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合欢宗不想修罗场啊》 第1章 《摆烂合欢宗不想修罗场啊!》作者:白非绯【完结+番外】 文案: 宋清和险些因纯情而死。 作为合欢宗弟子,他炼丹贩药,小日子过的富裕舒心,对双修之事从未关注。 谁曾想他失手炸了丹房,金丹碎尽修为大减,若是不能在九十九日内和一位纯阳之体双修,便会身死道消。 哪那么多纯阳之体?!宋清和本打算躺着等死,还好宗门给力,一下给了三个候选人。 宋清和本打算随便选一个推了就跑,却因缘巧合吃了三根。 嗯……是挺美味的。 但还要跑! 不是……你们怎么还要名分啊? 你们不要过来啊! ………………………… * 宋清和:被迫营业的咸鱼合欢宗[逃生路线持续偏移中] * 江临:自我攻略型白切黑反派琴修[黑化进度80%] * 楚明筠:病娇阴湿大美人贵公子符修[自愿当狗绝不反悔] * 秦铮:直球呆萌顶级战力无情道剑修[道心反复破碎中] ………………………… 食用指南: 1. 阶段性1v1,大团圆he。 2. 全员智商在线有规划有目标,秦铮除外。 3. 全程扯头花,雄竞修罗场。 4. 狗血,极度狗血,慎入! 5. 求求你了收藏一下吧呜呜呜。 6. 作者极度在意逻辑,觉得突兀的地方都是伏笔,都会收回。 7. 多次修文,不对txt文本情节负责。谢谢。(8.19补此条)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沙雕 吐槽 美强惨 万人迷 主角视角:宋清和 互动:楚明筠配角:秦铮 江临 其它:沙雕文,欢乐向,吐槽向 一句话简介:只想续命不想谈恋爱谢谢! 立意:真心比长生更珍贵 第1章 还有九十九天。 宋清和压下胸中翻涌的热意,吐了一口浊气。 他丹田空虚,经脉阻塞,身体灼热,隐隐带着点难捱的焦躁。 此刻他正捏着师尊给的名单,在秘境门口为自己物色“解药”。 一日之前,他失手炸了丹房,金丹溃散,从金丹境巅峰滑落到筑基后期。合欢宗几位长老研究半晌,得出结论:若不在百日内找到纯阳之身双修,宋清和必死无疑。 纯阳之身并不好找,幸好蜀中秘境开放,修士聚集,居然让合欢宗给他找到了三个。 他低头扫了眼名单。 破军剑秦铮,剑修,修无情道,元婴圆满,为人孤傲难驯。 天符阁少主楚明筠,符修,元婴中期,美如冠玉,富贵逼人。 清音宗弟子江临,琴修,金丹中期,为人温和。 双修搭子该选谁,宋清和自有决断。 距离秘境开启还有几个时辰,但此地已经人满为患了。大宗弟子三五一群,世家贵胄门客环身。灵光些的散修已经结队,但是也不乏有落单之人。 比如宋清和一号“解药”——江临。 江临正坐在一棵老树下,一身素白长衫,发丝如墨,垂落在肩头。他低着头,动作从容地擦拭着怀里的乌木古琴。察觉到宋清和的目光,江临抬起头,朝他淡淡一笑,那双凤眼眼尾略翘,带着一丝温和的弧度。 宋清和怔了怔,随后迅速低头。 江临,修为一般,长相一般,宗门一般。 独自一人,好下手。脾气不错,好上手。门派还小,好脱手。 综合这三点,江临是宋清和最好的选择。如果这个江临脑子也不好使,那就更棒了! 宋清和把名单放进了乾坤袋中,又翻找了一阵,挑了个拿得出手的礼物,朝江临走了过去。 “我观道友面生,似乎不是蜀中人士?” 宋清和站在旁边看江临擦了会琴,开口问道。 “眼力不错。” 江临手下没停,也没抬头,淡淡回了一句。 真够冷淡的。宋清和开始哄自己:冷淡是正常的!要追人家的是你!走火入魔的是你!想和人家双修的是你! 他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在下宋清和,邛崃山药王谷第三代弟子。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邛崃山确实有药王谷,但地头窄门派小,距此几百公里,一时之间也不好求证。宋清和全师门替药王谷欠下的情债已经数不胜数,到了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不愁的地步了。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江临终于抬起头,眉头微皱:“江临。” 短短两个字,却像裹了一层寒霜,不复刚刚的温和。 宋清和吃了瘪,心下有点委屈。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双手奉上礼物:“初次见面,不知道友喜好,为道友略备薄礼。” 宋清和拿出他手里的东西,回忆了下大师兄教的方法,深吸一口气,憋着没吐,硬生生把自己脸弄红了一点,伪装自己对江临一见钟情。 江临没打算接。 “此去三月有余,秘境内又不乏天寒地冻之所。清和特备九霄温魂炉一鼎,辅以九转凝炎丹,可保心火不散神魂安定。望道友笑纳。” 他脸上微红,神色带着几分忐忑,像是生怕被拒绝。 周围有人侧目——九霄温魂炉和九转凝炎丹都是好东西。 但江临头也没抬。 现在清音宗都这么有钱了吗?!这么视钱财如粪土吗? 宋清和有点困惑。换做他是个清贫音修,肯定早就却之不恭笑而纳之了。 贫贱可以移,完全没问题。 江临无动于衷,只是慢条斯理地收起羊皮,将古琴放入琴囊,站起身道:“无功不受禄,在下恕不能受此厚礼。” 宋清和被他那双凤眼盯着,心里有点发毛:“此乃谢礼。在下修为浅薄,孤身一人,但求与道君同行。如有机缘,定当再备厚礼。” 江临笑了笑,颇为刻薄地说道:“修为浅薄就别去送死。要求人,你不如去求求那边的破军剑秦铮呢?” 宋清和噎住了,差点没憋出一句“你才送死”。但他脸上却换上了更浓的羞涩:“秦道君修为虽高,但并非……并非……”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做出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图,轻声道:“江道友,在下师门久居蜀中,小有经营,对此间秘境略有了解。清和愿赠舆图一份,求与道君同路。” 这话一出,侧目之人更多,还响起了小声的讨论。 宋清和明白财不露白,也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但离了秘境入口,他大概率就再也见不到江临了。 他有点不稳。 江临低头看着他手里的地图,又看了眼神情羞涩的宋清和,似笑非笑地问:“你确定?” 宋清和低声应了一句:“有劳道友照顾了。” 江临嗤笑一声。宋清和忽然间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完了,他肯定看出来我在装相了。宋清和心中一阵呜呼哀哉。 宋清和生怕江临再说出什么拆台的话,可江临只是往人群中扫视一圈,在某个方向上多看了两眼,而后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羊皮地图,笑笑,说道:“那在下就收下了。” 居然……收下了? 宋清和露出了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在心底给自己鼓了个掌!成功了!师尊!我出息了!没给合欢宗丢人!答应同路就是答应同吃,答应同吃同吃就是答应同睡,答应同睡就是……找人双修哪里要九十九天,我十日之内必拿下此人! 然而,没等他庆祝完,江临突然举着地图,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宋清和说道:“道友,你帮我在地图上指一下,我们现在在哪儿?” 在场都是耳目皆明之辈,他这话说出来,得有一半人知道他手上有张地图了。 宋清和一愣,抬头发现周围的人群已经隐隐躁动起来,数道目光落在江临手里的地图上。 完了。宋清和瞬间反应过来了,这人脑子真不好使啊?! 站在秘境门口看地图还这么高调?这和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有什么区别? 没有歹心的人,都能被勾出歹心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秘境六十年一开,并无地图公开流传。 每次都有人能在此间寻得密宝,突破境界,如能有一张地图,那寻求历练的修士自然更是如虎添翼。 “这位道友,我愿出灵石百块,求购秘境地图。”人群中有人说道,紧接着,更多人开始蠢蠢欲动,目光如饥似渴地盯着江临手上的地图。 “我愿出千块灵石!” 立刻有人跟着出价。“我也想要一份!”“我也要。” 然而,就在人群骚动间,一个清越爽朗的嗓音从远处传来:“我愿以天符阁上品符箓百张,换道友的地图。”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与贵气。 人群自动分开,一名青袍修士缓缓走来。他身形修长而挺拔,五官精致,肤色白皙,泛着如玉般的柔光。 第2章 来人正是楚明筠,他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因为看起来难以高攀,第一个被踢出了宋清和的双修候选列表。 宋清和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美是真的美,仿若青山生孤竹,远观便已让人自惭形秽,谁还敢奢望去触碰? 楚明筠走上起来,目光先从江临身上扫过,而后停在宋清和脸上,微微一笑:这位道友,我修为也不错。不如,与我结伴同行。” “实在遗憾。” 江临卷起了地图,敲了敲手心,声音中带着笑意,像是满意极了,“这位道友已经和在下结伴了。” “是也不是?”江临虽然在问宋清和,但是眼神紧紧盯着楚明筠。 宋清和点头,“正是如此。” 楚明筠看都没看江临,又上前一步,几乎靠上了宋清和,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道友,我乃天符阁少主楚明筠。和我结伴,岂不更好?” 他远看高冷,近看却眼带桃花,盯着宋清和的时候,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诱惑。 天符阁的大名,修真界无人不知,这诱惑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诱惑。 宋清和后退半步,他面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羞涩笑意:“楚道友厚爱,在下心领,只是……已有约在先,不便失礼。” 宋清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楚明筠这种人,谁沾上谁倒霉。 楚明筠闻言,深深看了宋清和一眼,没再多说,只拱了拱手,道了告辞,转身离开了。 楚明筠没多看宋清和旁边的江临一眼,反倒是江临,兴味盎然地盯着楚明筠的背影看了很久。 宋清和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 他来不及细想,时辰已到,人群开始躁动,秘境即将开放。 所以,当天晚上,半梦半醒的宋清和抓到正要跑路的江临之时,内心涌起一阵被背叛的浅浅伤感:早知道选楚明筠下手了…… “道君,你这是作甚?” 宋清和在山洞靠外的位置打坐休息,还布了几个机关,防得就是江临逃跑。此时被惊醒,他满脸震惊与凄苦:“你答应与在下同路。” 江临整整袖口,笑眯眯地说道:“我母亲与邛崃药王谷略有渊源。” 宋清和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这是暗示我身份造假图谋不轨,已经被他慧眼识破了?! 江临笑着说道: “宋道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第2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江临话音刚落,就看到宋清和的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定格在一种理直气壮的愕然。 在江临说出和邛崃药王谷略有渊源之时,宋清和还有点慌。但是,当他说出“我还抱过你呢”,宋清和的心就定下来了。 江临十有八九是在诈他。 宋清和都没去过药王谷,江临去哪抱他? “既有前缘……” 宋清和撩了下耳侧的头发,目光在江临的脸上停留片刻,旋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散在空气中:“那以后……就有劳道君多多照顾了。” 