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她多次追问,叶千黎才简短地说是那一瞬间想起了父母健在时的记忆。
她曾自作主张要将那件展品高价拍下,但被对方坚决制止,理由是一句“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哪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女人语调平淡,可落在她心里,如同裹上最甜糖浆的蜜糖。
眼看十年一晃而过,她绞尽脑汁琢磨该给对方送什么时,总是不经意想起过去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她也想让叶千黎得偿所愿,一如对方对她那般。
“包间定下来了吗?”
从店里出来,回单位的路上,她忍不住又打电话询问之前交代下去的布置。
“已经弄好了,只是您订的花束明天才能摆上。”对面先叫了声“陆小姐”,客客气气地回话。
“嗯,明天我亲自去看。”
正欲再叮嘱几句,陆萸瞟见一个陌生号码插进来,只得匆匆挂断。
“什么事?”
一分钟后,她因漫不经心而眯起的桃花眼骤然瞪大,连手机滑落到地上都没发现。
……
“2号手术室在哪?!”
跌跌撞撞跑到医院,她随便拽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感觉全身血液聚集到头顶,眼前竟出现阵阵眩晕。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还以为是诈骗,直到急救中心打过来,她才知道叶千黎真的出事了。
“一辆超重货车侧翻压到叶主任的车,被后面的车辆追尾,从桥上……”
“她呢?我问她怎么样!”
陆萸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这……”赵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直视她希冀与绝望交织的目光,小声答道,“医生说叶主任伤的最轻,但是——”
“但是撞到了头,产生的后果暂时无法预测。”
不等陆萸追问,手术室的门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身上沾着血迹,神色却极为平静地代替回答。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红灯变为绿灯。
陆萸无暇思考对方那句话什么意思,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此刻被抢救车推出来的女人身上。
仅仅是看到叶千黎头上缠的纱布,她心跳不由骤停了一刻。回神后,顿觉脸上湿湿的,眼泪不受控制向外涌。
“阿黎……”她扑过去抓住女人冰凉的手,哽咽到说不出话。
如同行尸走肉般跟去病房,她的目光一刻没离开过叶千黎昏迷不醒的脸,耳朵里只容下仪器稍显刺耳的嘀嘀声。
“嫂子,我得回研究所一趟,改天再来看望叶主任。”眼看手术顺利,赵卉感觉自己待在这太多余,主动提出回避。
“嗯。”
陆萸头也不抬,指尖轻轻磨挲着女人无名指上的同款钻戒,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未曾发生,叶千黎还好好地睡在她身旁,连睡觉时也习惯性地搂着她,怀抱温暖且滚烫。
“阿黎,你千万不能有事……”眼眶隐隐发涩,是流不出眼泪的生疼。
她想,如果她中午按照惯例给对方打个电话,而不是悄悄跑去挑选礼物,时间上是不是就能错开一点,叶千黎也不会被失控的货车波及。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她怔怔在床边坐了许久,吃不下东西,也不想喝水,像一尊雕像。手机响了好几次,她都没心情理会。
病房外面哭声阵阵,车祸中波及到的家属都来了,不多时,开始高声谈论办白事。
这一切对陆萸而言,全都无关紧要。
她回忆起身无分文被赶出陆家的那一刻,没了陆大小姐的头衔,她什么也带不走。本该茫然无助时,一眼望见女人举着伞站在街边,不知等了多久。
心在叫嚣着靠近,可她脚下好似生了根,呆呆地站着,任由对方靠近为自己披上外套。
“决定好了?”
女人揉了揉她的脸颊,常年干活在指尖积攒的薄茧令她止不住颤栗。
“嗯。”重重点头,她不安地看向对方,“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怕叶千黎后悔。
违逆父母、决意与陆家断绝关系时,她都没有这么怕过。
仿佛一只脚踏入深渊。
“我只是担心,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女人眉眼清冷,语气却极为柔和,连阴影都透着几分温柔的味道,“但我会努力,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委屈,老婆。”
确实说到做到。这些年,无论再怎么艰难,对方都将她保护的很好。
比在陆家更甚。
想到这里,陆萸轻轻扯动僵硬的唇角,对着昏迷中的女人挤出一个笑容。
攥着对方的手因为长时间交握,总算将其捂热几分。
明明很累,她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好像一睡着,此刻所拥有的都会化作泡影。
但最后,她还是抵不过疲惫,迷迷糊糊趴了一会,在护士前来换药时惊醒。
“伤口严重吗?大概多久能愈合?”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答案依然是跟之前一样模糊的“一个月左右”。
她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声“病人醒了”。
陆萸又惊又喜地转头,激动的看向面色苍白的女人。
高高悬着的心脏终于回落,眼前一阵恍惚,她好想不管不顾地扑入爱人怀中,如往常般撒娇。
但理智终是占了上风。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小心地伸手去扶叶千黎,不料,还没碰到,就被生硬推开。
“阿黎?”她睁着染上泪光的双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有点乱。”女人揉了揉眉心,望向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你是谁?”
语调微微发冷。
第6章
“我认识你么?”
见她怔住,女人又重复一遍,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垂眸时,眼底疼惜之色一闪而过,快的看不分明。
“阿黎,你……”陆萸从没被她这样对待。哪怕是两人闹不愉快时,叶千黎也不会冷言冷语,往往她一撒娇便服软了。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字句卡在喉咙,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我没事,也不需要人照顾。”
叶千黎缓慢地将指尖一寸寸从她掌心抽出,漠然地下达逐客令,“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
“可是你的伤——”
“啪”一声,输液管被扯下扔到地上。陆萸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正欲去叫护士,余光却见女人自顾自地披上外套,原本苍白的脸色须臾间恢复正常。
除了头上那层染血的纱布,红的刺眼。
眼看对方就要走出病房,陆萸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了她,像是抓住最后一点微渺的希望,声音抖的不成样子,“阿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
——已经在一起十年了。
心脏钻心的疼,然后是如海啸般崩塌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击垮。
她没想到电视剧里车祸后失忆的情节会在自己身边上演。而且,还发生在最亲近的人身上。
“抱歉。”
女人犹豫良久,终是叹息一声,轻轻吐出两个字。忽然,她毫无征兆地将目光移开,暗藏的柔情也被冷厉吞没。
“吱嘎——”四五个穿白大褂的人影急匆匆推门而入。
那些面孔陆萸隐约有印象,并非医院的医生,而是研究所的人员,其中几个与叶千黎还是同事。但是,她能叫上名字来的只有赵卉,年纪不大,做事却很圆滑。
“叶主任,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先开口的是赵卉,顺带弯腰将打翻的医疗器具捡起,低头查看参数。
女人冷眼望着曾经的助手,不发一言。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嫂子啊,她可是你之前——”对方正准备继续劝说,但刚开口就被生硬打断。
“无所谓了。”叶千黎侧过脸,目光扫过泫然欲泣的美人时,没有任何停顿,“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语气犹如一潭死水,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不管之前如何,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她挣开陆萸拽着她的手,径直向门边走去,背影笔直,不带一丝留恋。
仿佛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哎,等一下,叶主任。”赵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带着其他人追出去。
很快,病房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刮进来的冷风,吹得窗帘萧瑟作响。
陆萸低头盯着光洁锃亮的地板,觉得浑身热气在一点点抽干,只剩下一具枯竭的躯壳。
寒风拂过衣袖,除了生理性的寒颤,她感觉不到凉意,脑海中只有女人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叶千黎忘了她、和她有关的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但对方从视野中消失那一刻,心都空了。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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