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岁(III):被风乾的温柔》 小说前序:关于这趟馀韵旅程 小说前序:关于这趟馀韵旅程 【前序】 寻找不会变冷的温度 花莲的冬天,雨是从骨头缝里冷出来的。 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湿黏,即便裹上了最厚的羽绒衣,潮湿感依然像苔蘚一样,悄悄爬满了心头。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吴芝纬坐在宿舍的床上,对着运转不停的除湿机发呆。 「威,我觉得我快发霉了。」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指,眼镜片上还有挥之不去的水气。 「那我们去有火的地方。」刘小威一边将防风外套塞进背包,一边说,「去那个有窑火烧陶、有太阳晒柿子、还有风会把人吹乾的地方。」 于是,他们逃离了东部的雨水,踏上了西部干线的列车。 这一次,他们不看海,而是沿着台三线与旧山线铁道,走进台湾西部的丘陵与老街。 这是一趟关于「冬藏」的旅程。 从树林微醺的红麴香气开始暖胃,去鶯歌看软烂的泥土如何经过千度高温,浴火重生成坚硬的瓷器;去中壢喧嚣的车站前,用一碗浮着厚重辣油的牛肉麵对抗寒流。 接着一路向南,迎着新竹那传说中能把灵魂吹乾的「九降风」,看它如何把涩口的柿子吹成甜蜜的饼;最后躲进苗栗的客家庄,学着老阿婆把芥菜踩进瓮底,醃渍成时光的味道。 「芝纬,你知道为什么冬天的食物特别耐吃吗?」 「因为它们经歷过寒冷,懂得把热量锁在心里。」 如果说夏天是为了燃烧,秋天是为了沉淀,那么冬天,就是为了让心变得坚强。 在这个万物收藏的季节,他们将发现: 真正的温暖,不是避开寒风,而是在风中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真正的美味,不是当下的鲜甜,而是经过风乾、醃渍、发酵后,那股雋永的馀韵。 入冬,起风,慢火燉煮。 欢迎来到《食岁》的第三个季节。 第一章:酒瓮里的红色暖流,与微醺的守罈人 第一章:酒瓮里的红色暖流,与微醺的守罈人 1.1 【啟程】逃离发霉的季节 普悠玛号缓缓驶离花莲站,窗外的雨依然淅沥沥地下着。 「再见了,除湿机。」吴芝纬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后退的灰绿色山脉,「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快长出香菇了。」 「到了西部就会乾了。」刘小威坐在她旁边,正在整理背包里的暖暖包,「不过西部冬天是乾冷,风会很大。你的披肩围好了吗?」 「围好了,包得像肉粽一样。」芝纬推了推黑色粗框眼镜,拉了拉脖子上那条用披肩围的围巾。 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列车穿过地下隧道,抵达了树林车站。 一走出车站,空气果然变了。虽然还是冷,但那种黏腻的湿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乾爽的、带着淡淡尘土味和……一股奇特的甜香。 「有闻到吗?」小威吸了吸鼻子。 「有,像是……酒味?但又像是麵包味?」芝纬疑惑地问。 「那是红麴(red yeast rice)的味道。」小威背起行囊,牵着她往车站前的夜市方向走,「树林以前有公卖局的酒厂,专门生產红露酒。虽然酒厂搬走了,但红麴的文化留在了这里的食物里。」 在这个只有灰与白的冬天,树林用一种温暖的「红」,迎接了这对寻找热量的旅人。 1.2 【风土食物】q弹的红色飞碟 来到树林,绝对不能错过的就是「红麴肉圆」。 他们走进一家老字号的小吃店。店里热气腾腾,老闆正从油锅里捞起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肉圆。 「老闆,两颗红麴肉圆,一碗猪血汤。」 肉圆上桌了。不同于彰化的酥炸派或屏东的清蒸派,树林的肉圆皮里揉入了红麴,所以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嫩的红色。 「好漂亮。」芝纬看着碗里那颗像红宝石一样的肉圆,「感觉吃了会脸红。」 她用筷子剪开q弹的外皮。 里面的肉馅也是红色的,因为用红槽(红麴酒渣)醃渍过。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肉香扑鼻而来。 皮非常q,带着一点点发酵的甜味。里面的笋丁脆口,红槽肉则是咸香中带着甘甜,完全没有猪肉的腥味。 「红麴是冬天的恩物。」小威解释道,「它能活血暖身。以前树林人冬天冷,就会吃红麴酿的东西,让身体从里面热出来。」 吃完一颗肉圆,芝纬原本苍白的脸色,真的泛起了一点点红润。 「威,我觉得肚子热热的。」 「那就是红麴在工作了。」 1.3 【神的故事】躲在瓮里的酒灵 吃饱后,两人散步到附近的一处老街区。这里保留了一些旧式的红砖房,角落里堆放着几个废弃的巨大陶瓮,那是以前酿酒用的。 天色渐暗,寒风吹过巷弄,发出呜呜的声音。 突然,芝纬停下了脚步。 「威,那个瓮……在打嗝。」 「打嗝?」小威看向那个佈满青苔的酒瓮,「里面有猫吗?」 在芝纬眼里,那个缺了一角的酒瓮口,趴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全身红通通的小老头。 祂穿着红色的肚兜,脸颊像两颗熟透的苹果,眼神迷离,显然是喝醉了(或者说是「被醃醉了」)。 这是一位「红麴酒灵」(或是被遗忘的守罈人)。 祂在这里守了几十年,虽然酒厂没了,但瓮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百年的酒母。祂就靠着这点味道,把自己维持在微醺的状态。 「嗝——!好香……」 「今年的冬天……适合睡觉……」 酒灵趴在瓮缘,看着路过的芝纬,突然眼睛一亮。 「咦?小姑娘,你刚吃了红麴?」 祂飘了出来,围着芝纬转了一圈,吸了吸她身上的味道。 「不错不错,这家肉圆的红麴有养够久,有时间的味道。」 芝纬看着这个可爱的小老头,忍不住笑了。 「老爷爷,您在这里不冷吗?」芝纬在心里问。 酒灵摇摇晃晃地摆摆手。 「心热就不冷。红麴就是时间的魔法,把米变成酒,把冷变成热。」 「嗝——年轻人啊,不要急。像我们酿酒一样,要忍得住寂寞,要闷得住气,最后才会香。」 说完,祂似乎觉得外面风太大,又缩回了瓮底,抱着那一抹残存的酒香继续冬眠去了。 「祂说什么?」小威看芝纬对着酒瓮微笑。 「祂说,要忍得住寂寞,最后才会香。」芝纬拉紧了小威的手,「就像红麴一样。」 1.4 【情感】发酵的爱情 离开老街,两人走在前往鶯歌的路上(两地很近)。 「我觉得我们好像也在发酵。」 「刚认识的时候,像是新鲜的糯米,很黏,但是没什么味道。」芝纬回想起卷一的夏天,「现在经歷了这么多事,好像加了一点红麴进去。」 「然后就变成了酒啊。」芝纬笑着说,「虽然有时候会酸酸的(小威很常吃醋),有时候会辣辣的(小威也很欢),但最后是暖的。」 小威停下脚步,看着她在路灯下被冷风吹红的鼻尖。 「这比喻不错。」小威帮她把被风吹乱的披肩围巾塞好,「那我是不是该把你封罈保存起来?」 「才不要,封起来就发霉了。」芝纬轻轻拉了一下小威,「走啦,去鶯歌,我要看火。」 1.5 【爱的食谱】红槽烧肉 回去后,为了纪念树林这抹温暖的红色,以及那位微醺的酒灵,芝纬想了一道适合冬天带便当的菜。 菜名: 【冬日微醺?酥炸红槽肉】 食材故事: 用红槽(红麴酱)醃渍五花肉,这是一种古老的保存智慧。红色的外表象徵温暖,酥脆的外皮包裹着多汁的肉,就像冬天里穿着厚外套的我们。 五花肉(或梅花肉):一条,约 300g。 红槽酱(超市或传统市场有卖):3大匙。 糖、酱油、五香粉、米酒。 地瓜粉(粗颗粒):裹粉用。 醃渍: 将五花肉洗净擦乾。在碗中混合红槽酱、蒜末、薑末、糖(红槽偏咸,糖要多一点中和)、酱油、五香粉和米酒。将肉放入,按摩均匀,放入冰箱冷藏醃渍至少一晚(就像酒灵说的,要忍得住寂寞)。 回温: 炸之前将肉取出,回到室温。 裹粉: 将醃好的肉均匀裹上地瓜粉,静置 5 分鐘让粉「反潮」(变湿),这样炸的时候皮肉才不会分离。 油炸: 油温约 160 度,下锅炸至定型且浮起。捞出。 抢酥: 拉高油温到 180 度,将肉放回去复炸 30 秒,逼出油脂,让表皮酥脆。 切片: 稍微放凉后切片,肉会呈现美丽的粉红色。 食用指南: 刚炸好时最香,外酥内嫩,带有淡淡的酒香。 配上一碗白饭,或者煮一碗热汤麵放在上面。 吃下去,你会感觉到那股从树林酒瓮里传来的、百年的暖意。 第二章:吞火的窑神,与不敢呼吸的瑕疵品 第二章:吞火的窑神,与不敢呼吸的瑕疵品 2.1 【入境】被烟囱包围的灰色城市 离开树林,区间车只行驶了短短几分鐘,跨过大汉溪的铁桥,景色便从拥挤的住宅区变成了一片灰扑扑的色调。 刘小威提着行李走在前面,一出站,一股强劲的穿堂风立刻灌进了衣领。这里的风比树林更硬,夹杂着细微的沙尘,打在脸上有种微微的刺痛感。 「把披肩围好。」小威停下脚步,转身帮吴芝纬整理那条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披肩围巾,直到把她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才满意地点点头。 芝纬推了推鼻樑上的黑色粗框眼镜,透过镜片看着这座城市。 鶯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硬朗」。这里没有多馀的霓虹灯,街道两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瓮、缸、盘、碗。老旧的砖造烟囱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灰色的天空下,虽然大部分已经不再冒烟,但依然散发着一种经过高温烧灼后的焦躁气息。 「以前人说,鶯歌的天空是黑的,因为几百座窑同时在烧。」小威指着远处尖山堆叠的废弃陶片,「这里是火与土的战场。泥土被送进来,经过火的刑罚,活下来的变成瓷器,死掉的就变成碎片。」 芝纬缩了缩脖子。她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气场很强,乾燥、严肃,带着一种不容许失败的压迫感。 2.2 【风土】阿婆寿司的冷与热 虽然气氛严肃,但肚子还是要顾。 来到鶯歌,没吃过「阿婆寿司」就像没来过一样。 这家店就在中正一路上,24小时亮着灯,像是一座永远不会熄火的窑。店里没有精緻的装潢,只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寿司盒,和那几大锅冒着白烟的关东煮与味噌汤。 「好挤……」芝纬被小威护着,艰难地在人潮中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 「你坐着,我去排队。」小威把背包放下,捲起袖子加入排队。 不一会儿,桌上多了一盒综合寿司、两碗味噌汤,还有一盘红烧肉。 芝纬打开塑胶盒盖。里面的寿司很简单,就是醋饭捲着肉松、蛋皮和醃黄瓜,切面整整齐齐。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寿司是冷的。醋饭经过风吹,表面微硬,带着一种扎实的酸甜口感。里面的肉松提供了咸香,醃黄瓜则在咀嚼中发出 脆、脆 的声响。 「好冰。」芝纬嚼着冷寿司,牙齿感到一阵凉意。 「喝汤。」小威把味噌汤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碗浑浊、浓郁、甚至有点粗糙的台式味噌汤。里面有满满的板豆腐和柴鱼片,汤面上浮着一层葱花。 芝纬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中和了胃里冷寿司的寒气。这种「一口冰寿司,一口热味噌汤」的极致反差,在冬天里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味觉盛宴。 「这就是庶民的味道。」小威吃着寿司,「不精緻,但是耐吃。就像这里的陶土一样,朴实无华。」 2.3 【职人】手上有裂痕的老陶师 吃饱暖身后,两人沿着坡道走上了尖山埔路(陶瓷老街)。 冬天的老街游客不多,两旁的棕櫚树在寒风中摇曳。他们避开了那些卖廉价进口瓷器的光鲜店面,转进了一条铺着石板的小巷。 巷底有一间名为「土气」的老工作室。门口堆满了未烧製的陶胚,空气中瀰漫着湿润泥土与乾燥木材混合的味道。 一位穿着沾满乾掉泥巴的工作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伯,正坐在拉胚机前。他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但当他的手触碰到旋转的软泥时,动作却温柔得像在摸婴儿。 「阿伯,可以参观吗?」芝纬轻声问。 老伯头也没抬,只是哼了一声:「看可以,别摸。土还在睡觉,别把它吵醒了。」 这就是坤伯,鶯歌仅存的几位坚持手拉胚的老匠人。 小威拉着芝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那团灰色的泥巴在坤伯手中拔高、延展、收口。那是一种近乎催眠的旋律。 「土是有记忆的。」坤伯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手怎么捏,它就怎么长。你心里急,它就会歪;你心里不乾净,烧出来就会裂。」 他猛地一收手,一个完美的茶碗胚体成形了。 「年轻人,做人跟做陶一样。」坤伯转头看了小威一眼,眼神锐利,「要经得起转,还要经得起烧。」 2.4 【鬼的故事】瑕疵品区的哭声 就在小威跟坤伯讨教烧窑温度时,芝纬被角落的一个竹篮吸引了。 篮子上掛着一块厚纸板,写着三个字:【瑕疵品】。 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烧坏的陶瓷——有的釉色不均,有的变形,有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痕。 芝纬蹲下来,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像是玻璃摩擦的哭声。 「呜呜……我裂开了……我是废物……」 「不要丢掉我……我很努力了……」 在芝纬眼里,那个篮子里不只是陶瓷,而是一个个缩成一团的「瓷器小精灵」。 祂们大多缺手断脚,或是脸上有疤。其中一个青瓷色的小茶杯精灵哭得最伤心。祂是一个皮肤苍白的小女孩,身上穿着青色的裙子,但裙摆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一直延伸到胸口。 这是「自卑的瑕疵灵」。 在窑里的一千两百度高温中,祂因为受不了热胀冷缩的痛苦,轻轻地「崩」了一声。就那一声,决定了祂被遗弃的命运。 「主人不要我了……没人会买裂掉的杯子……」 小女孩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芝纬心里一阵刺痛。她想起了自己常常迷路、常常觉得自己给小威添麻烦的那种无力感。 她伸出手,轻轻拿起了那个青瓷茶杯。 「谁说你没用?」芝纬轻声说。 小威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走了过来。「喜欢这个?它有裂痕欸。」 「裂痕才漂亮。」芝纬手指抚过那道瑕疵,「这代表它努力过了,这是它跟火搏斗留下的伤疤。」 她转头对坤伯说:「老闆,这个我要了。」 坤伯愣了一下,停下擦手的动作。「那个裂了,装水会漏。」 「没关係,我可以拿来种花,或者放蜡烛。」芝纬坚持道,「它很美。」 篮子里的青瓷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祂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芝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感激的红晕。 2.5 【神的故事】吞火的罗明公 坤伯:「既然买了瑕疵品,带你们去后面看看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坤伯领着他们穿过工作室,来到后院。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瓦斯梭窑,正在运作中。 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热浪像墙一样撞过来。温度计上显示着:1230°c。 「站远点。」小威立刻挡在芝纬前面,用背部承受那股热气。 但在芝纬眼里,那座窑不仅仅是机器。 在窑顶上,盘腿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皮肤像红铜一样发亮、头发像火焰般燃烧的巨神。祂赤裸着上半身,肌肉纠结,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钳。 这是「罗明公(陶神/窑神)」。 祂脾气暴躁,眼神如电,正死死地盯着窑里的每一个胚体。 「烧!给我烧透!」 「软弱的傢伙就给我碎掉!受不了痛的就炸开!」 罗明公是严厉的考官。祂不允许任何一丝虚假。祂用烈火考验泥土的真心,只有最坚强、最纯粹的土,才能在祂的试炼下重生为瓷。 突然,罗明公发现了下面的人。祂的目光落在芝纬手里那个有裂痕的青瓷杯上。 「嗯?那个失败品怎么还在?」 罗明公皱起眉头,「那是个意志不坚定的傢伙。」 芝纬没有退缩,她抬头看着这位巨大的火神,在心里默默地说: 「祂不是意志不坚定,祂只是受伤了。受伤不代表失败,代表祂活下来了。」 罗明公愣了一下。祂看着躲在小威背后的芝纬,又看了看那个挺身挡热气的小威。 罗明公大笑起来,笑声化作窑炉里的爆裂声。 「小姑娘,你说得对。有时候,裂痕也是一种风景。就像这小子(指小威)现在帮你挡火一样,受点苦,感情才烧得结实。」 祂挥舞了一下铁钳,窑里的火光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从原本的刺眼白光转为温暖的橘红。 「滚吧!别挡着老子炼土!」 2.6 【尾声】不碎的温柔 走出「土气」工作室时,天已经全黑了。 鶯歌的风依然很大,吹得招牌嘎吱作响。 芝纬手里捧着那个用报纸包好的瑕疵青瓷杯,像捧着宝贝。 「坤伯说,土要经过火烧才会变硬。」 「那我们呢?」芝纬看着小威被冷风吹红的脸颊,「我们现在是在被风烧吗?」 小威停下脚步,把她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她。 