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前男友的私人医生》 第1章 《我成了前男友的私人医生》作者:海螺湾【完结】 文案: (主攻,破镜重圆) 表面淡人实则dom感十足攻x偏执狂但恋爱脑总裁受 1. 江律深拿着导师推荐信入职时,只当是份待遇优渥的私人医生工作——要跟进雇主健康数据,要准备定制餐食,还要24小时待命处理突发状况。 上岗第一天,他拎着行李走进雇主家。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四目相对,他发现: 雇主是被他甩过的前男友...... 江律深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病例:“沈先生,合同管理里没说雇主是你。基于私人关系可能影响工作客观性,我申请解约。” 沈序扯松领带,指尖敲着膝盖,笑里藏刀:“可以啊。合同第17条,单方解约需支付三倍年薪违约金,现在付?” 江律深:“……” 2. 从此,江律深的工作彻底变了味: 给失眠的沈序做睡眠监测,指尖按过眼周安神穴位时,会被对方攥住手腕,听他低哑说:“江医生,以前你也是这么哄我睡的。” 给摔伤的沈序揉搓腰上的淤青,指腹下意识摩挲起腰窝,还习惯性碾了两下。怀中的人红透耳尖,身子发颤也舍不得推开,只是嗔道:“流氓。” 深夜处理突发低血糖,他按流程喂葡萄糖,却被沈序扣着腰吻住,唇齿间全是偏执的质问:“当初为什么要走?” 3. 江律深用一次次迫不得已的回避耗尽沈序的耐心,为报复般的,沈序好像放弃喜欢江律深了,不再拒绝追求者的示好。 当沈序抱着追求者表白赠送的一大捧花站在江律深面前时,江律深哑着声:“沈序,把花扔了。” 见沈序僵着不动,他拇指轻轻碾了碾对方的下唇:“听不懂?还是说,需要我帮你扔?” 后来沈序越来越不听话,江律深后悔了。 在基因里的掌控欲驱使下,江律深带着三年前的习惯,将在外花天酒地的沈序抓回了自己的小医疗室。 看着那人布满泪痕的睡颜,江医生苦涩地俯下身,在沈序额头落下轻轻一吻:“喜欢你,对不起......”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破镜重圆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律深,沈序 ┃ 配角: ┃ 其它:破镜重圆成长 一句话简介:私人医生就是霸总的老公啊 立意:爱工作,爱生活 第1章 前男友 榕城的夏季依旧那么惹人厌,城市像被镇压在蒸笼下,密不透风。行人走在路上只觉得闷热难耐,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热气。 江律深背着公文包走在烈日下的柏油马路上,在这一带的别墅群里迷了路。 他身穿白衬衫黑裤子,衣裤的质量瞧着不算好,面料有些软塌,但被主人洗得很干净,穿之前估计还特意熨烫过一番。 明明是一套很简单的搭配,可耐不住江律深肩宽腿长,便宜的衣服硬穿出了高定模特的气质。 白衣黑裤的他,在富人圈里兜兜转转,路过的人或许还以为这是哪位身价过亿的霸总。 可惜江律深不是,而是给霸总打工的私人医生。 江律深本是个读研三的医学生,无奈家中突遭变故。因急需用钱,他不得不中断学业,前段日子甚至一天打三份工,为母亲凑医药费。 可母亲的医药费还是凑不够,原以为日子就这样没了希望,他的导师突然推荐了一份薪资待遇优渥且专业对口的工作——私人医生。 江律深清楚,一般请私人医生的都是富得流油的富豪,有钱人难免会有一些可大可小的毛病。但他不在乎,他只要钱。 果然,这位雇主也是个高高在上的主。 江律深顶着烈日已经转悠了许久,这片宽广的土地被划分成方方正正的别墅花园带,看起来都大同小异,连门牌号也难以找到。 迫不得已给雇主打电话,可那雇主像是故意刁难。第一次电话接通,江律深刚开口,对面便像见了鬼般迅速挂断。 江律深以为只是断线,又打了一次,对方却再也不接,他也不再继续拨打。 等到后背沁出些许汗水,微微濡湿了衬衫,他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 别墅的铁门紧闭,江律深上前轻轻按了可视门铃。 小屏幕亮起,刚“嘟嘟”响了两声,就被那头接起. 屏幕上随即出现江律深清俊的脸。 江律深因方才出了些汗,额发被撩到脑后,露出深邃的眉眼。眼尾稍稍上扬,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着几分禁欲的斯文败类风情。 这个画面,江律深能看见,屏幕那头的人也能看见。 或许是信号不太好,屏幕里一直没有传来声音。 江律深将脸凑得更近了些,清冽的男声响起:“你好,我是新来的私人医生,今日上门商讨工作具体内容。” 屏幕上映着一张放大的俊脸,白色方领衬衫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阳光下,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江律深话音刚落,屏幕那头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有东西摔在了地上。 他没问,当作没听见。 依旧用一双平静的眼睛盯着屏幕,那双狐狸眼仿佛真能看见屏幕那头的人。 他要进门工作,这才是与他相关的事。 江律深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声:“你好?” 屏幕那头的嘈杂声渐渐止住,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钻出来,语速快得像是在躲什么,还刻意压低嗓子:“你等一会儿。” 语音未落,通讯就断了。 江律深指尖顿了顿,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却想不起来。他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梢微挑:这人说话都带着别扭劲儿。 等待期间,江律深开始观察这座小别墅。配套的花园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在周边姹紫嫣红、花团锦簇的花园映衬下,这栋“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别墅反倒显得鹤立鸡群。 他的目光又移向别墅本身,一楼有将近整面墙的落地窗,里面隐隐绰绰映出一抹高挑的人影,看得不太真切。 心头又涌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江律深眯起眼想仔细看清。 就在这时,管家出来开了门。 这是位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和蔼,但锐利的眼神隐约能让人窥见他的精明;健步如飞的姿态,也彰显着他身体硬朗。 不愧是霸总的管家。 江律深扶了扶眼镜,面对管家客气的招呼,也淡淡一笑,点点头作为回应。 “江医生啊,叫我陈叔就好,我是这里的管家。”他皱着眉,苦巴巴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我们老板可能会有些不配合,还请你多忍耐。” 陈管家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叮嘱,想先给江律深打个心理准备。 天知道,为老板找私人医生这件事有多曲折。 最早是小沈总突然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绕了七八个大弯扯东扯西,却始终没说到重点。陈叔从小看着他长大,哪里听不出他十句话里藏着的一句——想找个私人医生。 陈管家表面上不动声色,怕小沈总恼羞成怒,便悄悄招聘了几位私人医生。结果小沈总发了好大的火,一见到那些前来上岗的人,就骂骂咧咧地让人滚。 陈叔原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还为猜不透小沈总的心思、两人没了默契而伤心了许久。 结果没过多久,小沈总突然拿了份档案,别扭地让他去谈合作。好不容易把合同签下来,小沈总更是盼星星盼月亮,从今早到现在,已经换了三套西装。 今日一见江律深,陈叔心里暗道果然不同凡响——对方的脸比照片上还要周正,那股气质也十分出众,不像个打工人,反倒像位富家公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江律深。 江律深面上毫无波澜,说话时嘴角似乎都没什么起伏:“放心,我是医生。” 江律深说得言简意赅。既然是雇佣关系,拿钱办事,自己一定会做好本职工作。至于那位雇主配不配合,就不归他管了。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无情,但这是江律深的工作理念,多余的客套话,他便不再多说。 陈管家倒对江律深这副不卑不亢的性子有些惊讶。先前那些私人医生,或许是打听出小沈总年轻多金,总爱向他打听些有的没的,甚至问过不少脱离工作内容的事。 可这位江医生,性子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虽表情温和,但眉间带着疏离,反倒给陈管家留下了好印象。 接着,两人沉默地走过鹅卵石路,穿过小庭院,来到别墅内。 推开雕花的沉重大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方才他在屋外就注意到的那面。 正午的阳光直射进屋内,晃得眼睛有些刺痛。等适应了光线,江律深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一名男子。 第2章 对方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双臂展开,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抛起,落下。吊儿郎当的动作,莫名添了几分矜贵。 那股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只一眼,江律深就确定,这人就是方才他在窗外看见的那抹身影。 江律深自认为是个冷淡克制的人,二十几年来,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刻骨铭心,除了…… 心底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下一秒,沙发上的男子站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赫然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沈序,三年前被他甩掉的前男友。 沈序转身的瞬间,江律深捏着公文包提手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目光里,第一次闪过细碎的震惊。 但这失神只持续了半秒。他很快垂下眼眸,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压下,只剩惯常的冷淡。 身体不动声色地绷直,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三年前的旧人,只是一位等待他确认健康状况的雇主。 沈序看见江律深这副模样,反倒乐了。他绕出沙发,在江律深面前站定,用饶有趣味的眼神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江律深,好久不见。没想到三年没见,再次重逢,你竟然在给我打工?” 一字一句,装着无辜的疑惑,可前半句话被他刻意加重,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江律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左脚不受控制地又往前挪了小半步——那是过去每次沈序生气时,他下意识想上前哄的本能。 最后,江律深还是忍住了。 看着沈序那道黏在自己身上、带着敌意的目光,再听着这番故意找茬的话,江律深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这根本就是沈序故意设下的圈套。 江律深倒是没想到,两人已经分开三年,沈序竟然还会花费这么多心思挖好陷阱,等着他跳进来。就连他的导师,恐怕都被沈序收买了。 不过,对于沈序这三年在榕城的崛起,江律深也有所耳闻。据说他手段狠辣,连亲生父亲的产业都……想到这里,江律深不愿再深究下去。 “好久不见,沈序。”江律深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依旧没显露任何情绪。 他说得很轻巧。“沈序”这两个字,他曾说过成千上万遍。此刻在舌尖打转,竟无端透出几分暧昧的意味。 但这句话落在沈序耳中,却显得格外轻飘飘。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江律深或许会避而不见,或许会带着愧疚哭出声,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江律深对他的态度,和对那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似乎没什么不同。 沈序等这声“沈序”,等了一千两百个日日夜夜。可现在呢?这声如死水般平淡的呼唤,听在他耳中却格外刺耳。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三年的执念,像个笑话。 沈序别过脸,嗤笑了一声,眼底的阴翳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摩挲着手上的打火机,开关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咔哒、咔哒”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律深知道,这是沈序不开心的表现。如果是以前,他会把沈序抱进怀里,一字一句地说些不算动听却真诚的安慰话。 沈序看着脾气坏,实则意外地好哄。只要他轻声哄几句,对方就会卸下所有防备,在他怀里软得像团棉花。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两人早已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沈序没把东西砸到他身上,已经算手下留情。 江律深自认为是个聪明的人,从小到大,学业成绩始终遥遥领先。可沈序在他面前,却一直是道解不开的难题。 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依旧是这样。 江律深不知道沈序为什么生气。或许是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负心汉”,可如果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故意把他引到跟前? 仅仅是为了报复他吗?可自己又先生气了。 他的沈序,一直都爱做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 哦,不对。现在不是他的沈序了。 早在三年前,他和沈序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大吉! 第2章 解除合约 三年前,江律深还是 a 大医学院大五的学生,沈序则刚从父亲手里接过家族产业,西装袖口还沾着未褪尽的学生气。 彼时他们已经好了两年,没人知道这段关系的起点,是沈序在 a 大校招会上的一眼见色起意。 沈大公子就是很俗套地在校园里对江律深一见钟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索罗着身边狐朋狗友的追人技巧,老老实实猛追江律深半年。 沈序想,或许真的只是因为他追太久了,江律深才不好意思拒绝他的示爱。所以在两人在一起两年后,对方那么轻而易举,毫无征兆地说: “沈序,我们分开吧。” 也是说得这般轻飘飘。 沈序无数次在梦中悚然听见这句话,都会惊醒,后半夜便无法安神入睡。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三年。 回想起来,江律深说话一直都很有特色,像个人机一样一板一眼,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认真时每个句子都要加上“沈序”。 情动时,也要在耳畔沙哑地“宝宝”唤个不停。 将称呼当作标点符号使用。 所以,沈序又期待又害怕从江律深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因为在他和江律深最后的一次对话中,他的名字下一句就承接着长达三年的分别。 现在沈序又听到了江律深喊他的名字,他又悲又喜,这个情绪太复杂,于是沈序蛮不讲理地将其演变为气急败坏。 像是报复般的,沈序决定要把江律深绑到身边。 江律深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就可以。 江律深想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好过?没门。 沈序想得出神,下一秒,江律深的声音掷地有声:“我申请解约合同。”江律深想得简单,两人既然分开了,就不要再藕断丝连。 “你再说一遍?”沈序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江律深的漂亮眸子下一秒就要喷火。 江律深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病例:“沈先生,合同管理里没说雇主是你。基于私人关系可能影响工作客观性,我申请解约。” “私人关系?”沈序简直要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所以你觉得我们什么关系呢,死别的前任?还是余情未了?” 他开始口无遮拦,血淋淋地撕开两人不清白的过往。 江律深的瞳孔微微颤动,抓住公文包的手捏紧又放松。他今日不止一次刻意避开两人的关系话题,就是因为他太过理性。 成年人的体面不需要将两人难堪的一面剖析给对方看, “沈先生,请自重。我今日是来商讨合同的。” 沈序一向任性,先前在一起的日子里还是收敛了脾气。这次他们寥寥说过几次话,沈序的每一句话都在呛他,字字带针。 这才是沈序的真实样子,但他不讨厌。 可这不代表着江律深要默许沈序说话夹枪带炮,而且,任性的小猫也恨得人牙痒痒。 于是,他用沈先生代替沈序,狠心拉远了两人的关系。 果然,沈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张了张嘴想骂,却又不知道从哪个立场骂起——江律深只是在尽工作本分,只是不想念旧情而已。 沈序在原地气呼呼地转了两圈,脑袋发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火机被狠狠甩出去,“咚” 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序做了几个深呼吸,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住烟蒂,手在沙发上摸索寻找打火机,余光才看到被扔在角落里的银色金属光影。 “啧。” 沈序眉头紧皱,扯下香烟。 突然一双白皙的手闯入视线——还有那个打火机。 江律深看见沈序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倔强地背对着他。 他太了解沈序了,对方已然是怒不可遏。三年过去,沈序的习惯还是没有丢失——在自己面前,沈序永远收着脾气。 江律深看见沈序不顺意的样子,总觉得这个房间还是太暗了,明明落地窗很大,阳光大片倾泄进来,可还是不够,这个房间还可以再亮堂一些。 他不喜欢烟味,但不介意沈序点燃一点火星,为这个房间增添一些光亮。 江律深弯腰拾起这个打火机,底部已经凹了个口。这是他大三那年送给沈序的同一个牌子,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沈序还在用。 自己也是贱骨头,对沈序永远狠不下心来,一边惹沈序生气,一边哄他。 沈序抬起眼,漆黑的眼睛望江律深,里头是江律深读不懂的情绪。 第3章 他什么都没说,一把接过打火机。 “咔哒。” 一抹淡白的烟雾升起,吹一口,丝丝缕缕变淡,遮挡住那张昳丽的脸,锐利的五官被磨得模糊柔和。 江律深还是站在一旁,他一直闻不惯烟味。之前沈序特意为他尝试戒烟,也很少在他面前抽。 但今天,都破了例。 “坐吧。”沈序的怒气稍稍平息,他在江律深面前一向好哄。 江律深没坐下,看着吞云吐雾的沈序。等到烟雾消散,他下定决心打破这份短暂的平和。 他抿紧唇,再次开口:“我们的合同终止吧,你换一个私人医生。” 沈序眯眼轻笑,几缕头发吹落在额面上,他吐了口烟,朝着江律深的方向:“我让你坐下。” “除了私人关系还有别的理由吗?” 江律深没说话。 沈序扯松领带,指尖敲着膝盖,笑里藏刀:“可以啊。合同第17条,单方解约需支付三倍年薪违约金,现在付?” “你付得起?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念头”他冷冷嗤笑一声。 江律深:…… 那句“你付得起?”精准戳中了江律深最狼狈的软肋——他当然付不起。抽屉里那沓催款单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母亲昨天还在病床上低声问 “医药费够不够”。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江律深:他现在连体面都快撑不住了,哪里还有底气谈三倍年薪。 江律深的指节扣得泛青,骨节处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冰凉的镜架没能压下眼底的涩意,只能闭上眼,试图躲开沈序那带着嘲讽却又藏着点探究的目光。 闭着眼的瞬间,记忆像没关紧的闸门,涌得他心口发闷。 最先浮现的是大三那年的冬夜,沈序窝在他怀里看老电影,暖气开得很足,沈序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突然抬头问 “老公,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那时他还能毫不犹豫地答 “会”。 接着画面跳转到分手那天,自己毫无征兆地和沈序提分手,沈序愣在原地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然后是上个月,母亲突然查出重病,瞬间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一夜之间,江律深中止学业,入不敷出,早出晚归,可还是堵不上医药费的无底洞。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和眼前沈序带着锋芒的脸重叠在一起。 江律深突然觉得很讽刺:三年前他硬着心肠说了分手。三年后再次重逢,他的境遇比三年前糟糕多了,却要因为医药费,在沈序面前低头妥协,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沈序还在等他的答复,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江律深的喉结滚了滚,咽下的不是唾沫,是密密麻麻的无奈。 江律深知道自己不该答应——答应了,就意味着要和沈序重新纠缠,意味着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感情可能会再次失控,意味着他要在医生和前任的身份里反复挣扎。 可他又不能不答应,母亲的病等不起,催款单上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近,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枯哑干涩。 江律深在心里想,他们只是雇佣关系。这次他会守着界限分明的线。 沈序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弯弯绕绕,江律深的妥协让他大为喜悦,仿佛看见对方吃瘪他就捡了大便宜。 他喜上眉梢,眉头舒展,眼睛泛着狡黠的光,得了便宜还卖乖:“江律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再次得到江律深肯定的答复,沈序捻灭还剩半根的烟,站起身拍拍裤腿,饶过江律深走上楼梯。 江律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腰细,腿长,比以前更挺拔了,也更耀眼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见沈序的声音传来:“喂,你还不跟上吗?” 沈序没听见后方的声响,转过身,果然那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江律深回过神,跟了上去。 沈序带着他来到了二楼的小房间,似乎是刚刚布置的样子,极简的灰白黑配色,是江律师喜欢的风格。 推开门时,沈序故意没看江律深的反应,只淡淡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药品和器械都在隔壁房间,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沈序得意地看着这间他亲自收拾了半个月的新房间,回过头想偷看对方感动的表情,却无意瞥见那褪色的公文包…… “还有,工资打你卡上了,以后都这个时间。”沈序冷冷吐出这句话,优雅地整理袖口,“既然收到工资了,合同今日就生效。江医生,合作愉快。” 沈序说完伸出手悬在半空,江律深不明所以,以为是握手,手刚递上一半,对方就撤下手,徒留他尴尬地伸手。 偏偏对方又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完全就是故意找茬。 江律深没脾气地解释:“没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律深自知拿人手短,沈序此次大费周章将他骗回身边,应该也是为了报复自己三年前甩了他。 他是负心汉,是无情郎,高傲的沈序没有理由不恨他。 但沈序是想让他难堪也好,故意刁难他也罢,解决他的燃眉之急是现实。 江律深几乎是带着一半的无奈妥协,另一半的自愿赎罪,选择留下来。 等到沈序解气了,他们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检查身体 “沈序,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就算雇主是水火不容的前任,江律深还是得感谢对方提供了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既然你给我打工,我自然要给你发工资。你记住,我现在是你上司。”江律深认真的作态反倒令沈序不好意思,他脸颊绯红,眼神乱飘,音量不自觉提高。 提到自己是上司后,沈序还矜贵地抬起下巴,睨着眼得意地看向江律深。 江律深听着手痒痒。若是以前,他面对害羞高傲的沈序,总会把对方拉进怀里肆无忌惮地把玩柔韧的腰肢。 可现在,两人离着一尺的距离。 江律深说谎了,留下的原因不只是那简单的两半,还有三年来他未停息的、被刻意压抑的爱, 江律深的手只能抚上一旁的桌面,摩挲着桌面。 “砰”一声,他不小心碰到了桌面边缘的物件,拾起来才发现是一个小相框——里头放着沈序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沈序穿着软糯的米色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摄像师抓拍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 这个温暖系穿搭以及自然的表情削弱了对方的锋芒。 真漂亮。 江律深在心里想。 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间放一张自己的帅气照片,给谁看呢,这是何意? 别问沈序,反正他不知道。 沈序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就喜欢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放自己照片!”他上前一把夺过江律深手里的相框,放回桌上,推到了更里边,防止掉下。 江律深心想:我没说不可以。 但是,他记得三年前沈序好像没有这样的习惯。 “当然可以。”江律深嘴上安慰。 干巴巴的对话令沈序有些尴尬,他注意到江律深的背包,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体检?” “现在?”话题转移得过于生硬,现在检查身体也有些突兀。江律深摸不着对方的脾气,脱口而出。 “不可以吗?”沈序有些不乐意,“你到底能不能记住现在我是你的雇主!”过去自己对江律深百依百顺就算了,可今日不同往昔,江律深怎么还是不正视自己的地位。 沈序作为一名“病人”主动提出体检,对方竟还不满口应下。 江律深总是这样,对别的病人一呼百应,对自己就是狠下心来。 沈序越想越生气,嗤笑一声,开始咄咄逼人:“江律深,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上个班还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想,你就……” 你就什么?你就滚吗? 沈序舍不得说,他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江律深眉头都不动一下。 唯一一次动怒还是自己气上头口不择言提分手。 那次江律深气得失去理智,把他弄得快下不了床,他从此从不敢说这类型的气话。 最后,是江律深自己提了。 可现在,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把才把江律深骗回身边,沈序怎么舍得。 沈序永远对江律深狠不下心来。 江律深抬了抬眼镜,对沈序的出言不逊丝毫不介意,公事公办,诚恳道歉:“抱歉,沈先生。是我说的不准确,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服可以换一套。这样似乎不方便体检。” 他看向对方一身精致昂贵的西服,上好的布料勾勒出宽阔的肩线,袖子挽至小臂,垂顺的裤子包裹着一双有力的腿。 有着惬意的慵懒,但又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紧绷感。 第4章 怎么看,这都不是一身适合体检的装束。 沈序顺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再看到自己精心搭配的衣服。头面顺着脖子瞬间赤红,强撑面子:“我才刚刚下班,现在就去换,不用江大医生操心。” 说完他快步走到门口,“砰”一声摔上门。 江律深等到门关上三秒才收回视线,他走进桌沿,再次看向那张照片。 沈序笑得很漂亮,不知道是谁给他拍的…… 江律深的手忍不住触碰那张相片,触摸之感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冰冷的玻璃片,凉得他一下子缩回手指。 他这才发现自己和那张小相片太近了,自己又越过了警戒线,仓皇退回到门口。 恰好这时江律深听到门口传出嘈杂的声音,好像有沈序的声音。江律深悄悄拧开门把手,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向外看。 目光所及之处倒是没有沈序的身影,只能听到他在隔壁的房间嘟嘟囔囔着什么,像是在发小脾气。 江律深可以想象到他的神态,轻笑一声。 不一会儿,陈管家从房间出来,手上捧着江律深刚刚换下的衣服。 陈管家走得急,没注意到那扇掩上的门,嘴里念念有词:“小沈总今早都换了三套衣服,这套衣服才没穿多久,怎么又要换。明明很好看,搞不到这位江医生什么来头。” 江律深心想:前男友算很大的来头吗? 随后他关上门,回味着陈叔的话。 今日的沈序确实很帅气。 * 沈序没有让江律深等太久,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换上简约的居家服,减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些温顺,倒是和相框里的他有几分相似。 “这下总可以了吧,江医生。”沈序说完又觉得不妥,好像自己很着急要体检似的。 江律深却在想这句话反倒显得他事儿多龟毛。 他点点头,放下背包,掏出自带的小型医疗包,里头装着一些常用的设备,他习惯性地检查设备是否齐全。 江律深刚带上听诊器,就听见沈序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喂,门旁边挂着一件白大褂,你去穿上。” 沈序早已自觉坐在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观赏江律深慢条斯理地准备。等到对方准备齐全,才想起来自己特意准备的惊喜。 他晃了晃脚尖,稍稍抬起,点向门的方向。 江律深知道沈序决定的事情他大多无法反抗,见那人勾着嘴角的坏笑,他也生不起脾气来。 江律深不明白这样的场景穿白大褂有什么必要,却也依旧照做。 没办法,对面是沈序。 是前男友,也是雇主。 江律深走到门旁,看着那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有些恍惚。 他看一眼就明白这件白大褂是全新的,特意为他准备的。 江律深在学校期间穿过白大褂无数次,自一个月前脱下后,便再也没穿上。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次穿上。 沈序见江律深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以为他不愿意——江律深有些洁癖,于是好言补充道:“这是新的。” 江律深回过神穿上,等转过身来,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可这下沈序的心情正汹涌澎湃,久久不能平复。 他太久没见到江律深穿白大褂的样子了。两人在一起时,沈序常常在对方的实验室门口或者教室门口等待,总能窥见对方穿白大褂的身影。 在他眼里,江律深是世界上穿白大褂最好看的人。身量高大,身形颀长,皮肤白,常年带着一副细边金框眼睛。 温文尔雅的气质在他身上总是不经意流露。 两人分开后,沈序还是有不争气地偷偷去学校看他,但总是远远瞧上一眼,就慌乱逃走。 人总是贪心的,三年来,沈序阴暗滋长的爱意在这个时分充分体现,甚至在贪心的滋养下,更尤为甚。 沈序微微垂下脑袋,掩盖自己的情绪。 胸膛上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猛地一惊,才看到江律深已经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拿着听诊器开始问诊了。 “怎么这么突然!”沈序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江律深看着沈序瞪圆的眼睛以及受惊后缩的身体简直要气笑了——沈序怎么说都有理,方才催着赶快体检,这下真体检上了又不乐意。 儿童门诊的幼儿园小孩都没沈序情绪来得快。 嗯,江律深又觉得沈序不好哄了。 “别躲,放轻松。” 江律深拉住对方的椅子,手腕一沉,一把扯回。 沈序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困在江律深双臂间,两人甚至膝盖抵着膝盖。 在燥热的夏季,都可以感受到对方衣物下因汗有些濡湿的肌肤带着烫意。 沈序低声惊呼一声,两人身位近得都可以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敏感的腰腹若有似无地和江律深有力的手臂相触。 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江律深的气味包裹。 工作脑上头的江医生未发觉这样的亲密的姿势有多暧昧,多么不合符医患常理。 江医生着听诊器传来的声音,眉头紧锁——沈序的身体很不好。 这头江律深一心诊病,那头沈序忙着胡思乱想。 江律深不按套路出牌的动作气得沈序眉头紧皱。 方才是江律深还刻意避嫌,疏远两人的关系。这会儿又上手耍流氓,没轻没重的。 真当他是贱骨头,招之来挥之去的。 “江律深,你!” 沈序气愤地推开江律深的手,却被对方更大力的手劲反制,扯进怀里,距离反而更近了。 他抬眼刚要破口大骂,却钉住了——两人离得太近了。 透亮的阳光裹着蝉鸣撞在窗玻璃上,沈序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他的唇与江律深的脸近在咫尺,只要再轻轻抬起头就可以贴上…… 沈序的眼神继续向上瞟,下一瞬他像是当头破了凉水,定住了——他被吸进了对方那双冷静的眸子。 江律深的表情却出奇的认真,眼神古井无波。压根没有沈旭设想中的戏弄调笑,完全就是一丝不苟的工作模样。 对方压根就没空想什么情情爱爱。 这倒是让沈序更寒了心。 医生与患者的身份昭示着他们的天堑之隔。 也是,对面可是江律深,怎么可能会存在那样的心思呢?再说,江律深也不喜欢他了,是他在自作多情。 他永远猜不透江律深的想法,后来意识到江律深或许没有想法。他的心就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沈序渐渐放弃了抵抗,放松全身肌肉,不躲也不骂,乖顺地配合江律深。 听诊器刚贴上左胸,沈序就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凉,是冰凉金属压着的位置,刚好顺着呼吸牵起一阵细微的闷疼。 江律深的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甚至能摸到对方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时,比常人更浅的幅度。 听诊器移到右肺下方时,江律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的严肃:“肺里有点湿音,最近是不是总熬夜?早上起来有没有觉得嗓子干、咳不出痰?” 没等沈序反驳,他又把听诊器往下挪了挪,指尖不小心蹭到沈序腰侧,对方僵了一下。 江律深接着说:“肠鸣音也乱,三餐不定时?还是又像之前一样,一天只啃两顿面包?” 最后收回听诊器时,江律深的目光扫过沈序眼下淡淡的青黑,补充了句,声音轻了点:“心率也偏快,不是心脏的问题——是你自己总跟自己较劲,气的。” 沈序整个过程都没机会说话辩解,就听着江律深的嘴一句一句吐出他的罪状。明明对方只是陈述事实,他却害怕得后颈发寒。 他十分赞同江律深的最后一句话。 嗯,是气的。 自己方才的都还没消,对方又这样不留情地陈述他的“坏毛病”。 这个江医生真是气得人牙痒痒。 第4章 误会一场 江律深摘下听诊器,看见沈序皱眉撇嘴的样子也有点恼火。 沈序总是这样,一工作就不要命一样,从前因为饮食不规律落下大大小小的病,他精心伺候了好久,才把人养好。 可现在,又是一身病。 江律深斥责的话到嘴边,看向对方清瘦的身形,又心软,想伸手抚平对方的眉间褶皱。 堪堪抬手,嘴唇刚要蠕动,他才意识到这两件事情现在他都做不到了。 名不正言不顺。 自己只能作为一名医生专业地告知病属。 江律深微微向后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方才一时入迷,失了分寸。 等抚摸上对方柔韧的腰肢,指尖传来熟悉的触觉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自己几乎要把沈序抱在怀里。对方垂着脑袋,只露出一道后颈,看不出喜怒。 江律深突兀地迅速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漫条斯理收拾好听诊器,下巴抬向门口:“走吧,你不是说器械都在隔壁,去做个深入体检。”他走到沈序斜对角的桌上,头也不抬地继续收拾医疗箱。 第5章 这不着痕迹的疏远沈序怎会感觉不到。沈序攥紧拳头,觉得自己实在可笑:自己自作多情对方耍流氓,真相是对方避他如蛇蝎,讨厌还来不及。 沈序想不明白两人的关系怎会有朝一日恶劣到这样的地步...... 沈序冷哼一声,站起身,椅子被大力提到一旁,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摔门声,似乎比方才的还要响亮。 江律深眉尾一挑,方才没注意,等到问诊结束,才发觉两人的距离过近了。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里估计是占便宜吧,怪不得这么生气。 江律深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燥热。面对沈序,无论他如何搭建理智,警戒自己不要越界,可与生俱来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他还是会被沈序吸引…… * 所有项目检查一通后,江律深第一天上班便进入尾声。 他脱下白大褂放回原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微微点头向沈序告辞:“沈先生,我先回去了。等体检报告出来了,我再制定计划。” 沈序看向玄关处站立的人,那人脸上的金色镜框在灯光照射下映出一道莹润的光,衬得对方那双沉寂的眼睛有了些许光亮。 今日这一天是这三年来沈序最开心的一天——虽然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他还有很多时间,不着急。 江律深说完这句话后,还是没走,直勾勾瞧着他,一定要等到他的回复——身为打工人的自觉。 沈序看着江律深的脸,越发不想让人走。他干脆背过身,不情不愿地“嗯……”一声。 你敢走一个试试。 “啪嗒。”江律深轻轻扣上门,真的走了。 沈序俯下身,头埋进胳膊,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眼角甚至沁出几滴泪…… * 江律深没有回家,而是赶去了人民医院。母亲上个月摔了一跤,原以为只是普通摔跤,检查一番,才发现是病理性骨折,腿上长了骨肿瘤。 好在不是恶性,还有的治。但高昂的手术费也让并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他赶到医院时已是十点,母亲还未睡下,半阖的眼注视着天花板。 江母见到他,那双浑浊的眼陡转清明:“你说你,这么晚还过来。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行。” 嘴上说着抱怨的责备话,但字里句间都是心疼。 江律深拉了条凳子坐在病床边,轻柔地扶着母亲坐起来。他不回应母亲的责备,因为他知道他要是不过来,母亲都要等到十二点才睡着,确认自己真的不来了,才能安心睡下。 “正好刚刚下班。” “换的新工作很累吧……律深,真是辛苦你了。”江母皱着眉,面容灰白。她也是个美人胚子,江律深像她,从江律深出色的外在就可以推测母亲。 但前半生太过劳累,岁月还是在美人身上留下了痕迹。 “还好,这个工作比较轻松。“” 江母哪里会信啊,她的这位成熟的儿子打小就沉默寡言,天大的事都不吱一声。从病情、医疗费到打工情况,任她怎么逼问,对方就是不说一声。 她知道江律深最近寻到了个待遇不错的工作。 “老板怎么会发高工资还轻松呢,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和妈说。实在不行,我们就不治了。” 江母越说越离谱,眼神中的慌乱无措以及手腕上的医护手环刺痛江律深的眼。 江母自暴自弃的唠叨让他有些崩溃。 “妈,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要操心。”江律深沉声回应,说着便为母亲盖好被子,显然不愿意继续方才的话题。 “我……”江母语塞。 “妈,早些休息吧,放心,我都会处理好,你会没事的。”江律深看见惨老的母亲,内心涌起心酸,难得说了些安慰话,希望可以冲淡些母亲的悲伤。 江律深收拾好桌上的保温桶以及母亲的换洗衣服,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病房内瞬间陷入黑暗,当他转过身,走廊与医院大厅还是灯火通明。但温度还是和那漆黑的房间如出一辙,像手术台上惨白的灯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在医院里跪地求神拜佛,顶礼膜拜的人比这个世界上最大寺庙的香客还多。 这是真的。 如今,这样压抑的气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医院大厅的等候椅上还有人坐着,现在已是深夜,为什么还在这呢? 江律深对这个医院格外熟悉,这所是学校的附属医院,学生时期也来这儿实习或是做义工,他明白其中的缘故 ——半夜急诊、一时凑不足医疗费,或是从大老远赶来在医院内凑合一晚,等待明日太阳升起,等待医生宣告审判。 无数可怜人停留在此。 江律深单肩背包,走过拐角,迎面撞上一名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过于瘦弱,应是发烧了,面颊火红,额头上贴的降温贴足有半张脸那么大。 小孩只到他的大腿根,扑通一声摔倒地上,意外乖巧地没哭。 江律深附身将他扶起:“没事吧?” 小男孩只是睁着大眼睛摇头,呆呆地望着他。 他摸着小孩的皮肤,触手滚烫:“你发烧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牵着小孩往大厅走,“你的爸爸妈妈?” 江律深皱着眉,先前医院不是没有过遗弃小孩的情况,大晚上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发高烧独自乱跑,他不免怀疑。 “爸爸妈妈走了。” “走了?”江律深沉声问道,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越发怀疑这个小孩是被遗弃了。 江律深示意小男孩张开嘴观察口腔喉道的情况,手指也把上脉,感受那有些微弱的脉搏。 这个小孩安静得出奇,不哭也不闹。在他印象中,小孩面对医生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明明只是搭手诊脉,却像被打针般受了天大的委屈,啼哭不止。 他疑惑,看向小孩,才发现对方坐得直挺挺,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紧锁他,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江律深:? 他感到有些好笑,这个小孩是他在医院遇到过的最奇怪的小孩了,这当然不是一个贬义词。 “怎么了?”他蹲下身,更加凑近。 小孩晃着脚尖,抿嘴笑着摇摇头。看到江律深更疑惑的表情咯咯偷笑,没头没脑问了句:“江哥哥,你今天为什么不穿白大褂呀?” 在纯真小朋友心里,医生都要穿白大褂的。 江医生今天为什么不穿呢? 江律深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江医生呢?我们见过?” “嗯嗯!”小孩激动地点头,嘴角的笑容更大,右脸的酒窝若隐若现,“小时候我来这里看病,害怕打针一直哭,老爷爷一直在安慰我。” 江律深听到这儿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估计是在医院值班,被这小孩子记住了。他没插话,继续听着小屁孩说,只是在心里吐槽“你现在不就是小时候吗?” “但我还是很害怕,然后你在旁边说哭着打针会变丑,就算打完了针还是一直哭,好丑好丑的。后来,我就不怕打针了。” 江律深:…… 他好像有些印象了,但当时是被苦苦嚷嚷的小孩气得不行,一向没脾气的他都烦躁不已。于是在一种好言安慰的同师门里,他咬碎牙憋出这个一句近似威胁的话? 其实是情难自禁。 小孩的喜悦不做假,看来真是把这句话当作安慰,江律深搞不明白小孩的脑回路,便不思考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呀。”稚嫩的童音又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不穿白大褂呢? 因为休学了呀。 期间有太多的弯弯绕绕,塞满的是柴米油盐的琐碎辛酸。江律深看向小孩子清澈纯真的眼眸,温柔一笑:“因为我今天下班了。” “那我下次生病还可以找你看吗?”童言无忌。 “你要祈祷的是不生病。” “祈祷是什么意思?” …… 江律深这才回过神来,他为何在这儿与小屁孩胡天说地,父母都没找到,这才是紧要的事。 “你爸爸妈妈呢?走去哪里了?” “嗯?”小孩睁圆眼,话题转换太快他还没转过弯,“去交钱了呀。” 小胖短手指向江律深背后的方向——江律深看到一位饱经风霜的中年男子站在前台前办理手续,佝偻的脊背上背着与人一般大的旅行包。 原来是误会一场啊。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 第5章 联系方式 见着小孩的父亲往这儿走,江律深心收回肚子里,先行离开了。 现在是夏天的夜晚,医院离繁华的市区也只有一条街道的距离,再走两条路,就是他住的老城区。 他从小生活在那里,小区有些老旧,但不影响生活。灰暗的墙壁,陈旧的石子路与街的另一头有些割裂。 第6章 居民区前的街道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路边摊,还有因生意火爆或者喧嚣夺人故意摆到路边的大牌档。 香味扑鼻,顺着夏天夜晚清凉的风送到鼻尖。 江律深目不斜视地直奔一家便利店。 这是江律深前阵子打零工的便利店。母亲病发突然,他连投递简历都需要时间。江律深便只能先找了些零工赚些小钱。 店主人是个和蔼善良的女人,这一个月来多加照顾,他还是有必要感谢的。 “欢迎光临”的门铃声响起,女店主坐在吧台里刷手机。 江律深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他是个物欲低的人,零食不吃,连衣服也是性冷淡风的黑白灰,一身极简穿搭。 于是他随意挑了些生活用品,一齐丢到购物篮里。 “老板,结账。” 女老板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一愣,惊诧地拉下固定在头发上的眼镜,发现确实是江律深后,惊喜地拍拍对方的手臂:“哎哟,你怎么不打声招呼,给我吓一跳。” 江律深抿嘴礼貌地笑。 女老板看着江律深风尘仆仆的装束,了然,自问自答:“刚下班吧,新找的工作怎么样?是不是赚很多钱。” 她当初看到江律深简历表里的学历栏填a大医学专业研究生给吓得一惊,搞不明白一个高材生怎么看上她这家小店的采购员。 心下想着小伙子估计是遇上什么难处,便多帮衬了一些。 原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不管是搬运货物还是打扫卫生,都干得得心应手,毫不含糊,更别提偷懒耍滑。她就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员工。 今日再见到,对方穿着白衬衣,背着公文包,别提多气派。 女老板这才安心,好好的高材生可不能被埋没了。 江律深知道老板的话没有恶意,她不是带着坏心眼打探工资情况。但也不知怎么开口,沈序开的工资确实高。 薄唇蠕动半晌,最终憋出了个“还可以”。 女老板咯咯地笑着,相处一个月,也大致了解江律深是个闷葫芦,她一边结账,一边谈着近况。 伴随着二维码扫描的“滴滴”声,她随口问句:“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江律深本想拒绝,目光却被货架上的一排香烟吸引。脑海中自动浮现了沈序抽烟的样子,有过去的,更多是今天的,因为更加鲜活。 鬼使神差地,一向不抽烟的他回答道:“拿包烟吧。” * 等回过神来,江律深已经站在便利店门外,右手提着购物袋,左手虚虚握着那包烟。 他难得有些无措,方才的一切行为都不由自主,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 或许,真的是最近愁绪太多了。 江律深无法,继续朝家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疲倦,白衬衫在一整天的忙碌下,都泛起了褶皱。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衣领也终于被主人解开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社畜的疲惫倒是平添了几分潇洒,让他严肃的形象有些软化。 踏上老旧房屋长长的楼道,鞋底与瓷砖地板亲吻声亮响声控灯。 这是江律深和妈妈的房子。面积不大,两室一厅,没有很华丽的装修,但被打扫收拾得干净温馨。 江律深将购物袋里的物品一一归纳好,唯独看着那孤零零的烟盒犯了难。他摘下眼睛,揉揉被压得有些酸胀的鼻梁,思来想去,还是先将它随意放置在书桌上。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处理另一份工作——江律深还与一家出版社的医学杂志合作,充当编辑的角色,平时主要校对有关医学知识的文章。 这是份对他来说还算是得心应手的工作,虽有些枯燥,好在只是兼职,工作时间比较弹性自由,符合他主业私人医生的空余时间需求。 他的头发半干不湿,没来得及吹干,一水珠滴下,溅起丝丝凉意,正好落在手机屏幕上。 江律深正好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软件顶着小红点,他点开一看,才发现好几条来自老师的短信。 老人家这会儿还没睡,聊天框里的长条白泡泡以及后面坠着的小红点,近十条59s的长语音。 江律深:…… 江律深懒得转文字,也怕是真的危机情况,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喂,律深呐。”老头子的声音依旧清明硬朗。 “老师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干嘛?” “不是你给我发了一堆信息吗?发生什么了吗?”江律深不解。 这句话点燃了导师的话匣子,他深吸一口气,随后吞云吐日般开始批斗:“说起这件事情我就气!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小孩,第一天都上班完了,老板联系方式都没加,你应聘的还是一个私人医生的工作,要是雇主突发危险情况,上哪儿找你。要不是为师心思缜密,与那雇主叙叙旧,为师怎会知道我的好徒儿心大得可以……” 江律深哭笑不得: “先前是那雇主推三阻四,说什么也不给联系方式,怎么这会儿反倒像您告状呢?” 这倒是符合沈序的脾气。 “那人家不是要考察一番吗,有钱人家难免有些脾气。今日闲聊一番,为师感觉那雇主对你的印象还不错,你一定要好好干啊,联系方式推给你,是沈总的微信哦~赶紧加!” “不说了不说了,师娘在旁边赶我睡觉了。”老头子做贼般悄摸摸气声嘟囔几句,下一秒就挂了。 导师火速推来一个明信片,江律深点开主页,一眼便瞧见对方引人注意的头像——是沈序穿着黑色冲锋衣站在山峰的侧脸,眉骨高耸;又或者说是风景照,因为脸占比很小,更多的是绿意盎然的群山。 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都要冲出屏幕。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更不是他拍的。 “添加联系人”的标识占据他全部的视线。江律深的手指悬停在那上方几秒,又移开,甚至关闭明信片界面。 过了几秒,江律深再次点进去,又退出来,一遍又一遍。 最后干脆熄屏,倒扣手机。 …… 江律深坐在书桌前,呆愣地望着窗外的夜景,思绪飘邈。 等到对面楼栋的几户零星灯熄灭了,他终于拾起手机,输入招呼语,很简洁—— “我是江律深”。 发出申请,成功! 食指都还移开,屏幕瞬间自动弹跳到聊天框,他和沈序的聊天框。 ——沈序压根就没有删他。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江律深心猛地一坠,呼吸声都粗了不少。他紧皱眉头,咬着下嘴,这是从未设想过的场面。 沈序竟还没删掉他! 虽然这不能代表着什么,无法改变沈序如今怨恨他的现实。 可江律深三年搭建的信念在此刻轰然崩塌。他自作聪明地以为两人一刀两断得一干二净,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他们竟留存一些联系,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江律深只是震惊,无法言说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万千情绪如潮水般撞上心头,堵得他喉头发紧…… 江律深瞥见书桌角落的烟盒,一把揣进手里,走向阳台。 室外还是被开着空调的屋内闷热不少,让人无端产生更多压抑的情绪。 江律深抽出一根烟,无师自通地夹在食指与中指间。 家里有一把打火机,每逢年过节,母亲会点香求神拜佛。 今日点烟,是它买来以来的第二个用处。 母亲不会怪他的,神明也不会,他只是想借此排忧解难,这与他上香敬神的祈祷有些重合。 一抹飘渺的烟袅袅升起。 阳台没有点着灯,大家也都睡了。 于是乎,在黑幕中,只有一点星火把黑夜烫了个洞。 江律深双手搭在围栏上,上半身放松地向前依靠,手的位子恰好与胸口齐平。 若是此刻有一人站在对面,也许会以为这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很小,有血热,但微弱。 忽明忽暗的火星衬得手骨节分明,丝丝缕缕的白烟也燃起来,绕过江律深周遭。 他不吸,也闻到了烟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刺鼻,他不喜欢。 吸烟好像还是没有办法给他带来放松,哪怕片刻都没有。 江律深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来胡思乱想。 想的当然还是吸烟最好看的沈序。那人吸烟有着自己的小习惯,总是吊儿郎当地咬着烟嘴,吸口时还是不自觉微微眯起左眼,然后舒畅地吐出来,面容被烟雾从模糊再到清楚。 可好看也不能够,江律深当初还是压迫着人把烟戒了。 但今天,他看到沈序又拾起了烟,当然依旧赏心悦目。 沈序,沈序,还是沈序,只有沈序。 江律深问出了自己最困惑的问题——沈序为什么不删他呢? 第7章 是一开始还对他存有念想吗,还是不屑一顾? 后者像是更合理的答案。 若是分手后的早期,他又耐不住思念加回来,他们会复合吗? 不,江律深想自己不该这么心软。 又或者说,江律深就不是一个喜欢恋爱的人。他身边有人就是属于不能停止恋爱的那种人,他无法理解。 江律深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博爱,每一断恋爱都如此爱得死去活来,那爱人岂不是一件累人的差事。 沈序是他的初恋,也是唯一一个。 他所学到的一切情爱都来源于沈序。这些知识是江律深不曾在课本上学到的,起初自己对色|欲一窍不通,纯洁地像一张白纸。但他又比谁都沉迷其中,这一切都是沈序赐予他的,也只来源于沈序。 江律深也觉得自己虚伪,纯白是他,阴暗也是他。 他厌恶自己的大相径庭。 三年的时光,江律深原以为他不再去想沈序,绕开一切有关的障碍物,他可以慢慢忘掉。可再次见到沈序,心中的枯木不可控地重唤生机。 他承认自己还喜欢着沈序,哪怕三年音讯全无。 喜欢又能如何呢? 沈序不喜欢他了,甚至厌恶。 这是应该的。 理智在江律深头脑盘旋太久,于是三年前面临那个抉择,他毫不犹豫选择了最好的选择——分开。 既然上次自己抛弃了沈序,他和沈序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以望得到更好的结果。 这次,他还是会把沈序推开。 地上积落细碎的烟灰,蜷缩的蒙暗的灰,很难想象数秒前它们还燃着火红的光。 江律深没等烟燃尽,就掐掉了。 作者有话说: ---------------------- 欢迎宝宝们来评论区玩耍~[撒花] 三万字前先隔日更,感谢大家的理解~[紫心] 昨夜小修了前四章,无情节修改,只是小小修改遣词造句,不影响阅读。 第6章 春光乍泄 江律深重新点回聊天框,正想礼貌打个招呼,“对方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就忽闪起来,频率快得透着股急躁。 他索性抢先一步,把心里早拟好的话发了过去:“沈先生你好,明日早上我会根据体检报告,为你制定饮食、药方及健身计划。今日匆忙,没能及时添加你的联系方式,望你见谅。” 说得文绉绉的,像个腐朽的小老头。 措辞分毫不差,毕恭毕敬,礼数周全。换作任何雇主,大抵都会青睐这样知礼的下属。 可面对沈序,这效果却适得其反。那份尊敬与疏离,好像悄悄泄了对方的锐气。 江律深看着 “正在输入中” 的提示停留了许久,自己也握着手机,守着聊天页面等了许久。 直到那行提示消失,沈序终究没发来一个字。 他们的聊天框像一潭死水,连丝波澜都没有。 就连江律深睡前,那绿色社交软件也没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终究没等到回复。 * 第二日江律深起得早,他从冰箱里翻出包子馒头蒸上,几个装进保温桶,剩下的胡乱塞进口中填饱肚子,便匆匆往医院赶。 母亲住院后总嫌医院饭菜贵,有一次,江律深竟撞见母亲趁护工不注意,偷偷省下一顿饭钱,就啃着早上剩的面包。 江律深心里窝火,却没法对母亲发,只好趁有空就做些饭菜送过来。 江母心疼他劳累,这才不敢再饿肚子。 相处二十多年载,江律深深知母亲这点——优柔寡断,性子拧巴。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大抵也沾了几分这样的脾性。 江律深简单照料完母亲,又挤上地铁,去往沈序家。 这繁复的别墅群地形复杂,但好在江律深来过一次就记熟了,再不会迷路。 今天来得准时,他依旧站在铁门外按响门铃。 里头响应得很快,陈叔急匆匆小跑迎接。他一看见江律深,脸上就堆起笑,热络地把他领进门。 进门貌似比昨日顺利,当然也只是貌似。 江律深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还是沉默了…… 陈叔面色有些尴尬,视线飘向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斟酌着开口:“沈总还没起床,估摸着…… 还得再等两三个小时。” 江律深抬腕看了眼表,已经九点多了。再等两三个小时,岂不是要到中午? 他眉头拧成个小疙瘩——沈序身体本就不好,还过着这样紊乱的作息,根本是不爱惜自己。 从前沈序也总爱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同居时,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人的作息扳过来,如今竟又走回了老路。 江律深下意识问出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这是还没起?又要睡到下午?” 这话里的 “他” 唤得自然,像是两人依旧熟稔。可落在陈管家耳里,味道就变了。 陈管家见江律深脸色难看,只当是对方受不了沈总的少爷脾气,觉得被摆了一道、失了面子,心里正憋着气。 虽说陈管家也觉得沈序睡到十一二点对身体不好,可他作为看着沈旭长大的老人,对沈序向来是无底线的溺爱——陈管家早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孙辈疼,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在陈管家眼里,小沈总想睡几点就睡几点,何况平日里工作本就累得够呛,睡个懒觉怎么了?! 一个私人医生而已,说到底是沈序的下属,哪能对着雇主抱怨?该端正的态度得端正,终究只是来打工的身份,轮不到对雇主说教或是甩脸子。 陈管家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模样像是在警告:只要江律深敢再多说一句不中听的,他立马就把人赶出去。 “沈总平日工作繁忙,昨夜更是忙到凌晨才睡,今早自然起得晚些。” 陈管家语气带着几分维护——小沈总日理万机,这份辛劳,哪是普通人能懂的? 沈序的头号 “迷弟” 陈管家,早已在心里把彩虹屁吹了个遍。 江律深敏锐察觉到陈管家语气里的冷淡,却未表现,只是扶了扶眼镜,认真道:“那还请您平日多提醒他。小沈总肠胃本就不好,再这样长期睡到日上三竿、不吃早饭,情况只会更糟。” 他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可仔细听,能辨出藏在喉咙的不满——陈管家是日日照料沈序起居的人,怎么能这样不在意沈序的健康?沈序不稳重就算了,陈叔岂能也由着他耍性子? 况且自己不过问了一句,陈管家就冷了态度。 江律深甚至忍不住在心里脑补:难不成管家平日里对沈序的照料,本就这般敷衍? “什么?竟这么严重?” 陈管家顿时慌了。 “具体还要看体检报告。报告应该出来了吧?麻烦给我看看。” 陈管家忙不迭转身,把早上刚送到的体检报告递到江律深手里,语气也放软了:“江医生,那就劳烦你仔细看看了。” 江律深细致看了一番,严肃的表情才有些柔和:没有什么大问题。 “沈序的体检结果还好,就是胃黏膜有点轻微充血,加上饮食不规律让血糖稍高,注意调整就行。” 江律深温声回答,陈管家方才着急的态度不做假,对沈序的关心应该是真的,他这态度暗里好转。 陈管家松了口气,拍拍胸脯:“江医生,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的。只是,还得劳烦你多和小沈总说说。他或许会采纳你的意见。”知道自己错怪江律深后,陈管家有些羞愧,但沈序的事还是得摆在第一位,就算不好意思,他还是要拜托江医生。 江律深眉峰一挑,慢条斯理地将体检报告折成方方正正,塞进公文包里,他不知为何陈管家会有这样的错觉。 沈序会听他的话? 以前会。 现在? 不专门对着干就不错了。 陈管家像是看出了江律深的怀疑,立即解释道:“江医生你别不信,我们沈总是十分信赖你的医术的,一直夸起你专业技术过硬,是个踏实的好医生,所以才花重金聘请了您。” 陈管家编胡话可是一绝,沈序对江律深的好感他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当着江医生的面说,只好自己胡编瞎造,变成感人落泪的雇佣情。 江律深心里轻笑一声,他一句话都不信。 沈序不在背后骂他就好了。 而且,他自知自己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江律深不反驳也不赞同,一心只想把这荒唐的话题揭过去:“陈叔,您放心,照顾好沈总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会提醒他的。” 说着,江律深便拿出电脑,开始办公。 既然沈序没醒,他便等一会儿。江律深不着急,沈序给他出的工资足够自己一天时间都花给他。 而且现在,沈序未在场,他昨夜那颗跳动了好一阵的心脏可以休息片刻,江律深可耻地选择了短暂逃避。 江律深整理报告时,顺手把提前写好的 “临时早餐建议” 记在便签上,刚写完,就听见二楼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陈管家小声喊道:“沈总下来了。” 第8章 沈序有轻微的起床气,睡到十一点已经饥肠辘辘。顶着还未梳理的头发,随便扯过一件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就这样下楼了。 他踢踏着拖鞋,倦怠地打了哈欠,刚想和陈管家说饿了,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 对方听见他的动静,转过身来。这转身的速度像是异常放慢,出现的面容过于冲击力——是江律深。 沈序脑子还在混沌中,不明白这不速之客怎会突然出现家中。 江律深今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很清爽。 反观自己,乱糟糟的。沈序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跑。 左脚刚迈出,就听见一道疑惑的声音:“你跑什么?” 江律深合上电脑,转过头,正对上那人的眼睛,就见沈序一脸惊慌失措,微微侧过身,一副将要抬脚逃跑的模样。 沈序时隔多年还是容易被挑衅,他下意识挺直腰杆反问:“谁跑了?”仿佛被人踩中了身后的尾巴,恼羞成怒。 江律深说的话仿佛自己害怕他一样,两人破碎的关系中,江律深才是罪人,他凭什么说自己怕他。 沈序这剧烈的反应都逃不过江律深的火眼金睛。 江律深一问完,就见沈序迅速扭正身子,冒火的眼睛怒视着他。 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江律深嘴角带着浅笑,抬抬下巴看向沈序的方向,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序看见对方气得牙痒痒,对方永远都是这么游刃有余的样子。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安分地甩着睡袋带子的一端,没好气问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沈序说着调戏的俏皮话,但笑里藏刀,衣服因为不羁的动作微微敞开,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 春光乍泄。 江律深看向对方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收回,飘忽的眼神望向厨房,掩盖式地咳嗽一声:“我来取你的体检报告。” 这个略显不自在的样子引起沈序的疑惑,他顺着江律深的眼神四处张望,最终看向自己的胸膛。 !!! 沈序瞬间涨红脸,慌慌张张拢上自己的衣服,甚至给衣带打了个死结,活像被盗贼耍流氓的良家妇女。 待做完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斜着眼观察江律深,对方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冷哼一声,暗自腹诽:先前你也没少看,又亲又咬的,装什么正人君子! 江律深见沈序有了恼怒的迹象,以为是因为自己“占了便宜”。他确实脑海中又回想起了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但都被他极力镇压。 他摆正脑袋,却低头紧盯鞋面,不越界半分。 沈序心里更不好受,江律深当真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半点兴趣了,一副脏了眼的模样。他又为自己腾升的荒唐想法惊讶,冷啐一口。 但是能接受的,他一直都是这副为江律深要死要活的卑贱模样。 真是贱骨头啊,沈序在心里骂自己。 “所以你一大早来就是为了看我?” 沈序管江律深想不想看他,圆的也能说成扁的,反咬一口。 “昨日我在短信里和你说了今早要来,但没回信息,我想你可能没看见。”江律深眼神幽幽。 沈序:……! 沈序终于想起来了,昨晚他盼星星盼月亮,江律深终于主动加他好友了,可那退让三步的疏离态度令他更难过。 他气得竟舍得不回信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今日精神颓靡,江律深一提醒,他才想起这茬。 江律深体贴的地说着谅解话,镜片后的眼睛亮着精明的光。 他知道的,沈序哪儿能没看见啊,就是故意不回信息。 江律深也是蔫儿坏,非要提起。 沈序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儿也不尴尬,大方承认:“太忙了,漏了江医生的信息,实在抱歉。” 他说完还笑了下,呲着白牙,装模做样地打开手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下见着了。” 下一瞬,又狐疑问道:“咦,江医生,三年前你还单删我好友了呀?我竟今天才发现。先前想着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没删,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沈序冷笑着,说的话和江律深所猜丝毫不差。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宝点点小星星,感谢支持。 欢迎大家来评论区玩耍[撒花] 第7章 无可救药 江律深的右眼皮跳了跳,他竭力按下心中的酸胀感,面上维持着体面的笑意。 沈序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 尽管江律深猜到了,可眼下沈序的话语像是一桶冷水浇在了他头上。 三年前撕心裂肺的决绝,对方当作一件寻常事。 又为何在三年后来报复呢?江律深想不明白。 但这样也好,沈序对他的情感只剩下了恨意,江律深藏起来的不见光的爱意不至于无处躲藏,因为不会被发现。 至于报复,是他咎由自取。 “沈先生,我们还是来谈谈有关工作的事情吧。” 江律深并未回答,他知道自己若是回答了,开了道口子,沈序就会“不依不挠”,偏要扯出个窟窿。 沈序这下连嘴角敷衍的冷笑都不想维持了,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吐出:“等我收拾好再说吧。” 徒留给江律深一个背影。 江律深摘下眼镜揉捏泛酸的鼻梁,心头涌上一阵无力。 他总是惹沈序不开心。 对方这样的报复真的是有意义的吗?他看见沈序一次次做出冷漠的表情,吐出带着恨意的话语,却丝毫不见对方有任何的畅快。 自己选择照收对方的不满,或是逃避。却不料,沈序更为怨恨。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呢? 江律深在原地想得出神,怔怔地望着沈序离开的方向,过了许久。 直到沈序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彼时沈序已褪下了睡衣,黑衬衫黑裤,就像经济杂志上的有钱霸总;有些长的细碎刘海还未打理,稍稍遮住眼睛,多了些阴湿味。 沈序目不斜视地路过江律深,优雅地落座,开始吃饭。 似乎是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沈序转过脑袋,恰好与江律深对上眼。 沈序嘴里嚼着吃食,腮帮子鼓起一块。 二人对上眼后,他又迅速转回去,埋头苦吃,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是与成熟霸道外表截然不同的孩子气。 江律深无可救药地觉得可爱。 那边吃饭的动静更大了些,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被刻意制造的。江律深也这才拉回意识,佯装看向电脑的笔记,掩耳盗铃。 这时陈管家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江医生,你去二楼的医疗室等待沈总便好。” 嗯,被嫌弃了,被赶走了。 这时江律深收拾好东西卷铺盖上楼又看了眼沈序吃饭背影的最后一个结论。 * 江律深在楼上等了好一阵子,沈序才姗姗来迟。 沈序单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夹着烟,晃晃悠悠。 “不好意思啊,刚刚处理了些私事。”沈序抿了口烟,白烟吐出,“江医生等久了吧,不会生气吧。” 江律深并不觉得等得久,哪怕给他一天的时间给他制定沈序的日常健康计划表都可以。 “没有,我正好在看你的体检报告。可能还需一会儿。” “你继续,你继续。”沈序善解人意,眼里泛着细碎的光,看着心情颇好。 他依旧那样好哄,吃个饭的时间火气都消了,尤其方才江律深呆呆望向自己的反应对沈序很受用。自恋如他,沈序觉得江律深一定是又被他吸引了。 心情瞬间阴转晴,这不能怪他变幻莫测,任谁刚被前男友气了一肚子火,转头却看到前男友任劳任怨地为自己打工,都不会不开心。 沈序当真给了江律深多余的时间,却没让他独自带着,而是也走进了屋子。 江律深可以感觉到,那人从他身后略过,隔着椅背他感受到对方的靠近,脚步啪嗒啪嗒,与地面的亲吻声越发大了,两人的距离也越发地近了。 台灯下的影子绰绰约约,一道不规则的影子不断拉扯变形,放大,诡谲,直到不动——沈序停在了他的身后。 ——很近很近…… 近得他可以闻见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江律深觉得耳边热热的,像是烟气环绕,又像是沈序喷出的鼻息。他的耳朵烫得不成样子,一定是烟气蒸红了他的耳垂。 沈序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江律深这下再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的心思总是被那种若有若无的烟草味牵引,心思随着那抓不住的烟一样轻飘飘,捉摸不住。 第9章 它会绕啊绕,穿过冷冰冰的电脑屏幕,来到在沈序的指尖环绕,再顺着那细长的香烟,吻上沈序的唇…… 越来越荒唐的想法出现在江律深的脑中,他陡然惊醒,然后唾弃自己的放荡邪恶。于是,他决定要打破这个恼人的处境。 江律深合上电脑,站起来转过身,恼怒地看向沈序——那人在数米之外,靠着窗,单支着脚,抱胸看着他。 …… 虽说江律深没有太大的动静,那个人的情绪总是外露不了多少,唯一的就是他难得带些怒意的眼神,可沈序没看到。 但沈序依旧被江律深突然的动作感到一头雾水,他有些心虚,以为自己偷看江律深工作被发现了。 这能怪他吗,前男友带着金丝眼镜,认真得伏案为自己制定健康表,就算是付了钱的雇佣,他还是可以骗骗自己的。 亲不能亲,抱不能抱,看也不能看啊。 真是,江律深至于这么小气嘛。 沈序当然不敢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他站直身,贼喊捉贼:“你干嘛,看我干什么啊!” 江律深难得被噎住了,他脸上一热,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沈序压根没站他身后,人家隔着老远抽烟。 又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呢?沈序再看看椅子周围——一个挂衣架上水灵灵地挂着昨天的白大褂,距离他的椅背不到十厘米。 在洁白的灯光下投影黑色的人影。 …… 江律深一脸震惊,瞳孔不自觉放大,这又是何时出现的,狐疑看向沈序。 沈序心虚:“现在是上班时间,也不懂得穿个白大褂啊,工作时间能不能自觉点。”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说道后面语气都有些冲——江律深实在太过分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背对着江律深哼哧哼哧搬挂衣架的行为有多滑稽。 江律深不懂沈序为何对白大褂有着这样大的执念,也任命地穿上白大褂,自觉将挂衣架挪回原位。 背后又传来沈序幽怨的声音:“你方才看我干什么?” 沈序这人有一个优点,“谎话说多了就成了真话”的道理在他身上格外容易成立。 方才他只是为了“洗脱嫌疑”,反咬江律深偷看他,问了一次,他还真把自己说动了,信了这个说法——江律深一定是在偷看他。 江律深低头整理着袖口,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可以转移沈序的注意。 齐整的白大褂衬得身形颀长,宽肩长腿。江律深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捏着的烟上,轻声提醒:“医疗室不要抽烟。” “哦。” 沈序听话地把烟掐了。 江律深没想到沈序那么好说话,停顿了一会儿,又补充:“平日里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 “哦。” 江律深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乖巧的摸样让他想起以前的沈序,在外人以前蛮狠得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又像个醉薄荷得小猫,很乖。 其实沈序只是看入迷了——前男友太帅了。 江律深看着电脑的计划表也填地差不多了,对沈序无声勾了勾指尖。青涩腕骨上佩戴的简约银色手表闪过一道莹润的光,衬得手指白皙。 沈序再次好脾气地一声不吭坐到江律深身边的椅子上,脸色绯红,离得近了,眼神越发飘忽,不再对视。 江律深眉峰一挑,不动声色地观察沈序的古怪反应。 但下一刻却又不解风情,拿着体检报告大致将沈序存在的问题说了——都是些年轻人容易沾染上的毛病,说大也不大,可若不加控制,等老了,再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江律深职业病上来,没忍住开始说教,像诊所里的老中医,唠叨地规劝年轻人要爱护身体。 沈序一脸麻木地点头,前男友就算是前男友,但医生的形象深入他心,他习惯性地夹起尾巴做人,像是一位普通的病人在医生面前不敢造次。 都说病情是最隐私的东西,总能牵扯到一些不见人的往事。 江律深一边写药方,一边问着一些基础问题。 “肠胃怎么样。” “经常不舒服。” “最近睡眠怎么样?” “有些失眠。” “多久了?” “几年吧,现在没那么严重了。” 几年二字,让人难免想起这模糊的三年光景。打碎这短暂的平和。 沈序去轻哼一声,回答里带着嘲讽。过去几年狼狈的光景像是照妖镜,把他最无赖最卑贱的模样悉数记录下。 最讽刺的是,沈序依旧共情过去的自己,真是更有为甚,否则,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总不能是自找苦吃。 这空缺的三年是密密匝匝的针,只要提起,总能准确无误地刺痛两人心底最薄弱的地方。 江律深的钢笔顿了顿,在空白的病历本上留下晕出的墨,他迟迟没有下笔。 那黑墨像是神笔马良中的笔,渐渐在他的视线晕开,徐徐展现在眼前的是五年的时间,有和沈序在一起的,有思念沈序的。 但的的确确被沈序沾满。 江律深回过神,发现只是一场幻觉,手指在病历本上敲了敲,语气真诚:“抱歉沈序。” 那双平静的眼看向沈序。 沈序终于对上了那人的眸子,他贪婪的看着,急切在那双永远平淡的眼睛里看到他期盼的后悔和悲痛。 可惜,隔着冰冷的镜片,沈序还是没有看清。 他永远看不透江律深的心思。这个男人比谁都心思缜密,又都比谁没有心。 这句道歉沈序在三年前听了不下百遍,又有什么用,他留不住江律深。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钟一刻不停地走,古老的声响像是从彼此空荡荡的胸腔里传来。 沈序别过脑袋,低笑一声,声音像是堵在嗓子眼,听得不真切,搭配上那有些狰狞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不说这个了,我不想听这句话。” 江律深捏着笔,由于太大力,笔身微微颤抖。他也明白自己的无耻。 他过了几秒,才缓过声,语气带着刻意的平淡,像是在说服自己而非沈序:“你这失眠不算重度,先开点短效的助眠药,睡前半片就行,别多吃。” 江律深又添上谷维素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才继续:“这个每天三次,饭后吃,调节下神经。”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少年心思 接下来的气氛莫名古怪,他们都心知肚明,两人之间再说什么话题都不合适了。 江律深开完药就想走,沈序编不出合理的理由让江律深留下来,心里的火气却越积越旺——明明是想让对方多待一会儿,话到嘴边却只剩刺人的刻薄。 “怎么,学校派的任务这么紧急啊,江医生也真是厉害,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当私人医生。全面发展,学业事业都有成。”沈序阴阳怪气。 江律深听得一愣,见沈序眉间的烦躁并不做假。 难道沈序还不知道他休学了?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轻声回答:“我已经不上学了。” 江律深说得轻松,仿佛休学的不是他自己。 可这句话在沈序心中引起惊涛骇浪。 沈序原本散漫靠在沙发坐上的脊背“咻”地挺直,他实在没听懂江律深的话,什么叫做“不上学了”。 “什么意思?你不应该还在a大上研三吗?”沈序对江律深上学的情况了如指掌,分手了三年都还记得对方应该是在上研三。 江律深休学后没跟旧友提过,对外只说gap一年。 沈序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三年,他竟还在默默关注对方。 江律深是什么人啊,学霸中的学霸,沈序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读了。 江律深听见沈序错愕的语气,才自觉失言,他不该和沈序说这些的。 但心头一转,对方迟早会知道的。 他依旧不停地收拾着东西,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该怎么和沈序说。 江律深难得有些无措,少年的心思,在过于成熟的江律深身上终于有所显现:自己破烂的,难看的,拧巴的情况不愿意给心上人知道,这会挫了爱的锐气。 两人现在只是雇佣关系,江律深不该对雇主说自己的底细;或者说,他该死的自尊心在作祟,不允许他在前任面前细说自己的难堪处境。 “你说啊!”江律深还在埋头苦思,就听见某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就是这段时间休学了,先工作一阵时间。”江律深语气平静,乍一听好像有理有据,可仔细听能发觉说了等于没说,打太极一般将所有问题都回避。 沈序听完发现江律深在敷衍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没把自己气死。他看着江律深从头至尾都不分给他一丝眼神,总是不在乎的样子。仿佛自己因为对方休学的事情而大惊小怪。 他觉得委屈,现在自己不管对江律深有什么样的反应,对方都不领情,都是在烦他。 第10章 ——自己不舒坦,那都别开心。 江律深敷衍自己,他就要用最恶劣的话来刺痛他。 “怎么江律深,离了我你就这么落魄了?是书读不起还是不会读啊。当年你说要读博,现在连研都休了,是被现实磨平了?短短三年,你竟然来给我打工。”沈序气得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在落日光影里,更显得话语咄咄逼人。 实在是难听的话,沈序自己说完都有些后悔,最后面说的话都磕磕绊绊。但气头上了,难免口不择言。 他一向这样,发脾气就不顾一切。从前,江律深都可以接纳他的这个臭毛病。 沈序也知道,这也只是以前。 江律深听到他的话身型一顿,手中的器材没拿稳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大声,但吓了沈序一大跳。 沈序说的话迎面扇痛江律深的脸,对方口无遮拦说的随意话倒真是说中了。自己的狼狈处境对方应是想都想不到。 自己,竟比三年前的自己还要狼狈。 他不愿承认,他讨厌别人强加给他的怜悯。 江律深还是没回答。 沈序怔怔地看向江律深冷冽的身形,对方的清冽五官被稍长的细碎发丝遮住,他看不清。 此刻江律深弯着腰收拾,沈序这才细细观察,对方清瘦了许多——脊骨突出一片。 沈序方才说的都是气话,江律深虽然没他有钱,但也是个普通家庭,不至于没钱休学;后者更是不可能。 可他看着对方沉默沉默,再沉默。这停滞的数秒钟像是凌迟的钝刀,迟迟不落,令沈序心惊肉跳。 沈序用自己的不满掩盖慌乱——江律深还是不回答他。 “哑巴了啊,跟你说话呢。” 语气依旧很冲,说完后悔的还是沈序。 ——不是这样的。 沈序懊悔自己的不依不饶。三年前的抛弃让他的爱渐渐像恨意越过深情,爱与恨交织,他自己都要分不清。他像是个幼稚的小孩,执拗地等待江律深的回复,无论是怎样的回复。 要是那人不搭理,三年的沟壑还会加大,加深他的恨意,沈序控制不住自己,散发出更大的怨恨。 这句话或许真的有些激怒了江律深,他微微偏过头,一字一句认真说:“抱歉,沈先生。这是我的私人事情。”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像在警告沈序的刨根问底。 江律深攥紧拳头,拎起包,背包有些褪皮的细碎刺伤了江律深的眼。 他不再去看,一双冷冽的眼睛望向沈序。看到对方落寞的身影,他又放柔自己的声音:“沈先生放心,我虽然最近休学,但学业的内容已提前完成,也会在工作的同时继续学习。你放心,我有合格医师证书。” 江律深依旧挺直着自己的脊背,仿佛这样可以更好地维持自己的自尊。他深知面子都是自己挣来的,但在沈序面前,他想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他答非所问,一脸平和,仿佛沈序带刺的话一点儿都中伤不了他。 “我……” 江律深见沈序又皱着眉要开口,先堵住了话头:“沈先生,我先走了。”他怕沈序会说出更刺耳的话,那样他会丧失理智,忍不住和沈序吵得面红耳赤。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守护他那小心翼翼的自尊。 江律深提着一口气闷头走了许久,紧绷着身体,无论怎么走,余光都是那方方正正的别墅,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视线才豁然开朗。 ——终于走出了那围别墅群。 沈序的那番话还在他的耳边回荡,若是平常人他不会放在心上,大方承认或是避而不谈。全凭他心情,因为他觉得无所谓。可面对沈序——他的前男友,一切都乱了套。 以为自己可以保持一贯的平静冷漠,可他回头望向自己蒙头走的一大段路,完全见不着别墅的影子,他明白,自己很在意。 他会自卑,所以他们之间还存在着爱。 江律深在沈序面前有多自卑,对沈序就有多少成倍的爱意。 在意的不仅仅是他,还有呆楞在原地的沈序。 江律深奇怪的反应让他心中涌起了怪异的想法——或许他真的说中了。 这几日怪异的感觉都一一验证了——江律深为什么一听到三倍违约金就放弃解约,江律深为什么有着繁忙的学业还做磨人的私人医生工作,江律师为什么穿着面料粗糙的衣服,背包为何有些磨损。 难道对方真的经济出了问题? 酸涩几乎要讲沈序淹没,他赶紧拨打电话联系助理调查江律深的情况。 沈序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外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见江律深的影子。 他看向玻璃中反射的自己的脸,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生气地一圈砸向玻璃中自己的脸。低骂一声: “艹……” 江律深冷不丁被人骂了一声,他走在路上,迎面撞上一位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哪怕身处闹区,小吃摊的烟火熏得人眼酸,江律深还是清楚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酒味。 “抱歉。”江律深礼貌道歉。两个大男人,这样轻轻一撞,能碰出什么好歹。江律深没当回事,继续向前走,却不料那位酒鬼不依不饶。 他拔高音量,更多不入流的脏话像呕吐一般倾倒。那些垃圾话粗俗得听得江律深眉头一皱。 江律深原本就因沈序的话蹙着眉,此刻拧得更紧,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胸腔里积压的烦闷、委屈与自尊受挫的怒意,本就没处宣泄,被这突如其来的辱骂搅得愈发躁乱,像有团无名火在心底越烧越旺。 对方似乎觉得他看着像个白净书生,是个好欺负的。辱骂声越来越大,吸引了一些过路人。 江律深停下赶路的步伐,微微侧过身,抬眼扫过那名邋遢的男子,眼尾都没动一下。漆黑的瞳孔里没半分温暖,想在看脚边的垃圾——轻慢又嫌恶,连施舍点情绪都觉得浪费。 “滚。” 这轻慢的态度自然激怒了失去理智的酒鬼,宽胖的身躯冲到江律深面前,高举起手,想要动手。 酒鬼的拳头带着酒气扑面而来时,江律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高中时他练过几年散打,后来学业忙就停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用得上。 江律深不退反进,左脚精准卡在对方两腿之间,同时抬手扣住酒鬼的手腕——指尖发力的瞬间,指节因用力泛白,顺着对方手臂的力道轻轻一拧。 “咔嚓” 一声轻响,酒鬼的惨叫瞬间盖过了街边的喧闹。他高抬的手臂被硬生生扭到身后,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扑。 江律深顺势松手,抬脚在他膝盖后弯处轻轻一磕,酒鬼便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 全程不过两秒,江律深站在原地没动,垂眸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人,眼神依旧冷得像冰。他掸了掸被对方碰到的衣袖,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尘,薄唇轻启,声音比刚才更冷:“闭嘴。”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步伐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围观的人下意识让开道路,没人再敢多看一眼这位看着白净,下手却极狠的男人。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架了。一方面是那名酒鬼自找苦吃,另一方面,也是那名男子倒霉,江律深本就心情不佳,主动撞上枪口子。 大家都以为他脾气好,实则不然。只是因为他冷静过头,太过无情,任何事情他都不放在心上。这不痛不痒的态度有时候比暴脾气还令人恼火。 冷静皮套下的江律深的真实模样是这样的。今日在闹区打架只是一个小插曲,过路的人互不相识,没有人会记得他。 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某人划开手机,屏幕上正是江律深转身离去的背影。 第9章 夜有所梦 今夜,江律深的思绪纷纷扰扰,睡得不太安稳。 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分成一小段一小段,零零碎碎。让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是迷糊。终于,他的视线豁然开朗,江律深又梦到了沈序。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是真理。 江律深梦到了沈序刚刚创业的时候,喝不完的应酬;而他正值大四,课业繁重——两人聚少离多。 沈序那时候常常去外地出差,江律深只能一个人住在两人租的小房子里。他根本不放心沈序,那人不会照顾好自己,江律深总怕对方有什么个闪失。 用沈序的话来说,就是:“你明明比我还小两岁,怎么还跟我爸一样。”说着像是抱怨,但沈序眼眸子亮晶晶的,显然对江律深的管教很受用。 江律深当时是怎么回的,大概也是用燥人的荤话堵住对方的嘴。他有些不记得了,但这个梦带他重温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昨夜小沈总就在床上喊我爸爸,你看起来很喜欢,咬得……” 第11章 沈序恼羞成怒,双手堵住江律深的嘴,准备谋杀亲夫。 …… 江律深的忧虑无不道理,果然几天后的夜里,他就拨不通沈序的电话。两人只要异地,每天都是要煲电话煲的,这实在是反常。 他心里就隐隐约约腾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拨打沈序助理的电话。 再次接到回电时,才知道沈序一个人在房间发起了高烧,39度一度要升到40度。 江律深赶到隔壁市医院时,沈序已经躺在病床上,人似乎烧懵了,说着糊涂话,哼哼唧唧说着想他,耍赖皮说不想工作了,要江律深养他。 江律深自然满口应下。 心里涌上一阵后怕,若是自己没有留意,没有人知道沈序生病,沈序会怎么样?江律深不敢深想。 后来江律深一直把沈序看得很紧,照顾得很好,沈序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每日睡前的电话更是必不可少。 做梦是没有逻辑的,以上这段场景也是只梦的一小段。江律深今夜做的梦蛮不讲理,他似梦似醒,有着穿越时空的穿插式的切片往昔,有着他作为局外人或是第一视角的想法。 他在梦中恍恍惚惚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觉得他一定睡了很久。 所以江律深比生物钟还要早醒。酸胀干涩的眼睛看向左边的窗帘,下面是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些许白青色的光。 他的脑子还未完全开机,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醒太早了,这青色的光代表着太阳还未起来上班。 江律深整个人窝在被褥了,清凉的冷气触碰原先在棉被里捂热的赤裸的皮肤。舒服得他骨头都要酥了,本就混沌的脑袋当下就想接着睡觉。 “嗡嗡——”突然,枕头旁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江律深眯着眼摸索到手机,没看来电号码,就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不自知的酥麻撩人。 他此刻脑袋还未开机,听到对方呼吸忽地急促也不怀疑。 良久,电话线那头悠悠传来熟悉的声音:“江律深……”语气带着些委屈和悲伤。 与梦中的场景重合了。 ——是沈序! “宝宝你怎么了?”江律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梦里他也是这样哄着沈序。 江律深还未清醒的脑袋,加上昨夜占据他一整个梦境的男人,让他不假思索,带着先前的记忆,习惯。 一半怪梦,一半怪两年形成的习惯。 ——自从那夜发高烧后,江律深便勒令沈序有什么特殊情况必须打他电话。他住宿舍,那人就以这样委屈巴巴的语气打他电话。有一次又半夜急性肠胃炎,把他吓得够呛。 于是,他再也不敢漏掉沈序的电话。 再后来,自然是一通都没接到…… 江律深说出后听到对面沉默了几秒才自觉失言,尴尬不已。 他只听得到对面的呼吸声,好像比先前更大了一些,两人都没说话。 尴尬,暗流涌动。 “江律深……”对面的声音穿过电线像是带着电音的蛇信子,阴翳潮湿,江律深听到没忍住打了个冷哆嗦。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过于激动,直接掀起被子起身,赤/裸的身躯自此赤条条地暴露在冷气下,难怪觉得冷。 但更多冷意来源于沈序语气里的偏执。 江律深强迫自己的声线平稳,忘掉刚刚自己说出口的话,自如地接话:“怎么了。”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自己再次躲避的样子意外地没有激起沈序的怒火。 要知道前两天,沈序一看到自己避而不谈就火冒三丈。 “没事。”对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软化,“……我有点不舒服。” 江律深觉得对方的声音格外黏糊。 眼下,他顾不得什么尴尬了,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冷静问道:“哪里不舒服,现在身边有人吗?”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语速快了许多。 “感觉头疼,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最后一句话说得,仿佛是生活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谁能想到这是叱诧风云的沈总。 江律深只觉得对方的声音闷闷的,声线还有些抖,呼吸声有些急促。他推测对方的病情也许有些严重,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迅速:“我马上过去,陈叔不在家吗,或者其他人呢?” 江律深不知道,其实沈序是被这声“宝宝”喊爽了,在一种极度愉快兴奋的状态下,沈序的声音和气息都变态了。 “今天是周日,我让他们放假了。”管家和保姆哪儿有什么周末放假的道理啊,江律深当初和沈序在一起,也没见他家工人每周日放假。可江律深此刻没有心思去怀疑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江律深火速收拾好便出门了,简略交代沈序好好躺床上后便挂断电话,火速赶往沈序家。 若是电话挂断得再晚些,他就可以听到从电话里头传来的情难自禁的愉悦笑声。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他愿意哄 沈序坐在小茶几前,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低声笑着,一只手还举着电话贴在耳畔,舍不得放下。 另一只手捂捂住面庞,从修长的指尖缝隙往里头瞧,可以窥探到一双猩红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以及病态的笑容。 落地窗的窗帘没关上。今天是个阴天,沈序在客厅坐了一宿,他看着窗外从黑色的虚无变成青白色的昏暗,逐渐笼罩上一层灰白色。 昨夜,他才知道江律深近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三年来,沈序总是暗里调查江律深的一切情况。他知道自己就是犯贱,哪怕被江律深抛弃,还是没骨气地忘不了对方。 三年前满到溢出来的爱并不会因为怨恨而减少。相反的,沈序变得更加偏执,因为爱所以亏欠,他甚至脑子中有了一定是自己还对江律深不够好,所有江律深才不喜欢他的念头。 但没关系,还来得及。他会带着比三年前还多的爱,让江律深满意。 既然想争取两人重新开始,沈序决定要把两人之间一切的障碍都清除。江律深不喜欢他控制欲太强,他改。 为避免后续的反感,沈序在一个月前就停止了对江律深的监视。 现在,这成为了沈序最后悔的决定。 若是他继续监视,怎会不知道江律深因为经济问题而休学,独自承担了暗无天日的一个月。 沈序早已把自己身份摆在了江律深妻子的位子上,江律深的母亲便是他的母亲,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出手相助,而不是让这对母子处于水深火热中。 心疼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压在沈序身上,之前所积攒的悔恨怨念瞬间被这更浓郁的情绪遮盖。听着助理传来的江律深这一个月四处打零工的消息,他心如刀割。 沈序舍不得委屈,因为江律深已经替他把所有的委屈尝尽了。现在他所受的苦楚算什么,一看到江律深受委屈,沈序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沈序还悔恨,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江律深身边。 他又开始怪罪江律深,怪怨江律深把他抛下。 所以两人才都像现在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沈序就这样一支烟接着一支烟抽,一切事情理不清理还乱,像是这凌乱肮脏的烟灰缸一般。 直到天光乍破。 直到沈序再也忍不住,他有太多的情感需要宣泄,而那个对象只能是江律深。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来丢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冷冰冰的。解锁屏保,聊天界面还留存着狐朋狗友发来的嬉笑话——“你前男友可真辣”。 上边赫然是江律深昨夜在街边打架的视频。昨夜沈序看到江律深大打出手的身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哪怕隔着屏幕:不太清晰的画质,嘈杂的环境,他依旧会被那位白衣翩翩的少年吸引。 这一刻,沈序突然很想听听江律深的声音。 很想很想。 “嘟……嘟……嘟……”沈序的心也随着手机的震动起起伏伏。 听到拨号的震动声停止的那一刻,他的心跳也倏然停了,连呼吸都忘记怎么做。 “喂,你好,哪位?”清润又带些慵懒微哑的男声响起。 听到江律深的声音后,沈序像是久逢甘霖的瘾君子。明明昨夜两人还见过面,他却觉得这个声音太久违了。 一瞬间,一股热意酸感涌上眼眶鼻腔。 沈序控制不住自己,所有搭建的铠甲城墙轰然崩塌。他像是许久未进水的可怜人,声音干涩可怜,虔诚地喊出了他最信赖的三个字,这是在沈序的世界里最高大的信仰。 “江律深……” 声音着哭腔,扑面而来的委屈劲。 下一刻,江律深的反应,竟让沈序彻底失了神,连自己是谁都恍惚了。 第12章 “宝宝你怎么了?” “宝宝?” “宝宝……” 沈序只听得到这两个字了。 兴奋?委屈?感动?疑惑?无数的相斥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涌向他。 他想,他赌赢了。 * 江律深来的很快,门口很快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沈序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一惊,转眼看看自己狼藉的屋内,刺鼻的烟味散都散不掉,自己还穿着外衣,怎么看都不是一位合格的病患。 草,这江律深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他暗骂一声,胡乱换了睡衣,再抓瞎似地打开几扇窗通风散味,忙不迭跑去给江律深开门。 江律深在门口等待了一会儿,一直没人应。他害怕沈序一个人在屋内昏倒了,急急忙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电话,口袋里的钥匙等物品乒呤乓啷掉满地。 刚打通,门板里就传来越来越大的来电音乐声。 ——沈序开门了。 沈序身上的睡衣乱糟糟的,领子也没翻整齐,有损平日整洁爱美的形象。但要说最突兀的——那张煞白的脸色,眼下泛着乌青,眼尾又泛着红。 实实在在一副不舒服的模样。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江律深皱眉问道。他的声音也有些喘,出租车只能停在外面,他一路跑来的,额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汗,头发也被吹乱。 沈序被关心得眼热,怕自己丢人地哭出声来,急忙转过身往里走,别别扭扭地回答:“就身体不舒服呗。” 说了和没说一样,他还害怕江律深看穿他在装病。 江律深见沈序不愿多说,还避着自己自顾自往里走,只以为沈序在装强。他叹了口气,跟着人进了屋子。 沈序听见后面慢慢悠悠的脚步声避之如蛇蝎,脚步加快。明明是自己家,却一股脑落座在客厅最角落的沙发里,甚至微微转过头看向窗外,完完全全躲着江律深。 江律深换完鞋,刚抬头就看着两人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气笑了。明明电话里沈序说得可怜,现实见了,确实病怏怏的。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沈序态度急转直下,十分不待见他。 最重要的是以他对沈序脾气的了解,接下来,这位祖宗会很不配合。 江律深对上客厅那头人憔悴的面容,语气难免冲了些:“身体哪里不舒服?电话里不是难受得都要哭了,现在又怎么不听话。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谁要哭了,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个脆弱的小孩子。 沈序刚要顶嘴,江律深就喝叱一声:“不许闹!想好了再回答。” 沈序瞬间噤声,不敢造次。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总裁如今像个鹌鹑,头面顺着脖颈都染上了薄粉,旁人见了或许以为是被气的。 但沈序其实是爽的,他喜欢江律深这样管教他。 每次江律深用着命令性的口吻来约束训斥自己,他都十分欢愉。 真是变态呐,小沈总在心里骂自己。 沈序都快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神情,转过头来就瞥见沈序朴素的衣裳,嘴角的笑蓦地落下来。 差点得意忘形了。 沈序扣着沙发缝:“头很晕,直犯恶心,还有点想吐。”他老实本分回答。 “嗯。”江律深点了个头,对沈序的反应还算是满意。 他缓步走到沈序的沙发前,那双深情眼时刻注视着沈序。江律深站着,沈序坐着。于是在沈序眼中,江律深格外高大,他一阵腿软。 “你今天这么快就到了啊?前两天不还挺久的。”沈序挪开视线,咽了口水,故意岔开话题。 江律深在他跟前站定:“前两天做的公交和地铁,今天打车来的。” 沈序受宠若惊。 他果然是很关心我。 “所以车费可以报销吗,还蛮贵的。”江律深冷不丁接了下一句。 沈序:! 他气得站起身,眼睛瞪圆,江律深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沈序比江律深矮个五公分左右,自然站立,不仰头的情况下,他能看见江律深的鼻尖。此刻他稍微仰头,轻松看到对方的眼睛——十分无辜。 无辜你的头,沈序破口大骂: “江律深,你竟然这么抠!给我打个车都不愿意,还得我报销啊!要不要干脆我直接给你买个车,方便通勤。” 两人三年前也是如此打嘴仗,沈序还想接着骂,却突然想起了江律深如今的处境。 打车是不是真的很贵啊,那岂不是真的让江律深破费了。 恋爱脑是这样,上一秒还在对簿公堂,据理力争;下一秒又战战兢兢反省,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沈序便是如此,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刚到嘴边的话紧急刹车,一口气慢腾腾吐出来,和江律深干瞪眼。 江律深被沈序的表情逗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没接话,对沈序的跳脚也不生气,反而柔化了语气:“所以你要听话,要配合。” 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意识到的温柔,像哄不听话的小朋友。 江律深不知道为什么沈序骂一半突然熄火,但还是顺着沈序的反应接着哄了。 他从开始就觉得今日的沈序有些不对,一副不愿意多交流的样子。是在抵触他吗?还是为今早的那通电话而不好意思呢? 但别无他法,只能耐心地等待沈序心情好转,愿意看病。 沈序被江律深温柔能掐出水撩地安静下来,没有回怼,低下头算是默许。 江律深盯着那黑色的乖巧的发璇,心底柔软了下来。 * 接下来的检查格外顺利。 “头还晕吗?”江律深手握听诊器一边问诊。 “还……还好。”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不记得了。” “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应该没有……吧?” 江律深叹了一口气,沈序还是那么不令人省心。什么叫做无效对话,这就是。一名医生面对病人的一问三不知属实是束手无策。 昨夜的梦境,连着今早给江律深送来了沈序生病的消息的那一通电话,把他的理智尽数击散。江律深不关心其他,只关心沈序的身体。 沈序不配合,不乖,没关系,他可以哄。 哄一次不行,没关系,他还可以哄第二次。两次不行再哄三次,三次不行再接着哄,直到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作为前男友的身份。 这声叹气不失因为沈序,而是被自己气到了。江律深说不上的感觉,虽然现在俩人已不是恋人关系,但沈序一有问题,他还是会自责。好像照顾好沈序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江律深的心头涌上一阵无力,他愿意哄,可惜道德感在迟滞他的一次次关心,他又能哄多少次呢? “抱歉……昨天是我不对。”一道男声在耳边响起,将江律深从思考中拉回现实。 本就低沉的男声被说话人因委屈不好意思而有意压了再压,显得更加委屈。江律深错愕地抬起头,就见沈序涨红了脸,尴尬地向左微微扭开。 “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吧,你知道我这张嘴多爱胡说八道。”沈序破罐子破摔,他不知道要说怎样熨帖的道歉话,只好用自黑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毕竟沈大少爷,低头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提这样诚恳的道歉了。 江律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沈旭指的是什么。他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了一般,又酸又涩。 不可一世的沈序在他面前低头道歉,他只觉得苦涩不已。 江律深一点儿都不生气了,昨夜沈序说的话不无道理。他落荒而逃,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他的自卑与羞愧难当在沈序刻薄的话语前面暴露无遗。 他怎么会怨沈序呢?原先就只是淡淡的负面情绪经过一夜后自然荡然无存,更别提沈序现在还身体不适,孰轻孰重沈序还不懂得吗? 