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睡了你》


 001 螳螂捕蝉 01

    001 螳螂捕蝉 01
    「再来一杯纯威士忌。」
    周陌闻声，撩起薄而漂亮的双眼皮，深褐的眼瞳覷向吧台前点酒的小姐，「你点第四杯了。」
    「我知道。我就是要喝。」商子茉执拗地说道，娇软的声音即便是在赌气，听起来也像撒娇。她瓷白的两腮裹着红晕，眸光充满失焦的迷惘，显然已经醉了。
    如果她没醉，如果她有多看吧台里的男人一眼，就能发现他眼中明显的担忧。但她只是埋头喝酒。
    周陌默然片刻，终于还是取杯，倒酒，将酒放在她面前。
    商子茉拿起酒杯，像前三次一样一饮而尽，手却捏着杯子不放开；她灰雾色的双瞳含着怨怒，盯着玻璃杯上反映的光线，良久良久，一滴眼泪终于淌落她姣好容顏，她有点哽咽。
    「男人……都是混蛋。」
    正在擦台面的周陌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投向她，看她捏紧杯子，盯着杯子，她一綹奶茶色的短发因为她低头而垂落，覆盖半边柔嫩脸颊，她像是胆怯的小羊，被欺负得狠了，忍无可忍，终于怒吼出声－－
    虽然她柔软的声线，怒吼起来也缺乏威慑力。
    「许柏樟，你这混蛋！跟我交往五年，背着我不知道劈腿多少女人，最后还搞上我闺蜜！你们两个要结婚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寄喜帖给我……」商子茉伤心地哭了，像遍体鳞伤的小兽，痛苦地啜泣。
    「你们……欺人太甚……」
    她哭声不大，吧台唯有她一人坐着，然而她混血的洋娃娃外貌，早就引起所有独身男客的注意，有几人蠢蠢欲动。
    周陌目光扫去，他一身冷酷的黑白制服，居高临下的一八七的身材，自带压迫的气场，单是一个冷漠的瞥视，就震慑住躁动的男人们。
    他收回眸光，不吭声，默默守护这个她独自饮泣的小角落。
    她的眼泪落下，滴入酒杯，彷似也滴在他胸膛，隐隐泛起潮溼的痛。
    商子茉浑然不觉身边的所有变化，沉溺在伤心里，挞罚自己，「商子茉，你真没用，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也不知道怎么反击，你都三十岁了，年纪都活到哪里去了？脑子里除了工作和恋爱，就没有装别的东西吗？」
    她粗鲁地抹掉泪水，头也不抬，闷着声音对吧台后的周陌说：「再一杯威士忌。」
    「……」向来寡言的周陌不得不劝：「你要不要试试调酒？」
    「不要。我只要威士忌。」
    另一位酒保看过来，用眼神询问周陌是不是需要协助，周陌摇头，示意自己能处理。然后他耐心地继续对商子茉说：
    「我们最近推出几款新的调酒，也许你会喜欢。」他不希望她再喝烈酒了，毕竟她孤身一人，在这些虎视眈眈的男人之间，太不安全。
    「我不要调酒，只要威士忌……」商子茉只想要喝醉，但她的话语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捡起手机，看到来电名称，浑身一僵，像是小兔子陡然遇到了老虎，吓得动弹不得。
    她迟疑着要不要接，在酒吧里轻柔的钢琴曲之中，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她咬咬牙，终于点开接听，还开了扩音，将手机放在桌上。她不想让那个声音贴着她耳朵。

 001 螳螂捕蝉 02

    001 螳螂捕蝉 02
    手机传出娇滴滴的女子嗓音：「小茉？你在家吗？」
    「哦？真难得，都这时间了,你居然不在家里。你在哪？」
    商子茉想恶狠狠地回一句「甘你屁事」，但她向来优柔，学不会说狠话，只能鬱鬱地说：「我在酒吧。」
    「咦？酒吧？」女子明显惊讶，声音都高了几度，「你去喝酒？你一个人吗？」
    「嗯。」商子茉把空酒杯推向周陌，示意她需要再来一杯，迫切地需要。
    周陌替她斟了一杯，听着手机里的女子发出一串做作的轻笑声，「哎呀哎呀，我们小茉终于有点大都会职业女性的样子了，居然敢深夜孤身在外喝酒呢。」
    「你打来有什么事？没的话我要掛了。」这话，可以列进商子茉说过最不客气的前五名了。
    「当然是有事找你啊。你收到我的喜帖了吗？」
    「我的喜帖」四字让周陌抽紧眉头。
    而原本喝得小脸晕红的商子茉脸色乍白，恼得微微颤抖起来，眸中又凝聚起慍怒的泪水。
    女子自顾自的说：「反正你早晚会收到，我就先跟你说吧：我跟柏樟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参加。」
    商子茉被气得晕头转向，口齿不清地结巴，「你、你、你们要结就去结，干嘛要我去参、参加？」
    「当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哦，曾经是啦。」女子的口气彷彿很遗憾，「我们过去那么要好，何必因为一个男人而彻底决裂？虽然我们再也不会像从前那么要好了，这也不妨碍你作为我和柏樟的共同朋友，来祝贺我们的幸福呀！」
    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商子茉真想赏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如此不长眼，交到这么阴损的朋友？还交到随便就见异思迁的男友？她再次将威士忌一口shot掉，想淹没胸口满满的愤恨。
    手机里的女子兀自说得不亦乐乎，「说真的，你一定要来啊！我亲自帮你选好了位置，就在主桌旁边，你看我多重视你啊！菜色都是考虑到你的口味特地选的……」
    「你说够了没，杨芳敏。」商子茉恼怒地打断昔日的手帕交。再听她这么长舌下去，她会气到中风。
    「好，不说了。」杨芳敏识趣地打住，「那你来不来？」
    杨芳敏安静几秒，忽问：「你在哭吗？」
    正在抹眼泪的商子茉动作一滞，逞强道：「没有。」察觉自己说话有鼻音，她连忙捏了捏鼻子，清清喉咙，嗓音紧绷道：「你们跟我已经没有关係了，我哭什么？」
    杨芳敏长叹一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在哭。别哭了。不过是个男人罢了，你何必计较？说不定柏樟对于你来说，是一份不好的缘，所以他爱上我，反而对你有好处，不是吗？」
    商子茉已被她伤至麻木，机械地问：「所以你当了我跟他之间的小三，我还得感谢你就是了？」
    「我没这么说，你自己要想得这么负面的。」
    周陌想像得出手机那头女子撇清责任的嘴脸，眉头皱得更深。他担心地看着商子茉，她又将酒杯递来，他沉默几秒，给她倒了半杯。
    「好啦，不聊了，我只是提醒你要来参加婚宴，希望你能把这事放下，开开心心地来喝喜酒。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家吧，你不是那种会流连酒吧的玩咖，小心被哪个男人拐了，你玩不起一夜情的。」
    「我不去……」商子茉话没说完，对方就掛断了。

 001 螳螂捕蝉 03

    001 螳螂捕蝉 03
    她瞪着手机，心痛且心寒，感觉像被人故意打了一拳，对方却笑了一笑便走人，还弄得好像是她自己不好。
    好，真是好，杨芳敏欺负她，抢走她的男人不够，在即将和她的男人共结连理之际，还打电话来糟蹋她，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好想报復杨芳敏和许柏樟，可她能干嘛？去他们婚宴上丢鸡蛋？还是去扯「无耻小三抢我男友」的布条？种种举动除了凸显她是个为爱发疯的神经病，对她千疮百孔的心有何帮助？
    然而就这么算了，她岂不窝囊？
    商子茉进退失据，她怒到极点，反而不哭了，冷静地乾了威士忌，对吧台里道：「给我一杯水。」
    她想也不想地把手机浸入杯中，看着手机萤幕一闪，变成永恆的黑暗。
    她感觉晕眩，酒精在她体内发威，她的视线在旋转，思绪在漂浮，她的愤怒在胸腔里左衝右突，发洩不出。
    她想到杨芳敏最后那奚落的语气：你不是那种会流连酒吧的玩咖，小心被哪个男人拐了，你玩不起一夜情的。
    是怎样？都欺负她是乖宝宝就对了，都已经绝交了，杨芳敏有什么资格批评她？
    一夜情又怎么了？她不过是被双重背叛过，一场小小的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她商子茉有废到玩不起吗？
    她眨着醺醉的美眸，看眼前一双凤眼的酷哥酒保给她斟威士忌，她忽然开口：「跟我上床。」
    就算陨石撞地球也无动于衷的周陌，一时忘了收回酒瓶；他上挑的凤眼露出讶色，看着面前显然已经醉得有点失去判断力的小美女，直到昂贵的威士忌满溢出来，他才回过神，赶紧收拾，唇线却紧抿着，没回应。
    商子茉以为他没听清，刻意咬字：「我说，跟我上床，我们来玩一夜情，你要不要？」
    她盯着他看，他蓄着性格的墨黑短发，五官俊俏端正，左耳戴着一枚圆形的银耳环，给人正派却带点倨傲的感觉，她还挺喜欢的。
    不过，他的眉眼，很奇异的让她有点熟悉感。
    周陌的喉结稍微滚动了下，他深深凝视她一眼，将她面前的酒杯取走，仍不开口。
    「不要就算了。」商子茉越来越觉得晕眩，平常束缚住自己的那些理智好像都松开了，她轻飘飘地拿出两张千元大钞拍在吧台上，拎着包便转身，「我去找别人－－」她手腕一紧。
    她回头，看自己的手腕被凤眼酷哥捉住，他黝暗的瞳孔里有光影闪动，好像有什么在燃烧；但再眨眼细看，又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
    周陌看着她一意孤行的俏脸，沉沉地开口：「你等我五分鐘。」

 002 黄雀在后 01

    002 黄雀在后 01
    当天际初初绽放光亮时，床上的商子茉觉得腰间有什么压着，沉沉的。
    她睡意很浓，但晨光催促她清醒，她稍微转动脑袋，左边太阳穴立刻像针刺般的疼痛起来。
    「唔……」好疼啊，她低低呻吟着，想伸手揉，可左手被什么牢牢卡在腰侧，抽不出来，她迷濛地睁眼，往左方看去，意外地对上一张男人趴着沉睡的俊俏脸庞。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想缩回身体，这才发现男人的左臂横亙在她腰间，他虽是睡着的，手臂却扣得很紧，她一时没能挣脱。
    最初的两秒惊慌后，商子茉迅速想起昨晚的事；因为前男友和前闺蜜寄来的喜帖激怒了她，她上「mosmo」酒吧喝个烂醉，然后就随便找人……
    她懊恼地咬唇，忍住抱头呻吟的衝动。
    天啊，她都做了些什么？她真是要不得！怎么如此受不了杨芳敏的激呢？都怪她喝糊涂了，要是清醒的话，她明知杨芳敏字字句句都含着歹意，也不至于衝动地被她挑衅，真是喝酒误事！一夜情什么的，她从来不是这么豪放前卫的女人啊！
    至于这个无辜被她牵连进来的男人……
    她迟疑地看向他，他似乎没穿衣物，薄毯覆盖在腰间，睡得很沉。他左耳的圆形耳环反映着稀微晨光，她这才看清了，它是一枚雕琢精緻的衔尾蛇，蛇眼是镶嵌的鑽石，熠熠生辉。
    她想起昨晚，这男人坚持要去买保险套，在超商的货架间，他考虑了很久，酩酊的她没了耐性，问他在踌躇什么。
    他冷静地看她，「我不知道尺寸。」
    而后她斜他一眼，大喇喇地一把攫住他腰下，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选了适当的尺寸，拖着他去结帐……
    她的脸红得要滴血了，摀着脸在床上扭动，无声呻吟，好想拿块豆腐撞死啊啊啊！
    他说不知道自身的尺寸，所以，他应该是处男吧？
    因此，他们进房后，他没急着做，反倒弄了杯冷开水给她，意图安抚她打消念头，然而醉得一塌糊涂的她执意将目的进行到底，挥手打翻了水杯，扑上去扯他衣服……
    然后，他们做了三次？四次？还是五次?!
    商子茉再次强忍下到了口边的悔恨呻吟，无声地努力将左手从身边男人的压制下抽出来。
    一夜情能做这么多次，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吧？说起来她在一夜情方面也是个新手，究竟该做几次，她也拿不准。
    她悄悄下床，想站起来时，双腿酸软得险些趴倒在地，幸好及时攀住床头柜。
    她注意到床边有块黑灰色交织的几何图案踏垫，也许是她的错觉？这灰色，跟她眼睛的顏色好像。
    她狼狈地站好，抬头看见离床不远的地方，赫然是一张宽广的电脑桌，桌上五个巨大的电脑萤幕，呈环状排列，黑黑的萤幕沉默着，rgb键盘则闪着五顏六色的光。
    看来她遇到的是个爱打电动的男人。
    而且应该是个有洁癖，或者有整理癖的，因为她的衣物就放在床头柜上，连她的丝袜一併叠得整整齐齐。

 002 黄雀在后 02

    002 黄雀在后 02
    商子茉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看他依旧熟睡，她才脱下身上属于他的宽大t恤，脱离了他气味的包围。他的气味很奇特，温暖而清冽，教她想起冬日的松针，还有在大冷天时，外婆给她泡的热茶。
    她穿上自己衣服，无声无息地走出卧室，寻找她的皮包。
    奇妙的是，这陌生男人家的格局，跟她家很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了。
    出于职业敏感，她留意到这屋内特殊的装潢，他选择大量的金属涂层玻璃组成橱柜，整体走银灰色调的极简风，将杂物收纳得一乾二净，予人一种冰冷的无机感，其中唯一的粧点是墙壁上的各种静物素描画，也几乎全是黑白的，除了一幅。
    她不由得在那繽纷的色调前留步，这是一幅水彩画，嫩红、粉蓝、浅绿、淡黄的各种色块，或分散，或重叠，温暖柔和，她看不懂画的是什么，就单纯地觉得好看，在这冷淡的空间里，它像被暖阳照拂的花朵们，摇曳生姿，美丽得格格不入。
    屋子不大，她很容易就将整个格局看遍，更加肯定这男人有洁癖，每个房间都乾乾净净，光可鑑人的地板上连根头发没有。厨房看得出开伙的痕跡，却保持得很清洁乾燥，毫不凌乱。
    看着看着，她心头渐渐起了异样感。她在客厅沙发上找到皮包，踱回卧室门口，沉思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不过是一夜情，为何他带她回家？
    他不像是会随意向陌生人暴露隐私的人，她记得他在mosmo里冷淡专业的模样，他像是那种即使醉了，也会和旁人隔着一条护城河的孤僻类型。
    他大可以花一点小钱，在外开房间，将他们的一夜露水留在外头，而不是让她这陌生人侵门踏户，甚至……
    她抱住自己，清楚感觉到衣物下清爽的皮肤，她浑身都裹着陌生的松针香气，是他在事后抱她去洗澡吧？还帮她整理好衣物，她好困惑，为何他这么呵护她？一次偶然交会的慾望，需要他这么多额外的付出吗？
    不对啊，都知道是一夜情，她何须为这个根本不算认识的男人想这么多？
    不想了不想了。商子茉轻声嘀咕着：「这种事连一次都嫌太多，绝不能再发生了。」
    她揪着皮包，轻手轻脚地从玄关出去。当大门无声闔上，她背靠门板，吁了口气，感觉将昨夜的荒唐一併埋葬在门扉里了。
    往后，她大概是不会再光顾mosmo了，至于这位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先生，更是永远的莎唷那拉，再不相见。
    随即她发现，她想得太乐观了。因为她才走了几步，就骇然发现，这里是她住的社区！
    商子茉呆愣了几秒，衝到走廊边往下看，底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中庭花园，几位晨起的邻居在花园边做体操，看那身形是她熟悉的欧巴桑群，还有东北角的小守卫室……
    她呆滞的目光往上数到第八楼，那个备受主人呵护的小阳台，那满满的熟悉绿植，正是她种的香草们……

 002 黄雀在后 03

    002 黄雀在后 03
    「我觉得这个胭脂红跟你很搭，你的手又细又白，很适合这种女性化的顏色……」叶文雯端详着眼前一双雪白小手，兴致勃勃地说个不停，然而当事人却一脸神游天外的模样，她诧异地问：「小茉，你在想什么？」
    「呃？」商子茉被老闆唤回神智，有些尷尬，「我，我在想……手上那个新案子。」
    「哦，你说王总的吗？她事业做得大，个性比较强势，我跟她通了两次电话，感觉她很跩，架子不小，江琳提案两次都被她退，但我很看好你，才把案子转给你，要是你觉得不行的话，我把案子给别人……」
    「不用不用！我可以做！」商子茉连忙阻止老闆，她在「木石筑梦」工作七年了，才不是扛不起压力的新手哩。
    「那就好。说实话，你的客户缘很好，再怎么难缠的人，到你手上都化成绕指柔，这位王总，你大概也能十拿九稳的搞定她，你别想太多，平常心就好－－」叶文雯闭嘴，因为她家的小设计师又在走神了，她索性搁下指甲油，兴味盎然地欣赏起眼前的美人发呆图。
    瞧她，灰色双瞳像一片柔美的清晨薄雾，秀緻的端鼻樱唇，象牙色的肌肤白里透红，配上微鬈的奶茶色短发，要说bjd娃娃是照着她模样造的，叶文雯绝对相信。
    然而这娇小身躯，却隐藏了无穷美感与设计潜力；小美人从室内设计系毕业后，就来到她的「木石筑梦」当助理，半年后因表现优异而升为正式设计师，她经手的作品跟她的人一样，都带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甜美氛围，大受女性客户好评。
    商子茉浑然不觉自己被老闆观赏，脑中还在担忧昨夜的荒唐：不知对方有没有发觉她跟他住同一个社区？她昨晚喝到迷糊，应该没对他透露私人讯息吧？
    虽然，更私密的事都做过了，再来担心这些，好像有点多馀；但她还是希望对方能把她当作仅仅一晚放纵的陌生人，天亮就将她忘了，从此「田无沟、水无流」。
    对了，她还得找出他平日进出的路线，让她往后出入能完美避开他……
    商子茉就这样出神地烦恼了许久，直到察觉手指上没了动静，「做好了？」低头一瞧，几隻手指还是素的，没上色。她惘然瞧向老闆，呆萌的模样逗笑了叶文雯。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要说这小姑娘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性格比较闷，过于柔弱，还老是将话往肚里吞，叶文雯总是担心她碰上问题却不懂寻求外援。
    她的心不在焉有那么明显吗？商子茉勉强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昨晚一个人出去喝酒……」
    「你一个人去喝酒？」叶文雯大震惊，「是不是遇到危险？碰到坏人吗？被佔了便宜？」
    「没有啦，没事，就是酒喝多了，头有点痛。」商子茉不会说出实情，虽然五十岁的叶姐就像她母亲一般，处处提携照顾她，但这毕竟是她私事，她说不出口。
    「痛得厉害吗？我等等弄个解酒的饮料给你，喝了精神比较好。」
    商子茉婉拒，「我泡个茶喝就好了，不好意思麻烦你。」
    「我倒希望你多麻烦我呢。有事情儘管找我倾诉。」叶文雯继续往她小巧的指甲上涂指甲油，她无意八卦，纯粹是关心：「你会去参加那对贱人的婚礼吗？」

 002 黄雀在后 04

    002 黄雀在后 04
    叶文雯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从大楼管理员手上接过公司信件，里头夹着那张喜气洋洋的红帖，当她回到办公室，将喜帖递给商子茉，她小脸瞬间刷白。
    这是工作一向表现完美的商子茉，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叶文雯后悔得要死，她要是早知道是那对狗男女寄来的红色炸弹，她当场就点火烧了，绝不会让他们有伤害她的宝贝小茉的机会。
    商子茉慢慢垂眼注视指甲，觉得头痛又加剧了几分，「我还不知道。」
    「不要去了，他们人品下作，办的婚宴也是臭的，吃了嘴巴会臭一辈子。」
    「可是不去的话，好像我很小心眼。」商子茉苦笑，她好蠢，明明被人作践，自尊心还可笑地想要维持体面。
    「什么小心眼？你没把喜帖摔他们脸上就算客气了！」叶文雯哇哇叫，义愤填膺，「他们有脸寄喜帖，我可没脸看！你就是人太好才会被欺负！我要是你，我就雇一帮孝女白琴配电子花车，给他们喜事丧办！不但在他们婚宴上鬼哭神号地『唱衰』，还跟着他们去蜜月！怎样？你只要点头，费用我出！」
    「别闹了，叶姐。」想像那画面，商子茉被逗笑，「我不去就是了，就当没这回事。」
    「这未免太便宜他们了！你怎么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想到狗男女即将一双一对一世人，她可爱的子茉小乖乖却形单影隻，叶文雯又是心疼，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说到底是我自己识人不清，就当作教训吧。」商子茉知道自己就是个容易被拿捏的软柿子，纵然不甘，也唯有作罢，以免自取其辱。她抬头看掛鐘，「已经是上班时间，我应该回到我的座位上了……」
    「等等等！你指甲还没做完呢！」叶文雯连忙将欲起身的她按回位置上。
    「可是我事情很多－－」
    「没做完可以加班，给你三倍加班费！再等等哦，这层涂完还要一层，比较显色……」
    眼看是跑不了，商子茉无奈，「涂一层就好。」叶文雯热爱传统的指甲油，在她的总经理办公室弄了个美甲工作台，间暇时就爱拉着员工做试色，尤其爱找商子茉，把她当成洋娃娃打扮，她能说什么呢？捧人家的饭碗，自然任由人家摆佈唄。
    「不－－行－－一定要三层，才够显色，欸，做个猫眼效果好不好？」
    「猫眼很漂亮的，喏，你看，这罐是我昨天刚进货的猫眼胶，银色的，我昨天试过，做出来美呆了！我帮你做个爱心形状的吧－－」驀地，门被打开，凉颼颼的语气传进来。
    「伤心心，又在做美甲啦？」
    江琳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踱入办公室。

 003 狭路相逢 01

    003 狭路相逢 01
    人生若能重来，商子茉希望她的声线可以不要生得这么嗲。这声线虽然很容易招异性青睞，在同性之中却常被视为做作、假掰，有些人甚至将鄙夷升级成为敌视。
    江琳就属于后者。从商子茉入职以来，公司内部的女性小圈圈就由江琳带头排挤她，唯一逆风接纳她的只有小助理于倩倩。
    江琳还藉着谐音，擅自给她取了个绰号叫「伤心心」。
    商子茉很厌恶这绰号，然而面对公司的第二老闆，她只能礼貌性地挤出笑容，「江姐，早。」
    江琳凉凉地打量着她，「都上班时间了，还在涂指甲油，公司给你的工作太少是不是？」
    没等商子茉开口，叶文雯抢先道：「是我找子茉做指甲的，我们也没浪费时间，刚才边做边聊她手上的案子，她的进度都超前，悠间点没关係。」
    「话不是这样说，我们公司里，伤心心的资歷最浅，却这样大摇大摆的在上班时间做美甲，这能看吗？」
    「要说在上班做美甲，我每个人都拉来做啊，连男员工也会做，又不是只有子茉。」江琳不喜欢商子茉，总有各种由头针对她，这点叶文雯很清楚，每次都会护着她的子茉，小美人可是她一手养成的优秀人才，才不会让她被欺负。
    「说起来就是你带头形成这种不良风气，上班时候就该好好上班，做什么美甲？」
    「这是为了培养大家的审美啊！我们做设计的，审美观非常重要，要随时随地培养美的意识，指甲的体积这么小，不但事先可以商量怎么做，做完还可以随身带着走，反覆温习，这难道不值得推广吗？」
    江琳冷笑，「涂指甲油，每次动輒半小时起跳，花这么长的时间，培养个指甲大的审美，根本不值得。」
    「是喔，那每次我帮你做，你顏色都要东挑西捡，不是更浪费时间吗？怎么不让我随便做做就好？」
    「我做到这边就好，不要做猫眼了。」商子茉想要赶快离开，江琳的脾气要是被挑起来，她很可能沦为洩怒的目标，还是快快远离为妙。
    「不行，一定要做猫眼。」叶文雯不由分说地将欲起身的她按回座位上，抬头看江琳，「下一个就做你吧，我上礼拜买了新的顏色，有你最喜欢的酒红色喔。」
    江琳冷冷地朝商子茉搁在桌面的白嫩小手抬抬下巴，「就是这个你现在涂在伤心心手上的顏色吗？」
    「是啊……啊。」叶文雯这才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可能造成爱将的麻烦，歉然望向商子茉。
    商子茉能怎么办呢？唯有傻笑以对，她不敢看江琳，慢慢起身，「我还有一些水电图面要确认，我先回去工作……」门外急匆匆奔来的高跟鞋声，打断她的话。

 003 狭路相逢 02

    003 狭路相逢 02
    「叶姐！」助理于倩倩打开门，脸蛋泛红，神色亢奋，「新人来了！」
    叶文雯也是精神一振，「他来了？还真准时。」她笑吟吟看向商子茉，「欸，我帮你找的新人来了。」
    「噢。」相较于于倩倩的热衷，商子茉的微笑显得很淡然。
    新人来面试那天，她刚好请假，只从于倩倩隔天的热情八卦中听说了个大概：什么长得比金城武还帅啦、什么比狗被杀掉的基努李维更杀啦、还是建筑系和美术系的双料硕士啦……总而言之，于倩倩的芳心已经为新来的帅哥助理沦陷，而商子茉只很理智地想，她的工作要加重了。
    因为叶文雯打算将「木石筑梦」扩编，一口气录取五位新血，分别交给五位设计师培训，希望在两年内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设计师。
    商子茉为此提早编好了教材。
    第一次带新人，她很紧张，除了烦恼自己能否担起如此重责大任，也不断祈祷她向来充满烂桃花的异性缘，千万不要也印证在这位新人身上。
    叶文雯兴奋道：「人呢？叫他进来吧！」
    于倩倩握着门把，迫不及待地朝外头喊：「请进，周先生！」
    应声响起的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喀、喀、喀，越来越近，彷彿是命运的脉搏，催得商子茉心跳加速。
    然后她看见了，一名高大昂藏的男子出现在门口。
    他穿线条俐落的西装外套，敞开的襟口露出纯白t恤，服贴的材质勾勒出胸膛强壮的线条，那双穿牛仔裤的腿真长，身高绝对超过一百八，她的目光挪向他的脸－－
    是张好看的脸，他白皙的五官深邃而乾净，英俊得不像真人，可惜那双墨黑的凤眼很冷淡，微抿的双唇显得不太友善，他浓眉锐目，神情似利刃般冷锐，他明明是来应徵助理的，可顾盼之间那份傲气，彷彿他才是老闆。
    有点脸盲的商子茉觉得这人的脸庞有些熟悉，她不太确定地眨眨眼，眸光在对方脸上逡巡蛛丝马跡，直到她看见对方左耳上闪烁的衔尾蛇，她才骇然发现－－这人竟是她昨晚睡过的那傢伙！
    她脸上血色褪尽，后退一步，直觉告诉她应该逃，可她走不动，呆看着老闆热情地迎上前。
    「我看过你的资料，叫周陌是吧？欢迎你来到木石筑梦！唉呀，你学歷真优，才二十五岁，就拿了建筑和美术双硕士，我很看好你将来的表现啊！」叶文雯热络地牵着年轻男人来到商子茉面前介绍，「喏，这位是我们的商子茉设计师，她大你五岁，是我们的台柱之一，也是你未来两年的老师。」手肘拐一下呆滞的商子茉，「子茉，说话呀！」
    「我……」商子茉手足无措，见周陌向她伸手，她惊吓地躲到叶文雯背后。
    「你好。我是周陌。」周陌收回手，望着缩在老闆背后的娇小女子，她像是见着了天敌的小兽，怕得瑟瑟发抖，只差没尖叫逃走。
    他眸色微黯。他不希望她怕他。
    叶文雯察觉商子茉的不对劲，将她揪到身前，「怎么啦，子茉？」
    她怎么了？她想原地去世！为了不引起同事们的侧目，商子茉努力挤出一点自然的笑容，「你好，周先生。我……我叫商子茉。」
    他知道？四双女人的视线同时投向周陌。
    周陌神色淡淡，「公司入口有一片介绍公司设计师的作品墙，我有看到她的名字。」
    「哦。」江琳嗤笑了声，自以为幽默地补充：「她还有个绰号，叫做伤心心。大家都这样叫她。」
    你妈才伤心心。商子茉忽视江琳，对叶文雯说：「我先带他去熟悉工作。」她急着将周陌和同事们隔离开来，上前扯住他西服外套的袖口，「跟我来。」

 003 狭路相逢 03

    003 狭路相逢 03
    商子茉有一间小办公室。为了方便她带新人，公司在她的办公室角落添置了一架办公桌。
    她原本觉得这一切安排都挺好的，直到亲见桌子的主人入驻。
    瞧瞧这位周先生，人高马大，手长腿长，一般尺寸的办公桌椅在他面前，宛如玩具座椅。
    他坐上那张稍嫌太小的旋转椅，试试滑鼠，摸摸键盘，又逐个拉开抽屉，检查备好的办公用品。
    商子茉怯怯地开口：「那个……」
    周先生停下手边动作，抬头看她；他纯黑的双眸清澈炯然，即便没有言语－－不，正因为没有言语，他身上那种教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和侵略性更强大。他看上去不像个刚进职场的小菜鸡，反倒像握有生杀大权的总裁。
    看他的衣着举止，想起他那个整洁得不行的家，商子茉觉得自己招惹到的不止是个清白正经的男人，还是个不好惹的男人。想到他家离她家那么近，她就头大，万一他对她有歪念，她根本跑不掉。
    现在她是上司！商子茉挺起胸膛，刻意摆出淡然的态度，质疑他：「我以为你是mosmo的酒保。」
    周陌闻声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戒备狐疑的bjd娃娃，「我不是酒保，是老闆。」他站了起来。
    他可真高！商子茉发现自己还不到他肩头高，于是她踩上一旁的小凳子，与他平视，继续发出灵魂的质问：「你自己有店？那何必来这边上班？」
    「想学习一点社会经验。」
    「那在你的店不是也学得到吗？再说，世界这么大，做室内设计的那么多家，为何挑这里？」
    商子茉一噎，因为这也是她当初选择木石筑梦的原因。
    她看着眼前男人眸光明亮，那般坦荡，他的理由听来合情合理，可是对照昨晚的事，还有他跟她住在同个社区的事实，她还是很怀疑，「你该不是因为对我……有意思，找藉口接近吧？」
    不能怪她风声鹤唳，她遇过太多这种烂桃花了，各色渣男假借各种名义来纠缠她，她得提防着点。
    「只是因为离家近。」周陌神色镇定，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说谎说得面不改色。
    「为什么你家离我家那么近？」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周陌唇角微扬，迎着她怀疑的目光，「缘份？」
    商子茉哑口无言，他的回答几乎无懈可击，彷彿一切都是她大惊小怪，但她还没放下戒心，「好，就如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巧合，就像我跟你昨晚发生的事，也仅仅是一桩巧合，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第二次！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周陌沉声说。她虽刻意压低了声线，但他知道她真实的嗓音，像花蜜一样甜美，似轻风那般柔软。
    他曾想过，如果花瓣会说话，它们的声音就是像她这样。

 003 狭路相逢 04

    003 狭路相逢 04
    商子茉没注意到他轻微的走神，还在义正词严地提点他：「即使往后我们一起工作，也只是同事关係，不可能发生公事以外的交集，你明白吗？」
    「还有，我们之间的事，绝对不可以洩漏出去。」
    周陌頷首保证，「我不会说。」
    他似乎挺好说话的。商子茉稍稍松懈下来，「请你不要因为昨晚的事而对我產生误解。」她懊恼地咬唇，「昨晚我喝醉了，跟抢我前男友的前任手帕交吵架，我吵到失去理智了，才会自暴自弃找一夜情糟蹋自己……」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男子的双瞳犀利冷亮得像把刀，令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周陌缄默，寂静的目光注视着她，半晌，冷清的空气里响起他零下五十度的冰冷问句：「所以，我是你用来糟蹋自己的脏东西？」
    商子茉呆愣，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否认：「没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人很好，还不断尝试阻止我喝酒，你是个好人，真的，你人很好，我没有当你是心怀歹意的坏人！」
    「那么你当我是什么人？」
    商子茉哑然，眼前男人迅速收起了短暂的脾气，好看的凤眼收敛了那股傲色，平静地注视着她。他长得实在好看，这样一心一意看着人时，有种一往情深的味道。
    跟他对看不过十秒鐘，商子茉就有点扛不住了，撇开眼，彆扭地小小声说：「我觉得你是个正直的人，连对初次见面的人都这么照顾，像你这样的人很难得，要不是我昨晚喝醉了，心情又那么差，我很有可能跟你……跟你……」跟他什么？她的大脑运作到这儿就断线了，她呆呆地微张粉唇，不知怎么接话。
    她的一脸憨傻，萌得周陌乱七八糟，他没刁难她，仅是淡淡地替她接下去：「很可能跟我成为不错的朋友？」
    「对、对！朋友！成为朋友！」商子茉感激涕零，他真是个好人啊，还很会接话，她忽然想起外婆，这一定是外婆在天之灵的庇佑，让她即使误入歧途也没遇到坏蛋。
    「虽然开局不……不佳，可是现在我们成为同事了，假以时日也会培养出友谊的，对不对？」她柔顺可爱的灰眸殷殷瞧着他，期盼他这个好人能如她所愿，将他俩的昨夜当作坏掉的ssd，半点资料都救不回来。「对不对？」
    「对。」可惜的是，周陌并不想当好人。他靠近她一些，带着松针香味的气息徐徐拂过她双唇，若有若无的亲近。
    「不过，除了友谊之外，你还欠了我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可恶，虽然能站得跟他一样高，可是她的气势明显输人。
    他瞧着这柔美绵软像bjd娃娃的小女人，她灰眸中荡漾着单纯与好奇的模样，逗得他愉悦轻笑。
    他微勾唇，轻而意味深长地宣佈－－
    「我是第一次，你要负责。」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1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1
    商子茉打开大门，习惯性地朝屋内喊。
    「喵－－」坐在玄关的奶牛猫柔和地对她喵喵叫。
    「彗星，有没有乖？」她「ㄇㄨㄚ」地在猫脑袋上亲一口，瞄向时鐘，都八点半了。
    她放下公事包，去浴室泡了个舒服的澡，换上居家衣服。
    她走入特别佈置过的小房间，点了香，在蒲团跪坐下来，面前供奉着商家的祖先牌位。在鲜花旁，还有一张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照片－－严格来说，是画像，只是画得太真实，宛若照片。想到画片背后的字，她不禁漾出微笑。
    「阿嬤，我回来了。」商子茉温柔地对照片说：「我今天又敲定了一个案子，业主很满意。当然，搞不定的还有更多。我不怕，我有信心，我会好好跟业主沟通，理解他们的需求，为他们打造出他们想要的空间。」
    照片静静地回望她，彷彿真的在聆听她的话语。
    「叶姐又说要给我加薪，我很感谢她这么提携我，可是江姐那边……唉，我都可以想像她用做作的声音，问我『伤心心，赚很大喔？』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超讨厌这个绰号的，她什么时候才会戒掉这种无聊的谐音梗啊？」
    「还有，方国旭今天约我跟几个同事週末一起吃饭，我很坚定地拒绝了。」方国旭是她的同事，大她两岁，已婚。她伤脑筋地叹息，无奈地低下头，额头差点碰到燃着的香，她又赶紧抬头。
    「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我拒绝他好多次了，明示暗示都有，他还是纠缠不休。还说那种老掉牙的台词，什么他跟他老婆已经分房多年，没有感情，正在谈离婚什么什么的……阿嬤，是不是我看起来太好欺负，所以每个人都想欺负我，欺骗我？」
    画像无语，好耐心地听着她的烦躁心事。
    「还有那个周陌啊……」这两字，像一个禁忌，溜出双唇之际，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转头仰望窗外，一片大厦矗立在不远处，这个禁忌，就在那其中一扇亮着的窗户之后。
    商子茉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阿嬤，如果是女人怀孕了，要男人负责，这个我懂。可是我又没让他怀孕，我是要负什么责？而且他说了之后，也没有别的动作，每天很正常的上下班；虽然跟我同一间办公室，可是除了公事，间话都不跟我说半句，我想要负责也不知从何负起啊……」吃了饭菜可以付钱，吃了男人要怎么办？伤脑筋啊。
    她絮絮叨叨地嘀咕完，插上香，双手合十拜了拜，回到房间。
    她边开电脑，边打开超商买的饭糰吃。她不擅厨艺，三餐都是外食。
    彗星跳到她腿上，喵叫着讨食，她对猫儿摇摇手指，「这个你不可以吃。」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2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2
    她打开discord(dc)，才上线，于倩倩就拉她进语音频道。discord是许多电玩玩家爱用的沟通平台，可以传讯息，也可以用语音多人聊天。
    「你怎么这么晚？」于倩倩在那端喀擦喀擦地吃着洋芋片。
    「跟客户沟通啊，他们想换沙发，我们看了好多款，还没决定……」
    「你不会跟客户说明天上班再讲吗？虽然你是大设计师，有很多客户排队等着你，也不必把自己搞成责任制吧？」
    「就是客户多才要更加努力啊。而且，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嘛。」
    「喂，我听到塑胶袋的声音，你又在吃超商饭糰了？」
    「你喔，说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吃超商的东西，不健康！小芳，你也念念她！」
    小芳是商子茉的高中好友，也是拉她来discord的人，闻声只是哼哼，「我正在吃关东煮，我们俩半斤八两，我没资格念她。」
    于倩倩气绝，「你们两个吼……我不管你们了，等到老了身体坏掉你们就知道！」
    小芳忽说：「你们还有没有周陌的照片？多来几张！」
    商子茉马上说：「我没有，别找我要。」
    自从周陌第一天上班开始，于倩倩就深深迷上了他，还分享他的偷拍照给小芳，把小芳也迷得晕头转向，现在二女见了商子茉都极力攛掇她去拍周陌照片，她不肯，觉得那样侵犯人家的隐私。
    于倩倩：「我又没要你拍什么私密照，你们每天共处一室，你随便拍几张，给我们望梅止渴就好啦。」
    「偷拍就是不对。」商子茉不肯妥协。
    「茉茉你啊，真不懂珍惜！活生生的大帅哥欸！而且才二十五岁，正好是男人刚成熟的精华年龄，现在抓来调教刚刚好！」小芳捧心叹息，「我好喜欢他专心听你讲解图面的那张照片，他那副一心一意的样子，一定是忠犬型的，这种男人最棒了，不但百分之百服从，还会把女友捧在手里，疼到心里，我要是在你们公司上班，绝对立刻跟他告白，死缠烂打也要把他弄到手！」
    于倩倩兴奋地附和，「我今天拍到一张他帮茉茉冲咖啡的照片，给你看。天啊，你看他那眼神！那表情！天使也没有那么纯洁！可是他耳朵上那个银耳环好性感，他整个人又纯又欲的好矛盾－－」
    「重点是他眼神表情吗？倩倩你瞎啊，你没看他腰臀到大腿的线条吗？看看那肌肉的流畅度和紧实度，绝品啊！我敢说他上了床绝对很猛，能把整幢房子都干塌掉！」
    「咳咳！」商子茉被饭粒噎了一下，急着岔开话题，「你们不排队进战场吗？今天人可能很多，我现在排是第五个……」她虚弱地想，要是好友知道帅哥甫成熟之际就被她採擷的话，她很可能被她俩做掉。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3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3
    「我们早就在战场里了啦！欸小芳，我今天又偷拍到几张，我传给你看。」
    「……哇！这张帅的！我决定了，明天就去你们公司上班！」
    商子茉哼声吐槽，「我们是做室内设计，不是端盘子，随便谁来都收的。」
    「小芳我跟你说，这张他在窗边的更讚，看到他眼睛的反光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这光影好美！噢，他清澈的双眸，宛如深邃的古井……」
    商子茉无情戳破，「你什么时候看过古井了？你不如说他的眼睛乾净得像逆渗透水吧。」
    「嘖，商子茉，你对我们欣赏帅哥有什么意见吗？」
    「讲话这么酸，是不是你也对他有意思？喜欢就说啊，我们可以帮你追他。」小芳人不如其名，很大方。
    「我才不喜欢他。」商子茉急急撇清，而后很孬地不敢再说话，让两个密友去分享观看男人的乐趣，她啃完饭糰，将视线投向电脑萤幕。
    她们现在玩的「激战2」，是一款已推出十二年的mmorpg老游戏，因为近期加入繁体中文语系，吸引了不少新玩家投入，例如于倩倩和小芳。
    商子茉则是回锅玩家。她很喜欢这款游戏，十年前就玩过，但全英文界面让她消化不良，最后退了坑。现在有了繁体版，她迫不及待地重新加入。
    当年看得糊里糊涂的剧情如今都看得懂了，她好开心；以前打中文，很多字无法显示，现在都修好了；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wvw。
    激战2有大量的pve事件，除了主线剧情，各地图还有各自的动态事件，有各种世界王，还有副本、地城、raids，简单的可以很简单，困难的会难到让人想哭。
    而pvp，是商子茉很感兴趣偏又打得很烂的一种。幸好她发现了wvw，它是大规模的pvp模式，作战单位是伺服器，三个伺服器为一组，每个伺服器上限五十人，她可以混在玩家之中，一同攻打敌对伺服器的玩家。
    让她的嗜血细胞更加大爆发的是，wvw会有指挥官（commander，俗称pin或tag）带领，即使她不懂机制，只要跟着指挥官衝锋，照样能轻松收割人头，捡包捡得不亦乐乎。
    在诸位指挥官中，她特别喜欢跟一位叫做ouroboros的蓝标指挥官。除了他带团不要求职业，人人可跟，他打法强悍，人多时的辗压就不必谈了，人少时他照样以少胜多，那种一路碾杀过去的滋味太爽了，让她欲罢不能。
    更讚的是，ouroboros应该是亚洲人，因为她晚上上线时他通常都在，週末的白天时段也在，也就是她只要上线，几乎都能跟到他的团。即便激战2毕竟是英文游戏，玩家在公频多半用英文，但他的指令简单好懂，"follow pin"跟随指挥官，"veil"放隐身技能，"stack"原地堆叠，"incoming"敌军来袭……
    噢，她已成为他的迷妹－－她不认识他的人，但很直觉的认为他是个男生。
    一进战场，商子茉马上发现ouroboros已在线上，兴奋地嚷：「our-o在欸！」她不会念那个单字，都叫他our-o。不囉唆，她马上操纵人物往他的方向去，不畏孤身一人可能在路上被敌对玩家截杀。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4

    004 把房子都干塌掉 04
    两个为男色所迷的姊妹淘总算把注意力转回到游戏，于倩倩说：「他一个小时前就上线啦。谁教你加班加那么晚，少了跟团的时间。」
    小芳说：「欸，我刚打听到，我们jq(伺服器)和tc(伺服器)说好这个月要联手，一起打bg（伺服器）。」
    商子茉两眼问号，「怎么联手？伺服器彼此之间都是敌对的欸。」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说好了，所以注意别杀错了。」
    「可是，我怎么想都不可行，光是我们跟tc合流可能还好，一旦打起架来，敌人id全是红色的，我怎么分辨哪边是哪边啊……」
    「这种事留给大佬们去思考吧，我们这种休间玩家，光是自保都来不及，还分辨谁是谁咧。」
    「our-o知道这件事吗？是说，是谁代表我们jq去达成这种协议？应该没有徵询其他玩家的意见吧？至少我没被徵－－」
    「商子茉，你是超商饭糰吃太多，吃笨了吗？」于倩倩不客气地噹她，「我们算什么咖，不就是趁着人多势眾捡便宜的小角色吗？我们随大流就是了，跟着pin该跑就跑，该杀就杀，不用想得太复杂……」
    于倩倩被尖叫声吓一跳，「怎么了？」
    「tc的三个人刚经过我身边，把我杀了。不是说要联手吗？」商子茉被杀得莫名其妙。
    小芳分析，「可能是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不知道大佬的游戏规则……」
    于倩倩问：「又怎么了？」
    「our-o下pin了。我还没跟到团啊……」地图上的蓝色标籤不见了，商子茉好懊恼。
    「下pin就下pin。你过来，我跟小芳在大厅，有其他玩家要去打营地，你跟我们一起……」
    「算了。」不是our-o的团，她不想跟。「我去随便晃晃。」
    商子茉打开好友栏，她有追踪our-o，电脑显示他正在狮子拱门，她也跟着传送过去……要干嘛呢？地图那么大，传送点那么多，她不见得会遇到our-o，遇到了又如何？
    再说，这可是虚拟世界啊，谁知道操纵那个蓝色标籤的会不会是某个澳洲熟女大姊，日本中年油腻男，或者根本是个美国高中生？
    她低头看一眼在她腿上呼嚕呼嚕响的爱猫，点开了信箱，开始写信。
    「你好，我很喜欢跟你打wvw，请问你大概都是何时上线呢？我想尽量跟上你的团。」她将句子丢给chatgpt翻译成英文，然后贴入信件，寄给ouroboros，空出手来擼猫。
    她才不管our-o的真身是谁呢，她就爱跟他的团，玩游戏不就图个快乐吗？现实世界的烦扰已经太多，她不想在虚拟世界里也胡思乱想，破坏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光。
    她正把彗星擼得像个小马达一样轰轰响，旁边的手机传来line的讯息声。
    她空出手来去点开手机，是于倩倩传讯息－－且慢，周陌也传了张图片来。
    她迟疑了下，点开照片，是两张电影票。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