「我们是在『风乾』。」小威笑着说,「把多馀的水分去掉,把感情锁在里面。虽然过程有点冷、有点痛,像那个杯子一样可能会裂,但只要烧过了,我们就会变得很硬、很强。」 「那我们是陶瓷情侣?」 「不,我们是阿婆寿司情侣。我是冷的饭,你是热的汤,加在一起刚好。」 两人在寒风中相视而笑,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就像两座依偎在一起的窑。 2.7 【爱的食谱】鶯歌古早味瓮仔麵 为了纪念这个充满土味与火味的城市,以及那个终于找到家的青瓷小精灵,芝纬想吃热腾腾的锅烧麵。 菜名: 【烈火重生?沙茶猪肝瓮仔麵】 食材故事: 用陶瓮(或砂锅)装盛,致敬鶯歌的陶瓷。猪肝补血暖身,沙茶代表那种粗獷的尘土味。这是一道在冬天吃完会满头大汗的料理。 猪肝:150g,切薄片(这是关键,要洗去血水)。 油麵(或乌龙麵):1包。 沙茶酱:一大匙(灵魂)。 高汤、酱油、白胡椒粉。 处理猪肝: 猪肝切片后,用流动的水冲洗 10 分鐘,直到变白,这样才不会有腥味。沥乾后抓一点太白粉。 爆香: 砂锅(或小陶锅)直接上炉火,热油爆香葱段和肉丝。 煮汤: 加入高汤煮滚,放入沙茶酱、酱油调味。 下麵: 放入麵条。 涮煮: 这是重点。汤大滚时,将火关小,轻轻放入猪肝和鸡蛋。不要搅动,利用砂锅的馀温和微火将猪肝「泡」熟。这样猪肝才会嫩。 起锅: 撒上小白菜和白胡椒粉。 食用指南: 一定要用砂锅直接吃,小心烫嘴。 先喝一口带有沙茶颗粒的浓汤,再吃一片滑嫩的猪肝。 感受那股从陶锅里传来的热度,那是罗明公的祝福:愿你的心像瓷器一样坚强,也愿你的生活像这锅汤一样滚烫。 第三章:深夜的红砖拱门,与啃牛角的石狮子 第三章:深夜的红砖拱门,与啃牛角的石狮子 3.1 【夜路】跨过彩虹的彼端 夜晚的三峡大桥亮起了七彩的霓虹灯,像一道横跨黑夜的人造彩虹。 「好冷……」吴芝纬缩着脖子,披肩围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这里靠近河边,风从河谷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快到了。」刘小威紧紧牵着她,用身体挡住迎面而来的风,「过了这座桥就是三峡。我们今晚住老街里面的民宿。」 桥上的车流稀疏,只有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芝纬透过黑色粗框眼镜看着桥墩上的装饰。三峡大桥上每一根柱子上都蹲着一隻石狮子。 白天,牠们威风凛凛地看着车水马龙;但在这样的寒夜里,牠们看起来孤零零的,灰色的石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威。」芝纬突然拉了拉小威的手。 「那隻狮子……在发抖。」 芝纬指着桥尾的一隻石狮子。在她的眼里,那隻石狮子正缩着肩膀,前爪不安分地在那里磨蹭,像是在取暖。 「嘶……今晚的风太透了……」 「肚子好饿……硬梆梆的石头胃更冷了……」 小威看了一眼那隻不动如山的石像,又看了看芝纬认真的眼神。 「嗯,牠说石头胃很冷。」 小威调整了一下背包,「那我们先去找吃的,顺便帮牠带一份。」 3.2 【觅食】打烊后的金牛角 走进三峡市区,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着名的三峡老街(民权老街)已经熄灯了。那些白天挤满游客的巴洛克式立面和红砖拱廊,此刻沉睡在昏黄的路灯下,透着一股幽静而神秘的美感。 大部分的店家都关了,连着名的金牛角麵包店也大多拉下了铁门。 「惨了,还有东西吃吗?」小威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那边有光!」芝纬指着祖师庙旁的一条小巷子。 那是一家还在收尾的传统饼舖,门口掛着「牛角麵包」的招牌,老闆娘正准备关灯。 「老闆娘!还有牛角吗?」小威跑过去问。 「剩最后两个喔,冷的喔。」老闆娘正在擦桌子,「要不要?」 买到了最后两支金牛角。 三峡的金牛角跟一般的可颂不一样。它不讲究蓬松,而是讲究「硬、脆、香」。尤其是那两个尖尖的角,咬下去像是饼乾一样酥脆,充满了浓郁的酥油香气。 「这个给狮子?」小威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狮子牙齿好,喜欢吃硬的。」芝纬说,「但我们人类需要吃热的。」 他们在庙口附近找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吃摊,那是专门卖给夜归司机和早起工人的深夜食堂。 3.3 【宵夜】冬笋的甘甜与红烧肉 两人坐在路边的铁桌旁,寒风吹得帆布棚 啪嗒啪嗒 作响。 「老闆,两碗冬笋排骨汤,一份红烧肉,两碗鲁肉饭。」 三峡產竹笋(绿竹笋是夏天,冬笋是冬天)。虽然现在不是绿竹笋的季节,但山上的冬笋正是最珍贵的时候。 汤端上来了。汤色清澈,里面有几块带骨排骨和切成薄片的冬笋。 芝纬喝了一口热汤。 「哇……」 冬笋的纤维比绿竹笋细緻,口感脆嫩,咬下去会有一种独特的鲜甜味。那种甜味融入了大骨汤里,清爽又不失厚度。 「这个笋子好嫩。」芝纬夹起一片冬笋,「感觉把冬天的冷都过滤掉了,只剩下甜。」 接着是红烧肉(炸五花肉)。外皮炸得酥脆,肥瘦相间,沾上特製的甜辣酱,配上淋满胶质的鲁肉饭,这是台湾深夜最罪恶也最温暖的组合。 「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小威把最大块的红烧肉夹给她。 3.4 【互动】餵食守护者 吃饱喝足,身体暖了起来。 两人提着那袋金牛角,折回刚刚的三峡大桥头。 夜更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车。 芝纬走到那隻「发抖」的石狮子面前。 近看才发现,这隻石狮子的表情似乎真的比别隻更生动一些,嘴巴微张,像是在索求什么。 「喔喔……有人来了……」 「好香……是酥油的味道……」 石狮子的眼睛(在芝纬眼里)发出了微弱的金光,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抖落了一些霜雪。 「守桥辛苦了。」芝纬轻声说道。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支金牛角,剥下最硬、最酥脆的那个「角」。 「这个给你,咬起来 考考 的喔。」 她将牛角尖放在石狮子的嘴边。 当然,在物理上,麵包是放在石像的底座上。但在灵视的世界里,石狮子伸出了巨大的石头舌头,一捲,将那块金牛角捲进嘴里。 「嗯!够硬!对味!这才是三峡的味道!」 「热热的……心里不冷了……」 石狮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了一点石灰粉)。祂挺起胸膛,原本缩着的肩膀重新打开,恢復了威风凛凛的坐姿。 「谢啦!小姑娘!吾保你一路平安!」 芝纬笑着拍了拍狮子的头(虽然手感冰凉)。 「威,祂吃饱了,不抖了。」 「那换我们回去睡觉了。」小威牵起她的手,「我也快抖了。」 3.5 【住宿】蓝染色的梦 他们今晚住的民宿,位于老街深处的一栋改建老宅。 这里以前是染坊。三峡早期是蓝染的重镇。 推开厚重的木门,民宿的大厅掛满了蓝白相间的染布。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植物草本味(大青的味道)。 房间在二楼,是传统的木造阁楼结构,但床铺是柔软的现代双人床。 床头掛着一幅深蓝色的掛布,上面有着像云朵一样的白色晕染花纹。 「这里好安静。」芝纬卸下围巾和眼镜,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床单也是蓝色的,感觉像睡在深海里。」 小威关上了木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房间里开着暖气,昏黄的灯光映在蓝染布上,营造出一种沉静、安稳的氛围。 「三峡是个适合睡觉的地方。」小威躺在她身边,把轻抚着她的肩膀,「不像鶯歌那么燥热,这里很沉。」 芝纬翻身鑽进他怀里,那是她习惯的位置。 「石狮子吃硬的牛角,我们睡软的床。」 「明天早上去祖师庙,听说那里的石柱上有鸟会飞出来。」小威亲了亲她的额头,「现在,先睡觉。我的小宝贝,晚安。」 在三峡静謐的冬夜里,在蓝染布的包围下,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 窗外,吃饱了金牛角的石狮子,正精神抖擞地守护着这座桥,也守护着这座老城里的每一个梦。 3.6 【爱的食谱】冬笋排骨汤 菜名: 【冬夜暖心?清燉冬笋排骨汤】 食材故事: 冬笋是冬天的宝石,长在土里,要很有经验才挖得到。它象徵着「深藏的甜美」。这道汤清澈见底,却滋味深长,就像三峡的夜晚。 冬笋:2支(去壳切薄片)。 蛤蠣:10颗(增加鲜味,这是秘诀)。 处理冬笋: 冬笋去壳削去粗纤维,切成薄片。放入冷水中煮滚,煮约 10 分鐘去除苦涩味,捞起备用。(冬笋如果不先处理,汤会苦)。 川烫排骨: 排骨冷水下锅,煮滚后捞起洗净浮沫。 燉煮: 将排骨、冬笋片、薑片放入锅中,加入足量的水和少许米酒。 火候: 大火煮滚后转小火,盖盖慢燉 40 分鐘。 提鲜: 最后 5 分鐘放入吐过沙的蛤蠣。蛤蠣开口后立刻关火。 调味: 因为蛤蠣有咸味,盐巴要慢慢加,试味道。 食用指南: 这是一道喝「原味」的汤。 冬笋脆口,排骨软嫩,汤头因为蛤蠣而变得鲜美无比。 喝完身体会微微发汗,那是冬天最舒服的状态。 第四章:石柱上的百鸟朝凤,与润喉的黄金茶油 第四章:石柱上的百鸟朝凤,与润喉的黄金茶油 4.1 【晨醒】蓝染布下的微光 清晨六点,三峡老街还沉浸在一片青灰色的寂静中。 在「蓝染工坊」民宿的二楼阁楼里,光线透过厚重的木窗櫺格,斑驳地洒在地板上。房间里掛着的几幅蓝染掛布,在晨光中透出一种深邃的靛青色,彷彿将房间变成了一座安静的深海水族箱。 被窝里很暖,是那种会把人吸住、让人丧失意志力的温暖。 芝纬侧身蜷缩在小威怀里,她的呼吸轻柔地打在他的胸口。昨晚的三峡太冷,让她整晚都紧紧攀附着身边这个天然暖炉。 小威其实早就醒了。他习惯性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横亙的老檜木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植物草本味(大青染料的味道)和老木头特有的陈香。 他没有动,只是轻轻地把手臂从芝纬的颈后抽出来一点点,好让血液流通。但这一点点动静,还是惊动了怀里的人。 「唔……」芝纬皱了皱眉,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手抓得更紧了,「不要动……会漏风……」 「早上了,大小姐。」小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温柔。他用另一隻手拨开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乱发,「听说今天早上有雾,老街会很漂亮。」 「雾又不会跑……」芝纬把脸埋进被子里,「再五分鐘……申请。」 小威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再不起来,祖师庙里的鸟就要飞走了。」 「鸟?」芝纬的耳朵动了一下。对于「动物」和「神鬼」,她总是有着特殊的雷达。 「对,那里的石柱上刻了一百隻鸟,听说早上会开会,很吵喔。」小威半开玩笑地哄她。 芝纬终于睁开了眼睛,戴上了搁在床头柜上的黑色粗框眼镜。世界瞬间从模糊的蓝色色块,变成了清晰的木造纹理。 「如果鸟没有开会,我就咬你。」她打了个哈欠,终于捨得鑽出温暖的被窝。 当两人的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时,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嘶——好冰!」 这就是冬天的三峡,美丽,但也冻人。 4.2 【雾中老街】茶香与雾气的混合 洗漱完毕,穿上外套,围好芝纬的披肩围巾,两人推开了民宿厚重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迷幻的世界。 着名的三峡老街(民权老街)此刻空无一人。浓重的晨雾像白纱一样笼罩着街道,红砖砌成的拱形回廊在雾中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的建筑是日治时期留下的「巴洛克式立面」,山墙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雾气的衬托下,这些红砖建筑彷彿有了生命,正在缓慢地呼吸。 「好香。」芝纬突然吸了吸鼻子,「不是牛角麵包的味道。」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新的、像是刚割过的草地,又像是炒豆子的香气。 「那是茶香。」小威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 咕嚕咕嚕 的声音,「三峡是台湾着名的绿茶產地,特别是碧螺春。现在应该有些老茶行在烘茶了。」 「绿茶?」芝纬有些惊讶,「我以为只有高山才有茶。」 「三峡是低海拔茶区,这里的土质适合种『青心柑仔』这个品种,喝起来有一种独特的豆香味。」小威指着远处的山嵐,「这些雾气,就是养茶的养分。」 4.3 【风土食物】金黄色的润喉汤与黑猪肉的诱惑 走到祖师庙旁,虽然金牛角店也开了,但两人此刻并不想吃乾乾的麵包。 「我想喝热的,有汤的那种。」芝纬搓着手,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 他们在庙埕旁发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掛着「三峡特產:苦茶油麵线」的招牌。玻璃橱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诱人的滷味和小菜,正冒着热气。 「这个好!」小威眼睛一亮。对于一个去麵摊一定要切满一盘小菜的人来说,那个橱窗简直是宝库。 「老闆,两碗茶油麵线,加蛋。」小威熟练地点餐,然后眼神锁定了玻璃柜,「再来一盘黑猪肉香肠。一份滷桂竹笋,还有那个……油豆腐也来一份。」 「你点这么多?」芝纬惊讶地看着他,「我们才两个人。」 「三峡的黑猪肉很有名欸,不吃可惜。」小威理直气壮地找藉口,「而且竹笋是山產,纤维多,帮助消化。」 不一会儿,桌子被摆满了。 主角是那碗金黄色的茶油麵线。白色的手工麵线拌入金黄色的苦茶油,上面铺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和一颗半熟的水波蛋。香气是清新的坚果草本味。 那盘三峡黑猪肉香肠,切成薄片,肥瘦比例完美。 芝纬夹了一片。 「嗯!」 黑猪肉的油脂香气非常浓郁,口感扎实弹牙,带有微微的酒香。蒜头的辛辣刺激着味蕾,刚好平衡了油脂。 「这个香肠很强。」芝纬点头认证。 接着是滷桂竹笋。 三峡靠山,盛產竹子。这里的桂竹笋是用鸡汤或大骨汤下去滷的,吸饱了油水,看起来油亮油亮的,但吃起来却非常爽脆多汁。 「这个笋子好嫩。」芝纬咬了一口,「跟昨晚的冬笋汤不一样,很好吃,很配麵。」 最后是油豆腐。 吸饱了滷汁的豆腐,咬下去会爆浆,那是简单却让人满足的滋味。 芝纬喝了一口碧螺春解腻,看着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正在大口吃麵的小威。 「嗯?」小威嘴里塞满了香肠。 「我觉得你导航的不只是路。」芝纬笑着说,「你连我的胃都导航了。」 小威笑而不语,心想会吃的不是只有零七(心里有种莫名的拉扯与矛盾) 「那是必须的。」小威吞下食物,得意地说,「苦茶油顾胃,黑猪肉补体力,这样才有力气去下一站。」 这顿早餐,从清爽的茶油开始,到浓郁的黑猪肉结束。 三峡的早晨,在小威的「乱点一通」下,变得无比丰盛且温暖。 4.4 【艺术殿堂】石柱上的鸟鸣 吃完这顿「黄金早餐」,雾气稍微散去了一些,露出了街道尽头那座宏伟的建筑——三峡清水祖师庙。 这不是普通的庙宇。这座庙被称为「东方的艺术殿堂」,是由画家李梅树教授监工,穷尽半生心血雕刻出来的。 站在庙埕前,芝纬停下了脚步。 即使她不懂艺术,也能感受到这座庙宇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它不像一般庙宇那样金碧辉煌,它更多的是石材原本的青灰色,透着一种高雅与肃穆。 「这座庙盖了六十年,到现在还没完全盖好。」小威站在龙柱前,「你看这些柱子,这里最有名的是『百鸟朝梅柱』。」 两人走进正殿。空气中瀰漫着沉香的味道,与石头的冷冽气息混合在一起。 芝纬抬头看着那一根根石柱。 太惊人了。那不是雕刻,那是将石头鏤空,让石头变成了树枝、花瓣和羽毛。每一根柱子上都栖息着数十隻姿态各异的鸟——喜鹊、白鷺、苍鹰、画眉。 就在这时,芝纬拉住了小威的袖子,表情有些古怪。 「吵?」小威环顾四周,庙里只有几个扫地的阿姨,非常安静。 在芝纬的耳里,这座安静的石雕殿堂,此刻正像是一个巨大的鸟园。 「咳咳……咳咳……」 「嘰嘰!喉咙好乾啊!」 「昨天晚上的风太利了,刮得我嗓子都哑了!」 「啾啾!李梅树把我刻得嘴巴张这么大,风一直灌进来,渴死我啦!」 这些「石鸟精灵」虽然身体被禁錮在石头里,但灵魂却是鲜活的。因为刻得太传神,石头有了灵性。 但因为是石头做的,牠们最怕的就是「乾」。经过一整晚寒风的吹袭,这些石鸟们此刻都觉得喉咙乾涩,发不出好听的叫声,只能发出像石头摩擦一样的沙哑声。 正中央那根柱子上,一隻石喜鹊正痛苦地咳嗽着: 「咳……谁有水……我要喝露水……」 「牠们怎么了?」小威看着芝纬担忧的眼神。 「牠们喉咙乾。」芝纬指着柱子,「昨晚风太大,牠们渴了。牠们在咳嗽。」 4.5 【互动】茶油的滋润 小威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芝纬。 「渴了?那……请牠们喝茶?」小威指了指自己保温瓶里刚刚装的碧螺春,「还是要喝水?」 「一般的茶不够润。」芝纬摇摇头,「牠们是石头嗓子,需要油一点的东西。」 芝纬想起了刚刚吃的那碗茶油麵线。那金黄色的油,滑顺、滋润,还带着山林的香气。 「威,我们去买一瓶苦茶油。」 「对,买一小瓶就好。」 两人跑到庙旁的特產店,买了一小瓶金黄透亮的苦茶油。 回到大殿,芝纬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避免被庙公骂)。她打开瓶盖,倒了一点点茶油在掌心,然后双手合十,轻轻搓揉。 