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朋友、咖啡厅》 001 「今天也没客人呢……」 白望半倚在吧檯后,手里转着那只被反覆擦拭的玻璃杯。咖啡馆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混着淡淡的咖啡香与牛奶味,却依旧冷清得过分。 他敏锐地捕捉到从门外传来的吵闹声。是小孩的笑骂声,带着恶意的起鬨。他眉头皱起,心中已经猜到会是谁。那几个人类孩子,明明家离这里很远,年纪也不小了,却总爱跑到这里拿小动物撒气。白望不是没劝过,可那几个孩子的父母总说「他们只是孩子,也没造成什么破坏。别跟他们计较了」。想到这里,他手里的杯子差点被捏裂,暗暗压下把热咖啡泼上去的衝动。 「真是够了……」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下,快步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他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那几个孩子聚在墙角,手里拿着树枝,正对着地上一团细长的影子又戳又打。 「喂!你们在干什么!」 白望的声音冷冽,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孩子们愣了一下,见是他,瞬间炸开似的四散逃走,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被踢乱的枯叶和静静蜷缩着的一条蛇。 白望快步上前,蹲下身。那条蛇通体呈墨绿色,鳞片带着细密的暗纹,虽不算大,却明显受了伤。 「……」白望皱着眉,伸出手。蛇吐出信子,对外界保持警惕。 「我不会伤你。」他低声说,指尖小心靠近。手心被冰凉的鳞片触到时,他几乎本能地打了个颤,却没有收回。片刻后,那条蛇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不是敌人,蜷缩的身躯微微松开,露出被树枝划破的浅痕。 白望轻嘖一声,把蛇小心地捧起。细长的身体在他掌心滑动,带着生物特有的重量与凉意,脆弱得令人心口一紧。 「走吧,带你回去。」他低声呢喃,把蛇护在怀里,转身朝咖啡馆走去。 白望推开门,暖气与咖啡香同时涌了上来,驱散了外头的寒意。他把怀里那条蜷缩着的蛇小心放在吧台上,正准备拿乾净的毛巾与药水,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嗅觉极其敏锐,他立刻察觉到店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带着若有似无的野性和幻术的气息,乾净却又张扬。 他侧过身,眼神锐利地扫过店内。桌椅没有移动的痕跡,门窗完好无损。直到视线落到吧台后方——那里窝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隻狐狸,正呼呼大睡。毛色由白渐变为浅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大得过分,捲成一个圈,正好覆住鼻尖。 感觉到有人靠近,狐狸耳尖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警觉地睁开一条缝,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判断出眼前的人不认识后,牠竟又心安理得地闔上眼,继续睡,甚至呼吸都没乱。 「……」白望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压下心里冒出的火。 真想立刻把这不速之客扔出去,但狐族在兽人社会里可是仅次于狼族的高等存在。要是传出去自己动手赶了一隻狐族,不管对方出身多么不堪,都会有人拿阶级说事。 转回身,他找了个乾净木箱,铺了几层布,算是给蛇搭了一个暂时的窝。那条蛇蜷缩在里头,伤口隐隐渗着血珠,眼睛却依然盯着外界不放松。白望蹲下身,耐心替牠处理伤口,心里暗自盘算。 ……店里突然多了一隻受伤的蛇和一隻睡到不省人事的狐狸。 咖啡馆向来少客,本该是平静得发闷的日子,怎么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他抬眼看向吧台后,那隻狐狸尾巴动了动,仍然睡得心安理得。 白望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地道:「这里可不是你家……」 吧台后的狐狸忽然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半睁不睁,下一秒竟然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尖牙在灯光下闪了一瞬,牠毫不掩饰地伸展四肢,尾巴还拍了拍吧台。 「嗯?」牠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白望,「这是你的店啊?」 狐狸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精神十足地宣布:「暖气挺舒服的,我就在这里住下啦!」 白望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几乎能听到牙齿咬紧的声音。他深呼吸,挤出一个僵硬的营业用笑容:「真是不巧,我们店里已经没办法再养生物了呢~您还是去找另一家店吧!相信他们会很欢迎您!」 狐狸眨了眨眼,懒洋洋地歪着脑袋:「欸~可是你店里明明就很空,多我一个也可以吧?」说着,牠竟重新窝回去,把尾巴盖在脸上,像是这里本就是牠的地盘。 白望感觉眼角的青筋快要跳出来了。身为鸟族的他耐性一向有限,此刻更是几乎要爆发。但想到狐族的阶级在兽人社会里地位极高,哪怕是这样一隻不成体统的狐狸,身份也足以压死他。若是惹对方不高兴,怕是灰飞烟灭都算便宜。 他只好死死忍着,笑容已经僵到近乎可怖。 002 兽人和人类虽说共存于同一座城市里,但所谓的「共存」从来都不是平等的。阶级分明,谁高谁低,一眼便知。白望出生于鸟族,算不上低贱,却也远远攀不上对面那隻长着尾巴的无赖生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只在心底暗暗咒骂:这群高等族,仗着出身就能为所欲为。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吧台上的狐狸,去柜子里翻找医药箱。 毛巾、碘酒、纱布、棉花棒——这些都是咖啡馆里平时根本用不到的东西,他却习惯性地准备着。城市里的流浪动物多,人类的小孩又爱恶作剧,这些东西偶尔能派上用场。 他蹲下身,靠近那条蛇。他蜷缩得很紧,鳞片带着淡淡的光泽,呼吸急促,却依旧戒备地盯着外界。 「别紧张,」白望压低声音,尽量放柔和,「不会伤害你。」 他先用温水打湿毛巾,轻轻拭去蛇身上乾掉的血渍,再用碘酒处理伤口。碘酒的气味刺鼻,蛇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吐出细长的信子,但没有咬他。 白望动作很慢,指尖几乎没有施力,只是顺着鳞片的方向擦拭。等血跡清理乾净,他把纱布剪成细长的条子,小心地缠在蛇身较严重的伤处。 处理完后,他才伸手在吧台边缘敲了敲,像是自言自语:「这样应该能撑住。等明天再想办法带你去兽医那边……不过兽医肯不肯收蛇族,还得碰碰运气。」 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咖啡馆里依旧暖烘烘的,吧台上的狐狸换了个姿势,睡得香甜,好像这里从来就是牠的窝。 白望看着蛇,又看着狐狸,心里只剩一句话: ——这日子怕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白望才刚把医药箱收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你这样子啊……跟那些人类差不多呢。」 白望一愣,回头,只见那隻狐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用下巴枕着尾巴看他,眼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意思?」白望语气不善。 狐狸甩了甩尾巴,不紧不慢地说:「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拿阶级衡量别人。看见我是位阶较高的狐族,就忍着不敢赶我走。其实这不跟那些人类看见高等兽人或贵族就立刻弯腰鞠躬一样吗?真没意思。」 白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压着火气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狐族身为贵族,不是都被保护得好好的吗?哪能随便跑到外面来?」 狐狸眨了眨眼,像是被问到无聊的问题,拖长了声音:「啊——那个啊……」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因为觉得当贵族的生活太麻烦了,要学好多东西,还要被一堆规则束手束脚的绑住。课程啊、应酬啊、礼仪啊……光是听听都让我犯困。」 他翻了个身,尾巴啪地一声拍在吧台上:「所以我偷跑出来了。他们大概觉得这么一隻不服管教的狐狸是家族的耻辱吧,不打算把我接回去。毕竟要和大家解释什么的很麻烦啊……懒得搞那么多。啊,对了。我叫凌砚。」 狐狸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甚至带着点戏謔,好像被逐出家门也只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白望沉默了片刻,盯着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复杂了。 003 白望揉着眉心,觉得再跟这隻狐狸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火气上升。他乾脆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正准备收拾桌上的东西时,馀光忽然捕捉到角落的动静。 那条原本蜷缩在木箱的小蛇,不知何时滑到摆放着备用制服的墙边,身形逐渐拉长、变化。细密的鳞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苍白的人形。瘦削的少年蜷着身子,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一部分脸,只露出一双对比鲜明的眼睛——左眼是浅淡的金色,右眼却是深邃的黑,瞳孔异常地苍白。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点靦腆和生涩:「我……我叫叶晨安。谢谢您刚刚救了我。」 白望愣了下,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片刻,才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哇啊!」凌砚倒是先兴奋起来,两隻眼睛都亮了,「居然是隻异色瞳的蛇吗?店长先生捡到宝啦!」 他说着,还兴冲冲地往前凑了几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可当视线真正落到叶晨安的右眼,注意到那不寻常的白色瞳孔时,他的笑容骤然收敛。 短短几秒,神情从兴奋转为冰冷。 「啊……」他声音低了下来,琥珀色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原来是被那群『皇帝的走狗』盯上、抓去做实验的倒霉蛋啊……」 空气瞬间凝固,暖气的温度都压不住那股冷意。 白望眉头一皱,注意到凌砚的语气里多了明显的不快。他没有立刻插话,只是静静看了狐狸一眼,像是在提醒他别说得太过。 叶晨安显然听懂了「实验」二字,肩膀明显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遮住右眼,却在半途停下,指尖微微发抖。那动作既克制又无助,像是不愿让人看到,也像是觉得掩饰再多也没用。 凌砚瞥见这细节,耳朵微微一动,原本冷硬的神情闪过一丝复杂。他没再继续嘲讽,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趴回吧台上,装作漫不经心地撇开目光。 