 005 看电影吗 01

    005 看电影吗 01
    「喂，小光，你最近白天怎么都没上线？」
    「你忙什么？你一个炒股票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盯着画面操作，能忙到哪里去？」
    discord里持续传来疑问，周陌不回应，手上快速敲字：「veil. follow pin.」他在dc的代号是「极光」，同伴们都称他小光。
    「小光，你这无情的战争机器。」
    「嘖，我们小光大大威名远播啊。」dc代号「kgb」的张建霖酸溜溜道：「今早我开团掛指挥官，早上是老美的时段嘛，就有个洋妞加入，一口纽约腔，开口就问这是不是ouroboros的团？我差点问候她妈，林北id掛在那里，她瞎惹吗？然后她还娇滴滴地说，她是想来见识见识『legendary ouroboros』，传说中的ouroboros，差点没给林北噁心吐了。」
    「这算什么，我还听过人说小光是咱们jq守护神咧。」
    「搞不好洋妞知道ouroboros还是处男，想要採阳捕阴。」
    周陌没理会耳机里的猥琐笑声。这群朋友里，除了张建霖是他的国中同学，其馀全是玩游戏认识的。清一色男性，平均年龄大他十岁。
    他操作键盘，带队衝锋，虽然敌我人数相当，然而他的队伍犹如符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几乎将全部敌人送回老家。
    他平稳地收割完这波人头，带队绕到堡垒的山坡后，甩出几张投石器蓝图。早有默契的玩家们不用他提醒，自动开始建造。
    张建霖还在喋喋不休：「我是哪里不如小光了？战术？身材？脸？口袋深度？」
    「全部。」周陌淡然吐出两字，激怒了好友。
    「干！周陌，敢不敢pvp见？林北要是dps(damage per second，泛指输出伤害)输你1k我就－－」
    「拍谢，我老木十年前就烧完了，没得切。」
    耳机里没营养的对话在持续叫嚣，周陌随意瀏览过三个居中的游戏萤幕，将目光转向最左边。这个萤幕上只秀着一个line的对话视窗，上头贴着他刚拍的电影票照片。
    已经过了十分鐘，还是未读。
    他有些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滑鼠，听着朋友们瞎扯，张建霖问他：「周陌，我下礼拜要上台北，顺道去你家坐坐吧。」
    周陌冷然：「不要来。」
    「喂，我知道你比较孤僻，不喜欢有人进你地盘，可我们多少年的朋友了，你就不能招待我一次吗？碰个面，半小时就好。」
    回答张建霖的是无情的沉默。
    张建霖嗤了声，不再坚持了，「你家是国宝古蹟吗？保护得这么周到。」

 005 看电影吗 02

    005 看电影吗 02
    周陌看着攻城器的建造进度，随口说了句：「我以后白天大概都不会上线了，因为要上班。」
    耳机里传来异口同声的疑问：「上班？」
    「就算加上通货膨胀，你的财產也足够你吃喝玩乐三千年，你有需要上班？」说这话的是个律师，一年前才帮周陌立过遗嘱，很清楚他的身家。
    「你不是还开了间酒吧吗？」
    「是不是wvw玩腻了？还是更年期忧鬱？」
    「还没脱处就开始更年期忧鬱，太可怜惹。」
    「要脱处还不简单？小p，你把屁股洗好，晚上让小光过去你那边。」
    「干！要洗洗你的。要不然asaburu洗吧。」
    「穴穴你喔，这种好康别找我……」
    接下来的五分鐘，这群无聊男子都在商量如何给周陌脱处。因为对话频道里没有女性，大家有话直说，用词都很奔放。
    周陌随意听着，眼看着投石器盖好了，队友们开始操作器械，轰隆轰隆地砲击城墙，他才顺口说了句：「我七天前被女人睡过了。」
    寂静一瞬，然后频道里炸开了：「干！我们的小光弟弟转大人惹！」
    「来来来，哥哥包个红包给你。」
    「脱的是前面还是后面的处？」
    「北七喔，他都说是女人惹。」
    「你以为女人就没办法给男人脱后面的处吗？太天真了。」
    「喂小光，你交女朋友啦？」
    「女朋友」三字挑动周陌敏感的神经，他又向那个line视窗望去一眼，它的依旧平静，让他久忍的耐心崩解，他一言不发地移动滑鼠，点选脱离战场，回到狮子拱门。
    「喂？小光你怎么突然落跑？」
    「kgb你赶快掛指挥官！」
    耳机里的七嘴八舌，周陌听而不闻，这时候，line终于传出了声响。
    他下意识就往左边萤幕瞧去，它还是毫无动静，他愣了下，才发现是他母亲打视讯通话。
    他点开通话，最右边的萤幕里出现一张明丽姣好的女性面容。
    周母笑咪咪地打着手语：「乖儿子，我一个朋友开了餐厅，礼拜五中午剪綵营业，你陪我去捧个场吧。」
    周陌摇头，以手语回答：「我要上班，不能去。」
    他的双亲有些特殊；他父亲是哑子，母亲是聋的，不过男俊女俏，也算是一双人人称羡的姻缘。
    然而就因为他母亲美极，惹来过激的爱慕者，在她二十岁那年，与他父亲正热烈交往时，有个男人追求他母亲不成，由爱生恨，竟然对她泼硫酸，毁了她半张脸。
    幸好他母亲家境优渥，砸重金透过多次手术植皮，到如今，她脸上几乎看不出曾经受到严重的外伤。
    周陌听外公谈过，他母亲就医时，被发现已经怀孕。他父亲不顾他母亲被毁容，当场在病房下跪求婚，而后世上才有了他周陌这个人。

 005 看电影吗 03

    005 看电影吗 03
    周母惊诧：「你上班？在哪里上班？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一家室内设计公司。刚报到一週。」
    「外公叫你去的？」周陌的外公是建筑师，长年鼓励爱孙往建筑界发展，但周陌始终没有踏入这个领域。
    「没有。我自己找的工作。」
    「怎么突然想去工作？」
    周陌凝视母亲好奇的美丽脸庞，忽然岔开话题，「爸当年是怎么追到你的？」
    周母顿时把儿子工作的疑问拋在脑后，双眸闪闪发光，陷入甜蜜的回忆里，「那时候我们还是学生，他没课的时候就骑脚踏车来找我，我们会一起在长满垂柳的河堤边散步，週末会相约看电影，有时候比较奢侈，会上餐馆……」
    「我是问，他怎么约你出来做这些事的？他直接开口，你就答应了吗？」他真希望能有如此简单。
    「当然不是啊。我们是从笔友当起，通了两年信，他写很多浪漫的情诗给我，我通通都收着，那些信……」
    周陌没继续「听」下去。当笔友？写情诗？这年头的人已经不兴这一套了。连网路交流都不可靠，看看他，直接晒出两张电影票，人家连一个字也没有施捨给他。
    他不由得想起学生时代，那些跟他告白过的女孩。
    她们有的迂回地给他写情书，有的大胆地直接跟他表明情意。
    他那时太年轻，还不理解情爱与喜欢，直率地拒绝了那一双又一双的倾慕眼眸。
    直到如今，他心里住进了人，他才明白了求而不得的感情，有多么磨人。
    那缠绵的一夜，成了他夜夜的梦，她嫵媚甜美的身姿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每梦到她一次，他就更肯定的明白一次，他要的不只是一夜情。
    他本以为木石筑梦的徵才是绝佳的契机，想不到被半路杀出的一夜情打乱步调。
    如今商子茉见到他就如看见天敌，虽然不至于避他如蛇蝎，但想和谐友好地作为同事去看场电影，恐怕是没戏了。他只能寄望时间冲淡那件尷尬的事。
    先是对她心心念念却无法靠近，如今是靠近了却得了个负面印象。这就像他心里已有了一幅杰作的灵感，却被勒令不准动画笔，内心躁动兴奋又痛苦压抑。
    大概，爱就是甘之如飴的折磨吧？能折服他一切桀驁与乖张，心甘情愿守着一个无法捉摸的答案。
    周陌跟母亲谈完，心思回到游戏上，这才注意到有人给他发信件。
    他不太感兴趣地点开来看。
    他在激战2里掛指挥官久了，常收到玩家的信件，很多是夸讚他团带得好，也有来「指教」他战术的，或者是敌对指挥官特地来阴阳怪气他的，他见怪不怪。
    今晚这封信倒是朴素而热情，表达了想跟他团的意愿，问他何时开团。寄信id叫做crayon comet，蜡笔彗星。他直觉认为对方会是个可爱的阿苏拉。（asura，游戏里的种族之一，个子矮小，以鬼娃恰吉为设计原形）
    再抬头看左边萤幕时，line终于显示已读了。
    他怔怔看着那画面，一时心跳澎湃，手心微微出汗。她会怎么说？会接受吗？如果她拒绝，他要不要试图说服她？或者她不喜欢看电影，他得想别的藉口约她……
    ……然而他等了一分鐘，两分鐘，除了已读，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跳慢慢平復，一丝烦躁同时克制不住地涌上来，而耳机里的张建霖恰巧问了句：
    「喂，说真的，要怎么约女生出去约会？」
    周陌竖直耳朵，一声不响，手指又无意识地去抠滑鼠。
    「首先呢，你得有一大笔钱，然后有一根大……皮夹。」
    「皮夹的单位是根吗？」
    「约她上激战2，把你所有的传奇武器、传奇防具展示给她看。」
    「别忘了掛上指挥官标籤，给她看你杀了五万个人的成就。」
    「你们胡说八道，我的才是正解：把你的身家财產秀给她看，她就会把你想看的都秀给你看。」
    周陌嘴角微抽。他脑子有问题才会跟这群人认真。

 005 看电影吗 04

    005 看电影吗 04
    木石筑梦的会客室里，方国旭和商子茉陪着来访的客户罗氏夫妇，气氛很好。
    「商小姐，你帮我设计的厨房太棒了！虽然乍看之下吊柜有点太低，但我用起来刚刚好，高一公分或低一公分都不行。照明也很理想，够明亮，又不会刺眼。哎呀！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帮我量身设计的中岛，你之前是不是有做过类似的东西？」
    商子茉含蓄地微笑，「我偶尔会帮客户特製一些傢具，中岛还是第一次。」
    「真的假的？你第一次设计就这么到位，不愧是专业人士！……」罗太太热情地拉着她说个不休，使得一旁有心插话的罗先生完全找不到缝隙。
    商子茉很习惯这种状况了，配合地摆出心无旁騖的模样，让方国旭去应付罗先生。
    说来说去，到了最终，罗太太给她介绍了新生意，「我表妹来看过我家以后，对我的厨房很惊艷，所以我把你的名片给她了，会不会太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呢，你愿意帮我介绍客户，我开心都还来不及……」
    一番你来我往的社交，行礼如仪之后，罗氏夫妻心满意足地被送出了木石筑梦，进了电梯。
    电梯门闔上，商子茉这才掐着眉心，吁了口气，放松下来。
    方国旭陪她走回公司内，侧头瞧着她，「很累吗？」
    「没事。只要客户满意，我就很开心。」商子茉眨眨眼，精神奕奕。
    方国旭轻笑，「这对夫妻很挑剔，尤其是罗太太，坚持要由女性设计师来设计她的厨房，说是女人才懂女人的需求。」
    她自嘲：「要是她知道我三餐都外食，对我的评价还会这么高吗？」
    「那是当然，你的作品很优秀，大家有目共睹。这次幸好有你支援，否则我这case不会完成得这么顺利。」
    「没什么，大部分都是你的杰作，我不过是插花而已。」
    「你的部份才是重点，画龙点睛没听说过吗？」
    商子茉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揉着肩膀，就听方国旭说：「你看起来很累。」
    「不会啊，我每天都睡得很饱。」她是累，天天工作满档，偶尔还要加班，可她再疲惫，也无意在他面前展现出来。
    方国旭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还是说：「你太辛苦了，需要有个依靠。」
    商子茉抿着唇，将目光投向忙碌办公的同事们。
    方国旭跟她说话时总会这样撩拨，自从她接到许柏樟的喜帖，方国旭知道她恢復单身后，更是变本加厉，彷彿吃定了她是可以被趁虚而入的。
    说实在话，方国旭长相帅气，身高适当，算是她喜欢的类型，然而像他这样明摆着已婚的身分，只能给她一个小三的头衔，她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抽风了，以为一个正经的女人如她，会迫不及待接受他的示爱？
    她进入职场多年，妆容、口气、衣着都安排得再周到不过，彻底断绝无意中给异性暗示的可能，还是会招来这种烂桃花，她真的很无奈。
    她本来就刻意压低的声音，变得更低，更冷硬，「不需要。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006 培养感情 01

    006 培养感情 01
    方国旭柔声说：「你太会逞强了。在我面前，你不必这么见外。」
    商子茉随口敷衍，「谢谢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要紧，只要是为了你，我不辞任何辛劳。你可以更依靠我一些。」
    「这样不好吧？我们是同事，各人的事情应该由各人去独立完成。」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一加一可以大于二，不是吗？正好我手上有个新案子，也是要求要一位女性设计师参与的，我们再来合作吧。」
    商子茉很怀疑哪来那么多有特殊要求的客户，毕竟任何事都是一对一的沟通效率最好，装修房屋却委託不同专家，根本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知道方国旭是想藉由工作跟她拉近距离，直觉地推托，「这我恐怕没办法，我手上案子太多了。」
    「我请示过江姐了，她说可以交给你。」
    商子茉气往上衝。他这是拿江琳施压，赌她由于与江琳不睦，不敢去跟江琳要求撤回。她沉声道：「我会去找江姐－－」
    「子茉。」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商子茉循声望去，看见站在过道中的周陌。他俊朗的轮廓显出几分沉肃，单手插着口袋的敌视姿态，像一头警戒中的猎犬。
    他的不友善，很明显是针对方国旭，但他只是淡淡对商子茉开口：「我画好图了，你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商子茉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给方国旭：「旭哥，一起设计的事我会再跟江姐谈，我有事先忙。」然后快步越过周陌，走入办公室。
    周陌并未立刻离开。他望着方国旭，淡漠的唇角稍稍牵起一个警告性的弧度，而后才转身进入办公室，留下怔愣的男人。
    「你这么快就画完3d图？」商子茉不信，在周陌的办公桌后坐下，点开图面来看。
    「我画了两份。」周陌站在她身边。她一进办公室，他就嗅到她身上清新的芬芳气息，令他胸腔揪紧。
    「两份？」商子茉吃惊，「没有人一个case画两份图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按理，周陌还在实习中，是不能接专案的，但他陪她去见这次的客户－－一对年轻的富家姊妹时，没想到她们一见到周陌就双眼发光，异口同声地改成要他设计。
    这是什么美貌接案法吗？她懒得吐槽了。
    由于周陌毫无经验，商子茉只好填鸭式的教给他一堆知识，让他紧急应用。
    反正客户不急，她原本预计周陌得花个几天熟悉软体，再花个几天去构思，怎么快也得半个月，没想到他三天就有东西拿得出手了。
    只能说，能拿两个硕士的傢伙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006 培养感情 02

    006 培养感情 02
    「我自己设计了一款，至于另一款……」周陌抿唇，「你自己看就知道了。档案在……」
    商子茉点开档案。两份设计案差异很大，令她讶异的是，其中一款大地色系的装潢虽然风格保守，但几乎挑不出毛病，是足以直接交给客户的成果；另一份则跟他的住处相似，简约而缺乏温度，虽然看得出为两个女屋主设计的元素，不过都太单薄，有所欠缺。
    她抬眼望着她的学生，眸色中带着嘉许，「你做的比我想像的好太多了，两份的配色都无可挑剔。可是，你打算交哪份？」
    周陌反问：「你觉得我该交哪份？」
    「当然是大地色那份。很完整，看不出是新手的作品。但你还在实习期，我们公司没有实习生直接对接客户的先例，我还得请示叶姐的意思……」商子茉有点说不出话，他目光灼灼地实在过于逼人，她别开视线，佯作继续看档案，「你自己想交哪份？」
    「你中意的那一份。」周陌说得很慢，「那是我想着你的感觉……设计的。」
    商子茉倏地抬头看他，他的瞳色满含深不可测的意味，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泼上她心房，她訥訥地：「想着我的……感觉？」
    「我这几天将你的设计全部看过，大致抓出你的思路，就模仿你的方式做了这一套装潢。」他语速缓慢，「你的风格不难抓：柔软、温馨、注重细节，特别喜欢在不显眼的角落做个巧思。你搭配的色调比较保守，很讲究画面的均衡，设计也很人性化，让工班易于施作。总而言之，你的设计平易近人，要模仿不难，但细节部份就要多花点心思。」
    「难怪我刚刚看着觉得有点异样的熟悉……」商子茉喃喃。「想着你的感觉」，原来如此，是指她的设计风格，原来如此，她安抚自己慌乱的心跳，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心慌……又觉得不对，「你为什么模仿我？」
    周陌闻言，垂眸看她；他很高大，她最不喜欢跟高大的男人做这种距离感明显的对话，然而他浓鬱的眸色像滚烫的墨，教她品嚐不得，又无法抽身。
    「因为我喜欢你……」他的声音低低地遁入唇间，音节变得曖昧不清，不上不下地卡在最钓人之处，让她屏息得快要断气，才吝嗇地补完：「的作品。」
    「哦。」商子茉猝然别开视线，内心用力深呼吸。
    这几天跟他和平相处，和平得让她都快要忘了，他们当初是在何种地方相遇。
    还以为他是个正经男人，然而能开夜店的，就算不是玩咖，肯定也懂玩咖的那一套！他正在散发费洛蒙，不论他有意或是无意，她都要把持住！她可以的！她满三十了，不是天真小女生了！
    她默念三次，定下心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就这样，你把我全部的案子看过一遍，就能提炼出我的风格？」她摇摇头，「你是ai吗？你好歹唸过美术系，而且进设计这一行，应该知道『创作』的可贵吧？你就不想亲手打造出感动人心的作品吗？」她试图激励他。

 006 培养感情 03

    006 培养感情 03
    周陌冷淡道：「反正业主一看就是花痴，只想跟我拉近距离，不管我做出什么鬼东西来，她们都会接受。」
    商子茉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她最讨厌不尊重工作的人！
    她跳起来，踩到一旁的矮凳上，与周陌眼睛对着眼睛，骂他：「你这是做事的态度吗？先不论你还是实习生，只要叶姐同意你交出这份作品，这份作品就等于木石筑梦，你是想砸掉公司招牌吗？你还不把业主当一回事，批评人家是花痴，就算人家是花痴，一样是客户！像你这样连基本职业道德都没有的，马上给我走！」她气炸了，用手指戳他肩膀，「我、什、么、也、不、会、教、你！滚！」
    她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儘管她声调软软的，兇起来毫无气势，周陌还是立刻就屈服了，垂眸道歉：「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我会改过。」
    「好吧。下不为例。还有，不管客户怎么样，都不能说人家是花痴。」突然发飆的商子茉有点头晕，她缓口气，仍绷着脸，「你的ai方案我驳回了。另一个总是你自己做的吧？」
    「那就来好好打磨这个。」她下了凳子，坐回办公桌前，点开档案，「每个设计师都有各自的风格，你目前就一个作品，要讲风格还太早。先说说你对这个设计的想法。」
    周陌坦言：「没什么想法。」
    「怎么会？客户不是提出很多要求吗？我看你也很认真做笔记了。」富家姊妹为了多和他说几句话，卯起来提需求，说得鉅细靡遗，比平常的业主要求多一倍。
    「她们的要求太琐碎、太抽象，我理不出头绪。」
    「一开始都这样的。我教你。」商子茉充满了教学的热忱，示意周陌在她身边坐下，她翻出他做的笔记，就开始逐条指点：「拿你的专业来说，你可以将客户想像成一张画布，客户的要求，就是在画布上填细节。他们明确说出的需求，你照办即可。倘若讲得比较抽象，例如想要整洁的感觉，你就思考，在顏色方面如何呈现？墙面选择壁纸或是油漆？柜子是否要选择有门的？……」
    她认真地讲解了快五分鐘，身边人却毫无反应，她抬头看去，「说到这，你有什么想法？」
    周陌一直出神地盯着她翕动的樱唇，一面联想到草莓软糖，被她这么一问，不由愣住。
    商子茉立刻皱起眉头，「你刚才在发呆吗？」
    「画布、填空、整洁、色调、柜门……」周陌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词语，都是她方纔提到过的重点。
    想不到他看着心不在焉，其实都听了进去，商子茉这才放心，「我以为你没在听呢。」
    「你的话，我一直都在听。」他的语气，带着点弦外之音。
    商子茉微怔，他深黑的瞳仁像微微荡漾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蕴满难以言说的情绪，令她心坎莫名地麻烫起来－－然后柔和音乐声从广播传出来，到午休了。
    她缓口气，从他过于浓重的注视中逃离，「好了，先吃饭，下午再继续。」她匆匆回自己办公桌收拾。

 006 培养感情 04

    006 培养感情 04
    周陌看她像隻准备去觅食的快乐小兔子，还哼着歌，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改天，可以一起看个电影吗？」
    这事，商子茉几乎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看电影？」
    「培养……同事感情。」
    商子茉回头看周陌，他安静地坐在他的桌边，明净的墨黑眼瞳温和而压抑，像一隻期盼亲近主人的大狗狗。
    她被看得有种心被紧握的感觉，她侷促地转回头，「哦，培养同事情谊吗？这倒不用了，你在工作上认真点，让我省点心力，情谊什么的很容易就建立起来了……」她的话语被走近的热情女声打断。
    「茉茉！」于倩倩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我们去吃饭吧！今天餐厅给你挑！」瞥见周陌，她巧笑倩兮，「周陌，要不要一起来呀？」
    「我有带便当。」周陌取出装满饭菜的玻璃保鲜盒，坐下来。
    「哦，那就下次吧。」于倩倩抓紧机会攀谈，「你好像每天都带便当，是你妈妈做的吗？」
    于倩倩虽然不是混血儿，但外貌神似外国女星安洁莉娜裘莉，美艳耀眼，当她想要勾引男人，举手投足间的风情几乎能掰弯商子茉。
    但周陌彷彿毫无所感，淡淡道：「我自己做的。」
    「我看看菜色……哇！这是牛小排吗？」
    商子茉忍不住看过去。周陌的便当不小，里面铺满了各色蔬菜，还有大块的肉，虽然闻不到味道，但看着就很美味。
    她偷偷嚥口口水。她好久没吃家常菜了。外婆走后，她只能外食，早就吃腻了。
    每天看着周陌带便当，她好几次想厚起脸皮跟他讨点菜，但话到口边总是说不出去。
    于倩倩还在试图跟周陌聊，夸讚他，「你好厉害，会做饭的男人不多了，你这便当菜看起来就营养均衡又美味。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明天中午要不要跟我和茉茉出去吃？我们常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印度咖哩……」
    商子茉拎着皮包过来，打断好友：「走吧走吧，我好饿。」
    于倩倩勾住好友手臂，笑咪咪地跟周陌道再见：「下午见啦，好好享受你的午餐！」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1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1
    「先去茶水间，我好渴。」商子茉拖着于倩倩往茶水间走。到了开饮机前，她倒了一杯常温的水，喝了两三口，乾燥的喉咙才感到舒畅。「呼，刚才说得我累死了。」
    于倩倩问：「你说了什么累死了？」
    「工作上的事。我徒弟有些偏差观念，我花了点时间矫正他。」
    「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虽然有点我行我素，但人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教就会。我现在了解『得英才而教之』这话的意思了，教个聪明人真的很轻松愉快。」
    于倩倩看着好友一脸满意的模样，「就这样？还有呢？你没感觉吗？」
    「感觉什么？」商子茉感到迷惑时会微微偏着头，表情非常呆萌。
    于倩倩没忍住，掐了掐她脸颊，「周陌看你的眼神啊！他只差没把『我喜欢你』讲出来而已，他的眼神就像一隻乖乖巧巧、等着主人摸头的大狗狗，你没发现吗？」
    「有吗？」商子茉不由得想起方纔与周陌交会的眼神，心跳有些失速，她摇摇头，忽略这种异样。就周陌那双漂亮深邃的凤眼，他随便一瞥都显得情深意重，她可别自作多情了。
    「我觉得他眼神很正常啊。乖乖巧巧倒是真的，我交代的作业他都好好做，他知道我早上都要喝热美式，会主动帮我泡。」商子茉笑了，笑得眼睛瞇瞇，「有个徒弟真好。」
    「好个头！你这傻瓜！」于倩倩哼哼，「他对我们俩的态度分别超明显的，对我爱理不理，结果视线一看到你就离不开，他分明是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他啊。」
    茶水间一段距离外，拎着保温瓶要来装水的周陌：「……」
    于倩倩诧异，「你不喜欢他？他这么帅，你不喜欢？」
    「首先呢，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小她五岁的周陌：「……」
    「我不喜欢太高的男人，有压迫感。我能接受的上限是一七五。」
    一八七的周陌：「……」
    「我也不喜欢肌肉太多的男人，感觉很有威胁性。」
    体脂只有10%的周陌：「……」
    「还有还有，我不喜欢面瘫，要笑口常开的才好。」
    于倩倩吐槽，「你挑男人的标准很奇葩欸，谁不喜欢高大强壮的男人？而且面瘫又怎么了，长得帅就好啦。」
    「我就不喜欢。」商子茉侃侃而谈，「我喜欢一七○左右的男人，踮个脚尖就能吻到他。我喜欢有点赘肉的男人，拥抱的时候软软的很舒服。面瘫的人通常不是话少，就是自傲，我才不想要个难相处的男朋友。」现阶段符合她标准的只有方国旭，但他已婚，直接出局。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2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2
    「你不要周陌，那我要了哦。」于倩倩撩撩乌亮的长发，风情万种，「哎，我大他三岁，你觉得他会介意吗？」
    「我觉得不会。」否则他也不会被她勾搭上床……嘖，黑歷史不要再想起。
    商子茉的两个挚友，做美发的小芳是清秀佳人，于倩倩则明艳亮丽，两人身边从不乏追求者。于倩倩尤其厉害，很多被她甩了的男人都对她恋恋难捨，还有追到木石筑梦来求復合的。
    据于倩倩自信表示，这是因为她睡男人的功夫太厉害，导致他们觉得普通女人都太无趣了。
    现在她下定决心要追周陌，商子茉想，他是逃不掉的，虽然她难以想像冷傲的他臣服在女人裙边的模样，但只要上过于倩倩的床，恐怕也会欲罢不能吧？毕竟在这方面的经验，于倩倩绝对是完胜她的……
    她想着，路过玻璃窗，忽然瞥见自己鬱鬱的神情，感觉到自己对这件事并不是太开心。
    也许是因为她跟于倩倩是好友，交情归交情，要「共用」一个男人，她还是觉得很彆扭。
    算了，不想了。商子茉挥去纠结的感觉，「走，吃饭去！」
    走进大卖场，冷气迎面而来，张建霖松口气：「台北这鬼天气，没冷气真会死人。」
    周陌一手按着推车，单手打开手机，扫视採购清单。「你打算在台北停留多久？」
    「三天。先跟几个老朋友见面，吃个饭。有两天要到公司本部去看看，跟上司面谈，熟悉一下本部的工作。快一点的话，这个月就可以调回来了。」张建霖是电脑工程师，本来在南部，台北总公司里正好有位员工想调回南部老家，他则想回台北，公司评估后同意他俩交换。
    周陌点点头，从货架上拿了两盒草莓，放进购物车。
    张建霖覷着他，严肃道：「兄弟啊，我觉得你的气质不一样了。」
    「没有处男的味道了。」
    周陌：「……」懒得理会。
    「以后我们兄弟俩又可以常见面了。怎样，我不在台北的这一年，你不好过吧？」
    周陌淡淡：「也没什么不好过的。」
    「少来，就你这种个性，没有我在，你肯定天天闷在家里，除了玩股票，就是打电动。」
    周陌提醒：「我会固定上健身房。还有，我开了一家酒吧，偶尔会过去看看。而且，我现在有工作了。」
    「哦对，你那个工作，干嘛突然想工作？你早就财富自由了不是吗？」
    周陌也不隐瞒，「想追的女孩子在那里。」
    「唔。」张建霖覷着好兄弟，评估着，「是给你破处的那个女生吗？」
    张建霖感叹地搂住兄弟的宽肩，「你何必这么死心眼？我知道，第一次总是震撼的，可是你冷静几天就会发现，那女生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世上女人多得是，就你这外型，光是在你自己的酒吧里调酒，我敢说，你一个晚上至少被三十个女人搭訕。」
    「她不是任何女人能比的。」
    「为什么？莫非她是大美女？有没有照片，我鑑定一下。」
    「干嘛？难道我看一眼就玷污了她？」
    周陌沉默了几秒，忽道：「喂，你看我。」
    他清清喉咙，扯起嘴角，做了个笑脸。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3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3
    张建霖浑身暴起鸡皮疙瘩，握起拳头连退三步，「你想干嘛？要打架吗？」
    周陌鬱闷，「我笑起来有这么难看？」
    「不是难看，是很奇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个面瘫患者，瘫了这么多年，跟你告白的女生也没有少过，你不用勉强自己换形象。」张建霖后知后觉，「咦，难道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喜欢你笑？」
    「她喜欢爱笑的男人。」
    「所以你就想改变形象？嘖嘖，你这是陷下去了……」张建霖随手拿了几罐台啤放进推车，忽地发现推车内容物很诡异，「草莓、草莓软糖、草莓冰淇淋、草莓夹心饼乾……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草莓了？」
    周陌没回答，随手将一大堆高热量的零食丢入推车。
    「等等，你什么时候开始吃零食了？你一向吃得很养生啊？」
    「吃胖？」张建霖怀疑地打量好友，「你体格这么优，多少人拚命减脂重训，想练成你这样都练不出来，你干嘛糟蹋自己……」再一次后知后觉，「你喜欢的女生，她喜欢胖子？」
    「不到胖子的地步，总之不能像我这样。」
    「所以你现在这是，为了追喜欢的女生，努力成为她喜欢的样子吗？」张建霖沉重地一声叹息，按住老友肩膀，「周陌啊，你虽然摆脱了生理上的处男，精神上依然是个处男啊。太纯情了。」
    纯情？周陌咀嚼着这两字，轻轻勾起唇线，「我可能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单纯。」
    礼拜日是下雨天。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外头还在下雨，且有渐大的趋势。
    彗星在一旁刷刷刷地抓着泡麵纸箱，自得其乐。
    电脑萤幕里，指挥官ouroboros率人站在城墙上，刚丢下箭车建造图，商子茉立刻点击建造。
    盖完后，她点了一下箭车。箭车专门用来大范围射击敌人，玩家们很爱用，她就习惯性地一点，没想到这回控制权被她抢到了。
    「打死你们！不要跑！」箭车还在搜捕逃逸开去的敌人，频道里已经出现指令。
    ouroboros：veil.follow pin.
    商子茉有点捨不得箭车，而一旁的幻术们已经放下隐身条，ouroboros带头踏上去，一群隐形的玩家跟着他下了城墙，衝出堡垒，将留在门口的敌人狠狠屠戮殆尽，而后往西北方追杀。
    她这才赶紧放开箭车，匆忙追上，但她跟得太晚了，杀不到什么人头，只捡了两个包包。
    她在懊恼的同时，line响起来。她看ouroboros带队到营地后，暂无动作，于是转头抓满补给，才分神去看line。是周陌。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4

    007 可是我不喜欢他 04
    【周陌：（图片）。我重新设计过了，你看可不可以。】
    商子茉抚额叹息。【茉小猫：你能不能不要在下班时间谈工作的事？】
    【周陌：抱歉。我只是想赶快把工作做完。】他说的是那对富家姊妹的设计案。
    商子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输入。【茉小猫：你想在下班时间工作，但我不想，好吗？】
    周陌盯着line的萤幕，暂时无言。注意力回到游戏里，这时间，美国人差不多都去睡觉了，战场的人明显减少许多。
    他沉吟了下，扫了游戏画面一眼，营地和堡垒都抢得差不多了，中央主城也早就佔据了，看来可以告一段落了。
    耳机里传来朋友的声音：「小光，还打不打？」
    「休息吧。」游戏响起来信的音效。周陌点开爆满的信箱，删除了几封不重要的系统公告，在一堆英文中，注意到底下一封繁体中文的信。
    「请问你是台湾人吗？」
    寄信人是蜡笔彗星，crayon comet。寄信时间是三天前。
    周陌玩味地抿唇。会在网路上使用繁体中文的，九成九是台湾人，他好像回过这人信？他还在回想，密语就来了。
    【crayon comet：请问你是台湾人吗？】
    短短数字，周陌却很微妙地能体会到对方小心翼翼，巴在墙边探头探脑的感觉。
    【ouroboros：是。】
    【crayon comet：！！！！】
    【crayon comet：天啊，大佬！！你居然回我讯息！！！】
    惊叹号传递着无尽的兴奋。周陌想，就跟他搭个话而已，值得这傢伙如此激动吗？
    【crayon comet：好难得遇到台湾人！我平常只能跟我两个朋友一起玩，想找人一起解任务都很难，游戏里面每个频道都讲英文……】
    【ouroboros：你不上巴哈吗？】
    【crayon comet：？？巴哈？？是什么？？】
    【ouroboros：一个动漫和游戏的论坛。你没听说过？】
    【crayon comet：我没有在看动漫。你等我一下，我搜寻。】
    【ouroboros：你有在用discord吗？加个好友。】
    商子茉倒抽口气，紧捉着滑鼠，兴奋得差点尖叫，「彗星！our-o跟我要dc帐号！我要跟他连线聊天了！」
    彗星的反应是啪啪啪，赏纸箱几记巴掌，继续抓抓抓。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1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1
    商子茉很早就开始玩网路游戏，初时也是毫不设防地跟人加好友聊天，后来因为嗓音而被骚扰过，她现在学乖了，先点开变声器预备着。
    她的dc很快收到好友请求，她点了同意，屏息看着自己新增了一个好友：极光。
    极光传连结给她，她点下去，出现了一个金色面具的频道。
    【极光：这是gwgp，台湾最大的gw2公会。这里是他们的dc频道。如果想加入会员，就@激战风雷。有空位的话，他会在游戏里邀请你。】
    【彗星：谢谢介绍！】一边赶快把连结发给小芳和于倩倩。天知道她们三个弱女子多么需要能讲中文的伙伴啊！她感激涕零：【彗星：你也在这个公会里面吗？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对不起，我太囉唆了，虽然有中文化了，还是很多东西不明白……】
    【极光：我在这公会里。但平常不会掛这个公会的名。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在频道问。你是纯新手，还是回锅的玩家？平常玩什么职业？】
    【彗星：我是回锅的。wvw会用元素使，平常跑地图则开死灵法师。其实我比较喜欢玩死灵，可是死灵每次进wvw都立刻被杀= =啊，你退出战场了？】眼看他退回到raids任务区，她下意识地跟着切换地图。
    【极光：正常的，死灵给的症状太多，是我也会优先杀死灵。死灵很适合新手试误，刚回锅的玩家也行。】【我要吃午餐了，先不玩。】贴出一段网址，【这是死灵的build（技能配置），是顶尖玩家们试验出来的最佳技能组，各种因应pvp、pve或wvw的都有，你照着调整。】再贴一段网址，【这是元素的build。建议记住这个网址，上面可以点选其他职业进去看，一样都整理好了最强的build，抄作业即可。】【还有这是一些辅助程式，你自己看情况装。】
    【彗星：慢点，我看看……】商子茉一点开页面就被炸得满眼星星，居然是全英文的！幸好网站很人性，把技能图案直接放上来，玩家只要打开自己的角色，按图配置即可。
    她匆匆瞥了网站两眼，注意力又回到游戏里，操纵人物在raids广场狂奔，想寻找ouroboros，他离了战场就会把指挥官标籤关掉，不好找——找到了！
    周陌平静地注视一团摇滚的肉滚到他的角色前。
    他的种族是健壮高大的诺恩人，不论男女都比人类要高出一截，但这团滚过来的肉——好吧，他收起偏见的滤镜——这隻夏尔，比他还要高。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2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2
    夏尔是兽人，很好听地被玩家们暱称为「大猫」，外型却是头顶一对牛角，狰狞的面孔融合了狮子与老虎的特色，搭配血盆大口，毛茸茸的壮硕体格，活脱脱的就是一头熊，看着能一口吞掉十个人类，一拳干翻十个诺恩，却扛着一个可爱的id：「crayon comet」。职业还是一推就倒的薄皮元素。
    周陌：「……」感觉有什么裂开了。
    【极光：你这角色既不蜡笔，也不彗星= =】
    【彗星：彗星是我养的猫 >_< 我小时候养的猫叫做蜡笔>_<】【你下午有空吗？可以一起玩吗？】
    周陌沉吟，瞥了眼没反应的line。
    【极光：下午三点打fotm。cmt4。在这个地点集合。】
    fotm指的是迷雾副本，商子茉知道，可是她不知道cmt4是什么，正想问，ouroboros人物消失，下线了。
    周陌伸个懒腰，从电竞椅站起来，屋里已经满是咖喱的香气了。
    他揣着手机，刚走进厨房，line就响了。
    【茉小猫：这个设计可以保留。】
    【周陌：？？你刚刚说不行。】
    【茉小猫：设计不适合案主需求，但做得不错，可以留下来，用在别的案子里。】
    【茉小猫：你反应很冷淡哦。有何不满？（斜眼）】
    【周陌：没有不满。那我接下来该怎么改？】
    line沉默了下，然后爆出一堆文字。
    【茉小猫：这边要做的是女性卧室的床头柜，是更为私密的空间。木质柜的方向不算错，但太单调了，你应该考虑加入其他材质，例如亚麻、丝绸、羊毛呢或植绒布，用来局部或全部包覆柜体。一个小小的巧思，给这个空间增加温暖、柔和的元素。女性在私密领域比起男性，会更要求这些小细节。】
    沉默片刻。【周陌：女人很难懂。】
    【茉小猫：个人感想请放一边。你是设计师，拿出你的专业来。（严肃）】
    【周陌：我没什么参照物。除了我妈，我没进过女人的房间。】
    商子茉无语了几秒，脑中清晰浮现line那头的男人的长相。他长了一张可以游戏花丛的脸，气质却是矜持而疏离的，二十五岁了才被她阴错阳差地拿走第一次，很可能真的没跟女性有什么往来。
    【茉小猫：好吧，你可以用你母亲的一些生活习惯做发想。】凡事刚开始都需要一个参考，总不能逼人无中生有吧。
    【周陌：我等等重新设计一个。设计好了再给你看？】
    【茉小猫：你不用吃午饭吗？】
    【周陌：吃完再设计。】
    商子茉想起他平日丰盛的自製便当，觉得更饿了。
    她摸着自己瘪瘪的胃部，早上她吃掉了家中唯一的食物－－一颗苹果，打算中午出去吃自助餐，没想到雨下得这么大，她不想出门，可是家里除了猫粮，连个猫罐头都没了。
    她觉得这个发问不明智，还是发在line上。【茉小猫：你中午吃什么？】
    商子茉觉得自己的理智「啪」一下断线。她最爱吃咖哩！
    【茉小猫：你自己煮的？】
    商子茉嘴里的唾液疯狂涌出来。
    那一夜之后，她是打算跟他划清界线的，可他们不但是邻居，还成了同事，这些日子也算培养出了一点情谊，她偶尔蹭他一顿饭，好像不会太过分？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3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3
    飢饿控制了她的思绪，她没挣扎太久，就发了讯息。
    【茉小猫：可以分一点给我吗？我家里没东西吃了。】
    周陌看着手机上的讯息，毫不犹豫地回。【周陌：五分鐘后，我拿到大厅给你。】
    他迅速找出玻璃保鲜盒，铺了一层白饭，浇上香浓的咖哩，又拿保温瓶装了萝卜汤－－且慢，他要製造她不得不在他面前用饭的场景。他再拿支汤匙，一齐装在袋子里。
    他小跑着回到卧室，打开衣橱，翻找衣物，拆开一件崭新的白t恤，穿上白色牛仔裤。白色显胖。
    他换好衣物，左手拎着食物，右手拿着工作笔电，离开家门。
    商子茉在週末都是很随意的。
    平日工作繁重，她在週末会彻底解放自我，睡到自然醒，然后放松地穿着睡衣在家里东摸摸西摸摸，累了便直接去睡。就算去守卫室拿包裹，也是这身印满猫猫的睡衣。
    可是这次出门前，她犹豫了下，换上简单的白t和短裤。看起来没那么不修边幅。
    然后就直接踩着啪踏啪踏的拖鞋，搭电梯下楼，飆到大厅。她真的好饿！
    雨越下越大，潮溼的空气，令人发闷。
    她心浮气躁地坐在大厅的椅子里，每次听到电梯开关的声音就期待地转头去看，都不是周陌。
    他煮咖哩啊……基本的红萝卜和洋葱会放吧，希望他有加马铃薯，而且是煮得软软烂烂的那种。这是她的咖哩三原则，加了这三项材料，就是一份合格好吃的咖哩。
    电梯打开的声音再度传来。
    商子茉转头看去，一段距离之外的另一幢大楼电梯打开门，周陌走了出来。
    她一下子跳起来，站在原地。
    周陌走进她这幢大厦，目光逡寻片刻，看见了她，他的脚步也暂停。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陪衬里，他眸光沉静温和，白衣白裤衬着他白皙的脸庞，显得纯真乾净，说他二十五岁都嫌说老了。
    他遥遥望来的姿态，教商子茉觉得熟悉。
    时常的，在共处的偶然一秒，她会觉得周陌身上有种熟悉感，可当她仔细搜索脑海，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周陌走到身边，这里没有小凳子可以增高，她只能老老实实的仰头看他，期待地问：「咖哩有加洋葱、红萝卜和马铃薯吗？」
    「有。」周陌垂下眼，将食物袋子递给她，「我还煮了萝卜汤，味道不错。」
    「yes!」商子茉开心地去接袋子，他却陡然将袋子拿高，她跳起来，没搆到。他实在太高了。
    「……」她微微咬牙，周陌低眸瞧她，他似笑非笑，慢慢将手放下。
    商子茉再次伸手去拿，他又忽然将袋子拎高，指着落地窗外的行道树，「你看，那边有隻乌秋在躲雨。」
    「……」商子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小陌，你再不把咖哩给我，我就直接吃了那隻乌秋，然后把你身上的肉咬下来吃。」
    周陌笑了，这才把袋子给她，轻佻一句：「想吃我啊？」
    「对，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话说完才感到其中的曖昧，商子茉两腮微热，掩饰地哼哼：「我肚子饿的时候是很可怕的。谢啦，那我回去吃－－」正想走，衣袖却被拉住，她回头，看到周陌手上的工作笔电。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4