掌心的温度将茶油的香气激发出来。那是一种温暖的、油润的坚果香。 芝纬走到那根「百鸟朝梅柱」前,假装是在抚摸石雕(其实这在庙里是被允许的,因为石柱本来就是给人欣赏的,只要不破坏)。 她将沾满茶油的手掌,轻轻地靠近柱子上那隻正在咳嗽的喜鹊。 当然,她没有直接把油抹上去(那会破坏古蹟),她是用「气」。 她将手掌停在离石鸟一公分的地方,让那股温热的茶油香气,顺着气流飘进石鸟的嘴里。 「这是有茶树精华的油喔。」芝纬轻声说,「很润的,喝一口就不咳了。」 在灵视的世界里,那隻石喜鹊伸长了脖子,用力地吸了一口那金黄色的香气。 那股油润的香气像甘露一样,滑进了牠乾涩的石头喉咙。 「喔!滑溜溜!」 「啾!啾!声音回来了!」 喜鹊精灵开心地振了振翅膀(掉落了一些灰尘),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啼叫。 旁边的白鷺、画眉闻到了味道,也纷纷凑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 芝纬耐心地绕着柱子,将掌心的香气分享给每一隻鸟。 十分鐘后,整个大殿在芝纬的耳里,变成了一场悦耳的交响乐。 「啾啾啾!谢谢小姑娘!」 「这油真香!比露水还好喝!」 小威站在一旁,看着芝纬像个傻瓜一样对着柱子挥手,但他眼里满是宠溺。 「嗯,嗓子都开了,现在在唱声乐呢。」芝纬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油,「牠们说,祝我们旅途顺风,像鸟一样自由。」 4.6 【离别】带着茶香上路 接近中午,三峡的雾气完全散去,阳光洒在红砖老街上。 两人拖着行李,身上带着淡淡的苦茶油香,准备前往下一站——大溪。 「威。」芝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充满鸟鸣(灵魂层面)的庙宇。 「我觉得三峡的味道,是『润』。」 「嗯。蓝染的水是润的,茶油是润的,连石头被油薰过之后也是润的。」芝纬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我的那些急躁都被抚平了。」 小威牵起她的手,「那就带着这份滋润,去面对大溪的风吧。」 「听说那里的豆干是黑色的?」 「对,那是另一种味道,是『焦糖』与『时间』的味道。」 两人转身,背对着阳光,影子投射在老街的石板路上。 在那长长的影子里,似乎有一群看不见的石鸟,正盘旋在他们头顶,嘰嘰喳喳地为这对情侣送行。 4.7 【爱的食谱】黄金茶油拌麵线 为了让这份滋润延续到未来的日子,芝纬决定把这道简单却充满力量的料理记下来。 菜名: 【黄金润泽?苦茶油拌手工麵线】 食材故事: 苦茶油是台湾特有的好油,有顾胃、润肺的效果。这道料理象徵着「呵护」,用金黄色的油脂保护爱人的胃,就像小威保护芝纬一样。 手工白麵线:2束(要选那种耐煮、不会糊的)。 苦茶油:2大匙(这是灵魂,不能用沙拉油代替)。 蒜头:2瓣,切碎(或磨成泥)。 鸡蛋:1颗(做成水波蛋或荷包蛋)。 调酱: 在碗底放入蒜末、酱油膏,以及最重要的苦茶油。 煮麵: 水滚后放入麵线。手工麵线通常带有咸味,所以水量要多,才能洗去多馀的盐分。煮约 1-2 分鐘,浮起即可。 煮蛋: 顺便在滚水里打一颗蛋,煮成蛋黄半熟的水波蛋。 拌匀: 将煮好的麵线捞起,稍微沥乾(带点煮麵水没关係,比较好拌),直接放入碗中。趁热快速搅拌,让茶油遇热挥发出坚果香气。 组合: 放上水波蛋,撒上葱花。 食用指南: 趁热吃。 先闻香,感受那股来自山林的气息。 戳破蛋黄,让蛋液与茶油混合,大口吸入麵线。 吃完后,你会觉得嘴唇油润,胃里暖洋洋的。 告诉自己:无论外面的风多乾,都要记得给自己一点滋润。 第五章:巴洛克牌楼下的黑金,与不停旋转的陀螺 第五章:巴洛克牌楼下的黑金,与不停旋转的陀螺 5.1 【路途】爬上河阶的公车 前往大溪的 9103 路公车(或是 702 路),沿着台三线缓缓行驶。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离开三峡市区后,道路变得宽阔,风也明显变大了。公车驶过横跨大汉溪的武岭桥,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威,你看那边。」吴芝纬指着河对岸那排矗立在崖边的建筑群。 「那是大溪老街。」刘小威看着导航地图,顺便充当解说员,「大溪的地形很特别,它是一个『河阶台地』。也就是说,以前的河床因为地壳隆起变成了陆地,像阶梯一样一层一层的。老街就盖在最高的那一层,下面就是大汉溪。」 「难怪看起来像座堡垒。」芝纬推了推黑色粗框眼镜。 公车爬上坡道,停在了大溪总站。 车门一开,一股强劲的风灌了进来。这里的风不同于三峡的湿冷,它带着一种乾燥的、粗糙的尘土气息。 「好大的风!」芝纬赶紧压住被吹乱的披肩围巾。 「这里是风口。」小威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护着她,「而且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糖的味道?」 空气中确实瀰漫着一股浓郁的、咸甜交织的香气。那是大溪特有的味道——滷汁与焦糖在风中翻滚的气味。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虽然普照,但被风吹得毫无暖意。两人拖着行李,穿过大溪公园,眼前出现了一座壮观的巴洛克式吊桥——大溪桥。 虽然他们不需要过桥,但站在高处俯瞰,底下宽阔的河床如今露出了大片的岩石。 「以前这条河水很深,帆船可以直接从淡水开进来,载满茶叶和樟脑。」小威指着乾涸的河床,「现在水退了,繁华也退了,留下来的只有老街和豆干。」 5.2 【风土食物】黑色的秘密 走进和平老街,两旁的建筑让人惊叹。 这里的红砖牌楼比三峡的更高、更华丽。山墙上雕刻着麒麟、花瓶、蝙蝠,甚至是西洋的圆拱和希腊柱头。 但芝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嗅觉夺走了。 整条街上,至少有十几家卖大溪豆干的店。每一家门口都摆着巨大的滷锅,黑亮的豆干在滚烫的滷汁里翻腾,冒着白烟。 「这豆干为什么是黑的?」芝纬站在一家老店前,好奇地看着那像墨条一样的豆干。 「那是『糖乌』。」一位正在切豆干的大姊笑着解释,「我们大溪的豆干,是用焦糖去燻染上色的,不是用色素喔。这样皮才会韧,里面才会嫩,而且防腐。」 「老闆,来一份综合现滷的!」小威立刻下单。 切好的豆干端上来,淋上了蒜蓉酱油,撒了大把的香菜和葱花。 芝纬夹起一块黑豆干。外皮呈现深咖啡色,咬下去非常有嚼劲,有点像在吃肉乾。但咬开后,里面的孔洞吸满了滷汁,一压就会爆浆。 「好香!」芝纬边吃边哈气(因为很烫),「有一种烟燻的味道,还有糖的焦香味。」 「这就是大溪的味道。」小威说,「为了保存多馀的豆製品,这里的人学会了用糖燻、用风乾。这是一种把时间锁在豆子里的智慧。」 除了黑豆干,还有素鸡、素肚,每一种口感都不同。在寒风中站在路边吃这一碗热腾腾、咸香够味的滷味,是冬天最棒的享受。 5.3 【在地职人】鞭策陀螺的阿土伯 吃完豆干,两人走到街底的福仁宫广场。 这里围了一群人,中间传来 啪!啪! 的巨大声响。 芝纬好奇地挤进人群。 只见广场中央,一位穿着白色汗衫、头戴斗笠、皮肤黝黑的老伯,正手持一根粗麻绳,对着地上一个巨大的木头陀螺猛抽。 这陀螺大得像个小板凳,重量起码有五十台斤。 「喝!」 老伯大喝一声,腰马合一,手中的麻绳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精准地缠住陀螺的腰身,然后用力一扯。 巨大的陀螺在地上平稳地旋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共鸣声,像是一头野兽的低吼。 「好厉害!」周围的游客纷纷鼓掌。 这是大溪着名的「陀螺达人」——阿土伯。 大溪是木艺之乡,剩下的木头边角料就被做成了陀螺。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全台湾最会打陀螺的地方。 阿土伯擦了擦汗,看着旋转的陀螺,对围观的人说: 「这陀螺啊,跟人一样。你越鞭策它,它转得越稳。你不理它,它就倒给你看。」 芝纬看着那个旋转的巨物,若有所思。 「越鞭策,越稳……」 5.4 【鬼的故事】不愿倒下的师傅 人群渐渐散去,阿土伯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喝着保温瓶里的水。 但那颗大陀螺还在转,转速虽然慢了点,但依然屹立不倒。 芝纬拉了拉小威的衣角。 「威,有人在帮阿土伯。」 「那个陀螺,有人在抽它。」 在芝纬的眼里,广场上除了阿土伯,还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位穿着旧式蓝布衫、裤管捲到膝盖、看起来比阿土伯更老的老人。祂的手里拿着一根发着微光的「灵气鞭子」。 每当陀螺快要慢下来、摇摇欲坠的时候,那位老鬼魂就会熟练地挥动鞭子。 陀螺就像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这是一隻「已故的陀螺师傅」。 祂或许是阿土伯的师父,或者是大溪早年的陀螺王。祂生前最骄傲的就是能让陀螺转上一个小时。死后,祂的执念依然是「不能倒」。 「转啊……转啊……」 「腰要软,手要硬……阿土这小子,体力不行了,还是得靠我……」 老鬼魂一边喘着气(灵魂也会累),一边专注地盯着陀螺的轴心。祂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芝纬看着那位鬼师父,心里一阵感动。 这就是职人魂吗?连死后都不愿意让手中的技艺倒下。 芝纬走到阿土伯身边,蹲下来。 「阿伯,这陀螺转好久喔。」 「嘿嘿,厉害吧。」阿土伯得意地笑,「这是用龙眼木做的,木头硬,转得久。」 「而且……」芝纬看着那个正在挥鞭的鬼师父,轻声说,「感觉它好像有灵魂一样,自己不想倒下来。」 阿土伯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柔和。 「以前我也觉得是我厉害。后来年纪大了,有时候觉得手没力了,但这陀螺还是转个不停。我想,大概是我那个死掉的师兄在帮我吧。他以前常骂我:『阿土!手不要软!陀螺倒了就是丢脸!』」 旁边的鬼师父听到了,停下鞭子,对着阿土伯哼了一声。 「哼,算你有良心。还记得师兄。」 5.5 【神的故事】屋脊上的总裁判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吹过广场,捲起地上的落叶。 陀螺终于慢慢停了下来,摇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呼……累死老夫了。」 鬼师父擦了擦额头,坐在阿土伯旁边。 芝纬抬起头,看向广场正对面的福仁宫(或普济堂)。 这座庙供奉的是开漳圣王。 在庙的屋脊上,芝纬看见一位身穿战袍、威风凛凛的将军神灵,正坐在燕尾脊的顶端。祂手里拿着一杯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陀螺表演。 祂是这里的守护神,也是这场人鬼合作的「总裁判」。 「不错,五十六分三十秒。」 开漳圣王点点头,对着底下的鬼师父举杯致意。 「今日的旋转也很精彩。只要大溪的陀螺还在转,这里的运气就不会断。」 神明轻轻挥了挥衣袖,一道金光洒在阿土伯和鬼师父的身上,替他们消除了肌肉的痠痛(和灵魂的疲惫)。 对于神来说,人们的游戏、技艺和欢笑,就是最好的供品。 5.6 【黄昏】风中的馀韵 太阳西下,大溪老街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巴洛克式的立面在夕阳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显得既苍凉又华丽。 两人拖着行李,准备前往客运站,搭车去下一站——中壢。 「威。」芝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广场。 「我觉得大溪很像那个陀螺。」 「被风吹、被糖燻、被时间鞭打。但是因为这样,它才转得这么漂亮,味道才这么香。」芝纬拉紧了披肩围巾,「我们也要像那个陀螺一样吗?」 小威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们不用像陀螺那么辛苦一直转。」小威笑着牵起她的手,「我们只要像豆干一样就好。」 「外皮韧一点,不怕风吹;里面软一点,吸满味道。然后……」小威捏了捏她的脸,「两个人挤在滷锅里,就不会冷了。」 「什么烂比喻啦!」芝纬笑了,但在这寒冷的风口,她确实感到了来自手心的温暖。 5.7 【爱的食谱】大溪滷豆干 在前往中壢的车上,芝纬还在回味那股焦糖香。 虽然没有老店的百年滷汁,但她想在家里试试看那种「糖燻」的味道。 菜名: 【风城前奏?焦糖滷黑豆干】 食材故事: 用炒糖色来模拟大溪的「糖乌」,这是让豆干上色且带有焦香的关键。这道菜冷热皆宜,越嚼越香,适合在风大的日子里慢慢品嚐。 白豆干(厚):10块。 冰糖:3大匙(炒糖色用)。 八角、桂皮、花椒:适量。 处理豆干: 豆干洗净,表面划两刀(容易入味)。先用热水川烫去除豆腥味。 炒糖色(关键): 锅中放少许油和冰糖,小火慢炒。糖会融化,变成琥珀色,然后变成深褐色并冒泡。这时候倒入热水(小心喷溅!),这就是天然的黑色素「糖乌」。 滷製: 将糖色水倒入锅中,加入酱油、香料、葱薑蒜,放入豆干。水量要淹过豆干。 火候: 大火煮滚后转小火,盖盖滷 40 分鐘。 浸泡: 关火后不要马上拿出来,让豆干在滷汁里泡一个晚上。这就像大溪的风乾过程一样,让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孔洞。 收汁(选做): 如果喜欢吃像铁蛋那样硬一点的,隔天可以再开大火把汤汁收乾,让酱汁裹在豆干上。 食用指南: 切片,撒上葱花,淋一点香油。 咬下去时,感受那股特有的焦糖苦甜味。 这是一道需要时间的料理,就像阿土伯的陀螺,急不得。 第六章:永远加不完的汤,与算不出的解答 第六章:永远加不完的汤,与算不出的解答 6.1 【入境】混乱中的导航员 公车驶离了充满怀旧气息的大溪,沿着台四线一路向北,最终切入了中壢的核心地带。 对于吴芝纬来说,中壢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生猛」。 刚下车,那种乾燥的尘土味变得更重了,空气中充满着小吃的味道,还有异国的味道。车站前的圆环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的公车、计程车和行人在此交织。 「好多人……」芝纬缩着脖子,推了推黑色粗框眼镜。刚从安静的大溪过来,这里的拥挤让她有点不适。 「这里就是这样,很有活力。」刘小威熟练地护住她,像是一道人肉盾牌,挡开了周围匆忙的人群,「我抓紧你,这里的路很像迷宫。」 「你知道路吗?」芝纬抬头看他。 「我是谁?」小威自信地看着手机地图,「我查过了,这里有一条『牛肉麵街』,麵可以无限续碗,而且辣油很厉害。」 「无限续碗?」芝纬眼睛亮了,「听起来很适合你这个大胃王。」 「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中壢辣』。」 6.2 【老店】这里没有清燉这回事 穿过补习班林立的街道,转个弯,眼前出现了巨大的黄色招牌和红底白字。 牛肉麵街。 还没进店,一股霸道的香气就扑面而来。那是牛骨熬了几十个小时的浓汤,混合着大量花椒、辣椒、中药和豆瓣酱的气味。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闆,两碗牛肉麵。」小威看着菜单上的选项,转头对芝纬说,「这家店的特色是红烧,汤底很浓。你不太能吃辣,帮你点不辣的,麵条煮软一点。」 芝纬看着隔壁桌红通通的汤,试图挣扎,「我可以试试看吃小辣」 小威指着墙上的说明,「这几家老店的汤底全是红烧的,是用牛油和豆瓣酱熬的。所谓的『不辣』,只是不加那瓢红油,但汤本身还是咸香带点微辣。相信我,这对你已经是极限挑战了。」 「我看是你自己想吃辣的吧。」芝纬嘟囔着。 「老闆!一碗小辣,麵硬!一碗不辣,麵软!」小威果断点餐。 麵上桌了。 小威那碗,简直是火山爆发。深褐色的汤头上浮着一层厚达一公分的鲜红辣油,葱花堆得像小山,看起来既危险又诱人。 芝纬那碗,虽然没有红油,但汤色依然是深褐色的浓郁酱色,上面洒满了酸菜。 「先喝一口你自己的。」小威说。 芝纬喝了一口「不辣」的汤。 入口极度浓郁,牛骨的甜味很重,但随即而来的是豆瓣酱的发酵味,以及舌根处传来的一阵微微刺痛感。 「唔……」芝纬吐了吐舌头,「真的有点辣……但是好香!有一种中药的味道。」 「对吧?这就是中壢的味道」小威拌开自己的麵,那层红油瞬间包裹了每一根麵条,散发出更强烈的花椒香。 6.3 【攻防】偷尝禁果的代价 芝纬吃着自己的麵,虽然好吃,但眼睛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一直飘向小威那碗。 那一层红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小威吃得额头冒汗、一脸爽快的样子,实在太诱人了。 「干嘛?」小威护住自己的碗,像护食的老虎,「这碗你不行。」 「我就喝一口汤。」芝纬拿着汤匙在空中比划,「我看你吃得那么爽,我也想试试看那是什么感觉。一口就好。」 小威叹了口气。他太了解她了,越不让她吃,她越要试,等等趁他不注意肯定会偷袭。 「你吼~这里的辣油是用牛油炼的,很黏喉咙。」 小威无奈地把碗推过去一点,「只能舀边边,那里油比较少。」 芝纬小心翼翼地伸出汤匙。但她没有听话舀边边,而是展现了惊人的手速,迅速地在红油最厚的中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那不是辣,那是高温凝固的火。 滚烫的牛油锁住了热度,辣度是延迟了两秒才在喉咙深处炸开的。 芝纬瞬间涨红了脸,眼泪直接喷出来。她感觉食道像被火烧过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拍桌子。 「好……好辣!水……」 「吼!」 小威嘴上骂着,手却比谁都快。他立刻放下筷子,从背包侧袋掏出一瓶早已准备好的豆浆(他在路口便利商店买的,因为做足了功课知道这里很辣),插上吸管塞进她嘴里。 芝纬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豆浆猛吸。豆浆镇压了喉咙里的火焰。 她眼角掛着泪珠,透过起雾的眼镜看着小威,样子既狼狈又委屈。 