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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恶梦 第49章

第49章

    倘若该有耳朵,此刻她脑袋上该是警觉竖起来的两条兔耳朵了。
    宴奚辞起身,将白纱幂篱盖在沈姝脑袋上,道:“说话便说话,撒娇做什么?”
    她说话总是这样,直来直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又对沈姝带着不满,听她说话语调绵软,尾音懒洋洋的拉长,带钩子似的。
    宴奚辞想起来自己要看清她的真面目,更是生气。
    她对一个陌生人也这样说话吗!
    话一出口,一时间,原本些微混乱的室内立刻安静了。
    沈姝揪住幂篱上垂下来的软纱,身体下意识看向宴奚辞的方向,满脸茫然。
    她明明只是有一点点想要被服务的谄媚,哪里算得上撒娇。
    这分明就是对她的污蔑。
    沈姝不满,沈姝生气,沈姝转移话题。
    “外头天怎么样啊?辛沅,你放在我头上的是幂篱么?”
    她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选择性装聋作哑。
    “挺好,够你再烧一晚上。”
    见她完全不理睬自己的话,宴奚辞表情更冷。
    沈姝小小捂住额头,示弱道:“我们走吧。”
    外头下了一天的雨,才是下午,街市上三三两两打伞的人,皆是行色匆匆。瞧见她们从宴府那条巷口出来时,都脚下生风似的往家里赶。
    回家之后便疑神疑鬼,先同家里人说自己见了鬼,再是草木皆兵,晚上一点声音便能吓到她,疑心是被看见的鬼来找她,吓的一病不起,对外便可说是魇着了。
    如此,再逢人便说是看见从宴府里飘出来的两只鬼,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浑身都是冷冷的白,脚底没根,飘着往街上来。
    这样下来关于宴府的灵异传闻便会更上一层楼。
    沈姝对事件的发酵过程并不清楚,事实上,她对自己身边有多少人都不知晓。
    宴奚辞自然也是不在意的。
    她这人淡漠得很,汹涌情感全都放在了沈姝身上,对旁的也只是尽个该尽到的义务。
    不知走了多久,沈姝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她觉得手心里热热的,生了手汗,也不知道辛沅在不在意。
    第一次和辛沅牵手,难免紧张。
    “辛沅,你不觉得这样有些怪么?”
    密密的雨丝下,两个人并肩向前走,沈姝戴着遮光的幂篱拿着伞,而辛沅则负责牵着她。
    “有么?”宴奚辞反问她。
    她并不觉得哪里怪。
    沈姝低头,眼睛在黑纱中睁着,不住的眨。
    这样第一次牵手就十指相扣的牵法,真的不怪吗。
    沈姝败下阵来,呐呐道:“没,没有吧。”
    见她这样一副好似被欺负的模样,宴奚辞冷哼一声,“沈姝,不这样牵难道要你胡乱走然后撞上人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她是该好好享受的病人,不知道为什么,沈姝在辛沅面前平白无故低了一等。
    就像现在,沈姝觉得自己是被家长训斥的孩子,只能低头乖乖接受,一点反抗也不行的。
    可偏偏辛沅是好意,沈姝放空的脑子暂时学不会思考,只好孩子似的嗯嗯点头。
    然后编造出更可怜的谎话:“不是的。我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牵着我。”
    她抬头,吸了下鼻子,声音也染上了些哑意:“所以,被你这样牵着,我其实,其实一直想哭。辛沅,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啦。”
    第46章 人性大师
    宴奚辞停住步子, 她侧身凝着沈姝,问她:“跟谁学的?”
    这话没头没尾的,沈姝情绪酝酿刚到临界点, 被她这样一问, 上涌的情绪滑坡似的往下降。
    沈姝愣了下, 有些懵:“啊?我,我学什么了?”
    宴奚辞淡淡扫了她一眼, 紧扣的手指指节敲了敲沈姝的手背,道:“撒娇。”
    迎着沈姝愈发困惑的表情, 她又道:“哭着向人撒娇, 难免不是旁人教的,你无师自通?”
    可, 那分明是无奈之下的委屈啊。
    沈姝茫然, 她觉得辛沅好似收不到她发出的信号一样, 总是抓着她撒娇这一点不放。
    “我……我没有。”沈姝低了声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撒娇, 也没有人教过我撒娇。”
    这话是真委屈, 沈姝一直以为自己细节把控的很好,三言两语配合着楚楚可怜的表情便能塑造出一个身世可怜,无依无靠的浮萍孤女。
    而且,这套方法百试百灵, 谁成想偏偏在辛沅这里接连栽了跟头。
    难道是做道士的都是不食人间烟火, 不常下山和人相处, 不知人间疾苦的缘故么?