    008 把你啃到骨头都不剩 04
    「我还有几张设计图，你可以帮我看吗？」他边说边坐下来，将笔电放在桌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拿人手短，商子茉只能边嘀咕边坐下，「早知道你这么爱加班，我就给你安排作业，让你画图画个三天三夜。」
    周陌点开图面，嘴角微勾。他哪里爱加班？他是苦无与她相处的机会，才拿工作当托辞。
    「我有安排一把多功能凳子，像我们办公室里的那把一样，方便屋主拿取高处的物品。」我们，他在好多方面都想和她共称「我们」，但现在只有工作这个藉口。
    商子茉浑没察觉他的心思，沉浸在思考中，「万一屋主不喜欢凳子呢？」
    「等一下。」商子茉的手已经伸入袋子中，表情可怜兮兮，「我可以边吃边听你说吗？」她快不行了，要饿死了。
    「当然。」周陌体贴地提醒她，「袋子里有乾净的汤匙。」
    商子茉盘算着，她可以边吃边听他讲工作，讲完之后她正好吃完，保鲜盒直接还他，她连洗都不用洗，完美！
    然而第一口咖哩吃下去，她便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猛扒饭，根本就没再抬头看过笔电。
    周陌眼眸流露些微笑意，看着她吃，她饿坏了吧？看她小口小口地吞嚥他做的饭菜，能餵饱她，他好满足；又好不满足，只能这么望着她，迟迟无法消弭与她的距离。她一口一口吞食的，彷彿是他的心，咬去了他二十五载的心如止水，留下名为爱的寂寞。
    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吃掉大半盒饭，周陌才问﹔「好吃吗？」
    「很好吃。」商子茉说得含含糊糊，对上他微笑的墨眸，忙碌的小嘴挤出几个字﹔「你笑什么？」
    「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像我以前养的仓鼠。」明亮的双眸不断眨着，腮帮子微微澎起，可爱得要命。
    「唔。」商子茉有点不好意思，「你煮的太好吃了，我停不下来。不过，这个咖哩好像有点甜甜的？」
    周陌说：「我加了苹果泥。」
    「难怪，我一直觉得有水果的香味。」商子茉对咖喱很讚赏，「萝卜汤也很鲜，萝卜燉煮得恰到好处，也是你煮的？」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1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1
    「没人教，我自己摸索学习的。」
    「哇。」商子茉很佩服，她自己摸索只会把厨房烧了。「是什么动机让你想要学做菜？」
    「我也不知道。」他微微偏头，墨黑眼瞳中光芒流转，似乎真的很纳闷。
    「也许是为了以后要煮给你吃？」
    突来的直球，商子茉招架不住，只能低头喝汤掩饰，两腮热烘烘的。
    她承认她被撩到了。撩得这么自然老练的傢伙会等到二十五岁才被拿走第一次？她不信。
    她抬头看他，眨眨眼，「你会煮什么？」
    「家常菜基本都会。有一阵子喜欢吃甜食，学了很多甜点，后来知道糖会增加罹癌的风险，就放弃了。」
    商子茉非常惋惜地「咦——」一声。她超爱甜食。「吃少一点就好了，不要完全不做嘛。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不吃一点危害生命的东西放纵一下，活着还有乐趣吗？」
    周陌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我还研究过各种寿司、海苔饭捲、海南鸡饭、越南河粉……将东亚料理学得差不多了，又去学法国菜。现在在研究义式料理。」
    「感觉你来做室内设计很浪费欸，天才厨师先生。」商子茉听得好馋，厚起脸皮问：「既然你每天都要做便当，可不可以顺便帮我做一个？食材的钱我出。」
    「我用的都是一般的食材，你的胃口不大，不用分摊了。不过，你……」周陌瞧着她，很难得微微一笑。
    「想天天吃我煮的饭？」
    「……」怎么本来很正常的一件事，被他说出口就这么曖昧呢，好像她别有心机似的。
    商子茉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我是要跟你买便当，付钱是必需的，你採买食材的时候把发票拍照传给我，每个月跟你结算一次，可以吗？」
    「可以。」周陌也正经起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除了莧菜，什么都吃。你不必特别为我买菜，按照你习惯的去煮就好。我很好养的。」
    「饭量大概多少？一碗？」
    「半碗就好，我不是很喜欢吃白米饭，蔬菜可以多一点。菜的份量大概这样……」商子茉双手比划着，周陌靠过头来看，一股淡淡的松针香气不期然地袭入她鼻间，她微愣，猝不及防撞入他沉如午夜的双眸。
    「沾到了。」他轻声说，伸手抚上她脸颊，带茧的食指擦过她唇下，他缩回手，瞧着指尖的一颗饭粒和淡淡的咖哩渍，舔掉。
    商子茉怔愣，看着他鲜红舌尖，舔过淡白的指腹，撩起那一夜的记忆，她记得，他殷红潮热的唇舌，灵巧地吞吃她的……
    记忆像闪电般窜过她全身，她的脚趾不禁蜷曲，肌肤发热，心脏颤颤悸动。松针的气息越发浓郁，彷彿缠绵进了肺腑。
    她大概理解了于倩倩说的，所谓生理层面的吸引力，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反应，她的身体诚实地反应对这男人的好感，对他的渴望，但她的大脑能悬崖勒马，维持镇定。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2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2
    她欲言又止，「那个……」
    商子茉有些忸怩，「你所谓的要我负责，我有点搞不懂，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她表情严肃，「如果是希望我再跟你上床，那就不用提了，免谈，便当的事也顺便作罢。」
    即使内心的小恶魔正在疯狂怂恿她，但她可以联手小天使把这傢伙压下去。
    －－她寧可继续外食，也不愿意让他碰。
    但周陌似乎对她的表态不以为意。
    「我不是那种意思。你可以安心期待我做的便当。」他淡淡解释，「我本来就不是随便和人上床的人。」
    「那你那天为什么……」在他无言的目光中，商子茉自动消音，他是被她硬拖上床的，她是整起事件的加害者，他是受害者。
    她闷闷道：「其实那晚你完全可以不理我的。」既然要她负责，他显然很在意，那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不理会她？这样就不会惹得一身腥。
    周陌看着她，说得单纯又直接，「我没有办法不理你。」
    商子茉持续愧疚，「的确，毕竟你是老闆，我在你的地盘乱来，你确实不能坐视－－」
    「不。跟我是不是老闆无关。」他深邃眸光直直望她，彷彿要望入她眼眸深处，甚至灵魂深处。他嗓音诚挚而低哑。
    「我就是没办法不理，你。」
    小恶魔已经停止躁动，她的心跳却更加紊乱，他深浓幽黑的双眸盛载着特别的情绪，她在他的瞳孔中看见同样恍惚的自己。
    她想，有过肌肤之亲，他们之间就註定免不了曖昧，无法对彼此无动于衷。
    遑论她还是他的第一次，他面对她的感觉可能复杂得难以想像；而她对他的感觉，同样不纯。
    可是她自己是一夜情的產物，从小就被外婆谆谆告诫，却栽在他身上。
    于是，他在她心中有了特殊的地位。他不只是朋友或同事，他是禁忌，是意外，是她无法釐清感觉的存在。
    他是她心上若有若无的一颗硃砂痣。
    怔怔出神快十秒，商子茉才惊觉自己直盯着人家瞧，她脸颊一热，赶快带过话题：「那所谓的负责，具体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陌思索了下，「应该是类似雏鸟情节吧。小动物在刚出生……」旁边噗嗤一声，他顿住话。
    商子茉双肩颤动，摀着唇，瞧着他的灰眸里明晃晃的都是笑意。
    周陌茫然，他说了什么好笑的吗？「类似雏鸟情节……」他顿悟，眼神闪过一丝困窘，耳根悄悄发红。
    他靦腆的模样实在很犯规的清纯诱人，商子茉顿生一种自己调戏了他的感觉，还有点意犹未尽，然而她若继续撩拨，很可能无法全身而退，于是正经地清清喉咙，「我不笑了，你说。」
    周陌迟疑了下，才道：「总之就是一种依恋吧。也许对你来说，那个晚上没有多特别，对我而言，你却完全颠覆了我的生活。」
    「所以，你想要……？」
    「我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希望除了工作之外，你可以跟我多聊几句。」他直视着她，浓黑眸光清澈得让人招架不住，「我觉得你在躲我。」
    「没有呀。」商子茉訕訕的，她还以为自己做得不明显呢。「我忙起来很容易忽略身边的人事，我以后会留意的。还有什么？」
    「可以跟你当朋友吗？」
    「噯，这个不必特地说，我们当然是朋友啊。」
    「那，作为朋友，可以约你看个电影吗？」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3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3
    他的企图再明显不过，商子茉微笑地明知故问：「你为什么对看电影这么执着？」
    「倒也不是很执着。」而是他苦于没有经验，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藉口约异性出门。「不然随你挑个你想做的事，我都奉陪。」
    「哦？你都奉陪？」哼哼，看她挖坑给他跳，她甜笑，「铁人三项你也奉陪吗？」
    商子茉暗自得意，看吧，说话不经大脑的下场就是这样－－
    「你知道铁人三项是哪三项吗？」
    「……」商子茉瞪着一脸好整以暇的他，「有跑步……吧？」
    周陌忍着笑，垂眸道：「我觉得，逛街三项比较适合你。」
    「你逛街，我刷卡，我提袋子。」
    可恶，商子茉被说得有点心动，不行不行，不能屈服于金钱和贴心好男人的诱惑！她哼哼：「话说得好听，等真的逛街的时候，你待不了五分鐘就想跑了。」没几个男人熬得住陪女人逛街这种酷刑的。
    「我绝不会想跑。」周陌淡笑，「因为，世界上没有比在你身边，更美好的地方。」
    一阵预料外的燥热席捲商子茉的小脸，她手足无措，「那个……我刚想起忘记餵猫了，我先回去，盒子等吃完后再还你，就这样！」语毕，她低头拽起袋子，也不等他反应，就光速落跑。
    每个月十号是木石筑梦的发薪日，也是聚餐日。以周陌为首的几位准设计师是上个月十号以后才入职的，今晚在日式料理餐厅的聚餐就成了他们的欢迎会。
    榻榻米上，一长排的矮桌，叶文雯带着几个新人跟工作伙伴们敬酒后，眾人开怀吃喝，几杯清酒下肚，气氛更欢快了。
    商子茉正和坐在左边的于倩倩聊天，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是小芳。
    「茉茉，我要给我家咪鲁买罐罐，你要不要一起买？」
    「要要要，不管你买哪种口味、买多少，我通通加一倍。」
    「你家彗星还算是猫吗？根本是猪吧？」
    「哎呀，反正他吃不胖，他喜欢就买给他吃。养猫就是要宠啊。对了，我头发都长出来了，要补染……」约完染发时间，商子茉愉快地放下手机。
    坐她右边的周陌问：「你养猫？」
    「是啊。」就像所有养毛孩的人一样，商子茉炫耀地将手机给他看，她的手机桌布是彗星咬着小鱼玩具。「今年三岁了，叫做彗星……」
    刚喝下一口乌龙茶的周陌突然呛咳。
    商子茉愣看着他咳得脸都红了，连忙拍抚他背脊，「你还好吧？」莫非她家猫猫太可爱，把他萌坏了？她试探问：「你也有养猫吗？」
    「没有。但我喜欢猫。」周陌平復过来，镇定地问：「你就养了一隻吗？」
    「嗯，现在只养一隻。小时候还养过一隻，叫做蜡笔。」商子茉说着，就见一直以来走高冷路线的大男孩，浅浅露出了笑靨。
    他笑起来很好看，眸光灿烂，平日冷峻的五官变得温柔爽朗，平易近人。他今天穿的是浅蓝衬衫，更显得整个人年轻纯净得像个大学生。
    他握拳堵唇，低低笑了一阵子，才停住。
    商子茉有点被他的笑惊艷到，回不过神，愣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周陌眼底仍笑意隐隐，「只是觉得，当你养的猫，应该很幸福。」
    他这语气，好像很想当她养的猫似的……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4

    009 灵巧地吞吃她的…… 04
    商子茉正不知如何回答，于倩倩凑过来插话：「彗星过得可爽了，茉茉家里不大，却专门空出一个房间给猫，墙壁上钉满了木条给猫玩跑酷，还放了三层高的猫跳台。她不只宠猫，也很宠男友，只可惜她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商子茉给好友使眼色，「别说了。」
    「切，你以为我爱说啊？」于倩倩是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你说你好好一个漂亮女人，职业是很端得上台面的室内设计师，不但有房有车，还温良恭俭让一应俱全，怎么从初恋至今，碰到的都是渣男？」
    「我不知道。」提起老话题，商子茉一脸生无可恋。「可能我天生的磁场不好，专门吸引渣男。」
    「对，因为你天生散发着『我是傻白甜』的磁场。」
    商子茉抗议，「我不傻！傻子怎么当设计师？我在客户之间的口碑好得很！」
    「是是是，你是职场一条龙，情场一条虫，你得向我看齐，眼睛放亮点，好比坐你右边的周陌……等等，我知道他不是你的菜，反正你把他的特点全部记住就对了，绩优股就是长他那样，瞭吗？」
    商子茉悻悻，「我有我自己的眼光……」手机又响了，她低头点开，是周陌传来的几张设计图。
    她无言几秒，扭头看周陌，「你是不是想抢我木石筑梦第一工作狂的名头啊？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宣佈，禁止你在下班跟我讨论公事！」
    周陌无辜地道：「只是几张小傢具的设计图，你帮我看看。」
    于倩倩看看他，看看商子茉，品出点端倪来，曖昧地笑了。
    商子茉打开图样，于倩倩凑过来看，很捧场地发出讚叹：「这把蓝色小椅子好可爱啊！这个太阳抱枕我也想要一个！」
    商子茉公事公办，面无表情地说：「通通驳回，不适用这次的案子。存着给以后的案子。」
    于倩倩抱不平，「为什么？我看都挺好的呀。」
    商子茉摇摇头，看着周陌，「你的设计很精巧，很有创意，可是没有温度。」
    周陌思索片刻，「装个暖气就有温度了？」
    于倩倩呵呵笑：「你俩好幽默。」
    周陌没理会她，在手机里调出几张图片，是一堆色卡，放在商子茉面前，「挑一个你喜欢的顏色。」
    于倩倩凑过来，搽成酒红色的指尖点着手机萤幕，「我喜欢这个明黄色。」
    商子茉咬了一小口寿司，在萤幕上翻拣着，最后选了一个跟她眼睛一样的灰色。
    于倩倩看着收起手机的周陌，「挑顏色做什么？要送礼物给女朋友吗？」
    商子茉吃惊，「你有女朋友？」等等，他有女友还出来找一夜情，她不会成了小三吧？
    周陌摇头，「我单身。」
    商子茉听迷糊了，没有女友，可是给女友挑礼物？这是薛丁格的女友吗？
    于倩倩眨着捲翘的长睫毛，巧笑倩兮地跟周陌搭话，「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不会吧？」坐斜对面的江琳插话，「你这么帅，难道从没有女生跟你告白？」她一开口，几乎所有女设计师、女助理都看过来，群相瞩目这个年轻帅气的小鲜肉。
    周陌淡淡道：「告白是有，但我没接受过。」
    「她们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们。」
    江琳笑着说：「哎，你这样就太死脑筋了，恋爱很少有一开始就互相喜欢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呀！你可以先答应，说不定相处以后会觉得对方不错。就算真的不喜欢，再分手也不迟。你说是不是呀，伤心心？」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1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1
    商子茉勉强笑笑，「大概吧。」眼角瞥到方国旭走过来，蹲下，低声问她。
    「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商子茉把手里的寿司吃完，含糊地点点头，站起身来，随着方国旭往包厢外走。
    周陌目送商子茉的背影离去，低头掏出手机，听于倩倩皮笑肉不笑地跟江琳说话。
    「江姐，你可以不要再那样喊茉茉吗？」
    「为什么？」江琳悠哉游哉地吃着天妇罗，「我叫得很顺口呢，我看她也挺喜欢的呀。」
    「她不喜欢。」低沉的男声响起。
    江琳一愕，难以置信地盯着斜对面缓缓抬头的凤眼帅哥。
    「她不喜欢。」周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目光逐一扫视平常跟江琳交好的助理和设计师们，平静的语气充满压迫感，「不要那样叫她。」
    江琳被他冷锐的眼神震慑住，还不肯屈服，「就一个绰号而已，有什么关係？朋友之间都喊绰号的，这样才显得我们很友好啊。而且她有跟你说过她不喜欢吗？」
    江琳露出得逞的笑，「那就对了。你是新来的，不熟悉我们公司里的人际关係……」
    「我可能不懂人际关係。但，」周陌啜口茶，语气锐利得像刀锋，「我认得出霸凌。」
    一眾向来唯江琳马首是瞻的女同事们都轻轻倒吸口气，无人说话。
    于倩倩左覷覷保护欲很明显的周陌，右瞧瞧脸色不佳的江琳，看好戏。
    江琳面子下不去，强撑着冷笑：「你会不会太小题大做？我们公司是一个成熟的职场，又不是小学生打打闹闹，一个称呼而已，值得你大惊小怪吗？」
    「原来如此。假如取这种绰号不值得大惊小怪的话，那我希望江姐你也对我取的绰号欣然接受。」周陌唇角冷冷勾起，拿起手机，秀出公司的工作大群组对话，输入几个字。
    桌边两排人的手机同时收到讯息，「叮咚」好大一声。
    男同事们大都有几分酒意，吵吵闹闹的，没有留意。
    江琳打开手机，于倩倩也打开工作大群组的line视窗，周陌只发了三个字。
    于倩倩掐着手机，低头忍笑。江琳刚满四十，人是有点发福，特别是腰围。然而女人嘛，即使不会幻想跟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有什么桃色发展，毕竟会在意自己在帅哥眼中的模样，周陌做得太狠太绝啦！这是活生生的公开处刑啊！
    周陌还很冷静地补刀，「这绰号有没有get到江姐所说的『人际关係』的精髓？」
    于倩倩抬头，看着脸色铁青、快要脑溢血的江琳，后者对周陌咬牙切齿：「你给我把这三个字收回去！」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2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2
    商子茉随方国旭走到包厢外，侍者穿梭着端送菜品，他们停在一株盆栽旁。
    商子茉今晚没喝酒，神智清明，「有什么事？」
    方国旭低头看着她，面带微笑，「週六方便跟我出去吃饭，看场电影吗？」
    又来了。商子茉冷淡道：「我有事，不方便－－」说着就想要回包厢，却被方国旭挽住，他将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你先别忙着拒绝，看一下我给你的东西。」
    商子茉摊开纸张，愣住了－－这是一纸离婚协议书。
    「正如你所见，我恢復单身了。」方国旭笑得爽朗，「这样你应该愿意考虑我的邀约了吧？」
    商子茉有点说不出话，她始终以为方国旭是个想要婚内出轨的渣男胚子，老是拿着「将要离婚」的幌子钓她，没想到他真的离了，她反而有些无措，「是因为我吗？」
    「导火线不是你。我跟我前妻的婚姻很早就亮红灯了，只是我们是从学生时代开始相恋相爱，毕业后就结婚，毕竟是多年的感情，一时放不下。后来我想清楚了，这样拖延，对我和她都没有益处，把事情讲开后，我们很理智的共同做出这个决定。」方国旭笑了笑，「也是因为我心思都在你身上，才想早点离婚。你不必有压力，不论有没有你，我跟我前妻早晚都会离。」
    「……哦。」商子茉乾巴巴地不知道如何措词。
    方国旭促狭地挑眉，「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认真考虑跟我约会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快？」商子茉仰头看着他，这个男人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在她的好球带内，条件也很优越，她应该会喜欢他的……理智劝着她答应，可她迟迟无法点头。
    「是因为我离了婚，这么快就转头约你，你排斥这种无缝衔接的感觉吗？」方国旭推测着。
    「好像不是……」商子茉喃喃，手机忽然响了。「你等一下，我看讯息。」她点开手机，愣住，是dc的讯息。
    【极光：最近都没看到你上线？不打迷雾副本吗？】
    商子茉顿时头大。她以为像她这样的小玩家，大佬将她引导到公会后自然就把她放生，没想到他会记得她。
    一定是她那天下午迷雾副本的dps太低，低得让他记住了她。
    cm(challenge mode)指的原来是挑战模式，她只会打一般的，结果就是打得惨不忍睹。可她很有自知之明，跟不上人家也不会去蹭，就只是默默跟他的wvw团，怎么他还惦记着她啊？
    【彗星：我有上线，只是没打。cm模式太难了。】
    商子茉刚打完讯息，正要转头跟方国旭对话，dc立刻有回应。
    【极光：cm不难。只是你刚回锅，游戏现在的机制跟以前不太一样，你要重新熟悉。你那天打的是直伤流的死灵吧？build有照我给你的调整吗？有照着示范影片打吗？】
    【彗星：有调整。什么示范影片？】
    【极光：build的页面会有一个yt影片，照着它打技能循环，dps保证38k。】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3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3
    这么高？商子茉想想，好像真的有看到影片，不过她当时忙着对照技能设置，没有留意。
    【彗星：只要照着影片打就好？】
    【极光：对。你有空吗？晚点到高伦房，我看看你打的循环。】
    【彗星：高伦房是什么？】
    这时line的工作群组也响了，商子茉顺手点来看，只看到周陌发出又撤回一条信息，她没看见讯息内容。
    「子茉，」方国旭开口：「你在跟朋友聊吗？」
    商子茉这才惊觉她完全把方国旭晾一旁了，赶紧道歉，「抱歉，是游戏的朋友发讯息过来。」
    商子茉笑着点头，「是啊……」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撞上她，她一个踉蹌，被方国旭扶住，她回头看，是怒气冲冲的江琳。
    「算你赢，商子茉！」江琳气呼呼地尖声说完，揣着皮包走人，愤怒的高跟鞋踩得答答响。
    赢什么？商子茉懵然，看向方国旭，他也一脸迷茫，无所谓地笑了笑，「想好了吗？这个週六跟我去约会？」
    看着他诚恳的笑容，试试好像也不妨。商子茉答应了，「下週六吧。这个週末我要弄头发。」
    「你说江姐不再喊我伤心心了……」坐在美容椅上的商子茉一愣，仔细回想，「好像是欸。可是她这几天看到我脸都超臭，很生气的样子。」
    一旁间间修指甲的于倩倩说：「被人取了那种绰号，是我也会气死。」说完忍不住笑了。
    于倩倩瞧着还一脸状况外的商子茉的呆萌样，忍不住掐她柔软的脸颊一把，「人长得美就是好啊，让男人为了你，冒着丢工作的危险替你出头。」
    商子茉「嘖」了声，「我从不认为自己算美，更别说跟你和小芳比。」
    虽然从小就听人家夸她是个混血美女，商子茉却觉得自己顶多算可爱而已，在遇到小芳和于倩倩后，她更是非常自觉的将自己剔除出美女的行列。
    于倩倩神似外国火辣女星，其貌之美不言而喻。
    小芳则是清秀佳人，然而一化妆就变身美艳靚女，跟她一人交往，享受两种风情，她从来不缺裙下之臣。
    小芳正在帮商子茉刷染发剂，闻言柔柔微笑，「茉茉你要有自信，你也很漂亮呀，只要你想，多得是男人给你挑。」
    「是呀，说到男人……」于倩倩得意地将手机递到两个好友面前，「来看看我昨晚在mosmo的收穫。」她将音量开到最大，按下播放键，屋内顿时充满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商子茉看着萤幕：萤幕上是一个裸身的年轻男子，长得不错，他眼眸半闭，表情痛苦又愉悦，正在卖力地为爱鼓掌，从相对位置来看，拍摄者应该是躺在床上的。她问：「他看起来年纪很小？」
    于倩倩辛辣地打个响指，「他前天刚过十八岁生日。」
    「喵的！」小芳扼腕，「我输了。你怎么找得到这么嫩的啊？」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4

    010 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04
    商子茉也无言可对。其实论年纪，她比两位好友还大了两岁，但在这方面，她真的甘拜下风。
    这是她们两人约定的游戏：两人四处猎艳，找小鲜肉上床，比谁能找到的男人年纪最小。于倩倩还喜欢在过程中拍摄男方做得激情投入的影片，然后分享给两位好友看。
    商子茉起初看这种影片还会脸红心跳，到现在已经被锻鍊得面不改色，还能点评：「小芳还不算输，只要你能找到当天满十八岁的就赢了。」
    「那样太难了，我不要，这一场就算倩倩赢吧。改比别的。」小芳好自信地撩撩长发，「来比谁先睡到周陌吧。」
    商子茉失笑：「那我就不战而胜了。」
    商子茉连忙掩嘴，「没，我什么也没说。」
    于倩倩嘖嘖道：「茉茉你别说，我觉得你真的很可能睡到周陌。」
    「聚餐那天你没看到太可惜了，江姐吃瘪的表情可以让我笑一整年。」于倩倩绘声绘影地描述了那晚周陌的行为，还擷了他那条讯息的图，秀给好友看。
    小芳看得没形象地哈哈大笑，「哎唷，周陌弟弟也太损了吧！换成是我是江琳，直接就翻桌了！」
    于倩倩回味起来还是笑得花枝乱颤，「江姐才捨不得呢，虽然周陌年纪可以做她儿子了，可是他这种没天理的帅，就算真的当面喊她一句『小腹婆』，她也会咬牙忍下来啦！」她戳戳始终没反应的商子茉，「欸，说点话啊？」
    「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商子茉哑然摇头。
    算时间，周陌应该是趁她出去和方国旭说话时挑的事端，可后来她回到位置上，他什么都没提。
    江琳这几天确实没再喊她绰号，虽然脸很臭，至少会连名带姓的叫她商子茉。既然江琳改了口，以前会附和她的女同事们也没再那样叫她……
    于倩倩问：「你有跟周陌提过你讨厌江姐取的无聊绰号吗？」
    商子茉摇头，「我什么都没跟他讲。」
    「所以是人家帅哥善解人意，看出你不喜欢江琳的嘴贱，主动揽过事情，帮你解决掉了。不但一切后果自己扛，还不邀功。」小芳讚叹地竖起大拇指，「怎么我就遇不到这么讚的男人呢？」
    于倩倩笑嘻嘻地推推商子茉，「如何，你给这帅哥看上了，有何感想？」
    还在茫然的商子茉被问得灰眸大睁，「他这样就算看上我？」
    「不然呢？你当他日行一善，无偿为你得罪同事吗？如果不是因为爱，他干嘛劳心劳力？」
    她想起那个下雨的週末，周陌亲口坦承对她有点微妙的依恋，他这行为或许也是出于依恋吧？因为他与她亲近，就觉得应该护着她，对了，就是这样。
    于是她摇摇头，「他没别的意思，大概就是跟我同一个办公室，多少有些情谊，才会为我打抱不平吧。」
    「茉茉，你名字里的木不是白加的，你真是个木头美人。」于倩倩感叹地摇摇头，「我跟你赌十万块，周陌喜欢你。你现在就打line给他确认。」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1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1
    商子茉觉得为此特地联系周陌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既然帮她解决了恼人的绰号问题，她是该谢他一声。
    于是她拿起line，点下拨打电话。过了三秒才意识到，她点到了视讯对话，正要取消，那边已经接起来。
    也不是一开始就呆，在一片白皙肌肤之中，她的目光本能地先捕捉到八块腹肌，坚实的胸肌，然后是那张俊脸顶着溼淋淋的短发，一隻男性大手将头发从前额顺到脑后，水滴淌下他俊秀的面容，那漂亮的唇轻动：「子茉？」
    商子茉原地定格，瞳孔地震。
    小芳用嘴型无声尖叫：「他在淋浴?!?!?!」
    周陌抹抹脸，瞇眼确认着：「子茉？」
    「我、我在。」商子茉慌忙应声，「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萤幕里，周陌伸手去拿浴巾，「不好意思，等我一下。」
    「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噢什么。
    萤幕里，周陌将浴巾往下放，似乎是围住下身，然后他拿起手机，萤幕晃动了几秒，最后被搁置在桌上，他背对手机，扯过一条毛巾开始擦拭身体。除了覆盖住腰臀的白浴巾，他身上没有任何衣物。
    他草草擦乾上身，又继续擦头发。
    他体魄頎长，白皙紧致的肌理很是性感，臂肌与背肌如连绵的山丘，轻缓有致地起伏，像在进行一场寂静而诱惑的独角戏。彷彿他是专为她在表演似的，他修长的手臂拎开了毛巾，随手扒梳凌乱的发丝，头微侧，后颈绷出好看的线条……
    商子茉呆看着，觉得口乾舌燥，旁边于倩倩激动地揪住她肩头，小声又兴奋地问她：「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妈呀，我要流鼻血了！」
    小芳揪住她另一边肩头，憋着声音，语速很急：「他一定是故意的！哪有人会在洗澡的时候接视讯电话，而且是异性的电话！他就是故意要给你看的！他想勾引你！」
    是吗？商子茉不明白，眼睛接受到的费洛蒙爆量，她的脑子负荷不了，心脏好像在滚烫的岩浆里浮沉，可是，眼看两个阅男无数的好友如此激动，她如果有一咪咪晕船，好像也不能怪她……
    她思绪飘忽，眼睛却放肆大胆地捕捉着萤幕里的每个动作，看着周陌随意拨了拨擦乾的头发，转过身来，清晰的人鱼线跃入她眼底，低沉的声音问着：「子茉？」
    商子茉听到身边两个好友倒抽口气，这才意识到他的衣衫不整还有旁人在看，她忽然间就有点不悦，「你不穿衣服吗？」
    「忘记拿乾净衣服了。」他似乎听出了她责备的语气，调整了一下萤幕，入镜的范围缩小到锁骨以上。「你旁边有人？倩倩姐？」
    于倩倩朝萤幕摆出最迷人的笑脸，「嗨呀，周陌！没想到你平日穿着低调，身材这么好……呀！」大腿被商子茉掐了。
    小芳笑容分外甜美，眨着眼放电，「你好，周陌，我是倩倩和茉茉的好朋友小芳，做美发的，平时常听她们谈起你，你真帅！」
    「小芳姐。」周陌礼貌地点点头，视线很快回到商子茉身上，「子茉，找我什么事？」
    于倩倩低声碎念：「叫我们就叫姐，这么疏离，却喊你名字，生怕你嫌他年纪小是吧？」
    「呃……」商子茉感觉心口被好友这话一勾，忽然忘记自己为何打电话，「你刚才在洗澡？」啊，这什么白痴问题？她真想拿块豆腐来撞。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2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2
    「早上去健身房运动，一身汗，就简单冲一下。」
    「噢。」她总算想起江琳的事，「我听倩倩说了，那天聚餐，你给江姐难堪了？」
    「我从没跟你说过我讨厌那个绰号，为什么你知道？」
    「我看过其他人这样喊你时，你表情很不开心。」
    她会表现在脸上吗？商子茉意外地摸摸脸颊，「那，你为什么这样做？」
    周陌缄默了几秒，「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商子茉摇头，「没有。」她老实说：「其实还蛮高兴的。就是怕给你带来困扰。」
    周陌嘴角微扬，温声道：「只要你不困扰，我就不困扰。」
    商子茉怔看着他理所当然的面容，他的目光如此温柔，如此温暖，简直到了一种她难以承受的地步。
    她侷促地撇开眼，小声说：「其实我虽然不喜欢，也习惯了江姐那种口无遮拦的叫法，我就是怕给你带来麻烦……」
    于倩倩突然插口：「周陌，下礼拜六出来跟我约会好不好？」
    周陌礼貌地婉拒，「抱歉，我那天有事。」
    「是哦。」于倩倩装模作样地叹口气，「真可惜，难得茉茉要跟旭哥约会，刚好我没事，想说拉个人一起，来个四人约会，你没空真是可惜。那我找别人好了。」
    商子茉假装低头玩手指。奇怪，不管是于倩倩邀约或周陌被约，都不干她事，干嘛她心跳这么快呢？
    她咬着唇，听到手机里的周陌口气转换得很自然。
    「下週六吗？我稍微排一下时间，也不是不行……」
    週六11点半，打扮精緻的于倩倩陪着两个男人坐在麦当劳里，看商子茉急匆匆地跑进来。
    「对不起，让你们等我了……」天气很热，商子茉跑得两腮泛红，眸光亮亮的。她今天穿了白底蓝波点的短上衣，一件清新的浅蓝裙子，颇有点迪士尼公主的风韵，就是个子太小了点。
    「先喝点水。」周陌把先前去超商买的运动饮料递给她。
    商子茉点头示谢，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小手忙碌地在颈侧搧风。
    方国旭帮她拉开椅子，「你们两位小姐在这边等，我去拿餐点。」
    周陌跟着起身，「我去帮忙。」
    「辛苦你啦，周陌！」于倩倩热情地朝年轻男人的背影拋送飞吻，而后才看向对面的好友，「既然今天要约会，你干嘛不跟客户改时间？非要今天早上去看屋？」
    商子茉解释，「因为客户平时工作很晚，能约的时间就只有六、日，所以……」她抿了口饮料，眼光有点飘忽，「而且，我跟周陌住得很近，总觉得一起来赴约，很奇怪。」
    于倩倩掌握着木石筑梦所有员工的个资，一听便懂，故意问：「哪里奇怪？」
    商子茉不知道如何解释心中那种彆扭，或者说，她心里有鬼。「就，就很奇怪……」
    「我不懂你奇怪的点在哪里？」
    「这样说好了：一对不算熟的男女，要去赴四人约会，因为住得近而选择同行，或者选择不同行，哪一种比较尷尬？」
    「哦。」于倩倩瞭然，「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会在意该不该一起去，这其中的心思其实就已经变质了？」她笑看好友张口结舌的呆样，戳她脸颊，「从实招来，你跟周陌私底下在往来，对不对？」
    「没、没有。」商子茉竭力佯装若无其事。
    「还说没有？你们中午不都一起吃午餐？你吃他做的便当，对不对？」
    「那是我跟他买的，他说反正他都要煮，煮两人份的份量比较好抓。」她强调，「是我买的，不是他免费送的。」
    于倩倩哼哼笑，「那我说要跟他买，他干嘛拒绝？」
    商子茉无话可对，只好卖萌地眨眨眼，「可能我比较可爱，他刚好愿意照顾可爱的小动物？」
    「还可爱的小动物咧！」于倩倩咬牙加劲，掐得好友呜呜求饶，「我也很可爱啊，不但可爱还性感美艳、秀色可餐、人见人爱，不过一个便当而已，他为何不答应我？！」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3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3
    「偶不租到……痛痛痛……」商子茉终于从魔女爪下逃脱，为了求生，她主动出卖徒弟：「我等一下跟他说好了，他应该会答应。」
    「最好是。」于倩倩打量着好友，嘀咕着，「你觉得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我不知道。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觉得他喜欢你这型的。」
    「呃……」在好友锐利的注目下，商子茉很心虚猛灌饮料，「何以见得呢？」
    「我约男人，基本上没失败过。我从周陌到职那天就开始约他，都被他拒绝了。今天这次是第五次邀约，他一开始也拒绝，结果我一提到你，他就答应了。」
    「可是我是来跟旭哥约会，不是他。」商子茉没想到周陌和好友之间早已暗中过招几次，不由得心跳有点快。周陌是因为她才来的？唉，大概又是他对她的依恋惹的祸，连社交都要她带着。
    「可是他是为你而来，这点你不能否认。」
    「那又怎样，我不喜欢他啊……」眼角瞥见两位男伴回来，商子茉噤声。
    严格来说，她不是不喜欢周陌，她甚至挺欣赏他的，他爱乾净，不碎嘴，做事乾脆俐落，很会察言观色，就算以上优点他都没有，至少他安安静静坐在那边敲键盘，也很赏心悦目。
    是他们的开局太尷尬，导致她只要对他稍微產生好感，便下意识地扼杀掉，总觉得那是他们一夜情的馀毒，不怀好意地来撩拨她。
    她想，有这个一夜情的烙印在，她註定不会爱上周陌……淡淡的惆悵，席捲心房，她飘忽的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里，怎么，觉得若有所失？
    「来来，你们的餐点。」方国旭笑着将餐盘摆上桌，体贴地将两包大薯放在商子茉面前，「来，茉茉最喜欢的薯条。」
    「谢啦！」商子茉振作精神，开心地吃起薯条，又有点不好意思，「约会来吃麦当劳，你们会不会觉得不太正式？」
    周陌没有表示意见，方国旭笑道：「我没差，你喜欢就好。」
    「哪有孩子气，我只是爱吃薯条而已。」商子茉随口抗议，愉快地继续吃，「我阿嬤也爱吃，有时候我们晚餐就各点一包薯条吃。后来我上大学，交了男朋友，约会也是来麦当劳用餐。这里充满了我人生的回忆呢。」
    「偶尔来吃可以，老是这样吃，就太不健康了。」于倩倩拆汉堡来吃，不着痕跡的转移话题，「像你最近吃的午餐便当就很健康营养，我也想吃。」
    商子茉很上道地跟周陌提：「周小陌，倩倩也想吃你做的便当，你帮她做不好？」
    出乎她意料的，周陌答应得很乾脆，「可以。」他轻飘飘扫了于倩倩一眼，「不过，我们的办公室太小，容不下第三个人。」
    正准备道谢的于倩倩，笑容僵在脸上。
    便当当然不是重点，她盘算的是跟周陌共进午餐，没想到他早已洞悉她的小伎俩，一口堵死了，将他和商子茉的两人小天地维护得好好的。
    别看他年纪轻，其实很有心机，将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4

    011 这是我们可以免费看的吗 04
    于倩倩不由得怨懟地瞧向商子茉，好友显然不明白一个便当能带出这么多曲折弯绕，兀自乐呼呼吃着薯条。于倩倩只能暗恼，转而跟方国旭聊起来。
    周陌看着对面大啖薯条的商子茉，诧异扬眉，「你就只吃这个？淀粉不会太多吗？」
    「偶尔一餐嘛。我一年顶多放纵两次，不算多啦。」商子茉吃得很满足，眉眼弯弯地招呼他，「你也一起吃啊。」
    她震惊，「你没吃过？从小到大都没有？」
    「小时候，我爸很喜欢煮马铃薯浓汤，我喝不惯，后来都不碰马铃薯。」周陌欣赏着她的吃相，虽然不太淑女，但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总教他有种满足的幸福感。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
    「那你真是错过人间美味了。」商子茉拈着一根薯条在他面前晃，循循劝诱，「我前男友本来也不喜欢速食，陪我来吃过之后，他比我还喜欢薯条呢。」
    周陌缄默几秒，「你是说那个劈腿还给你寄红色炸弹的前男友？」
    「嗯。」全公司都知道这件事，商子茉自喝醉乱来那夜过后，也逐渐释怀了，还能笑着提起回忆。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吃时，那种惊为天人然后狼吞虎嚥的样子，我笑了他好久。后来我们几乎每次约会都会来吃，他喜欢拿薯条餵我，那种亲密感，我很喜欢……」她停住话，因为周陌拈了一根长长的薯条递到她嘴边。
    他耐心地用薯条碰碰她嘴唇，「张嘴。」
    商子茉张嘴咬着薯条前端，含糊道：「你这是想替我忘记他吗？没必要……」话语因为他突然靠上来再次中断。
    只是一瞬间，他俊秀的容顏凑到她面前，她忘记反应，他明亮的墨眸霸佔了她的视野，充满侵略性的松针香味掩盖过她的呼吸，她甚至感受到他双唇的热度，还以为他要吻她，他却一触即离地退开。他咬走了大半根薯条，她嘴里只剩一小截。
    周陌咬着薯条，嘴角带点不正经的浅笑，「现在呢？」
    商子茉说不出话，还处在被他的帅脸近距离暴击的震撼中，她觉得她的薯条记忆被他强制刷新了，以后吃薯条，就会想起他这么肆无忌惮抢她食物的画面。
    她脸热热的，想骂他，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严重；不骂他，又好像她默许他这么调戏她，她只能虚弱地指责：「你、你干嘛抢我薯条？」
    「我就吃一根而已。」被她软绵绵的嗓音责备，周陌几乎控制不住嘴角的扬起，以及浓浓的保护欲。骂人真是她的弱项，被她骂，只会害得他更想欺负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那张看起来很规矩的脸显得分外无辜纯净，商子茉觉得他在耍无赖，哼哼：「剩下的都是我的，你不准吃！」
    正在跟方国旭议论窗外经过的保时捷的于倩倩闻声回头，就看到商子茉张开纤细手臂，将薯条圈在自己面前。她无言地敲了敲好友额头，「没人跟你抢，快吃吧，吃完要看电影了。」

 012 咻！砰！哼！哈！ 01

    012 咻！砰！哼！哈！ 01
    结束用餐，四人一起来到电影院。今天要看的是商子茉挑的恐怖片。
    来看电影的人不少，他们跟着人群排队。
    太阳很大，商子茉拿出阳伞。
    方国旭和周陌同时伸手，彼此对看一眼。
    「哎呀，你们两位都这么绅士，我最喜欢跟绅士出门了。」于倩倩不着痕跡地拱了商子茉的肩头一下，让她手里的阳伞放到方国旭手里。
    然后她拿出自己的阳伞，笑吟吟地看着周陌。
    周陌瞟她一眼，手插回口袋里，「我不怕晒。」
    商子茉没察觉他俩的暗潮汹涌，她已经躲到方国旭撑起的阴影下，开始讨论电影，「你喜欢看恐怖片吗？」
    她打量他有所保留的神情，「你会怕？」
    方国旭坦承，「东方的不行，西方那种连环杀人狂之类的倒是可以接受，不过血浆太多看了也是会噁心……」
    商子茉仰头看他，专心听着他的每句话。这可是她挑中的男人，约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他。
    她这辈子只恋爱过三次，但是对自己的喜好很明确。要说她对这段可能的感情的疑虑，就只有职场恋爱适不适合她，会不会干扰工作。
    她与方国旭已经共事多年，应该没问题。
    万一对象是周陌－－肯定会有不少麻烦。
    首先，他是她带的人，如何拿捏公私分际她就觉得不容易。
    周陌虽有些桀驁不驯，在她面前还算听话，就是不知道他恋爱了会怎样；她谈起感情就会变成万事听从男友的小女人，假如他无法区别工作与私人感情，他们在公事上就会变成一团糨糊……
    等等！她现在在跟方国旭约会，想周陌干什么！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方国旭身上，不时回应他的话，然而思绪还是会飘向周陌……
    于倩倩深呼吸一口气，平復下差点被凤眼酷哥噎死的呕感，还是维持着递阳伞的姿势，要笑不笑地道：「周陌，有没有人教过你，要追女人的话，跟她的姊妹淘打好关係是很重要的？」
    周陌静了几秒，总算拿过她手里的阳伞，替她撑起一片荫凉。
    「这才上道。」于倩倩满意地拍拍手，瞅着周陌，「克制一下表情，别一副想瞪穿旭哥脑袋的样子。」
    周陌淡淡声明：「我没瞪他，只是在听他和子茉的对话。」
    「很羡慕旭哥吗？很想和他交换位置是不是？」
    他不吭声，目光挪到外边艳阳照射的马路上，不露半点思绪。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跟茉茉约会，你会怎么办？」
    周陌眼皮跳了下，面不改色，「你别开玩笑。」
    「为什么？」于倩倩眼神狡獪，「因为你会当真是吗？」
    「我只想专心工作……」话没说完，站他前面的商子茉后退一步，歪歪地踩在阶梯边缘，重心不稳便往后倒。
    周陌下意识地便张手接住她，因为她放声尖叫，他手臂立即圈紧，问道：「怎么了？」
    「我的脚……」商子茉痛苦地抽息，颤颤抬起右脚，脚面上本来应该陷入的位置，突出了一块骨头，触目惊心。

 012 咻！砰！哼！哈！ 02

    012 咻！砰！哼！哈！ 02
    于倩倩也被吓到了，帮着搀扶住好友，「怎么办？这是扭到了吗？看起来很严重！」
    方国旭回头看了下排队的人群，建议道：「我陪茉茉去医院吧，倩倩你跟周陌先进去，我会尽快赶回来－－」
    「没必要去医院。」周陌平静地说，「这附近有个地方可以治，三秒鐘就能治好。」
    于倩倩狐疑，「什么医院这么神？」
    「国术馆？」商子茉呆愣地重复，「那种地方可以治这个？」
    周陌说：「我小时候也有类似的扭伤，就是在我说的这家国术馆治的。国术馆的师父是教我柔道的老师，技术很好。」
    商子茉迟疑，她从没去过国术馆，但关于整骨失败的都市传说可没少听说过，「真的可靠吗？还是上正规的医院比较好吧？」
    「你这样就算去掛急诊，西医也只会给你开消炎药，让你回来观察几天。过了几天，要是没消肿，医师会再进行评估，可能继续吃药，或者开刀……」
    商子茉当机立断：「去国术馆吧。」
    因为周陌说的的确是一般医院的流程，她一想到一个小小扭伤可能搞到开刀，立刻觉得不如冒险去国术馆看看，真的不行的话，还可以拒绝……
    她还在盘算，忽然间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抱起来，她惊呼。
    「那我带子茉过去。」感觉怀里的小人儿在乱动，周陌稍稍使力抱紧她，对想跟来的于倩倩和方国旭道：「你们先买票进去吧。我开车往返大概十五分鐘，很快回来。小事而已，没必要四个人都去。」
    坐上了车，商子茉情绪稍微放松下来，看着周陌从另一侧鑽入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内冷气一打开，她就觉得眼睛有点异物感，她揉眼睛，发现是泪水。她觉得有些丢脸，侧头过去偷偷擦掉。
    她回头，看着平稳驾驶的周陌，「不会。只有刚扭到那一瞬间觉得痛。」
    「那就好。不痛就代表肌肉没有受伤，等等请老师推一下就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商子茉却听得胆战心惊，「随便推一下就好？可是我是骨头移位，没那么容易吧？」
    「就是那么容易。你别想太多，交给我就好。」只有他们俩在，他又恢復成平时对她说话那种较为温和的声线，不像几分鐘前对于倩倩及方国旭那般强势而冷淡。
    商子茉还是很不安，手指反覆抓住坐垫又放开，找话说：「你以前学过柔道？」
    「嗯。我小时候脾气不好，常跟同学吵架打架，我父母为了导正我，送我去学柔道，修身养性。」
    她很怀疑，「真能修身养性？不是让你学到更多揍人的花样吗？」
    周陌瞥她一眼，嘴角扯起很淡的笑，「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暴力狂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了解你。」
    轻而略带勾引意味的四个字，擦过她耳朵，撩起一些细细的鸡皮疙瘩。
    一定是因为他的嗓音过于悦耳，商子茉想，无法否认，她确实很喜欢他低沉的腔调。「唔，我已经知道你蛮多事了。」

