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苏苏想做的，就是维持这个小世界以自然规律，不再被作者意识左右地继续存在、慢慢消亡，她与温霁禾合力，将梨招招截走，由梨苏苏来占住这个单一的灵魂空位。
    “理论存在。”温霁禾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可是该怎么实现？”
    梨苏苏也笑了笑，莫名有些俏皮的样子，问温霁禾道：“但是温先生，你确定，招招是愿意和你走的吗？”
    “……呃。”
    温霁禾抬起手来，挑着眉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这句话，确实是把他给问住了。
    梨招招，是一只猫——曾经是一只猫，而且是很远、很远的曾经了。
    如果温霁禾还在“现实世界”里，就像是他与梨招招初遇的雨夜，没有糟心的车祸，那么温霁禾确实可以绑架代替购买，管小猫咪怎么想，直接把它抢劫到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疫苗绝育一气呵成。
    但，梨招招不是普通的猫咪，他是系统，是什么劳什子“世纪庭院”的“管理员”，他……有自己的“生活”，或许也有很多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计划。
    温霁禾记得，梨招招经常提起积分的事情，说只要温霁禾拿到积分，那他也有得拿。
    第78章 那温霁禾又算什么
    梨招招想要积分，就像人想要赚钱，总归是有目的的。
    猫咪形态的时候，他就是存在于、且属于这里的“生物”，梨招招与温霁禾，隔着薛定谔的生与死，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更何况，现在的梨招招，还有了“人”的形态。
    ——这就涉及到当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的温霁禾的意识形态和伦理悖论问题了。
    一则，绑走一个有“社会关系”的“正常人类”，是相当不道德且不合法的行为——暂且先不管世纪庭院有没有“法律”的存在吧；二则，往后退个十万八千步，就算梨招招愿意、又或者温霁禾强行把不愿意的梨招招给绑走，等到了“现实世界”，他的身边好端端多出来一个大活人，温霁禾又怎么向亲朋好友解释？
    梨招招去到现实之后，靠什么为生？？
    最重要的，身份证怎么办？？？
    最、最、最重要的……
    还是……
    梨苏苏问出来的那一句：
    ——梨招招，会愿意和温霁禾一起离开吗？
    温霁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抿着唇，梨苏苏也看着他，仍旧是温温柔柔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好的，温先生，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或者说，应该说，我知道招招的‘回答’了。”
    温霁禾睁开眼，低下头叹了口气，梨苏苏笑道：“既然如此，我接下来的想法和计划，其实就没有必要说了。”
    “梨小姐，我……”
    “但是～”梨苏苏笑吟吟地伸出食指，竖在自己的唇前，对着温霁禾眨了眨眼，“但是啊温先生，我说过了，我不甘心嘛，我还想挣扎一下，所以，我还要问问你——招招不愿意离开，是‘你觉得’的‘答案’，还是你‘问过他’的‘结论’？”
    温霁禾这次被梨苏苏问得怔了怔，他搓了搓手，想当然地回答：“招招当然不会愿意跟我走……”
    “啊，也就是没问呢～”
    “不是，不是，抱歉，梨小姐。”温霁禾摆摆手，又叹了口气，他略有些颓丧地摇了摇头，道：“招招是管理员，他……这么说吧，他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积蓄’，这里才是他熟悉的，该存在的‘世界’。换成是你，你会抛下一切，跟着一个随随便便相遇的、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的‘工作伙伴’一起走吗？”
    随随便便相遇的。
    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的。
    “工作伙伴”。
    话明明是温霁禾自己顺嘴秃噜说出口的，可偏偏他的心头忽地蔓延开一股涩意。
    温霁禾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抬起头来，干巴巴地道：“我这样的‘穿越者’，招招他……遇到过好多、好多呢……”
    “emmmm……”梨苏苏十分有活人感地偏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想，问：“招招他……是在你们说得那个，‘世纪庭院’里‘诞生’的？”
    温霁禾摇摇头：“不是，他也和我一样，是意外死亡，灵魂进入到这里来了。”
