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阳挑了两个花盆,一只刻上自己的名字,另一只刻上陈意时的名字,一起浇水,松土,晒太阳,冒出绿芽,结出骨朵。
他说要把这两株山茶都要养得鲜活,长久。
温阳向来能做好他承诺过所有的事情,这次却食言了。
他不等开花,死在了突如其来的车祸里。
车祸是最愚蠢的死法,让一个天之骄子在最意气风发的年龄,死得毫无价值。
只剩陈意时茫然地愣在原地。
葬礼那天,陈意时守着温阳留下的两盆山茶花,缩在阳台吹了一整晚的凉风,第二天高烧不起。沉重的葬礼是家庭的重创,温阳出事后周围的人忙着哀痛,没人还记得陈意时,陈意时顶着晕乎乎的脑袋给山茶花浇水,但他太笨了,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下,山茶花宁愿把自己殉葬给主人,在那之后的一周,两株花萼先后停止生长,只剩下焦褐色的枯瓣。
陈意时不甘心,他留下了花盆,又使用那只旧花盆山茶,却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多少沾点晦气。
可他却看不得那只花盆闲置,一定要让里面有生命存活,哪怕一次次地枯死。
黄一鸣看着花盆上刻着的小字,那是陈意时小时候的名字,小雨。
他出生在二月下旬,天一生水,意为雨水,气温回升,草木抽芽,陈夫人就给儿子取了这样一个小名。
“你还留着这个,”黄一鸣说,“说明你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意时没法否认。
“算了,你自己的事情嘛,不逼你了。”黄一鸣把花盆扶正,胳膊撑在窗台上,潇洒地笑了笑,“我也要走了,不然还真在这里睡啊?你快点休息吧,乖宝。”
和夜夜笙歌的黄一鸣想比,陈意时确实是个让人放心的优等生。他自动无视掉黄一鸣乱起的外号,无奈地问:“你刚才不是还要留下吗?”
“我诓江逸乘的,你怎么还信了?”黄一鸣笑着打了个响指,去拿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他看起来可不怎么慷慨,我怎么敢真凿他的墙角。”
“你少来,又不是以前没住过。”
“今非昔比了,”黄一鸣故作沧桑,“儿大不中留呗。”
陈意时最终没能怼回去,他送黄一鸣下楼,又折返回去收拾客厅里几只用空的茶杯。陶瓷相撞发出轻微的脆响,清水冲戳,沥干,摆回原来的位置。他去卧室拿了件洗好的睡衣,浴室的灯光明灭,临睡时才感觉浑身疲软。
他仰躺在枕头上,呼吸轻微,空间安静非常。
手机震动一下,屏幕亮出幽深的微光,跳动出江逸乘的头像。
江逸乘的消息向来跟他本人的话一样密,可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只有短短四个字。
“晚安,小雨。”
陈意时呼吸一滞,屏幕上微弱的荧光映出他干燥的薄唇。
他的心千真万确地颤抖了。
第24章 要只等着我
八月中旬下过几场雨,路边葱郁的绿化带拔高一截,晨雾比几天前淡了很多,有了几分初秋的清朗。
推进表上的项目一行行被划去,工程接近尾声,陈意时接到项目经理的电话,需要回设计所开个简单的后续工作筹备会,交代一些验收时所里需要配合的工作。
为了这个项目,他大部分时间都风尘仆仆地往工地跑,已经有日子没回设计院了,看着光洁整齐的一楼接待厅,陈意时心生感慨,突然觉得这种工作环境真的好奢侈。
前台接待的小姑娘一见陈意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巴长成一个圆滚滚的o型:“陈工,您不是被发配边疆了吗?终于结束流放生活要回归啦?”
陈意时笑着解释道:“顶多算是中场休息,还得回去收尾。”
“好辛苦啊,”小姑娘感叹,“怎么明明评上职称了,还是这么辛苦啊。”
果然是小朋友,想法都挺天真可爱。
陈意时脚步轻盈地绕进电梯,一路上遇见不少好久不见的同事,他们原本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抱着一沓沓文件步履匆匆,却在看到陈意时的一瞬间眼神闪烁,窃窃私语起来,甚至还有几个女孩子捂着嘴,面色激动地偷偷朝他的方向瞄。
不过是几天不见,自己也没发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大家的眼神为什么这么怪异?