「呜……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拿出来你就更会说要喝一口」小威抽了几张卫生纸,动作温柔地帮她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又好气又好笑,「下次还敢不敢?」 「不敢了……」芝纬吸着鼻子。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威心软了。 他把芝纬碗里的一块大牛肉夹过来,在自己的辣汤里轻轻涮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染上一点点红油的香气,然后再夹回她碗里。 「喏,这样就好。有一点点辣味。这才是你的。」 芝纬嚼着那块沾了一点点辣油香气的牛肉,虽然嘴巴还是麻的,但心里却觉得这块肉特别好吃。 6.4 【鬼的故事】被数学题卡住的学生 吃着吃着,店里进来了一群穿着高中制服的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边吃麵边讨论考试题目。 中壢车站附近是着名的补习街。这里充满了考生的焦虑与梦想。 「威,你看那边。」芝纬突然用筷子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 「角落那个男生,他好像快崩溃了。」 小威转头看去,那是一张空桌子。 但在芝纬的眼里,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旧式高中制服(大概是十几年前的款式)、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 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冷掉的麵(灵体状态),但他根本没心思吃。 他正趴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支原子笔,在一张破旧的考卷上疯狂地计算着什么。 「不对……这样算不出来……」 「根号 3 带进去……该死!公式忘记了!」 「明天就要模拟考了……这题不会解我会死定的……」 这是一隻「强迫症发作的考生鬼魂」。,他纯粹太爱鑽牛角尖。 多年前他在这里吃麵时,刚好卡在某一题数学题上,那题他怎么算都算不出来。这股「解不出来好痛苦」的执念,让他每天准时来这家麵店报到,试图解开那道该死的题目。 他抓着头发,一脸痛苦,旁边的麵都快糊了。 「到底是 sin 还是 cos……啊啊啊!」 芝纬看着他那副抓狂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同情。 「威,他在算数学。好像卡关了。」 「数学?」小威挑了挑眉,「我是理组的,哪一题?」 「他一直在唸什么……三角函数……根号……」芝纬试着描述鬼魂在纸上画的图形,「一个三角形,切成两半,他在算那个高。」 小威听了一下芝纬的描述,大概在脑中建构出了题目。 「喔,那题很经典啊,要用毕氏定理,然后做一条辅助线。」 小威抽了一张卫生纸,拿出随身的原子笔,快速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图,写下了解题步骤。 「既然他那么爱算,我们帮他一下。」 小威拿着那张卫生纸,假装去拿酸菜,经过那个角落时,顺手把卫生纸放在那个鬼魂的桌角,压在醋瓶下面。 「同学,这题要加辅助线。」小威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走回座位。 那个鬼魂愣住了。 他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卫生纸。 鬼魂推了推眼镜,凑近一看。 「啊!对!就是这样!垂直下来……然后 1 比根号 3 比 2!」 「解出来了!答案是 5根号3!」 鬼魂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里的原子笔一扔。困扰了他十几年的题目,终于解开了。那种茅塞顿开的爽快感,比吃十碗牛肉麵还过癮。 「通了!通了!我可以去考试了!」 鬼魂开心得手舞足蹈,对着小威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讚。 「谢啦!高手!」 然后,他收拾好书包,哼着歌,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中。他终于可以从这个「数学回圈」里毕业了。 「解决了!」芝纬看着空荡荡的角落。 「解决了?」小威喝了一口辣汤,「看来不管是谁,遇到问题都需要一点提示。」 6.5 【续摊】为了消化的散步 吃完麵,两人都饱到不行。 尤其是小威,他真的挑战了传说中的「免费加麵」,现在肚子圆滚滚的。 「不行了,太饱了。」小威摸着肚子,「这家店太佛心了,加麵跟加一碗新的没两样。」 「谁叫你要逞强。」芝纬笑着拍了拍他的肚子,「现在变成小胖威了。」 「走,去散步消化一下。」小威背起行李,牵起她的手,「我查到附近的大学校园有一条很漂亮的『松林步道』,空,大家称『百花川步道』。」 「中央大学。」小威看着导航,「在山上,听说那里风很大,还有豆花、乾麵可以当宵夜吃。」 「刚吃饱又要吃宵夜?」 「那是甜点胃,不一样。」小威理直气壮,「而且听说那里的甜汤可以治你这种被辣坏的舌头。」 两人走出充满牛油味的牛肉麵街,迎着中壢夜晚强劲的冷风。 虽然风依然刮脸,但肚子里的热汤让身体像个暖炉。芝纬把冰凉的手伸进小威的外套口袋里,紧紧握住他的手。 「刚刚那个鬼同学解开题目后,笑得很开心。」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解不开的题目?」 小威停下脚步,看着身边这个戴着黑框眼镜、刚刚被辣哭的女孩。 「以前有。」小威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愿不愿意让我牵?』这种难题。不过现在解开了。」 「答案是,那个偷吃辣油被辣哭的台湾女神。」 两人在寒风中打打闹闹,往公车站走去。准备搭车前往那个传说中有松树、有风、还有甜汤的大学校园。 第七章:松林里的百花川,与小花留下的美食地图 第七章:松林里的百花川,与小花留下的美食地图 7.1 【落脚】花园饭店的暖黄灯光 吃完那碗让人大汗淋漓的重辣牛肉麵,两人都饱到需要扶墙走。 中壢的夜晚风势强劲,吹得人头皮发麻。 「不行了,我需要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软绵绵的床上。」吴芝纬拉紧她的披肩围巾,眼镜上起了一层雾。 「没问题,我安排好了。」刘小威拦了一辆计程车,「司机大哥,去花园饭店。」 车子驶离了拥挤的牛肉麵街,不到十分鐘,就停在一栋红砖建筑前,暖黄的灯光跟户外的大风形成强烈的对比,暖暖的感觉,让芝纬看着小威也多了一份安心。 办理完入住,两人进到宽敞的客房。芝纬把她的斜背背包一放,呈大字型瘫在柔软的双人床上。 「哇……復活了!」 小威笑着帮她把外套掛好,「休息半小时。我们还要去一个地方。」 「蛤?还要出门?」芝纬哀嚎,「外面很冷欸。」 「那里离这里很近,在山上。重点是……」小威神秘地晃了晃手机,「我有个死党叫小花,他以前是中央的。他跟他的女朋友花马强烈推荐,说那里有适合情侣散步的『松林步道』,还有必吃的甜点。」 「小花跟花马?」芝纬笑了,「这名字也太配了吧。」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吵过架,很甜蜜吼。小花说,没去过中央,就不算来过中壢。」 7.2 【上山】双连坡上的松涛 虽然嘴上喊冷,但听到有「情侣步道」和「甜点」,芝纬还是乖乖穿上了外套。 两人从饭店门口搭车,沿着民权路一路往上,很快就爬上了红土台地。 车窗降下一点缝隙,空气瞬间变得冰凉,且带着一股浓郁的松脂香气。 「这里是中央大学。」小威指着车窗外,「这里位于双连坡上,风很大,但是松树很多。」 计程车停在校园前。 一下车,芝纬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虽然是晚上,但藉着路灯,可以看到四周全是高大的松树。风吹过针叶,发出 沙——沙—— 的巨大声响,就像海浪拍打岸边一样。 「这就是『松涛』。」小威牵起她的手,「小花说,听这个声音会让人心情平静。」 7.3 【散步】百花川的美丽误会 他们走上了一条沿着水圳修建的长长步道——百花川。 「这条路叫百花川?」芝纬看着两旁高耸的松树,「可是这明明只有树,哪来的花?」 小威笑着解释:「这个我有问过小花。他说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这条路连接了女生宿舍和上课教室。以前每到下课时间,女学生们就会成群结队经过这里。对于那些整天埋头算微积分的工学院男生来说,这些经过的女生就像『百花齐放』一样。」 「所以小花以前也都在这里赏花?」芝纬挑眉。 「呃……据花马的说法,小花都只看花马,不敢看别的花。」小威求生欲极强地帮好兄弟圆场。 芝纬笑了,紧紧勾住小威的手臂,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取暖。 「那现在这里只有我这一朵花,你将就看吧。」 「这一朵就够我看一辈子了。」小威轻轻握紧她在口袋里的手。 7.4 【灵物】松林里的收藏家 走到步道中段,松涛声越来越大。 路边有一棵老松树,树根盘根错节,形成一个天然的树洞。 芝纬突然停下脚步。 「威,你看那边。」 小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到树影摇曳。 但在芝纬眼里,树根旁有一隻戴着迷你学士帽的赤腹松鼠。 这隻松鼠正忙着把一颗发着微光的松果埋进土里。 祂是这片松林的「记忆守护精灵」。 「嘰嘰!这颗是『论文写不出来的焦虑』,好重!」 「嘰嘰!这颗是『小花当年在这里的记忆』,埋深一点!」 芝纬蹲下来,看着那个忙碌的小傢伙,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花的记忆被埋了?」 松鼠精灵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芝纬。 「嘰?你认识那个笨蛋?」 芝纬点点头,在心里对松鼠说:「我是他朋友的朋友。」 松鼠抖了抖尾巴,从身后掏出一颗金色的松果,递给芝纬(灵体互动)。 「那这颗送你。这是刚刚掉下来的,是『冬夜散步的甜蜜』。你看起来比那个笨蛋聪明多了。」 芝纬虚抓了一把,虽然手里是空的,但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 「你在跟松鼠讲话?」小威看着她对着空气微笑。 「嗯。松鼠说小花以前在这里的记忆,它把记忆都埋起来了。」芝纬站起来,拍拍手,「看来你的情报来源很可靠,连松鼠都记得他。」 7.5 【宵夜】后门的qq圆豆花 走完长长的百花川,两人来到了校园的边界——后门(中央路)。 这里跟校内的寧静截然不同,两旁全是热闹的小吃店。 「这里就是后门。」小威拿出手机,看着小花传来的讯息,「小花说,一定要吃这家豆花,而且要点『花马套餐』。」 他们走进一家不起眼但生意很好的豆花店。 「老闆,三色豆花,一碗乾麵。」小威照着手机点餐,「都要加软花生和qq圆(地瓜圆/芋圆)。」 不一会儿,豆花上桌了。 白嫩的豆花浮在温润的糖水里,上面铺满了煮得软烂的土豆(花生)和晶莹剔透的qq圆。 芝纬舀了一口。 「嗯!」 花生煮到了「入口即化、绵绵桑桑」的程度,充满了奶香味。而那个qq圆非常有嚼劲,带着地瓜和芋头的香气。 「好绵喔!」芝纬眼睛亮了,「这个花生好厉害,完全不用咬。」 「小花说,当年花马就是因为心情不好,吃了一碗这个豆花,才答应他的追求的。」小威也吃得津津有味,「他说这个花生有『软化少女心』的功能。」 「是吗?」,「我觉得是因为这里的风大,吃一碗甜的会让人想找个人靠着。」 她看着对面正在帮她捞qq圆的小威。 「威。」 「谢谢小花和花马的推荐。还有……」芝纬笑得很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干麻客气。」小威把最大颗的芋圆放到她碗里,「就是让路痴小姐在风最大的地方,也能吃到最甜蜜的东西。」 7.6 【尾声】风中的馀韵 吃完豆花,全身暖洋洋的。 两人走出店门,搭上计程车返回花园饭店。 坐在车上,芝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位于红土台地上的校园。 松涛声依然隐约可闻。 「明天就要去新竹了。」小威看着窗外,「听说那里的风比这里更兇,是传说中的『九降风』。」 「我不怕。」小威握紧她的手,「我有小花传授的『防风秘笈』,还有你这个专属暖暖包。」 车子驶入夜色,回到了温暖的饭店。 而在那条松林步道上,那隻戴着学士帽的松鼠,正抱着那颗金色的松果,看着他们的背影。 「嘰!这颗松果的名字叫『依靠』。真好,今晚的风一点都不冷。」 7.7 【爱的食谱】软花生qq圆汤 回到家后,如果想念那个晚上的甜蜜,可以用电锅煮一碗绵密的花生汤。 菜名: 【后门记忆?软花生qq圆汤】 食材故事: 这道甜点的灵魂在于「软烂的花生」。就像朋友之间的情谊,经过时间的燉煮,变得绵密而温暖。 生花生仁:1米杯(去皮)。 市售地瓜圆/芋圆:适量。 冷冻法(关键): 生花生洗净后,加水冷冻一晚。这是让花生快速煮烂的物理秘诀。 燉煮花生: 将冷冻花生连冰块放入电锅内锅,加水淹过花生两倍高。外锅放 2 杯水,跳起后闷 30 分鐘。外锅再放 2 杯水,再煮一次。直到花生轻轻一抿就化开,呈现乳白色汤头。 煮qq圆: 另起一锅水,水滚后放入地瓜圆/芋圆,煮至浮起后再煮 2 分鐘,捞起备用。 调味: 在花生汤中加入砂糖调味。 组合: 将qq圆加入热腾腾的花生汤中。 食用指南: 一定要热热的吃。 先喝一口乳白色的花生汤,感受花生的油脂香气。 再咬一颗qq圆,享受那种弹牙的乐趣。 这是一碗会让人想起学生时代、想起好朋友的甜汤。 第八章:黏在一起的糯米滋味,与风城的入场券 第八章:黏在一起的糯米滋味,与风城的入场券 8.1 【晨醒】饭店里的无尾熊 花园饭店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但挡不住中壢冬日的晨光。 早晨八点,暖气让房间维持在最舒适的温度,与窗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两个世界。 被窝里隆起了一团。 吴芝纬像隻无尾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刘小威身上。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均匀,眼镜被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小威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享受着这种被「包住」的感觉,手指轻轻捲着芝纬的长发。 这几天的旅程,从树林的红麴、三峡的茶油,到中壢的辣油,虽然一直在移动,但在这个早晨,时间彷彿是静止的。 「威……」芝纬发出了一声梦囈,感觉到身下的人肉床垫动了一下,立刻手脚包得更紧,「不准动……。」 小威轻笑,声音带着晨起的磁性,「你干麻抱得这么紧。」 芝纬闭着眼睛耍赖,「我想包着你嘛,再包五分鐘……」 「可是肚子饿了。」小威在她耳边轻声说,「听说中壢有一种白白胖胖、咬下去会喷香气的早餐在等我们。」 「牛肉麵吗?不要了,太辣……」 「不是,是客家菜包,还有你最爱的粽子。」 听到「粽子」两个字,芝纬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客家粽?」 「对,那种用虾米、红葱头爆香,还有菜脯米的咸粽子。」 芝纬吞了口口水,终于松开了她的无尾熊抱,戴上黑色粗框眼镜,瞬间从赖床小猫变成了贪吃鬼。 「准许发车。目标早餐店。」 8.2 【风土食物】白胖菜包与野薑花粽 退房后,两人拖着行李来到中壢着名的菜包店。 这里的生意好得惊人,蒸笼冒出的白烟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这里的菜包跟九份的不一样。」小威指着蒸笼里那一颗颗白白胖胖的巨大饺子状物体,「九份的草仔粿是绿色的,这里是白色的。」 「老闆,两个萝卜丝菜包,两颗客家粽。」 拿到刚出炉的早餐,两人站在店门口的骑楼下就开吃了(因为太香了等不及)。 芝纬先拿起那个沉甸甸的三角菜包。 它的外皮不是麵粉做的,而是用糯米浆跟蓬莱米混合做成的「粄」。 咬下去的第一口。 q——弹—— 「哇!」芝纬惊呼,「这个皮会黏牙欸!好q!」 不同于水饺皮的薄,这个菜包的皮厚实软糯,带着浓浓的米香。里面的内馅是新鲜萝卜丝,拌炒着肉末、蒜苗和大量的白胡椒。 「好鲜甜!」芝纬被烫得呼呼气,「萝卜好多汁,而且胡椒味好香。」 接着是重头戏——客家粽。 芝纬和小威都是粽子控。对他们来说,粽子不只是端午节的食物,是随时都可以吃的美味。 剥开粽叶,一股野薑花(或竹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客家粽的特色在于米粒分明,通常会先用红葱头和虾米爆香过的油去拌炒糯米,再包入滷肉、香菇和菜脯。 芝纬咬了一口粽角。 「嗯……这就是客家的味道。」 米粒充满了酱油和红葱头的咸香,嚼起来劲道十足。里面的菜脯脆脆的,增加了口感的层次。 「好吃吗?」小威帮她擦掉嘴角的米粒。 「好吃。我觉得客家粽有一种『熟悉的味道』。」芝纬把滷肉夹给小威,「很朴实,但是很好吃。」 8.3 【神鬼】黏踢踢的糯米精灵 就在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着粽子时,芝纬突然笑了出来,看着小威的肩膀。 「干嘛?」小威低头看自己,「有沾到饭粒吗?」 「不是。」芝纬笑着说,「有隻白白胖胖的小精灵黏在你身上。」 在芝纬的眼里,一隻只有拳头大、全身雪白、看起来软绵绵像麻糬一样的「糯米精灵」,正趴在小威的肩膀上,用脸颊蹭着他的脸。 这家老店卖了几十年的糯米製品,那些蒸腾的米气凝聚成了这隻小精灵。 祂最喜欢看到感情好的人一起吃糯米,因为那样感情会像糯米一样「黏踢踢」。 「蹭蹭……好香……感情真好……」 「黏住你们……永远不分开……」 糯米精灵伸出短短的小手,做了一个「把小威和芝纬绑在一起」的动作。 虽然物理上没有绳子,但在气场上,两人的缘分似乎真的被这股糯米的黏性给加固了。 「祂在干嘛?」小威好奇地问。 「祂在施法。」