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的神色压在军式帽檐下，看起来无动于衷。
    艾尼斯弯唇。头一次看红头发小子这么这么这么不顺眼。
    “好了。”青黛出声打断，她侧目看向洛厄尔，暗含警告，“我们的任务是永夜圣柱。”
    “我明白，长官。”洛厄尔的语调突然变成了从未有过的顺从，甚至有一丝丝腻人的黏糊，好像他们关系多亲近似的。
    这阴险的家伙。
    青黛冷而不悦地睨他，“走吧。”
    “可……”洛厄尔的袖口滑出薄刃，他猛然向前，“除掉【破晓】少将也是我们的任务！”
    “弗林·洛厄尔！”
    在黑玫瑰园中，洛厄尔身手如鬼魅般矫健，艾尼斯后撤半步，对面又旋身再攻，刀刀往心口，脖颈和关节处刺插。
    大天使一一挡下，洛厄尔矮身一滚，用刀刃扫向艾尼斯脚踝，又被对方的凌厉剑招劈开。他皱眉喊道：“塔利娅，动手啊！这是你的机会。”
    他滚入带刺的玫瑰丛，血迹逐渐从靛蓝色军装中渗透出来：“不论这一年间，你有没有暗中和【破晓】来往，只要你杀了艾奥尼奥斯，你就是【天命】无人可指摘的上尉塔利娅！”
    艾尼斯停下动作，看了青黛一眼。
    “我好像没必要用杀了他证明我自己。”青黛弯腰拔出地上的匕首，她握在掌心，冷淡抬眼，“因为这一年我本就与【破晓】阵营没有任何来往。”
    “你……”洛厄尔咬牙。
    “不过，”青黛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银弧，半精灵敏捷地冲向艾尼斯，“你说的对，有军功为什么不拿？”
    金发大天使猝不及防，连退两步，颈边还是被划出了一道细口。
    艾尼斯伸手捂住，鲜血顿时渗满指缝，他怔然无措，“塔……”
    洛厄尔神情一变，略带兴奋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抓着花枝，任凭掌心斑驳，眼中全是隐晦的得意。
    “塔利娅，做得好！杀了他！”
    青黛站在原地：“你还不动手？”
    艾尼斯愣愣：“因为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这种时候的心软没有任何用处。”
    青黛已欺身近前，自下而上划过艾尼斯握剑的手腕，说：“不动手，你就等死。”
    艾尼斯又退一步，他主动松手弃剑，银剑哐当一声砸落地面：“怎么没有？不伤害你，就是最大的用处。”
    “塔利娅！”洛厄尔拔刀向前，“够了，别听信他的花言巧语！你让开，你不忍心下手，就由我来。”
    青黛往侧边移了一步。
    可易变突生，洛厄尔的刀尖竟然是冲青黛心口来的！
    刺客的全力一击快得根本闪躲不开。
    “你……！”青黛惊怒，还来不及反应——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像钝刀锯肉般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艾尼斯的手掌横在青黛胸前，那把锋利匕首刺穿了他掌心，甚至钻进他腹部半寸。
    大天使无奈叹息：“……混球小子。”
    洛厄尔眼镜后黑沉的目光泛出光亮，他笑了笑，声音有种残忍的愉悦：“啊，这个方法果然很有用。否则，我好像难以近艾尼斯的身。”
    他偏头，看向艾尼斯身后的青黛：“长官？现在，你可以动手了。”
    从进入西之极地起，艾尼斯就一直是天使形态。他拂然展开双翼，挡住别人窥视青黛的视线：“谁准你和她说话了？”
    接着，大天使轻而易举地折断了匕首，没有痛感似的甩了甩手，他极其不爽：“混球，恶棍。你真是不配有资格站在塔利娅身边。”
    艾尼斯出身尊贵，对所有人都很友善，故也不太会骂人，翻来覆去又恶狠狠骂了一遍：“混球！你捅我两刀就罢了，万一真的伤到她了怎么办？你的剑锋应该对准我！”
    洛厄尔从小听过的恶毒咒骂比这威力不知大了几倍，其余都不痛不痒，唯独被那句“不配站在塔利娅身边”刺痛。
    他嗤笑：“哦。可我才是她选择的队友。”
    “啊啊。”艾尼斯火大地揪了一把头发，“卡利俄佩！”
    话音刚落，这处的玫瑰园就开始塌陷。
    “塔……！”洛厄尔暗道不妙，刚想上前抓过青黛的手，他脚下踏空，骤然跌进黑洞里。
    青黛挑眉，干脆闭眼跳进另一个黑洞。
    呼啸风声剐过脸颊，突然，她落入了某个温热的怀抱，还有血腥气。
    纯白羽翼完全舒展，在黑暗中流转金色光辉，形成了一个璀璨温暖的保护罩。
    “塔～利～娅——”
    某位大天使笑嘻嘻：“好久不见。”
    青黛睁开眼，二话不说捂住了他的脖颈，手中透出温润绿光：“久？那我昨晚见的是谁？”