「……」白望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别吓他了。」 狐狸撇了撇嘴,没反驳,却也没再说话。 屋内短暂的沉默里,叶晨安低着头,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叶晨安的身影忽然闪动,纤瘦的少年轮廓在空气里一晃,就迅速收敛成一条蛇。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只留下尾端轻微滑动的痕跡,蜿蜒着朝角落窜去,最后消失在店里摆放的旧木柜后。 白望目光跟随到那个方向,却没有追过去。蛇族的本能是遇到压力就退回最安全的姿态,他明白叶晨安需要的不是询问,而是安静。 他叹了口气,把擦乾净的杯子放下,转头看向仍靠在椅背上的狐狸。 凌砚单手托腮,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没有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却也不见愧疚。他只是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像是对自己刚才失言感到一点点不耐。 「你这张嘴啊……」白望低声说,语气不带怒意,却冷冷的,带着一股压抑的克制。 凌砚挑眉:「我只是说实话。他不会因为我闭嘴,过去的事就没发生过。」 白望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收回,走到吧台后重新忙碌起来。店里的暖气依旧送出安稳的温度,但空气里却瀰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004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薄红,整条街安静下来。白望巡视了店里一圈,确定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后,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我要关店了,请你离开。」他抬眼对还窝在吧台上的狐狸说。 凌砚叼着一个小袋子,慢悠悠地站起身,动作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跳下吧台,他的尾巴轻轻一扫,最后才懒洋洋地拖着袋子走出门去。 「喀噠。」白望转动钥匙,将店门锁上。夜风里还残留着暖气散出的温度,他仰头看了眼被暮色吞没的云彩,心神微微一恍。 才刚转过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他下意识想开口道歉,却愣住了——眼前的人穿着的,竟是自家咖啡店的员工制服。 站在白望面前的,是一名发色由白渐变为浅灰的男子,身高比他略矮一些。那双琥珀色眼睛在暮色里闪了闪,带着一种熟悉却陌生的气息。 白望皱起眉头,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凌砚?」 「嗯。」对方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随手指了指身后。只见蛇型态的叶晨安被一群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物体托着,缓慢的吐着蛇信。 「我的朋友们想来这附近逛逛,刚好在路上捡到这条蛇,就一起带过来了。」凌砚语气淡淡,唇角却扬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样子,他们和这条蛇的关係还不错。」 话音未落,那群半透明的物体便发现了白望。牠们兴奋地「喵」了一声,四散飞过来,仿佛献宝似的把头顶上的小蛇高高托起,展示给白望看。 白望一愣,随即眼神柔和下来。他蹲下身,伸出手,像对待老朋友般轻声道:「啊……是你们啊。好久不见了。」 这些神出鬼没的半透明身影,正是他在过去某日偶然结识的朋友——一群幽灵猫。 他们的认识经过有点奇怪:起初白望只是觉得店里有些「看不见的客人」。偶尔桌角的椅子会自己轻轻晃动,吧台上的纸巾会莫名其妙少掉几张,柜子多出几道不明显的浅浅抓痕。他并没有刻意深究,毕竟这些小动静从未造成任何危害。甚至有时,他会在打烊后多准备一小杯温热的牛奶,放在角落。第二天来店时,那杯子总是乾乾净净的。 后来,他知道了那些「看不见的客人」是一群神出鬼没的幽灵猫。牠们喜欢到处游荡,却把这家咖啡馆当作了隐秘的落脚点。白望也逐渐习惯了,默许牠们的存在。 直到某天,店门口被人恶意泼上了刺眼的漆。虽然白望报了警,但始终没抓到兇手。几天来,他的脸色都很沉,像覆着一层阴霾。幽灵猫们第一次感觉到「那个会给牠们准备牛奶的人」正在难过。 于是某个清晨,当白望推开店门时,他看见一幕极为诡异的场景——一个浑身狼狈的人类,被几隻半透明的猫团团围住,拖到店门口。那人惨叫着求饶,而幽灵猫们却压着他不让逃走。很快,警察接到报案赶来,把人带走。证据确凿,那正是泼漆的兇手。 白望望着在空中「喵喵」叫个不停、得意洋洋的猫群,忍不住失笑。那一刻,他终于承认,这些神出鬼没的幽灵,不只是「店里的影子」,而是真正的朋友。 005 白望回过神来,抬手指了指那几隻幽灵猫身上的叶晨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 「喵喵!」几隻猫乱糟糟地回应,尾巴甩来甩去,像是在比划。先是齐齐指向白望本人,又一齐指向街道旁的房子,最后在半空转了一圈,轨跡流畅得像画圈。 白望眨了下眼,才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怔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就他所知,这群幽灵猫只有过一次,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跟踪他回家。没想到仅仅一次,它们就记住了位置,也许还会时不时在周边间晃。 想到这里,白望心里不免有些复杂。他一直以为自己与这些猫只是若即若离的关係,没想到在牠们眼中,自己家似乎已经成了牠们的熟门熟路之地。 「行吧,你们还挺聪明的。」白望说。 几隻猫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嚕」声,好像在炫耀自己记路能力一流。 白望弯下身,视线落在被牠们托着的叶晨安身上,语气放轻:「要不要去我家?你应该也需要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叶晨安抬起眼,似乎还有些恍惚,但很快还是点了点头。 白望便伸手拍了拍一隻猫的脑袋,像是在下指令:「那就麻烦你们,把他先送过去吧。」 「喵!」猫群齐声应和,声音清脆,尾巴同时一甩,带着叶晨安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稳稳托住。 白望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勾起一抹苦笑。虽然有些荒唐,但这或许是眼下最安全、最快的方式。 白望目送那几隻幽灵猫离开,直到牠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散开,才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两步,就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我要回去了,你跟上来干什么?」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嗄?没干嘛啊。」那声音懒洋洋的,语气里还带着笑,「店长先生,让我去你家住唄。」 「路上被人看到怎么办?一隻狐狸在街上走,路人不可能没反应吧。」 「这你不用担心,」凌砚耸耸肩,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自有方法。」 他说完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空气微微晃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淡了下去,只剩十分模糊的轮廓和声音。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凌砚的声音从空气里传来,语气还挺得意。 白望沉默了三秒,表情像在怀疑人生。 「……好吧。但你要是敢乱动我家东西,我明天就把你丢出去。」 那声音听起来愉快得要命。 白望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空。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明天起床时,自己的生活大概就不太平静了。 006 凌砚就这么一路跟着白望回家了。 他两手插在口袋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步伐轻快得像是出门散步,不像是「硬要蹭住别人家」的那个人。 白望懒得理他,只觉得耳边那断断续续的小调快要把自己的耐心磨光。 「可是走路没声音好无聊啊。」 等他们抵达自家门口时,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了。屋外的路灯洒下一片淡黄,门前坐着几隻熟悉的幽灵猫,旁边还蜷着一条小蛇。 白望走近几步,挑了挑眉:「怎么不进去?你们应该不需要钥匙吧?」 几隻幽灵猫异口同声地叫了两声,用尾巴指指门缝。 白望顺着牠们指的方向看去——门缝被门槛死死挡住,根本进不去。 「……好吧,是我疏忽了。」 他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楚。 白望推开门,让几个「房客」先进去。幽灵猫飘了进去,小蛇跟着滑进屋里,最后才是那个笑嘻嘻解除隐身的狐狸。 「这地方挺不错的嘛。」凌砚抬头打量了一圈,语气像在参观旅馆。 白望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真的是自己太心软了。 「喔喔!你有种植物耶!」 凌砚的声音从阳台那头传来,语气里带着新奇和一点太过自然的熟稔。 「喂!别乱碰啊!」白望皱着眉,立刻起身往那边走。 屋子里瀰漫着刚进屋后还未散去的夜气,幽灵猫们窝在玄关的地毯上,毛蓬松得像一团团雾。蛇型态的叶晨安安静盘在墙角,鳞片映着微光,看不出是在打盹还是单纯懒得理人。 「帮我照顾一下他,我马上回来。」白望一边叮嘱,一边指了指仍在打量屋子的凌砚。 几隻幽灵猫齐声应和,尾巴一甩,似乎真听懂了。 白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屋子的非人生物,现在还得加上一个厚脸皮的大少爷——或者该说,一个比狐狸还精的傢伙。 白望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时,夜风带着一点凉意拂过脸颊。 凌砚正蹲在花盆前,好奇地打量着那株小小的植物。叶片深绿,花瓣向上翻捲,安静地开在微光里。 「吶,店长先生。」凌砚转头,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惯常的懒调,「这植物我们这儿似乎没有耶。你从哪里弄到的啊?」 「认识的人类送我的。」白望走近,看着那株植物,语气平淡,「好像是叫……仙客来。」 凌砚「哦——」了一声,像是在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他伸出指尖去碰那片花瓣,又在最后一刻停下。 「名字倒挺好听的。」他笑道,「感觉像是会招待贵客的那种花。」 白望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也算是误闯进来的客吧。」 凌砚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那就拜託您多照顾我囉。」 夜风轻轻吹动叶片,花影随风晃动,彷彿在替某人无声地叹气。 白望的裤脚被轻轻拉了拉。 他低头,正好看到一隻幽灵猫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晃。 幽灵猫「喵」了一声,转头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又回过头,用前爪勾了勾他的衣角。 「客厅和……衣服?」白望微微皱眉,顺着牠的动作想了想,「啊,叶晨安想变成人,所以需要衣服是吧?」 