 012 咻！砰！哼！哈！ 03

    012 咻！砰！哼！哈！ 03
    「你对工作非常有热情，富有创造力－－甚至有点太有创造力了，总是做些让我想像不到的设计。你爱乾净，厨艺很好，做事很有效率，虽然不爱说话，但人家问你都会回应，很有礼貌。让我意外的是，你很体贴，虽然高大又强壮，但一点都不会粗鲁……」商子茉如数家珍地说着，直到旁边的男人闷笑了声。
    「你把我夸成这样，会让我以为，」车子停下，他慢条斯理地瞥向她，眸底隐笑，「你对我有意思。」
    商子茉愣了下，反驳：「我也可以讲出旭哥一拖拉库的好处啊。」
    「嗯，那你说说。」周陌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那边。
    「旭哥工作很认真……呃……」还有呢？怎么想不起来？商子茉微张粉唇，在脑中搜刮了几秒，什么都还没想到，周陌已经拉开她这边的车门。
    他右手抄在她膝弯下，左手扶住她上身，便欲将她抱起来。
    她推拒，「我可以自己走。」
    「你是想用没受伤的那隻脚，踏着十公分高的鞋，一路跳进去吗？」周陌严肃地摇头，「你还没跳完，那隻脚就会跟着扭到了。」
    「可是我很重……」她的话语因为他将她抱起而终止，刚才被他抱上车时，她光顾着烦恼脚伤，别的都没留意，现在看到自己离地这么高，她有点慌，转头埋入他胸口。
    「你轻得像一束鲜花。」周陌收紧手臂，低声道：「老师的国术馆在小巷子里，有点距离，你忍着，很快就到了。」他迈开步子。
    商子茉紧闭着眼。再次躺在他怀里，她以为自己会很尷尬，然而第一个感觉却是温暖；他的身躯散发着热意，裹着松针的气味，交织成一张令她安心的网。她慢慢放松下来，悄悄睁眼，往上看到年轻男人坚毅的下顎，他喉结的形状很好看，依稀记得那夜，她咬了他的喉结好几次，他为此喘息，而更用力……
    回忆引燃了她的体温，紊乱了她的心跳。她脸热地咬唇，越是要自己别胡思乱想，越是意识到他纯然男性的躯体，她无法逃开，只能依赖在他胸膛上，感觉心跳逐渐失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心跳好像也很快……直到遥遥传来的有力呼喝声鑽入她耳中。
    商子茉抬头望去，看见国术馆的招牌。
    周陌抱着她走入国术馆，毫不费力就找到站在场边的老人家，他喊：「老师。」
    李老师回过头来，见到多年前的学生，笑呵呵：「怎么来了啊，周陌？」
    商子茉张望四周，国术馆的一楼是大片的场地，有不少看起来十几岁左右的孩子在练柔道，吆喝声威风凛凛。
    「我朋友扭到脚，想请你看一下。」周陌将商子茉放在场边的一把椅子上，刚站直，就被她揪住衬衫下襬。
    他看了她不安的模样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李老师笑问：「你女朋友吗？」
    周陌不应，直到商子茉抬头看他，他才说：「是我同事。」
    商子茉看着矮小清瘦的老先生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那一头白发看得她忐忑不安，老人家怎么看也有七八十岁了，真能治伤吗？不会失手吧？
    「我看看……」李老师检查了下商子茉的脚踝，笑说：「问题不大。」说着捋高袖子，吩咐道：「周陌啊，帮她脱鞋。」
    周陌依言弯腰除下商子茉右脚凉鞋，她紧张地掐住他肩头，不敢太大声：「我觉得还是去医院好了……」
    他安抚她，「没事的，老师经验丰富，你放轻松就好。」
    「小妹妹不要怕。」李老师笑咪咪地安慰她，「像你这样的状况，我处理得很快，保证只要你一眨眼，我就咻！砰！哼！哈！治好了！」边说边摆出架式，嘴里还吆喝着。

 012 咻！砰！哼！哈！ 04

    012 咻！砰！哼！哈！ 04
    商子茉越发觉得这位老先生不可靠，求助地扯着周陌，「周陌……」
    她恳求的模样教周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他只是将左手伸到她嘴边，「如果痛，你咬住我的手。」
    眼看老先生已经握住自己的脚，商子茉只能浅浅含住他手背，紧张地含糊道：「我就轻轻咬一下……啊！」右脚踝突然传来的「卡噠」一下让她反射性地咬紧牙关，她嘴里的大手好像也「卡噠」一声，她连忙松嘴。
    李老师笑着，「动一动脚踝看看？」
    商子茉依言动了动右脚，惊喜道：「好了！」脚踝处那块突出的骨头不见了，而且过程也不痛！
    「我说的没错吧？」周陌勾了勾嘴角，帮她穿好鞋，拿出皮夹就要付费。
    「欸，怎么能让你付钱？」商子茉抢过他的皮夹，一面跟老先生不停道谢，拿出钱包要付费。
    老人家豪迈地一挥手，「小事而已，不用钱，你们赶快去约会吧！」语毕便笑呵呵地走到场地另一端去了。
    商子茉忙道：「不行，周陌，你帮我把钱……啊！」冷不防又被抱起来，她下意识往强壮的胸膛挨近，「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刚治好而已，不要勉强，再多休息一下。」周陌抱着她离开国术馆。
    艳阳高照，商子茉瞇了瞇眼，躲到他遮挡的阴影下，手里捏着他的皮夹，顺口问：「你这皮夹好几个地方都磨破了，怎么不换？」
    周陌瞧了她不解的小脸一眼，低声道：「这个皮夹有特殊意义。」
    「噢。」商子茉没太在意，她更担心他的状况，歉然道：「我刚才咬痛你了吗？」
    「还好。」周陌淡淡抿唇，「幸好我不是艾连?叶卡，否则我老师的国术馆已经没了。」
    她听懂了他的哏，吃吃低笑，「你其实可以随便拿个面纸给我咬，干嘛用自己的手啊？你真傻。」她看向扶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虎口上方齿印宛然，她很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揉，「很痛吧？」
    「不痛。」周陌感受着她柔软的指尖搔着他皮肤，心里彷彿有蚂蚁在密密地爬，他不太正经道：「倒是别的地方有感觉。」
    「什么？」她没听清楚，抬头问着。
    「没什么。」她明净的眼瞳中倒映他的面容，有没有可能，他能在她眼底永远驻留？
    「噢。」她眨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粉腮微微泛红，小声说：「那这段路就麻烦你了。」她垂下视线，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周陌心悸地想，幸好她避开了视线，她要是继续用两颊晕红的可爱模样瞧他，他很可能会直接将她按在骑楼的墙壁上吻她。
    但他克制住了，假装她没让他心跳激越，没让他血液沸腾；假装他并不渴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假装他并没有因为她而意乱情迷，假装他从mosmo那夜以来，并没有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一刻－－与她单独约会。
    他只是沉默着，压抑着满心躁动，抱着她回到车上。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1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1
    木石筑梦的大会议室里，叶文雯正在检视几位新人到职两个月的进度。
    现在检查的是方国旭带的妮娜，她是室内设计本科毕业，截至目前为止，学习状况也是最令叶文雯满意的一个：「不错嘛，妮娜！这几张设计图都画得很好，有专业水准。你再这样学下去，可能半年后就能独立作业了……」
    方国旭对徒弟的进度很安心，跟商子茉低声间聊着：「下次再去看电影吧？」
    她微笑打趣：「还是看恐怖片吗？」
    方国旭做个鬼脸，「你非得让我吓破胆不可吗？」
    商子茉轻笑出来，笑声轻轻浅浅的，十分悦人。
    坐在她对面的周陌指间转着笔，看似心不在焉，其实两人的动静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方国旭建议道：「那就下週六吧，一起吃个饭，然后去看画展？」
    商子茉笑容微僵，方国旭会意地问：「你不喜欢画展吗？」
    「不是……那天，是我前男友的婚礼。」
    方国旭愣了下，「你打算去喝喜酒？一个人去？」
    「说实话，我不赞成。你们既然没有好聚好散，不如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再说，你这么小小一隻，怎么上门找碴？」
    商子茉幽幽自嘲：「你认为我是去自取其辱吗？」
    「没那么极端。重点是，你去了会比较快乐吗？」
    商子茉来不及回答，叶文雯已经转移谈话焦点，「好了，茉茉，来看看你这组，周陌的成果如何？」
    商子茉操作电脑，将准备好的ppt投影到萤幕上，「请叶姐过目。」
    「唔唔，这是……」叶文雯第一眼还没觉得什么，细看却发现，「这是……？」
    「一百坪高级公寓的设计图。」商子茉微笑解释，「这原本是我的案子，当时周陌陪我去见客户，客户临时改变主意，要他设计。这两个月内我强力地给他灌输基本功，一面让他放手去做，结果，噹噹！成果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叶文雯跑到周陌身边，激赏地拍了下他宽阔的肩：「你这小子厉害啊！深藏不露！」
    「是老师教得好。」周陌回着叶文雯的话，目光依然盯着商子茉，她衝着他笑，一副与有荣焉的讚赏模样。
    「好好，你就这样继续保持，我很看好你。」叶文雯再交代了几句，散会。
    临走前，方国旭劝了商子茉一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比较好。」
    商子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拉着周陌，急急往茶水间走。
    她边走边问：「你真的做出来了？」
    周陌瞧着她紧捉他手腕的小手，她期待的眼神一心一意地看着他，他心情总算好了些，「做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我觉得一定会很像的。」说话间已经到了茶水间，电磁炉上有一锅接近沸腾的水，商子茉兴奋地跑过去，小脸写满了期待。
    「小心烫。」周陌拦住她，转身从冰箱冷冻库取出水饺，开始沿着锅边下饺子，一面用大勺子轻轻搅动。直到水沸腾，他再加入一碗水，重新搅拌至沸腾，将饺子起锅。用一个小盘子装于倩倩的份，其馀的装入大盘子。
    商子茉站在周陌从办公室里搬来的小凳子上，刚好与他等高，她等不及地抽出筷子，他制止她：「等一下。」
    他取出几瓣蒜，拿水果刀切碎了，和酱油一起装入小碟子，「好了，沾着吃。」
    包了虾仁的水饺微微透出橘红色，商子茉夹起另一款白色的，蘸了佐料，放进嘴里，仔细咀嚼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唔，就是这个味道，我阿嬤的味道……」她眨着大眼，眼中泛起淡淡水光，落寞地吸了吸鼻子。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我才做给你吃的。」周陌提醒。
    「我不会哭啦。」只是有点鼻酸。
    一起吃过几次午餐后，商子茉深深体会到周陌的好手艺，便将外婆生前留下的食谱给他，让他试着做了这款酸菜猪肉饺，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2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2
    她开心地夹起另一个，餵给周陌，「你嚐嚐看！酸菜猪肉馅真的很好吃！」
    两人共用一双筷子是很亲密的事，周陌忍住上扬的嘴角，咬住饺子，点点头，「味道很特别。」
    「我外婆走了之后，我跑过好多家店，就是没一家做得出这种味道，偏偏老是梦到这水饺，我都快馋死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周小陌？」商子茉笑着戳戳他肩膀，「不但长得帅，工作表现一流，厨艺还这么好，将来哪个幸运的女人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如果你是那个幸运儿，你我都会很幸福。」
    商子茉以为直球接多了，她会比较得心应手，结果两腮还是不争气地微微发热，她刻意撇开视线，「不可能的，我大你五岁，你无法给我安全感。」
    「年龄跟安全感没有关係。」周陌试图反驳，但看她眼神便知，他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他有一丝挫败。
    「你知道吗？台湾人的平均寿命，男性比女性少四岁。我大你五岁，也就是我们结婚之后，你很可能早我十年离开人世，留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我最怕的就是孤单……」商子茉明亮的灰眸笼上一层忧鬱，随即赶快摇手：「我不是咒你哦！我只是就事论事。我真的不想找一个比我小的老公。」
    周陌寂然片刻，抑制住心头骤生的不安，调侃地勾了勾嘴角，「原来你已经考虑到我们结婚以后了？」
    「我……」商子茉哑然，两腮逐渐染上瑰红，她憋了半天，只憋出弱弱的一句：「我不跟你讲话了。」
    周陌必须掐住自己大腿，才能辛苦地忍住笑。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可以踩在他的萌点上？他简直逗她逗得欲罢不能。
    他抽筷夹了个虾仁水饺过去，哄她：「吃这个，这也很好吃。」
    商子茉虽然有点恼他，倒不恼他做的食物，她张口含住水饺，闷闷地睨着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啊，周小陌？我又不是像倩倩或小芳那样的美女。」
    「不要喊我周小陌。」周陌的眸色变成鬱闷的深黝，不想被她一再提醒，他无法追上的这份差距。
    「为什么？我觉得很可爱呀。因为你是我学生，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拉近距离，所以特别帮你取了这个绰号。」商子茉皱皱鼻子，「我还没帮人取过绰号呢。」
    「你没帮人取过绰号？」周陌缓缓道：「连前男友都没有？」
    「没有啊，我取绰号其实挺没创意的，你觉得不好听就算了。」
    「不难听。随你喊吧。」周陌唇线扬起，看着她又吃了个虾仁饺子，他问：「你要去前男友的婚礼吗？」
    商子茉顿了下，刚才身边人多，她不想多谈，现在就老实交代：「我想去。他们俩不但背叛了我，居然还有脸结婚，我想去看他们见到我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本已释怀，说着说着她逐渐激动：「虽然结婚八成是为了杨芳敏已经怀孕，可是！才半年啊！我跟他们划清界线才半年！他们居然能毫无芥蒂的结婚？他们心里不觉得彆扭吗？他们的心是用什么做的？」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3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3
    商子茉哼声，「既然他们寄喜帖给我，就是不怕我去的意思吧？那我就去！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花枝招展，笑咪咪的出席……」
    周陌插口：「顺便带上男朋友。」
    「对，小说都这样演的，我要带一个帅气瀟洒、年轻有为、温柔多金，各方面都比许柏樟强一百倍的男朋友去炫耀……」商子茉激动地说到这儿，卡了，她哪来的男朋友？还是条件这么优越的？她粉唇微张，呆呆看向周陌。
    他泰然受她注视，微微一笑，「你这样看着我，意思是想找我囉？我的条件确实不差，那么，我就陪着你出席婚礼－－」他微笑着，沉下嗓音，「让你在宾客面前揭露新郎劈腿、新娘背叛的真相，把他们的婚礼变成一辈子的恶梦，如何？」
    晚间，商子茉开着激战2，dc群里面正热闹。
    小芳和于倩倩早被拉进群组了。
    只能说妹子在游戏里就是吃香，进入群组马上混熟，此刻正被大佬们带着玩一个很困难的jumping puzzle，俗称jp或跳跳。这是游戏公司放的彩蛋，入口往往在地图的隐蔽处，途径都很刁鑽，万一掉落死亡，就要整个重跑，路径还很漫长，但奖励都不错，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游戏。
    商子茉开了游戏以后就去餵彗星，还额外开了个罐头，最后还梳了一通猫毛，才回到电脑前。刚戴上耳机，dc就有人传讯息。
    商子茉马上变成苦瓜小脸。小心翼翼的打字。
    【彗星：还要练直伤吗？】
    激战2的伤害输出有两种，一种是直伤流，就是看power数值，power越高打的伤害越高；另一种是症状流，例如流血、中毒、燃烧等症状伤害。有的boss适合直伤，有的适合用症状打。高伦房就是专门给玩家测试伤害的地方，里头有个猫耳朵的高伦机器人给玩家捶。
    商子茉很心虚。【彗星：我直伤还没有练好。】
    【极光：没关係。循环你已经记住了，再来高伦房多练习就会熟练了。你症状流的装备准备好了吗？】
    【极光：那……等一下。】
    周陌丢开吃了一半的零食，站到体脂计上。他吃了一个月的垃圾食物，满心以为多少能横向发展一点，没想到秤上显示体脂不增反减，肌肉量还增加了。
    周陌：「……」鬱闷地将没吃完的零食丢进垃圾桶。
    这时line的群组里，于倩倩发讯息；【男人皆倩草：@茉小猫 你不来玩跳跳吗？】
    【茉小猫：我要跟our-o去练症状伤害。】
    【小芳：练什么伤害？kgb他们这群人dps高到靠北，carry我们三个不是问题。】
    【茉小猫：我还是想练。】
    【小芳：好啦我懂，因为是our-o，你对他有滤镜，就算他要拉你跳海，你也会去的。】
    【男人皆倩草：我问过kgb了，确认our-o是大帅哥，你儘管上！】
    商子茉暗自嘀咕：「我并没有想上他。」
    只是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而已。
    她知道，她的喜欢已经超出理性的范围了，又何妨？隔着网路线，只要她不揭穿，她要怎么喜欢our-o，都是她的自由。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4

    013 你答应过我不会哭 04
    她嘴角含笑，很快进高伦房，our-o调整好场地数据，将打法跟她说了。她花了几分鐘默记。
    接着她将画面分享给our-o看，开始打机器人，our-o耐心地帮她校正按错或按得不够快的地方，还不时分享给她一些小诀窍。
    她想，他人真好呢，虽然是大佬，可是没有一点架子，陪着近乎小白的她，一点一点将她的dps拉扯起来。
    【极光：你现在打得不错了。我开直播打给你看，你仔细看，抓循环的fu。】
    然后dc上多了our-o的分享画面。商子茉点进去看，看着看着，就觉得鬱闷。
    【crayon comet：我的打法跟你一样啊，为何你dps硬是多我20k？】
    【ouroboros：熟练度的问题而已。你练熟了也能打这么高，别灰心。】
    商子茉单手托腮，望着萤幕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敲：【crayon comet：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来不嫌弃我手笨，还一直鼓励我。】
    对面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回答了：【ouroboros：因为我喜欢你。】
    什么？！霎时间，她心海澎湃，脸颊发烫，她痴痴看着萤幕，反覆咀嚼这六字。
    【ouroboros：我喜欢你的认真，没有人一开始就是高手，大家都是从小白练起，只要有心要玩好游戏，我都愿意带。】
    这话怎么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呢？或者是她对他的感觉早就不纯了，他的任何言语，都能令她浮想联翩。
    【crayon comet：我还以为我对你是特别的，你才格外照顾。】
    商子茉知道，自己在撩拨曖昧的火焰，她正在陷入网恋的流沙，所以，她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沦。【crayon comet：怎么不说话了？】
    【ouroboros：被你猜中了，我无话可说。】
    她的嘴角快要挑高到天际，两隻小脚丫在桌下兴奋地摩挲，他好纯情好可爱啊！【crayon comet：哇，我被jq第一指挥官特别照顾了<3<3<3！我听说你本人超帅的。:d】
    【ouroboros：没有。我很平凡，平凡到想追一个朝夕相处的女孩子，她都没把我当回事。】
    他有喜欢的人了？商子茉心房一揪，【crayon comet：那是她没眼光。】
    【ouroboros：你呢？你有男朋友，或女朋友吗？】
    【crayon comet：半年前刚跟男朋友分手，他劈腿我的好朋友！我跟你说，整个过程超狗血……】
    一天下来，商子茉还在为这事纠结着，话匣子一打开，忍不住将下週六那场媲美鸿门宴的喜酒的前因后果及旁枝末节都说了。our-o居然不嫌她烦，很有耐心地听完了。
    最后，她很纠结地问：【crayon comet：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ouroboros：我想，如果你不介意，早就放下了，既然放不下，既然你徒弟要陪你去，那就去吧。】
    【crayon comet：可是他说得好像要大闹婚礼。我有点担心。】
    【ouroboros：担心什么？担心新郎生气，还是担心新娘生气？】
    【ouroboros：他们两个搞在一起的时候可没担心你生不生气。你大闹一场又如何？先做错的人又不是你，凭什么他们风风光光的结婚，你一个人躲在家里憋屈？】
    【crayon comet：说得对！】
    商子茉一口气涌上来，效率很高地打开line，传讯给周陌：「你说你下週六有空对不对？」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1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1
    「商小姐皮肤好好啊。」婚纱摄影的造型师－－周陌的表姊－－笑咪咪地夸讚。
    「还好。」商子茉端坐在椅中，紧张地捏着腿上的裙子布料，手心有点出汗。她瞄了时鐘一眼，距离中午喜宴还有半小时。
    「你五官本身就很抢眼，所以我只是稍微强调一下光影，大致风格就像阿陌说的：把你化成一位没人高攀得起的灵气小仙子。」
    商子茉被说得不好意思，「我长得很普通啦……」
    「哎唷，你长这样叫普通，那我都不敢自称是人类啦！」造型师师很八卦地挨在她耳边，「阿陌在追你吗？」
    商子茉两颊微红，「没有吧……」
    「哎呀，这小鬼都二十五岁了还独来独往，从没跟家人介绍过女朋友，家里都在担心他哪天带回来一个男人……」
    「我照顾你生意，你却在背后毁谤我吗？」周陌清冷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被化妆师逗笑的商子茉抬眼，当她看清镜中的男人身影后，就忘了笑。
    虽然她不喜欢高个子的男人，但她一直知道周陌条件优越，此刻他发丝全往后梳，露出整张无可挑剔的俊顏，半垂的眼睫冷淡而疏离，搭配一身米白色西服，显得优雅矜贵，气质卓绝出尘，一副让人高攀不起的模样。
    他慢慢调整着白色的领结，忽而抬起睫毛望来，在镜中与她相遇的视线，矜持而温柔。
    商子茉猝然低下眸子，轻吁口气。
    真是，帅到她忘记呼吸了。
    结清帐款，周陌带着商子茉上了车，驶往婚宴场地。
    商子茉打开手机看时间，「到那边要半小时，会不会赶不上？」
    「不会，台湾人吃喜酒不会那么准时，往往要比喜帖上印的时间再晚一点才开始。」
    「好吧。」商子茉转而打量车子内部，周陌的车跟他的人如出一辙，收拾得乾净整洁，没有任何装饰品，不过车子内装的顏色越看越熟悉，她发出疑问，「你这内装的顏色，我怎么觉得好眼熟？」
    周陌俐落地打左转方向灯，「是聚餐那天，你挑的顏色。」
    那不就是她眼睛的顏色？
    她记得当时还问过他是不是给女朋友挑礼物，他说是，可是他明明就没有女友；现在答案揭晓了——
    他将她双瞳的顏色放在车中。
    于是他每天上下班时，都有她的凝视相伴。
    胃里似乎突然闯进了乱乱扑翅的蝴蝶，她捉不着，只觉脸热心跳，而松针的清香若有若无地繚绕在她鼻端，像是他无形的撩拨，她侷促又无措，乾脆从小皮包内取出一个小瓶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周陌闻到香味，诧异道：「你带高粱做什么？」
    「放松用的。」商子茉轻吁口气，感到酒液热辣辣地流入体内，好像不那么紧张了。
    周陌沉默了几秒，虽然已经迟了，还是说：「考虑到你上回喝醉之后发生的事，你确定要喝？」
    商子茉闻言，红霞缓缓染上两腮，紧握着酒瓶认真宣佈：「这次不一样，我有控制，不会醉的。」
    周陌轻笑了声，「那就好。反正，我已经没有贞操可以让你夺走了。」
    她小脸宛如红玫瑰，尷尬地囁嚅：「你可不可以不要……提那件事？」偷偷看他，他直视路面，脸庞显得放松随意。
    「好，我不提，我不刺激加害者的良心。」周陌抿着笑，转而谈起正事，「要你准备的小演讲，准备好了吗？」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2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2
    商子茉点头，忐忑，「可是他们会让我上台吗？」
    「我会让他们同意让你上台。」
    商子茉担心，「你不会动用暴力吧？我记得你学过柔道。」
    周陌扬眉，「你怎知道我学过柔道？」
    「那次我扭伤脚，你抱……带我去国术馆治疗时，你自己说的。」
    商子茉「嗯」了声，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好。
    「不会有什么暴力场面的。相信我。」周陌低声保证，右手轻轻掠过她颊畔，将发丝顺到耳后，动作很是轻柔。
    商子茉觉得，周陌有一种令人信赖的气场，他经常一副波澜不兴的神情，似乎万事皆不放在眼内，什么都可以被他轻易克服，所以当他说了「相信我」，她便真的安下心来。
    约莫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举行婚礼的饭店会场。
    因为新郎家境优渥，席开六十六桌，场面盛大，不少客人都是各领域的知名人物，还有专人帮宾客泊车。
    饭店外停着一辆被红绳围起来的黑色劳斯莱斯，豪车上装饰着红色彩带，显得奢华大气，喜气洋洋。不少客人停步跟它合影，商子茉也驻足看了一眼。
    周陌听了旁人的谈论，回头低声对她道：「听说新人在喜宴结束后，就要搭这辆车前往机场，出发去度蜜月。」
    商子茉凛着小脸，哼了声，「那就祝他们一路顺风了。」她很想捡石头丢车子，可是四周都没有，只好作罢。
    她无数次想像过这一天的情景，或许因为半年前分手的情伤已淡去许多，面对这热闹幸福的氛围，她并没有觉得伤感或低落，只觉得愤怒。
    她和周陌的的容貌都不差，衣着配色又太像一对新人，令不少宾客侧目。她从容地挽着周陌左臂，提着裙襬，款款地走上二楼。
    二楼宴会厅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新人的大本婚纱照，商子茉停步，冷眼看着几位女客翻阅，她们一面翻一面讚叹照片拍得多美。
    周陌却用皮鞋碰了碰放着「许杨联姻」的木架子，刻薄地点评：「还好你前男友不姓韦。」
    商子茉愣了愣，会过意来，不禁笑了。
    酒意正在上涌，她神经质地吃吃笑，感到一股轻松愉悦，原本压抑的恼怒和紧张都松弛下来。
    不再刻意压低声线，不再有刚到新地方的拘谨和胆怯，她现在完全放开来了。
    她勾着周陌，走到收礼金的桌子旁，先在礼宾簿上大大地签上名字，在工作人员询问的眼神中，她从容地耸肩：「抱歉，我没包红包－－」她就是来闹场的，怎样！
    「我们有。」周陌递出一个红包。
    商子茉蹙眉，掐他手臂，「你干嘛破费？要包也是我包。」
    「一点礼数罢了，没多少钱。」
    礼金人员点完数目，僵在位置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他无助地看着眼前高挑伟岸的男人，bjd娃娃般精緻的小女人，一个头两个大。
    「有什么问题吗？」站在一旁的伴郎小简是新郎的好友，他察觉有异，走过来询问，他一看到商子茉，不禁愕然，「子茉？」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3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3
    礼金人员连忙报告：「他们包了四千四百四十四元。」
    商子茉闻言先呆了下，看了若无其事的周陌一眼，忍不住偷笑。她怎么没想到这么阴损的好招呢？
    小简僵在原地。在人家的大喜之日包了四四四四的红包？！这他马的是上门找碴的吧？！
    周陌很「好意」地解释，「这是取早生贵子的好口彩。」
    好个屁的口彩！小简拿过这个触霉头的红包，就想还给商子茉。
    商子茉不但不接，还亮出喜帖，「帖子是芳敏亲自寄给我的，她要我来，我就如她所愿的来了，还不计前嫌地给了红包，你确定要阻止我？小简－－」她嗓音低下去，冷冷凝睇对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两个搞上的？你是不是也曾经跟他们一起看我的笑话？」
    「……」小简无话可答，转身飞奔入场去找人帮忙了。
    商子茉懒得理张口结舌的工作人员，挽着周陌，昂首阔步地走入宴会厅。
    厅内宾客已经坐了九分满，乍见一对白衣的俊男美女从入口走进来，有些不认识新人的还以为主角来了，就开始鼓掌。
    酒精渐渐上头，有些头晕的商子茉含笑向鼓掌的宾客挥挥手，掌声就更热烈了。
    她捏捏周陌手臂，「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周陌注视着她掩饰不住的放松愉悦，嘴角蕴笑，「我们？你跟我结婚？」
    她横他一眼，表情又娇又俏，「不然跟谁？」
    即使是她的醉话，他也很满足。「那你是不是该喊声老公？」
    明显已经醉了的小美人警告地掐了他腰间一把，「别以为我喝醉了，想誆我，周小陌！」
    怕痒的周陌避了下，轻笑出声，「遵命，老婆大人。」
    听着他低沉悦耳的笑声，商子茉不禁也笑了。
    她感觉到他的体贴，他故意开新人姓氏的玩笑，缓解她的紧张；他配合娇小的她，放慢了步伐；他还知道她不会欺负人，特地准备了一个恶劣的红包，替她一吐胸中怨气。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呢？好到让她忘了自己那些条条框框的条件，只觉得眼前的他，帅得不可思议。
    她好像，更喜欢他了……在轻微的眩晕中，她说服自己，喜欢就喜欢吧，只要不告诉他，就什么也不会改变。她逃避着自己的掩耳盗铃。
    宴会厅的白幕布上正在投影新人的各种花絮照片，周陌带着商子茉来到正在热情介绍新人生平的司仪身边，询问：「请问，麦克风能借我们说两句话吗？」
    司仪小姐乍见帅得只应天上有的凤眼酷哥，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请问你们是……？」
    「我的女朋友是新娘的多年好友，特地来送上祝福的。」周陌耐心解释，因为心情大好，他眉梢眼角的温柔风情简直能溺毙女人。
    被迷得晕呼呼的司仪小姐正要交出麦克风，周陌就听后方传来焦急的呼唤：「小茉！」
    周陌先接过麦克风，才回头，看见新郎倌许柏樟匆匆走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伴郎。
    周陌非常从容，他先将麦克风递给商子茉，左手滑到她纤腰后，轻轻扶住，这其实是个非常绅士的举止，但在许柏樟眼里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4

    014 感觉好像是我们要结婚了 04
    「小茉，他是谁？」许柏樟眼里明显的妒意完全藏不住。
    「我男朋友。」商子茉刻意偎进周陌怀中，她背后坚定可靠的怀抱，让她说话很有底气，「他陪我来祝你结婚快乐，『前男友』。」
    「恭喜你了，许先生。」周陌淡道。他比新郎一伙人高半个头，明明都穿西装，他硬是比对方显得更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唯有左耳悬着的衔尾蛇洩漏他的叛逆不驯。
    他索性完全圈住怀中小女人裊娜的腰身，强势的佔有欲表露无遗。
    许柏樟一脸沉痛，「子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做事向来留有馀地……」
    「是呀，我一向宽以待人，就是因为太宽了，宽得让第三个人跳进来搅和好几年，我还一无所知。」商子茉预演过与前男友碰面的情境，笑靨甜得淌蜜，酸人的话却信手拈来，「如今少了我从中作梗，想必你和芳敏更加如鱼得水，不必偷偷摸摸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许柏樟张嘴又闭嘴，挣扎地说：「小茉，其实我很想念你……」其中一个伴郎是杨芳敏的朋友，闻言皱眉扯了许柏樟外套一下。
    「想我？」商子茉佯装天真的惊讶，抬头看她的护花使者，「周小陌，他说想我呢，你怎么说？」
    周陌接得很顺口，「他说错了，他想的应该是他怀孕的新娘才对。」
    「不对，我听得很清楚，他说他想我。」商子茉示威地对许柏樟扬笑，「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你。毕竟，我有新男友了……」她小手环住周陌颈项，将他拉低，轻轻踮脚，吻住他双唇。
    这并不在周陌的预期之内。
    他喉结微动，身体随之绷紧，当她撤开，他用尽全部的意志才没有追上去。他侧眸向许柏樟望去，有些沙哑地开口：「许先生请自重，毕竟，十分鐘后你就会有许太太了。」
    「就是啊，芳敏那么兇，我会怕，你还是跟我保持距离吧。」商子茉将麦克风举到唇边，转而向满屋宾客甜甜地开口：「大家午安，我是新郎和新娘的朋友，今天，我特地来见证他们美好的爱情……」
    两个伴郎见状，想来抢麦克风，周陌双臂左右开弓，正好撞上他们颈部，两人立刻摀着脖子，痛得弯了腰。
    有几个新娘那边的男性亲戚见出了状况，本想上来帮忙，但被周陌强悍的身手慑服，只能摸摸鼻子，缩了回去。
    商子茉双手捧着麦克风，像捧着美丽的花束，她眸光熠熠动人，她甜美的嗓音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包括刚闻讯词赶来的杨芳敏。
    「大家听我讲话的声音，是不是觉得我很做作，嗲声嗲气？其实我没有刻意去装，我天生说话就是这样。因为这副嗓子，我从小受到很多误解，也几乎交不到朋友，芳敏是我很难得交到的知心好友，能来参加她的婚礼，我真的很开心……」
    杨芳敏本来要指挥壮丁上去将商子茉撵下台，却听她开口感激自己，一时惊疑不定。
    「新郎是我的前男友，我们分手后，他转而和芳敏交往。我一度对这件事很不能接受。我曾迷惘痛苦，也曾无法原谅他们，直到我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
    商子茉仰脸望着周陌，甜蜜的嗓音饱含感情：「现在我想清楚了：执着于错误，只会让自己错过正确的那一个。我很幸运，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遇到了正确的人。幸福是不能强求的，许柏樟不是我的幸福，而是芳敏的，那么，我就祝他们幸福！而且，我也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她朗声宣佈完，揪过周陌衣领，凑上去吻他。
    宾客们热烈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大喊：「祝你们幸福！」
    「希望能喝到你们的喜酒！」
    「你的声音很好听，一点也不做作！」
    周陌被吻得胸腔滚烫，在他感觉再也压抑不了回抱她的渴望之前，商子茉放开了他，只在他唇上留下淡淡的香味。
    他隐忍地吞嚥了下，扶住她单薄的腰身。此刻他能承受的，也就这么多了。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1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1
    商子茉随手将麦克风丢给人，就往周陌怀里栽倒，她小声说：「你能抱我吗？我好像还是醉了，头好晕……」
    周陌二话不说便将她打横抱起，在宾客们越加热闹的起鬨声中，大步往外走。
    商子茉晕呼呼地问：「你觉得我的致词如何？」
    他向下瞟了她酡红的醉顏一眼，语气不显情绪，「非常令我失望。」
    「没办法，我想了好久，也想不到骂人的辞汇。」商子茉叹着气，揉了揉自己脸颊，「要是我学得会反击，也不至于从小到大都被欺负。」
    「你既想不到话可以骂，又不揭露他们劈腿和出轨，那你今天为何而来？」
    「我想看他们面对我时，是什么表情？我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愧疚？然后我知道了－－」她眼神冷下来，「有些人是没有心的。这种人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不以为意，在他们心中，他们自己最重要。」
    「至少，你可以宣佈你和前男友何时分手，这样现场的人就会知道新娘的肚子是怎么来的。」
    「那样做的话，伤害的是小孩。我自己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没有父母和父母做了坏事，孩子都是痛苦的。」
    周陌看着她，黝黑的眸光如湖，乘载着她读不懂的浅浅涟漪，语气低柔：「你真是个傻瓜。」
    「嗯，我是傻瓜。」她勾唇，然后笑了声，「没关係，有你包的那个红包，帮我出气。」
    「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
    商子茉敛住笑，目光坚定，「我只是放下，并没有原谅他们。」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谈话间他们已走出饭店。
    周陌跟泊车人员交谈，她看着他白皙的喉结轻轻移动，不禁想要去摸，随即掐着自己的手忍住。
    她醺醺然地想，其实他完全没必要陪她走这一遭。可是他来了，把大好假日浪费在她的私人恩怨上，不但破费，又是租礼服又是化妆，又护卫她不被人阻拦，还照顾喝醉的她。
    他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同事和朋友的界限。
    她知道，他不是她的理想型，但他好得让她芳心悄悄悸动，心里动摇的声音在说：给他一次机会吧，又何妨呢？又不是就此绑死在他身上，他们可以试着相处看看，说不定会有出乎意料的发展。
    她愿意将他列入观察－－保持距离的观察。呃，纵然她刚才吻了他两次，但那只是作戏，他应该明白吧？虽然亲吻他的感觉好得要命，她能感到她退离时，他的恋恋难捨……
    她被周陌放入副驾驶座，头晕晕地看着他绕过车头，坐入驾驶座，轻声问她：「会想吐吗？可以再撑几分鐘吗？」
    商子茉懒懒地摇头，「不会想吐。只是有点想睡。」目光悄悄瞥向他的唇，又有些赧然地快快收回。
    「好，我还有件小事要办，办完我们就走。」
    周陌发动车子，车子流畅地前进，在那台高贵的劳斯莱斯前停下。
    现在大部分宾客都入场了，车子旁没有人。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2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2
    周陌握着方向盘，忽道：「你觉得这车怎样？」
    「很漂亮。」商子茉对车没有研究，只看得出是辆全新的车，在阳光下神气地闪闪发光。
    周陌沉吟着，「开这种车去度蜜月，想必很得意，又很风光。」
    「嗯。我们回去吧。」她只想赶快离开。
    周陌用食指轻点着方向盘，忽道：「我可能也是你所说的那种自我中心的人。」
    「我一向的处世原则是：谁都可以委屈，我不能委屈自己。」周陌冷然道，猛地踩下油门，「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车子瞬间加速往前衝，「砰」的巨响，直接撞上劳斯莱斯车头。他们车内的安全气囊弹出，车身剧烈晃动。
    商子茉吓坏了，没等她回过神，周陌抽出一把瑞士刀，捅破了安全气囊，然后倒车，再次加速，撞了上去。
    「周陌！」商子茉惊吓地尖叫，「你在做什么?!」
    「给他们的蜜月新车添加一些『装饰』啊。」周陌一副愉悦犯的嗓音，「你看，那个车灯破碎的方式是不是很艺术？」
    饭店人员发现了他们的破坏行为，有些人在大嚷大叫着要他们停住，有些人衝进去喊人，但没人敢靠过来。
    周陌对那些紧张的喊叫声听而不闻，他一次次的倒车，撞上去，再倒车，再撞上去……
    商子茉发抖的手紧抓着座垫，身体因为一次次的撞击而晃动，巨大的碰撞声在她耳边轰鸣，豪华的劳斯莱斯在她眼前被蹂躪，看着逐渐破碎变形的车体，她肾上腺素爆增，心跳急剧慌张……却涌起一丝丝快意……
    不不不，这是暴力，是破坏行为，她不能觉得有趣。
    撞毁许柏樟和杨芳敏的蜜月车，并不……好玩……
    又是「砰」的一响，周陌再度倒车，懒散地瞥了车后方想来制止又不敢的人群一眼，问商子茉：「要不要撞看看？挺紓压的。」
    商子茉老实地囁嚅着：「我没钱赔……」
    「是我撞的，我会赔。」周陌低沉的嗓音充满了蛊惑，「有车门挡着，没人看到，你可以偷偷踩一脚，来，油门让你踩。」
    商子茉怯怯地伸出脚，脚尖微颤，她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豪车，心一横，重重踩到底！
    在她的尖叫声中，车子往前急衝，她差点随着轰然巨响被震倒在座椅里，下意识地扑过去抱紧周陌。
    「没事吧？」周陌赶紧揽住她，发现她全身都在发抖，吓到她了吗？他担心地扶着她，「子茉？」
    商子茉抬起头来，眼眸无比闪亮兴奋，小小声问他：「可以……再来一次吗？」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但还是没人敢上前拦阻，眼睁睁看着白色volvo以坦克之姿，反覆凌虐高贵的劳斯莱斯，白车内隐约传出女子亢奋的尖叫声。
    「去你喵的蜜月！去你喵的杨芳敏！去你喵的许柏樟！去你喵的全部给我go die！……」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3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3
    有些新人的亲友在大吼大骂，有些知道新人和商子茉的恩怨的则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直到鸣笛的警车姍姍来迟，volvo终于停下来，对蜜月车施暴的男女被请下车。
    新娘的哥哥暴怒地衝上去，被警员阻拦，他气吼吼地对着周陌指手画脚：「你们莫名其妙！人家的大喜之日，包个诅咒人家死的红包，我妹夫劝我别计较，结果呢？！你把我们的车撞烂！这车多贵你知道吗？！你赔得起吗你？！」
    周陌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随手将名片递给警员，「这是我律师，一切法律或赔偿事宜都可以联系他。我们先走了。」
    语毕，周陌牵着商子茉便欲离去，却被不肯挪动的小女人拉回来。
    眾目睽睽之下，半醉而极度亢奋的商子茉踮起脚尖，捧住周陌脸庞，在他错愕的注视中，牢牢吻住他唇。
    这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一个漫长热情的唇舌纠缠，任谁都看得出商子茉的投入，她紧闭的眼角微微泛红，柔嫩的脸颊带着艳色，她抱紧周陌颈项，舌尖扫过他齿间，他立刻探出舌尖与她缠腻，甚至滑入她嘴里，不知饜足地吮咬她的齿尖，柔软的口腔，还有那令他为之疯狂的小舌，他嚐到高粱的香味，他勒住她腰，将她按向自己，更深入地吻她。
    结束这个旁若无人的吻，商子茉双颊艳红，小口小口地轻喘着，眸光迷离诱人得让周陌胸膛绷紧。
    她抬起溼润的灰眸看着他，她嫩红的唇带着晶亮曖昧的水痕，说出令他血液沸腾的三个字。
    商子茉喃喃自语，迷濛地看着枕边拆封的锡箔套。她伸手想去碰，却发现身上套着周陌的白衬衫。
    什么时候穿上的？她茫然，迟缓地往床下看，她的白裙子和鞋袜和他的西装，凌乱地躺在地板上。
    美妙的馀韵尚未褪尽，但她的力气已被放尽。身体里还残留着高粱的劲道。她慵懒地伏在男人肌理分明的身躯上，用手指轻划着他胸口一道长长的疤痕，手指慢慢往上挪，碰触到他的喉结，怔看三秒后，她决定过去亲它。
    于是她像一隻缓慢的毛虫，慢吞吞地扭动着往上挪，一身细嫩的肌肤毫不矜持地蹭过男人頎长结实的身体，蹭起男人还未完全平息的慾念。
    周陌猝然扣住她后腰，「你在做什么？」他竭力压抑着不稳的嗓音。
    「我想亲你的，喉结。」她说话有点大舌头，但还是很认真地宣佈，然后又往上扭。
    周陌握住她腰，往上一带，让她小脸枕在他颈边，「亲吧。」
    「你的喉结很好看……」商子茉咕噥着，轻咬住他喉结，小口小口地吮吻，亲吻混着津液的嘖嘖声，亲密得让男人肌肤发麻。
    周陌忽问：「你跟前男友也是这样吗？喜欢咬他们的喉结？」
    「没有哇。他们的喉结不好看，你的好看。我只咬你的……」
    「那就好好的咬。反正往后，你也没机会去咬别的男人了。」
    以为她会反抗他的佔有欲，岂料她乖乖地说：「那我想咬的时候，你都要给我咬。」
    「好，随你咬。」他低沉的轻笑拂过她奶茶色的发丝，带着些许曖昧，「咬哪里都行。」
    半醉的商子茉不像平时刻意压低声音，娇软缠绵的嗓音喊着他的名字，从听觉上引起他强烈的快感。「怎么？」
    周陌缓缓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的衝动，「为什么？」
    「因为跟你做，我不必假装高潮。」
    没料到是这种回答，周陌愣了愣，笑开来：「原来你会假装？」
    「会呀。」商子茉一脸困扰，「有时候做得很不舒服，也要假装很舒服，还要装出高潮的样子。可是跟你做，就不需要假装了。」她吻了他唇角一口，「你会留意我的感觉，我喜欢跟你做。」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4

