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洛克垂下眼帘，他不太敢看迪克，只一股脑地吐露着那些开始在他的梦里打败梦魇出现的场景：“我想能每天都获得一个晚安吻，想你能陪在我的身边给我讲睡前故事、想每天睁开眼比起看见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能先看见你......”
    “你是......笨蛋吗？”
    迪克的喉咙仿佛被阿福的华夫饼黏住了似的了，好半天才发出了声音：搞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对爱人的幻想就只是‘笑一笑’和‘摸摸头’啊，莱茵这家伙、真的只是为了这种理由、就这么持之以恒的、喜欢他个没完啊。
    而且，这算什么贪心啊？
    ......太纯爱了一点吧。
    别太犯规。
    迪克感觉自己心脏里有什么地方在蜷缩着坍塌，滋滋冒着热意萌发。
    笨死了。
    莱茵，真的笨死了。
    莱茵、完全就还是小孩子吧？
    这不是、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结婚吗？
    啊、也不是——
    莱茵洛克还在掰着指头、细数他幻想里他们的婚后生活。
    听着莱茵那些‘要在万圣节雕出好多多南瓜灯装饰院子和屋子’、‘想和他在冬天下雪的时候裹着同一条毛毯’、‘坐在燃烧的壁炉前暖烘烘的午睡’、‘要在夏天一起采好多葡萄、酿满一地下室的葡萄酒’、
    ‘想和迪克一起做姜饼人’，‘哦哦、还有想在春天一起坐在双人摇椅上看花瓣飘落的傍晚’，‘呜、野餐也很想试一试......’
    躯体的情动还在干烧，但是迪克的心灵已经前所未有地进入了一种平静、安详又宁和的状态中。
    迪克过热的激情慢慢消退，酝酿成了皱巴着成一团、微酸泛填的心绪。
    迪克深深地再一次意识到，莱茵就是专门克制他的。
    迪克苦中作乐地想：他也算是身体力行地体验到什么叫做‘爱是忍耐和克制了’。
    迪克甚至还感到了一种‘果然如此啊’的释然感。
    迪克从来没有想到过他有一天还会谈一场完完全全小学生、甚至幼稚园等级的恋爱。
    但是......
    好像、还不错啊。
    ——比想象当中、更、奇妙轻盈、更让人期待。
    迪克忽而笑了起来：也许，莱茵洛克确实比他更懂结婚也说不一定？
    至少、这比他对于婚姻空白而挤压的想象，要有意思多了。
    所以说。
    ......他才没办法不喜欢莱茵啊。
    见迪克笑了，又充斥着让莱茵洛克放松而熟悉的轻快气息，莱茵洛克顿时来了精神。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不记得什么睡前故事。”
    迪克报复似的捏了捏莱茵洛克的脸颊，他这次没刻意收着力气，把莱茵的小白牙都揪得露了出来：“就算我想给你讲、也没办法——这可就怪不了我了。”
    “我有、我有！”
    莱茵洛克喜笑颜开地连声说，生怕迪克慢点就反悔了。
    莱茵洛克见缝插针地从游戏背包里取出来了《100个童话故事合集》，塞到了懵了的迪克手里。
    这是莱茵洛克在不久前、他和迪克即将求婚之前，在韦恩商店里满是期待的、偷偷购置的。
    莱茵洛克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迪克：“......这是什么？”
    他随手翻了翻手里像是厚砖头一样的硬皮童话书，视线扫过其中的文字，快速浏览过了纯真的一个个童话故事。
    迪克‘啪’得合上了书，心里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奇异。
    莱茵洛克退出了迪克的怀抱，捞过枕头期待地看着迪克问：“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迪克。
    迪克还能说什么呢？
    他轻叹了一声‘莱茵’，就在莱茵洛克‘嗯？’的湿漉漉期待目光里，勾起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来：“好啦，好啦，那就讲讲试试吧？”
    “不过，事先说好，这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迪克捧着书调整了下姿势、靠在了床头。他抬手拧开了床头上摆着的蓝色贝壳小台灯，看向了还愣愣抱着枕头，扭头看他的莱茵洛克。
    “迪克......”