芝纬吃掉最后一口菜包,「祂说吃了这里的糯米,我们就会像菜包皮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开。」 小威笑了,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难怪你今天早上像无尾熊一样拔不下来,原来是糯米精灵害的。」 8.4 【啟程】风城的预告 吃完这顿充满饱足感的「全糯米早餐」,身体暖到了极点。 糯米难消化,但在冬天,这意味着热量可以持续很久。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因为下一站,是传说中的风城。 两人来到中壢火车站,搭上前往新竹的区间车。 车程不长,大约四十分鐘。 随着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拥挤的市区变成了开阔的平原。 最明显的变化是树。 路边的树木,树冠都呈现奇怪的形状——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弯曲。 「威,你看那些树。」芝纬指着窗外,「好像有人在推它们。」 「那就是风。」小威看着窗外,表情变得稍微严肃了一点,「我们快到新竹了。这里的风叫『九降风』。」 「农历九月过后开始吹的东北季风。因为地形的关係,风会像漏斗一样灌进新竹平原。」小威转头看着芝纬,「那风很强、很乾,会把柿子吹成饼,把米粉吹乾,也会把人的皮肤吹裂。」 芝纬摸了摸自己刚吃完菜包、油润润的嘴唇。 「那我刚吃这么多油,刚好当护唇膏。」 「聪明。」小威从包包里拿出防风外套,「不过等一下出站,帽子要戴好,手要抓紧。在新竹,体重太轻是真的会被吹跑的。」 8.5 【入城】被风拥抱的城市 走出新竹火车站(那是一座美丽的巴洛克式老车站),迎接他们的不是客气的微风,而是轰隆隆的巨响。 一阵怪风捲着地上的落叶和沙尘,直接撞在两人身上。芝纬的围巾瞬间被吹成一条直线,头发如果不压住就会变成疯婆子。 「天啊!」芝纬大喊,声音差点被风吞没,「这风是有人在推我吧!」 「欢迎来到风城!」小威回应,死死牵紧芝纬,把她拉到自己的顺风处,「走!我们先去城隍庙拜码头!那里有风吹不进去的墙!」 两人逆着风,像两隻企鹅一样,一步一步往着名的新竹都城隍庙前进。 而在他们身后,那隻从中壢跟来的糯米精灵,也趴在小威的背包上,被风吹得变形了,像一颗被拉长的麻糬。 「呜呜……好大的风……还好我够黏……,我要把他们两个紧紧黏在一起!」 芝纬看着努力的糯米精灵,温暖且窝心的笑了。 8.6 【爱的食谱】客家风味咸粽 为了纪念这顿让两人黏在一起的早餐,以及那隻可爱的糯米精灵,芝纬记下了这道充满古早味道的料理。 菜名: 【黏踢踢?古早味客家咸粽(油饭版)】 食材故事: 客家粽(米粽)的特色在于米粒先炒过,香气十足。如果不包粽叶,其实就是好吃的「客家油饭」。 长糯米:3杯(泡水 3 小时,沥乾)。 红葱头:10颗(切片)。 乾香菇:5朵(泡软切丝)。 菜脯(萝卜乾):半碗(洗净切碎,这是灵魂)。 猪五花肉:200g(切丝)。 调味:酱油、白胡椒粉(要多)、五香粉、糖。 蒸米: 将泡好的糯米放入电锅蒸熟(米水比例 1:0.6,因为等一下还要炒酱汁,不要煮太烂)。 爆香(关键): 锅中多放点油,小火炸红葱头直到金黄酥脆,捞起备用(这就是红葱酥)。 炒料: 用刚刚的葱油,依序爆香虾米、香菇、肉丝。肉炒白后,加入菜脯炒乾炒香。 调味: 加入酱油、大量白胡椒粉、五香粉和糖,炒出酱香味。加一点点水煨煮一下,让味道融合。 拌合: 将蒸熟的糯米倒入锅中,关小火,与配料快速翻拌均匀,让每一颗米都染上酱色。 撒葱: 最后撒上刚刚炸好的红葱酥。 食用指南: 刚拌好时最香。 米粒分明,q弹有劲。菜脯的脆口和胡椒的辛辣是绝配。 吃的时候,想像有一隻糯米精灵在旁边蹭你,让你跟身边的人永远黏在一起。 第九章:九降风里的柔软,与都城隍的算盘 第九章:九降风里的柔软,与都城隍的算盘 9.1 【入城】风城的地理课 火车驶入新竹,这座建于 1913 年的巴洛克式车站,拥有美丽的马萨式屋顶和老虎窗,优雅地诉说着百年的繁华。 但当刘小威和吴芝纬一踏出站门,新竹立刻用它特有的方式——「九降风」,给了他们一个震撼教育。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的。 新竹的地形特殊,东南边是雪山山脉,西北边是新竹平原,形成了一个向海开口的喇叭状。每当农历九月东北季风吹起,风流就像水灌进漏斗一样被加速,形成了这着名的「九降风」。 「天啊!」芝纬的长发瞬间乱舞,披肩围巾差点勒住脖子,「这风也太兇了吧!」 小威马上抓紧芝纬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背后挡风。 「躲好。」小威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稳,「新竹的风是会咬人的,又乾又利。」 就在这时,掛在小威背包侧边的那个「白色绒毛吊饰」(其实是阿黏),吓得瑟瑟发抖。 阿黏紧紧抓着背包,整个身体被风吹得扁扁的。 「嘰……好乾……水分要被吸乾了……」 芝纬看见阿黏那一脸惊恐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护住了那个位置。 「威,你走慢点。」芝纬大声说,「『阿黏』快被吹飞了。」 「阿黏?」小威回头一看,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心中莫名有种安全感。 芝纬笑了笑,手指轻轻戳了戳阿黏软软的肚子,用心声安抚道:「忍耐一下,带你去吃油油的东西。」 9.2 【圣域】镶嵌在庙里的美食 顶着狂风,两人艰难地穿过东门圆环,来到了新竹的精神堡垒——新竹都城隍庙。 这里的歷史地位极高。清光绪年间,因为新竹城隍显灵抵御海盗有功,光绪皇帝御赐匾额「金门保障」,并将其晋升为全台位阶最高的「都城隍(威灵公)」。 但对现代人来说,这里最迷人的,是那种「人神共食」的特殊空间结构。 一走进三川殿,外面的咆哮风声瞬间消失。 庙埕被数十家小吃摊贩紧紧包围,头顶是燻黑的红灯笼,脚下是百年红砖。神明的香火与人间的油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结界。 「好温暖。」芝纬眼镜上的雾气散去,「感觉城隍爷是看着大家吃饭的。」 「这就是新竹人的安全感。」小威熟练地带着她穿梭在乾净的走道里,「外面风大,人心惶惶,只有躲进庙里,吃一碗热的,心才会定。」小威说完看向芝纬,心里想说的是,「我的安全感就是跟着你。」 9.3 【风土食物】润滑的鸭油与倔强的米粉 「来新竹,要懂吃鸭。」小威在一间老字号的「鸭香饭」摊位坐下。 「老闆,两碗鸭香饭,都要加半熟蛋。一份炒米粉,一碗贡丸汤。」 餐点上桌。 鸭香饭是这里的王者。白饭上铺满了去骨的烟燻鸭肉片,淋上了金黄色的特製鸭油,最后盖上一颗边缘煎得「赤赤(焦脆)」的半熟荷包蛋。 阿黏闻到那股油润的香气,终于从背包上「甦醒」过来。祂趁小威不注意, 咻 地一声跳到了桌子上(小威只觉得背包变轻了)。 祂趴在鸭香饭旁边,贪婪地吸着那股充满油脂的香气,原本乾瘪的身体慢慢鼓了起来,恢復了白胖的光泽。 「嘰!好香!好油!復活了!」 小威戳破蛋黄,金黄色的蛋液与鸭油混合,包裹住米饭。 「拌一拌再吃,这是精华。」 芝纬扒了一口。 极度的滑顺!烟燻的鸭肉带着一种岁月的沉淀感,而鸭油与蛋液则提供了最温柔的润滑,滋润了被风吹乾的喉咙。 接着是新竹炒米粉。 这里的米粉极细,外观看起来有点乾。 「这米粉很倔强。」芝纬夹了一口,发现很有韧性,很难咬断。 「因为它是风乾的。」小威解释,「新竹的风大、阳光强,米粉是靠风带走水分的。所以它跟新竹人一样,骨头很硬,煮不烂,很有个性。」 小威夹了一大口米粉,嚼得津津有味。 芝纬看着他,又看了看正在旁边快乐吸油气的阿黏。 「不是,是很硬,很倔强。」芝纬把那一碗油润的鸭香饭推近他一点,「但是如果不淋点鸭油,吃起来会太涩。所以……」 她看了一眼看不见的阿黏,「老天爷派了阿黏来当你的鸭油。祂软软的、黏黏的,刚好可以润滑你这个硬石头。」 小威虽然听不懂什么阿黏不阿黏的,但他听懂了她的心意。 他笑了,夹了一块最肥美的鸭肉放到她碗里。 「好。如果我太硬了,你就负责帮我抹油。」芝纬翻着白眼,但是还是笑了。 9.4 【神的故事】卡死的算盘珠 吃饱喝足,身体也不再畏惧外面的风。 两人带着(掛回背包上的)阿黏,洗净双手,走进正殿参拜。 城隍爷「威灵公」端坐在神龕上,面容黑亮威严。两旁的七爷八爷高大耸立,手持火籤与锁链,气氛庄严肃穆。 在正殿上方,掛着那个全台湾最着名的大算盘。 算盘珠子巨大黝黑,两旁写着对联: 「世事何曾算,人算不如天算」。 芝纬抬头看着那个算盘,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小威问,「在看对联?」 「不是。」芝纬压低声音,「算盘上有个老爷爷。祂看起来快急哭了。」 小威抬头看去,只看到燻黑的樑柱和巨大的算盘。「我看不到。祂怎么了?」 在芝纬眼里,一位穿着清朝帐房衣服的主簿精灵(记帐官),正飘在半空中,满头大汗。 现在是年底,新竹风最大,人心也最浮躁,主簿精灵正在结算这一年的功过。 但问题出在算盘上。 新竹的气候太乾,加上年久失修,算盘的一颗关键珠子——代表「执念」的那颗——卡死了。 「动啊!给我动啊!」 主簿精灵用力推那颗珠子,「这笔帐不过,今年的运势就转不开了!这人明明已经悔改了,为什么珠子还卡在『恶』这边?」 珠子发出 嘎吱 的声音,纹丝不动。就像乾燥的木头卡在乾燥的轨道上,硬碰硬。 「惨了惨了!威灵公要生气了!」 主簿精灵急得团团转。 芝纬看出了问题所在。 「威,上面的算盘卡住了。」 「卡住?那要请庙公修吧?」小威说。 「物理上没坏,是『气』卡住了。太乾了,太硬了。」芝纬转头看着小威背包上的阿黏。 阿黏刚刚吸饱了鸭油,现在全身滑溜溜、软呼呼的。 芝纬把手伸向阿黏,用心声说:「阿黏,轮到你上场了。去帮那个老爷爷。」 阿黏眨眨眼,虽然有点怕那个威严的城隍爷,但祂看到了芝纬鼓励的眼神。 「嘰!好吧!我去把那颗硬石头上油!」 9.5 【无形】以柔克刚的魔法 在小威眼里,芝纬只是对着他的背包挥了挥手,然后对着樑上拜了拜。 但在芝纬眼里,一场精彩的救援正在上演。 阿黏 咻 地一声跳上了樑柱(灵体状态),像一颗白色的小汤圆滚到了大算盘上。 主簿精灵吓了一跳:「哪来的小糯米团?」 阿黏没有说话,祂抱住了那颗卡死的黑色算盘珠。 祂用自己软糯的身体包裹住那颗乾涩的木珠,蹭了蹭。 祂身上带着刚刚在鸭香饭那里吸来的「鸭油香气」,还有糯米天生的「包容黏性」。 「蹭蹭……放轻松……不要那么硬……」 「滑溜溜……转过去……」 阿黏像最好的润滑剂,将那股「柔软」的气场渗透进了乾涩的木头里。 原本死硬的珠子,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主簿精灵试着轻轻一拨。 清脆的一声。 珠子顺利地滑过去了,从「恶」滑到了「善」。 「过了!执念放下了!」 主簿精灵大喜,「原来太硬的帐,要用软的方法去算!要有人情味去润!」 祂感激地看着阿黏,又看了看底下的芝纬。 「谢谢你啊小姑娘!这颗糯米团子是个宝啊!它懂得以柔克刚!」 阿黏得意地挺起胸膛(虽然祂是圆的),然后 咻 地一声跳回小威的肩膀上,还顺便蹭了小威一脸油。 「怎么了?」小威觉得脸颊突然痒痒的,摸了一下,「有蚊子?」 「不是蚊子,是阿黏在邀功。」芝纬笑着帮他擦脸,「祂刚刚帮城隍爷修好了算盘。」 小威虽然一头雾水,但他看着芝纬灿烂的笑容,也跟着笑了。 「虽然听起来很玄,但既然修好了,那我们今年的运势应该不错吧?」 「那当然。阿黏加持过的,绝对是『圆圆满满』。」 9.6 【尾声】风中的平衡 两人走出庙门,外面的九降风依然在呼啸。 但此刻,他们心里多了一份篤定。 小威看着街道上那些在风中被吹弯的树,若有所思。 「新竹这地方真有意思。」他说,「风很硬,米粉很硬,神明很严格。但是他们懂得用鸭油来润饭,用糯米来包容。」 他握紧了芝纬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是暖的。 「芝纬。」 「谢谢你带阿黏来。」小威看了一眼背包,「如果以后我又变得太硬、太固执,你就叫阿黏来撞我一下。」 「不用阿黏。」芝纬踮起脚尖,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自己撞。」 两人相视而笑,逆着风,走向下一站。 「去风最大的地方。」小威指着海边的方向,「南寮渔港。既然我们已经学会了以柔克刚,那就去看看那些在狂风中,还能飞得起来的风箏。」 9.7 【爱的食谱】新竹鸭香饭(简易版) 回到家,如果想念那碗润滑的饭,可以用简单的方式復刻。 菜名: 【风城哲学?销魂鸭油拌饭】 食材故事: 这道菜的灵魂是「鸭油」。在乾燥的日子里,油脂不是负担,而是对身心的滋润。 市售烟燻鸭胸(真空包):1块。 白饭:2碗(煮得稍微硬一点,因为要拌酱汁)。 鸭油(煎鸭胸会出油):适量。 红葱头:3颗(切片)。 调味酱汁:酱油、蠔油、白胡椒粉(要多,这是新竹味)、糖、水。 逼油: 冷锅放入鸭胸(皮朝下),开小火慢煎。你会看到大量的鸭油被逼出来(这是精华,千万别倒掉)。煎到皮酥脆后,翻面煎熟。取出切薄片。 炸油葱: 利用锅里刚逼出的鸭油,放入红葱头片,炸到金黄酥脆,捞起备用。 煮酱汁: 锅中留一点底油,加入酱油、蠔油、糖、大量的白胡椒粉和水,煮滚成咸甜酱汁。 煎蛋: 用剩下的鸭油煎荷包蛋,一定要半熟,边缘要煎到「赤赤(焦脆)」。 组合: 热腾腾的白饭,铺上鸭肉片,淋上酱汁,撒上炸好的红葱酥,最后放上荷包蛋。 食用指南: 不要客气,直接戳破蛋黄。 让蛋液、鸭油、酱油在白饭上交融。 拌匀后大口吃下。 告诉自己:生活有时候很乾(像新竹的风),但我们可以给自己加点油(像鸭油饭),滑顺地过每一天。 第十章:被风醃渍的黄金,与飞不回来的鲸鱼 第十章:被风醃渍的黄金,与飞不回来的鲸鱼 10.1 【啟程】骑在风的脊背上 「抓紧了!新竹的风不是开玩笑的,侧风会飘移喔!」 刘小威戴着全罩式安全帽,大声对后座的吴芝纬喊道。他们骑在一条笔直通往海边的公路上(台68线或东大路)。 风从侧面狠狠撞击着机车,小威必须将车身微微倾斜,才能保持直线前进。 「我觉得我们在飞!」芝纬紧紧抱着小威的腰,她的声音被风扯碎。 躲在小威背包的阿黏,此刻正处于一种「被挤压」的安全感中。 「嘰……虽然很挤,但至少不会乾掉……」 祂探出一点点头,看着窗外(机车后照镜)倒退的风景。路边的树全都弯成 45 度角,像是在集体做体操。 「快到了!」小威指着前方出现的蓝色海岸线,「南寮渔港!风的故乡!」 10.2 【风土食物】九降风的黄金 一进渔港,咸腥的海味混合着一种独特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碳烤海鲜的味道。 南寮渔港不只是看海的地方,更是海鲜的战场。 而在冬天,这里有一样绝对不能错过的宝物——「九降风乌鱼子」。 「停车!停车!」芝纬拍打着小威的肩膀,「好香!」 他们停在鱼產品直销中心旁的一排摊贩前。 这里掛满了一片片金黄色、琥珀色的乌鱼子。不同于南部的太阳晒,新竹的乌鱼子是靠强劲的「九降风」风乾的。风带走水分的速度比太阳快,所以保留了更多的油脂和鲜味。 「老闆,来两串碳烤乌鱼子!还要一盒鯊鱼烟!」 小威买了刚烤好的「一口乌鱼子」。 老闆用喷枪将乌鱼子表面炙烧到微焦,切成厚片,串在竹籤上,中间夹着一片白萝卜(或蒜苗/苹果)。 芝纬接过一串,那金黄色的切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宝石一样。 她咬了一口。 表皮微酥,带有焦香。咬开后,里面的口感竟然像起司一样绵密,又像麻糬一样黏牙(黏性极高)。浓郁的咸鲜味在嘴里炸开,随即被白萝卜的清甜水分中和,变得清爽不腻。 「天啊!」芝纬惊呼,「这也太黏了吧!好浓!」 「这就是九降风的威力。」小威自己也咬了一口,「风把鲜味浓缩了。而且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口感很熟悉?」 芝纬看着手中黏呼呼的乌鱼子,又看了看怀里的阿黏。 「跟阿黏一样黏!」 阿黏闻到了同类的味道(黏性),兴奋地鑽出来。 「嘰!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跟我一样是黄金色的!」(阿黏吸了鸭油后变微黄) 芝纬悄悄剥了一小角给祂。阿黏抱着那块比祂脸还大的乌鱼子碎屑,幸福地啃着。 「好鲜!是大海的味道!」 10.3 【盛宴】痛风海鲜锅的救赎 光吃点心不够,在这种能把人吹成冰棒的天气,需要大量的热汤。 两人走进二楼的熟食区,点了一锅「南寮海鲜痛风锅」。 这锅汤一上桌,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汤底是用大量的蛤蠣和鱼骨熬的,呈现乳白色。 锅里堆满了:新竹特產的小卷(透抽)、鲜蚵、白虾,还有两隻巨大的三点蟹。 「这太夸张了吧……」芝纬看着这座海鲜山。 「这里可是渔港,吃海鲜比吃菜还便宜。」小威盛了一碗汤给她,「快喝,这汤是精华。」 芝纬喝了一口。 「哇……」 没有多馀的调味,全是海鲜自然的鲜甜。小卷q弹脆口,螃蟹肉质细嫩。最棒的是那个鲜蚵,每一颗都饱满得像小气球,咬下去会爆浆。 阿黏在旁边看得口水直流。祂虽然不能吃实体,但祂吸着那是海鲜锅冒出来的「蒸气」。 「嘰……我感觉我变成海鲜燉饭了……」 10.4 【场景】天空中的海洋 吃饱喝足,身体充满了热量(和胆固醇)。 两人走到着名的「国际风箏赛场」(一片超大的草地)。 虽然今天不是风箏节,但因为风大,天空依然热闹非凡。 南寮的风箏不是那种小小的菱形风箏,而是「软体风箏」。 巨大的章鱼、鲸鱼、魟鱼,在天空中飘浮。因为没有骨架,它们在风中扭动的姿态,就像真的在海里游泳一样。 「好美……」芝纬仰着头,「天空变成了海洋。」 「这里的风是向上的气流。」小威指着那隻巨大的蓝鲸风箏,「只要线放得够长,它们就能游到云里面去。」 10.5 【鬼的故事】断线的鲸鱼 就在这时,芝纬的视线落在草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旁。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 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捲线器,但是……线是断的。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隻巨大的蓝鲸风箏,眼泪在风中乾掉。 「回来……快回来……」 「爸爸说风停了就会下来……」 「为什么风都不停……」 这是一个「等待风停的小地缚灵」。 很久以前,他和爸爸来这里放风箏。那是他最心爱的「小鲸鱼」。但不小心线断了,风箏飞走了。