随后,宋清和伸伸脚,把不大的洞口更加严实地堵住了。 开玩笑,便宜老公怎么能让他跑了? 江临许是不想多生事端,又或是真的觉得宋清和宗门真得在蜀中略有经营,顿了顿,又重新坐了回去。 此时东方微亮,天地俱静。启明星悬于天际,将远山笼上一层朦胧的轻纱。山谷中雾气渐起,寒风穿透洞口,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林间鸟雀的低鸣。 山洞里,篝火只剩下些许的火星。宋清和目光灼灼盯着江临,山里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但是他眼中柔情丝毫不减。 “道友……为何偏要跟着在下?” 江临坐好后,又迎上了宋清和的目光,顿了顿,还是终于问了出来。 宋清和心下大喜,面上确是不显,只是又屏住呼吸,半晌后才说道:“在下……对道君……一见钟情。” 宋清和说的很慢,把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还咽了一下口水,让自己看起来紧张到不行。 这是大师兄萧清煜的拿手好戏!听说大师兄的《纯情丹修对我一见钟情》曾斩获无数少男少女芳心!宋清和相信大师兄,也相信自己的演技! 自从知道宅男宋清和要出门找人双修,在宗门避祸的师兄师姐们十分慷慨,纷纷拿出各种绝密心法教他怎么钓人。 两天前宋清和还无心理会情情爱爱,而今自觉已经成为当地较为出色的恋爱专家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听到宋清和深情表白,江临竟是噗得一声笑了出来,摆明了一个字都不信。 笑这么开心。狗东西。 宋清和内心怨怼。 这人真没礼貌。 笑了两声,江临稍稍调整了坐姿,和宋清和拉开了一些距离:“道友大可直说,到底所图为何。” 洞外越来越亮,宋清和的剪影逐渐清晰起来。他眼中映着山洞中跳动的篝火,没看江临,轻声说道:“所图……道君片刻真心。” 真心是要情爱,片刻只讲一时。 不附加任何责任的情缘,少有人会拒绝。 宋清和演得极有信念感。 “真心……”江临带着点故意为难人的语气问道,“那你拿什么来换?” 拿什么换?还要真心换真心吗? 且不说宋清和本人有没有真心,江临自己心机不少,看着也不像个有真心的。 要不然……算了?不搞恋爱游戏了? 直接下药,快捷准确! 神州谁人不晓得合欢散的威力。 但这药也尴尬,下少了自己丢人,下多了对方丢命,实在不好拿捏分寸。 不撒合欢散,不是宋清和人好,而是纯阳之体死一个少一个。 江临没有难为宋清和太久,他随手指着宋清和身后,说道:“既要真心,不如先替我杀了那条赤炎蛇?” “赤炎蛇?!” 宋清和转头一看,火红的蛇!腰粗的蛇!张着嘴的蛇!蛇信子都快凑自己脸上了!宋清和之前一!点!没!发!现!宋清和背上瞬间冒出了一片冷汗。 装什么柔弱啊!修为下滑之后是真的柔弱啊! 宋清和惊叫一声,和江临双修的愿望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赤炎蛇见宋清和转头,身上发力往前一窜,几乎将宋清和的头整个吞下。要不是江临拉了宋清和一把,宋清和整个人就要和那条巨蛇来个负距离亲密接触了。 宋清和和蛇拉开距离,胡乱伸手探入乾坤袋内,掏出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蛇头就是一下。 巨蛇的身体果然停了一下,应该是有点头晕眼花。 “真是独特的战斗方式。” 江临居然还笑着。虽然说笑着,但是他也不忘解开琴囊。 “我是丹修啊!我还能怎么办?!”宋清和一边喊着,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甚至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狼狈地缩回山洞深处。 他手上拿着那个本打算送给江临的九霄温魂炉,此刻炉上符文泛红若隐若现,俨然一副防身利器的样子。 赤炎蛇缓过神来,又张开血盆大口,腥红的蛇信子疯狂吞吐。它摆动着庞大的身躯,炽热的鳞片在朝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江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随着他手指不停拨动,音波化为一道道无形的锋刃,在空气中激荡出寒意。 “宋道友且退后些。”江临笑着说道,“这赤炎蛇以热量寻人,你拿着那个炉子,倒像是给它当靶子。” 话音未落,赤炎蛇已经朝着宋清和扑来。江临指尖加力,琴音骤然拔高。密集的音波在空气中激荡,形成一道道无形的气流,将洞内的温度搅得忽冷忽热。巨蛇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它头部不断转动,似乎在试图分辨真实的目标。 “有劳道友再来一下?”江临轻笑一声,十指连弹,而后那蛇竟然被困在当地痛苦挣扎起来,与此同时,宋清和手中的丹炉也轰然砸下。巨蛇吃痛,身子猛地一甩,却被江临的琴音牢牢锁住。 宋清和见机,大喝一声“闭气”,随后掏出一把五色药粉,撒向蛇头。 “这是?”江临退后两步,秉着呼吸,用气声问道。 “寻常安梦散”。宋清和回答道,“精炼提纯版。元婴以下,粘粉即睡。不用担心,便有劫雷,这蛇也醒不过来。” 果然,那赤炎蛇在药粉的作用下,动作越来越迟缓,眼中的凶光逐渐黯淡,最后身体一阵抽搐,盘成一团,沉沉睡去。 江临收起古琴,若有所思地看了宋清和一眼:“宋道友这药......” “也卖!”宋清和刚打算送上一个试用装,忽然意识到场合不对,连忙改口:“出了秘境,道君想要多少,清和一定双手奉上。” 这便是现在不能给江临的意思。 “这赤炎蛇像是已有内丹,如果用其他药放倒,影响内丹功效。” 宋清和转了话题。 第3章 说话间,江临已经掏出小刀,在蛇身上开了个小口,用小刀进去寻找什么。他下刀利落,动作熟练,纤长的手指上连血迹都没沾上。 很快,江临找到了一颗金红色的内丹。他擦拭掉上面的血迹,举着内丹对宋清和道,“看来这是一颗金丹初期的真心。” 随后,江临随手把内丹扔给了宋清和,擦着手说道:“不值一提的真心。” 宋清和内心大撼,不是哥们,你自己不就是金丹中期吗?你是说自己的真心不值一提吗? 诶,不对。宋清和反应过来了,宋清和现下修为大减,看着撑死了也就是金丹初期,而且战斗表现又那么菜……哥们这是点我呢。 于是宋清和立刻表明立场:“清和虽然修为不高,但对道君的真心无可……” 嘴上说着,宋清和已经顺手把内丹放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我对你的真心不感兴趣。” 江临说完,把刀塞回腰间,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宋清和的话。 而后,江临转头就朝山洞外走去:“天快亮了,就此别过。” “等等!”宋清和把九霄温魂炉也塞进了腰上的乾坤袋,着急忙慌地跟上了他,“秘境凶险,不如同行?” “我说过了,修为不行就别来送死。” 宋清和心里清楚。昨天江临愿意和他同行,不过是不清楚他的底细,不愿意轻易得罪。现在已知宋清和是个弱鸡,那就自然不需要虚与委蛇了。 “道君!” 宋清和小跑两步,追上了江临,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只要十天,和你同路十天,我就自己退出秘境。求你了,我要证明给我师尊看,我已经很强了。” 宋清和给自己重新立了一个动机。 既然江临对于一见钟情之说,半!个!字!也!不!信!那宋清和也只能改弦易辙了。 别管什么由头了,先留在人家身边才是。 江临表情冷淡,一脸不关我事。 宋清和咬咬牙,声音里满是不甘:“八天!就八天,行不行?” 江临稳步向前,头也没回,仿佛根本没听到。 “五天!” 宋清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拿了我的地图,你言而无信。” 江临低低哼了一声,仿佛被宋清和的样子逗笑了。江临停下脚步,转过头,眸光闪烁,盯着宋清和的眼睛,轻声说道:“不要对我撒谎。” 宋清和心下一紧,脑袋飞速转动,什么谎?一见钟情?证明给师尊看?还是别的? 他正想着,江临又是低声笑了出来。 “你的演技……” 他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弧度,“真得很差。” 江临说完,却没有转头离开,反而站在原地,好像是在等宋清和落后两步的宋清和。 宋清和眨了眨眼,不知道事情如何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但他立刻打蛇上棍,理直气壮地跟了上去。 江临软化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当然,江临要再赶他,宋清和也会继续跟着。 俗话说得好:烈……男怕缠郎啊! 合欢宗诸位前辈门人师兄师姐,都已经印证过这一点了! …… 正午时分,山谷中雾气早已散尽。阳光穿过树冠,在林间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清和跟在江临身后,一路讲着蜀中趣闻。江临时而轻笑,时而应和,倒也没有赶他走的意思。 突然,江临脚步一顿。 “怎么了?”宋清和凑上前去。 江临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带地势有些古怪。” 走了两步,又有些细微的声响传来,宋清和一愣:“道君,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走吧。”江临轻描淡写地说,抬脚继续登上一个覆满柏叶的土坡。 宋清和跟着走了两步,上了坡,下了坡,才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盆地。 忽然间,从盆地四周的边缘涌出无数条蛇,密密麻麻地向中心游动。眨眼间,活蛇将整个盆地填满了大半,仿佛流动的地毯。 宋清和看的头皮发麻,他认出了几条本地常见的青竹蛇和乌梢蛇,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有鳞片呈现诡异紫色的,有头部扁平如三角的,甚至还有通体雪白、眼睛血红的异种。 “二位道友留步。” 一个阴冷声音从树影后传来,紧接着,身着墨色道袍的修士缓步走出。他面容削瘦,眼神阴鸷,微微作揖道:“在下姓陆,乃是这些灵蛇的主人。多有打扰,还请见谅。方才那赤炎蛇与我有些渊源,不知二位可否将内丹还给在下?” 宋清和下垂的右手微微捂住乾坤袋,下意识地看向江临,却见对方一脸淡然,似乎并不意外。 “我要是你,本命灵宠内丹被夺,我就不来送死了。”江临轻描淡写地说道。 陆姓修士勃然变色:“你!”他手掐法诀,周围的蛇群开始涌动。 “无趣。”江临轻叹一声。 宋清和只觉眼前一花,江临的身影已经掠出。那些扑咬而来的毒蛇竟像被一道无形的风墙隔开,根本无法近身。他看见江临素白的衣袖翻飞,指尖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出手的角度诡异而刁钻。 “道君小心!”宋清和看见几条蛇从侧面袭来,想也没想就用了牵机之术。粉色的气机如丝如缕,缠住了那几条毒蛇,几条蛇登时掉在地上。 宋清和修为尽失,这一招用得太急,立刻便是喉头一甜两眼一黑。 “你……你是……”陆姓修士的脸色骤然惨白,额角冷汗直冒,仿佛认出了江临。他张了张嘴,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底是谁啊?!怎么还吊人胃口啊! 宋清和喷出一口血,晕过去前只来得及想:不是,老公你谁啊?! 而后,宋清和想到更加可怕的可能性:不是,老公你别给我灭口了啊! 第3章 宋清和恢复知觉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丹田的钝痛。 每一次呼吸,他的丹田都像被轻轻撕扯了一下。那种淡淡的痛感并不激烈,却像慢慢燃烧的火苗,渐渐沿着筋脉蔓延开来,带着一丝燥热,让他全身都有些酥麻。 宋清和睁开眼睛,发现江临正抱着他在山道上前行,步伐稳健,姿态从容。 