    015 我罩的人，也不能受委屈 04
    「这样啊。」周陌忍着笑，轻啄她发丝，「不过，喜欢跟我做，只为了不必假装高潮吗？没有别的原因？」
    大脑有大半已成豆腐的商子茉老实地思索了几秒，脑子浑沌地回答：「还有，因为你不会把房子做到塌掉。房子塌掉的话，大家都会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太丢脸了。」
    「我喜欢你开车撞坏人家车子的样子。好帅，特别酷。」她模仿他当时一脸漠不在乎的神态，但不像，反倒显得娇憨，「那时候我看着你，心里就想，我一定要跟你做。」
    周陌的手滑到她小巧的臀上，轻轻抚揉，「原来你喜欢刺激的。」
    「也不是，别人去撞那辆车的话，我也会觉得开心，可是去撞的是你，感觉不一样……」商子茉依恋地蹭着他颈间，小手往下探到他小腹的位置，轻轻握住。
    周陌轻轻倒吸口气，垂下眼眸看着，她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隔靴搔痒，但视觉上的刺激补足了肉体的感受。
    他身体里有把火腾升起来，热烈地烧灼着，他的意识似是清楚，又似模糊，竭力抗拒着遽升的情慾，低头去吻商子茉发丝。
    若有若无的呢喃，让商子茉浑身一震，她睁开朦胧的灰眸，看见他垂下的睫毛。
    他持续吻她，嗓音轻柔：「姊姊。」
    她呆滞，看着他乾净清纯的面容，看着他陷入慾望中欲罢不能的模样，彷彿是她教他由不识情慾的纯真走向堕落，这认知像是电流，瞬间穿透全身，教她头皮发麻，泛起愉悦的鸡皮疙瘩。
    要命，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是她的罩门……
    周陌搁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不理，翻身压住商子茉，舔吻着她柔软玲瓏的胸脯，陶醉在她细碎的喘息里。
    手机一直响到自动掛断，然后又响了，又再度掛断，而后第三度响起，大有「林北打到你接为止」的架式。
    周陌终于不耐地看手机一眼，上面显示来电的是「律师」。他按下接听，开了扩音模式。
    一把狂躁的嗓音咆哮着衝出手机：「周陌！你小子在干什么！你好端端没事撞人家车干什么？！那可是劳斯莱斯！你居然把车撞到半毁！你知道光是修理费就要多少吗？！还有你自己的车！」
    「不知道。你帮我处理。」周陌懒得多费唇舌，低头吻住怀里呜呜地想说话的小女人。
    商子茉听到了，打来的人提到被撞坏的车，她也很担心后果，想问，却推不开吮吻她唇舌的男人，无法出声。
    「周陌，你知道你捅出多大的楼子吗？」律师痛心疾首，「第一个是刑法的毁损罪，弄不好要坐牢！虽然事发当时车内没人，但你打了两个伴郎，会被告伤害罪！还有人在旁边看，人家要告你妨害公眾危险也不是不可能！你还蓄意驾车肇事，触犯道路交通管理处罚条例！」
    「所以我不是雇了你来解决问题吗？别跟我说你没办法。」
    「我是有办法，但你也不能乱来成这样啊！我跟许杨两家人都谈过了，他们都说不认识你，倒是认识你身边带着的女人－－」
    周陌打断律师，「事情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她无关。」
    「好好好，你是多情种子，帮人家出气，可这一来你得花掉多少钱，惹上多少麻烦，你知道吗－－」
    「修车和罚鍰，有价。」周陌在关掉通话前，淡然吐出一句：「毁掉贱人的婚礼，无价。」
    他将手机扔到墙角，刚回过头，就被扑上来的商子茉狠狠吻住。
    他诧异地接稳她身子，不明白她突来的热情，但还是热烈响应她。
    她推着他肩膀，令他服从地躺下，她才直起身子，跨坐在他腰间。宽大的衬衫掩不住她纤细美好的胴体，她衝着他微笑，笑得像隻坏坏的小野猫，她美得令他眩目。
    「你－－」他来不及说完的话，被她以食指点唇阻断。
    「嘘，不要说话。」她倾身拿过新的保险套，咬着撕开包装，姿态嫵媚，小手则专制地按住他胸膛，不允许他乱动。
    她俯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姊姊要赏你无价的糖，你只管吃就是了。」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1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1
    「木石筑梦」的这个星期一早晨，充满了春暖花开的气氛。
    因为那位从入职以来始终如冰山一般的小周同学，居然一整个早上都面带微笑。
    当然，面瘫不可能一夕就改头换面，他的笑其实只藏在眼眸中，浅浅淡淡，但因为他很少笑，这一抹笑意就格外引人注目。
    更不用说他喉结上带着鲜明的吻痕，以及其他不计其数的小痕跡。
    公司内的气氛简直曖昧爆了，群体偷偷吃瓜。
    「欸，你看到周陌脖子上的草莓了吗？」
    「我又不瞎，当然看到了。」
    「我靠，是做得有多激烈啊？喉结上那个真是，我没看过这么大的草莓！看那数量，估计没几个小时弄不出来。」
    「可是他不是单身，没女朋友吗？」
    「他说没有你就信啊？搞不好故意隐瞒的。」
    「看看他那一脸被深层滋润过、春心荡漾的表情，嘖嘖，虽然外表老成，骨子里终究还是年轻人，藏都藏不住……」
    眾人好奇归好奇，毕竟周陌自带高冷气场，平时话也不多，谁都不敢去跟本人打探。
    但于倩倩何许人也，一发现周陌的异状，虽然心中暗惊，表情还是很自然地揶揄了一句：「周陌，週末过得很『充实』哦？」
    周陌闻声一顿，想起她是商子茉的手帕交，默了默，耳根微微染红，很含蓄地回答：「还可以。」
    「还可以」，根本不足以表达周陌的心情。
    与迷恋的女子共度了一个白天，看她穿上他为她挑选的漂亮礼服，被她挽着出现在人前，为她风风光光出了一口恶气，被她主动亲吻时他觉得这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刻，当她主动邀请时，他都以为他在做梦－－
    虽然她週六傍晚回去住处之后，line都静悄悄的，直到週一上班，见了面也仅淡淡说声「早安」。
    但周陌觉得，他已经不需要再用什么雏鸟情结来掩饰了。他相信自己已经表现得够清楚，而她当然也明白。
    午休时分，周陌拿着两个玻璃餐盒去茶水间加温。今天他杂务很多，还被抓去开了个会，直到现在才能回到他与商子茉的办公室。
    他轻声开口：「子茉，吃饭了。」
    一整个早上都埋案忙碌的商子茉头也没抬，随便挥手：「你先吃，我还要忙。」
    「不准时吃饭，对身体不好。」
    她侷促笑了声，「就偶尔一次，哪那么严重。」
    周陌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搬开她的键盘和文件资料，清出一片空位。
    「喂！」商子茉抗议，这才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调开眼神。
    「菜都热好了，趁热吃。」周陌摆好便当，拉过椅子让她坐下，忽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商子茉警惕地问。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2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2
    周陌打开办公桌抽屉，取出一个报纸小包裹。
    他小心地摊开报纸，中央躺着几枝柔弱的茉莉花，花朵小巧玲瓏，香味清淡沁人。「刚才出门办事，路过花店……」他将花推到她面前，嗓音温柔。
    「看到花时，想到你了。」
    「噢。谢谢。」幸好不是九十九朵玫瑰之类含意沉重的东西，商子茉没什么负担地收下了小花，开始用餐。
    平时用餐，她会把握时间边吃边说，教给他各种室内设计小tips。
    但今天她很沉默，眼神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周陌挑出饭盒中的虾，开始剥壳，「今天你怎么一直待在办公桌前？」
    「……我有很多图稿要画。」商子茉垂头，藏起两腮粉红。她怎能承认，是因为礼拜六太纵慾，导致她现在腿还有点酸软。
    周陌剥完虾，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嗯？」他浅浅勾唇，「我记得你喜欢吃虾，不是吗？」他顿了下，轻声道：「姊姊？」
    商子茉明显颤了下，依旧垂着头，盯着便当盒说：「虽然我们睡了第二次，可是那不代表什么。」
    周陌花了三秒才消化她的意思，他的动作停滞，笑意从他脸上彻底消失了。
    最困难的一句说出了口，接下来的就没那么难了。商子茉继续低头对着便当盒碎念：「坦白说，週六那天，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很感动，不管是我自己，或是别人，可能都无法比你做得更好。还让你破费那么多，我很过意不去……」
    「你没必要放在心上。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他人怎么可以这么好？搞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像渣女似的。商子茉艰难地继续说：「可是，你知道的，我又喝醉了嘛！而且，谁教你那天撞车时帅得那么不像话，酒精加上感动，所以就擦枪走火了。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那种会玩一夜情的人……」
    商子茉咬咬牙，抬起灰眸，注视着严肃的他，正色说：「我不是那种会玩一夜情的人。」
    「我也说过，我不是。」看着她无可挽回的坚定神色，周陌感觉有什么在撕咬着他的心。
    「那你週六那天为什么不拒绝我？」
    周陌哑然，哪个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求欢，能拒绝得了？他有点无言，但还是扛下了责任，「是我的错，是我意志不坚定。」
    商子茉摇头，「是我的问题，说好不要的，却又踰越了界限。」她顿了下，有些困难地开口：「坦白说，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知道，你喜欢旭哥那型的。」
    「你没想过，也许可以尝试不一样的类型吗？」向来一身傲气的周陌，从没对谁这么低姿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不行吗？」
    商子茉断然摇头。「对我来说，在床上很合拍不是能开始一段关係的正当理由。」
    虽然她早先是想过给他机会，但他们又上了床，如果就此开始交往，形同他们是被无法抵挡的性吸引力撮合的，她无法接受。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3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3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补偿你。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顿了下，她补充：「还有，请你不要再喊我姊姊。」这称呼戳中她内心隐密的癖好，绝不适合他掛在口边。
    商子茉自觉将事情说得很清楚完整，可看着周陌黯然垂眸，一脸沮丧，彷彿他失去的不是一个露水偶逢的炮友，而是他期盼多年的渴望……
    不不，她看错了，他们才认识短短的几十天，他哪来那么沉重的感情。
    她谨慎确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往后，我们还是好同事？」
    他受到的打击不小，但看她慎重地与他确认彼此的界限，而非谈判似的一口抹煞，将他推得无限远，又教他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菜，进度缓慢也是正常。何况她对他认识的时日有限，不像他，早已将她惦在心上许久许久了。
    他心情平復了些，一边挟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万一我们做了第三次呢？到那时候，你还是会找藉口说不要我吗？」
    商子茉一脸被天外飞石砸中的错愕表情，含着饭猛摇头，「绝对不可能有第三次。绝、对、不、可、能！」
    「第一次之后你也是信誓旦旦说不可能，不会再犯。」
    「那都是喝酒误事。我以后不喝了，就不会再发生。」
    「凡事总有万一。也许是个你比较放松的夜晚，你喝了几杯，我好巧不巧的正好在附近，种种阴错阳差的事情之后，你和我又滚了床单……」周陌描述得歷歷在目，彷彿已经看到她第三度失控的场面。
    商子茉有点恼了，握起小拳头，「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周陌撑着下巴，俯视她的眼神中存着浓浓的怀疑。
    她咬牙，字字鏗鏘地保证：「说不会就不是不会！如果发生第三次，我就是小狗！」
    周陌笑了，眸中洋溢着笑意，「好，到时候你就是小狗。」
    健身房里，周陌擎着哑铃，以极慢的速度虐练着肌肉，表情殊无变化。
    旁边躺在器材上的张建霖乾脆不练了，坐起来，「喂周陌，我说我被始乱终弃了，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了。」还是面无表情的。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陷就这么深。我没碰过一夜情，我以为我拿得起也放得下，甚至窃喜睡了不必负责，可是她……她真的让我难以忘怀。你知道她吗，周陌？」
    「你没说是谁，我怎么知道？」
    「就你前阵子拉进dc的那几个其中之一啊。undead barbie。」
    undead barbie，于倩倩。周陌在dc听过她说话，她一开口他就认出来了。「你主动的？」
    「不，她主动的。我们在dc聊了几次，感觉不错，就约在你那家酒吧见面。几杯下肚，越聊越投契，就去开房。」张建霖很困扰地揪着头发，「我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跟以前的女友都没这么卖力过，事后问她，她也很满意，然后就没下文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4

    016 被始乱终弃了 04
    「喂周陌，你说话啊？」
    「要我说什么？」周陌无言，「我既不是你，也不是她，就听你这么几句话，怎么可能知道原因？」
    「你可以用旁观者的角度分析看看啊。你那么聪明，说不定能猜到她的心思。」
    周陌放下哑铃，思索片刻，「既然一开始是她取得主动权，你就已经落在下风，受她摆佈。她约你喝酒，也许只想聊聊，甚至测试你，你却提出要上床，她很可能对你印象就不好了，只是觉得偶一为之，才勉强配合。至于你的百分之百实力，那是你的看法，不一定是她的感受，也许她口味很刁，或者胃口很大，你根本就没满足她，你只是自我感觉良好……」
    「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张建霖制止好友，感觉自尊已经破破烂烂。
    他哀叹着捂住脸，「怎么办，我很喜欢她啊！她又漂亮又有智慧，说话风趣，却说她不会跟一夜情的对象谈真感情，要是她在做之前说，我绝对会踩煞车，偏偏她做完才说！她是压根不想给我机会啊！女人怎能这么狡猾！」
    「既然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你还是放弃吧。」
    「不，我不放弃！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女人，我一定要把她追到手！」张建霖开始拟定策略，「你看以后上游戏让我掛pin如何？展现一下我带团驰骋战场的魅力？」
    「我觉得她是个现充，不会太在意游戏。」
    「我带她打raid做传奇甲呢？」
    「不然打pvp，虽然pvp对心灵有害，不过只打几场还好……」
    「你是不是对『现充』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张建霖快哭了，「啊我就除了游戏跟她没什么交集啊！约她出来喝酒她又不要！看电影也不要！唱歌也不要！」
    张建霖烦躁地叹口气，看着周陌事不关己地再度举起哑铃锻鍊，忽然问：「你跟你的处男终结者现在怎么样了？」
    哑铃停滞半空，周陌：「……」
    安静了十秒，周陌才淡淡道：「至少她睡了我第二次。」
    张建霖瞠目，一秒，两秒，爆笑出声，狂拍老友的宽肩：「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嘛！我以为女人都没办法抗拒你这张脸呢！」
    「只有脸是没用的。」周陌幽幽道：「她嫌我年纪小，嫌我长太高，嫌我肌肉太多……」
    张建霖越听越无语，「你这位对象的眼光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她不要高大强壮的小鲜肉如你，难道想要又矮又肥的中年人吗？」
    「只要她喜欢，我愿意当又矮又肥的中年人。」当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喜欢。
    「那你现在就不该在这边锻鍊。」
    「没办法，我喜欢锻鍊。为了抵消锻鍊的效果，我最近吃很多零食，目前累计七桶冰淇淋、二十八包洋芋片、十九包玉米片、三十七个布丁、五十罐果汁……」
    「等一下等一下！」张建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不够用了，「你真的在增肥？」
    周陌鬱闷地点头，「可是没效。体脂没降，肌肉量还增加了。」
    锻鍊量跟他差不多、肌肉量却远远不及的张建霖：「……」比个中指，「林北祝你肥死！」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1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1
    对于自己睡后不理的渣女行为，商子茉很是内疚。好几天做梦，都会梦到周陌被她狠心拒绝时，那种受伤失落的神情。她惊醒过来时，心头一片说不清的悵惘。
    她心里怀着罪恶感，上班时看到周陌鬱鬱的模样，内心更受挞罚。
    她记得于倩倩时不时耳提面命的理论：不要轻信男人的沮丧，男人失去方便的炮友跟失恋差不多，都会难过得要死……
    不，她不觉得周陌是那种男人。相反的,他可能是一个格外正派的好男人，所以对于他们阴错阳差的两次意外关係，才会耿耿于怀。
    她也很不争气的想过，何不糊里糊涂的将错就错，当炮友，又有什么关係？毕竟，跟他做的感觉真的很美妙，她喜欢与他肌肤相亲……
    不对不对！一夜情是不对的！她就是父母一场不负责性爱的產物，阿嬤从小教她要保护自己，她绝对不可以走偏！
    可是……她忘不掉他捧住她腰身的大手，被她一咬再咬的性感喉结，他动情时急促的喘息，她喜欢而他也喜欢她跨在他腰上，他慢慢地顶她……
    「阿嬤……我好像变成下半身动物了。」
    商子茉拿着香，跪在外婆的牌位前，苦恼地懺悔。
    画片里的外婆还是好慈祥地回望着她。
    她继续小小声说：「我知道你听了会骂我，可是我没其他人可说了，倩倩她们我也不敢讲，因为过去我总是信誓旦旦说不碰一夜情，而且周陌还跟我们同公司。阿嬤，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我自己越界就算了，还拖了一个正派的人下水，搞到现在相处都好尷尬。真希望他能把这些事忘掉，我一个人承担罪恶感就好了。我决定要戒酒，同样的事绝对不可以发生第三次，这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茉茉！火锅汤滚了！」于倩倩在客厅里喊她。
    「我马上来！」商子茉喊回去，对牌位拜了拜，诚心祝祷：「阿嬤，要帮我保密！」
    她来到客厅，小芳正拿着猫罐头在逗彗星。
    于倩倩在茶几旁顾着火锅，慢吞吞地下料，看商子茉走过来，忽然扬声：「茉茉，周陌最近怎么回事？」
    商子茉装傻，「他怎么回事？」
    「週一啊！他很明显跟女人睡过了，他有没有透露是谁？」
    商子茉视线乱瞟，支支吾吾，「他没说。我也不方便问，那是他的私事。」
    「确定是女人，不是男人吗？」小芳开玩笑。
    「那不行！」于倩倩悍然拍桌，「茉茉，你去查清楚他是不是直男，双性恋我也勉强接受了，千万不要是gay！我不接受！」
    搅着汤锅的商子茉啼笑皆非，「你要我以他不是gay的前提去查，那我还能查出什么结果？」
    于倩倩睇着好友，冷不防地问：「你跟他睡了吗？」
    「……」商子茉差点把汤匙掉进火锅，装冷淡，「你这样的大美女都搞不定他，我怎么有可能？」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2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2
    「可是我看你最近整个人容光焕发，跟平常完全不一样。眾所周知，性爱是女人最好的保养品。」
    小芳附议，「我也觉得你最近变得很漂亮哦。」
    商子茉冷汗涔涔，打太极，「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换了保养品的关係吧？挺好用的，下次推荐给你们。」
    于倩倩狐疑地打量她，「你该不会近水楼台吧？」
    「算了吧，他又不是我的菜，我还有旭哥呢。」商子茉假装专心在火锅里捞料，「你觉得会是哪种女人睡了他？」
    「肯定是他喜欢的女人。」
    商子茉手一颤，捞起来的鱼饺掉回锅内。「为什么？」
    小芳说：「谁会跟不喜欢的对象上床？就算是一夜情也一样。一定是对方身上有某些特质他喜欢，才会找上她。」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商子茉紧张地润了润唇，「一夜情如果重复找同一个人上床，是代表……很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啊，喜欢和这个人上床嘛！不管男人或女人，如果想谈真感情，就不会去碰一夜情。当然，交往后到上床的速度有快有慢，可能交往三天就睡了，但很少人会从一夜情开始一段感情的。」
    商子茉听着，专注的眸光渐渐黯淡，说不上来的，心里闷塞。
    于倩倩补充：「一夜情之后再约出来的，那叫做炮友。炮友转正的机率也很低。毕竟就是不想要有负担的关係，才会出来找一夜情，找炮友。哦对了。」她笑笑地捻着发尾，语带炫耀，「我睡到kgb了。」
    小芳嘖嘖：「坏女人，玩弄男人芳心。」
    「讲玩弄就太难听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有缘同睡一张床嘛。他长得不赖，身材也好，就是技巧生涩了点，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跟他见面了。哦，我还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于倩倩过去掰住商子茉肩头。
    「茉茉，根据kgb透露，你的our-o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心情本就低落的商子茉闻言，情绪更下一层。到底是好友对周陌的分析，还是关于our-o的八卦，哪一个更让她鬱闷，她也分辨不出。
    她寥落地戳戳火锅肉片，决定把这些都暂且拋到脑后，「我要下肉片了，你们要吃多少？」
    日子像是隐隐的波涛汹涌，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一天一天过去。
    週一，于倩倩笑咪咪探头进办公室：「叶姐请喝饮料，你们要喝什么？」
    商子茉忙着绘图，「蜜桃红乌龙。微糖少冰。」
    週三，于倩倩探头进办公室：「旭哥请喝饮料，你们喝啥？」
    商子茉正在架子上找资料，手举得高高的，「高山茉莉乌龙。微糖少冰。」
    週四，于倩倩探头进办公室：「我请大家喝饮料，你们呢？」
    商子茉婉拒，「我今天不喝。」
    这次于倩倩没有转头就走，反而出口调侃：「周陌，你这是妇唱夫随吗？什么都要跟茉茉一样，有没有这么难捨难分啊？」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3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3
    「倩倩！」商子茉轻声喝止好友，有些不自在地偷看周陌。
    他坐在自己位置上，神情很温和，墨眸深邃得看不清情绪。
    商子茉清清喉咙，「我要多多绿。微糖少冰。」她不看周陌，推着好友走出办公室，掩上门，压低声音讲话。
    「你不要开我跟他的玩笑好吗？」
    「为什么？」于倩倩贼笑，「周陌他很喜欢你呀，你不考虑吗？」
    「你还装啊？我从小简那边都听说了，周陌为了你大闹杨芳敏的婚礼，开着瑞典坦克把人家的高档劳斯莱斯撞得稀巴烂，这还不够证明他喜欢你吗？」
    商子茉闭紧粉唇，小脸慢慢被赧意染成红彤彤的，憋了半晌，憋出蚊子叫般的一句：「那件事，我已经肉偿了。」
    「反正我还清了，不欠他什么。而且我一开始就说过了，他不是我的菜。」
    见好友表情一言难尽，于倩倩劝她：「你别这么铁齿。我看你和旭哥约会，约了几次也没约出什么进展，何不试试周陌？对，他不合你的喜好，但爱情重要的不是喜好，是火花。」
    于倩倩在她耳边，悄悄说：「你可能是当局者迷，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你的一言一行，在周陌眼里，都是火花。」顿了顿，「而你，在我看来，也不是对他无动于衷。」
    「才没有这种事。」商子茉顽固地否认，眸光却软弱地飘忽不定。
    「好啦，茉茉小乖乖，反正你跟他朝夕相处，时间多得是，我看他一时半会也不会爱上别人，你自己好好琢磨吧。唔，给你三个月。」看着好友苦恼的可爱模样，于倩倩忍不住在她脸颊啵一口，「三个月后，我跟小芳就当你放弃了，我们会把周陌瓜分掉的。就这样，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商子茉闷闷地用鞋尖踢着墙角，心情像被果汁机搅过，所有感觉都混在一起，无法分辨。
    她承认自己喜欢周陌，然而与他之间肉体欢愉的衝击太大，混乱了她其他的感觉，她无法拋开情慾的部份，单独去思考自己对周陌有没有好感。
    在这种情况下去跟他谈要进一步交往，跟开口说要当炮友没什么两样。至少她肯定抵挡不了他的魅力，交往没几天就想滚床单。唉，她几时变成慾女的？莫非跟勇于直面女性情慾的于倩倩和小芳混久了，被传染了？
    总之，她还是得维持现状：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跟周陌维持单纯的同事关係。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4

    017 我已经肉偿了 04
    她沉重地踱回办公室门前，从半掩的门缝，看见里面的景象，她愣住了。
    周陌还坐在自己位置上，他似乎在出神，嘴里咬着左手侧边，动也不动。
    就是那天去国术馆治疗时，被她咬过的那个位置。
    商子茉呆愣着，胸口涌起一股热气，乱烘烘的。
    她觉得脸颊发烫，想说服自己，那是他的手掌，他喜欢咬就咬，跟她无关，她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却踟躕不前。
    好不容易累积了足够的勇气，她故意在门上碰出声响，推门进去。
    周陌立刻放下手，坐直身体，镇定的眸光朝她看来。
    商子茉正经问：「下週二提案准备得如何了？」
    「我已经把ppt档案和3d展示确认了三遍，口头稿也确认了三遍。」周陌顿了下，「还有把那天要穿的衣服想三遍，开车的路线也想三遍。」
    商子茉称讚他：「很好，做的准备很充足。第一次跟客户做简报，感觉如何？紧张吗？」快说会紧张，这样她就有话题，源源不绝地传授他跟客户交手的第一手经验！
    商子茉愣着，看周陌神情轻描淡写，眸中没有一丝慌乱，反倒显得她过于激动。
    「以前念书时，做过很多大型作业，也不乏要上台讲解的情况，都很习惯了。」
    「噢……」商子茉顿觉失落，勉强笑笑，「我应该想到的，毕竟你的专业跟室内设计都扯得上边。那就先这样，你继续做手边的工作吧。」她回到自己位置上，收拾文件，险些碰倒了插着茉莉花的小花瓶，她连忙扶住它。现在周陌天天给她带茉莉花，她很喜欢这精緻小巧的花朵，每回看着它便心情愉快。
    周陌的声音悠悠传入她耳中：「但我确实在某个方面有点，为难。」
    「哪方面？」商子茉马上兴冲冲地跑回他的办公桌前，看吧，她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周陌瞄她一眼，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商子茉有点意外地看着手机，上面是他和案主刘家姊妹的line群组对话。
    【刘姊：周先生有空出来喝个下午茶吗？】
    【刘妹：周大哥，关于我的房间佈置，我有一些新想法，方便约出来见面吗？】
    【刘妹：不方便见面的话，可以语音聊吗？】
    【刘姊：我看不懂你的图，可以花点时间跟我讲解吗？】
    【刘姊：工作很忙吗？怎么你回我讯息回得这么慢？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就是好奇。】
    【刘妹：我想买这件外套，不知道哪个顏色好，可以听听你的意见吗？】
    诸如此类的对话多如过江之鯽，让商子茉看得尷尬癌都犯了。妈呀，她没想到刘家姊妹这么积极，这么多醉翁之意的问题，难为周陌一副对人爱搭不理的脾气，还是儘可能为她们释疑了。
    周陌缓缓道：「当天如果她们又这样提问，我很可能会当场失去耐性。」
    「面对客户，你什么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耐性。」商子茉语重心长地按住他宽肩，「忍着，这是上天给你的磨练。」

 018 一见钟情 01

    018 一见钟情 01
    【极光：raids w1-w8，开组。彗星？】
    【彗星：我可以不要打吗？】
    【极光：担心dps和机制？】
    【彗星：对。（角落长蘑菇）】
    【极光：你先进队伍再说。】
    商子茉嘀咕：「我也要面子的好吗？打得这么烂，还老是去蹭，很不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乖乖接受了入队邀请。
    raids有八大关卡，每关卡里面包含数个小boss，还有不同的机制，有时候只要机制弄错，就会整个灭团。
    因此她事前去网路上找了攻略影片来看，无奈影片都是英文的，她努力多看几遍，机制还是不太懂，更别提打得哩哩落落的dps。
    dc里面，语音频道很热闹。
    【kgb：那个彗星啊，不用担心，机制多打几遍就熟了，dps也是会越打越高的，你不用担心，这是亲友团，没压力。】
    【orz：新人要求不多，5k就及格了。】
    【小芳：我有10k。】
    【orz：小芳很好很棒！】
    【undead barbie：小芳你也太逊，我18k了唷。】
    【kgb：哈哈哈，你们两位美女都这么认真……】
    商子茉专心听着频道对话，kgb开口的时候，于倩倩很明显会故意沉默，但kgb就是想找她说话，就形成一种你追我逃的奇妙风格。至于our-o，她还没听他开过金口。
    她默默观察着our-o的人物，若有所悟。
    她密语他：【crayon comet：心情不好？】
    【ouroboros：？】
    【crayon comet：感觉你心情不好。】
    【ouroboros：确实不怎么好。】
    【crayon comet：怎么啦？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听听。】
    【ouroboros：被喜欢的女孩拒绝了。】
    虽然寥寥数字，但商子茉很真实地感觉到那边的低气压。她有点坏心地庆幸，那个傻女孩拒绝了他。
    【crayon comet：没有缘份就不要勉强。你是好人，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对象。】
    【ouroboros：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好不好。】
    【crayon comet：你平常带我时那么有耐心，脾气这么好的人，个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ouroboros：也许我是装的。网路上什么都装得出来。】
    【crayon comet：什么都能装，耐心最不可能装。要不是心甘情愿，谁愿意陪着陌生人浪费时间？】
    【ouroboros：既然你觉得我好，那你喜欢我吗？】

 018 一见钟情 02

    018 一见钟情 02
    商子茉被问得小小心悸了下。怪了，她有哪边洩漏自己的感情吗？她一直把持着界限，侷限自己在暗自喜欢our-o的小圈圈里，不应该被他察觉啊。
    她谨慎地措词，【crayon comet：我当然喜欢你啦。你是我的偶像。^_^】
    【ouroboros：你最好别随便对我说这两个字。】
    【crayon comet：？？】
    【ouroboros：我会当真的。】
    商子茉的心脏怦怦直跳。怎么办，她好想撩他！【crayon comet：你当真的话，会怎样？】
    【ouroboros：那你就得对我负责。】
    她大胆地输入：【crayon comet：那你放心勇敢地当真吧，我会负责的。】
    【ouroboros：……好，我真的沦陷了。你负起责任吧。】
    商子茉几乎能感到对面男人的无助感，她一面窃喜，一面假惺惺：【crayon comet：你的沦陷怎么比你在wvw歼敌还要快？】一面杀人诛心：【crayon comet：别忘了网路名言：先认真的人就输了。你太好骗了。xd】
    【ouroboros：我怀疑你要是看到我本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crayon comet：为什么？因为你太帅吗？听说你挺帅的。】
    【ouroboros：帅到你会逃走的地步。】
    【crayon comet：？？？我为什么要逃？】
    【ouroboros：因为既然有不可承受之轻，也有不可承受之帅？】
    商子茉按着键盘吃吃笑，没想到our-o还挺幽默的。
    【crayon comet：搞不好是你看到我就跑了。先跟你说，我可是大美女，人见人爱的那种，有不可承受之美。】反正见不着，她爱怎么自夸便怎么夸。
    【ouroboros：那就不好了。我很有可能会】
    安静了十秒，讯息才传来。
    【ouroboros：一见钟情。】
    商子茉嘴角的笑凝住，不知为何，这四个字让她想起周陌。她聊天的兴致顿时冷却，悄悄把话题带开。
    【crayon comet：人到齐了吧？我们去打第一个光人……】

 018 一见钟情 03

    018 一见钟情 03
    週二，提案日。下午两点。
    商子茉抱着工作笔电，精神奕奕地下了车。今天温度比较凉，秋高气爽，微风拂过她奶茶色的鬈发，她显得意气风发，彷彿案子已经谈成了。
    她关上车门，看着另一头的周陌。
    他穿着蓝色西服外套，白t加牛仔裤，欠缺表情的酷脸很自然地又流露那种强势迫人的气场，像是个等着听简报的总裁大人。
    「周陌，」商子茉提醒他，「表情管理注意一下。见客户时要面带微笑。」
    周陌掏出手机照了下自己的脸，调整表情，但收效甚微。他戳戳自己眉头，又按了按眼角，还是没啥改善。
    「算了，你等等注意说话口气就好。」商子茉绕过车头，跟他并肩往约好的咖啡厅走。「我们公司有些设计师在和客户沟通时，会採取比较主导的地位，用专业去评估客户的要求，可能你也是这类。我自己是比较迁就客户的，他们想要什么就满足他们。」
    周陌没有立刻回应，却道：「你这双鞋是手绘的？」
    「哦，是呀，是人家送我的礼物。」商子茉开心地踩踩脚下的白色登山鞋，鞋尖画了q版的她与外婆，「这是我的幸运鞋，我每次穿着它来提案，没有不成功的。这是我的宝贝鞋子。你呢？你有自己的幸运小物吗？」
    商子茉心弦被轻轻一勾，不得不承认有被他撩到。她笑了笑，戳戳他硬实的臂膀，「我是人，不是小物。再说，我何时给你带来好运了？」
    周陌没回答，露出耐人寻味的浅笑。
    能够遇到她，就是他最大的幸运。
    走近与他们相约的刘氏姊妹，两个女孩一下子便站起来，四隻眼睛热切得像要将周陌这座冰山融化。
    周陌恍若不觉，简单寒暄坐下后，他无视两个女孩不断想跟他攀谈的行为，直接切入重点，开始播放3d影像。
    两个女孩基本上就没在看展示的影片，商子茉只能含蓄提醒她们此处展示的是客厅、是主卧、是厨房……然而徒劳无功，几百万的案子在她们面前，显然不如活色生香的帅哥对她们回眸一笑。
    商子茉只能想，这对姊妹估计家里很有钱吧，既然人家不介意随便撒钱，那她也不必帮着操心。
    不免有点酸葡萄，怎么她就没遇过这么好打发的客户呢……
    周陌点出图面，开始解说佈局：「当初考虑到两位的身高，玄关这边的照明做得比较低。这样的照明程度在日常生活是足够的，我在想你们会不会想要另外佈线，做得高一点？简单说，就是氛围感和照明度，你们倾向哪个？」他和人打商量时，带着探询的眉眼变得柔和，多了点人情味。
    就是这么点温情的味道，就足够刘家姊妹发晕。
    刘妹妹两眼发直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待商子茉以外的人，周陌并不是很有耐心，他的嗓音沉了下来，「氛围感和照明度，有这么难选吗？」
    商子茉在桌下扯扯他裤管，微笑向两姊妹道：「周设计师的意思是，你们的玄关想要朦胧美呢，还是亮一点比较好？」
    刘姊姊找回了一点声音，「呃，这样讲有点抽象，能不能请周……周设计师，带我们直接去现场看？」
    刘妹妹附议，「对，去现场看！」
    其中的醉翁之意，商子茉简直不忍卒赌。
    周陌面无表情，「两位小姐不要忘了，房子现在还是毛胚屋，我提供的是设计影片，并没有实物供你们去看。」

 018 一见钟情 04

    018 一见钟情04
    商子茉在桌下戳他，言笑晏晏地补充：「这样吧，周设计师会针对氛围感和明亮度重新设计两段影片，再请两位过目，如何？」
    刘姊姊勉强点头，视线根本没看商子茉一眼：「好，那就麻烦周设计师……」
    「这是在干什么？」一道霸气的女声从后面响起。
    商子茉第一个转头，认出来人，虽意外地被对方的满身酒气衝了一脸，还是笑着起身相迎：「王总，好巧！你也来这里啊？」
    王总的案子，她是从江琳那边接过来的，王总作风强势，但目前几轮会谈下来，都还算顺利。
    身材丰腴的王总穿着职业套装，一副干练女强人的派头，指着刘家姊妹，「这两个是我女儿。」她斜视周陌的眼神充满敌意，「这个小白脸是做什么的？」
    商子茉被她直接厌恶的口吻惊讶到，随即介绍：「这位是我同事，是我们木石筑梦新来的设计师，周陌。」
    周陌早已起身，伸出手。
    王总没跟他握手，嫌恶的表情像看到了蛆，「我女儿要设计房子，你们木石筑梦就派个牛郎来应付？我女儿在你们眼里就这个等级吗？」
    她突来的敌意明显是针对周陌，但商子茉主动上前一步，严肃地揽下状况，「周陌是我亲自训练的设计师，他刚到职两个月，虽然资歷稍浅－－」
    「稍浅？！根本就没有资歷吧？！你们根本是随便派个新人来糊弄我女儿，这人的卖点是什么？脸吗？！」
    不要动怒，好好解释。商子茉默念着，露出和平的浅笑，「王总，我不知道您哪边误会了，我必须声明，周陌的作品经过我严格的把关，只要我觉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他拿出作品，我就不会带他来见您的女儿……」
    「我管他零分还是满分！」王总抖着食指直指周陌，气煞地命令：「这案子马上交到你手上！否则连你已经在跟我谈的案子，我也一併取消！我绝不允许这个小白脸碰我家的案子！」
    商子茉的职业微笑凝固，「王总，请您就事论事，不要针对设计师本人作攻击。请您至少看过他的作品，再来－－」
    「我不需要看！小白脸哪有什么真功夫，不过就靠一张脸骗人！你今天不把这个人渣换掉，我跟你们木石筑梦彻底决裂！」
    「王总，请你冷静一点，你这样，我们无法好好沟通－－」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态度摆在这里了，要嘛换掉这个小白脸，要嘛我就抽掉案子！你自己选一个！」
    「那么，我选择抽掉案子。」商子茉语气平静。
    王总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我说的可是上千万的合约！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周设计师如此抵触，可是他这两个月来的用心投入，我比谁都清楚。您今天如果嫌弃他的作品，我没有话说，但如此针对他本人，我没办法接受。很遗憾，本公司无法继续承接您的案子。」
    商子茉镇定地转身要走，周陌忽道：「等一下。」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拿滑鼠点着工作笔电，打开一个程式，秀出图档，「这里面有几百个家饰和傢具，都是我为令嬡设计，被商小姐打回票的。」他看向王总与她两个女儿，态度不卑不亢，「您可以否定我，但不能否定商小姐的专业和努力，她为了令嬡的案子，付出很多心血在教导我，希望您明白这一点。我把电脑留下，您慢慢过目吧。」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1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1
    商子茉樱唇抿得紧紧的，大步走往停车场。
    周陌身高腿长，很轻松地与她并肩走，不时注意她紧绷的小脸。
    被人莫名其妙地大骂，他无所谓，他我行我素惯了，旁人的评价从来不会影响他的自我认同。然而一路无言的商子茉让他担心。她会不会气他迟钝，任着人骂也不懂反击？或者气他对客户不够逢迎讨好，白白丢掉案子？
    上了车，商子茉要将钥匙插入孔中，手却气得发颤，对不准。
    周陌按住她小手，将钥匙推入孔中，顺手帮她系好安全带。
    她长吁口气，神色松懈下来，转头看他，「你还好吗？」
    周陌愣了几秒，才发现她眼中的担忧是针对他，他摇头，「我没事。」
    「对不起，我搞砸了。」商子茉歉疚地看着他，「我应该要能随机应变的，这是你第一次提案，我应该要让你能好好发挥表达，最少最少，不该让王总那样说你。我不知道她怎么回事，硬是把你否定到底，跟你有仇似的……」
    「你不怀疑她跟我有仇？」
    商子茉摇头，「我相信你的人品。」虽然她的评判标准有点奇怪，可是一个跟她上床两次、事后都能尊重她意愿，不来纠缠的男人，她真的觉得他不会作什么出格的事。
    周陌似笑非笑，「说不定她真的跟我有仇呢？」
    商子茉被他说得一愣，「啊？」
    她明净的灰眸满是错愕，显然信以为真了，周陌忍不住好笑，她在专业领域无懈可击，但专业之外的部份实在有点傻气。他莞尔摇头：「没有。她骂得我完全没有头绪。」
    他顿了顿，「其实你没必要衝动，王总身上都是酒味，明显神智不清，我想她是认错人了，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几个小时，等她醒酒，就可以跟她把话讲清楚，没必要把两桩生意都搞砸。」
    「你说的我都懂，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看到你被那样莫名其妙谩骂，我真的很生气！」商子茉激动起来，义愤填膺，「是，王总事业做很大，是大人物，难道大人物就可以这么傲慢无礼，随便欺负我们普通人吗？她连你付出多少心力都没想要去理解，就一昧地乱吼乱骂！说你是牛郎？！人渣？！小白脸？！她胡说什么啊？欺人太甚！」
    「别气了。」周陌轻声安抚。
    商子茉掐着额头，吁了口长气，「我刚才真的气坏了，差点就当场翻桌。」
    翻桌？周陌挑眉，很新奇地看着战斗欲旺盛的她，「那怎么没动手？」
    商子茉看着他，诚实说：「桌子太重了，我拿不动。」
    周陌不禁低低笑开，「这么护着我啊？」
    「你是我家的周小陌，不护你护谁？」
    啊。周陌看着她被风摇曳的柔软发丝，心被感情满满地荡着，泛开柔情的涟漪。他的小茉莉花，他好想吻她。
    这时商子茉的手机响了，是叶文雯来电。
    该来的总是要来。商子茉咬咬牙，按下扩音。
    叶文雯的声音着急地在车内响起：「子茉，我刚收到王总的消息，你在哪？」
    商子茉懊恼地揉着额头，「在我跟客户约的咖啡厅外。我跟周陌都还没走，叶姐，你听我解释……」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2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2
    江琳的冷笑插进来：「你很行嘛，商子茉！一次搞掉上千万的大客户，你还不马上滚回来说明？」
    叶文雯叹息，「子茉，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周陌是初次上场，但你跟我保证过他行，我才让你带他去提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商子茉沉默了下，「对不起，叶姐。可是如果你也在现场，你会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的。」
    江琳讥嘲：「你这样说，意思是千错万错不是你的错，是客户的错，使你『不得不』得罪对方？」
    「我不会说我没有错。我确实处置不周，但这次客户的情况有异常，请给我一点时间，我－－」
    「好啊，我给你时间。你跟周陌从现在开始，不用进公司了。」江琳冷冷说完，掛掉通话。
    商子茉紧紧握住方向盘，心底一团乱。
    她之所以有胆气跟王总撂话，多少是仗着叶文雯对她的偏爱，可她忘了，江琳掌管着公司一半的权力。
    她心里发愁，俏脸却勉强挤出一点笑，怕周陌内疚，「真对不起你，把你牵连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你是被我拖累的。」周陌完全不以为意，挑高的唇线反而透出一股轻松，「既然不回公司了，我们去哪？要不要吃个下午茶？或者去我店里喝酒？」
    「你还有心情玩啊？」商子茉苦笑着发动车子，上路。「别闹了。乖乖回家闭门思过吧。」
    一瞬间，她有点软弱，想回头去拜託趾高气昂的王总，求她重新考虑，但几秒后便断然拋开这念头。她不能屈服于错误的事物，毒树长不出好果实，一开始就错的话，后面只会跟着乌烟瘴气，她和周陌要付出成倍的心力去解决。
    可是，若是她自己受委屈，她可以忍，而周陌的职业生涯才刚起步，她有责任呵护它的……
    她沉声道：「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他大概觉得她都自身难保了，给他的承诺也不可靠吧。商子茉苦恼地咬唇，眼看着被堵在车阵中，她心情更加鬱闷，直到她的手机忽然响起。
    【极光：心情不好吗？】
    商子茉讶异极了，our-o从不在这时间传讯给她的，她一时没意识到文字内容的古怪。
    【彗星：你没在上班吗？】
    【极光：惹老闆生气，被赶出来了。】
    怎么这么巧，跟她一样啊。商子茉苦笑，正斟酌着该回什么，对方很快传讯息过来。
    【极光：要不要我陪你玩？】
    【彗星：我还在外面，不在家。】
    【极光：在外面玩也行。】
    商子茉有点懵，【彗星：在外面怎么玩？】
    【极光：我就在你旁边。】
    她一愣，反射性往副驾驶座看，周陌单手支颐，正侧眸看着她，嘴角若有若无地带着笑。
    【彗星：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只有我同事跟我在车上。】
    【极光：我就是你同事。】
    商子茉捧着手机，花了三秒消化讯息，迟迟疑疑地问周陌：「你是our-o？」
    周陌怔住，「our-o？」
    【彗星：你不要开玩笑了。=_=】
    商子茉慢了半拍，才意识到不是手机在说话，而是身边的男人。
    她慢慢转头看过去，周陌双手抱胸，俊顏难得露出促狭的笑，眸光有点坏坏的，带着一种散漫诱人的魅力，他慵懒开口。
    「自我介绍，我是常跟你打激战2的，dc上的『极光』。id是ouroboros，指挥官『衔尾蛇』，前来报到。」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3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3
    网路上激烈的鏖战一直持续到晚间九点。
    结束一波衝锋，周陌带队回到地图右下角的主城，表示中场休息。四十多个玩家都没散去，情绪还很高昂。
    周陌摘了耳机，问旁边的人：「要不要吃点东西？你还没吃晚餐。」
    商子茉玩了几个小时，还处在兴奋状态，意犹未尽的问：「不继续打吗？」
    「时间不早了，你至少该吃点什么。你先去洗澡。我做个炒饭吧？还是你想吃别的？」
    商子茉满脑子想着尽快继续游戏，吃饭也要速战速决：「炒饭就好。」她一头栽入浴室。
    开了莲蓬头，温热的水当头洒落，她过于亢奋漂浮的意识才总算有了实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脚丫子，踩在水流交错的黑色地砖上，这才体认到，她在男人的家里。
    脚趾不由得紧扣住地砖。
    知道周陌就是our-o时，她简直疯掉，什么王总江姐工作全拋到九霄云外。她第一个反应当然是要他开游戏，于是两人先回了她家，揣上彗星，然后周陌叫她收拾什么，她就照拿。
    于是现在，虽然她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浴室，但她的毛巾、牙刷、漱口杯，都已经整齐地摆在他的盥洗用具旁，彷彿它们原本就属于那里。
    周陌叫她带换洗衣物，她直接拿了平常穿的猫猫睡衣。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现在深究起来，她摀着脸，羞窘得想用脚趾抠个洞出来，躲进去，再也不出来。
    为什么她会预设自己会在他这里过夜呢？
    她猜，可能是因为她的脑子好像没将周陌和our-o完全联系起来，她始终处在终于见到our-o本人的兴奋中，忘了要提防，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跟our-o打架打到天亮！
    她眨眨眼，透过水帘望去，没看到洗发精、沐浴乳等瓶瓶罐罐，只有洗脸台角落堆放了几块无包装的绿色手工皂。在她叠好的毛巾上也有一块。
    她伸手拿过来，手工皂一沾水就散发出松针和茶水的香气。
    原来如此，他身上洁净的香味来源就是这个啊。
    她关掉水，拿着手工皂将自己从发丝到脚底抹了个遍，慢吞吞地清洗自己，洗着洗着……
    怎么萌生一种自己把自己洗乾净然后乖乖献祭的感觉呢……
    沾满泡沫的小脸开始发烫。
    周陌去另一个浴室快速冲了澡，然后来到厨房。被商子茉带过来的彗星在他脚边喵喵叫。
    他将猫抱到中岛上，边准备材料边说话：「还没自我介绍，我是周陌。」
    彗星「喵」的一声，撒娇的意味很浓厚，显然很喜欢他。
    「她和许柏樟交往的时候，你也见过许柏樟吧？」
    彗星又讨好的叫了一声，乖乖地看着他。
    周陌熟练地打蛋下锅，一边打开商子茉拿来的猫罐头，挖了一匙，说：「许柏樟。」
    彗星喵喵叫着，想吃罐头，周陌轻轻将猫儿的头转向侧边，才餵给牠。
    随后又挖一匙，又说一声：「许柏樟。」再将猫儿的头转侧，餵给牠。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周陌已经做完了炒饭，还顺手洗了一大盆草莓。
    他再挖了一匙罐头，弯身与猫儿对视：「许柏樟。」
    彗星断然偏过头，还从鼻腔里哼出个声，听起来很有不屑的意味。
    他讚赏地餵了牠一大口。「做得很好。」他轻点猫额头，「爸爸的敌人，也就是你的敌人，要记住了。」
    这时商子茉已经洗好澡，穿着睡衣跑进厨房，厨房里满是炒饭的香味，她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周陌看着她浅浅一笑，把炒饭推到她面前。
    商子茉脸颊淡淡緋红地坐下来，给自己找藉口，「跟你打游戏太好玩了嘛，都忘了吃饭。」
    周陌却道：「你头发还溼着。」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4