爸爸安慰他:「没关係,等风停了,鲸鱼就会游下来找你了。」 但是,后来发生了意外。 男孩的执念一直留在那一刻。他一直在等新竹的风停下来,等他的鲸鱼回家。 可是,新竹的风,在冬天是永远不会停的。 芝纬看着那个孤单的小身影,心里一阵酸楚。 「威,那边有个弟弟。他在等风箏下来。」 「风箏断线了吗?」小威看着天空。 「嗯。他在等风停。可是这里的风好像不会停。」 小威感受着脸上如刀割般的九降风。 「新竹的风是不会停的。在这里等待,只会等到乾枯。」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了刚刚在市场买的一捲备用风箏线(他原本想自己玩)。 「我们不能让风停下来,但我们可以帮他连上去。」小威对芝纬说,「去把阿黏借给他一下。」 10.6 【互动】黏住思念的线 芝纬带着阿黏,走到小男孩身边。 小男孩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且充满绝望的小脸。 「姐姐……你能让风停下来吗?我的鲸鱼在上面,牠下不来……」 芝纬蹲下来,摇摇头。 「弟弟,这里的风是不会停的。鲸鱼喜欢风,就像鱼喜欢水一样。你叫牠下来,牠会死掉的。」 小男孩愣住了,眼泪又要掉下来。 「那……那我就永远抓不到牠了吗?爸爸说……」 「我们不用抓牠下来。」芝纬指着小威,「哥哥说,我们可以上去找牠。」 小威虽然看不见鬼,但他很配合地将手里的风箏线拉长,顺着风势放了出去。线头在风中飞舞。 芝纬对阿黏说:「阿黏,看你的了。你是糯米,你是最强的胶水。去把弟弟断掉的线,跟哥哥的线黏在一起。」 阿黏眨眨眼。 「嘰!包在我身上!我可是吃过乌鱼子的黄金糯米!」 阿黏 咻 地一声跳到小男孩的断线头上,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住断口。然后又跳去抓住小威放出来的新线。 祂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糯米绳结」**,死死地黏住了两条线。 「黏住了!拉!」 阿黏大喊。 瞬间,小男孩手里的捲线器有了拉力。 透过阿黏的连接,他感觉到了天空中那股强大的力量。 芝纬指着天空那隻巨大的蓝鲸。 「你看,你的鲸鱼没有不见。牠只是游得比较远。现在,这条线连上了。你可以感觉到牠在游泳吗?」 小男孩握紧了捲线器。 震动。拉扯。力量。 那是鲸鱼在风中翻滚的生命力。 「感觉到了……牠在动!牠在游!」 小男孩破涕为笑。他原本以为「断线」就是失去,但现在透过这条新的线(和阿黏),他发现鲸鱼其实一直都在陪他飞。 「爸爸骗人,不用等风停!」 小男孩兴奋地大喊,「风越大,鲸鱼游得越开心!」 他用力拉扯着线,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跑着跑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光,顺着那条风箏线,飞向了天空,跟那隻蓝鲸融为一体。 他不再等地上的风停了,他去天上的海里当鲸鱼了。 阿黏完成任务,累得从半空中掉下来,被芝纬精准地接住。 「嘰……好累……我快被拉长成麵条了……」 10.7 【尾声】风中的饱足 看着小男孩消失的方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了吗?」小威收回风箏线。 「嗯。他变成鲸鱼游走了。」芝纬摸着手心里软趴趴的阿黏,「阿黏也累坏了。」 「那走吧。」小威发动机车,「去吃点小东西,我饿了。」 10.8 【爱的食谱】海味鲜蚵粥 回到住宿处,如果想念那锅痛风海鲜汤,可以用简单的方式煮一锅暖胃的粥。 菜名: 【渔港记忆?鲜蚵海味粥】 食材故事: 新竹沿海盛產鲜蚵。这道粥不加过多调味,吃的是大海的原味和薑丝的暖意。 鲜蚵:半斤(洗净沥乾)。 白饭:2碗(或生米熬煮)。 蛤蠣:10颗(增加鲜味)。 薑丝:大量(去腥暖胃)。 芹菜珠、油葱酥(新竹味关键)。 汤底: 水滚后放入薑丝和蛤蠣。蛤蠣开口后先捞起(避免老掉)。 煮粥: 放入白饭,煮到米粒稍微开花。 下蚵仔: 转大火,放入鲜蚵。鲜蚵很容易熟,只要边缘捲曲、肚子鼓起来就可以关火了。 调味: 盐巴少许(蛤蠣有咸),撒上大量的白胡椒粉和油葱酥。 组合: 把蛤蠣放回去,撒上芹菜珠。 食用指南: 每一口都能吃到爆浆的蚵仔。 薑丝的辣味会让身体发汗。 这是一碗适合在吹了一整天冷风后,躲在被窝前吃的救赎。 第十一章:被风吹红的山丘,与帮心按摩的阿婆 第十一章:被风吹红的山丘,与帮心按摩的阿婆 11.1 【转场】从蓝色大海到橘色山丘 机车沿着竹118县道奔驰。 随着地势升高,周围的景色从灰色的水泥丛林变成了翠绿的山谷。但最抢眼的,是点缀在山谷间那一抹抹鲜艳的橘红色。 「那是花吗?」芝纬瞇着眼睛,隔着挡风镜看着远处的山坡。 「那是柿子。」刘小威大声回答,风声呼啸,「现在是晒柿饼的季节。新埔地形像个畚箕,刚好接住九降风,这里是天然的乾燥机。」 躲在小威包包里的阿黏,此刻正探头探脑。 「嘰……这里的味道好甜……」 虽然风很大,但这股甜味让祂忘记了恐惧。 「到了!」小威转进一条小路,停在一座传统的三合院前。 11.2 【风景】金黄色的晒场 眼前的景象让芝纬倒抽了一口气。 三合院的广场上,摆满了数百个圆形的竹筛。竹筛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削好皮的柿子。 阳光洒下来,金黄色的柿子像无数个小太阳,在红砖老屋的衬托下,发出温暖的光芒。 风很大,吹得竹架 嘎吱 作响。但正是这乾燥、强劲的风,正在把柿子里的水分带走,锁住甜度。 「好壮观……」芝纬拿出手机狂拍。 「这就是九降风的杰作。」小威指着那些柿子,「如果没有这风,柿子会发霉。有了这风,它才能变成柿饼。」 11.3 【风土食物】涩味与甜味的转化 两人买了一盒刚做好的柿饼,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客家米粉汤当午餐。 芝纬拿起一颗上面结满白粉的柿饼。 「这上面白白的是发霉吗?」 「那是柿霜。」小威解释,「是柿子里面的葡萄糖随着水分蒸发,跑出来结晶成的糖霜。这是精华,止咳化痰的。」 芝纬咬了一口。 口感非常奇妙。外皮有点韧性(像麻糬),咬开后里面的果肉却呈现半透明的琥珀色,软糯、浓郁,带着一种高雅的蜜甜味。 「好甜!」芝纬惊艳,「完全没有涩味。」 「新鲜的柿子是很涩的。」小威说,「要经过风吹、日晒,还要经过『按摩』,涩味才会转化成甜味。」 11.4 【鬼的故事】帮心按摩的阿婆 吃完柿饼,两人走到晒场的角落参观。 那里有一排正在製作柿饼的架子。 芝纬突然停下脚步。 在层层叠叠的竹筛间,她看到一位穿着客家蓝布衫、戴着斗笠、身形佝僂的老婆婆。 她的手掌因为长年接触柿丹寧,染成了深褐色。 这是一位**「已故的柿饼职人魂」。 祂正专注地对着竹筛上的每一颗柿子进行「捏压」**的动作。 「要捏……要捏才会软……」 「中间要压下去……水才出得来……」 「不捏紧……心会涩……」 老婆婆的手法极其温柔但有力。祂轻轻捏着柿子的腰身,把它压扁,让里面的纤维断裂,让水分均匀地散出来。 芝纬看着祂,忍不住问:「阿婆,为什么要捏它们?它们不会痛吗?」 阿婆鬼魂抬起头,满脸皱纹像风乾的柿子皮一样慈祥。 「小姑娘,不捏不行啊。」 「柿子跟人一样,心里水太多,就会烂掉。要捏一捏,把苦水逼出来,让风带走。这样剩下来的,才是甜的。」 阿婆一边说,一边继续捏着手里的柿子。 「以前我孙女失恋,哭得像个水龙头。我就叫她来捏柿子。哭有什么用?把心拿出来晒一晒,捏一捏,痛过了,就不涩了。」 芝纬听着,心里一震。 把心拿出来晒一晒,捏一捏。 11.5 【互动】阿黏的柿霜大衣 这时,躲在背包里的阿黏探出了头。 祂看着阿婆手里那些被捏得扁扁的柿子,吓得缩了一下。 「嘰!好可怕!捏扁扁!」 阿婆看到了阿黏。 「哎呀,这里有个小白胖子。」 阿婆眼睛一亮,「你看起来水分太多了,太软了,经不起风吹。」 阿黏吓得想逃,但阿婆的手速更快(职人的速度)。 祂轻轻抓住了阿黏(灵体接触)。 「嘰!不要捏我!我会爆浆!」 阿黏尖叫。 「不捏你。」 阿婆笑着说,「送你一件衣服。」 阿婆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抓来了一些「柿霜」(灵气糖粉),轻轻拍在阿黏身上。 瞬间,阿黏原本湿黏的糯米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的糖霜。 「这是柿子的精华。」 阿婆说,「有了这层霜,你就不怕风吹了。外表乾一点,里面才能保持软糯。」 阿黏愣住了。 祂摸了摸自己。那层糖霜像一件防风大衣,锁住了祂体内的水分。祂试着在风中跳了两下。 「嘰?不乾了!而且……我变甜了!」 阿黏开心地在竹筛上打滚,变成了一颗「柿霜糯米糰子」。 芝纬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阿婆鞠躬。 「谢谢阿婆。祂现在更强壮了。」 阿婆挥挥手,身影渐渐淡去融入了夕阳中。 「记得啊,风大不要怕。越吹越甜。」 11.6 【尾声】被风乾的温柔 离开新埔的时候,夕阳将整片丘陵染成了金色。 机车奔驰在回程的路上。 小威感觉到身后芝纬抱着他的手,比来时更紧了一些。 「怎么了?累了?」 「没有。」芝纬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只是觉得新竹的风,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阿婆说,风是为了把苦水带走。」芝纬看着路边飞逝的景色,「经过风吹、日晒、挤压,最后留下来的,才是最精华的甜味。」 她戳了戳小威的腰,「就像我们这几天的旅程一样。虽然风很大,很累,有时候还会吵架(为了吃辣),但最后留下来的回忆是甜的。」 小威笑了。风声很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看来你被晒成柿饼了。」 「那你就是那个负责捏我的师傅。」 「我哪敢捏你,我都怕被你咬。」 两人在风中大笑。 背包上的阿黏,穿着那件柿霜大衣,得意洋洋地迎着风,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甜的精灵。 11.7 【爱的食谱】柿饼燉鸡汤 为了纪念这位有智慧的阿婆,芝纬决定今晚要煮这道客家经典。 菜名: 【风乾的温柔?柿饼燉鸡汤】 食材故事: 柿饼上的白霜是精华,千万不要洗掉。这道汤清甜、润肺,非常适合在风大乾燥的日子里喝。 柿饼:3-4颗(要有柿霜的)。 土鸡腿:1隻(切块)。 处理鸡肉: 鸡腿肉川烫去血水,洗净备用。 处理柿饼: 这是关键。柿饼不用洗(保留柿霜),直接切块。 燉煮: 将鸡肉、柿饼块、红枣、薑片放入锅中,加水淹过食材。 火候: 大火煮滚后,转小火燉煮 40-50 分鐘。柿饼的甜味会慢慢释放,汤头会变成琥珀色。 调味: 起锅前加入枸杞,加一点点盐(因为柿饼很甜,盐可以提鲜)。 食用指南: 汤头喝起来非常清甜,带着浓郁的果香。 煮过的柿饼吃起来软软的,有点像蜜饯。 喝下一碗,你会感觉喉咙里的乾涩都被抚平了。 告诉自己:所有的辛苦(风乾),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口的甘甜。 第十章:分歧点的金色河流,与妈祖脚下的鲜味 第十章:分歧点的金色河流,与妈祖脚下的鲜味 10.1 【移动】山与海的分界线 离开新竹市区,两人搭上了南下的区间车。 这段路程很短,十几分鐘后,广播便传来:「竹南,竹南到了。」 「威,为什么这里这么重要?」吴芝纬推了推眼镜,看着月台上繁忙的人潮。 「因为这里是命运的分歧点。」刘小威拖着行李下车,指着前方的铁轨,「往左走是山线,去苗栗山里;往右走是海线,去海边看风车。所有南下的火车都要在这里决定命运。」 「我们要在这里暂停一下。」小威神秘地说,「因为这里有传说中的『金色中港』,还有你吵着要吃的海鲜。」 10.2 【人文】晒在地上的黄金 两人租了机车(在竹南移动还是机车方便),前往竹南的老街区——中港。 一进入中港番社地区,芝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今天阳光普照,在老街的广场和巷弄里,铺满了千百张黄色的纸。 那是金银纸。 竹南曾是全台湾最大的金银纸產地,全盛时期有数百家工厂。天气好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晒金纸,整条街就像铺了一条金黄色的河流,被称为「金色中港」。 「好美……」芝纬看着地上那片耀眼的金黄,「好像黄金铺成的路。」 躲在小威背包里的阿黏(糯米精灵),闻到了阳光晒纸的味道,探出了头。 祂看到满地的「金片」,眼睛都直了。 「嘰!是蛋皮!满地的蛋皮!」 阿黏以为那些黄黄的纸是好吃的蛋皮,兴奋地想跳下去。 「阿黏,那个不能吃。」芝纬赶紧用心声制止祂,「那是给神明用的支票。」 「支票?嘰?」 阿黏歪着头,虽然听不懂,但既然不能吃,祂就没兴趣了,只好继续趴在小威肩上看风景。 10.3 【神的故事】捡金纸的守护灵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竹南的风也不小)。 几张晒在地上的金纸被风捲起,飘向了路边的水沟。 芝纬看到,在巷口站着一位半透明的「老工匠精灵」。 祂穿着白汗衫,脖子上掛着毛巾,手里拿着一支长长的竹竿。 祂正焦急地追着那几张飞走的金纸。 「唉唷!不能湿!湿了就印不上去了!」 「这批是要烧给龙凤宫妈祖的,不能有瑕疵啊!」 这是一位「坚持品质的金纸师傅」。 祂生前做了一辈子的金纸,对品质要求极高。祂认为金纸是人与神沟通的媒介,如果纸破了、湿了,心意就会打折。 芝纬看着那几张金纸快要落入水沟,轻轻拍了拍阿黏。 「阿黏,帮个忙。别让那几张『支票』湿掉。」 阿黏虽然对「不能吃的蛋皮」没兴趣,但祂是个好孩子。 祂 咻 地一声弹射出去,像一颗白色的小砲弹,在半空中精准地用身体「黏」住了那几张飞舞的金纸。 然后,祂借着风势,把金纸带回了乾燥的路面,整整齐齐地叠好。 老工匠精灵愣住了。祂看着那几张失而復得的金纸,又看了看趴在金纸上、一脸得意的糯米糰子。 「哎呀,谢谢你啊小傢伙!」 老工匠笑得合不拢嘴,「这糯米有灵性!好!为了报答你,我送你一点『金气』!」 老工匠对着阿黏吹了一口气。 那股来自「金色中港」的财气与福气,附着在阿黏身上。阿黏原本白白的身体,现在隐约透出一点点金光,看起来像一颗「金箔麻糬」。 「嘰!我发光了!」 阿黏兴奋地转圈圈。 10.4 【风土食物】龙凤渔港的痛风餐 离开了金色老街,两人骑车前往海边的龙凤渔港(longfeng harbor)。 这里最着名的地标,就是不远处龙凤宫那尊高达 136 台尺的大妈祖神像。祂巍峨地耸立在空中,守护着这片海域。 「拜过码头(大妈祖),现在要来祭五脏庙了。」 小威把车停在渔港的直销中心前。 这里的海鲜是「现流仔」(刚捕捞上岸的),新鲜度没话说。 「老闆,来一盘川烫小卷、一份炒海瓜子、两隻三点蟹,还有一锅鲜鱼味噌汤!」 菜上桌了。 川烫小卷是检验新鲜度最好的标准。完全不用沾酱,咬下去,肉质厚实q弹,嘴里充满了海水的鲜甜。 「好甜!」芝纬惊呼,「跟在新竹市区吃的不一样,这个有海浪的味道。」 接着是炒海瓜子。九层塔的香气配上肥美的海瓜子肉,咸香下饭。 小威剥了一隻螃蟹给芝纬。 「这季节的螃蟹虽然不是最大,但肉很细。」 阿黏(现在是金色的阿黏)闻到了海鲜的蒸气,忍不住跳到桌子上。 祂虽然吃不到实体,但祂可以吸那个鲜味。 「嘰……海鲜蒸气浴……好舒服……」 10.5 【互动】阿黏的新技能 吃饱后,两人走到渔港的景观桥上散步。 海风很大,风力发电机的叶片在远处缓缓转动。 芝纬看着小威,发现他今天特别放松。 「威,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小威看着大海,「可能是有阿黏在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虽然他看不到阿黏,但他能感觉到重量)。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傢伙跟着我们之后,我觉得……运气变好了。刚刚买海鲜老闆还多送了一盘虾。」 芝纬笑了。她看着趴在背包上、闪着金光的阿黏。 那是当然的,阿黏刚刚才被金纸师傅加持过,现在是一颗**「招财糯米」**。 「那你要对祂好一点。」芝纬说,「祂可是老天爷派来帮你挡煞、还帮你招财的小福星。」 「是是是,以后有糯米类的食物都分祂一口。」 10.6 【啟程】往山里去 天色渐暗,大妈祖神像在夕阳下显得更加庄严。 两人回到竹南车站,准备搭乘火车继续南下。 「接下来呢?」芝纬问。 「我们在竹南吃了海鲜,拜了妈祖。」小威看着车站的指示牌,指向左边,「现在,我们要往左走,进入山线。」 「苗栗。」小威眼神里充满了期待,「我们要去更深的山里,那里有断掉的桥、会响的木头,还有一种要把东西磨碎了才好吃的茶。」 10.7 【爱的食谱】酒蒸蛤蠣 在渔港吃不过癮,回家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留住海味。 菜名: 【渔港馀韵?奶油酒蒸蛤蠣】 食材故事: 新鲜的蛤蠣不需要复杂的调味,一点酒、一点油,就能逼出灵魂。这道菜适合微醺的夜晚。 大蛤蠣:1斤(吐沙乾净)。 米酒(或清酒):半杯。 无盐奶油:1小块(约10g)。 爆香: 冷锅放入少许油和蒜末,小火煸香。 下蛤蠣: 放入蛤蠣,稍微翻炒一下。 呛酒: 倒入米酒,立刻盖上锅盖。 闷煮: 中火闷煮约 2-3 分鐘,直到蛤蠣全部开口。 奶油(灵魂): 打开盖子,趁热放入那一块奶油,搅拌让它融化在汤汁里。奶油的乳香会让海鲜的咸味变得温柔。 起锅: 撒上葱花和辣椒。 食用指南: 先吃肉,饱满多汁。 再喝汤,那汤汁是海水的精华加上奶油的香气,鲜到舌头都会颤抖。 这就是竹南的味道——简单、直接、鲜美。 第十一章:像汤圆一样滚在一起,与害羞的糯米精灵 第十一章:像汤圆一样滚在一起,与害羞的糯米精灵 11.1 【落脚】藏在山脚下的温柔乡 离开竹南龙凤渔港时,天色已全黑。 海边的风冷得刺骨,两人虽然吃了热腾腾的海鲜,但在骑车回程的路上,寒气还是顺着衣领鑽了进来。 「不行,我要解冻。」吴芝纬在后座大喊,牙齿微微打颤。 「收到。」刘小威看了一眼导航,「今晚不赶路进山了,我们住头份(toufen)。那里有间很棒的 villa,有大浴缸。」 机车驶入头份市区边缘的一间精品商旅。 房间很大,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最棒的是浴室——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旁边还有一大片落地窗(当然有帘子),可以看见外面的庭园造景。 