那一刻宋清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虽说他是打定主意要和江临双修,可这还是他头一回和人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倒也不用公主抱吧! 犯规了! “醒了?”江临察觉到他醒了,低头看他一眼,神色和之前一样冷淡,“周围没有合适的休息地点,又担心刚刚那人还有同伙,所以只能这样带着你赶路。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宋清和喉结动了动,张了几次嘴,最后说了句不伦不类的话:“那个......你可以背我啊......” 江临没停,继续走路。宋清和的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江临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不太方便。你刚才......顶着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宋清和脑门上。他“腾”地一下从江临怀里跳了出来,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色狼! 变态! 宋清和心里尖叫道。 色狼竟是我自己! 宋清和连忙摆手拒绝了江临的好意,示意对方往前走,别管自己。 他捂着额头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脸几乎要烧起来了。 好消息,老公没有灭口我!老公没有抛下我! 老公是好人! 而且……江临也没问宋清和为什么忽然晕倒了过去。 虽然大概率是不在乎。但宋清和很高兴不需要再次撒谎。 想到这,宋清和内心难得有点愧疚,这么个好人,怎么偏遇到我了呢。 罢了罢了,踹掉他的时候,多送点丹药给他防身。 也算是不负一段情缘了。 不过,因为急于表现出真假混合的羞怯,宋清和可以顺利假装自己已经忘掉了最重要的事情——江临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琴修会在战斗的时候伸腿踹人的,没有!事实上,绝大部分琴修,尤其是弹古琴的,因为习惯随时席地而坐开始表演,膝关节多少有点问题。 合欢宗某位以琴修为副业/幌子的师兄,多少就有点罗圈腿。宋清和不敢和师兄说,但是不代表他看不到! 想到这,宋清和偷看了一眼江临的腿,笔直修长,健壮有力,先是啧啧两声,又在心里觉得这人大概八成或许不是个琴修。 但是不是琴修有什么要紧。管他是琴修还是修琴的,能来双修就是好修。 而且……江临肯定看到宋清和用牵机了。 牵机是合欢宗特有的功法,可以窥察天地间声息,借气而动,使用精纯者可以无色气息洞察人心,初入门者则可以粉色气机驾驭外物。 宋清和情急之下用出了牵机,但凡江临在修真界有三个以上的朋友,都能遇到牵机的苦主,听上一肚子合欢宗爱恨情仇故事。 第4章 因而,宋清和笃定江临在看到牵机之后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了。 两天连掉马甲,宋清和已经麻了。 自我介绍是药王谷弟子,转头说自己是丹修,过一会就用了合欢宗功法。 宋清和看自己都觉得演技拙劣骗术极差。 诶……要不然还是下药吧。 夜色渐深,山风习习。积雪覆盖的山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远处的林木在暗处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 江临找了个避风的山洞休息。洞口不大,内里却颇为宽敞,洞穴四壁上爬着星星点点的青苔,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青绿色光芒。 宋清和挑挑拣拣,最后在离江临三步远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了。这个地方既不会离江临太远,也能防止他随时跑路。 宋清和也不敢离江临太近,洞内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山间的寒意,让他觉得浑身发烫,丹田的空虚感更加明显了。 虽说想要和江临双修,但是现在……不到时候。 “这里应该快到大雪山了。”宋清和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环顾四周。 秘境倒是和蜀中别无二致,连空气里都带着熟悉的湿润。远处的山峦叠嶂隐没在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 山洞里,江临正在整理行装。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白色的长衫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宋道友对此地很熟?”他的声音已经不像第一天一样冷淡,在山洞激起一些回音。 “略知一二吧。”宋清和想了想,继续道:“这觅情谷每六十年开启一次,地貌虽然随机变换,但始终维持着蜀中的山水形态。但山中天气多变,秘境中气候更是诡异,还有遇到异兽歹人风险。因此,就算是金丹修士,最好也不要在夜晚赶路。” 宋清和一边说着,一边往山洞里缩了缩。雪山夜间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却不敢再往洞里挪挪,生怕再靠近一点江临。 在冷死和热死之间,宋清和选择有尊严不痴汉那种死法。 “所以此间秘境叫'觅情谷'?”江临轻抚琴弦,琴音在山洞里缓缓回荡。那把漆黑的古琴搭在他膝上,琴身上隐约有暗纹流转,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宋清和觉得不对,问道:“道君不知道?这觅情谷可是太素仙人飞升时留下的道场。” 他心下纳罕,江临都不知道这个秘境是什么,千里迢迢从东海到蜀中来干嘛啊? 随后,他又恍然大悟,其余修士大概只称这一秘境为“太素遗境”,觅情谷这一称呼反而不常见。 想到这里,宋清和脸上一热,然后说道:“蜀中大派合欢宗经常于此寻觅情投意合之人,所以合欢宗叫这个秘境觅情谷,我们药王谷小门小派,也跟着这么叫了。” 既然江临没完全把宋清和的伪装撕破,宋清和还是倔强地维持了药王谷弟子的人设。 “但是”,他又正色道,“这个称呼也与太素仙人有关。” 宋清和一直盯着江临的下垂的衣角看,此时抬头,和江临对上了眼神。江临正等着下文,黝黑的瞳孔中颇有兴味。 “太素仙人在此飞升,留下四句教。” 宋清和说完,故意停了停。 “什么四句教?” 江临追问,果然上钩。 得了,没跑了。宋清和心里清楚了,这人绝不是清音宗琴修,他要不是来自东海以东,要不来自西域以西。 在神州境内,太素仙人的四句教可谓尽人皆知,小儿能诵: “天门铜锁生寒霜,人世旧桥断流光。青使路断千年月,一缕情魂渡死荒。 “相传九百九十一年前,太素仙人修至化神境圆满,停滞五百年,进无可进。为求大道,太素仙人断情绝欲,最终亲手斩杀道侣,以证天地无情之道。 “此后,天雷轰鸣,九日不止。太素仙人于劫雷中飞升,天门洞开之际,留下了这四句诗。 “这首诗最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太素之前,百年之中,总有四五化神期修士飞升。然而,自太素仙人后,纵然人人都修无情道、纷纷效仿太素故事,神州再未有人飞升成功。 “至今,已有九百九十一年。 “此处正是太素仙人飞升之地。仙人诗曰:‘一缕情魂渡死荒’。因而,许多修士慕名而来,试图以情渡死,觅得升仙之机。久而久之,这片秘境便得名觅情谷。” “所以,这里处处是情。”宋清和嗤笑一声,“但一群修无情道的人,偏要在这寻情觅偶,说来还真是讽刺。” 江临忙着生火,没接话,山洞内温度上来了,但气氛一下冷了起来。洞外风雪声愈发大了,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一长一短,一动一静。 而后,一夜无话。 进入秘境第三天破晓前,宋清和又被从梦中中惊醒,他心里有点生气,怪江临居然还想跑。 就在宋清和打算故技重施堵住江临之时,洞外传来一阵嘶吼。那声音由远及近,看起来离他们越来越近。宋清和心下一惊,暗道不好。 他翻身坐起,踢散燃了一夜的火堆,然后拿出藏神丹,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江临的嘴里,又按着江临趴在了地上。 不知来的是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宋清和修为丢失大半,江临的修为如何并不清楚。两人藏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一直到趴到江临身上,感觉到靠着对方凉凉的,还怪舒服的,宋清和才想起来自己的情况。 “你……又戳到我了。” 江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气音。 就在宋清和手忙脚乱从江临身上下来的时候,洞口处忽然闪进来一个人。 只见那人身影在洞口若隐若现,手中符箓如雪片般飞出。每一张符箓都在空中炸开,雷声阵阵,化作金光电网,将那头黑影笼罩其中。那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很快又挣脱开来,朝着洞口扑去。 就在这时,一道琴音从暗处响起。那琴音阴冷刺骨,带着极强的杀意。 宋清和一愣——江临什么时候起身的?他刚想开口,就见那道琴音化作银色剑光,直取洞口那人的后心。 然而剑光还未近身,就被一道金光挡住。那金光来自洞口之人的衣襟,仔细看去,原来道袍里侧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此刻灵光流转,将那攻击尽数化解。 此时,洞口之人已经解决妖兽。他躲过江临下一次攻击之后,朗声说道:“在下天符阁楚明筠,误入宝地,实在抱歉。” 楚明筠?宋清和探出头去细细看了看。 那人站在洞口,身形笔直如竹,脸上半明半暗,眉目如画,眼神清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难以接近的寒意。他发髻略散,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显得有些狼狈,但即便如此,依旧是绝世风姿,教人移不开眼。 宋清和看得啧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评价:恩,这候选老公二号确实好看。 江临收了琴,非常慢地笑了笑,收了琴,往旁边让让,然后说道:“楚道君请自便。” “叨扰了。” 楚明筠听到后,立刻侧身进入洞中。 楚明筠进洞之后,立刻在洞口拍了几张符,转头说道:“后面还有几只天魔噬魂兽,在下布了符阵,它们发现不了这里,我们暂且避其风头。” “果真是二位道友!” 楚明筠转头一看,显然立刻认出了宋清和和江临,语气相当惊喜。 江临听到这,无声笑了一下。 “上次匆忙见面,还未请教两位宗门名讳?” 楚明筠说着二位,但却盯着宋清和一个人。 宋清和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佯装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没开口。 他是来要地图的吗? 还是……别有所图? “在下姓林。” 沉默了一会,江临主动开口道。 楚明筠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林?!” 宋清和一愣,名碟路引上不是都姓江吗? 怎么忽然不装了? 随后,宋清和也反应了过来,他暗自吸了口气。“姓林!” 第4章 “林……道友?”楚明筠显然也颇为神动,“不知道友郡望何处?” 江临盯着楚明筠,嘴巴微张,用气声挤出两个字,“西河。”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楚明筠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宋清和都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 西河林氏……宋清和暗自吸了口气……这不就是百年前被灭门的世家吗? 