    019 慢吞吞地清洗自己 04
    「噢，放着乾就好。」商子茉吃口炒饭，好吃得眼睛都瞇了，由衷佩服：「你真的好会做饭。」
    周陌随便几口解决自己的晚餐，拿来吹风机，站在旁边帮她吹头发。彗星黏在他腿边打转。
    她缩了缩颈子，「不用吹啦。」
    「很快就乾了。」周陌耐心地拨着她细软的发丝，用低温的风轻轻吹着。他穿着轻薄的白色背心和短裤，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与双腿，她的小脑袋微微转过来，他感到她的视线掠过他身躯，小巧的耳廓染上淡粉色，她低下头去，边吃边问。
    「你浴室那些手工皂是买的吗？」
    「她是专门做手工皂的？」
    「手工皂是她的爱好。她是珠宝设计师。我的耳环就是她亲手做的衔尾蛇，取其永生和不死之身的好兆头。」周陌收了吹风机，伸手过去拿洗好的草莓。
    「哇，我以为你戴耳环只是为了耍酷，没想到……」没想到他的手臂蹭过她的，她肌肤立刻窜起一片敏感而愉悦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什么？」周陌注意到她的耳廓顏色更深了。
    商子茉垂下头掩饰，语气像两隻晃呀晃的小腿般随意，「没事，我就是在想，等等能不能用你的角色玩？」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周陌安静了片刻，约略明白了她突来的害羞，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你想玩就玩吧。」他也不点破，端着草莓回房间去。
    「你吃完把盘子搁水槽，我待会洗。」
    商子茉可没那么厚脸皮，吃喝玩都让主人打点。她吃完炒饭，把水槽的碗盘都洗了，又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才进入周陌的房间。
    周陌坐在她的笔电前面，正在耐心地剥除草莓的蒂头，见她进来，示意她坐到他的位置上。
    商子茉坐下了，被五个光芒闪烁的大萤幕包围着，她顿生一种成为高手的fu。她再确定一次：「我要用你的角色了哦？」周陌的角色是守护，生存技能非常多，很适合担任指挥官。
    周陌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投餵一颗草莓给她，看着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耳机，在dc频里说：「我是彗星，现在由我用周……小光的角色，大家跟我来。」
    dc里面本来还嘰嘰喳喳的眾人瞬间寂静，没有任何质疑，所有角色跟着ouroboros往地图北侧走，然而安静之中有浓浓的八卦气氛。
    小芳和于倩倩同时密商子茉，大意是：【你人在哪？该不会跟our-o见面了吧？】
    商子茉没理会，她可忙着咧，斥候在回报敌人的动向，她学着周陌的打法，带队走隐密的小路，绕到北边营地偷袭。
    打完npc，大队人马正站在营地里等待十秒的佔领时间，周陌忽道：「七点鐘方向，incoming.」
    商子茉转头去看，扑面而来就是一堆亮红色id的敌军，看样子人数跟他们相当，她瞬间慌了，急着问周陌：「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还在佔营地……」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1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1
    周陌这边也一堆人在密他，他全部无视，操作着她的角色，语气轻描淡写：「营地先不管。带人衝上去，记得踩幻术的隐身条，不要正面迎敌，往右侧走，从中截断他们的队伍，先杀后排皮薄的那些。」
    商子茉紧张地依言而行，可是敌人来得非常快，她才跑出几步就陷入敌军包围。
    她很绝望，按照以往经验，接下来她会被各种cc技能(crowd control)捆在原地动弹不得，然后被单方面碾过去。
    然而这次她却能顺利走动，她瞄了眼属性栏，发现身上所有增益buff叠得满满的，没一种负面状态能上身，玩家们的技能随着她走到哪就丢到哪，她依照周陌的战术，居然轻而易举地歼灭了敌人的后方。敌方少了后排的辅助，剩下的前锋很快就被击溃。
    商子茉转头，兴奋的星星眼：「打赢了！」
    她一副打了世纪大胜仗的模样让周陌忍俊不禁，「嗯，赢了。」
    「哇，原来这就是你平时的视野……」商子茉感叹地看着萤幕里的敌军尸体慢慢消失，「这就是伺服器第一指挥官的感觉吗？太让人上癮了。」
    周陌轻笑，「看来你骨子里也有嗜血的干架基因。」他嚼着草莓，缓缓吞嚥，黝暗眸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那天，他连一见钟情都说出口了，她应该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了吧？
    「要是没有的话，就不会来玩wvw了。」商子茉根本没留意身边男人的心思，因为另一个伺服器的敌人已经在地平线尽头若隐若现，她现在信心十足了，在频道里说：「11点鐘方向，走！」
    己方大军蜂拥而上，对方人数较少，却毫不畏惧地迎战。
    商子茉照搬上个战术，却无法顺利瓦解对方，一时间僵持不下。双方随时都有人倒下，又被己方拉起来，继续战斗。
    周陌辨认了下，眉头轻蹙，「是foo。fury of order。他们是专门打wvw的公会。」
    「有这种公会？他们就只打wvw？」
    「嗯，据说是这样。他们是有明确战术的，不好打。你跟着我走。」
    夏尔元素瞬间自队伍中段杀到诺恩守护面前，商子茉迅速标注了周陌的夏尔，带队紧跟在后面。
    元素使向来有「玻璃大砲」之称。大砲意味着最高的dps，玻璃则代表了该职业的脆皮，一碰就仆街。
    然而她的元素使在周陌手里却像是有了金刚不坏之身，面对对方潮水般兇猛的攻势，他不但扛得住伤害，还大杀四方，当者披靡。他专往人少的地方截杀，还有馀裕打字：「不要急，慢慢磨他们。倒地的彻底弄死。」
    wvw里被杀死的玩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倒地奄奄一息，如果队友此时伸出援手，是可以让他们復活的。但如果敌方插旗刺杀，人物就死透了，只能回传送点重跑。
    就这样，靠着周陌的这个战术，对方的人数渐渐减少，即使他们少而不乱，还是敌不过人多，最终被商子茉这方围歼。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2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2
    仅仅几分鐘的短兵相接，商子茉打得手心都是紧张的汗水。她松懈地叹口气，看向周陌，眼里满是崇拜和仰慕，「你好厉害！」
    周陌淡然笑笑，「想当指挥官并不难，我可以教你。」
    「不不不，我光直伤流和症状流就练不完了，只要能偶尔借你的角色这样玩玩就够了。」商子茉心满意足地咬了颗草莓，摇头晃脑。
    「所以，今天玩过癮了吗？」
    「很过癮。」她笑咪咪地捧颊覷他，「还有谁像我这样，有幸近距离观赏你的操作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周陌藉着餵她草莓的时候，不着痕跡地拉近两人距离，「说真的，带团跟高dps都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对游戏机制研究比较多罢了。」
    「才不是呢！」商子茉振振有辞，「我观察过了，你们这些dps很高的大佬，在职场上表现通常也不错。因为你们对待事物总是全力以赴，无论工作或是游戏，你们都会付出最大的心力，百分之百的投入。这是你们的人生信念，所以你们走到哪都会发光发热。」
    周陌拉起她柔软小手，忍不住笑了：「打个游戏而已，你还上升到人生哲理了。」
    「我是说真的！」商子茉反过来握住他双手，郑重说：「所以虽然你第一次提案失败了，但以后会顺利的，你一定会做出成绩！」
    「你的话题衔接得真顺。」周陌懒洋洋地笑。「工作方面你就别担心了，我没那么容易受打击。我现在比较在意另一个问题。」
    他放沉了嗓子，低音若有若无地勾人，「玩得开心吗？」
    「喜欢当指挥官的感觉吗？」
    「既然你亲身操练了ouroboros的角色，也很满意……」周陌凝视着她，墨眸闪烁的情绪含蓄又露骨，「有没有想要在床上操练ouroboros本人？」
    原本吵闹的dc倏地死寂。
    商子茉当场呆住。世界彷彿静止了，她的脑子也不运作了。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公开频……讲这个？」全部的人都听到了啊……她以后怎么面对这些人啊……
    周陌闔上她的笔记电脑，随手按掉了自己电脑总电源，摘掉彼此的耳机。
    房内顿时陷入寂静，只有冷气运转的些微声响。
    商子茉还是反应不过来地看着他，他神情专注，白皙乾净的长相看来无比清纯，纯到了极致，几乎带点禁慾的气质，他眸底却闪烁着慾念的光芒，当她意识到那点慾念是针对她，芳心宛如受到亲密的狙击；当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排斥他对她產生慾望时，不禁轻轻颤慄起来。
    周陌静静看着她两腮逐渐染上粉色，她眸光却刻意避开他，他嘴角微扬，「不否定吗？」
    商子茉咬了咬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蜡笔彗星就是我？」
    「公司聚餐的时候。」周陌低笑，「你一提到你养的猫，我就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our-o？」
    周陌不答，语气循循善诱：「在你知道our-o是我之前，对our-o一点遐想都没有吗？」
    商子茉有点忸怩，没否认，「在跟你搭话之前，我觉得你一定是很有侵略性的人，毕竟在wvw里，你打法那么强势霸道。老实说，我那时候就不理性的迷恋你了，虽然明知道你的真面目很可能是油腻的中年大叔，或者是熟女大姊姊，我还是很喜欢你……」说到这，她偷看周陌一眼，见他一脸认真，她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跟你有接触之后，觉得你意外地还挺温柔的……」
    「我不是对谁都温柔。」
    商子茉一怔，看他把玩着她的小手，拇指试探地抚摩着她纤薄的手腕。
    「但我会对女朋友很温柔的。」周陌嗓音极低，低沉悦耳得让她半个人都酥了，「你愿意成为第一个被我温柔宠爱的女朋友吗？」
    他眼色里有种很露骨而炽烈的情感，令她不自觉地绞紧手指，他缓缓挨近她的呼吸带着热意的蛊惑，她刚啟唇要说话，他已经吻上来。
    最初只是四片唇亲暱的廝磨，当他轻舔她唇瓣，她试探地探出舌尖，立即被他纠缠不放，吻变得深入而激情。
    他蛮横地夺取她的呼吸，直到她闷哼抗议才放缓。他抓住她手，从自己衣服下襬伸入，贴住他腰侧，当她指尖扣入他发热的硬实肌肉，他的喘息变深，抱着娇小的她坐到他绷紧的腿上……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3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3
    天色还没亮，商子茉又一次被身体的感觉唤醒。
    黑暗中，知觉变得格外敏锐。松针的香味早已变调，曖昧缠腻地漂浮在空气里。
    男人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的敏感点，她只能无助地任由他欺负，甚至咬不住唇间逸出的呻吟，因为她坚持不出声的话，他就会恶劣地加大进攻的幅度……
    逼近最高点，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眼角泌出淡淡泪水，娇小身躯本能地往后逃避，臀部却直接撞上男人的小腹，无处可逃。
    「周陌……」她终于忍不住喊他，虽然知道他会立即明白她只在这种状态下喊他，她还是忍不住﹔「周陌……」
    换来的是他的越加亢奋，他喜欢她喊他名字，而非「周小陌」，这让他更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不是可爱的男孩子。他扣紧她小腹，将她更按向自己，咬住她左边肩头，轻轻喘息。
    「周陌，慢一点……」其实她也说不清到底要他快还是慢，只觉得他的每个动作都好磨人，她扭动身躯想逃离背后的男性躯体，「周陌，慢点……」
    他反而故意加速挺送，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慾望，他气息紊乱地凑到她耳边，「像这么慢，可以吗？」
    根本就没有变慢……她难受地哭了，激烈的快感中夹杂着深深的委屈，她泣诉着﹔「你欺负我……」
    「嗯，对不起，我欺负你。」他无甚诚意地道歉，沙哑轻笑，「我就喜欢欺负你……」
    结束时，天空已经濛濛发亮。
    商子茉疲惫地坐在床边，听凭周陌用拧乾的溼毛巾为她清洁肌肤。
    他神情柔和而饜足，像刚饱餐一顿的大猫。
    她觉得她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了，连坐着都有困难。
    昨晚还想着跟他在游戏里打到天亮，没想到是妖精打架打到天亮……
    她昨晚那点单薄的睡眠等于没睡，直打呵欠，低头一瞧，「都是你，我膝盖都红了。」她拿起丝袜盖在膝盖上，抱怨道：「连丝袜都遮不住！被人看到的话，人家都知道我昨天做了什么！」
    周陌擦拭着她的腿，随口道：「也许他们会以为你昨晚被罚跪了。」
    「对，被坏人逼着罚跪！」商子茉踢他一脚，气呼呼道：「你说要怎么办？！」
    「换穿长裤？」看她眼角还带着泪痕，楚楚可人，他微笑着靠过去吻掉那点泪。咸的眼泪，甜的滋味。他心满意足。
    「我平常都穿裙子，突然换长裤很可疑。」她从皮包里翻出粉底液，「帮我把痕跡盖掉。这很贵，不要用太多。」
    周陌接过粉底液，他从没碰过化妆品，随意往手心一倒，就流出一大堆。
    商子茉急得直捶他，「就说不要倒太多了！你把我膝盖当人孔盖吗？！」
    周陌忍笑，哄她：「我再帮你买一罐。」他低头沾着粉底液，轻轻点在她膝盖上。
    商子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昨晚的疑问渐渐浮上心头，忍不住问：「你昨晚为什么要问我前……前男友喜欢的姿势？是觉得那样我会比较舒服吗？」
    她以为在那情境下，问这种事很扫兴，但周陌似乎毫无芥蒂，甚至做得比前两回还要放纵。而且他整夜都用同样的姿势，她身体都做到有肌肉记忆了。
    周陌依旧是一副不掛怀的模样，「还记得和你前男友做那姿势的感觉吗？」
    商子茉有气无力地想了想，摇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昨晚与他共度的旖旎滋味，别的都记不得了。
    周陌淡笑，「那就对了。」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4

    020 这是她最难熬的时刻 04
    「我很希望在你十八岁时，我们就相遇相恋，可惜晚了很多年。不管你和别的男人之间有过什么，我都想把它们覆盖过去。我当不了你的第一个，但是要当最后一个。我想让你的记忆里，只剩下我。唯独有我。」
    这爆棚的佔有欲让商子茉惊到了，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她知道他是说真的。这让她感觉沉重，他是这么喜欢她，她却好像没有足够的热情去回应，有些心虚。
    她严肃地想了想，说：「我十八岁时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周陌愕然，「为什么？」
    「那时候你才十三岁，我喜欢你等于犯罪。」
    周陌笑了，笑得肩膀轻轻颤抖，「又不是交往就要做那种事，我们可以单纯交往啊。」
    「那还是不行，你才十三岁，根本是小孩，我会被当成变态的。」商子茉咬唇，「那我们以后……就这样了？」
    「就这样啊。偶尔一起……睡。」不行，她没办法把炮友两个字说出口。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她与他之间仅仅是一夜情。
    她终于向内心的小恶魔降服。她曾经很自信自己不会对肉慾上癮，可他颠覆了她的底线，他让她觉得，拥有一个温柔体贴、偶尔霸道强势的our-o做床伴，似乎不是太坏的事。
    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需要紓解慾望再正常不过，她很确定他们对彼此都有好感，她不排斥与他维持这样的关係。
    「偶尔一起睡？」周陌细细掂量这几字，脸色出现微妙的变化，「你是说，当炮友？」
    「对啦。我就是这个意思。」商子茉还是不好意思，「你不要逼我讲那两个字嘛……」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脸色不对。
    周陌安静地放下粉底液。
    他的目光定在她惶惑的甜美小脸上，她穿着昨天的女士衬衫，衣衫敞开，他看得见她弧度美好的胸形，还有点缀在她肌肤上，他留下的淡樱色吻痕，一片又一片，那些痕跡，于她而言只是性爱，而非情爱？
    昨晚他说的明明是女朋友。
    原来在她心里，从来没对他认真过。
    周陌心口发寒，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昨晚我说过，希望你当我女朋友。」
    「有吗？」商子茉心虚地瞠圆灰眸，仔细回想，好像是有，她囁嚅道：「可是，我从来没想要你当我男朋友……」
    周陌霍地将她衬衫拉拢，遮住肌肤，沉声道：「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去。要准备上班了。」
    「周陌……你生气了吗？」商子茉忐忑不安，他的表情冷得彷彿要下雪。
    他沉默几秒，「我没生气。但是，我比较古板，我不想当你的炮友。」
    他站起身来，眉目漠然，看着她的神态像个陌生人，「跟你做的感觉虽然很好，可是我无法继续这样的关係。所以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1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1
    被诊断出肺腺癌二期的时候，周陌才高二。
    医生说：「肺腺癌是肺癌的一种，起因是肺部负责分泌黏液的腺细胞……病程进展不快，但容易远端转移，尤其可能转移到淋巴……」
    周陌蹙着眉一边听，一边用手语翻译给父母知道。
    双亲听得垂泪，母亲抱着他一直哭，「为什么？你还这么小，为什么会得癌症？」
    他的亲人们震惊着，周陌本人却不害怕，因为他没经歷过癌症，还不知道它的厉害。
    等到他接受手术、化疗、标靶治疗，他才体会到箇中艰辛。他头发掉光，不得不改成在家自学，不得不暂别他最喜欢的柔道和篮球，全因这该死的癌症。
    幸好，他都捱过去了，活了下来。
    然而人只要活着，就会有意外；他大三那年，肺腺癌復发。
    这次癌症将他催折得很彻底，肿瘤不断转移，他一再接受手术，一再经歷噁心的化疗，而他坚持要完成建筑系和美术系的学业，让他苦上加苦。
    他的外公，建筑系的陈教授心疼他，「你就休学吧，以你的成绩，休学一年不是问题。」
    他的祖父，美术系的周教授规劝他，「你需要体力才能復原，课业先放一边吧。」
    周陌不肯。他很倔强，拒绝向任何人事物低头，包括疾病。他独自住院，请看护陪伴，坚持不让自身各有不便的父母来照顾。
    可他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会累，会有怨懟，他虽熬得过病痛，还是忍不住恨自己为何有这种遭遇，那段时间他怨天怨地，怨医生怨护士，人很阴沉，看什么都不顺眼。
    更怨的是医院单人病房满了，他不得不和一个老婆婆共享双人病房。
    更更怨的是，老婆婆不断拿着削好的水果请他吃，儘管他一再拒绝，也阻挡不了她的热情。
    「喏，这个苹果好甜，你嚐嚐吧？」
    「这芭乐的籽我都挑掉了，你拿几片去吃。」
    「你刚化疗完，胃口不好，但还是要吃啊，这个番茄我塞了酸梅，酸酸甜甜的，很开胃，你拿去吃。」
    不要不要通通不要！周陌瞪视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她也一身病痛，为何还能笑咪咪的跟他搭訕？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2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2
    然后那天下午，周陌明瞭了老婆婆开朗的祕密。
    那是一口奶甜奶甜的嗓音，像温热的牛奶掺着甜美的蜂蜜，宛如五月的无忧春风，轻快地刮入病房。
    「阿嬤，我来看你了！你明天做检查，晚上要开始禁食了，所以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滷凤爪，趁现在赶快吃一吃！你会不会冷？会不会热？毯子够不够？你要不要喝水？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周陌阴沉地戴着口罩，坐在床上，听隔着帘子的女子跟老婆婆叨叨絮絮，没完没了。哪来这么多话好说？
    她们还谈到老婆婆即将被割除的肿瘤，这是生死攸关的要紧事，她们却像是在讨论指甲该剪几公分。
    老婆婆说：「医生说肿瘤大概六公分，我说大概是多大概？五点六公分是大概六公分，六点四公分也是大概六公分呀！你割得少了，我老太婆的病好不了，不如割多一点比较保险，顺便让我减肥！」
    「区区六公分的肿瘤，有没有零点一公斤都不知道，你不要妄想了啦。」
    「不行，钱都花了，好几万块捏，我一定要割够本！」
    「阿嬤，你是来割肿瘤的，不是抽脂……」
    孙女格格笑，那笑声甜美悦人，周陌忍不住牵动了下嘴角，又烦闷地抿紧唇。不管她笑得多可爱，他还是觉得被严重打扰了。
    然后她做出更打扰他的事，「阿嬤，我唱那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他哪有心情听什么鬼歌！周陌暴躁地想，来不及掀帘子去阻止，那孙女已经唱起来，是一首台语老歌：「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 就会看见故乡的田园
    虽然路途千里远 总会暂时给阮思念想要返
    故乡故乡今何在 望你永远在阮心内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 就会看见故乡的田园
    阮若打开心内的窗 就会看见青春的美梦
    虽然前途无希望 总会暂时消阮满腹怨叹
    青春美梦今何在 望你永远在阮心内
    阮若打开心内的窗 就会看见青春的美梦……」
    周陌被柔美丝滑的歌声震撼了，忘记要阻止，静静听着。这是一首词曲优美的歌，陌生的她唱得温柔动情，嗓音甜而不腻，彷彿娓娓的诉说着一个故事，徐徐的抚平他被疾病摧残的心田，绵密地滋润他，令他短暂忘了病痛。
    一曲既毕，老婆婆热烈鼓掌：「真好听，阿嬤的小茉好会唱歌！啊哟……」老人家后知后觉的发现，「我隔壁床有一位少年郎欸，我们这样是不是吵到他？」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3

    021 阮若打开心内的门窗 03
    「哦？我看看。」孙女说着，下一秒，帘子被撩开来，露出一张漂亮得像误入人间的精灵的娇俏小脸。
    周陌第一次体会到何谓一见钟情。
    像是无垠的黑暗中，突然射入了一道曦光，继而揭示了他未曾想像过的，色彩斑斕的世界。
    他一眼就被她双如梦似幻的雾灰美眸吸引，她的眉型细緻优雅，雪白的肤色一看便知是混血儿，棕色的长发柔顺地衬着她巴掌大的脸蛋，她好娇小细緻啊，像是风一吹就会四散的蒲公英，当他注意到她饱满小巧的红唇，艳艳的像颗草莓，他不禁想起草莓的滋味，随后便觉得自己唐突了她，他脸颊马上发起烧来。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商子茉很诚恳地道歉，同时递来一份切好的水梨，「这个请你吃，我不会再吵你了。」
    「也不算吵。」周陌忽地懊悔，剃光头后为何要叛逆的挑个女人似的长假发，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又庆幸自己戴了口罩，掩饰蜡黄的脸色。他不敢与她漂亮明净的眸子对视，垂下视线，「你跟……那位婆婆，好像感情很好。」
    「是啊。她是我外婆，是我唯一的亲人。」
    「都不在了。」她坦然地耸耸肩，顺口跟他报备，「我阿嬤有点老人痴呆，又喜欢跟人说话，可能会打扰到你，请你多担待了。」
    他有点结巴：「没……没关係。」
    她微微一笑，好奇地问：「你感觉好年轻，是为什么住进来的？」
    「我满二十了。我是……肺腺癌。」
    商子茉大惊，「肺腺癌？你这么年轻，怎么会……？」
    「家族遗传吧。我外婆和祖母都是同一个疾病去世的。你外婆呢？」
    周陌怔怔看她，她口中说着严峻的病情，眉目却是柔和带笑的，他不解，「病情不严重吗？」
    「都末期了，当然严重啊。」商子茉看穿他的疑问，苦笑，「医生说，可能只剩一两年的寿命，机会虽然渺茫，但不是没有啊。我阿嬤是很乐观的，至于我嘛……」
    她的眉眼瞬间覆上了凄惻，「到了想哭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何不趁着还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笑呢？」
    她眨眨眼，眨掉眸底的水气，笑意重新回到俏脸上，「我要去装热水，要不要顺便帮你装？」
    她眼底一闪而逝的忧伤，绞紧了周陌的心。他心疼她的孤单无助，然而他能给予她什么帮助？他自身都朝不保夕啊。
    就这样，周陌黑白的生命里，突然闯入了商子茉这抹鲜活的色彩。在每日苦闷的治疗中，他有了期待，期待她来陪伴外婆的时刻，他就能偷得她的隻言片语，或温暖笑意，滋养他日益成长的思念。
    而她健谈的外婆不吝于提供她的讯息，他总贪婪地聆听关于她的一切。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1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1
    「唉，我老伴死得早，唯一的女儿未婚生女，跟一个俄国人生下了小茉，那男人知道她怀孕就跑了，真不是个东西。她生下小茉过了三年，就过世了。小茉没见过爸爸，对妈妈也没印象，我老太婆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我可怜的小茉，从小跟着我吃苦，幸好她乖巧又节俭，课馀还会打工来贴补家用，真是难为她了……」
    「好不容易她长大了，得到一份好工作，偏偏我生了病。说实在话，我不想让她花这钱给我治病，可是我若就这么走了，她就剩孤零零一个人。她最怕孤单，长这么大了还一定要跟我睡，我不撑下去怎么行呢……」
    「幸好，她交了男朋友，我要是真有个万一，她不会没人陪着……」
    男朋友？周陌眼色阴鬱，唇角紧抿。他没想到自己残破的身躯，还能迸发如此强烈的妒意。
    商子茉每天都会来陪外婆，每次都不忘亲切地跟周陌打招呼，彷彿他们已是熟识多年的友人。
    她的存在，令周陌感到矛盾的甜美与痛苦。她明明近在咫尺，他们之间却隔着无垠的鸿沟；拖着这具走一步算一步的病体，他不知如何接近她，何况，她有男友。
    商婆婆开刀那天，周陌也做了一轮治疗。治疗后他回到病房，不见商婆婆，他匆匆推着点滴架来到手术室外。
    商子茉一个人坐在家属等候区，怔望着「手术中」的灯号，听见声响，她转头看见他，讶异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周陌不答，反问：「婆婆呢？」他注意到她眼眶微红，是担心地哭过了吧？
    商子茉眼露忧色，很快地扯个微笑掩饰，「还在手术中。」
    「不是说手术只要两个小时？」现在都两个半小时了。
    「刚才护士出来说，有状况，会延迟一下。」看着周陌在她身边坐下，商子茉面露疑问，「你刚做完治疗吧？怎么不在房间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事实上，周陌头昏眼花，全身乏力，亟需卧床休养，然而他一见到她孤身一人，想陪她的念头便大过一切不适。他顺口问：「你男朋友怎么不在？」
    「他没来。」商子茉空洞地望着地板，嗓音轻而易碎，「他工作很忙的，这是小手术而已，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你不可以。周陌想，她从发丝到鞋尖都散发着浓浓的脆弱感，她的忧心如焚在她眼底化成微闪的泪光，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无助而徬徨。他沉声道：「我陪你等。」
    「咦？」商子茉诧异，看着他口罩外明显的黑眼圈，以及疲惫孱弱的模样，她摇头，「你还是回去吧，昨天医生来查房，不是叮嚀过你今天治疗后一定要卧床吗……」
    「我陪你等。」他口吻坚定，不容她推辞，即便理由牵强，「婆婆是我的室友，我担心她。」
    「哦。」商子茉看穿了他更担忧其实的是她，她心里滑过一股暖流，嘴角微扬，「你人真好。」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2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2
    周陌静了下来。他多么渴盼她喜欢他，然而现如今的他于她而言，却只值得这一个泛泛的「人真好」。
    他有些赌气：「我人不好。」
    「怎么会呢？你很好呀。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我小四时，曾经在学校殴打同学，让对方缝了四针。」
    商子茉惊讶了一瞬，转念想了想，「虽然我跟你才相处几天，大概没资格这样说，但就我所观察到的你，你话不多，可是行为举止都流露出很好的教养。可能你那时候年纪小，一时衝动吧？」她慧黠地挑出关键，「是对方惹到你，对不对？」
    周陌默默点头，「我妈年轻时，被疯狂爱慕者泼了硫酸……」
    商子茉没能掩住「啊」的惊异一声。
    「她半张脸毁了，连带灼伤一半的头皮，从此戴起了假发。那一天，是我们学校的教学参观日，她和我父亲都来参加。在教室里，一位同学的妈妈不小心，弄掉了她的假发，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斑驳的头皮……我妈捡起假发，掩面离开。」
    忆及过往，周陌眼底出现愤怒的火花，「几天之后，有个老是欺负我的同学像平常那样戏弄我，弄乱我的课本，乱涂我的簿子。当我抢回簿子时，他开始嘲笑我妈妈是秃头。」他眼色阴鷙，「虽然他高我一个头，我还是衝上去揍他，推倒他，把他压在地上痛打，直到来了两个老师，才把我拉开。」
    他眼神倔强，「结果他缝四针，我缝六针。回家后，我还被我爸罚跪。」
    「嗯，打人毕竟不对嘛。不过，我可以理解你的做法。」商子茉轻叹，「该说你衝动还是勇敢呢？你当时那么小，人家还比你高，你都不怕吗？」
    「我才不管。谁欺负我家人，我就揍他。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揍那傢伙。」他覷着她，「是你的话，你也会让我罚跪吗？」
    「会啊。」她的微笑美得令他心房震颤，她的言语令他永生难忘，「然后，我陪你一起跪。」
    周陌心头涌上一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只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怦跳着，喜悦中还混杂着什么，尚来不及釐清，手术室的钢门打开了，戴着口罩的医师走了出来。
    商子茉立刻起身迎上去，医师对她点点头，「手术很成功，老太太被送到恢復室，等她醒来，你就可以见她。」
    「谢谢你，医师！」清澈的泪珠立刻溢出商子茉的眼眶，她想忍住，被一旁的护士安抚地拍了拍肩，她更加哽咽，好不容易才忍住泪水。
    当她回头去看方纔陪伴她的大男孩时，他已经不见了，只在她坐过的位置上，留下一包面纸。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3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3
    结果手术并没有为商婆婆延续生命。手术后第五天，她因为併发症而过世，终究是留下了孤苦无依的外孙女一人。
    这一天从清晨便开始下雨。
    周陌获得医师的许可，离开医院，前往殯仪馆。
    在殯仪馆的小房间里，各个往生者的灵位沿着墙壁陈列，一张张的照片，陈列着一家家的悲伤。
    或者，只是一个人的悲伤。
    周陌一眼就看见了商子茉。她白衣黑裙，独自坐在外婆的牌位前，安静地折莲花，时不时停下来，抬头看照片中外婆微笑的面庞。
    周陌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她的脸。她红着眼圈，那雪白的腮不知已被泪水冲刷了多少遍，显得苍白无助。他看得清楚，她眼底涌起晶莹的泪，却强忍着悽楚。外头正下着淅沥小雨，而她的内心恐怕已滂沱成灾，他的心上也因她而轻轻地颤痛。
    他萌生拥抱住她、好好安慰的衝动。他压抑地原地站着，直至确定能控制住自己，才走到她背后，轻声道：「商小姐？」
    商子茉闻声回头，讶异，「你来了……」
    「来给婆婆上香。」周陌垂眼注视她，她无精打采，憔悴得令他心惊，「毕竟，室友一场。」
    「嗯。」商子茉点了香给他。
    周陌注视着商婆婆的照片，严肃地持香祝祷片刻，才让她把香拿去外面插。
    「你跟我外婆说什么？」商子茉好奇，刚才看他嘴里念念有词，不过她没听到声音。
    「我跟她说，希望她能保佑你，事事顺利。也希望她能保佑我……」
    「痊癒出院？」商子茉猜。
    周陌却摇头，「让我中头奖。」他的头奖，就是她。
    「什么呀，我阿嬤要是能帮谁中头奖，那也该是帮我，不是你。」商子茉失笑，又问：「你的身体还好吗？离开医院没关係？」
    「医生说我可以出来走走。状况没有恶化的话，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恭喜。」商子茉诚心祝福他，「你一定没问题的。」
    「嗯。你一个人料理婆婆的后事？」
    「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困难，跟葬仪社谈好，其实就差不多了，现在仪式简化很多，头七那些几天之内就会办完，接着就是告别式，火化……」
    「你男朋友不来陪你吗？」
    商子茉眸光黯淡下来，「他工作很忙，我不敢打扰他。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你不可以。而且这些都是大事。
    周陌注视着她，她明显消瘦了，衬得双眸更大更圆，她伶仃孱弱，摇摇欲坠，大概是靠办好外婆后事的意志在支撑她。他想化为为她遮雨的伞，想做她理所当然的依靠，想让她安心栖于他怀中痛哭，然而这些权利，都掌握在一个比他更应该出现在这儿的男人手里。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4

    022 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 04
    他心怀嫉妒，但只是默默地拿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拿过她面前的纸。
    商子茉茫然，「你在做什么？」
    她讶异，「你不需要留下来陪我……」
    「你需要有个人在身边。万一你临时有事必须离开，这里总该有个人在。反正我没事，可以待在这里。」
    商子茉想婉拒，柔唇抚啟，却无半个字吐出。
    她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仅有数面之缘的年轻男人；他一头长发，稍显不修边幅，疾病使他高大的身躯瘦骨嶙峋，他总是戴着口罩，遮没大半脸庞，她从未看清过他的面目，然而在他眉眼间，那双眼睛清澈坦然，像一块寧定屹立的岩石，蕴含着让她安心的力量。
    令她想要，软弱一下……
    她咬着唇，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虽然状况很严肃，周陌还是为这与她亲近的机会暗暗欣喜。商家没什么亲戚，唯有寥寥数位邻居来弔唁，剩下的都是他俩相处的时光。
    商子茉颇健谈，可惜他生性寡言，多半是他听她说，他从她那儿听说了她外婆的许多事，她却很少提及自身，他也只能独自嚥下想更认识她的渴念。
    短短数日一晃而过，到了告别式当日，又是个雨天。
    这天，周陌先到医院回诊，又被父母拉着一起吃饭，等他赶到时，离仪式结束只剩不到一小时。
    告别式的场地很小，摆放了十来把空荡荡的椅子，有个黑袍僧人在诵经，两个黑西服的礼仪公司人员站在角落，在细微的雨声中，这一角显得凄清冷落。
    商子茉穿一身黑，静立在僧人身后。她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时轻轻地按一按眼角，那块粉色手帕佈满了深色的泪痕。
    周陌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回过头来，素顏的脸蛋一片哀伤的苍白，像是被大雨摧残过的小粉蝶，几乎全无生气。她眸光凄惶，浅色的唇轻轻颤抖，连一声招呼都说不出来。
    直到周陌在商婆婆牌位前鞠完躬，她过来拉住他，递给他一个小礼盒，轻轻道：「本来打算告别式结束后，拿过去医院给你。一点心意，你别推辞。」
    周陌没料到这份意外的礼物，紧张地接过来，递出一张明信片大小的纸张。「我也有一点心意……送给你。」
    「我？」商子茉茫然，这人为何待她这么好，不仅无偿陪伴她数日，还特别准备礼物？然而当她看到纸面上的图案，喉咙突然梗住了。
    纸上画的是她外婆，笔触栩栩如生，像是照片一样精緻。画里的外婆慈祥健康，笑吟吟的。
    她哭得太多而有些迟钝，一时无法反应，呆呆地捏着纸角，就听大男孩低沉地提醒：「背后还有。」
    她翻到另一面，上头写着几个字。
    「你是你外婆存在过的证明。」
    商子茉只觉得大脑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她已泣不成声，溃决的泪水兇猛地淌落，她哭得甚至有些站不稳，她反射性地揪住面前男人的外套，额头抵着他胸口，断断续续道：「对不起，让我……靠一下……」
    周陌僵住，感到她竭力压抑的啜泣，宛如哀伤而令他心怜的雨季，触发他胸膛深处疼痛的悸动。世界彷彿消失，只剩下她的泪水与伤痛，她颤抖得几近崩溃，他双手反覆握拳又放松，最终迟疑地抬起右手，想轻拍她微颤的纤小背脊。他不敢奢望自己能抚慰她，至少，能当一下她的依靠……
    然而一个意外现身的男人终止了一切。那人拎着公事包匆匆而来，看见商子茉靠在陌生人身边，发出疑问：「小茉？」
    商子茉闻声回头，「柏樟！……」她断然撇下周陌，哭着投入男友怀里。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1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1
    周陌静立原地，望着她紧紧抱着那男人，痛哭失声。他知道，那是她的男友。
    他轻抚衬衫胸口，抚到她遗留的潮溼泪痕，她已在他身上留下她的痕跡，她却可以转眼就对他视若无睹。
    他心酸涩得难以言说，默默退到无人角落，注视着商子茉和那男人的互动。很快，他就知道，那男人名唤许柏樟，是她的男友，临时向公司请假赶来的。
    告别式很快结束，礼仪公司的人将棺材运上车，送去火化。
    周陌驾车，远远跟着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他也不明白，总觉得不能亲眼见她平静下来，他无法安心。
    火化要几个小时，再处理完一些杂事，已经黄昏了。
    许柏樟驾车来到一处安静的社区，在路边停车。
    周陌选了个不起眼的车位停下。这时才打开商子茉送他的小盒，里头是个黑色的真皮皮夹，款式俐落瀟洒。
    他拿出自己的皮夹，将钞票和卡片都转移到新皮夹内，揣入口袋后，才看见商子茉下了车。她绕到驾驶座边，弯腰对着车窗里说话，微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求助话声：「……你可不可以陪我……」
    五分鐘后，那男人还是不为所动。
    周陌可以看见商子茉哀恳的神情，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他不明白她男友为何可以无动于衷？她刚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啊！也许许柏樟觉得她需要独处冷静，但倘若他是她男友，他会立刻将她打包带回家，不眠不休地陪伴她，满足她的任何要求。短短几日相处，他已明白她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她男友难道不知道吗？
    亲眼看着她求了又求，周陌好几次忍不住要过去干预，又强自压抑，直到她男友拖拖拉拉下了车，她才松口气，很小女人地紧挽着男友臂膀，进入公寓大楼。
    往后，很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周陌下了车，恋恋不捨地尾随，直到大楼警卫上前阻拦他。
    「这位先生，你要找哪位住户吗？」
    周陌顿了顿，望着商子茉的背影被电梯门遮去，他脱口而出：「这里有公寓出租或出售吗？」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2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2
    周陌运气不错，社区里正好有二手公寓在找人接手，他很快跟卖家谈妥价格，搬了进去。
    化疗使他筋疲力尽，儘管对屋内装潢很不满意，他一时也没精力去找室内设计师处理。他准备了一个本子，记录他对于屋子改造的想法，一面养病。
    只要他的体力能负荷，他会去大学上课。实在不行，就请同学帮忙录音。
    他没花多大工夫，就知道商子茉住在哪。从他的阳台，正好可以看见她的阳台。
    他换了一顶几乎遮住眼睛的假发，偶尔下课回来时，会遇到下班的她。
    她形容憔悴，而且越来越消瘦，遇到守卫或认识的邻居，她会微笑打招呼。但打过招呼，在独自等电梯时，她明显的落寞恍惚，教默默站在角落的他看得心紧。
    临近中秋，社区发起了烤肉活动。周陌本来没打算参加，却在自发填写的公佈栏名单中看见了商子茉的签名。
    中秋的傍晚，周陌佇立镜前，镜中映出形销骨立的他。他脸庞瘦削，脸上带一层黑气，气色差得让他自己都厌烦。他戴上口罩，来到社区中庭。
    中庭架起了几个烤肉架，大人围着烤肉或聊天，小孩子们玩着仙女棒，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商子茉坐在灯柱旁的小椅子上。
    周陌找到离她最近的烤肉架，坐下来加入烤肉的任务。不时有热心的主妇或欧巴桑去关心她，他正好能将那些关心收入耳中。
    「小茉呀，你怎么这么瘦！来来，这块吐司夹肉给你，多吃点！」
    「小茉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最近你脸色很不好。」
    「我还好。的确是工作有点累。」
    周陌侧过头去，看着商子茉勉强的笑容，她明显的心不在焉。
    「唉，小茉，我知道你最近……不太好过。我爸去年走了，我也是好几个月都没食慾，瘦了十公斤。你别想太多，情绪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茉啊，想找人说话就来找阿姨，阿姨随时有空陪你。」
    「没事的，我现在白天专心工作，晚上回家打游戏，不会想太多。」商子茉还是笑笑的。
    周陌想，她在邻居之间似乎挺受欢迎。
    邻居们关怀了商子茉几句，就回到自己家人身边，聊天吃东西。
    商子茉将邻居好意送来的食物放在一旁，就那么静静坐着，不吃，也不和人聊。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一点热闹气氛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陌将烤好的食物装进免洗盘，趁势回头看她，她秀美的小脸寂然空洞，彷彿被放逐到所有的温情之外，跟快乐，甚至跟整个世界都绝了缘，隔着距离，他都能感到她那种令人心疼的孤独感。
    他抽了双免洗筷，端着盘子走过去。
    商子茉被他脚步声惊动了，抬眼望他。
    「我烤的太多了，能帮忙消化一下吗？」盘中食物都是他挑选过的，带有鲜味而易开胃，希望能引起她的食慾。
    商子茉当他也是邻居之一，歉然笑了笑，「抱歉，我没什么胃口。」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3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3
    周陌思考着该如何劝她进食，「这是我第一次烤肉，不知道自己烤得怎样，想找个人帮我试试。」他在她身边席地而坐，拿起外壳焦黑的筊白笋开始剥。
    在商子茉恍惚地觉得他的嗓音有点耳熟之际，他已经剥好一棵筊白笋，递到她手里。
    她迟疑了下，筊白笋乾乾净净的，没有沾上让她反胃的烤肉酱香气。她试着咬了一口，味道很乾净，带点淡淡的甜，她嚥下去，再咬一口。
    周陌剥好第二棵筊白笋，递给她。他低头拿过锡箔纸作成的小盘子，里头是冒着热气的丝瓜煮蛤蜊，他拿汤匙舀了一点汤水，送到她嘴边。
    以一个陌生邻居而言，这样的举动实在过于亲暱，但商子茉两手都抓着筊白笋，迟疑一下，低头喝了。
    入口的味道比筊白笋还鲜，很是滋润，她轻而易举地吞下去，感觉消失已久的胃口回来了。
    「好喝。」商子茉点点头，看着他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微微弯起，应该是笑了。
    他将她手里的筊白笋放回盘中，将锡箔纸盘给她。
    商子茉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看着这位陌生的邻居低头剥起了烤虾，她以为他是在帮自己剥，「虾子我等一下自己剥就好。」虾子也没有沾烤肉酱，一剥开就散发海鲜独有的香味，勾引着她的食慾。
    「没关係，我自己也想吃。」周陌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虽少但持续在进食，才回头剥虾。
    商子茉喝了几口汤，吃了片丝瓜，拿起筊白笋啃着，轻声喟叹：「我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餐了。」
    「我外婆过世好几个月了，我过得浑浑噩噩的。在公司里拚命找事做，拚命加班，可是总会间下来，只能一个人待着。我好害怕一个人……」商子茉的声音越说越轻，「我从小就没有爸妈，现在外婆走了，只剩下我，我下班回到家，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感觉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孤单，感觉好像，万一死掉了，也是无声无息的，没有人知道……」
    她哽咽着抽泣了声，周陌感觉胸膛里像似被鞭打了下，沉声道：「没有那种事。」
    「我知道。我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今天才勉强自己下来参加烤肉。」商子茉吸吸鼻子，捡了一隻去壳的虾子放到嘴里。「果然，来了这里，人这么多，我就没那么负面了。其实我也明白，我就是怕孤单又爱胡思乱想，身边有人的话，我就不会这么焦虑了。或者去郊外走走。我外婆以前最喜欢在週末带我去爬山，我也喜欢大自然，可是一想到只有自己，就没动力出门。」她苦笑。「或许不去也好，我怕我会边爬边哭。」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4