转念一想,现在沈序不懂得,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清,不怪作为学渣的沈序。 江律深又在心中自问自答。 他又感到丝丝甜蜜,大概是吾家幼儿初长成的欣慰,沈序小时候号称“阎王爷”,谁敢惹,大伙儿平日也是绕道走。 先前他就苦口婆心想让沈序的性子收一收。两年的教诲下,确实有效果。 阔别三年再重逢,原以为沈大猫又将利爪养好,但今日听着这低头的话,才发觉对方还是记着的。 沈序若是知道江律深此刻的想法,大概会恼羞成怒。可惜他无法知晓,他瞧着江律深此刻面无表情,原以为对方还在生气。 沈序实在没招了,笨拙的嘴不知道怎么哄,昨日口无遮拦是他不妥。 心疼悔恨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 沈序从心地,手轻轻扯住江律深的袖子,晃了晃:“喂,你听到没有。” 第13章 语气故意恶劣。 嗯,求人原谅还是拽得牛逼哄哄。 江律深所有的的感官知觉都传达到了袖子上的轻微牵动,那轻微的晃动是亲昵的表现。 他瞧着沈序冷峻英气的面容,满是上位者的霸气矜贵,落在他眼中,就成了娇气的撒娇精。 这无端让他想起从前家门前的一只流浪黑猫,看着冷冰冰的,可熟悉了后会翻肚皮求他摸。 只是后来,小黑猫不见了……或许是被人领养了,也可能是没了…… 江律深一面对沈序,心思就变得极为细腻,他的联想通往无边无际,一切的欢愉抑或是痛苦,都来源于沈序。 此刻,他的衣袖像是要融化了,火逐渐燃遍他的全身。江医生掩饰般,低咳一声,眼神闪躲:“没事,我不生气了。” “哦。”所以那就是之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生气。” “哦。”小沈总矜贵地应答一声。 两人都舍不得分开,沈序没松开,江律深也没挣脱。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氛在密闭的屋内蔓延……沈序低着头,嘴角要压制不住地翘起,刚想得了便宜卖乖,下一秒就被劈头盖脸地骂。 “这些烟怎么回事?”江律深甩开沈序的手,锐利的眼看向烟灰缸满满的烟,又转回审视沈序,眉头拧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该死,把这茬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今天有些晚,抱歉[求你了] 第11章 孔雀开屏 “就……抽了点呗。”沈序心虚。 江律深盯着烟灰缸里堆得半满的烟蒂,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再看向面前低着头、指尖抠着松垮睡衣扣的人,压了半晌的火气还是没忍住,音量陡然拔高:“沈序!” 话音落,他瞥见沈序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那点刚冒头的怒意又瞬间被心软压下去,语气不自觉放缓,却仍带着质问:“所以你是身体不舒服还继续抽烟,还是抽了一晚上的烟才不舒服?” 根据那烟灰的量,江律深都可以推测出那人是抽了一晚上。不用沈序回答,他心里的指针已经偏向了第二种答案。 “都有点吧。”沈序嘟嘟嘟囔囔。 嗯,江律深知道沈序是抽了一晚上的烟才不舒服的,然后不舒服了接着抽。 纯作死。 但其实,沈序没有不舒服。 不过这件事必然不能叫江医生知道了,不然沈序怕他当场走人。 还没温馨几秒两人又剑拔弩张。沈序自知理亏,连忙解释:“其实我现在没那么难受了。” 江律深不信,臭着一张脸摁住不省心的小沈总来了套全面检查。 整个过程沈序乖得像个鹌鹑,江律深见那人一和自己对上视线就刻意错开的笨拙样子,深感无奈。但周遭的冷冽气息还是收敛了些,动作语气也刻意放缓。 “少抽点烟。”江律深忙碌中恰好转过脑袋,趁机抬眼看向沈序,漫不经心说道。 这些天来,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江律深的的确确不喜欢烟,对于沈序抽烟这件事更是深恶痛绝。 江律深在医院见过太多瘾君子,被毫不起眼的烟草压垮,身形日渐削瘦,日渐枯黄,终了成为一抔黄土。 江律深的这次对视本就有着表演成分的大大刻意性,本想简单劝劝诫就挪开视线。却不料机警的沈序在他说话的第一秒就即刻望向他。 两双含情的眼再次密不可分。 沈序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江律深不知不觉也被吸入了这个漩涡中。沈序没搭话,但江律深从对方温和的表情中读懂了对方这是听进去了,只是傲娇地不愿意回答。 最终还是江律深败下阵来,仓皇低下头,移开视线。他从余光中瞥见沈序落寞的身影,心中暗暗懊悔——自己又险些越过警戒线。 但今天沈序生病了,不算。 江医生在心里如是找补。 沈序贪婪地用眼神描摹着江律深的一切:他像个小偷,用装病的下流手段来窃取江律深视线的一点点施舍。 ——尽管这是处出于医生对于病人义务性的关爱。 沈序在心里有了个荒唐的想法 ——要是他能真的一直生病就好了。 这个想法只存留了几秒就被沈序抹杀,因为沈序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位温柔女人的脸——是江律深的母亲,他见过一次。 这位瞧着面善,性格温吞的文静女子,是江律深最爱的女人。 沈序很难做到不爱屋及乌,更何况这位女人待她不算差,对于他和江律深的恋情保持一个默认的态度。 沈序想起信息上所说的江母生病,他的脑海中就无端浮现出这位瘦弱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江律深为其忙其芒后的场景。 每每联想到这个场景,沈序的眼泪就忍不住要落下来。 沈序想,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他不能再让江律深再多费一份神来照顾生病的他。 他太爱江律深了。所以他从不怜悯,只是心疼。 他和江律深是平等的,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垂怜,他不要这样。 他要和江律深平等或者江律深垂怜给他的爱。 哪怕现在他是作为上位者的雇主,哪怕在感情中他是输家。 江律深错开视线了好一阵,还是可以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死死钉在身上。 转过身,果然看见沈序还盯着他。江律深无奈,伸出手在对方跟前晃了晃。 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眼眶有些红,亮晶晶的。 沈序看着像是哭了,江律深心头一紧:“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呢,打了个哈欠。”沈序回神,眨了眨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可那泛红的眼尾骗不了人。 江律深张口欲说些什么,嘴巴也只是张了又合,最终还是作罢。 “陈叔呢?今天怎么就你一个在家?” “周末放假了。” 江律深想起来了,他先前就问过这个,得到的是一样的回答。他能再问第二遍,说明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回答就是荒谬。 江律深却没有质问,抬手看看腕表,现在也快十点了。沈序应该是还没吃饭,昨日说的按时吃饭的事项对方大概也是忘光了。 “饿吗?”江律深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啊?” “你早饭也没吃吧,现在也挺晚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煮个饭。这里是郊区,点外卖不方便。”江律深说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讲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如果可以忽略他泛红的耳尖的话。 他总是对沈序心软,在一次次妥帖中越界。 江律深见沈序还微张着嘴巴一脸呆愣,又补充解释:“正好吃完饭吃下药,病能好得更快一些。” “合同里写了,我还要处理一些日常起居事项。” 沈序抿着嘴,矜贵地点点头,哼哼道: “可以,我允许你了。” 不等江律深反应,沈序立马转身往厨房走去,步伐快得唯恐江律深追上他。 终于等到进入厨房,江律深看不到他的表情,沈序咧开嘴无声尖叫:我不是在做梦吧! 江律深摸不着头脑,见沈序的态度淡淡的,以为对方不太乐意。但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步伐匆匆透露着期待,而且莫名地,他从对方的背影看见了美滋滋的粉红泡泡? 太诡异了,江律深晃了晃脑袋,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他跟上沈序进了厨房。 江律深进去时沈序已经恢复了平日端庄冷酷的形象,一本正经地给江律深介绍厨房。 “这是电饭锅,这是平底锅,这是菜板和刀,这是调味料台……” 净说些别人都知道的东西。 江律深忍着笑,看他装出一副精通料理的样子。他早知道沈序厨艺稀烂,当初还为了赶上他的水平特意去报过班,最后却连番茄炒蛋都能炒糊。 沈序像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迫不及待地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厨艺技能。 但其实只是一本浅显的厨具百科全书。 明明幼稚得要命,江律深却欣赏得津津有味。 很可爱。 江律深顺着沈序的一步步介绍看向调味料台,那里摆着同样瓶子的瓶瓶罐罐,酱油醋盐巴味精白糖都被收纳进同一款式的调料瓶。 盐巴味精白糖都是白白的,小小的,一粒粒,堆在瓶子里不好辨认。沈序沾沾自喜的小表情让江律深腾升起挑逗的心思。 江律深忽然求知若渴地提问:“你知道盐巴,味精,白糖分别是哪个吗?”这个问题问得很合理,因为这些都是做饭必需品。 沈序正上头呢,果然没发现江律深的坏心眼,支支吾吾地被问住了。 都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这怎么区分啊! 妈的,烦得要死。 沈序拧起的眉毛像是要打结,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第14章 可对于沈序来说,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就是把这三个瓶子盯出个洞也绝不说:“我不知道!” 还好善解人意的江律深替沈序解了围,修长白净的手虚虚搭在素净的调味瓶上,指节分明的手逐个指过去“这是盐巴,这是味精,这是白糖。” 说得很轻巧。 “你怎么知道的啊?”沈序随口问道,语气一点也不真诚,他可没江律深那么不耻下问。 只是难得看见江律深生动的表情,沈序便勉为其难地“宠幸”一次,大发慈悲地接话了,允许对方再装/逼一次。 江律深眉尾一挑,嘴角带着泰然自若的笑,不急不慢开口。 他没有说起专业话,比如仔细分辨三者的不同形状,光泽不同云云,而是从容不破地举起其中一个瓶子,侧过瓶身,凑到沈序跟前。 “这里贴了标签。” 原先被手指遮挡的地方赫然是写着“盐巴”的标签。 沈序:…… 江律深: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沈序:气急败坏。 沈序看向江律深眼中精明的光,哪里还不明白对方是故意跨坑,就等着自己跳进去。自己不但没发觉,还接对方的茬。 “江律深,你故意的是不是。”沈序眯了眯眼。 “故意什么?”江律深慢条斯理地将罐子放回原位。 “你明明自己知道,还来问我。你明知道……我不认得。”沈序委屈控诉,承认自己不会时声音一下子小了些。 “我也是看到这个标签才知道的。”江律深继续骗人,怕沈序不信,还再次真诚说道,“真的。” 他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听见自己爽朗的笑声才微微一愣。 自己方才是在做什么?故意逗沈序吗?原来自己还可以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江律深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外人端起来的冷峻严肃无趣的形象,也忘了自己不断警告的雇佣关系界限。 可一和沈序相处,他就不自觉地放松,把一切死板的规矩,磨人的烦恼统统抛掉。 此刻,只有江律深和沈序。 只有沈序可以给他来着这样的惬意,自由和自我。 啧,又得意忘形,超越了警戒线。 江律深垂眸沉默两秒,下一秒便收起自己腹黑的一面,正色道:“好了,我要开始做饭了。喝点粥可以吗?” 他没等沈序回答,就自顾自地打开冰箱,拿出一些保姆买好的食材。 江律深心中早已拟好了食谱,喝粥暖胃,对沈序身体好。 “你自己决定。”沈序果然不挑,任凭江律深忙活,他只等吃便好。 江律深点点头,开始淘米,切菜,切肉。等到一切食材准备就绪,要下锅时,发现沈序还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冰箱,一会儿看看灶台。仿佛对于自己家的厨房十分陌生新奇。 当然视线停留最久的地方还是在江律深身上。 虽说厨房空间很大,但沈序杵在这也不是个事。江律深转身两人总是差点碰上,沈序在厨房好像格外呆,也不懂得躲或是站远点。 江律深总怕自己把沈序烫着了。 等把食材都倒进砂锅里,他才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沈序:“你在这干嘛?” 沈序冷哼一声,这是在赶自己走吗?搞得他很黏江律深一样。 哼,他偏不走。 沈序靠在一旁的柜台,睨着眼看向还未沸腾的砂锅:“我来监工。” “监工什么?” 沈序没有回答,江律深也不一定非要听到他的回答。 今日江律深说的话格外多,很多俏皮的话都是脱口而出,这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开朗。 砂锅开始咕嘟冒泡,抽油烟机的轰鸣成了厨房唯一的背景音,雾气氤氲着漫开,将两人裹进一片安静里。 江律深搅动着锅里的粥,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恍惚间竟和三年前的画面重叠。 那时沈序也是这般 “生病” 赖床,他也是这样守在厨房熬粥,粥香混着窗外的晨雾,成了他藏了许久的念想。 正怔忡着,身后忽然传来沈序低哑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怔忪。 “江律深。” “我记得,你以前也这样熬粥给我喝。”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生活习惯 江律深被这酸涩不已的话吓得一激灵,手没防备贴上了滚烫的砂锅壁,烫红了一大片。 他看着沈序未聚焦的眼睛,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了三年前同样袅袅升起的灶火。明明站在原地的依旧是他和沈序,怎么情形就不一样了呢? 江律深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小石子堵塞住,一动便被划破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句追忆话也是沈序情难自禁就脱口而出了。起先,他连自己说了什么话都没发觉。 直到看到江律深突然慌乱而把手背烫伤,沈序才回过神——自己又说起了从前。 “你怎么样?痛不痛?快拿凉水冲一下!” 沈序大步上前,一把抓过江律深的手,声势浩大,但动作轻柔,一把将其塞到水龙头底下,凉水哗啦啦地冲洗。 江律深白皙手背上妖娆的红刺痛了沈序的眼,可更令他窒息的是江律深眼中闪过的慌乱和痛苦。 ——江律深还是不喜欢他聊起从前。 此刻,沈序的手攥着江律深的手腕。 江律深觉得冰火两重天,一面是手腕处传来的属于沈序肌肤的温热,以及手背上灼烧的烫意。可另一方面,他被冰凉的自来水裹挟。 沈序带着他一面点火,一面降温。 冷和热这两份矛盾的感觉都是沈序带给他的。 江律深微微低下头观察沈序的表情,对方的眉眼轻微皱着,透露着担忧。因为专注,嘴唇微微张开——这是对方自己都不知道的习惯。 江律深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沈序大力往回扯,那人烦躁地吼道:“别动!” 嗯!自己都翘着兰花指,只用两根手指捏着对方腕骨了,江律深还嫌弃! 沈序委屈且恼怒。 嗯?谁又把这炮仗点着了? 江律深疑惑且不解。 江律深不吱声了。静静的流水声与浅浅的呼吸声织成密密的网,把时间都暂停,把江律深和沈序困在名为“时间”的茧里。 不知冲洗了多久,或许也没多久。等到沈序觉得江律深会继续乖乖停在水龙头下后,他就松开了手。 沈序垂着脑袋,低声絮语:“你自己再冲一会儿,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懂烫伤。” 江律深看着沈序快步走到厨房口,左脚刚踏过门框,又停下,丢下一句:“刚刚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吧,别多想,我胡说的。” 沈序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叹息,亦像是一声耳鬓厮磨的情话。 这是沈序为数不多的一次温柔,而且温柔得过了头。 说完沈序便急匆匆地走了。 江律深在视线中已看不到沈序的背影,可眼前还依旧浮现着沈序停顿时优优越的侧脸,却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阴晴不定的原因找出来了,因为沈序提起来过去——看来沈序也不喜欢过去。 有关的一切回忆难道都想要抹杀吗? 不怪江律深矫情,可他觉得心脏此刻随着哗哗的流水一并消逝了。 江律深也是每次在沈序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江律深没有如沈序所叮嘱地乖乖听话继续降温,而是关掉水龙头——灼烧感的刺痛感能更让他谨记两人的距离。 砂锅弥漫的烟雾堵住了厨房通向客厅的门。 江律深在里头,沈序在外头。 * 粥煮好了,是沈序最喜欢的青菜瘦肉粥。沈序口味多变,麻辣火锅爱吃,但这样看似清淡实则鲜掉眉毛的砂锅粥也喜欢。 从前沈序经常应酬到深夜,江律深就提前煲好一盅热腾腾的粥。暖暖下肚,两人再交换一个甜滋滋的吻,忙碌的日子也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江律深端着砂锅捧出去时,沈序已坐在餐桌上。他刚要放下,沈序就把一个隔热垫放在桌上,示意江律深放上去。 这个日常小知识也是江律深教他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大少爷哪里明白这个道理啊。 有一次江律深手忙不过来,叫沈序帮忙端个砂锅。等忙完出来吃饭,就见滚烫的砂锅就大剌剌地放在昂贵的餐桌上,可怜了这上好的实木餐桌。 沈序当然没发觉这有什么不对,正吃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见到江律深还催促快来一起吃饭,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江律深无奈一笑,后来随口一提,沈序也真的放在了心上。 之后无需江律深提醒,沈序在焦急等餐的过程中,就自觉先铺上一个隔热垫。 江律深总怕沈序会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两人的经济情况家庭背景算是有着天壤之别。生活习惯也不一样,他在意的细节或许沈序在二十年的日子里从未正眼看过。他恐惧沈序会嫌他事多。 第15章 实则相反,沈序喜欢这样日常的小细节,他觉得都充满了烟火味。 这让沈序觉得,他有在和江律深好好过日子…… * 江律深盛好一碗,放在沈序桌前。手边传来冰凉的触感,一戳一戳地触碰他的手背。江律深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管药膏,他抬头怔怔地看向沈序。 “看什么看!这是从你的医疗室拿的烫伤膏,也不懂得擦个药膏,在厨房里呆那么久。一会儿烫伤手出问题了别赖我,这不算工伤啊,不负责。” 说罢,沈序抛下药膏,拿起勺子,“埋头苦吃”——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氤氲地的热气蒸红他的脸,不透明的碗壁遮挡他的表情。 他才没有不好意思呢! “谢谢。” 江律深说得真诚,他的烫伤并不严重,其实他都没感觉了。可沈序一向善良心软,哪怕是旧相识的仇人,也会心软。 对于沈序的好意,江律深很感谢很开心。 沈序没搭话,只是抓着勺子的手更加紧了,下一口舀进嘴里的的粥似乎变得甜丝丝的。 江律深就站在一旁看沈序吃着。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序今天生病了,他想着再照看一些,而且雇主也没有发话要他走,拿着那么多的工资,江医生觉得自己还是要勤勉一些。 却不料,沈序正吃到一半,手机就叮咚地响了。他打开手机扫了眼信息,正色起来,放下勺子,正打算直接拨号过去。 却撇到江律深还在一旁,又停下了动作。 沈序合上手机,扣在桌面上,下一瞬开口下了逐客令:“江律深,我这儿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江律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沈序方才一连串的动作有着掩耳盗铃的意味,仿佛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底是看了什么信息,偷偷摸摸的,他在这儿是坏了沈序的好事吗? 江律深不知道,自己幽怨的眼神与猜忌的想法活像个哀怨丈夫出去花天酒地的小娘子。 好在沈序也没多在意,他满脑子都是朋友联系上肿国外专家的事情,江母治疗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 江律深见沈序一会儿蹙眉忧愁一会儿又喜上眉梢,仿佛思春的少年。 江律深的嘴角平平,无半点弧度。 “好,我先走了,有事情联系我。”江律深竭力遏制住阴暗的占有欲情绪。 沈序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朋友圈,他无法面面窥探。 江律深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又交代一句:“吃不完的就倒掉,不要隔夜吃。碗筷等阿姨回来了再洗。”他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沈序就是个生活白痴,现在还身体不舒服。 可沈序头也没太抬,左手划拉着手机,专注地看着:右手勾着调羹,有一勺没一勺地吃着,仿佛味同嚼蜡,所有吃的兴趣都被手机里的“狐狸精”吸引走了。 真是,饭喂到鼻孔里算了!反正也不会发现,头都埋到手机里去了。 江律深幼稚地愤愤“诅咒”,与内敛性子浑然相反的孩子气。 这可真是错怪了沈序,他几乎将这碗江律深亲手做的“爱心粥”奉为掌上明珠。 这不,等沈序稍后出门办事,还特意给家里的所有佣人留言:“不许倒掉这锅粥。”甚至到了晚上办完事情,许久没吃夜宵的小沈总美滋滋地给自己加热了冷却的粥,大快朵颐。 * 江律深离开沈序家后直接去了医院,沈序提前预付的工资解决了燃眉之需,医疗费是交上了,但母亲骨折的具体情况还要具体观察。 他算了算手头上的钱,有母亲的的一些积蓄,还有他这些年获得的一些奖学金钱,以及打工的钱,凑起来也就十来万。 前几日治疗,也差不多都花光了。若是还有接下来的一些疗程,这些钱还是万万不够的。 江律深来到走进医院大厅,迎面走来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医生,看着面轻。沉闷的白大褂上顶着毛茸茸的卷毛,显得活泼些许。 这是江律深的学弟——叶书霖。 两人在医院实习的时候见过面,江律深是gay的事情没有刻意瞒着,那时候他常常带着沈序像小情侣一样压操场,或是沈序在实验室门口等他放学。 可以说,江律深身边的人都是江律深是个gay,但专一得很,只谈过沈序一个男朋友。 “律深哥!”叶书霖大老远就看见江律深,狗狗眼噌一下就亮起来。跑到江律深旁边,仰起有些幼态的圆脸笑眯眯眯打招呼。 “我刚刚去看了宋阿姨,阿姨今天心情不错,你放心。” 叶书霖一边说着,一边绯红爬上脸颊,亮晶晶的眼睛原先还看着江律深,后又被对方清冷孤傲的气质镇住,眼神又看向一踮一踮的脚尖,不敢对视。 江律深是个天生的gay,虽然恋爱经验不多,但还是可以感觉到叶书霖对他的好感。没有哪个医学生会在苦命的、熬煞人的实习生涯里可以索罗半天医院实习的趣事,只为都笑一位不甚熟悉的学长,以及格外照顾不相熟的同事母亲。 江律深微微向后撤退了一步,他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叶书霖的心思他猜得出,他不会回应,甚至想拒绝,但碍着同窗情谊,先前一直没把话说破。 他不想这样平白无故接受他人的安慰,喜欢也好,仰慕也罢,期间参杂的一定有同情。 江律深不要别人强加的怜悯。 “书霖,谢谢。你平日也忙的,不用一直来看我妈。我照顾得过来,而且也请了阿姨。” 江律深抬了抬眼睛,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要把话直说,不然这不是耽误人家嘛。 大家都是高材生,都在社会摸爬滚打过,江律深话说的客气,可叶书霖哪儿能听不出期间的婉拒。顷刻血色尽褪,他咬着唇,垂下眼眸,苦涩地点点头,低头诺诺到:“好……律深哥,我先去忙了。” 江律深看着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对方这是明白了,也松了口气。 解决完一桩桃花,江律深又快步上了四楼。 还没到病房,就见母亲的病房大开着,门前熙熙攘攘挤着一堆人,哀嚎的哭声不断从里面出来。 江律深心里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他抬脚快步跑上前,还未到病房门口 ——一张盖着白布的床就从里推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 13章后晚更新 八点准时~么么哒 第13章 生离死别 那一刻,江律深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想法,心扑通剧烈狂跳像是要穿破胸膛。脑海里有一阵淹没世间所有声音的沉默向他排山倒海,搅得所有想法稀巴烂。 一股刺骨的冷意攀上头盖骨。 不会是母亲…… 江律深挤过拥挤的人群,看向病房——02号床空荡荡的,被子被凌乱地掀开一半。 人不见了! 江律深瞬时出了一身冷汗,慌了神地跌跌撞撞跑向人群中,拨开看热闹的人墙,随手攥住一人的手臂,面色和语气冷静,但语速极快:“是谁?是宋安茹吗?她在哪里?02床病人呢?” 宋安茹是他母亲的名字,也是415病房的02床病人。 乍一听江医生说的话有条不紊,还能问一连四个问题。可谁知道宋安茹是谁啊,02床病人又是何方神圣。更何况一位过路的陌生人哪知这还是同一个人。 江律深已经慌不择路了。 那位过路人被江律深一把扯到跟前,他个子当然没逼近一米九的江律深高,此刻像个提起来的鸡仔,也被江律深眼底的猩红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我不知道。” 江律深的手掌上青筋暴起,陡然卸下力气,“抱歉。” 他目光沉沉,几乎要丧失理智地走向那张白床…… “律深哥。”他的后肩被人轻轻拍了下,将江律深破碎的理智唤醒些许。 ——是叶书霖。 叶书霖还有些气喘吁吁,估计是跑上来的。 他接触到江律深肩膀的手指微微蜷缩,向后缩回,举着不是,放下也不是。神情还有些尴尬,方才挑明的话语一时半会儿让叶书霖的感情无法立即调整。 他绞着手指:“律深哥,你误会了。宋阿姨刚才被叫去院长办公室了,好像是病情的相关内容要再探讨一番。我方才本来要说的,结果……给忘了。不好意思啊。” 江律深心中的石头安然坠地,他松了一口气。 叶书霖尴尬地解释道。他越过江律深又看向那继续推向走廊的白布床,眼底满过一层悲伤与敬畏:“那是01床的病人,年纪大了。住院以来情绪也不好,昨夜突然生了情况,没挺过来。” 江律深顺着目光看向那逐渐远去的人群,只是那一抹白依旧刺眼旁边堆着几幅生面孔,这一个月来他从来没见过。听叶书霖解释,才知道都是老爷子膝下的子女,亲属或远或近,听说老爷子过世了,一个个都腆着脸来争遗产。 第16章 “方才在病房里就争执不休,也不嫌丢人,真叫老人寒心呐。依我看,就该每个人都一分不给。”叶书霖愤愤不平。 江律深心头涌上一阵唏嘘,对他人的家事他无权评头论足,但对于已故之人的敬畏与怜悯油然而生。 江律深还从叶书霖低落的话语中捕捉到另一个关键信息。 “院长为什么突然找我妈?什么时候去的?不是和他说了病情先瞒着吗?” 江律深皱眉问道,为照顾母亲的情绪。太多病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郁郁而终。忧愁烦闷的情绪无法排解而最终撒手人寰。 院长和他答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找母亲去了。 叶书霖摇摇头,实话实说:“刚刚我看望阿姨的时候张医生就来了,不过至于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张医生是宋安茹的主治医生。 “谢了。”江律深回道。此刻,方才摆乱的眼镜架子已经端端正正地架在了鼻梁上,他又恢复了清冷端庄的江律深模样,“我去看看情况。” “好,律深哥,我也先走了。” 江律深与叶书霖道别,还没拐过转角,江母就回来了。 宋安茹这一个月来,被病魔和生活的压力困扰,脸上尽显疲态。今日,她阴霾的面容忽然洒下来一线阳光,温暖得皱起的眉眼都舒展开,可谓是容光焕发。 江律深忙小跑上前,却在间隔几尺的距离又停下:“妈!您方才去哪儿了?” 子女不该嫌弃父母的唠叨,他们幼稚时总是抱怨家长重复的啰嗦。 都说长大后都会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江律深在这句话上也不免落俗。明明知道母亲去了哪儿,可见面第一句话,他还是问了一遍。 宋安茹满面红光:“律深啊,院长刚才和我说国外有个专家下周正好要来这家医院交流,他对我的病很有经验。还说啊,要给我免费做手术。” “专家的号多难约啊,价钱更别提,国外的专家我们家庭更是担负不起……” 宋安茹一脸激动地和江律深说起方才院长和她商讨的事情,幸福地认为幸运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 可江律深却皱着眉深思——这个事情太不符合逻辑了。 一个国外来的专家恰好来医院交流,并主动承诺治疗母亲。 没有这样的道理的呀。 他与这位传说的院长拢共就没见过几次面,究竟是为哪般? “律深,律深。你有在听吗?”宋安茹叫住魂不守舍的江律深。 江律深收敛了表情,将疑惑和忧愁都隐藏,不希望母亲也为此分忧。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感谢他们。” “是啊,而且他们帮助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该尽的礼貌还是要有。律深,一定要多多谢谢院长啊。他和我说起你,说他算是你的学长,听说你在学校……” 宋安茹一脸骄傲,江律深从小到大就不用他操心。 丈夫早亡,她一个女子拉扯儿子长大确实不易,但这个儿子像是上天送给他的宝贝,她没有见过比他更听话省心聪明的孩子了。 “知道了妈,这些我都打点的,你放心吧。” 江律深心想:院长怎么会知道他的情况,他们根本不熟悉。但还是动作轻柔地扶着母亲躺回了病房。 这是个三人间。本来病房就不会多闹腾,今日却格外安静。平日里01号床总是拉上隔帘,今日不知怎得,掀开了一点儿,病床上也是空荡荡的。 宋安茹狐疑:“老伯去哪儿了,他又没人陪的,等会跑丢了怎么办。” 这个单身汉老伯孤苦伶仃,来住院却也没儿女陪护。宋安茹瞧着心疼,可自己也是病人,自然帮衬不了多少,但唠嗑解闷还是可以的,两人因此熟悉不少。 平日老伯就只是躺在床上,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很少离开这狭小的病房。 江律深心想:确实是跑丢了,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一阵缄默,沉痛的消息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只是放下手在江母手背上拍了拍,面对母亲疑惑不解且又有些震惊的眼神里迟疑地点了点头。 宋安茹眼眶颤抖,不可置信地又扫了眼隔壁的病床。 “方才的事吗?” “嗯……” 江母手掌冰凉,怔怔地自言道:“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昨夜他是说不舒服,今早我见着感觉气色好了不少……” 宋安茹反应过来这是回光返照,哑住声,不再多说。 江律深低头静默几秒,中止这个悲伤的话题:“妈,睡一会儿吧。” 宋安茹怔怔地顺着江律深的话躺下了,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阖上了眼,但思绪万千…… 江律深等母亲睡下后就来到院长办公室,卷起指腹轻轻扣扣门,无人响应。 他吃了个闭门羹,只好离去。 可内心的疑惑却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回病房的时候,江律深见三三两两的人拍着分诊台的玻璃叫嚷,非要医院赔钱,大声哭号 “没家属签字就不全力抢救,是草菅人命!”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叶书霖与一众医护人员焦头烂额,努力安抚,却适得其反,那群人叫嚷地更大声了。 其中一位油光满面的男子突然暴起,抡起巴掌就要往叶书霖脸上招呼。叶书霖被人包围着,根本躲不开,也无法进行反击,认命地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不落,叶书霖睁开眼,就见一道高瘦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抬手抓住了对方的小臂。 “痛!”男子发出杀猪叫。 江律深没有松手,微微抬眼,带着一丝睥睨的神色扫过几人:“听我说几句话再闹也不迟。”他的气场很稳,家属的叫嚷竟下意识停了半拍。 “我在这急诊室实习过一年,比你们清楚这里的规矩。” 江律深目光扫过几人,“老人昨夜疾病突发,没家属签字,医院能做的基础急救全做了——要是贸然开胸手术,不仅违规,出了任何意外,你们现在闹得只会更凶。” 其中一个儿子伸手就要推他,江律深侧身轻巧避开,手腕顺势轻轻按住对方胳膊,力道克制却让对方动弹不得,语气依旧平静:“文明点,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这一下分寸刚好,既没伤人,又显露出底气,家属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你们从没来看过老人,现在人没了第一反应是要钱,不是奔着尽孝来的吧?” 江律深这话戳中要害,家属们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他斯文地推了推眼镜,又补了句,“真要讨说法,走医疗鉴定和法律途径,医闹不仅没用,还得担法律责任。”几句话条理清晰,既带着专业底气,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家属们面面相觑,再没了之前的嚣张。 江律深见状,朝旁边的医务科主任点头示意,转身便默默退出了人群。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天上馅饼 医院的病床没有空着的道理,第二天又有一个人入住,是位年迈的老奶奶。不过与上一任孤苦伶仃的老爷爷不同,这位老人家自打入住,就数不清的儿孙就来探望照顾。 各式各样的人进进出出,才一个上午,江律深就看花了脸,人都记不住。 有些许吵闹,江律深拉上了隔离帘,两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 宋安茹躺在病床上,江律深躺在一旁的折叠床上。 折叠床自然睡得不舒服,硬邦邦的,面积还小。更何况江律深身高直逼190,大个子艰难地缩在一团,看着倒显得有些委屈。 江律深卧躺着,举着手机,洁白的光投射在高挺的鼻梁上,细长的睫毛与镜片的反光遮挡眼神,显得神秘莫测。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屏幕一侧——他已经盯着与沈序的聊天框许久了。 界面的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停留在两人昨日不到两分钟的语音通话,瞧着孤零零的。 昨夜沈序不舒服,他开了药就走了,虽说两人难得相处得不算糟糕,但结尾还是有些古怪。 也不知道今日沈序好点了没,一向马虎的沈序会不会连药都吃错了,今日会不会起来吃早饭,陈叔今天上班了吗。 今日沈序已经在江律深的头脑里跑了好几圈。 远处的沈序背后发凉,打了个喷嚏。 江律深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自己要尽一下工作义务,编辑好了分寸感十足的消息:“今日身体好些了吗,记得饭后按时吃药。” 他说服好自己,坦坦荡荡发送了。 “律深,你在和谁发信息啊,笑得这么开心。” 宋安茹冷不丁问道。 江律深慌乱地放下手机,撞上了母亲好奇的目光,一时有些心虚。 他摸了摸鼻尖:“没啊,刚刚在看新闻。” “哦,这样啊。”宋安茹一脸不信的神情,但语气温和。她是个开明的女人,不仅不掺和小辈们的儿女情长,甚至连江律深是个同性恋都不介意。 第17章 是的,江律深曾经和沈序谈恋爱,半点都没瞒着江母。宋安茹起初也是震惊到无法接受,自己的闷葫芦儿子竟然一谈恋爱就找了个小男友。 但她想着儿子已经跟着她受了太多苦,便也由着他去了。 那个小男友瞧着也是有钱人,身材高大。虽体格还是比江律深小一些,但和她脑海中涂脂抹粉的漂亮男孩不一样。 她搞不懂两个这样帅气的男孩子怎么都去搞同性恋了,但小孩子喜欢就好。 在宋安茹的印象中,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然而三年前一段时间里,江律深情绪异常低迷,整天浑浑噩噩。 她一问,才知两人分手了。 虽然具体原因无从得知,但从江律深的反应来看,两人都还爱着,至少她儿子还很爱。 方才宋安茹观察着江律深的反应,起初还是皱着眉紧盯手机屏幕,半天瞧不出什么花来。纠结的情绪化作具象的网,交织在清冷的脸上。 后来手指又在打着什么字,冷冽的表情渐渐柔和,哪怕镜片也掩不住眼里隐藏的温柔。 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这和江律深当初和小男友谈恋爱的状态一模一样。 江母很难不多想。 一旁江律深却陷入了另一种的诧异:我笑了? 他熄屏,自己的脸倒映在黑色的屏幕里。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沉闷,好在金色的眼镜能消融一些五官带来的与生俱来的距离感。他的肤色很白,不笑的时候更显得高冷。 江律深又回想起母亲说他笑了。他记得自己昨日也是笑了,这几日笑得加起来都比前一阵子都多。 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呢?江律深尝试着挑起嘴角的两块软肉,可效果十分滑稽。 他明明是个优秀的医学生,对人体的肌肉再熟悉不过,他能操着精细的手术刀控制每一道细小的肌肉,却对唇边的肌肉无可奈何。 他笑不起一个弯弯的月牙弧度,那两摊肉像是死了一半,明明嘴角控制着向上挑,可却直愣愣地向两侧撇。 一点都不好看。 沈序笑起来就很好看。 “你干嘛啊?”宋安茹惊悚问道。 江律深反应过来自己幼稚的行为,懊恼地扣上手机。 撒谎脸不红心不跳:“练习口轮匝肌,防止唇角下垂。” 又在乱讲。 单纯的宋安茹信以为真,深怕自己随着年龄增长肌肉松弛而黯然失色,凑近了些认真问道:“怎么锻炼的啊,我能不能练习。” 江律深:…… 母子俩没有插科打诨太久,病房被人敲响,一道雄厚的男声传来:“宋安茹病人在吗?” 江律深按住着急下床的江母,拉开隔帘,就见主治医生站在门外。张医生和蔼地上下扫视了一眼江律深,眼里是大大的赞赏和青睐:“是律深吧。” 江律深点点头,微微躬下身并投向疑惑的眼神。 你认识我? 张医生注意到周围其他病人的围观:“宋女士的病情出了些状况,还需家属来商讨一番。” 这话说的,好像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不治之症,今日的病房本就蔓延着灰白色的悲伤死意,刚被一群热闹的家属冲淡了些,此刻,又急转直下。 宋安茹的脸一下子煞白,联想到昨日院长语重心长的一席话,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捡了便宜,没想到竟是病情加剧。连主治医生都束手无策,所以才寻求国外专家的帮助吗。 江律深面上不显,镜片后依旧是一双理智的眼,但拇指与食指不自觉地扣着格子衬衫外套的边缘。 “好。”他朝张医生点点头,又转过身,温热的手掌贴上江母的肩头,安抚性地拍了拍:“妈,你先躺着,我去去就来。” 宋安茹刚要出口,就被江律深“放心吧”的眼神压制回去。 江律深不容分说地把宋安茹塞回到床上,拉上隔离帘,隔绝外人探究的眼神。 江律深跟在张医生身后,今日尚早,廊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静悄悄的。 如果母亲的病真的难以医治,国外专业免费义诊也只是个幌子,需要更加高昂的医药费。他该怎么办?唯一的选择当然是还得接着治,可钱呢?钱去哪里拿? 张医生带他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姓吴,是位中年男子,鬓边已有些花白,带着细边眼镜,那双眼睛黑亮得很,说不出的庄重威严。 “都坐啊,站着干嘛?” 江律深不知道其间卖的是什么药,他没坐下,直接挑明:“吴院长,您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情吗?我想应该也是有关母亲的。她的病情到底怎么了?您说吧,我都可以接受。” 院长也不生气,还是语气温和地叫江律深坐下。 年轻人到底还是年轻人,嘴上说着“都可以接受”,可脸上尽显焦虑。 要是他继续卖关子,眼前这个年轻可能真的就要暴走。 可这真是错怪院长了,倒不是他故意卖关子,只是小沈总嘱托的事项他实在不知怎么骗得过眼前看着就精明的年轻人,他实在难以启齿。 院长从书桌最内侧的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昨日已经和你母亲宋女士沟通过大致情况,想来你也有所耳闻。过段时间会有位国外顶尖专科医生来为她诊治,所有费用都由我们全权承担。这是拟好的合同,你看看条款是否合适。” 江律深伸手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条款,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甲方不仅全额包揽所有医疗相关开支,连日常补贴都细致列明,而乙方的义务栏里,只写着 “配合医院完成常规治疗流程” 这轻飘飘的一行字。 这样失衡的条款,哪里是什么资助合同,分明是一份毫无底线的馈赠。 天下从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指尖捏着合同边缘,纤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更衬得那双眸子漆黑幽深,藏着难辨的疑虑。 “你是不满意条款?”吴院长见他神色凝重,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妥,我们可以联系律师修改。” 江律深摇摇头。不是不满意,是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脊背发凉,就像有人精准掐住了他们母子的软肋,量身定制了这份无法拒绝的好意。 “是有人匿名资助吧?”他抬眼,“对方是谁?” 吴院长神色瞬间掠过一丝为难,语气也变得含糊:“资助人特意交代过,不便透露身份。他只委托医院,务必让宋女士得到最优治疗。这位匿名捐赠人愿意全额承担,合同条款都经过律师审核,医院也核实过对方的资金合法性,你完全可以放心。” 江律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医院接受匿名资助,总该核实过对方的身份背景和资助意图吧?是否有未写明的附加条件?” 吴院长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看人向来精准,初见江律深便知这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城府与稳重。更何况江律深曾是 a 大医学院的高材生,还在这所附属医院实习过,哪里是能被 “免费资助” 的话术轻易哄骗的? 昨日面对宋安茹时,那套说辞还能蒙混过关,可对着江律深,吴院长只觉得底气不足。 “律深,这些都不重要。” 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伸手想把合同再推过去,“你看看这合同,对你们母子俩百利而无一害,签字吧,这是你母亲最好的机会。” “我不会签的。” 江律深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 吴院长猛地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急切又不解,“这份合同我仔细看过,没有任何陷阱,全是好处,你为什么不签?难道你不想让宋女士的病情好转吗?” 江律深怎么会不想?母亲的病是压在他心头最重的石头,多少个深夜,他都在为高昂的医疗费辗转难眠。可他更明白 “无功不受禄” 的道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抛出远超巨额财产的优待资源,这哪里是善意,更像一场裹着糖衣的赌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律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指尖攥得发紧。他早已不是那个能对着陌生人的善意毫无防备、欣然接受的孩童了。社会这个大染缸,早已磨平了他的天真,让他习惯性地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推演。 他不敢赌。赌对方是纯粹的好心,赌这份馈赠没有隐藏的代价,赌自己和母亲能承受得起可能出现的后果。 吴院长还在耳边苦口婆心地劝说,江律深却没再听进去。 他缓缓站起身,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却坚定:“吴院长,多谢医院和这位好心人的好意,但我和母亲承受不起。母亲的病,我们会另想办法,先继续接受常规治疗。麻烦您帮我们转达谢意,也请代为回绝这份资助。”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本周更新1w5[紫心] 第15章 莫名恶意 江律深离开后没有立马回到病房,而是站在楼道末尾的窗户前站了许久。楼下草坪上聚集着三三两两的大人,大多是陪同小孩子玩耍。 已是酷暑,玻璃窗没关严实,透着条小缝,一股股热浪还是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明明闷热难耐,小孩子却能在草坪上肆意奔跑,稚嫩的笑声悠悠飘荡上空。 这也是苦闷的住院楼中相对温馨的场景: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着生离死别。 若是他生病了,江律深不想委身于这样囚笼般的病房。 他觉得自己也是自私的,悲天悯人就是有一些自私,强加给别人不要的怜悯——自己也弃如敝履的怜悯…… 江律深拿出手机,点进了和沈序的聊天界面——沈序还是没有回复。 一向冷漠的江医生,不得不承认,在冷冰冰的医院里,他有点想沈序了。 他的手指在聊天界面蠢蠢欲动,最终还是选择蜷缩,终了,江律深收起手机。 眼不见心不烦,他选择用看不见来替代欲望。 汗水一刻不停地滴答滴答,直到浸透后背的衣裳,江律深才离开。他走到病房门口,踌躇不愿进去。 他害怕看见母亲饱含期待的目光。 昨日母亲才刚收到生的希望,一个月以来,面色终于红润些许。可不到一天,这份可能性就被她的亲儿子斩断。 江律深还在门口徘徊,门从里面冷不丁打开了——是一位三白眼的中年男子,脸上堆叠着肥肉,面露凶光。 他看见江律深面露不悦,从第一次见到江律深,他就厌恶江律深身上散发的冷冰冰气质。 他听说这俩母子无依无靠,而且这位儿子大多数不在,病人基本都是护工陪着。 他瞧着江律深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肮脏的勾当,不然一个学生哪来的那么多钱付医药费。 有时候,陌生人的恶意就是来得这么简单。 江律深侧身从中年男子身边经过,瞥下的眼神还是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屑。 他不明所以,但他理解这份不明所以。 在这医院的一方土地,他领略了所有的世态炎凉。 江律深原想擦肩而过,却不料中年男子昂起头,他只到江律深的胸膛:“小子,医生说什么了吗?你母亲的病情很严重?” 江律深:? 他们很熟吗?询问病情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中年男子未发觉江律深的不悦,还在自顾自地说:“我看你应该年纪也不大吧,就一个人照顾母亲啊。还是得多找点护工,看你妈瘦的。你也是,说说你,长这么高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艰难生存。” 十足十的恶意,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拐到身高上的,大概他很在意吧。 男人又话锋一转:“诶,你爸呢?” 空气寂静了一瞬。 江律深大手用力推开中年男子,长腿一迈,直接越过他,目不斜视:“让开。” “你!”中年男子破口大骂, 江律深回头上下扫视一眼,掀起眼皮:“这里是医院,安静点。” 毕竟是做过医生的,这句“安静”带着震慑力,中年男子看到那冷冰冰的眼神,也打了个冷战,不敢造次。 宋安茹听到门口吵吵闹闹的,其间夹杂着江律深的声音,拉开帘子,就看见自己儿子脸色阴沉地走过来,见到自己才脸色稍霁。 江母又看向江律深身后,那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依稀记得是今早刚搬来的病人亲属之一。见过几次面,只是江律深一直把隔帘紧闭着,她无法像之前那样和临床大伯聊天。 江律深虽是有些气愤,但表情大体还是平静,看不出两人存在什么不愉快的纠葛。反观那位男子,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煤气罐似的身材左摇右晃。 宋安茹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虑,她总觉得那男子不好招惹。 等江律深进来,她皱眉忙不迭问道:“那位男人是谁啊?你和他吵架了吗?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江律深觉得好笑,自己都多大了,可在母亲眼里,自己依旧是一个小孩子,怎么会被欺负呢? “不认识,没吵架,没欺负我。” 江律深依旧回答得淡淡的,宋安茹鲜少在自己的儿子的话里听到大起伏的语气,说话永远一板一眼,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了,江律深也只是客观陈述五个字:“天塌下来了。” “人机儿子”还不知道自家母亲在心里 “吐槽”自己,他一向报喜不报忧,其实大得多时候连喜也不报。 可宋安茹多愁善感啊,两人在医院相扶持本就不易,要是还惹上了麻烦该怎么办? 她张张嘴,还想继续追问,“人机儿子”早已预判,剥好水果框里的橘子,温柔但迅速地塞进了江母的嘴里。 “妈,你吃。” 宋安茹:……差点没噎死。 感受母亲幽怨的目光,江律深到嘴边的话还是不知怎么说,母亲要是知道治疗无法继续一定会难过的。 宋安茹好像看出了他的纠结,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橘子,吞下肚,才不经意间问道:“那个治疗方案又不能用了?” 她一边问着,一边从水果框里拿颗苹果,开始削皮,假装不在意。 江律深低低地“嗯”了一声,看见母亲了然的眼神,于心不忍,简单复述了方才的情况。 果然,宋安茹听得立马放下了苹果和水果刀:“这怎么行,来路不明的,我们可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啊。” 江律深闻声轻抚:“放心吧,我都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其他的,我们再想想办法。” 宋安茹这才放心,但眉间的忧愁还是消散不去。江律深没再多说,只是接过苹果和刀,闷头削皮。 * 另一头的沈序也不好过。 彼时他正在公司开会,这两天由于江母治疗的事情,他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不可一世、位高权重的沈总为了讨好心上人,在一个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放低了姿态求人,用尽一切资源和人脉。 当初沈序念着江律深是个医生,偷偷结交了一些医学界的大佬,并且有意识地努力经营着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事情沈序不敢让江律深知道,不然对方指不定要怎么作妖。高傲如江律深,自然对这些下三滥的事情深恶痛绝。 沈序是深刻了解江律深性格的。他一面骂着江律深“单纯白痴”,一面又深深地被江律深身上这股高傲干净的气质所吸引。 他从小就在复杂的关系网中长大,不仅要和那些豺狼虎豹般的亲戚周旋,还要费神收拾父亲在外零落的私生子,早就忘记了“纯白”二字如何书写。 是江律深,把他从那污浊的生活中逃离出来。 江律深喜欢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地搞研究;讨厌这错综复杂、污浊邪秽的人情世故。 没关系,那他来维系好了。 别人有的,江律深不能没有。肮脏的事情他来弄;江律深不喜欢的东西,沈序瞒着他弄。 而且,沈序也是有私心的,他也不喜欢江律深触碰这些肮脏的东西。他希望他的男孩永远干净洁白。 沈序只要江律深不染尘埃地坐在象牙塔上,他会为他的王子带来世间最好的一切事物,清洗干净,双手奉上。 当然,这些事情最后江律深都没有发现,因为沈序还没来得动用这些关系,江律深就不要他了。 但这三年来,沈序依旧在有意识地维持着关系。觥筹交错,每每有人看见这位恃才傲物的新贵小沈总面对几位医学界大佬态度谦和恭敬,不免深感好奇。 沈序和江律深恋爱之事也只有沈序身边亲近的好友才知道,但这些公子哥也都不是善茬,自然无人敢去打听。 于是便有传言四起:说是沈序金屋藏娇,小妻子是位医学生,沈序爱妻心切,正在为小妻子攒人脉。 这件事越传越广,但没有人真不怕死在沈序面前提起。小沈总位尊势重,可谓是只手遮天,比当初他的父亲还要心狠手辣。 这样的大佬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更何况还是翩翩公子样,没有对象的事情就更是奇怪。 后来一位海归公子也听说了这件事,他的父亲也是医学大拿。 一次聚会上,他正巧见到沈序,瞧着相貌凛凛,想不到也是死心塌地的主。他口无遮拦,忍不住问道:“沈总,我听说你的妻子也是位医生,这是真的吗?“ 所有人屏息凝神,会场安静得连针的掉落声都可以听见。 沈序饮下酒的动作一顿,喉结滑动的动作忽然停顿,本想一口干掉,阖上的眼再次睁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华美吊灯反射的细碎光撞进他的眼睛,微微刺痛。 酸得他眼泪都要流下来。 一旁的助理大惊失色,忙打圆场,那位老医生也是吓了一跳。江律深有心讨好他们,但他们也不敢造次。 第19章 老医生忙打圆场:“沈总抱歉,老夫教子无方,犬子在国外野惯了,说话不中听,还请沈总别介意。” 沈序觉得自己有些喝醉了,他干脆把剩下的酒也喝完,仰头喝尽。 他微微举起酒杯,笑着说:“无妨,我爱人确实是位医生,但还是位新人,还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沈序可以闻见自己说话时的嘴里飘出的淡淡酒气。他在这样的公众场合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恋情,相当于回绝了明里暗里各合作方递来的联姻邀请。 他们这样的人,如他父亲,哪什么爱情之谈,利益至上,门当户对就凑合在一起了。扯个证,还不是各玩各的。 但沈序不要这样,他的爱人只有一个,只能是江律深。 可惜,那位传说中的“沈序爱人”压根不知道,也不承认。 沈序坚信,自己给江律深做了两年的老婆,那就是一辈子的老婆。 江律深不愿意也得愿意,别无他法。 哪有老公不要老婆的道理。 这几日,沈序便又联系上了这些熟人,急得嘴角都长了痘痘。 沈序一大早在浴室精致地护肤,还没睡醒,闭着眼护肤的动作也十分娴熟。等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就见脸上冒了红色痘痘,按一下还死疼。 自己什么样子江律深没见过,但现在时期特殊,他不想江律深看见自己不好看的一面。 于是,哪怕他很想江律深,他还是没给江律深发信息说自己不舒服。 因为要是江律深非要来看他怎么办。 哎呀,真是苦恼。 沈序又在心里想美了,一如既往的好哄。 但从昨夜到今日下午,沈序没有收到江律深的消息。 嗯,他不开心了。 下午开会,沈序又被好吃懒做的废物堂兄气得头昏,手机又在旁滴滴响个不停,哪个天杀的一直给他发信息。 等等!信息!是江律深给他发信息吗? 沈序想到这嘴角忍不住上扬,余光瞥见安静不敢吱声的员工,假正经地咳嗽一声:“今天会议先到这,散会。” 属下们都暗暗松了口气,沈总今天跟吃了炸药一样。 沈序美滋滋地拿起手机,就见主屏幕上自己给江律深的备注弹了出来,点进聊天软件,置顶的账号给他发了信息。 “今天身体好些了吗,记得饭后按时吃药。” 冷冰冰的关心话,很符合江医生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 十分简短的一句话还带着两个标点符号:一个逗号,一个句号。 沈序心想:这多生疏啊,标点符号有什么可发的,反正也占两个格子,为什么不能换成“宝宝”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绿色苦橘 沈序美滋滋地一字一句输入:“今天我舒服多了。” 他觉得自己很乖。 刚要发送,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是张院长。 沈序连忙接通,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就落了下来——江律深拒绝了合同。 为什么? 沈序想不明白,他就是怕江律深不答应,所以才把自己的姓名隐去。如果江律深知道资助的人不是自己,或许有可能答应。 可到头来还是不接受,沈序感到一阵挫败。 这个男人的心思他永远都猜不透,原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江律深了,但现实还是给他当头一棒。 “他有说为什么吗?”沈序一边踱步一边手指轻轻滑过办公桌角——他已经在烦躁边缘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院长的答复:“我和律深接触不多,但能感受到对方是个谨慎的人,估计是还不信任我们。你也知道,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这一个月来,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或许是怕我们的资金来源和项目启动程序不够正规,不敢拿母亲的性命冒险。” “不信任啊……” 沈序低声反复琢磨着这三个字。 也是,江律深为人慎重,自己才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安排各种事项,合同确实还不够完善,江律深不信任是理所当然的。 那又该如何呢? 短时间内获得更精细的证明是没可能了,人命关天,多拖一天江母就多一份危险。 沈序这下犯了难,他转着手机,半个屁股坐在实木办公桌上,大腿连带着小腿轻轻晃悠悠,在桌子边缘挤出一点软肉: 自己上哪儿给江律深找一位信任的人啊。 沈序不知道谁是江律深心中合适的人,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 思来想去,依旧毫无进展。沈序想得烦躁,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强烈的念头——去见江律深。 将近一天了,他们还一面都没见过。 他想江律深了,很想很想。 沈序想着便也去做了,火急火燎地收拾好东西就直奔医院。 驾车前,沈序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难道是有东西落在公司里?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都再说。 沈序踩下油门,江律深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 江律深等母亲睡下后回家了一趟,准备把临近截止的稿件处理掉。 工作前,他又看了眼手机——聊天界面上干干净净,沈序还是没回复他。 是还在睡觉吗?可这都下午了,能睡这么久吗?难道身体又不舒服了? 还是单纯不想回信息呢?毕竟昨天两人依旧算不上愉快,但江律深认为也不算不愉快,只是那场面让人怀念、尴尬、无措。 江律深紧紧握着手机,微微颤抖。 在江律深眼里,任何事情都无法和沈序的身体健康相抗衡。最终,还是忧虑占了上风,他拨通了陈管家的电话——先前他特意去要的,早已料到自己和沈序在后续工作上一定有不方便的地方,便索性要了个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陈管家困惑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喂,江医生,怎么了嘛?” “没事,就是来问问沈总的情况,他今天人怎么样?” “挺好的呀,怎么了吗?方才还出去了,说是和朋友去玩。”陈管家无知无觉。 江律深听着沈序潇洒的行程皱了眉:“现在出门?饭是不是又在外面吃,那药带了吗?” “药?什么药?沈总生病了吗?江医生,这什么情况啊?”陈管家急眼了,音量瞬间拔高。 江律深听完陈管家的话,心下了然:沈序又不听话了。非但不肯遵医嘱好好休养,还嘴严得跟捂紧了口袋似的,一个字都不肯透。连生病这事都瞒得滴水不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陈管家,竟也半点风声都没察觉。 江律深一阵无语,心头又蹿起几分急火,索性一股脑将沈序昨天生病作死、今天又不爱惜身子在外厮混的行径全抖落了出来。 据他这几日观察,沈序虽然倔得要命,好像谁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再加上陈管家素来对他溺爱纵容,沈序便越发无法无天。 但江律深知道,沈序看着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外表攻击性十足,内里却是软乎乎的一团。沈序其实是听陈叔的话的——因为他打心底里清楚,陈叔是真心待他好。 沈序这人,向来爱憎分明。只要是被他划进自己人圈子里的,他从不会摆脸色,反倒会乖乖听劝,言听计从。 沈序一直都这么心软。 江律深知道沈序并无大碍,甚至今日还生龙活虎地出去玩了,心才稍稍放回了肚子里。可告状完后,他还是有些不解气,索性幼稚地打开聊天框,发泄似的对着沈序的头像连点十几下,仿佛这样,就算是教训过这个不听话的小祖宗了。 却不料,“人机江律深”一时忘记了“拍一拍”功能,被手机传来的震动吓得手指赶忙按下撤回。 江律深暗自祈祷沈序没有看见他这个幼稚且莫名其妙的行为,忐忑不安地假装忙碌自己的事情,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手机上瞟,生怕错过那端的半点动静。 约莫十分钟过去,他没等到预想里那个带着疑惑的 “?”。 也是,玩得那般尽兴,哪里还会留意到手机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戳戳震动。 这个沈序真是让人恼火。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一颗绿色的苦橘子,小小的,涩涩的。 说到底,他还是更盼着能收到沈序的消息。一面怕得要命,怕沈序看见那幼稚的连点后,两人相对无言的尴尬;可真等沈序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 他向来就是这般别扭的性子,也不知道沈序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他甚至宁愿被沈序质问、被沈序嘲笑——至少这样,他这点上不得台面的犯蠢,只展露给沈序一个人看;沈序眼里映着的,也只有他这点傻乎乎的迷糊,而不是旁人。 江律深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烫得面红耳赤,干脆利落地脱下衣服,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浇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懊恼:自己真是走火入魔了。明明说着这次要守好两人之间的警戒线,可沈序什么都没做,他就先一步,忍不住越界了。 第20章 江医生在心里,对着自己狠狠批评了一顿。 可一头乱如麻的想法该置于何处呢? 江律深决定把目光投射到自己许久未登陆的短视频平台上——他在读书时期创建了一个医学知识科普账号,内容大多是常见的医学常识,涵盖药物科普、急救小技巧,还有一些实用的生活小妙招。 可现在的年轻人好像都不太在意这些知识,满屏的弹幕评论 ——“哥哥好帅!” ——“哥哥手好好看,想牵。” ——“楼上在做什么白日梦,明明这样青筋的手抱我最好了” …… 诸如此类的留言层出不穷,江律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就连私信里,都夹杂着不少直白又露骨的告白与邀约。 他自然是一条都没理会,却也没关掉私信功能——只因里头还藏着不少正经的留言:有人认真询问医学知识,有人字里行间满是羡慕,说自己也盼着能考上 a 大医学院,踏入这座无数医学生梦寐以求的学府。 江律深看得心软,会回复一两条。他觉得读书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当然是只要埋头读书,不会被其他琐事牵绊。这才是一件无忧无虑的圆满之事。 由于江律深出色的形象和专业的知识储备,他的账号越来越壮大,不知不觉积攒了十几万粉丝。只是后来学业加重,又遇上母亲生病,连轴转打工,这项爱好自然也就搁置了。 因此,江律深今日登上账号给吓一跳,竟然有那么多留言。 内容都是整齐划一的思念和催更。 江律深逐条阅览,嘴角难得浮现一抹浅笑,思量着等过段时间不那么忙了恢复更新。 “叮!”电脑旁的手机突然发出悠长的声音。江律深丢下鼠标,火速拿起手机,是不是沈序回信息了? ——一条无关的新闻报道。 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轻薄的手机此刻拿在手中像一块沉甸甸的砖头,无用到只想给他扔了。 江律深心里又想起了沈序的那张气得让人牙痒痒的脸。 他大手一挥,四个月无动静的动态赫然留下一个滚烫的更新:今晚更新,聊聊病后休养和按时吃药的重要性。 动态一发,就有粉丝在底下留言了: ——“失踪人口回归。” ——“这又是什么奇葩标题?学霸都是这样的吗?这句话我的医生和我的爸妈老说。“ ——“鸽子精咕了这么久,可以用露脸来作为补偿嘛?“ ——“我的第75位老公你终于记得回来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很想你。“ 评论区越来越没个正形。 江律深看得脸红,经网友一讲,才知道自己刚刚发的预告有多么幼稚,与他先前一贯严肃古板的医学知识科普格格不入。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江律深硬着头皮去搜集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准备完毕后,他坐在书桌后,昏黄的台灯投射出一阵黄色光圈,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白衬衫的v型领口上是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再是张清冷俊逸的脸,疏眉朗目,瞳色偏深,加上微湿的头发更显得皮肤白皙。 可惜脖子以上网友们都看不到——江律深从不露脸。 但少年气满满的精瘦如松竹的身形也是相当赏心悦目。 江律深面对着电脑漆黑的摄像头久违地打了声招呼。明明是枯燥的知识,或者说大家从小到大听得耳朵起茧的话语,可从江律深口中说出就显得动听了。 江律深的声音与长相也十分相配,声线也是清冷的青年音,既不尖细,也不过于低沉。像是春日涓涓消融的溪水,清冽又带着温暖。 下午没什么事情干,江律深赶在傍晚之前把视频都拍摄剪辑好,直接发表了。 果然评论区又开始不正经,也不知江律深滔滔不绝说出去的话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 ——“好的老公,我以后生病一定会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老公,光说有什么用呀,人家要你也陪人家养病修养。“ 江律深:“……” 他就姑且当作网友们都听进去了吧。 江律深抬头看看时钟,竟然都七点了。他热好中午的饭菜,装进保温桶里就急忙去了医院。 当然,再匆忙江律深离家之前还是抽空看了眼信息。 ——嗯,沈序还是没回信息。 沈序此刻正被晚高峰的川流不息的车流量气得破口大骂,等待途中,他烦躁地点了支烟。 烟盒、打火机和手机都被他一股脑扔在了副驾位上,拿烟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一条短视频的推广就推送信息弹跳在屏幕上。 ——病后休养和按时吃药的重要性。 沈序草草扫过这个智障般的标题,拧着眉吐了口烟: 什么玩意儿啊。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晚上还有一章,么么[亲亲] 第17章 飞来横祸 自打今日不幸的消息出现,宋安茹又被一层阴霾掩住。江律深给了母亲一下午独自消化的时间,晚上是怎么着也多陪母亲一会儿,生怕母亲胡思乱想。 毕竟他们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江律深到医院的时候,好死不死那位讨人厌的中年男子也在,那人看见江律深要进门,挺着肥胖的身体故意堵在门口不挪动,就是为了给江律深添堵。 江律深也不惯着,一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掐在那人的腰上,找准穴位,用力一按。 男子顿时跳脚,发出杀猪音,身子一软就退开了。 “你……你!” “麻烦让一下。”江律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风度翩翩地拨开挡路人。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中年男子憋着一肚子火把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咬牙切齿,压低了嗓音:“行,你能耐,你给我等着。” 江律深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不理睬,走进2号病床,不顾疑惑的宋安茹,就拉紧隔帘。 他压根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病房的门被人猛烈地摔上,把包括宋安茹在内的病人都惊了一跳。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位中年男子撒气,江律深额角的青筋浮现,他思量着下一次一定要好好教训那男子一次。 假装没看见江母担忧的神情,江律深把饭菜往宋安茹跟前推了推:“妈,快吃吧,还是热的。” 宋安茹被堵住了话头,就没再问,母子俩安安静静地吃起了饭。 “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啊?”宋安茹问道,往江律深碗里夹了个鸡腿。 “挺好的。” “……” 江律深疑惑的眼神看向宋安茹:“妈,你想说什么吗?” 江母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律深啊,如果下一个疗程还是没什么效果,你就回去上学吧。” 江律深吃饭的动作一顿,下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夹了口青菜:“学校保留了我两年的学籍。” 所以上学的事情还不着急,他这是拒绝的意思。 宋安茹叹了口气,不希望自己儿子光明的未来栽在自己深不见底的治疗上。 “妈真的想开了,治疗也很痛苦啊,那么多的针管往妈妈身上扎,我也不好受。这样,我们都回家好不好,你回学校读书,我去你学校附近租一个小房子,这样能多陪你一会儿,你每天放学回来,我就给你煮饭。好不好?” 宋安茹的语气努力平稳,可还是隐藏不住其间的哽咽,她有些沧桑的手轻轻抚平江律深有些翘起的发尾,也不知道还能摸几次:“你不是说好久没吃我做的饭菜了吗?我回去给你做。” “好不好?” “律深,妈妈真的想通了。” “我想不通!”江律深撂下筷子,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狼狈地抬起头,无措的眼神直直看向宋安茹,抖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想不通。” 他怎么会想得通,父亲早亡,病魔把父亲从他的身边带走。难道现在还要带走母亲吗?天地不该这么狠心。他不是大恶之人,父母也是老实本分,为什么连对平淡的生活都不愿意施舍。 江律深身为医生,医不好父亲,医不好母亲。 到头来,连他自己也医不好…… “我们接着治疗,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江律深看见母亲疲惫绝望的面孔,话咽在嘴边也说不出。最终还是拾起筷子,闷头留下了这一句话,埋头吃饭,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无法左右儿子的想法。 江律深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母亲对于死亡的妥协真的挫伤了他的锐气,母亲面如死灰的、自暴自弃的神情压得他头晕目眩,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岁那年父亲与世长辞的不眠夜,他被困在灵堂那飘渺的烛火光里,一切景象都变得失真,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身着丧服的白块身影。 第21章 为了喘口气,他离开病房到屋外通会儿气。那位招人厌的男子也不见踪影,江律深觉得心里痒痒的——他想沈序了。 沈序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回信。他只好另想办法来迟滞自己如野草般疯长的思念。江律深迟疑的目光看向了手机。 像是潘多拉的神秘盒子在招引着他,江律深打开了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欲望,他打开相册的隐藏相簿,心一横,输入密码,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沈序照片。 有笑的,有哭的,有生气的,有睡着的。 每一张都很可爱,每一张都是他深爱的沈序。 江律深伸出手细细描摹沈序的眉眼,沈序其实长得偏英气,不苟言笑的时候还显得冷硬,明明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但因为眉骨压低而显得有些桀骜。 但江律深可以看见沈序的可爱、漂亮。 情动时他总会情不自禁地说些荒唐话:“宝宝你为什么这么可爱。”“老婆你好漂亮。” 回应他的自然是沈序更下流的一筐浑话。 江律深比不过沈序,被臊得慌,用亲吻堵住爱人的话语…… 记忆里的缠绵终究是泡影,整整2000多张相片述说着两年的甜蜜光阴。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 江律深心里莫名腾升起不安感。他只能把自己的心脏和照片贴近一些。 再贴近一些,更贴近一些,弥补现实的距离,三年空白的距离。 ——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冷冰冰的触感。 夏天的衣物很薄,江律深的胸膛可以轻易感受到手机带来的金属薄凉。 江律深难得有些恐慌,他害怕自己是不是最终会众叛亲离,六亲浅薄,父亲亡,母亲死。 就像沈序也会离他而去。 明明他们都那么相爱。 ——唯有死亡才能把他们分开。 江律深的心空荡荡的,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自己微弱跳动的心脏处。 “嗡嗡!”手机传来信息,震动了两下,带动他那颗快要凉透的心脏鲜活了不少。 他点开手机,看见陈管家给他留了言:“沈总方才是去公司,这会儿估计是在开车,江医生,你把要交代的注意事项辛苦发我一下,我稍后联系上沈总一定和他好好说。” 是关于沈序的信息,他稍微心情好转一些,可是只要没收到沈序的信息,他的心就是无法真正放心下来。为什么不回信息,电话也不接。 他只能自己胡思乱想。 简单和陈管家交代几句后,江律深恋恋不舍地又看一眼照片,关闭前,他下了天大的决心,干涩的唇青涩地落在了照片上——假装在亲吻他的爱人。 江律深这才收心回去。 他推开病房的门,母亲也吃完了,正在收拾小桌上的碗筷。 江律深快步上前,语气不满:“不是说了,我来弄吗?” “只是收拾一下,又不累人,有什么不能做的。”宋安茹撇撇嘴。 “你休息会儿,我收拾完了带你去楼下散散步。傍晚没那么热。” 宋安茹笑着答应了:“好。” 后来母子俩一直都没有说话,静悄悄的,一个干活,一个休息。 于是乎,病房内其他人聊天的声音很清晰。 刚吃完不久,走廊外就传来嘈杂的声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隔着门板,人声都像被迷糊处理过,音色根本听不出。 江律深一点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正好把碗筷放进保温袋里,一个女人冲了进来,对着03床的妇女讲八卦,一脸激动:“刚刚医院门口出了场车祸,可吓人了,还是豪车呢,整个撞到大货车上。车主还是一位年轻的帅小伙,西装革履的,就算脸上都是血,也是挺俊的。可惜整个人都昏迷了,手机也报废了,联系谁都联系不上……” 江律深听见“车祸“二字手中的碗筷就”啪“地散落一地,心思都被那女人的话语牵动。他又紧接着听到那辆豪车的品牌名字,恰好是沈序最喜欢的汽车牌子。 沈序在汽车方面很骚包,车库比别墅面积还大,尤其这款他最喜欢的车,每上新款,一定都带回去。 江律深心中腾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西装革履,帅气,豪车……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脑子绕来绕去的怪诞厄运,但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拿出了手机,上面有一条陈管家新发来的讯息:“江医生,我这也联系不上沈总,你要是联系上他,一定要好好和他讲道理,他会听你的话的。” 江律深瞬间如坠冰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血液即刻凝固了…… “律深,律深,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宋安茹见到儿子一脸煞白,担忧问道。 江律深来不及回答,在手机上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一秒都不敢耽搁,即刻拨了过去。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律深无暇听见,冲到03病床前,眼眶赤红:“那人在哪儿?” 女人被眼前狰狞的青年吓一大跳,“刚刚……在大厅,现在可能去抢救室了吧。” 他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本能,拔腿出门往抢救室跑。 他的脑中只剩下了 ——车祸,血淋淋。 ——沈序,车祸。 恐怖的词语,两不相干,此刻却可怕地在他脑海中联系在了一起。 江律深不顾一切地跑出门,刚左右张望寻找方向,就听见病房的右侧小角落里传来争执声,沙哑的求饶男声凄凄惨惨。 他们的这间病房有些偏僻,此刻正是医护人员交接班的时候,走廊有些静悄悄的。其他病房的人也不想惹上事端,都不出门。 江律深此刻也没有心思管,只是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将他钉住了原地—— “大声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吊儿郎当的,语气实在恶劣,但混在可怜的求声中也可以感受到其间的怒意和恐吓。 ——像是沈序的声音。 于是江律深改变了方向,转身走到拐角,那是监控的死角处,果然看见两人扭打在一起,或者说是高个男子对中年男子的单方面斗殴。 江律深跑得急,没戴眼镜,看不清楚那男子的脸。 中年男子的双手被扭成剪刀样反拧在背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那男子微微低下头,江律深可以窥见对方高挺的眉骨还有精瘦的腰身,薄唇一张一合。 江律深看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知道地上趴跪的男子一个劲地点头。 站着的人歪着头欣赏着地上如烂泥人的可怜状态,突然福至心灵地抬起头——撞进江律深的目光里。 江律深感受到对方微微停顿了一下,后来行迹变得慌乱,没有带着嚣张的游刃有余感,仓皇地掐住中年男子的手,往前一抛,不顾一切地—— 逃走了? 江律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去。 是沈序吗? 江律深不知道,他头脑发昏,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追上去。 江律深追赶着人一起进入狭小灰暗的楼梯间,他大步向前,长臂一伸,抓住对方温热的小臂。 他使了有些大的劲,抓住对方的手臂轻轻一甩,就将人压在了墙壁上。 看着那乌黑的后脑勺,高挑的背影,一些画面都因为没戴眼镜而蒙上一层模糊的水雾。江律深在看清面前人面孔的前一秒,脑子闪过很多想法。 那张脸终于转过来,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他终于看清了…… ——是沈序! 还好,是沈序。 还好还好…… 江律深的心轰然落地,那股松快几乎抽走了他一半的魂。 沈序现在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皮肤温热,表情生动。 江律深安心了,但也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不许说话 “江律深,你发什么疯?追我干嘛?” 沈序剧烈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嘘。”江律深的唇贴在沈序耳边,用气音轻轻哄劝。 宽大的手掌强硬地捂住沈序的下半张脸,指节用力挤压着他两颊的软肉。动作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粗鲁,可转瞬之间,又无端软了力道,变得轻柔。 江律深眼底的狠厉骤然褪去,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手掌缓缓下移,指尖擦过沈序饱满的唇瓣,食指轻轻抬起,又轻轻落下,一点点、极轻地搭在他的唇上。 “嘘。” 他不许沈序再说话,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江律深的眼神已经彻底迷离,混沌目光带着疯戾。明明沈序没闻到他身上有半分酒味,江律深却偏偏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完完全全失了常性,疯魔一般。 沈序瞪大了眼睛,鼻腔充盈着江律深的味道。自从两人重逢后,这是他第一次和江律深靠的这么近。 第22章 沈序撞上对方涣散的眼神,心脏都乱了一拍,他有种错觉——江律深在怜惜他、珍视他。 江律深的动作那么轻柔,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珍宝。唇上传来指尖的拍打,与自己错拍的心脏跳动都重合。 沈序不知道江律深怎么了,但他对江律深很了解:这位前男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动怒前表现得越温柔,后面就教训人越狠——温柔的表面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序有些心慌,现在的江律深有些不对劲。 他不害怕反常的江律深,而是担心。 “唔……唔!“沈序所有的话语都被手掌化成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只是想问问江律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声音落在江律深的耳朵里这更像是可怜的求饶,藏在血液里的施|虐因子在这一声声的呜咽下爆发,先前的温柔都顷刻不见。 方才,他用柔和触碰和呢喃安抚失而复得的宝贝,明明自己都克制动作了。他怕自己会发疯,所以咬着牙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沈序还是害怕他,他要用什么样的行为才能阻止沈序的反抗。 江律深害怕看见沈序对他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会受不了的,自己一定会发疯。 于是,他干脆伸手一揽,将沈序反身按在了墙上。 这下就算沈序厌恶他,自己也看不见。 江律深选择自欺欺人。 “江律深你干什么!“沈序惊呼一声,嘴巴的桎梏才解除,又被江律深反身压到墙上。他的眼前灰扑扑的,只有粗糙的墙壁。他看不见江律深的脸,有些不安。 到底抽什么疯!沈序不解且憋屈,好看精致的眉眼发皱。江律深掐得他骨头疼,他不用去看,都知道手腕上一定又是青红一片。 沈序百思不得其解,开始回想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江律深,他还是鲜少见到江律深这样勃然大怒的样子。 方才自己正教训着中年男子,不料一抬头就见到江律深。不知这人是何时出现的,自己凶狠的样子是不是都被看光了。 沈序本就是思念得紧,才偷偷来医院。 他私下里调查江律深母亲住院的地址,甚至详细到病房号,这些行为江律深都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了,沈序害怕江律深生他的气——一个没感情的前男友,这样详尽自己的底细,江律深一定会心里不痛快。 于是沈序傻乎乎地掉头逃跑了,正巧看见一旁的昏暗楼梯通道,便一股脑地往里冲。 本想就这样灰溜溜的狼狈逃走,可也不知道今儿江律深是吃错了什么药,发什么疯,也紧随其后冲他奔来。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启了追逐战。 沈序体力没有江律深好,而且被追逐的感觉让他的神经都紧绷,慌乱间他就被江律深按在了墙上。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江律深? 混乱的思绪下一瞬被粘稠的呼喊打断—— “沈序……”江律深低叹一声,双手擒住沈序的小臂,向上举过头顶。 他比沈序高,身子向下轻轻压着,几乎把沈序整个人笼罩。唯有这样,才能安抚他那个岌岌可危的心脏,证明沈序没有出意外。 现在后怕才涌上江律深的心头,一分钟前的温柔相待让他安心确认沈序安然无恙,可如今沈序背对着他,江律深眼深不见底的偏执阴翳再也不用隐藏,反正对方统统看不见。 “沈序。”江律深微微低下头,微凉的嘴唇往沈序后颈凑,相距咫尺之差时又停滞。他像个瘾君子在沈序颈窝周遭大口吸着气,汲取属于沈序的气味。 “沈序!”江律深突然加大手劲,抓得沈序手腕一阵刺痛,他俯下身子凑到沈序通红的耳朵旁,哑声喊道。 ——他只会叫这两个字了。 用一遍一遍呼唤沈序的名字来换取此刻对方还在的心安。 江律深喘着粗气,一股无以言状的情绪弥漫了他的全身,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沸腾起来了。 幸好幸好,他脑海中那个危险的糟糕想法终究是泡影,沈序毫发无伤,死神也不能把他抢走。 江律深也气得牙痒痒,这人不是去外面潇洒了吗,连一条信息都不能抽空回,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究竟要怎么安抚。 明明出事的不是江律深,可他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与庆幸,他不知道如果沈序真的出车祸,他会怎么办。 还好还好…… 江律深凝视着沈序的那一片洁白的后颈肌肤,多想一口咬上,留下血淋淋的咬痕,让他别无可去。 沈序感受到一阵危险的气息,他和江律深两人前胸贴后背,若即若离。他来不及害羞,脖颈处传来急躁的湿润气息,暖融融的热气漫过颈窝,痒意像羽毛似的轻轻搔着。 沈序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下颌蹭过身后人的下巴。 江律深被撞到了也不恼,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为什么不回信息?” 沈序差点没被神经兮兮的江律深气过去——这人不由分说把他困在墙角,竟还反过头来质问他。 沈序抬起头,刚想怼回去,扭过头,就对上了江律深的脸 ——离得太近了。 他的双手反扭在身后,只能费力地扭过身,侧着脸,眼睛半阖地看向江律深. 最先入眼的是江律深那直挺的鼻梁,这人的眉眼原先有些锐利,凑近看且更是显得薄凉。可今天江律深没戴眼镜,那双精明的眼平添几分迷茫无辜,无端有些弱化,有了怜悯之意。 其实在两人交往的日子里,沈序见江律深不戴眼镜的次数也不多,也不过在江律深沐浴前后或者做床上的那档事时才能难得一窥。 不带眼睛的江医生,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沈序痴痴地盯着,嘴巴微微张开,连话都忘记了要说什么。 “嗯?”江律深又凑近了些,膝盖顶开|对方的双腿,“说话。“ 他控制不住地发问,语气加重,身躯追逐着沈序向下压:“你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沈序听见自己不争气地咽口水。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江律深眼中的迷茫也减少,随之而来的是成年同性男子之间的排斥性与攻击感。 沈序被江律深的气味刺激地软了腰,这个画面让精|虫上脑的他想入非非,可江律深好像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出了差错。 沈序怕自己丢更大的人,嘴角下撇,软着声求饶:“江律深,你把我弄疼了。” “江律深“这三个字喊得百转千回,雷厉风行的沈总在江律深面前一向很擅长撒娇。他虽然花样多,但对江律深的称呼还是很安分守己。除了”老公“,基本都是直呼大名,“江律深”三个字也能被他喊出花来。 江律深也受不住沈序这样喊他,每次对方一犯错,只要耍委屈扮可怜地喊他名字,自己就没脾气了。 三年后,这招依旧有效果。 江律深被这句话烫得一激灵,像是被当头一棒打醒,脱离了魇,那双眼陡然恢复清明。 沈序的语气软了再软,眼尾透着微微的红,可怜坏了。 两人近得不过一尺的距离,江律深还不自觉地往沈序身上压,彼此靠得很近。 沈序背对着他,宽肩腰细窄臀的背影很招人,因为压低了身躯,腰脊弯成一个优美的曲线。 沈序的脸侧着朝向他,江律深也攻击性极强地相对着。他们高挺的鼻子离得很近,仿佛可以数清彼此的眼睫毛数量,近视眼都不成问题。 若是江律深的脸也向前一寸,两人高耸的鼻梁就可以相触。倘若叫外人来瞧,与这耳鬓厮磨的情人并无不同。 江律深视线紧接向下,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股灼烧感顺着血管浇灌他的心脏,只见他的手掌紧紧攥着沈序的小臂,勒出一层薄薄的肉,看着很疼。 江律深的手心像是被烫着了一半,跳着松开了。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无措地向沈序伸出又向后撤,难得像个愣头青的浑头小子。 他也知道自己越界了。 沈序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在白墙上,揉着被掐疼的手腕——果然已经有了红色的印记。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垂着头揉着自己的手腕,留给江律深黑色的头顶。 江律深于心不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沈序没回答,依旧垂着脑袋,揉搓他的手腕,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一位叱咤风云的总裁,哪里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沈序只是皮薄,一碰就容易留下印子。从前两人翻云覆雨之时,江律深每每情难自禁,就失了分寸。第二天,沈序身上就是青红紫一大片,瞧着怪吓人,像受到了非人虐待。 江律深方才虽然情绪有些激动,但还不至于失了理智,手劲还是有些收敛的。 “你把我捏疼了。”沈序又重复了一遍。 江律深也心知肚明:沈序眼下给他摆谱甩脸色,不单单由于委屈疼痛,更是因为方才自己横冲直撞抓住他的行为。 第23章 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一定吓坏沈序了,他觉得面子过不去,一个堂堂大总裁被前男友在医院追逐。 小孩子过家家都没这样。 这下,沈序连他道歉都不接茬。 一定是气坏了。 可受气包沈序现在正低着头,嘴角漾起甜蜜的笑容,他不敢接话,怕荡漾的笑声溢出来。 江律深不知道,还在好脾气地道歉。 “刚才看见你,以为你和人起冲突了,怕你吃亏所以就追上来了。” 江医生不老实,实话都没说全。 他大学时期号称“高冷江”,因为二十米开外,不分男女。方才他又有多少的把握确信这人就是沈序呢,还不是脑袋一热,拔腿就追上去了。 但沈序不知道,还信了,心情美得冒泡。 前男友怎么这么关心我啊,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 后两章改为明后早上六点更新,么么[撒花] 其实我们江江也是偏执狂 第19章 霸气护夫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沈序站在阔别已久的医院门口,心中感慨万千。江律深曾在这里实习过,那时候他总是下班后就开车直奔医院,要么就偷偷溜进江律深的办公室,安静等着他。 他还记得冬日深夜,医院门口那位老伯卖的糖葫芦。他明明不爱吃甜,更因要保持身材极少碰甜食,可江律深总像哄小孩似的,时常买一串搁在办公室,等他来的时候递给他。 江律深也不吃,就笑眯眯地看他吃,还恶趣味地嘴上不停夸赞:“好乖。” 沈序恼羞成怒地举起糖葫芦塞进江律深嘴里,剩下的俩人一口一个,在唇齿间交融,他好像又喜欢上吃甜食了。 遇上起晚的早晨,两人往往昨夜胡闹到凌晨,第二天早上根本来不及做早饭。他驱车送江律深到医院门口,顺路打包了两份热乎的早饭,一份让江律深带去,另一份自己拎去公司。 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沈序陪伴江律深度过了最重要的大学两年时间——从学校过渡到社会的两年时间,江律深也陪着他度过了自己艰难的创业两年。 他们俩怎么可能分得开,他们是最亲密的恋人,是缠成结的两条丝线,紧密缠绕,怎么也分不开。可是江律深却先退缩了,想把这两根紧绕的线解开——一看是个死结。 于是江律深干脆直接狠心扯断了。 过于决绝…… 沈序深吸一口气收起自己的情绪,根据助理发来的病房号上楼了。 才刚出电梯,走过走廊转角,沈序就见一位矮胖的男子行迹诡异地在病房门口转悠,一脸凶狠,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白沫飞溅。 不用凑近听,都可以猜出是一堆不入流的腌臜话。 沈序拧紧眉头,这是江母所住的病房,这男子又是谁。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沈序看着对方不入流的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地痞流氓,想呵斥一声叫保安把这人拖走。可看着这四周蓝白的环境,才想起来他现在正处于医院,哪儿能事事都如他的愿,小沈总还是收敛了些,不敢滥用职权。 他忍着不适,继续向前走,想着直接经过那男的,可走进了才发现,这男子徘徊所在的就是江母所在的病房。 中年男子方才被江律深教训一番,觉得落了面子,再加上昨天闹的不愉快。 本身就是劣根,一身的负面臭毛病没地方撒。恰好看不顺眼江律深,就决定等会儿江律深来了故意激怒他,两人最好打一架。 他从别的地方听说江律深是a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将来是要从事体面的工作的,和他这样的社会蛀虫可谓天壤之别。 他更是红了眼,就说这一小白脸怎么敢耍威风,一个小孩哪儿付得起这么多的医药费,原来也是个关系户。 他作孽般地将别人的优秀与顺遂都归类为一句轻飘飘的“关系户”。 如果自己把两人起争执的视频发到网上,再添油加醋一番,江律深一定会身败名裂。他看过别的一些新闻,有的学子会因为舆论而被退学的。 他过的不顺意,那大家都别好。 病房里的老婆子也活不长了,他难得尽个孝心,想着老婆子能不能多发点钱,他忙里忙外,可“钱”字才刚刚说出口,就被那老婆子回怼:“你走吧,如果是为了钱,那我不欢迎你。你再赌博,谁也救不了你。” 他气急败坏,凭什么只有自己的生活不如意。 中年男子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手机支在一旁,就等着江律深出来故意挑事。若对方真的害怕了,他还可以敲诈一笔,此来又是一笔长期的饭票。 他接近痴迷地打着如意算盘,嘴中如恶魔低语:“看你还敢在我面前装,不就一位医学生,守着你那老母亲,能称多久,到时候书都念不下去,看你怎么办。” “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还是蠢货一个。” 沈序靠近听清了那人的话。 方才他看见这人在江母病房门口晃悠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不是冲着江律深来的。这下听到了这一席话,尤其最后一句话是确定了。 哪儿还有比江律深还帅的人啊。 沈序环顾四周,房门斜对面的地板上支撑着一架手机,黑漆漆的摄像头正对着门口。 他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蠢货。”说罢走上前,像扫垃圾一般,硬挺的黑色皮鞋踢倒了手机。 那男子听到动静猛惊向后转:“谁! 他的目光落在了栽倒在一旁的可怜手机,瞬间暴虐,赤眼冲到沈序面前,拳头都要举起来。 沈序虽然力气比不过江律深,但击败一位小卡拉米还是绰绰有余,他闪身一躲,微微偏头,轻松化解了这个突然袭击。 等中年男子反应过来,沈序已经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沈序脸上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西裤贴合地穿在身上,青涩腕骨上佩戴精致的昂贵名表。 中年男子不自觉后撤一步,眼前的男子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完完全全是他招惹不起的。他再看向那个孤零零的手机,难免心虚,这件事情本就不光彩,若是被发现了,还是被一位大人物发现了,他岂不是偷鸡不成啄把米。 中年男子俯下身捡起手机,色厉内荏地警告:“我可没打到你啊,这个手机被你踢掉,我就不和计较了。” 沈序冷笑一声,那张薄唇轻启:“你是看不惯里面的那个02床家属吗?想教训他?我帮你。跟我来。” 沈序就这样轻飘飘地哄骗几句话,那个中年男子就信以为真跟他到了监控死角。结果就是被打的哀求连连。 “再敢打他的主意,我就把你腿打断。”如恶魔低语,冰冷的威胁语吓得男子双腿直抖。 他气得双目赤红,想法不比这中年男子极端。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到了别人嘴中就可以把充满恶意的诅咒话施加到他身上,甚至还打了他的注意,想让他身败名裂。 沈序自己都不舍得让江律深受委屈,扬言要把最多的爱,最好的东西都捧到江律深面前。 可沈序的“护夫”行为没有上演太久。 他前一秒还在恶狠狠地教训,下一瞬抬头就见到了江律深。 沈序本就是偷偷潜来医院,这件事情瞒着江律深。这下,又被撞见在医院斗殴,江律深会怎么想他。若是再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江律深多精啊,从来就没有沈序在江律深说谎成功的案例,但他又不希望这些乱糟糟的事情给江律深添堵。 思量再三,沈序选择拔腿就跑。 于是乎,就出现了现在的局面,两人面对面站在楼梯间,一个低头不语,个高的那位也低头耐心哄着。 “是我不好,刚刚抓疼你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律深微微蹲下,双手搭上沈序的双臂,清俊的脸凑上前,语气诚恳。 沈序忙将脸往旁边扭,偏不遂了他的意。自己的嘴角压都快压不下去了,要是被江律深发现他在装生气,指不定要狗血淋头地骂。 江律深对于沈序出现在医院这件事情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对沈序自然是言听计从,本来就喜欢他还带着亏欠。这下任沈序怎么耍小性子,他都耐心地哄着。 要是让宋安茹看见这副场景,一定大跌眼镜,自己的“人机儿子”还会哄对象,多新奇。 噢,不对,是哄老板。 沈序也是蹬鼻子上脸了,心花怒放,江律深放下姿态哄了再哄。 这一弯下身子,他正巧看见了沈序脖子上的一抹红痕——是刚刚和人打架留下的。 …… 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般,江律深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他缓缓吁出一口气,那点压在眉峰的火气,全沉进了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他看向垂头的沈序才幡然醒悟,冷笑一声。自己不该被沈序绕进去的,沈序的美人计在他面前真是屡试不爽。 第24章 他不该忘记对方生病了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还来医院打架。 江医生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掌,又轻轻十指贴合——这笔账还是要和沈序好好算一算。 眼下,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哄着对方。 “身体好些了吗?” “药吃了吗?”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是一个人来的吗?” “是过来找我的吗?” 沈序被问到这个问题才起了反应,抬起头,蹙眉冷哼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来找你了?正好我员工生病了也住这医院,我来看看。谁知道你也在这里啊。不然我就不过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手上连果篮等慰问品都没有。再说,哪位员工如此德高望重,只要沈总一个人来探病。 江律深笑着不语,看着沈序睁眼说瞎话也不拆穿。 沈序开口回答他了,那这应该算是哄好了吧? 江律深不再仰望着沈序,直起身,锐利的眼在昏暗的楼梯间像隐隐发光的黑曜石。 嘴角挑起一抹清冷的笑,楼梯间很闷热,方才专注哄人都没注意,衬衫微微被汗浸湿。细长的手指慢悠解开顶端系得一丝不苟的纽扣,脖颈下方的衣物瞬间散涌一丝热气。 他像是猎手般盯着沈序:“好,既然愿意说话了。那这下你该说说为什么跑来医院打架了吗?” 江律深盯着沈序脖颈上沁血的指甲盖长度的划痕,他自己应该是没看到,可江律深只要微微低下头,就可以窥见那条红色伤痕。 沈序:?怎么回事,怎么又突然不哄了。 作者有话说: ---------------------- 江江生气了,小沈序该怎么办[爆哭] 下一章为你揭秘[墨镜] 第20章 一片湿润 沈序看着江律深解扣子的动作,腿瞬间软了,暗骂自己不争气,却还是逞强地靠在墙壁上,掩饰自己的慌乱。 江律深怎么会没看出沈序刚刚的小把戏——故意耍性子。但他有耐心,可以哄到沈序愿意张嘴,然后逼供。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那人欠揍呗。” “还有,我打架关你什么事。江律深,请你端正自己的态度,我是雇主,你只是给我打工的。” 颇为色厉内荏,江律深简直要气笑了。 他唯独对于沈序生病这件事情很在意。放在以前,沈序要是身体不舒服都出不了家门,如果实在有什么要紧事,他能陪同就陪同:如果不能,半小时也必须报备一声。 江律深看见沈序打架的时候,血液顷刻骤冷:沈序和那样大腹便便的男子扭打在一起,若是受伤了怎么办? 他偏心得很,浑然没注意那男子被殴打得鬼哭狼嚎。 “所以为什么要打架?”江律深沉着声又问了一遍,未戴眼镜的眼眸此刻黑漆漆的,压迫感更深,像是紧盯猎物的猛兽。 “看他不爽。” 二十多岁的小沈总还在叛逆期。 “今天为什么没好好在家休息?” “我说了呀。有个员工住院了。”沈序继续扯谎。 “为什么没吃药?” “我吃了呀。你没看见就说我没吃啊?江律深,你真有意思。”沈序嗤笑一声。 江律深勾唇一笑,步步为营地挖好陷阱,就等着沈序跳下去。 “那……为什么不回信息?” “我回了呀。我怎么没有回信息。” 江律深拔高音量,阴恻恻的目光审讯着沈序:“你再说一遍,想清楚再回答。真的吗?” 沈序完全是带着惯性下意识回答,可对上江律深凌厉的眼神就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江律深冷笑出声,他就知道沈序不老实,睁眼说瞎话——空荡荡的手机屏幕压根没有传来对方的回复讯息。 看来吃药是假的,员工住院是假的,回消息更是假的。 原以为自己能克制,可江律深还是高估了自己。沈序于他,就像是一道罂粟,三年的阔别不见都无法真正戒掉。 如果第一天第二天他还能压抑自己的暗不见日的别样情绪,那这两天的分别真是撕了道口子。都说在医院会放大人的情绪,江律深对母亲的病情束手无策,苦难加深了他的柔软,他无与伦比地想念沈序。 江律深努力维持表情的稳定,可语气里的咬牙切齿骗不了人,那双平日里总是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正翻浆怒海。 沈序听见这句问句还愣了一下,先想起一早上的憋屈:江律深明明一早上都没给他发信息,怎么还先贼喊抓贼了。 后又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开会时江律深给自己发了条信息,只是给那通电话搅乱了,他烦躁得焦头烂额,自然把这件事情搁置在了一旁。 沈序错愕地仰头观察江律深的表情——要死。 他放软声音:“我真是忘记了,本来都要回信息了,结果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就给忙忘了。” “不信你看!”沈序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聊天软件刚点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醒目的置顶位置——江律深。 沈序手忙脚乱地点开聊天框,生怕江律深发现他的这个秘密。好在江律深很有隐私保护意识,不但保护自己,还保护他人,自从沈序拿出手机,他就扭头看向别处。 沈序看见他的礼貌,怅然若失地松了口气,他的内心似乎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你看!”沈序把手机怼到江律深眼前,聊天框赫然还保存着未发送出去的:“我今天好多了。” ——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里。 江律深的表情消融一些,直到沈序巴拉着他的胳膊,急不可耐地催促:“你说句话啊!” 他这才屈尊降贵地“嗯”一声。 真是,到底谁是总裁,谁是打工人。 气氛好不容易才舒缓些。 “叮!”手机突然传来了讯息,上面是极致暧昧的话——“今晚我在603等你,房卡叫助理给你了。” 江律深眼底一沉,恶狠狠地看向手机,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他喉咙干涩,下一秒就要逼问沈序这人是谁,他们很亲密吗?有多亲密?上|过床吗? 江律深承认,一想到这三年里有人代替他的位子和沈序温存,他就嫉妒得发疯。 前面这几个问题他还能问的出,出于一位私人医生的身份,出于对雇主的负责,可这些问题该怎么问,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呢? 余情未了的前男友吗? 沈序被他的表情吓一跳,由于手机向前举着,他没注意到这个消息,证明完自己的“清白”就把手机放进口袋:“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谁又惹你了?” 沈序有意找话题,脸蛋红扑扑的,柔化了冷峻锐利的五官,说出的话却酸溜溜的:“你刚刚吓我一跳,我说你今日怎么穿衬衫打领带,还做了发型。怎么医院里还有看上的小帅哥啊,你……” “打电话为什么不接,陈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这么大个人了,还想着和你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在外面玩,能不能有点正形。”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为什么不按时吃药?为什么生病了还打架?等病更严重了再找我过去吗?沈序,我是你的下属,但你不能也这样折腾我。”江律深仪态尽失,说的话很不中听。 没那么好糊弄,沈序这人就是会装乖,千万不能对他心软,也不能被他绕进去。回答了一个问题,剩下的更重要的问题也都还没回答,他们的话题又绕回了原地。 他的语气稍稍冷硬,毕竟也是藏着怒火。 可这样的咄咄逼人反倒让沈序呆楞几秒,下一刻,倾盆怒火把他点燃。 方才两人的亲密温存还让沈序错觉江律深好像喜欢他,动作的怜惜做不了假,江律深疯狂的态度和举动让他回想起以前,沈序察觉到方才江律深对他的情感里藏着小心翼翼,仿佛害怕下一瞬他就会消失不见,这是比雇佣更亲密的关系。 他甚至都想冲动地问:“江律深,你是不是担心我啊?” 担心什么,沈序不知道。 但沈序不敢问:江律深,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啊? 但其实当他被江律深压在墙上,后颈泛起一阵酥麻感时他有过这样的妄想。 可一切的美好幻想都被江律深冷脸打破了。 明明这人上一瞬还在好脾气地哄自己,下一瞬就翻脸不认人地逼供。 面对江律深这样多变的情绪,他有时候也觉得很累。 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冷冰冰的医生和病人。 江律深只是在尽着私人医生的职业责任,问自己为什么不安心养病,而给医生添麻烦。 他讨厌江律深。 沈序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自己低声下气哄人了这么久,还热脸贴冷屁股,他确实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不再放低姿态,眼中满是怒火:“江律深,你给我适可而止,别以为你是医生就可以给我不停说教。你以为你谁啊,我没有生病,可以了吧,我昨天是骗你的。你就是个傻|逼,老子都是装的病,就算我是真生病了,也不用你管,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死了你也管不着。别以为你是我前男友就可以作威作福了!……” 第25章 江律深听到沈序说自己装病的时候,脑中的一根弦直接崩了,这几日的忙碌担忧没有击垮他,但沈序的这句谎言足以击倒他。 他想起自己这一日的提心吊胆,他的视频拍摄,他的委婉询问陈叔,都像个笑话。可最令他难过的,沈序骗了他,用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来捉弄他。 沈序不知道,还在火上浇油:“我们俩现在没关系啦,还有,我爱和谁玩就和谁玩。我就是和别人尚|床了你也管不着。我告诉你……” “和别人尚|床”彻底撕毁了江律深隐藏最深的阴暗面。