修真界承平日久,邦无征伐邑无交兵,虽则人间偶有民变,但从未影响到修真界。 百年来第一骇人听闻之事,便是西河林家灭门惨案。 林家之案,无缘无故,无头无尾。林家上下大小三百五十一口横尸宅内身死道消,林家家主林毓江莫名死于百里之外,林毓江之妻下落不明。林氏之祸,谣传颇多、演义遍地,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西河?!”楚明筠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你是林家后人?”随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友令尊令堂为那位仙君?” 第5章 洞外晨雾渐起,水汽沿着石壁往里渗,将空气染得更加潮湿。江临隐没在山洞深处,温和地笑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楚道友误会了,在下一介散修,父母皆为凡俗之人,与西河林氏并无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楚明筠挽了挽袖子,没有再追问江临的名字。 随后,楚明筠整了整略散的发髻,他目光越过江临,脸上如坚冰融化般的笑容,对宋清和说道:“不知这位道君师承何处?尊讳为何?” 宋清和看了一眼江临,不想再提自己的邛崃药王谷三代弟子的威名,更不想只说什么合欢宗不合欢宗,于是便隐去了门派,只道:“宋清和。” 楚明筠目光恳切、声音低沉。“宋道君,如果你能答应在下所求,我天符阁愿意为宋道君效犬马之劳,百死不辞。” 宋清和明白了,这又是来要地图了。 早知道楚明筠这么想要这个地图…… 宋清和心下懊悔。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楚明筠继续开口:“丹药符箓,金银珠宝,道君随意开口。宋道君若能赠我地图,便是雪中送炭。如可与我结伴,襄助一二,更是锦上添花。” 宋清和后悔的心都痛了。但江临在旁边,他也不便在面上露出什么神色。 江临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楚明筠。 见江宋二人都没有心动之意。楚明筠咬咬牙,又深吸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家姐于六十年前意外陨落于此间秘境。在下不求机缘不求重宝,但求能为家姐收敛骸骨。” 他站在洞口,初升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原来楚明箬竟是死在了觅情谷?! 宋清和对楚明筠的姐姐楚明箬有些印象,此人乃不世出的符修天才,占尽鳌头二十余年,为神州修真界一时之选。想要和楚明箬双修的合欢宗修士不论男女不知几何。 楚明箬已经多年未见音讯,旁人只道是闭关修行,没想到竟是死在了觅情谷! “秘境外人多眼杂,在下不敢轻易以实相告。在下连日追寻二位道君踪迹,今日得偿所愿。当真感念灵宝天尊垂佑。还望二位道君慈悲成全。” 楚明筠双手握拳,朝宋清和二人躬身拜了拜。他的发丝垂落,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你跟踪我们?!” 宋清和脱口而出。他转头看了看,发现江临面上平静如水,不露一点惊讶之色,显然是早就知道。 江临的修为……怕不止金丹中期。宋清和心道。 随后,宋清和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那个姓陆的修士……” 楚明筠微微点头,“是与天符阁有旧。” 居然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宋清和都有点佩服楚明筠了。 楚明筠先是在秘境门口说要结队同行,被拒绝,就找人暗算江临和宋清和想抢地图,发现暗算不过,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谁知道打开的是天窗还是什么鬼东西。 但楚明筠此刻言辞恳切:“找到家姐尸骨,在下愿意竭尽所能酬谢道君。” 楚明筠长得好,此刻整张脸在昏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忧伤,眉梢眼尾都是痛楚。 宋清和真的开始佩服楚明筠了。这是体验派演员啊! 宋清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临忽然开口:“既然如此,于情于理,我们是不得不帮了。” 江临看着宋清和,假装征求意见:“你觉得呢?清和?” 宋清和能说什么?他自己都是耍赖皮留在江临身边的。现在多个楚明筠,说不定还能和江临多在一起绑定一会呢。 而且……宋清和心中一动。 万一江临这边不顺利,多楚明筠一个备选,也是好的。 ………… 据楚明筠所说,楚明箬的尸体在大雪山中的某个寒潭里,这寒潭能保得尸身不朽,所以他才执着想要替姐姐收尸。 大雪山方圆甚广,秘境仅仅开放九十九天,如果没有地图,楚明筠一个人不知道要找到哪年哪月去。因此,他才屡次三番,想要和宋清和与江临结伴,或者干脆夺走那张地图。 和楚明筠结伴以来,本就不慢的行程简直开了双倍速。要不是楚明筠还有求于人,宋清和都怀疑他晚上都不想要自己休息。 进入秘境第三天和第四天,宋清和都在闷头赶路,连和江临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偶尔找江临借口水喝,靠着江临休息片刻。 江临没有反对,反而格外纵容宋清和若有若无忽多忽少的身体接触。 只不过……宋清和一抬头,就能看到楚明筠含义不明地盯着自己和江临。宋清和一看过去,楚明筠便会对他温和一笑。 气氛不太对。宋清和怀疑江临也偷偷进修表演了。每当楚明筠看过来的时候,江临就会格外温柔,格外耐心。 你小子前两天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但宋清和已经管不了是谁演给谁看了,他每天忙着勾引江临呢。 宋清和不得不这样。他丹田的疼痛一天比一天强。金丹刚刚破碎那两天,宋清和的身体大概还没反应过来,每天嘻嘻哈哈也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这几天,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自己体内溜走。 好想和江临双修啊……宋清和阅读过于庞杂的劣势到底显现出来了,他每天脑袋乱糟糟,都是些诸如“真恨不得现在就办了你!”“你是在逼我要了你!”的东西在动态滚动。 到了进入秘境第四天傍晚,三人终于摸到了大雪山脚下。 夕阳西斜,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连绵的雪峰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积雪反射着温暖的余晖,仿佛整座大山都燃烧起来。山腰处的白雾在金光中翻涌,如同流动的琼浆,与天际的晚霞交相辉映。 但这壮丽的景色并未持续太久。随着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金色褪去,寒风呼啸而来,呜呜作响,仿佛恸哭。整座大山重新披上了它冰冷的外衣。 宋清和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臂。这一带的温度比秘境入口更低,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漂浮在四周。对修为受损的他来说,这样的天气并不友好。虽然他身体持续高温,但是又总觉得冷的不成。 不过,也多亏这几日活动量不小,消耗了些精力,否则宋清和早就又没脸没皮的黏在了江临身上了。 “你很冷吗?”走在最后的江临往前几步,和宋清和肩并肩走着,言语之间颇为诧异。寻常修士入了金丹境之后便不饥不寒,宋清和如此情状,难免让人诧异。 “我是不太舒服。” 宋清和带点调笑答道,“如果阿临愿意扶一下我,那我能好个八九分。” 自从江临说自己姓林之后,宋清和总不能在楚明筠面前再叫他江道友,于是只能含含糊糊地喊他阿临,听起来和“阿林”也差不多。 下一刻,江临抓住了宋清和滚烫的手。 江临的手修长而白皙,指尖带着长期抚琴而生的薄茧,却又不失温润如玉的触感。他的手并不是很烫,但也绝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宋清和的身体里的火气一下消去不少。 宋清和愣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今天格外少言寡语的琴修,没想到对方竟这般不按常理出牌。 那双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温柔,轻轻握着他的手,既不会让他觉得压迫,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咳,阿临这么主动的吗?”宋清和试图用调侃掩饰自己微微加速的心跳。这绝对不是因为心动,他对自己说,一定是江临的体温刚好中和了他体内那股焦灼的热意,才让他觉得舒服。 我双修完就要跑路,我双修完就要跑路。 宋清和默念几遍,定了定自己马上就要破碎的道心。然而,他还是低着头,一点都敢没看江临的神色。 “手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江临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药王谷修士也是医者不自医吗?” 走在前面的楚明筠闻言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宋清和,又扫了一眼两个人紧握的双手,说道:“原来宋道君竟是药王谷医修?” 第5章 “我乃……” 宋清和搜肠刮肚,想要弥缝过去。 宋清和还没找到借口,异变陡生。 原本还残留着的一点暮色消失得格外迅速,乌云如墨般泼洒开来。头顶的天空在短短几息间便阴沉得不正常,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夜幕提前拉下。寒风骤起,呼啸着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刮得人睁不开眼。 宋清和只觉背后发凉——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每次他要倒大霉之前,都会有这种预感。果然,变故接踵而至。 江临突然松开他的手,将背负的古琴取下。宋清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琴弦震动。 第6章 “有东西。”江临低声道。他手指按在琴弦上,神情专注。 风雪中隐隐有什么人手脚僵直地走了过来,但他们动作僵硬,看起来不肖活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宋清和立刻掏出了自己已经用趁手了的小炉子,和江临背对背站着。虽然他现在修为不稳,但毕竟曾是金丹修士,总不至于真的露了怯。 只是宋清和仙侠处境尴尬——他既不能用合欢宗的功法,又不会什么像样的医修手段。这种时候装医修还真是……不容易啊。 话说医修应该怎么打架?扔刀还是刺针? 宋清和发现自己一样都不会。 楚明筠也皱着眉头,取出了符箓,神色凝重。 “那是……尸傀……”楚明筠低声道,“传闻大雪山中有远古战场,但没想到真的……” 话音未落,又一道青白色的身影从雪雾中浮现。这一次,宋清和看清楚了——那确实是个人形,但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白色,仿佛千年寒冰下的尸体。最可怕的是,它的动作机械而迅捷,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江临的琴音突然响起,清越悠长,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宋清和快速在脑子里盘算:他现在的状态,硬拼肯定不行,但总不能干站着。 