    年轻恋人的轮廓模糊在朦胧的夜色里。柔柔的夜灯光芒在他匀称挺立的骨相上，晕出五官的轮廓。
    莱茵琥珀色的眼底，被映出了一层融融的水光。
    莱茵洛克喃喃地说：“......你真的不是天使吗？”
    迪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讲的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迪克靠坐在床头，伸手拍了拍他远离灯光的一侧的床铺：“过来吧，还相信童话故事的小朋友。”
    莱茵洛克的眼底一下泼开了笑来，他抱着枕头就凑到了迪克的身边、任由迪克揽住他的肩头，亲昵地撒娇说：“我才不信、我只是想听你给我念而已——不对，是我以前不信。”
    莱茵洛克以前对这些梦幻的像是美梦泡泡一样的童话故事，向来是又羡慕又‘嗤之以鼻’的。
    他不是会有仙女教母帮助的辛杜瑞拉，也不会拥有七个小矮人朋友。
    在被惨烈的撕碎过人生以后，莱茵洛克就再也不相信什么希望了。
    他的人生已经摔碎了，烂透了。
    ......直到，那天他的电脑桌面上出现了《哥谭的星露谷物语》。
    直到，他遇到了迪克。
    在迪克打趣的询问声里，莱茵洛克只是笑笑黏黏糊糊地缠着迪克念书，并不解释。
    就像是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会不灵验一样。
    现在的一切太过梦幻，梦幻到莱茵洛克不敢把幸福宣之于口。
    生怕一切会在他得意忘形的瞬间，灰飞烟灭。
    第123章 冬天来了。
    “当玛丽还是襁褓中一个病病歪歪、脾气乖戾、相貌难看的小毛头时，她老是被藏藏掖掖的......”
    莱茵洛克开始是抱着枕头靠躺在迪克的身侧的床铺边的，可是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想和迪克靠得更近一点。
    “等这个病病歪歪、脾气乖戾、相貌难看的小东西都会跌跌撞撞走路了，她还是被藏藏掖掖的......”
    莱茵洛克慢慢地挪到了迪克的怀里，把脸颊贴在了他的大臂旁。
    他俊美又温柔的老婆如有所察的声音一顿。
    迪克在微黄的灯光里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清清楚楚地勾住了莱茵洛克期期艾艾摇晃的亲近欲|望。
    他更过分、更明目张胆、得寸进尺地带着自己的枕头窝进了迪克的怀里。
    迪克低笑了一声，敞开怀抱、调整了下适合拥抱莱茵洛克的姿势，顺势把人像是抱抱枕似的揽在了怀里。
    莱茵洛克舒舒服服地窝进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怀抱里，带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品味着此时奇妙的体验。
    好听又愉快地笑声在莱茵洛克贴着迪克胸膛的后背和脊柱间窜过，带起一阵愉快又酥麻的温煦。
    莱茵洛克觉得自己简直要醉倒在他的低笑里了。
    谁能想到呢，就在他和迪克半个月前月夜里告别的时候，迪克还会因为他缠人的拥抱而觉得不适、反复的拒绝。
    哼哼......
    现在他和迪克了，不仅终于能想怎么抱就怎么抱，甚至还能被迪克抱在怀里，在安静的夜里，听他给自己讲睡前故事了！
    莱茵洛克鼻尖都是迪克身上淡淡的、清爽的不知名香水气味。
    迪克只脱去了婚礼礼服的外套和马甲，丝绸质地的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凉凉地贴在莱茵洛克的背脊上，透出迪克身上温热的体温......
    “....玛丽看到的那些也是蹑手蹑脚急匆匆跑来跑去，显得灰头土脸、惊慌失措的......”
    朦胧的夜灯晕染出一室的安宁。
    迪克轻抚着莱茵洛克柔软的发顶，空闲地手翻过了一页，继续念到：“可是谁也不肯告诉她任何情况，而她自己的阿妈又始终没有露面。上午一点儿一点儿过去，仍然是没有人来照顾她......”
    莱茵洛克飘飘忽忽的，感觉像是被包裹在一个会一戳就破的美梦泡泡。
    夜晚静悄悄的，心情轻飘飘的。
    莱茵洛克忽然感觉自己从十二岁母亲死亡后就凝固着变得潮湿，像是苔藓一样栖息在心底深处的一些部分——开始一点点变得舒展，干爽而温煦。
    他好像在慢慢的，重新从很深很冷的深海里，漂浮了上来，鼻腔得以探出水面，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听着迪克慢慢的念着故事，莱茵洛克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亲还爱他的时候......
    ——回到了他还暖融融泡在羊水里的时候。
    感觉安全，又轻盈。
    莱茵洛克其实并没有多么喜欢童话故事，他只是想要体验这种听起来就很温柔，很幸福，被照顾的梦幻感觉。
    他喜欢的是这种有人这样柔软的迁就、在意爱他的感觉。
    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