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清晰的碎了。 他怒不可解,胸腔里的怒火要喷薄而出,沈序骗他的这句话在他的耳朵里不断重复,沈序带着怒气的脸在他的眼里不断扭曲。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可控了。 江律深大手一把按着沈序的细腰,将人反摁在墙壁上,腰被手劲刻意往下压,胸膛以上都紧贴墙壁,浑圆的臀|颤颤巍巍地挺向空中。 触碰到那片柔软的时刻,江律深的灵魂才归位。 接着,巴掌像风一样落了下来,一连打了三五下。 江律深尚存一些理智,力气还是收敛了些,但手指因拿手术刀而留下的茧打在肌肤上还是痛感明显。 空旷的楼梯间内,只有掌掴声此起彼伏。 被手掐住的精瘦腰身起先不停挣扎,等到巴掌落下后,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沈序先被这羞耻的动作搞得脸红,下一瞬害怕起来,因为太熟悉了,以前他不听话的时候就会被这样教训。 他的长腿扑腾着,却无法推开:“江律深,你别发疯,放开我!” 江律深手劲掐得更大了。 沈序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就是连续的拍打:江律深竟然真的打他那儿! 意识到这件事情后,沈序所有的血液都一瞬涌上大脑,头面部一片通红。 拍打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很大声,不知是不是沈序的心理作用,似乎还回荡着回声. 若是此刻有人来到这昏暗的楼梯间,就会见到两个身形相似的男人,两位都西装革履,一位着装更精致些的,被那位更为高大的男人掌控住,细腰被掐住刻意下塌,浑圆向上翘起,被那人毫不留情地惩罚。 若是再凑近一些,就会发现那正受屈辱的就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新贵沈序。 沈序内心一阵麻木,在这个随时会有人过路的医院楼梯间,他被江律深如此轻贱地对待,他更为自己的反应失望。 他还是喜欢这样的烂人,哪怕江律深毫无征兆甩了他,哪怕三年对方杳无音讯,哪怕如今两人还未和好,对方就如此越界。 他甚至在这样的烂人所施加的折辱中获得快|感…… 可最令沈序难过的是,江律深用这样难听的话刺痛他。他知道自己比较爱玩,但还算是洁身自好,尤其心被江律深拴牢后,更是不敢拈花带草,他不明白江律深为何突然这样恶语相向。 江律深打了数十下,发现身下的人没了动静,咒骂声也停息。 他伸手向前一探,在脸上触碰到一片湿润。 作者有话说: ---------------------- 21章入v啦!么么,感谢大家的支持[亲亲] 届时有抽奖活动,欢迎大家参与![撒花][撒花][撒花] 【 第21章 再也不见(三合一) 江律深怔怔地看着手掌心的水痕,一时失神,箍住对方的手臂都卸了力。 为了确认般,他弯下身,手掌轻轻贴上沈序的脸,一片滚烫。 轻轻将沈序的脸掰过来,自己的脸也贴上去,江律深仔细瞧了瞧,一片薄红——是热意的来源。 江律深看见那眼眶里盛满了泪,太满了,那双薄情眼的眼眶太浅,两滴泪盛不下,流淌下来,晶莹的泪成了楼梯间唯一的光亮,也是照亮江律深阴暗面的灯。 江律深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沈序的两道泪痕,一下比一下轻,仿佛对待一个易碎的玩偶。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江律深的眼睛也染上了一片红,水光滟滟的。 是眼泪吗?沈序不知道,他此刻已是泪眼模糊,江律深眼中的泪光是真的还是他眼中的倒影?他真的不知道。 江律深的眼神几近怜悯,他的脸更靠近了些,两个同样干涩薄粉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合,两道挺翘的鼻尖都要相触,他们都泛着红,带着酸意,明明没有接触,却交换了颜色、感受。 “为什么哭?” 江律深轻地用气音问了一句,语气柔和,接近慈悲。明明沈序脸上的泪痕已经被他擦干了,他的拇指还是在上面不停摩挲着。 语气纯良得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让沈序哭的人是罪魁祸首是他,第一个哄人的又是他。漆黑的瞳孔里只剩下沈序这一个倒影,其他都被楼梯间昏暗的光模糊去。不会再有人比他更深情,但也不会有人比他还恶劣。 像是一位稚童,天真得接近残忍。 沈序偏头躲了一下,江律深大手托住他的脸,没让他躲开。 “嗯?”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神情无辜,语气诚恳。他仿佛真的不知道答案。 薄唇轻起,温柔的安抚话仿佛一整绵长的情丝,袅袅娜娜地输送到沈序因失控而微微张开的唇。 耳鬓厮磨,情话替他们接吻。 “说话,回答我。” 明明长着一张菩萨般纯净斯文的脸,暴怒时却偏要行暴虐之事;语气明明温和如常,吐出的字句却全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命令。 沈序拧过脑袋,英气的脸此刻有些狼狈,泪水,炽热,应有尽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怒瞪着江律深,骂的话却不痛不痒。 那一下下折辱落下的触感太熟悉,像三年前无数次闹别扭时的调情,可现在只剩难堪,自己的眼泪才忍不住掉下来 “江律深,你这个王八蛋!” “我是。” 沈序错愕地微张着嘴,刚要脱口的咒骂戛然而止,只呆呆地看着他。 “我是。”江律深又承认了一遍。 江律深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起初自己只是抓疼了沈序,就唯恐自己越界,仓皇停止,仿佛犯了天大的错。 可如今,沈序那样口无遮拦地戳破一切后,他却对着沈序,做了件只有从前亲密无间时才会有的调情举动。放在今时今日,这分明与耍流氓无异,他却半点不知收敛。 他从三年前就疯了。 江律深从来都不舍得放沈序走,从三年前开始对的那一天起,他就后悔了,至此,他便在后悔的溃然中前行。 三年别离,他以私人医生的身份与沈序重逢。前些日子共处时,他身着挺括的白大褂,守在光线刺眼的医疗室里,时刻警醒着自己,绝不能有半分越界。 可此时此刻,他褪下了那层象征克制的白大褂,换上了便装,立在昏暗逼仄的楼梯间。心底蛰伏已久的阴暗念头汹涌而出,再也无从抑制。 他对着心上人,做了那些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近乎下流的事。纵是荒唐,他也半点不悔。 “我是。”江律深托住沈序脸颊的手缓缓移动,贴向早已发红发烫的耳垂,没忍住捏了一下,刺痛的感觉让沈序打了个哆嗦。 三年前两人温存的甜蜜画面与眼前的重合,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不止是他这么想的,沈序也是。 臀|上火辣辣的疼,但这都不及心脏的疼。 从前这样的动作几乎都是发生在床上。他和江律深刚谈恋爱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男朋友好像占有欲格外大,他只当这是男朋友对自己的偏爱,反倒乐在其中。 再后来,他们的契合度越来越高,从灵魂到身体的交|融,竟也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可沈序渐渐察觉到,江律深似乎藏着几分暴|力的倾向。他看得出来,江律深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总将这份失控归咎于自身的 “不正常”,拼了命地强迫自己遏制那份汹涌的欲望。 沈序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他悄悄翻遍了资料,仔仔细细做好了所有安全措施,才柔声对自己的爱人说:“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你不是什么变态,我愿意陪你试试。” 他会完完全全接纳江律深,包容他所有的不堪与隐秘。 他们的快|感,本就只能从彼此的身体里,才能寻到最极致的归宿。 那样的拍打,原是他们缠|绵时必不可少的环节,带着两人心照不宣的晴|潮,催生的是极致的欢愉。 而非此刻,沈序被迫承受的、浸满了羞辱与恐慌的冰冷伤害。 沈序感受不到江律深的爱惜了,这一下下的凌迟是一声声对他们爱情的否定。 江律深不会心疼他了,不怜惜他了。 ——江律深不会再爱他了, 这个事实带给沈序的恐惧大于一切身体上的折辱,泪水便争先恐后地涌出。 第26章 沈序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会对这么一个烂人掏心掏肺、死心塌地。明明是从前只属于两人的亲密举动,此刻却发生在毫无遮拦的楼梯间——这里随时会有人经过,会撞见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撞见他为了一场荒唐的爱情,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看见他为江律深要死要活的卑微模样。 他觉得自己好轻贱好轻贱…… “江律深,我不是玩具。” 不是你嫌麻烦想丢掉就可以丢掉,心情好想把玩就玩弄几下的没有尊严的玩具。 沈序沙哑着声音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多情的桃花眼布满了红血丝,干涩酸胀——他的泪水俨然流尽了。 自己不该哭的,在江律深眼前哭只会丢了面子。 这双眼盛满了控诉、委屈、埋怨,像一汪蓄满了泪的湖,波光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 每一件都像根细刺,密密匝匝地扎进心口,绞得他喘不过气。那双瞪着他的眼,更像一面淬了冷光的铜镜,直直照出他藏不住的——丑态毕露。 不敢看。 江律深抬手,掌心虚虚覆上那双泛红的眼。 湿凉的泪珠还凝在睫羽上,轻轻扫过掌心时,带起一阵细碎的酥麻。可这触感里,哪里有半分缠绵悱恻的余韵,分明是最直白的罪证,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不仅惹沈序不开心了,甚至还把他弄哭了。 目光胶着在覆眼的手掌上,江律深忽然觉得,他分明是隔着这层薄薄的皮肉,在和沈序对视。对视里,全是他不敢言说的愧疚。 “没把你当玩具。”江律深哑声说道。 沈序是他的心上人,会哭会笑,会如此强烈地牵动他的心,怎么会和那些冷冰冰的玩具一样呢。 但他怎会不明白沈序的言外之意。 沈序在怪他,自始至终都在怪他,一分不少。 江律深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其实是件好事,能让他那颗早已被愧疚焐得发疼的心少些煎熬。若是沈序对他一点怨气没有,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依着他,他实在无地自容。 ——这不会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怕自己再失控,怕下一次心底的阴暗会彻底挣脱枷锁,到时候就真的覆水难收。不如趁现在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主动退场。 “是我不对。对不起,沈序。” 在掌心短暂地剥夺了沈序光明的几秒钟里,他贪婪地把沈序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从光洁的额头到尖削的下颌,都一清二楚地刻在骨子里。 再过十秒钟,他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在他巴掌落下的那一刻,他和沈序就真的路归路,桥归桥。没准沈序缓过神来,还会攥着拳头跟他打上一架。 道歉的话音刚落,江律深感觉到身下的人猛挣了一下,掌心下的睫毛也跟着剧烈跳动。扑朔扑朔的,像是急于振翅的蝴蝶,转瞬之间就会从他的手掌心逃离。 今日犯下这般不可饶恕的错,沈序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解约,他们之间,也就真的再无半分瓜葛了。 他缓缓松开手,望着那双骤然重见光明、盛满茫然无措的眸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抱歉,沈序。” ——他在等待他的蝴蝶飞离,逃脱这份病态的、窒息的囹圄。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江律深被扇得偏过头,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蹿上脸颊,灼烧着皮肤。 他舌尖顶了顶发烫的脸颊,低低笑了一声,是他活该。 这个巴掌在他预料之中。 果然,沈序已经猛地站到了他面前,手臂还高高扬着,分明是还想再落下一掌。可目光触及江律深泛红的侧脸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余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压抑着翻涌的怒火。 原本精致端庄的西装此刻皱巴巴的,尤其是那条暗红色领带,还从揉皱的衬衫里抽了出来,凌乱的夹杂在扣子半解不解的西服外套。 沈序胸膛剧烈起伏的,桃花眼里淬了火,怒意滔天。 手心红彤彤一片,方才是下了十足的力。 除去两人在床上的小打小闹,这是沈序第一次打江律深。 可沈序不争气地立马后悔了。 江律深看着比自己还要无措的沈序,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意。 沈序还僵着那只扬起来的手,唇瓣却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着,是被气狠了的模样。 只有沈序自己知道,那颤抖里,还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与后怕——他怎么能打江律深呢? 可惜,江律深不会懂。 江律深伸出手圈住沈序僵在半空的手腕,指尖贴着微凉的皮肤缓缓上移,动作慢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寸寸缠上沈序的手背,又轻柔地收拢指节。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只还带着怒意的手,重新引向了自己的脸颊。 “接着打,打到你解气为止。” 沈序瞳孔骤缩,唇瓣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吐出一个字。 江律深见对方没有反应,就直接握着沈序的手高高举起,重重地向自己的脸砸去…… 沈序这下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挣开江律深攥得发紧的手,又狠狠一推,踉跄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眼底满是警惕,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自伤的举动。 江律深脱力般狼狈地靠在墙上,平日里清冷素净的一张脸,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体面。 没戴眼镜的眸子空茫地垂着,失了惯有的锐利,只剩一片混沌的茫然。方才的拉扯乱斗,更是将他的发丝揉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耷拉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表情,不再冷静,不再慈悲。像是被人抽了魂,尽显颓废。 “江律深,你发什么疯!你他妈今天有病是吧!”沈序歇斯底里地怒骂道,声音嘶哑,今日里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叫喊了太多次,早就撑不住了。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体面,全然失了往日的风度。江律深逼着他动手打自己这件事,远比江律深真的伤了他,更让他怒火中烧。 “刚才你打了我,现在换你打回来。” 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带着一股沉沉的疲惫,“这样对你或许还是不公平,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江律深回答,他带着一种赎罪的想法,既然自己和沈序的合同就要作废,两人以后也见不了面了,那么沈序应该少受点委屈,虽然这些委屈都是江律深赐予的。 沈序简直被气消了,他舌尖顶着腮帮子,额角青筋都在跳,怒骂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暴力份子呢?除了打架,你脑子还能想着点别的吗?” “今日是我不对,抱歉。” “所以呢?”沈序掀起眼皮,眼底翻腾着怒意。 “所以你想打就打,想要什么赔偿也尽管开口,我都会依你。” 江律深依旧垂着脑袋,额前凌乱散落的黑发,堪堪遮住那双漆黑的眼,“因为……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沈序拔高音量。 “我们解除合同吧。” 江律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任何理由再留在沈序身边当私人医生了。 “刚才的事,全是我的错。我知道你肯定厌恶透顶,是我混账,是我犯浑。”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下去,“沈序,我想了很久,我们既然早就分开了,就算没了感情,这两年的相处也早成了习惯,总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我。我们……还是不要再有新的瓜葛了,就到此为止吧。解约费我会尽快凑齐,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江律深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崩溃似的暴怒声: “滚!滚出去!” * 医院四楼的楼梯间,沉重的大门被人掩上。 几秒前,沈序还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逼他滚远点。 江律深看着眼前怒火中烧的人,心底漫过一片沉沉的凉——他早该知道的,他们之间,总会走到这一步。 他攥紧了还在微微发烫的手——那里才存留着沈序的温度,终了他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沈序看着江律深开门走出再关上,昏暗的楼梯间好不容易才泄进一点儿光亮,转瞬几秒,那份光源就又掐断了,只剩下融合于黑暗中的他。 确认江律深离开后,沈序紧绷的身子骤然脱力,瘫软在墙壁上,后背擦着粗糙的墙壁跌落,整个人狼狈地缩进墙角,干净的衣服蹭满白灰,衣服皱巴巴得不成样子。 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下颌抵着膝盖,肩膀一抖一缩的。泪水顺着指缝低落,等待湿意糊满手掌,几声带着哭腔的呜咽终于破腔而出,声声交叠,零散在空旷的楼梯间…… * 江律深行尸走肉地离开了,他的思绪依旧混乱如麻,脚步虚浮地往前挪着,浑浑噩噩间,竟已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华灯初上,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道尖锐的喇叭声骤然划破夜色,将江律深从混沌中惊醒。一辆疾行的轿车在他面前猛地刹住,惊魂未定的司机探出头,对着他破口大骂。 第27章 江律深充耳不闻,茫然地抬眼四顾,才惊觉自己竟走了这么远。 榕城夏日的夜,晚风穿林而过,拂过脸颊时带着几分沁凉的舒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久违的清新空气漫入肺腑,驱散了些许滞闷——比起医院里那剑拔弩张、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此刻竟算得上是难得的松弛。 他干脆掉了个头,寻了处僻静的长椅坐下, 他对面是座嵌在市区里的小公园,只用一圈简易的栅栏隔开。晚风吹拂下,园内满是鲜活的气息——放学的小朋友追着跑着,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下班归来的小情侣依偎在长椅上,或是低声絮语,或是静静依偎着看夜景,连空气里都漫着松弛的暖意。 孤寂冷漠的江律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江律深看着眼前的景色,想起自己以前和沈序也常常在饭后闲余,手牵着手散步。两个人像是有分离焦虑症,就算在外边,也要紧紧牵着手。 在闷热潮湿的夏天,他常常笑着说:“太热了,手掌黏糊糊的一点都不舒服。”说完就作势要撇掉沈序的手。 这时沈序就会霸道地十指相扣,两只手更加密不可分,比先前还要热,还要紧密。 江律深哑然,但那双看向沈序的眼睛还是带着笑的。他也只是故意逗逗沈序,若是沈序真的不闹脾气乖巧让他撒开手,他反而会不舒坦。 他们从不刻意掩藏情侣的身份,虽不至于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却也绝无半分躲躲藏藏的模样。 或许是在沈序公司附近那条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两人并肩慢走;或许是在江律深学校的林荫道上,他等他下课;又或许只是在两人住处附近的街角,随意买一支冰棒,并肩站着看车来车往。 江律深在遭受一个月的变故之前,尚且存留着少年人的天真,并未发觉同性恋在社会上会受到的特殊眼光。又或者说,他有着自己的傲气,他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旁人的看法他不在乎,根本左右不了自己的想法。 他有喜欢的人,无论男女,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他们都和其他的情侣一样。 但后来,江律深就不那么认为了…… 江律深早该明白,他和沈序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沈序是 s 市商业巨头家的十几位少爷之一,打从出生起就活在媒体的聚光灯下,一言一行都被无限放大,名誉二字于他而言,重逾千斤。而他呢,不过是个寻常的普通人,一言一行掀不起半点波澜,哪里能与沈序相提并论。 沈序不在乎,但他替沈序在乎。 …… 公园旁还有一整排的小吃摊,丝丝缕缕的烟火闯进迟暮的晚意,还有的融化在素白的路灯之下。 繁多的食材气味杂糅混合,算不上好闻,但总能精准勾起带着一天倦意、行色匆匆的赶路人的味蕾,叫他们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心甘情愿地驻足停留。 江律深的思绪又回到了以前,他最无忧无虑的三年前。沈序是实打实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少爷,自小就读的都是顶尖的贵族院校,人生轨迹被家族规划得如同精密仪器般分毫不差,物美价廉的小吃摊自然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规划道上。 沈序当初追求他,跟撒钱似地玩命追,出手大方得很,送出的礼物金额都是五位数打底。江律深不愿意收,沈公子的原话就是:“你当垃圾扔也行,反正我送了你必须收。” 追人也是这样牛逼哄哄的态度。 江律深怕他真的做出这样败家的行为,便只好把礼物都收着。两人还未在一起,他就把家里的小书房腾出一半的空间,悉心收纳沈序送的礼物,哪怕是随手送上的古怪小玩意儿都被他保存的很好。 一次小外甥女来他家玩,看见高高的玻璃展台上摆着一个孔雀形状的钥匙扣——那是沈序有天在路边的娃娃机用十块钱抓到的,随手放进江律深的背包里,就让江律深带回家了。 小孩子不懂事,小肉手指着点名说想要。一向大方的江律深没答应,从书桌上拿起自己拼了半个月的宇航员乐高,递给小孩:“那个不给,这个可以给你。” …… 沈序请客吃饭也都是在环境精致的、价格高昂的高档餐厅——江律深从未去过的餐厅。 小沈总头一回追人,彻底晕头转向,不得章法。但这也不怪他,实在被漂亮的高岭之花迷得丢了三魂七魄。每天送名牌高定,可这高岭之花还是不为所动,依旧是淡冷清疏的模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追了,只好把自己都喜欢的东西捧到江律深面前——比如这家他私藏的、寻常人预定都要排半个月的西餐厅。 但其实江律深不喜欢这样的餐厅:首先,自己的经济能力是不可能进入的,其次这些西式小餐点分量又小,口味比较创新,他实在吃不习惯。 有时候他都在心里默哀:自己可能就生来做不了有钱人,这或许就是网络上所说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所以每次赴约,江律深都兴致缺缺。无数次想狠下心拒绝,可每次对上沈序那张锐利硬气的俊脸,看着对方明明紧张得耳根发红,却还要强装大方、眉飞色舞地介绍菜品的模样,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序也是心里七上八下,咬着刀叉,以为江律深对自己的安排不满意,自己还是没有成功讨好心上人的欢心。 他哪里知道,这位在人前永远彬彬有礼、清冷矜贵的校草,对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珍馐,心里念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只有他沈序,才是唯一能让江律深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好好品尝的、独一份的美味。 可惜,初涉情场的沈序,就是位十足十的愣头青,没有发现江律深眼里的深情。 沈序又死缠烂打地追了小半个月,江律深心里那道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墙,竟真的裂开了一丝缝隙。 起初他是真没把这位小沈总放在心上。见过太多仗着家底殷实的富二代,要么是被他这张脸勾得神魂颠倒,要么是觉得他这朵高岭之花难摘,生出了好胜心,追人不过是一场彰显能力的游戏。 他料定沈序也一样,用不了几天,新鲜劲儿一过,便会像那些人一样,知难而退,或者换个目标继续消遣。 但命运弄人,这套清醒的话术面对沈序就不再起效了。其实江律深一开始就没像拒绝其他追求这样坚决地拒绝沈序,不可否认,自打见到沈序的第一眼,他同样也被深深吸引。 沈序总是热烈地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行动言语主动直白,他面上不为所动,警告自己不要轻信花花公子的甜言蜜语,却也是一步步深陷其中。 没有人会不喜欢高傲优秀的小孔雀。江律深也无法抗拒。 江律深觉得自己或许是幸运的,因为沈序所表现的一切,让他觉得他好像真的喜欢他。 所以他决定也迈出一步,看看沈序到底有多喜欢他。 有一次沈序找他吃饭,江律深难得主动说到:“今天我带你一个地方吧。” 沈序喜上眉梢。 江律深带着沈序去了他家附近居民区里的一条小吃摊,环境比较糟糕,油烟瞬间把沈序昂贵的西装腌入味。 他早就提醒了沈序换件便宜的衣服,可那人还是骚包地打扮了一番。 沈序耷拉着脸,深恶痛绝地在门口徘徊许久,还是不想踏入这个小吃街时,面露难色:“这有什么好吃的啊,看着多不卫生。我听说城西新开了家私房菜,我们去那吃吧。或者你做饭给我吃也行啊。” 沈序苦着脸,前二十年从未踏入过这样新奇的新世界。 江律深看着对方因纠结而皱成一团的脸,叹了口气。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外套:“你穿上我的,不会把你的衣服弄脏。” 他衣服的款式都很简单,这是一件黑色的风衣,不是大牌子,被主人清洗得很干净,扑鼻而来是属于江律深的气味。 沈序眼睛一亮,唯恐江律深反悔,立马夺过衣服。不用江律深催促,就自顾自地换好了衣服。他和江律深身材相差不大,风衣穿在他身上也很是好看,不一样的风格,一个清冷禁欲,一个张扬肆意又英气。 沈序本就是想撒泼,衣服算什么精贵的玩意儿,脏了就丢了呗。昂贵的衣服今日唯一能被赋予价值的途径就是江律深能多看几眼,不然这价钱就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但没想到江律深给了他这样一个大的惊喜。 沈序得了便宜还卖乖,嘴上说着嫌弃话:“天天都是穿这些黑不溜秋的衣服,白瞎了你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衣服,为什么都不穿。” 他一边吐槽,一边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昂贵的衣服像垃圾一般塞进袋子。 江律深看不下去,接过他手里的活,重新把衣服抖开摊平,齐整地叠好,没有一丝褶皱放进了袋子。 “走吧。” 沈序还是站在原地,不肯挪脚。 第28章 江律深一只手提着袋子,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走吧。” 沈序立马扬起笑脸,牵上去,两人的手心紧紧相贴。 明明还没确认关系,可这样亲密的动作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开始了。沈序自然一开始就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像坐火箭一样迅速发展,江律深却是渐渐地不反抗甚至主动开启两人的亲密。 江律深找了一家他经常吃的火锅店,这家店其貌不扬,但确实味道不错。桌子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的残羹,明明桌子还没收拾干净,店主人就一脸热情地邀请他们先坐下。 沈序屁股都不敢挪一下。 等桌子擦洗干净了,桌面上还反着油光,散发着一股油腻的气味混杂着洗洁精。 江律深用纸巾在沈序的桌前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沈序的面色才稍稍转霁。 江律深点的是微辣锅,沈序胃不好。 服务员拿着一张过塑的红色大字号菜单让他们点菜,沈序兴致索然地双手插兜,完全没有要点菜的意思。江律深只好自己拿过圆珠笔,都不问沈序,就飞速在菜单上扫几眼,精确地勾下沈序喜欢的菜品。 趁着江律深去小料台给两人调蘸料,沈序偷偷摸摸地举起手,鼻尖凑到袖口闻了又闻。因为靠得很近,衣服的香气盖过了香辛料味,一股热气攀上了他的脸颊——是江律深的味道。 他的脖子一点点低垂,嘴唇和衣袖越来越近…… “啾!” 微抿的唇偷偷碰了一下,像干坏事一般,沾到甜头立马退开。 江律深回来看见沈序红扑扑的脸颊,奇怪道:“这么热吗?要不要把衣服先脱下来?” 沈序羞躁地粗声回复:“不用,我是被火锅气蒸的。”说完难得夹了一筷子。 江律深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没继续问,接过沈序手里的长筷,任劳任怨地给他夹食物。 但其实沈序到最后都没吃几口,他难得吃饭不积极。倒是江律深为他前后伺候,他这才赏脸吃几口。江律深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吃完饭,沈序还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没等江律深结完账就先到了店外边,用新鲜的空气来去除自己身上浑浊的气体。 江律深走了出来,看见沈序衣服大敞着,直线来回小跑,皱着眉不由分说把人的衣服拉严实了:“浪什么,这么冷的天衣服敞开干嘛?” 沈序嬉皮笑脸道:“散散味啊。” 江律深没搭话,牵着沈序的手把他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毛呢料子下,两个赤|裸的骨感的成年男子的手在十指相扣,在揉搓抚摸,紧紧相贴,传达彼此的温度,驱散冬日的寒冷。 沈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呆愣地任由江律深牵着自己往前走。两人走过落着枯叶的林荫小道,咔嚓咔嚓发出叶子踩碎的声音,掩盖过沈序鼓噪的心跳声。 “沈序。” “嗯?” “火锅好吃吗?” “味道还行,但这店也太破了,那么多店,你怎么偏偏挑这儿啊。” “那下次不来了。” 他们正巧走到了路灯下,江律深的眼睛里映进一道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 江律深的语气淡淡的,滴水不漏,但沈序感觉到江律深心情不佳。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沈序停下来,执拗地看着江律深。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语气很生硬,我知道你在不开心” “嗯?你不是一直都说很冷淡吗,语气一直都很生硬?”江律深轻笑。 “那不一样!那是之前,现在我可以感受到你对我的温柔。”沈序矜贵地抬起头,对于江律深如今的态度改变很满意,这是江律深自己都没发现的越来越过分的纵容。 江律深无声地勾起唇角,下一瞬,他把沈序的双手从自己的口袋拿了出来,不顾沈序怔怔有些委屈的表情,将对方的手塞进对方自己的口袋,确认不会有冷风灌进去后,他郑重开口:“沈序,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序的表情更加委屈:“我在追你啊,就看你什么时候松口愿意做我男朋友。”眼神中带着大大的控诉,前一秒这人还体贴地为自己暖手,怎么下一秒就变了脸。 “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江律深没有说谈恋爱,而是说的在一起。在他心里,在一起就是奔着永远去的。这些天里,他明白自己早就喜欢上了沈序。 那喜欢便是喜欢了,喜欢了便是爱了,爱了便是要负责,要在一起。 他不想再继续纠结。现在他把选择权放在沈序面前,江律深深知自己没有沈序眼里的那么好。不知为何,沈序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把他美化。 “在一起?”沈序的眼眸灵动,瞬间亮了起来。他只知道江律深这是松口的意思,双手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抽出来,作势要往江律深身上扑:“你说清楚,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江律深接住沈序,单手环住他的腰,防止他摔倒;另一只手又强硬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江律深!” 江律深后撤了一步,为安抚对方还是妥协地拉着对方的指尖。“你先听我说完,听话,不要乱动。” “我不是封建糟粕,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句平等就能抹平的。” 江律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他抬眼看向沈序,眼底是藏不住的清醒,“我们之间隔着的,是真真切切的阶级差距。沈序,我没法天天陪你出入那些高档餐厅,你脚下踩的路,和我从小走惯的,从来都不是同一条。”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条巷弄的方向,巷口飘来浑浊的烟火气,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条街往里走,就是一座朴素的居民区,是我从小到大住的地方。不只是你瞧不上的那家火锅店,里面的所有小店铺我几乎都去过。” 江律深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我不是要你委屈自己来迁就我,只是两个人要真的走下去,总得试着融进对方的生活。你喜欢的那些高级餐厅,我可以陪你去打卡,陪你尝那些精致的西餐。” “可生活不是只有烛光晚餐,还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我会努力,会拼命往上爬,去够你所在的高度,但我不敢保证,能赚够让你天天过那种日子的钱。” 江律深诚恳,语气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所以沈序,你还能接受吗?” 沈序早已泪眼汪汪,胡乱地点了点头:“你明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他只要江律深。 “可刚才的火锅你好像都没吃几口,你很嫌弃。”江律深微微低下头,此刻两人面对面站着,沈序的两只手都被他紧紧抓在手里,塞进两只口袋,密不透风,他几乎把沈序整个人拥在怀里。 沈序转头就往原路跑。 江律深一把抓住:“你跑什么!刚下过雨路还很滑,等会摔了。” “我现在就回去把剩的火锅吃完。” 江律深笑着骂了一句:“傻子。” 温热的唇落在对方的眼睑下方,舔去咸凉的泪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有了答案。 “下次再带你去,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紫心][紫心][亲亲] 第22章 突然来电 回忆有多美好,就衬得现实格外悲凉。 江律深回过神时,公园里的人已散去大半,只剩几片落叶沙沙作响与他作伴。他点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通母亲的未接来电。 糟糕!方才误以为沈序出了事,他急匆匆出门,竟忘了跟母亲解释一句。 江律深回拨电话,嗓音里浸着化不开的沉郁。向来最擅长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人,此刻连声带都透着闷意,像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困兽,失魂落魄地蜷在原地。 电话刚接通,母亲焦灼的声音便劈头盖脸涌过来:“律深,你跑哪儿去了?方才急匆匆出门,这么久不见人影,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没去哪。”他喉结滚了滚,扯了个蹩脚的谎,“朋友在医院,叫我过去一趟。我现在和他在外面,晚点就回。你吃过饭了吗?” 他不敢说真话,更不敢让母亲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那双总能看穿他伪装的眼睛,一旦触到他眼底的狼狈,定会整夜忧心难眠。 “吃过了吃过了。”母亲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们也记得找点东西吃。这么晚了,别往医院跑了,直接回住处歇着吧,不用特地过来了。” 江律深望着沉沉的街景,低声应道:“嗯,再说吧。” “律深,你……”宋安茹欲言又止。 “妈,怎么了?你说吧。” “就是……那个之前和你起过冲突的男人,我刚才在走廊撞见了。他像是被人打了,鼻青脸肿的,瞧着太吓人了。你说这是谁打的啊,下手这么狠?”明明江律深并非在场者,宋安茹却把问题抛给了他。 第29章 他怎会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他懂母亲的惴惴不安——怕是他动的手。 每一位操心的母亲,大抵都怕自己的儿子在外与人斗殴,招惹上麻烦。这便是母亲的良苦用心。 江律深有些无奈,闷闷的笑声顺着电话传来,显得格外失真:“肯定是他惹到谁了吧?我不知道,刚才一直和朋友在一起。你要是好奇,我可以帮你问问。不过这也是好事,这种人,挨一次打也该长点教训。” 他说得冷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明讨论的是那男人被打,江律深脑中浮现的,却是沈序脖子上那一抹红痕。 沈序的脖子修长漂亮,鲜艳的红更显得白皙。本该是勾人的旖旎,却成了扎眼的刺。这样的漂亮,从来不该是打架撕扯出来的狼狈。 江律深眼神一暗,思绪飘忽,又变得满脑子都是沈序。 沈序现在怎么样了?那个伤口处理了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气?被前男友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换谁都难以平静吧。 宋安茹急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你别问。反正你处理完朋友的事就赶紧回去,早点休息。”说完便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生怕江律深真的去打听。 “不是你先好奇的吗?”这句玩笑话还堵在江律深喉间,就被“嘟嘟”的忙音打断。他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却稍稍熨帖了些。 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与沈序的聊天框吸引。他没忍住点开——这个界面他已看过无数遍,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今天上午发送的信息至今未回,以后大抵也不会再回了。他忽然有种再发信息的冲动,可转念一想,此刻发送,换来的会不会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江律深现在唯一能说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太过廉价。 嘴上说说谁不会?沈序想必早已听厌,他也没脸再重复。 后来,江律深回了医院。待母亲睡熟后,他便离开了,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什么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想,自己就是。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江律深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攥紧手机,低头躬身,彻底陷入无边的悔恨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掌忽然传来的震动,惊动了沉浸在情绪里的江律深。他定睛一看——竟是沈序的来电! 怎么会…… 双手瞬间颤抖得不听使唤,心脏像是要跳到嗓子眼。一瞬间,街道上所有的喧嚣都戛然而止。 是来谈解约的?还是单纯为了骂他一顿? 江律深的手颤巍巍地悬在绿色接通键上,几秒后,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按下。 他屏住呼吸,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凌乱的呼吸声,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见江律深迟迟不出声,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响起:“喂?听得到吗?” 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不是沈序。 “你是谁?”江律深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是江律深吧?沈序现在喝醉了,你过来接他一下。地址我发你手机上。”男子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自来熟,江律深仔细听着,又觉得有些耳熟。 江律深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几乎要窒息,目眦欲裂。 阴暗的想法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这个人是谁?是之前给沈序发信息的人吗?他们是不是就在603房间?沈序烂醉如泥,会不会被这些人模狗样的混蛋占便宜? 一想到沈序或许会和别人有亲密接触,他就想发疯。可他别无选择——他清楚记得,两人早已一刀两断。沈序讨厌他,而他,也确实对不起沈序。 一面想占有,一面又不得不疏远。这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凌迟。 江律深咬着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违心的话:“我不过去了。我现在已经辞职了,你们照顾好他吧。” 不,他想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沈序捉回去。 听到沈序跑去喝酒,江律深气得发疯:这人本就身体不好,还这么不爱惜自己跑去宿醉。 江律深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从两人分开到现在,沈序竟已喝了五六个小时。他心里清楚,沈序喝酒,多半是被他气的。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自己总是这样,一面靠近,一面推开,简直像个精神分裂。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让沈序还在原地等他。 “诶?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之前也没见你这么不是东西!”男子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沈序都喝醉了,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居然不过来?行,你要是不来,就等着给沈序收尸吧!” 他语气笃定,像是料定江律深一定会来。没等江律深回应,便直接挂了电话。紧接着,一条酒吧地址就发到了江律深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温亦琛——沈序的发小,看着屏幕上备注的“老公”二字,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脏话。 “这都什么人啊!”他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上面的沈序,“沈序,你都听到了吧?他根本不想来,也不想管你,你说说你这副样子,贱给谁看?” 温亦琛越说越气,干脆伸手把沈序拉了起来:“地址发给他了,至于来不来,就看他还有没有点良心。” 沈序已经哭得泪痕交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味,已然是醉醺醺的样子,闻言又开始哭:“他肯定不……过来了,他……已经……不要我了。”” “他不要你,你就不能不要他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不许说他!”沈序猛地打断他,带着哭腔认真反省,“是我……是我不够好,一定是我惹他生气了。” 瞧瞧这话说的,堂堂一个西装革履的霸总,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亦琛震惊地抓了抓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一脸“没救了”的表情,看向单人沙发上的许望舒——沈序的另一位发小:“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许望舒平淡地点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放下手中盛着香槟的高脚杯:“你第一天认识他?” 温亦琛被噎得说不出话。是啊,谁能想到,这位向来横着走的小霸王,竟是个顶级恋爱脑——而且只对江律深生效。 “江律深……我要江律深……老公,你在哪?”沈序哭得委屈巴巴,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歪歪斜斜地晃着,还费力地伸长胳膊,想去够桌上的烈酒。 温亦琛看着发小这不值钱的样子,还有这不要命的喝法,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夺过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喝什么喝!再喝,我和望舒真得把你送急诊去!” “动作轻些。”许望舒的声音干净清贵,终于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阿序现在不舒服,先把他放平。” 原本还暴跳如雷的温亦琛,立马放柔了动作,和许望舒一起,把这位闹腾的祖宗重新塞回沙发。 沈序胡乱挣扎间,恰好摸到了许望舒的手。他一把抓住,拉着那只手就往自己屁股上招呼,嘴里胡言乱语:“老公,你接着……打我吧,随便你打,我……我不生气了,我喜欢你打我。打完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沈序你疯了?!”温亦琛被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手疾眼快地抽回许望舒的手,还贴心地往沈序怀里塞了个抱枕,“这两口子玩得也太花了吧!” 他攥着许望舒的手还没松开,心有余悸地摩挲了两下,嘟囔道:“喝醉了就乱认老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我们俩可不像他一样半路搞基。这江律深也真够可以的,我早说了,阿序根本玩不过他。” 他打了个抖索——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没听说沈序是同性恋。自从遇见江律深,沈序就一见钟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望舒听着他的话,斜睨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垂下了眼眸。 温亦琛见他神色不对,立刻紧张起来:“望舒,你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酒喝多了?我就说你不能喝,你偏要逞强。”他拉过许望舒的手,仔细打量着,浑然不觉自己这过度紧张的反应有何不妥。 这位恐同峒的温少爷,此刻拉手的动作,可比谁都紧。 许望舒摇摇头,浓墨般的眼眸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 温亦琛自知问不出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觉得江律深会来吗?” “会的。”许望舒淡淡开口,“听他的语气,还是很着急的。” “着急?”温亦琛嗤笑一声,“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 许望舒没再解释,心里却想着: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是这副语气。江律深,定然是着急的。 沙发上安静了没几秒,沈序又开始哼哼唧唧:“江律深……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不要我了?” 第30章 温亦琛被磨得没了脾气,随口哄道:“你不是说过吗?他妈妈住院了,缺钱缺到连学业都中断了。我猜啊,他肯定是不想连累你,才跟你提的分手。人家心里,说不定还很喜欢你呢。” “真……真的吗?”沈序眼睛一亮,哭声戛然而止,“江律深还喜欢我?那他为什么不要我?他怕连累我?可我不在乎这些啊!江律深需要钱,我有好多好多钱,我都可以给他!他怎么能觉得是拖累呢?我那么喜欢他,这些都不重要……不行,我得去找他,我要跟他说清楚!” 沈序越想越觉得温亦琛说得有道理,一把抛掉怀里的抱枕,晃晃悠悠就往门口冲。 “你是傻逼吗?”温亦琛怒骂一声,见许望舒投来不赞同的目光,又连忙收回脏话,“谈个恋爱把脑子都谈没了?我说什么你都信!人家三年前就甩了你,你自己也说了,他妈妈是一个月前才生病的。怎么,你老公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他怎么还在赚这种辛苦钱?” 温亦琛说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行了,别添乱了。”许望舒上前,轻柔地扶住踉跄的沈序,“阿序,你先躺一会儿。我们已经给江律深打电话了,他很快就会过来,真的。” 沈序迷迷糊糊的,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他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像一叶漂浮在汪洋大海中的小舟,起起伏伏,毫无依靠。 他真的好想江律深…… ----------------------- 作者有话说:口是心非江江和恋爱脑小沈序上线~ 第23章 好久不见 “喂?喂!”江律深还举着手机,电话被对面毫不留情地挂断,耳边徒留一阵忙音。 他心里急得不行,电话里还义正言辞地拒绝,可等到地址信息一送达,便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当即在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江律深推开大门,离门口近的沙发上坐着两位相貌堂堂的帅哥——一位桀骜不驯,一位温文尔雅。 他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两位帅哥他是见过的,是沈序最好的朋友,沈序曾拉他们一起吃过饭局。 江律深心知肚明,自己留给他们的印象肯定很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身材更为高大的那位睨着他扫了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清秀的那位倒是好脾气地回了个点头,轻柔地说着:“好久不见。” “沈序呢?” 江律深不在意他们的态度,问出了自己最牵肠挂肚的问题。他的语气却是冷冰冰的,仿佛只是一位一丝不苟的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状况,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 还没等两位回答,瘫在沙发上的沈序就像狗寻到气味一般警觉地扒拉着沙发直起身,醉醺醺地喊道:“我在这!” 温亦琛在背后骂骂咧咧:“个赔钱货。” 许望舒笑眯眯地掐了把温亦琛鼓囊囊的肌肉:“不许再说话了。” 江律深根本没注意到沈序两位好友的小插曲,大步走上前,见到沈序醉酒的样子,眉头拧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沈序。” 他冰凉的手贴上沈序酡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还醒着吗?知道我是谁吗?” 这份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算不上温柔,反倒还有些不耐烦。 “喂!江律深,你动作轻点儿!”温亦琛怒道。许望舒连忙拉住了即将暴走的温亦琛,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序哼哼唧唧两下,却没回应。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早就想一头栽下去,只是心里一直牵挂着江律深,才勉强支撑着留了一丝清醒。 等到听见江律深呼喊他的名字,又乖乖应了之后,便毫无保留地安心昏了过去,任谁都叫不醒。 “他这是喝了多少?” “喏,你自己看,桌上的都是他喝的……你还好意思瞪我!这件事情难道和你没关系?” 江律深脸上浮现出愠色,不是因为被温亦琛不客气地吼了,而是转头看见桌子上堆成山的酒瓶子给气的。 许望舒拉住快要暴走的温亦琛。 “沈序喝醉了,你是他的私人医生,把他带回去吧,记得照顾好他。”许望舒吩咐道。明明长得清秀,看着是个难得好脾气的公子哥,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却少不了。 江律深和他没见过几次面,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这位公子哥又是这般顺嘴地使唤人。 “我已经辞职了。” “那你现在是?”许望舒疑惑的眼神投向江律深——此时江律深正因为沈序身体歪斜,伸手轻柔地托住了对方的脸颊。 江律深:“……” 他那两根支撑着沈序脸颊的手指突兀地僵着,显得有些滑稽。 温亦琛更是直来直往,可没闲心思像许望舒那样和江律深打太极。他收拾好两人的物品,一手提着满当当的购物袋,另一只胳膊自然地揽过许望舒:“走了,和这个渣男说那么多话干嘛。” 声音不小,江律深自然听见了。 许望舒这次也没再让他闭嘴,而是又对江律深说了句:“阿序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辞职的,都是合同说了算。既然阿序给你付了工资,你就得拿钱办事,希望你能照顾好他。江医生不会连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吧?” 话笑里藏刀,语气温温和和的,内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江律深没回答。他知道沈序的这两位发小今日说话夹枪带炮,就是在为沈序打抱不平,自己在他们眼中,便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江律深没有辩解的余地,苦笑一声:“知道了。” 等到二人离去,沉重的大门合上后,江律深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他的手立马从固定对方脸颊的姿势,换成了圈住软趴趴的沈序,轻柔地拥住对方,另一只手抚摸着对方滚烫的脸颊,企图帮沈序降温,让他好受一些。 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像是消融的冰块,流淌出温热的汩汩泉水。 “沈序,哪里不舒服?” 语气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像是在对待自己至高无上的珍宝。 沈序虽昏沉,仍有微弱反应,嘟囔了几句,眉间的沟壑怎么都散不掉。 江律深低下头凑过去,还是听不清。他无奈,腾出一只手倒了杯热水,体贴地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定适宜后,才轻轻托起沈序的后脖颈,慢慢喂他喝下几口温水。 下一瞬,沈序突然咳嗽起来,被水呛到了,嘴里含着的水都涌了出来,弄湿了自己的衣服,江律深的裤子更是重灾区,湿哒哒的一片全黏在大腿上。 江律深无暇顾及自己,手忙脚乱地放好水杯,又生疏地拍打着沈序的后背,缓解他的咳嗽。他的眼里满是无休止的耐心,一分钟前在温亦琛和许望舒面前的冷漠,仿佛都是伪装。 沈序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却又不舒服地手脚乱动。衣服一大片湿哒哒的,他觉得体内像是烧着一团火,冷与热两种矛盾的感受在体内横冲直撞,难受得发不出声。 江律深这才缓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就不难受了,听话。”他摸了摸沈序的脑袋,说着把沈序放平躺在沙发上。 江律深潦草收拾好沈序的东西,转头一看,却见沈序又瘫在了沙发上,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他不由得哭笑不得。 干脆长臂一伸,揽住沈序的腿窝,一米八多的沈序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抱住我的脖子。” 江律深低头凑到沈序耳边说道,他怕沈序中途乱动。稍长的黑色发梢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在沈序的脸颊和颈窝扫来扫去,痒得沈序缩起了脖子,在江律深怀里扭了扭。 江律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把人摔了。他刚想低声呵斥一句,就看见沈序难得温顺迷糊的模样——傻乎乎的,很是可爱。 一点重话都舍不得说了,他怎么舍得对这样的沈序发脾气。 沈序现在是真的毫无意识了。 江律深想到这,心里就有点生气:难道谁抱他,他都不会反抗吗?在外边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他凑到沈序耳边,一字一句的气息都喷在沈序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滚烫。 “我是谁?” 沈序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耳边一阵吵闹,皱着眉不肯开口。 可江律深偏不依不饶:“沈序,我是谁?” “江律深你有病吧!给我闭嘴,吵死了!” 沈序被烦得不行,凭着本能怒骂道。 江律深却放心地笑了,五官瞬间舒展开来——他从未被人骂得这么舒坦过。 “好。” 他轻笑一声,下一句话更是蛊惑人心: “宝宝,快抱住我的脖子。” 话音刚落,脖子便一沉,沈序乖顺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脖子,甚至还摆头晃脑,在江律深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 第31章 江律深笑着收紧了胳膊,把沈序抱得更紧了些。他也只能在沈序昏迷不醒的时候,这样占些便宜,治愈自己岌岌可危的心,制造出两人还相爱的假象。 若是沈序清醒着,或许会将这声来之不易的“宝宝”视为江律深对自己乖巧的恩赐,而他,定会甘之如饴。 江律深抱着沈序,在服务员的带路下,成功找到了沈序的车——果然还是沈序最爱的那个牌子。 他看着车子,不由想起傍晚发生的那场乌龙,就是那场乌龙,把他和沈序的联系全都斩断了。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的关系就变成了这样。 真的破裂了吗?未必。 江律深看着怀里的人,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在两人恩断义绝之前,他还能这样被沈序亲密地呼唤、拥抱。 江律深甚至想就这样抱着沈序走回去,因为这样一来,时间就能过得慢一些。过了今日,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沈序了。 但他不能,沈序还难受着。于是带着私心,江律深把沈序抱到了副驾驶上——一来沈序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好及时照应;二来,他也能多看沈序几眼。 江律深站在车外,为沈序扣好了安全带。起身的那一瞬,沈序正好不舒服地挺了挺身子,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江律深知道自己该起身离开了,可他却像被定住了一般,着魔地看着沈序那张湿润的唇。他只要再低下头一点点,两人的唇就会相贴。 江律深迟迟未动,用强大的意志力终于逼迫自己不要趁人之危。 可下一瞬,唇上便覆上了一阵柔软。 沈序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把自己送入了虎口。 江律深呆愣在原地,唇上的触感鲜活、真实又温热——这份兴奋,只来源于对面的人是沈序。他有些不可置信,动作都带着迟疑。直到唇上传来细碎的触感,才缓过神来:沈序正在毫无章法地吻他的唇。 江律深低下头,指尖轻轻蹭过沈序泛红的眼角,然后俯身,唇瓣极轻地贴上了沈序的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软得不像话。沈序唔了一声,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头,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引线。 江律深的呼吸骤然变沉,那点克制瞬间土崩瓦解。他扣住沈序的后颈,力道陡然加重,吻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掠夺的狠劲。沈序被吻得闷哼出声,身子软得瘫在靠背上,只能攀着江律深的肩膀,急促地呼吸。 吻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汹涌情绪,还有点惩罚性的霸道,可在沈序身体轻颤的时候,江律深又下意识地放缓了半分力道。 副驾驶座里,只剩下两人混乱的喘息,和沈序偶尔溢出的、带着醉意的轻|吟。 直到唇齿间弥漫着血腥的气味,江律深才堪堪退出半寸。 额头抵着沈序的额头,目光又那被吸吮得红艳艳的唇吸引,凑上去又轻啄了口唇珠:“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沈序就俯下身子,兹拉吐了一地。 “呕。” 这是被自己吻吐了?江律深在风中凌乱。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第24章 酒酿寿司 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江律深的动作僵在半空,刚褪去狠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全然的担忧取代。 沈序今晚没胃口并未进食太多,吐出来的几乎都是酸水。又恰好车门没关,秽物大半都溅到了车外,车内总算没被彻底弄脏。 江律深顾不得被溅的衣摆,也顾不得回味方才意乱情迷的吻,反手松解沈序身前的安全带,扶起他的上半身,好让沈俯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点儿也不反感沈序身上的污浊物体,一手掐着对方的虎口,一只手轻轻拍打对方微微颤抖的脊背,用轻柔的抚摸安定对方因呕吐而产生的痉|挛。 声音放得比方才哄沈序搂自己脖子还要柔:“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沈序的脸皱成一团,呕吐带来的不适感让他的嘴还是不受控制地张着,一阵一阵地干呕。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肠子被绞得生疼。 意识混沌中闻到一股令人安心的熟悉气味,接着自己整个人都被温暖的怀抱笼罩。沈序感到一阵安心,于是放任自己瘫在对方怀里。 吐完后哼哼唧唧两声,脑袋一歪又彻底失去了动静。 江律深等他呼吸逐渐平稳才将人重新挪回副驾位上,抽了张纸先轻柔地擦干净沈序的嘴角,再简单清理了车内。刺鼻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他却一点也不嫌弃,而是心疼——沈序酒量不差,这到底是喝了多少的酒才会难受成这样。 心里又是涌起一股无名火,沈序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个劲儿地乱造。但他也有些心虚,因为江律深知道沈序今日买醉一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踩下油门前,江律深又摸了几下沈序的头,动作带着爱惜,看着对方精致的面孔,因熟睡,桀骜的脸此刻显得有些柔化,露出好看的眉眼。 江律深忍不住凑上去,额头抵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像是失去了讨沈序开心的能力,这个能力也许三年就被剥夺了。可这几日来,他反倒让沈序失望、难过,甚至伤害了身体。 江律深选择了像三年前一样的离开,效果同样适得其反。沈序喝的醉醺醺的,不知天南地北。他看见沈序不开心,他也不开心。 可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像是和沈序走进了死胡同。 沈序想报复他,自己却忍不住沉溺其中,越来越爱他,然后又对沈序造成了伤害…… 江律深瞧着沈序无知无觉的单纯睡眼,祈祷道:或许等到天光乍破,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这是他难得的乐观想法,为数不多的乐观献给沈序。 江律深起身回到驾驶位上,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汗湿的额发:“睡一觉就好了。” 语气带着笃定,因为马上他们就再也不见了…… 江律深全程开得很稳,速度极慢,生怕颠簸惊扰了沈序。车开到了沈序家门口,空荡荡的独栋别墅在夜幕下显得有些恐怖了,一个庞然大物就孤零零地伫立在那,像个会吃人的怪物。 不知为何,江律深看看歪头睡着的沈序,再看看这巨大的房子,总觉得对方孤独。 他想起当初沈序逃离父亲掌控在外创业,两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沈序就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畅想未来,信誓旦旦地保证两人一定会住上超级豪华的大别墅。 小沈总天生富贵命,什么样的豪宅没住过。只是,他还没一个共同属于他和江律深的房子。他甚至将房子的方方面面都考量,连家具风格都构想好。 就好像,他会和江律深一直在一起似的。 说来也巧,江律深第一天来到这个别墅,就觉得这个别墅很眼熟,与沈序曾经和他提起过许多遍的梦中情房很像。 只是,太空了,和记忆中又出了点那么些差错,没有人味。 他来的几次都只看见沈序一个人穿着白色的浴袍在空荡荡的三层小别墅晃悠,轻飘飘的,无影无踪,像是个幽灵。 纵然陈叔和别的家政阿姨也在这,但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不属于这里。 而沈序像是个缚地灵,灵魂被束缚在这片土地而无法离开的幽灵。强烈的执念或未了的心愿,将他困在了这。 江律深先下了车,绕过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沉思地看向皱眉闭眼睡得不安稳的沈序,他想要窥见沈序的执念是什么。 “嗯……” 沈序不舒服地哼唧一声。 江律深回神,拾起沈序的一支胳膊绕过自己的后颈搭在肩上,捞起他的腿,打横抱起。 “我们到家了,宝宝。” 进到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屋内静悄悄的。 江律深左脚勾着门关上,又一边哄着沈序手不要抓得那么紧,才成功开灯。 刺眼的灯光让江律深都不太适应,更别提头脑昏沉的沈序。 眼睛不舒适地紧紧闭合,纤长的睫毛都缩进紧皱的眼皮,身体剧烈挣扎了一番,原先好好勾住江律深的手乱晃,江律深一没站稳,两人摔倒在墙上。 沈序成了肉垫子,但江律深还是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的后脑勺。手掌被后脑勺抵着,狠狠夹在墙壁与掌心之间,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怀里的沈序也没站稳,长腿不舒服地别着,或许是还嫌弃后脑勺的手掌不舒服,脑袋晃晃几下,身子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栽进江律深怀里。 感受到怀里热乎乎的躯体,江律深哭笑不得,微微胀疼充血的手轻柔抚上沈序的后脑勺,顺毛两下,揽住对方现在没骨头的腰:“好乖。” 他先将沈序挪到了沙发上。虽然现在是晚上,但毕竟还是夏季,两人一路纠缠,又费了些力气,早就出了一身汗。 第32章 江律深怕他感冒,空调温度没有打太低,还给沈序盖了件小毯子。 一盖上,沈序就嫌热,双手下意识地扯住然后精准地抛到客厅角落。 江律深也是好脾气,脸上汗涔涔的,衣服还沾着沈序吐出的污物也不介意,任劳任怨地跑过去捡起来又盖在了沈序身上。 江律深盖毯子的速度非常非常慢,力度非常非常轻,企图让毯子不着痕迹地降落在沈序身上,好让他没发觉,以不至于又掀开。 但显然,沈序多敏|感啊, 果然,才刚盖上,毯子刚落稳,他就跟浑身过了电似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嘴里嘟嘟囔囔的,字音黏糊得厉害。江律深凑近了听,也辨不清他在念叨什么。 眼见沈序的手又要往毯子上抓,江律深赶忙伸手按住,干脆利落地把他的手腕拢住,塞进毯子里,又顺势把毯子边角掖好,将人裹成了只安分的小寿司。 一个脸色酡红的酒酿小寿司。 江律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指尖刚弯起个弧度,就见被封印了双手的人,两条腿还不安分,在沙发上蹭来蹭去,非要把那碍事的毯子蹭下去才罢休。 被西装裤妥帖包裹的长腿,在毛毯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地折腾出花样。伸直,又猛地弯曲,膝盖顶起一小块蓬松的弧度,随即又重重落下。 那双腿笔直,还透着点恰到好处的肉感,绷起时能看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偏偏此刻正没章法地在江律深眼前晃。 江律深喉结滚了滚,没法做到坐怀不乱。 他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忍无可忍地伸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沈序后腰下那块柔软的肉上。 “不许闹,”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点被磨出来的无奈,还有不易察觉的紧绷,“给我安分点。” 一时手劲没收住,掌心落下时,那两团|软肉甚至跟着晃了晃。 江律深的指尖还残留着掌心触到的温热触感,心头却咯噔一下,立马后悔了。 傍晚才刚罚过他,怎么又没忍住下手了? 他屏息凝神,紧张地看着沈序——沈序又转了个面,侧身躺着,然后没动静了。 奇效般的,沈序连毯子也不掀了,嘴角还挂着甜丝丝的笑,嘴里哼哼唧唧的话语依旧听不清,但音调上扬,像是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 江律深不知道,这一屁板子给沈序打心安了。 其实屁股挨上去的那一下还是疼的,后腰下火辣辣的感受依旧传达给半昏迷的沈序。但沈序在梦中只感受到一件事情——江律深终于肯打自己屁股了,他欣喜若狂:这是不是和好的征兆?江律深是不是不生他的气了? 沈序在江律深赐予的痛中获得了安全感:江律深不生气了,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江律深不明所以,但看见沈序莫名乐呵呵的憨态,没忍住也跟着低声笑几声,无奈地捏捏对方的鼻子:“闹腾不死你。” 确认沈序真的能乖乖躺着休息了后,江律深才走到厨房。 先前沈序出去应酬,他就常常提前备好醒酒汤。三年过去了,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凭着记忆,他熟练地开始熬煮。 煮汤的间隙,江律深时不时往客厅瞥一眼。 不过一会儿,沈序就在方才还嫌弃的小毯子里睡得心安理得,整个脑袋几乎都要陷在毛毯里,刚才还耍脾气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又睡得比谁都沉。 睡着睡着换成了侧躺的姿势,江律深倒不担心他滚下沙发——这人睡着睡着就爱往下出溜,半边身子都陷进了沙发的软缝里,活像被沙发慢吞吞吞了半截似的。 明明是看着就异常难受的睡姿,可沈序就是有了这样习惯好多年。 江律深心里一阵好笑,腹诽了句什么狗毛病。但转念一想,这样估计是真的安全,至少不会摔下去。 这才放心转身回厨房。 等醒酒汤煮好后,江律深捧着热腾腾的汤出来, 目光刚落到客厅沙发上,他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紧,手里的碗险些脱手扬出去。 只见沈序整个人将要摔到地板上,半边身子都要着地——都睡熟了还能悄无声息地换了个侧睡的朝向。 江律深把汤一放,大步流星扑过去,堪堪在他坠地前,捞住了那具温热的躯体。 沈序稳稳降落在江律深的怀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脸侧,痒痒的,热热的。 江律深心有余悸地抬手,指尖没忍住,弹了个脑壳。 “睡觉还不安分。”带着后怕的嗔怪。 沈序像是知道了自己被批评,不舒服地“拳打脚踢”,头也左右摇摆。 猝不及防间,两人鼻尖擦过鼻尖。 江律深心头一颤,沈序乖顺地倚在他怀里,一切都触手可及…… 他想起方才在副驾上的那个吻——仓促又失控,最后还把人“亲吐”了,心里莫名憋着点闷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喉结滚了滚,江律深情难自禁地低下头,沈序微张的唇瓣慢慢放大,一点点凑近…… “你们在做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是晚上十一点更新哦~ 第25章 有失医德 江律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猛地转头,就见陈管家披着件睡衣立在楼梯口,双手抓着栏杆,方才显然是被吓得脚下打了个趔趄,连睡衣的领口都歪了半边。 他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目光在陈管家脸上顿了顿,又慌忙转回来。还没等看清沈序的眉眼,两人的侧脸就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脸颊软肉相贴,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酒气和暖意,熨得人指尖发麻。 再偏一点,唇瓣就要擦过了——偏偏还是在陈管家眼皮子底下。 江律深心脏骤停,被老人那双喷火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直起身。可他忘了身上还挂着个沈序,动作太急,沈序直接失去平衡,一骨碌从江律深身上滚了下来,撞在了沙发角。 “哎哟——” “咚!”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沈序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沙发角,闷哼一声,眉心瞬间蹙成了个川字。 江律深难得手忙脚乱,顾不上自己后背撞得生疼,赶忙爬起来扶起沈序查看额头情况。 还好,只是浅浅一片泛红,看着吓人,倒不算严重。 他刚松了口气,身后就炸响一声惊雷:“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陈管家的声音气得发颤,噔噔噔地从楼梯上冲下来,脚步声像擂鼓似的敲在江律深心上。他心里顿时虚得发慌——他太清楚这位把沈序疼成眼珠子的老管家,见着两人深更半夜这般亲昵,险些就要吻上的模样,铁定是认定了自己在轻薄沈序。 方才,他确实差一点就要吻上。因此,江律深难免有些心虚。 心虚归心虚,江律深慌忙松开紧扣着沈序腰肢的手,想和他拉开点距离。谁知沈序像装了自动导航似的,整个人又黏了上来,脑袋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块没骨头的大号牛皮糖。 额角方才磕出来的红痕,在灯下看得愈发明显,红得刺眼。 江律深心一软,没骨气地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可余光瞥见陈管家越走越近,那张皱纹纵横的脸绷得像块铁板,他又慌忙撤了手。 沈序失去支撑,不满地哼唧一声,又往他身上贴。 他手一松。 沈序再黏。 …… 两人像拉锯似的僵在原地,江律深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看着陈管家越来越近的身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双手都紧紧固住沈序的腰,结结实实地将人揽入怀里。 “陈叔,沈总他喝醉了。”他不卑不亢地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完全不提起两人面对面趴在地上,语气坦然,和他在电话中给陈叔告状的声音如出一辙。 沈序趴在他怀里,突然后背一冷,在梦中打了个喷嚏,总有种又被告状的错觉。 陈管家鼻子冷哼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当他是好糊弄,手跟被502胶上一样,还能表现得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今日,他终于想起来江律深是谁了,就说为何第一眼就觉得熟悉。早上收拾沈总书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书柜,柜子上方掉下一个相框 ——是沈序和江律深的合影。 两人的模样都比现在青涩许多,陈管家这才悠悠想起来沈序几年前和一个同龄的小男孩谈上了。 偏偏因为这事,沈老爷看他的眼神越发嫌恶。先前就不待见他创业的事,如今不落井下石、暗中使绊子,就算是开恩了。 沈序和生父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这下更是彻底裂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保住。 他不知两人决裂那天的始末如何,只是当他知道的时候,沈序便带着自己的母亲搬离了沈家大宅,和母亲两人生活。 第33章 好在沈序早些年就闯出了些名堂,开的公司风生水起,没过多久,竟隐隐压过了沈老爷一头。 沈序先前虽也在龙潭虎穴里长大,但好歹还带着点金汤勺少爷的不成熟与蛮横。不过两年光景,竟脱胎换骨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陈管家心里清楚,让沈序发生这般翻天覆地变化的,不光是沈父的逼迫,更有这位让沈序年年念念不忘的小男友。 后来他不知道二人间发生了什么,但大概是分开了吧,不然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不该整日郁郁寡欢,像是丢失了魂。 两人感情的始末他不清楚,自然无法指责哪一方,只是他向来护犊子,小沈总那么优秀,肯定是对方的毛病。 今夜半夜,他有些睡不着,就听见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着是不是沈序半夜回来了。毕竟沈总日理万机,常常应酬到这么晚。 说来也奇怪,沈序是位基本不着家的人,所以和别的富商不一样,他不太爱置办房产。 然而前一段时间不仅突然买下了这栋别墅,装修风格还与先前的大相径庭。 在江律深上岗的这几天里,沈序更是天天住在这,几乎从不出家门,就算去了公司,也是难得规律地朝九晚五。 陈管家便索性披了件外套,下去看看情况。 结果一下楼便看见了这要犯心脏病的一幕。 这个江医生人模狗样的,竟然撅着嘴要亲沈序! 实在有失医德! 陈管家走近一看,发现沈序还喝醉了。 自己都走到跟前来了,这个江医生竟然把沈序搂得更紧了。原本还是一只胳膊半伸半不伸地搭着,等他走到两人跟前,竟然干脆直接双手搂着了。 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就算是前男友也不可以这样啊。 他刚想呵斥一声,拳头都要抡起来了,结果小沈总这时又半迷糊着转醒,不舒服地和江律深哼哧自己难受。 说着说着双手又搂了上去,再次密不可分。 小阎王沈序竟然还会撒娇呢,陈管家觉得真稀奇。 江律深也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素日冷静的面容也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到沈序贴上来,又是脑子完全一抛,侧过身耐心地哄着,动作熟练,语气温和。 “我煮好了醒酒汤,我喂给你喝好不好?” 沈序胡乱地点头,估计也没听懂,但就是乖乖听话。 两位又旁若无人地说起小话,完完全全无视陈管家的刀眼。 陈管家:“……” 合着这两位,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复合了,还是说,两人压根就是复合了,才搞出这么个雇佣关系来? 陈管家只觉得自己成了play中的一环,深深叹了口气,熬夜都没让他这般面色蜡黄。 江律深等安抚好沈序,搂着人坐到了沙发上,等起身去拿桌上的醒酒汤,才觉得客厅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定睛一看,才发现陈管家已经快马加鞭跑到楼梯一半了。 他嘴巴张了张,不明白对方为何忽然反转态度,刚想掩饰性地找补一两句,陈管家就像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中气十足地说道:“不要解释!还有,以后不许再向我告状!” 说完,一路碎步小跑哭啼啼地上楼了,年纪大了,还把他当play中的一环,真是挨千刀的年轻人! 江律深:“……”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陈管家怕是误会了他俩的关系。只是他先前竟没发觉,这位看着严肃的陈叔,内心戏竟然如此丰富。 江律深给沈序喂下醒酒汤后就抱着沈序回了卧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序的卧室,黑白灰色调的极简装修风——和三年前两人的卧室很像。 江律深只当沈序是改性了,三年不见,已经变成人人尊敬的沈总,性格自然要稳重不少,和先前的粘人精肯定不一般。 他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接着睡的沈序又在心里嘀咕:还真不一定性格稳重了,没心没肺的,还能没心眼地接着睡,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顺手拉下沈序卷起的上衣,遮住露出的肚脐。 江律深又吃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飞醋。 可这份别扭的醋意没持续多久,就被眼前的难题打散了。 看着沈序满身的酒气和汗渍,江律深犯了难。这样睡一夜,人肯定不舒服,万一着凉感冒了更是麻烦。 而且,就以江律深对沈序挑刺脾气的了解来看,第二天一早沈序要是看到自己这样邋遢的一面,不但把这床上四件套和身上的衣服一并扔了,还会生一天的闷气。 可陈管家想必也回房歇下了,方才定是被那一幕吓得不轻。 老人家经不起折腾,江律深决定,以后还是少在陈管家面前这般 “霍霍” 了。 于是江律深思想斗争做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亲自把沈序的衣服换下来,并再用湿毛巾擦洗一下他的四肢和前胸后背。 毕竟两人有着两年的同居经历,江律深对沈序的收纳习惯了如指掌。顺利找到衣柜抽屉里的贴身衣物后,他又看向挂着一排的真丝睡衣。 指尖刚触到那顺滑冰凉的面料,眼神就暗了下来,江律深瞬间联想到沈序穿着睡衣的样子。当初在家里,沈序的睡衣都是穿得松松垮垮,扣子也不好好系,非要露出白花花的精壮胸膛,看得人心痒痒。 江律深咬了咬舌尖,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异动,目光扫过清一色的黑色,忽然瞥见角落里一抹鲜亮的粉色。 他伸手抽出来——发现是一件男士睡衣。 可沈序从不爱穿粉色的衣服。 下意识检查了尺码表——不多不少,正好是沈序的码。 江律深松了口气,心想估计是品牌方一股脑寄过来,沈序嫌幼稚没穿又疏于整理,所以被挤到这犄角旮旯。 抚摸着冰凉的眼镜框架,眼神悠悠,垂眸五秒,终于做了决定。 江律深拿出粉色睡衣,关上衣柜。 勤俭持家才是传统美德,买了怎么能不穿呢? 第26章 你喝醉了 江律深动作飞速地把沈序身上穿的衣服扒下来,再用热水沾湿的毛巾简单擦了擦沈序的身子。 江律深迅速闭上眼,摒除杂念,可两人过去缠绵的画面便不可控地浮现在脑海中。甚至,沈序还盖着被子,江律深就已经脑补到更隐秘的角落…… 他想速战速决,微微侧过脸,借着余光迅速擦好身子,因此动作难免有些慌乱粗鲁。 等为沈序换上裤子时,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人突然哀嚎一声,小脸皱得委屈巴巴,手掌伸到身子后面,嘴上可怜地喊着疼。 江律深将人翻了个身,拉下裤子一看,皮肉上青红交错,巴掌印清晰明了,莫名构成一幅妖娆旖|旎的画面。 江律深的眉头一皱,懊恼自己方才实在做过了,手劲没收着,给人打成这副模样。 可他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口水,镜片后面的漆黑眸子晦涩难懂,摘下眼镜揉了揉泛酸的鼻梁,深呼了气,才把自己的施虐欲望压下去。 两人当初每次胡闹一通,沈序就都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沈序每每主动地包容他,接纳他丑陋可恶的欲望。 事后,他一面自责一面后悔,可随之而来的,还是难以抑制的施虐欲。 他也厌恶自己这病态的欲望,谁能想到穿着白大褂的江医生有着这特殊的癖好,又有谁能想到人前西装革履的沈总在床上逆来顺受。 江律深的目光又落回沈序身上,这人当初挨了疼转头就忘,前一夜还哭着喊痛,下一次却比谁都主动。他总是一边哄着,一边又不肯停手。 现在,沈序趴躺在床上,头深陷在枕头里,露出一半的脸颊肉红扑扑的。想来是醒酒汤起效了,酒精麻痹的感觉稍稍减退了。沈序没有那么难受,眉眼舒展开。方才还说着疼,现在又舒服地昏睡过去。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颜,仿佛再次窥见了曾经沈序为了他弯下脊骨,甘愿放弃一切,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 这份爱太满,连江律深本人都动人,沈序却觉得还是不够,好像要剔骨挖肉,把整颗心掏出来递到江律深面前才可以。 江律深随口说句想吃城南老字号的糕点,他便不顾暴雨天堵车两小时,捧着温热的盒子奔回来,只为让江律深尝到刚出炉的滋味;江律深值夜班疲惫,他就安安静静待在值班室角落,不吵不闹,只默默温着牛奶、整理好散落的病历。 最早的追人时期,哪怕江律深冷言冷语,他也始终贴着对方的心意走,把所有的张扬棱角都磨平,只在江律深面前露出发软的真心。 江律深看得心疼,头垂下来,薄凉的唇将要吻上那人摊开的手心时又微微侧过头。 轻柔的吻,最终落在了粉色上衣的袖子上。 将被子盖在沈序光|溜溜的腿上后,江律深去医务室翻了翻消炎的膏药。 第34章 他熟练地将药膏抹在青肿的地方,药膏的冰凉触感骤然传来,引得沈序一阵密密匝匝的刺痛。他身体应激性地绷紧,轻轻摇摆,想要挣脱那股痛感。 江律深本就心猿意马,看见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不停晃动,身下人还因为疼痛而发出令人误会的声音。 他起初还想着好脾气地哄着,一边安抚一边慢慢涂抹,可此刻只剩了快刀斩乱麻的念头。一只手掐住沈序的胯骨固定住人,另一只手不再拖沓,掌心一摊快速抹匀药膏,将伤口尽数覆盖。 沈序哀嚎了一会儿,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药膏凉丝丝的触感蔓延开,灼烧般的疼痛慢慢减轻,终于不再动弹,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恬静的睡颜松了口气。 沈序身上那件浅色睡衣鲜少见,粉色衬得他愈发年轻。他承认自己带着恶趣味,偏爱沈序穿浅色衣服,方才特意翻出了这件。 从前的沈序,穿搭从不像现在这般沉闷,倒像只张扬的小孔雀,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他看见沈序眼前的样子,欺骗自己没有错过沈序三年的成长——沈序在他面前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江律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沈序的时候。那时候沈序也是穿着白衬衫,但不是像现在这样稳重地系好领带、扣齐袖口。 而是肆意张扬的,随意洒脱的。 于是他第一眼就被吸引。 江律深的心被沈序装得满满的,但是却又酸酸的,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江律深伸手整理好沈序额前的碎发,露出精致的眉眼。不知沈序是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来,他都一一抚平,不想看见沈序失意的模样。 “别老皱着眉头,你现在看我过得这么不好,不应该开心些吗?”江律深小声嘀咕着,冰凉的手背贴上沈序的右脸,消去红晕,“我知道你还在恨我,还想报复我,但这也是之前。今天起……你一定恨死我了,等明天醒来,我怕我再不跑快点,你真的会杀了我。” 他难得絮絮叨叨地说着玩笑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漫无边际的悲伤。 手指随着情至深处的掏心话缓缓下移,从额头,到鼻梁,到鼻尖,最后到红润的唇。 最后一次了…… 江律深俯下身子,闭着眼,嘴唇逐渐往下,等到近在咫尺,他感受到沈序因睡觉而浅浅呼吸探出的薄热气体时,又睁开了眼,缓缓上移,嘴唇落在了额头上。 “啵。” 一个珍重的吻。 于是转身离开,房间瞬间暗了,沈序睡得不太安稳…… * 沈序今晚临时摇出温亦琛和许望舒陪他喝酒,被温亦琛骂得麻木,也毫不在意,反正这三年来他都听习惯了。 意识浑沌间,他好像看见了江律深,江律深凑到他耳边叫了他好多声“宝宝”。 再后来,画面旋即一转,又回到了江律深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说来也巧,其实那天沈序是想和江律深求婚的。那段时间,沈序能感受到江律深对他的渐渐疏远,他不明所以,只想着对江律深再好一些。 他召集了亲朋好友布置现场许久,刚打算骗江律深到会场,却在一门之隔外,江律深和他说了: “我们分手吧。” 沈序就算现在想起,依旧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恐怖的一个画面。 他刚听到这个荒谬的话时怒到脸庞都狰狞,破口大骂:“江律深,你疯了吗?谁允许你提分手的。” 他想着自己耍脾气江律深一定会再来哄他,沈序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在江律深面前,都尽量收着脾气,很少闹性子。所以一般他难得发飙,江律深都会依着他。 可那次,江律深没有。 依旧不为所动,没有上前抱抱他就算了,还是铁心又说了一遍分手。 沈序这时候开始怕了,江律深真的不是和他开玩笑。 他抖着身大哭,苦苦哀求:“不要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江律深,求求你,别不要我。” 卑微之至,绝望欲死。 沈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还是在感情上栽了跟头,甘愿卑躬屈膝苦苦哀求来获取心上人的一点喜欢。 他想要江律深的全部喜欢,可江律深都不要他了,那一点点的爱也是可以的。 可惜江律深还是拒绝了,在梦里沈序无能为力地看着江律深越走越远,连头都不愿意转一下。 这件事情也成了流传在京城的一段笑话,位高权重的小沈总在表白之日被对象甩了。许多不满沈序的人没少在背后挤兑。 这件天大的耻辱之事沈序却不在乎,因为他心如死灰,他失去了江律深。 江律深只狠心地留给他一个背影。 …… “不要…..不要……江律深!” 沈序从梦中惊醒,大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口地喘着气,胸口汗淋淋的一片。 沈序来不及思考,呆愣地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可他来不及思考,脑中只有了一个想法——江律深呢? 他像是还没从梦魇中挣脱,嘴中还在不停念叨着江律深的名字,眼神空洞无措。 极度恐慌中没注意到浴室里头还亮着灯。 “醒了?”一道温润的熟悉男声将沈序唤醒。 只见江律深从浴室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并不出来,手臂上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未清理的泡沫。 他方才真的想着要走了,可到了玄关还是千不舍得万不舍得,并且也不放心沈序一个人过夜。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进浴室给沈序清洗换下的衣物。 他可不能由着沈序如此败家,不然这人铁定又把脏衣服扔了。 才洗没多久,就听见卧室传来人声,走出去一看,没想到沈序这么早醒了。 江律深难得有些尴尬,毕竟两人已经闹掰了,想起方才上药时候看见沈序身上的痕迹,也暗骂自己真不是人。 为缓解尴尬,他还是问了一句关心话。 沈序没搭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失去了光彩,江律深看到后背一凉。 不会现在就冲上来给他一巴掌吧。江律深在心里忖度。 “江律深!” 沈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律深一怔,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你快过来啊……”下一句语气软糯,与英眉俊目的外表截然不然,是对江律深很受用的反差。 江律深看着沈序委屈的眼神,双腿自主走上前,手比大脑还快地将沈序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看着沈序露在粉色睡衣外的清瘦骨骼,再听着对方前言不搭后语的撒娇话,猜测对方这是还没醒酒,所以才对他如此没防备。 沈序死死搂着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 “头还疼吗……酒醒了吗?” 沈序没回答,依旧像鸵鸟一样把头闷起来。 江律深见他没说话,心才放下来,原来是还没醒透啊。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你今天就喝太多了,解酒汤喝了都没用,明天头一定会痛的…..唔…..” 怀中一轻,江律深的唇被一片柔软堵住。 “亲亲我……”耳边传来一句飘渺的情话。 江律深呼吸一屏,瞪大了眼睛——沈序正在闭着眼专心致志地吻他。 黑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是在紧张吗? 为什么突然亲上来?喝醉了就爱亲人吗? ……还是把他当作了别人? 心上人的吻来势汹汹,江律深停止不解风情,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搂紧沈序,反客为主加深了吻。 唇瓣不停地磨蹭,轻咬,不似在车上的凶狠掠夺,今夜的吻很温柔,沈序的舌头轻轻扫了下江律深的下唇,江律深才稍稍加大了劲吸吮着沈序的舌头,细碎的呜咽和清脆的水渍声交融在唇齿间。 吻着吻着沈序又哭了,没有逻辑地说着胡话,但他其实只是从心地把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说出来了。 “江律深……你还喜欢我吗?能不能别放弃喜欢我?” 江律深哑然,没敢回答。 沈序抽泣着,一边吻一边哭,密密匝匝的甜腻的吻和泪水一起糊在江律深脸上。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分手?” 他丧失了一切理智,疯魔地一遍一遍问。 这一声声失控的质问像一把把刀扎进江律深的心脏,被伤得体无完肤。 他轻柔地抚摸着沈序的后背,没有回答,而是在耳畔轻轻哄睡:“睡吧,你喝醉了。” 沈序听不清话,但他知道江律深没有说喜欢他,忍不住崩溃大哭。等到哭累了,他抵不住困意,在江律深怀里睡着了。 江律深看着他的睡眼,薄唇翕动,好像念给自己听:“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第35章 …… 第二日,沈序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却没忘记晚上好像看见江律深了,他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现实。一醒来就寻找江律深的身影。 可房间空荡荡的。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工资都退回你卡上了,违约金分月打到你卡上。” ——江律深又不要他了。 第27章 旧疾复发 “律深,律深。” “……” “律深!你有在听吗?” “啊……啊?”江律深回神,看见手上的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干脆切成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掩盖自己走神的事实,“妈,怎么了吗?” 宋安茹一脸担忧地看着江律深,今日儿子一直心神不宁。今早见着他,江律深就一脸忧愁,眼下乌青,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她也是鲜少见着了。 她欲言又止,扫视了病房环境。人多眼杂,不是一个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她又把目光看向窗外,今天难得是个阴天,没有那么热了。 心下一动,宋安茹说道:“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刚才也有些吃多了。”见江律深神色淡淡的,她又补充了句:“不是昨天傍晚正打算要下去吗?结果你朋友来了,没去成。” “昨天”二字被刻意加重,宋安茹不着痕迹地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两个字时,江律深切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失手打翻了盘子。 “好。我把苹果装进塑料盒里,正好散步完吃。” 下一瞬,他又藏好了情绪,面色如常地回答。 两人中午的午饭吃得比较晚,现在下去正好是三点多的时间,没什么人,几乎都是去睡午觉了。 母子俩也很久没有这样两个人独处着散步了,江律深早已长成了大男孩,在外求学后,自然和母亲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般毫无顾忌的亲密。 但身为单亲家庭,江律深与宋安茹向来相依为命,彼此间的羁绊,也比普通家庭的母子更为深厚。 只是这一个月来兵荒马乱,母子俩连静下心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又何来这样的谈心机会呢? 风静静吹过,带来远处淡淡的桂花香。其实已经是九月份,桂花开得正盛,可榕城依旧夏日炎炎——这座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只剩漫长的夏与冬。 宋安茹闻着淡淡清香,飘飘缕缕,淡得似有若无,却又馥郁得钻入鼻腔。 她难得不讨厌夏天了,榕城湿热的夏天。 因为现在日历上的时令指针已经指向秋季了。等眼前的夏天一过去,榕城就会迎来冬天。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陪伴儿子过完这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 她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时之间没有人在说话,只有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虽是阴天,却还是透着淡淡的光影,许是太阳不甘心被浓云遮蔽,执意要透出几分光亮。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大一小。 二十年前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的温馨影子如今只剩下两个,中间的孩子比右边的纤细影子都要高大许多。 回忆无端蔓延,医院外车流不息。好像眼前的光景和二十年前重合了,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嚣。 ——一切美好都被车辆的鸣笛声冲散。 还是宋安茹忍不住率先开口了:“你朋友昨天怎么了?没事吧。” 她左右张望,装作专心欣赏路边的花草树木,没人能察觉,这句简单的问话,她在心里反复斟酌了不下十遍。 “没事。”江律深脑中又忍不住想起昨晚与沈序的温存,就像一场梦。他干巴巴地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江律深也发现自己的回答贫瘠,可说完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还能再回答些什么。 “是哪个朋友?怎么之前都没有听你说过?” “之前的一个同学。” “你们之前也一直在联系吗?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在医院出事情了吗?你们怎么会处理到了那么晚?因为这件事情你昨晚甚至都没好好休息吗?” 宋安茹不依不饶,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千篇一律的绿化景色中挪开,一双通红的眼睛,带着急切与心疼,紧紧盯着江律深,像在追问答案。 江律深听见母亲越来越大声的、滚雪球般的质问,眉头一皱。 母亲之前从不这样过问,也不这样审讯犯人般的干涉他的生活。 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烦躁与悲伤,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快要失去沈序了,失去这个世界上他最爱的人之一…… 可是母亲不会懂得。 江律深感到异常焦躁不安。 “妈,你到底要说什么!就是我的一位朋友出了些事情,现在已经都解决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问了!”江律深拔高了音量,他几乎从不这样没礼貌地和母亲说话。 “真的没事了吗?” 宋安茹没生气,还是轻声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眼前的儿子依旧是那个被创伤困住、脆弱不堪的孩子。 “没事,我很好。”江律深不咸不淡地回答。 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瞬间眼眶通红,又仓皇低下头,掩盖自己的情绪。 宋安茹的情绪却再也掩不住了,泪水瞬间决堤,顺着尖细的下巴扑簌簌流下。她狼狈地转过头,不敢正视儿子,既怕自己的模样被看见,更怕徒增儿子的烦恼。 哽咽的哭声被风一吹,很快便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江律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扶着母亲瘦削的、此时正在颤抖的肩膀,拉着人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宋安茹双手掩面哭泣,闷闷的话语传出来:“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不是医生说都好了吗?” 她很害怕。 “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丝祈求。 “你还想骗我吗?我知道,你昨天就是听了……车祸的事情才跑出去的。”宋安茹一把扯过儿子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江律深的皮肉里,他能清晰感觉到传来的刺痛。 “是谁?是你的哪个朋友出车祸了吗?”宋安茹语气笃定,后又崩溃发问:“可是你不是都好了吗?什么时候又开始的?为什么不去看医生?为什么不和妈妈说?” 宋安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儿子沉闷不说话的样子只剩下满腔心疼。 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四岁的江律深失去父亲后,封闭内心、接近自闭的模样。 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比垂暮老人的眼神还要淡漠。偶尔只会蹦出一两个词,不过是一声:“爸爸”。 可宋安茹听到更为难过,因为江律深已经没有爸爸了。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她到处求医,终于在江律深六岁那年传来转机,医生费劲精力,才让小小的江律深愿意开口说话,说出他心中最想表达的话。 下一秒,宋安茹听见江律深的话如坠冰窟。 ——“是我害死了爸爸。” 宋安茹彼时两眼一黑,幼童稚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那句将父亲死因归咎于自己的话,语气凄凄惨惨,像索命的恶鬼般,扎得宋安茹心口发疼。 在天之灵的江父若是听到儿子接近忏悔的话语都要哭泣,更别提此刻亲耳听见的宋安茹。 她死死抱住自己奇迹的儿子——她所剩无几的财富里最为珍贵的儿子,泪水决堤,哭着问:“谁教你的……不许这么说。这是谁教你的。” “如果不是我那天吵着要买玩具,爸爸就不会在下雨天出门,也不会出事了……”小江律深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他还是没有勇气再继续说,父亲离世的事实,太过沉重,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孩童能坦然说出口的。 这太残忍。 但在这不说话的两年里,这句不出声的错误认知一刀又一刀地凌迟小江律深的心,把自己视为千古罪人。 或许他那时候太小,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意义。 但他看见爸爸流了好多血,看见妈妈一直在哭,看见一整屋和他一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都在哭泣。 灵堂里的哭声震天,连烛火都被震得微微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小江律深开始感到害怕,因为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爸爸。 可后来,有个尖细的声音总在他耳边盘旋,一遍遍重复着那句话,像一只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咒骂:“是你害死了爸爸。” 他便再也不哭了…… 宋安茹不顾一旁医生的目光,冰凉的吻落在小江律深的手背上,哽咽着重复:“宝贝,不许再说了……不是这样的!你没做错任何事,是那个酒驾的司机不好!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 第36章 “你听到了吗?以后不许再说这句话了,不然爸爸和妈妈都要生气了。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哭得头都痛了,说的话颠三倒四。 “宝贝,这句话是谁教你说?”宋安茹靠着仅剩的理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江律深的声音怯生生:“是奶奶和我说的。” 这句话成了压垮宋安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抱住儿子,仿佛抱住了这世间仅存的珍宝。她开始悔恨,两年前自己沉溺在丧夫之痛里,竟忽略了儿子的异常,等察觉不对劲时,一切都已为时已晚。 她不敢想,这两年里,自己四岁的儿子,被身边最亲近的人不断洗脑、哄骗、诅咒,硬生生把父亲的死,都推到了儿子头上。 她还记得,以前丈夫下班回家,总会一把抱起江律深,在他脸上亲一口,而儿子总会甜甜地搂着爸爸的脖子,说:“律深最喜欢爸爸了。” 那时候,小江律深听见自己信任的奶奶一遍遍说“是你害死了爸爸”,心里该有多绝望?儿子这两年来的糟糕状态,早已说明了一切。 宋安茹望着小江律深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可他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是眼睛酸涩难忍。 小江律深依旧难过,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宋安茹知道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就算把那个恶毒的老妇人碎尸万段,她曾经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儿子,也再也回不来了。 