「喵!」这次的叫声格外响亮,像是在肯定他的推论。 「好吧,等一下。」白望叹了口气,把手上擦乾的毛巾掛回去,转身往卧室走,「我找找看有没有适合的衣服……」 「嗯……似乎没有适合他的尺码呢。身高差太多了。」 白望半蹲在衣柜前,手里还捏着一件外套,目光在堆叠整齐的衣物间游移。 翻了半天,他终于叹口气,「算了,就这套吧。已经是尺码最小的了。」 他把衣服折好递给等在门口的幽灵猫,「拿去给他吧。」 幽灵猫乖乖叼着衣服,尾巴一晃一晃地走向客厅。 「哇喔~店长你的品味还不错嘛!」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感叹。白望偏头,就看到凌砚靠在门边,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看不出来呢……店长你的私服样式挺多啊。」 他打开另一扇柜门,指尖扫过里头的衣服,一件件翻看,嘴里还小声讚叹着。 白望懒得理他,只淡淡地说:「别乱动。」 「工装裤、皮衣、大图案t-shirt……欸,这风格转换也太快了吧?」凌砚笑得开心,像是挖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正想再调侃几句,忽然眼角瞥到一抹异样的布料。 「嗯?等等,这是什么?」 他伸手一扯,把那件藏在角落的衣物拉出来。 粉色格纹、短裙摆、还带着蕾丝边。 凌砚沉默三秒,转头看向白望,有点心虚,自己该不会把店长先生的秘密翻出来了吧?! 007 「啊,那是之前朋友来玩忘记带走的。我没有穿裙子的习惯。」 白望淡淡回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他低头继续整理衣柜,手上动作乾净俐落,连停顿都没有。 「原来是朋友的啊……吓死我了。」凌砚拍了拍胸口,表情明显放松许多。 他笑着凑过去,「改天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唄!」 白望没接话,只抬了抬眼皮,像是懒得理他。 一声闷响突然从客厅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白望神色一变,下意识地合上衣柜门,将手里的衣物胡乱塞进去,动作利落得不像平常那么冷静。 他转身,几乎是小跑地衝向客厅。 凌砚愣了愣,也跟着追了上去。 白望衝进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变回人型的叶晨安正躺在地上,头发有些乱,衣服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什么东西压过。几隻幽灵猫正围着他转圈,有的用尾巴戳他,有的乾脆直接趴在他身上,其中一隻甚至安稳地坐在他胸口打起呼嚕。 「……这画面真奇妙。」白望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 「哇喔~现在是怎样?」凌砚接着从门口探出头,一脸震惊,「不是说猫咪会驱赶蛇吗?怎么全都靠上去了?」 白望瞥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他们已经活很久了,应该也能区分对他们有害和无害的蛇吧。」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一隻趴在叶晨安身上的幽灵猫。「让一让。」猫乖巧地抖了抖耳朵,往旁边挪开。 「你还好吧?」白望问。 叶晨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我……我没事。谢谢关心……」 他坐起身,神情还有些茫然,幽灵猫们见状又凑了上去,用尾巴轻轻扫他的手背,像在安抚。 「看来他们挺喜欢你的。」白望说,语气淡淡的,却听得出一丝笑意。 「是、是吗……」叶晨安小声地答。 凌砚双手抱胸,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店长先生啊,我越来越好奇你家到底还藏着多少奇怪的朋友了。」 白望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你算里面最吵的那个。」 「时间不早了。你们要在我这过夜吗?」白望问。 「好啊好啊!谢谢店长先生!」凌砚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完全没把「打扰」两个字放在心上。 「好,打扰了……」叶晨安却拘谨得多,小声地说。 「没事。」白望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冷,「我先去煮饭,你们可以先去洗澡。衣服可以让牠们帮忙找。」 他指了指地上的幽灵猫们。那些半透明的小傢伙立刻有了动作,几隻伸着尾巴站起来,像是听懂了话似的,轻巧地朝楼梯方向走去。凌砚忍不住笑出声。 「牠们真的听得懂?」凌砚问。 「嗯。」白望回答得很随意,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灯亮起,随即传来水流声与切菜的节奏。剩下的幽灵猫们则慢吞吞地移动到离厨房近一点的地方趴下,彷彿在等饭香出来。 「啊,浴室要用这里的。」白望忽然又从厨房探出身,指了指一楼的走廊,「楼上的排水系统不太好,会堵。」 「收到——!」凌砚挥了挥手,语气满是轻松。 叶晨安则低声道了句「麻烦您了」,跟着幽灵猫往浴室走去。猫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是一列无声的嚮导。 屋内的气氛静謐而柔和,连夜色似乎都变得温和了几分。 008 白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从厨房走出来。汤头清亮,鸡肉切成细丝,漂浮着几片金黄的葱段和淡淡的胡椒香。 他把碗放到桌上时,凌砚已经洗好澡坐在那里——头发还有点湿,身上穿着一件印了「bw」两个大字的黑色t-shirt。 白望看了一眼,眉心微微一皱。 凌砚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t恤,又抬头笑了起来。 「嗯?我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嘛。想试试。」 白望沉默半秒,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筷子递给他。 凌砚接过筷子,笑着说:「好香啊,这是什么?」 「鸡汤麵。」白望回答,语气平淡,「鸡胸肉切丝,加点盐、薑片去腥,汤底用的是早上熬的骨汤。」 凌砚听得目瞪口呆:「你还特地熬汤?」 「随手做的。」白望淡淡地说,转身又回厨房拿第三碗。 不一会儿,叶晨安也走了出来。 他头发擦得乾乾净净,穿着一开始白望借给他的那件宽松衬衫,袖口还微微捲起。黑色的右眼在灯光下泛着一点银光,看起来安静而柔和。 「谢谢。」他坐下时轻声说。 白望只是「嗯」了一声,将最后一碗放到他面前。 屋内瀰漫着汤香与微微的水气,幽灵猫们窝在墙边,有的趴在桌脚,有的懒懒地晃着尾巴。 凌砚吸了一口麵,眼睛一亮:「好吃!居然比我煮的还好吃欸!」 白望瞥了他一眼:「那是当然。」 「喂——好歹留一点面子给我嘛!」 叶晨安笑出声,端着碗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那画面静謐又柔软。 这是,白望放在桌上的手机萤幕亮了亮,屏幕上是个只有五人的群组。 他原本打算无视,继续吃自己的晚餐。直到通知一条接一条地跳。 【时】:各位,我明天大概8:00落地。 【全世界最会穿搭的珊瑚】:时时我们明天去接你喔! 【时】:嗯,出关会花点时间,你们可能要等一下。 【w薇】:晴姐和白哥也来吧! 【烟烟】:好!机场附近有间超好吃的店,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白望盯着最后一条讯息,指尖顿了顿。 大家都要去,他不去,好像有点——不太说得过去。 于是他低头,打了一行字。 【bw】:嗯,我也去。 「店长在和谁聊天呢?」转眼间就把麵吃完的凌砚问道。 「朋友。明天我要去接机,你们如果要待在我家也可以。」白望回答。 凌砚睁大眼:「欸~不能一起去吗?」 「……可以。」白望说完起身收拾碗盘。 「喔对了。凌砚今晚睡沙发,叶晨安睡客卧。」「……谢谢。」叶晨安小声回道。 白望点点头,看看幽灵猫,「你们……爱睡哪里睡哪里。」「喵!」 「抗议!为什么我要睡沙发?」凌砚不服气的问。 白望淡淡说道:「因为你太吵了,我很不爽。」 白望很快就洗好了碗盘,幽灵猫们一隻接一隻跟着他走上楼。白望来到自己的房间,转身想关门,却在看到他们亮晶晶的眼神时猛然顿住。 「唉……进来。」他叹了口气说道。话音刚落,幽灵猫们立刻飞快的衝进他的房间,各自在他的床上找好一个位置躺下。「……」白望默默关灯,上床睡觉。 009 早晨的阳光被大片彩绘玻璃折射成五彩斑斕的光,扩音器里的广播此起彼落。伊与虹一边盯着出口,一边低声跟方微薇抱怨:「他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被这群人眼神杀死了。」 「冷静点,珊瑚姐。」伍晴烟嘴角含笑,「再等五分鐘。」 白望没插话,他、凌砚和叶晨安三人站在稍后的位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人潮涌动,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一阵阵传来。时不时有人朝他们投去惊奇的目光,像是奇怪为什么会有一隻狐狸出现在这里。 直到某个声音出现在那片嘈杂中。 那声音清润,带着一点懒意。 宋应时拖着黑色行李箱走出人群,侧头时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那人穿着打扮有点像学生,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一头深蓝色头发,被光线一照,泛着极浅的灰蓝。淡蓝的眼睛彷彿也反着晨光,像瓷面上的一抹亮色。 他伸手替宋应时接过行李,姿态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抱歉,各位。」宋应时朝他们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笑,「让你们久等了。」 「这位是?」方微薇眨眼。 那人浅浅一笑,声音淡而温暖:「初次见面,我叫夏瓷。」 语气不紧不慢,却刚好压过人群的嘈杂。 白望下意识抬头,正好与那双淡蓝的眼睛对上。 那一瞬,他有点说不清是光线的错觉,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像藏着波光,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瞇了瞇眼,心想:这人……也许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单纯。 「哇啊啊——太可爱了吧!过来让姐姐抱一个!」 伊与虹尖叫得几乎整个航厦都在回音。几个正拖着行李路过的人忍不住侧目,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位打扮十分亮眼的漂亮女生。 被她喊可爱的对象——夏瓷——只是眨了眨眼,眼尾微弯,笑意轻柔得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宋应时不动声色地把夏瓷往身后护了护。 「什么嘛——时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伊与虹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打趣的委屈。 「我不介意啊。」夏瓷笑着开口,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人群的噪音。 「只是……可能会让时时吃醋?」 这一句像是无意间放出的糖,甜得发慌。 宋应时没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再闹就等下收拾你」。 方微薇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伍晴烟则贴近她,小声问:「微薇,他们……是真的吗?」 这回回答的却不是方微薇,而是白望。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已知的事实。 「啊,小白——」宋应时终于注意到他,眼底闪过一瞬惊喜,「难得你会来。」 