    第489章
    西幻学院他曾是宿敌22
    “昨晚？”
    “也是一个像我一样金头发大翅膀的家伙吗？”
    艾尼斯像模像样地思考了片刻，他下颚抵住青黛的手，轻轻蹭动：“那么，塔利娅上尉见到的应该是您的守护灵小艾吧。”
    “可我是破晓少校，您最大的对手，艾奥尼奥斯呀。”
    青黛不理，又去抓他受伤的掌心。
    这金毛少爷在外人面前演的一般，甚至可以评价为差劲，让他演“反目成仇”或者“形同陌路”都不会。可独处时，他所有兴奋劲儿就上来了，一两句话间仿佛他们真是需要针锋相对的敌手。
    曾经面对先知和公主对他烂演技的嫌弃，艾尼斯还理直气壮：“喜欢怎么演成冷漠讨厌！我明明喜欢塔利娅喜欢得要死了！”
    半精灵脸色爆红，捂都捂不住艾尼斯为真爱发声的嘴。
    对此，先知伊万德沉吟良久，才说：“你们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见面。”
    毕竟，艾尼斯这家伙根本藏不住。
    “怎么不理我？”艾尼斯低头，差点把自己的脸塞进青黛帽檐里。
    青黛推开他的脸：“因为您是艾奥尼奥斯上校，是我最大的对手。”
    艾尼斯薄薄的脸颊软肉都堆在青黛掌心，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那我现在不做少校了。”
    就着这个姿势，艾尼斯嘿嘿笑：“小精灵主人？你想我了吗？”
    “昨、昨晚才刚见了一面……”青黛停顿。两年过去，她控制情绪的能力已经日渐成熟，却唯独在艾尼斯面前又一次破功。
    半精灵气自己做不好，不过这回她倒不怨自己，反而生出了想狠咬一口面前这个满脸无辜的罪魁祸首的心思，“想、想什么想！”
    见到青黛熟悉又生动的害羞模样，艾尼斯搞怪的玩笑才终于结束，他轻声道：“明明是最善良心软的塔利娅，还要日日扮演冷漠无情的样子，去执行各种你不喜欢的任务。”
    “你孤身在远方，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我真的很想你，塔利娅。”
    闻声，青黛慢慢抬高帽檐，看向艾尼斯。阴影下，她浅青色的眼瞳无限加深，简直有种醉人的柔情：“笨蛋。不要把我想象得太惨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至少我挽救了很多即将被献祭的生命。一想到这，就能让我心情平静。”
    “我想，应付他们，我暂时还是如鱼得水。所以，请不要想象我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悲惨遭遇。”
    “抛开你认识的塔利娅，”青黛说：“我也是一位意志坚定的军官。”
    “叮——任务达成进度90%”
    半精灵用一年时间在敌营站稳脚跟，其间要独自撑起多少冷眼和猜忌？她不能松懈，更不能表现出软弱，因为任何一丝丝破绽都会让她直接丧命。
    一想到塔利娅在自己力所不能及的地方日日夜夜面临这种处境，艾尼斯胸腔中所有情绪不受控地炸开，每每他的心都会疼得蜷缩。
    她一定万分辛苦，但她不愿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也不希望在意的人为她过分忧心。
    “是，小主人。”艾尼斯便不再细问，他神色柔软，“艾奥尼奥斯向塔利娅上尉致敬。”
    “愿塔利娅平安完成任务，实现理想。然后，别忘了，对你思之如狂的守护灵一直期盼着与你团聚。”
    青黛这才低下脸：“知道了。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在顺利度过灭世预言后，她和艾尼斯就可以……
    半精灵抿唇笑了笑。
    这时，大天使飘然落地。
    青黛扭头观察了一眼，依旧是大片黑色的玫瑰园，不过花丛中央有一个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
    是……永夜圣柱？
    艾尼斯在她耳边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城堡地底，永夜圣柱所在地，不过它暂时被卡利俄佩殿下用幻术藏起来了。”
    “她带了许多优秀的幻术师，把其他人马都困在了外面，所以你可以安心和伊万德破译圣柱文，不会被发现。”
    “先知也来了？”
    不等艾尼斯回答，虚空中女声道：“……已经看你们两个卿卿我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