她陪着小江律深看医生,一点点康复,给小江律深换了个环境,离开了那个让她伤心的城市,离开了那个毁了儿子童年的女人,带着江律深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榕城。 好在,江律深慢慢好转。 到了青春期,外表看着便是和寻常孩子无异,医生说没事了后,宋安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江律深还是有着后遗症,比如不敢开车,日常出行只靠地铁、公交;又比如,再也不喜欢买玩具了…… 江律深上大学后,她惊喜地发现,儿子的书房里摆了一展柜新奇玩意儿,以为他是真的走出过去的阴影了。 可这份欣慰,在昨天被彻底击碎。 她看见昨天儿子瞬间失控癫狂的模样,就知道他根本没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听见“车祸”还是会应激。 或许,那份创伤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早已悄悄复发。 江律深没说话,他心里有数,自己的情况没有母亲所担忧的那么严重。他不是听到“车祸”两个字会应激,而是添上了“沈序”二字。 他只是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又发病了? 或许自己从来就没痊愈过。 又或许,是从三年前听见那句“迟早有一天你会害死沈序!”开始的吧。 ----------------------- 作者有话说:回复下昨晚的那一章:江江当时不知道阿序要求婚。可能我意思没写清楚~抱歉大家~,祝大家看文愉快哦,感谢支持[可怜][紫心] 第28章 他喜欢我 江律深在丧父之痛中沉溺太久,等缓过神来已经到了青春期,期间多亏了母亲的不离不弃和悉心呵护。 可就算痊愈了,他也变成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模样。 江律深的朋友很少。 他不喜欢主动交朋友,别人也会被他冷漠的态度劝退。 直到沈序闯进了他的生活,那人不像其他人一样只是嘴上说喜欢,也不是三五次示好惨遭碰壁的,就选择知难而退。 就是有这么一个人闯进了江律深的心房。 但又或许,不是由于以上陈列的两种原因,只是因为他是沈序。 这是江律深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体会到喜欢上一个人的感受。 他的爱不像沈序那样张扬外放,每天都要说上好多遍“喜欢喜欢,好喜欢你呀。”而是几乎都藏在心里,直到整个心都被沈序占据。 他们起初就像普通恋人一样,直到江律深发现原来同性恋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沈序有爸爸有妈妈,是从小就在聚光灯下长大的人,遭受的压力是他无法想象到的大,他的家族继承或许会因此而毁于一旦,父母的爱也会因此转变为厌恶。 可沈序从没和他提起过。 还是沈序的母亲主动找到了他,地点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那个漂亮的女人起初还维持着温婉的姿态,耐心劝说,说年轻人尚且不懂爱情的重量,两个男人在一起不过是图一时新鲜,何必耽误彼此。 江律深始终不肯让步,无论沈母如何游说,都没有松口说分手。 温婉的伪装终究被他的固执撕破,沈母气得脸色涨红,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朝江律深脸上泼去,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控诉:“都是你害了我儿子!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男人!沈序现在为了你,连家都不回,甚至和他父亲决裂,你知道外人都怎么看他吗?你不要脸,我们沈家人还要脸!” 江律深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纸巾擦了擦还在淌水的脸,好脾气地朝沈序母亲鞠了个躬:“抱歉,但我不会和沈序分手。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 沈母简直被这一段“不要脸”的话气得心梗,抓起包,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威胁:“行,你给我等着。” 她的威胁对江律深并不起效果,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只要求沈序喜欢他。只要沈序喜欢他,他们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因为他真的好喜欢沈序啊。 可沈母的一席话还是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江律深的心,他开始打听沈序圈子里的人对沈序的看法,开始留意那些捕风捉影的无良媒体,甚至忍不住去翻沈序的手机。屏幕上,是沈序与父母之间字字尖锐、满是裂痕的对话。 他好像真的,一点一点打破了沈序原本安稳顺遂的人生。 沈序在一众私生子中杀出重围,靠着自己创业成功赢得父亲的青睐,沈家的家业本已是唾手可得,可现在,这一切或许都会因为自己,化为泡影。 可沈序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下班就窝进怀里撒娇要亲亲。 江律深低头,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心底却翻涌着酸涩与愧疚——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沈序的幸福,只为换取属于自己的圆满——一个能完完整整地拥有沈序的圆满。 他感受到沈序搂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软,修长的腿习惯地环住他的腰。 一个卑劣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蔓延:可沈序不是还喜欢自己吗?既然互相喜欢,那他们为什么要分开,他们死都不分开…… 江律深更加粗暴地加深了吻,房间里渐渐响起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呜咽,缠缠绵绵,又带着一丝绝望的偏执。 他只是想拥有沈序,有什么错? 那女人看见自己儿子依旧和狐狸精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气得更是仪态尽失,暗地里给江律深发了许多咒骂的话语,江律深全都删了,他才不要让沈序看见。 或许后来这个女人没招了,搬来了救兵,用另外一位人来威胁他们分手。 江律深还是没答应,可下一句话像一个炸弹在耳边炸开—— “你害死自己的父亲还不够,还想害死沈序吗?你没发现吗?和你走得近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迟早有一天,沈序会被你害死!” 江律深的世界天旋地转,这句话仿佛一语成谶,他们短暂而甜蜜的生活,就此被彻底打破。 * 沈序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除了手机里冷冰冰的信息,他连一丝一毫与江律深相关的物件都找不到。 混乱的思绪里,他拼命打捞昨夜的碎片,模糊中只剩下江律深从浴室走出来的画面。 “对,浴室!” 沈序猛地回过神,急匆匆冲进浴室,却先被镜子里的人定在了原地——他身上竟穿着一套从未穿过的粉色睡衣。 脑子宕机了一瞬,他下意识拨开衣襟,才发现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的衣服都被人换过了。 镜中的自己眼肿得像颗核桃,脸上还带着泪痕,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 记忆还停留在昨夜——他临时约了温亦琛和许望舒买醉,喝到天旋地转,再之后……再之后,江律深就来了! “嘶——”沉思间,下唇不自觉被咬紧,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拉回沈序的神。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唇瓣红肿得厉害,下唇中间还凝着一道浅浅的血痂。 接着,后腰下的痛感才袭击他的神经,他伸手向下一探,才刚碰上高高肿起的皮肉,就疼得厉害。 拉下裤子转过身看向镜子,才发现臀上全是巴掌印,形成一道更浑|圆挺||翘的弧度,上面俨然还存留着未化干净的药膏。 瞬间,被酒精压制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都想起来了! ——昨夜,江律深亲他了。 他半梦半醒间被噩梦惊起,朦胧中看见江律深就在身边。 第37章 自己委屈地唤出对方的名字,下一秒,江律深便吻了上来。 睡衣和身上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吻时他还问江律深喜不喜欢自己,可江律深没回答。 但也没否认。 沈序现在看着自己红肿的唇,都可以想起昨夜江律深的温柔亲吻,他们唇齿相贴,江律深用一下比一下更珍重的吻来安抚他的哭泣。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江律深的怜惜和喜欢。 可既然吻了,若是心里还有他,又为何要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一条冷冰冰的诀别短信? 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眼底的委屈与怒火拧成一团,沈序愤愤地扬起拳头,猛地砸向面前的镜子。 “哐当”一声脆响,碎裂的玻璃划破掌心,狰狞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混着玻璃碎屑落在地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重新看向手机里那行字,怒火燃到极致,反倒只剩一片寒凉,喉间溢出一声嘲弄的笑:自己怎么就偏偏栽给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 鲜血很快染红了整双手,沈序却毫不在意,反而用血淋淋的指尖轻轻抚上唇间的血痂。 他用手指代替江律深的唇吻自己。 温热的血液沾染了唇瓣,像是要将那道浅浅的疤痕,连同心底的空缺一同填满。喉咙深处溢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病态欢愉的笑。 渐渐的,整片唇都被血色浸染,模样竟透着几分阴鸷。 既然吻了他,就必须负责。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也这才想起来昨夜在医院楼梯间江律深的异常,起初以为是讨厌自己、故意凶自己。可昨晚离开医院大堂时,他路人说起傍晚的车祸一事,恰好听到了车正好与他一样才留了些印象。 但现在,经过昨晚的事情,一切都有了答案——江律深在担心他,在害怕,以为躺在血泊里的人是沈序。所以,他才会在楼梯间失控,沈序才会在手机上看到密密麻麻的红色未接电话记录。 这个事实给了沈序太多的愉悦,以至于今天发现江律深跑走都没太生气,他只是打碎了一面镜子。 江律深是他的,一直都是。 他一切都想明白后,泪水却是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滚烫地砸在沾满血污的手背上,与掌心的血珠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明明该笑的,知道江律深是在意他的,知道那场失控的凶戾背后藏着的是后怕和慌张,可鼻尖却酸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憋了太久的委屈,那些辗转反侧的猜忌,那些以为自己一厢情愿的酸涩,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弯着腰,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呜咽。 明明是高兴的,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高兴江律深心里有他的位置,难过他偏偏要用推开的方式来掩饰;高兴他的喜欢不是一场空梦,难过他们之间总要隔着这样多的拉扯和试探。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掌心的血蹭在脸颊上,晕开一片狼狈的红。 哭着哭着,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湿痕,到底是泪,还是血。 从前他还顾忌江律深的感受,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可现在,江律深既然敢在抛弃他之后又来招惹他,就该想到后果。没有这样招惹了人就全身而退的道理。 可他的思绪又想到糟糕的一处:若是自己今早起来把昨夜的事情都忘了呢,江律深当真舍得对他不管不顾了? 不,不会的。沈序摇摇头,就算用强的,自己也要把江律深绑回来。 沈序立刻寻找手机拨通张院长的电话,语气冷硬坚决:“江阿姨的治疗方案,按原计划直接进行。江律深那边?这都不是问题,我来搞定。” 他要把所有筹码都攥在自己手里,让江律深再也无法脱身。 掌心的血还在流,有些已经沾到了粉色睡衣的袖口上。沈序这才像是猛然惊醒,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偏执阴鸷,只剩下慌乱。 他不顾伤口的剧痛,冲到水龙头下,拧开开关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掌心。 冷水裹着血水哗哗流淌,仿佛水龙头里流出的都是他的血。可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江律深亲手给他换的衣服,绝不能弄脏了。 直到出血不再汹涌,沈序才关掉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换下这套睡衣。即便袖口还是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也视若珍宝,清洗前特意将衣服捧到脸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惜,上面早已没有了江律深的气息。 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底的急切来得浓烈。 小沈总难得亲自手洗好了衣服,走到阳台晾晒,就见到阳台上已经有了正在晾晒的衣服。 包括自己的内裤在内,昨日的所有衣服都在迎风飘扬 沈序:小脸一红。 江律深简直有病,走之前还洗人衣服。 沈序在心里暗骂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虽然江律深依旧别扭,态度反复无常。 但沈序确信:江律深还喜欢他,哪怕一点点。 等沈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把江律深抓回来时,一通意外的电话却绊住了他的计划。 第29章 兄弟情深 城西,檀悦山庄。 一群身着西装礼服的男男女女聚在绿茵茵的草坪上。 “沈总可真是有钱呐,五十岁的生日宴办得这么隆重。” “谁说不是呢,原以为被自己儿子搞下台后,日子肯定过不下去,谁能想到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依旧这么风光。” “你语气也太酸了吧,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诶!你们说这次生日宴会上新闻吗?毕竟沈总已经好久没露面了。” “当然,我看还会抢占不少家媒体的独家封面。怎么,你们没听说?他儿子沈序也会来。” “什么?” “不是说父子俩决裂了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难不成今天还有一出好戏可看?” “喏,你们看,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只见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缓步走入。 他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身形比荧幕上的明星还要惹眼。即便戴着一副黑色墨镜,也难掩高挺的鼻梁与优越的脸型轮廓。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神情不苟言笑,只是一步步走近,无需多言,那强大的气场便让人下意识地屏息臣服。 沈序的心情糟透了,本就生人勿近的性子,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摆着一张臭脸来参加这场生日宴。 他已经很久没和那个“死人爹”联系了,今儿会来,全是母亲反复打电话劝说,说没必要给外人留嚼舌根的余地。 明明他早就带着母亲搬离了沈家老宅多年,可母亲却始终执迷不悟,依旧对那位薄情寡义、整日花天酒地的丈夫抱有不切实际的空想。 面对丈夫在外成群的情妇与私生子,她总能善解人意地为对方找借口安慰自己,甚至把这份扭曲的包容强加给沈序。 沈序心里清楚,这一年来,母亲从没断过和沈仲年的来往。到底是为了残存的爱,还是为了钱财?他不懂,但他知道,母亲骨子里只想要一点爱,一点身为妻子应得的爱。可荒唐的是,在母亲眼里,这份爱只能从沈仲年身上索取。 他便也只好装聋作哑,对母亲忍不住一次次私下联系沈仲年的行为,刻意视而不见。 沈序听着母亲电话里委婉的措辞,心里门儿清,定然是沈仲年给母亲打了电话叮嘱。 他暗自思忖,一两年前都闹到那般决裂的地步,如今再碰面,难道还能有什么体面可言? 但他终究还是顺从了母亲的意愿,又听说温亦琛和许望舒这俩货也在,干脆顺水推舟来凑个热闹,到这老头面前晃悠晃悠,正好给他添添堵。 一进门,他没像其他来宾那样,规规矩矩端着酒杯去沈仲年面前敬酒,说上一长串客套的祝福语。而是随手拿起侍者托盘里的酒,径直走向了湖边独自伫立、神色郁闷的温大少。 沈序自顾自地碰了下温亦琛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酒,用带着疑惑的眼神从上到下审视了温亦琛一遍,才开口问道:“许望舒呢?” “靠!还能不能当兄弟了?你见到我,不该先和我打招呼吗?怎么一上来就问许望舒。”温亦琛一记刀眼扫过沈序,随即又闷闷不乐地移开视线。 “不知道,今早还接他一起来的,结果他突然不愿意搭理我,来了之后就去找他朋友了,这会儿应该在二楼小露台。” 沈序朝别墅主体方向望了望,压根看不见露台的影子,也不知温亦琛为何能了如指掌。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满是新奇:“真稀奇,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和许望舒居然还会吵架。” 第38章 “谁跟他吵架了……”温亦琛嘟囔着下意识否认,语气里的郁闷却藏都藏不住,“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心情一直不好,问了好几次都不肯说,肯定是他那个后妈搞的鬼。” 说着,他烦躁地扬起脖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沈序眼尖地瞥见温亦琛脖子上的一枚红痕,经昨晚之事后,他对此格外敏感,一眼便认出那是吻痕。 “咋,又谈恋爱了?” 温亦琛没琢磨透他话题转变得这么快,方才低落的情绪却一扫而空,吊儿郎当地坏笑一声,凑到沈序跟前:“这不是常事儿吗?怎么,羡慕了?” 顿了顿,他又挤眉弄眼,“你还没说你呢,昨天晚上江律深没对你干什么吧?要是想找对象,我给你介绍几个。” 沈序回想起昨夜还算甜蜜的相处,若不是江律深口是心非、心思难猜,本该更尽兴。他又抿了口酒,矜贵地点点头,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心情颇佳:“能发生什么?他敢吗?” 这话颇有些色厉内荏,温亦琛在心里暗自鄙夷——真当他忘了是谁昨天哭唧唧地找老公了。他见沈序这副尾巴要翘到天上的得意模样,便知两人定有进展,故意打趣: “看来你们是有突破啊?我见你今儿阴天还戴墨镜,还以为是哭肿了眼,不好意思见人呢。怎么,他昨天跟你道歉了,还是坦白当初分手的原因了?” 沈序摇了摇头:“都没有。” “那他人呢?” “说辞职了,走了。” “沈序你他妈有病吧?就这还上赶着?他到底有什么好的?”温亦琛怒喝一声,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出去,恨不得撬开发小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迷魂汤。 “说了你也不懂。”沈序冷哼一声,江律深真的喜欢自己,他才没骗人。罢了,多说无益,他们根本不懂。 可在温亦琛眼里,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恋爱脑晚期,当即痛心疾首地骂道:“行,下次被他耍哭了,别再来找我和望舒陪你喝酒。” 两人按照惯例互损了好一阵。 沈序和温亦琛皆是外形出众、家世优渥的大少爷,自然成了全场焦点。远处的宾客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不少人都想上前攀个交情,若是能入了两位大少的眼,便是莫大的机缘。 沈少看着难以接近,但温少是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于是几位大胆靓丽的年轻女孩主动走上前搭讪。 沈序毫无兴趣,洁身自好地后退一步,把场面彻底留给发小。 温亦琛今日却难得转了性,因许望舒闹别扭的事,压根没心思调情,皱着眉想直接拒绝,又碍于场面不好摆冷脸。 他刚要开口,一道高挑的身影便挡在了他身前。 沈序挑了挑眉——竟是正和温亦琛“闹别扭”的许望舒。 “你们是亦琛的朋友吗?既然如此,我们也认识一下吧,我是许望舒。这杯我先干了。” 许望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番绅士说辞配上利落的饮酒动作,瞬间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老天爷,居然又来一位帅哥。年轻女孩们自然满心乐意。 可这从容大方的笑容落在温亦琛眼里,却格外刺眼。温大少心里憋着火:笑那么好看给谁看?许望舒一过来就撩拨别人,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自己,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温亦琛莫名有些委屈,当即沉下脸,一把将许望舒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女孩们的视线。 向来对女性温和有礼的温少,此刻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我们还有事要谈,下次再聊吧。” 女孩们悻悻地离开后,温亦琛才转过身,夺过许望舒手里的酒杯,语气不佳:“昨晚才喝了那么多,今天还喝!” 这话格外双标,他自己方才分明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望舒瞥了眼温亦琛的脖子,立马垂下脑袋,看不清神情。 温亦琛顿时慌了,心里的不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蹲下身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谁?哪个不长眼的,我去……” “头晕。”许望舒打断他,只吐出两个字。 温亦琛满脸懊恼:“方才没看住你一会儿,到底喝了多少?叫你别乱跑,以后都得乖乖待在我身边。” 嘴上教训着,动作却格外轻柔,扶着许望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沈序在一旁看得无语——同为发小,待遇差距怎么这么大?合着全当他不存在是吧? 他刚想上前把这两个白眼狼一起骂一顿,脚步还没动,一名侍者便躬身走近,恭敬地说:“沈少爷,老爷说有事找您。” 侍者的声音不算小,刚坐下的温亦琛和许望舒也听见了,两人脸上瞬间露出戒备的神情。 他们再清楚不过沈序与沈仲年的恶劣关系,今早听说沈序要来,便觉得这场生日宴就是鸿门宴。 这副担忧的模样落在沈序眼里,倒让他心里熨帖了几分——看来这两个发小也不是全然没用。 他转头对侍者说:“知道了,带我过去吧。” “沈序!”温亦琛立刻站起身,上前拉住他,“你真要去?你不是……”不是最讨厌那个死人爹吗?这话沈序常跟他们说,只是碍于大庭广众,温亦琛没好意思说出口。 “是啊沈序,要不我和亦琛陪你一起去?”许望舒的神色依旧优雅,语气里的担忧却十分真切。 沈序弯了弯嘴角:“你们跟着去也没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说着,他跟着侍者转身离开,还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一副轻松的模样。 其实沈序来之前就料到沈仲年找他有事,只是到底是什么事,他却猜不透。除去一些必要场合的客套碰面,两人已经好几年没正经说过话了。 沈仲年在二楼书房等他,沈序一进门,便见沈仲年背对着他站在窗台边,望着楼下水波粼粼的湖面。 “把门关上吧。怎么,怕我?” 沈仲年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先开了口,随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许久未见的儿子。这孩子长得愈发像自己,眉眼间带着同款冷冽,性子却偏偏随了他的妻子,软绵又执拗。 沈仲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沉,神情添了几分愠色。 “呵!怕你?你是忘了两年前,你公司是怎么被我搞垮的吗?”沈序语气冰冷,满是嘲讽。 沈仲年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桌面震动剧烈:“你还有脸说!简直不可理喻!沈家大业迟早都是要交给你的,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跟你妈一样不知轻重!看到我这般模样,你很满意?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嘴巴放干净点!我妈可不像你,在外风流快活,情妇和私生子能凑满一辆公交车。别以为射了泡,就有资格当我爹,也别在我面前说教。”沈序也动了怒,骂人的话毫不留情。 “你!你!”沈仲年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沈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序原以为,看见沈仲年生气自己会开心。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厌恶眼前这个男人,厌恶到一想到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恶心。他的任何快乐,都绝不会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取,无论他是死是活。 “行了,有话直说,别浪费时间。不然我现在就走。”沈序压下怒火,语气冷淡地催促。 沈仲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坐到沙发里,高大的身躯深深陷了进去。“听说你最近很忙,连公司都不怎么去?还在郊区买了栋新别墅?” “你调查我?”沈序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警惕。 沈仲年嗤笑一声,伸出略显苍老的手,摩挲着身旁的木雕摆件。 “我还调查到了些别的,你要听吗?”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瘆人的笑。 “江律深的妈妈生病了,他休学去你身边工作,是吧?” 沈序双眼瞬间瞪红,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沈仲年的衣领:“沈仲年!你他妈去找他了?” 第30章 分手原因 领子瞬间被人抓住,脖子被禁锢着,很不好受。沈仲年感受到一阵窒息,低低咳了几声,像是破旧的手风琴,苟延残喘。 他对上自己儿子猩红的眼,里面的情绪强烈到让他心都一颤。如果说方才沈序所表现的只是对自己的厌恶,那现在就是十足十的杀意。 沈仲年太了解自己的这位离经叛道的儿子了,三年就是这样执迷不悟地喜欢上一位男人,甚至爱得死去活来,连家都不要了,他无法理解。 沈仲年至今都记得那日在街上,和一众合作商正巧看见沈序和一个男人牵手并肩站在街上,沈序看向身旁人的眼神软得发腻。他太清楚了,这是来自于情人间的缱绻爱意,不应该出现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氏掌权人的面容上。 他当场沉了脸,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并且也不想声张,不希望被人发现而丢人现眼。 但回去调查后才知道,沈序和这个小男友已经好过一段时间了,虽然没有正式官宣,但也毫不遮遮掩掩,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像普通小情侣。 第39章 身边许多人都知道了,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虽然他与这个儿子关系不好,但只要流淌着他沈仲年身上的血脉,他就不允许沈序做出这样事情。 当晚就把沈序召回家,掷地有声地命令:“我沈仲年的儿子,绝不能搞同性恋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要么断了和他的来往,要么就放弃沈家公司的继承权。” 沈序比他想象中还要有骨气,他以为这个对沈序来说无法拒绝的命令,因为他知道沈序与那些叔伯私生子周旋,就是为了接手沈家大业,怎么会为了男人功亏一篑。 “沈家的资产我一分都不要!” 沈序却是这样回答的。 沈仲年气得表情都扭曲,骨子里的自大让他不允许别人有朝一日拒绝他。他知道沈序的软肋,开始攻击沈序最在乎的地方——江律深。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他把这样一个如蝼蚁的普通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果然沈序脸色大变。 父子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当天沈序就带着母亲把自己所有的东西带走,从此断绝了关系。 这些事情落在沈仲年身上,他只觉得不痛不痒,他不缺情人和孩子,但他自认为沈序确确实实是一众继承者中最出色的一个,可惜不听话。 那便算了,可是沈家的名誉不能就此算了。 他接着调查,才发现了江律深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是一位自称是江律深奶奶的老婆子,疯疯癫癫的。他给了一大笔钱,老婆子说起了江律深害死了她儿子。 他听着才大概明白:老太婆因丧子之痛而疯了,而害死她儿子的人就是江律深。 江律深不仅害死父亲,还因此得了病,治疗了好多年。 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同性恋灾星,到底是怎么能进入沈家的大门。 沈仲年不满的心情达到顶端,却是因此心头有了一计,这不是江律深的心病吗?他用这个总能把江律深威胁走吧。 可江律深还是没有,他原以为这人当真一点没影响了,可他说出口时,江律深瞳孔里的恐惧骗不了人,他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沈仲年开始偷偷观察,发现江律深的情绪真的出了问题,甚至还去私下找了心理医生。 沈仲年知道,他离成功很近了。 江律深不是害怕自己所爱之人走向死亡吗? 那要是再让他亲眼见一次,他一定会相信,明白那日自己所说的“害死沈序”并非开玩笑。 沈仲年的脑中涌现了更多疯狂的想法,他可以亲手设置许多的意外,就没有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 沈仲年回想着三年前自己布下的一步步局,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儿子永远斗不过父亲,沈序不是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吗?可他总有办法让他痛苦。 他现在整个身子陷在沙发里,脖子被沈序掐得发紧,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若是沈序再用力一些,他或许就会晕厥过去。 可他不害怕。相反地,沈仲年慢慢直起身,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三年前我也调查他了,甚至比现在还要精细。” “你要听吗?” 沈序看着他扭曲涨红的脸,心里腾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动作变得迟疑,掐着对方的手都卸力。 “你……” “轰!——” 一声惊雷打断了他的话。 原来窗外早已乌云密布,草坪上的宾客都进到了室内,楼底下静悄悄的,只有闷雷的回响,还有雨滴将要降落的泠泠预告。 不一会儿,一滴滴雨点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 江律深感受到脸上一凉,才发现下雨了啊。 他看向母亲,母亲一张脸满是泪水,所以他才会连雨水落到脸上都感觉不到吧。 母亲还在看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他记得,沈序父亲找上他的那天,也是下着和现在一样的雨水。 沈仲年语气刻薄:“江律深,我不管你和沈序现在多要好,你都必须离开他。你连自己的父亲都能害死,迟早有一天,也会把沈序害死。” 江律深这段时间本就陷入了亏欠沈序的糟糕情绪中,如今沈仲年的一席话更是直接把他从小偷的罪名加重到了杀人犯。 被沈仲年警告后,江律深更是彻底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态。ptsd的症状隐隐有复发的迹象,夜里开始失眠,偶尔闭眼就会浮现出父亲车祸现场的惨烈画面。 他变得格外神经质,沈序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叹一口气,他都会归咎于自己,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沈序,让沈序不开心。 而那段时间,沈序正忙着和沈仲年周旋,一边要稳住公司的事,一边要应对父亲的施压,还要处理家里那些不成器亲戚的闲言碎语,难免对江律深有些冷落,竟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反常。 沈仲年的一席话不仅仅是一句恶意,后续竟像一种诅咒,一种预言。 一连串的意外,更是将江律深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一次两人自驾游,车子在高速上突然爆胎,幸好沈序反应快,及时将车停在应急车道,才没酿成大祸,沈序只当是车子老化,笑着安慰惊魂未定的江律深,说只是运气不好。 后来他们去滑雪场,租来的摩托车半路没电,两人被困在茫茫雪地里,手机还没信号,冻得瑟瑟发抖,最后是滑雪场的巡逻队发现了他们,沈序依旧只当是倒霉,还特意去庙里拜了拜,求个平安。 还有一次过马路,一辆车突然失控朝他们冲来,沈序几乎是本能地将江律深推开,江律深摔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在离沈序几步远的地方猛然停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每一次大难不死,沈序都归结为运气,可江律深却把这些事牢牢刻在心里。父亲车祸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偏执地认为,这些意外都产生于沈序对他的偏爱。 如果他那天不想着去沿海城市游玩,他们就不会自驾游遇上爆胎。如果不是他在路上弄丢了沈序送他的围巾,他们就不会没通知工作人员,独自出门寻找,最后差点丧命。如果不是沈序喜欢他,沈序就不会在大货车撞来时,义无反顾地推开…… 就像当年父亲为了他死去一样,他迟早有一天会把深爱他的沈序害死。 他变得越来越恐惧,生怕下一次,幸运之神就不会眷顾他们。 压垮江律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汽车爆炸。 那天本没有出门的计划,沈序赖在床上,抱着江律深说想好好陪他睡一天,可江律深想着快到沈序的生日,执意要去商城给沈序买新衣服。 沈序拗不过他,只好起身陪着去了。车子停在商城附近的路边,沈序接到公司的电话,便下车走到路边去接,江律深在车上等得无聊,干脆下车去街对面买两杯咖啡,他看见沈序忙着打电话,便没打招呼,直接去了。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江律深拿着咖啡出来,就看到自己和沈序乘坐的车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父亲车祸身亡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明明该害怕这个画面,可比起恐惧,更让他崩溃的是——沈序不要命地径直往里冲,烟火都烧到了他的衣角。 ——沈序以为江律深还在车里没撤离,他几乎丧失了理智,疯了一样朝着燃烧的车子冲去,全然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也不顾火焰的灼烧。 “沈序!别过去!”江律深大喊一声,手里的咖啡撒了一地,溅起的咖色液体很快被星火吞噬。他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沈序,双手颤抖着死死将沈序按在怀里,“我没事,我不在车里,我去给你买咖啡了,我没事!” 感受到沈序比他更大力度的拥抱,江律深眼泪混合着浓烟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那之后,江律深彻底消沉了。ptsd病情急剧恶化,他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全是沈序死去的画面,有时是车祸,有时是爆炸,最可怕的是,他常常梦见自己怀里抱着的沈序,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腐烂的白骨。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看着身边熟睡的沈序,心惊肉跳。 江律深终于明白,沈仲年说的是对的:沈序太爱他了,爱到毫无底线,爱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沈序什么都依着他,若是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沈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就像汽车爆炸一样,到时候,死去的就会是沈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害死最爱的人,不能让悲剧重演。 江律深萌生了分手的念头。他觉得,只有让沈序讨厌自己,让沈序离开自己,沈序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他开始刻意疏远沈序,对沈序冷淡,甚至故意说一些伤人的话。而沈序,这段时间正忙着处理家里的琐事——那些被他打压过的亲戚,因非法生意被揭发而怀恨在心,暗中搞了不少小动作,甚至有可能是这次汽车爆炸的幕后黑手。 第40章 他忙着调查真相,忙着稳住局面,整个人忙得飞起,只当江律深是闹脾气,或是被之前的爆炸吓到了,竟丝毫没察觉到江律深决绝的心意。 当沈序终于查清真相,解决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亲戚,松了一口气,想回到江律深身边好好安抚他时,才发现江律深的不对劲。便想着求婚来安抚恋人的心,江律深却平静地对他说:“沈序,我们分手吧。” 然后,江律深就和沈序分开了…… 离开了沈序,他的病情就再也不会好了。 但沈序会长命百岁,江律深只要这个,这样就够了。 “妈,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江律深感受到雨点越来越密集,还是没有对母亲说出口,他只是想回去了。 窗外接连轰响越来越大的雷,天像是破了一般,大雨如注。 沈仲年看着沈序苍白失神的脸得意地大笑:“我猜你这是刚知道江律深当初和你分手的原因吧。怎么样,心里也不好受吧,你觉得你们真的那么爱吗,我看未必吧,不然两年里你怎么会发现不了江律深的病,不然江律深为什么不肯把实话告诉你。都不用外人挑唆,你们这感情自然就散了……” “唔!” 沈仲年没说完话,就被沈序一拳打翻在地。沈序又一脚踢上了他的肚子,男人在他身下发出痛苦的惨叫。 沈序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明明先前就知道沈仲年是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可今日听说了这些年他从中作梗的原因,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在沈仲年的声誉下,一切东西都显得无关紧要。哪怕是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哪怕是自己亲儿子的性命。 先前设下的这么多危险情形,若是沈仲年的安排出了差错,他和江律深够死好多回了。 “你还是人吗!”他气到声音都在颤抖。 “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沈家的名声……”沈仲年喘着粗气,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嘴硬。 沈序看着他这副无可救药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最后一脚踹在旁边的茶几上。 “沈仲年,你是觉得你最近公司境况又好转了一些,就可以和我抗衡了吗?不然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找死敢和我说这些话。把这些话烂肚子里然后死去,或许你还能活得久些。但现在……你等着吧,或许今天是你最后一天的好日子了。” 沈序离开了那个让他世界重塑的地方,他坐在车上,满脑子都是江律深,却不敢去找他。 自己苦苦等了三年的分手原因竟是从沈仲年口中得出,而始作俑者竟然也是他讨厌的父亲。他从前虽疑惑江律深为何分手,却从未怪过他,只想着重新把江律深找回来,他会对他比以前还要好。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也还不够爱江律深,两年恋爱,他竟然连江律深生病了都不知道。 沈序不敢想江律深小时候面对父亲的指责,是何等恐惧,而在两人恋爱后期,又是有多愧疚煎熬,而他作为恋人却是无知无觉。 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涌了出来,他终于等到了迷雾解开的一天,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沈序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如果不是他,江律深怎么会那么痛苦。 哀戚的哭声填满了狭小的车厢。 沈序哭得整个人痉|挛,像是濒死之人尚牵挂着弥留之际的执念,他颤着手摸出自己放在西装外套内侧的戒指,大气简约的两枚戒指串在一条银线上——是他当初准备求婚的戒指,一直保存得很好。 沈序摩挲着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戒指,再次失声痛哭:他和江律深都把对方搞丢了。 可也有庆幸的地方,故事的最后是,江律深没有选择放弃他,只是别无他法。 真好,从始至终,他们都两情相悦。 沈序继而虔诚地吻上冰凉的戒指。 上一场恋爱自己和江律深都做得不够好,这次他会把江律深重新找回来。 ----------------------- 作者有话说:江江和小序都会长命百岁 第31章 新的关系 第二日沈序从心理诊所出来时,医生的话沉甸甸压在心头:“虽然我还没真正接触诊治江律深,但从你的口述来看,江律深的记忆障碍不只是回避过往,更缠着根深蒂固的心病——他潜意识里认定是自己拖累了你,甚至觉得自己会害死你,这份负罪感已经成了他的心理枷锁。” 医生停顿片刻,再三叮嘱:“所以你就算现在跟他说明情况,他的心结也不会打开。甚至强行坦白过往、提复合,只会让他的负罪感爆发,要么彻底推开你自我封闭,要么陷入极端自责,加重病情。唯一的路是循序渐进,用全新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慢慢融化这份执念,让他重新接纳你,而不是带着会伤害你的恐惧逃避。” “所以,你现在和他说重新在一起,他估计也不会同意。” “让他在这段新的关系中从爱你转换为爱自己,亲口说出你们分手的原因,这时候他才是真的好起来。而最好的心理医生就是你自己。” “新的关系?” 沈序本就愧疚于自己从未发现江律深的病情,眼下自然要谨听医嘱,帮助江律深治好心病。 可沈序唯一想与江律深建立的新的关系就是恋人,夫妻,灵魂伴侣……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但还是遵从内心驱动,驱车赶往医院。 * 江律深这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失去了一份高薪工作,又回到了一个月前到处打零工的日子。甚至还要糟糕,因为还欠着沈序高昂的违约金。 这都不是最令他心累的,最令他无助的是母亲的身体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常规的医疗手段对母亲病情的作用微乎其微,看着母亲逐渐浑浊的眼睛,他感到不知所措。 但还算是有一个好消息来临,前几日他在社交平台上恢复更新后,又有品牌方联系上他打广告。之前也有,但他的本意就是想单纯分享,并不想和利益扯上关系,所以全都回绝了。 然而今日不同往昔,江律深看见这个邀约瞬间就答应了。他先前就听说这个酬劳很高,可以说是少劳多酬。 他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可看着品牌方发来的底薪和佣金抽成,按照先前视频的播放量估算了一下,还是不可置信,总怀疑是不是多算了个零。 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啊,比他按部就班在医院上班的收入还多。 江律深心里还是有了些安慰,他虽现在是a大医学部的研究生,但毕竟中途休学,毕业证书还没拿下来。医学行业不比别的,专业性很强,他这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找到与专业相关的高薪工作。 如今,这份医学科普广告合作也算是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这还不够,他还要找更多的工作。 而且他现在若是再去打零工,更是不可能了,欠下的钱真是个无底洞,根本就补不上…… “律深哥。” 叶书霖突然出现,从墙角探出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单纯的笑,今日的发型像是更加蓬松卷曲,像只萨摩耶。 这一动静把正在深思熟虑的江律深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叶书霖立马道歉。 这反倒让江律深有些不好意思:“没事,刚才正好在想事情。”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什么,气氛还有些尴尬,毕竟江律深前段时间刚拒绝了叶书霖。 叶书霖转着灵动的眼睛,好几次偷偷瞟向江律深,自以为没被发现,一不小心对上江律深疑惑的眼神,才知道早就被抓包了。 “你要找我说什么事情吗?”江律深先开了口,看着空荡无人的环境有些不自在,他不想和叶书霖单独相处太久,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叶书霖挠了挠脸,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工作不太顺利呀?” 怕江律深生气,他赶紧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这两天一直待在医院里,所以就来问问。” 江律深诚实地颔了颔首,他如今的困窘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前两天又失业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我叔叔的一个朋友家最近想找一位家庭医师,薪水不是问题。他托我帮忙介绍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江律深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下一秒就被叶书霖的话头堵了回去:“律深哥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是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先前在学校你就帮了我很多,我不仅没好好感谢你,还动了别的心思,给你造成了困扰。”叶书霖越说越有底气,下一秒中气十足道:“你放心,我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我们就做普通朋友,行吗?” 江律深笑了一声,当初不过是叶书霖在学校被人欺负排挤,耳边总萦绕着“娘娘腔”“死同性恋”这类骂声,他看不下去挺身而出教训了那些人,没想到叶书霖竟因此对他心怀好感。 第41章 如今听到叶书霖这么说,他到底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两人都在同一家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尴尬下去也不是办法。 “当然可以。” “那工作的事你怎么看呢?真的是个好机会,你相信我。你别急着拒绝,想想阿姨——我知道阿姨的病,医疗费大概也不是小数目。” 叶书霖越说越着急:“哎呀,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都替你着急!你就当给我一个向你道歉赔罪的机会,先前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我真是过意不去,这两天想想总觉得太对不起你了……” 叶书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江律深听得有些好笑,但也被他说中了心事——他确实无法下定决心拒绝,因为他真的太缺钱了。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律深哥,真的别有负担。” 叶书霖善解人意地宽慰道,眼睛澄澈透亮,的确没有了半分羞涩的儿女情长。 离开前他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刚才我去病房找你的时候,看见有个帅哥在你门口徘徊,却没进去,长得可帅了。都说帅哥和帅哥玩,我就猜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帅哥朋友? 江律深自认为没什么朋友,心想大概是叶书霖看错了,但还是应了一声,道谢道别后,朝着病房走去。 刚拐过楼梯的转角,一双精致的黑色皮鞋就映入眼帘,有人从高高的台阶上一步步“啪嗒啪嗒”走了下来。 ——“他是谁?你喜欢他吗?” 江律深错愕地抬起头,就看见了脸色阴沉的沈序。 “你怎么来了?”江律深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疑惑,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已经有一天多没见了。 “你们在一起了?”沈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江律深轻轻皱眉:“瞎说什么呢!”他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沈序对江律深这份利落的否认还算满意。 看着自己爱人这几日因心烦意乱而略显粗糙的装束,下巴还冒着些青色的胡茬,竟难得透出一股野性的帅气,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恨不得此刻就亲上去。 但他又想起了医生的叮嘱,只好收回了这奔放的想法。 沈序扬了扬手上沉甸甸的文件袋:“走吧,今天找你有要紧事说。” 江律深完全摸不清眼前的情况。两天前两人明明已经说好了解约,从此再无牵扯。他这几日里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沈序酒醒后还残留着那晚的记忆——他抱了他、亲了他,还泄露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喜欢。 他惴惴不安了一整天,见沈序那边毫无动静,才勉强放下心来。 可如今,沈序竟又突然出现在医院,表情平静得反常,没有了吵架那日的屈辱与愤怒。 “还不快跟上来。”沈序在前头催促道。 江律深在心里纠结了不到一秒,便快步追了上去。 * 两人来到一家咖啡厅的包厢,隐私性很不错。 沈序将那袋文件递给江律深,开门见山道:“这就是当时张医生给你看的治疗资料,之前没告诉你,其实资助人就是我。” 沈序说着说着,尾巴忍不住翘起来,语气里藏不住一丝邀功的意味,当初听到江律深拒绝资助的消息,他还灰心头疼了好久——毕竟他哪里还能找到另一个让江律深全然信任的人。 但今非昔比,江律深这么喜欢他,而他一定也是沈序最信任的人。 果然,江律深听到这话没有立刻拒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沈家做的慈善在榕城乃至京城都名列前茅,更别提江阿姨从前也照拂过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能帮一把,自然就帮一把。” “就当是我在积德吧。” 沈序说得轻飘飘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江阿姨的病情有多上心。 自己都是江律深的妻子了,江律深的母亲自然也是他的母亲,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陷入绝境。 江律深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份资助对他而言诱惑力极大,他自然希望母亲能得到更顶尖的医疗救治。可先前张医生说得含糊,资助人身分不明,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始终无法放心。 但现在,谜底终于揭开了,资助人是沈序。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沈序更让他信任的人了。 沈序原本想继续说 “阿姨的治疗费我全包,你什么都不用管”,可医生的话突然像重锤砸进脑子里。 ——“他潜意识里认定自己会拖累你”。 沈序太懂江律深的骄傲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要强,若是直接把帮助递到他面前,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又成了沈序的累赘,只会把他推得更远。他咬了咬后槽牙,喉结滚了滚,一个荒唐却又该死的合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不过,我倒是有个要求——我们得签一份包养合同。我来包养你,等我对你腻了,再把你甩掉。” 沈序补充道,这是他临时想到的办法,只为了让江律深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资助。再说了,医生说要建立新的关系,这包养关系,应该也算是吧。 “之前是你甩了我,现在该我包养你,等我玩腻了再把你甩掉,这样才公平。” 沈序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心虚,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他对江律深,永远不会有腻了的那一天。 他真没想到他和江律深有朝一日还能玩包养play,好他妈刺激。 沈序努力憋着嘴角,拼命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江律深听到“包养”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沈序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半天,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包养?沈序要包养他?他可以这样拥有沈序吗?以一种不算光明正大,却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的方式。 可他又很快想明白了沈序的言外之意——沈序还是没原谅他,还是不喜欢他,不然怎么会用“包养”这种带着交易性质的关系,又怎么会说出“腻了就甩”的话。 也好,这样就好。若是沈序不喜欢他,那所谓的拖累与伤害,是不是就不会成真了?他心底那根深蒂固的负罪感又开始作祟,那些模糊的恐惧碎片在脑海里盘旋。他总觉得自己会给沈序带来不幸,可又控制不住地贪恋这份靠近的机会。 江律深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接受吗?接受了,母亲就能得到救治,他也能每天见到沈序,哪怕只是以“被包养者”的身份。而且沈序也不喜欢他,不会因为太爱自己的死去。 可这样对沈序,是不是太不公平?沈序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却要为了报复他,和他维系这样的关系。 可若是拒绝,他又实在舍不得,舍不得这根既能抓住沈序,又能拯救母亲的救命稻草。 江律深觉得自己真的太自私了。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愧疚、狂喜、不安、贪恋,像一张密网将他笼罩,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只要能留在沈序身边,只要能救母亲,哪怕是包养关系,哪怕最后会被他甩掉,他也认了。 江律深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 两人走出咖啡厅,江律深便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沈序紧紧握住。他猛地僵住,下意识想抽回手。 他还没习惯这种带着占有意味的亲近,更没习惯以金丝雀的身份,被沈序这样攥在掌心里,他抬头看向沈序。 沈序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看什么看,能不能有点金丝雀的自觉,还得我亲自牵你。” 说着,他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江律深觉得此刻的感觉很奇妙,仿佛又和沈序重新谈起了恋爱。 “对不起,我会尽快习惯的。”说完,江律深缴械投降地轻轻翻转手腕,便将掌心相握的动作,换成了更为亲密的十指相扣。 沈序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酸,觉得自己不该把他逼得这么紧。他就是这样,嘴笨得很,每次都把暧昧的话语说得像在找茬。 沈序吸了吸鼻子:“走吧,我陪你再去医院找一趟张院长。”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医院,十指相扣的亲密动作很惹眼。明明是亲密的姿势,却都各怀心事。 沈序好几次想开口,想问阿姨今天的精神好不好,想说治疗方案里有几个关键点可以注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露馅,忍不住把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的真心话,全都抖落出来。 江律深也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沈序的侧脸,乖顺可爱,心头那点因包养而起的涩意,好像也淡了些。 两人回到医院,和张院长详细商谈了后续的治疗方案,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第42章 走出办公室,江律深如释重负,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他最爱的人。 哪怕以一种畸形的关系拥有沈序,他也心满意足了。 沈序早就察觉到江律深在看他,心里一直期待着对方能扑过来狠狠亲自己,可等了半天,身边人却毫无动静。 他不开心地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凑近江律深,装作凶巴巴地问道:“你知道包养关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江律深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眼神示意:难道不是这个吗? 沈序恨铁不成钢地暗骂了一声“呆木头”,随即一把将江律深按在了墙上。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壁咚的姿态,另一只手曲起,轻轻圈住江律深的脖子,俯身凑到他耳边,用温热的气息吐出三个字:“是接吻。” 话音未落,沈序的唇便覆了上来。起初只是细细舔舐着江律深闭合的唇线,间隔间,又用魅惑的声线命令道:“快亲亲我。” 这声音,与醉酒那晚的呢喃完美重合。 江律深脑中的理智瞬间崩塌:母亲的事情解决了,沈序没有真的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如释重负的松弛感,混杂着汹涌的贪恋,一股脑地冲上头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负罪感,什么身份界限,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律深一把搂住沈序的细腰,迫不及待地撬开他的唇齿,舌尖蛮横地闯了进去,急躁又贪婪地亲吻着,将沈序因快感而溢出的呜咽尽数吞咽。 沈序原本因享受而闭上的眼睛忽然睁开,狠厉的目光投向墙角,正好对上叶书霖燥红的小脸。 “唔。”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是江律深对他分心的惩罚。 他立马收起那副挑衅的嘴脸,像没骨头似的瘫进江律深怀里。 撒娇道:“你轻一点,都把我亲疼了。” 江律深的脑子早已被欲望吞噬,眼里只剩下沈序那嘟起的红艳艳的唇,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纵容地摸了摸他的腰侧,当作安慰。 沈序被摸得舒服地哼哼唧唧,再次抬眼望向墙角时,那里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 作者有话说:明日元旦请假一天~ 江江和小序要去过二人世界啦,他们托我给大家送祝福:祝大家26年依旧得偿所愿! 第32章 被亲傻了 江律深的拇指摩挲着沈序柔韧的腰肢,怀中人没骨头的全身心依赖地软在自己怀里,水雾朦胧的眼半阖着,红肿的唇更是色情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越来越放肆地游移在沈序的腰侧,夏天的衣物很薄,他能感受到那薄薄的肌肉在他的手掌下跳动、颤抖。 沈序就只是站在那呼吸,江律深就被撩拨得不成样子。着迷得手劲又不由自主地大了,将摩挲改为了揉搓,只有用一次次的用力才能让自己相信眼前的不是幻觉。 ——他还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触碰沈序,甚至像恋人般进行这样亲密无间的举止。 沈序被江律深蛮不讲理的动作疼得直躲,腰微微弓起,企图逃离江律深的魔爪。 “嘶……你轻点。” 方才自己都抱怨着嘴巴疼了,结果江律深根本没听进去,还坏心眼地把疼痛转移到了腰上,更疼了,痒痒的,躲都躲不掉。 江律深只看见那红肿的唇上还沾着自己的口水,一张一合的,他连沈序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满心满眼就只剩下那因嗔怪而微微嘟起的嘴。 身体比脑子更快,他没忍住又凑上去轻啄了一下。 他的本意是就碰一下的,可两人像是磁铁,四片嘴唇刚刚贴上,两人又密不透风地缠在了一块。霎时间,只有粘腻的水声啧啧作响。 许久,等到沈序觉得自己的舌根都微微发疼,江律深才大发慈悲地退出。 江律深低头看向怀里小声喘气的沈序,玉一样的脸染着红晕,甚至蔓延到锁骨。嘴巴还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银丝,眼睛半翻着,一副被亲傻的样子。 等这几日所有情绪都发泄完了,江律深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到底都做了什么。 ——自己舌吻了沈序,动作亲密得像是恋人。 他心里有些紧张,两人才刚刚建立了包养关系,沈序向他索取情感是正常的,可自己瞬间就把持不住,上来就这么主动,甚至反客为主,会不会被沈序看得出来自己还喜欢他。 沈序会不会觉得被轻薄了?会不会生他的气? 当然江律深完全是多虑了,沈序此刻脑子像是一团浆糊,全身发软,要不是江律深的手臂捞着他,他整个人都会跌落。他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嘴角酸得厉害,口水都蹭湿了江律深领口一块。 脑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好他妈爽! 沈序的手无意识地挂在江律深脖颈和肩膀,指尖流连按压,抒发自己的爽意。可按着按着,就发现眼前的身体突然僵硬了,像是不知所措。 沈序仰起头看着江律深微微皱眉有些紧张的表情,瞬间就猜出了他的想法。天知道,瞒着江律深,假装自己不知道他喜欢自己的秘密,有多磨人。但转念一想,这也算是夫妻俩的小情趣。 方才还亲得凶狠异常的人此刻又装乖巧,江律深环抱住他的手此刻缓缓松开,半抱不抱的。但这样也无法掩盖沈序衣服下白嫩皮肉上的两个大手红印子。 看着沈序还在迷蒙的眼,模糊的样子,江律深更觉得自己趁人之危。嘴巴紧抿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刚才我太激动了,抱歉。” 他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方才自己过激的行为,他没撒谎,只是没说全。他真的激动了,只是失控的缘由一半来源于激动,一半来源于他对沈序最原始的欲望。 沈序胸膛还在起伏着,懒懒地掀起眼皮问道:“是激动阿姨的治疗有着落了吗?” 江律深撒谎点头。在心里补充:还有你又回到了我身边。 沈序见怪不怪,如今知道江律深秘密的沈序半点也不气,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比那啥还硬。 他没应话,依旧懒洋洋的,但坏心眼地把头蹭到江律深肩上,暧昧的喘息更加大声,直直往江律深耳朵里钻。 仿佛在刻意揭露:让你装清高,我都被你亲成什么样子了。 江律深感受到耳畔传来的阵阵拍打气息,身体又绷紧了些,指尖蹭过沈序腰上的红印,一一抚平,像是赔罪自己的失态。 静静的,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等到沈序的喘息声慢慢小了些,江律深突然无比正式地说了声:“沈序,谢谢你。” 沈序听得一愣,从江律深的怀里退了出来,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认真眼睛,心里软了软。又在心里悔恨自己为何不早点出现,让江律深和阿姨白白遭受那么多苦。 但为了维持自己人设,他还是板起脸:“行了,这都是小事情,别再和我这么生分。” “谢礼的话,你知道要怎么做吧……”声线陡然转向暧昧,不安分的爪子攀上了江律深的腰身,不正经地拍了拍腰侧。 手指像蛇一样灵巧地游弋,一路攀爬,从块块分明的腹肌,再到鼓囊囊的胸肌。最后又他好哥俩地拍拍江律深的肩头,夸奖道:“刚才干得不错,很上道嘛!很有金丝雀的觉悟,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简直不正经得得意忘形了,活像是挑逗良家妇女的风月老手,这般情事于他而言,分明是信手拈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律深看到这个反应听到这句话却开心不起来,本就念念不忘前几日看到的沈序手机里“603”房间信息,更是心里酸酸的。他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沈序是不是身边一直有人? 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尖尖头,江律深的眼神就暗了暗。一把抓住沈序乱动的手,将人按在了墙上,墨黑的眼眸带了丝偏执。 没头没脑质问了句:“你有几个金丝雀?” 他根本就没有沈序所说的金丝雀的觉悟,如今包养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噱头,他靠着这个假意的关系来陪在沈序身边,沈序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就可以。 又或者说,沈序不喜欢他更好,因为沈序这样就不会死去。只要他还有爱人的能力,他就可以多爱一天沈序。 他只要拥有沈序就好了,如今看来,沈序提出的这个无礼要求是再适合不过的提议了。 但沈序不能这样,在他面前还包养着小三小四,他会发疯的。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无道理,不然为什么自己方才情绪那么大,那么强烈的爱意通过唇齿表达,沈序一点都不起疑心,甚至心大得可以,还表扬他。像是十分习惯这样的行为。他觉得沈序比他还上道。 难道……他有好多个金丝雀? “说话。”江律深又催促道。 沈序:“?”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还有,这是金丝雀该有的态度? 第43章 但一想到自己的老公如今是真的有病,沈序还是选择包容包容再包容。 他乖顺地作小妻子状趴在江律深颈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医生说了要耐心开导,时刻关注江律深的情绪,沈序觉得自己做的很好,是个称职的江夫人。 江律深一时之间难以启齿,他知道自己只是个金丝雀,觉得说出来又好像在争风吃醋,怕沈序发觉自己的小心思。 “我说话都不管用了吗?你忘记合同里怎么说了吗?”沈序佯装生气。 “那天我看见你的手机里有个信息,说在‘603’房间等你……”江律深终于开口了,一边说着,一遍醋意滔天,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阴暗的楼梯间,施虐欲又蠢蠢欲动,大手掐上了沈序的腰两侧。 “哪天?” 沈序完全状况外,这又是什么信息,他怎么不知道?江律深又是怎么看见的? “你来医院找我的那天……”江律深的语气更低了,怕说起这天引起沈序不愉快的回忆。 沈序还是一头雾水,干脆直接拿出手机,在江律深眼皮子底下翻找信息。 他一边翻阅,一边留神观察江律深的反应。果然,那人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沈序的手机。面对金丝雀越界的行为,沈金主不但一点儿都不介意,还颇为大方地将手机往江律深那边递了递。 随便看!医生说了要给江律深安全感。沈金主又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说说,上哪儿还能找到他这么好的老婆。 终于在一众繁多的信息中,沈序找到了那个神秘的“603”。他的反应比江律深还大,他一向洁身自好,到底是谁在陷害他。 两人的眼睛共同向上瞟,看向寄信人那栏——温亦琛。 哦。一切都有了解释。 沈序无语地决定将人拉黑半天,动作飞速:“肯定是又找了个新相好,信息发错了,发到我手机上了。” 语气自然,估计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了。 沈序对于自己被好兄弟坑了一把的事情很生气,怪不得江律深那天疯得异常,原来不只是因为车祸的担忧,还有吃醋的缘故。 若是没有这些误会,两人没准还能维持着正常的雇佣关系。 但沈序看着两人相近的距离,暗笑一声阴差阳错,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当然这口恶气还是不能不出的,他语气坚决:“一会儿就和望舒告状!” 江律深看到“温亦琛”的名字,心里也有了大概,到头来都是误会一场,他也不知自己是哭还是笑。 眼下,他只是看向沈序,等待沈序对他的审问。 可沈序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揪了揪江律深的头发,将人的头往下压,两人的鼻尖都靠在了一起,然后停下。 “只有你一个金丝雀,所以要好好伺候我,知道吗?” 说完亲昵地拍了拍自家老公的脸颊。 江律深听到这个话又甜又涩,甜丝丝在沈序的这番话在他看来与情话并无两样,金丝雀是什么,他没听见,他只听到“只有”二字。 ——他是沈序的唯一。 可又酸涩在他知道也只有他胆大包天敢甩了沈序,沈序说“伺候”,那么他便该遵守金丝雀的身份,好好伺候好金主,赔罪好前任,守着严格分明的线,不能让沈序察觉自己过界的情感。 他要时刻谨记,他们是包养关系,他们不是谈恋爱。 沈序看人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又在胡思乱想了,收回手转移话题:“行了,我肚子饿了,先去吃饭。” 江律深自然答应,转身掩盖自己复杂的情绪,可他走了两步,才发现后面静悄悄,扭头一看,沈序还呆在原地,压根连脚都没抬一下。 江律深对上那双控诉的、委屈的、撒娇的眼睛,瞬间反应过来。 他走回去,手伸出来,放在沈序面前:“走吧。” 沈序立马笑着搭手上去,才屈尊降贵地跟上。 这个恃宠而骄的小习惯从两人还在暧昧期就有了,时隔三年,再次起效。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提早啦,嘻嘻[墨镜] 第33章 美色误人 两人牵着手,基本都是江律深主导,江律深往哪里走,沈序就也往哪儿走。可都要到停车场了,江律深突然感受到手心传来一股力量,扯着他不让往前继续走。 转回头就发现沈序又赖在原地不肯走。 江律深:“?”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难道现在牵手还不够,还要背着抱着?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沈序磨蹭着皮鞋,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我们要不坐地铁回去吧?” 江律深更是疑惑了:“为什么?” 沈序支支吾吾不肯说,他总不能坦白说我都知道你生病了吧,虽然两人在一起时,他也从未发现江律深不爱坐车的毛病,但前几日听了沈仲年的一席话,还是心里有了疙瘩。而且他又想起来前几次江律深来找他都是坐的地铁公交。 江律深若是知道沈序心里所想,肯定会忍不住发笑,他没有别人想得那么脆弱,坐车这一件事他早就不害怕了。只是能不坐,、,他还是会选择其他更让他舒适的交通工具。 他见沈序扭扭捏捏不愿说,那么心下想着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语气沉重:“沈家破产了?” “你家才破产了,能不能盼点我好的?”沈序音量陡然拔高,竖起眉毛,立马反驳。 见眼前人又生龙活虎,一扫而空方才的别扭,江律深松了口气,总算不是不开心就好。 他也随口开玩笑道:“是啊,你可不能破产,不然你怎么继续包养我?” 这下脸皮薄的又成了沈序,“包养”两个字从一向正经的江律深口中讲出,莫名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意味。 “少来……” 沈序嘀咕一声,看见江律深似笑非笑的揶揄表情,干脆甩开两人的手,不等江律深便大步流星地闷头走向自己的车。 江律深被沈序这副难得不好意思的模样勾得心痒痒,手心还存留着两人相握的热意,风一吹,手心腾升起一抹微微湿意,他没忍住蜷缩了手掌,摇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等两人坐到了车上,感受空调散发的丝丝缕缕的凉风,才意识到身上的衣服已经是汗涔涔一片。 方才只顾着亲得舒服了,连天气这么热都没意识到。 美色误人,江律深在心里为自己叹息。 沈序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副驾驶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喝醉那晚就是江律深开车送自己回来的,自己真是瞎操心。 江律深看着沈序还在郁闷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凑过去,给人系好安全带,指尖轻轻擦过那人的胸膛:“想吃什么?” 沈序感受到江律深的动作,知道那人是不小心的,被吃了豆腐也不生气,反而还自觉地挺了挺胸膛,往江律深靠,一如既往的大方。 反倒是江律深有些不好意思,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他还没完全适应,扣完安全带后就收回了手。 “先回家吧,你给我做饭。正好回去换个衣服,都湿透了。”沈序身体不舒服地左扭右扭,娇气地嘟囔道。 江律深自然都依顺他。 一路平稳地开回去,但江律深总觉得今日怪怪的:沈序一脸忧心忡忡,时不时偷瞄几眼他开车,明明困了,也不敢紧闭眼睛。 好像……很不放心? 等到了家,车刚熄火,江律深就听见沈序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按住解开安全带的沈序,不可置信却又语气笃定地问道:“你今天是在质疑我的车技?”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更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沈序一系列的反常举动。 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小沈总大惊失色,还青天白日的,江律深怎么就问这种床上问题,他只是让江律深回来做饭的,又没说要那啥。 “你说什么呢……”沈序小脸红扑扑。 江律深直接弹了个沈序脑壳:“瞎想什么!我是说,你对我开车不放心,刚刚是不是也不想让我开车。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序暗暗惊讶江律深的细腻,但还是扯了个谎搪塞过去。 委屈兮兮地开口:“这两天没休息好,总感觉有点晕车,所以有点不想坐车。” 他仗着知道江律深喜欢死自己,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把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扯,江律深一定会什么东西都不在乎了。 果然,江律深立马沉声说道:“刚才怎么不说?现在难不难受?” 说完立马下车,绕到副驾,将车门打开,把沈序扶了出来。 沈序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伺候,自然乐呵,心想:包养好啊,为什么不早点包养? “没那么难受,走吧,热死了,先回家。” 江律深回到这栋别墅还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两人签的还是雇佣合同,转眼间就成了包养合同。 第44章 今天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沈序在车上就给所有人发信息撤离,不允许打搅他们的二人世界。 江律深乍一下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还是和沈序独处,他又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一个金丝雀和一个金主,独自待在金主家里,总让人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 他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眼睛就瞄到了沈序湿透的后背,推着人往二楼走:“快去换衣服。” 江律深:“……” 好像更加奇怪了,活脱脱像是金丝雀的主动邀请。属实有些急不可耐了,江医生。 好在沈序没多想,只想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就快步跑上楼了。 江律深甩甩脑袋,懊恼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双手在洗手台下洗了又洗,又捧了一手的水全拍到脸上,想以此来浇灭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的心绪乱作一团,直到现在跟着沈序回到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有朝一日,他竟然找了个财大气粗的金主。 这也许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了。 无论是被包养,还是重新拥有沈序,这两件事都是江律深过去那些年从未敢想过的。但是,如果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好像一切又变得情有可原。 江律深没忍住把包养的事往深处想,他在想入非非,可沈序,大概只是把他当作一只平凡的金丝雀。 江医生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可耻。 他还是那样双标,一面不适应如今的新关系,一面又隐隐期待着更进一步。 还好沈序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若是知道自己以羞辱报复为目标包养的前男友,对他有着这样不清不楚的情感,甚至将他的羞辱视为奖励,也不知道沈序会有多生气。 江律深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厨房门口站了个人。 “你在干嘛,来我家专门浪费我的水吗?” 沈序冷不丁出声,像是责怪,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江律深还是给了他很多惊喜,包养关系的提议来得突然,他也是一时兴起才说出口,心里其实没底,想着一向清高的江律深,多半会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所以,他存了点小心思,将江阿姨的治疗捆绑在了一起。 果然,江律深答应了。 可江律深接下来的反应,还是让他喜出望外。他适应情人身份的速度,比沈序预料的快得多,无论是那失控的吻,还是小心翼翼的呵护,都让沈序明白:江律深的答应,一定也带着自愿,不全是妥协。 也是,沈序忽然想起,江律深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他,哪怕他当时只是自己的私人医生,也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他站在厨房外,隔着玻璃门,就看见江律深静默的背影,想来对方此刻一定思绪万千。这是正常的,等江律深彻底冷静下来,应该就会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决定。 一半来源于爱的本能,一半来源于自身的冷静。 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始终占据着江律深,撕扯着他的灵魂,所以,两人才会走到如今这个局面。 但他绝不能让江律深后悔,江律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于是,沈序还是老样子,用一句找茬的话,成功吸引了江律深的注意。 江律深甩干手上的水,语气温和,也不生气:“洗下手给你做饭,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沈序听见顺手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 这几日他都没住在这里,都是在公司凑合一晚,所以阿姨没买多少食物。 “好像都没什么东西了,要不点外卖吧。”小沈总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方才还要江律深做饭,现在又想出门约会。 江律深也凑过来,和沈序的头挨一起。他刚刚看过冰箱,记得是有食物的啊。 果然,江律深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些蔬菜和鸡蛋,举到沈序面前:“这些是什么?” 合着在沈序眼里只有大鱼大肉才是菜。 不顾沈序尴尬的表情,江律深知道小沈总自然是养尊处优,推着人做到了沙发上,并贴心送上一盘切好的果盘:“你休息一会儿,我下点面条,简单吃吃,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咦,江医生,这句话有歧义哦。 沈序脑中又在播放小电影,江律深拿起一块牙签签好的苹果块塞进沈序嘴:“吃你的,别又乱想。” 沈序嚼着水果,眼神无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江律深抬抬眼镜:“因为你眼冒黄光。” 沈序:“……” 江律深做饭还是很快的,他读书那会儿宋安茹有时候在单位上班赶不回来,他就是自己做饭。 后来和沈序在一起,沈序又嘴馋,他便有空就琢磨些菜谱,厨艺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其实不怪沈序,今天冰箱里的菜确实是很少,基本都是些素菜,江律深简简单单地煎了两个荷包蛋,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 不一会儿厨房内就飘荡着温馨的香味。 锅里咕噜咕噜的,这个画面倒是和沈序装病那天自己给他熬粥有些重合了。 但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下一刻江律深就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身上:“今晚留下来吧。” 说话的人声音低哑,松松圈住他的腰,可双手却是不老实,食指在敏感的腹肌上打转……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暗示性明显的话语江律深怎会不理解。 只是,他真的被吓了一跳,这坐火箭般的速度属实让他束手无措。 好好拿着的汤勺一下子没拿稳,“扑通”一声砸进了锅里,江律深被溅起的汤汁烫得一激灵,一把将沈序拉到身后,立马关火,转身拿起沈序的手,仔细看了看——点点红痕突兀地显现在白皙的手背上。 江律深没忍住呵斥:“不是让你呆在外面等吗!” 沈序嘴一瘪,刚想闹脾气,却被江律深下一瞬的动作憋回去了。 只见江律深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然后握着他的手就放在了洗手台冲洗。 这个习惯和以前一样。 动作自然到连江律深自己都没发觉有多暧昧。 沈序记得之前有段时间江律深很忙,他突发奇想学做饭,也想照顾江律深。沈序做的难吃都是小事,结果有次把锅翻了,里面是刚烧开的水。 那时候是夏天,沈序穿着短袖。整个手掌连着小臂都不幸遭殃。 江律深那次气得把他屁股都打肿了,沈序两天没下床。 但一天半夜手臂不舒服痒痒的,还是有灼烧的疼痛,他迷糊中半梦半醒,突然手上传来轻轻的触感,接着感受到一片湿润,沈序悄悄睁开眼,便看见江律深附身,虔诚地一寸一寸轻轻吻过他红色的手臂。 江律深的眼角亮晶晶的——那股湿意来源于江律深的眼泪。 江律深很少哭,但那次沈序看见了。 现在,手上传来的冰凉触感来源于自来水,江律深把着他的手一起冲凉,脸色臭得仿佛谁欠了他钱。 沈序还想反驳的话如今都收回到了肚子里,任谁看到这个画面不会心软,甚至小哭包又有点哭。 江律深总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低头一看才发现沈序垂着脑袋不说。心下了然,刚刚自己太过于慌张骂了沈序一嘴,现在这祖宗正不开心呢。 但江律深不打算哄,沈序烫伤的一幕对他来说也是记忆深刻,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吃点教训。 “以后不许来厨房里。” 江医生甚至不介意再添把火。 “哦……” 气氛变得古怪,方才暧昧的邀请因为这个意外而被中断,沈序没有再追问,而江律深也没有给出回答。 这个小插曲还未解决,两人又很有默契地又共同陷入了回忆里,只是一个委屈,一个生气。 所以江律深给沈序上过药后,两人吃饭也是静悄悄的。 但情绪也没有抑制小沈总的食欲,江律深看见沈序连汤都喝了个精光,怒火还是平息了一些。 将两人的碗筷都放进洗碗机后,江律深刚刚解下围裙,就听见原本躺在沙发上午睡小憩的沈序扯着嗓子喊道:“江律深——” 他跑过去,就看见沈序一脸不开心:“你过来。” 江律深走到沙发前蹲下,眼睛和沈序平视,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沈序突然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签了包养协议,但你之前答应做我私人医生的事,可不能不算数你还是得给我私人医生,不能背着我去给别人打工。” 江律深失笑,注意到沈序手上还没退出的通话界面,知道小祖宗这是又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叶书霖今早给他介绍工作的事。 小沈总的占有欲依旧这么强,也是,沈总的情人还要出门给别人打工,确实丢了他的面。 “你笑什么!” “我没打算去别人那儿打工,给你打工就够折腾我了。” 第45章 “切。搞得我苛刻你一样。”沈序不满,下一秒又发布命令:“这两天都睡不好,刚刚吃完饭很困,但还是睡不着。快帮我按按。” 说完,很自觉地平躺下来,祖宗似的闭上了眼。 江律深的指尖熟练地按过眼周安神穴位,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按摩。他的指尖微凉,触到沈序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江律深没敢抬头,视线落在沈序舒展的眉骨上,心跳却莫名乱了半拍。明明以前做私人医生时,连全身接触的体检都稀松平常,可如今裹着一层包养协议的薄纱,倒显得暧昧又刺人。 沈序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却硬是憋着没睁眼,只悄悄往江律深的方向偏了偏头,脖颈的线条绷出一点紧张的弧度。 江律深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放轻,几乎要贴在皮肤上,却又在即将触到更热的温度时,极轻地收了收。他怕自己这一动,就破自己心里那层小心翼翼的平衡。 沈序等了半晌,没等来预想中更沉的力道,反而觉得指尖的触感淡得像要飘走。他心里莫名窜起一点委屈,故意往江律深的手心蹭了蹭,声音还带着点装出来的睡意,闷闷的:“没吃饭吗?手劲这么小。” 江律深没应声,指尖却稍稍加重了力道,指腹碾过穴位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序舒服地喟叹一声,以前江律深也是这样哄他睡觉的,那时候没有包养协议,没有算计,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他感觉眼睛酸酸的,方才在厨房心里就不好受,眼下更是让他回忆起了从前。 江律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沈序像个没事人一样,他触碰到沈序肌肤的手指都在发烫发热,沈序却是睡得安稳,无任何情绪起伏。 看着沈序逐渐平稳的呼吸,恬静的睡颜,仿佛是真的睡着了。 江律深刚想收手,抱沈序回房间睡觉,就被明明已经睡着的人攥住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沈序没睁眼,声音低哑得像浸了水,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江医生,以前你也是这么哄我睡的。” ----------------------- 作者有话说:今日五千字,是不是也算一种加更,很棒吧~[让我康康] 第34章 惹人心疼 江律深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酸得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手上明明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手臂上却像是有灼烧之感,他的脑袋更是掩耳盗铃般转到别处,不敢对上沈序的眼。 以前,还是两人无法回避的问题。 江律深自己方才为沈序按摩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从前,更别提沈序至今都还没从过去的执念中走出来,他还不知道真相。 屋内只有空调制造冷气的细微轰鸣声,屋外的艳阳不知何时被一大片厚云遮住,没有阳光泻进来,灰色的地砖更显得阴冷。 江律深害怕这样的安静,他没说话,抱住沈序的手还在慢慢收紧,甚至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这是又要发病了。 自从医院那天后,他发病的频率就越来越高,有时候是一个画面,一句言语,就能让他深陷以前的痛苦中,无法自拔。 更别提现在沈序正一字一句地质问起从前。 江律深微微起身,像是想当作没听见,继续完成未完的动作,抱沈序回房间。 “江医生?”沈序却没动,身体使了些劲,依旧躺在沙发上。 他这次睁开了眼,又轻声呼唤了一声江医生,分明是在告诉对方,这个话题还没揭过去,不能不回答。 心理医生告诉他,在两人相处过程中可以适当聊起以前,沈序琢磨着,这应该是个合适的时机了吧。 “你困了。”江律深的眼睛还是垂着,只留给人乌黑纤长的睫毛,他到底是回答了,只是这回答和问题毫不相干。 言下之意是沈序困了,脑子不清醒了,这个话题,他不想再继续了。 这和那晚的“你喝醉了”如出一辙。他好像很在意沈序似的,不论是沈序“困了”还是“醉了”,这些状态对于江律深来说都很重要,重要到他无论听到什么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关注沈序的情况。 可这在意里,又藏着足够的冷漠。因为沈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口的话,都被这样轻飘飘的话语揭了过去。 过去的一切,在江律深这里终究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他依旧是个胆小鬼,还是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只能用回避来作答。 江律深知道这是懦夫的表现,可他别无他法。 江律深哪怕侧着脸,余光还是能瞥见沈序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光亮,正失望地盯着他,执着地等待着三年前的一个答案。 所以江律深完全不敢接话,他怕沈序不依不饶,问起两人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都问到从前了,横在两人之间最尖锐的那个问题,又怎么逃得掉。 “江律深,你……”沈序还是不愿放弃,没再称呼江医生。对着这个自己时隔三年,再次小心翼翼依赖着的恋人,直呼其名,显示他们的亲密。 可他的恋人,依旧手足无措。 沈序不是心理医生,医生教给他的那些道理,他学不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聊起以前才是正确的,在这段感情里自己也是个病人,他只是想问便说了。只可惜,他对面坐着的是另一位病入膏肓的医生。 医者不自医。 江律深医不好自己,也医不好沈序。 “你……”沈序起了个头,却又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你该睡觉了,我抱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江律深这下终于转过脸,矮下身子,脸和沈序凑得很近。沈序只要稍稍偏头,就能碰上江律深的眼镜架,一片冰凉。 江律深的眉眼低顺,声音发着颤,语气放得极低,明明是恋人间的呢喃劝哄。可在沈序听来,却像是在恳求,祈求他不要再往下问了。 沈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江律深就是个小可怜。好像冷漠至极,可他偏偏明白对方心里的破碎——用一次次的逃避,来掩盖自己的在意和恐惧。 他狠不下这个心,不能继续逼迫一个这样的小可怜。 沈序的嘴巴张了又合,对上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漂亮眼睛,满腔的质问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最后只是妥协地闭紧了嘴,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来都没办法对江律深说一个“不”字。 也才在这一刻明白,江律深未曾对他说过拒绝的字词,可他对江律深,从来就只有答应的份儿。 沈序向来拿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办法。 江律深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抚平沈序眉间还凝着的委屈,心底终究漫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怎么会这么乖,这么惹人心疼。 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沈序,在自己面前,竟会这般全身心地放低姿态,事事依顺,甘愿妥协所有。 江律深可以窥见三年前沈序为了这份爱,愿意收敛所有锋芒,做个温顺的人的过往,却是两败俱伤。 沈序不正常,但江律深知道自己更不正常。在这样饱含委屈的眼神注视下,他的头痛反倒减轻了些,被撕扯得生疼的脑袋陡转清明,竟生出一种错觉——沈序还在死心塌地爱着他的错觉。 “啵。”他没忍住,干涩的唇在沈序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发自内心地喟叹一声:“乖孩子。” 身下的人猛地一颤,像是浑身触电般,哑声唤道:“江律深!”沈序被这声久违的昵称烫得浑身发软,双手紧紧攥住身上人的衣领,大口喘着气。 实在是太过分了。用这样喑哑勾人的声音,在这样亲密的姿势下,说出这样暧昧的话语。沈序暗骂自己不争气,浑身软得像一滩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好乖……”江律深却没放过他,细腻的吻蜻蜓点水般一路下滑,从光洁的额角,到高挺的鼻梁,再到泛红的两颊,最后落在那片嫣红的唇上。 他不顾沈序的轻微挣扎,双手牢牢箍住对方的腰。直到沈序渐渐乖顺下来,只剩下喘气的本能,他的手掌才缓缓抚过沈序圆润的肩头、宽阔的脊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唇齿交缠的间隙,他用气音小声说道:“对不起……” 沈序听见这三个字,身体又是一软,通红的眼尾倏然淌下一滴泪。他看着江律深眼底的慌乱与疼惜,瞬间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对方逼得这么紧。 所有的质问和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化作更用力的回吻,将满腔的原谅,融进这辗转的温柔里。 江律深感受到颈间的湿热,低头便看见沈序眼角滑落的泪。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哭,是被气的吗?是对他失望了吗? 江律深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沈序哭的原因似乎也不重要了,反正源头都是自己。而他此刻心里翻涌的,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不要哭……”江律深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尾音都带着颤,好像下一秒他自己也会跟着哭出来,一点儿也没有安慰人的信服力。 第46章 沈序靠着他的肩,想起医生说的 “可以适当聊起以前,但要循序渐进,不能太突然地刺激他”。 看着江律深此刻脆弱的模样,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江律深不知道一切。 他应该营造出一种“自己是在故意报复他”的假象,而不是像个傻白甜一样,满心欢喜地和江律深谈恋爱。 太顺遂的相处,迟早会让江律深起疑。 要想让这段畸形的包养关系继续下去,沈序必须藏起自己的爱。 虽然这个课题他从未领会。但只要目的是为了进一步爱江律深,他愿意一点点去学。 沈序想着,今天也才是第一天,一切都还来得及。剩下的疑问,就交给明天吧。 现在,他只想放松身体,全身心投入,享受这个迟了三年的吻。 和在医院那次激烈的吻不同,今天的吻很温柔。 江律深只是用舌尖轻轻和他缠绵。倘若满腔的爱意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也只是借着轻轻的吮咬,在他的唇畔、舌尖,留下细碎的、带着酥麻战栗的印记。 等到两人分开时,唇瓣相离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两张脸都染得通红,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温度。 江律深这时候又莫名纯情起来,不过是和沈序亲了一会儿,他竟像是吃了定心丸,头不疼了,心也不慌了。只是看向沈序的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忐忑。 自己刚刚不仅失控地吻了他,还不停地说着“好乖”。他明知道沈序最忌讳提起从前,却还是把两人曾经的情趣话语,说了出来。 不只是江律深在紧张,沈序也在心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半点金主该有的尖酸刻薄都没有,反倒像个黏人精,恨不得把满心的欢喜都捧到江律深面前,做个娇妻。 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的。 沈序他明白自己必须硬着心做出改变。 江律深刚站起身,就看见沈序冷下脸,双手抬起朝他摊开。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要抱。 江律深愣了一下,下一秒就被小辣椒劈头盖脸地骂。 “愣着干嘛!还不抱我回房间。怎么,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 沈序拧着眉,努力板着脸,让自己显得蛮横又不讲理。 江律深却不这么认为:沈序的声音明明软了几分,这哪里是刁难,分明是撒娇。 他心头一软,赶紧俯身把沈序抱起来。其实沈序这种带着点小脾气的找茬,在江律深眼里,都是独一份的奖励。 好变态啊,江医生。 江律深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方才没说出口的话、没诉尽的爱意,都融进了这个用力的公主抱里。 沈序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得够呛,双手条件反射般紧紧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连带着抱怨都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你是死人吗?怎么抱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一闹别扭,在江律深面前就会变得格外黏糊,嘴唇会不自觉地嘟起来,自己却浑然不觉。 江律深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感受到下颌处蹭过的柔软触感,光是想象就能勾勒出沈序此刻娇怨的模样。 他的心尖痒得厉害,却怕惹得沈序更闹脾气,只能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把对方带着点嗔怪的辱骂照单全收,还好脾气地低头哄着:“抱歉,下次抱你之前一定提前跟你说。” “谁让你还有下次抱我的机会……”沈序下意识回怼,嘴皮子胡说八道惯了,每次的找茬都是实打实的真情实感。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怕江律深当真。忙想改口,又想起自己还得维持金主的架子,只好硬着头皮拐了个弯,语气嚣张道:“等你表现好了再说。先把我伺候舒服了,知道吗!” 活脱脱一副难伺候的模样。 他说这话时,江律深恰好弯腰要把他放到床上。偏沈序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两人重心一失,竟一同倒了下去,深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四目相对,眼底都只映着彼此的模样。明明方才已经缠绵过亲吻,可此刻同卧在床,连一向主动的沈序都忍不住面红耳赤,周身泛起热意。 江律深看见沈序乖顺躺在床上的美景,觉得唇间又浮现了方才和沈序缠绵的快感,自己身上环绕着属于沈序的味道。他想得脸红,率先直起身,抬手扶正歪斜的眼镜,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留下一句:“我去收拾下外面,你先睡一觉,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 话音落,便快步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序还僵在原地,半张脸都染得通红,他猛地埋进被子里,将自己裹住,滚了好几圈。 许久,被褥间才闷闷地传出一声欢愉又满足的低沉笑声。 第35章 老婆好辣 江律深逃出房间时还有些慌乱,脸上烧起的烫意迟迟不退。方才两人一同倒在大床上的触感还没散去,他那点最原始的欲望便在心底原形毕露。 既然都签了包养合同,他想起电视里演的那些桥段,知道最后一步是迟早的事。他有些羞涩,可转念一想,若是沈序包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的男人——一想到沈序或许会对着旁人 展露温柔,甚至在别人身下承欢,他就气得牙根发痒,心头那点羞赧瞬间被妒火烧得干干净净。 为了压下这股翻涌的情绪,江律深开始给自己找活干,干脆化身田螺姑娘,手脚麻利地把沈序家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忙到一半,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是叶书霖。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喂,律深哥……” 江律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了给叶书霖回话。不用沈序方才特意“威胁”,他签下那份新的包养合同后,就已经决定回绝叶书霖的推荐信,只不过被后来的事搅得忙忘了。 他的语气带着歉意:“书霖,刚才忙忘了给你回话,抱歉。很感谢你帮我推荐工作,但我之前的老板又重新聘用我了,所以就先不去你叔叔朋友家了。麻烦你了。” 江律深说话的尾音都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尤其讲到“前老板”时,脑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序提出包养他时的模样。那笑意实在有些没出息,幸好叶书霖看不到他这副样子。 叶书霖在那头欲言又止,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艰难地开口:“律深哥,我知道你现在手头紧,但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你真的是自愿回那个前老板那儿工作的吗?” 江律深愣了愣,不明所以:“当然想清楚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好吧,律深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叶书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后悔,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工作要是……实在吃不消的话,随时再来找我……” 他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活像自家精心呵护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怎么会,他人很好的。书霖,还是要谢谢你。我现在已经在忙工作的事了,回头再和你细说。” “好……”叶书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悲伤,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另一个低沉的男声,紧接着便是忙音。 叶书霖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满是愤懑。那个男人一定是个变态狂!肯定是他逼着江律深挂了电话,连句道别都不让他们说完! 他刚才在医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律深哥被那个穿西装的精英男强吻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医院那种地方,简直是无耻! 那个男人瞧着人模人样的,亲的时候还故意抬眼挑衅他! 简直欺人太甚!律深哥那么斯文有涵养的人,怎么会愿意做这种事,一定是被逼迫的。 他胡乱脑补了一整天,才鼓起勇气打了这通电话,可这通电话,偏偏证实了他最糟糕的猜测——江律深真的被那个老总包养了! 还被他带回了家,限制了自由。 叶书霖越想越心痛,干脆化悲伤为动力,下定决心要帮律深哥留意更多待遇好的工作机会,以防哪天律深哥想跳槽,他一定第一时间双手支持。 “你在和谁打电话?” 江律深正举着手机发愣,身后楼梯口突然传来沈序的声音。他转头望去,就见沈序揉着眼睛,睡眼朦胧地走了下来。 哪怕还没完全清醒,浑身上下那股子占有欲却丝毫不减,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手机,那架势活像是在抓奸。 