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疑惑看着裴恒。
    “虽说这个组织名字叫《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但如果是阁下一手建起来的，时间长了，是不是会归入到阁下手下。阁下又会不会因此打破不插手政治宣言，进而一统人类。”
    黍离定定看着裴恒，神色清澈，没有被说中的心虚。
    裴恒惊讶，所以说，小先生没有这层考虑？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黍离垂眸，嘴角微勾起一抹苦笑。他当时或许真有这个私心，只是没深想。
    “小先生，抱歉，我听到您当时对阁下说有点担心他，所以进行了这个推测。”裴恒暗叹一声。小先生担心，他们作为下属又怎么会不担心。
    一旦人类真被统一，阁下这种存在，是绝对不会被统治者容忍的。
    “小先生，我希望你再考虑考虑。食品驿站案和电子垃圾倾倒案都是您揭露的。您可能不知道，你在民众中声望极高，不少人都觉得，如若是您管理星球，肯定比这阀好。”裴恒见黍离神色仍不变，继续劝说，“《人类生存与发展临时监护委员会》不是权力的枷锁，而是实现您理想的唯一途径。只要在这个位置上，您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去拯救像0789星那样的世界，从根本上杜绝‘小蝶的悲剧’。被遗忘的民人需要您，阁下也需要您。”
    黍离惊讶看着裴恒，不知道他这话从何而来。
    裴恒本想说：阁下不肯一统人类，你又担心到时有人一统了，容易不下他。不如你当总统算了，阁下肯定助你。也不怕有人一统后，对阁下下手。
    可一想，现在小先生连委员长都不愿意当。提出这个，怕不是他会被扫地出门。
    裴恒暗暗咬牙，说道：“小先生，你有没想过，一旦有一天，阁下不再支持您！您还能生活的如此安逸吗？”
    黍离神色微变，心提了起来。
    “您应该知道自己手握着什么财富，单凭陈醉护住ip便能安然无恙？”裴恒豁出去了，继续道，“阁下若是有天不再护您，您拿什么来保护自己，和两个小孩？”
    黍离心脏微微抽痛，前期自然是因为陈醉的护盾。可各大元帅真想查他，不可能查不出来。从东心星开始，其实就是宗政禹在护着他了。
    如若有一天，他与宗政禹形同路人——
    裴恒见黍离脸色微微发白，心咯噔一跳，糟糕，他不会说得太过了吧！
    “您慢慢想，我等您回复。”裴恒躬身，悄然退出去。
    关上门，他长吁口气。
    这场对话，绝对不能让阁下知道，否则他怕被阁下嘣了。
    次日，乔川终于回来了，见黍离脸色不好，以为他是担心零素结晶的事。
    “小离，我跟周公子见了一面，他表示对方必须要零素结晶。”乔川甚至提出加钱，对方都不愿意。
    “你之前说几大元帅手上也有，都是谁？”黍离精神有点不太好，对于零素结晶，他琢磨着，看能不能问冷彦要一些。
    “据我所知，聂元帅，周元帅，白元帅，叶元帅，赵元帅这五人手上是有的。”乔川听到小离没提宗政禹，知道两人还没和好，便也没提他。
    “冷元帅呢？”黍离问。
    “他应该没有，至少我没听过。”乔川回道。冷元帅有实力到达距银心3.8kpc，可他一心扑在医学上，武器几乎都是买的，自己研发的非常少，自然也不用冒这个险。
    “叶岚元帅，我问问她。”黍离眉头微拧，他跟叶岚其实没见几次面。乔野跟叶岚，比他还熟。
    “好。”乔川之前其实也想过，实在不行，他去问，也行的。
    黍离心一松，多日来的沉重，轻松很多。打开终端，拨通叶岚的通讯。
    片刻，通迅那头传来一个飒爽的女声：“小先生，真是稀客。”
    “叶元帅，”黍离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定，说道，“我急需一份零素结晶，价值约十五亿星币。不知道您愿不愿出手，价格可以翻倍。当然，你想用其他东西来换，只要我有的都行。”
    “行，那我不客气了。”叶岚想了想，说道，“你文娱做得挺好的，我们东房临时政府经济主要以出口宝石为主，不如你们做饰品需要的矿石就跟我们买吧！也拉一拉我们东房星的经济。”
    黍离没想到这么容易，叶岚绝对是看在乔野的面上了，“没问题，另外我的直播目前只在星辰平台进行，可免费让你们平台进行转播。”
    “那我不客气了。钱你也就不用给了，单这转播权，我就能赚回来。”叶岚爽快道。
    黍离摇头：“这不行，钱你得收。”
    “行吧！”叶岚也不跟黍离客气了，语带担忧道，“但我要提醒你，动用了零素结晶，意味着你卷入的漩涡，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深。”
    “我明白，谢谢！”黍离回道。