我是医修……医修能干什么来着?故技重施撒个安睡散肯定不行。这些尸傀逻辑上已经长眠了,还需要什么安睡散?难道真的只能拿丹炉敲它脑袋了吗?! 就在宋清和胡思乱想的当口,第一只尸傀已经扑了上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青白色的身影在风雪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我乃药王谷……呃……”宋清和一边躲闪一边继续编他那个没说完的谎,“毒……不是,药理研究……” 话没说完,尸傀的利爪已经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宋清和只觉得手臂一凉,低头一看,他的道袍已经破了一块。 他忍不住怒道:“你居然划我衣服!你知道这衣服多珍贵吗?!” 宋清和丹田破损,灵力尽失,进入密境几乎没有自保之力。于是师门内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给宋清和凑出了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这件衣服是宋清和的师尊司徒云山道侣顾霁光所赠,看似普通,但水火不侵法术无效。顾霁光乃是当世炼器大师,就算宋清和把这衣服穿了五十年再卖出去,还能保他后半辈子吃喝不愁。然而,顾霁光大概忘记了世界上还有物理攻击这种事情,竟然让尸傀轻易撕破了衣服。 气急的宋清和挥着丹炉就上去了。 见宋清和险些受伤,江临的琴音陡然变得凌厉,十指在琴弦上飞舞,清越的音符化作道道劲风,将几具尸傀逼退。暴雪在琴音的操控下盘旋而起,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好机会!”楚明筠抓准时机,手中符箓雷声顿起,电光闪烁。符纸在风中震颤,散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掷出符箓,而后便听到“轰”的一声巨响,雷光在风雪中炸开,宛如银蛇狂舞。被困在风墙中的尸傀动作明显迟缓了几分,它们身上的青白色皮肤被电光映照得更加诡异。 “五雷符果然名不虚传。” 江临声音粗哑。 尸傀被炸,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宋清和哪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丹炉挥得虎虎生风。 “让你撕我的衣服!”宋清和怒吼一声,丹炉重重砸在最近那具尸傀的头上。这一下用足了力道,那颗青白色的头颅竟然直接碎裂开来。 随后,宋清和如法炮制,按着楚明筠炸过的尸傀一个个敲了过去。 楚明筠双手如飞,符箓一张一张的发射,从近到远,又转圜回来,险些炸到了江临身上。 要不是江临身形一转,护琴避开,那五雷符几乎就要在他身上炸开了。 “林道友小心!” 楚明筠在掷出符箓之后,才惊叫一声,仿佛才发现江临在此。 咔嚓! 刚才楚明筠的雷符威力太大,积雪下的冰层已经出现了裂痕。一声震天的轰鸣过后,冰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江临第一个察觉到不对,面色骤变。 “快退!”江临厉声喝道。 远处的山坡上,积雪正在整片整片地滑动。宋清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雪层如同白色的帷幕般倾泻而下,气势骇人。 “我去!”宋清和转身就跑,边跑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夭寿啦!我的活爹!雪山上放这么大动静!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还未等他吐槽完,江临已经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排山倒海的雪流裹挟着碎冰和岩石呼啸而来。混乱中,宋清和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背上,整个人都被掀了起来。 他勉强睁开眼,透过纷飞的雪花看见江临苍白的面容。对方的长发被风雪打湿,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减其风姿。 “真是世道不公,”宋清和昏昏沉沉地想,“都这种时候了,这人怎么还能保持着仙气飘飘的样子……” “抓紧了!”江临沉声道,声音在咆哮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清和!” 宋清和听到了楚明筠惶恐的声音,但是他无暇回复。 宋清和只感觉到江临死死地抓住自己的手,任汹涌的雪流将两人卷入更深处。 等宋清和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深陷在一个幽深的冰窟中。周围的冰壁泛着幽蓝的光,倒映出两人狼狈的身影。他的手腕仍然紧紧被攥在江临的大手中。 宋清和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周身竟然毫发无伤,内脏也未受震动。看来顾大宗师的衣服还是有点用处的。 除了……宋清和丹田空虚,小腹里的火焰越烧越旺了。 “阿临?阿临?”宋清和拍了拍江临的脸。后者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苍白。长长的睫毛在冰蓝色的光线下微微颤动,鬓角被汗水打湿,黑发凌乱地散在冰面上。 宋清和感觉江临和初见有点变化,具体来说……就是越变越好看了。 “这人怎么昏迷了还这么好看……”宋清和心里嘀咕,手上却麻利地掏出几瓶丹药。 他将江临的上身抱在怀中,熟练地卸下了江临的下巴,往里面塞了几颗丹药,用虎口一抻对方脖子,确定丹药下去之后,再把下巴给江临装了回去。 “阿临,醒醒,阿临。” 宋清和环抱着江临,一手揽着他的的肩膀,一手捏着他的的手腕检查脉搏。 就在宋清和犹豫要不要冒险用牵机来探探江临的身体状况之时,江临忽然剧烈地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浊血,顺势转醒。 “运气,不要抵抗,吸纳丹药的灵力。” 宋清和推了江临一把,让后者可以迅速回到打坐姿势。 随后,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宋清和就百无聊赖地盯着江临运功疗伤。虽说气质出尘,但江临五官只算清秀,但看久了竟然越看越舒服,那张脸上此时被汗濡湿,面若桃花,嘴唇微张,竟然别有风姿。 盯着江临看了一会后,宋清和忽然偏过头呸呸呸几声,心中痛骂走火入魔害人,合欢宗功法不靠谱。 当时就不应该来这个破宗门!这都什么鬼修炼方式! 然而,转头间宋清和却发现江临打坐的姿势略微奇怪。 虽则修仙宗门世家林立,但是神州境内有些基础的功法确是大同小异。比如修道之初,修士们就要学习打坐。打坐要领若干,比如盘膝端坐,脚分阴阳,手掐子午,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心。闭口藏舌,舌顶上腭,呼吸绵绵,微降丹田。 但江临不仅没有手掐子午,也没有闭口藏舌。 “难道江临真是散修?没有宗门师长教导,所以打坐姿势不同?” 宋清和想到。 但是……江临入蜀过关的名碟与路引说他是东海之人,但江临亲口说自己是西河人,姓林。而他的打坐姿势又不像神州修士…… 宋清和再仔细看江临的容貌,眉目如画,鼻梁高挺,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神州人相貌。江临也是标准神州官话,某些用词还有点蜀中特色。奇怪,真是奇怪。 停停停!不要好奇!不要好奇!不要好奇! 好奇是心动的开始! 宋清和赶紧按下了一切探索欲。 他谨记同门亲友教导,让对方对你好奇,但是你不能对他好奇。 又过半晌,江临的伤势在丹药的作用下似乎稳定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神色疲惫却依然清雅。 “多谢清和。”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必言谢,”宋清和摆摆手,“你刚才也救了我。” 江临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处,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宋清和连忙扶住他的背,掌心隔着衣衫传来对方微凉的体温。 “别乱动,”宋清和说,“你至少断了三根肋骨,内脏也受了震荡。虽然丹药已经开始起效,但现在最好静养。” “不愧是邛崃山药王谷弟子,有清和的丹药,我已经好了很多。咳咳咳,离了秘境,我得去药王谷送块妙手回春的牌匾。”江临稍稍平复了呼吸,却在说话间又咳出一口血来。 第7章 宋清和哭笑不得,想反驳两句。但下一刻,他就脑袋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殷红的血迹顺着江临唇角滑落,在白皙的下颌上蜿蜒出一道惑人的痕迹。宋清和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红色,喉结滚动了一下。 冰洞内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清和?清和?”江临察觉到对方炙热的视线,微微蹙眉,唤了两句,对方还未回神,于是问道“你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般地,宋清和听见自己说:“我想和你双修。” 话一出口,整个冰窟都安静了。 第6章 “我想和你双修。”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整个冰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光线暗淡,若不是四周冰壁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两人怕是连彼此的轮廓都看不见。这种诡异的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夜色愈深而愈发明亮,给两人的面庞都镀上了一层冷调。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直到江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打破了这份尴尬的静谧。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在幽蓝的光线下,那一抹殷红显得格外刺目。他唇边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清和好是心急。”江临轻声道,“在秘境入口对我'一见钟情',这才几日,就想与我双修了?” “五日”。宋清和插话。 “原来我魅力这么大?” 江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宋清和咽了下口水,没敢抬头看江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和盘托出——自己若不在九十九日内找到道侣双修就会身死道消。可当他注意到江临微微泛红的耳尖时,心下微动,但随后恶劣的念头忍都忍不住。 “阿临有所不知......”宋清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楚楚可怜含羞带怯的模样,“在下无父无母从小无人疼爱,师门虽大,却也只是独来独往。本以为天道无情,我只能孤身一人了此残生。没想到苍天垂怜,居然让我遇到了你。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道侣……” 说到兴头上,宋清和脑袋里忽然突兀响起了江临那句颇带威胁的话:“别对我撒谎。” 