他笑着朝那边走了几步,「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吧。顺便……」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凌砚和叶晨安身上,「也让我们认识一下你的新朋友们。」 白望挑了挑眉,轻声道:「好啊。」 010 白望打开车门时,冷气的气流从里头窜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味。 「哇——白哥!」方微薇第一个衝上前,双手拍了拍车门,「你什么时候换的车?!」 「几个月前。」白望回答得很淡,边绕到驾驶座上车。「没开过几次,应该还算新。」 「新车味都还在欸~」伊与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满脸享受。 「别吸太多。」宋应时语气平静,「那不是什么健康的东西。」 「你真的很煞风景欸。」她笑着回呛一句,但语气里全是熟悉的亲暱。 伍晴烟系上安全带,懒洋洋地歪着头:「对了,小白。今天咖啡厅暂停营业吗?不然怎么有时间过来接机?」 白望发动引擎,车子低低地震动起来。 他眼神仍专注在前方的交通号志:「我有叫幽灵猫们帮我贴『今日暂停营业』的标志,不用担心。」 「牠们会贴歪吧?」凌砚怀疑地开口。 「不会。」白望侧目淡淡一瞥,「我有画线。」 这句话成功让整车人都静默了几秒,接着爆出一阵笑声。 「真不愧是小白。」伊与虹拍着手,「连幽灵都得按规矩来!」 「那当然。」白望嘴角微微上扬,转了个弯。窗外的机场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早晨的阳光。 夏瓷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逝的光影,突然开口:「时时,你的朋友们……好有趣。」 「嗯?」宋应时侧头,「你是指哪一个?」 「全部。」夏瓷笑了笑,声音轻柔,「但白先生特别有意思。幽灵猫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白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神情不动,只淡淡回道:「如果你有机会来我的咖啡店,我会让牠们和你打招呼的。」 「好啊,我等着。」夏瓷微微扬唇。 凌砚在旁低声吐槽:「听起来不太像好事。」 白望没反驳,只是专心开车。 车内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奇妙地温暖。 白望将他们带到目的地时,外头开始下起小雨。 门上的风铃随着推门声轻轻一响。 那是一间不大的私人餐厅,门口摆着几株长得精神的盆栽,走进去后,是一条带着木质香气的长长走道。柜檯就在最前头,一盏暖黄的小灯打在桌面上,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柜檯前,一位中年妇人正打着瞌睡。白望走上前,语气放得很轻:「老闆娘,我有预约。老闆不在吗?」 那妇人被吓得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哎呦!是小望啊!」她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笑,「吓我一跳。你是2号包间,对吧?老头子和朋友一起跑出去了啦,要找他吗?」 「没什么。」白望摇摇头,「只是想给他介绍几个朋友。」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老闆娘笑得和气,打了个呵欠,「你们先去坐,我待会让人送菜单过去。」 白望微微一鞠躬,便转身示意其他人跟上。 走道的灯光柔和,墙上掛着一些怀旧的照片——海岸、夕阳、还有一张年轻的老闆娘和那位「老头子」的合照。 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轻轻回响,几人跟在白望身后,气氛不自觉地放缓下来。 「这里的味道好舒服啊……」方微薇小声说。 「是木香跟鱼汤味混在一起的味道。」伍晴烟笑着回,「你望哥挑地方的眼光一向不错。」 「这里应该是熟客才能预约的吧?」宋应时问。 白望侧头,淡淡地笑了一下:「算是吧。老闆娘跟老闆都很好客。只是这里不太收生面孔。」 走到走道尽头,白望推开了2号包间的门。 包间不大,却极为乾净,墙上掛着几幅海景画,桌上已摆好茶水。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昏暗的街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哇,这里好棒!」伊与虹率先跑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完全是那种——熟人限定的宝藏店欸!」 「你少乱跑。」宋应时轻敲了她一下。 011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望,真的是你啊?听老伴说你带朋友来,吓我一跳。喏,送你们一份鱼汤。」 说话的是一名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围裙,手上拿着一份鱼汤,笑容温和得体。 「老闆。」白望抬头,目光微微一顿。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空气里有一丝细微的魔力波动,像水面的涟漪。 这男人的外表,太过「平稳」了。 皮肤光滑到不合常理,眼底却藏着一种属于年岁的沉静。 白望放下茶杯,语气仍然平淡:「……幻术?」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语调里带着一点惊讶:「你还是老样子,一下就看出来。嗯,用了一点小手段。年纪大了嘛,脸上的皱纹会吓跑客人啊。」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这种东西了。」白望淡淡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哈哈,老了嘛,还想装年轻一点。你别告诉你那群幽灵猫,我可不想被牠们笑。」 白望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 宋应时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是白望的朋友。这家餐厅真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老闆笑着点头,转而看向其他人,「你们慢慢点,今天的鱼汤特别新鲜。」 等老闆离开后,包间里重新陷入柔和的灯光里。 凌砚用筷子轻敲着桌子,笑道:「欸,店长先生,你连这种幻术都看得出来?看来你不只是泡咖啡那么简单嘛?」 白望抬眼瞥他一眼,「只是一点感知力罢了。那种东西气息很明显。」 「哇~好酷喔。」伊与虹满脸好奇,「那小白你能看出我现在用什么化妆术吗?」 白望的目光却在桌边的一个人身上停了停——叶晨安。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没什么表情,手指却一下一下摩挲着茶杯边缘。 叶晨安抬起头,眼里的异色在灯光下闪了闪。「有一点……只是太久没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吃饭了。」他说得有些慢,「以前的地方……通常都不会这么安静。」 「以前?」方微薇好奇地歪头。 「嗯。」叶晨安低声道,「有很多金属的味道,还有……烧焦味。」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笑声稍微停了一拍。 白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说:「那现在,这里只有鱼汤味。」 叶晨安抬眼,看见白望神情如常——平静,却不冷漠。 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嗯。鱼汤味。」 方微薇轻轻一笑,替他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那就多吃点吧。别让我们玩的时候听到你肚子叫。」 「喂,谁会那样啊。」叶晨安小声反驳。 屋外的风铃又轻轻响了几下,远处的老闆娘在厨房里招呼着客人。 温热的汤气繚绕在空气里,一群人围坐在桌边,笑声重新回来,轻快又自然。 而白望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想—— 012 餐桌上一片安静,筷子轻碰碗盘的声音细碎而清脆。几道菜几乎都被清乾净,只剩一盘空的糖醋排骨骨头堆成小山。 「老实说,这间店比我想像的还好吃欸。」夏瓷靠在椅背上,笑着用手指轻轻转着水杯。 白望看着那笑,不知为何觉得有股恰到好处的热度——像阳光被过滤过,只留下柔软的一层。 「要不是外头的雨似乎快停了,我还想再点一道。」宋应时撑着下巴说。 「现在应该快停了。」白望侧头,玻璃窗外的雨丝渐稀,灰云正一层层散开。 就在这时,厨房帘子被人掀起。走出来的是个穿着整洁围裙的老闆。 「你们吃得还好吗?」老闆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杯微温的茶。 「很好吃,谢谢您!」夏瓷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是真心的喜欢。 老闆微微一笑,点头回礼:「喜欢就好,有空再来。」 雨在他转身的时候停了。 几人走出门外,湿气里混着青草香。街角的雨水沿着排水口流进地下,天空透出淡蓝。 「终于能走路了。」夏瓷伸了个懒腰,发梢被风轻轻带起。 「接下来去哪?」白望问。 「先送我回家放行李吧,不然提着东西走来走去太笨重了。」宋应时抓了抓后颈。 「行啊。」伊与虹打了个呵欠,「顺便参观一下时时的地盘。」 「别乱讲。」宋应时白了他一眼。 夏瓷笑出声,快步跟上他:「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开车大概十分鐘。」 「那你平常一个人住?」 「那你家应该很乾净吧。」他一脸篤定地说。 「为什么这样觉得?」宋应时有点疑惑。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会把袜子摺得整整齐齐的人。」 宋应时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你是第一个这样形容我的。」 夏瓷笑着转身往车边走,背影轻盈。白望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两个人还真是意外地合拍。 013 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宋应时指了指前方:「这里左转。再开大概五十公尺就到了。」 车停稳时,阳光刚好从树缝间落在他家门口——一栋乾净的两层楼小屋,院子里种了一些扶桑花和马樱丹。空气里带着草叶香。 「哇,好整齐喔!」方微薇忍不住感叹,「我就知道你是那种袜子摺超整齐的人!」 「你们是不是偷偷开了什么讨论串?」宋应时扶额。 「是事实嘛。」伍晴烟又笑了,语气轻快,「连花都种得这么整齐,你要不要承认一下?」 「那是之前小瓷来时种的。」宋应时无奈回答。 「我只是帮忙浇水。」宋应时理直气壮。 「他连盆栽都能照表施肥。」夏瓷叹口气,「如果我没盯着,他会拿实验用的量杯来测水量。」 白望挑眉:「我以为你只是懒得目测。」 「你们这群人……」宋应时失笑地摇头,将行李箱提下车。「要不要进来喝点东西?」 「当然要!」方微薇第一个举手,「我等着看你的传说中超整洁客厅!」 白望笑着跟上,脚步放得不快,心想这群人闹归闹,却有种久违的轻松气息。 车子驶进一条安静的巷弄,宋应时指了指前方:「这里左转。再开大概五十公尺就到了。」 车停稳时,阳光刚好从树缝间落在他家门口——一栋乾净的两层楼小屋,院子里种了一些扶桑花和马樱丹。空气里带着草叶香。 「哇,好整齐喔!」方微薇忍不住感叹,「我就知道你是那种袜子摺超整齐的人!」 「你们是不是偷偷开了什么讨论串?」宋应时扶额。 「是事实嘛。」伍晴烟又笑了,语气轻快,「连花都种得这么整齐,你要不要承认一下?」 「那是之前小瓷来时种的。」宋应时无奈回答。 「我只是帮忙浇水。」宋应时理直气壮。 「他连盆栽都能照表施肥。」夏瓷叹口气,「如果我没盯着,他会拿实验用的量杯来测水量。」 白望挑眉:「我以为你只是懒得目测。」 「你们这群人……」宋应时失笑地摇头,将行李箱提下车。「要不要进来喝点东西?」 「当然要!」