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高兴着，顾家其他人也搬着粮食回来。
    顾家人多，加起来十六口人，撇开他们四口也有十二人，分到手的粮食不算少。
    马秀莲招呼顾大山将粮食都搬到自己屋里头，她自己看着才放心，生怕老大一家偷吃。
    等搬完了，马秀莲看了眼顾老鳖，后者点了点头。
    马秀莲立刻走到二房门口，敲了敲门：“向阳，你们几个出来，奶有话要跟你们说。”
    顾向阳知道躲不过去，索性打开门出来。
    “奶，你说吧。”
    马秀莲这会儿好声好气的：“你这孩子，那么多粮食自己搬回来多累，怎么不让你大伯三叔帮忙，咱家有大人，用不着你们小孩儿干累活。”
    “奶，你就直说吧，别兜圈子，这些表面话谁信啊。”
    顾向阳直接戳破：“前几天大伯不在家，我还病着呢，三叔也没见去挑水，最后还是向红一桶一桶拖回来的，你真好意思说。”
    “你这兔崽子——”马秀莲脸一黑就要骂人，看到顾老鳖脸色才强行忍住。
    “这确实是你三叔不对，不过你也知道，他是个读书人，还是记分员，哪儿能干重活，以后这种事情你喊三婶帮忙就行。”
    “淑芬，你也有点眼力见，别整日偷懒让侄子侄女干活。”
    刘淑芬黑着脸，委委屈屈的点头。
    马秀莲解决完这事儿，话锋一转：“你咋把粮食搬到屋子里去了，大队长说了，以后得在家做饭，你粮食藏起来吃谁的？”
    “好孩子，快把粮食拿出来吧，奶替你们一块儿看着，跟有大食堂以前一样，咱们一家子都一块儿吃。”
    任由她好话说完，顾向阳就是一句：“不行，粮食我自己放着，我们兄妹四个自己吃饭，用不着你们操心。”
    马秀莲再也忍不住，指着他鼻子大骂：“混蛋玩意儿说的什么屁话，你自己吃，你们没锅没柴的怎么吃，糟践完了还不得吃我们的，难道我还能看你们饿死。”
    “小畜生没安好心，是不是就打算吃光自己的，再吃别人的，你做梦。”
    “我告诉你，今天这粮食你愿意得拿出来，不愿意也得拿出来，不然这个家容不下你！都给老娘滚蛋！”
    顾向阳撇开她的手：“那分家吧。”
    第17章
    再提分家
    分家两个字掷地有声。
    一屋子人的脸色都变了，顾珍珍躲在刘淑芬身后，眼底冒出寒光。
    分家好啊，她早就看二房不顺眼了，顾向阳太邪门，每次撞上都没好事儿，让顾珍珍心生忌惮。
    顾大山却拧紧眉头，心底觉得这孩子不懂事儿，真分家了，他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三个弟妹日子可咋过。
    王金桂跟男人不同，听见分家心底也蠢蠢欲动，他们家两个壮劳力，最大的女儿都十五了，最小的也已经十岁，分家也能养活自己，不比在公婆手底下轻松多了。
    只是她看了眼满脸不赞同的顾大山，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顾大河夫妻俩当然不愿意分家，真分了家，家里头那么多活谁来干。
    一句分家，将马秀莲一腔话都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指着顾向阳的手指颤抖不停。
    顾老鳖用昏黄的眼睛盯着孙子看，用力咳嗽了两声：“向阳，父母在不分家，哪能因为几句口角就闹分家的，不像话。”
    “向阳，快跟爷奶道个不是。”顾大山也说。
    顾向阳瞥了眼大伯，淡淡道：“父母在不分家，我爸妈这都不在了，分家不很正常？”
    “你，你这个白眼狼，你爸死了，我们俩还活着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马秀莲连声骂道。
    顾向阳看着她：“不是奶说的，不交粮食就滚出去，分家不正合你意。”
    “我……”马秀莲僵住。
    顾老鳖开口：“你奶只是怕你们几个孩子，手里有粮食就敞开吃，到时候吃完了饿肚子，她一番好心，虽然话说的难听了点，却是真心实意为你们好。”
    他对婆娘使了个眼色。
    抚恤金还没拿到手，这时候可不能分家，分了家，到时候抚恤金怎么办？
    马秀莲硬生生忍住怒气，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容来：“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这不是想着一块儿做饭省柴火，家里就一个陶罐，你们就算想自己开火也没办法啊。”