    通讯结束后，一份加密物资提取码发到了黍离的终端，提取地点是东房星。
    “小离，东西我亲自去取。等我回来，我们再前往锈蚀星。”乔川沉声说道。
    黍离点点头，望向庭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总觉得像一张巨大的黑洞。
    长离宫，书房
    宗政禹静默地立于巨大的星图前，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数光年。随着博毅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
    “乔川已经去东房星取货了，预计他们三天后应该会从西奎星出发。”博毅看到传回的消息时，不得不惊叹小先生的胆子真大。
    宗政禹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用力闭闭眼，脑海全是一句话：他找叶岚，没找我。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星云风暴般地在他胸腔内无声积聚，其中更掺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排除在外的钝痛。
    离离宁愿去跟叶岚做交易，也不愿意跟他提一句。
    他果然，还在生气。
    “阁下，对方提出零素结晶，怕是不简单。”博毅说道。零素结晶这种东西的出现，意味着交易的一方，所图绝非金钱那么简单。背后应该不仅是烬骸团这个组织，牵涉可能更深。
    只是不知道是冲小先生而来，还是阁下来。
    以小先生带的三百人安保团，不可能能应对，去了，无疑与自杀没区别。
    “通知冷彦，让他派一支小队跟着去。另外飞船的人，全换成第一军团精兵。”宗政禹眸色暗沉。
    “是。”博毅应道，现在宗政禹不好出面，冷元帅总要出点力的。至于飞船，换精兵是时间不够，时间够的话，怕阁下会把星舰改成飞船。随即他又道，“阁下，聂少帅那边来要人了。”
    松兴该吐的话全吐了，而吐出来的真相，目前只有阁下知道。
    “告诉他，人暂时不能给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他，是谁要杀他。”宗政禹想起松兴交代的事，杀意溢出。
    这人，千刀万剐不足消他心头怒气。
    “是。”博毅当即明白，松兴的事看来不简单。可能还涉及到其他，甚至比刺杀聂少帅的事还要重要。
    “下去！”宗政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书房气氛却让博毅头皮发麻，敬了个军礼，悄然退出去。
    书房门关上，将外界彻底隔绝后。
    宗政禹缓缓阖上双眼，磅礴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使得他周身的空间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书桌上的合金杯，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离离在试图远离他。
    三日后，乔川把零晶结晶取了回来，正要出发时，一位身着黑色军服的少校按响了庄园的门铃。
    对方给黍离敬个军礼后，自我介绍，姓李。受冷元帅军令，带着两百人特战小队前来，保护黍离前往锈蚀星。
    黍离当着李队长的面打通了冷彦的通讯，表示感谢！
    “钱你出了，危险你也冒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冷彦想到昨晚收到博毅的通讯就头皮发麻，黍离真出什么事，怕阁下会把他研究室全拆了。
    更何况，小先生拿回来的活性晶族也是用在他实验室上，他自然也要出点力。否则《黄帝内经》的翻译版，他还真不好意思问他拿了。
    *
    飞船在西奎星起飞，黍离因为最近睡不好，已经到房间休息了。
    乔川与李队长，还有他退役的战友古峰站在控制室，看着巨大的宇宙星图，布置起这次行动。
    两个小时结束后，开始闲聊。
    “这飞船，还有这里的人，不一般。”李队长笑看乔川。他想，哪怕冷元帅不派他们过来，那位小先生应该也没事。
    古峰也看向乔川，上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所有工作人员身上都有一股抹不去军味，一看就是从部队出来的。
    哪家出租的飞船，配的工作人员全是军人？最重要的是，飞船似乎武装了武器。
    乔川看他一眼，笑了笑，并没回答。这次租飞船，他看清了。小离与阁下的疏离与争吵，似乎是单方面的，这让他安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