宋清和偷眼去瞧江临的反应。却见江临微微低头,面上不显,但整个耳朵都已经泛起了红晕。 看来受伤会让人脆弱。 脆弱会影响判断力。 宋清和心想,如果是前两天,江临大概率要说自己演技很差了。 然而江临却突然打了个寒颤,打断了宋清和的表演。这一下牵动伤处,让他闷哼一声。随着夜色渐深,冰窟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就连呼出的气息都能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霜。 “你受了内伤,现在最怕寒气。”宋清和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炉,塞进江临怀里,“这是九霄温魂炉,能驱散寒气温养内丹,我说过你用得到的。” 塞进江临怀中之后,宋清和才想起来,这炉上是不是还带着尸傀的…… 但他哪里敢提起。 江临被强塞了个小手炉,只觉一股暖意自胸口漫开,在五脏六腑间游荡,让身体慢慢复苏。江临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种愚笨的水桶,有什么水逐渐在身体内涨了起来,让心脏浮了起来,在嗓子眼处极速的跳动,在身体内激起了更多的水花。 “我……”江临长了张嘴,想说什么。江临说话时,一道细碎的碎裂声刚好盖住了他的声音。 “什么?” 宋清和没听清楚,追问道。江临没再说话。 宋清和还沉浸在对自己表演的欣赏之中,简直想来上五段锐评。绝地逢生,心惊肉跳,这种时候表白,这谁能顶得住啊?! 就在此时,又响起了接二连三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冰窟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这儿要塌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宋清和对江临说道,“别动。” 说完,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找出了一卷巨大的白色麻布,轻轻压着江临胸部缠了几圈。 随后,宋清和胳膊用力搂着江临向前上方推,后者顺势站了起来。 宋清和把江临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膀上,而后扶住了他的腰,问道:“能走吗?” 江临不动声色地躲了躲,但宋清和的手牢牢扣在他的腰上。 “服了丹药,已经好了大半。”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只能靠着冰壁发出的幽蓝光芒摸索前行。宋清和一边扶着江临,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这种时候,谁也说不准会从黑暗中窜出什么东西来。而且……谁知道这冰窟能撑多久。 摸黑走了一段,宋清和忽然想起什么,说道,“等等。” 说完,他用脑袋撑着江临的下巴,解放出一只手来,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支小剑来。小剑出袋,兴奋地绕着宋清和二人转了两圈后,悬浮在了宋清和身前两三尺处,剑身泛起一阵青光,照亮了一片地方。 “沾雨剑,”见江临投来疑惑的目光,宋清和解释道,“不是什么好剑,就是个照明的小玩意。” 青光与冰壁上的幽蓝交相辉映,给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临盯着前方的小剑,突然轻声说:“原来清和是个剑修。” “算不上剑修。”宋清和扶着江临往前走,敷衍道,“略懂略懂。” 宋清和在合欢宗长大,他不爱出门,修真日久,每天便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发无聊,更兼各种师兄姐及其道侣们偶尔会教宋清和几招,导致他对许多东西都是“略懂”。因此,就算一时不能用灵力,他也有些乱七八糟的术法顶些作用。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江临忽然停下了脚步。“你听,有水声。” 宋清和屏息静听,果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水声。沾雨剑的青光在前方摇曳,隐约照出一片深邃的黑暗。两人顺着声音前行,冰层渐少,摸到的粗糙的岩面越来越多。 走了不多时,两人耳边都是充斥着水流造成的轰鸣回音,让人心浮气躁。走到岸边后,宋清和发现河水呈现出诡异的黑色,不时泛起幽蓝的光晕,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太吵了!” 宋清和冲着江临的耳朵喊。“附近应该有瀑布!” 说完,宋清和指挥着沾雨剑,往上游转了一圈,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瀑布。 瀑布并不算高,但水量很大。水流由黑转蓝,在沾雨剑的青光映照下,宛如一匹垂落的星河。瀑布上方隐约透出暗淡的光亮,宋清和眯眼细看,那可能是月光,又或者是黎明前的微光。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脆响。宋清和抬头望去,洞顶冰层裂开了无数细纹。几块碎冰砸落下来,砸在暗河里,激起一片幽蓝的水花。 “小心。”江临掰着宋清和的肩膀,将人按在了怀里,然后背过身去远离河水。江临扯到了伤口,低声吸了两口气,然后开口说道:“从这里出去,顺着瀑布往上爬。” 宋清和迟疑了一下:“你确定?这水看着不太对劲。” “地心寒髓。”江临说道,“沾上会影响修为。如果碰到太多,会修为全失,很难恢复。我在昆仑山底见过一回,很棘手。朝着下游河会越来越宽,越容易沾上地心寒髓。而且,这水里可能会有其他东西。还是尽早出去为好。” “原来如此!” 宋清和听完,眼神大亮。随后翻找出几个空葫芦,用牵机操纵着,装了好几壶地心寒髓,打算出去之后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开发个新品种丹药。 装完地心寒髓后,宋清和突然感到一阵燥热。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糟了,又忘记这茬了,看来他是一点合欢宗功法都不能用。 “你怎么了?”江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宋清和下意识地往江临身边靠了靠,才发现江临身上凉凉的很舒服。他眨了眨眼,脑子有些混沌:“可能是牵机术的反噬......” “牵机术是什么?”江临问道。 宋清和悬了几天的心稍微安定点了,看来江临却是在修正界找不出三个至交好友,没听说过合欢宗大名鼎鼎的牵机术。 宋清和放心把肩膀靠上了江临,决定以后可以施行一些略微大胆的行动。 这一靠不要紧,宋清和只觉得浑身一软,险些站不稳,和江临倒作一团。 丹田……快碎了! 宋清和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大量的冷汗,整个人控制不住想要捂着腹部动下去。 好痛! 好痛! 原来金丹碎了是这种感觉。 宋清和感觉自己被放在火上烤,全身都在冒烟。 “清和,怎么了?” 江临扶住了宋清和。 “没事……” 宋清和的头抵着江临的肩膀,微微错开身体,让下身离开江临,缓了一刻钟,才稍微恢复了一些。 “没事了。” 宋清和感觉那阵疼痛过去了,才抬起头,露出了个虚弱的笑容。 宋清和吃了几颗丹药,但心里清楚这些东西都没什么用。 第8章 他的金丹已碎,丹田就像个无底洞一般,什么灵气灵力进去了,除了徒增痛楚,并无半分作用。 宋清和找出了手套带上,包好头脸,然后把江临也遮了个严实。随后,宋清和转过身蹲下,“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江临站在原地没动。不远处又一块碎冰落在暗河中,激起一片幽蓝的水花。 宋清和看了眼越来越多的裂纹,叹了口气,说道:“上来吧,不丢人。你也背过我,我都戳过你了,你忘了?” 黑暗中看不到宋清和的表情,但是他声音闷闷的,显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点丢人。 江临刚刚冷下来的脸又腾一下热了起来,他最终还是趴上了宋清和的后背。 那股凉意让宋清和舒服了不少,混乱的心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抓紧。”沾雨剑在前方引路,青光穿透瀑布的水雾,在湿滑的岩壁上映出一条隐约的路径。 宋清和修为全崩,但体力还在,他背着江临攀上悬崖,也不算吃力。 宋清和越往上,一线天光越明显。 在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之后,宋清和终于松了一口气。 宋清和抬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幽深的山谷。四周群山环抱,山壁陡峭,周围缭绕着薄薄的雾气,显得有些阴冷压抑。地面虽长满了青草,但隐约可见嶙峋的碎石散落其间,显然并不是一个理想的安歇之所。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去,山谷间开始笼罩上一层昏暗的暮色。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更添几分不安。宋清和皱了皱眉,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一处山壁,那边有一个浅浅的天然洞穴,似乎可以暂时作为过夜的庇护所。 “我们先休整,明天再想办法找找楚道友。”他声音低沉,已经是累极。 “好,明天再找楚道友……”江临低声重复道。 然而,在进入秘境第六天的早晨,宋清和等来的并不是楚明筠的消息,而是一个让他恨不得当场遁地的消息。 觅情谷秘境虚虚实实,与其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如说是六十年与神州本界重合一次的平行世界。也就是说,这片秘境虽然部分与外界重合,却又与外界隔绝,无法正常沟通。因此,修真界惯用的联络方式“心笺”无法送入秘境。 然而,宋清和这才知道,虽然心笺无法送达,但合欢宗的秘法“思语”却能穿透秘境的壁障。 在早晨的暖阳中,一道柔和的光芒从远处疾射而来,像流星一般划破天际,最终在宋清和脑袋上盘旋三圈。光芒散发出淡淡的暖意,随后,一个熟悉而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悠悠传出—— “乖徒儿,双修成功了吗?那个琴修怎么样?” 宋清和一瞬间觉得浑身僵硬,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片刻后,他缓缓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僵硬如木偶一般,他转过头,试图看看江临的反应,却发现对方已经低着头,手覆在额上,像在掩饰什么。可即便如此,耳廓上浮起的那抹红却无比显眼,仿佛在默默昭告他——江临听见了。 宋清和的心情在这一刻跌至谷底。他深吸一口气,刚打算找个借口掩饰过去,然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间,他头顶又是一道光芒射来。 光芒再次盘旋三圈,师尊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几分,甚至带着几分耐心的劝导意味—— “乖徒儿,你记得啊,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实在不行,就换那个剑修!” 宋清和彻底僵住了,几乎能听到自己理智碎裂灵魂出窍的声音。他很想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下一秒,江临已经抬起了头,满面春风,和颜悦色,声音轻快得仿佛一根羽毛划过耳边: “换哪个剑修?” 