一进房间,暖气扑面而来。 芝纬把包包一扔,整个人瘫软在特大号的双人床上。 「得救了……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被风吹散了。」 小威锁好门,把行李放好,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她冰凉的鼻尖。 「先去放热水。把海盐洗掉,我们早点睡。」 11.2 【沐浴】洗去一身的九降风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蒸气瀰漫在整个浴室,镜子上起了一层雾。 两人一起泡在热水里。 芝纬靠在小威的胸口,闭着眼睛,感觉热水像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将她体内累积了一整天的寒气一点点挤出去。 「新竹的风真的好兇。」芝纬轻声说,手指在水面上划圈圈。 「所以才要这样充点电啊。」小威帮她按摩着被风吹得僵硬的肩膀,力道适中,「要是没有回来『回暖』一下,你明天去苗栗山里会变成冰棒。」 「那你要负责把我融化。」芝纬转过头,在氤氳的水气中,眼神迷濛地看着他。 浴室里的气氛变得黏稠而甜蜜。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这是属于情侣间最放松的时刻,洗去了尘土,也洗去了疲惫。 11.3 【就寝】最原始的取暖方式 洗完澡,擦乾身体。 今晚,他们没有穿睡衣。 鑽进那床厚实、柔软的白色羽绒被里,皮肤直接接触到滑顺的床单,那是一种极致的触感。 但最温暖的,是身边的那个人。 小威伸出手臂,将芝纬整个人捞进怀里。 芝纬像隻寻找热源的小猫,熟练地调整姿势,背对着小威,窝进他的胸膛里(汤匙式拥抱)。 没有衣物的阻隔,肌肤贴着肌肤。 芝纬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威胸口的起伏,还有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小威也能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柔软与细腻。 「好暖……」芝纬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抓着小威环在她腰上的手,「威,你的体温是作弊等级的。」 「那是因为你手脚太冰了。」小威收紧了手臂,用大腿夹住她冰凉的小腿,帮她取暖,「睡觉不穿衣服其实最暖,因为热气会被锁在被子里,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循环。」 「歪理。」芝纬笑着,然后转过身,面对面地抱着他。 她在黑暗中看着小威的轮廓。 「威。」 「我觉得我们现在好像……」 「像两颗刚煮好、还没裹花生粉的汤圆。」芝纬把腿跨在他的腰上,整个人缠住他,「白白的,热热的,黏在一起分不开。」 小威失笑,手掌在她光洁的背上轻轻抚摸。 「这个比喻很饿,但也蛮贴切的。我们现在就是『糯米模式』。」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嘴唇。 那是一个温柔、绵长,带有安抚意味的晚安吻。没有急躁的情慾,只有满满的珍惜。 「睡吧,小汤圆。」小威轻声说,「明天要去山里,要把电充饱。」 「晚安,大汤圆。」芝纬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沐浴乳混合着体温的味道,那是全世界最安神的香氛。 在厚厚的棉被下,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相依,彷彿融合成了一体。 窗外的风依然在吹,但被窝里,是永恆的春天。 11.4 【插曲】非礼勿视的阿黏 那么,我们的阿黏呢? 当然,祂是一隻有礼貌的好精灵。 早在两人进浴室的时候,阿黏就很识相地从背包跳到了房间另一头的电视柜上。 现在,祂正趴在电视柜的一张面纸上(把面纸当床),远远地看着那团隆起的棉被。 祂现在全身金光闪闪(因为在竹南捡金纸被加持过),在黑暗中像个小夜灯。 「嘰……这两个人类真的很黏……」 阿黏用手摀住眼睛,但手指缝开得大大的。 「比我还黏!这就是人类说的『连体婴』吗?」 祂看着那边散发出的粉红色泡泡,看得有点热。 「不行,太闪了。我也要睡觉。」 阿黏拉过另一张面纸盖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小白捲。 「晚安。希望明天有真正的汤圆可以吃。」 11.5 【晨醒】被窝里的赖床时光 隔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芝纬醒了,但她不想动。 因为被窝里实在太舒服了。 经过一夜的相拥,被子里的温度高得惊人。她感觉自己就像馅料一样,被紧紧包在小威这个「皮」里面。 她动了动腿,发现小威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呼吸沉稳。 这种「一张开眼就能摸到对方皮肤」的感觉,是旅行中最奢侈的享受。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威的胸肌。 「起床了……」 「唔……」小威发出一声抗议,不但没醒,反而手臂一缩,把她抱得更紧,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蹭了蹭,「不要……啦」 小威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充电进度 99%……需要一个吻才能充满。」 芝纬笑了,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好了,100%了。快起来,我们要去苗栗了。」 11.6 【爱的食谱】客家麻糬(粢粑) 为了呼应这晚「像汤圆一样黏在一起」的甜蜜,芝纬想到了这道最经典的客家点心。 菜名: 【如胶似漆?手作客家麻糬(粢粑)】 食材故事: 客家麻糬不包馅,而是沾粉吃。它的特色就是「q」和「黏」,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水:约250cc(慢慢加,调到像耳垂般柔软)。 糖粉:适量(依口味调整)。 揉团: 将糯米粉加水,揉成不黏手的麵团。 蒸熟: 将麵团压扁(比较快熟),盘底抹油,放入电锅蒸约 20 分鐘。 q度关键(捣): 蒸好后,趁热将麻糬放入抹了油的塑胶袋中。戴上手套,开始搓揉、捶打。这一步最重要,越打越q,越打越黏。 成型: 将打好的麻糬捏成一小球一小球(就像小威和芝纬昨晚一样)。 沾粉: 将花生粉和糖粉混合,把麻糬丢进去滚一圈。 食用指南: 用筷子夹起一颗,它会拉得很长很长,丝丝不断。 一口咬下,花生的香气和糯米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吃这道甜点时,记得要跟她/他靠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这才叫「黏踢踢」。 第十二章:隧道里的幽灵鸣笛,与磨碎烦恼的绿色茶汤 第十二章:隧道里的幽灵鸣笛,与磨碎烦恼的绿色茶汤 12.1 【入山】雾中的最高点 机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攀升,空气中的湿度明显变高,原本清晰的视野逐渐被白茫茫的雾气取代。 这里是三义,一个随时都会起雾的山城。 「好冷!」吴芝纬在后座缩成一团。虽然昨晚在饭店充饱了电,但山里的湿冷跟海边的乾冷完全不同,是那种会渗进骨头里的凉意。 「忍耐一下,快到了。」刘小威放慢车速,小心地在雾中穿梭,「我们要去旧山线的最高点——胜兴车站。」 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日式木造建筑,矗立在群山环抱之中。 车站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写着:「台湾铁路最高点,海拔 402.326 公尺」。 这里曾是纵贯铁路最险峻、最繁忙的路段。1998 年停驶后,这里的时间彷彿就冻结了。 12.2 【场景】停滞的时光 两人走进车站。 木造的站房散发着老檜木的香味,售票口的木栏杆已被摸得发亮。铁轨上长出了杂草,游客们在轨道上拍照、行走。 「以前火车要爬上这里很不容易。」小威指着铁轨,「因为坡度太陡,火车要用两台车头,一前一后推拉才能上来。」 芝纬看着延伸进雾里的铁轨,突然感觉到一阵耳鸣。 一声尖锐、凄厉的汽笛声划破了寧静的山谷。 芝纬吓了一跳,抓住小威的手:「火车来了?」 小威疑惑地看着她:「没有啊?这里火车早就停驶了,只有偶尔跑那种观光小火车,但今天没班次。」 「可是我听到了……」芝纬揉了揉耳朵。 那声音不是观光火车那种轻快的喇叭声,而是老式蒸汽火车沉重、充满力量的喘息声。 12.3 【鬼的故事】坚守岗位的站长 两人沿着铁轨,走向着名的「二号隧道」。 隧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就在隧道口旁,芝纬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旧式铁路制服、戴着大盘帽的老人。祂手里拿着红绿两色的信号旗,腰间掛着一个旧怀錶。 祂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隧道深处。 这是一位「已故的胜兴老站长」。 在旧山线停驶的那一年,祂是最后一任站长。祂捨不得这条铁路,这份执念让祂依然每天准时来这里「接车」。 「10点35分……南下 167 次普通车,该进站了。」 老站长看着怀錶,眉头深锁。 「怎么还没来?是不是在十六份坡爬不动了?」 祂焦虑地挥动着手中的信号旗,试图指挥那列永远不会再来的幽灵火车。 「加油啊!再撑一下就到顶点了!」 老站长对着隧道大喊。 芝纬看着祂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对游客来说,这里是观光景点;但对这位老站长来说,这是祂一辈子的责任。 「威。」芝纬轻声说,「我们进隧道吧。有人在等车,我们去帮祂探探路。」 12.4 【互动】阿黏变身小夜灯 走进隧道,光线瞬间消失。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脚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以及隧道顶端偶尔滴落的水声。 一股阴凉的风从深处吹来。 「好黑……」芝纬下意识地抓紧小威的手。 就在这时,小威的背包突然亮了。 原本掛在背包侧边的阿黏,因为之前在竹南捡金纸时吸收了「金气」,现在在黑暗中竟然发出了柔和的金光。 「嘰!好黑!我要发光!」 阿黏像一颗胖胖的金色萤火虫,努力地释放光芒。虽然不亮,但足以照亮两人脚下的路。 藉着阿黏的光,他们走到了隧道深处。 芝纬回头,看到那位老站长精灵也跟了进来。祂惊讶地看着阿黏的光。 「那是……车头灯?」 老站长揉了揉眼睛,「不对,那是一颗会发光的……麻糬?」 芝纬停下脚步,对着虚空中的老站长说: 「站长伯伯,火车已经通过了。它去新的路线了(新山线),跑得很快,不用担心。」 老站长愣住了。 「通过了?去新路线了?」 祂看着这对年轻的情侣,又看着那个发光的阿黏。 「是啊……时代变了。火车不用再爬这么陡的坡了。」 祂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手中的信号旗垂落。 「那就好。只要乘客都平安回家就好。」 祂对着芝纬敬了一个标准的铁路礼,然后身影化作一阵雾气,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 那声幽灵般的汽笛声,也终于停止了。 12.5 【风土食物】磨碎烦恼的擂茶 走出了阴凉的隧道,重见天日。 两人肚子也饿了。来到胜兴老街,这里瀰漫着一股特殊的坚果香气。 「来客家庄,一定要体验这个。」小威带她走进一家传统的擂茶馆。 「就是把茶叶、芝麻、花生等一堆东西,放在陶钵里磨成粉,然后冲热水喝。」小威捲起袖子,「这是以前客家人招待贵宾的『吃茶』。」 桌上摆了一个巨大的陶钵,里面放满了绿茶叶、黑白芝麻和花生。旁边有一根粗壮的芭乐树枝(擂棍)。 「来,换你磨。」小威把擂棍交给芝纬,「这是体力活。」 芝纬握住擂棍,开始在钵里研磨。 喀啦、喀啦、沙、沙…… 坚硬的花生和芝麻在陶钵的纹路下被碾碎,油脂的香气慢慢释放出来。 「好香!但是手好痠!」芝纬磨了五分鐘就没力了。 「我来。」小威接手,他的力气大,擂棍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不一会儿,原本颗粒分明的食材,变成了一团油亮、墨绿色的泥状物(茶泥)。 老闆提着一壶滚烫的热水冲下去。 滋—— 香气炸裂。绿茶的清香、芝麻的浓醇、花生的油脂,在热水中完美融合。 芝纬喝了一口热腾腾的擂茶(还加了玄米和红豆)。 「哇……」 口感非常丰富,有点像米浆,但更清爽,带着茶的微苦和回甘。 「这叫做『擂』。」小威擦了擦汗,「把坚硬的食材磨碎,让它们彼此融合,才能变成好喝的茶。」 芝纬看着碗里绿色的茶汤,若有所思。 「就像我们吗?」 「我们两个个性也很硬(像花生和茶叶),如果没有经过磨合(擂),是没办法融合在一起的。」芝纬笑着说,「虽然过程手很痠,但结果是香的。」 阿黏闻到芝麻香,也跳到了桌上(没人看见)。 「嘰!这个我也喜欢!这也是磨成泥的!」 祂试着吸了一口擂茶的香气,觉得自己身上的金光更亮了。 12.6 【景点】残缺的龙腾断桥 喝完擂茶,补充了体力。 两人骑车前往附近的龙腾断桥(鱼藤坪断桥)。 这是旧山线最着名的地标。 红砖砌成的拱桥,在 1935 年的关刀山大地震中震断了,只剩下几座高耸的桥墩矗立在山谷间。后来 921 地震又震断了一次。 夕阳下,残缺的红砖桥墩染上了一层金红色,长满了绿色的藤蔓。 它有一种残缺的美感,苍凉而坚强。 「它虽然断了,但还是站在这里。」小威看着断桥,「像是这座山的伤疤,也是勋章。」 芝纬靠在小威的肩膀上。 「就像那个老站长一样。虽然铁路断了,火车不走了,但祂的精神还是一直站在那里。」 12.7 【爱的食谱】客家擂茶(家用版) 如果家里没有大陶钵,用果汁机或调理机也可以做简易版擂茶。 菜名: 【磨合之味?坚果客家擂茶】 食材故事: 擂茶是客家人的智慧,也是「食」的极致。它告诉我们,只有粉身碎骨的融合,才能换来最浓郁的香气。 茶叶:绿茶粉或抹茶粉(方便版),如果要传统就用乌龙茶叶磨。 坚果:花生(去皮)、白芝麻、黑芝麻、南瓜子(炒香)。 副料:玄米(或米香)、蜜红豆。 炒香: 所有的坚果(花生、芝麻)都要先用乾锅炒香,逼出油脂。这是关键。 研磨: 将炒香的坚果放入调理机(或研磨钵),打成细粉。打到稍微出油、变成泥状最好。 混合: 加入绿茶粉拌匀。 冲泡: 取 2-3 大匙的擂茶粉放入碗中,冲入滚水搅拌。 加料: 撒上脆脆的玄米(米香)和绵密的蜜红豆。 食用指南: 先闻香,那是坚果油脂和茶叶的混合香气。 喝一口,感受颗粒感和浓稠度。 这是一碗「喝的饱」的茶,暖胃又暖心。 告诉自己:生活中的摩擦是在所难免的,只要能磨合出香气,那就值得了。 第十三章:挑剔的叛逆木头,与充满鑊气的客家小炒 第十三章:挑剔的叛逆木头,与充满鑊气的客家小炒 13.1 【入城】像雪花一样的木屑 机车转进三义的水美街(木雕街),空气瞬间变了。 这里没有都市的废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醒脑的樟木与檜木香气。 街道两旁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原木和半成品。风一吹,细细黄黄的木屑在空中飞舞,落在路边,积成了一层薄薄的黄地毯。 「哇,好像下雪喔,黄色的雪。」吴芝纬拍了拍肩膀上的落尘。 躲在刘小威背包侧袋的阿黏(糯米精灵),闻到了这股味道,探出头来。 祂看着满天飞舞的黄色粉末,眼睛瞬间变成爱心形状。 「嘰!花生粉!天下掉下来的花生粉!」 作为一颗糯米糰子,阿黏的毕生梦想就是在那种黄黄的粉末里打滚。祂兴奋地扭动身体,试图跳车去「沾粉」。 「阿黏,冷静点!」芝纬赶紧用心声按住祂,「那是木屑,不是花生粉!沾了会刺刺的!」 「嘰?骗人……明明闻起来很像……」 阿黏委屈地缩回去,但还是忍不住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一点木屑偷闻。 「呸呸!好呛!是薄荷味的花生粉!」(樟木的味道) 13.2 【风土食物】鑊气的艺术 午餐时间,两人随意走进一家门口冒着大火白烟的客家餐馆。 来到苗栗,有一道菜是绝对的王者——客家小炒。 「老闆,一份客家小炒,一份薑丝大肠,一个青菜,有花椰菜乾汤也来一份,白饭两碗。」小威熟练地点餐 菜上桌了。 这盘菜一端上来,没有精緻的摆盘,只有一股霸道的、直衝脑门的焦香味。 那是「鑊气」——经过高温铁锅爆炒后,油脂与酱油在临界点產生的特殊香气。 盘子里有三剑客:乾魷鱼、五花肉、豆干。全部切成粗条,搭配翠绿的芹菜段。 小威夹了一块魷鱼给芝纬。 「这道菜是客家人的『能源棒』。以前拜拜完,把祭拜用的乾魷鱼和三层肉切条,加葱蒜爆炒。重点是要炒到『乾』,不能湿答答的。」 芝纬咬了一口。 喀滋、嚼、嚼。 惊人的口感! 魷鱼不是软的,而是带着强韧的嚼劲,越嚼越鲜;五花肉的肥油已经被煸乾,变成了焦香的猪油渣;豆干吸满了两者的精华,外皮微焦,内部软嫩。 「好香!」芝纬忍不住又扒了一口饭,「这个味道好……好有活力!」 「对,就是活力。」小威说,「这道菜很吵,在大火里翻滚,最后变成这种浓烈的味道。」 13.3 【鬼的故事】有选择困难症的木头 吃饱后,两人带着一身的油烟香气(鑊气),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老木雕行。 店名很雅致,叫「云隐阁」。 但店里的气氛却很紧绷。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师傅,手里拿着凿刀,对着工作台上的一块巨大的百年牛樟木发呆。他眉头深锁,迟迟下不了刀。 「老闆,在忙吗?」芝纬客气地问。 「唉……」老师傅叹了气,放下刀,「这块木头怪怪的。纹理明明很好,但我每次想刻弥勒佛,刀子就会滑掉;想刻达摩,木纹又好像在抵抗。我刻了一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不配合』的木头。」 小威看不懂,但芝纬看懂了。 在她的眼里,那块巨大的樟木上,坐着一个「半透明的叛逆少年」。 