那种目光说不上是恶意,反倒是有些兴奋。
陈意时压抑住心里的疑惑,朝自己的办公室走过去,行政经理踩着高跟鞋,一手提着只深红色的保温壶迎面走来,看见陈意时的瞬间惊奇地“嚯”了一声:“小陈回来了?”
陈意时也立刻礼貌地回应道:“对呀姐,我回来开会呢。”
“这么久不见你了,怎么感觉比以前更帅了?”行政经理笑盈盈地看着陈意时,“瞧这个出挑的模样,要是我女儿年龄再大点,准把你留下当女婿。”
陈意时笑了:“姐你真抬举我,我可不敢这么想啊。”
行政经理是个留着卷发的时髦中年女人,她女儿今年上高二,吃住都在学校,用不着她操心。人一旦在某些层面闲下来,就把会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她拍拍陈意时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不开玩笑了啊,我手里原本还有个不错的资源,一米八几的大帅哥,本来还想介绍给你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就知道你小伙子抢手。”
这段话说得陈意时一头雾水,行政经理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捧着自己的保温壶接水去了。
直到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己久违的工位,陈意时瞬间如遭雷击。
他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玫瑰,枝叶修剪得妥帖,躯干笔直挺立,玻璃花瓶的清水浸没到三分之二。
“……这谁的花?”
“在你桌子上,还能是我的花吗?”邻桌的同事鼻梁上驾着个眼镜,见陈意时回来,一副充满倾诉欲的样子,哀怨地看着他,“陈意时,能不能告诉你对象不要再给你送花了,每隔几天就这么一大束,这画面太刺激,对我这个刚跟女朋友分手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
难怪大家都看他的眼神这般耐人寻味。
陈意时瞬间都明白了,脖颈渐变成薄红——原来是有人送他玫瑰。
玫瑰开得鲜艳灵动,其间的水珠剔透晶莹,不像是放了很多天。
陈意时脸上持续发烫:“……这都是什么时候送的?”
同事深受其害,摆着手指算到:“好久之前就开始了,大概持续了有小半个月吧,隔几天送一次。一开始没人管,摆在你桌子上很快就枯死了,后来,保洁阿姨都会帮你把新来的花修剪好泡到水里,再帮你把旧的扔掉。”
陈意时的第一反应是,又给保洁阿姨添麻烦,挺对不起人家。
然后他大脑在崩溃边缘细细盘算,小半个月之前发生了什么。
没错了,那正好是江逸乘......跟他在车里告白的时间。
“我告诉过那个来跑腿的送货员,陈意时这段时间不在这里,可是那个送货员说,买家就要放在设计院。”同事揉揉鼻子,“这么一来,整个单位都知道你有人送你玫瑰花了。”
陈意时站都站不稳,几乎绝望道:“整个单位都知道了?”
“对,没人不知道。”同事老实道,“他们还挺喜欢讨论这个,猜你男朋友是个挺张扬的人。”
这就解释得通顺了,陈意时伸手缓缓得覆上自己的额头。
他好像知道这是谁干得好事了。
陈意时攥着手机,顾不上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江逸乘跟前兴师问罪。
他性子闷,除了工作时为了效率迫不得已,平时很少主动打电话。今天却是被逼急了,羞恼混杂着无奈,整个人像是一只膨胀的河豚。
“陈意时?”江逸乘向来不叫人等太久,电话瞬间就接通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把一个普通的名字念得缱绻亲昵,“上班时间就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陈意时却不领情,语气刻意添了几分冷硬,像是一块僵硬的岩石:“那些玫瑰花是不是你送的?”
原来为了这个,江逸乘有点遗憾。
可惜他脸皮厚惯了,依旧笑容可掬地翘着二郎腿,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转来回着钢笔,明知故问:“哪儿的玫瑰花?”
陈意时声音不大,语调却明显加快:“你说哪儿的玫瑰花?”
江逸乘听着他气鼓鼓的声音,不知脑袋里联想到什么画面,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秒钟也没坚持到:“你不喜欢呀?”
“我——”陈意时卡壳,谁说重点是他喜不喜欢,江逸乘这样问反倒显得他陈意时不领情,声音瞬间更低了,“先不说这个,你把他寄到我们设计院干什么?还隔两天就寄一次,要不是我今天回来开会,还压根儿不知道有这件事。”
江逸乘却毫不在意,笑道:“因为我当不成君子,只是个恶劣小人。”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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