第7章 “换哪个剑修?” 江临语气轻柔,带着几分笑意。他坐在石头上,姿态闲适,好像真的只是在闲聊。 宋清和脑子里轰的一声,恨不得把他那个没眼色的师尊抓来暴打一顿。可偏偏这种时候,他既不能装傻充愣,也不能转身就跑。 毕竟,他还等着和眼前这个人双修呢。 想到这里,宋清和只觉得脸上发烫。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就是我那个不靠谱的师尊,整天胡说八道......” “哦……”江临拉长了声音,满面笑容问他,“所以宋道友也对一个剑修‘一见钟情’,想和人家双修是吗?” 双修两个字说得极慢。 宋清和被他这么一问,反倒冷静下来了。他斜眼看着江临那张笑眯眯的脸,心头又冒出恶劣的乐趣。“江道友这是吃醋?” 江临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笑意不减,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昨日我还是你命中注定的道侣,今日就要换人啦?宋道友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的?药王谷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 关药王谷什么事情? 宋清和摸不着头脑。 宋清和劝自己,冷静,冷静。 山洞里分外安静,一时之间只有江临刻意拉长的呼吸声。 宋清和意识到江临需要一个解释。 不管好的坏的,总归需要一个解释。 “我不是药王谷弟子。” 宋清和斟酌再三,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江临冷笑一声,显然毫不意外。 “不过也是蜀中大派了,” 宋清和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合欢宗,很有名的。” 江临更不高兴了。 宋清和猜,江临大概在想,我一世英名居然被合欢宗的小人骗到了! “我想和你双修。” 宋清和盯着江临的脸说道,有点艰难地说道,“是因为……我走火入魔,修为大损,必须要双修才能恢复。所以……” 宋清和吐了一口气,“要不是你,要不就是那个剑修。” 江临没表情,不说话,只是用食指敲打自己的膝盖,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宋清和停了一会,抬眼问江临:“可以是你吗?” 江临没说话。 宋清和盯着他还缠着包扎带的胸口,心里在想,给受伤的人下合欢散是不是不太人道? 宋清和又想,失策,好像没问对。提问多不好啊,提出问题,就可能会收到否定的答案。 “我想是你。” 宋清和更进一步。 江临的唇角绷直,宋清和本来以为那里会出现什么嘲讽的微笑,但江临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 “为什么?” 江临问道。 江临盯着宋清和。这最好是让他满意的答案。 “因为你看起来好骗。” 宋清和看到江临的表情,连忙小声卖了乖:“是你不让我对你撒谎的。” 江临好像想发火,但是又没有发火的理由,因此一脸纠结。 “但我现在发现……”宋清和小声道:“你比我想象的难骗多了。” 江临愣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所以你想反悔?想……换个没脑子的剑修骗?” 宋清和看着江临,说道:“不换,就骗你。” 江临眸色一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清和:“就这么确定我会答应?” “不确定。”宋清和盯着江临的胸口,说道:“想试试。” 说完,宋清和立刻闭上了嘴,生怕自己问出“行吗?”“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死嘴别说话!要推拉!要推拉! 他看起来要碎了。江临看着宋清和的发顶,火气一点点消失。 骗子。 “那清和打算接着怎么骗我?” 江临问了一句后,喉结上下滑动一下,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我择机上当。” ………… 在一番修整过后,摆在宋清和和江临面前的问题是:怎么找到楚明筠? 自从宋清和与江临落在冰窟之后,他们就和楚明筠断绝了联系。大雪山方圆何止千里,更兼他们已经在地底穿行了一日一夜,现在想要找到楚明筠,何异于天方夜谭?两人拿着地图研究了一会,也无法确定楚明筠的大概范围。 不过……宋清和看了一眼江临,心里知道还有一个办法。 江临此时抬头,显然也是想到了一起。 “既然找不到他,不如让他自己送上门来。”江临说道,“你师尊给你传讯的方法,在秘境中能不能用?” 宋清和摊开地图,皱着眉道:“能用是能用。但你看,这里地形太复杂了。” 地图上,群山如龙般蜿蜒,无数条山脊交错纵横,峡谷与沟壑纷繁如网。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隐秘的地下溶洞,从山腹直通山底。就算告诉楚明筠具体位置,让他在这样的地形中找到洞口,也近乎不可能。 而且,更致命的是,这个地图乃是六十年前所绘制,不知秘境当中的雪山是否有所变化。 “那我们去附近山上,放烟雾。”江临说道,“让楚明筠循着烟雾过来。” “秘境凶险,来的如果不是他,而是别有用心之人呢?” 宋清和问道。 第9章 “我们放五色烟雾。彼此离远一点。” 江临说道。“然后传讯给他,让他去某个颜色烟雾处。” 宋清和点了一下头,然后神色一下变得窘迫起来了,“最后一个问题,思语是合欢宗功法。” “所以?”江临不解,等下文。 宋清和艰难地说道:“我现在走火入魔,修为滑落……一用合欢宗功法……就会……” 最后宋清和直接自闭,一句话也没说完。 江临一挑眉,明白了。 “所以需要我帮忙?”江临唇角勾起。 宋清和恼羞成怒,瞪他一眼:“是!劳烦道君救我!待会抱着点我,别让我丢人。” “就只是抱着吗?” 江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宋清和老脸一红,转身就打算走。 话未说完,江临已经从背后环住了他,灼热的呼吸拂过宋清和耳畔:“这样就可以吗?真的不用……双修吗?” “闭嘴!”宋清和咬牙切齿,“再说话我就不传了。” 江临轻笑一声,倒是没再逗他。 宋清和闭上眼,开始运转合欢功。随着功法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体内欲念翻涌,不由自主地往江临怀里靠去,渴求更多的肌肤相亲。 他努力压下心中躁动,集中精神,在脑中一遍遍描绘楚明筠那张惊艳的脸,然后在心内默念:“楚道友,半日后升起五处烟雾,你往紫烟处与我们会和。” 一道光芒从宋清和头顶飞出,朝着西北方向飞去。而他自己则瘫软在江临怀中,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好一会才勉强平复下来。 宋清和从来不知道面若桃花和心如死灰会同时出现,现在他知道了。 ………… 随后,宋清和和江临分开行动,在周围五座山头放置下烟雾,做了些布置。随后又在紫烟附近的高处找了个地方藏身,服了藏神丹,做好掩护,静静等楚明筠过来。 月光升起之后,他们藏身的两棵云杉在月辉之下几乎一览无余。深青色的针叶虽然层层叠叠,却挡不住两个人的身影。虽然路过修士很难用神识探查到他们,但只要目力好些,仔细看一圈,都能发现明晃晃蹲在相邻两棵云杉上的宋清和和江临。 这处藏身之地是宋清和非要选的,月亮升起后,看着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身影,他逐渐变得羞愤不已。还好江临不在自己旁边,否则岂不是要被笑个半死。现在两人收敛神识,藏得可好,但特定角度一眼就能看到他俩,像是两个安静的活靶子。 忽然之间,宋清和有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从背后升起,要倒霉了。宋清和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他心里想,这应该就是杀气吧? 寒风吹过,云杉的针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深青色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宋清和小幅度转过头,想要看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就立刻抱头逃窜。然而入目只见一抹寒光在树影间转瞬即逝,那令人不安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困惑间,宋清和下意识看向江临,正巧瞧见对方缓缓放下的手。见他望来,江临便顺势挥了挥手,随后点了点自己的耳朵,无声做口型道:“有人来了。” 果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楚明筠的身影踉跄着出现在山道上,月光下他面色凝重,显然已是穷途末路。身后刀剑出鞘的铮鸣声渐近,追兵的脚步声如鬼魅般紧随而来。 转过拐角,就是宋清和和江临布置烟雾的区域。楚明筠费劲力气赶来,但此处却空无一人。 看清眼前景象,楚明筠转身想要继续逃走,然而,月光下,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地现身,堵住了楚明筠的来路。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中提着一把重剑,剑身足有两掌宽,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后面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修,手持一根暗金色的金刚杵,杵头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楚明筠声音嘶哑,几日来的追逃让困倦不以都变得困难。这些人像是甩不掉的影子,每次都在他以为安全时出现,却又不下杀手,仿佛在戏弄猎物一般。 若是死战,楚明筠自信未必会输。但是这种一击即退连日循环的路数,确实让他吃了些苦头。 那两人依旧不答话。高大男子的重剑横扫而来,剑风呼啸,竟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楚明筠堪堪侧身躲过,衣袖被剑气撕裂,却见女修的金刚杵已经从死角处袭来。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一个负责压制,一个专攻破绽,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实战磨合。 宋清和和江临对视一下,江临点头。 “锵!”一声清脆的琴音突然响起,无数银丝在音波中闪烁,女修急忙收招,带着差点被缠住的金刚杵后退几步。 宋清和从云杉上一跃而下,用力在周围扔下几个丹药。随后,大雾四起,空气中弥散着呛人的味道。宋清和落在楚明筠身侧,二话没说,拉着后者就跑,留下江临一个人殿后。 缥缈的琴声穿过烟雾,带着淡淡的愁意,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低低的叹息。 江临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琴音轻颤。 “回去吧。”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朝着朦胧雾气中的江临深深一礼,转身没入夜色。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江临才收起琴音,任由夜风吹散四周的雾气。 雾气散去,时至午夜,宋清和的倒计时变成了九十三天。 第8章 月色如纱,江临绕过几层迷阵,才看到了远远看到了宋清和和楚明筠。 宋清和正为楚明筠疗伤。