江律深怕他多想,连忙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虽说他和叶书霖之间清清白白,没半点逾矩的心思,但叶书霖当初确实喜欢过他,这事儿沈序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就连叶书霖帮他找工作的事,沈序都一清二楚。 这位小祖宗本就气性大,再加上刚睡醒的起床气,江律深可不敢触他的霉头。 他定了定神,语气尽量自然,避重就轻地说道:“医院的人,问我点之前的事。” 第47章 江律深这点小心思,简直是诡辩的王者——说他没老实吧,他确实没撒谎;说他老实吧,又和事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好在沈序太了解他了,只当他在放屁,一个字都不信。他慢悠悠地走过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黑色睡袍。 江律深坐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他身上。 沈序赤|裸的长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睡袍下摆中若隐若现,黑白分明的色泽,透着一股勾人的诱惑。 江律深看得眼睛发直,口干舌燥。 还没从这美色里回过神,沈序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横在他眼前:“手机给我检查,我亲自看。” 江律深仰起头,撞进沈序那双带着睡意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眼底的不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摸透了沈序这疑心病。江律深低笑一声,挑眉问道:“怎么,不相信我啊?” 嘴上这么问着,手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乖乖地放在了沈序掌心。 沈序垂着眼扫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接过手机,动作慢条斯理的,偏偏透着一股子矜贵劲儿。 “密码。” “你生日。” 手机被抽走的瞬间,江律深的指尖空了一下。他看着沈序准备解锁的动作,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语气淡定得像是早就演练过千百遍。 沈序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江律深。男人的眼睛里盛着笑意,真诚得不像话。 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方才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差点破功,急忙咳嗽一声,移开视线,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 “沈总,满意吗?”江律深意有所指地问道。 沈序装傻充愣:“满意什么?” “密码啊。”江律深勾起唇角,声音带着点戏谑,“专门设置成你的生日,符合金丝雀的自我修养吗?” 他又在骗人。这密码自始至终就没换过,哪来的专门设置,只不过是为了打消沈序的疑心,顺便……逗逗他罢了。 沈序被撩拨得嘴角都压不住了,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嘴硬道:“还行吧,不过,别想这样就蒙混过关,谁知道你有没有和什么小男孩私下联系。” 说着,他晃了晃手机,咬牙切齿的,仿佛真瞧见了江律深和旁人调情的模样,指尖却已经熟练地查起了手机。 江律深舔了舔嘴角,目光从沈序紧绷的小表情,缓缓下移,到因衣领微微散开而露出的精致锁骨,再到鼓囊囊的胸肌。 再配上沈序刚睡醒的低哑嗓音,说出来的又是一连串占有欲爆棚的话。 江律深的脑中只有一个形容词:好辣。 他仗着沈序忙着检查手机,把沈序从上到下都视|奸了遍,自认为很隐蔽。 实则,沈序很难忽略那侵略性十足的下流目光,心理没忍住骂了句“流氓”! 下一秒,沈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盯着屏幕上第一行的名字,气得差点厥过去。 ——叶书霖。 “江律深!你竟然敢骗我!” 沈序早就对这个江律深的小师弟警惕十足,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叶书霖喜欢江律深!可江律深竟然敢背着他偷偷联系,还敢睁眼说瞎话骗他! 他当然知道,江律深心里只有自己。 可知道是一回事,两人心意相通又是另一回事,两人至今都隔着窗户纸,沈序自然没有十足的自信心,到底是安全感不够。 沈序气得直接把手机往江律深身上砸去,连带着方才睡前偷偷憋着的那点委屈,也一并泄了出来。 “啪”的一声,手机重重地砸在江律深胸口。江律深却直挺挺地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连躲都懒得躲,分明就是故意让他砸,故意要让他消气,又故意要惹他心疼。 “你他妈有病吗?不知道躲一下?” 沈序扔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看着手机砸在江律深身上的那一下,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股疼意。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恼,非但没出气,反倒憋了一肚子更难受的火。 “躲开了,怎么让你消气?”江律深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纵容。 “你……你少给我来这套!”沈序梗着脖子,嘴硬得厉害,“是你自己不躲开的,可不是我故意要砸你。” 这位小沈总,简直是登鼻子上脸的典范,颠倒黑白的本事堪称一绝。 江律深却好脾气得很,顺着他的话一一应下:“嗯,是我自己凑上去让手机砸的,和你没关系。” 沈序轻哼一声,心里的气消了些,却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别给我转移话题!这个叶书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喜欢他?为什么偷偷和他联系,还敢骗我?” 江律深觉得好笑,什么叫偷偷。他没急着解释,只是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边缘磕碎了一个角,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裂痕,低声笑骂了一句“暴脾气”。 “我没有骗你。”江律深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书霖是医院的实习生,他就是来问我点工作上的事。” 沈序却更生气了,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你还敢狡辩!” 他当然知道叶书霖是医院的实习生,上次在医院还撞见他们俩说话!可江律深和他之间,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好聊?叶书霖又不是江阿姨的主治医生!江律深难道看不出来,叶书霖对他的心思根本不一般吗? 更让他气闷的是,江律深喊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沈序”,喊别人,倒是亲热得很,连姓都省了,直接叫“书霖”! “你就是喜欢他!”沈序干脆不讲道理了,红着眼睛扣帽子,越说越委屈,“江律深,我早就说过了,包养期间,你不可以出去乱搞!你是我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说着说着,鼻子就酸了。生气是真的,可更多的是不安。他怕江律深真的会被叶书霖打动,怕江律深心里的位置,会被别人占去。 他偷偷调查过叶书霖,年轻、活泼,最重要的是,这三年来,叶书霖一直陪在江律深身边,而他呢?他什么都没做到。 可江律深一直像个没事情一样,叶书霖喜欢自己没关系,让沈序拆穿谎言也没关系,让沈序误会二人的关系更没关系。 江律深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这样对他。 偏偏还像死人一样就干看着自己发脾气,也不懂得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哄他开心。 沈序越想越委屈,嘴一瘪,最后憋出来的话,没半点杀伤力,反倒带着浓浓的鼻音:“江律深,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吼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没气场,简直丢死人了。可他又不敢真的和江律深闹脾气,只能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江律深原本只是怕沈序多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故意瞒着他。他自认和叶书霖之间清清白白,没任何值得误会的地方。 虽然他嘴上一直刻意保持距离,装作不喜欢沈序的样子,但在他心里,沈序和旁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沈序根本没必要这么没自信,他又怎么会多看旁人一眼? 可现在,被沈序戳穿之后,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不算撒谎,却也没把实情说透。 他只是不想让沈序不开心,到头来,却弄巧成拙。面对沈序的咄咄逼人,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他的金主生气了。花了大价钱包养的金丝雀,疑似和别人有染,换谁都会生气。 可当沈序带着哭腔,说出那句毫无杀伤力的抱怨时,江律深的心却猛地一揪。这句话比任何狠话都让他难受。 在这句话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被拉近了。不再是界限分明的上位者和金丝雀,而是两个闹了别扭的恋人。 这句话,像极了爱撒娇的恋人,在被爱人惹恼后,带着满心的委屈和无可奈何,才憋出来的抱怨。 江律深看着窗外那个高瘦的身影,黑色睡袍的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显得沈序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 他的眼睛突然泛酸,喉头发紧。 江律深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沈序身后,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怀里的人猛地僵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却没有推开他。 江律深低下头,轻轻啄了啄沈序露在黑发外的泛红的耳朵尖,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侧脸轻轻贴在沈序的背上,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歉意:“我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第36章 天要亡我 江律深在撒娇。 江律深撒娇的次数并不多,之前也几乎都是沈序向他撒娇,五句话,三句闹别扭,两句撒娇。反正对江律深来说,沈序撒娇的招数很管用。 所以,他看见沈序生气的样子,不知道要怎么哄,脑中便只剩下了沈序曾经惹他生气、撒娇求原谅的画面,他当时自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第48章 于是,江律深便冒出一个想法——他若是撒娇,沈序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由于几乎没撒娇过,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生疏,只能在脑中搜刮沈序撒娇的模样,照葫芦画瓢地模仿。 江律深没见过别人撒娇,又或者说,沈序在他面前有时候只是做一个很平常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撒娇。 江律深压低了声音,说着满是委屈的道歉话,脸轻轻靠在沈序肩上,完完全全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倒真贴合了电视里金丝雀的楚楚可怜。 他的脸虽是轻轻挨着,但两人的身子却紧紧贴在一起,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抵着沈序的腰腹,连带着沈序都轻轻颤了颤。 江律深诚恳地道歉一句后,感受到身下的人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了身体,却始终没有应声。 江律深只能靠触觉感知,看不见对方的反应,便又抬起脸,用下巴支在沈序肩头。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沈序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们靠得很近,沈序的发丝蹭到江律深的鬓角,两缕头发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江律深环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没忍住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那烧得发烫的耳尖。 果然换来了一声带着羞恼的呵斥:“干什么你!” 沈序被耳朵上再次传来的微妙触感激得打了个哆嗦,自觉丢人,象征性地挣扎了一番,却忍不住微微向后仰,更深地融进江律深温暖的怀抱里——他舍不得推开。 “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律深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连忙乘胜追击地解释。 沈序的身体轻轻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但江律深从他略显紊乱的呼吸声里,知道沈序分明在认真听着。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叶书霖看我最近失业,好心帮我介绍了工作。我刚刚打电话,就是回绝他的好意。人家一番好心,我态度总得诚恳些。” 江律深感觉到身下人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想来是消气了些。 还算是好哄。 江律深心里松了口气,像是奖励一般,又低头吻了吻沈序的发丝,继续柔声说:“刚刚没立刻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早知道你会这么不开心,我一定一早就坦白。真的,我现在特别后悔。” “至于你说的我喜欢他,那更是无稽之谈。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江律深话音未落,怀里的人猛地挣开怀抱,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睛黑得惊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江律深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我和他就是普通校友,说句狠心的,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根本没必要为这个劳神费心。” “那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序双手攥着江律深的衣角,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什么?哪句话?”江律深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那句‘心里再装不下别人’……”沈序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起头,执拗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律深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方才听见这句话,还以为江律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就这么直愣愣地把心里话讲出来了?这算是突然表白吗?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沈序早把心理医生叮嘱的话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期待地等着江律深的回答。 下一秒,额头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嘣”响。 “嘶,痛!你弹我干嘛?”沈序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捂着额头,笃定那里肯定红了一片。 他正要开口抱怨,却猝不及防对上江律深骤然放大的俊脸里。 江律深不知何时又揽住了他的腰,双臂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就把沈序重新拽回怀里。这次比刚刚贴得更近,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江律深低头,朝他泛红的耳廓轻轻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匪夷所思,又掺着点恶劣的挑逗:“小沈总,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怪癖?你都包养我了,难不成还指望我心里装着别人?这么想给自己戴绿帽,我可没这本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沈序心里却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凉了半截。 也是,他早该猜到的,江律深怎么可能突然跟他表白? 但转念一想,沈序又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江律深只是不肯说出口,心里分明是有他的。 他立刻扬起下巴,摆出金主的架子警告:“那是自然!我告诉你江律深,你想都别想,你的心里只能装着我一个人,听见没有!” 江律深低笑一声,顺从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自然,你放心。” 沈序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江律深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刚才竟是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直到沈序追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险些闯了祸。 还好没说透,一切都还能圆回来。 方才他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句滚烫的话:“喜欢你,只喜欢你,心里怎么还装得下旁人呢?” ——才是他的真心话。 心头涌上一阵涩意,他方才不过是小声嘀咕,沈序竟然都听见了,还抓着不放。 难道自己的喜欢,竟这么让他反感吗? 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沈序方才追问时的表情,哪里有半分厌恶,分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律深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定是被“包养”这层关系冲昏了头,才会因为能这样抱着沈序,就妄想沈序也喜欢自己。 真是太狂妄了,大白天的,竟做这样的美梦。 而且……若是沈序真的喜欢他,他怕是会手足无措。 这可不是个好迹象啊,江医生。 江律深在心里暗暗批斗自己,怀里的人却不消停,又闷闷地开口问: “你和叶书霖很熟吗?你是不是对他印象很好?” 江律深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险些以为时光倒流。他低下头,对上沈序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敢情刚才的话全白说了,沈序压根就没听进去。 他简直要气笑了,没忍住甩了个轻轻的屁板子。轻得沈序以为他在偷偷占便宜,但因为还在纠结小情敌的事情,就懒得和他计较。 “我和他在学校里就没碰过几次面,现在我又休学了,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虽说最近都在医院,但我们各忙各的,交集少得很。认真说起来,我和他真算不上熟。”江律深耐着性子解释。 “至于印象,人家没招惹过我,还主动伸出援手,我总不能对他有什么坏印象吧?于情于理,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但要是你很介意,我以后会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 “真的?”沈序又撅起嘴,像台复读机似的追问,语气里满是不放心。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有些蛮不讲理,可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哪怕江律深说了一遍又一遍,他还是忍不住怀疑,只能用一遍遍的追问,来掩饰心底的不安和惶恐。 “真的。”江律深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怕他不信,又接连说了好几遍“真的”,直说到沈序嫌烦,伸手捂住他的嘴,没好气地说:“闭嘴,吵死了!” 江律深这才弯起唇角,反倒学着他的样子,像台复读机似的追问:“这下不生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沈金主嘴硬得很,梗着脖子强辩,“我这是例行盘查!” 江律深但笑不语,只觉得沈序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招人。他伸手更紧地搂住沈序,脑袋搁在对方柔软的发顶,静静享受着这场小别扭过后的温馨。 “那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沈序别扭了半天,心里的郁气虽散了大半,却还是留了个小疙瘩。他埋在江律深怀里,舒服得快要犯困,意识渐渐涣散,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江律深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说。” “你……你为什么叫他‘书霖’,叫我却连名带姓喊‘沈序’?” 沈序说完,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声音都弱了几分。他知道这话问得有些小肚鸡肠,叫人名字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他就是忍不住。他不希望自己在江律深心里,是和旁人一样的、寻常的存在。 江律深却被这话晃了神。 看着沈序红着脸、底气不足的模样,他忽然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 这哪里像是金主在勒令金丝雀不许和旁人有牵扯?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心上人的心迹,带着几分迂回,几分不自信。 方才那个荒唐的念头,又猛地蹿上江律深的心头,惊得他险些冒出冷汗。 “切,不说就算了。”见他半晌没吭声,沈序赌气似的转过脸。 江律深回过神,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连忙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同样耐心哄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或者说,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第49章 沈序反倒被他坦荡的态度弄得更不好意思,眼神躲闪:“你自己看着办。” “真的都由我来定?” “都说了随你了,还一直问!”沈序被他问得有些躁,语气不耐烦得很,浑然忘了自己方才也是这般,追问起来没完没了。 “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沈序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执着得很。 又来了。 那个荒唐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江律深对上沈序那双写满执拗的眼睛,只觉得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都清晰起来,一条条线索,似乎都在指向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答案。 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被这突如其来的猜测搅得心神不宁,嘴上像是没了把门的,脑子里闪过什么,便脱口而出:“因为叶书霖是三个字,叫两个字显得亲切些。但其实上次他跟我表白之后,我也觉得挺尴尬的,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平时的一些举动让他误会了,或许称呼就是其中一个问题……” 话刚说到一半,江律深就察觉到一股浓重的杀气,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沈序还不知道这茬。 他低下头,正对上沈序骤然沉下来的脸。 糟糕,天要亡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被身前的人猛地扑倒在沙发上。 沈序揪着他的衣领,气红了眼,骂骂咧咧道:“江律深!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我要杀了你!” 第37章 突然臭美 江律深半拖半拽拉着沈序出门时,沈序还是臭着一张脸。 方才江律深说漏嘴,把叶书霖对他表白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序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原本以为叶书霖只是偷偷喜欢,那他还能耐着脾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叶书霖竟然表白了,偏偏江律深还一副没事人一样。 要不是江律深今天说漏嘴,沈序将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沈序把江律深按在沙发上“暴打”了一顿,江律深却不生气,好言好语地对他亲亲抱抱,嘴里不停地说着道歉的话和甜言蜜语,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 江律深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沈序的狗脾气——曾经两人在一起时,他不仅要防男的,还得防女的,方圆几米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可能对他有意思的人。 用糙话来讲,就好比狗撒尿占领地盘,而江律深就是沈序旁人不可染指的珍宝。 更别提现在江律深是他的家养金丝雀,竟然有人敢这样撬墙角。 江律深也知道自己有问题,因为他没有一开始就坦白,反倒拖到如今因说漏嘴才道出真相,这更加剧了沈序的怒火。 见沈序气红了眼,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江律深只好来硬的,双手扣住沈序的手,用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等沈序被亲得浑身发软、脾气渐消,他才慢慢哄着,说一句话就往沈序唇珠上嘬一口。 这般腻歪,让沈序的火气彻底没了踪影。 稍稍哄好后,江律深见沈序仍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出神,整张脸连带着脖子却泛着粉红。他怕沈序又开始复盘旧事、胡思乱想,越想越气,干脆拉着沈序出门去超市。 午饭前,他答应了晚上给沈序做好吃的。沈序向来不跟美食过不去,便上楼换下了被折腾得皱巴巴的衣服,还大发慈悲地给江律深也找了件衣服。 “你看看这件合身吗?没穿过的。” 沈序在骗人——其实他穿过,只是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存着什么小心思。 好在江医生性子单纯,没怀疑他,乖乖接过去穿上了。 只是穿上去后,总觉得有些怪异。 沈序给拿的是件简约衬衫,系上扣子搭配一条简约牛仔裤,本应显得清爽利落。这般简约干净的搭配,再配上江律深清冷的眉眼和绝佳的身材比例,本该万无一失。 可还是出了问题…… 江律深看着自己胸前紧绷得快要崩开的纽扣,陷入了沉思。 江医生虽外表是清冷挂帅哥,瞧着温文尔雅,穿衣服显得斯文干净,但衣服底下藏着的却是精壮健美的身体。他一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肌肉不算夸张,线条恰到好处,既有少年的青涩,又有成年男子的力量感。 胸前更是饱满紧实,比沈序的身材还要精壮些。沈序身材本就不错,却能被江律深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 此刻这件衣服便凸显了差距:沈序穿刚好合身,甚至稍显宽松,更衬得身形精瘦;江律深穿却被撑得紧紧的,纽扣都有要崩开的架势。 这样出门实在不雅观。江律深还在琢磨换衣服,门外就传来沈序不耐烦的声音:“你好了没?换件衣服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沈序在门外拍了拍门,心里犯嘀咕:江律深换衣服怎么这么久?他都打理好发型、喷了香水、戴好首饰,万事俱备就等出门了,结果江律深还没好! 他记得江律深向来不爱打扮,不都是拿起衣服一套、鞋子一蹬就出门的吗? 难道他发现衣服不是新的了?沈序有些心虚,却又暗自较劲:江律深凭什么嫌弃?他穿过的衣服怎么就不能穿了? 江律深怕沈序破门而入,在门内解释道:“我穿这件不太好看,可能得换一件……” 不太好看?江律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形象了?以前不都是自己买什么他就穿什么吗?怎么现在分开了反倒不听话了?是不信他的审美? 沈序气哼哼的,觉得江律深是故意找茬、给他下绊子。况且以江律深优越的外形条件,根本不存在穿不好看的衣服。 沈序没松口:“不好看也得穿,我这儿就这一件现成的了。快点穿好出来。” “真的要我这样穿出门?”江律深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沈序没察觉异样,催促道:“真的!快点,别臭美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打扮。”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打开。 沈序当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江律深的胸膛和大臂被衬衫绷得紧紧的,胸前的纽扣已经临近崩开,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这副模样配上他那张清冷漂亮的脸,还有架在鼻梁上的纯良眼镜,违和感十足。 江律深却眼神无辜地看着他:“走吧,你不是说直接出门?” 他语气淡定,可细细听,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憋笑憋的。 看着沈序像小猫似的瞪圆眼睛,脸颊渐渐泛红发烫,江律深只觉得有趣极了。 真是恶趣味啊,江医生。 但江律深没来得及多看,下一秒就被沈序推着退回房间,房门“砰”地一声被摔上。 “出什么门!江律深,你是暴露狂吗?你看看你这样怎么出门?你不害臊,我都不好意思站在你旁边!” “我刚才都跟你说了穿得不好看,是你不让换,说直接出门的。”江律深顺势把锅推了回去。 沈序气得心口发疼,哪里还看不出江律深是故意耍他。可他来不及计较这些,就怕江律深真的脑子一热这么出门,干脆上手去扒江律深的衣服:“不许!不许!我不允许你穿这个!赶紧换件正常的!” 这样的美景,他自己偷偷看就够了,怎么能给别人瞧去。 这个江律深,真是太可恶了,又在故意气他。 沈序手上动作幅度不小,江律深却不阻拦,只是双手虚虚扶在他腰侧,任由他折腾。 没成想,胸前的紧绷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松,还有些许凉意。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的纽扣被沈序刚才的动作直接崩开了,紧实的胸肌就那样袒露在沈序眼前。 更要命的是,那颗崩开的纽扣不偏不倚砸在了沈序的右脸上——不疼,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红印,可这意外的画面,却透着几分暧昧的色情。 这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江律深犹豫着开口,伸手想去触碰沈序被纽扣砸到的侧脸。 手还没碰到,沈序就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说话都磕磕巴巴:“没事没事,我一点儿事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是难得,沈小少爷也有这般害臊的时候。 江律深看着他几乎要冒烟的脸,自己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不好意思反倒压了下去。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序却急急忙忙往门外跑,眼睛都不敢正视他:“衣服都在衣柜里,你自己挑,我去外面等你。” 他跑得像身后有狗撵似的,话没说完就钻了出去。 江律深的手还悬在半空,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怎么会这么可爱。 江医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实在忍得太辛苦。从刚才沈序气鼓鼓的眼神,到纽扣砸在他脸上留下的那抹红痕,都让江律深觉得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燥热直往不可说窜。 他强压下心底的欲望,去浴室用冷水洗了几把脸,才换好衣服走出来。 沈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表情缓和了不少,想来是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上带着几分余怒。 第50章 江律深立马收敛心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体贴地牵起沈序的手:“走吧。” 果然,沈序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他依旧那么好哄。 沈序被江律深刚才的骚操作弄怕了,抓着他不肯走,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下江律深换了件浅蓝色衬衫,和沈序刚才挑的那件款式相近,只是这次纽扣散开着,里面搭了件坎肩。 而这两件,也都是沈序穿过的。 “怎么还穿衬衫?还敞着扣子。”沈序小声嘀咕,原以为江律深经历了刚才的事,会避开衬衫。 “你不是就喜欢我这么穿吗?好看吗?”沈序的心思很好猜,江律深刚刚一眼就看穿了沈序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沈序被说得脸颊一红,嘴硬道:“谁喜欢你这么穿了。”说着,却又不争气地抬头偷瞄了几眼,舔了舔嘴角:“还行吧,本金主挺满意的。” 江律深宠溺地笑了一声,抬手呼噜了一把沈序的脑袋:“喜欢就好。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快出门吧。” 说完就半拖半拽拉着沈序出门了。 两人是步行去的超市,别墅群外不远处就有一家大型商超,几步路便到了。 一进超市,江律深便径直往生鲜区走,熟门熟路地挑选起今晚要用到的食材,动作利落又仔细。 沈序却跟在一旁兴致缺缺,甚至微微皱着鼻子,显然是觉得生肉和海鲜的腥味不太好闻。 江律深在心里暗笑一声“娇气”,手上动作却没停,特意多拿了一个塑料袋把食材仔细裹好,免得气味散出来惹得沈序咋咋呼呼抱怨。 逛到零食区时,沈序总算来了精神,蹲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拿了不少零嘴往购物车里放。江律深跟在后面,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包装、清一色重口的零食,只觉得头都大了。 沈序往车里放三包,他就趁人不注意,悄悄拿出来放回两包,动作轻得没一点声响。 沈序挑了半天,回头一看购物车还是空荡荡的,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转头瞪着江律深,语气带着几分气闷:“到底你是金主还是我是金主?” “当然你是。”江律深张口就来,语气又软又哄,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们沈总最厉害了。”几句话就把沈序哄得脸色稍缓,手上却没停,又把沈序刚放进车里的零食抽出来放回货架。 “这些零食添加剂多,对身体不好。”江律深耐心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等回去我给你做,我不是你的小情人吗?自然该我亲手给你做些健康的小零食。” 他说“小情人”这三个字时,尾音轻轻转了个弯,低沉又缱绻,恰好戳中了沈序的心思,那点想逞强的小脾气瞬间就被安抚下去。 沈序本就喜欢江律深这样事事顺着他、管着他,也不再嘴硬,乖乖地没再往购物车里添零食。 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眼看就要轮到他们结账,江律深用余光瞥见沈序的手在旁边货架上偷偷摸摸动了动。 他心头疑惑,抬眼望过去,就看见沈序飞快拿起一打的方方正正的计生用品,正低着头往购物车深处塞。 第38章 训诫立规 沈序似乎觉得自己的小动作很隐秘,江律深根本没有发现。等把一打的小盒子放到购物车底部后,还心满意足地左瞧右看,活像一头欣赏自己领地的雄狮。 江律深一切尽收眼底,但想着在外面,沈序脸皮薄,就顺着沈序的意思当作没看见,等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他心里觉得好笑,现在放购物车瞒得了一时,等会结账不就都露馅了。 怎么那么笨蛋呢。 江医生在心里狠狠叹气。 但其实沈序可比江律深想的聪明多了。 等前面一位的顾客开始算钱了,他拍拍江律深的肩,语气自然:“你先出去等我吧。我来算钱。” 腹黑的江医生哪能如此轻易地顺了他的意,偏要唱反调:“没事,我想在这里陪你。” 按理说,沈序听到这样的熨帖话,他的老婆瘾会得到非常大的满足,可今日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没空享受金丝雀的甜言蜜语,语气反倒有些急了:“这里人这么多,你出去等我吧,正好门口有个蛋糕店,你去买点,我不想排队。” 江律深怕自己再逗下去沈序真的翻脸了,乖乖听话:“好吧,那你快点。” 一步三回头,特别腻歪。 沈序看见江律深这样黏自己,更加心情舒畅。 “先生,到您了。” 可下一秒沈序看见传送带上的一堆计生用品,想到屁股遭殃的是自己,立马有些笑不出来了。 哎呀,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一件又爽又痛的事情呢。 小沈总百思不得其解。 等沈序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时,江律深已经买好面包了。 他一过去,江律深就想接过沈序手里的购物袋,沈序没让躲了躲:“拿好你的面包,这个我来拎。” 手上拿的东西不算轻,他才舍不得江律深拿呢。 “你是小情人还是我是小情人。”江律深用沈序的话反问,说出的话气势十足,把“小情人”说得俨然像是“金主”。 他的手还是伸着,等待沈序听话。 沈序小声嘀咕一声:“当小情人还牛逼哄哄的。”但还是乖乖地把购物袋放到了江律深手上,自觉地接过面包袋。 一人提一个袋子,各自剩下一只空余的手自然是紧紧牵着了。 一回到家,沈序一把夺过江律深手里的购物袋,又打算支走江律深,想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偷偷拿走。 对上江律深意味深长的眼神,沈序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他警觉地问道:“你干嘛?” 江律深继续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没事,你快收拾吧,我先去换个衣服。生鲜这些不用放进冰箱了,我马上就做。” 沈序敷衍地点头答应,摆摆手让江律深快上楼,满心满眼都落在那个购物袋上。 看着江律深一走,他立马掏出来,分成三三两两一组,有的放在衣服口袋里,有的放在茶几柜里,有的放在浴室隐秘抽屉里,有的放在饭桌旁的架子夹层里,甚至厨房都放了些。 沈序看着自己的杰作,松了口气,他就怕江律深突然兽性大发,不做好万全准备,遭殃的还是他。 万事俱备,只差干柴烈火。 江律深下楼后,他又噔噔跑上楼,把剩下的都放在房间里。 江律深听着楼上传来的欢快脚步声,无声地笑了笑。 他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沈序在厨房里面不知道干嘛,一看食物也都没放好,还一点未动地放在购物袋里,知道沈序肯定又是在忙别的事情。 他伸手随意的翻翻找找——突然找到两包小袋子。 江律深:“……” 这沈序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在厨房放这些? 江医生在心里严肃谴责,但死去的回忆突然涌现——他们以前试过这个场景。 江医生一时羞愧难当,紧急撤回这个谴责。 他其实心里还有个疑问,沈序方才的动作那么偷偷摸摸,都没正眼挑选,能买对吗? 于是,好奇的江医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拿起小袋子的一角,撇过去看了一眼——xl码。 嗯,买对了。 不然该打。 江律深终于想起要紧事,开始给沈序做饭。 今晚的晚餐实在是丰盛,全都是沈序爱吃的东西,可他却一改往常,没有吃得很多,瞧着倒是三心二意,心里惦记着其他玩意儿。 江律深一切不语,只是一味地给沈序夹菜。 “不合口味吗?” “啊?” “怎么都没吃几口?”江律深皱眉,故意吓唬沈序。 “刚刚饭前吃了点面包,有点占肚子。”沈序扯谎,见江律深的脸色越发难看,撒娇似地在桌角下牵了牵江律深的手:“好吃的,我现在就吃。” 江律深自然被沈序的乖样心软得说不出任何话。 而沈序因为心虚,只好埋头苦吃,拒绝和江医生的眼神交流。 吃完饭,江律深在收拾厨房,沈序又贴了上来,这次不是询问,而是直接下达命令:“今晚留下来吧。” 现在已然是箭在弦上待发。 江律深擦干净手上的泡沫,转过身扣着沈序的肩膀在对方眼皮上落下轻柔一吻:“真的吗?你想清楚了?” 他怕沈序没做好准备,用意气做事。 回答他的是沈序在他唇上的盖章。 江律深笑了一声,紧紧搂住沈序的腰:“好,一会儿别哭。” 沈序脸一红,轻轻提了下江律深的小腿:“谁哭了……” 晚上沈序去浴室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就看见江律深坐在床上,身边摆着一沓的小袋子。 沈序:“!” 他震惊到甚至被门槛绊了一跤。 第51章 江律深看着他五颜六色的脸觉得好笑,明明都心知肚明了,怎么摆到明面上又这么不好意思。 “怎么都亲自买了还害羞啊。” “你都看见了啊!” “我眼睛又没瞎。” “切。” 沈序觉得自己傍晚的行为都蠢透了,对上江律深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发紧。 他看向床上散落的一叠,凌乱不堪,却和江律深离得远远的。 “你不想用吗?”他记得江律深是不喜欢用这个的。 江律深没说话,沈序觉得自己猜对了。眼神越加飘忽,脸色红晕明显:“那……也可以,就是结束了得帮我清理好。” 好乖。 江律深的眼神暗了暗,沈序总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简直就是在一步步引导他犯罪。 江律深在床上能疯成这样,其间少不了沈序无底线的纵容。 接着,天旋地转,沈序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某一天。 …… “这三年来有人碰过吗?” 沈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他胳膊颤抖着撑在床尾,膝盖控制不住地发颤,每一次快要栽倒时,后腰就会被江律深稳稳扶住——那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半点安抚的意味都没有。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沈序压抑的闷哼,江律深的声音冰凉:“撑好。” 沈序的意识早就涣散了,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虚影。 极致的酸涩漫过四肢百骸,可在这近乎窒息的窘迫里,又隐隐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贪恋的归属感。 冷不丁的一下力道加重,沈序没忍住,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酥软了,唯有后腰那一点被触碰的地方,灼得发烫,鲜明得过分。 江律深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觉得好委屈,只能双手无助地向后摸索:“江律深,你……抱抱我。” 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指尖才刚刚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肌肤,江律深却狠心地撤开了手。 下一秒,江律深发出的警告比先前还要冰冷:“规矩全都忘了吗?” “我让你不许动。” 接着,后腰上被放了一个东西。冰冰凉凉的,不重。 江律深将对折好的皮带放在了沈序的后腰。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沈序的腰侧:“顶好了,十分钟内如果掉下来……” 话未说尽,但足够让人害怕。 沈序下意识地顺从,带着三年前的习惯。他靠着仅剩的意识和力气塌下腰,努力保持平衡,让后腰上的皮带高高撅起,防止掉落。 江律深站在他身后,一黑一白的色彩对比,构成极致的诱惑与冲突。那宽厚的皮带更衬得沈序腰肢纤细,他被眼前的美景看得眼热,双手折磨人地探了进去,简直是给沈序增加难度。 沈序本就晕晕乎乎,陡然身后传来急剧的刺激,瞳孔骤然睁大。 太突然了…… “别……江律深!”他害怕地弓起身,扭着腰想要躲避。 “啪!” 腰上的皮带倏地掉在了地上。 沈序这才意识清醒,缓慢地转过身,对上了江律深深不见底的眸子,心里一阵害怕。 江律深双手用力掐着沈序的腰,俯身凑到他耳畔呢喃:“怎么这么像只乱动的小狗,规矩呢?” “刚才说了什么?皮带弄掉了要怎么做?”语气低缓,却带着令人畏惧的威胁。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皮带,不由分说地将沈序的双手缠住。 沈序抖得更厉害了,脸上湿漉漉亮晶晶的一片,泪水和津液混杂,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他觉得这样温水煮青蛙般的责罚实在磨人。便凑上去,努力去够江律深的嘴唇。 江律深没有低头,只是垂眼看着他,像在看自家可怜的小狗。 沈序踮起脚,身体软得厉害,没站稳,一个黏糊糊的吻落在了江律深的下巴上。 接着,带着顺从的祈求声响起:“主人,求您惩罚。” 这怎么会不让人心软。 江律深扣住他的腰,将沈序缓缓往后按,引得对方闷哼连连。他的吻顺着沈序的后背一路向上,落下点点红痕,最后衔住那寂寞已久的唇。 “以后不能再这么没规矩,今天先放过你。” 沈序连连点头,沉溺在江律深的温柔里——这份他等待已久的温柔。 床垫深深陷下,满屋情潮涌动。等到天光乍破,屋内才平息了动静。 江律深环抱着昏睡的沈序,眉眼带着事后的餍足。 他看向怀中人,两人的身体依旧紧紧缠绕。他看见沈序身上青紫一片的印记,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每次都忍不住心软。他或许不是一位永远严格的引导者,但他希望自己能做一名优秀的恋人——哪怕最初,是以一纸协议为背景。 江律深娴熟地抱起沈序走到浴室为他清洗,确实是折腾得太过了,江律深怜惜地抚摸过江律深手腕和脚踝上的红痕——都是方才下手没轻重用皮带勒出来。 沈序被轻微的刺痛惊扰,蜷缩了下身子。 江律深细细亲吻着他的脸,嘴上安慰:“是我,别怕。” 沈序这才安静下来。 江律深将沈序抱回到了床上,相拥而睡。 第39章 色令智昏 天蒙蒙亮,江律深就被生物钟叫醒了,怀里温温热热的——沈序蜷缩着身体埋在他怀里睡得安安稳稳。半个脸颊压在他的胸膛上,红扑扑的,哪还有半点叱咤风云的总裁气场,活脱脱一只赖人的小懒猫。 江律深轻笑,凑过去讨了个香吻。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可刚动,沈序就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下一秒,那人翻了个身,半个身子直接压在他身上,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横在他胯间,双手还缠上了他的脖颈。 松垮的睡衣领口几乎歪到腰侧,光洁的胸膛上满是暧昧的青紫痕迹,锁骨上下更是触目惊心,吻痕叠着浅浅的牙印,红得刺目。 这模样,睡着都在勾人。江律深指尖摩挲过那些印记,力道带着点惩罚似的重,新的红痕便覆了上去。 江律深靠着自己惊人的自控力,把被子拉高,只露出沈序毛茸茸的脑袋。 若不是耳边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简直要以为这人是在装睡撒娇。 面对无意识也能精准撒娇的沈金主,江律深没有办法,哭笑不得地轻拍沈序的后背:“我不走,我不走。” 沈序这才停止哼哼唧唧,脸颊在江医生饱满的胸肌蹭了蹭,睡得更加香甜。 真是,睡觉都不忘记吃豆腐。 江律深难得赖床,想着“从此君王不早朝”便是这个道理吧,这般软玉温香在怀,确实不能怪罪昏君。 * 沈序是被厨房传来的动静吵醒的,沉闷的抽油烟机声混着锅碗瓢盆的轻响,吵得人没法再睡。 他看向身侧,床垫微微凹陷,被子还带着余温,想来人是刚起不久。 哪怕已经睡到了中午,沈序还是觉得脑袋发胀,毕竟昨夜那场荒唐,闹到凌晨五六点才罢休。 □□酸酸涨涨的,但不粘腻,应该是江律深都清理过了。 想起这个,沈序就生气,超市买的那叠玩意儿愣是一个都没用到最后,江律深这个混蛋中途把小气球在自己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他忍不住暗骂一声“真是禽兽”! “嘶——” 沈序刚撑着身子站起来,腰腹就传来一阵酸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好不容易挪到浴室,抬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沈序瞬间被吓醒了。身上青红交错,斑驳得不像话,后腰下方更是红得几乎要破皮,看着就触目惊心。 江律深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沈序在心里把人狠狠批斗了八百遍,浑然忘了昨夜自己是如何哭着喊着,嗓子都哑了还不肯罢休的模样。 可目光扫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心底却又隐隐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甚至带着点隐秘的安全感。这都是江律深爱他的证明。 沈序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抖m,还是被江律深硬生生调教成了这样。 但无论如何,沈金主得出结论——他和江律深,就是天生一对! 沈序正在浴室里头美滋滋地欣赏着江律深在自己身上的印记,屋外就传来了他老公的声音。 “沈序,你在里面吗?” 江律深今早抱着自家小狗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发现沈序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琢磨着先去给人做饭。 昨晚确实把人折腾狠了。 做饭的间隙,他忍不住隔几分钟就往卧室跑一趟。 第52章 沈序又不会长翅膀飞走,但江律深就是不放心,每次上来就亲一口——额头,鼻子,嘴巴,脸颊。一一吻过,作为上下楼梯一个来回的路费。 很会奖励自己啊,江医生。 第四次上楼时,江律深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心猛地一沉。 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瞬间慌了神。他太清楚昨夜自己有多疯,生怕沈序一气之下,就这么踹了他。 正手足无措地在屋里打转,余光瞥见紧闭的浴室门,地上还透着微弱的光。 悬着的心霎时落回原处,江律深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干嘛!” 沈序没好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带着沙哑,毕竟喊了一晚上。 江律深都可以想象到沈序臭着的脸,一定在和他生气呢。 下一秒,沈序从里面开了门,果然——脸臭的不行。 可江律深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从他泛红的眼角扫到裸露在外的脖颈,再往下,落在那些暧昧的痕迹上,视线灼热得几乎要烫穿衣服。 沈序被他看得浑身发麻,皮肤都像着了火,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嗔骂:“流氓。” 这语气,哪里是骂人,分明就是撒娇。 江律深轻笑一声,双手搂住沈序的腰,步子轻轻移动,就把沈序压在了浴室门上。 他错过去啄了口沈序的唇珠,双手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力度按摩着沈序的腰:“抱歉,是我的错。” 沈序看着江律深道歉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仔细想想毕竟自己也是爽到了。更何况,和之前两人的疯劲来比,昨晚江律深简直温柔到不能再温柔,只是自己一时没有习惯。 安慰话刚到嘴边,双唇却被江律深咬住,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啃咬,接着,柔软的舌尖探了进来,把他的呜咽搅碎。 沈序只会顺从地张开嘴,双手乖巧地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身体软瘫地像水。 江律深稍稍退开,额头抵着额头,看着他眼底蒙着水雾、大口喘气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是沈序现在的模样太过柔软,江律深竟胆大包天,按摩腰肢的双手也不老实,凑到沈序耳畔不正经地说了句:“可是你昨晚又哭又叫的,声音特别大声,哭得特别漂亮。我以为你很喜欢,我一退出,你就咬得……” 未尽的浑话被沈序如风的嘴巴子暂停。 “江律深!” 江医生,卒。 都坐到饭桌上了,沈序还是没有给江律深好脸色,这种舒服事两人自己体会就好了,哪儿当面打趣,这和挑衅他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沈序气得一屁股坐在餐椅上,被屁股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打得措手不及,很没有尊严地在江律深面前呻|吟一声蹦起来。 真是丢死人了。 江·小情人·律深当然是夹起尾巴做人,十分贤惠地穿着围裙、任劳任怨给沈序夹菜。 虽然今天沈序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但江律深还是能做出花来,每一道都很符合沈序的胃口。 他看着沈序气鼓鼓又忍不住吃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尤其是沈序坐在椅子上比他高出一截,他难得要仰视看沈序。 别问,问就是某人屁股开花了,江律深好心好意拿了个软垫垫在椅子上,得到了某人的激烈反抗。但某人在江律深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威逼下,还是不敢造次,乖乖坐了上去。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副诡异的画面。 沈序的表情十分纠结,一面生江律深的气,一面又对桌上的美食生不起气来。 于是又是埋头苦吃,眼不见心不烦。 江律深有眼力见地给沈序见底的碗加汤,突然说道:“一会儿我要去医院一趟,你要去公司吗?” “我和你一起去。”沈总又是将公司往脑后一抛。 “你要是没事,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医院的事情我可以的。” 沈序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那一会儿吃完饭再给屁股上个药,不然等会在外面就不方便上药了。” 江律深语出惊人,十分自然地说出口,还优雅地抿了口汤。 “咳!咳……”沈序被汤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江律深吓了一跳,赶紧伸手顺他的背:“没事吧,喝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和你抢。” 语气颇为数落,仿佛完全不觉自己说得话有什么不妥。 沈序被江律深的厚脸皮无语了,因为咳嗽眼睛涨红,在心里默默比了个中指:江律深,你大爷的。 “吃饭吃饭!吃个饭还这么多话,寝不言食不语,知道吗。” 江律深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紧。明明两人都已经亲密到极致了,怎么这人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这可不行,得改。 调教之行,其路漫漫。 “你干嘛不理我?”沈序面色不虞地瞪过来。 江律深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不让说话的吗?” “那你也要说个知道了啊。”这话说的,实在是无理搅三分,“能不能有点身为金丝雀的自我修养,金主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听到这句话,江律深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是啊,他们是包养关系,不是谈恋爱。 江律深也发觉自己是太得意忘形了,差点要忘记自己的位置了。刚才的亲昵和纵容,或许在沈序眼里,也只是一场游戏里的角色扮演。而目的从一早就说了——为了报复。 虽然道理他都懂得,他喜欢沈序就好了,不需要沈序喜欢他。只要能待在沈序身边,哪怕只是以这样的身份,他也该满足了。他不能得寸进尺,沈序不能喜欢他的,这样沈序会有危险。 但他也不能太过明显,要是沈序知道了自己喜欢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他莫名其妙?会不会立刻结束这段关系,让他彻底消失在眼前?一想到这些,心口就传来阵阵发紧的疼。 色令智昏啊,江律深。他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怎么能睡一晚上就把初心都变了呢?初心是安分守己,是默默陪伴,不是贪心不足,想奢求更多。 江律深抬头看向沈序望着自己的眼睛,对方还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他出现幻觉了,他分明看见了那双眸子里盛满的爱意,和昨夜沈雌伏在他身下失声崩溃时,那双充满泪意,慢慢依赖的眼睛重合了。 江律深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杂乱的思绪统统赶走,他认为一定是自己没有休息好。 可这吓人的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中了,他无端感到无措。 “你怎么了?” 沈序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他本来因为迟迟未落的回答而心烦意乱,可正眼一瞧,才发现江律深的脸色有些惨白,担心地问道。 江律深回神:“没事,烫到舌头了。“ 沈序不疑有他:“还叫我吃慢点,自己都急得把舌头烫了。“ 嘴上怼人,可还是心软地递了杯凉开水。 这顿饭吃到后面气氛有些诡异,沈序感觉到了,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一直等到两人准备出门去医院,沈序换完衣服,眼尖地看到床底下有一抹黑色,他抽出来,脸色爆红——是昨晚的那条皮带。 沈序看着那微微泛光泽的皮革,隐隐约约一阵肉疼。 不行!得想办法把它扔了。 在玄关换鞋时,沈序把它偷偷夹在腋下,想着扔到外面去。 结果一个没站稳,重重撞向玄关的鞋柜角。 “啊!“ 江律深正在厨房收拾灶台,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就看见沈序佝偻着腰,一手死死捂着腰侧,一手撑着鞋柜勉强站稳,眉头皱得死紧,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起,嘴里还不住地倒抽着冷气。 “怎么了?” 江律深的声音都绷紧了,快步上前揽住他的腰。 不等沈序吱声,他干脆利落地打横抱起人,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沙发上,转身就冲进卧室拿药箱,连拖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 沈序瘫在沙发上,疼得眼角泛红,刚想骂一句 “倒霉”,就感觉衬衫下摆被轻轻掀起。凉意刚沾到皮肤,紧接着就是江律深倒抽冷气的声音。 腰侧赫然一块青紫的瘀痕,乌沉沉的,比巴掌还大,边缘还泛着点吓人的红,瞧着比昨夜那些情动时留下的印记狰狞多了。 江律深的心疼得揪成一团,自己就没看住沈序一会儿,对方就得了个这么大的伤口。 没照顾好沈序,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江律深放柔了声音,指尖轻轻蹭过瘀痕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倒了些药油在掌心:“忍着点,疼的话就掐我胳膊,别憋着。” 刚开始力道稍重,是为了把淤血揉开。沈序疼得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第53章 江律深立刻放轻了力道,掌心贴着肌肤慢慢打圈,动作又柔又缓。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热,像上好的暖玉,触手生温。揉着揉着,指腹就不经意滑进了沈序的腰窝——那处是沈序的敏感点,昨夜这两个浅浅的小窝,盛满了□□。他故意碰一下,这人就痒得缩成一团。 江律深的动作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指尖带着薄茧,又下意识地轻轻碾了两下。 怀中人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过了电似的。明明疼得眼眶都红了,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舍不得推开他,只是偏过头,避开江律深灼人的目光,用气音软软地嗔了一句,带着点哭腔似的:“流氓。” 气氛变得有些旖旎,昨夜发生的一切暧昧情愫似乎还没结束,似有似无地环绕着两位。 两张唇靠的很近,马上就要相贴了…… “沈总,东西我都准备好了!”陈管家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 江律深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再看着沈序腰上狰狞的伤口和掉在脚边的皮带,心想,完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4k,算加更吧~ 昨天的修改其实主要是遣词造句,话术改变了些。删减的地方很零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贴[求你了]但是不影响阅读的小宝们,抱歉啦[爆哭] 第40章 疑心渐起 陈管家手上提的满满当当的礼品盒哗啦掉了一地,眼前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性了。他原以为之前看见两人躺在地上亲密就足够让他突发心脏病,但显然,他低估了江律深的无耻程度。 他看到了小沈总腰间触目惊心的淤青,还有江律深脚边的皮带——这个江律深竟然还家暴! 亏小沈总还叫他急急忙忙买了些补品,说要给江律深的母亲送过去。虽然准备得匆忙,但诚意还是十足的。 这不,陈管家一准备好,就立马火急火燎地送来了。 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陈管家三步并作一步地冲了上去,拿出了决一死战的气势。 他刚要推开江律深,沈序就哗啦站起身,挡在面前,语气疑惑:“陈叔怎么了吗?” 结结实实遮挡住江律深,十足十地护犊子。 江律深站起身,手从沈序的后腰往前伸,将沈序向上撩起的衬衫老老实实地遮住,不让一寸肌肤泄露。 “陈叔,沈总刚刚撞到了桌角,我正给他上药呢。” 他一看陈管家冒火的眼神,就知道对方这是又误会了,又给自己扣帽子了。趁着沈序还没反应过来,他赶紧找补。 但念在昨晚确实把人欺负惨了,江律深还是有些心虚。 他一手虚虚扶着沈序的腰,另一只手故意将药膏伸得很前,特意给陈管家看,半个身子都躲在沈序的身后。 ——十足十的妖妃样! 沈序还很听老公话地连连点头,表示事实就是这样。当江律深的手扶着他的腰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地软了身子,倚靠在江律深怀里。 两双无辜疑惑的眼睛直勾勾看向陈管家。 陈管家:“……” 这就是夫唱妇随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管家看向江律深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都是这个人把沈少爷带坏了。 但在沈序警告的眼神里,陈管家自然识时务者为俊杰,顺着台阶下:“没事,太久没见到江医生了,怪想念的。” 陈管家扯了个违心的谎,说完想着是不是要意思一下,像好哥俩似的抱一下。 江律深看见陈管家莫名的企图,洁身自好地赶紧往沈序身后躲,更像个小情人了。 而沈序也不负所望,挺起胸膛守护好自己的老公,用眼神吓退陈管家。 就算是亲如父亲的陈叔,也不可以抱他的老公! 陈管家看着沈少爷如此不值钱的样子,心里叹气——唉,这就是慈“管家”多败“少爷”吧。 江律深看见沈序从始至终保护他的样子,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怎么那么呆呢,连别人误会了都没察觉。 沈序不懂眼前两个人的暗流涌动,只关心自己交代的事情。 “陈叔,东西都准备好了吧。”沈序问道。 得到陈管家肯定的答复后,沈序松了一口气。 江律深顺着话看向门口那一堆礼盒,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唯一的共性就是从精美的包装就能看出价格高昂。 他不解地看向沈序:“你准备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要送人吗?” “对啊,一会儿不是要去医院吗,正好带给……阿姨。”沈序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脸色微微泛红,才决定用“阿姨”来称呼。 江律深倒真没想到沈序如此上心,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已经接受了沈序这么多帮助,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欠下的人情更多了。 江律深拉过沈序的手,语气诚恳:“沈序,我已经很谢谢你了。你帮我的够多了,这些东西就别给我妈了。”思索再三,他还是拒绝了沈序的好意,羞涩难当地将拒绝的话术斟酌再三,想着怎么说才能比较体面。 果然,沈序听到江律深这么生疏的话,眉头拧紧,立马不高兴了:“是我要送给阿姨,又不是送给你。” 说着,下一秒就拨开江律深环在他腰间的手,生气地扭过头,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江律深早知如此,叹了口气,扳过沈序的肩膀,低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吃你的住你的,我妈的治疗也是你全权出钱安排,连我的工资都是你给,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你对我……” ——你对我太好了,这不是一个金主该对小情人做的事情。 江律深未完的话没有说出口。 可沈序却懂他的言下之意。他从提起包养合同的那刻起,就做好了露馅翻车的准备。他的演技很烂,江律深那么精明,肯定会怀疑他的不对劲——太好了,两人从包养的那一刻起,就像谈起了恋爱。 但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只要江律深那时候可以从心理阴霾走出来一些,多了一份愿意接受重新开始的可能,他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只是,他没想到江律深会察觉的这么早。他心里也查不明江律深现如今究竟怀疑了多少,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横在两人中间的三年别离带来的酸涩,以及当年没有解释的分手原因,偶尔会敲击一下两人被幸福麻痹的神经,但很快又被下一秒现实的柔情蜜意掩盖。 沈序自己都觉得这两天幸福得不真实,江律深一定多多少少也会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但沈序知道,江律深还保持着精明的头脑,就像现在这样。 什么东西都要分得很清楚,拒绝沈序源源不断输送的好意,好像最后都要盘点清算,一一还给他。 他不要这样。 沈序瞪着他,呼吸起伏不定:“什么叫欠我很多?江律深,我们当初是签了合约的,本来就是你情我愿。我想送你东西就送,你照着收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别跟我算得这么清,你也还不清。你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当好我的人就够了。” 明明对眼前的人爱得死心塌地,掏心掏肺地好,可话说出口却转了好几个弯——刺耳又难听。 江律深被这样的话刺痛,却不生气。他知道沈序这是生气了,故意用攻击性十足的话来刺他,这也是沈序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不需要去听沈序说的话,而是应该看沈序做的事。 江律深看向沈序,那人明明说得字字带怒,脸上的表情却尽显委屈。 心中那个纠缠了许久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沈序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真的别无所图吗? 恍惚间,他竟可怕地触碰到了一个答案——沈序喜欢他。 这个想法让江律深心头一震,对于沈序的喜欢,江律深既有珍视又有多年存在的胆怯,他不敢轻易接纳、却又忍不住贪恋。 可这份认知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江律深强行按了下去。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序的好,让他渐渐觉得被这样对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可骨子里的不自信与过往的隔阂,还是让他本能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自己的空想,是被一时温情冲昏了头——沈序不能喜欢他,也不可能喜欢他。 江律深依旧没想明白。 但他终究是心软了。江律深望着眼前人眼底的倔强,忽然觉得自己这般纠结实在多余——横竖都是要让沈序不快,那些想不通的过往、猜不透的心思,又何必急于此刻深究。 于是,江律深放低姿态,重新拉过对方的手,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收拢指节,将对方微凉的手包裹在手心,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妥协。 递到唇边吻了一口:“好好好,我都收回。那就谢谢小沈总的礼物啦。” 沈序脸色稍稍好转,傲娇地回了声:“不客气。” 第54章 江律深失笑。 不到三分钟,两人又重归于好。收拾好东西就一起去了医院。 * 宋安茹的治疗,沈序都安排得很好,病房、医生、药物都换了。现在宋安茹住在vip病房,环境比先前好了不少。 面对宋安茹的一个个疑问,江律深都搪塞着回复。事情办妥后,他立马去寻找沈序——沈序出了人力物力财力,却不敢和宋安茹打照面。 江律深一出病房就查看手机,顺着沈序发的消息来到了病房下两层的楼梯间。 ——沈序主动提出不和江律深一起进去,两人名不正言不顺的,怕是只给阿姨添堵。 沈序心里想着自己都还没重新追回江律深呢,要是阿姨知道自己包养了她的儿子,保不齐印象得多差。任凭江律深怎么劝说,沈序都是不答应,江律深便也只好自己去了。 他抵达时,楼道黑漆漆的,只有沈序手机屏幕的一点亮光映在沈序脸上,沈序似乎在处理事情,眉头紧锁。江律深看到这儿才意识到,沈序除了在他面前是爱撒娇的模样,在外就是雷厉风行的总裁。 他一阵心软,悄声走上前,从背后揽住沈序的腰,啄了口怀中人的额角。 沈序冷不丁吓了一跳,仓皇按灭手机屏幕,迅速塞进衣服口袋。 江律深眼神一暗,留意到沈序这不寻常的动作,亲吻的动作越发狠厉,从耳垂啃咬到脸颊:“刚刚在看什么?” 语气漫不经心,实则比谁都在意。 沈序痒得缩了缩脖子,转过身,立马装乖,勾住江律深的脖子:“就是工作上的事。”他连忙转移话题:“阿姨怎么样?” “都是你安排的,自然好。”江律深低头在沈序的嘴上打了个响亮的啵。这倒是少见,江律深在外头情绪竟这么外放。母亲的治疗有了着落,让他一下子松了口气,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沈序又不放心地问:“那她有没有问什么啊?”方才在家里闹的那一通脾气归脾气,但他也知道,这堆成山的礼物,阿姨肯定会觉得奇怪。 沈序这小心翼翼的表情落在江律深眼里,格外惹人心疼。这或许是史上最不像样的金丝雀和金主的关系了——金主忙前忙后为小情人摆平事情,可等一切事情解决后,只敢偷偷躲在楼梯间里,连送礼物这样的讨好行为都小心翼翼。 江律深心疼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了一块,伸手遮住沈序小心翼翼的眼睛,低头吻住那显得愈发红润的唇。 沈序突然被夺走了光亮,眼前黑漆漆的,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越发敏感,唇上的柔软触觉也更加酥麻。他只当江律深太激动了,便纵容地抱住江律深的宽肩,踮起脚迎合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江律深舌尖轻轻舔过沈序的唇畔,等到怀中的人放松了,才温柔地探入舌尖,吻得越发缠绵…… “会不会觉得委屈?” 接吻的间隙,江律深稍稍退开,唇似有似无地贴着沈序的唇,双唇轻轻翕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语气轻和,带着怜惜。 “嗯?”沈序被亲得迷迷糊糊,江律深骤然退开,他还意犹未尽,迷蒙着眼踮脚凑上去,追赶江律深的唇,像只讨糖吃的小狗。 “委屈吗?”江律深又问了一遍,如沈序所愿地吻上他的唇,却没继续方才的缠绵,而是咬着他的下唇,咬牙切齿地问道。 在沈序的好面前,江律深自惭形愧。 “从来都没觉得委屈……”沈序从不觉得喜欢江律深是件委屈的事,反而能被江律深喜欢,他心怀感恩。 在喜欢江律深这件事上,沈序不觉得苦,他喜欢喜欢江律深的感觉。而且,他知道江律深也喜欢他,他想不出委屈的理由。 沈序觉得这个问题实属无稽之谈,但看见江律深的表情带着纠结和苦涩,知道自己老公估计又陷入哪个死胡同里想不开了,便耐着脾气开导:“你为什么觉得我委屈?” “你对我这么好,而我们只是包养关系,我什么都不能带给你,而且,你今天还躲在这楼梯间里。”江律深说的话难得没有条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或许是今日的情绪起伏太大,江律深露出了柔软的一面,愿意向沈序袒露自己的心声。 幸亏在家里已经听过江律深说过类似自怨自艾的话,沈序不至于太过生气。但他方才和心理医生联系过,知道这是自己老公的心理问题,心里又止不住地心疼。 但见到江律深愿意说出心里话,沈序心里一阵激动,知道这也是治疗江律深心病的绝佳机会。 他伸出双手捧住江律深的脸,对方的脸颊没多少肉,这样一捧,倒显得可怜。 “江律深,别在这儿钻牛角尖。我现在给阿姨的治疗资源都是我手头有的,其实对我来说都是小事。我并不觉得自己为你做了很多事,这只是在这段关系中我应该为你做的。我既然把你留在身边,自然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阿姨那边安顿好,你也能安心。这些都是我乐意安排的,算不上什么人情,也不用你挂在心上。乖乖受着就好,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序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律深的下巴,语气不容置喙,指腹却控制不住地放软力道。他怕说得太温柔露了馅,又怕语气太重,戳得江律深更钻牛角尖。 江律深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软意,心头一热,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知道了。”他埋在沈序颈窝轻蹭了下,声音闷闷的,“那以后都听你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些,抱歉。 第41章 又亲肿了 两人抱着温存了一会,难得江律深示弱,像个小可怜一样依偎在他怀里,沈序可得意了,有种农奴翻身做主人的畅快。 尽管江律深是弯下了身体埋在他的脖颈,但沈序还是努力踮起脚尖,企图让自己的身姿更为高大伟岸。 江律深靠得好好的,“充电”充到一半,就感觉到头面靠着的身体在不停上升,连带着他也得直起身,最终,卡在一个他只要低头就可以严丝合缝紧靠的高度。 江医生有些疑惑,抬起头看见沈序一脸镇定,看不出什么猫腻,他的视线又下移,就看到了沈序拼命绷紧、微微抖动的脚尖。 “扑哧!” 空荡的楼梯间猝然响起江律深略带嘲笑的笑声。 沈序立马急眼:“笑什么笑!” “觉得你可爱。”江律深笑容宠溺,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序觉得不是嘲笑自己矮就好,他只是稍稍比江律深低了五厘米,反而他很满意这样的身高差,江律深怎么能嘲笑呢。 江律深微微松开环抱的手,摸了摸沈序的头:“我一会儿再回去陪陪我妈,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话音刚落,沈序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一听就是来了好多条信息,也不知是谁发的。沈序面色困窘,瞥了眼手机,却没拿起来,只是伸进口袋,凭空摸索,按了个静音,终止信息轰炸声。 他有些心虚,做完一系列动作后,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江律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冷若冰霜。 沈序看一眼就软了腿,知道这是江律深生气的表情,他凑上前讨乖地啄了口江律深的嘴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下午还有些工作要处理,那我就不等你了,先走了。” 江律深没搭话,也没低头配合沈序的亲吻,只是眼神依旧落在那个神秘的手机上。 沈序锲而不舍,嘟起嘴在江律深唇上一连盖了好几个章。 终于在亲了十几下后,江律深很不值钱地揽住沈序的细腰,撅起嘴反亲回去,亲得比沈序还狠。 待到结束时,两人的嘴巴都是又红又热,唇畔微微肿着,一时是无法见人了。 “不看看信息吗?嗯?”江律深把沈序抵在墙上,“万一是什么要紧事呢?这么没礼貌。” 江医生发现就算摁着沈序亲了十分钟还是难消心头之愤。 从自己一进楼梯间,沈序就极其不自然地护着手机,到刚刚,信息发了那么多,沈序还是不愿意当他的面拿出手机。 ——就是为了防他。 但最有破绽的还是沈序藏不住事的表情,黑溜溜的眼睛恐慌地看向他,满眼都是“我对你瞒了个秘密”。 江律深想不在意都很难。 沈序却被江律深的话气得不行,问就问,还偷偷夹带一句骂他的话,他怎么就没礼貌了。 “就是工作上的事呗,我不是都和你说了我下午要去处理吗?烦都烦死了,就先不回了。” 江律深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沈序这个逃避的回答还是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然是有事瞒着他。 贴在沈序后腰的手掌缓缓下移,在沈序微肿的臀尖上轻拍一下。 “嘶——你干嘛!”沈序警觉地向后伸手抓住江律深的手,瞪圆眼睛:“这还是在外面呢。” 第55章 江律深是不是对医院的楼梯间有着什么莫名的情愫,怎么一切换这个场景就打他的屁股。 “在外面呢。”这话说得,难道在家里就可以了吗?江律深记得今天出门前给沈序上药时,那里还是可怜的红肿。 沈序的乖巧纵然还是稍微安抚了江医生邪性的欲望。 他的手还是没从那团柔软挪开,而是从拍打改为轻柔地抚摸,带了些安抚的意味,仿佛在为方才的轻拍赔罪。 “你昨天晚上都还没回答我。”江律深突然没头没脑地提醒。 沈序被江律深摸得软了身,后腰下还有伤口,现在江律深大手不停地抚摸,裤子的面料在皮肉上摩擦,有些微微刺麻的刺激感,不疼,但很奇妙。 “什么……问题。”沈序喘着气问道。 江律深对着不认真听讲的学生又拍了下,力道比第一下重些:“自己好好想。” 身下人被打得抖了身子,小声呜咽一声,眼尾已经漫上红意,但还是乖乖地窝在自己老公怀里努力回忆。 ——某霸总又过了把娇妻瘾。 江律深就看见皱眉苦思的沈金主想着想着眼神逐渐飘忽,脸上越来越红,抓住他衬衫前襟的手越来越收紧,但就是不吱声。 这可不能怪沈序了,昨夜两人翻云覆雨,什么花活都用了,疯得不行。 沈序昨天被欺负得哭天抢地,意识混沌,详细的片段其实在脑内保存的很少。 他努力调出回忆,全是大尺度不能播的东西,费劲在十句浑话中找到一句正经话,再在零散的正经话里寻找江律深想要的问题。 这怎么能不想歪? 江律深一看就知道沈序又开始想别的去了,真是个坏孩子。 但这个坏孩子实在乖巧可怜,江律深觉得也不是不能作弊。 他坏心眼地捏了把饱满的臀肉,凑到耳边提醒:“我昨晚问你这里有人进去过吗?” 说完,江律深身子向后退一步,双手抱胸,没再抱沈序,浑话说得面不改色,等待沈序回答。 沈序迷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 原来是这个问题啊,这样一提,他倒是有了些印象。只是那时候他爽得无心分神,眼泪和津液直流,江律深说的无关紧要的话自然就抛诸脑后,没有回复。 鳖精!醋坛! 都在意这个问题在意一天了,憋到现在才问,天天吃醋,沈序就没见过醋劲比江律深还大的。 要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他有娇妻瘾,江律深就有老公瘾,还只是小情人就醋劲大得不行。 沈序又粘了上去,两个人和年糕一样,自从一起进到这个楼梯间,没分离超过一分钟,说出去没谈,只是包养—— 谁信啊! 沈序抿了口江律深的耳垂,然后趴在耳畔,用气音回答:“只有你进来过。” 感受到江律深被他撩拨得身体都僵硬了一瞬,沈序眼睛闪过狡黠的笑,而后又贴上江律深的唇,舌尖挑逗着江律深紧闭的唇线:“这里也是,只有你。” 活脱脱像个男妖精。 江律深的呼吸瞬间变粗,一把扣住沈序的手,将人按在墙上反客为主地强吻,十指相扣。 他以为沈序这三年里有找新的伴侣,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只有自己占有过沈序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愉悦,何德何能,沈序只有他一个人占有过。 因此,江律深的动作又不自觉激烈了些,沈序故意说了这样的撩拨话,自然是做好了被狠狠对待的准备,他甘之如饴。 等两人分开时,沈序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被嗦麻了,他看向江律深——嘴巴红艳艳的。红肿的唇配上那张清冷的玉面,更显得色欲,像是他自己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共同沉沦于尘世俗事。 “别亲了,我嘴巴都肿了,到时候怎么见人。”沈序踢了踢江律深的小腿,倒打一耙,严厉批评了江律深不节制的行为,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方才比谁都亲得认真和享受。 江律深自然答应,双手摩挲着沈序的背,但情不自禁,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沈序的额角。 沈序心里暗爽,自然知道江律深突然粘人的原因是为何。 “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过来,以后就住在那儿了。”沈序突然提醒,同居大事可不能耽搁。 江律深也默认了同居这件事,小情人哪有不住在金主家的:“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一会儿回家取一趟就好。” 听见江律深的回答,沈序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沈序心情美得冒泡,早有了盘算,江律深东西少没关系,身为老婆的他来添置。 江律深埋在沈序脖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松开拥抱:“好,我现在送你去公司。” “你送我?”沈序诧异。 “对啊,走吧。”江律深甩了甩车钥匙,一脸理所应当。 沈序紧急扯住已经抬脚出发的江律深:“不是,你不是要陪阿姨吗,怎么还送我?” 他根本就不是要去公司啊,要是江律深送他,岂不是就露馅了。 江律深向下瞥了眼:“你屁股不是疼吗?我来开车。” 真是体贴。 可惜沈序没领情,一把夺过车钥匙:“不用不用,你陪着阿姨就好,我可以开的。” 见沈序执意要自己开车,江律深就没再坚持,也看出了估计和沈序的小秘密有关。 他点点头:“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晚上我就回家。” “好,快去吧快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沈序回答得很乖。 江律深这才回到病房,宋安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依旧不可置信。 怎么一下子病就有着落了。 方才江律深忙上忙下的,她迷迷糊糊就被人安排到这新病房,手术合同和治疗方案也是听了一个又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江律深又急匆匆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 “律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宋安茹面色不安。 江律深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拍:“没事没事,别害怕。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朋友吗,这些都是他帮忙联系的。” “出车祸的那个?” “没出车祸,他没事。”江律深语气严肃。 江律深没把沈序的名字说出来,母亲知道沈序。他不希望母亲再次听到沈序这个名字是包养他儿子的金主。 沈序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他当然不能听沈序的话,把这些功劳都归于院长、学校的老师。 他挑着信息讲,呈现在宋安茹面前的是一个多年没联系的朋友发善心,救他们母子于水深火热间。 宋安茹感动得一度都要落泪:“什么时候让你朋友来,我一定要当面好好感谢他。” 江律深犯了难:“他工作挺忙的,我到时候问问他。” 这才把这话题揭过去。 而沈序等江律深离开后,立马大致扫了眼信息,就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一道优雅的好听男声响起。 第42章 又在撒谎 江律深离开医院后回了趟自己家,收拾了一小包私人用品便赶往沈序家。他的东西很少,临走前,目光落在书房那一展柜的稀奇玩具上。 过去难挨的三年里,他全靠着这些承载美好回忆的小物件提神撑下去,而如今,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能真切地触碰在掌心。 江律深抵达时,夜幕已彻底降临。 一进客厅,就看见厨房磨砂玻璃后隐隐透出个身影,轮廓模糊、人影绰绰,想必是在里面忙活。 他的心猛地一提,随手将包裹丢在沙发上,快步冲向厨房,语气里满是急切:“沈序,不是跟你说过不准进厨房做饭吗?怎么又偷偷干这种危险的事!” 沈序之前的烫伤,给江律深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虽说烫伤疤痕很浅,但那段时间沈序受的罪,他仍历历在目。若不是为了他,向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少爷,怎会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 自那以后,他便严令禁止沈序进厨房。没想到,这三年里他时时叮嘱,就今晚回来得稍晚些,竟让这个调皮蛋钻了空子。 江律深眉头拧得能打死结,双手扒着门框一把推开厨房门,语气凌厉:“怎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 训斥的话才说一半,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李阿姨尴尬又温和的眼里。 “江医生,是我。”阿姨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解释,“您放心,沈先生从不在家里做饭,平时都是我来打理饮食。” 江律深难得陷入窘迫,脸上的神情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只俯身给阿姨道了声歉,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我们江医生,哪儿经历过这般尴尬场面?前几次来,做饭的阿姨都不在,除了陈管家偶尔在岗,家里基本只有他和沈序两人,他竟把请了阿姨这茬忘了,先入为主就认定是沈序在厨房。方才满心都是担忧,脑子一热便全然警戒起来。 第56章 这事倒也怪不得沈序。先前遣散佣人,本是为了留足两人独处的空间;如今既然已经同居,相处时间自然充裕,况且两人忙了一下午,沈序便特意把阿姨请回来帮忙做饭。 再说,沈序怎么能料到江医生想象力这么丰富?他哪里是那般勤快的人。 江律深刚走出厨房,就迎面遇上了陈管家,连忙问道:“陈叔,沈序在哪儿?” 陈管家眼睛一瞪,暗自琢磨这是新型秀恩爱方式?中午两人明明一起出的门,现在江医生反倒来问他沈总在哪儿,他上哪儿知道。 陈管家面色古怪地答道:“沈总不是跟您一起出门的吗?你们没一块儿回来?” 江律深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他摸出手机,一小时前沈序明明发了短信:“我马上回去。”可此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之后给你发过消息吗?” 陈管家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律深拔腿就往外走:“没事,我去找找他。”说着便拨通了沈序的电话。 陈管家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记得,沈总是已经成年了啊……怎么在江医生眼里,倒像个贪玩晚归的小孩?他摇了摇头,暗自佩服——不愧是能把沈总拿捏得死死的人。 此刻江律深的心里,只剩焦灼与恐慌,他总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怕沈序出什么意外。直到手机里再次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各种糟糕的念头更是在脑海里翻涌。 就在他打算随便开一辆沈序的车出去找人时,花园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他的心怦怦狂跳,快步走到门口眺望——是沈序的车。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怒火又让他牙痒痒,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沈序下午因事情太过投入,全然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时,才看到江律深发来的消息,当即回复“我马上回去”。可他当时不在公司,所在位置距离家里有一个小时车程,只能先中断手头的事,急急忙忙往回赶。 方才,对面穿白衬衫的儒雅男子抿了口咖啡,说道:“沈先生,那我们下次再约。” 向来不近人情的沈总,脸上却带着温和的浅笑,爽快应下:“好,到时候电话联系,我随时有空。”显然,他对今日下午的会面十分满意。 道别后,沈序便立刻驱车返程。 刚推开车门,就被一个人猛地抱住,肩膀和腰腹被攥得生疼,几乎要断了似的。他吓了一跳,以为遇上了流氓,下意识地想挣扎,甚至抬腿要反击,可鼻尖萦绕起熟悉的气息,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只是没等他开口,屁股就挨了重重一巴掌,力道大得让臀肉都颤了颤,还牵扯到昨夜留下的痕迹,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江律深,你发什么疯!”沈序语气里满是不悦。 顾及还在外面,江律深的惩罚点到即止。他没理会沈序的抱怨,拽着对方的手腕就往车里塞。 “诶!江律深,你干什么?弄疼我了!” 江律深充耳不闻,“砰”地一声关上后座车门。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两人瞬间交叠在一起,他俯身压制住身下的人。 “为什么不接电话?”江律深在沈序扬起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听见身下人的痛呼,才松开齿关,满意地看着那片白净皮肤上留下的红痕。 他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沈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这般失态,此刻结合江律深极强的控制欲,瞬间明白了——江律深这是又犯病了,怕他出意外,慌了神。 沈序温顺地搂住江律深的脖子,语气软下来:“我刚刚在开车,没法接电话。”这个撒娇的动作,他在江律深面前做过无数次,哪怕此刻他西装革履,外在是英俊的霸总形象,做起来也毫无违和感,反倒透着几分反差诱惑,正是江律深最吃的一套。 解释完,他还仰头在江律深高挺的鼻梁上亲了一下。 “你下午去哪儿了?”江律深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他,语气生硬冰冷,像在审讯犯人。他没那么好糊弄——沈序公司到家里不过半小时车程,可沈序却开了整整一个小时。况且下午在医院时,沈序还执意不让他送,显然不是去公司。 糟糕!江律深果然起疑了。 沈序心里一紧,他最瞒不过的就是江律深,可这件事,他哪儿敢说实话。 沈金主欲哭无泪,表面却强装镇定,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就在公司啊,下午不是跟你说了吗,有很多事要处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江律深直接摆出证据,语气不容置喙:“你一小时前就跟我说要回来了。” “我那时候确实要走了,结果助理临时拿了份紧急文件过来要签字,又多待了半小时。不然我也想早点回来陪你啊。”沈序的撒谎功夫堪称一绝,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久经沙场的人。 江律深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但眼底仍残留着几分怀疑。 沈序决定趁胜追击,借此疏导一下亲亲老公的心病:“你刚刚好凶啊,我一下车你就打我。” 沈金主撒娇手拿把掐,真该和小情人的身份对调一下。 江律深虽觉得沈序在骗自己,可方才自己的态度确实太过急躁。他心疼地在沈序因委屈微微撅起的唇上轻吻了片刻,语气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 沈序被这温柔的吻甜化了心,故意装作不懂,步步引导:“你为什么着急?着急什么?” “我……”江律深刚起了个头,忽然察觉不对,立刻闭了嘴。他觉得自己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而沈序就是那勾人的妖精,一步步引他入局。 狭小的车厢里,两人紧密贴合,沈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估计是一开始被紧压着,屁股上的肉不好受,左扭右扭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后面又开始自如地撒娇,指尖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胸膛,肩膀,后背,脸颊,耳垂轻轻游离撩拨,柔软的唇也是这里亲亲,那里亲亲。 一向理智的江医生注意力都被分散,气也不继续生了,连心里话都一个个被套出来。 沈序见江律深不吭声了,原本满脸期待的脸立刻紧皱,揉搓着江律深的脸颊肉,语气急切,不停撒泼:“你继续说啊,怎么话说一半就不回答了。” “你快说——我想听!” 江律深看着在他面前生动活泼的沈序,对上那双眼睛,其实已经发觉了沈序的小心思,他知道对方想听什么。而很巧的是,沈序想听的和他的心里话完全重合。 他觉得,这个包养合同似乎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就格外虚无缥缈,他们俩人之间好像从没存在这个合同,至少在沈序这里是这样,因为没有哪一个金主会恳求听到小情人说出甜言蜜语。 而对于他自己,他自然是把沈序当成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来对待,只有在他太过于幸福甜蜜的时刻,他才会想起来这个合同。 现在,他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沈序,眼前的这个人对他的从容和溺爱延续了五年,所有的勇敢和爱意都给了自己。江律深在想,或许他也可以勇敢一些,有些话说出口并没有那么难。 ——“因为我很担心你。” 注视着沈序猝不及防听到答案时愣住的表情,江律深又重复了一遍,说得还要详细:“因为你没接电话,我怕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很担心你。” 沈序像是傻了一样,瞪圆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他。 江律深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脸蛋:“怎么不说话,不是刚刚还吵着要我回答吗?” 下一刻,沈序扑进他的怀里:“因为我太开心了!” 他把江律深的脖子搂得很紧:“我喜欢你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我猜不透你的想法,每次你生气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你要和我说,我都会改的。” 江律深拍拍他的背,笑着答道:“好。” 沈序吸了吸鼻子,按照计划把心里打好的草稿一股脑说出:“你不要担心,因为现在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全,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这次呆愣住的轮到了江律深。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江律深一直恐惧的就是自己没能保护好沈序,有朝一日会把他害死,所以选择了远离。而现在,他亲耳听到了沈序对他说:“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全。” 沈序不知道他的病,不知道他的害怕。所以这个话不是只是为了安慰他才说的假话,而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心里一直恐惧的东西总能被沈序哄舒坦。 沈序就是他的药。 江律深享受着此刻的心安,搂紧他的爱人,什么恐惧和顾虑都抛之脑后,呆呆点头,嘴上肯定:“我会保护好你。”完全一副被沈序迷得失了道的样。 沈序在心里骂了一句“傻样!”但还是被自己老公满心眼是自己,以及愿意吐露心事的一大进步而心满意足,乖乖窝在江律深怀里,安抚对方的心,他觉得自己的身姿更加伟岸了。 第57章 不过沈序没能得意忘形太久,因为不一会儿,江律深声音警觉: “你下午去见谁了?为什么身上有别的男士香水味?” ----------------------- 作者有话说:关于治疗的方面都是本作者胡扯的,专业性不够,还望各位多多包容。 让我们一起聚焦xql谈恋爱[可怜][让我康康][求你了] 第43章 想抽就抽 “说话。别让我问第二遍。” 江律深的警告声再次响起,在逼仄的车厢内显得更加威严,令人胆战心惊。 沈序浑身僵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江律深后颈的发丝上,方才撒娇的软劲瞬间散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鼻尖萦绕的只有淡淡的雪松冷香——那是自己惯用的味道,哪里来的别的男士香水? 如果不凑近闻,他的鼻尖萦绕的都是属于江律深的清爽干净味道,他几乎全身上下都被江律深标记,气息全染上了江律深的味道,也不知道江律深是哪儿闻到的别的味道。 转念一想,才反应过来是方才下午和那人聊天时沾到的。对方身上常年带着定制款木质香,味道清冽不张扬,他自己倒没察觉沾了一身。 “哪有什么香水味?”沈序强装镇定,甚至故意往江律深怀里蹭了蹭,把自己裹满对方的气息,“你闻错了吧,我就去公司待了会儿,接触的都是助理和员工,都是大男人,谁喷香水。” 他这话半真半假,对方是男人,只是隐瞒了对方的身份。 江律深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鼻尖在他颈侧、肩窝细细蹭了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木质香,不是我的味道,也不是你的。” 江医生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更何况是关于沈序的一切,半点细微差别都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垂眸看着怀里人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方才稍稍缓和的眉峰又拧了起来,在沈序的下唇重重啃咬,血印子若隐若现,指尖扣住沈序的腰侧,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沈序,说实话。” 沈序痛呼一声,被他看得心慌,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垮了脸,不再装模作样,却还是没敢把实情和盘托出,只含糊道:“就是见了个合作方,估计是沾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合作方?”江律深挑眉,指腹摩挲着他腰侧的软肉,“下午说去公司处理事,原来是见合作方。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序自圆其说,瞎话张嘴就来:“这不是临时加的吗,我也是被迫加班。” “刚才问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说?非要我一直问。”江律深还是不依不饶。 “刚刚一下子没想起来。”沈序怕江律深还在逼问,假装自己先生气,说出的下一句话就拔高了音量:“江律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吗?我在外面努力赚钱,你还怀疑我。” 沈金主语气颇为不满,但是望向江律深的那双控诉的眼又是饱含委屈,实在是技艺高超,把江律深吃得死死的。 果然,江律深见小祖宗反倒不高兴了,便也及时收手,歇了追问的念头。或许是和公司有关的机密事情,所以不方便和他说吧。 但其实只要沈序这样向他解释,他会信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子,一个刻意隐瞒,一个步步紧逼。 最后,都落得个不高兴的下场。 沈序敏锐地发现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像是空气都稀薄了不少,他都要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捕捉到了江律深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可是,他不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他不希望让江律深知道。 最终,他还是张了张嘴,又落寞闭上。 等到江律深打开车门,向他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 晚上吃饭时气氛也有些尴尬,过于安静了些。 两人这段日子完全就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状态,就算两人没有身体接触,但还是一直保持言语交流,沈序跟个倒豆子般不停和江律深说。 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些十分没有营养的废话,但江律深听得津津有味,无比认真,每次沈序讲完,江医生都要做个犀利的点评,赢得沈序的十分赞同。 小夫妻一唱一和的。 但今天没有,沈序没有主动挑起话题,江律深也跟个闷葫芦一样一言不发。 江医生不说话是个常态,他向来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可沈序就不一样了,难得在江律深面前如此安静。 今天依旧是埋头苦吃的沈序,但心境确实不同,因为他的内心实在是煎熬,他知道江律深是不开心了,但他藏着的秘密却开不了口,他心里也犯了难,怕江律深的病也会因此变得更严重。可说了吧,也会对他的治疗不好。 沈序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死胡同,他的心里有些恐惧,恐惧自己治不好江律深,江律深一直都不会重新接纳他。 当江律深第二次心不在焉夹错菜,把生姜吃进嘴里,辣得眼泪都要淌下来时,他也发现了今日饭桌上的微妙。 好几次他想主动开口找话题,但对上沈序阴沉的脸,眉眼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他又停了念头。 当生姜的涩意蔓延在口腔时,江律深觉得今日的菜格外寡淡无味,一切新鲜的食品吃进嘴里都味同嚼蜡。 是做的不好吃吗。 不可能,林姨的手艺绝佳,连嘴刁的沈序都觉得好吃,桌上五花八门的菜品色香味俱全。 江律深知道,是自己的心的味觉出了问题。 等饭吃完,两人说的话还是寥寥无几。 江律深刚想问问沈序要不要去外面散步消消食,也算抛出了两人和好的橄榄枝。 可他话还没说,沈序就急匆匆地跑到书房,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处理。 江医生十分气愤,紧盯沈序没影的背影皱紧了眉头,却是转身扎进了自己的小医疗室。 他最近又接了些新广告合作,虽然沈序给他的钱很多,他基本是不用担心钱的事情了。 但江律深其实不希望自己真成了吃软饭的,不想自己成为菟丝花,一切的经济来源都依附于沈序,他害怕自己成为一个没用的人,打算自己多挣些钱还给沈序,能还多少还多少。并且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把母亲的事情稍微办妥了,回学校继续中断的学业。 等江律深录好了视频出来,才发现沈序竟然还待在书房里。江律深耳朵贴近门缝,里面只能隐隐约约传来些沈序的声音,但支离破碎,内容根本听不清。 江律深身体不小心撞到了门把手,轻轻松动了一下,才发现门没关。江律深就思考了一瞬,一不做二不休按下门把手直接开了门。 一开门,江律深就被涌出来的烟味呛得咳嗽了几声,沈序手上掐着支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是塞得满满当当,他进门的时候,对方还在烟雾缭绕地吸着。 桌上的电脑像是和人在视频通话——他看到了一张斯文儒雅的东方男人面孔。 江律深破门而入的行为可把沈序吓了一激灵。可在江律深以往的严厉禁烟的警告下,沈序竟然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遮住电脑屏幕,而视频里的人也很是心虚,在江律深扒开沈序的前一秒就挂断视频。 “你听我解释!”沈序抓着江律深的手,语气哀求,脸上惶恐不安。 这着急的样子倒真是让江律深心都凉了,亏他还有沈序喜欢他的错觉,看来都是他在自欺欺人。