祂穿着像树皮一样的迷彩服,翘着二脚,一脸不屑地看着老师傅。 「不要!我才不要当弥勒佛,肚子那么大,丑死了!」 「达摩?整天瞪着眼睛,累不累啊?」 「老头子一点创意都没有,烦死了!」 这是一个「挑剔的木头精灵」。 它吸收了百年的日月精华,灵气太强,非常有主见。它不想成为传统的神像,它想要更有型、更酷的样子,但它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芝纬走近了一些。 「它好像……很有自己的想法。」 老师傅苦笑:「它根本是在整我。」 芝纬看着那个叛逆少年精灵,用心声问:「那你想变成什么?一直卡在这里,最后会被拿去当柴烧喔。」 木头少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芝纬。 「你看得到我?哼,我才不怕当柴烧。与其变成无聊的胖佛像,我寧愿变成灰!」 祂跳下木头,围着芝纬转了一圈,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咦?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13.4 【转机】阿黏与鑊气的碰撞 木头少年闻到的,是芝纬刚吃完客家小炒后,身上沾染的那股浓烈的鑊气(魷鱼、猪油、酱油爆炒的味道)。 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热烈、流动的味道。 「好香……好激动的味道!」 木头少年眼睛亮了,「这味道闻起来像是在火里跳舞!很帅!」 就在这时,阿黏也从背包里探出了头。 祂看到木头少年,又看到满地的「木屑花生粉」。 阿黏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祂觉得这个木头哥哥身上的味道(樟木味)很好闻。 「嘰!哥哥你好香!」 阿黏 咻 地一声跳到了木头少年的肩膀上(灵体互动)。 阿黏身上还带着刚刚吃剩的一点点魷鱼味,还有祂本身软糯的触感。 木头少年被阿黏撞了一下,沾到了那股「客家小炒」的油香,也感受到了糯米的「流动感」。 「这感觉……」 木头少年闭上眼睛。 祂感觉到了大火爆炒的热度,感觉到了烟雾升腾的姿态,感觉到了那种不受拘束的流动。 「我知道了!」 木头少年猛地睁开眼,兴奋地大喊: 「我不要当坐着不动的佛像!我要当那个!我要当那个在火里捲起来的魷鱼!不对,是烟!我要当烟!」 祂跳回木头本体,身体开始扭动,模仿烟雾(或云龙)升腾的样子。 「我要这种流动的感觉!我要飞起来!」 说着说着就跳了起来「好美!好美!好美!芝纬老师好美!」,芝纬白眼中! 13.5 【顿悟】师傅的灵光一闪 就在木头少年决定「形态」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在老师傅眼中那些混乱、抵抗的木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咦?」 老师傅扶了扶老花眼镜,惊讶地看着木头。 「奇怪……这纹路怎么变了?这里像云……那里像龙的尾巴……这走势……是一条『云龙献瑞』啊!」 老师傅眼里的迷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对!不是佛像!这块木头的气势是流动的!它是要飞的!」 他抓起粗笔,顺着木纹飞快地画线。 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木头少年希望的位置。 「对对对!就是这里!削掉这里!」 木头少年兴奋地指挥,「把我的腰修细一点!让我有飞起来的感觉!」 小威看着老师傅突然像开悟一样运笔如飞,转头问芝纬: 「发生什么事了?」 芝纬笑着摸了摸背包上的阿黏。 「没什么,只是这块木头找到它的『型』了。它不想当乖乖牌,它想当一条很酷的龙。」 「龙?」小威看着木头上的草稿,「听起来跟你这隻阿黏有点像,都喜欢乱跑。」 13.6 【尾声】最适合的样子 离开三义的时候,机车穿过绿色的隧道。 这章没有说教,只有一种「终于被理解」的畅快。 「威。」芝纬抱着小威的腰。 「我觉得那块木头很幸运。」 「因为它遇到了一个听得懂它的师傅。虽然刚开始有点代沟,但最后师傅还是看出了它想变成的样子,而不是硬把它刻成弥勒佛。」 小威笑了笑,风把他的声音吹得很有磁性。 「这就像谈恋爱吧。」 小威握住她环在腰上的手,「我们彼此看得懂彼此的纹路。你就是适合当个快乐的小吃货,还有……阿黏的保母。」 「什么保母!我是幸运女神,春联我都拿的到!」 「是是是,幸运女神。那请问女神,晚上要吃什么?」 小威知道,他必须找到她想吃的晚餐! 两人吵吵闹闹地骑向下一站。 而在背包上,阿黏还在回味刚刚那个木头哥哥身上的薄荷味,觉得今天交到了一个很酷的朋友。 13.7 【爱的食谱】客家小炒(零失败版)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耐心」,要把每一种食材的水分都煸乾,香气才会出来。 菜名: 【鑊气爆发?经典客家小炒】 食材故事: 这是一道「加法」的料理。乾魷鱼的海味 + 五花肉的油香 + 豆干的豆香 + 芹菜的清香 = 白饭杀手。 乾魷鱼:半隻(必备!不能用新鲜魷鱼,香味不同)。泡盐水 2 小时,逆纹剪成粗条。 五花肉:200g(切粗条)。 豆干:5片(切粗条,这是口感担当)。 调味:酱油、米酒、冰糖(一点点提鲜)、白胡椒粉。 煸豆干(建立口感): 热锅多放点油,先下豆干条。中火慢煎,煎到表面金黄、恰恰(微焦)。捞起备用。这样豆干才不会烂,且能吸汁。 煸肉(逼出油脂): 锅里留底油,下五花肉条。中小火慢煸,直到肥肉变成透明,边缘焦黄,逼出猪油。 爆香魷鱼(海陆融合): 把肉推到旁边,利用逼出来的热猪油,放入魷鱼条。爆炒到魷鱼捲起来,香味炸裂。 合体与爆香: 放入蒜头、辣椒、葱白爆香,再把豆干倒回来。 呛锅(灵魂): 转大火。沿着锅边淋入米酒(滋一声!),再加入酱油、冰糖、白胡椒粉。快速翻炒,让酱汁被食材吸乾。 收尾: 最后放入芹菜段和葱绿,翻炒 20 秒,保持芹菜的脆度,立刻起锅。 食用指南: 不要急着吃,先闻那股焦香味。 夹一块魷鱼配一块豆干,一起入口。 那个嚼劲,会让你觉得腮帮子很痠,但心里很爽。 第十四章:汶水溪畔的马告鸡汤,与怕被煮熟的糯米精灵 第十四章:汶水溪畔的马告鸡汤,与怕被煮熟的糯米精灵 14.1 【入山】雾中的清水模 离开三义木雕街后,两人没有往大湖去,而是沿着汶水溪深入泰安的山区。 天色渐暗,山里的气温骤降。这里的空气不再有木屑味,而是充满了湿润的蕨类与溪水的味道。 机车停在了一栋与山林融为一体的建筑前。 这是一栋以清水模与原木打造的温泉会馆,外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遗世独立的堡垒。 「今晚住这里?」吴芝纬看着眼前充满设计感的建筑,下巴差点掉下来,「这很贵欸!」 「这叫『收心操』。」刘小威把安全帽掛好,牵起她的手,「明天就要回花莲上课了,今晚要住最好的,把血条补满。」 14.2 【风土食物】山林里的柠檬香 办理入住后,两人在饭店的餐厅享用晚餐。 来到泰安绝对不能错过原住民风味餐。 「这锅是必点的。」小威掀开陶锅的盖子。 一股清新的、带有柠檬与香茅气息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马告鸡汤」。 马告是泰雅族眼中的「森林黑珍珠」。它虽然是胡椒,却带有强烈的薑味和柠檬香。 芝纬喝了一口汤。 「哇……」 身体瞬间暖了起来。鸡汤的油脂被马告的柠檬香气中和,变得非常清爽,入喉后舌根会有一点点麻麻的辛辣感,非常醒脑。 「像是在喝森林里的雾气。」芝纬讚叹。 旁边还有一盘「竹筒饭」。 敲开竹节,里面是被竹膜包裹着的糯米饭,黏q弹牙,带着竹子的清香。 阿黏闻到竹筒饭的味道,探出了头。 祂看着那些被关在竹子里的糯米同伴,觉得很新奇。 「嘰!原来糯米也可以住公寓!」 祂跳到桌上,抱着一根竹筒蹭了蹭,觉得这味道很安心。 14.3 【温存】私汤里的对话 晚餐后,重头戏来了。 房间里有一个巨大的、半露天的私人温泉池。池子是用肖楠木做的,面对着漆黑的汶水溪谷和满天星斗。 泉水是弱硷性的碳酸氢钠泉,俗称「美人汤」,摸起来滑滑的。 两人卸下所有的衣物,滑入热气腾腾的泉水中。 「呼……」 芝纬发出长长的叹息,靠在池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小威坐过来,从背后搂住她。肌肤在滑溜的泉水中贴合,比在床上时更加亲密。 「这几天累吗?」小威在她耳边轻声问。 「累死了。」芝纬闭着眼睛,「屁股坐机车坐到快裂开,头发被新竹的风吹成稻草,还被辣椒辣哭。」 芝纬转过身,在氤氳的热气中看着他。 「不后悔。」 她伸手摸了摸小威湿漉漉的头发,「因为吃到了很好吃的鸭香饭,看到了很美的断桥,还有……」 她指了指放在池边防水台上的阿黏,「还有捡到了这隻小傢伙。」 阿黏此刻正躲得远远的。 祂看着那个冒着白烟的大池子,吓得瑟瑟发抖。 「嘰!那是汤锅!那是煮汤圆的锅子!」 「我不要下去!我会被煮熟!我会变成糊!」 阿黏死死抱着防水台上的矿泉水瓶,坚决不肯靠近温泉一步。 芝纬看着阿黏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威,你觉得阿黏会跟我们回花莲吗?」 小威捏了捏她的鼻子,「既然是你捡到的,就带着吧。反正你要我背什么我都听你的!」 「牠很重喔。」芝纬把额头抵在小威的额头上,「牠装满了我们这几天的回忆,还有新竹的鸭油、苗栗的柿霜,很重的。」 「没关係。」小威吻住了她,「再重我都揹得动。」 水声哗啦。 在这个被山林拥抱的夜晚,两人在水中交换了一个带有马告柠檬香气的深吻。没有激烈的慾望,只有满满的、滑腻的温柔。 14.4 【就寝】最后的充电 泡完汤,身体软得像一滩泥。 两人鑽进柔软的羽绒被里。这一夜,山里的空气很冷,但被窝里很烫。 小威像习惯动作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芝纬。 「睡觉。明天要早起赶火车。」 「嗯。」芝纬缩在他怀里,听着窗外汶水溪潺潺的流水声,「晚安,我的大宝贝。」 「我的小宝贝,晚安。」 阿黏确认那个「煮汤圆的大锅子」不会移动后,才放心地跳到床头柜上。 祂看着这两个睡得香甜的人类,打 了个哈欠。 「嘰……人类真好,不用怕被煮熟。」 祂拉过一张面纸盖在身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竹筒饭香气,也进入了梦乡。 第十五章:汶水溪畔的晨间拥抱,与普悠玛上的排骨饭 第十五章:汶水溪畔的晨间拥抱,与普悠玛上的排骨饭 15.1 【晨醒】被窝里的连体婴 泰安的清晨,山嵐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汶水溪谷。 房间里的落地窗虽然拉上了帘子,但透进来的光线是一种冷调的灰蓝色。窗外隐约传来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还有不知名山鸟的啼叫。 房间内的空气是冰凉的,带着肖楠木的香气。 但在那床厚实蓬松的白色羽绒被下,却是一个滚烫的小世界。 吴芝纬是在一阵温热的触感中醒来的。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刘小威从背后严丝合缝地搂着。小威的手臂横在她的胸口,手掌覆盖在她的腹部, 两人赤裸的肌肤毫无阻隔地贴合在一起,那是一种比穿着任何衣物都更纯粹的温暖。 「嗯……」芝纬动了动,想翻个身。 「醒了?」小威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鼻息喷在芝纬敏感的后颈上,让她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向后蹭,想把自己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小威闭着眼睛,嘴唇轻轻磨蹭着她的肩膀。 芝纬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伸出手指,沿着他的眉骨、鼻樑,最后停在他温热的嘴唇上。 「昨晚泡太久了,你身上都是温泉的味道。」芝纬轻声说。 「你身上也是。」小威亲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与佔有慾。 他拉过被子,将两人连头带脚盖住,在这个密闭的白色帐篷里,他在黑暗中精准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昨晚的激情,却带着一种赖床的慵懒与绵长。 腿缠着腿,呼吸交换着呼吸。 在这座深山的温泉乡里,他们像两颗刚煮软的糯米糰子,湿润、温热、黏踢踢地融化在一起,谁也不想先分开。 「不想回……」芝纬在吻的间隙嘟囔着。 「那我们就住在这,当一对快乐的温泉水煮蛋。」小威笑着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好了,起床。再不起床赶不上火车,就要走路回花莲了。」 15.2 【啟程】打包回忆与精灵 依依不捨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两人洗漱完毕,开始打包行李。 这趟旅程的战利品塞满了两个行李箱:三峡的碧螺春、中壢的阿黏、新竹的米粉、苗栗的柿饼。 还有一个看不见的行李。 小威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背包。 阿黏正四脚朝天地躺在背包上呼呼大睡。祂昨晚虽然怕被煮熟不敢泡汤,但吸了一整晚泰安山区的芬多精,现在看起来白白胖胖,精神饱满。 「起床了,阿黏。」 芝纬戳了戳祂软呼呼的肚子,「要搭火车囉,是很像贪吃蛇的那种长长的车。」 阿黏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嘰……有早餐吃吗?」 两人退了房,骑着机车穿过晨雾,回到苗栗车站归还机车。 然后,搭上北上的区间车前往台北,最后转乘那列白红相间的普悠玛号。 15.3 【归途】从山线到海线 普悠玛号缓缓驶出台北地下隧道,阳光瞬间洒进车厢。 随着火车一路向东疾驶,窗外的景色发生了剧变。 西部的红土台地、工厂与拥挤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龟山岛,以及那一望无际、蓝得令人心醉的太平洋。 「回来了。」小威指着窗外。 芝纬贴着车窗,看着那熟悉的深蓝色,「回来了。」 这趟旅程,他们绕了半个台湾。 从树林的红麴、三峡的茶油、中壢的辣油、新竹的九降风,到苗栗的柿霜。 每一种味道,都像是一个座标,标记着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15.4 【终极食物】台铁便当的归属感 午餐时间,餐车推过来了。 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滷肉香。 「两颗怀旧排骨便当。」小威拿出钱包。 打开木片盖子。 没有华丽的摆盘,只有一块先炸后滷、吸满酱汁的大排骨,配上一颗滷得入味的滷蛋、一块豆干,还有那样灵魂配菜——酸菜。 芝纬咬了一口排骨。 肉质略带咬劲,滷汁咸香带甜,是非常传统的古早味。 「好奇怪。」芝纬嚼着排骨,「明明这几天吃了一堆痛风海鲜锅、客家大餐,但现在觉得这个便当最好吃。」 「这叫『家』的味道。」小威夹了一口酸菜配饭,「这种味道很平淡,但是很熟悉。吃完这个,就代表旅行结束,要回到家了。」 躲在背包网袋里的阿黏,也分到了一小块排骨肉屑。 祂抱着那块沾满滷汁的肉,吃得津津有味。 「嘰!这个味道好!咸咸甜甜的!像阿婆的味道!」 阿黏现在已经不是出发前那颗单纯的糯米了。 祂身上有新竹的鸭油光泽,有竹南的金纸财气,有苗栗的柿霜白粉。祂是一颗「见过世面的顶级糯米精灵」。 15.5 【终点】花莲站的广播 「各位旅客,花莲,花莲站到了。」 熟悉的阿美族语广播响起。 两人拖着行李走出后站。 花莲的空气有一种特殊的质地——是大理石的清冷、草地的青草香,混合着海水的咸味。这是他们生活了三年的味道。 「回来了。」芝纬伸了个懒腰,骨头卡卡作响,「还是回家好!」 「走吧,回家。」小威背着背包。 两人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大学路上,两旁是高耸的中央山脉和海岸山脉。 15.6 【尾声】日常的延续 回到家,放下行李。 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出发前的样子。 「我去洗衣服。」小威熟练地开始工作。 阿黏从背包里跳出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 祂跳到窗台上,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草皮,还有远处的山嵐。 「嘰!这里好大!这里的草看起来好好吃!」 芝纬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阿黏的头。 「阿黏,欢迎回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小威抱着一篮脏衣服走过来,从背后搂住芝纬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跟阿黏讲话?」 「对啊,跟它介绍环境。」 「那你有没有跟它说,这个家有个规矩。」 「就是……」小威转过她的身子,低头吻住了她,「不管去哪里流浪,最后都要一起回来这里。」 夕阳洒进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影子中间,还有一个圆圆的小黑点。 那是阿黏。 祂看着这两个黏踢踢的人类,无奈地摊开手(虽然手很短)。 「嘰……看来以后我在这里会被闪瞎。」 「不过,有排骨便当吃的话,我就勉强忍受吧。」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有点黏,有点吵,但很甜。 就像那碗没吃完的糯米甜汤,虽然凉了,但心还是暖的。 【全书完】 【卷三:西部寻味篇 完结】 后记: 这趟旅程,他们不仅收集了各地的美食,也收集了彼此最真实的样子——怕辣的眼泪、逆风的狼狈、被窝里的赤裸、还有面对未来的勇气。 当然,还有一隻贪吃的糯米精灵。 愿每段旅程,都有人陪你一起迷路,再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