    “这就不用奶操心，我自己想办法。”不管他怎么说，顾向阳就是不把粮食拿出来。
    在顾老鳖眼色下，马秀莲皮笑肉不笑：“你要是真不乐意拿出来，那爷奶也没办法，可丑话说在前头，等你们吃完了饿肚子，我们也管不了，每个人口粮就这么多，总不能你们吃饱，让别人饿肚子。”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马秀莲还是忍不住威胁了一句。
    顾向阳呵呵：“我们后悔有啥用，爷奶这么狠心，我快病死了也不给钱，难道我们后悔求一求就能有粮食吃？”
    “你——”
    “行了，向阳愿意管弟妹吃喝，那就让他自己管，以后咱家分两个锅做饭，谁也别占谁的便宜。”
    “向阳，这是你自己要分开吃，到时候可别出去嚷嚷我们二老偏心不公平。”
    顾老鳖发了话，盯着顾向阳说：“这样你满意了吗？分家的话不能瞎说，你爸不在了，你妈又改嫁了，爷奶总是要把你们养大成人，不然咋对得起你爸。”
    顾向阳瞥了他们一眼，暗道这老俩口好厚的脸皮，还敢提起顾大海。
    顾大海要是知道自己一死，妻子就被逼着改嫁，儿子女儿都给三房当牛做马，棺材板都压不住。
    他心知抚恤金一日没下来，顾老鳖就不会答应分家，达到目的就不再争，转身关门。
    “你们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全家都欠他们的，养不熟的白眼狼，老娘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然养出这几个不孝的东西。”
    马秀莲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到底没敢继续威逼，咬牙切齿的想，等抚恤金一到手，就狠狠收拾这几个兔崽子。
    顾老鳖瞪了她一眼：“别闹了，还不去做饭。”
    马秀莲这才骂骂咧咧进了厨房，又把两个儿媳妇使唤的团团转。
    王金桂只低头干活，心底盘算着分家的事儿，要是真的能分家，她自己当家做主多好。
    刘淑芬眼珠子滴溜溜转，想到领回家的粮食，嘴馋想吃点好的，自己不敢说就让女儿去说。
    顾珍珍接到亲妈的眼色，走过去抱住马秀莲的胳膊：“奶，咱们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野菜粥呗。”马秀莲冷哼道。
    顾珍珍可不想再喝野菜粥：“奶，你跟爷爷白天干活多累啊，好不容易家里有粮食了，咱们吃好点，我不贪嘴，可爷爷奶奶值得吃好的。”
    马秀莲手一顿，她也想吃好的，可粮食就那么多，哪儿敢敞开吃。
    原本还想把二房的粮食都要过来，哪知道那兔崽子张嘴就要分家，愣是没能成。
    顾珍珍摇晃着她的胳膊：“奶，等吃完了，我再上山捡鸡蛋带回来，咱们家不会挨饿的。”
    一听这话，马秀莲脸上绽开菊花笑，低头亲了口孙女脑门：“哎呦喂，还是我的乖孙女聪明，行，孙女想吃，奶给你做点好的。”
    打开粮食袋，马秀莲狠了狠心，挖出大半碗米，又拿了好些个番薯。
    一会儿，一大锅的番薯粥就煮好了。
    王金桂看到婆婆的动作，心底觉得太奢侈，但一想也好，晚上能吃点好的填填肚子。
    结果等到饭桌上，马秀莲勺子一转，顾老鳖顾大河碗里头都是米，顾大山还好一些，但也是番薯多米面少。
    等轮到王金桂跟三个女儿，碗里头就一个番薯，米粒都找不着。
    “妈，我跟晓春四个也下地干活挣工分了，凭什么珍珍吃大米，我们仨喝清汤？”王金桂立刻不答应了。
    马秀莲沉着脸：“家里就这么多粮食，珍珍昨天流了血要补补，怎么，你们也流血了？跟个孩子抢一口吃的，你咋这么馋！”
    “老娘自己不也是吃这些，老三媳妇都没说什么，就你较真意见多，早知道你这么泼辣，老娘当年就不能同意老大娶你进门。”
    王金桂一句话，马秀莲就有一百句等着她。
    “爱吃吃，不爱吃就饿着，真是惯着你们，老大，你媳妇自己管好了。”
    王金桂气得脸颊发白，还想争辩两句，顾大山起身，将自己碗里头的给妻女分了分。
    “干啥啊，你白天还得干活，不吃点怎么撑得住。”
    “晚上吃太多积食，我这儿多，咱们分分。”
    王金桂心疼男人，见状又甜滋滋的，到底是一家五口分了分，总算都混了个水饱。
    刘淑芬也只分到一碗汤水，就那么一个番薯够谁吃。
    再看大哥心疼大嫂和闺女，还知道跟她们分一分，自家男人孩子却只顾着自己吃，顿时心生嫉妒，在心底骂他们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