    023 他愿意为那神情下跪 04
    她停下来，感觉自己在自言自语，身边年轻男人一逕认真剥虾，没要回答的样子。
    她也不在意，又吃了片丝瓜，才听他开口。
    「不必勉强自己。哪个做法让你快乐，你就选哪个。」他沉沉的声音，很能抚慰人心，「你快乐，你外婆才会放心。」
    这话触动商子茉心里那个酸楚的点，她想微笑，眼泪却溢了出来，还来不及回应，又有邻居妈妈过来关心，她转头跟对方聊了起来。
    她没注意到，年轻男人默默走开，留下了整盘剥好的虾，他一隻都没吃。
    中秋烤肉夜这点温馨的小插曲，随即没入繁忙的日子中。商子茉工作很忙碌，又恰好她的男友工作转换跑道，每晚都有时间陪她，她晚间不再有时间胡思乱想，时间很快来到了圣诞夜。
    这晚，商子茉和男友约好去吃饭看电影。她下了班，回到住处，刚进门就被守卫大叔喊住：「商小姐，有你的包裹。」
    商子茉停步，等着守卫把包裹递过来，他却指了指角落的圣诞树，「在那边，蓝色的那个。」
    商子茉诧异地转向圣诞树，这棵树是社区委员会佈置的，在圣诞节前一週就放好了，树下放着装饰的红绿色空礼物盒。然而此刻，其中确实多了一个宝蓝色的盒子。
    她拿起盒子，上面写着「商子茉小姐收」。
    会是谁给她送圣诞礼物？她想到几位交好的邻居，平时她们会送点水果或自种的蔬菜，都会当面交给她，不曾寄过包裹。
    她转头问守卫：「是谁送这个包裹来的？」
    守卫摇头，「不知道，我一早来就看到它在那里了。」
    商子茉迟疑了下，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个鞋盒，打开来，是一双白色登山鞋，尺寸是她穿的22号。
    连她穿几号鞋都知道，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吧？可她在脑海里翻来想去，想不出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给她送鞋。
    她翻开盖住鞋面的纸，不由怔住，白色的鞋面上有两个卡通式人物的涂鸦，一个是拿着捕蝶网的她，另一个是她笑呵呵的外婆，笔触虽简单，却很准确地捕捉了她俩的神韵。其中一隻鞋里放着纸条。
    「也许你正处在人生的下坡，但上坡迟早会到来。
    等遇到属于你的那座山，愿你能大步向前。」
    她持续发怔，心坎溢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的拇指轻轻抚摩着鞋面上的外婆，送鞋的是谁？一定是她认识的人，否则，为什么能把她和外婆画得这么像？为什么知道她和外婆喜欢登山？
    为什么要送这么贴心的礼物给她？
    她转头望向守卫室，就想要去调监控，查清是谁放的包裹，但一个呼吸过后，她改变主意了。
    如果对方希望她知道他是谁，他会署名。既然没有，她也无须揭穿。并不是凡事都非要一个真相不可。
    她珍而重之地将鞋盒抱在胸口，感觉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又一次想起过世的外婆，很没用的鼻酸了。她想像着好心的陌生人就在面前，轻声说：「谢谢你。」

 024 MOSMO 01

    024 mosmo 01
    商子茉是周陌黯淡生命中的一道彩虹。
    他怨这个世界带给他的病痛，又爱这个世界孕育了美好的她。
    然而，他的条件实在拿不上台面：才二十岁，便两次罹癌，是个前途未卜的学生，年纪还比她小，更别提她已经有男友了。换成他是商子茉，他也不会选择自己。
    他耐心地将养身体，体力稍有起色，便开始上健身房。他逐渐摆脱疾病导致的瘦骨嶙峋，重塑成年男子应有的体态。
    他以优异成绩考上了研究所。他利用自己的储蓄，间暇之馀操作股票，赚到了令人艳羡的财富。
    他在各方面打磨自己，令自己好还要更好，要自己每一天都比昨天变得更好。
    然而日常之中，他没有去打扰过商子茉，哪怕是一次。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配不上她。她值得世上最优秀最顶尖的男子，他还没成为那样卓绝的人。
    他常从自家看到她在阳台照顾花草。偶尔会在大厅遇到她，有时会看见她男友陪着她等电梯。
    他总是远远看着，不去打扰，任由思念与嫉妒疯狂烧灼他的心。
    他在感情方面还是新手，他也不打算当小王，于是他只能耐心仰望天际，等待着彩虹垂青的那一天。
    在这长达五年的漫漫守候中，唯一能排遣他的情感的，就是提笔画她。
    水彩的她，素描的她，油画的她；她不在他身边，却是掌管了他精神世界的谬斯。
    他为喜悦而画，为想念而画，为爱而不得，寂寞地画。
    连要开酒吧时，取店名也很一厢情愿。
    他先在纸上写了两个mo。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恰似咫尺天涯的他与她。
    他想了半天，都没能拼出一个好名称，最后随手在两个mo之间画了一条波浪线。
    他看了看，在波浪线中写了一个大大的s。mosmo。又想了想，重新将几个字母誊抄一遍。
    他怔看着，感到胸口被一股喜悦的热流冲刷而过。他拋下笔，抹了抹脸。

 024 MOSMO 02

    024 mosmo 02
    和商子茉的再次交集，发生在周陌没有意想到的一天。
    五年以来，他已锻鍊得相当强壮，所以起初只当是小感冒，多喝热水就没事，没想到病情逐渐加重，到第三天开始发起烧来，连说话声音都变了。他这才戴上口罩，去诊所去拿药。当时他已经烧到39度了。
    幸好他神智还算清明，很小心地开车，在回到公寓前的路口时，他停下来等红灯，由于高烧和不适，他稍微瞇眼小憩。
    闭眼都还没三秒鐘，他的引擎盖就发出「砰」的撞击声响。
    他错愕睁眼，看见一个娇小身影整个扑在他的引擎盖上，对方软软地滑落，倒在车前。
    那人影，他瞎了也认得出来。
    他刚打开车门，就听见她的啜泣声。他走到她身边，想搀扶她。
    「不要碰我……」商子茉哭得压抑而兇猛，看也不看地挥开来人，转头踉踉蹌蹌往公寓大厦走。
    周陌跟了上去，这才注意到有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跟过来，一个是商子茉的男友，另一个是表情慵懒的女人……他抿了抿唇，大致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子茉，你听我解释……」许柏樟说着天下男子在这种状况都会说的台词。
    「你们走开！」商子茉人小步伐也小，走不快，许柏樟很快追上她，正要伸手去拉，被周陌从旁截断。许柏樟恼怒地瞪他：「你做什么？！」
    周陌目光只看着商子茉，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这一耽搁，杨芳敏追了上来，一副胜利者得意洋洋的嘴脸：「小茉，既然被你发现，我们把话说清楚吧。柏樟跟我在一起三年了，换句话说，大约从你们交往的第二年，我们就睡了……」
    「杨芳敏你别说话！」许柏樟气急败坏地打断她，又向商子茉苦苦哀告：「子茉，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悔改，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杨芳敏不满地拉住他，「都揭穿了，你还想回去她身边？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许柏樟震惊，「你怀孕了？」
    「你那么爱无套，难道以为每次都能侥倖过关吗？」杨芳敏撇嘴，斜眼看还在哭的商子茉，讥讽道：「哭哭哭，你就会哭，我最瞧不起你这副样子，没半点本事，只会仗着漂亮的混血脸，一口假掰的嗓音在那边ㄋㄞ男人，做作的心机婊……」冷不防一个大巴掌扫过来，杨芳敏吓得闭嘴。
    周陌淡淡收回离她只有一公分的手，「你有暴牙，我劝你嘴别张那么大，破坏形象。」
    「你！」杨芳敏摀住嘴，气死。
    商子茉仍在抽噎，泪眼婆娑地望着多年室友兼好友，「为什么，芳敏？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跟我当好姊妹？」
    杨芳敏冷笑一声，「你记得你的初恋吗？」
    商子茉茫然点头，杨芳敏恶狠狠道：「他也是我的初恋！他是先喜欢上我的！都是你，装着一口嗲嗓，每次我跟他见面，都要来插一脚，最后把他从我身边拐走了！」

 024 MOSMO 03

    024 mosmo 03
    商子茉一脸呆滞，「我不知道你喜欢他，而且他跟我说，他喜欢我，跟你接近只是为了打探我的消息……」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是喜欢我的！他跟你那样说不过是在哄你！你这个白痴！」
    商子茉又开始掉泪，「我没有故意抢走你喜欢的人……现在你为了报復我，抢走柏樟？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许柏樟怯怯地想去拉她，周陌一掌打掉他的手。许柏樟错愕地看着这个流露保护欲的陌生人，碍于杨芳敏在旁，也不敢再有所动作。
    杨芳敏就是要看商子茉痛哭的样子，正要再作践她几句，周陌冷冷道：「暴牙阿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姨?!杨芳敏顾不得摀嘴，呛声：「你谁啊？我跟我朋友讲话干你何事？」
    周陌冷道：「抢了人家男朋友，还妄想能当朋友吗？」
    他往前站一步，高大的体魄屏蔽了背后啜泣的小身形，冰冷的视线睥睨着眼前刻薄的女子：「你当了三年的小三，最终还必须以这种方式捅破最后一层纸，让男方因为被抓奸才不得不承认出轨，依我看，你这小三当得也不怎么样。」
    杨芳敏简直气歪，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周陌轻而易举地挡住，「希望你怀孕的事不是真的，否则你生下来的就是小三的孩子，註定一辈子背着骂名。」他随手一推，杨芳敏踉蹌地往后倒，「滚，我通常不打女人，但我今天心情不好，三秒内你们俩不消失，我两个都揍。」
    他足足一八七的体魄很具有威胁性，他目光阴鬱而危险，许柏樟只能拉着杨芳敏逃了。
    商子茉在人行道上蹲下来，不顾形象地失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周陌看着她哭到颤抖的小小身躯，黯然抿唇，苦涩无语。
    想哄她，想安抚她，想帮她擦去泪水，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能给她。
    四周无人，只有社区警卫发现了周陌停在路上的车子找过来，他将钥匙拋给警卫，麻烦对方帮他挪车。
    商子茉陷溺在悲伤里，埋着头一个劲地哭。
    周陌从口袋里摸出两包纸手帕，都放在她手边。看她又哭了一阵子，颤颤地拿起纸手帕擦泪，他才稍微松口气，在花坛边坐下来，捧住自己还在发烧的脑袋，她哭得他心都碎了，可是除了陪着她，他不知能做什么。
    似乎每次遇见她，她总泪水满盈，有无尽的悲伤。
    这道悲伤的彩虹啊，他要如何令她破涕为笑？
    商子茉哭得撕心裂肺，她呵护备至的爱情啊，原来早就被掉包，换成了骯脏的偷情，她那么爱的男人，那个从不忘记生日和纪念日的男人，她甚至想过要托付终生予他，结果呢？
    如果只是他劈腿，她可以当她五年的青春是被狗吃了，可他偏偏搞上她最要好的朋友……七年，她和杨芳敏足足当了七年的密友啊！那个听她诉说失败的初恋，说和现任男友的争吵的密友，原来都在背后嘲笑她吗？杨芳敏是不是表面贴心，背过头去就跟许柏樟一起嘲笑她的无知愚蠢？！而这一切都因为她没法控制的，她天生的嗓音？！
    当一条狗都比当她商子茉有尊严！她要疯了！
    她好想吐！她使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她转而猛揪自己的头发，对着红砖疯狂尖叫：「啊－－！」不经意手上一暖，被一隻大手按住，她泪眼朦胧地转头望去。

 024 MOSMO 04

    024 mosmo 04
    「拔掉头发对你的情况没有帮助。」周陌简洁道，她还在流泪，那泪水在他心底蜿蜒，淌出丝丝心疼的痕跡。他强制地将她两手拉下来，不让她再伤害自己。
    「不用你管！」商子茉已经失去理智，在此刻的她眼中，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敌人，「你在这里干嘛！看我笑话吗？！」她愤怒尖叫：「你走开！走开！！」
    周陌一句话就揪回她的理智，「你想报復他们吗？」
    商子茉呆愣，看着他略微泛红但冷峻的眉眼，片刻，她哽咽了，「我连骂人都不会……芳敏那么强悍，而且他们有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她又低下头去，无助地轻轻啜泣。
    周陌了解她，她就像一朵小茉莉花，只会无忧无虑地绽放摇曳，内心从来不存半点污秽怨怒，别说要她復仇，恐怕她连伤害人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有那么一天，会有个男人来到你身边，他会捧起你受过的委屈，正面摔回那两人脸上。」
    商子茉怔怔听着，好奇怪，她分明不认识这男人，却不怕他强势的口吻，他深黑的眸子好清亮，坦坦荡荡，令她生出几分信赖感。她踌躇，「可是我没什么可以给他的。」
    「他不需要什么报酬。只要你对他笑一笑，他就满足了。」周陌起身，「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商子茉愣坐在花坛上，看着高大的男人走远。她捏着纸手帕，眼泪又涌出来。
    周陌没有走远，他站在行道树后面，遥望着商子茉拭泪，她还在哭，但没那么歇斯底里了，微风偶尔送来她的轻轻呜咽，搅得他胸膛里如一团乱麻。
    终于，商子茉不哭了，她仔细抹乾了泪水，背影颓丧地过马路，进入公寓大厦。
    周陌认为，她刚结束一段不愉快的恋情，需要时间平復，可他等得太久，难以按捺，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算好了她下班的时间，时常故意混入等电梯的人群里，试图製造与她巧遇的机会。
    然而事与愿违，商子茉没认出他，甚至每次看到他，就会刻意避开。
    彼时他还不知道她畏惧过于高大的男子，只是满腔鬱闷，往往竹竿似的杵在跟她同一班电梯里，也不敢跟她搭訕，直到她出去，他再孤零零地搭电梯下楼。
    这种渺无希望的日子过了几个月，周陌终于在mosmo里遇到来买醉的商子茉。
    他立刻拟好计画：先请她喝杯酒，在她微醺之际－－他觉得她在有点醉的情况下比较好说话－－再透露想与她交友的意图。没想到事情接下来的走向荒腔走板，她要找人上床，他自然不可能任她去找别人，就这么把自己送入小茉莉花可爱的虎口里。
    然后，就只能当个炮友，迟迟无法转正。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1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1
    一大早，叶文雯将商子茉和周陌喊进了办公室。
    「王总昨晚打电话给我了。」叶文雯神色凝重地说着，看着站在她办公桌前的两人。
    周陌态度坦然，商子茉却目光闪烁，频频偷看身边的他。
    「王总解释说，她昨天见客户被灌酒，喝得太醉了。然后，非常巧合的，周陌——」叶文雯神情凝重，「你长得很像她前夫的情人。」
    商子茉茫然疑问：「啊？她前夫喜欢男人？」
    叶文雯沉重地頷首，「这件事给王总造成很大的打击。她两个女儿当时因为年纪小，并没见过那个男人，王总却是见过的。她酒醒后自觉失礼，请我转达歉意。我也很抱歉，周陌，我第一时间应该挺你的。」
    周陌淡道：「没关係，误会解开就好。」
    「王总的意思是，你原本的设计案请你继续跟她女儿接洽，她不干涉。还有个好消息－－」叶文雯露出大大的笑容，「她有两层办公楼要重新装修，她想指名你接案！这也算因祸得福吧！我知道，你没做过这类案子，子茉也没有，我们公司里做过这种设计的有几位，我选了方国旭，你们俩就听他分享经验，一步一步来吧！不急。」
    「不需要子茉掺和进来。」周陌面无表情道：「既然旭哥有经验，我直接去跟旭哥学，由我和旭哥一起做这个案子。」
    他这么排斥她，商子茉觉得受伤，却不敢有所表示，暗自期盼叶文雯驳回他的提议。
    「喔，也可以啊。那你就跟妮娜换吧，你们都还在培训期，跟哪个老师都没差。就这样，你们回去工作吧！」
    周陌回到办公室，立刻开始打包私人物品。
    「周陌，你非搬不可吗？」商子茉小心翼翼地问。
    「嗯。叶姐已经批准了。」周陌看都不看她一眼。
    「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你生我的气？」
    她不是跟谁都能当炮友的，她之所以愿意，是因为是他。
    商子茉不懂，男人不都巴望着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而自己可以射后不理的吗？他们当不成男女朋友，照她提议的当炮友，对他也不亏，他为什么态度丕变？
    整件事对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弊，为何他的反应跟她设想的完全不同？
    而她，她花了一番功夫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如今周陌反了悔，她不是应该乐得轻松吗？怎么反倒磨磨蹭蹭地放不开？
    她囁嚅：「那你为什么要跟妮娜交换？」
    「旭哥有第一手经验，我直接跟他请教就好，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你可以专心忙你的。」
    「可是我觉得你是因为早上的事在迁怒，故意把我排除在外。」
    周陌顿下收拾的动作，终于施捨给她一个平淡的眼神，「你看我的表情，像是迁怒吗？」
    不像，可是他平日看着她时，眸光总是柔软而温暖，现在他的眼神比她在mosmo喝醉那夜见过的更冷漠，更疏离，令她说不出的心慌。
    商子茉试图装委屈以挽留他，「叶姐本来要让我跟着旭哥一起学，你这样做，反而让我少了这种宝贵的学习机会。」
    「都在同一家公司，你跟旭哥也熟，我想他不介意多花点时间跟你分享。」
    「那我们以后不同办公室了，谁来做便当给我……」话刚说完，周陌就将一个装满饭菜的玻璃便当放到桌上。
    他说﹔「我还是会做便当给你的。不过，就不一起吃了。我应该会跟旭哥去他常去的餐厅吃吧。」
    他显然早就做好一切准备，要离开她。
    商子茉秀丽的小脸黯淡下来，她现在不必装就真心的很委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摆脱我吗？」
    「说什么摆脱？我们只是不再上床，依然是同事，以后还是会常见面的。」周陌扯出个很淡的笑，俊顏冷淡，彷彿毫不在意，「那我先搬过去旭哥那边了，有些要交接的细节，我再传line给你。」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2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2
    周陌换到方国旭麾下的小插曲，随着他本人挟着纸箱进入方国旭的办公室，在公司里掀起小小涟漪。
    于倩倩哪会错过八卦的机会，趁工作空档泡好两杯咖啡，揪着商子茉到阳台上聊。
    「王总昨天打电话来时，我跟江姐刚好都在叶姐旁边。王总不愧是王总，没有因为你跟周陌是小员工就敷衍了事，她郑重其事地跟叶姐道歉，还说日后见了你们再亲口补上。她豪迈地说出要把两层楼的案子给周陌时，江姐那个表情呀，活像当场吞了苍蝇，你没看到真是可惜……」
    于倩倩想起来还是会嗤嗤笑，见商子茉毫无反应，她推她一把，「你有没有在听？」
    正在发呆的商子茉差点把咖啡洒了，回过神来，摇摇头。
    「怎么啦？垂头丧气的样子，是不是因为周陌搬走了？」
    商子茉落寞地「嗯」一声。
    「他只是换办公室，又不是离职，你们还是见得到啊。」于倩倩曖昧兮兮地拱好友肩膀，「怎么样？你跟他进展到哪了？对了，等一下我还要问our-o的事，记得提醒我，现在你先说周陌的。」
    于倩倩﹔「？？？」她大惑不解，「哈囉，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不然他要怎么甩你？」
    「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睡过三次。」商子茉自暴自弃地自爆，「周陌就是our-o，昨天我去他家打游戏，之后滚了床单。早上起床，他就说以后不跟我睡了。」
    「什么？！你说什么？？！！」于倩倩张口结舌，讯息量太大，她大脑中的神经节点彷彿同时霹靂啪啦亮了，她不知道该先理哪一个，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等等，用dc语音聊，我叫小芳一起，免得我还要跟她转述一遍。」
    商子茉本性比较保守，怕好友们嘲弄她，始终不敢提起自己找一夜情的事。
    如今她鬱闷至极，只想吐苦水，当即从自己在mosmo买醉开始，周陌陪她去闹许杨的婚礼，以及昨天意外发现他是游戏里的指挥官，一古脑儿全说了。两个好友几乎都没提问，听她一个人滔滔不绝。
    讲完后，dc里足足死寂了一分鐘。
    小芳先恢復反应，叹息：「我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的，他淋浴还接你电话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这男人年纪虽小，心机却着实不容小覷。」
    「所以周陌来报到的前一天，你就已经睡了还是处男的他？！」于倩倩反应过来后，嗓音直接拔高两个八度。
    商子茉差点聋掉，小脸皱在一起，「是啦，你小声点。」
    于倩倩也叹息了，「我跟小芳那个比赛，算你赢。」
    商子茉：「？」她茫然，「我又没参赛。而且周陌年纪不小了。」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3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3
    「周陌是绝品啊，睡他一个比我们睡几百个男人强。」于倩倩嘖嘖道：「这种只应天上有的帅哥，你怎么捨得放手啊？」
    「只应天上有的是伞兵，不是帅哥。」
    小芳嘘声：「商子茉，我们在讨论正事，你不要说冷笑话！认真回答！他为何甩掉你？」
    商子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因为我拒绝当他的女朋友，所以他连炮友都不愿意当了。」
    两人异口同声：「商子茉你这笨蛋，你是猪啊？！猪都比你聪明！」
    「你们两个不要一直吼好不好？」商子茉痛苦地摀住耳朵。
    「倩倩，捏她的脸！」在商子茉被捏得咿咿唔唔的背景声中，小芳气急败坏：「你干嘛拒绝他？有女友可以当，为何要当炮友？！」
    商子茉被骂得声音都小了：「因为我不喜欢他？」
    于倩倩哇啦哇啦：「你不喜欢他还跟他睡了三次？！」
    商子茉被问得一呆，试图解释：「你们都知道我喜欢的类型啊，我这阵子不是在跟旭哥约会－－」
    「那旭哥要跟你上床，你要吗？」
    「不要。」商子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后被自己震惊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很大的盲点：因为和周陌始于肉体关係，她始终倾尽全力在防备被他拐上床，却从未想釐清自己一再和他发生亲密关係，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其实，也喜欢他？
    「为什么不要旭哥？」小芳故意问：「你不是喜欢他才一七五，没有压迫感吗？你不是喜欢他有点赘肉，抱起来很舒服？他对每个人都很友善，对你更是常常笑容满面，你应该爱透了他，怎么会不要他呢？」
    商子茉被堵得期期艾艾，说不出话，于倩倩还补刀：「本来我觉得周陌对你有意思，现在你亲口拒绝他，想必他心灵受创，亟需安慰，我身为职场前辈，当然要伸出援手。既然你跟他没什么关係了，我要怎么做也不必跟你报备，嗯～我可能会用最有效的『肉体』去抚慰他，最好顺便发展成炮友，哎呀，我等不及了！」
    她戳戳商子茉发白的脸颊，笑得像个艳丽狐狸精，「别忘了祝我马到成功哦，小茉茉！」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4

    025 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04
    假如周陌第一天搬入方国旭办公室造成的是小八卦，那第二天穿着全套西装来上班的他造成的就是大爆炸。
    以往他的穿着随兴，只有一件西服外套堪称正式。方国旭都是全套西装来上班的，周陌很有自觉地向老师看齐的效果是－－
    一身挺拔的深蓝西服，单手揣着真皮公事包，手长脚长，鹤立鸡群，木石筑梦彷彿凭空多了一位霸总。他俊顏散发着淡漠矜持，白衬衫釦到最高，系紧领带的高冷神韵，有种奇异诱人的禁慾感。
    更别提他路过一位女同事身边时，女同事看他看呆了，手里文件夹掉了一地。
    周陌停步，弯身帮她捡起，还问了慌张的女同事一句：「没事吧？」
    惹得女同事当场脸红，只会傻笑。来自霸总的温柔，谁挡得住？
    这群在职场混久了的女人们都很会读空气，先前大家隐约感觉周陌向着商子茉，就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如今他搬进方国旭的办公室，对商子茉明显划清界线，找他说话的女同事们就多了起来。
    原本不太理人的周陌也意外的有问必答。但他对所有女性的态度还是疏离的，包括商子茉。
    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在他心中，是特别的……
    她不是没有拒绝过追求者，对于无法回报他们的感情，她会有些愧疚，可是对于周陌，她感到一种彆扭的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当然不是为了无法当炮友，而是从前的他对谁都一张扑克脸，如今的他却对谁都能温和以待，她不喜欢这样。
    她对他產生了不理性的独佔欲，恰似他对她也有佔有欲。
    他是our-o的事实也对她带来不小的衝击。
    现在的她，像是戴着our-o的滤镜，在嚮往着周陌；假若周陌只是周陌，她还会跟他上第三次床吗？
    那么假设our-o是另一个未曾谋面的帅哥，她会跟他上床吗？
    想到这里，她数日的鬱结豁然开朗，然后被新的鬱结取代；她釐清得太迟，她已经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满心纠结，索性就不玩游戏了，连着几天故意在公司加班，直到每月例行聚餐的晚上。
    商子茉冷眼旁观着，大伙还在公司，一堆女同事就凑近方国旭，娇声嚷嚷着要和他一起坐，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等抵达餐厅，没想到于倩倩拖着她杀出重围，硬是抢得了周陌左边的位置。
    于是一整晚，商子茉都被迫听着旁边的好友娇滴滴地跟周陌说话，不时笑得花枝乱颤，彷彿他是个搞笑大师。明明他只是简单的说几句话，甚至只是「嗯」一声，于倩倩都能乐半天。
    商子茉听得很烦躁，又不能喝酒，毕竟她醉了以后做的事都很不得了，她只好不断给于倩倩挟菜，想塞她的嘴。
    到后来于倩倩乾脆挡住她筷子，「别挟了，茉茉，我要吃自己会挟。」
    商子茉低声说：「你跟周陌说话就说话，可以不要再笑了吗？有些事根本没意思，你一直在那边笑，很做作。」
    「哎，你没钓过男人，不懂，我这是在跟他拉近距离，男人最喜欢被认为风趣幽默了。」趁着周陌转头跟方国旭说话的空档，于倩倩搂住好友，促狭地笑：「吃醋啦？」
    「才没有。只是他是我前……炮友，你是我好友，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我觉得很……尷尬。」其实是吃醋。然而她说不出口。
    商子茉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想把胸口的嫉妒和烦躁压下去。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1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1
    周陌跟方国旭谈完了，回头道：「倩倩？」
    「欸。」于倩倩笑着应声，凑过去跟他说话。
    他居然喊「倩倩」！「倩姐」呢？！商子茉难以置信地睁大灰眸，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俩咬耳朵，于倩倩拿出无线蓝牙耳机，一人一边戴上，然后于倩倩举着手机，两人旁若无人，亲密地一起看影片。
    商子茉眼巴巴地看着他俩，恨不得眼珠子能飞过去参一脚，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还没看几秒，周陌就笑了，他瞅着萤幕，轻笑不止，凝聚多日的霜雪俊顏化了，墨眸中流转的光辉，像和煦的春日。
    于倩倩得意问：「怎样？讚不讚？」
    「现在就要吗？」于倩倩眼色挑逗。
    周陌墨眸含笑，大方回应，「对，现在就要。」
    于倩倩于是站起身，笑吟吟地道：「大家不好意思，我有点醉了，先走，周陌要送我回家。」说罢便很自然地退席，周陌默默跟上走路摇曳生姿的她。
    商子茉捏紧酒杯，不敢置信，他们这是要去……开房间？不会吧？可是，于倩倩嘴角那得逞炫耀的笑意好刺眼，周陌毫不犹豫的背影掐紧了她的心，她想追上去，然而她有什么立场阻止？是她先推开他的。
    最终她只是转回头，鬱闷地倒了杯酒，一口喝乾。
    于是她错过了于倩倩在餐厅门口处停步，娇声说话的这一幕：「周小陌，坐我的车还是开你的车？」
    「开我的车。」顿了下，周陌淡淡道：「别这样叫我。这三个字，不是你能叫的。」
    木石筑梦的早上十点，会议刚结束。
    方国旭拍拍周陌肩膀，讚道：「你这两张图面的构思很不错，下午我约了王总，顺便让她看看。」
    周陌却蹙眉，「可以暂缓吗？刚才听完叶姐的意见，我觉得还有几个小细节要修改。」
    「喂，叶姐说的那些不是挑剔，只是她的一些发想，你懂吧？」
    「我懂，但是她确实让我想到了一些能更好的改动。只要能做得更好，为什么不做？」
    方国旭朗声笑了，更用力地拍拍弟子的肩膀，「你这小子，可以不要这么积极吗？想捲死前辈我啊？你够优秀了……」察觉到视线，他话语停顿，朝视线来处望去，看见商子茉。
    商子茉明显一愣，有些尷尬地对他微笑点头，转过头去跟于倩倩说话。
    方国旭回头，又跟周陌说：「你建筑系的底子很扎实，做这种大型楼层平面图对你来说得心应手。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之前跟子茉学习，后来又看了不少我的case，但是你设计的装潢佈置，甚至到细节的各个层次，都没有我跟她的影子，你的灵感从何而来？」
    周陌沉吟片刻，「可能是累积的量足够了，產生质变吧？你们二位的实例当然有对我產生影响，我从你们身上学到了基础和技法，这就像学写字，你们示范如何写字，我学会了这些字，但写出来时，自然而然就是我个人的风格。」
    方国旭感觉复杂，「嘖，你这种学生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的是一教就懂不费劲，恨的是举一反三这么快，老师我已经开始担心哪天被你超车了。」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2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2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说不上谁超车谁，只是让客户多个选择罢了。」
    「臭小子，天分这么高，情商也这么高，这么会说话！」方国旭开玩笑地单手勒住周陌脖子，后者笑着闪避。「你表现这么好实在让我很苦恼，以后教到不如你的学生，我恐怕会忍不住嫌他们笨！」
    「那个……」甜美的嗓音怯怯地响起。
    两个大男人停止动作，一同朝说话的人看去。
    商子茉拿着手机，微笑道：「叶姐说要请喝星o克，你们要喝什么？」
    方国旭笑道：「我要冰拿铁。」
    商子茉低头记录在手机里，然后静待下文。
    然后，安静孤单地悬在半空中。
    方国旭清清喉咙，「周陌，你喝什么？」
    周陌盯着平板，「热美式吧。」
    「好的。」商子茉记录完，咬了咬饱满小巧的唇，多问了句：「周陌，你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不一样，是不是喉咙不舒服？」
    「是有点，等一下吃颗喉糖就好了。」周陌反应平淡，看都没看她一眼。
    「噢。那你保重。」商子茉还有点徘徊的意思，但看周陌完全不理她，她小脸带上了一点落寞，对方国旭笑了笑，转身离开。
    方国旭瞧着忽然异常专注在平板上画图的周陌，要笑不笑地道：「怎么对你的前任老师这么冷淡？也不打声招呼？」
    「我正好想到几个点子，想赶快记下来，怕一时疏忽忘记。」
    「一时疏忽？」方国旭哈哈笑，「你以为子茉为什么过来？」
    「来问要不要喝咖啡的，不是吗？」
    「喝咖啡？算了吧，我们有秘书，有助理，点饮料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子茉做了？最近我约她都约不动，所以她主动过来绝对不是因为我，我再问一次，你觉得她为什么过来？」
    「周陌啊周陌，没想到天才兼秀才如你，也有弱点啊。」方国旭继续自得其乐地笑着，叹道：「虽然我们是情敌，但我实在没办法敌视你，你跟子茉看起来太登对了，高大强壮的你配娇小玲瓏的子茉，这种反差感连我都很喜欢，就可惜你小了她几岁……」
    「年纪根本就无关紧要。」周陌冷声道。
    「所以你不否认你对子茉有意思？」
    「你听我说你们很相配其实爽得要命，对不对？」
    「……」人际经验少的周陌再次被前辈撂倒。
    方国旭憋不住，再次哈哈大笑。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3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3
    喝过咖啡，到了下午，吃过了喉糖，周陌的喉咙痛没有好转。
    于倩倩去方国旭的办公室送文件时，就看见周陌戴着口罩在咳嗽，俊顏泛红。
    她关心问：「周陌，你身体不舒服吗？」
    「稍微。」周陌随意地含了颗喉糖，又要继续埋首工作。
    「是吗？」周陌摸摸脸颊，「我发烧的时候会脸红。」
    此话一出，不只于倩倩，方国旭也惊了，「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脸红两个小时了，肯定是发烧，赶快请假去看医生！」
    周陌看鐘一眼，「再两个小时就下班了，我下班再去。」
    方国旭赶他，「不行，现在就去！最近流感正在大流行，中镖的人症状都很严重，你赶快去看！」
    他跟于倩倩连拖带拉，将周陌扯出办公室。
    商子茉经过见了，讶异问：「你们在做什么？」
    方国旭拖着周陌往公司大门走，于倩倩负责推他的背，道：「周陌在发烧，我们催他去看医生。」
    商子茉立刻跟着帮推周陌，他回头覷她一眼，她严肃道：「赶快去看！我上礼拜才得过流感，医生说这一波都会发高烧，全身痠痛，你现在就去看，不要拖！」
    三人把周陌挟持到停车场，亲眼看他上车离开，才相偕回到公司。
    下班后，商子茉放心不下，本想去敲周陌家门，又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係，可能会有些尷尬，于是在line上问。
    【茉小猫：医生怎么说？发烧严重吗？有没有吃药？】
    【周陌：是流感，医生有开退烧药，我吃药后就退烧了。】
    【茉小猫：你晚上早点睡，不要再摸工作的东西，明天不舒服的话不要勉强上班，我会帮你请假。】
    【周陌：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我要休息了，晚安。】
    「晚安」像是一句疏离的封印，掐断了商子茉满腔的话。
    她独自发愁，她抢先嚐过这波流感的威力，害她足足两天瘫痪在家，差点不能自理生活。虽然周陌看着体质不错的样子，她还是不放心。
    可是一整晚，他都没再传讯息过来。
    睡前，商子茉辗转反侧，最后决定，明天早上无论如何都要主动去找他。如果他病得出不了门，她会帮他请假；如果他症状轻微，也不适合驾车，她要说服他坐她的车。
    至于小小一隻的她如何「说服」人高马大的他……不管了，有志者事竟成！
    周陌通常比她早出门，商子茉特地将闹鐘提前半小时。第二天一早，闹鐘一响，她完全没赖床，火速起身盥洗，收拾好便直奔周陌的家。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4

    026 虽然我们是情敌 04
    她按门铃，门很快就打开了。
    不出所料的，周陌戴着口罩，穿着西服，正要出门上班。他手上甚至还拎着她的午餐便当。
    商子茉紧盯着他，试图从他露出口罩外的部份判断他的情形，「你人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没事，可以去上班。」
    儘管周陌语气镇定，但他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眼神也很恍惚，不如平日的清明。
    商子茉注意到他口罩外的耳朵红着，「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就不准去上班。」商子茉强硬地推他回到屋里，出乎她意料的，他没有反抗，她于是更进一步，「耳温枪呢？」
    周陌偏开头，「我没有。」
    「我有。」商子茉有备而来，从皮包里拿出耳温枪，扯着周陌让他弯身，一量，「39度！」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样你还想去上班？！」
    「温度是有点高，可我不觉得不能上班……」
    「不准狡辩！」商子茉提高声音，即使她娇柔的嗓音听起来毫无威慑力，但她气势很足，劈面夺过他的公事包和便当盒，「你吃过早餐了吗？」
    他连给自己做早餐的力气都没了，却还记得给她做便当，商子茉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去换一套舒适的衣服，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她把他硬推进卧室里，自己来到厨房。
    厨房还是收拾得整齐明亮。
    商子茉打开冰箱，里面塞了六分满，蔬菜水果一应俱全。
    瞪着一把清脆的青江菜，她这时才想到，她是个厨艺白痴啊！她能煮什么呢？
    她正对着冰箱发愁，换回便服的周陌进厨房来了。
    商子茉尷尬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岔开话题先，「你把口罩拿下来吧，呼吸比较顺畅。」
    周陌摇头，「会传染的。」
    「不会，我才刚感染过。」商子茉踮起脚尖，摘掉他口罩，露出他晕红的俊脸，她探他额头，温度滚烫得让她皱眉。她找出皮包内的退热贴，拍在他额头上，一面叨念：「不是我要说自己公司不好，你一个实习生，薪水没有高到需要你这么拚命的地步吧？」
    周陌虽面无表情，但没有抗拒，任由她摆佈。
    「那个－－」商子茉心虚地摆出架式十足的小厨娘样子，「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把大致的步骤告诉我，我来做。你病了胃口会不好，要吃得清淡点，但不可以不吃。说吧，你要吃什么？」她这时才发现角落里有张很新的小凳子，她拉过凳子站上去，正好跟周陌平视。
    她摆出一副强硬的眼神看他，意思是——不准拒绝！
    周陌看着她明亮清透的灰瞳，感觉喉咙发乾。他看着迷糊，意识其实还算清楚，「那就做个电锅蒸蛋吧。做法很简单。」他翻出一个有深度的瓷盘，放在料理台上。「放两杯水，三个鸡蛋。」
    「哦。好。」商子茉找出两个马克杯，装满水，再拿三颗鸡蛋，全部放入瓷盘中，「然后呢？」
    周陌：「……」他感觉他的意识变得模糊了。
    眼看他头上无言的点点点已经蔓延到天边去，商子茉终于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把杯子跟鸡蛋拿出来，「跟你闹着玩的，我哪有那么天兵。」她小心地把蛋打入盘中，重新接了两杯温水倒进去，将盘子放入电锅，问道：「外锅放一杯水可以吗？」
    被耍了的周陌乏力地点点头。
    「马铃薯泥，加牛奶的……」周陌解释做法。
    「ok，交给我！」商子茉很有自信，她推他回卧室，「你去躺着休息，做好我再端去给你吃。」而后她无声地带上卧室门。
    ——她没看见，在掩上的门扉之后，年轻男人嘴角牵起的弧度，悄悄洩漏他的愉悦。
    商子茉往厨房走，始终表现得强势主导的她纤肩悄悄松懈，松口气。幸好，他没有拒绝她的照顾。以他的体格，他要是抗拒，她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乖乖被扫地出门。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1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1
    商子茉洗净了马铃薯，去皮，放入锅里煮。
    然后她打开冰箱，挑出两个苹果，去皮切块，泡入盐水。趁着空档，她拿出手机拨到公司，帮周陌和自己请假。
    电话很快有人接听，「嗨！木石筑梦你好！」是于倩倩。
    商子茉有一瞬间想要掛断，咬咬牙，还是说：「倩倩，是我，我今天请假。」
    于倩倩不疑有他，爽朗道：「茉茉你怎么啦？你该不会跟周陌一样感冒吧？」
    「呃，我没感冒，周陌他也不是感冒，是流感，流感不是感冒……」商子茉支支吾吾，「总之我要请假。周陌也是。」
    「周陌病了所以请假，我理解，你为何请假？」
    「事假。我……有些事要跑银行。」
    「哦。」于倩倩似乎相信了，「我还以为你跟周陌住得近，你要请假照顾他呢。」
    被戳中事实，商子茉很心虚地乾笑几声，「怎么会？我跟他又没什么交情，特地去照顾他太奇怪了。」
    于倩倩呵呵笑，「说得也是，你俩什么关係啊，都睡过三回了，你要是登堂入室到他家去煮你唯一会做的电锅蒸蛋也不是太奇怪……」
    「啊门铃响了我去看看不跟你多说掰掰再见！」商子茉火速掛掉电话。
    于倩倩的明知故笑还回盪在耳边，商子茉生无可恋地对着泡水的苹果发了会呆，才想起来赶快把水倒掉，拿上一把小叉子，端着苹果去敲周陌房门。
    「周陌，马铃薯还在煮，你先吃点苹果……」她的声音在看见倚在床头熟睡的周陌时，自动消声。
    他穿着浅灰色t恤，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和修长的手臂，双手叠在膝头，睡脸像个乖乖的大学生。
    他的长睫毛安分地垂着，少了日常紧迫盯人的视线，整个人看起来柔和纯净，因为发烧，他白皙的脸颊泛着一种迷人的浅红，连唇都殷红了几分，看起来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嘖，色魔，人家都病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商子茉警告地拍拍自己额头，走到床边，试着又唤了声：「周小陌？」
    悄无声息。只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还有冷气运转的声音。
    商子茉搁下苹果，在他身边坐下来。
    有片刻的时间，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针香。在香味中，她想起他送过她的茉莉花，他每天都会送她一束新鲜的茉莉，直到他们不欢而散那天为止。她至今仍把装茉莉的小花瓶放在办公桌上。
    她曾想过，大概是因为她名字的缘故，所以他总送她茉莉花。如果他送的是红玫瑰，她也许会早点察觉他的情意。然后，她才会迟钝地领悟，自己内心早已对他悄悄萌芽的感情。
    就为了她的名字，所以老是送茉莉吗？
    商子茉一时好奇，拿出手机google，茉莉的花语是－－
    彷彿全世界的花在一瞬间绽放，彷彿夜空中缀满灿烂的烟火，彷彿所有美好的事物同时向她袭来，她嘴角弯起，心跳好快，感觉胸腔里被名为周陌的甜蜜彻底充满。唯一的爱！他是这样看她的吗？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2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2
    她傻笑了一阵子，才回过神。目光垂落，落在他踩在地毯的脚上，她将自己的脚掌挪过去，毫无悬念地比他小一大截。
    她想起那回，他抱着她去治疗脚踝，她轻轻碰了他的脚踝一下，轻问：「周小陌，你那天在倩倩的手机里看到什么？有什么事情，让你连聚餐都不吃了，急着跟她离开？」
    商子茉咬唇，咬着一种酸涩的滋味，「我知道我没立场问你什么，也知道倩倩是非常迷人的女人，可能我心胸狭窄吧，我还是不希望你跟她之间发生什么……」
    她低头看着与他并排的脚掌，「我们之间不是在上床，就是在工作，我几乎没什么空间去深思你这个人。从跟你分开后，我游戏都没上线。很奇妙的，我并没有很想念游戏，也没有很想念our-o，可是，我很想你……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想你日子过得怎样？想你会不会想我？你跟我以往喜欢的类型不一样，所以我一度很困惑，弄不清我对你的感觉，但是……」
    她抬头看着周陌，「即使对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把你让给她。唯有这点，我很确定。周陌，我想要你。」
    一口气剖白完，商子茉觉得两颊烧热，然而她诉说的对象兀自沉眠，她想叫醒他，又怕他生病没睡好，此刻说不定是他难得的补眠时间。
    她只能憋着，越憋越是难受，两隻小腿越晃越急，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
    「周陌，你不反对的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吻你……」
    说出来的话语，彷彿变成咒语。商子茉慢慢跪到床上，凑到周陌面前，扑面而来的是他灼热的呼吸，她迟疑了下，闭上眼，偷偷地吻上他唇。
    这是一个未经事主同意的吻，小贼吻得很心虚，做好了随时被发现的准备，偷偷摸摸地吻着，等着事主醒来推开她，斥责她，或者出乎意料之外的主动回吻她……结果他毫无反应。
    差不多够了吧。商子茉想着，缓缓退开，最后在他唇正中落下一个吻时，她的上唇突然被轻轻一舔。
    一瞬间，她从身体到心灵都震颤了，她吻住他发烫的舌尖，探出小舌与他纠缠，他却退了回去，任凭她舌尖在他唇上廝磨，不得其门而入，急得她嚶嚶地抗议。
    周陌笑了，将她揽入怀中，然后结束了这个吻，解释道：「我毕竟在生病，还是点到为止吧，免得让你也病了。」
    商子茉咬唇，灰眸亮莹莹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周陌垂头看着她，眸色比平日更灿亮，眸中情感喜悦而炽烈，「在你说『周陌，我想要你』的时候。」
    「噢。」那他没听到最重要的部份。商子茉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问：「聚餐那天，你跟倩倩去了哪里？」
    周陌答得毫不犹豫：「回公司。」
    这个答案出乎商子茉的意料，愣愣问：「公司？为什么是公司？」
    商子茉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你们还去找a片看来助兴吗？当时倩倩是用手机给你挑姿势吗？」
    「什么？」她说的太荒谬了，周陌失笑，「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3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3
    他捞过手机，点选影片，「她给我看的是这个。」
    商子茉凑过去看，上面是她和于倩倩及小芳在某家猫咪咖啡厅拍摄的影片，影片中的她置身于壮观的猫山猫海中，身上掛满了猫，她快乐地笑个不停，她甚至得把一隻扒在她脸上的蓝猫拨开，才能说话，结果另一隻橘猫把爪子伸入她嘴里，她吃了一嘴毛。
    「就这个啊？」商子茉松口气，又觉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看的？」
    「只要有你在，什么都很好看。」
    如果开心可以具体化的话，商子茉觉得这整幢大楼都会涨满了她的粉色爱心，可是，她还有点迟疑，「你跟倩倩之间没发生什么事吗？」
    周陌扬起唇线，脸色半真半假，「你猜？」
    「就算有，以后也不准有了。」商子茉用力箍住他紧窄的腰身，小脸蹭着他颈项，像猫儿一样标记自己的领地，嘟嘟囔囔：「不准你靠近倩倩。也不准你喊她倩倩。听起来那么亲密，我好讨厌。」
    周陌享受着她的佔有欲，安抚地轻抚她纤细的背脊，「以前喊倩姐，是因为职场身分。现在喊她倩倩，是因为你这样喊她。」
    商子茉大脑转了转，「意思是你站在和我同样的地位喊她，所以，你是以男朋友的身分自居？」也就是他从未打算放弃她？
    见周陌默认，她瞋道：「你就这么有自信啊，觉得你一定追得到我？」
    「谁知道呢？至少我没想到，你会来偷亲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她时，周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当睁眼看到她奶茶色的发丝时，他心里犹如有一万头小鹿同时发起衝锋。
    喜悦后知后觉地席捲而来。他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感受着怀里她温软玲瓏的身躯，紧紧拥抱也无法传递他的欢喜，浑身都是涨满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在傻笑的脸看起来肯定很愚蠢，但他控制不住。
    刻意跟她拉开距离的这段时间，他也不好受。
    那个早晨，积累五年的感情，被她轻飘飘的拋弃时，他是真的被她的态度伤害到了。他意识到，他始终一头热地付出，还急着要她有相同的感情来回应，太不切实际了。他决定冷却心情，不再随着她团团转，给自己留些检视双方的空间。
    －－但他还是满脑子想着她，想着要尽快将她追到手，连要对她摆脸色，他都做得很艰难。
    当他从她某些微小的反应里，察觉她并非对他完全无情，他就雀跃得不行；一早打开门看到她时，他开心得晕头转向。当她主动吻上他，他便全面丢盔弃甲，向她投降。
    大概先爱上的就是註定要输吧。
    商子茉哼哼，「好吧，是我主动的，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有点表现，说你喜欢我？」
    周陌莞尔，「这么晚才承认喜欢我，却急着想听我说？严格来说，你说想要我，也不是说喜欢我。」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4