    沈姝百思不得其解。
    她正思考着对策, 但辛沅一点反应时间也没给她, 当头道:“又在撒娇。”
    沈姝只觉得觉得自己又要长脑子了, 她抬起伞, 抬脸追逐着辛沅。
    她们仍旧十指相扣,肩挨着肩,很是亲密的姿势。
    沈姝能嗅到浓郁的清苦香气,混杂着些极淡的木质香气,很是特殊。
    她忽然想起昨夜意识消弥前曾窥见的一角青色衣角,继而对辛沅道士的身份印象更为深刻,再接着,忽然想知道辛沅的模样。
    这样心善淡然又不大会人情世故的人的样貌,是否真是画册上那般的仙气飘飘?
    想来应该不是的。
    沈姝觉得辛沅眉眼该冷硬些,不然配不上她不解风情给沈姝扣下的帽子。
    宴奚辞看她抬高了伞却抿紧嘴巴不讲话,她耐不住,先开口问沈姝:“生气了?”
    她没生气!
    好一口大锅不由分说扣了下来,沈姝如只地鼠般跌进锅里,勉强扑腾挣扎两下后发现还在锅里,遂放弃。
    “我没有。”
    但地鼠不能总在锅里生活,沈姝还是想挣扎一下。
    宴奚辞轻笑一声,不由分说便将沈姝握着的伞柄接了过去,随意道:“我知道,同你开个玩笑。”
    不知为何,许是幂篱捂着脸,呼出的热气窝在里头出不去,裹挟着雨丝的风顺着底下冲上来,冷热交替下,很轻易地便让脸颊滚烫起来。
    偏偏这时,沈姝又听到辛沅的声音,她大概微微俯了下身,凑得很近,所以能感受到声音响起时胸腔的震感。
    她说:“生气了也没关系,我说话确实过分,跟你道歉。还有,你可以跟我撒娇。”
    这也是玩笑吗?沈姝的脑袋一点点被她哄住。
    从前都是她这样跟旁人说话,现下攻守易形,沈姝反而不习惯了。
    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捂着发烫的脸颊,忽然想问辛沅是不是和谁都这样说话。
    但那样直接问的话,一点也不含蓄,而且,她们也不是可以问这种话的关系。
    沈姝在幂篱下闷闷哦了一声之后,便一直捂着脸,半点也不想说话了。
    她是明白的,就像她明白宴奚辞的那个吻一样。
    所以,出于某种原因,她只好缩进壳子里,等着辛沅过来敲敲壳子说吃饭了再出去。
    宴奚辞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她不知道自己的方法是否奏效,隔着层半透不透的白纱,只看得见沈姝捂脸的动作。
    她还有话没说完,但沈姝已经不想和她说话了。
    宴奚辞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她说的话太过分了?还是沈姝真的生气了?
    但无论是哪种,她的计划确实是向前进行的。
    宴奚辞不知从哪里得了信心,揭过这章,又牵着沈姝往医馆去。
    医馆坐诊的大夫姓颜,是位行医多年的老中医,医德高技术好,因此在青城内备受尊崇。
    两人到了医馆内颜大夫正给一位得了面风的病人施针,便让她们坐下等了会。
    因着雨天的缘故,街上人少,医馆内人也不多,病人熟识的便坐到一块,少不得要唠几句家常。
    宴奚辞收了和沈姝相扣的手抱臂休憩。
    沈姝也仰靠着墙壁,让放空的脑子一点点醒过来。
    檐下雨滴啪嗒落下,馆内人声窸窣,说得是当下发生的邪乎事。
    病人甲说:“姐们儿,你知道城北巷子里的事不?”
    病人乙道:“怎么不知道啊,传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的,想不知道都难!”
    如此两人算对上了信号,一个说自己是真害怕,生怕那家里的邪乎东西跑出来,一个说咱们该找个道士来治治。
    病人丁并不相信鬼神之说,又对两个人如同惊弓之鸟的怯懦嗤之以鼻,也加了进来:
    “别信,都是假的!我看呐,是这几年行情不好,山上的道士生意也不景气,所以才精细选了一家出过事的搞点动静,为了啥啊,为的就是让我们去找这些假道士驱邪求符保平安,就是给她们送钱!”
    这是位精通人性的大师,沈姝的耳朵竖了起来,分了点心神继续听下去。
    病人甲:“是真的!姐们儿别不信啊!我妹妹的女儿的姨婆的孙女就是遭了邪,现在还说胡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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