沈序慌张的样子真是坐实了和对面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真到了这样的情况,他倒是不敢问了。 他该想清楚的,沈序不喜欢他,会喜欢别人。至少沈序现在还愿意瞒着他,他可以当作视而不见,能多珍惜现在生活一天是一天。 江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许这样抽烟?” 他没问那个男人的事情,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 沈序担忧的眉眼慢慢松懈,手上的力气也减轻,最终松开抓住江律深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好奇怪,江律深的反应好奇怪,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为什么不问呢?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不吃醋?明明下午还那么在意,怎么现在就无所谓了? 现在又是沈序不开心了,他赌气地把脸扭到一旁,语气随意:“想抽就抽呗。” 这个满不在乎的叛逆举动真是点燃了江律深憋了半天的怒火,他气笑了,咬了咬后槽牙,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行,想抽就抽。正好我现在也挺想抽的。” 说完就扯过沈序的手臂将人反压在了书桌上,一把撕碎,巴掌高高举起,在翘起的浑圆上狠狠抽了十几下。 无论身下的人怎么哭喊求饶,江律深都是充耳不闻,等到白嫩的皮肉上浮现起对称的红肿巴掌印,江律深才俯下身,舔干净沈序脸上的泪水:“小沈总,抽得爽吗?” 后来又是一夜不可描述,两人从书房厮混到了卧室,共同倒在床上,沈序被高高抛起,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失灵的机器,老旧的零件都在崩溃边缘,他双手抖着贴向身下人的温柔皮肉,嘴上求饶:“江律深……我错了……慢点,我不要了……” 第58章 可怜的样子激起了江律深尚存的同情心,直起上身,把沈序拥入怀里,小频率地动作,安抚怀里人。 他侧头咬了一口:“哪里错了?” 沈序带着哭腔,泪水糊得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带着本能抱住身前如救命稻草的男人:“我不该……抽烟。” 江律深又甩了一巴掌:“还有呢?” 正被欲望控制大脑的江医生转头就把刚刚自己说给自己的道理忘了,他还是吃醋。 沈序抖了身子:“还有不该骗你,晚上联系的人其实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我应该一开始……就和你坦白。” 江律深咬了口他的耳垂,动作加快:“真的是合作伙伴?” 沈序被突然的刺激弄得受不了,哭着掐他的手臂,可和硬邦邦的肌肉相比显得绵软无力,丝毫无法撼动。 “小狗怎么不说话?”江律深仰头咬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齿。 沈序哭着摇头,沉迷在灭顶的快感中。 江律深气闷,却怎么也敲不开对方的嘴,只能坏心眼地更加欺负沈序…… * 天光要破晓之际,屋内细碎的哭腔才停息。 江律深看见被折腾得昏迷的沈序,心情苦涩,俯身在额头落下一吻就去了浴室。 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沈序的西装外套刚拾起来,一张纸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江律深捡起来 ——是一张心理诊所的收据单。 他看了看时间,是下午。 …… ——好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江律深怎么会想不明白,他攥紧了手中的单子。 所以下午沈序是去了心理诊所,晚上联系的人估计也是心理医生。 他笑了一声,笑声破碎沙哑,带着苦涩的自嘲。 沈序总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那也只剩一种可能了——替他看的心理医生。 沈序知道他生病了。 沈序怎么会知道的呢? 他自然为是隐藏的天衣无缝。 在两人谈恋爱那会儿,他在沈序的爱意滋润下,根本看不出有病。等到他复发,他就主动提出了分手,沈序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没有在他打转太久,江律深开始意识到了件更可怕的真相 ——沈序好像真的喜欢他。 江律深开始慢慢回想两人这几日相处的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安静,他再细化回忆,耳畔回响的都是沈序絮絮叨叨的声音,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不吵,很可爱。 只是和心狠手辣的金主形象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他挥想起大学时,他的舍友撞见他和沈序,那人对沈序的评价就是:“你男朋友真帅,还是头一次见到和我们江校草不相上下的人,只是,看着有点高冷,像电视剧里的霸总。” 像吗? 江律深从没觉得。 沈序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怎么会高冷呢? 仔细想想,哪怕当初自己刚成为沈序的私人医生,还是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沈序也就对他说过几句难听的扎心话,但隔天又向他道歉了。 永远对他都是软乎乎的,百依百顺。 现在的包养合同更像是一纸荒唐,沈序简直像是把他当成了男朋友来对待,粘人程度和过去谈恋爱时丝毫不差,说出去他们两是金主和小情人,都没人会信的。 所以怪不得沈序处心积虑也要把他骗回身边工作,怪不得沈序要资助自己的母亲,怪不得在两人在医院吵架之后,又找上自己说要包养自己,怪不得沈序明明说包养自己,却尽了恋人的职责,细心爱护自己…… 一切的道理都解释得通了。 可这个事实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荒唐——沈序喜欢自己。 这份爱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还是从未熄灭。 手上的收据单突然被水浸湿。 江律深感到脸上一凉,摸了摸才发现原来自己流泪了。 第44章 好喜欢你(二合一) 那张收据被江律深仔仔细细地塞回到了沈序的衣服里,看不出已被他查看过的痕迹。 他的心情复杂,酸酸涨涨的,像是在玻璃瓶里发酵了一整个冬天的梅子,但又带着初夏的透亮——因为纠结了许久的问题终于拨云见日了。 他早该相信的,相信沈序喜欢他这件事。 过去的那段时间,若是让他知道这个事实,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逃走,逃离“沈序喜欢他”这个真相。 可现在,他重新拥有了沈序,在阔别三年之后。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做了世间最亲密的事。 他们那么相爱。哪怕三年前的断崖式分手,哪怕三年间的音讯全无,他们的心依旧为对方停在原地。 江律深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沈序还喜欢他。他原以为沈序把他骗回身边是为了报复;就连那份包养合同,他也骗自己那是对方的报复手段。 可在后续的接触里,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没有哪一位金主会对小情人那么好,对一位曾甩掉自己的前男友那么纵容。 他曾设想过无数种沈序厌恶他的样子,也想好了如何应对。 却唯独没想过,沈序喜欢他。 江律深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沈序喜欢的。 心乱如麻。按理说,他该立刻逃离,掐灭沈序的爱意。 可是他不能。三年过去了,这份爱还未熄灭,岂是他说断就能断的? 而且,他也不舍得。当他知道沈序喜欢他后,回想起这三年和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只感到心疼。 都是自己不好,才会让沈序受了那么多委屈。明明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这辈子没栽过什么跟头,却心甘情愿在他面前低下头颅,百依百顺。 江律深改变了去浴室的想法,掉头重新回到床边。沈序昏睡在凌乱的被褥间,脸蛋和鼻子红彤彤的,眼皮微肿,脸上还布着泪痕。 他似乎睡得不稳,翻了个身,嘟囔着“好热”,手臂就探出了被褥,赤条条地露在空气里。 上面零星散落着点点红痕,都是两人方才情到深处时留下的。江律深身上则都是小花猫抓出的印子,后背和手臂是重灾区。 江律深凑上前,大手轻轻圈住沈序的手腕,拇指在手臂内侧细细摩挲,在软肉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低下头,在手腕内侧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落下一吻。 虔诚地,一路向上。 却不是沿着吻痕的路径,而是顺着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沈序当时烫伤留下的印记。 江律深悔啊。他觉得自己终究给沈序带来了太多不幸。三年前,沈序对他的喜欢太满了,满到几乎丧失自我,愿意付出一切,把世界的中心定为他——好像沈序甘愿放弃所有,只为能和江律深在一起。 他记得许多事,大大小小,沈序为他付出了太多。 比如这个烫伤就是一个证明。 又比如,沈序遇到了喜欢的演唱会或艺术展,好不容易盼来欣赏的外国艺术家巡演,江律深不知情,随口提议今天一起看个电影,沈序就不去了。 再比如,沈序本来和一大群朋友约好去马场玩,江律深不知道,随口说想去图书馆泡一整天,沈序就把朋友的邀约都推掉,哪怕干瞪眼也要陪江律深一下午。 还有,沈序不顾外界的议论纷纷,坦然面对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看这位公子哥搞男人,甚至有人偷拍两人在车库接吻的照片。他们吻得凶,沈序整个人被压在车头上,一看便是下位者的乖顺。 于是,旁人对沈序的嘲笑,从搞男人的纨绔子弟变成了被男人搞的变态。 上下位本无优劣之分,只是在这所谓天龙人的圈子里,这份恶意会被莫名放大。 再后来,沈序连家也不回了,为了他和亲生父母僵持。就连他努力了很久、好不容易要将沈家部分资产收入囊中的机会,也拱手让人。 沈序为这份爱放弃了太多太多。 江律深和他谈过很多次,可沈序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答应,行为却坚决不改。到后来,江律深故意冷着脸和他认真谈,沈序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姿态低到尘埃里,不停道歉,唯恐江律深真的生气。 可结果呢?沈序把自己的日程瞒得更紧,江律深根本不知道沈序的时间安排,只知道在两人的约会里,沈序风雨无阻,从没有没空的时候。 江律深有时都不忍心。床上是沈序精神最松懈的时刻,曾经有一次,江律深把人欺负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却也不退出,而是折磨人地浅浅磨着,身下人被痒得双眼翻白,口水直流。 他凑到耳边,声音低哑: “沈序,累不累?” “宝宝,喜欢我是不是很累?” 第二句话说得很轻,但沈序还是听到了。 哪怕身体酸软,意识涣散,沈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江律深话里的难过。沈序环住江律深的脖子,软糯的吻一下下落在江律深的嘴唇、脸颊和耳畔。 第59章 江律深知道他听见了。被沈序撩人的举动刺激,动作更重了些,身下人闷哼连连。 胸腔积攒了太多酸涩,他反咬住沈序的唇,这次问得大声了些: “宝宝,喜欢我是不是很累?” 语气里浸满了酸涩。他想起前几日沈序父母来找他说的话,还有父亲车祸那晚。 沈序在他怀里摇头,破碎的声音传来,却不是江律深预想的回答。沈序只是重复三个字: “喜欢你。” 他又摇了摇头,泪水顺着激烈的动作滑落,坠在江律深手臂上,滚烫。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 这份喜欢,是真的好喜欢。沈序没撒谎。 江律深从回忆中剥离,看着怀里的人,只觉得密密匝匝的心疼。 他觉得自己进退两难。三年前一样的难题,如今又重新摆在面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棘手。 因为三年前,他做出了自认为唯一正确的选择,到头来却发现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让他再次推开沈序吗?他做不到。这次的教训让他明白,不清不楚的分手不会停止沈序的爱。三年前的伤害也是无心之举——他原以为分开后沈序会讨厌他,那样就能过得更好。 可现在看来,沈序对他的喜欢早已根深蒂固。他怎能明知故犯? 如今,面对这道难题,两个答案在他看来都是错的。他到底该如何抉择? 江律深沉浸在这个情绪里太久,等回过神,才发现原本睡着的沈序已经睁开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眸子还泛着迷糊,估计仍半梦半醒。 江律深亲吻的动作顿了一瞬,看向他的眼神太过复杂。那双含情眼已经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凑过去亲了亲沈序的唇,啄了一下,却没分开,四片唇瓣依旧紧贴。 沈序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以为他还在生气,顺从地摸了摸对方肌肉微绷的小臂。 好乖。还是那么乖…… 江律深的心更疼了。他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却又走上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是他把自己和沈序逼到了一条恋人不像恋人、清白又不清白的路上。 江律深声音沙哑颤抖: “对不起……” 说完,一滴泪坠在沈序脸颊上。 这句话直击沈序灵魂,在他原本因餍足而平静的心中激起千层涟漪。 从重逢起,江律深就说了无数遍“对不起”。他很讨厌听到这句话,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讨厌江律深在感情的事上跟他说对不起。 只要江律深肯改,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对方不愿意改,那他就等,等到江律深或是他自己妥协。 就像现在两人的关系一样——他也说不清这关系到底算什么。 两人的亲密早已和寻常热恋情侣并无不同,只是横在中间的,是一场从未说开的分手。关系的定义仍停留在包养,靠一份可笑而无实质内容的合同维系着。 到底是包养,还是情难自禁的恋爱?他们两人比谁都清楚,心知肚明。 他琢磨不透江律深到底怎么想。他自认在感情上很笨,对江律深的爱意根本藏不住。就算自己不说,那份喜欢也会从眼睛、从行为里透出来。 江律深多少总会察觉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察觉会越来越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问题只在于江律深是否愿意相信,以及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承认自己发现了沈序喜欢他这件事。 沈序确实猜得分毫不差。 只是他对江律深这突如其来的道歉猜不透。脸上一凉,他倒没在意——因为脸上还湿漉漉糊成一团,以为只是自己脸上的液体因为动作往下流。 他和江律深靠得很近。江律深垂着眼,一心一意吻他的唇,他只能看见对方浓密的乌黑睫毛,挡住了通红的眼眶和夺眶欲出的泪。 “宝宝,对不起。” 江律深贴着他的唇,含糊不清地又说了一遍。 “宝宝”二字喊得深情,听得沈序脸一红。 刚才两人在床上凶得不像话,现在又装纯情。 沈序以为江律深是在为刚才床上的行为道歉。虽说也没很疼,到底只是小情侣的情趣。只是这次的情事起初两人都带着情绪——都在生气,沈序还在委屈。起先沈序确实有些疼,江律深强制的动作带了力道,没轻没重。 沈序这次哭得比以往都狠些,但不是因为不舒服,而是委屈。 他分得清江律深对他“凶”的区别。这次带着惩罚,有些不近人情了——他感受不到江律深对他的怜爱。 他很委屈,但更害怕。 可当江律深诚恳道歉,他什么气都没了。他怎么会怪江律深呢?他只是害怕,害怕江律深真的误会了、生气了,然后不喜欢他…… 耳边江律深轻柔的安抚,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江律深的歉意与喜欢。 他的态度更软了,亲昵地回应江律深的吻。双唇红肿得漫过唇线,嘴角也有了伤口,却还是尽力安抚着爱人的心。 “不疼的,没关系。” 沈序从不会对江律深说“下次轻一点”,因为他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律深会错把这当作沈序不喜欢这种亲密方式。 江律深听到沈序的安慰,眼神暗了暗,心脏像被无数双手大力挤压,酸胀无比。 他摸着沈序的头,轻柔地捋了几下,全当作安抚和回应。 然后微微后退,结束了缠绵的吻。在沈序不解的眼神中,他的吻重新落在沈序小臂上浅浅的疤痕。 沈序被刺激得一激灵,往后缩了缩: “别!江律深……别碰。” 他说着就想用被子遮住手上那处不起眼的疤痕。 当初烫伤确实严重,但小沈序更担忧的是留疤不好看,以及江律深日益增长的愧疚。 沈序花了大价钱,才搜罗到一些名贵奇效的祛疤膏,还做了手术,只希望疤痕能淡一些。 好在最后疤痕确实不明显,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肉粉色,在白皙有力、泛着青筋的小臂上,倒别有一番妖艳与色气。 以往江律深很爱亲他这个地方,仿佛要用轻柔的吻把这块皮肉受过的伤疼补回来。 三年不见,他原以为江律深忘了这件事。可今日,那人俯身低头亲吻他的伤疤,像顶礼膜拜的香客。他觉得那块皮肉好痒,连带着心间泛起痒意,一阵酥麻。 江律深强硬地拽住他另一只手,反手一拉,把沈序搂进怀里,扣住对方的腰,没让躲。 更密集的吻如雨点落在他手臂上,刺激得沈序闷哼连连。 “那这里呢?这里还疼不疼?” 语气带着浓浓的歉意与悔恨。这道不可逆的疤痕,只是沈序喜欢江律深的路上所受伤害的冰山一角。江律深永远无法与自己和解。 原来是在意这个啊。 沈序松了口气,只觉得江律深是今天突然注意到这伤疤,才闷闷不乐。 他抵住对方还在往下移动的脑袋,知道对方情绪又不对了,连忙打住,想把他从这个情绪漩涡里拉出来。 “早就不疼了。” “江律深,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你会保护好我的。” 江律深动作微滞,也料到了沈序会这么回答。但后半句还是让他心头一软,沈序严重的他和他自己眼中的自己简直天差地别——一个是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一个是祸患无穷的拖油瓶。 虽说沈序脾气在他面前好得过分,但真要论起来,沈序在他面前特别特别“懂事”,报喜不报忧。对他的纵容也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当然,江律深并不觉得这种“懂事”是好事。他希望沈序在他面前能更尽兴地表达情绪,而不是彻头彻尾的“江律深主义至上”。 江律深不语,不相信沈序说的“不疼”——尽管沈序说的是真话。都过去好些年了,这伤口怎么会还疼。 只是,江律深把自己陷在了过去三年,觉得唇畔所吻之处都在灼烧。 沈序见他依旧情绪不高,干脆双腿又圈住江律深精瘦的腰,双脚抵在对方后背上轻轻蹭了蹭,引诱意味明显: “你亲我手臂,还不如亲我。” 说完,就捧着江律深的脸,歪头吻了上去。 这行为让一向情绪外放的沈序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两人刚结束一场激烈情事,还没熄火多久,他又像欲求不满地邀请。 但沈序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抚江律深的情绪了。 这招还是有效的。江律深在沈序的色|诱面前一向做不到坐怀不乱,双手再次触及那片湿润和柔软,继续方才未完成的情|事。 正好还有好多事他没想清楚,还有好多愧疚、歉意、爱意没讲给沈序听。这份沉甸甸的复杂情绪迟到了三年,江律深依旧没想好要如何处置。 但他只想沉沦在这场缠绵里,向沈序抒发自己还未说出口的情感。 第60章 这场新的情|事非常非常温柔,却又格外缠绵持久,仿佛至死方休。 可就算再温柔,沈序还是有些吃不消——毕竟两人之前已经胡闹过一次。 他能感受到江律深的动作极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宝贝,稍用力就会磕了碰了坏了。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沈序突然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还没说。 他小力地扯了扯江律深的手:“今晚那个人……真的是工作往来。我和他……没有关系。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律深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沈序竟还在惦记这件事。 他看向身下人——全身通红,四肢因源源不断的快意而不受控地痉|挛,身上都是牙印、红痕,混杂着重点部位的青紫痕迹,可怜坏了。 却还是用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恳求的语气,解释着今晚发生的一切,摆低姿态,求自己不要怪他。 江律深长叹一口气,一枚珍重的吻再次落在沈序额头。 他们俩最近亲吻的次数多得仿佛要把三年欠下的都补回来,也不知沈序的皮肤会不会被吻烂。 “我相信你。是我错了,不该误会你,还对你发脾气。” 他说得诚恳,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沈序,贪婪的目光尽情描摹着身下人的轮廓,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序听到江律深说相信自己,悬着的心才真正放松,终于闭上眼沉沉睡去。 江律深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看了看时间,两人竟已胡闹到天亮。 望向窗外逐渐染上金光的天边,他干脆出门了一趟。 他想了很多很多。既然过去已犯错,离开沈序选择分手已被时间证明不是好方法,那么他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正好借这段包养关系,重新审视和沈序的关系。 他们是两情相悦,可横在中间的问题依旧无法解决。他害怕自己会害死沈序。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他往前一步,和沈序重归于好,可能会害死沈序;他往后撤一步,和沈序断绝关系,沈序又会回到半死不活的状态,执迷不悟地继续喜欢他。 无论哪个选择,江律深都会心疼。 所以,就让他暂时停在原地,好好审视这段关系。他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出改变。 昨晚沈序用信赖十足的语气对他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会不会这次,他真的能保护好沈序呢?沈序……也就不会被他害死。 江律深的脑子快要炸开。一路思考着,等到家时,却见沈序已经醒了,穿着单薄睡衣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我感觉他是察觉到我喜欢他了,但是他没有做出任何相关的回应。他对我?……还是很好,完全不像不喜欢我的样子。但最近他会愿意表达一些关心我的想法了,愿意把心里话说出来。我就想着什么时候可以……” 沈序皱着眉在窗边踱步,语气严肃,像和电话那头商讨什么机密要事。 江律深一句都没听清,以为对方在处理工作,还特意回避了一些。 而沈序不经意对上江律深的眼睛,顿时惊慌失措,急匆匆挂了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他凑到江律深身边,对方身上还带着外头的热气。 沈序一醒来就发现床边空荡荡,吓一跳,以为江律深又不告而别。打开手机,才看到江律深的留言。 紧挨着的,是昨夜心理医生给他发的信息。 他知道昨晚的突发状况,就想着赶紧回复,和医生简单聊聊江律深的情况。 江律深的情况比预料的好一些——不单因为这三年的顽强自愈,还因重逢以来沈序的感化。 当初导致江律深病情恶化的原因,虽有沈仲年的刻意安排,但坦白讲,也有那段时间两人沟通不够。 可现在,两人感情直线上升,好得不得了。江律深的病情就在日常相处中不知不觉减轻了。 沈序窝进他怀里撒娇: “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去啊?我就是随口说想吃,你也不用一大早就去给我买嘛。” 江律深手上拎着沈序昨晚随口一提想吃的蛋糕。这家网红店生意很好,晚点就没了,每次排队还要很久。 或许是心境变了,知道了更多真相,江律深搂上对方肩膀的手有些生疏。但他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把关心沈序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想吃,我就买了。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和我说。” 对上沈序饱含爱意的鼓励眼神,江律深发现,好像说出来也没那么困难。 ----------------------- 作者有话说:晚了些,抱歉宝宝们 第45章 何必再问(二合一) 沈序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江律深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这句说出的话格外熨帖,“以后你想做什么,都和我说。” 他喜欢江律深说起“以后”。 真是,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说出来的话有多让人误会。 沈序不知道江律深已经看过那张字条了,自然不知道江律深的心境有所改变,他只当对方是“老公瘾”又犯了,占着金丝雀的位置却承担起了他男人的职责。 实则,江律深说出的话都是在心里考量过无数次的,他未说出口的言下之意和沈序所以为的意思并无区别。 只是,从江律深做好抉择,正视这段关系的演变,到这个结果最终来到沈序面前还要花上好久的时间。 沈序不明白其间的弯弯绕绕,踮起脚啄了口江律深的唇,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开心。 江律深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 没过几天,榕城就迎来了雨季,这座海滨城市就要持续将近一个月的阴雨连绵,雨不会一直下,但是断断续续,夏季空气中的炎热因子被雨点裹挟变得更加湿润,起初会让空气更加闷热难耐,但只要多下几场,就会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几乎没有秋季的过渡,冬天就到了。 沈序最近的心情很烦躁,或许有被这糟糕的天气所影响,他讨厌这样的雨季,刚从京城来到榕城的时候,他就很讨厌,湿湿哒哒的,夏天迎面的风都带着充满水汽的炎热,冬天连骨子都透着凉。 但沈序一直都没有离开,因为榕城有江律深。 就算现在江律深已经回到他身边了,但这也不影响小沈总心情烦躁,毕竟两人也不是真的完全重新在一起。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模糊了一切景色,让沈序有种自己近视了的错觉。 幸好他没有近视,沈序讨厌这样捉摸不透的感觉。 江律深实实在在地认真看书,清脆的翻书声有规律地传来。 沈序明明也捧着电脑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陪江律深看书,却忍不住神游天际。 说起“近视”,他的眼珠子就咕噜咕噜乱转,视线飘到了江律深的身上。 最近这几天已经有些降温,而且由于下雨,蚊虫也多,江律深就换上了长袖,当然也逼迫着沈序换上了。 此刻,江律深穿着米色条纹上衣,衣服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好看的肩颈,手上捧着一本医学书,沈序看不懂,但他看得懂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手背上泛着浅青浅紫的静脉,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搭在书页上小声敲打着,不一会儿就翻过去。 昨天晚上,这双手也在自己身上不断留恋挑逗…… 简简单单的看书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沈序觉得窗外的雨声也没有那么闹人了。 他的视线一路向上,注视着江律深那张依旧清冷漂亮的脸蛋。 前几天,不知为何,江律深突然换了一副黑框眼镜,好好的金丝眼镜不戴了。沈序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因为江律深戴着之前的眼镜,他很喜欢,有种斯文败类的鬼畜感。 但当江律深换上那副黑框眼镜后他就立马闭嘴了,眼神痴迷,嘴巴张着哈喇子要流一地。 江律深的皮肤很白,黑色镜框更是对比明显。 和沈序之前在学生时代见到的同龄人戴的黑框眼镜不同,没有呆板的沉闷,反倒多了丝少年气,显得更加年轻青涩,中和了江律深身上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尤其晚上两人雷打不动地进行那档事时,江律深戴着黑框眼镜在他身上起起伏伏,汗水滑落在眼镜上,沈序都格外羞涩,明明过去很久的害羞尴尬期又突然重新开始了。 因为这有种他在带坏大学生的错觉,显得江律深比他年轻了很多,沈金主莫名有种负罪感。 当然,他是喜欢的,虽然害羞,但还是忍不住答应了江律深各种无理的要求,还稍稍破了例。 哎呀,美色误人啊,沈序在心里感叹。 江律深看书时还是分了一丝神留意沈序的情况。既然想着要有机会重拾学业,江律深自然要把课本重新翻出来看看。 正好今天下着雨,滴答小雨洗涤着世间万物,一切事物都带上灰色,有种洗尽铅华的美。 第61章 江律深喜欢这样的白噪音。 干脆拿着书,就盘腿坐在地毯上,静静地听着雨。 沈序却非要粘过来。 最近一直下雨,小沈总都心情不好,就不去公司了。 美其名曰“居家办公”,但江律深都是看他这里晃晃那里晃晃。 曾经他眼中的小可怜“缚地灵”现在也是长出了血肉,虽然依旧像个幽灵一样在这空旷的别墅里四处晃悠,但不同的是, 现在这栋房子的主人成了两个人,房子的装饰物家具也在逐渐增多,被江律深和沈序的东西填满。 江律深带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基本换洗的衣物,就是他的课本了。 哪怕三年后,沈序还是为江律深的极简主义咋舌,白长了那么好看的皮囊。 于是,小沈总又过了一把换装娃娃瘾,为江律深的上上下下添置了许多衣服。 一筐又一筐的高奢衣服进家里。 江律深有一天回家第一次见了这样的阵仗,他知道沈序是出于好意,喜欢他自然就是想买衣服,按照沈序的脾气,自然是致力于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江律深是先感谢了沈序的礼物,但之后就表示希望沈序不要再给他买了,他衣服够穿,他不希望沈序再给他更多的钱。 这拒绝的话江律深在心里打了许多遍的草稿,就是希望能够说得委婉,不要寒了沈序的心。 虽说是沈序在包养他,但江律深不希望自己真的成为一个金丝雀,他还在兼职,除了以往的医学杂志刊物的编辑,视频科普的账号如今是人气越来越高了,赚的钱还算过得去,除去还了些当初母亲治病他四处借的钱,他还是存了些存款。 母亲的治疗费用沈序是全权包了,他再清楚沈序的脾气,定然不能和他说还清费用的事,只会让对方勃然大怒。 于是,日常生活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他花钱,两人出去玩,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时不时给沈序的小惊喜带礼物,他都不让沈序花钱。 至于沈金主为何同意这么多笔花销都是他老公出呢,因为天真的他想当然以为这是江律深用他的钱,他给江律深存了张卡,时不时就十几万几十万的打。因为江律深基本都是家里医院两点跑,他也没看见对方有去哪里兼职,自然以为对方是没有收入来源。 既然都是江律深出钱,他就再往卡里多打点钱。 而且每次都是江律深刷卡,倒是让他过了把“娇妻瘾”,有种被自己老公放在心尖上宠的感觉,沈金主表示很满意。 但其实这张卡被江律深保存得很好,一笔未动。若是除了母亲治疗的事情,他再接受沈序的钱,那两人关系的性质就是真的变了,他不要这样。 所以江律深还是说了,给一个甜枣打一巴掌,感谢完就和沈序说以后不要再买衣服了,并表示钱都会还给他。 这句话就算说得再委婉,但只要是说出了口就好听不了,像是对送礼物的人有多嫌弃一样,避之如蛇蝎。 果然,他一说出口,沈序的脸色就变了,原本还双眼亮晶晶地捧着衣服期待江律深换上,像个花痴的小妻子。 听见江律深不近人情的话后,立马气急败坏地把衣服扔在地上:“你以为我就很想给你买衣服吗?” 江律深知道沈序气极了,立马上前抱住对方,不顾对方的挣扎,强硬地掐着对方的腰,就这么把人提了起来,把他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自己挤进沈序岔开的大腿间,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对方的侧腰。 “江律深!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沈序惊慌失措,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一样被提溜起来放在桌子上,江律深还不知羞地挤进里面,简直丢死人了。 江律深不肯,只是又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语气温柔,无半点不耐烦:“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律深看着对方就算拧眉生气的样子也正中自己的审美点,没忍住仰起头亲上去。含着沈序的唇瓣亲昵解释。 沈序被江律深的一连套撩人手段刺激地软了身,偏偏身前人还坏心眼地按压摩挲着他的腰窝,那是他的敏感点,上面还存留着江律深留下的青红手印。 这下,沈序真是被刺激得眼睛都沁出了生理泪水,瞧着和哭了没什么两样。 “怎么又哭了?” “谁……哭了!” 江律深吻上那泛红的眼尾,尝到了一丝咸涩。 身下的人又打了个哆嗦。 “沈序,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江律深对上沈序委屈的眼睛,认真解释:“我不是想和你撇清关系,也不是讨厌你给我买衣服……” 江律深低声解释,可再深层的原因他却还是说不出口。 沈序希冀的眼神看向他。从刚刚自己发脾气到被江律深顺毛好,沈序自然知道方才是气头上了,误会了江律深的意思。他老公那么爱他,怎么会嫌弃他,和他生分,甚至撇清关系呢。 他冷静一想,大概也知道了江律深的自尊,不愿意吃软饭。 但沈序还是想听听江律深说出的理由。 “只是想什么?” 沈序身子微微向后退,不让江律深亲他。 江律深还贪恋唇上的温暖和柔软,下意识仰着头追了过去,脖子线条清晰流畅,双唇却被沈序的食指抵住,不让江律深追上来。 对上江律深迷情意乱的眼,沈序咽了咽口水,真是要命了,只想搂上去狠狠强吻。 但沈序还是强迫自己抵制诱惑,又重复了一遍:“你只是想什么?江律深,我不明白。” 他谨遵心理医生的话,循序渐进敞开江律深的心扉,让他敢于表达对这段关系的定义。 江律深的眸子眼巴巴地瞧着沈序,莫名有了些委屈的意味,表情尽是纠结。 沈序几乎是立马缴械投降,心软地就打算不逼他了。 下一瞬,江律深清凉的声音响起:“因为我想我们的关系简单一些。沈序,我不是真的想做金丝雀。” 趁着沈序被突然砸中的回答呆愣住,江律深又伸手揽住了沈序,头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用力吸了口,汲取沈序身上好闻的味道。 说出这个回答好像抽取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浑然无力,可心底却是排泄了一大块浊气,反倒好受了些。 说出他对这段关系的定义对于现在的他很难,他还是没有跨过那一关,但他愿意慢慢作出改变,他也希望自己的速度更快一些,因为他不能确定沈序还甘愿在原地等待他。 江律深怕沈序还想接着问,抢先一步堵住对方的唇,双手也不老实地移动着,把未尽的话都搅碎成泣不成声的呜咽声。 “沈序,别问。” 何必再问…… 沈序软在他怀里,原先生气委屈的表情已经被笑脸替代,他明白江律深的意思。 好,那他不问,他愿意等到江律深真正愿意说出口的那一天。 …… 江律深从回忆中抽离,经过这一梳理,他才惊觉自己和沈序又共度了一个月,原来自己竟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真好,这两样都是。 他顺着余光偷窥沈序,表情是看不清,但这个人的偷窥技术实在是太烂了一些,他看到的沈序是一动也不动,完全看得入迷的样子,膝前的电脑是完全当作了摆设。 他知道沈序被这雨声烦得不行,自然是不能剥夺了沈序摸鱼的机会,人家爱看便看吧,江医生一向对沈序很是纵容。 只是,他没想到沈序真是看得愣了神,十几分钟过去了,那人还是保持同样的姿势看着他。顶着一道炽热的目光,江律深也很难再集中注意力重温课本上的知识。 江律深还是没忍住抬起了头,直直对上沈序的眼。 沈序一下子没来得及掩耳盗铃地快速转移视线,被江律深抓了个正着。 雨天里的沈序格外呆愣慵懒,在江律深眼里有种特别的勾人的意味。 他又起了逗人的心意,语气带着诱哄,钩子一样的眼睛注视着沈序,低沉发问:“宝宝你在看什么?” 前两天沈序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情感类帖子,突然翻旧账,阴阳怪气地在他面前,声情并茂地喊了好几遍“书霖~” 语气亲昵地活像两人有什么关系似的,江律深气得额角突突,但沈序坚决不改。 直到自己叫了声“宝宝”,沈序才真的熄火。 于是,这个腻人的称呼就这么定了下来。 小沈序一个老实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狐狸魅术啊,本就被江律深漂亮的脸蛋迷得晕头转向,这下更是被缱绻的“宝宝”彻底脑袋超负荷宕机,怔怔回答:“新眼镜好看。” 回答时眼神还是眨都没眨一下地死盯江律深,好像少看一眼就亏了,嘴角也带着笑,十足十的花痴样。 江律深被沈序好玩的反应逗乐了,知道对方一到下雨天就容易犯迷糊,但也没想到这么语言直白,怕不是反应过来就要恼羞成怒。 第62章 果然,下一刻,沈序就回过神,看了看时钟,发现自己就这样痴痴地盯着江律深看了将近半小时,电脑更是被他无情地瞥到了地上。 对上江律深戏谑的眼神,沈序瞬间从头红到尾,慌忙转移视线,掩盖尴尬地咳嗽一声,磕巴补充:“还成吧,也就比我差那么一丢丢。” 又在乱讲,他自己哪里有戴眼镜,两个人又怎么能比较。 江律深被沈序反应可爱得笑出了声,他将书放到一旁,拍拍大腿,朝沈序勾了勾手,像在召唤小狗,他的唯一小狗。 “过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明明没有什么强迫,脸上还是带着温柔的笑,但就是极具压迫感,让人忍不住臣服。 沈序被这个动作羞得红了脸,又忍不住想入非非,联想到昨晚两人…… “宝宝,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沈序“不情不愿”地坐上江律深结实有力的大腿,可双手却都不用提醒地像蛇一样缠上了江律深的脖子。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江律深坏心眼地说道,现在两人都面对面地搂抱着了,现在很近了,一定可以听清。 沈序听见江律深胡搅蛮缠的话,怎么不知道他是在故意逗他,气得咬上江律深的下巴,留下一个圆圆牙印。 江律深也不生气,这是当作惩罚地拍拍对方的屁股,力度轻得就像是恋人之间的情趣。 他抓住沈序的手摸了摸镜框,声音带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的这个眼镜。” 沈序在露出花痴表情的前一瞬立马收回手,两双手克制地搭在肚子前,作高贵姿态,点了点头:“我没说不喜欢,就还行吧。” 屁,明明是喜欢得不得了。 江律深没拆穿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语:“真的吗?” 沈序的耳垂瞬间被热气蒸红,痒痒地缩了缩脖子,坐着也不老实,踢了踢江律深:“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啊我告诉你。” 只是这个警告格外软绵绵,小金主还是趴在江律深胸前,也就眼神恶狠狠了些,可江律深却觉得这双故意微眯的眼睛格外漂亮。 他啄了口沈序的眼皮,沈序被刺激地眨了下眼,但没推开他,而是抓紧了江律深胸前的衣领。 “诶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换眼镜?” 当时江律深刚换上眼镜的时候,沈序有问,但江律深只是语气寻常地淡淡解释:“之前的眼镜前两天摔坏了,就换了个新的。” 沈序信以为真,还想问江律深那为什么完全换了个新款式,只是问着问着就被人带到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小沈总也没太纠结,老公爱打扮是好事,倒不是之前不好看,而是人嘛,总要多多尝试不同的风格。 结果,沈序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完好无损的金丝眼镜,他不明白江律深为什么骗他,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又被江律深给糊弄过去。 这下两人面对面的,纠缠地不分彼此,江律深是没法再糊弄过去了。 可这个真相却是不知怎么说,起因是前两天电视上播着综艺节目,里头全是当红小鲜肉,两人吃着饭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沈序正好看到两个风格不同的男明星同时出镜,他随口点评:“这个戴黑框眼镜的比这个戴金丝眼镜的讨人喜欢,看着年纪小,活泼可爱,没那么阴险狡诈。” 江律深却在一旁听进去了,饭后他照镜子,惊觉自己也不年轻了,两人刚刚在一起时20出头,现在都要奔3了,于是一向稳重的江医生,深夜激情下单,买了个黑框眼镜,希望自己能再现两人在一起的少年感。 这个真实原因江律深实在是说不出口,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你不是说希望我改变些风格吗?我就想先换个眼镜试试看。” 回答满分,沈序对于自己调教江律深成功一小步十分有成就感,在江律深的嘴巴上盖了个响亮的章,以示表扬和鼓励。 “所以宝宝觉得哪个更好看呢?”江律深真诚发问。 摆在沈序面前的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到底哪一个更好看呢? 沈序真是选择不出来,他老公就是一个完美的人,别说戴眼镜,就算披麻袋也是全天底下披麻袋最好看的。 更别说,这两种风格的眼镜在他脸上都别有一番风味。 虽说他是更习惯对方戴金丝眼镜,毕竟都看了几年了。但黑框也带了新鲜感,眼前一亮。 江律深倒没想到自己就随口一问,沈序真的无比认真地陷入沉思,歪着头不停更换着角度看他的脸,眼神里是求知若渴的正义。 他被逗笑,看着沈序因难以抉择而皱起的脸,决心让对方多思考一会儿,延续两人在这雨天的温存。 江律深越过沈序看向外面的细雨,雨势变得更大了些,雨声现在像鼓点不停地敲打人的听觉神经。 他再看看沈序,眼前人一脸专注,浑然没被外界的雨声干扰,完全不是一副讨厌雨天的焦躁样子。 所以,雨天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对吗? 沈序讨厌雨天,可雨天避免不了。 榕城的雨天好多,但是没关系,他会努力为沈序创造属于雨天的美好印象。 这一刻,江律深才有了种感觉,自己好像也是沈序的药。 他们彼此依存,互相救赎…… 思考得深了,江律深被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看得有些晃眼,才觉得鼻梁酸酸涨涨的,摘下了眼镜,镜架叠好,刚想抬手揉揉鼻梁和眼角,怀里的沈序就凑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江律深虽然觉得这个吻有些突然,但他疑惑不到一秒,反客为主地扣住沈序的脑袋,加深了吻,粘腻的水声与屋外的淅沥雨声交织缠绕,满是旖旎缱绻。 等到沈序实在喘不过气来,江律深才退出来,允许对方呼吸一会儿,但还是一下又一下地轻啄对方红肿的唇珠。 “想清楚了吗?怎么突然亲我?” 沈序趴在他的怀里,红着脸直喘气,听见江律深的问题,认真回答—— “你摘眼镜,不是要亲亲的意思吗?” -----------------------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也算是按时完成! 第46章 开始禁欲 江律深对上沈序黑白分明的眼睛,那儿还泛着一层水雾,脸颊也带着红晕。这话说得实在是害羞,但沈序十分认真。 江律深被沈序这番可爱的话逗得发笑,要不是自己亲眼看见了沈序的反应,一定会觉得沈序是在故意说些撩拨人的话。 沈序还没从方才激烈的热吻中缓过神来,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看江律深不戴眼镜的样子。 嗯,也很好看。 江律深的嘴唇就没离开过沈序的唇,哪怕好心退出来给怀中人留了喘气休息的机会,却还是黏黏糊糊地在唇上留恋。 “你怎么不说话,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沈序轻微不满,主要目的是为了撒娇。 江律深眼里带笑:“是,你说得对,就是要亲亲。”这下,更是又吻了上去,恨不得把这个人揉碎了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才好。 “以后摘眼镜就是要亲亲,记住了吗?” 沈序的唇被人牢牢含着,发不出声音,只好手掌在江律深大腿上拍拍表示“知道了”。 接吻的间隙,江律深呢喃道:“好乖,乖宝宝。” 撩人的情话让沈序脸色一红,有些不自然,但心底里是很享受这样的甜蜜的。 一下子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江律深感受着身下人的呜咽,将人压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微微侧过头,就可以看见窗外的雨。 他掐着沈序的双手举过头顶,亲吻的动作更激烈了些,啧啧的水声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雨声。 当沈序几乎要自觉脱下自己的衣服,也顺便扒拉着江律深的衣服时,本就宽大的领口更是凌乱得不成样子。 江律深尚存一些理智,伸出一只手把窗帘拉上了,将屋内的无限春光与外界隔绝。 两人的皮肤都偏白皙,缠绵拥抱在黑色的柔软地毯上更显出色彩的差异,也更凸显了原始欲望的疯狂。 沈序背对着江律深,被欺负的失声痛哭,他满眼泪水,双手向后摸索,江律深发现了他的意图,赶紧伸手主动牵住了对方的手。 下一秒,沈序破碎的哭声祈求:“江律深,我要看着你。“ 方才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序听到外面的雨声更大,身上黏黏糊糊的液体更让他有了种在阴雨天的实感,哪怕他此刻在屋内。 由于背对着江律深,沈序越发不安。 好在江律深抓住了他。 两人在床上虽然玩的疯了些,但江律深听得出对方到底是爽的还是不开心的。 这下他知道对方是真的哭了。就着这个相连的姿势,江律深把沈序翻了个面,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沈序被这强烈的快感刺激得哭叫出声,江律深放缓了动作,密密匝匝的吻落到沈序的每一寸五官,眼神也紧随其后,一遍遍描摹。 第63章 哪怕这个人已经在他怀里了,他还是怎么都看不够。 “宝宝怎么了?”江律深拍拍他的屁股,温柔安抚,“不要怕,我在这里。” 沈序抱紧了江律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恶徒死死抱住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箱宝藏。 他也同样贪婪地看着江律深,四肢都圈住这具温热健美的躯体。在江律深怀里,身上的阴湿粘腻感和耳畔的聒噪雨声都不见了。 江律深感受到沈序在自己的怀里安顿下来,反应稳定了些,才怜爱地亲亲对方的额头,珍视地问道:“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序摇摇头。 他缓慢伸手摸上了江律深的眼睛,今天没有镜框的隔绝,一切都很顺利。 “我选不出来,每一个都好看。” 沈序说得没头没脑,江律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之前自己问的关于眼镜的问题。 思考了这么久还是只得到了这样一个不像回答的答案,倒真不是沈序讲场面话。他在江律深的身下沉沉浮浮,哪怕江律深现在没有戴着眼镜,他闭上眼就可以想象到对方戴着眼镜的样子。 只要是江律深,不管是什么样的江律深,他都喜欢。 ——所以沈序没说谎。 也是在沈序这样意识迷糊的时候才会冲破心理防线,说出了这样一句肉麻的心里话。 江律深的心软得不像话,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全身心都契合。 此刻沈序不再是方才惊慌失措的样子,确认他现在状态正常,江律深才松了口气,但见怀里人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也没有多问。 他大抵知道了,沈序只是被这持续的雨声惹得心烦意乱。 江律深只是停下了动作,把激烈的索求换成了轻柔的舔吻。 屋外传来的清脆雨声,倒成了最适配的背景音。 屋外或许有着大雨的阴湿冷意,但江律深怀中的躯体传来温热的触感,他便不会再冷了。 江律深觉得这样两个人不动,只是拥抱着,亲吻着,负距离感受着对方也是极好的。 可怀中的沈序却不觉得,欲望还在侵蚀着他的理智。偏偏这个江律深抽了风,方才把他折腾得那么狠,仿佛要把他的腰掐断。现在又变了只是浅浅的亲吻,只是煽风点火。 他圈住江律深腰的腿在江律深光洁的脊背上蹭了蹭,眼尾泛红,含着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律深,声音沙哑:“你动一动啊……” 沈序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勾人,而江律深却是被迷得失去理智。沈序下一句催促的话没有说出口,就被江律深疯狂的顶撞搅得支离破碎…… * 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了,沈序基本十天没出门,两人窝在家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对上就情不自禁地滚上了床。 于是等到沈序发现自己脸上长了个痘时,才惊觉两人实在是纵欲过度,这样的日子实在不能继续下去。 可他看向一旁看电脑的江律深,发现那人脸上一如既往的光洁,为什么两人明明都是一样的,凭什么自己长痘,江律深不长痘。 沈序愤愤不平,并且也直接大胆发问了。 江律深淡淡地把视线从电脑上转移到沈序生气的表情上,再看向那人的额头——就一颗小小的红肿痘,如果不凑近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拿起一旁的水杯,淡定抿了一小口,润润嗓子,一本正经却语出惊人:“因为我才一次你就两次了……” 江律深话刚落,沈序就恼羞成怒地砸了个抱枕过去:“江律深,你给我闭嘴!” 沈序是真的闹脾气了,毕竟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受到了威胁。但他也是苦不堪言,江律深这个家伙跟磕了药一样,精力旺盛得根本不科学,谁能跟他比啊。 江律深到底还是没哄好沈序,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人换上西装,打理好发型。只是沈序没把刘海梳上去,而是顺毛地散落下来,显得格外柔软乖巧。 现在沈序站在玄关换鞋,他一手撑着柜子,一手提着皮鞋,腰因为穿鞋的动作微微扭着,本就被合身的西装掐出的精瘦腰身更是曲线诱人,西装裤柔软面料包裹的臀部浑圆,线条流畅。 只是沈序还是黑着脸,半点眼神都没给江律深一个,埋头苦穿,假装看不见江律深炽热的眼神。 按照以往,沈序出门前,江律深可以在玄关处按着人缠绵地亲,哪怕身体被裁剪利落的西装包裹,沈序还是会顺从地勾住他的脖子回吻。 江律深可以尽情把玩沈序柔韧的腰肢,等到衬衫下摆被凌乱地抽出,身体软了又软,他们才结束这个甜蜜的出门仪式。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沈序的动作温温吞吞,穿了老半天还是只穿上一只鞋。 这个江律深怎么还不来亲他,难道看一眼就可以当作亲了吗? 最终还是沈序拉下脸,朝着江律深喊道:“江律深,这个鞋怎么穿啊,我穿不上。” 江律深哪能不知道这是给他台阶下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小祖宗还是没有太生气。 他顺着沈序的话往下接:“我帮你。” 江律深看向沈序,那人已经穿好了一只脚,另一只脚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地上。他仔细想想也是觉得好笑,还有比这个更拙劣的借口吗? 但江医生也只敢在心里吐槽,单膝跪地,一把握住沈序的脚踝,纤细的骨感部位就被他轻轻松松地一只手圈住,动作轻柔缓慢地为沈序穿上了鞋子。 这下反倒是沈序不好意思了,别扭的脾气没好意思发,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幼稚了,盯着江律深的黑色发旋,无比地想要拥抱。 于是当江律深直起身,就被一具精壮的身躯撞了个满怀,大个子拼命往江律深的怀里缩,嘴上说着:“我不生你的气了,原谅你了。” 江律深心头一软,摸摸沈序毛茸茸的脑袋:“好,感谢沈金主的宽容大度。” 沈序哼了一声,仰起头索吻,江律深自然从善如流,开启了往常的“亲亲摸摸”惯例。 可等到沈序被亲得全身发软,生理泪水溢满了眼眶,两人又要擦枪走火时,江律深却停止了一切动作,还贴心地把沈序被抽出裤腰的衬衫下摆塞回去,遮挡住一切细腻光滑的肌肤。 沈序一阵空虚。 江律深对上沈序疑惑不解的眼神,只是克制疏离地吻了下沈序的额头,解释道:“虽然你原谅我了,但我的那句话没说错,这样对你身体不好。从今天开始,你要禁欲。” 沈序骂骂咧咧:“江律深,你个王八蛋!” 第47章 掉马现场 沈序被迫开启了禁欲生活,现在不仅是额头上长了痘痘,他浑身上下像是装了鞭炮,到处炸。 可沈序面上还是和江律深装着平和的样子,但越来越容易生气的脾气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本性。毕竟他总不能真的因为床上那档事的频率就和江律深吵架吧,显得他多欲求不满似的。 他可不是这样饥渴的人呢! 家里不是个宣泄情绪的地方,他不敢也不舍得对着江律深发脾气,所以正好这几天榕城短暂地放了一段晴,沈序跑去公司上班的积极性大大提升。 江律深对于沈序上进自觉的表现十分满意欣慰,可公司里的人却不是这么觉得。 公司里的员工个个都是屏息凝神,深怕触了沈总的怒头。 当沈序又把游手好闲的废物堂兄交上来的、胡乱拼凑的狗屁方案骂得狗血淋头时,底下的人更是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一道短信通知声打破了会议室焦灼压抑的气氛。 这是个特别设置的铃声,沈序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给他发信息了。 还没看短信,沈序就摆了摆手,眉头稍稍舒展:“今天的会就先到这。” 如坐针毡的员工们松了一口气,灰溜溜地在长木桌上捡起自己的文件,作鸟兽般散开。 两个年轻的销售部女生悄摸摸交头接耳。 “沈总这几天是吃了炸药吗?我完全不敢和他说话。” “估计心情不好吧,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也无法体会。不过我说,到底是谁给沈总发信息啊?这一听就是设置的特别关心。难道我们沈总名草有主?” “沈总又帅多金有对象不是很正常吗?幸好嫂子发了信息,不然我们得害怕到什么时候?” “沈总和嫂子的感情可真好,刚刚关门前我偷偷回头看了眼,沈总举着手机回信息,满脸带笑呢。真稀奇,我看沈总笑的样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关上门的会议室。 沈序放松地摊在老板椅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脸上挂着特别腻歪的笑。 江律深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沈序心想这时候想起我了,赌气般地想着不秒回,狠心晾晾江律深。 晾了不过五秒,就很没有面子地拿起手机一字一句输入:“我马上回去。” 第64章 不行不行,这样显得太热情了。 沈序把打好的信息都删除,斟酌思考自己回什么样的信息才比较有面子。 江律深那头就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中”的信息提示反复横跳了许久,但就是迟迟没有新的讯息传来。 他一时有些紧张,不知道沈序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毕竟以前他一发信息沈序就是立马回复,或者不打招呼直接飙一个电话或者视频过来。 江律深正着急地要打电话过去,一条信息就出现在屏幕上—— “看看吧,我今天挺忙的。” 江律深看到这个信息乐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祖宗还在闹脾气呢。 这条带着满满不确定的信息就是为了敲打他,故意耍脾气,小猫正等着自己哄人呢。 江律深眼里的笑意加深,放下了给宋安茹削到一半的苹果,顺着沈序的意思往下接:“那你能不能早一些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果然,陷在老板椅的沈序心花大悦,乐呵地直把大腿拍红,和方才的冷面完全不同。 有老公接下班当然是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但沈序还是欲擒故纵,装作乖巧:“但你不是还在医院吗,还是多陪陪阿姨吧。” 贴心话不要钱地往外说,俨然像个贴心的小妻子。 江律深笑得肩膀直抖,抿唇憋笑,又起了捉弄的坏心思,故意说道:“也是,要是去接你的话我饭就做来不及了。那我还是先回家做饭,这样你一回家就可以吃到啦。” 沈序心里一惊,一下子坐直身体,瞪圆眼睛:这个江律深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不应该坚持说要来接自己下班吗?看来也没有很想接嘛。 沈序当真了,手忙脚乱发信息:“饭我们可以点外卖啊,或者我叫阿姨过来煮,你也累了一天了。” 江律深几乎信息前脚刚发,沈序新的信息后脚就弹上来了。 完全忘记了方才刻意端着的疏离态度。 江律深没忍住被可爱到笑出声,脑中浮现出了一只急得团团转,却只会原地转圈的炸毛小猫。 “外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昨天都和阿姨说好了今天晚上不用过来了,这样太麻烦她了。”江律深逗人的话张口就来。 过了三秒,沈序那头的信息还是没有出现。 江律深在心里默数五秒——果然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江律深笑着接通了,却没说话,电话那头也没有说话,电流中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显得很大声,很近,仿佛身临其境,两人就在彼此的身边。 是沈序先败下阵来,闷闷的声音传来:“江律深……” 他有些委屈,看到江律深迟迟不接茬的信息,又开始患得患失,在想对方为什么一直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是不是本来接他下班的意图就没有很强烈。 包括这次的禁欲计划,他知道江律深是个重欲的人,在床上总是把他折腾得很惨烈。他们每天同床共枕,江律深怎么还能像个呆头和尚似的。 说是禁欲,为了身体好。那会不会是本来就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趣了呢? 沈序又在胡思乱想,可每次都会制止自己深想,不然他怕一切就都不可控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打了过去,江律深也很快就接了。 可他听不见任何江律深的声音,沈序更委屈了,按捺不住先开口,却徒然喊了声江律深的名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江律深听到电话那头低落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人逗过了。 光速哄人道歉:“宝宝我错了。” 沈序:“?” “宝宝想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好不好?” 沈序被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情况打得措手不及,没反应过来江律深怎么突然转了性子,方才还说着不来接自己,现在电话一接通,第一句话就是没头没脑地给自己道歉,自己都还没说话呢,就敲定要来接自己。 沈序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晕乎乎的,不争气地,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自顾自地开始回答:“我现在就下班。” 江律深好听的低沉笑声又响起,酥酥麻麻地打在他敏感的耳朵上,沈序这下脑子是更不会转了。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你乖乖等我。” 江律深听见电话里头没了声响,以为沈序还在不开心,心里已经在思量着等会儿要怎么哄人了。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话:“那我先挂电话了,我马上就到。” 又等待了五秒,只听到电话里头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江律深便只好先挂了电话。 刚披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过身,就和站在门框旁的江母对上了视线。 江律深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回去——他不知道母亲有没有都听到了。 母亲方才出去了一会儿,他和沈序聊天得过于投入,打电话丝毫不避着,声音也没有刻意放小,内容多是黏腻的恋爱中的用语。 还是宋安茹先打破了寂静:“律深,你要回去了吗?” 她说着就坐在病床边,用牙签签起了一小块苹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不诧异,不好奇,不悚然。 江律深也丝毫没能从母亲的表情中看出破绽,便想着还是不打草惊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点点头回答母亲的问题:“嗯,有事情要处理一下。” 他想着自己还是先不不打自招了。 宋安茹似乎有些疲倦,吃了几块苹果就躺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好,那你也要注意好身体,别太累了。我这边现在一切都好,你别工作太拼命。” 江律深一一应下,为母亲提了提被角。 “对了,你那位朋友……”宋安茹欲言又止。 “怎么了妈?” “没事,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请人家吃顿饭,虽然人家说了都是小忙,但怎么可能呢,我们该尽的礼数可不能少了。” 仿佛这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了,江律深没悟出其间的不寻常,还是点头答应。 见母亲的面色似乎有些苍白憔悴,江律深便不再多留,熄了灯就先让母亲小憩一会儿。 殊不知,等病房门一闭,屋内就传来了压抑的叹气声。 * 沈序挂了电话后还没晃过神,愣了许久,当一股红晕彻底爬满他的脸颊时,他才整个身体缩进柔软的椅子里,无声地捂着脸左右摇摆了两下。 这个江律深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撩人啊。 新的甜蜜带给了沈序太多的愉悦,以至于他都要忘记了在聊天界面上的不快。 沈序心情大好,甩着车钥匙提早下班,路过茶水间时,就看到有两个员工在摸鱼。 他想着临近下班了,对员工摸鱼的情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自己也摸鱼。 本想当没看见,轻轻路过,却听到了“好帅的医生”。 由于江律深,沈序现在对这几个字异常敏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往里看。 就见两个小姑娘拿着手机,脑袋凑在一起,手舞足蹈,一脸幸福。 “我一定听这位帅医生的话,今天晚上开始就过健康生活。” “你咋不说你要像江医生一样考上a大,做他校友呢?” “那这不是考不上嘛?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两个小姑娘聊得投入,没注意到屋外偷听的人。 ——“你们在看什么?” ----------------------- 作者有话说:迟到了一丢丢,抱歉抱歉orz 第48章 胆大包天 江律深开车抵达沈序公司楼下,目光扫过门前往来的人群,却没寻到沈序的身影。 他推开车门下车,随意地倚在车门上,两条长腿交叠而立,米白色针织外套衬得身形愈发清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近来他总换着眼镜戴,只为搭配不同的穿搭风格。 额前的碎发被秋风拂得有些凌乱,微微遮了眉眼,倒柔和了他本就偏清冷的五官,无端添了几分温良感。 他身量颀长,有着不输专业模特的绝佳比例,即便楼下是急匆匆赶路的打工人,也忍不住放慢脚步,转头多看两眼这抹亮眼的身影。有几位姑娘按捺不住心动,互相推搡着,跃跃欲试地想上前要个联系方式。 可江律深半点没留意路人的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给沈序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公司楼下了,在外面等你。” 接沈序下班是他早早就盘算好的事,但他没打算大张旗鼓地闯进沈序的公司,经过三年的沉淀,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冲直撞的少年,深谙“分寸”二字的重量。 ——他绝不能再让沈序因自己陷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里。 沈序的消息过了片刻才回复过来:“我马上出来,你去楼下的咖啡店等我吧,外面风大。” “好。不着急,你慢慢来。”江律深指尖摩挲着屏幕,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 第65章 没等多久,沈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公司大门外。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宽肩窄腰的轮廓衬得整个人英挺冷冽,妥妥一副英俊干练的总裁模样。 每次看到沈序在旁人面前这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江律深都觉得格外有趣,这和在自己跟前动辄撒娇、软乎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近来入秋,沈序的西装搭配法则总算派上了大用场,每日一套精致得体的穿搭,料子考究、款式新颖,活像只开屏炫耀的小孔雀。 每次看着沈序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江律深心底总会无端冒出一丝阴暗的占有欲:他不希望这样美好的沈序被旁人窥见,只想把这个人牢牢藏在自己身边,让他全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只属于他一个人。 思绪正漫无目的地发散,江律深忽然瞥见了朝这边走来的沈序。 说来也怪,沈序方才还冷着一张脸,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步履匆匆,可在望见车旁的江律深时,那双冰封般的眼眸瞬间消融,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嘴角下意识地向上挑起。 但这份心花怒放没持续两秒,他挑起的嘴角又猛地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方才的“死人脸”,甚至比之前更显冷酷,眉峰间隐隐翻涌着怒火。 江律深今天戴的是新配的眼镜,度数刚刚好,视野格外清晰,沈序这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得出两个结论:要么是自己无意间惹恼了沈序,要么就是沈序在公司遇上了烦心事。 单纯的江医生还不知道,此刻沈序的怒火,正是这两件事叠加后的结果。 沈序快步朝他走来,走到近前时,大手直接覆上江律深微凉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语气里满是责备:“不是让你去咖啡厅等我吗?再不济坐车上也行,站在外面吹风,难道我就能更快出来?” 说着,他的手便抬了起来,想覆上江律深的面颊,帮他暖一暖。 可没等他的指尖碰到江律深的皮肤,江律深却微微侧头,躲开了他的触碰。沈序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瞪着江律深,眉毛拧成了一团,眼底的怒火更盛。 江律深来不及解释,指尖飞快地勾住沈序的手,轻轻攥了攥当作安抚,余光扫过周围似有若无投来的探察目光,不由分说地把沈序往副驾驶上塞。 等沈序坐好、系上安全带,他才快速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扬长而去。 直到公司大楼彻底消失在车窗视野里,江律深才腾出一只手,试探性地伸过去,重新抓住了沈序的手。 沈序还在气头上,感受到他的触碰,立刻用力挣扎,却没开口呵斥——他气得胸口发闷,连话都不想跟江律深说。 旧账新仇涌上心头,沈序越想越气:江律深忙得不见人影也就罢了,竟然瞒着他做了这么久的医学科普博主,几十万网民都知道,偏偏就他被蒙在鼓里! 方才他在茶水间,冷声询问两个小姑娘视频博主的事,倒是把她们吓了一跳,但他并非冲着她们发脾气,而是被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凉了心。 当时他夺过小姑娘的手机一看,视频里的人虽没露脸,可沈序对江律深的身形、声音太过熟悉,不过扫了一眼、听了一秒,就无比确定——这个人就是江律深。 “你们关注这个人多久了?”沈序当时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姑娘们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老实回复:“这周刚刷到的。” “他是这周才开始做这个账号的?” “不是哦,都做好几年了,听说之前断更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才恢复更新。” 得知江律深隐瞒了这么久,近乎欺骗的举动,沈序气得胸膛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小姑娘的手机还被他攥在手里,不敢偷偷溜走,只能小心翼翼地找话题:“沈总,您认识这个人吗?”沈序咬牙切齿地应道:“认识,只是看到他有些惊讶。” 心底却在骂道:何止认识,江律深化成灰他都认得。 小姑娘们压下对沈序的畏惧,手拉着手,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啊啊啊,真的吗?是您的好朋友吗?” 两人激动地小声尖叫了半天,纠结了许久,怕打听隐私不妥,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一句。 沈序心里嗤笑:好朋友算什么?他们是能上床的关系,江律深是总裁夫人,比好朋友酷多了。 幼稚的沈总自然不敢把这话宣之于口,只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尾巴却早已翘到了天上。 “那……”小姑娘欲言又止,沈序抬眼扫了她们一下,忽然福至心灵:“你们想问他长得怎么样?” 两位小姑娘对视一眼,立刻用力点头。 沈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醋意和报复性:“很丑,特别丑,丑死了。” 茶水间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两位姑娘面面相觑:怎么隐隐有种沈总在背后抹黑仇人、发泄怨气的错觉? 骂完之后,沈序心里稍稍畅快了些,但郁结在心底的火气依旧没消。就在这时,他看到手机上江律深发来的消息,便打算先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沈总,还请您稍等一下。” 沈序本就有些气愤又不安,方才刷视频时,他顺带看了评论区,那些粉丝直白又大胆的表白话语,看得他心里酸溜溜的。 他明知现在的情话大多贬值,那些饱含爱意的话或许只是粉丝对博主的感谢与喜欢,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意。 ——江律深为什么从不告诉自己这件事?是不是很享受被这么多人追捧的感觉? 此刻听到小姑娘叫住自己,沈序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难道是想找自己要江律深的联系方式? 他才不会给!江律深是他的老公! 幼稚的小沈总越想越气,猛地转过身,提前厉声拒绝:“不可以!” “沈总,我的手机还在您手上,能麻烦您还给我吗?” 一道怯懦的声音几乎和他的拒绝同时响起。 三人:“……” 沈序尴尬地把手机还给小姑娘,几乎是落荒而逃。 都怪江律深!江律深简直胆大包天! 此刻在车里,沈序挣脱江律深手的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这次可不是欲擒故纵,他是真的气狠了。 江律深皱了皱眉,稍稍用力收紧手指,将他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沉声道:“别闹,我正在开车。” 语气比平日里重了些许,沈序心里一委屈,猛地扭过头,盯着车窗外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眼眶却悄悄泛红。 江律深看了眼身旁气鼓鼓的人,没再多说,只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驱车驶往一处人迹罕至的僻静路段,随后缓缓停了车。 他伸手按下副驾驶的座椅调节键,座椅缓缓放平,沈序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没等他反应过来,江律深便解开安全带,俯身凑了过去,和他挤在同一个狭小的座椅上。 “你干嘛?挤到我了……”沈序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嗔怨。车上明明有五个座位,这人偏要凑过来挤他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瞬间被江律深身上清冽香气填满,那是他最熟悉也最抗拒不了的味道。 江律深却没动,反而微微用力,将沈序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成功占据了座椅的大半位置,让沈序整个人都半躺在自己怀里。 他的手习惯地摸上了那两瓣浑圆,轻揉两下,等到身上的人软了身,手才向上探索,揽着柔韧的腰肢好生玩弄一番。 江律深亲亲吻着沈序的脸颊:“宝宝,我错了。” 沈序哼了一声没应话。 江律深再接再厉:“我真的知道错了,两件事情我都可以解释。” 冰凉的镜架贴上沈序的面额,冷得沈序一激灵,可抱着他的身体又是那么温柔,耳边轻轻回荡着动听讨好的话,确实让他再生不起气来。 沈序冷声哼哼:“错哪了?” “我刚刚就是忍不住逗你玩的,想看看你接下来的反应,所以才故意说不来接你,我怎么会不来接你呢?就算你拒绝我了我还是来接你,哪怕天上下刀子我也来接你。” 江医生现在的情话也是张口就来,都是在沈序这个粘人精的耳濡目染下养成的。 这一招对沈序来说很是受用,态度稍稍软了些。 点头了一声,等待江律深接下去的回答。 “刚刚我怕你公司的人看到,怕影响不好,所以就躲掉了,你别多想。” 江律深说得诚恳,说着就抓着沈序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他乖顺地躲在沈序的手心里,还撒娇地蹭了蹭,一双清冷的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沈序,连冰冷镜片都抵挡不住的勾人。 沈序:! 这谁挡得住! ----------------------- 第66章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明天晚上要请假一下下,抱歉各位orz,马上忙完了。(求原谅) 第49章 大吵一架 沈序被狐狸精诱哄得脑袋晕晕乎乎,江律深趁机又把人按在怀里亲了好多口。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带着江律深独有的清冽气息,缠得沈序喘不过气,原本紧绷的肩线渐渐软下来,连挣扎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走。 等身下人缺氧到双眼发直,双唇红肿,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津液时,江律深才停止缠绵的亲吻。 “宝宝,还生气吗?能不能原谅我?”江律深的脸紧贴着沈序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说话时轻轻蹭着他的皮肤,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沈序哪还有力气说生气,只迷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瞧着江律深,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分不清是缺氧导致的,还是心里那点没散的委屈。 江律深以为沈序消气了,在他看来,之前的争执不过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翻篇是迟早的事。 可当他凝视着沈序的眼睛时,却无端从那片清澈里,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情感——有委屈,有落寞,更多的是藏在深处的控诉和怀疑。 他心里一惊,瞬间慌了神,以为自己这次玩脱了,没摸准沈序的心思。 江律深慌忙抓起沈序的手,递到唇边,一下没一下地啄吻着微凉的指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急:“宝宝怎么了?还有哪里惹你生气了?你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改。” 沈序看着江律深近在咫尺的脸,睫毛纤长,眼神里的慌乱不似作假。他们离得这么近,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对方的真心,可眼前的人哄了他这么久,却始终没哄到他的心坎上。 自己最在意的从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江律深为什么要瞒着他科普账号的事。他讨厌这种被刻意隐瞒的感觉,就好像江律深在他和某个秘密之间划了道无形的界限,又好像江律深随时都在做着抽身的准备,哪天会突然抛弃他、不管不顾。 手上传来的真实亲吻触感,一次次提醒着他——江律深是爱他的。可这份爱里藏着的隐瞒,却像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不深,却时时刻刻隐隐作痛。 耳边又传来江律深急切的追问:“宝宝,你快说啊,别憋着。” 沈序忽然觉得泄气又疲累。他分明记得自己很生气,气江律深的隐瞒,气他的不坦诚,可刚才那一连串的亲吻和安抚,却让他的怒火像被泼了温水的火焰,明明没灭,却再也烧不旺了。 被亲几次就不生气了?不可能,他沈序从来不是这么没骨气的人。 可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或许是赌气,或许是骄傲作祟,他突然不想问了。既然江律深刻意瞒着他,不肯主动坦白,他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地追问?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卑微,像在求着对方施舍一个真相。 而且,当博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沈序是身家不菲的小霸总,什么场面没见过,才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当然,这些全是小沈总的气话。心底的在意像藤蔓般疯狂生长,早已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只是他偏要嘴硬,不肯承认。 沈序闷声闷气地偏过头,避开江律深的目光,声音沙哑:“没事,就是今天上班有些累了。” 江律深和沈序朝夕相处,对方眼底的情绪变化,他比谁都清楚。 沈序说这话时,眼神左右乱飘,不敢与他对视,嘴角还紧紧抿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说谎。可瞧着对方委屈巴巴、打死不肯说实情的模样,他又心疼,终究舍不得逼他。 江律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沈序抱得更近,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让他彻底贴在自己怀里。手向上滑动,落在对方后背微皱的衣褶上,轻轻拍了几下,当作无声的安抚。 直到沈序被抱得有些害羞,脸颊发烫,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埋怨:“你快把我压死了,赶紧起来,我们回家。” 江律深看着沈序泛红的耳尖,见他情绪好转了些,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却还是摸不着头脑, 回去后,沈序没让江律深下厨,而是点好了外卖,两人又是腻歪了一阵,一晚上便也过去了。 日子还是照旧地过着,两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黏糊甜蜜,仿佛那天的小插曲只是江律深多虑的结果。 只是,江律深隐隐约约觉得沈序有些怪怪的——总是在偷窥他。 是的,不是偷看,而是偷窥。 比如他在书房里面看书,沈序给他送杯水,就会故意往电脑屏幕瞟一眼;再比如,自己划着手机,不经意转个头,就发现沈序悄无声息地踮起脚和他一起看。 沈总被发现了也一点不慌张,立刻侧身走过去,甚至反咬一口:“你看我干嘛?” 江律深是更加琢磨不透沈序的心思了,只当是又是连绵不断的雨敲打着沈序的神经,把对方扰得不堪其忧。 以及这几日都没出门,在家闷得成为了小蘑菇,太闲了。 可他问沈序要不要出门逛逛,对方又是懒洋洋地瘫在床上,撒娇着不想出门,坏心眼地要把江律深一起拉上床,一起赖床,一起“堕落”。 于是,在某一天的清晨,两人伴着窗外的雨声一起在饭桌上吃饭,沈序面色阴沉,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大事,他语气阴森:“我跟你说一件事情。” 这阵势足够唬得住江律深,哪怕一向稳如泰山的江律深都面露难色:“怎么了?” 下一刻,沈序跨着脸,低眉垂眼,委屈巴巴:“我今天必须得去公司了。” 就这事啊,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沈序在不开心,他却是开心,因为这个人已经快十天没出门了。 任他怎么威逼利诱,对方那一身睡衣就是不肯换下来,屁股不是挨着沙发就是床。 为了沈序的身心健康,江律深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计划表示很满意。 沈序见江律深半点没舍不得自己,心情更是糟糕。磨磨蹭蹭换好西装,临走前还被江律深拉着理了理领带。指尖的温度擦过脖颈,沈序别扭地偏了偏头,却没挣开,只闷声道:“我走了,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话出口才后知后觉不对,像是在赌气,可话已说出口,再收不回来。江律深没听出异样,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忙完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沈序“嗯”了一声,推门而出,坐进车里才松了松领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没告诉江律深,自己这几天“偷窥”,全是在观察江律深运营账号的踪迹。 沈序到公司时,员工们都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十天没露面的小老板会突然出现。他强打精神处理堆积的文件,可心思总飘回家里,飘回江律深那个藏着秘密的电脑屏幕。 快到下午三点时,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手机屏幕无意间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直播推送,标题赫然是“百万粉科普博主江医生,今日感恩直播”。 沈序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瞬间攥紧了钢笔,指节泛白。他不动声色地让助理出去,等办公室门关上,立刻摸出自己的手机,搜索那个账号——果然是江律深,哪怕没露脸,那道清冽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此时江律深刚调试好设备,坐在沈序家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温水。直播界面里,弹幕飞速滚动,大多是粉丝的问候和祝福。 他对着麦克风轻咳一声,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去,温和又沉稳:“大家好,今天主要是来跟大家说声谢谢,谢谢各位陪我走到百万粉。” 弹幕瞬间刷屏—— “江医生终于直播了!” “声音还是这么治愈!” “背景看着好舒服,是新家吗?” 江律深瞥了眼身后的书架,那是沈序亲自挑的款式,心里软了软,嘴上却谨慎开口:“不是新家,最近在一个朋友家暂住。” “朋友?” “是女朋友吧!” “看这豪宅,肯定是和对象住一起!” 弹幕越刷越密,江律深握着麦克风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向电脑屏幕,脑海里闪过沈序的脸——他们确实还没确定关系,说到底,只是包养与被包养的身份。 他没表白,没给过沈序任何承诺,若是此刻说沈序是他的对象,既是对沈序的不负责,也怕影响沈序的名声。 沈序是高高在上的小霸总,而他只是个休学的医学生,一个不露脸的博主,两人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心底的自卑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当初刚开始做科普账号时,粉丝寥寥无几,他就想着等做出点成绩再告诉沈序,可后来粉丝越来越多,他却越来越胆怯——沈序那么优秀,会不会觉得他不务正业? 再后来他休学,没能成为真正的医生,反而靠直播科普谋生,这份落差让他更不敢坦白,生怕沈序看不起他,生怕这段本就脆弱的关系,因为这个秘密彻底崩塌。 第67章 沉默了几秒,江律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犹豫:“不是女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电脑屏幕前的沈序心上。 沈序僵坐在办公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一片。普通朋友?他看着江律深刚才理领带时温柔的眼神,想着这些天朝夕相处的黏腻,想着那些深夜里的拥抱和亲吻,原来在江律深眼里,只是普通朋友? 他去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江律深现在的情况很好,他信了,以为两人马上就可以修成正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沈序喘不过气,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一直以为,哪怕没有明确的关系,两人之间的情意是真的,可现在看来。江律深的隐瞒,不是有难言之隐,而是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刚才还强压下去的委屈和愤怒,此刻尽数爆发,混着心底的酸涩,堵得他胸口发闷。 沈序猛地把手机摔在桌面上,屏幕发出一声闷响,却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疼。助理在外听到动静,敲门询问,沈序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电脑屏幕里江律深温和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感谢粉丝的话,说着后续的直播计划。 沈序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那声音格外刺耳,像在嘲讽他的愚蠢。他伸手按灭屏幕,趴在办公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砸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晚饭时间,员工们陆续去食堂就餐,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沈序坐在椅子上,胃里空空的,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刚才那股钻心的疼还萦绕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拿出手机,看着江律深发来的“忙完了吗”,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只打出“不用接我,我要加班”几个字,发送后直接把手机调了静音,塞进抽屉里。 江律深这边,直播结束时已经快七点了。他关掉设备,看着沈序没回复的消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没多想,只当沈序工作太忙。他走进厨房,原本想做点沈序爱吃的菜,可转念一想沈序说不用等他,便又放下了锅铲,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等着沈序的消息。 直到晚上十点,门锁才传来转动的声音。江律深立刻站起身迎上去,笑着伸手想接沈序的公文包:“忙完了?累不累?”可手刚碰到包带,就被沈序猛地挥开。 沈序低着头换鞋,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别碰我。”江律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心里的不安更甚:“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沈序换好鞋,径直走向卧室,没再看江律深一眼,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江律深皱着眉跟上去, 看着沈序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弯腰解开领带,动作粗鲁,和平时的别扭温柔截然不同。“宝宝,到底怎么了?”江律深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再次被沈序躲开。 “别叫我宝宝,”沈序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控诉,“江律深,你有把我当过什么?”江律深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道:“当然是放在心上的人,宝宝,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 见他答得含糊,沈序的心更冷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放在心上?那你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江律深脸色骤变,眉头拧得更紧,心里满是茫然和慌乱。 他压根没猜到沈序指的是科普账号,只当是自己近日忙着准备直播、偶尔躲在书房的举动让沈序不满,却又摸不准具体症结,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没藏事,你别胡思乱想。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误会?”沈序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绷不住,“我要是不误会,是不是要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整天对着电脑躲躲闪闪,手机也从不离身,问你什么你都含糊其辞,江律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他字字戳心,却偏偏不肯说出直播和账号的事 ——骄傲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是偷偷窥探、偷偷难过,更不允许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追着对方要一个解释。 而这番话落在江律深耳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哪里“躲躲闪闪”,只当是沈序工作不顺,把火气撒在了自己身上。 江律深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急又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茫然:“我没有蒙你,也没有躲着你……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到底是哪件事,让你这么生气?” 他是真的摸不着头脑,既没察觉沈序发现了科普账号,更不知道直播时的一句话,早已在沈序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只一味地想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沈序看着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在意的不是身份,是隐瞒,是不被重视,可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眼前开始发黑,手脚也渐渐发软。 他本来就没吃晚饭,加上情绪激动,低血糖的症状瞬间发作。 “你……”沈序想开口,声音却微弱得像蚊子哼,身体一歪,直直朝旁边倒去。 江律深瞳孔骤缩,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怀里的人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有些微弱。 江律深吓得魂都没了,刚才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他抱着沈序快步走向卧室,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手指颤抖着摸向他的脉搏,又探了探呼吸,确认只是低血糖,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 他跌跌撞撞跑到厨房,翻出葡萄糖口服液,又倒了杯温水,快步回到卧室。他扶起沈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拧开葡萄糖,递到他唇边:“沈序,喝点这个,很快就好。” 沈序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委屈。他看着江律深慌张失措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却没力气再吵。 就在江律深以为他会乖乖喝葡萄糖时,沈序突然伸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腰,猛地用力,将他拉近。 唇瓣猝不及防地贴上,带着沈序身上的凉意和浓重的苦涩,不是温存,是近乎偏执的啃咬。江律深僵住,任由他吻着,能感受到他唇齿间的颤抖和绝望——那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不安和恐惧,全部化作这失控的一吻。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沈序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眼底却蓄满了泪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偏执的质问:“当初为什么要走?” ----------------------- 作者有话说:我又迟到了orz,码着码着发现话一直讲不完...... 第50章 真相大白(二合一) 江律深被沈序那近乎绝望的话语震得心碎。自打两人重逢那日算起,不知不觉间,竟已相伴相处了整整几个月。 除去最初那点微乎其微、仅止于雇佣关系的争锋相对,余下的日子里,两人几乎没什么过渡,就以金主与小情人的名义,开启了朝夕相伴的甜蜜同居生活。 他们在感情里都算不上通透聪明,不然也不会同居数月,依旧把心底的心意捂得严严实实,从未真正说开。 总用拙劣的借口互相欺瞒,偏偏又都对着彼此睁眼说瞎话,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换个角度看,这份拧巴的遮掩,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对彼此的爱意太满,满到怕戳破那层纸,就连眼下这点温存都会失去。走过三年多的万水千山,兜兜转转重逢后,他们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勇气,学着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去爱人。 听到沈序那句带着绝望的话,江律深的心脏里翻涌的何止是心酸,还有深入骨髓的、想要逃避的畏惧。他记得两人重逢之初,沈序也总忍不住提起从前。 那时候的他,哪里有如今半分的淡定从容?沈序问一句,他便逃、便沉默,连一句正面的回应都不敢给,到最后沈序被磨得生气,次次相处都落得不欢而散。 那时候的江律深脑子乱得像一团麻,却又矛盾地揣着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逃走。 逃走的根源,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怕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三年空白,怕沈序细数过往时,质问他的不勇敢、没担当。 他更怕自己身上带着所谓的“厄运”,会像害死父亲一样,把沈序也拖入深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沈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确地问起当初为何要走时,他还能稳稳搂着对方的腰,认认真真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避无可避的问题。 父亲身亡的那个黑色夜晚,冰冷的雨夜混着刺目的血腥红,成了他二十年里挥之不去的午夜惊魂。而重逢前,沈序一次次在他面前遭遇意外时的心惊肉跳,还有日复一日被“我会害死他”的执念缠裹的担惊受怕。 第68章 让他这三年里,从未敢设想过和沈序重新在一起的可能。 江律深一直把这次重逢、重新相处视作上天的恩赐,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沈序的温柔、被这份失而复得的爱,一点点修补好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恐惧了,原来爱人,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 那年的分开,本就藏着太多阴差阳错的误会,还有他身不由己的无奈,从来都不是因为不爱。 江律深喜欢沈序,从年少时的心动,到分开后的惦念,再到重逢后的失而复得,这份心意从未变过。 沈序也喜欢他。 ——世间不会再有比他们更契合的爱人了。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虽然都幸福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告诉江律深一个事实——至少此刻,沈序在他身边过得很好,那个缠绕了他三年的“害死”的诅咒,从未在沈序身上应验。 好像从前所有的担忧,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不痛快,都是自己用懦弱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两人的未来。 江律深忽然觉得,两人重新开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两情相悦的人,总要被这些莫须有的恐惧困住,不能顺理成章得偿所愿? 唇边还留着密密麻麻的吻痕,那是方才温存时的痕迹,下一秒,沈序就带着哭腔又问了一遍,声线比方才抖得更厉害,泪水顺着哽咽的话语扑簌簌落下来:“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早就查清了当年分手的前因后果,可他还是故意问了。 他想看看,江律深现在愿不愿意对他说实话,愿不愿意放下那些执念,把心底的话摊开在他面前。 “我……”江律深开了口,话到嘴边却又卡了壳。 脑子想通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这个秘密藏了三年,在他心底生了根,几乎要烂在肚子里,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更何况他清楚,这话一旦说出口,他和沈序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原地了——要么前进一步,捅破那层纸,真正走到一起。要么彻底后退,回到原点,而后退的结果,就是此生再无瓜葛。 他尚且不知道沈序早已知晓一切,只一味地害怕,怕沈序若是知道了真正的原因,会觉得他偏执,懦弱,甚至没了继续这段关系的兴趣。 更怕沈序会因此更加怨恨他,从此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交集。 若是沈序不生气,那两人的关系必然是向前一步,真正在一起。可这个近乎告白的决定,在此刻说出来,会不会太随意了? 江律深带着点直男的执拗脑回路,总觉得表白该有仪式感,该有鲜花,有礼物,有精心布置的场景,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压抑的夜晚,沈序还冒着冷汗,被低血糖折磨得小脸泛白,哭到浑身颤抖的场景。 他想给沈序一个体面的、值得珍藏的开始,而不是这样狼狈的瞬间。 就是这样短暂的犹豫让沈序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沈序觉得心堵得慌,闷得喘不过气。看着江律深纠结的眉眼,漆黑的眼眸里藏着他看不懂的顾虑,还有紧抿着不肯开口的唇,他又该死地心软了。 他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江律深的沉默。又或许,他只是害怕从江律深的嘴巴里听到拒绝的话,那还不如就这样沉默着。 因为拒绝就代表着,这几个月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心理医生说的“他只是心里有结,不是不爱你”,都是错的。 若是这样,他也不知道该听谁的话了,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和江律深重归于好的那一天。 心里装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沈序终究是自愿后退了一步,压下心底的酸涩,哑着声道:“你不是奇怪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我知道你做科普博主的事情了。” 江律深被沈序一脸平静说出的这个劲爆消息砸得懵了,瞬间呼吸都屏住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有很多,想问沈序什么时候发现的,想问沈序会不会觉得这个职业不够体面,想问沈序会不会讨厌他瞒着这件事。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序就突然情绪崩溃地大吼起来,原本只是无声滑落的眼泪,顿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往下掉:“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和我讲,我连关于你的消息,都得从网上或者从别人那儿听到?” 沈序的吼声里,满是委屈和失望,还有藏了很久的怨念。 江律深哑口无言,满心的话都被沈序的质问堵了回去。他刚刚还在纠结分手的原因该不该说,该不该现在说,结果转眼就被沈序戳破了另一个秘密。 是啊,他又有事情瞒着沈序了。细数下来,他好像真的对沈序隐瞒了好多事情,他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总觉得不说就不会让沈序担心。却忘了隐瞒本身就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伤害。 隐瞒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江律深都快忘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表面上淡淡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性格拧巴。 从小到大,江律深都是这样,好多事情觉得没必要讲,就干脆不说。好多人觉得不想交流,就干脆疏远。他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可当他面对沈序时,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位完美的恋人,能对这位优秀爱人,拥有爆棚的分享欲。他 有好多话想和沈序说,可他偏偏不会说。二十年来的拧巴习惯,从未教会他这些表达的技能, 于是他只能处于迷茫、扭曲、拧巴的情绪里,一点点摸索着爱人的要领,却还是离那个“完美恋人”的彼岸,相差甚远。 沈序红着眼眶,窝在江律深怀里不停地哭着,哭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委屈都一次性哭尽,比上次喝醉酒的那晚,哭得还要凶,还要让人心疼。 江律深比谁都清楚,沈序此刻的情绪之所以如此激动,除去对隐瞒博主这件事情的气愤和委屈,更多的是因为他刚刚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分手。 沈序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来释放他积压在心底的、对两个问题的所有负面情绪。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他的错。 江律深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为沈序擦去脸上的泪水,可越擦越多,那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沈序被他擦得心烦,又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生气地扭过头,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不肯再看他。这个小小的躲避动作让江律深心底那点潜藏的恐惧,彻底显形。 江律深怕沈序就这样放弃他,怕沈序再也不肯理他。 江律深矮下身,凑上去想要寻找沈序的唇,沈序起初还有些挣扎,推搡着他的胸膛,想要躲开,可江律深却紧紧将人锁在了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可他唇上的动作,又那么轻柔,一遍吮吻,一边战栗,像是在沙漠里踽踽独行的旅客,久逢甘霖。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情到深处,眼眶也红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沈序的脸颊上,和沈序的泪水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宝宝,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都可以和你说,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江律深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哭腔。如果说沈序方才哭得忘情,未发觉那颗来自江律深的眼泪,那么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脾气瞬间软了一半。 江律深哭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沈序的脑海里炸开。 沈序慢慢睁开被眼泪糊住的眼睛,视线模糊地看向江律深,就看见江律深眼眶通红,眼尾带着淡淡的红痕,脸上毫无血色。 自己竟然把江律深惹哭了?沈序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每次两人的争吵,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场面。