    027 茉莉的花语是 04
    「不然我想要你还有什么别的意……」商子茉闭嘴，悻悻地补充：「好啦，我喜欢你，最喜欢你，这样够了吗？」
    「这点程度，比起我五年的等待，简直杯水车薪。」
    「什么五年？」商子茉嘴上问着，心里却想到了别的，严肃道：「对了，我有一个条件。」
    「你喜欢我还需要条件啊？」周陌轻笑。
    「不是啦，就是那个啊，我觉得我们从一夜情开始，之后又变成类似炮友的关係，慾望的成份太多了，所以我想开始交往以后，六个月不能碰床。」商子茉觉得条件有点严苛，以他在床上的表现而言，这可能近似酷刑，所以她好心地放宽，「你表现好的话，三个月也行。」
    商子茉狐疑地覷着气定神间的新男朋友，「你确定？答应以后不能反悔的哦？」
    「我确定。」周陌用手指捲着她的发丝，微笑中带有一丝挑衅，「谁先忍不住，还很难说。」
    商子茉难以置信地瞠圆灰眸，指着自己鼻尖，「你说我会忍不住？我？你倒是说说看，是谁一晚折腾好几次，害我上班打瞌睡的？！」
    「你忘了吗？从第一次开始，你每次喝醉都会强上我。」
    「强……上……」商子茉被这个辞汇堵得说不出话，哼，那还不简单，她戒酒六个月就行了！她嚣张地呛声：「我才不会忍不住！我要是忍不住，我就是小狗！」
    「你之前也说，你要是跟我睡了第三次，你就是小狗。结果你当小狗当得不痛不痒。」
    商子茉不服地瘪嘴，「那我就把line id改成茉小狗！」
    「好，一言为定。」周陌忍着笑，握住她开始往他胸膛上乱捶的软软小手，「准备好了没？正式的说一声，你喜欢我。」
    「说喜欢谁不会啊，我才不会说得这么简单。」商子茉双手环胸，架式十足，「你等等，我酝酿一下。」
    「嗯，你酝酿。」周陌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发烧和病痛，眸中唯有她认真的模样。
    他好喜欢她专注思索的灰色双眸，喜欢她坐在他腿上肌肤相贴，喜欢她带着淡淡香气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奶茶色发丝拂上他脸颊，有点痒。
    过了几秒，商子茉慎重地开口：「周陌，对我而言，谈恋爱是一件大事，我会投入非常多，而且很黏人，朋友曾经说我的爱会让人感觉很沉重，你确定要接受这样的我吗？」
    周陌轻笑，他眼底的炽热足以令冰山消融，「是的，我要你。」
    她漾开甜美的笑靨，「你曾经说要我负责，我现在真心决定，负起责任。」她啄吻他一口，「对你的心，负责到底——」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1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1
    其实第二天中午他就觉得好多了，烧也退了，预计隔天恢復上班，但商子茉强迫他休了第三天。
    第三天下班，商子茉点了外卖，两人一起在她的小窝里吃晚餐。
    吃完后，周陌边收拾餐盒，一边细细打量着她的小家，评论道：「你家很美。」
    「是呀！佈置得不错吧？」美术系高材生可是色彩的专家，他的肯定，让商子茉分外得意。
    「没想到你这么少女心。」屋子装潢全是粉红色系，偶有奶油色、象牙色加以调和，整体显得很梦幻。
    「没错，我就是少女心！我活到一百岁也会穿着粉红蕾丝睡衣，踩着蝴蝶结拖鞋，睡在粉红色的大床上！」商子茉信誓旦旦。
    周陌轻笑，「光从在公司的表现，完全没想到你会有这一面。」
    「嘛，我的外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所以我平常都刻意穿深色套装，显得比较有说服力。不过现在年纪够大了，是时候开始装嫩了！我要用粉红色套装征服职场，推行『蕾丝与粉红色是女人永远的好朋友』计画！」商子茉说得眉飞色舞，边说边开心地往厨房走，「我去准备点心，你先开游戏！」
    周陌打开带来的笔电，坐在她的电脑桌边开游戏。顺便帮她将游戏开好，耳麦也准备好。
    他连dc，刚连上语音，就听到张建霖阴阳怪气的质问。
    「周陌，你总算上线了。除了女朋友，你的脑袋终于挤出一点空间，想起兄弟吗？」
    周陌简洁道：「生活主要，游戏次要。」
    「干！林北难道没有存在你的生活中吗？你有异性没人性还不承认！」
    周陌不吭声，他一进dc频道，各路大哥们不怀好意的话语一古脑地涌现。
    【小光，你被「操练」得上不了线是吧？】
    【看起来是天天「操练」呢，每天都看不到人影。】
    【「操练」是很累，但「操练」完上个线又用不了几分鐘，小光你连上线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吗？】
    【才二十五岁就这么没「冻桃」，未来性福堪虑。】
    【极光：我老婆等等要上线了，你们注意一下用词。】
    周陌不开口还好，他一发言，频道内就像地雷区爆开来。
    【哇，已经叫老婆了啊！】
    【我们小光哥哥不愧是jq第一指挥官，还是操练界第一，舔狗界第一。】
    【小p你怎能这样说我们伟大的小光指挥官呢？你怎么可以这样苛求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前资深处男呢？】
    【干！小光一句话啦！我们重要还是老婆重要？】
    【你北七喔？谁不知道当然是老婆重要？喔拍谢，忘了你单身。】
    【你们不要这样，在这个印度恆河比网路还乾净的时代，小光跟彗星多难得啊……】
    周陌挑眉，感觉这句话是个伏笔，接下来果然－－
    【错过了彗星，小光成为人瑞的可能性就比脱处大惹，你们不能怪他现在黏着彗星，不理我们。】
    【是我也喜欢彗星，不理你们，彗星她讲话声音那么甜，真人一定是个美女。】
    【极光：倩倩和小芳也是大美女。】
    【哎唷哎唷，防备这么严密，稍微谈一下你老婆，你就急着拉人当挡箭牌啊？】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2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2
    听到背后传来声响，周陌第一时间没回头，而是低头打字。
    【极光：我老婆要上线了。】
    商子茉快活地哼着曲子，端着洗好的水果入座，浑然不知dc频道里画风突变，无聊男子们用无数贴图与废话，十秒内将频道洗得一乾二净，把「操练」二字冲得不见踪影。
    商子茉戴上耳麦，轻快地说：「晚安，我是彗星。」一面看着手机上的dc频道对话。马上就有一堆人跟她打招呼。
    周陌开麦：「就不多介绍了，我老婆。」
    商子茉有点害羞，一时不好意思说话，低头开line，喊小芳和于倩倩上线。
    周陌看她一眼，见她似乎忘了他那番「操练」的惊世言语，他嘴角微扬，动手改了dc暱称。
    【蜡笔：就不多介绍了，我老婆。】
    频道里一连串的【……】。
    周陌都能想像到每台电脑的那一头，诸男口中连篇的干话，干干相连到天边。
    张建霖磨着牙，替群情激愤的眾男发出威胁：「周陌,你改回去。」
    商子茉敲完小芳和于倩倩，回dc看到的对话就是那堆醒目的「……」，以及「蜡笔」这个新暱称。
    她更不好意思开口了，掩着耳麦戳戳周陌，小声问：「你干嘛改id？」
    周陌很理所当然，「喜欢这个新id。」
    「是吗？可是我觉得用『极光』很帅。」
    「那你用吧。」周陌微笑，一脸纯良无害地怂恿。
    商子茉想了想，当真把id改了。
    【极光：我是彗星，改id囉。（笑脸）】
    又是一波【……】。前一波遭受「蜡笔」攻击还撑得住的，现在纷纷呕血倒地了。
    【啊啊啊彗星你学坏了，小光把你教坏了。】
    【狗粮有人这样强餵的吗？这犯法吧？可以报警吧？】
    【试论恋爱中的人如何用最少的字数闪瞎朋友？】
    【我不玩惹，我退坑行了吧！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单身狗呜呜呜……】
    夫妇同心，屠狗数百斤。
    商子茉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放闪了。
    其实频道里的大哥们都很和善，从不嫌她dps低，总是热情地带着她闯荡游戏，她觉得自己有点恩将仇报，虽然不捨，还是把id改回彗星。又催促周陌：「你把id改回去吧。」
    「不要。」周陌应得乾脆俐落，「他们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可不会对我手下留情，改不改不影响他们围剿我。」
    言下之意是，反正都背负了恋爱这个原罪，註定了三不五时要被调侃，他不打算坐以待毙，能噎几个人就是几个。
    商子茉：「……」她叹气，「我不懂你们男人的相处方式。」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3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3
    频道里面极尽各种方式酸完周陌之后，无聊男子们终于暂时出了口气，排队进wvw去廝杀。
    小芳也上线了，却不见于倩倩。商子茉又去敲line，这回于倩倩懒洋洋地问了句：【男人皆倩草：kgb在吗？】
    【男人皆倩草：那我不上。他很烦。】
    【茉小猫：谁叫你要去撩拨人家。】
    【男人皆倩草：都几岁的人了，玩得起就要放得下，勾勾缠的最讨厌。】
    这么巧，于倩倩的话刚说完，张建霖就拨语音找商子茉了。
    「请问，你联系得到倩倩吗？」
    商子茉无奈：「才刚跟她聊完呢。」
    「她……过得好吗？有没有提起我？」
    商子茉长叹，「你还是忘记她，往前看吧。世界上还有很多好女人。」
    「kgb，不要这么死心眼，你会遇到另一个让你心动的女人的。」
    「不可能的。」张建霖幽幽道：「就像周陌遇到了你，我遇见了倩倩。对周陌来说，你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倩倩也是不一样的。」
    商子茉被触动了。她侧眸望向周陌，他正在专注地指挥战场。
    她想起了他送的茉莉花，他无言地传递，她是他的唯一。假使她与他异地而处，遇上情之所钟的那个人，没有奋力拚搏去争取一回，她也是不会甘心的。
    「好吧。」大不了是被于倩倩念一顿，若于倩倩真的不喜欢张建霖，还可以封锁他。商子茉正要答应，转了个念头，说：「你喊一声姐姐，我就把倩倩的line给你。」
    「姐姐！」张建霖毫不扭捏地喊，语气里带着无穷的快乐和兴奋，「谢谢你，子茉姐！」
    商子茉刚要笑着应声，旁边伸来的大手霸道地按住她的耳麦。
    「你让谁喊你姐姐？」周陌无甚表情地问。
    「kgb啦。」商子茉好笑地拿开他的手。把于倩倩的line给了张建霖后，她无辜说：「我只是好奇别人喊我姐姐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商子茉坦白，「你喊的比较性感。」
    「性……感？」周陌缓缓地重复，不太明白一个简单的称谓，怎么就扯上性感了？
    「是呀。你现在就喊一声来听听。」商子茉期待地看着他，他始终很介意与她的年龄差，除了那次上床喊过，之后都三缄其口。
    周陌睨她一眼，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让她如愿，「专心打游戏，要开战了。」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4

    028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 04
    第四天早上，周陌与商子茉手拉着手走进公司。
    这时公司里大多数人都到了，大家眼睁睁看着那对相握的手，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直到两人分头进了办公室，立刻三五成群地讨论起来。
    叶文雯带头八卦，疯狂在line上面敲商子茉。
    【叶文雯：子茉，你是跟周陌交往了吗？是吗？？？！！！】
    【茉小猫：是（脸红）。】
    【叶文雯：恭喜！你们俩站在一起的身高差要萌死我了！（爱心）（爱心）（爱心）】
    【叶文雯：需要把周陌换回你办公室吗？我去跟国旭说一声。】
    【茉小猫：不必了，他们合作的case已经开始了，让他们好好完成吧。】
    【茉小猫：完成后再把周陌调回我这边就好了（脸红）。】
    商子茉刚和叶文雯谈完，于倩倩也来凑热闹。
    【男人皆倩草：唷，周陌终于收服你啦？】
    【茉小猫：（脸红）。】
    【男人皆倩草：他在床上强不强？有没有把房子干到塌掉啊？】
    【茉小猫：不告诉你。】
    【茉小猫：不过他佔有欲确实很强。】
    商子茉正在回讯息，工作群组那边跳出视窗，是周陌在发言。
    【周陌：大家早安。有点事想报告。】
    【男人皆倩草：（笑）】
    【陌大猫：就是这样。】
    【方国旭：？你什么都没说啊？】
    商子茉莫名其妙，这可是工作群组，大家干嘛落跑？她定睛细看，也没见对话有什么不对劲，反覆看了几次，她才注意到－－周陌改了id。
    她忍不住脸红地笑了，跟着退出了群组。
    这恋爱的臭酸味，她也挡不住啦！
    商子茉发现，她完全高估了自己的所谓「黏人」程度。
    自从开始交往，某人不但在公司整天找藉口黏着她－－于是最终还是被调回她的办公室－－下了班更是直接将她挟持到他家，做晚餐餵饱她，一起过夜。隔天早上再做早餐餵她，载她上班，继续在公司里当她的小尾巴，如此「周」而復始。
    到了假日，他简直将她种在他家里，她从三餐到沐浴洗澡都在他家解决，所有空间时间都被他霸佔，彗星也被他带过来照顾。要是她和朋友传line，传完之后都能发现他眼巴巴看着她，一副恨不得跳进她手机里参加对话的样子。
    如此高强度的黏着，连自认缠人的商子茉都开始质疑自己的「黏人」是不是其实没那么严重。
    一旦她试着商量要自己出门，或者她要回自家去，某人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很温柔地发出疑问。
    「你不是答应要负责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那受伤的语气，彷彿她虐待他了！
    商子茉只好摸摸鼻子收回前言，默默怀念从前那个高冷男神路线的周陌。
    其实被他这么溺爱着也没什么不好。
    在他家，她都不必洗衣晾衣，不必整理床，不用倒垃圾，不用打扫房间，包裹由他去领，三餐都不必她事前帮忙或事后收拾，她就坐着张嘴，热腾腾的菜就会送到她口边。唯一需要她动手的，只有打电动和擼猫。
    她怀疑他就是要让她的生活自理能力降低，往后离开他就无法跟别人交往，只能死心塌地地依赖他。
    以上，这些都还好适应，让商子茉对六个月的约定感受到第一个危机的，是在夜间。

 029 你喊我什么？ 01

    029 你喊我什么？ 01
    既然同居了，他们当然同床共枕。
    商子茉其实习惯独眠。以前跟外婆一起睡双人床时，都各睡各的。连彗星都只能挨着她枕头躺，不能鑽进她的被窝。
    可是一八七的他喜欢抱着她，作为一五六的小女子，这让她颇有压迫感。
    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是什么？！
    商子茉在陷阱里面睡了三天，终于忍无可忍地指出：「你这样是蓄意引诱我打破约定，胜之不武！」
    周陌一脸无辜，「我原本就习惯裸睡。你要是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裸睡。」
    商子茉边思索边点头，「的确，我也裸睡的话，那我们两方的条件就一样……」啊不对！她跳到他身上捶他，骂他：「你这坏人！心机鬼！想骗我当小狗的大坏蛋！」
    周陌忍笑忍得浑身发抖，「你不只强上我，现在还家暴我，唉，我的初恋真坎坷。」
    「你少装可怜！我要新增规定，你不穿底裤就不准上床睡！」
    当晚，周陌穿着底裤躺上床，还隔开距离，安分地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商子茉迟迟等不到他来抱她，忍不住疑惑地看过去，「你不抱着我睡吗？」
    周陌微微一笑，摇头，「不吵你，好好睡吧。」
    他洞悉的目光，体贴的态度，就像善解人意的聪敏边牧大狗狗，乖乖地不给主人添麻烦。
    商子茉完全招架不住他这种温柔，投降地叹口气，将他的手拉过来垫在脑后，解释说：「先从一隻手开始，让我慢慢适应。」
    「嗯。」他唇畔微笑烙深，「晚安，姊姊。」
    商子茉：「……」枕着男性手臂的后颈隐隐发热，她随便应了声，闭上眼睛，但呼吸乱了。
    商子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么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只要经由周陌口中说出，就成了一种曖昧的挑逗，总会令她记起他第一次这么喊她的情景，然后陷入到一些不可言说的想像中，想要扑倒他，为所欲为……
    「……商小姐？商小姐？」王总连连呼唤。
    出神的商子茉猛然惊醒，「是、是的！」她竭力将那些不可告人的思惟逐出脑海，挤出专业的微笑，「这个房间，您觉得不好吗？」
    「不，我正想跟你说，你这个女性专用休息室的设计很好。」王总涂着蔻丹的指甲点着笔电萤幕，「你说要以粉红色当主色调时，我还有点担心太休间，没想到你用了深红色做搭配，整体看起来稳重又温馨。你还加入了母婴友善的元素，太贴心了！」
    王总露出满意的笑容：「唉呀，看得我巴不得马上有这么一个房间可以进去休息！」
    方国旭笑道：「我就知道您会满意子茉的方案，她很会将她的女性视角融入设计里，我们公司的女性客户都很喜欢让她自由发挥，往往会有意外惊喜。」他拍拍旁边周陌的肩膀，问王总：「周陌对这两位高阶主管的办公室的规划，您觉得如何？」
    王总满口称讚：「非常好！我本来有点担心，单凭他们俩提出书面构想，让周小弟去设计，可能会有落差，结果比我想像的好！」她和蔼地衝着周陌笑：「你真的还是实习生吗？」

 029 你喊我什么？ 02

    029 你喊我什么？ 02
    周陌礼貌地微笑，「是的，我进木石筑梦不久……」他表面上得体地应对，皮鞋却往右前方挪，轻轻碰到商子茉的低跟鞋鞋尖。
    商子茉敬业地端着笑脸，桌底下的左手滑到周陌的大腿上，狠狠掐下去。
    还敢来闹她！要不是刚才出王总公司电梯时，他靠过来耳语一句：「会紧张吗，姊姊？」她何至于频频走神！
    她怀疑他已经知道这两字对她的特殊魔力，经常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很心机地撩她一把。
    哼，卑鄙！她是不会这么轻易中计变成小狗的！
    心里是这么想，然而商子茉已经被他勾引得心浮气躁，花了点时间才静下心来，投入工作。
    两小时后，双方相谈甚欢，王总愉快地亲自送他们离开。
    方国旭伸个懒腰，「都秋天了，天气怎么还这么热？我想喝特大杯冰拿铁。」
    周陌道：「我正好想去便利商店买饮料，顺便帮你买。旭哥你去开车，我跟茉茉去便利商店，等等在转角见。」
    「好。」方国旭扭头就走。
    周陌挽起商子茉的手，走在人行道上，语气委屈，「你刚才为什么掐我？」
    她哼哼：「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懂。」周陌一脸无辜，「就喊你一声姊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又喊了！商子茉踮起脚尖正要去摀他的嘴，他已经先一步吻住她，他浅浅地吻着她唇瓣，无视她回应的小舌尖，就只与她两片唇廝磨，吻得她心痒痒，右手还在她敏感的后腰火上加油，吻得她气息浅促地主动索吻时，他却故意放开她。
    在他揶揄的话语出口前，她抢先一步：
    「老公～」又甜又腻的两个字，配上三分故意的娇媚，勾引得男人心荡神驰。
    周陌微瞇墨眸，喉结轻动了下，「你喊我什么？」
    商子茉背着双手，灰眸狡猾地地乱瞟：「没什么呀，你听错了。」
    周陌轻轻捏住她小小的下巴，眸光专注地看着她，「再喊一次。」
    周陌顿了下，「你也这样喊过前男友吗？」
    商子茉似笑非笑，像个淘气的精灵：「你猜？」
    她成功地在周陌的墨瞳中点燃了炙人的火焰，他将她圈抱入怀，俯首抵住她额头，低沉嗓音里的佔有欲浓厚得要溢出来：「今晚，我一定要让你再这么喊我。我要你喊几次，你就得喊几次。」
    商子茉笑吟吟地挑衅：「除非你变成小狗，否则想都别想哟，陌、小、狗——」未竟的话语被周陌吻去，他这次不再慢悠悠地逗弄她，他放肆地长驱直入，强势地与她舌尖纠缠，吮吻着她甜蜜的双唇，直到她难耐地发出细小的呻吟……却被旁边煞风景的喇叭声打断。
    两人倏地分开，同时朝车辆望去。
    方国旭降下车窗，一脸无奈，「我可以理解刚才跟客户谈得很顺利，两位想要庆祝，但我真的很热，我们可以先去买冰拿铁吗？」

 029 你喊我什么？ 03

    029 你喊我什么？ 03
    趁着周陌去洗澡，商子茉悄悄更衣。
    她早就准备好了「战袍」：于倩倩送的一套纯黑蕾丝的情趣内衣。于倩倩一口气送了她五套不同款式的，说什么情趣内衣是消耗品，需要多准备几套。末了还吐槽她，说为了她这幼儿体型找了很久，才买到合适的尺寸。
    商子茉着装完毕，对镜一照，小脸微微赧红。她没穿过这种内衣，蕾丝很细緻美丽，可是重点部位怎么几乎都没遮啊……
    她打开周陌衣柜，翻出一件白衬衫套上，这才比较有安全感。她故意将釦子扣歪了，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肩膀。她暗自偷笑，男友衬衫可是必杀技，周陌今晚当定陌小狗啦！
    雀跃着雀跃着，她又忍不住反省，她是不是太重慾望了？连一个月都熬不了……哼，这也要怪陌小狗，先不论他好得让她吃不消的体力，他在床上的确是温柔体贴，总是顾虑着她的感受，如此细緻贴心，她当然会念念不忘。
    彗星正满地推着一个红色的宝特瓶瓶盖玩，牠把瓶盖推到商子茉旁边，她一脚踩住，彗星急得团团转，猫爪扑打着她的脚丫子，她这才一笑，把脚挪开。彗星衝上去推瓶盖，推着推着就跑进了床底下。
    商子茉继续胡思乱想，等等怎么引诱男朋友好呢？嗯，先用男友衬衫迷得他晕头转向，依她对他的了解，他很能忍，区区衬衫他还不会主动扑倒她，她得耍点小心机，例如不小心开了釦子，露出底下的战袍，或者背对着他捡东西……对，就是这招！背对他弯下身去，看似不经意的风情，对他肯定是一记重击……
    商子茉想呀想的，想得俏脸緋红，忽然觉得奇怪，彗星怎么鑽到床底下就不出来了？
    「彗星？」她弯下腰看，隐约看见阴暗的床下，奶牛猫在一个物体后面扭动。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看见挡住猫儿的，是一个纸箱。
    她将纸箱拉出来，彗星就推着瓶盖跑出来了。
    床下很乾净，没什么灰尘。纸箱不大，当商子茉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箱子里是三本画册，封面是她的画像。
    可是看着有点陌生，她呆看了片刻才想起来，画像中的她是棕色长发。在外婆过世后，她就剪短头发，染成奶茶色了。
    换言之，这幅画有五年以上了。
    她拿起画册翻阅。里面张张都是她，有些是素描，有些是水彩，有些是马克笔，甚至有油画。落款从五年前开始，简单的记载了日期，再按捺一个红色指纹，署名「周陌」。
    她迷惑又混乱，这些画显然是日积月累的成果。她以为与他是在mosmo初遇，难道在更早之前，他就认识她了？他若不是常在她身边，是无法将她描画得那么细腻的，可是她怎会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029 你喊我什么？ 04

    029 你喊我什么？ 04
    周陌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商子茉捧着他的画册，怔怔发呆。
    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表情茫然，「你从五年前就认识……就知道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
    周陌原本没打算这么快跟她说，此刻只好镇定地走过去，「五年前，你外婆住院时，同房的还有一个长头发的男生，记得吗？」
    商子茉怔怔点头，猛地会意，「那就是你？！」她对那个病弱憔悴的身影还有点印象，跟现在的他差好多！「我记得你好像是罹癌……」她注视着他胸膛的疤痕，她看过这疤痕不只一次，却老是忘记问它从何而来。
    「是肺腺癌。」周陌踌躇地观察着她神色。
    商子茉迅速回想起与他寥寥的几次碰面，「我阿嬤出殯时，你也来了，我还送你一个皮夹……」她想起那天在国术馆，看到他掏出的那有破口的皮夹，「你用到破了还不换……」
    周陌轻声道：「后来我发现你住在这里，我也搬了进来。你记得吗？你外婆走后的第一个中秋，社区举办了烤肉，我跟着你参加，我们还交谈了些话……」见她一脸困惑，显然不记得了，他翻到她在中秋夜独坐的画像，低声道：「后来我在圣诞节送了鞋给你，就是你说会穿着去提案的幸运鞋……」由于商子茉扑入他怀里，他的话语不得不中断。
    「谢谢你！」她紧紧攀着他，由衷地激动：「你不知道，那双鞋，还有那张纸条，是我多么重要的心灵支柱！还有你帮我阿嬤画的像，我把它供起来，天天看着！它们陪我渡过了很多难捱的时刻！」她双眸已然喜悦地泪溼，看着他，「我一直希望能再见到你！没想到你离我这么近？为什么你不向我表明身分？」
    「因为，那时你有男友。」周陌迟疑了下，道：「你和前男友分手那天，我也在场。」
    「咦？我确实记得那时候有个戴口罩的陌生人陪我哭，还递面纸给我，原来那也是你……」商子茉彻底愣了，半晌无语。
    这些特殊的片段，她都牢记着，她总是满怀感恩地回想起它们，暗自祝福带给她抚慰的陌生人「们」快乐顺遂，她想不到，她人生的转折，都系于同一个男人之手。
    周陌安抚地碰了碰她腮边，「好像你人生最狼狈的时刻，都让我赶上了。」
    商子茉回过神来，嫣然一笑：「不是。」她笑得美极了，她灰色的双眸闪烁着令他心悸的感情，「是我最需要人陪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她埋头在他肩窝里，像小猫般蹭来蹭去，带点感动的鼻音。
    「我最喜欢你了，周小陌……」
    周陌静静感受着肩上逐渐濡溼开来的热意，将他五年默默守候的孤寂，全数融化。
    此时此刻，能得她喊他一声周小陌，夫復何求？

 030 河 01

    因为捨不得她哭，周陌故意拉拉她身上的白衬衫，「为什么翻我的衣服出来穿？」
    「哦，我还没试过『男友衬衫』这个大绝招，就想试试看。」商子茉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她笑着站起来，宛如白蝴蝶般娇俏的转了一圈，「好看吗？」
    「很好看。」周陌勾唇，声线却诱人地沉下，「不穿更好看。」
    「色狼。」她格格笑，叉着腰，对他摇摇食指，「别忘了，先忍不住扑倒对方的就算输。你准备好要输了吗，陌、小、狗？」
    「谁输还不知道。」周陌低笑，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单手扯掉了浴巾。
    商子茉看着他全裸的背影，轻轻吞嚥了下。他肩背的肌肉她再熟悉不过，那些突起的丘陵和陷落的沟壑，她的手指掐上去的触感十分坚韧、有力、光滑。
    他宽阔的背脊向下收束于紧窄的腰身，当她用大腿夹住他腰时，能感觉到它像铸铁般坚实，无论她夹得多紧，它始终屹立不动。
    至于他坚挺的臀部，她的后脚跟常会勾到，它充满弹性与力量感，她老是勾不住……
    周陌挑了件黑色四角底裤穿上，回过身来，看见他的女朋友坐在床上怔怔望着他，小脸红晕如醉，眸光闪闪烁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立刻走过去，而是弯身抱起彗星，在房间门口放下猫儿，拍拍牠脑袋，「厨房里有开好的罐头，随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乖，别打扰爸爸妈妈。」他将门关上。
    周陌回头看着女朋友，轻声说：「喊老公，我就当小狗。」
    「不要。」商子茉扁嘴，眼睛亮亮的，笑得像狡猾的小狐狸，「你直接当小狗，然后我再喊。」
    周陌上了床，慢慢挨近她，她往后缩，逐渐被逼到墙角，他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喊老公。」
    「make me.」商子茉昂着不屈的小脸，男人的唇已经贴上她露出的白皙肩膀，轻轻咬着她，他的手环抱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身，她还在嘴硬：「我就是不喊，你能怎……嘻嘻……哈哈哈……」他居然搔她痒！商子茉想逃，无奈整个人被他禁錮在怀里，推都推不开。
    「不、不、哈哈哈……不喊……哈哈……你放开我，这是作弊……哈哈哈……」
    「不喊……哈哈哈哈……我绝对不喊……」
    商子茉足足被欺负了五分鐘，周陌才停手。
    她已经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倒在床上，笑得浑身乏力，捶他的小手软绵绵的，「你这坏人，坏蛋！」
    周陌微笑：「怎么办？我喜欢听你喊我坏蛋，那我继续搔你痒？」
    商子茉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你搔啊！我绝不屈服于恶势力！」
    见周陌伸手，她双手立刻护住腰身，但他只是温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梳理好，食指轻刮着她嫩脸，看着她躺在枕头上的娇慵模样，忽然灵感泉涌。
    商子茉讶异，「现在？」
    「嗯。你就维持这个姿势，躺着就好。」

 030 河 02

    商子茉就躺着，看男朋友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木画架，铺好纸张，拿出一个纸盒，里头躺着五顏六色的短粉笔。她好奇问：「那盒是什么？」
    周陌作画一向专心，很快进入状况，不再说话。
    商子茉瞧着画板，有一丝茫然，怎么变成这样？她的「全副武装」忽然没了用武之地，原本不是气氛正好吗？看他专注的模样，大概不画完不会停手。不愧是艺术家，够随兴。
    她灰眸骨碌碌地转，殷殷叮嘱：「要把我画得很漂亮哦。」
    「主色调要用粉红色哦。」
    「要把我画成十八岁哦。」
    周陌轻笑，「我做不到。每个年龄有每个年龄的美丽，值得去捕捉与描绘。再说，我没见过十八岁的你，没办法画。」
    「那还不简单，我手机里有高中毕业照。」商子茉说着，捞来手机，开始翻找照片。
    「下次再画吧。我现在已经打好草稿了。」
    「哦。」商子茉安静下来，但没过一分鐘就问：「我可以看看吗？」
    周陌失笑，「才刚勾好草图呢。」
    「不一定，取决于打算画得多精细。细节堆叠得越细緻，越是花时间，当然成果也就越美。」
    商子茉躺着没事，拎过那几本画册来看。
    每一幅的她神情都不同，使用的媒材不同，色调都不同，背景都不同……每一幅都是她，却都是不同的她，她从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样多的面貌；她原来有如此的，美丽。
    这些画里面藏了多少光阴？
    画里面堆叠的不只是细节，还有他点点滴滴的爱。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他便深爱着她。
    商子茉抚着画册，凝视着专注在色彩中的年轻男人，感觉心房饱饱胀胀的，被从未有过的深切爱意充满。
    她忽然想起她最爱的故事「小王子」，轻声道：「『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周陌心领神会，墨眸中流转着温柔光辉：「『玫瑰园里的玫瑰有很多，但你只有一朵，你比任何玫瑰都重要，因为你是我的玫瑰。』」
    没想到他立刻就能接上她的话，商子茉感觉自己简直要被甜蜜坏了，拋了个飞吻给他。真是太有默契啦！
    周陌一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在医院初次见面的那天，你唱了一首歌，记得吗？」
    「我忘了。是什么歌？」
    「歌词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是台语歌。你唱得很好听。」
    「嘛，我在唱歌方面是有一点点天赋啦。」商子茉小小骄傲一下。
    「我后来听到一首歌，觉得很契合我对你的心境。是一首张雨生写的老歌：『河』。你听过吗？」
    「没有。」她抱着画册，灰眸闪亮亮的，「你唱给我听。」
    周陌想了想，低沉地唱起来：
    「当你平躺下来 我便成了河
    回绕你的颈间 在你唇边乾涸
    窃想你的眼神 我恋恋不捨
    聚为一泓泉水 深邃清澈
    当爱燎原成灾 你徐徐侧身
    堆积肥沃河床 我是朝圣的人
    我是客途的雁 却一往情深
    从此无意追逐 新绿的春
    任我流吧 层层冰川
    亿年换几吋 我也寧愿这么盼
    等到昏黄 等到痴傻
    魔咒缓缓退尽 你笑得厉害
    天曾缺掉的角 无非此等神采
    我将残翼放下 从河中走来
    你正頷首告知 这里有爱……」

 030 河 03

    他曾无数遍孤独地一面哼着这首歌，一面在纸上描摹着她。
    他曾是漫无目的的孤雁，却为她驻留。
    他曾是渺小的青蛙，没曾设想真的有一朝，他完美的公主亲吻了他。
    于是他苍白的世界，有了繽纷的色彩。他总没来由地感到若有所失，直到她来填补了这些空缺，他满心喜悦与完满。
    他将歌哼了又哼，深深沉浸在画她的愉悦之中，不经意抬头，才发现他的小公主已经睡着了。
    她沉沉眠着，光裸的腿交叠，一手抱着画册，一手揪着枕头，唇边还凝着一朵微笑，睡相又乖又甜。
    看着她，周陌只觉整颗心软得不像话。他靠过去，为她拉好薄毯。在此刻，他欣赏着她的睡容，以眸光为笔，将她的模样鐫刻在心灵深处。他轻声道：
    「晚安，我的小茉莉花。」
    周陌一直画到午夜，还意犹未尽，但明日还要上班，他不得不上床睡觉。
    睡不了几小时，手机闹鐘便响了。他按掉闹鐘。
    因为拉上了遮光窗帘，房内昏暗。他感到身边小女人的腿跨在他腿上，他忍不住微笑，轻轻挪开她的腿，翻身看她。
    她身上的白衬衫被睡得又皱又乱，下襬捲到腰部，露出底下的黑色丁字裤。
    他屏息，逐一挑开衬衫的釦子，被黑色蕾丝包裹的白腻胴体，渐渐暴露在他视线中。
    以他美术系的专业眼光来看，这蕾丝样式不够精緻，材质也不够细腻，整体造型太过露骨，其用途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全然没有含蓄婉约之美，他实在看不上眼……
    以他男人的眼光来看，此刻他只想疯狂佔有她！
    他喉结重重一动，勉强按捺住已然沸腾的渴望。他伸手轻触那件花样繁复的底裤，手指着迷地沿着布料边缘抚摸，越往下探，他的呼吸就越沉重，他反覆划着那在幽暗中显得柔弱可欺的雪肤，火热的指尖带着韵律，或重或轻地摩挲隐密敏感的部位。
    原本沉睡的小女人渐渐有了反应，她低声嚶嚀，身体无意识地翻来覆去，逃避他的挑逗，直到她将醒未醒之际，她感到自己被捞到一具结实亢奋的男性躯体上，她朦胧地睁眼。
    眼前男人好无辜地对着她惺忪的灰瞳，轻声问：「你趴在我身上，是想做什么吗？」
    「子茉？子茉还没来吗？」
    叶文雯从办公室探头出来问。
    正在影印资料的秘书对她摇头。
    「奇了怪了，她没说要请假啊，怎么十点多了还不见人影？打line不接，打手机也没反应。我有事急着找她呢。」叶文雯嘀咕着，走出办公室。
    秘书道：「周陌也还没来呢。」
    于倩倩挤眉弄眼道：「该不会昨天晚上太『激烈』，爬不起来了？」
    「嘖！别乱说！他们才交往多久，我们子茉小乖乖很有分寸的，周陌也不像会躁进的人。」叶文雯忧心忡忡地踱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她正自琢磨，忽见公司大门被推开，商子茉匆忙奔入。
    「对不起，我迟到了！」因为一路小跑进来，商子茉有点喘，小脸微红，神情有些尷尬。
    叶文雯立刻高兴地迎上去，「哎呀，我跟倩倩正好聊到你怎么还没来呢！跟你说，我找到一款很显色的金色指甲油！反正你早上已经没进度了，等等直接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研究一下这款指甲油！」叶文雯说着，逕自笑咪咪地回办公室去了。
    「好的，叶姐……」商子茉低头就想往办公室走，被于倩倩笑吟吟地拦截下来。
    「怎么啦茉茉？是不是昨晚太激情，睡过头了？」
    「……」商子茉无语了片刻，小脸的红晕加深了一层，嘟噥着：「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说那种内衣是消耗品了。」
    「哦？」于倩倩八卦的眼睛一亮，「那还只是基本款，我的压箱宝还没亮出来呢！你等着，我马上……」手机的line响了，两个女人同时低头去看。是工作群组的讯息。

 030 河 04

    【方国旭：周陌，来我这边，我有些书面资料给你。】
    【男人皆倩草：？？？】
    于倩倩等了一会儿，周陌都没反应，她正要问好友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一抬头，商子茉已经没了踪影。倒是大门又被打开，周陌走了进来。
    于倩倩出声调侃：「早啊周陌。春风满面啊你。」
    「早。」周陌心情很好地朝于倩倩点头，转过脚步往方国旭的办公室而去，一面低头打字。
    【陌大猫：敢作要敢当。】
    【方国旭：你们俩又想要撒狗粮吗？】
    【茉小狗：没有狗粮。我想请大家喝咖啡，等一下请倩倩帮忙登记。】
    【男人皆倩草：@茉小狗 你的id怎么回事？】
    【江琳：@茉小狗 呵，挺适合你的嘛。】
    【男人皆倩草：@茉小狗 不要装死，速速回答！】
    【叶文雯：@茉小狗 怎么啦？怎么改成小狗了？】
    【陌小狗：下午我请大家喝饮料，一样请倩倩帮忙登记。】
    【男人皆倩草：又来了，情侣同款id！】
    【方国旭：这还不是变着花样的撒狗粮？是说，为什么好好的人不当，要当狗？】
    你以为我愿意啊？商子茉坐在办公椅里，捧着手机，一脸哀怨。右手敲敲脑袋，怨叹自己的疏忽大意，不小心变成小狗。她想不透，自己怎么睡着睡着就趴到男友身上去？她睡相没那么差吧？
    看着周陌走进办公室，她问：「为什么你也改id？」
    「因为，虽然第一次是你扑倒我，但第二次是我扑倒你。」周陌伸手摸摸她奶茶色的小脑袋，唇畔噙着满足的笑，「敢作敢当，我勇于承担。」
    商子茉一脸期盼地看他，「那你连我的份一起承担吧！改成『陌小狗double』！」
    「……」周陌无言地垂眼看她，「当初发誓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扛？」
    「好吧。我认了。」商子茉唉声叹气，「我不懂，为什么我好好睡着会跑到你身上去？」
    周陌偏开头，掩饰扬起的嘴角，「可能你的潜意识忍不了六个月。」
    「是吗？还是我梦游了？」商子茉沉吟，「没关係，我在房间里放了宠物摄影机，用手机就可以回看－－」手机被男友一把抽走。「欸！」
    周陌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安装了摄影机？」
    「哦，摄影机本来放在我卧室，因为彗星有时候会在半夜捣乱，把东西弄到我找不到的地方，才安装的。因为现在住你家，我就把摄影机带过来……」商子茉边说边站上小凳子，要去拿周陌手里的手机，但他故意退了几步，她拿了个空，有点不满地手叉腰，「手机还我！我要检查录影！」
    「我帮你查。」周陌背转过身去，快速检视手机里的程式，找到了宠物摄影机，他点开来，由于不熟界面，他找不到清晨的录影，他有些焦躁地摸索……却听背后的小女人「啊」的惊呼一声。
    周陌缓缓回过身，坐在电脑前的商子茉抬头看他，表情古怪。
    他有一瞬间愣住，随即想到，她的电脑或许也能存取摄影机的影像……
    【茉小猫：@男人皆倩草 名单好了没？我要订咖啡了。】
    【男人皆倩草：好了，我传给你。只剩你和周陌还没点。】
    【茉小猫：哦。周陌，你喝什么？】
    【陌大猫是卑鄙的坏蛋小狗：冰美式。】
    1.激战2已迈入第十三个年头。gwgp与foo公会确实存在，欢迎加入。「传说中的衔尾蛇指挥官」是有真人原型的，当然id不同。游戏只有简体中文语系。
    2.周陌长得像爸爸。当年被王总老公纠缠的正是周父。周父着实被骚扰了好一段时间。
    3.周陌家里清一色黑白的素描掛画中，那幅唯一的水彩画，画的是他对商子茉的第一印象。
    4.在交往前，周陌就在家中各个房间都购置了小板凳，以便「女朋友」随时登高与他讲话。

 后记

    写完啦！现在是2025/12/10傍晚。
    翻看自己过去的文，发现字数都不少。儘管我在现实中很寡言，写起文来却意外的话癆，角色内心戏也很多。因为上限是十五万字，我一面觉得好难达到，一面觉得太少（？）。就这样战战兢兢的控制字数，还好没爆掉。
    角色方面，我第一喜欢的是彗星（殴）。原谅我，我是猫控。
    我喜欢茉茉。喜欢她工作一条龙（我也要做到这样！），情场一条虫。（人因缺陷而完美！）写到她失去外婆时，我也想起了已经离开很久的外婆，有些伤感，很是怀念。写到茉茉遭男友背叛时，我也觉得很难受，好心疼她，一个孤单无依的女孩子，现实还一再打击她，因此，特别想给她配个全方面补全她需求的男人，周陌便应运而生。
    我喜欢周陌。尤其是他擅长炒股这一点，我也好希望有这个技能，只要每天在股市廝杀两三个小时，就可以养活自己，剩下时间都拿来开心地写小说。
    周陌撞车那一段情节，就是整个故事的起源。在过去，我几乎不写负面的角色，因为本身生活很单纯，交友圈子趋近于无，为了促进男女主角感情而编排坏人，于我而言很不自然，因为我就是没见过坏人咩！可能年纪增长，对于人的好坏有了新的认知吧，在这次故事中的我尝试写坏心的男女配，大家觉得效果如何呢？无论如何，周陌撞车的情节我写得很过癮，真想再连写十场！（唉呀，这反社会人格......）
    周陌的性格也是我喜欢的：我行我素，独来独往，看着冷心无情，却能为喜欢的人做尽一切。如果有看过我以前的文就知道，我的男主角很少流连花丛，很多都从始至终只有女主角一个，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写这样的男主！我以后还会继续写这样的人设！
    我也喜欢于倩倩和小芳。特别是倩倩的line id「男人皆倩草」，太适合她了。像倩倩这种把男人当作后宫的慾女，不免受旁人非议，但倩倩就是做自己，想睡谁就去睡谁，反正是你情我愿的事，主打一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的概念。讚！
    电玩的情节，是我看了些电玩竞赛文后，根据平常游玩的游戏写的。其实五年前弃坑该游戏，写之前刚好回归，不过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五年前的老风味。那时候养病中，天天在wvw里廝杀，虽然我玩得很烂，但不妨碍我跟团，藏身于高手之中，自己就也像个高手了嘛！那种几十人齐心协力去攻城、廝杀的醍醐味，那种虚拟的袍泽之情，真的是嚐过才知箇中美妙。
    btw，经过我后来的苦思，想把这个书名改成「一夜逃情」，大家觉得如何呢？欢迎留言跟我互动！那么，下次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