方微薇第一个举手,「我等着看你的传说中超整洁客厅!」 白望笑着跟上,脚步放得不快,心想这群人闹归闹,却有种久违的轻松气息。 「哇啊!时时你换装修风格了耶!」伊与虹一踏进门就兴奋地叫出声。 宋应时的家不大,但一进门就能闻到一种清新的味道,像是海风里混着木质香。 客厅里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半高的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小摆设:玻璃瓶里装着贝壳与沙,还有几张小小的海报——画的是灯塔与月亮。 「嗯。之前的有点没人味,就换了。」宋应时一边把钥匙放进门口的陶盘里,一边回道。 「哇,时时你变了,以前我们劝了那么久你都说不改的……」伍晴烟边说边用手抚过墙边的木纹,「那时候你家墙壁一整面都是灰色的,还说那样才『乾净』。」 「因为小瓷之前来时说这样很没人味嘛。」宋应时笑着回答,语气轻描淡写,但尾音却藏着一丝柔软。 夏瓷耸耸肩,顺手把包放在玄关边的鞋柜上,「我只是说实话啊。谁叫你以前那个家像医院。」 「医院?」凌砚一愣,转头看叶晨安,「他真的那么夸张?」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以为走错门。」叶晨安冷静地说,「那客厅乾净到连灰尘都嫌自己多馀。」 「现在好多了。」白望淡淡地补了一句,视线在屋内缓缓扫过。 地板是温润的浅色木质,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洒下,整个空间被柔柔的光线包住。墙壁是米白与蓝灰的交错,像是晒过太阳的海。沙发柔软、乾净,靠垫整齐排放,桌上摆着一壶正在冒气的小茶壶。 「白哥,你家那边的氛围也是这样吗?」方微薇好奇地问。 「不太一样。」白望笑笑,「我那边比较……旧一点吧。」 「那是『有故事』的旧啦。」伍晴烟笑着接话,然后伸了个懒腰,「不过这里真的让人放松欸,我都想直接窝在沙发上睡一觉了。」 「可以啊。」夏瓷把外套脱下,动作自然又熟悉,像是早就习惯这里的节奏。「反正这里床够多。」 「你说的那种话,在别人家会被误会喔。」宋应时一边笑一边拿起行李,「来,帮我拿一下。」 「欸——还得我帮?」夏瓷嘴上抗议,却还是利落地接过袋子。 楼梯不怎么陡,墙边掛着几张照片——海浪、灯塔、远方的云。走到二楼时,光线更明亮了。 主卧的门微微开着,里头透出淡淡的香气,是薰衣草。 「你还真把那几隻娃娃留着啊?」夏瓷走进房间,看着床头整整齐齐坐着的几隻小动物,笑出声,「我以为你会说『太幼稚』然后丢掉。」 「它们还好好的,我没理由丢。」宋应时打开衣柜,动作一如往常地有条不紊。 「真不像你。」夏瓷靠在门边,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抽屉,「你以前一件衬衫都能用尺对齐。」 「现在只是改用目测。」 「进步了嘛。」夏瓷笑起来,语气温柔。 窗外风轻轻吹进来,掀起窗帘一角。阳光在两人之间拉出柔软的影子。 宋应时放下最后一个袋子,转过头,「这次要待多久?」 「看情况。」夏瓷回得含糊,眼神却闪着光,「不过如果你请我吃饭,可能会待久一点。」 「那我得先衡量预算。」 「我不挑,只要有你就好。」 宋应时顿了顿,似乎被那句话噎了一下。夏瓷看见他的反应,笑得更深,却没再说话。 楼下的笑声隐约传上来。 「欸微薇,我们的物理大神这次是真的动心了吧?」伍晴烟咬着吸管,特意咬重「真的」两个字。 「我保证,他绝·对动心了!」方微薇笑得神祕,「你没看他刚刚的表情吗?那叫『理智被感情渗透』的脸。」 「呵呵,连我们时时都逃不过爱情定律啊~」伊与虹凑过来,小声附和,「你们说他们会不会还没在一起啊?」 「还没。」白望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咦?白哥怎么那么篤定?」 「因为他刚刚看夏瓷的眼神,还有在压。」白望将茶杯放下,语气淡淡,「那是还没确定关係的人,才会有的节制。」 方微薇一愣,然后笑出声:「白哥你太会看了吧!」 凌砚凑过去,笑得意味深长,「观察啊~那你下次也帮我观察一下某人?」 窗外的雨停了,天空被阳光洗得乾净。 几个人间聊着、笑着,像是什么都不用赶。 夏瓷正要下楼,宋应时在他后面。那画面看起来……自然得像风景。 「走吧。」宋应时说,「一起去附近玩一下。」 「去哪?」伍晴烟歪头,「你找好地方了?」 「当然没有,所以就现在讨论吧!」宋应时笑着回答,「如何?」 「……每次都这样。」白望淡淡道。 「当然啦!小白你又不是刚认识他~」伍晴烟笑着说。 白望看着宋应时几人边走边讨论该去哪,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你不去?」叶晨安问,语气平静。 「我?」白望挑眉,「等他们选好地方再说吧。反正最后还是得我开车。」 叶晨安轻轻勾起唇角,转头望向窗外,植物被雨水映得发亮。 「店长先生,」他说,「似乎总是习惯站在后面呢。」 白望没回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绕过他往外走。 「走了,」他淡淡地说,「再不出去,他们就该乱跑了。」 叶晨安盯着那抹背影,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窗边的光落在他们的影子上,长长地拖出一条暖色的痕跡。 014 天空乾净得过分,连云都懒得留下影子。 白望开着车,载着一群人穿过城市边缘的道路。阳光顺着车窗斜洒进来,玻璃上映着几张面孔——有笑着的,有打呵欠的,也有在默默发呆的。 「欸欸欸,我要先说——」伍晴烟半靠在窗边,「你们真的选游乐园?这个选项也太……」 「老套?」凌砚替她接话,语气淡淡的,却正好被前座的白望听见。 白望手指轻敲方向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有意见你来开。」 「我只是客观陈述。」凌砚微微一笑,「毕竟一般剧情发展到这里,不是游乐园就是海边。」 「那你希望哪里?」白望反问。 凌砚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是——鬼屋。」 「……拜託不要。」叶晨安第一个出声,乾脆地打破沉默。 「赞同。」方微薇举手,「我寧愿被倒掛在云霄飞车上也不要被吓。」 「那我们就决议——」夏瓷笑着接话,「今天谁提鬼屋就请大家喝饮料。」 一车人笑成一片,笑声在车厢里乱窜,最后只馀白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游乐园入口外人潮拥挤,彩旗在风里乱舞。售票口旁的音乐节奏轻快,听久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 「分组吧。」宋应时提议。 「这还用分?」伍晴烟指了指夏瓷,「他们俩一定一组。」 夏瓷抿着嘴笑:「那你们就公平竞争剩下的位置囉。」 还有自己一个人一组的伊与虹。 「三个人?」伍晴烟挑眉,「这不公平吧?」 「店长不算,他负责拍照。」凌砚淡定地说。 「……你是把他当人形脚架吗?」方微薇忍笑。 白望:「再讲一次我就让你自己用走的回去。」 于是,三组人各自散开。 叶晨安站在他们身边,看了两人一眼,突然问:「那个……是你以前的同事吗?」 白望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人潮中,有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灰外套、黑帽沿压得低低的,像刻意不想被认出。 「哪个?」白望下意识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叶晨安的喉咙动了动,视线黏在那背影上:「……灰外套那个。」 凌砚顺着看过去。那人似乎察觉被注视,微微侧头,露出一截轮廓——平凡的、毫无特徵的脸。正是那种你转过街角就会忘掉的模样。 可叶晨安却明显僵住了。 「看起来不是。」白望压低声音,「你认识他?」 叶晨安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收紧,力道大到指节泛白。气氛在那一刻沉得几乎透明。 「叶晨安。」凌砚又唤他。 这次他才像被拍醒似的回过神,笑了一下:「……不确定。也许只是看错了。」 「看错?」凌砚挑眉,「你刚刚那表情不像。」 「真的没事。」他说,语调太轻,像在哄人——也像在哄自己。 灰外套的男人在人群里消失了。什么声音都没留下。 凌砚望着那方向,心里莫名一阵发冷。 他没再问,只是转开视线。 015 白望把两人带离刚才那个地方时,步伐不急不缓,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处理方式。他侧过头,语气淡到像是在陈述天气:「你在担心他认出你吗?」 叶晨安怔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呃……不会吗?」 「别担心。」白望说得很平静,「你身上有幻术的味道,他应该认不出来。」 叶晨安眨了眨眼,像是在回想才发现某些细节。「嗯……那应该是凌先生帮我弄的吧。」他的语气像陈述,又像是在确认。 「哦~原来你知道啊!」凌砚一听,立刻恢復成平常那副带笑的模样,语尾那点轻快像是在偷偷揶揄。 「微薇你看!这条项鍊是不是超可爱的!」伍晴烟手上举着一条精緻的项鍊,亮晶晶的吊坠在灯光下闪得像小小的星点。 「是啊!和晴姐很搭呢!」方微薇认真看了一下,甚至还替她比了一下高度。 「可是好贵啊……还是不要买好了。」伍晴烟又把项鍊放远一点,像是价格会咬人似的。 两人像平常一样逛得开开心心,对话轻快,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人群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他的步伐很安静,存在感淡得不自然,却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无声地往她们的方向散开。 灰外套的男人从人群里穿过来时,看起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路人。可他似乎走得太急了些,肩膀一下撞上伍晴烟。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姐你没事吧?」灰外套男人立刻弓着身道歉,语气十分惊慌。 「没事,下次走路小心点就行。」伍晴烟揉了揉手臂,倒也没有太计较。 「……嗯。」灰外套的男人点了点头,垂着眼离开了,像只是匆忙路过的陌生人。 等人影消失后,方微薇忍不住小声嘀咕:「晴姐你说话太兇了啦!会被认为是在挑衅耶!」 「欸?是吗?」伍晴烟愣了愣,「那我下次试试看不要那样说话好了。」 她们把那个小插曲丢在脑后,又转回摊位前讨论刚刚那条项鍊。没多久,两人肩并肩往下一家摊子走去,嘻嘻哈哈地继续逛着。 却没人注意——不远处的灰外套男人停下脚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他的视线在她们背影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便融进人潮之中,再次消失得无声无息。 016 宋应时和夏瓷站在旋转云霄飞车的入口前,看着面前一道又一道蜿蜒盘旋的钢轨。 「……你确定要玩这个?」宋应时盯着轨道最顶端那个几乎垂直的转弯,表情微妙。 夏瓷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亮得像在发光。「一定要玩啊!来游乐园不坐云霄飞车要干嘛?」 「要嘛……活着回家?」宋应时很认真地建议。 夏瓷差点笑出来,「你这个表情超像在交代遗言的。」 「因为它看起来真的很像会把人丢出去。」宋应时抬手指着最高那段轨道,「你看那个坡度——」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夏瓷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把票塞进他掌心。 「不要怯场嘛~反正都来了!」夏瓷拉着他往前走,语气轻快得像风。 宋应时被他拽得一步三犹豫,但最后还是叹气跟上,「……我觉得我回去一定要帮自己买个保险。」 一旁,过山车发出金属运行的轰鸣声,尖叫声与欢笑混合在空气里。看起来惊险、吵闹、混乱——也意外地让人感觉活着。 夏瓷抬头望着那台即将抵达起点的列车,眼里藏不住期待。 「时时,你放心啦。」他拍拍他的手背,「我会抓紧你的。」 宋应时沉默两秒,轻轻侧过头,「……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反过来讲。」 