看着江律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心里的那点气愤和委屈,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本就心软,对着江律深,更是连一点脾气都舍不得有,底线一退再退,此刻更是彻底缴械投降。 刚想伸出手,抱住眼前这个脆弱的人,说算了,都不逼你了,我再也不问你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在江律深面前,沈序向来都是这样没骨气,所有的原则和底线,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变得一文不值。 可江律深的动作,比他更快。他轻轻搂住沈序的腰,让沈序的头靠在自己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洒在沈序的发顶,柔软的唇,一下下落在沈序额前的发丝上,动作轻柔又虔诚,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我做科普博主,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不想一直闲着。”江律深终于开了口,开始慢慢解释,起初说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语气里带着些许羞愧,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务正业”道歉,“后来做着做着,发现能帮到别人,还挺有成就感的。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觉得这个职业不好,怕你觉得我瞒着你,是因为觉得丢人,也怕你担心我会累着。” 第69章 他一点点说着,把做科普博文的前因后果,还有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都毫无保留地和沈序说了。说着说着,他发现,把心里的话摊开来说,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难。 “宝宝,你还生气吗?”说完了所有隐瞒的原因,还有自己心底那点不值一提的小小自卑后,江律深微微推开沈序,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忐忑,想要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却见沈序依旧哭得泪流满面,方才狠命哭的泪水好不容易都要止住了,这下竟是在他怀里,悄无声息地哭成了泪人。 江律深心里一惊,以为他还是介意,刚想再说点什么道歉的话,沈序就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着回复:“我……不生气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沈序怕江律深不信,还特意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带着抽噎,一字一句地补充:“我觉得……你特别厉害,能坚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能帮到别人。我只是生气……你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但我现在不生气了,以后……不许再骗我了,什么事情都要和我说,好不好?” 最后那句“好不好”,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听得江律深的心瞬间软了。 他重重地点头,伸手擦掉沈序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好,以后什么都告诉你,再也不瞒你了,再也不骗你了。”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沈序说了“以后”,那就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会断。 只是……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他还只字未提。 江律深拧着眉,心底依旧尚存顾虑,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我……” 沈序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知道他又在纠结当年分手的事情。听完自己爱人这一番掏心掏肺的话,听完他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自信,沈序心里只剩下心疼,这下更是彻底选择了退让。 沈序仰起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上江律深的唇,止住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头,唇瓣相触。 “我现在没有很想听了,”沈序抵着他的唇, “等你想清楚了,等你准备好再说,我不急。我真的不生气了,别再想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温柔和包容,心里涌上无边的感动和愧疚,他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温柔又缠绵。 看着沈序在自己怀里软成一滩水的顺毛模样,江律深心里就涌上无边际的心疼,觉得自己好残忍,让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一刻,江律深的心里,有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他要重新去看心理医生,要把心底的这个心结彻底打开,沈序有权利知道所有的过往。 * 江律深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心理医生,预约了复诊。 诊室里的氛围很安静,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压抑,医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他之前的病历,神情温和。“好久没来了,你比上次来,状态好了很多。” 医生放下病历,看着江律深,开门见山,“看来身边的人,对你的影响很大。” 江律深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交叠,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语气平静却坚定地诉说近来发生的事情。 医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你一直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你父亲的离世,是意外,不是你的错。沈序的意外,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只是把偶然的事情,和自己强行绑定在了一起,形成了心理暗示。” “那我该怎么做?”江律深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学会接纳,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接纳那些已经发生的意外,也要学会相信,你有爱人的能力,也有保护他的能力,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医生看着他,“你现在愿意直面这件事,愿意和我说这些,就是最好的开始。你的爱人对你的包容和信任,就是你最好的解药,试着把你的脆弱,也展示给他看,别再一个人扛着。” 诊室里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小时。 走出诊室的时候,江律深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很多。他拿出手机,给沈序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甜品。” 很快,沈序就回了消息,带着可爱的语气:“好呀,我在家等你。”江律深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那次的争吵,不仅没有让两人心生隔阂,反而让两人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日子依旧是朝夕相伴的甜蜜,却多了几分毫无保留的坦诚和默契。 江律深的科普博主身份,也成了两人日常里的小乐趣。 沈序会主动陪着他一起查资料,帮他整理文案,甚至会在江律深对着镜头录视频的时候,悄悄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江律深录视频的时候,总是一脸认真,语气平淡却专业,和平日里对着沈序温柔宠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序总会忍不住偷偷笑,有时候还会故意在他录视频的时候,递上一杯水,或者捏一下他的脸,看着他无奈又宠溺的眼神,笑得眉眼弯弯。 “别闹,录视频呢。”江律深抓住他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知道啦,江博主。”沈序故意拖长了语调,笑得狡黠,“我就是觉得,你录视频的时候,特别帅。” 被沈序这么直白地夸赞,江律深的耳尖,会悄悄泛红,嘴上说着“别贫嘴”,手里的动作,却越发温柔,把自己喝过的水杯递到沈序嘴边,看着他喝下去,才继续录视频。 日子就这样在甜蜜的烟火气里,一天天过着,平静又美好。两人都以为,这样的甜蜜,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江律深彻底解开心底的结,直到两人真正走到一起。 可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晚上,洗完澡的沈序,站在浴室里吹头发,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突然响了起来。沈序的头发还没吹干,手忙脚乱的,便朝着客厅喊:“江律深,帮我接一下电话。” 江律深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整理科普博主的资料,听到沈序的话,便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序的助理,便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还没开口,对方就先出声了。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静专业,却说出了让江律深瞬间僵住的话:“沈总,关于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涉嫌杀人未遂的事情,我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查收。” 沈仲年,是沈序的父亲,是江律深一直以来,都带着些许敬畏的人,却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说什么?”江律深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说沈仲年,故意设置意外?什么意外?” 助理发现了对方不是沈总,但想着估计也是沈序的身边人,便乖乖解释:“就是三年前,沈总遭遇的那几次意外,都是沈仲年故意安排的。”助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沈总让我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所有的证据,包括他买通人手的转账记录,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都整理好了。” 三年前的那几次意外?江律深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就是那几次意外,让他觉得自己是灾星,让他觉得自己会害死沈序。所以他才狠心和沈序提了分手,让两人分开了整整三年。 江律深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几乎是踉跄着走到电脑前,打开了沈序的邮箱——沈序的电脑和手机,都对他毫无保留,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邮箱里,躺着一封刚刚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沈仲年涉嫌杀人未遂证据整理。 邮件里,是密密麻麻的证据,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有监控录像的截图,还有当事人的口供。每一份证据,都清晰地指向了沈仲年,指向了那个看似温和的男人,是如何一步步策划,如何一次次让沈序陷入危险的意外之中。 那些他以为的“我会害死沈序”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因为他。 而是沈仲年——沈序的亲生父亲。 江律深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浑身冰冷,让他喘不过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从来都不会害死沈序,从来都不会。 那些他以为的懦弱和保护,不过是沈仲年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里最可笑的牺牲品。他的愚蠢让他掉进了沈仲年的陷阱里。 是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让两人错过了整整三年。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宝们orz 白天在忙,晚上才开始码字,码着码着就刹不住车,就二合一了。 第51章 最后一夜 江律深瞬间被洪水般的愧疚淹没。 三年前的分手本是无奈,纵有万般不舍、满心亏欠,可初衷是想让沈序走更好的路,不被自己拖累。那些自责的日子里,才总算有了一丝支撑,不至于熬得太苦。 第70章 可每每念及沈序或许和自己一样,在这段分离里熬着痛苦,那份亏欠便又翻涌上来——是他让沈序平白受了这么多伤。 江律深从不敢奢求别的,只求沈序平安百岁,绝不能因自己遭半分不幸。 唯有这样想时,心底的罪恶感才会稍稍轻些。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当头一棒,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他不过是自作聪明,闷头做着自认为对沈序好的事,到头来,不过是让对方平白添了满身伤痕,千疮百孔。 是他的自以为是,是他的愚蠢与怯懦,亲手害了沈序。到如今,江律深连面对沈序的勇气都彻底丢了。 沈序既然已经让助理去查当年的事,必定一早便知晓了真相,可为何始终不曾对他提过一字? 是为了顾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还是早已不在乎,这分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缘由? 可沈序明明还在问他,还在等着他亲口给出一个答案。 自己又有什么脸说呢? 难道还要拿着“为你好”的幌子,苦口婆心,甚至自诩正义地告诉沈序:“我怕自己会害死你,所以才提了分手。” 若沈序追着要证据,他就算将那些年的意外凶险一一罗列,到最后也只会被戳穿——那些所谓的险境,不过是沈仲年的刻意设计。 沈序会怎么想?定然觉得这些话荒诞无稽,觉得他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沈序一定会恨死他的。 两人蹉跎了三年,各自熬了三年的苦,到头来水落石出,这藏了三年的真相,竟荒唐又幼稚。 悔恨又猝不及防地缠上来,若是当初他能克服心底的恐惧,早些将分手的缘由告诉沈序,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那时说开了,若沈序肯原谅他,他们便能守在一起,有三年的感情根基在,这荒谬的前因,或许也不会对彼此的关系造成这般致命的打击。 可现在晚了。沈序先一步知晓了所有真相,这份迟来的坦白,只会让对方更生气。 看来是彻底没了半点转机。 这场藏了三年的分手缘由,迟了整整三年,终究还是精准地击中了江律深的死穴。 心底只剩无边的恐惧,还有对自己的嘲讽。 恐惧着这一次是真的要彻底失去沈序了,嘲讽着自己从头到尾的可笑与荒唐。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把两人的路,走成了死局。 江律深想得心慌,呼吸逐渐急促了起来,直到后来才发现了不对劲。他剧烈喘着气,像是哮喘发作,狭小的胸腔内发出风箱般的声响。 江律深脸色苍白,瞳孔失焦,额头遍布豆大的冷汗,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又发病了。 江律深紧紧攥着桌角,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方才太多的信息让他的情绪波动太大,而且精准打击到了他心底最在意的东西,所以反应比较严重。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沈序就要出来了。 江律深脑中又生起了逃避的念头。 拥有沈序的滋味太美好,自私的江律深还不想这么早从美梦中醒来。 至少……让他今晚还能拥有沈序,假装两人还相爱,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最后一晚,也只有这一晚…… 江律深跌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仰起头,身上大汗淋漓,身体小幅度发抖,脆弱的喉结上下滑动。 好不容易才稍稍缓解了些病症,听着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传来,江律深稍一恢复力气,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电脑的邮箱界面退出,和助理的通讯界面也一并关闭,当作什么都没看过,好像方才只是发生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江律深也唾弃自己的卑劣,但他只是想要讨要最后一晚的幸福。等到今夜一过,他就不会再阻挠沈序触碰到真相。 真相就晚了一个晚上,沈序不会怪他的吧…… 浴室的门开了,成团的白色水汽涌出又迅速散开,露出了刚刚沐浴完的沈序。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向下滴着水。整个人被水汽和沐浴后的清香包裹。 从沈序出来的那一刻,江律深的眼神就黏在了沈序身上,包含着爱恋、贪婪、欲望、愧疚和不舍。 喉结轻轻滚动,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病状似乎又不甘蛰伏,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江律深却无暇顾及了,脑子里所有的清明都献给了沈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虚弱落魄的模样瞧着有多反常。 沈序先是被一出门就对上江律深直直盯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又来了兴致,刚想嗔怪一声,可仔细看看,却发现江律深的反应不对劲。 他慌里慌张地走过去,摸上江律深苍白的脸颊,拇指擦拭他脸上淌落的汗珠,语气慌张:“你怎么了?怎么就我洗个澡的功夫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律深连话都听不见了,只是痴痴地看着沈序的脸,那张他魂牵梦萦的脸。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对方刚刚洗过澡,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肌肤变得更加白净温润,像一块温润的璞玉,适合把玩。 江律深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贴上沈序的右脸,见对方没有厌恶地反抗,再缓缓加大力度,收紧手指,把沈序的整个脸颊都拢在了手心内。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沈序急得不行,觉得江律深真是得了疯病,都病成这样了,还满脑子想着调情。 江律深觉得沈序就算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也是极好看的。他看着对方喋喋不休、不停张合的唇,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沈序的腰,将人压在自己身上,吻了上去。 他吻得专心,像是要把爱意都揉碎塞进这个湿润的吻里,这个吻藏着三年的分别、这几个月的相处以及往后余生再也不见的不舍。 沈序被吻得闷哼出声,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焦急疑惑,可江律深太熟悉他的身体,吻技高超,学霸不愧是学霸,在情事方面也是学习飞速,随便一搅,就把他的力气全部吸走,更别提江律深不安分的手还在他的身上四处撩拨点火,他直接软了身子。 这个吻逐渐失控,由温柔的吸吮逐渐变成了凶狠的啃咬。江律深仿佛要啃下沈序一块肉带走珍藏才肯罢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拥抱沈序、亲吻沈序、拥有沈序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带给他至高无上的欢愉。可现在,江律深带着视死如归的悲伤来完成这件事。 沈序哪儿还能感受不到江律深又发病了,虽然不知道江律深是哪里又受了刺激。但眼下对方身体不舒服才是放在第一位的事情。本想等着江律深亲够了,等对方的情绪渐渐平稳下去,再问问事情的起因,吃吃药,明天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这个江律深怎么越吻越狠,他嘴巴都麻了,对方还是没有一点要停止的意思。 而且听着对方逐渐大声急促的呼吸,沈序脑中突然想到,江律深不会因为没跟着他禁欲,要精尽人亡了吧? 小沈总在手机上看过一些专家的科普,这和专家说的前兆太像了! 小沈序又是胡乱脑补一通,也不知道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沈序努力挣扎,可江律深抓住他手臂的力气像是钢铁,怎么都撼动不了,只好出此下策——咬。 江律深痛呼一声,被这突然的疼痛搞得措手不及,力气一卸,放开了沈序。 江律深捂着嘴,嘴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摸了摸唇,赫然是血。 “你咬我。”江律深不可置信,由于舌头有些破皮,说话有些大舌头,语气是满满的震惊和委屈,声线压了再低,倒是和江律深一向精明冷淡的形象不太相符。 他控诉地瞧着沈序,心里闪过一个恐惧的念头——沈序难道讨厌他了? 可刚刚明明沈序很享受的啊,都主动伸舌头了。 但由于心虚,江律深总是把情况往坏处想,生怕沈序会知道真相,真的厌恶他。 沈序咬完人也心虚,刚刚太着急了,一下子下手没轻没重的,见到江律深嘴角的血液只多不少,也心疼。 他半点不嫌弃,嘟起唇凑上去亲了口,也沾上了红色的血。 “我怕你身体不舒服,等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们吃个药再亲,好不好?”沈序赶紧哄人,好商好量的。 江律深松了一口气,又撒娇地搂紧沈序的腰肢,指头熟练地滑进那两个圆润的腰窝,不停打转。 大脑袋埋在沈序香喷喷的脖颈,眼镜框颇为碍事地抵在中间,硌得慌。江律深干脆一把摘下来,反手扔在了床上。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感受到身前沈序的温度,这是他唯一的稻草。 江律深失去了清晰视力,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只要拥有沈序就好了。 “我没事,就是今晚晚饭吃得不太舒服,有点胃疼。”江律深没说实话。 第71章 “不是因为纵欲过……” 沈序对上江律深的眼神立马闭嘴,像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背:“那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要不要去医院?不行不行,我先给你拿个药。”沈序说完作势起身,要跑到医疗室拿胃药,嘴上还絮絮叨叨:“以后吃得不舒服就不吃了,又没人强迫你吃。” ——“唔!” 江律深在沈序微微起身后,圈住他腰的手臂用力往下一箍,沈序又跌落在了他身上。没等沈序开骂,他先又闷声解释:“刚刚已经吃过了,没事,现在没那么难受了。你陪我躺一会儿就好。” 他不明白为何沈序对他有这样的错觉,但还是决定放过他一马。 沈序被江律深今夜磨人的行为搞得哭笑不得,也是没了脾气。 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老公自己宠呗。 小妻子沈序只好顺着江律深的意,双手乖巧地搂上对方脖子,软了身子坐在江律深怀里,嘴巴却还在逞强:“怎么?抱一抱我就可以药到病除啊?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神仙药?” 沈序也只是随意打个嘴仗,却没想到薄脸皮的江律深真的应了。 江律深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只要抱抱你,我就什么都不难受了。” 沈序被这腻人老土的情话吓得一噎,狐疑地看向江律深,语气迟疑:“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我告诉你啊江律深,这不管用!你敢不从实招来!” 沈序说着,原本紧紧圈住对方撒娇的手立马虚虚箍住对方的喉咙,俨然要严刑逼供。 江律深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瞧着沈序,沈序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了江律深眼中,显得若隐若现。 江律深一时没说话,良久,才哑着声问道:“若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怎么样?” 沈序被问得一怔,大抵知道了江律深说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但这件事不是几天前刚说了一次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他故作轻松:“不就是三年前那档破事吗?江律深,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不生气了,你不要再担心了。” 江律深被这句话酸得眼泪差点流下来,他心想才不是那档事呢,远比沈序所想的还要糟糕。对上沈序故作坚强的眼睛,他却不敢再继续问了。 他遮住了沈序真诚漂亮的眼睛,凑过头含住了沈序的唇,缠绵间呢喃:“你再亲亲我,我就更不难受了。” 沈序被撩得脸红,心中暗暗谴责:这个江律深怎么不知羞呢! 可又是十分自觉乖巧地伸出了舌头,任凭江律深处置。 一曲热吻结束,两人都气喘吁吁,江律深声音沙哑,带着满满的情欲:“宝宝,我想要了,可不可以?” 沈序锤了锤江律深硬邦邦的胸膛,口是心非:“随便你……” 屁,他很想要。这段时间沈序都被江律深强制进行禁欲生活,他简直有苦说不出。可江律深的享受生活没有因为他而停止。 唉,说来也是他的错,不争气,对江律深的服务意识太强,爽了对方结果自己只能看吃不着,更是难受。 这个邀约直接让江律深一把扑倒沈序。 今晚的江律深比先前都要狠,沈序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折腾得翻来倒去,骨头像是都松散了。积攒了太多的快意马上怒放,已然是箭在弦上。 江律深却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了一根领带,单手绑了个蝴蝶结。 他凑到泪眼婆娑的沈序耳边,落下轻柔一吻,语气温柔带着诱哄,却不容置换:“等我一起,太多了对你身体不好。”可动作却是不见半分凶狠,甚至看着沈序越来越惨的哭声,更加来劲。 沈序觉得自己要坏了,他的感官随着那处都被堵住了。 无论他怎么哭喊求饶,江律深都是不肯心软,美其名为:“对身体不好。” 等到他快处憋得像是麻木失去知觉了,他趴在床上,江律深沿着他烫伤的小臂一路亲到脊背,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宝宝,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恨我吗?” 沈序哪怕再疲惫,还是调动全身力气艰难地转了个身,贴上江律深唇,喘着气给予没有安全感的恋人最心安的答复:“从来没有怪过你。” 江律深贴贴沈序的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沈序,对不起……” 说着,一把解开领带,和沈序一起登上灭顶的欢愉…… 翌日,沈序被阳光晃醒,艰难地翻了个身来证明自己没瘫。 他心里骂骂咧咧:“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之前是他禁欲,怎么昨晚搞得像是江律深没开过荤。” 他看了看四周,卧室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一开始沈序都怕是江律深不告而别,但几个月的相处下,他的安全感慢慢增强,知道江律深只是在别的房间,他一点也不恐惧江律深再次不告而别了。 沈序扯了嗓子大声喊:“江律深——扶我起来——” 过了许久,沈序都没有听到江律深的回复。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 作者有话说:小猪头负荆请罪,今日未完成6k任务(哭成小猪头) 小宝们,等我30号活力归来,真的!我一定!马上忙完了,收尾工作做完! 第52章 诡异画面 在某家高档酒吧的包厢里,隔音良好的墙壁和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面高涨摇曳的音乐,却没能隔绝狂欢的欲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依旧如天罗地网般旋转投射在密闭的包厢内,落在屋内神情各异的三人身上。 沈序叉开大腿,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中间一瘫,双臂展开,指尖夹着名贵的烟,仰起头,像是寻开心般一圈一圈吐着烟圈。 很快成型的烟雾就散了,遮住那张冷峻的脸。 温亦琛随意地坐在地上,靠近沈序右手边的桌子,桌上摆着十几瓶上万的昂贵酒,他颇为爽快地每瓶都开了,独自琢磨,沉迷在自己的调酒世界里。 许望舒坐在左边最角落的沙发上,眼眶仔细瞧有些红肿,一言不发。 三人各怀心事,没一人说话,屋内静悄悄的,倒和屋外的喧闹格格不入。 还是耐不住寂寞、爱玩爱闹的温大少先打破了沉默。 “还抽呢?不是说要戒了?” 温亦琛抽空抬眼扫了下吞云吐雾的沈序,心生狐疑。这小子前段时间曾用得意忘形的嘴脸一直在他面前嘚瑟,说他老公不让他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当时还真信了沈序的鬼话,现在眼前这位娴熟的老烟枪又是哪位? 沈序垂眸斜了温亦琛一眼,看着那人跟前桌子上洒的一滩又一滩酒水,以及正中央那杯色彩浑浊难以言喻的酒,反呛道:“再好的东西也被你糟蹋得没样,它们要是知道要被你拿来调酒,都得后悔没碎在酒厂里。” 温亦琛被怼得一噎,咬牙切齿:“行。一会儿就都灌你嘴里。” 日常互怼的两人就此点到为止,仿佛以上的斗嘴也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打招呼,便没了下文。 沈序怔怔地盯着烟灰缸里黑色的烟灰,回想温亦琛的问话,在心里回答,苦笑一声:江律深现在又不打算管他了。 温亦琛还在叮叮当当地调酒,虽然技术实在令人面露难色,但好在有一张好看的皮囊,忽略那调好的酒,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许望舒只是蜷缩在沙发里,一双阴郁的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温亦琛,一句话都没说。 沈序又抽了几口,觉得没劲,干脆把只燃到一半的烟掐灭。只是闲得慌,凑过去要和温亦琛抢酒,也要跟着调酒。 “走开走开,别碰我的酒,我再给你开一些。”温大少嫌弃地摆摆手,赶走了沈序,又叫门外的侍应生开了二十几瓶酒,很认真地跟沈序划清三八线:“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沈序翻了个白眼,但占了人家的便宜,嘴上就决定饶人一次。可他那张嘴不抽烟也静不下来,开始招呼许望舒:“望舒,你要不要一起玩?温大少财大气粗,你叫他也给你开。” 沈序也就是随口一说,在他眼里,这几十瓶酒开就开了,其价值不过是冷冰冰的一串数字,没什么特别含义,温亦琛也不该为这几个钱斤斤计较。 可他说出话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茬,空气静默了半拍。 一向大方的温亦琛竟然没有立马答应,尤其是在许望舒的事情上。 就算沈序心眼再大,再沉浸于又和江律深闹别扭的悲伤中,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古怪。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大幅度转头,只是用余光瞟了瞟左右两侧——天杀的,温亦琛和许望舒还会吵架!就说今天怎么两个人隔得这么远,把中心位留给他,让他处于暴风中心。 温亦琛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眼看了看许望舒,观察他的反应。刚想主动说话破冰,许望舒却先开口了:“不用了,我看小序就好。” 第72章 压根没看温亦琛一眼,视线全给了沈序。 温亦琛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许望舒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避着不讲!不领情就算了,他也没想和好呢! 殊不知沈序大气不敢出,顶着温亦琛杀人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又添了同款的酒。 苦什么都不能苦了好基友。 于是乎,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宽敞的包厢内,三位帅气逼人的贵公子席地而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酒瓶子,完全相同的三份,都不说话,忙着对付眼前人一般高的酒瓶子。 中间那位更是埋头苦“调”,全程头都不敢抬。 温亦琛还是沉不住气,中途偷偷往许望舒方向瞥了好几眼,却被沈序这座大山挡住了视线。 温亦琛:“……” 于是温大少拉不下脸,只好又把话题往“倒霉蛋”沈序身上引。 “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不在家陪你老公啊?” 沈序头也不抬:“他最近有事。”他没有把实情告诉两位发小的打算,不想江律深又在他最好的朋友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希望江律深被诟病。 而且,在他眼里,事实就是江律深这几天有事,没办法陪着他。他和江律深没有断,他和江律深永远不会断。他只是给了江律深几天思考的时间。等对方缓好了,想清楚了,他就立马把对方找回来。 前两天江律深再一次不告而别,最早涌起的情绪是委屈和悲伤,因为他又一次被江律深抛弃了。他在床头柜看到了江律深留下的信,大致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没有勇气再继续这段关系。 信上压着他之前给江律深的那张卡,他一查,才发现江律深一笔未动,甚至里面还多出了一大笔钱。沈序想不到江律深哪来的这么多钱。后来一想才知道,这大概是江律深做博主以来赚的所有钱了。 他难过得都哭不出来了,因为还有一份沉甸甸的疑惑压在他的心头:他和江律深不是都差不多说开了吗?为何突然又翻脸不认人了?他们好不容易龟速前进的关系又瞬间倒退回初始,两人这段时间来花费的努力都白费了。 当沈序检查了一番手机和电脑才知道缘故——江律深是看到邮件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大抵就是江律深发现了一切都是沈仲年故意设下的局。江律深原以为自己在用分手伤害沈序的这件事情上,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丝“对沈序好,怕拖累沈序”的善意。他用了三年多的时间,在爱人的陪伴鼓励下,才发现一切都是虚无,根本就没有“害死”这一说法,是他害沈序白折腾了三年,白难过了三年。 沈序觉得自己都要得病了,又去找了心理医生。他把自己的困惑一齐告诉了心理医生,焦虑得不行。心理医生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好言宽慰道:“这是好事。” “这是江律深的最后一道坎了。之前一直瞒着不告诉他这件事,便是怕刺激他的病情,现在由他自己发现,也是件好事。那份证据虽然表明你早有些察觉,早已发现了其中的误会,但到底没有板上钉钉。江医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你面前又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凡事都往坏处想。” “虽然你一直说着不怪他了,但他心里估计想着你还没真的看到证据,所以为他保留了机会,并且固执地认为,当证据完全确定下来后,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你对他的原谅会反悔,你会重新开始怨恨他。” “因为在他心里,沈仲年做局远比他是个‘灾星’对你的伤害更大。因为若他是‘灾星’,他一方面对你不利,但在他的认知中,他在推着你向更好的一面走。可现在发现了沈仲年是罪魁祸首的真相后,他发现他带给你的是十足十的厄运和痛苦,连半点好的东西都没掺杂。” 沈序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他好像听懂了一些。这千回百转的心思,倒是很贴合江律深别扭的性子。 “但最重要的是,江医生没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就是我前面说的,他原以为自己是为你好,可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他只是在对你说谎。他觉得没脸再面对你了……” 心理医生说到后面语气有些沉重,但又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沈总不必太过担心。从先前的数据和表现来看,江先生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在尝试放下心结。只是今日这一遭,是迟早会发生的。在我看来,江先生很喜欢你,沈总或许可以试试逼他一把。江医生虽然逃走了很多次,但还是比你想象的更加强硬和坚强哦。” 医生说到后面甚至开起了玩笑,沈序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下,只是不停在脑中思索:什么叫“逼一把”? 沈序的思绪到此结束,被左侧许望舒的惊呼拉回神。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迅疾的身影就冲到许望舒跟前,宽阔的背把许望舒挡得严严实实,沈序什么都看不见。 等小沈序好不容易矮身挤到跟前,就发现原来是许望舒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酒。衣服被酒水泼湿还是小事,就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有些危险,而金贵高雅的许望舒方才还配合着他们盘腿坐在地上。 温亦琛拧着眉,赤手小心扒拉着许望舒身上的玻璃渣。许望舒看得心惊,赶紧拉起对方的手:“别弄!等会儿流血了!” 时隔三天,两人终于说上了第一句话。温亦琛内心波涛汹涌,甚至有点想哭。而许望舒却没察觉,只是慌张着温亦琛会受伤。 许望舒说着就直接站起来,怎么也不让温亦琛给他拍玻璃。 自己胡乱拍了两下,动作慌乱着急,指尖擦过几片锋利的玻璃碎,留下几道血痕。 温亦琛看着那几道碍眼的伤口,心都揪起来了,心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望舒吵架,害得他心不在焉受伤。 他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知说什么好,把许望舒扶到另一旁干净的椅子上,不由分说把人还在流血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钢铁直的温亦琛压根不觉得这个行为有多暧昧。 许望舒另一只手攥紧拳头,却没阻止。 沈序埋头大致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玻璃,一转头想关心一下两位好基友,却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 沈序:“……hello?” ----------------------- 作者有话说:江江这章未出场 第53章 闺蜜茶话 沈序看着这幅弟恭兄亲的画面,怎么都觉着不对劲。哪怕他潜意识里知道许望舒和温亦琛的关系再好,可他还是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古怪。 因为作为与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亲眼看这副亲密的场面,沈序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面红耳赤。 实在是太古怪了。温亦琛背对着他,沈序看不清温亦琛的表情,但肯让温大少半跪在地上,毫不嫌弃地舔去他人手上的血液,除了许望舒,估计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这个场景,又让沈序想起了江律深——这个动作,他也只会对江律深做。 沈序再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许望舒,那人脸颊粉红,却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沈序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许望舒明明正对着他,就算不刻意抬眼,对方的余光也应该能看到他。 但此刻,许望舒的眼神全部都给了半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眼神里带着沈序十分熟悉的偏执,还有像水一般的柔情。 若是温亦琛敢这样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沈序会忍不住一拳砸过去。怎么都不该是许望舒这样痴痴阴翳的表情。 沈序打了个哆嗦,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很恐怖的想法,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还是强忍着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安慰劝说自己:不可能不可能,他这是腐眼看人基,不能自己搞同性恋,就看别人也都成了gay,没说同性恋还是传染病啊。 而且,在沈序印象中,温亦琛一直是个直男,花花公子,三五天就换一个美女作伴,怎么会是同性恋? 至于许望舒……沈序本想给自己另一位发小搜罗些反驳的证据,结果思来想去,发现这个表面淡如菊的高岭之花发小,从小到大就围着温亦琛转,别提交女朋友,连知心朋友都没有。 妈的。这许望舒比自己还不值钱。 沈序惊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紧张地抓了抓脸上的痒处,刚想琢磨怎么打破眼前的沉默气氛,许望舒便把视线从温亦琛身上移了回来。 “阿序,你也坐着吧,别收拾了,一会儿把手伤了。” 那双平静的眼注视着沈序,仿佛要把沈序心底的想法都看穿。 许望舒低下头,盯着温亦琛打理伤口的动作,语气带着落寞:“抱歉,今天是我有些心不在焉,没让你们玩得尽兴。” 温亦琛听着许望舒的自我遣责,觉得不舒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傻乎乎的。” 许望舒笑得眉眼弯弯。 第73章 沈序翻了个白眼,心想:到底是谁傻乎乎的。 原来是他自己啊。 沈序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瞬间觉得有些落寞,大概是突然发现两个最好的兄弟背着自己有了情况的背叛感吧。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触景生情,有些想江律深了。 真是操蛋,约两位好友出来就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相思病,结果被这两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暗算,被刺激得更加想念江律深了。 看着沙发上你侬我侬的两个赔钱货,沈序暗暗叹了一口气,走到外边寻了个安静的露台,双手撑在栏杆上,又点燃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手边,静静看着它燃烧。 “不是说不抽烟了吗?阿序怎么还跑出来背着我和亦琛抽烟?”一道温柔清凉的声音从沈序背后响起,带着浅浅的玩笑,一听就是翩翩公子音,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哪怕许望舒声音很小,但架不住沈序想江律深想出了神,还是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手指蜷缩了一下,几枚烟灰掉落在手上,激起一片烫意,身体又打了个哆嗦。 许望舒被沈序傻乎乎的反应逗乐,和他一起倚靠在栏杆上,语气带笑,眼神里却透着落寞:“怎么?在想江医生吗?” 沈序被这句直白的话一噎,脸色瞬间泛红,不自然地扭过头,不敢对上许望舒似笑非笑的眼,甚至掩饰性地吸了口烟,语气别扭:“谁……谁想了,我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其实刚刚一直在想,把江律深从头到脚,把两人的恋爱经历从头到尾都梳理了一遍,表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别提多吓人。 许望舒轻笑一声,没拆穿。 “和江医生闹矛盾了吗?”许望舒一针见血。 沈序下意识想反驳,但知道许望舒有多聪明,便不多此一举地掩饰了,点了点头,闷闷道:“是啊,闹矛盾了,还没哄回来。你怎么发现的?”沈序觉得心闷,干脆大大吸了口烟。 “因为阿序的表情藏不住事,而且,你眼里的烦恼我很熟悉,我也常常有。” 沈序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发小,好像读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阿序这么聪明,一定都发现了吧。”许望舒默认了。 猜测是一回事,听到承认又是另一回事,沈序被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对上许望舒坦坦荡荡的眼神,连措辞都不知道。 他连连抽了好几口烟,发现自己还是想骂,忍不住想撬开发小的脑袋:“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不知道温亦琛在感情方面有多不是人吗?而且……你不知道他是异性恋吗?” 听到沈序的破口大骂,许望舒终于维持不住自己端了一天的假面,苦涩一笑,声音暗哑:“我都知道,我这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我根本忍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 沈序看着许望舒失意的样子,也于心不忍:“他知道吗?” 许望舒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估计连朋友也没得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 是啊,温亦琛虽然浪迹情场,却还是爱憎分明。今年喜欢你,把你当作心肝宝贝,明天不喜欢你,转头就踹了,老死不相往来。在他眼里,没有从恋人退回到好友的过渡段,要么是好友,要么是恋人,没有好友发展成恋人的可能,也没有恋人回退成好友的余地。 “你这是图啥啊。”沈序嘀咕一声,“我……唉,我都不知道说啥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就是……你对他……” “很早了,早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许望舒陷入沉思,却还是找不到答案。后话锋一转,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沈序,恳求道:“阿序,你能不能别和温亦琛说这件事,算我求你。我知道你很为难,这件事我本想谁都不说的,但可能是我太兜不住事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沈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我谁都不会说的。” 许望舒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真诚道:“谢谢你,阿序。” 沈序好哥俩地揽住他的肩:“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就和我说。” 许望舒这么久以来,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真笑,被情感困扰太久的烦恼,总算被知心的好朋友疏散了一些。 “来说说你吧,和江医生是遇到了什么事?吵架了?” 就像闺蜜同时有了喜欢的人,两人聊起自己的心上人、互相分析讨论时,能聊个七天七夜。 他们俩也一样,这个话题瞬间打开了沈序的话匣子。 他本来就打算和温亦琛、许望舒说沈仲年干的好事,但被江律深再次逃跑的事搞得心堵,就先搁置了。这下正好,他便把事情的大致脉络说了一遍。 许望舒越听脸色越黑,温文尔雅的许公子中途也忍不住骂了句国粹,心疼地看着沈序,也在心里默默把江律深从最顶端的黑名单里移了出来。 至于沈序和江律深最近相处的前后经过,沈序大致说了下,便说到了江律深落荒而逃的时候。 “望舒啊,你说我还能怎么逼江律深啊?难道我要拿江阿姨当作人质吗?这也太狠心了吧,我做不来。” 许望舒弹了下沈序的脑壳:“你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这只会让你们俩的隔阂越来越大。” 许望舒看着自家发小一遇到关于江律深的事就晕头转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给他指了条明路:“我的意思是,江医生很喜欢你,你或许可以用你自己来逼一逼江医生。” 沈序歪着脑袋看向许望舒,还是不理解这番话的意思。 “你知道这次我和亦琛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吗?” 沈序用力摇了摇头。 “这份不见光的感情我不敢让他看见,但毕竟隐瞒了十几年,总有纰漏的地方,我难免心有不甘。更别提亦琛频繁更换女朋友,完全不避着我。我也说不上来原因,明明之前都忍得好好的,现在一点都不想忍了。前几天,他约我去马场玩,我到了才发现,他还带上了新交的女朋友。我当时就控制不住了,撂脸子回去了。他觉得我故意耍性子让他下不来台,之后我也拒绝解释,所以他就更生气了。这几天我一直忍着不去找他,想着他会不会主动来找我,结果没有。”许望舒苦笑一声,“今天你约我,我本来情绪差得怕传染给你,便想着不去了,结果你告诉我亦琛也会来……” 沈序看得心里不痛快,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发不出半点声响。 许望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你们的情况和我与亦琛不同,你们毕竟两情相悦,总会有一方心念着对方。我相信江医生只是陷入了怪圈。你也说了,他有心理障碍,逃避退缩的行为,或许会比常人来得更加频繁持久。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有只让你一个人向前的道理,总要有些刺激让他改变。” “我看到温亦琛身边如云的女朋友会嫉妒得发疯,那你觉得江医生呢?他那么喜欢你。” 沈序微微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件事,他从没想过。 “阿序,你要让这段关系喘口气,更要让你自己喘口气。” “有时候,不该一直是你向前,你或许可以停下来,甚至后退几步,让江律深朝你前进。” ----------------------- 作者有话说:下章江江出场,一会儿应该还有一章?(一点前要是没有就不要蹲了orz) 第54章 毫不在意 江律深这几天的思绪乱得如同缠绕的毛线团,理不出头绪。那天与沈序荒唐地纠缠了一整夜,结束后却舍不得离开,就这样抱着人干瞪眼到天光破晓,最终还是决定离开。 无论如何,他都鼓不起勇气面对知晓真相后的沈序。沈序看到那些铁证时会对他失望吗?那句曾经说过的“不怪你”,恐怕也会被收回吧。 毕竟,是他的病和那些愚蠢的臆想,让两人白白苦了三年。 江律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爱意与歉意。仔细回想,他似乎从未为沈序做过什么堪称“伟大”的事,不过是些口头的甜言蜜语与日常起居的细心照料。而沈序付出的,远比他多得多。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沉甸甸的钱最能体现分量。虽然沈序并不缺钱,但对江律深而言,除了自己那份在他看来并不值钱的爱,他所赚取的全部积蓄,便是最能代表他感情的东西了。 临走前,江律深又轻轻吻了吻沈序的额头。那人从最初半夜常常惊醒、非要确认自己是否还在身边,到如今已能全然安心地沉睡,不再担心他会再次逃走。但这一次,终究还是要让对方失望了…… 会怪他又一次抛弃自己吗?刚醒来时大概会的吧。可等看到邮箱里的证据后,恐怕就不单单是怪这件事了——也许会怪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糟糕的人,甚至恨不得这几个月的甜蜜从未发生,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第74章 江律深很快收拾好了行李。他的东西仍旧很少,除了当初带来的衣物和书本,沈序这几个月为他添置的一切,除了一件衣服,他什么都没有带走。 其实他也想过,这些属于他的物品留在沈序家里,只会给对方添堵。沈序一定会把它们全部扔掉。 但江律深仍怀着私心,希望由沈序亲自处置这些东西。至少,这能让沈序再多经历一件与他有关的事,即便这件事带来的感受只剩厌恶与憎恨。 然而,在合上衣柜门的刹那,江律深还是忍不住伸手取出了一件白色针织衫——那是和沈序一起买的情侣款。他将脸埋进衣服里,轻轻嗅了嗅:是和沈序身上一样的洗衣液清香。 两人的衣物还亲密地并排挂在衣柜里。沈序的每件衣服都被主人讲究地喷上了香水,连带着江律深的衣物也沾染了属于沈序的气息。 江律深攥紧了手指,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在白色衣料的映衬下格外明显。犹豫片刻,他还是将这件衣服折好,放进了行李箱。 就拿这一件……沈序应该不会发现吧。 “唔……”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梦呓,修长的手臂舒展开,朝江律深本该躺着的位置摸索而去,仿佛即使在梦中,也要撒娇讨要他的拥抱。 江律深瞬间紧张得冒汗,生怕沈序此时醒来,看见他身旁立着的行李箱——那两人便不得不当场对峙。 他连忙上前俯身,递过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在沈序背上轻轻拍抚,哄他继续安睡。 沈序像只凭气味认人的小狗,不用睁眼也能确认眼前的人就是江律深。沈序乖顺地抱住那只手臂,咂了咂嘴,立刻安静下来。 江律深看得心头发酸,嘴上不住地轻哄:“我在,我在……” 他没有说谎,此刻他确实还在。 但之后,就不一定了。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哄沈序入睡。想到这里,江律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即便沈序早已重新沉入梦乡,即便此刻抽出手臂也不会惊醒他,江律深却像被定住一般,迟迟不愿收回手。 许久,直到手臂微微发麻,他才轻轻碰了碰沈序的嘴唇——不带丝毫情欲,只有满满的眷恋,低声呢喃:“宝宝,对不起。” ——“沈序,再也不见。” * 回到自己久未踏足的住处,江律深整个人消沉了下来。屋里已落了一层薄灰,他却连收拾的心情都没有。行李箱立在墙边,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紧紧攥着手机,生怕错过沈序的任何消息。 他给沈序留了信。虽然话语颠来倒去无非是那几句歉意与告别,但当沈序打开邮箱,看见那些罗列清晰的、关于沈仲年罪行的证据时,一切便该真相大白了。 是他对不起沈序…… 同样对不起沈序的,还有沈序的父亲——沈仲年。 江律深在刚看到那些邮件时,除了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随之涌起的,是对沈仲年千刀万剐般的杀意。 他知道沈序与家人、尤其是父亲的关系并不融洽,却万万没想到沈仲年竟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为了自己的声誉,竟可以对亲生儿子下杀手。 江律深自然不能对沈仲年做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毕竟那是沈序的亲生父亲。沈序既然已搜集好证据,想必也已做好了检举的准备。 但他也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沈仲年——这个差点害死沈序的畜生。 对于如何“回敬”沈仲年,江律深尚未开始具体部署,但脑海中已大致有了一些思路。 只是此刻,他实在无法分出多余的心力去深入思考这些。 他的人虽坐在这冰冷的家中,魂却有一半还留在沈序那里,留在那个仍在熟睡的人身上。 江律深想着,沈序看到信后,或许会气愤到直接打来电话,对他破口大骂。 他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只能死死守着手机,等待沈序的回应,等待沈序对他的“判决”。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一小时过去,三小时过去,五小时过去……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江律深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屏幕——却是电量过低的提示。 不是沈序。 屏幕显示,此刻已是下午一点。即便昨夜两人闹得再晚,这个时间沈序也该醒了,不可能还在睡。 昨夜事毕后,他立刻为沈序清理妥当,身体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不适。热水澡洗过,衣服也穿得严实,窗户只开了条不直接对着沈序的小缝。按理说,沈序不该出现突发不适而昏迷的情况。 况且,离开前,他终究是千不放心万不放心,给陈管家发了信息,请对方在十二点后去一趟别墅。万一沈序真有意外,好歹有个照应。 说曹操曹操到。陈管家的信息正好传来—— “江医生,我到了,可沈总说没找我呀,是您找我有事吗?还有,您今天什么时候回来?需要准备您的晚饭吗?” 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如惊雷炸开。 ——沈序没有身体不适,而且早就醒了。 ——听到陈管家提起自己,却装作毫不知情。 从陈管家的语气里,江律深清晰地感受到沈序那种漠不关心、毫不在意的态度。 沈序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他了。连和他怄气的情绪,都懒得给了。 这种平淡,比沈序大吵大闹更让江律深心慌。 沈序是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了。他做好了承受一切怒火与谩骂的准备,对方却只给了他一片沉寂的空白。 江律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整颗心像被掏空后又被冰封。 沈序不在乎他,比沈序恨他,更让他无所适从。这意味着在往后的岁月里,随着时间冲刷,他对于沈序而言,将彻底沦为陌生人,陌生到或许重逢时,连名字都会被遗忘。 排山倒海的情绪瞬间将江律深吞没。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自私:既伤害了沈序,却又奢求对方对自己刻骨铭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不想和沈序分开。可现实赤裸裸地告诉他,两人已绝无继续相伴的可能。 沈序既为三年前的旧事寒心,也为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寒心。 现在,他和沈序是真的分开了。不会再有三年前那样痴痴等待、苦苦追寻的沈序,再一次将他找回去……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的沈序,本该向前看,不该永远追随着阴暗又懦弱的自己。 江律深深深垂下头,将脸埋进臂弯。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地洇开一片湿痕。 江律深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最近这段日子,像是要把从前落下的泪水一齐补上。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细微抽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漠然的风声。 那一件偷偷带走的白色针织衫,还静静躺在行李箱中,散发着属于沈序的气息,却慢慢暗淡。这仿佛是江律深从那段偷来的时光里,窃取的唯一凭证。 江律深开始幻想远方别墅里刚刚醒来的人会是什么场景,或许正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划掉手机里关于他的所有信息,然后拉开衣柜,将他留下的衣物一件件取下,扔进角落的废箱。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悲欢。 江律深在泪光恍惚中,仿佛又看见那夜沈序蜷在他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的模样。他记得自己曾在那人耳边低声许诺:“这次,真的不走了。” 他给沈序说了好多违背的诺言。 他终究,还是把沈序弄丢了。 第55章 又分手了 江律深消沉了一天。这期间,上午他还紧紧握在手里、十分积极等待消息的手机,如今像是个避之不及的猛兽。他又生了退缩的想法,干脆把它锁进了柜子里。 不去看,不去听,就不会想起沈序,就不会难过。 但显然,这个办法还是徒劳。他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沈序。 于是,一向不爱喝酒的江律深只好寻了借酒消愁的办法。他像是只认得不断灌酒这个机械动作,失去了思想,没有灵魂地不停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一罐,一罐,又一罐。空易拉罐被江律深捏扁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显得这间没有生气的房间更是空荡。 这间几个月不见阳光的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一个浑身带着难闻酒气的“死人”。 说来奇怪,江律深不常喝酒,酒量算不上好,可今天却怎么都喝不醉。 他讨厌醉醺醺的气味,觉得酗酒伤身,可如今他却希望自己能够烂醉如泥。 听说越是烦恼,就越是不能喝醉、意识模糊。若是这样,酒精也真是狠心,故意要让人挣扎困于痛苦之中。 再后来,江律深就不记得了。或许是他真的喝下了太多的酒,身体实在吃不消了,于是他终于得偿所愿。 断片了。 第二天被电话声吵醒,他才意识到:啊,原来自己睡着了。可他明明感觉自己上一秒还在十分清醒痛苦地喝酒,怎么就一眨眼的时间,他就睡着了呢? 第75章 江律深竟然是瘫在客厅地板上就睡着了。喝空的酒瓶子撒了一地,淋湿了他的衣裳。身下的瓷砖本就冰冷,还混着酒液,现在已是深秋,早晚温差又大得厉害,很容易感冒。 这不,江律深就中招了。 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转动,脑中就像有一把重锤疯狂地左右晃动,痛得不行。 江律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今日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 在抽屉里闹腾不止的手机,此刻像是夺命一般,吵得他眼冒金星。 江律深忍受着身上的酸痛感,爬起来去抽屉拿手机。他还带着宿醉,意识都没清醒,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更别提开锁这样精细的动作。 江律深在好几次钥匙没插进锁孔、反而划过擦红手指时,来电之人像是失去了耐心,挂断了电话。抽屉里不休止的噪音终于是停息了。 但也只是停息了一瞬间,江律深刚松了一口气——因为本来身体就难受,被这吵闹刺耳的铃声更是搞得心烦意乱,无端生出一股火。 但下一刻,吵得能让人犯心脏病的夺命铃声又响起了。不知是不是江律深的错觉。 难道是沈序? 江律深的脑子突然浮现出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虽然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可能不大现实,但江律深还是努力加快了速度,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锁,一把拿起里头的手机——是母亲的来电。 哦,不是沈序啊。 江律深说不上来自己在失望什么,还在痴心妄想着什么。 好不容易浮现出的些许神采,这下又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接通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焦急的女声就传了过来:“律深,你怎么昨天到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给我吓死了。” 江律深愣了一下,脑中缓缓开始回忆,这才想起来,在发现真相的那个晚上之前,他早就和宋安茹说好了第二天要去看她。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因为心情郁闷,在家里闷头喝了一宿的酒,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估计母亲等不到人,发消息还不回,才害怕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情? 江律深刚想开口解释,张了张嘴,才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沙哑干涩的喉咙掐死,气流阻塞得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宋安茹更是担心了,连绑架的戏码都脑补了出来,以为江律深被人控制着不能自由行动。 江律深清了清嗓子,感觉到好一些了,才开口解释道:“抱歉,妈。昨天突然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就睡过去了。让你担心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江律深说出的话很有信服力。因为他确实把自己折腾得一夜冻感冒了,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重感冒的程度。 宋安茹听到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还是松了口气,但听到江律深生病的消息,又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本就疼爱她的这个宝贝独子,从小生病就会让她彻夜难眠,总觉得对不起在天之灵的丈夫。更别提她现在自己身为一个病人,对于疾病的恐惧更是大过于普通人。 “怎么突然生病了?是这两天着凉了吗?这两天都开始降温了,可以半夜开点暖气。我看见手机上的缴费软件里,我们家的电费低得吓人,你是不是都不舍得开暖气啊。律深,你忙前忙后的,一直在赚钱,妈妈实在舍不得你把钱全都花我身上,自己过苦日子。算妈求你了,好吗?还有,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把药吃了,好好休息。今天就不要来医院了,等你好了再来。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真的很感谢你的那位朋友……” 江律深心想,哪有南方沿海城市这么早开暖气,他生病纯纯是被他自己作的。 他是医学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着大致的把握。觉得没多大问题,挂了电话后,喝了杯感冒冲剂就去医院了。 出门前,江律深看了眼客厅孤零零的立式空调,脑中突然莫名蹿过一个想法: 母亲既然能看到手机上的电费缴纳情况,他去沈序家住了那么多个月,一半的时间恰好在暑假,不翼而飞的高昂电费,难道母亲不知道吗? * 江律深到医院的时候,发现母亲正坐在窗前。窗户开了道小口,今天天儿也是蛮阴冷的,扑簌簌的风争先恐后地往屋里灌。 宋安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好像一点儿也不冷。 按理说,宋安茹在这里接受比较好的医疗,环境也比之前好的病房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母亲应该要为日渐健康的身体感到开心。 可江律深看着母亲的侧脸,却觉得母亲的脸上像是蒙上一层灰暗的光,透着一股悲伤。 他觉得有些古怪,连和母亲打招呼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母亲在烦恼一件事情,可这件事情他不知道是什么,甚至毫无头绪。 宋安茹觉得房内的气息变了,似乎多出了一个人。她以为是医护人员,转过身,才发现是江律深。 就一秒,江律深就发现自己母亲的脸上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本的忧容瞬间带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儿子所展现的、精致的、完美的、喜乐无忧的笑容。 也就是在这时,江律深才意识到,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对自己撒谎,原来母亲表面上所展现的笑意,都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如果他今日没有突然走一遭,没有这样恰好的机会观察独自一个人呆在病房的母亲,他不会发现母亲的忧愁。 单纯的他以为,母亲只要接受了最先进的治疗,有了生的可能就万事大吉了。 母亲还承受着他想象以外的痛苦。 是什么呢? 江律深思绪万千。或许有很多:有丧夫的孤独,就算二十年过去还是无法真正疗愈;或许还有一个人在这个空旷医院的恐惧,对着突如其来的幸运的迷茫。 江律深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位儿子该尽的责任,忽略了母亲的情绪。 但宋安茹从不会怪他。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吗?”宋安茹语气责备,但眼里带笑,见到自己的儿子当然让她开心。她立马起身拉着江律深坐到床边,仔细端详着江律深的脸色,“现在有感觉好一些了吗?怎么会突然感冒呢?” “没事,就是昨晚可能有些着凉了,刚刚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江律深见宋安茹眉间的忧愁还是没有消散,拍了拍母亲的肩头,“真的,妈,你别担心了。” “倒是你,怎么就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坐在窗户前吹冷风?别一会儿给感冒了,你身子本来就弱。”江律深说着,就为宋安茹披上了外套,又顺手倒了杯热水,给宋安茹暖暖身子。 宋安茹抿了口水,热水下肚,瞬间身子都热起来了。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江律深先打破了沉默:“妈,你觉得住在这边怎么样啊?治疗觉得有用吗?身体有好一些吗?” 实在是没话找话。宋安茹在这里住行医疗的一切全都经过沈序和他的手,他再了解不过。宋安茹接受到的都是世界顶尖的救治,体检报告江律深也是看了很多遍,都在表明宋安茹的身体日益好转。 他只是想问问宋安茹的感受,除了紧张的疗程,到底是什么还在困扰着他的母亲。 宋安茹轻笑了一声,把散在眼前的发丝撩到了耳后,脸上还是挂着温柔的、但江律深觉得刺眼的笑容:“我当然觉得很好啊。律深,我真的感谢你,也很感谢你的那位朋友。但同时,我更对不起你,更担心你……” 母亲的这句话江律深已经听过很多遍了。母亲说了很多遍的感谢和对不起,他不理解母亲为何要有这样不该有的情绪,在他看来他做的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担心”这个情绪,母亲好像从未和他说起过。 是在担心什么呢?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妈,我现在很好。”江律深自认为在母亲面前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形象,就算那日被母亲狼狈发现发病,他也很快调整好了。而且在这几个月和沈序的相处下,他的病是越来越好了,母亲不该还在担心他的病。 宋安茹的笑却是一点都不能维持体面地挂着了。 那天江律深打的电话她其实听到了。她的儿子又谈恋爱了,却没告诉她。 她不爱太过问儿子的情感问题,之前就有些怀疑,但只是出于八卦。既然儿子否认了,那么她就相信。 可荒谬的是,她在撞见那通电话之前,无意间听到了几位护士聊天的内容。 “住在里面的那位病人到底什么来头啊?简直是要把她供起来了。连这些机器都是专门从国外引进来的,主治医生团队都是从国外花重金聘请来的,还一直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 “我听说啊,里面病人的那个儿子是沈总的对象,可不得治好丈母娘吗?” “可沈总不是男的吗?” “是啊,现在这年头同性恋不是很常见?要我说,能对男朋友的母亲这么上心,沈总一定是个好人。” 第76章 “但不是听说沈总一直都有个学医的妻子吗,怎么又成同性恋了?” “有钱人嘛。玩得花点儿怎么了?” “……” 宋安茹听到这些信息如坠冰窟。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儿子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虽说她对于自己的儿子是无条件信任,但这样一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哪儿有什么发善心的同事?就算朋友好,也不至于掏心掏肺到这个地步,而且她也没听说江律深还有这样一位有权有势的同学。怪不得屋内的电费一直都没有异常。 宋安茹心里隐隐约约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她怎么能把自己的儿子想成这样坏的一个人。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她害得儿子去做这件事情。 宋安茹不敢想,可每天面对无微不至的照顾,越来越心慌。 今天,她看见江律深,或许对方真是生病糊涂了,连衣服的领子都没整理好,一半别进去了。大片的脖颈肌肤裸露,刺眼的吻痕大剌剌地出现…… 宋安茹骗不了自己了。 江律深不知道母亲误会了自己和沈序的关系,只是见母亲的情绪有些不对,以为真的发生了天大的事,语气急切:“真的有哪里不好的地方吗?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我……” “你是不是和沈总在一起了?”宋安茹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江律深呆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安茹,不知道她是从何得知的这个消息。 他震惊得没发现宋安茹反应的古怪,一向开明的母亲为何要对儿子恋爱之事感到如此难过。 只是江律深满心满眼只想着沈序了。他在思考着“在一起”这个词。如果要给他们同居的这几个月下个定义,他觉得用“恋爱”和“包养”这两个词都无法完全准确地概括,“在一起”或许是最居中合适的词。 若是沈序这样问他,他一定无法迈过心里的那道坎承认。但现在,他只是面对着宋安茹,他觉得自己又有了些勇气,于是点头,利落回答:“对。” 宋安茹听到这个回答都要哭出声,下一秒又来个反转。 “不过我们又分开了。” “又?” ----------------------- 作者有话说:昨晚凌晨那个是加更的,今天有点迟了,抱歉orz 第56章 终于重逢 江律深在讲述起自己和沈序的事情的时候,表情都变得柔和。字里行间都在彰显着沈序对他的照顾以及自己有多对不起沈序。 她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讲给母亲,沈仲年掺和的破事他当然没说,徒增母亲的担忧。 他或许也是把宋安茹当成了一个适合倾诉的对象,把两人这次如同话本般戏剧的相遇过程都好好说了一遍。 他讲得入迷,又在脑海中与沈序相会了一番,用这个短暂的相会稍稍舒缓他过度思念沈序的贫瘠的心。 由于太投入,江律深根本就没注意到宋安茹古怪、瞬息变化的脸色。 等到他讲尽兴了,看向母亲,才发现母亲的眼眶早已沁满了泪水,眼泪将滴未落。 “妈,你怎么了?怪我之前没有和你说吗?”江律深有些紧张,挠了挠头,他自认为讲得都是和沈序之间好的回忆,母亲不该觉得难过的,难道是为这个治疗方案担忧? 但其实就私心来说,就他对沈序的人品而言,就算是他和沈序成为了比这关系还严峻的仇人,沈序还是不会终止宋安茹的治疗。 这话让旁人听起来或许会让人心生不快,觉得江律深过于自恋了,这过分的自大成了死皮赖脸。但这个结论不是江律深根据两人的关系推断的,不是因为自己对于沈序有多特别,而是因为沈序骨子里就是位十分善良的人,同情弱者,不牵扯无辜之人。 即使现在是其他人面对和他一样的处境,沈序也会做出一样的抉择。 沈序一直都是这样一位心软善良的人,或许在外人眼里,会觉得沈序少爷脾气,难伺候,但其实不是的。 沈序就像是一只色厉内荏的小狗,对陌生人呈现的是一副生人勿近、龇牙咧嘴的冷漠凶狠形象,但只要接触深了,就会发现对方比谁都单纯善良,一开心了就会撒娇露肚皮。 这些话江律深当然是不好讲给母亲,而且这也是他的猜测,就算他对沈序再了解,还是不能打包票,毕竟也鲜少人能对伤害自己至深的混蛋前任还伸出援手。 江律深也是有些头疼这件事情,还是做好了带着宋安茹回到普通病房的准备。从今天开始,要更加大力度地开始赚钱,一方面,想问问那些医疗专家还有没有可能继续留在国内治疗宋安茹,毕竟,宋安茹的身体日益好转,他还是希望宋安茹能继续接受这个治疗。 而且,江律深还欠那笔沈序的钱还是不够的,无论给多少都不够。他只能多多赚钱,还得越多,他那颗心才能更免受一丝愧疚。 从昨天到现在,江律深的脑子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沈序,无论什么话题都可以往沈序身上扯。 他真的有点想沈序了…… “那你还喜欢他吗?”宋安茹突然问道,别的好像她都不关心,只关心儿女的情感小问题。听完江律深的话,她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误会了,他儿子就是老实本分地谈恋爱,但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沈总就是江律深的初恋小男友——沈序。 江律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了,对上母亲认真的眼睛,才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不是随口一问。 宋安茹还是眼睛不眨地瞧着江律深,好像非要这个情感内敛的儿子说出这道情情爱爱题的答案。 江律深不用思考,嘴巴比脑子更先回答:“喜欢。” 宋安茹笑了一声,被儿子耿直的回答逗笑。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次分手的原因是什么?根据你说的话你说是你对不起沈序。但从你的反应来看,我知道你不想分手。你昨晚喝酒了是吗?刚刚分手?” 宋安茹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很是肯定,她宽慰一笑:“我很早就怀疑了,你别担心,我没有专门调查,也没有反对你和小沈谈恋爱。这里医护人员对我有多上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我真没想到沈总会是小序,没想到你们两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等待对方。我能感受到他是个好孩子,我很感谢他。之前发病是不是也和他有关?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但律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分开了,你总要告诉他原因,不能因为害怕自己对不起他,害怕对方不原谅你,你就选择逃避,这对他不公平。或许小时候因为你生病的事情,关于这件事情我没有教好你,你已经长大了,总要为自己和别人负责。” 江律深听得头都低了下来,母亲说的道理他都明白,先前他是做好了坦白的准备,他有在看心理医生,都打算坦白了,结果现实告诉他事实和他以为的大相径庭,他比自己以为的还不是人。 这个逃避确实是太过分了,江律深知道自己不对,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序了,而沈序也一天多过去了也没有联系他,是不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再去找人家道歉,这不是给对方添堵吗?而且,道歉有什么,就耍耍嘴皮子,难道犯的错误就真的可以既往不咎了吗? 江律深想得头疼,觉得自己的感冒好像又严重了,脑袋昏昏沉沉的。 恰好窗外一阵凉风吹来,江律深觉得有些阴冷,打了个寒颤。 宋安茹继续说着:“我治疗的事情,就先搁置吧,我们回归先前的治疗,你……” “妈!”江律深打断了宋安茹的话,他心里也乱乱的,但还是无法第一时间赞同母亲的决定。 “你不去说,我就自己去说。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也在为这个治疗,欠的人情惶恐不安。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律深,我们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说出这句话宋安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为这个治疗惶恐不安,不想欠下太多的人情,不想麻烦太多的人,更不想江律深因此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江律深反驳不了,对上母亲温柔但坚定的目光,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对方的心意了,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 江律深点开了手机,点进沈序的聊天框,那里还停留着两人前几日的甜蜜讯息,如今,他连对方有没有把他删了都不知道…… 露台上的风大了一些,沈序和许望舒还待在外面,一个是为了散心,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包厢里的人。 沈序吸了口烟,拿起手机,点开通讯信息,置顶还是江律深,他怎么可能舍得删掉。 他一直憋住自己不要给江律深发信息,等待着江律深会不会回心转意,转身又来联系他,他想过无数次对方没准只是一时慌乱上头了,又发病了,所以才慌不择路地跑了。 可现在都第二天了,还是没半点动静。 第77章 沈序撅着嘴,用力捣了两下江律深的头像:“混球!” 要不,还是给江律深发个信息吧,他们都快两天没说话了…… 沈序的手刚要动作,许望舒的声音就打断了。 “小序,起风了,我们要回去吗?” “啊!啊……你想回去吗?” “我等你一起进去。”许望舒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温亦琛,“怎么?忍不住给江医生发信息了吗?” 沈序立刻把手机揣回进口袋:“才没有呢……” 许望舒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自己话是都白讲了。 “手机给我!”许望舒的语气有些加重。 “干嘛……”沈序怕许望舒生气,声音变小,但是乖乖地递上去。 “现在起,手机给我保管,以防你忍不住给江医生发信息。” 沈序:敢怒不敢言。 可手机才没放到许望舒手上没多久,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沈序憋着嘴,努力不笑,终于有正当理由把手机拿回来了。 只不过,他刚接过手机,看到电话上的来电人瞬间正色——是医院的人。 江母治病的事情全权都是沈序亲自和医院对接,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喂?” 下一秒,沈序的眉头瞬间紧锁,还来不及和许望舒打招呼,就拔腿往外跑。 江律深先和主治医生交涉了一番,表明了希望中止治疗的想法,果然,先是被回绝了。 小护士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江律深如临大敌:“江先生,沈总交代过了,江女士的治疗不能被影响。我们做不了决定,还请您和沈总先说明一下情况。” 江律深心想就是因为和你们的沈总闹掰了所以才要停止治疗的啊。 但护士的态度坚决,江律深也没办法,只好作罢,想着要怎么和沈序说。 江律深前脚刚走,护士就立马向上汇报,告诉了沈序。 江律深出了医院,一推开医院大门,夜晚的冷风往脖子里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感冒好像加重了,头更晕了,连鼻子都堵住了。 他缩了缩脖子,想就这样走回去。 街边忽然一道刺耳的喇叭响起,江律深起初没在意。 后来这个喇叭声越来越近了,他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就往侧边躲了一些。 后来才意识到他走的是人行道啊,怎么会挡到车。 侧过头一看,发现一辆黑色锃亮的跑车停在人行道旁,车玻璃降了下来,露出了沈序那张帅气精致的脸。 ----------------------- 作者有话说:最近作息太乱了,导致更新时间不稳定。2号恢复23:00更新,不定时加更 第57章 你该走了 在这里遇到沈序还真是出乎了江律深的意料,以至于沈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江律深的表情都没变化。 镜片后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序,一点儿隐藏都没有,好像要把这几天的缺失都补回来。 面对沈序,他现在连呼吸都不知道要怎么调整,更别提要说什么话,他现在是要走还是停留。 沈序怎么会感受不到江律深流转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个痴汉的行为倒是让沈序很受用,本来急躁的心瞬间安抚了大半,一下子软了下来。 或许是心境变化了,沈序早就猜透了江律深的心路历程,知道了他们两情相悦,所以这次江律深又抛弃他,他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 只要江律深还喜欢他就好,他总会把江律深找回来。 “上来。” 沈序骨节分明的手探出了车窗,屈起食指,朝江律深勾了勾手。银色的腕表在夜色下发出一道莹润的光,莫名有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江律深愣在了原地,沈序的邀请动作瞬间控制了他的大脑,他都抬脚要走上去了。却下一秒,还是陡转清明,止住前进的步伐。 先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直停留在沈序身上的目光也移到了别处。只是掩耳盗铃地看着黑扑扑的车身,仿佛要盯出个洞来。 江律深现在只想逃跑:“有什么事吗?”努力让语气冷冰冰的。 沈序坐在车上,两人离着半米远,看着那人努力绷紧的嘴,以及故意不看他的眼睛,他只觉得江律深好可爱。 努力忍着不笑,沈序也放平了自己的语气,显得自己内心毫无波澜:“和阿姨的事情有关,上来吧,我不想下去吹风,很快就能聊完。” 江律深听到沈序平静的语气也觉得心里堵堵的,但听到是和母亲相关的事情,还是迈开了腿。 他心下了然,估计是提出暂停治疗的事情沈序也已经知道了,所以过来谈一谈。 江律深拉开副驾车门,刚坐稳想开口,车就开动了。 “安全带系上。”沈序冷冷出声。 “不是说简单聊一下吗?” “我才不想就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沈序心想江律深装什么纯情大白花,上了他的贼船那儿还有中途跑路的道理。 江律深攥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当作默许了。 沈序转着方向盘,分出一半的注意力留给了旁边的人,他手早就痒痒了,只想狠狠抱住身边的人,整个身子都窝进那个人的怀里,以疏解他的思念。 但他时刻谨记着许望舒的谆谆教导,觉得自己是不能太娇惯着江律深了。他要停下来,让江律深向他前进。 “要去什么地方吗?安静点的地方就好。”沈序问道。 “随便。” “那要不就去你家吧。” “嗯。啊?”江律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应,等回过神来,就发现掉进了沈序的陷阱,那人仿佛一只偷腥的猫,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走吧。” 沈序没给江律深反悔的机会,直接开上了去往江律深家的路,他记得的。 江律深却是越发不安,他没忍住转头看向沈序,现在才真的好好瞧了一番。 今日沈序穿着休闲的西装,没有穿皮鞋,而是一双黑色板鞋,连配饰都多了几分张扬的光泽,没有那么正式,多了几分松弛的休闲感。 看到这,江律深眼神一暗,沈序今天是出去玩了吗? 他很想问问沈序是去了哪里,可惜他不能。 沈序今日难得没有正脸瞧他,以往只要他这样专注地盯着对方,不用十秒,沈序就会黏黏糊糊地凑过来,钻进他怀里撒娇要亲亲。 可今天,沈序就只留给他一个侧脸,对他的注视熟视无睹,只是专心致志地望着前方的路,半点眼神都不肯分给他。 江律深苦笑了一声,心彻底凉了半截。 等会儿到了家,沈序是要把他暴打一顿吗?为了讨回过去三年受的苦,所以才选了家这个如此隐私的地点。 实则沈序的心思很简单,只是他这两日在空荡的公寓里实在待怕了,连睡觉都不敢深睡,没了江律深的怀抱,他彻夜难眠。 他只想回到和江律深有关的地方,可惜现在江律深绝不会跟他回两人以前的小屋,他便只好亲自上门了。 陈旧的居民房区,就算家家户户把屋里收拾得再干净整洁,屋外的光景也难逃时光的侵蚀,生锈的栏杆、灰暗的墙面,像一张织得细密的网,把这片区域轻轻兜住,和光鲜亮丽沾不上半点边。 两人先前在一起时,江律深就不爱带沈序来这边。虽说在一起时他曾说过,沈序早晚要习惯他的生长环境,但除了沈序偶尔兴起要逛逛他长大的地方,江律深从来没主动带他来过。 约会的地点永远顺着小沈总的喜好来,高档餐厅、繁华商城,他总想把能给的最好的都捧到沈序面前。 可现在,沈序却一改记忆里娇气挑剔的样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游刃有余,半点没有不自在,还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打量着路边的老槐树和斑驳的院墙。 江律深走在后面,看着沈序眼里藏不住的好奇,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瞧着他时不时左右摇摆的脑袋,只觉得可爱,眼底慢慢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宠溺笑意。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量颀长、体型相近的影子一前一后地舒展着,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江律深多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最好就定格在这个瞬间,美好得仿佛那些隔阂与痛苦都从未发生过。 沈序被身后江律深沉稳的脚步声搅得心神不宁,一开始还在埋怨江律深今天过分冷淡,半句主动的话都没有。 现在的关系实在太过微妙,连沈序自己都说不清两人究竟在闹什么。说分手吧,他们从来没正式说过“在一起”;说吵架吧,以江律深那钻牛角尖的性子,怕是早认定两人彻底闹掰了。 哎呦,难搞啊难搞。 小沈总在心里连连摇头,思绪却越飘越偏,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像鼓点般敲在他心上——江律深会不会突然按捺不住,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然后狠狠吻下来? 他要不要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呢?虽说已是深夜,但万一被路过的邻居看见怎么办?可转念一想,自己恐怕根本抵抗不住这份诱惑…… 第78章 沈序想得入了神,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加快,下一秒,手臂就被人大力扯住。 来了!来了! 难道江律深真的开窍了,要强行吻他? 沈序提前娇羞地闭上了眼,完全不做抵抗。 “走错路了,我家要往左拐。”江律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沈序:“……” 江律深看着沈序越走越偏,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把人拉住。他将人转过来,正奇怪沈序怎么闭着眼走路,手腕就被人用力拍开。 沈序臭着一张脸,气急败坏道:“你走前面,你带路!” 江律深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 他满脸苦笑,只当沈序现在连和他搭话的耐心都没有了,可如今这局面,本就是他罪有应得。 江律深走在沈序前面,瞥了眼四周昏暗的环境,还是忍不住提醒:“这边的路灯都用了好多年了,光线暗。别闭着眼睛走路,不安全。” 沈序脸颊涨得通红,在心里暗骂江律深这个榆木脑袋,半点不解风情:“走你的路!别说话!” * 等到了江律深的家,沈序的脸色依旧臭着。 江律深开门前还暗自忐忑,担心家里乱糟糟的——他压根不记得昨天满地的酒瓶子有没有收拾干净。等推开门,看见一尘不染的客厅,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沈序找了双干净的棉拖:“你穿这双吧。” 沈序之前来过几次,但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对这个不算宽敞却格外温馨的小家没多少清晰的记忆。此刻故地重游,指尖划过微凉的玄关柜,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物是人非的酸涩。 两人在客厅坐下,江律深刚要开口,沈序却先沉声道:“阿姨的治疗,你为什么要停?”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藏不住的急切。 江律深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尖泛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费用太高了,没必要再浪费你的钱。” “浪费钱?”沈序皱紧眉头,往前探了探身子,“江律深,你是不是忘了,阿姨的治疗费用从一开始就由我承担,我什么时候缺过这笔钱?还是说,你觉得用我的钱,让你很没面子?” “不是面子的问题。”江律深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沈序,我们之间不该再这样牵扯不清。三年前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不能再占你的便宜,更不能……耽误你。” “耽误我?”沈序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泛起红意,“江律深,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初要分手的是你,现在要斩断所有联系的也是你,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不想要!阿姨的病不是小事,你以为暂停治疗,就能躲开一切吗?你有没有想过,阿姨要是知道你为了省钱放弃治疗,她会有多难过?” 江律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我知道……可我不能再依靠你了。” “所以你就选择自己扛着?”沈序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执拗,“我已经联系了国外最好的医疗团队,下周就会过来会诊,阿姨的治疗绝对不能停。” 江律深看着沈序眼底的认真与急切,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这么多年,沈序总是这样,不管他怎么推开,都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他别过头,声音哽咽:“谢谢你……钱的事情我会努力还给你。” 沈序听到这个生分的话又是一脸不开心,但看着江律深,知道对方又是陷入了怪圈,他很难开导他。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江律深很想问起有关沈仲年的事情,可沈序没开口,他也不敢问。 江律深受不了这个寂静的氛围了,沈序就在他的家里,他调动了一切的自制力才没上去把人包入怀里。 江律深站起身,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沈序也在等待着江律深主动说起什么,最好说开。却等到的是送客。他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温柔瞬间被怒火取代。他没忍住吼道:“你就不想和我说些什么吗?”尾音已经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 他一切伪装的坚强都是假的,觉得江律深别扭、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可爱是真,但现在江律深又要走了,又要把他推开了。 两天来,他们只见过一面,耍耍性子、闹闹脾气都没关系,怎么能真的不要他呢?可此刻江律深脸上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半点不舍都没有,沈序心里瞬间攀上一层恐慌,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歇斯底里的质问,不仅卸下了沈序所有的铠甲,也让江律深彻底缴械投降。 江律深瞬间慌了神,他从来没想过,会把沈序惹哭。 他看今天的沈序态度格外冷漠,半点没有想和他继续藕断丝连的意图,所以才强忍着心底翻涌的爱意,假装毫不在意。沈序不问,他便不敢主动提起,两人仿佛就只是冷冰冰的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不容易哑着声说出了“再见”,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转身奔向沈序。可现在,他所有的冷漠伪装都轰然破碎。 江律深连忙转身,就看到沈序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嘴唇,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他快步走上前,身体带着惯性,双臂下意识地要搂上沈序的腰,却又在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前一秒猛地顿住,只好收回手,用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沈序脸上的泪水。 沉默了半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沈序反而更加无助了。他觉得自己和江律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他像是赌气般,猛地拍开江律深的手,江律深的手背上瞬间留下一个通红的印子。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江律深轻声问,他问的,是那个藏着所有真相的邮箱。 沈序咬着牙,不肯说话,猛地扭过了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序,很抱歉,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坦白分手的原因。”江律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悔恨,“可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个真相,和我一直以为的完全不同。三年前,我一直担心自己会害死你,我没办法,只能和你说分手。”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继续道:“那天看到邮箱,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阴谋,是他故意设计我,让我以为自己会连累你。这个真相让我更加后悔,原来支撑我‘为你好’的信念,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的懦弱、愚蠢和自以为是,给你带来了这么多痛苦,让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所以那天我才选择不告而别,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沈序听着江律深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对江律深的喜欢,早就深到骨子里,差一点就要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可江律深却始终对这份感情没有信心,对他的爱如此不自信。 他说了好多次不怪他,说了好多次他一直在等他,可江律深从来都没真正听进去。就算没有那个邮箱的证据,难道他就不会相信自己吗?早在收集沈仲年的证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沈仲年的诡计,只有江律深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怪过江律深。 不管是三年前江律深的不告而别,还是三年后他发现真相时的逃避,沈序都没有怪过江律深。他只是心疼,心疼江律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恐惧和愧疚,心疼自己和他错过的这三年。 说白了,就是江律深对这段感情太没信心,对他的爱太不自信。 沈序脑中突然浮现出许望舒对他说的话:“沈序,你不能一直主动,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总往前凑,他只会习惯性退缩。偶尔停下来,让他学会向你走一步。” 他突然觉得有些没劲。这次,他不想再做主动开口的那个人了。他对江律深的喜欢从未变过,心依然为他停留,但他选择不再前进。 他要等,等江律深向他迈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58章 破镜难圆 “所以呢?”沈序听完江律深滔滔不绝但不着重点的话,还是没忍住打断了,冷冷吐出一句话,像是很不耐烦,不想再听江律深的心理告白。 其实,他只是想听江律深说一句话,一句挽回的话,随便说些什么,哪怕简单一句话就好,大抵就是:“沈序,我们不分开好不好?”或者再含蓄些:“沈序,我收回我的话。” 只要江律深说了,他就一点儿气都没有了,下一瞬,他就会奔向他的怀抱。 先前沈序和江律深说了那么多次的“没关系”,可这次他却狠了心不说,一点儿也不表露自己的态度,没说生气还是不生气,只留给江律深自己判断,他要江律深未知全貌,就对这个关系下一个定义。 沈序在赌江律深会不会勇敢一次。 “沈序,对不起。”江律深不敢直视沈序,“我送你回去吧。” 第79章 沈序眼中的冰冷刺痛了江律深的眼,冰冷的语气刺得江律深呼吸都不敢。 江律深看着沈序的冷淡反应,只以为对方是厌恶他,原本还想周旋的话“你还生我的气吗?”、“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却还是不敢说出口,他在心里苦笑,对方都这么厌恶他了,怎么可能还会答应他呢? 到嘴边的最后挣扎的话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只是说出了冷冰冰的送客的话。 但沈序现在应该也很想走吧。 沈序自嘲一声,他早该想到…… 江律深就没对这段感情自信过。 他像是也进入了死胡同,明知道江律深是因为生病,对这段情感的不自信大部分来源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而不是对他的不自信。 可沈序当下却没办法被理智控制,只是委屈地认定为江律深还不够喜欢自己。 他感到好委屈,泪水都要夺眶而出。 沈序多想要像之前那样任性大胆地质问江律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求着对方不要分开,可现在,他却不想了,现在他觉得很累,很挫败。 江律深看着沈序面如死灰的脸色,有些担心,向前探了一小步:“你没事吧……” 沈序没应话,只是通红的眼控诉地看着江律深:“江律深,我讨厌你。” 这是他能对江律深说的最狠的话了,他没法说出违心的话,哪怕他现在有点失望了,他还是喜欢江律深。 说完,沈序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律深看着沈序跑远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想将人拉入怀中,这是每次他把沈序惹生气后哄人的动作,但现在不一样了。 耳边还回荡着沈序说的讨厌他,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千疮百孔一般,可这一切都是他自食恶果。这个结局早在三年前他不由分说,没搞清楚原因就和沈序提分手就已经注定了。 江律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大门还开着,却怎么也装不下沈序,沈序已经没影了。 像是幡然醒悟,江律深急急忙忙跑到客厅的窗户前往下望,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钻进了一辆黑车,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真的结束了…… 一滴泪从江律深脸上划过。 沈序不要命一样地狂踩油门,在马路上狂飙。 车窗大敞着,寒冷的冷风把他冻清醒。 等到不知道开到了哪里,确定不在江律深的视线范围内了,他才卸力般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 这次的戒断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沈序的身影像是被彻底从江律深的生活中抹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却又无处不在。 江律深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单。走进厨房,会下意识地准备两份早餐,转身才想起,沈序现在不是在赖床,而是彻底不在他身边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旁边的空位上,沈序最喜欢腻在他旁边,会窝在沙发里,靠在自己肩上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就偷偷抹眼泪。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沈序的身影,沈序的每一个模样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江律深不再按时吃饭,不再规律作息,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 实在思念得受不了,他就抱着那日偷偷带回来的沈序曾经穿过的白色针织衫,蜷缩在沙发上,衣服上还残留着沈序身上淡淡的清香,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却只能让他更加绝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江律深把自己封闭在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就那样沉溺在思念和悔恨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江律深想找一份拍摄视频要用的书籍查资料,走进了书房。 