    “啊，也就是说，你们都和我不一样，全都不是‘本地人’啊～”
    “……”
    温霁禾被冷笑话无语到的样子逗得梨苏苏弯眼一笑，她道：“温先生，既然前因后果如此，那你刚刚那一番话，我可要推翻狡辩咯——你可不是要把招招从他从小到大扎根的地方带走呢，你怎么知道，招招就不想念你们的那个‘现实世界’？知道他不想——现在可并不是你要把他‘带走’哦——而是，招招想不想被你带‘回去’？”
    温霁禾瞪大了几分眼睛，看向双眸亮晶晶的梨苏苏。
    他是万万没想到，“女主角”成为一个“意识完全体”之后，居然这么有主见，还会安排一场“辩论赛”等着他……温霁禾被梨苏苏的诡辩言论说得哑了哑口，摊手道：“他、他在现实世界，也没什么牵挂……”
    “现实世界本身不就是牵挂吗温先生，那是他的‘来处’呀。”
    “……”
    温霁禾略有些焦躁地稍稍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忽然想到——梨招招的，真正的“主人”，还活着吗……？
    温霁禾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去想，好像关于曾经的主人，梨招招只提过，自己攒够了积分，就第一时间去“梦”里看了她一面，那么……应该是还活着的？
    温霁禾更加皱起了眉头。
    他在这边头脑风暴，那边梨苏苏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温温柔柔地劝道：“这就像是被迫‘出国’了一样嘛，被黑恶势力绑架去到了国外，就算扎根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啊，甚至家庭啊，可是，难道不是越成功美满，越觉得故国故土像是心上发芽了的一根刺，半死不活地吊着，不能回去，就永远不能开花结果？还有啊温先生……”
    梨苏苏口若悬河，说得balabala，但温霁禾的心却揪着，想到另外的问题——
    既然“主人”活着，那么，梨招招一定是想要“回去”的。
    他会愿意被温霁禾带走。
    但是，但是……
    温霁禾紧紧地抿着唇，试图用嘴唇上施加的压力，抵消心脏深处传来的隐约钝痛。
    ——梨招招这么辛苦地积攒积分、心疼那些兑换拟人形态和人形体的积分，是为了什么？
    总不会是屯屯咪的收集癖吧？
    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在系统管理员的面板上，在积分商城里，也有售价高达99999……9到没边了的昂贵“商品”，是用以回到现实的道具？
    那么，梨招招会愿意的，他会同意被温霁禾带走。
    只是，回到现实之后。
    梨招招，还会在温霁禾身边吗？
    不会的。
    当然不会了。
    他要去找他心心念念的主人，那个他从生到死都牵挂着的灵魂，那个同样对他依依不舍、为他嚎啕大哭过的“意识”。
    那温霁禾又算什么。
    他温霁禾，能算什么嘛。
    “……而且啊，说到到底是不是特别的，你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呢？你之前都说招招——”
    “不是的。”
    温霁禾开口，诧异于自己嗓音变得如此沙哑，喉咙挤得发出的音节像是岔了气，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两次，又吞咽两次，对梨苏苏道：“抱歉打断了你，梨小姐，但是，我不是的。”
    “温先生？”梨苏苏没觉得温霁禾没礼貌，她的声音轻柔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温霁禾的脸色，“温先生……”
    “嗯，我不是对招招而言特别的人。”温霁禾扯着嘴角笑了笑，感觉自己可能笑得有点难看、有点吓人，便又抬起头来，很是刻意地拱了拱眼睛，“你说得对，招招也许是愿意回到现实去的，那里好像……还有他在意的、想见到的、想守着的、牵挂的人，或许招招现在这么努力‘工作’，也都是为了再见到她。”
    梨苏苏眨了下眼，温霁禾却迅速完成自我调理，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激情万分、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笑：“所以！为了满足招招的愿望！梨小姐！我愿意和你一起努力！”
    温霁禾转过头，对着梨苏苏用力地一攥拳：“说吧梨小姐，是什么计划？”
    梨苏苏倒是被温霁禾这说风就是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搞得怔了怔，她又眨巴了两下眼睛，竖起手掌，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坚持道：“不行温先生，你得让我先把想说的话说完，你的思想工作我也得做好，要是话没有说到你的心里去，总觉得像是还留有一个摇摆不定的变数似得。”
    “噗！”温霁禾失笑一声，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