两人并肩往入口排队区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人潮交织——整个游乐园热闹得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云霄飞车的护栏扣上时,宋应时已经后悔得有点太迟了。 列车先是平稳地滑出站台,缓缓转了一小个弯,速度不快,甚至有点轻松。风从耳旁掠过,夏瓷精神十足地往外张望,「欸,好像没有想像中可怕耶!」 宋应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列车正式进入爬升轨道。 高到几乎能看到整座游乐园的全貌:摩天轮像玩具模型般在远方转动,人潮缩成小点,叫喊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阳照在钢轨上,亮得刺眼。 「哇……」夏瓷忍不住扶着安全桿,「应时你看,这里真的超高……」 宋应时也看了,但他看着看着脸色越来越僵,「……我们是不是爬、得、有、点、太、高?」 列车继续爬。齿轮的咔咔声像在倒数,越往上越清晰。 最后一声卡噠响起——列车抵达顶端。 也就在那一瞬间,前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欸……欸等等等等——」 宋应时抬头,视野顺着轨道往前延伸。 一段毫无预警的「空白」。 钢轨在顶端被切得乾乾净净,前方只剩天空与云光。 夏瓷瞪大眼睛,「欸这太不科学了吧——!」 宋应时的声音在刹那间破裂:「这是陷阱吧!?游乐园不可能合法——」 话还没说完,列车像被什么推了一把。 风像利刃一样从耳边划过,尖叫声瞬间淹没所有声音。世界倒转、天空翻面、脚步悬空,心脏被吊在喉咙上,几乎要被甩出去。 轨道重新出现在视线底下,彷彿是另一组完美衔接的结构。列车毫不停歇地俯衝、转弯、翻滚,像一条甩尾狂舞的钢龙,最后带着馀速滑回了起点的月台。 夏瓷第一个深呼吸,手还抓着安全桿不放,「……超、爽。」 宋应时整个人看起来虚到不行,像是刚经歷了生死关卡,声音微弱,「……我刚刚真的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 夏瓷拍拍他的背,语气诚恳又愉快,「还好你没死!不然下次谁陪我坐第二次?」 宋应时:「……我拒绝。」 但看起来——拒绝是没用的。 017 云霄飞车的出口一片微微摇晃的脚步声。夏瓷踩上地面时精神奕奕,彷彿刚才那段生死坠落只是暖身;宋应时就比较像被抽走一半魂魄,步伐虚浮、脸色发白,整个人呈现一种「活着真好」的感谢状态。 没走几步,伊与虹就从旁边的队伍出口探出头。 「欸——这里这里!」她挥手,一看到宋应时,表情先愣了一下,「呃……时时没事吧?」 宋应时刚想回答:「我有——」 结果旁边的夏瓷抢先一步拍上他的肩,笑得明亮又无辜:「他没事啦!只是惊吓过度而已!」 夏瓷瞇眼:「对不对~?」 那语气完全是「你要反驳我我就马上揭你底」的威胁。宋应时思考了一秒生存策略,选择闭嘴。 伊与虹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微妙地上扬了一下,像看穿了点什么,但还是维持着好朋友的体面:「好哦……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刚刚风太大,妆都被吹跑了,我要补个妆。」 夏瓷立刻精神抖擞,「好啊!我也想喝点东西,应时应该也需要,对吧?」 宋应时茫然点头,语气虚弱得跟刚被拖回现世差不多:「……可以。」 三人往游乐园中央的餐饮区走去。路上五顏六色的灯泡、炸物的香味、游戏机的音效全都混在一起,吵闹又热闹,和刚才那段自由落体简直像两个世界。 伊与虹走在前头,一边翻出小化妆包,一边问:「欸小瓷,你刚刚是第一次坐那种云霄飞车吗?你看起来超享受的。」 夏瓷自豪挺胸:「那种刺激的东西,不坐一次怎么行!应时都吓成这样,也算值得了。」 宋应时:「……我什么时候同意成为你娱乐的一部分了?」 夏瓷对他露出一个「这不是天经地义吗?」的表情。 伊与虹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两个真的很……嗯,很像。」 夏瓷直接接口:「像最佳拍档!」 宋应时喉结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又在伊与虹意味深长的微笑里默默闭嘴。 游乐园里的风穿过树影,带着甜甜的棉花糖味。喧闹声不断,但三人之间的气氛却逐渐放松下来,像终于回到普通日常的温度。 018 游乐园另一侧的步道,人潮比刚刚更拥挤一些,五顏六色的游戏摊位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方微薇和伍晴烟并肩走着,手里提着刚买的小袋子,步伐轻快。 「晴姐你刚刚那个项鍊真的很可爱耶,真的不买吗?」方微薇一边晃着袋子问。 「啊——还是算了啦。」伍晴烟叹口气,「我怕买了之后又捨不得戴,最后变成收藏品。」 方微薇忍不住笑,「那不是很好吗!至少看了会开心。」 「……也是啦。」伍晴烟露出一个属于她的温柔笑容。 两人正聊天,身后忽然传来白望的声音:「你们两个买东西买得很开心啊。」 白望站在不远处,一边慢慢走来,一边提着一杯冒着雾气的冰咖啡;凌砚跟在他旁边,手插口袋,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游乐园,气场冷得像有空调。 「白哥、凌先生!」方微薇先招呼,「你们也在这里啊!」 「我们刚处理了一点……事。」凌砚语气若无其事,彷彿刚处理的不是与某人相关的危险线索。 伍晴烟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凌砚的眼里好像有点「气还没消完」的影子,但比平常又多了点轻松。 白望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你们看到伊与虹他们了吗?我们想去集合一下。」 「有!」方微薇点头,「他们刚刚去坐云霄飞车,应该快出来了。我们也正要过去找他们,只是……」 「只是怎么了?」白望问。 伍晴烟乾笑一声:「嗯……应时坐那台飞车可能……需要被扶回现实。」 白望挑眉:「他不是运动神经不错?」 「运动神经好归好。」伍晴烟忍笑,「有些人就是不太能接受自由落体。」 白望低头喝了口咖啡,「……我能理解。」 凌砚侧头看他,「你坐过?」 白望平淡一句:「没有,我光看就知道我会不行。」 方微薇噗嗤笑出来:「白哥你这么冷静的人竟然怕这个?」 白望淡淡回视她:「冷静不代表喜欢摔下去。」 伍晴烟:「……很合理。」 一行人边聊边走,步调自然地合在一起。 游乐园的声音在周围连成一片:小孩的尖叫、游戏机的音效、食物香味。阳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把四人的身形拉得长长的。 凌砚扫了一圈人潮,语气不紧不慢:「走吧。免得又有人在云霄飞车出口被夏瓷吓到。」 白望:「……那应该是宋应时被吓到吧。」 方微薇用力点头:「对对对,是时哥被吓到。」 伍晴烟长叹:「唉……我觉得我们到时候看到的画面一定很精彩。」 四人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露出一种「大概会很有趣」的微妙神情。 于是他们往云霄飞车出口走去,准备和另一组人匯合。 019 云霄飞车出口前,人潮喧闹,还透着刚下完雨后的潮湿气味。 白望四人正迈步靠近时,先听到夏瓷的笑声——那种乾净、年轻、像风一样的笑。 宋应时靠在栏杆边,脸色白得像刚看完人生跑马灯,而夏瓷正眉眼弯弯地在旁边比划飞车的高度,越比越夸张。 伍晴烟立刻想衝过去笑他。 但她的视线忽然被旁边的人潮吸住。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又出现了。 这次他蹲在一个小孩面前,语气压得很低,像在质问什么。那孩子缩成一团,细长的尾巴瑟缩得几乎贴地——典型「虫族幼体」,体型瘦小、阶级最低,最容易被欺负。 灰外套男人的手扣住孩子的手腕,力度大得让那孩子痛得倒吸一口气。 伍晴烟眉头一皱,「那个人……他在欺负小孩吗?」 叶晨安反射性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坚定。 「别去。」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伍晴烟愣住,回头看他:「为什么?那小孩明明——」 「他不单纯。」叶晨安盯着灰外套男人的方向,眼神明显变得警戒。 白望注意到他的反应,眉心也微微皱起:「怎么说?」 叶晨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口气,「……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那种态度,那种眼神……我以前见过很多次。」 方微薇的心一紧:「你是说……」 「抓实验体的方式就是这样。」叶晨安声音很轻,却冰得像刀刃,「先製造混乱,再把上前『帮忙』的人带走。因为那种人通常——善良、反应快、身手也不差。他们喜欢『有利用价值的』。」 方微薇悄悄往后靠,语气颤了一下:「那、那我们……」 「装作没看到。」凌砚冷静地插话,语气像冰水倒进人心里,「现在他在挑目标,你们越激动越显眼。」 但下一秒,他眼尾扫向叶晨安。 那短短半秒的愣神,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停顿。 他盯着叶晨安:「你很怕他。」 叶晨安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那不是普通的『怕』。」 语气温柔,却彷彿尘封伤口被撕开的疼。 白望走近一步,把叶晨安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极平静:「别担心,我们在。」 叶晨安抬头,眼底那层阴影像是被轻轻压了回去。 而灰外套男人似乎注意到有人往这边看,便松开孩子的手腕,拍拍他的肩,一副「没事了」的样子,然后融入人群里消失。 小虫族孩子捂着手跑走,没留下任何声音。 人潮重新喧闹,彷彿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方微薇小声说:「有点可怕耶……」 伍晴烟也忍不住抿嘴:「这里明明是游乐园……怎么会……」 凌砚拍拍她们肩,「先去跟其他人会合。别让那傢伙有机会观察你们。」 白望点头:「走吧。应时他们就在前面。」 叶晨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灰外套男人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确定什么。 然后他才深深吸气,跟上其馀人。 游乐园依旧热闹,但有些阴影已经悄悄落下。 020 叶晨安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故意「製造混乱」来引诱目标靠近。 他曾经就是那个靠过去的人。 那时他还年轻,还相信「多管间事顶多被骂,不会死人」。 所以他下意识衝上前想帮忙。 结果一个瞬间,他被麻醉针射中,被拖进黑车里,再醒来就已经是冰冷的实验室。 他被当成「半成品」实验体,被迫换上那隻由金属与组织拼接而成的异色眼睛。 研究员说那是「追踪器」,后来他才知道,那根本就是一颗放在他头上的炸弹。 只要他想逃,远端按一下,他的脑袋就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是在那里遇见那对姐弟的。 一对只有十二岁的孩子,被抓来做同样的「改造」。 他们很瘦,很安静,却比叶晨安还早看透这个地方「没有第二次机会」。 是姐弟提出逃跑计画,也是那两个瘦弱的小孩第一次对他说: 「哥哥,你不能死。你出去,才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可惜计画很快就被发现。 走廊的警铃大作,隔间的门一扇扇关上。姐弟拖着伤腿把他往出口推,把偷来的「炸弹控制器」塞到他手里。 研究员不只在他身上装了炸弹,也在所有孩子的体内装了。 他拼命想把控制器塞回去,却被姐弟狠狠推开。 「快走!出去之后……替我们看看天空。」 最后他看到的,是姐弟转身、握紧控制器、朝追来的研究员露出一个明亮得不合时宜的微笑。 ——整个走廊在他身后炸开。 叶晨安跑出实验基地时,耳朵里只剩嗡鸣声,天空亮得刺眼。 他活下来了,但那意味着什么,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因此,只要看到类似的情况—— 像现在灰外套男人对弱小种族的「试探」、那种不自然的挑衅和骚动—— 他知道那不是单纯的欺负。 那是「猎捕开始前」的信号。 021 伊与虹是最先发现他们那组回来的人。 「嘿!这里!你们好慢喔!」 她高举双手挥得像在召唤。 