江律深走到书桌旁的玻璃展柜前,这个柜子是专门用来放沈序送他的礼物的,里面装满了沈序的心意,有亲手折的星星,有刻着两人名字的钥匙扣,有生日时送的围巾,还有无数件不起眼却充满回忆的小物件。 江律深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礼物上,脑海里浮现出沈序送他礼物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伸手想去拿最里面的那个玻璃杯,那是沈序送他的第一份礼物,大抵就是他一直督促沈序不爱喝水,他给沈序买了个超大容量的水杯,沈序回送了一个玻璃杯,情侣款的那种。 这个物件在沈序眼中或许就不算一个像样的礼物,但江律深却保存得很好。 就在江律深的指尖快要碰到玻璃杯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踉跄,手一抖,玻璃杯从柜子里摔了出来,“啪”的一声脆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和玻璃杯一起碎裂了。他慌乱地蹲下身,不顾地面的冰冷,疯了一样地去捡那些碎片,指尖被锋利的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碎片上。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执着地想要把那些碎片复原,就像想要把他和沈序破碎的感情重新拼凑完整一样。 可碎片终究是碎片,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江律深看着满地的碎片,看着指尖不断涌出的鲜血,终于崩溃了。 他怔怔地将流血的指尖含进嘴里,铁锈味在口腔里慢慢漫开,刺鼻又苦涩。 江律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一个很大胆的想法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想勇敢一次,把沈序追回来。不管沈序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不管沈序会不会原谅他,他都想试一试,他想努力一次,想拼尽全力,让沈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 不知这样浑浑噩噩又带着几分坚定过了几天,江律深才肯收拾一下自己,去医院看望母亲。 刚刚走进病房,江律深就看到宋安茹正靠在病床上,眼神有些放空,脸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疲惫。 看到江律深进来,宋安茹才缓缓回过神来,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律深,你来了。” 江律深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宋安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他心里一紧,担忧地问道:“妈,是最近治疗太累了吗?还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宋安茹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我没事,就是最近总在想治疗的事情,心里不太踏实。你说我这病,费钱又费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欠了沈序太多人情。” 听到沈序的名字,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疼,他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宋安茹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妈,你别想太多,安心治疗就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配合医生,早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沈序,前两天我们聊了一次,他说要继续治疗。人情的事情,我来办。” 宋安茹看着江律深,欲言又止。她能看得出来,江律深有心事,而且这心事,多半和沈序有关。 这些日子,江律深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沉默、失魂落魄,她比谁都清楚,沈序在江律深心里的位置,也比谁都明白,这两个孩子之间,有太多的误会和遗憾。 沉默了许久,宋安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律深,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是不是……关于沈序的事情?” 江律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宋安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绝望:“妈,我们真的断了。那天晚上,我和他见了一面。他……他很讨厌我。” 宋安茹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讨厌你?他亲口跟你说的?” “嗯。”江律深用力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只是看着我,然后说了一句‘我讨厌你’,说完就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听了江律深的话,宋安茹都要气笑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无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律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蠢啊。如果沈序真的讨厌你,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帮我安排住院?为什么还要托人找最好的医生?为什么那天晚上还要专门去找你?他要是真的讨厌你,直接对你视而不见,不理不睬,岂不是更省心?” 江律深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被沈序哄惯了。 在他的认知里,沈序的冷漠,沈序的“我讨厌你”,就是对他最大的拒绝,就是彻底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第80章 可经宋安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忽略了太多细节,那些被他当成厌恶的表现,或许背后藏着的,是沈序未说出口的委屈和在意。 “可是……他明明说了讨厌我。”江律深还是有些不确定,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傻孩子,”宋安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温柔的开导,“沈序那孩子,我还是了解的,他嘴硬心软,性子又倔。他越是在意,就越是嘴硬,越是委屈,就越是不肯低头。他说讨厌你,或许只是气话,是对你的失望,是想让你哄哄他,想让你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你啊,就是太不自信了,太容易被自己的想法困住了。你有没有想过,沈序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而是你的坚定,你的信任,你的偏爱。” 悔恨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江律深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宋安茹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说话,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 过了许久,江律深才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宋安茹,语气无比认真:“妈,我会去找沈序。” 看到江律深终于想通了,宋安茹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妈支持你。你要记住,这次一定要勇敢一点,坚定一点,不要再让沈序受委屈,不要再让自己留下遗憾了。” 江律深又陪宋安茹聊了一会儿,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才起身离开医院。 江律深打开聊天软件,自那晚不欢而散,已经差不多过去四天了,两人真的是任何联系都没有。 除了分开的三年,这是他们重逢来失联最久的一次。 江律深鼓足勇气,给沈序发了信息:“最近天气冷了,冬天已经到了,记得多穿衣服。” 他没打算会收到沈序回信息,只是看到自己发出的信息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还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没把他删掉啊…… 那就好,还来得及。 果然,江律深一直都没有收到沈序的信息,但他还是没有气馁,一直给沈序发着关心的话。 例如 “要少喝点酒”,“开车慢一点”,“晚上不要太晚出去,不安全”以及最上道的“早安,晚安”。 江律深给了沈序一些缓冲时间,第二天,天气阴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江律深出门前也给沈序发了条信息:“今天估计会下雨,出门要带伞。” 发完看了会聊天界面,哪怕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也很开心。 刚要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知道了。”——是沈序的回信。 江律深激动得手机都要拿不稳,刚要回复,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今天很冷,记得穿厚些,不要又穿你的破大衣。” 江律深开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欣喜若狂,连连应下“好”。 沈序回完短信,扑进被子里哀嚎一声——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 前五天江律深一点不联系自己,他都要忍不住发信息了,结果江律深就给他发信息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江律深发错了,可是后面又陆陆续续一直发。 沈序才意识到——江律深想通了,这是在把他追回来。 昨天他努力了一天,江律深的短信到达的第一秒,他就疯狂截图,生怕对方撤回。 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谁忍得住,反正小沈总忍不住。 沈序痴笑着盯着手机屏幕,本来还不想出门,这下都干劲满满。 江律深打算抓紧机会,立马去商场给沈序挑礼物,他对沈序的喜好还算是了如指掌,因此在挑礼物上还算是得心应手。 却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玻璃窗是透明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序,而沈序的对面,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长相英俊,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正低头和沈序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暧昧。 而沈序的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头紧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只是碍于情面,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江律深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醋意和恐慌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进去,把沈序从那个男人身边拉走。可就在他的脚步刚迈出去的时候,两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了他。 江律深回头一看,发现拉住他的是许望舒和温亦琛。许望舒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温亦琛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许望舒。 “你们干什么?”江律深的语气有些急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餐厅里的沈序,生怕沈序会受到什么委屈,“放开我,我要进去找他。” “急什么?”许望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玄虚,“你现在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沈序更讨厌你吗?” 听到许望舒的话,江律深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着许望舒,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急切:“那我该怎么办?那个男人是谁?他想对沈序做什么?” 与此同时,餐厅里,沈序正耐着性子应付着对面的林辰,心里早已烦躁不堪。林辰的目光总是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从坐下开始,林辰就一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时不时还会试探性地提起一些暧昧的话题,让沈序更加反感。 “沈总,尝尝这个菜,味道很不错。”林辰夹了一筷子菜,递到沈序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 沈序微微侧身,避开了林辰的筷子,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不用了,谢谢林总,我自己来就好。” 林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样,若无其事地把菜放进自己嘴里,语气依旧暧昧:“沈总,说起来,我们合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很欣赏你,不仅能力强,人也长得这么出众。” 沈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耐,语气冷淡地说道:“林总,我们还是谈谈工作上的事情吧。”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饭局,早点离开这里。 “工作的事情不急。”林辰笑了笑,眼神里的暧昧更加明显了,“沈总,我知道你现在是单身,我也是。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不如我们试着交往一下?我保证,我会对你很好的。” 听到林辰的话,沈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冷了几分:“林总,请你自重。我今天来和你吃饭,只是为了谈工作,不是为了谈感情。而且,我有对象,我们感情很好。” “沈总,别这么绝情嘛。”林辰并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得寸进尺,“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比他更爱你,更疼你。” 沈序看着林辰这副不知廉耻的模样,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他再也忍不住了,正准备起身离开,却无意间看到了窗外的江律深。 看到江律深的那一刻,沈序的心脏猛地一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他下意识地别开了目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沈序不知道江律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不知道江律深看到了多少,不知道江律深心里会怎么想。他甚至有些幼稚地想,要是江律深能冲进来,把他带走就好了。 而另一边,许望舒看着江律深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醋意和慌乱,终于不再卖关子,语气认真地说道:“江律深,你别胡思乱想,沈序对那个林辰,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之所以会来和林辰吃饭,完全是因为工作,林辰以合作项目相威胁,沈序没办法,才只能答应。” 江律深猛地回头看着许望舒,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真的?” “当然是真的。”温亦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序烦林辰烦得要命,好几次都想直接撕破脸,只是碍于工作,才一直忍着。我们也是偶然碰到沈序,才知道他今天要和林辰吃饭,本来想过来帮他解围的,没想到正好碰到你。” 许望舒看着江律深,语气越发认真:“江律深,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觉得沈序讨厌你,觉得他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但我告诉你,这都是你自己的猜测,都是你自己的胡思乱想。沈序一点儿都不怪你,他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他只是太失望了,失望你总是不自信,失望你总是不敢直面你们之间的问题,失望你每次都让他主动,失望你从来都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许望舒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江律深的心上。 “你知道沈序这些日子过得有多难吗?他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可夜里却经常一个人偷偷哭,他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 许望舒的一席话,像一道惊雷,在江律深的脑海里炸开。原来,沈序真的就没怪过他。 第81章 对方只是用沉默来考验他,他却又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沈序讨厌他。 “我……”江律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许望舒看着江律深悔恨的模样,语气软了几分:“现在知道错了,还不算太晚。沈序还在等你,等你勇敢一点,等你坚定一点,等你主动走向他。” 第59章 和好前夕 一瞬间,江律深想了很多很多,似乎也在此刻想通了。 只是,江律深还没走到餐厅里,沈序就已经出来了,手上还抱着一小捧鲜红的玫瑰花——很刺眼。 沈序看着餐厅外的许望舒和温亦琛两人不知道在给江律深说什么,他很害怕江律深会误会他。 可他等了好久,江律深都没有进来把他带走。 等到他终于忍不住和林辰撕破脸,把对方骂得无地自容跑走时,还是他先败下阵来,有准备率先低下头颅,出去找江律深。 他只怕江律深误会他。 只是,沈序刚刚要出去,手机上就传来了许望舒的信息——“我知道你肯定忍不住要出来了,林辰不是送你花了吗?把它也一起带出来”。 沈序瞬间就明白了许望舒的意思,希望自己不要太轻易原谅江律深,也想借此来试探江律深是不是真的愿意做出改变,在两人的感情面前更加勇敢,更加信任。 这种故意让对象吃醋的小把戏沈序是不屑于做的,他认为这是对于爱情的不忠和亵渎,两人的感情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 但现在,他竟然也鬼迷心窍,拿上了这捧花。 沈序看着江律深阴翳的眼睛,心虚得要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听信许望舒的破建议。 江律深看着沈序手上的花觉得格外刺眼。 不是说沈序还喜欢自己吗,不是说不喜欢林辰吗?为什么还要拿着这花。 江律深有好多话想要问沈序,却又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不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立场来问。 许望舒和温亦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已不见踪影。 商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也不是一个适合谈心的地方。 江律深上前拉住沈序的手,不由分说就把人带走。 “喂,江律深,你要带我去哪里!”沈序在后面努力跟上江律深的步伐。 江律深充耳不闻,只是拉着人带到了商场的楼梯间,这里阴暗空旷,和外面亮堂热闹的商场只差了个拐角。 江律深眼神阴沉得吓人,黑漆漆的装不下任何光彩,只装得下沈序一个人。 他步步逼近,沈序后退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墙。 江律深见沈序完完全全被自己困在墙角,再也没有了逃跑的余地,这才如愿地双臂环上沈序精瘦的腰身,大手肆意地抚摸,感受着柔韧的腰肢,有力的肌肉在自己的手掌下跳动。 江律深这才叹出一口气,仿佛直到重新拥抱沈序,他才活过来了一般。 沈序在他怀里的表现还算是乖顺,只是微微战栗着。 江律深原本要亲吻对方额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咬上沈序泛红的耳尖,含糊说道:“你在怕我吗?” 沈序还在微微抖着,听到江律深的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哪里是害怕,分明是爽的。 但沈序还是表现出一副胆小可怜的委屈模样,缩了缩后脖子,却没制止江律深在他耳朵、脖颈、下巴啃咬的动作,明明完全纵容,却还是在嘴巴上逞强:“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是你说的再也不见了吗?” 江律深听到沈序的话身体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看不出差错。 他用更加用力的吻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和懊悔。 湿润的唇像蛇一样,一路蜿蜒,从衣领半敞露出的精致锁骨到脆弱滚动的喉结,最后抵上了微凉的唇。 这个吻或许都不能说是吻,因为太过激烈粗暴,几乎是无休止的啃咬。 沈序嘴上一疼,舌头都要被吸吮得没知觉了。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却被江律深抱得更紧,唇齿间全是江律深的气息。 江律深感受到沈序挣扎,他才不知道对方是假意,下意识更加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仿佛要融于自己的血液。 亲吻间隙,唇畔相摩,他紧紧贴着沈序的唇,语气忏悔:“对不起,我收回我的话。” 沈序没吱声,明明按理说江律深说出这样的话他就该知足高兴了,应该下一瞬就要主动搂上江律深的脖子,乖顺地窝江律深怀里说着自己一点都没有怪过对方,然后甜甜蜜蜜地重归于好。 可沈序生出了逆反的心理。 或许这几天的分别,阔达五天之久,除去几乎要了他的命的疯长思念,他的心中反倒生出了几分贪婪。 江律深说出的话还是太含蓄了,为什么江律深不能说出更多直白的话呢? “收回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哪句话呢?既然收回了,那么新的想要说给他听的话又是什么呢? 沈序固执地没说话,只是张着嘴,任江律深索取,没有主动的迹象,手里还紧紧攥着玫瑰花。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不开口,等待江律深朝他前进。 江律深终于知道今天哪里不对劲了——沈序太过冷淡了。 他原先还为许望舒和温亦琛的一席话窃喜。 可沈序手里的玫瑰和现在无动于衷的冷淡反应让他心里不安。 无论他怎么凶狠地缠绵对方的唇齿,对方都没有回应,哪怕搭上他的肩膀也没有。 唯一的举动就是轻微的挣扎。 怎么会,难道沈序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江律深感到一阵心慌,微微后退,让两人的身体分开了一些,一双认真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序,仔细瞧还泛着可怜。 沈序原先还是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江律深,但还是率先认输,狼狈地挪开了视线。 ——不然他怕下一瞬他就忍不住凑上去哄江律深。 天知道,刚才他靠着自己强大的少有的自制力不回应江律深的亲吻有多难。 但就差临门一脚了,他在赌江律深能不能知道他究竟在意的是什么。 江律深垂眸,这才注意到两人微微间隙间那一抹十分刺眼的东西——玫瑰花。 玫瑰花因为刚才夹在两人中间,被蹂躏得可怜,枝叶和花瓣都有些烂了,皱皱巴巴,没精气神地垂挂着。 可都这样了,沈序都还死死抓着这玫瑰花,不舍得扔掉。 真的就这么喜欢吗? 是喜欢这个花?还是送花的人呢? “谁给你的?”江律深手不安分地在沈序腰侧打转,明明是暧昧调情的动作,但在这个掌控欲十足的动作和阴沉的语气之下莫名有了一种阴恻恻的气息。 沈序痒得打了个哆嗦,微微弓起了腰,逃避江律深在他敏感点上的挑逗。 “你不是都看见他了吗?”他故意给江律深添火。 江律深气得用舌尖顶了顶腮。 可下一瞬,江律深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如沐春风,用温柔的嗓音诱哄道:“乖,把这个花扔了,我给你买。” 沈序无动于衷,甚至把花抓得更紧了。 “沈序,把花扔了。”江律深的声音陡然变沉,方才还算是好言好语,这一次就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见沈序还是僵着不动,江律深脑中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拇指轻轻碾了碾对方的下唇:“听不懂?还是说,需要我帮你扔?” 没等沈序回答,江律深就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玫瑰,看也不看地扔在了地上。 沈序刚要说话,就被他直接拉走。 江律深力气大得吓人,像是怕沈序逃走,把人的手腕攥得青红一片。 外面都是人,沈序不敢大吼大叫,自然不敢剧烈挣扎。 而且,虽然他现在有点被江律深吓唬住,但内心还是有点隐秘期待的。 在江律深身边他就有安全感,他是不会逃离江律深身边的。 * 江律深把沈序抓回了家,一关上门,就把沈序扣在门板上亲吻。 没开灯的屋内只有啧啧的水声,因为黑暗,听觉格外灵敏,暧昧的声响听得人面红耳赤。 江律深搅着沈序的舌头,可对方就像是一滩死肉,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到沈序气喘吁吁,江律深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逐渐急促,才退出来。 只是,水光粼粼的唇还是不停地贴在沈序赤裸的肌肤上——脸颊,脖颈,耳垂……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只有相贴沈序,他才能活。 等沈序的喘息渐渐平息,他才委屈地趴进沈序光洁的颈窝:“沈序,你别讨厌我。我错了,我们不分开好不好。” 沈序的呼吸瞬间又急促了起来。 “我那天说完就后悔了,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开,我以为你会讨厌我,是我胆小鬼,不敢面对你,所以才擅自不告而别,还提了分开。” 第82章 江律深停顿了一会儿,在等待沈序的回答。 可沈序如今脑袋正宕机,决定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见沈序不说话,江律深以为沈序还在生自己的气,但也没反抗自己更加大胆亲密的动作。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方才亲得都有了反应,干柴烈火,一切都顺理成章。 两人又十分默契地滚上了床。 办事的时候江律深一句话都不说,动作异常凶狠,把这个当作最后一次来做。 突然,沈序像是回过神来了,原本抓挠后背的手悄悄圈住了江律深宽阔的脊背。 “江律深,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 作者有话说:今天胃很痛,躺到很晚才起来码字(对手指) 第60章 我不怪你 只有□□相撞,黏糊水声响起的寂寥大床上,沈序因长时间的叫喊而干哑的嗓音显得格外可怜。 江律深停下了动作,撑在沈序上方,宽阔的脊背几乎把沈序整个人笼罩在身下。他低着头看向沈序,明明是深冬,屋内却一点儿也不冷,房门紧闭,他们坦诚相待,一滴汗随着江律深头部的摆动而滑落到眼睛里,酸酸辣辣的。 涩得江律深闭上了一只眼,因此他有些看不清沈序的表情。可他不愿错过沈序一丝一毫的情绪,只好又凑近了些,脸颊贴着脸颊,触到的是一片滚烫。沈序的呼吸轻轻扑在他颈侧,带着热度,也带着细微的颤抖。 江律深一双迷蒙的眼透过水雾看着沈序,纤细的睫毛扫在沈序泛红的脸颊上,激起一阵细密的痒意。滚烫干燥的唇还是不停轻啄,贴合在沈序的肌肤上,落下点点红痕,半点都舍不得移开。 “宝宝,我说的都是真的。”江律深愣了一会儿才反映过沈序问的是什么。 距离方才说话都过去了半小时,沈序这才回答。他以为沈序真的要装作没听见到结束,真的彻底对自己失望,完全没有和好的余地了。 但好在对方还是愿意回应自己的,这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吗? 江律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沈序问了一句又没了下文,看着对方无法聚焦的眼,心里泛起心疼,以为沈序还在对他失望,方才他掏心窝的真话对方似乎都不以为然。 语句轻浅,江律深知道没有实际行动来得有重量。他希望沈序能给他一个用行为来证明心意的机会,只好凑到沈序耳边,语气低缓而诚恳:“宝宝,不要不信我。好不好?” “沈序,我喜欢你。” “你就当我前几天犯浑,好不好?我一点儿都不想和你分开,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他说了好几句“好不好”,这是江律深难得少有的、低下头颅说出的露骨情话。 其实在三年前,江律深在还是青涩的学生阶段,这样肉麻的情话对沈序说过许多,尤其是在做些亲密事时。少年的爱虽青涩,却热烈大胆,这些话也是张口就来。 但当然,比起沈序,江律深总是内敛得多。 两人在一起时,总是沈序表达爱意更多。更别提三年后的重逢之后,江律深还从未在沈序意识清醒的时候好好说过一次“我喜欢你”。 除去那次喝醉酒,但当然,江律深不知道沈序那时候还清醒着。 仔细想想,几乎都是沈序在低下头颅,在恳求,在示好。 江律深主动一次,也未尝不可。母亲说得对,他不该一直隐藏自己的情绪。只是心里想着有什么用,终究要说出来。 虽然语言没有行动来得实在,但有时候不表达也是一种残忍,是对爱的否定。 他像是一位怨侣,明明是他先做错了事,却反倒质问沈序——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沈序,对不起,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他真的被沈序宠坏了,但虽是疑问,态度还是带着下位者的可怜和卑微。 江律深的语气接近恳求,隐隐带上了哭腔。沈序不会再喜欢他这件事真的会吓坏他,他无法接受。 轻柔的吻又缠绵地落在了沈序的颈间、锁骨,仿佛在珍视来之不易的宝贝。可身下的动作却是凶狠异常,与唇齿间的温柔交融完全相反,撞得沈序闷哼连连,指尖无力地陷入他后背的肌理,留下鲜红的抓痕。 仿佛江律深又在用这样的方式来逃避片刻,或许他也不够有自信,害怕从沈序嘴里听到他不愿听到的答案。 沈序听到江律深剖白心迹的话,所有委屈和气愤顿时烟消云散。 在江律深面前,他就是这样好哄。 先前江律深没说出他想听的话,沈序心里忍不住生出埋怨和委屈,当然在翻涌的爱意面前,就微不足道了。 可当江律深真的摆低姿态,他又不舍得了,他不希望看到江律深委屈求和的样子。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对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让江律深受了那么多煎熬。 他总是这样偏爱江律深。 如今,沈序的腿还在打颤,腰侧不受控制地轻抖,他瞳孔涣散,胸膛大幅度起伏,喘着粗气,已然被江律深折腾得濒临崩溃。但他还是抽出了所有能被支配的神志,看向埋在自己颈窝、轻咬着自己喉结的江律深。 沈序轻轻动了一下,想亲一亲江律深——这个他早就想做却忍住憋了很久的动作。可这细微的身体调整不知惊扰了江律深哪根敏感神经,又错以为沈序是想逃开。 趴在他身上的人僵了一瞬,下一刻,便更大幅度地侵占他。 沈序无法,刚吐出字音就被撞得支离破碎,一句完整的句子也拼凑不出。只好另辟蹊径。他抬起虚软的腿,圈住了江律深精壮的腰,勾住江律深的脖子,努力直起上半身——一枚轻吻落在了江律深的耳后。 江律深呆愣地停下动作。 “喜……欢你,很喜欢你。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为我做到什么份上……”沈序喘着气,在江律深耳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心里话。 “喜欢你。”沈序又重复了一遍,证明江律深没有出现幻觉, 江律深此刻幸福得不知天南地北,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内心既激动又酸涩,泪水瞬间挤满眼眶,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序,牵动泪水直直掉落。 滚烫的液体砸在沈序脸颊上,烫得沈序一激灵,灵魂都像被重击。 ——他把江律深弄哭了。 明明自己身上还布满青红交错的痕迹,仿佛受过虐待一般,可脸上浮现的却是愧疚和怜爱。沈序抬手抚摸着江律深的面颊,指腹擦去泪痕,泪水却转移到了他自己脸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哽咽:“不要对不起,我不怪你了。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江律深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最后反倒成了沈序在祈求江律深的喜欢。 “那个玫瑰花……我一点也不喜欢,林辰我也……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刚刚……我是故意气你的,前几天不去找你……也是。我……只是有点难过,以为你不够……喜欢我。但其实……我一直想找你,如果那天你没给我……发信息,我还是会去找你。” “江律深,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命令的话成了调情的祈求。 沈序看到江律深流眼泪是彻底败下阵来了。他从来都不舍得让江律深哭,更不敢让江律深生出自己不喜欢他的错觉。 他怎么会不喜欢江律深呢? 过去几天已经是他心狠的极限,他没说谎,如果江律深真的一直不来找他,他一定还是会忍不住去找。因为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可这样还能控制几年呢? 两人再这样耗下去,江律深逃一次,沈序找一次,短暂和好后再破裂。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累的,然后或许就真的破镜难圆了。 沈序这几天不单思念成疾,还在为将来两人的情感走向感到忧愁。所以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去找江律深。他不在乎低头示弱,对江律深服软也没关系。他在意的是两人的关系无法持续稳定,表面和好,裂痕却还在。本质的症结尚未根治。 但还好,这次江律深没让他失望。江律深来找他了,他赌赢了…… 见江律深还红着眼怔怔望着自己,沈序又心疼又好笑,轻轻拧了拧他的耳垂:“我说,我喜欢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更多的泪水从江律深眼眶涌了出来。他像一位走投无路的赌徒,终于找回了不翼而飞许久的珍宝。密密匝匝的吻落在沈序脸上——嘴唇、鼻尖、眼睑、眉心……像只大型犬般把沈序的脸弄得湿漉漉的,只能失措地不停低喃:“喜欢你,对不起,真的喜欢你……再也不分开了,我一直有在看医生,马上就好了,你再等等我。” 江律深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如愿以偿地贴上了沈序的唇。这次,沈序终于不像刚才那样毫无反应,而是青涩又热情地回应他,唇齿交缠间还不忘哄他:“不怪你……最喜欢你……” 第83章 两人甜蜜地温存了一会儿,心结解开,自然更加亲密,仿佛灵魂都紧密贴合,哪怕是简单的手掌相贴,也带来浑身战栗的甜蜜。情难自禁,后半夜又是抵死缠绵,仿佛只有疯狂的结合才能确认对方真的重新回到了身边。 等到一切结束,沈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浑身红痕瘫倒在凌乱被褥间,江律深才缓缓回过神。他低下头,不知吻了多少次,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在沈序眉心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看着对方布满泪痕的脸颊——这泪包含了幸福与委屈。 江律深喉间发涩,低声重复:“喜欢你,对不起……” 这两句话他已对沈序说过许多遍,却仍觉得怎么说都不够。 都是他的错,明明幸福触手可及,江律深却非要把两人折腾得绕一大圈,彼此遍体鳞伤,才终于将幸福握在手中。 可这一次,他会牢牢抓紧,绝不再让沈序失望。 第61章 直播现场 江律深抱着沈序沉沉睡了过去,离别的五天耗尽了两人的心神,此刻爱人在侧,心头大石落地,两人终是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帘缝隙晃醒江律深,他便迫不及待看向身侧。 沈序还在酣睡,被窝的热气蒸得他脸颊泛红,红润的唇微微嘟起,呼吸轻浅又均匀,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软得人心头发颤。 江律深没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起初真的只是想只亲一下的。可鬼使神差般反复轻吻,直到沈序在睡梦中皱着眉晃了晃脑袋,他才慌忙停下,指尖轻轻拂过沈序脸颊,眼底满是珍视。 目光落在沈序脖颈肩头的青红印记上,江律深喉结微动,强压下心底的悸动,控制自己不能兽性大发。 于是强迫自己起初,起身去厨房查看才发现,家里什么食物都没储备,连做早餐的食材都没有。 念着沈序胃不好,江律深便决定先去家附近晨跑,再顺便带沈序爱吃的早餐回来。 江律深在居民区附近的小公园跑了一圈,回来时街上已热闹起来,学生和上班族三三两两穿梭在街头。 沈序的口味江律深很了解,早上爱吃热腾腾的汤汤水水,不爱吃太干巴的东西。 他径直走向沈序会喜欢的早餐店,刚走到柜台前,就见老板笑着抬了抬头,手里的活计没停,语气熟络又带着点八卦:“小伙子,长得这么周正,谈对象了没有?” 江律深闻言,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沈序熟睡的模样,语气肯定,点点头:“有了。”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早餐铺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疼对象的主。你要的两碗豆浆两碗汤粉是吧?马上就好,给你多放两勺你对象爱吃的酸笋。” “谢谢您。”江律深笑着道谢,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知道,沈序吃汤粉总爱多放酸笋和香菜,这些细碎的喜好,他早已刻在了心里。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打包好的早餐递了过来,还贴心地套了两层袋子,怕汤汁洒出来,也怕放凉了影响口感。 江律深接过早餐,小心翼翼拎在怀里,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满心都是迫不及待想见到沈序的心思。 他走得很快,没几分钟就到了楼下,刚走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就隐约听到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是沈序的声音。 江律深的心瞬间揪紧,慌得手都顿了一下,手中的早餐差点滑落。他来不及多想,慌忙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房门就冲了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沈序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可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情况,一个温热的身影就猛地冲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得后退两步。 ——是沈序。 沈序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不停颤抖,哭声压抑又委屈,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江律深……你去哪了……我醒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又走了……以为昨晚的和好都是梦……” 江律深这才反应过来,沈序是醒了没看到他,慌了神。他连忙放下怀里的早餐,伸手紧紧回抱住沈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里满是愧疚和心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我没跟你说就出去了,让你害怕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序的身体还在发抖,连指尖都冰凉冰凉的,埋在他胸口的脑袋蹭了蹭,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领,黏腻的触感传来,让他心头一阵抽痛。 他知道,沈序自从上次离别后,就一直没有安全感,醒来看不到他,定然是慌到了极点。 “我没走,宝宝,我怎么舍得再走。”江律深低头,在沈序的发顶轻轻吻着,语气温柔又耐心,一字一句都带着郑重,“我就是看家里没食材了,没法给你做早餐,就出去晨跑了一圈,顺便去早餐店,给你买了豆浆和汤粉,还让老板多放了你爱吃的酸笋。你看,早餐都还热着呢。” 沈序听到这话,抱着他腰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却还是不肯松开,只是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睫毛黏在一起,模样委屈又可怜,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狗。他盯着江律深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还有未散的慌乱:“真的吗?你真的不是要走?” “真的,我不会走的。”江律深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尾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指尖的温度慢慢传递到沈序的皮肤上,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你看,我钥匙还在这儿,早餐也买回来了,怎么可能会走?我以后去哪里,都一定跟你说,再也不让你找不到我,再也不让你害怕了,好不好?” 沈序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愧疚和温柔,又看了看放在一旁的早餐,鼻尖一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再是慌乱的泪水,而是委屈和安心交织的泪。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江律深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好,说话算话,以后去哪里都要跟我说,不许偷偷跑掉。” 小沈总十足十的娇妻样,只有在自己老公怀里才有安全感。 “算话,一定算话。”江律深连忙应声,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耐心又温柔,“都怪我,太着急出门,忘了给你留纸条,也忘了叫醒你跟你说一声,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宝宝。”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序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江律深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肿了,就不好看了。早餐还热着呢,我们去吃早餐,不然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胃不好,可不能吃凉的。” 沈序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模样还有点委屈,却乖乖地任由江律深牵着他的手,走向客厅的餐桌。 走到餐桌旁,江律深才发现,沈序的脚步有些迟缓,走路的时候,腰还微微躬着,脸色也还有点苍白,想来是昨晚累到了,醒来又慌慌张张地找他,连身上的酸痛都顾不上。 江律深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扶着沈序坐下,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腰酸背痛?都怪我,昨晚太过分了,没控制好力道。你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江医生说得一本正经,完全不害羞。 可沈序闻言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耳根都透着淡淡的粉色,他轻轻点了点头,低下头,不敢去看江律深的眼睛,别别扭扭回答:“哦……” 看着他害羞的模样,江律深眼底的宠溺更甚,忍不住伸手,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才转身去拆早餐的包装袋。他把豆浆和汤粉摆好,又把其中一碗汤粉推到沈序面前,还贴心地帮他吹了吹,生怕太烫,烫到他的嘴:“吹凉了,快吃吧,尝尝是不是你爱吃的味道,老板给你多放了酸笋。” 沈序抬起头,看着江律深温柔的模样,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吃。”沈序含着勺子,抬起头看向江律深,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江律深看着他的笑容,心头一软,他看着沈序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偶尔沾到一点汤汁,就伸手,用指腹轻轻帮他擦掉,动作自然又亲昵,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慢点儿吃,吃太快对肠胃不好。”江律深语气温柔,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餐桌上没有太多的话语,却处处都透着甜蜜和温情。 吃完早餐,江律深收拾好餐桌,就端了一杯温水,递到沈序面前:“喝点水,然后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揉腰,不然一会儿该更疼了。” 第84章 沈序接过水杯,乖乖地点了点头,喝完水,就任由江律深扶着,慢慢走到卧室的床边坐下。 江律深让他趴在床上,轻轻掀开他的衣角,看着他后腰淡淡的红痕,眼底满是愧疚,手指轻轻覆上去,力道轻柔地揉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疼不疼?要是疼的话,你就跟我说,我轻点。”江律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低沉,带着淡淡的气息,拂过沈序的耳畔,酥酥麻麻的。沈序趴在床上,脸颊贴着柔软的枕头,感受着腰上温柔的力道,所有的酸痛都在一点点缓解,心头满是暖意,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不疼,很舒服。” 江律深闻言,手上的力道又轻柔了些,一边揉着,一边低头,在沈序的后背轻轻吻着,语气温柔又郑重:“宝宝,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再也不会让你担心,再也不会跟你分开了。这五天,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早点回来,想抱着你,想跟你说,我好想你。” 沈序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伸手抱住江律深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满是坚定:“我也是,江律深,我也很想你,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哪怕一天,也不想。” 江律深紧紧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好,再也不分开,以后的每一天,我都陪着你,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睡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沈序用力点头,在他的颈窝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江律深独有的气息,熟悉又安心,这一刻,他才真正确定,江律深真的在他身边,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江律深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又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这个吻,温柔又虔诚,带着所有的珍视和爱意,带着再也不分开的约定。 沈序微微闭上眼,主动回应着他,舌尖相触的瞬间,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化作了甜蜜和温情,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江律深知道,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有沈序在身边,他就有了底气,有了所有的欢喜和期待。 两人依偎了许久,沈序靠在江律深怀里,渐渐有了困意,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倦的小猫。 江律深见状,轻轻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再睡会儿,我就在旁边陪着你,不离开。”沈序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江律深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没多久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江律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沈序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眼底满是温柔。他想起自己每周三固定的医学科普直播,算算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开播了。 之前离别那几天,他临时停播了一次,还在粉丝群里跟大家说明了情况,只说家里有急事,没再多提。如今他搬回了原来的家,直播间的背景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想必粉丝们一定会有所疑问。 他轻手地抽出自己的衣角,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试好直播设备。 他的直播间很简洁,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医学相关的书籍,镜头前放着一个麦克风和一个平板电脑,方便他随时查看粉丝的问题,也方便展示一些简单的医学示意图。 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医学科普博主,江律深的直播从不搞花里胡哨的噱头,全程都是干货满满,语气温和,讲解通俗易懂,不管是常见的感冒发烧、肠胃不适,还是一些日常的养生知识、急救技巧,他都能讲得清晰透彻,也正因如此,吸引了一大批忠实粉丝,大家都亲切地叫他“江医生”。 距离开播还有十分钟,江律深打开粉丝群,发了一条消息:“各位,直播马上开始,今天给大家讲一讲春季常见的过敏防护知识,有相关疑问的可以提前准备好,直播过程中我会一一解答。”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瞬间热闹了起来,粉丝们纷纷回复。 ——“蹲住江医生。” ——“终于等到开播啦!” ——“上次停播还以为江医生出什么事了呢。” 面对粉丝们的关心,江律深一一回复了几句安抚的话。 准时开播,江律深对着镜头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大家晚上好,好久不见,非常抱歉上次临时停播,让大家担心了。” 他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透过麦克风传递出去,瞬间安抚了粉丝们的情绪,弹幕密密麻麻地刷了起来,全是 ——“江医生辛苦啦。” ——“没事没事,知道你有急事。” ——“江医生今天状态好好啊!” 江律深笑着看了看弹幕,轻轻颔首:“谢谢大家的理解。今天我们主要讲春季过敏的相关知识,冬天过去,马上春天就来了。花粉、柳絮增多,很多人都会出现打喷嚏、流鼻涕、皮肤瘙痒等过敏症状,尤其是体质敏感的人群,更要做好防护……” 他一边讲解,一边打开平板电脑,展示着提前准备好的过敏防护示意图,讲解得细致又耐心,从过敏的原因、常见的过敏症状,到日常防护的方法、过敏后的应急处理,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通俗易懂,粉丝们听得十分认真,弹幕里时不时刷出。 ——“学到了学到了。” ——“谢谢江医生,正好我每年春天都过敏。” ——“记下来记下来,给家里人也看看。” 讲解了大概一个小时,江律深停下话语,喝了一口水,对着镜头笑道:“好了,关于春季过敏的知识点,我就先讲到这里,接下来是答疑环节,大家有什么疑问,都可以发在弹幕里,我会尽量一一解答。” 话音刚落,弹幕就瞬间多了起来,各种关于过敏的疑问层出不穷,江律深耐心地看着弹幕,挑选着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一一详细解答,语气温和,态度认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就在答疑环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一条弹幕格外显眼,瞬间吸引了江律深的注意,也带动了其他粉丝的好奇心—— “江医生,我发现你今天的直播背景,怎么又变回以前的家了?你之前不是搬出去了吗?难道是谈恋爱又分手了,所以搬回来了?” 这条弹幕刚刷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类似的弹幕就刷了起来。 ——“对啊对啊,江医生,我也发现了,背景跟以前一样!”“ ——不会真的分手了吧?之前江医生一直不承认,可我还是不信,毕竟之前搬出去的时候,状态就跟以前不一样,温柔了好多。” ——“求江医生解答,到底是不是恋爱又分手了啊?” ——“如果真的分手了,江医生也要好好的啊。” 看着这些弹幕,江律深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对着镜头,语气温和又坚定,没有丝毫掩饰:“看来大家观察得都很仔细,没错,我确实搬回原来的家了。” 他顿了顿,看着弹幕里越来越多的猜测,继续说道:“不过,有件事情我得和你们坦白,我最近是恋爱了,之前没有骗你们,那时候还没在一起。而且我没有分手,相反,我搬回来,是因为我想一直陪着我爱的人,我们之前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现在麻烦解决了,我们就又在一起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带着满满的坚定和温柔,没有刻意炫耀,却处处都透着甜蜜。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开了锅,之前的猜测瞬间被推翻,全是祝福的话语 ——“哇!原来如此!恭喜江医生啊!” ——“太好了太好了,还以为江医生分手了呢,吓我一跳。” ——“磕到了磕到了,江医生说起爱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原来江医生真的谈恋爱了,太幸福啦!” ——“祝福江医生和爱人岁岁年年,一直在一起”“难怪江医生今天状态这么好,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啊。” 看着弹幕里的祝福,江律深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有些害羞地咳嗽一声:“谢谢大家的祝福,也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之所以愿意跟大家说这些,是因为不想大家误会,也想告诉大家,爱就是要坦诚相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两个人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爱人比较害羞,就不跟大家见面啦,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沈序虽然活泼,但在外人面前还是稳重内敛的。再加上小沈总叱诧风云的身份,江律深自然不希望他抛头露面,以免对沈序的工作产生不好的影响。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沈序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进来,眼底带着淡淡的困倦,还有一丝好奇,想来是睡醒了,找不到江律深,就一路找到了书房。 第85章 他不知道江律深正在直播,只是小声地喊了一句:“江律深……”声音沙哑低沉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虽然不大,却还是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江律深听到沈序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头,看向门口,眼底的温柔瞬间溢了出来,语气也变得愈发轻柔,跟刚才讲解科普知识时的语气截然不同:“醒啦?是不是找不到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头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大家,我爱人睡醒了,找不到我了。” 弹幕瞬间又热闹了起来,全是 ——“哇!听到声音了听到声音了!” ——“声音好好听啊,这就是青年吗?” ——“磕疯了磕疯了,江医生的语气也太温柔了吧!” ——“救命,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吗?” ——“太甜了太甜了,祝福祝福。” ——“好想看看江医生爱人长什么样子啊,声音听着就很帅。” 沈序听到江律深的话,才意识到江律深正在直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衣服凌乱,眼睛红肿。他那儿能这么没形象地出现在直播间呢? 沈序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扑通一声关上了门。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平时出席那么多大型活动的沈序在自家老公的直播间害羞了。 江律深看着门口,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对着镜头解释道:“抱歉抱歉,他比较害羞,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说着,他又看向门口,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你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直播结束了,好不好?” 真是,怎么还喊宝宝啊。真是不害臊。 沈序在心里批评江律深,但嘴角的笑却是十分荡漾,不是暗爽了,是明爽。 看来包养和谈恋爱还是不一样的,哪有谈恋爱爽啊。 沈序只顾着埋头苦“笑”,直到江律深的声音又传来,才回过神大声应了句话。 江律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转过头,对着镜头道:“好了,抱歉。我们继续答疑环节,还有最后几个问题,解答完我们今天的直播就结束了。” 虽然心里惦记着屋外的沈序,但他还是依旧认真地解答着粉丝们的疑问,只是语气里的温柔,比之前更甚,眼底的笑意,也从未消失过。 又解答了几个粉丝的疑问,江律深对着镜头微微点头:“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结束了,非常感谢大家的观看和支持,也谢谢大家的祝福。后续我会继续按时开播,给大家讲解更多的医学科普知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内容,也可以在粉丝群里告诉我。我们下次直播再见,拜拜。”说完,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关掉了直播。 直播一结束,江律深就立马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就看到沈序还站在门后,脸颊依旧红红的,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他。 江律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他搂进怀里,语气温柔又宠溺:“怎么了?害羞了?” 沈序象征性地挣扎一下,嘴硬道:“什么害羞,我这么可能害羞。我是不想出现在你直播间,不想,你知道吗?” 江律深也不恼,好脾气地应下。 “你这样公布恋情会不会不好啊?我刚刚突然出现,你会怪我吗?”沈序问道,怕自己影响到江律深的事业。 “傻瓜,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为什么不能谈恋爱?”江律深低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着,语气温柔又耐心,“是我不好,没有跟你说我在直播,让你担心了。而且,我的粉丝都很友好,他们听到你的声音,都在祝福我们呢,没有人会笑话你的,你这么可爱,他们只会觉得你很乖。” 沈序被说乖也不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 相反,沈娇妻很希望被老公夸“乖宝宝”。可回想起自己刚才犯蠢的反应,门关得劈里啪啦响,他想不明白,这到底哪里和乖挨得上边。 沈序抬起头,看着江律深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吗?他们没有笑话我?” “真的,骗你是小狗。”江律深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泛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弹幕,全是祝福我们的话。”说着,他就拉着沈序的手,走到电脑前,打开直播回放,翻到刚才沈序出现的片段,给沈序看弹幕。 沈序凑在电脑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弹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祝福话语,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了一些,眼底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模样软乎乎的,在江律深眼里格外可爱。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他们都很友好。”江律深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又郑重。 两人就这样幸福地抱着,突然,江律深想起了什么,问道:“宝宝,你愿不愿意和我妈见一面?” ----------------------- 作者有话说:小猪头已燃尽。 宝宝们,这篇已经接近尾声啦,马上就完结惹。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第62章 见家长了 带沈序见母亲,从来都不是江律深一时兴起的念头。早在两人还维持着那段别扭的包养关系时,这个念头就悄悄在他心底生了根。 那时候,他虽没勇气戳破自己动心的心思,也清楚两人身份尴尬,却总想着,要让沈序走进自己最亲近的人身边,要让母亲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被他放在了心尖上。 虽说那时只是假意包养,可沈序待他的真心,待他家人的在意,江律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序曾特意打听他母亲宋安茹的喜好,默默准备过合身的衣物和温和的补品,忙前忙后的,却顾及两人的关系,终究是没能好好见上一面。 江律深替沈序感到委屈。 沈序在商场上是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小沈总,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讨好他,却唯独为了他的母亲,放下身段默默忙活,到最后连一面都没见着,连一句像样的认可都没得到。 三年前母亲对两人的关系虽然不是反对,但也不算很赞成。再到前一阵子五天时间里两人闹僵、分开,这份委屈和遗憾,就成了江律深心底挥之不去的牵挂。 如今,两人终于解开了所有的心结,把过往的误会和隔阂一一说开,重归于好。那段别扭的三年,彻底翻篇,取而代之的是坦诚相待、满心满眼都是彼此的爱恋。 江律深再也不想让沈序受半分委屈,不想再让他默默付出却无人知晓,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下定决心,带沈序去见母亲宋安茹,给沈序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也了却彼此的那份遗憾。 沈序靠在江律深怀里,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上的暖意未散,却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紧绷,指尖下意识攥住江律深的衣角,力道带着几分霸总式的执拗,全然没了平日在商场上的从容。 “见你妈妈?”沈序抬眼看向江律深,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硬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没了平日的强势,多了几分试探,“会不会太急了?我们才刚和好没多久,我还没准备好。还有,万一阿姨不认可我们,怎么办?” 他本就是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小沈总,商场上再大的风浪都能镇定自若、拿捏自如,可面对江律深的家人,面对“被认可”这件事,却难得没了底气。 他不是怕自己不够好,也不是怕宋安茹的排斥,只是怕因为这件事,再次和江律深产生隔阂,怕自己珍视的人,夹在他和母亲之间为难。 他也同样担心江律深受委屈。 江律深察觉到他的紧绷和试探,连忙收紧手臂,把他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耐心,一点点卸去他的防备:“傻瓜,不急,全听你的。”他伸手,摩挲着沈序攥得发紧的指尖,轻声道,“我就是不想再委屈你,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想让我妈知道,你是我认定的人。” “我妈她很开明,也很温柔,”江律深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十足的笃定,“她从来都不会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更不会因为我们的性别,就反对我们在一起。而且,你这么好,又这么疼我,我妈见到你,只会更喜欢你,只会开心我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当初是没好好了解你,了解之后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沈序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又坚定的话语,紧绷的心渐渐松弛下来,没了方才的试探,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真的?阿姨她……真的能接受我们?别到时候闹得不愉快,让你为难。” “真的,我怎么敢骗你呢。”江律深笑着点头,低头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吻,“妈妈之前就不反对我们,只是心里有些隔阂。而且前几天我已经跟我妈说过我们的事了,也跟她说了,治疗的事情都是你统筹的。我妈听了之后,一直觉得很抱歉,太麻烦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第86章 听着这些话,沈序心底的迟疑彻底消散,眼底泛起几分欢喜,却依旧端着几分架子,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在江律深面前才有的撒娇意味:“行,那我们就去见阿姨。不过说好,到时候你必须一直陪着我,别让我一个人应对。还有,礼物我来准备,不能失了分寸。” 看着他嘴硬心软、明明紧张却还要装从容的模样,江律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寸步不离陪着你。礼物你说了算,不过我妈不讲究贵重,只要是你送的,她就会开心。”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附近的花店和超市,挑选了一份简单又贴心的礼物——一束温和的康乃馨,还有几样宋安茹爱吃的清淡点心。 一切准备妥当后,江律深牵着沈序的手,驱车朝着宋安茹所在的医院赶去。 一路上,沈序表面依旧从容,指尖却不自觉地轻扣着膝盖,偶尔会侧头看一眼江律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律深察觉到后,总会悄悄握住他的手,用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低声安抚,让他放宽心。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两人提着礼物,手牵手走进住院部。 走到病房门口,江律深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转头对沈序说道:“别紧张,进去吧,我妈就在里面。” 沈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明明宋安茹住院一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可他却从没来过一次。 病房门被打开,宋安茹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气色还算不错。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江律深和沈序时,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律深,你来了。”宋安茹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沈序身上时,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多了几分笑意和好奇,“这位就是小序吧?好久不见,快进来坐。” 沈序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又真诚的笑容,语气从容沉稳,没了在江律深面前的撒娇软意,多了几分尊重:“阿姨,您好,好久不见。我是沈序,来看您了。祝您早日康复。” 说着,他把手里的康乃馨和点心递过去,动作自然,分寸得当,全然是平日应对宾客的从容模样,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好孩子,谢谢你,太客气了。”宋安茹笑着接过礼物,眼神里满是喜爱,示意护工把花插好,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快坐下吧,别站着了,一路上过来辛苦了。” 江律深牵着沈序坐下,给两人倒了杯水,笑着说道:“妈,我跟沈序的事,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们现在和好了,以后会好好在一起的,今天带他来,就是想让你们正式见一面。” 宋安茹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沈序,语气里满是熟稔和赞许:“我当然知道,律深早就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不管是你们之前在一起,还是后来闹了别扭分开,他都一一跟我讲了,连你之前特意打听我的喜好、想来看我的心意,我也都知道。” 沈序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沉稳得体:“阿姨谬赞了,惦记您是应该的,律深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话虽说得干脆硬气,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淡粉。 这话他说得坦荡,却也是第一次在长辈面前,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和江律深的关系,心底难免有几分不自在,只是这份不自在,被他极好地掩饰在了从容的神色之下。 江律深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沈序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眼底满是宠溺和欣慰。 宋安茹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语气也多了几分恳切:“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们不容易。之前你们分开那段时间,律深整天魂不守舍,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安稳,我看着都心疼,也一直盼着你们能解开误会,重新走到一起。现在你们复合了,阿姨打心底里为你们开心,也终于放心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缓缓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感情这回事,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样子,也难免会有磕磕绊绊。你们之前分开过,更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更懂得珍惜现在的日子。之前我是没有十分赞同你们的感情,但如今生了病,我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你们开心就好。只要你们两个是真心相待,能互相照顾、互相包容,好好过日子,阿姨就一直支持你们,从来都不会反对。” 听到这话,沈序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的郑重渐渐被暖意取代,语气也软了几分,没了平日的硬气,多了几分真诚:“谢谢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律深,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的,也会常来看您。”这话里没有多余的客套,全是他的真心,若是换做旁人,他断不会说这般柔软的话,可面对宋安茹的认可,面对身边的江律深,他心甘情愿卸下几分锋芒。 江律深也松了口气,对着宋安茹说道:“妈,谢谢您,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不会让您失望。” 三人坐在病房里,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宋安茹拉着沈序,问了些他的工作和日常,语气温和又亲切,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沈序也始终从容得体,有问必答,偶尔会看向江律深,眼底带着几分只有在他面前才有的依赖,江律深则一直陪在两人身边,时不时帮沈序解围,递水擦手,细致又贴心。 陪宋安茹聊了一个多小时,见她神色渐渐有了疲惫,江律深便拉着沈序起身告辞:“妈,您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您。” 宋安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你们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小序,下次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您好好休息。”沈序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转身时,下意识牵住了江律深的手,指尖紧紧攥着。 走出病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沈序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的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的撒娇:“看吧,我就说我能应对好,没给你丢人。” 江律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是是是,我们小沈总最厉害,一点都没丢人,还把我妈哄得很开心。”他顿了顿,收紧手,十指紧扣住沈序的手,“宝宝,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来见我妈,谢谢你愿意陪我面对这一切。” 沈序耳根一红,抽了抽手,却没抽开,嘴硬道:“谢什么谢,我又不是为了你,就是不想阿姨误会。”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放缓,配合着江律深的节奏,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没有回江律深的小房子,而是直接驱车前往沈序的家。沈序的家是一套大平层,装修简约大气,带着几分霸总的冷硬格调,却在细节处藏着温柔——客厅的沙发上放着柔软的抱枕,茶几上摆着江律深之前喜欢喝的茶,甚至还有一间专门收拾出来的书房,书架上一半是沈序的商业书籍,一半是江律深的医学典籍,显然,沈序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江律深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 一进门,沈序就松开江律深的手,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到客厅坐下,一副主人的姿态,却又下意识朝着江律深伸出手:“过来,给我揉揉腰,昨天累着了。” 江律深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腰,力道适中地揉着,语气温柔:“是不是还疼?都怪我,昨晚没控制好力道。” 沈序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傲娇又慵懒:“知道就好,以后注意点。”话虽这么说,身体却不自觉地往江律深怀里靠了靠,任由他揉着腰,眼底满是安心和惬意。 江律深揉了一会儿,低头在沈序的发顶轻轻吻了吻,轻声说道:“宝宝,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我去上班,你去公司,晚上我回来给你做饭,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末一起去看我妈,再也不闹别扭,再也不分开。” 沈序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认真,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废话,当然不分开了,你都搬过来了,还想跑去哪里?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敢跑,我就把你抓回来。” 江律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跑,绝对不跑,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做你的人,好不好?” “好。”沈序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软了几分,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眼底满是暖意。这段时间的误会和争吵,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珍惜,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都会一起面对,不离不弃。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沙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甜蜜,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处处都透着温情。沈序靠在江律深怀里,渐渐有了几分困意,眼皮一点点往下沉,呼吸也变得轻浅起来。 第87章 江律深察觉到后,轻轻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吵醒他。 就在这时,沈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静谧。沈序被吵醒,皱了皱眉,眼底带着几分不耐烦,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脸色缓和了几分——是许望舒。 他轻轻推开江律深,坐直身体,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熟稔:“喂,望舒。” 电话那头,许望舒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和疲惫,语气也有些含糊:“小序,是我,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沈序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关心:“我挺好的,没什么事,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许望舒的声音顿了顿,又缓缓问道,“我听说,你和江律深和好了?你们……你们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那日他就在现场,和温亦琛合伙让江律深开窍,原以为当天晚上就会得到沈序的好消息,结果几天过去了,半点影儿都没有。 他急得不行,结果温亦琛老神在在道:“人家小情侣干柴烈火的,肯定要失联几天,我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许望舒哪儿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等到今天,他才打沈序电话。 提到江律深,沈序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嗯,和好了,我们现在很好,没什么矛盾,以后也会好好的。望舒,真的谢谢你。” 许望舒听到沈序真诚的谢意,轻笑一声:“我又没帮上什么忙,是你们两个人自己想通了。” 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许望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支支吾吾,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对了,小序,温亦琛……温亦琛他,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沈序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立马警觉地坐直身子,狐疑道:“没有,他没给我打电话,怎么了?你找他?” “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许望舒连忙辩解道,语气更加支支吾吾,“那你们好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挂了。” “他又……”沈序自然联想到这个花蝴蝶又干了什么对不起许望舒的事情,刚想问,电话就被无情挂断了。 “喂……喂!望舒,许望舒!” 沈序气得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刚想破口大骂,可余光瞥见江律深疑惑的神情,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模样,转头看向江律深,伸手朝着他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过来,继续给我揉腰,刚才被吵醒了,还没睡够。” 江律深笑着走过去,重新把他搂进怀里,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腰,语气温柔又宠溺:“好,继续给你揉,揉到你睡着为止。刚才是谁啊?打电话这么久,还把我们宝宝吵醒了。” “许望舒,”沈序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烦,不想江律深继续这个话题,“还能有谁,问我最近好不好,又问温亦琛有没有给我打电话,奇奇怪怪的。” 江律深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顺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好了,别管他们了,我们继续休息,好不好?等你睡醒了,我去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嗯,好。”沈序轻轻点头,往江律深怀里又靠了靠,闭上眼睛,渐渐陷入了沉睡。 江律深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和珍视,轻轻在他的额头吻了吻,心底默默想着,往后的日子,只要能这样陪着沈序,就足够了。 第63章 大结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不知不觉,春节将近。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摆满了年货,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年味,提醒着人们一年将尽,新岁将至。 这几日,江律深和沈序的小窝也有了过年的模样。两人向来不注重仪式感,可这是他们和好后的第一个春节,意义非凡,便亲历亲为地忙活起来,不肯有半点敷衍。 每天一有空,江律深打扫屋子、擦净窗户,沈序蹲在地上贴春联福字,偶尔贴歪了,江律深就从背后抱住他调整,调侃他手笨,沈序瞪他一眼,却任由他帮忙。 之后两人一起去超市置办年货,沈序往购物车里放各种甜食,江律深则默默放回去一些零嘴,再添上坚果、水果和沈序爱喝的饮品,还会特意挑选适合宋安茹吃的软食。 这段时间,最让江律深心安的就是宋安茹的治疗情况。宋安茹恢复得越来越好,苍白的脸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力气,偶尔能自己坐起来看书听收音机,还能和护士聊家常。 江律深看着母亲日渐好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宋安茹心里清楚,江律深这一年不容易,一边照顾她,一边兼顾学业生活,承受了太多压力。她也看得出,江律深和沈序真心相爱,历经波折后感情愈发深厚,只盼着两个孩子能幸福安稳。 眼看除夕临近,江律深和沈序商量好,除夕去医院陪宋安茹守年,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单,甚至准备好了守年的东西,打算在医院简单布置一下。可他们把想法告诉宋安茹时,却被她坚决反对。 宋安茹摆着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行,你们回去过年,我在这里不用你们陪。”见两人要劝,她又找了借口:“我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过,我早点睡,第二天醒来也是新一年。” 江律深和沈序心里清楚,她哪里是熬不了夜,分明是心疼他们,想让两个刚和好的孩子,能有一个完整安稳的新年,不用在医院将就。 两人推脱再三,反复劝说,可宋安茹态度坚决,最后还假装生气地说“你们再不听话我就不高兴了”。 两人看着宋安茹坚定的眼神,知道她铁了心要让他们回家,终究妥协了。他们再三叮嘱护士多照看宋安茹,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放下给宋安茹买的软食和常用品,又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小窝。 跨年那晚,外面烟花绽放、鞭炮阵阵,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很多人都和家人朋友出去吃大餐、逛灯会。江律深和沈序却没有跟风,窝在温馨的小家里,享受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小屋里暖黄的灯光格外温馨,江律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熟练地洗菜、切菜、炒菜,锅里的菜滋滋作响,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沈序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不想只做旁观者,便跑到厨房门口软磨硬泡,恳求江律深让他进去帮忙。 江律深头也不回地拒绝:“你又不会做饭,进去也是捣乱,乖乖在外面等。” 沈序曾经被烫伤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江律深是无论如何也不让沈序进厨房了。 可沈序不肯放弃,拉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就算捣乱也要陪着他,不肯一个人坐外面。 江律深被他缠得没办法,无奈点头,却反复叮嘱他不许乱动、不许添乱。 沈序喜笑颜开地走进厨房,江律深怕他无聊、怕他被烫伤,特意把高脚凳搬进厨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江律深在闲暇时刻转头看了眼沈序,就见那人双腿并拢,乖乖搭在脚踏上,双手也是规矩地放在大腿上。一双灵动的眼睛紧随着他。 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无端让江律深想到了坐在宝宝椅上的婴儿。 江律深被自己的想法逗乐,自然这个大逆不道的话不敢和沈序说,不然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沈序起初还能安静坐着,偶尔帮着递盘子拿调料,可没过多久就开始捣乱——伸手碰热锅被江律深拍开,趁江律深转身偷偷往菜里多放盐,被抓包后还一脸无辜地说想帮忙加味道。 江律深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骂他调皮捣蛋,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沈序依旧不安分,偶尔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晃来晃去,念叨着他做饭香,江律深嘴上嫌他添乱,手上动作没停,偶尔还会侧头在他发顶亲一下,厨房里的烟火气混着两人的笑声,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打破了屋里的温馨。江律深正专注看锅,生怕炒糊,扯着嗓子喊:“是谁啊?沈序你快去开门!” 沈序从凳子上跳下来,念叨着“催什么催”,不情不愿地跑去开门。 江律深一边翻炒菜,一边时不时喊两句问是谁,可沈序没有回应,门口也没传来任何动静。 他心里疑惑,停下动作,又喊了一声,见还是没回应,便解开围裙打算过去看看。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沈序僵在门口,脸色难看。 江律深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门口站着沈序的母亲。 她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提着小皮包,明明是一张温婉文静的脸,此刻却是尽显刻薄。 第88章 沈母看到江律深,脸色更加不好,她来之前就知道沈序又和江律深勾搭上了,可看到还是生气。 “江律深,你先回房间,我和他聊几句。” 沈序站在江律深面前,挡住母亲不友善的目光。 江律深自然依他,只是一步三回头,生怕沈序吃亏。 门口的沈序依旧僵着,眼神冷漠地看着母亲,仿佛眼前是个陌生人。他知道母亲来找他干嘛,大概就是关于沈仲年的事情。 果然,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序的母亲终于开口,语气恳求又带着几分卑微:“小序,妈求你个事,你就答应妈好不好?”沈序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恨你爸爸,也知道你手里有他的罪证,想把他送进监狱。”沈序的母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可他终究是你爸爸、是我老公,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我求你了,把罪证交出来,别再追究了行不行?” 沈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底的冷漠变成了嘲讽。他早就该知道,母亲来这里,从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那个伤害他的沈仲年。 这么多年,不管沈仲年做了多少错事、怎么伤害他,母亲永远站在沈仲年那边,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沈仲年从未把他当儿子,曾想害死他,若不是他命大,早已不在人世。而母亲明明知道这一切,知道沈仲年不爱她、不爱这个家,却依旧一味维护,甚至为了沈仲年,来求他这个受害者。 沈序心里一阵刺痛,语气冷漠沙哑:“妈,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我差点就被他害死了。” 沈母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依旧恳求:“小序,我知道他对不起你,可你现在不也没事吗?看在妈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可你现在不也没事吗……”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刺穿了沈序最后一丝期待和坚强。 沈序看着母亲,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和绝望:“没事?妈,我要是命不好,没躲过去,现在早就成了一具尸体,你还能站在这里求我放过他吗?” “这么多年,他怎么对我,你从来不管不问,只知道维护他。我受了多少委屈苦楚,你从来没关心过一句,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现在我要讨回公道,要把他送进监狱,你却来求我放过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沈序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激动,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地上。他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还对母爱抱有期待,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爹不疼娘不爱,他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孤零零地活着,没人关心,没人疼爱。 沈序的母亲看着他激动落泪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可很快被坚定取代,依旧恳求:“小序,妈知道委屈你了,可求你放过他,他要是进了监狱,我们这个家就真散了。” “家?”沈序停下笑声,眼神空洞,语气绝望,“我们还有家吗?从他一次次伤害我、你一次次维护他忽视我的时候,这个家就散了。妈,我不可能放过他,绝对不可能。他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我一定要把他送进监狱,为自己讨回公道,也为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讨回公道。” 沈序的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母亲怎么求,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过沈仲年,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沈序的母亲彻底被激怒,猛地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序脸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沈序的脸颊瞬间红了,浮现出清晰的手印,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可他没有躲,也没有哭,依旧僵在原地,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打的不是他。 沈序的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语气里满是愤怒失望:“沈序,你真是无可救药!他是你爸爸,你竟然忍心把他送进监狱?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冷血无情的儿子!” 说完,她猛地转身,用力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砰”的一声关门声,震得墙壁微微发颤,也震得沈序心口一阵刺痛。 摔门声落下,屋子里恢复了死寂,只能听到沈序的心跳声和脸颊传来的疼痛感。 他依旧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心里却比身上更疼,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下一刻,沈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先是冰凉的手背贴上了他发烫的脸颊,然后,密密匝匝的吻带着痒意落在了他的脸上。 被江律深抱住的那一刻,沈序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积攒已久的委屈和难过彻底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江律深的衣服上,浸湿了一片,他哽咽着,声音沙哑破碎:“江律深,我没有家了……” 江律深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收紧怀抱,低头,细腻的吻一遍又一遍轻啄在沈序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坚定又温柔:“宝宝,别哭,我给你一个家好不好?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方才他进了屋子,但还透着门缝偷看两人。当沈序歇斯底里质问母亲的时候,他就想冲出去把沈序拉入怀里。 沈母狠心的话让江律深在门后都不自觉皱紧眉头,拳头捏紧。 当沈序被扇了一巴掌后,他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跑出去,却见沈母也离开了。 江律深原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上去找沈母理论,但看到沈序孤寂可怜的身影,他脑中就剩下了一个念头——抱紧沈序。 面颊很快就红了,江律深的手心明明被方才的场景刺激得冰凉,却还是能感受到其源源不断散发的热气。 他的吻格外留恋在那受伤的面颊,像是要用安抚的吻把这块皮肉受的伤都讨回来。 “宝宝,我给你一个家。” 江律深吻掉沈序的泪水。自己原本也要家破人亡,是沈序重新给了他一个希望,他也要给沈序一个家。 江律深缓缓松开沈序,然后单膝跪了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打开。盒子里,一枚简约的戒指静静躺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 江律深仰着头,眼神里满是认真、期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语气真诚又坚定:“我本来想等我学籍恢复,学业稳定下来,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能更有底气的时候,再向你求婚。可我等不住了,宝宝,我怕你难过,怕你觉得孤单,怕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有多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宝宝,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江律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我会努力赚钱,努力变得更好,努力把所有的好都给你,绝对忠诚,绝对爱你,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嫁给我吗?等到今年暑假,我们就去国外领证,好不好?” 沈序看着单膝跪地的江律深,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许,看着那枚泛着光的戒指,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江律深,我愿意……” 听到这话,江律深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里也泛起了泪光。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轻轻套在沈序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然后他站起身,再次将沈序紧紧抱住,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宝宝,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新年礼物,谢谢你。” * 时光匆匆,五年转瞬即逝。 这五年里,江律深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沈序的期待,他全力以赴投入学业,顺利从a大毕业,不仅拿到了硕士学位,还一路读到了博士,成为了旁人眼中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的才子。 毕业后,他凭借自己的学识和努力,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稳步前行,一点点实现着当初对沈序的承诺。 而沈序,也在这五年里飞速成长,公司产业涉及多个领域,成了家喻户晓的沈总。 “江律深!我的那条深蓝色领带呢?”沈序一大早站在衣帽间打扮自己,领带换了好几条都不满意,突然想起来江律深前几日送他的生日礼物,其中那条领带就很合适。 却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江律深贴上沈序的躯体,双手缠住对方的腰肢,瞬间溜进衣摆里,把衣服弄的皱皱巴巴。 “这么不爱惜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沈序,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江律深说得委屈巴巴,因为刚睡醒打了个哈欠,眼角红红的,还挂着泪水,倒真显得沈序负心汉了。 话音刚落,脸颊就被轻轻拍了下,耳边传来沈序恼羞成怒的话:“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和你说了别乱弄,你非要把领带绑我身上,我……我还怎么好意思正视这条领带。” 江律深自知理亏,埋在沈序脖颈笑得一抽一抽,变戏法地拿出领带,娴熟地为沈序系上:“我已经洗干净了,反正沾的都是你的……” 第89章 下一刻嘴巴被人无情地堵上。 “给我闭嘴!” 江律深见到沈序炸毛,一天的好心情又开始了。 他又转过沈序的身子,从背后将人拥住,两张帅气但风格反差的脸一起看向身前的镜子,一张冷硬霸道,一张清冷疏离,可却又是那么的相配。 “宝宝,你喜欢吗?” 沈序难为情,以为问的是领带,但还是说了真心话:“……喜欢。” 江律深拉起沈序的手,两人的无名指上佩戴着相同的戒指,早在五年前的夏天,最早求婚用的素戒就换成了两本结婚证,这两枚是沈序精心找人给两人设计的,独一无二。 “那这个喜欢吗?”江律深捧起沈序的手,亲了亲沈序的戒指。 “废话,当然喜欢。”沈序不知道江律深大早上抽什么风,这样撩人! “那你……喜欢我们的家吗?” 沈序抬头看看四周,这个家是江律深买的,离他的公司和江律深上班的医院很近。 “也喜欢。” 江律深心满意足地笑了,收紧了胳膊:“我也喜欢我们的家,谢谢你,宝宝。” —完— ----------------------- 作者有话说:江江和沈序的故事先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