白望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抱歉,刚刚发生了一点事。」 宋应时闻言,眉心一蹙:「是关于刚刚那件事,对吧?」 白望没有多讲,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种「不想在这种公共地方细说」的点头。 走在旁边的凌砚则是懒懒接话,语气却不轻松:「最近新闻不是在播吗?那群混帐似乎又开始抓人了。」 这句话一落地,空气彷彿被悄悄拉紧了一点。 方微薇和伍晴烟看向他,眼里有惊讶,也有不安。 「是……真的?」伍晴烟压低声音问。 「嗯。」凌砚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无波无澜,「手法一样,地点换而已。新闻没细讲,但懂的人都懂。」 叶晨安站在队伍边缘,没说话。 那句「混帐」像是戳进他过去某块没有完全结痂的伤口里,他连站姿都变得更安静、更警觉了一点。 凌砚馀光瞥他一眼,似乎注意到这个细微变化,但没拆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感叶晨安会有这反应。 「唉,别站在路中间说这些啦。」伊与虹看着大家脸色都有些沉,主动想把气氛拉回来,「我们先找地方休息吧?我妆都快糊了。」 「好啊。」夏瓷笑着接口,语气像是一小杯温热的糖水,「刚刚的云霄飞车把时时吓得不轻,我们确实该坐一下。」 「我哪有吓——」宋应时刚想反驳,结果被夏瓷斜眼一瞄,又乖乖把话吞回去,只能咳一声,「……那休息一下也不是不行。」 眾人这才慢慢往园区内的休息区方向走去。 看似轻松的话题重新拾起,但在每个人的心底——尤其是白望、凌砚、叶晨安三人——那股淡淡的警讯并没有完全散掉。 彷彿风里有什么正悄悄靠近。 022 休息区的桌子挤满了人,饮料杯沿还冒着一点水气。 大家的情绪明显比刚到这里时轻松许多——那些该讲的话、该交换的眼神,都已经在上一段对话中处理完了。 这一刻,空气真正松下来。 夏瓷最先开口:「欸——有人要吃点心吗?我想吃那个什么『宇宙造型吉拿棒』。」 「你刚刚不是才吃一大杯爆米花?」宋应时忍不住吐槽。 夏瓷毫不在意,「爆米花跟吉拿棒完全是两个世界的食物啊!」 伊与虹被说得有点心动,举手加入:「我也要!我今天还没吃甜的欸。」 「你刚刚喝了超甜的草莓奶昔。」方微薇冷静补刀。 「……那种程度在我这里算饮料啦!」伊与虹不放弃。 白望听着他们吵闹,笑着把自己的外套往后拉了点,不让它卡住椅背:「等一下去买吧,正好我也想站起来走走。」 凌砚点头,「我也是。坐太久了脚会麻。」 伍晴烟抱着杯子,整个人缩成舒服的姿势:「你们等等要去哪?我现在只想躺下……」 「不能躺。」方微薇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帽子往上推,「等一下你的脸妆会糊到直接回家重画。」 「欸——?」伍晴烟瞬间像被电到,「那还是坐着好了。」 叶晨安原本安静喝茶,这时抬起头:「等等如果要走,分两组会比较快。人太多行动起来会卡。」 「哦——合理。」白望点头。 夏瓷立刻分组:「那就……吃甜点组跟去拍照组!时时你跟我走!」 宋应时:「欸、等——」 他的抗议完全没用,夏瓷已经抓着他的袖子,像宣告胜利一般晃了晃。 伊与虹看了看两人,又看向白望那组:「那我跟甜点组!微薇跟晴烟你们要去哪?」 「既然你们都要吃,我跟拍照组。」方微薇说完,还顺手拉起正想逃跑的伍晴烟。 「哎哎!我不想拍照啊!!」伍晴烟慌了。 「你刚刚说想躺着。」方微薇道,「那不如去外面吹风比较快醒。」 伍晴烟被说服得非常被动。 白望看着大家互相扯来扯去的模样,忍不住笑声更深,「那就吃甜的跟拍照的两边吧,等一下约在中央喷水池。」 叶晨安补了一句:「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跟陌生人讲话。」 夏瓷朝他比了个ok手势,「ok~我会看好时时的!」 宋应时立刻反驳:「我才不是要被看好的人……!」 两组人马准备散开,背景是休息区柔柔的光、纸杯的碰撞声,以及久违的、真正的日常。 没有谁再提起刚刚的阴影。 就像所有人默契地选择—— 把接下来这段短暂的放松,抓紧一点,再抓紧一点。 023 他们离开游乐园时,天色已经往深蓝滑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替这一天画下不太正式、却刚刚好的句点。 白望走在最前面,脚步一如既往地稳,却在停车场前停下来,转头看向后方那群人——准确来说,是看向那一堆明显不是装食物的袋子。 「你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目光很诚实。 夏瓷和伊与虹手上各提着几个纸袋,袋口露出一角包装精緻的小盒子与绒毛边角,看起来就很「可爱但完全没必要」。 「还好吧~」伊与虹笑得理直气壮,「因为觉得很可爱就买了啊。」 她说完,还侧过头去问身旁的人:「时时,我们有买很多吗?」 宋应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可以说有吗?」 他语气平静,却站姿诚实,肩膀微微下垂,双手还提着好几个袋子,「我要累死了。」 夏瓷愣了一下,这才低头看向宋应时手上的东西,袋子几乎把他的手腕遮住。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歉意:「啊……好像真的有点多。」 叶晨安站在一旁,视线在宋应时和那些袋子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最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帮你拿一点吧。」 宋应时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毫不客气地把其中两个袋子递过去。 「谢谢啊,」他语气温和,「比那些只顾着买东西的人好多了。」 「欸——!」伊与虹立刻抗议,「我们也是有付钱的耶!」 夏瓷轻咳了一声,默默伸手接过宋应时另一边的一袋,「……我也拿一点。」 白望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只是走到车后方,把后车厢打开。 他语气一样淡淡的,「东西可以放一点在后车厢。」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袋子被一个个放进后车厢,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今天走好多路……」方微薇一边上车一边小声说,「脚好酸。」 「我现在只想坐着不动。」伍晴烟靠进座椅,语气慵懒,「谁敢叫我再去下一站,我会翻脸。」 凌砚最后一个上车,关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游乐园的方向。 「老实说,」他低声说,「虽然很老套,但还不错。」 白望发动引擎,车子平稳的驶出停车场。 夜色慢慢吞没游乐园的轮廓,剩下车内低低的谈话声与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024 白望把车开上主干道,视线稳稳地落在前方,像是早就习惯这种载满人的状态。 「我真的觉得那个旋转木马区的灯超好看。」方微薇先开口,「就是靠近喷水池那边的,拍照完全不用修图欸。」 「对对对!」伊与虹立刻接话,「我帮晴烟拍的那张真的很好看,背景还刚好有摩天轮的灯。」 伍晴烟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是灯好看,不是我好看吗?」 「都有啦。」夏瓷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得不行,「不过那边人真的很多,我们等拍照等好久。」 「因为大家都在拍啊。」凌砚从副驾驶座偏过头来,「那区的灯是暖色的,又不会太亮,脸看起来比较柔。」 白望淡淡补了一句:「而且地面反光不严重,不会乱反射。」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方微薇忍不住问。 「写东西的时候有注意。」白望语气很平常,彷彿这只是生活常识。 宋应时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抱着一个纸袋,像是怕压坏里面的东西。 「说到拍照,」他想了想,「云霄飞车出口那边的纪念照……价格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六百八一张。」伊与虹秒回,「我本来想买,但想想还是算了。」 「我看到标价的时候吓到。」夏瓷点头,「一张纸而已。」 「那不是纸,是回忆。」凌砚一本正经地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六百八真的太贵。」 「我们后来不是在入口那个大型招牌前拍了一堆吗?」伍晴烟说,「免费,还可以拍到路人乱入。」 「欸对!」方微薇笑起来,「那张时时被路过小孩挡住脸的超好笑。」 宋应时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是意外。」 叶晨安一路都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小声插了一句:「……我觉得那个纪念品店比较夸张。」 「出口旁边那家。」叶晨安想了一下,「一个钥匙圈要三百多,材质看起来也还好。」 「那家专门卖给刚下设施、脑袋还在晃的人。」凌砚笑了一声,「你清醒点就不会买。」 「……可是真的有人买。」叶晨安很诚实地说。 「比如说谁?」伍晴烟挑眉。 夏瓷轻咳了一声,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我。」 「不过说真的,」伊与虹晃了晃袋子,「那家甜点店的马卡龙不错欸,一颗一百二,虽然贵,但顏色好看。」 「你是因为顏色买的吧。」宋应时说。 「那也是优点之一。」伊与虹理直气壮。 白望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在红灯前慢慢踩煞车。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游乐园的喧闹好像还黏在衣服上,却已经开始慢慢散掉。 「下次如果再来,」方微薇说,「我想早点进场,听说上午人比较少。」 「下次?」凌砚挑眉,「你已经在想下次了?」 「不行吗?」她理直气壮。 白望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下次记得穿好走的鞋。」 引擎声稳稳地向前,夜色慢慢把今天的游乐园收进回忆里。 这趟路,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只有一点疲惫、一点吵闹,和刚刚好的馀温。 025 白望把车停在熟悉的位置时,已经接近深夜。 一路上凌砚难得没怎么说话,只是靠着车窗发呆,街灯一盏盏从玻璃上映过去;叶晨安坐在后座,低头整理刚刚从游乐园带回来的小纪念品,把被挤歪的纸袋慢慢拉正。 车子一熄火,白望才刚推开车门,就看见门口那一坨——准确来说,是好几坨。 半透明的幽灵猫们毫无遮掩地窝在门前,有的团成一球,有的把尾巴搭在别猫身上,甚至还有一隻正趴在门垫上,像是认真把这里当成「指定休息区」。 白望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吗?」 他一边掏钥匙,一边语气平静得近乎放弃。 下一秒,非常有默契地一起点头。 凌砚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笑了一声:「牠们至少很诚实。」 「诚实得让人没办法拒绝。」白望开门时叹了口气,「我明明只是去了一趟游乐园。」 叶晨安小心翼翼地下车,视线在那群幽灵猫身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牠们……一直都这样吗?」 「只要我不在家,就会这样。」白望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大概是觉得门口比较安全。」 其中一隻幽灵猫还很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一条进门的路。 凌砚挑眉:「看来牠们比你还熟这个家。」 白望把钥匙插进锁孔,低声回了一句:「我有在反省。」 门一开,幽灵猫们没有立刻涌进去,只是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知道分寸的影子。 叶晨安把纸袋放好,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的疲惫在这个瞬间慢慢散开了。 游乐园的喧闹、车上的笑闹、夜色里安静的街道,最后都停在这里—— 一个有点乱、有点奇怪,但意外让人安心的地方。 白望关上门时,幽灵猫们已经各自找好了位置,有的窝在墙角,有的直接趴在沙发边,彷彿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他看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脱下外套,低声道:「纪念品的话明天再想怎么处理吧。」 凌砚应了一声,叶晨安也轻轻点头。 026 白望特地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整理纪念品。 餐桌被各式各样的袋子与盒子佔满,顏色亮得像是把整个游乐园原封不动搬回家。他站在桌前,双手抱胸,表情严肃得彷彿正在进行某种盘点会议。 「这是什么东西?保温瓶吗?」 他拎起一个外型过于前卫、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属物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啊……因为我看它很有设计感就买了!」 凌砚坐在沙发上,语气理直气壮,连头都没抬,手里还捧着刚泡好的咖啡。 白望低头研究了两秒,终于在侧边找到开关与容量标示,语气放弃般地下结论:「它看起来比较像是未来博物馆的展品。」 「那不是更好吗?」凌砚淡淡回了一句,「至少不会撞款。」 白望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把那个「展品」放回桌上,接着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拉出一件柔软的毛衣。 深色的,质感不错,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的衝动购物。 「……那这个又是谁买的?」他抖了抖毛衣。 叶晨安原本坐在一旁默默整理小吊饰,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僵了一下,视线游移了一瞬,才小声开口:「那是我买了要送你的……」 白望愣住,低头看了看毛衣,又看向叶晨安,语气不自觉放软:「送我的?」 叶晨安点头,「那家店的老闆说材质不会起毛球,而且很保暖……你不是很怕冷吗?」 白望张了张口,原本准备好的吐槽一句也没能说出口,只好清了清喉咙:「……你这个理由还挺实用的。」 凌砚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毛衣,又看了一眼白望的表情,语气意味深长:「看来这趟游乐园最大的收穫不是纪念品。」 「闭嘴。」白望毫不犹豫地回击,却还是把毛衣好好折好,单独放在一旁。 他继续整理,从袋子里翻出几个钥匙圈、贴纸,还有一隻怎么看都不像正常比例的玩偶。 他捏着那隻表情过于欢乐的角色,眉头微皱。 「那是在云霄飞车出口买的。」凌砚回想了一下,「好像是限定款。」 白望盯着那隻玩偶三秒,语气篤定:「限定在我永远不会拿出门的那种。」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有丢回袋子里,而是把它放进了柜子最底层。 整理到最后,桌面终于清出了一小块空间。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起来,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鐘的声音。 白望站在桌前,看着那些被分类好的纪念品,忽然开口:「下次再出门玩,记得提醒我别再答应这种行程。」 凌砚挑眉:「你昨天不是还说『其实还不错』?」 「那是错觉。」白望面无表情。 叶晨安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低头继续整理剩下的小东西。 白望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毛衣我会穿的。」 叶晨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屋子里又恢復了那种不吵不闹的早晨气氛,彷彿游乐园的喧闹只是昨天的一场短暂插曲——而生活,正慢慢回到它原本该有的节奏。 027 「好了,大概就这样吧!」 白望把最后一个空袋子摺好塞进柜子里,顺手抹了把额头,语气像是刚完成一场小型战役。 凌砚靠在门框边,慢悠悠地看完全程,终于忍不住开口:「差不多要去咖啡店上班了?现在?」 「嗯。」白望看了眼时间,「再拖下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欸~你不是店长吗?」凌砚语气真诚地困惑,「而且店里几乎也只有你一个人吧?」 白望把钥匙丢进口袋,回答得理所当然:「就是因为几乎只有我一个人才要去啊。」 「那个时候比较安静,可以整理灵感。」白望补了一句。 叶晨安站在一旁,把桌面最后一个小吊饰摆正,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白望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上熟悉的路线,晨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偶尔有早起的行人与机车从旁边掠过。 「说起来,」凌砚坐在副驾,手撑着下巴,「你每次都说去咖啡店整理灵感,但我怎么觉得你大多时候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白望专心开车,语气冷静:「发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好高级的说法。」凌砚笑了一声。 叶晨安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突然开口:「那间店……平常真的很少人吗?」 「早上几乎没有。」白望回答,「偶尔会有固定的老客人,但他们通常只点一杯咖啡就坐一整个上午。」 「听起来很适合想事情。」叶晨安轻声说。 「所以我才会留下来。」白望语气淡淡的,却很篤定。 车子转进一条较安静的街,咖啡厅的招牌很快映入眼帘。木质的门面在阳光下显得温和,玻璃窗里还空无一人。 白望把车停好,下车时顺手确认了一下门口的盆栽有没有被风吹倒。 「走吧。」他拿出钥匙,「等一下我开门,你们想喝什么自己点。」 「哇,店长亲自招待耶。」凌砚语气浮夸,「那我要最贵的。」 白望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们这里最贵的也只是咖啡豆比较好一点。」 凌砚:「……突然就没那么期待了。」 叶晨安站在门口,看着白望把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推开时发出熟悉的铃声,白望进门时顺手将门上贴的纸条撕掉,「还不错,没贴歪。」他说。 咖啡厅里安静、乾净,空气中还残留着前几天咖啡的气味。 白望走进去,把灯一盏一盏打开,动作熟练又自然。 「随便坐。」他说,「我先去准备。」 凌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晨安则站了一下,才慢慢在吧檯附近坐好。 028 咖啡机啟动时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显得特别清楚。 白望站在吧檯后,捲起袖子开始磨豆,动作一如既往地稳定。咖啡豆被压碎的声音规律而细碎,像是在替清晨定下节奏。 凌砚趴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外头逐渐变亮的街景,突然开口:「你这间店啊,要是开在热闹一点的地方,应该会赚翻吧?」 「不会。」白望头也不抬,「太吵。」 「哇,真是毫不犹豫耶。」凌砚侧过脸笑,「那你干嘛还开咖啡店?」 白望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器里,语气平淡:「想喝的时候,随时都有。」 凌砚:「……这理由也太有个性了吧。」 叶晨安坐在吧檯旁,双手捧着空杯子,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感受这份安静。他看着白望熟练地操作器具,迟疑了一下,才问:「这些……你都是自己学的吗?」 「嗯。」白望回答,「一开始只是乱试,后来就记住了。」 「很厉害。」叶晨安小声说。 白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原本的节奏,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还好。」 咖啡香慢慢在空气里散开,温热又浓郁,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啪嗒」声。 凌砚第一个抬头:「……欸?」 白望不用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认命:「门没关好。」 下一秒,几团半透明的影子从门缝鑽了进来。 幽灵猫们几乎是排着队进场的,一隻接一隻,动作熟门熟路,有的直接跳上窗边,有的鑽进角落,有的乾脆窝在地毯上,一副「我们只是回家」的态度。 他眨了眨眼,确认那些猫真的在「飘」,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牠们、牠们怎么也跟来了?」 「因为这里有咖啡味。」白望把第一杯咖啡推到吧檯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天气,「牠们很喜欢。」 凌砚忍不住笑出声:「你这里根本是猫咪聚集地吧?」 一隻幽灵猫慢吞吞地走到叶晨安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晃了晃,然后就地趴下。 叶晨安整个人僵住,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牠坐在我旁边了。」 「恭喜。」凌砚语气愉快,「你被选中了。」 叶晨安:「这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吗?」 白望把第二杯咖啡放到凌砚面前,又替叶晨安倒了一杯温牛奶,推过去时说:「牠们不讨厌你。」 叶晨安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脚边的幽灵猫,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了一点。 「……这里,真的很安静。」他轻声说。 白望站在吧檯后,看着逐渐被晨光填满的咖啡厅,语气淡淡却篤定: 「所以我才会待在这里。」 门外,街道开始热闹起来;门内,咖啡香、幽灵猫,和几个各自带着故事的人,安静地佔据了这个早晨。 安静到让人几乎忘记有些事情还没结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眼,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轻轻眨了一下。 「店长。」他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得离开一阵子,你会怎么办?」 白望停下手边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那就等你回来。」 凌砚挑了挑眉,却没有插话。 叶晨安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笑。 白望转过身,开始准备第一杯咖啡:「现在不用想那么多。今天,咖啡厅要营业。」 咖啡机发出低低的声响,香气慢慢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幽灵猫们在角落窝成一团,尾巴轻轻晃着,彷彿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什么都不打算在意。 危险没有消失,秘密也还在。 但至少现在——这里是安全的。 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咖啡厅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