两人都在打坐,那位天符阁的大少爷端坐在青石上,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狼狈,一副清高自持的模样。 宋清和的手指贴在楚明筠的背上,指尖灵光微闪,缓缓引导着灵力的运转。那手指纤长而白皙,动作流畅而轻柔,仿佛拂过一张琴弦,令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林道友回来了?”宋清和头也不抬,声音却带着几分疲惫,“稍等,楚道友伤得不轻。” 江临淡淡“嗯”了一声,在一旁坐下。呵,人后叫阿临,人前叫林道友。宋清和此人,两面三刀,不足深交。 他想移开目光,却不知为何又盯上了宋清和的手指,越看越觉得刺眼。 怎么给我疗伤时就自己吃丹药,自己运气化解;到了楚明筠这里,还要……如此亲近…… 清和多半是中了这人的奸计! 江临又多讨厌了楚明筠一分。 江临看着宋清和的指尖,思绪不知不觉飘远,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宋清和紧紧揪着他袖子的模样。那时宋清和用力过度,指尖都变得苍白,而那张俊秀的脸却泛起一层红晕,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两眼放空,透着几分迷茫,几分无助……让人想…… 打住! 江临惊醒,赶紧背了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半个时辰后,宋清和终于收了手,伸了个懒腰站起,活动筋骨。随后,他转身看向江临,语气轻快:“你看清追楚道友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江临神色淡漠,已经把大道无情刻在骨子里似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似乎是一男一女。其他没看清楚。” “确实如此”。楚明筠缓缓开口道,“但是他们似乎还有其他同伴,有时候会换人追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所求为何,问什么都不回,不像求财,也不像寻仇。” 那会是……? “楚道友可有情债?”宋清和忽然开口问道。 楚明筠轻轻摇头,嘴角微扬:“半分也无。” “若说有债,那便是道友牵挂的情义之债。” 楚明筠话音低柔,眼波流转,整个人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还是要月下看美人,月光美人两相宜。 宋清和一时看呆。 江临见状,心中无名火起,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于是突兀开口:“或许,他们是想生擒楚道友,而后找天符阁勒赎?” 楚明筠微微侧首,目光却仍落在宋清和身上:“我元婴中期修为,法宝符箓无数,生擒我怕是不易。更何况天符阁是符修第一大宗,阁中三位化神期修士坐镇,谁敢轻易得罪?此事绝无可能。” 宋清和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完全没听出他在说什么。 江临咳嗽两声,把宋清和从神游中惊醒。 宋清和暗暗懊恼,美色误人!要不是自己金丹碎了,定力也不至于差到如此地步! 他偷偷瞥了江临一眼,见对方脸色明显不太愉快,心中更是紧张。 宋清和啊宋清和,你为什么老干这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事情? 江临见宋清和回神,才缓缓说道:“或许他们是见楚道友落单,又想着在秘境当中,与外界断绝联系……” 第10章 江临话说到一半,像是反应过来一样,忽然一顿,转头问了另一问题。 “话说回来,楚道友如此家世,为何一人出行,天符阁门客众多,居然无人随行?” 楚明筠苦笑一声,“我母亲不同意我来太素遗境,我是自己来的。” 宋清和嘴快过脑:“为什么?你母亲不想要找回你姐姐的尸骸吗?” 楚明筠脸色微变,只说道:“家族辛秘,不足为外人道。” 宋清和讪讪闭嘴。 三人决定先在此修整,等到天色大亮后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楚明筠掏出几张残页,只说是父亲当年的笔记,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宋清和接过笔记,翻开第一页,细细读了起来: “太素九三一年元月三日夜:明箬病情加重。白日发作,重伤两名弟子。今天至大雪山下扎营,明日入山。” 病情?宋清和皱眉,什么病?他继续翻阅,连着跳过几页无关紧要的内容之后,宋清和读到: “太素九三一年元月十一日夜:发现入口。三山交汇处,二水分流时。人晓神仙好,我独向黄泉。” “太素九三一年三月十日夜:明箬已死,独葬寒潭。也算是个好归处。” 后面只剩大片空白。 楚明筠收起了笔记,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六十年前,我父亲说要带姐姐前来太素遗境治病。他们出发时二十余人,回来不过三人。秘境关闭后,我父不出三年郁郁而终,另外两名门人也意外身亡。” 他声音低沉,手指摩挲着笔记边缘,似乎并不想多谈。 他看起来挺难过的,虽然没有表情。 宋清和望着他,心下微微一动。他是孤儿,无父无母,从未体会过丧亲之痛,但想来那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另一方面,宋清和心下了然,明白为何楚明箬的死讯一直秘而不宣。天符阁作为符修第一大宗,昔日因这次秘境一役损失了若干高手,若消息传出,难免会被其他宗门觊觎势力削弱。与其招惹麻烦,不如养精蓄锐,低调处理。 江临却对楚明筠的情绪毫无关注,直接皱眉问道:“令姐得了什么病?” 楚明筠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死者已矣,在下只求找回尸骨,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宋清和的目光落在楚明筠微垂的眼睫上,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楚明筠看似冷静,但那下意识摩挲着笔记边缘的手指却泄露了一丝情绪。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思路。 尸骨可能在哪里呢? 宋清和低头沉思,笔记上的线索屈指可数,“大雪山”,“三山交汇,二水分流”,“寒潭”……寥寥数语,模糊不清。 楚明箬葬身寒潭,可大雪山内潭水何止千百?看来只能从“三山交汇,二水分流”这个线索入手了。 几人围着地图坐下,仔细搜寻起来。 “这水可能不大,地图上未必标得出来。”宋清和支着下巴说道,“不如先从山的特征入手?” “三山交汇是什么意思?”他抬头问道。 江临接话道:“可能是一山三峰?” 楚明筠紧接着补充:“也有可能是三条山脊相交。” 宋清和点点头,手指轻轻在地图上滑动,若有所思:“还有一种可能,三座山围成一个三角形,而一条河从山谷中分流而出。” “行,那就从这些思路找吧。”江临不动声色地看了宋清和一眼,语气中带了几分催促。 宋清和不再多言,双手一摊,将灵力注入地图,放大范围,一条一条山脉地比对起来。每找到一个可能的地点,便用灵力做个标记。 不一会儿,地图上密密麻麻标出了十七个地点,覆盖整个大雪山区域。 宋清和看着这密集的标记,内心不由得一阵发怵:这么多地点,腿都要跑断了吧?更别提双修了! 除了江临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就喜欢和累得要死的人野合,宋清和还有任何能力精力毅力勾引到他吗? 他忍不住转头看了江临一眼,后者正盯着地图,眉头紧蹙,显然也觉得这些地点太多。 “十七个地点……”江临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分头找?” “不行!”“再好不过!”宋清和和楚明筠几乎同时出声。 宋清和心下一紧,抢先说道:“还有人在追杀楚道友,分开太危险。” 他心中明白,必须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留下江临。自己撒泼打滚连哄带骗,也不过争取到了八天与江临相处的时间,眼下时限将至,万一江临趁分头行动跑了,这茫茫雪山,他去哪儿找人? 楚明筠微微挑眉,似是不屑,又似是不悦。他语气淡漠地说道:“那些人伤不了我,我手中符箓还剩泰半,足够自保。” 宋清和在心中暗啧了一声:这位天符阁的大少爷果然要强得很,偏偏不领情。那就没有办法了…… 没办法了,显眼点就显眼点吧。 宋清和一咬牙,面上一片柔弱,伸手轻轻拉住江临的衣袖,语气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阿临……我现在修为受损,不能离你太远……” 江临眼神微动,目光在宋清和垂下的长睫上停留了片刻,抿了抿唇,简短道:“那我们两个一起。每日与楚道友互通消息。” 楚明筠的目光从宋清和拉住江临衣袖的手上掠过,脸上的笑意似有似无。他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决定,但既然话已出口,便不好改口。他手中一张符箓几乎被捏出了褶皱,才开口说道:“如此,也好。” 随后,楚明筠照着大雪山的局部图,仔细绘制了十七个地点。 临别前,宋清和塞给楚明筠一大把藏神丹,又递了另一把疗伤丹药:“楚道友保重,万不可大意。每日戌时传信,若有发现,便升紫色烟雾,我们会立刻赶来。” 楚明筠点了点头,接过丹药,目光复杂地看了宋清和一眼,转身离去。 江临的目光比楚明筠还复杂。 …… 进入秘境第八天,宋清和和江临结伴,奔波一天。 戌时时。宋清和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用思语向楚明筠告知了今天探查的两处地点。 果不其然,用完思语之后,宋清和又是浑身发热眼含春水,抱着江临一顿猛吸,恨不得立刻扒了对方的衣服。 江临哭笑不得,只能牢牢将人锁在怀里,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忍一忍。” 过了好一会儿,宋清和才平静下来,有气无力地靠在江临怀里。 “阿临……”宋清和抬起头,眼睛还带着水光,“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找错方向了?” “怎么说?”江临低头看他。 宋清和坐直了身子,皱眉说道:“笔记上写‘三山交汇处,二水分流时’,但后面还有一句‘人晓神仙好,我独向黄泉’……皇权,听起来不太对劲。” “黄泉……”江临眸光一闪,“你是说……” 宋清和点点头,和江临同时说出来:“地心寒髓。” 江临在地图上点了点,说道:“不远,我们明天就去。” 第9章 休整一夜后,宋清和和江临在寅时出发。这一路上,江临都显得心事重重。他时而停步凝视远处的山势,时而低头查看地上的痕迹,眉头始终紧锁。 宋清和本想问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想,也许是看完楚明箬的笔记,江临在思索什么线索。 日上三竿时,他们终于回到了当初逃出地底冰窟的地方。 “你看。”江临指着山势,“这里确实是三峰交汇。” 宋清和抬头望去。三座山峰在此处相连,从高处俯瞰,恰似一个“丫”字。阳光穿过云层,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江临继续往前走,在一片乱石滩前停住脚步。 “二水分流......”江临低声念道。 宋清和也看到了。从高山上一路流下来的雪溪在一处乱石滩处分流,一半在一块巨石下方流入地下,另一半继续向前流淌。 “是这里吗?要用思语联系楚道友吗?”宋清和问。 江临沉默片刻:“不确定,不如我们先探查清楚。”他转头看向宋清和,“万一不是,也免得让他奔波空欢喜一场。”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宋清和点点头:“那我们下去看看?” 踩着溪水进入巨石下方之后,空间顿时宽阔起来。两人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上次那个瀑布附近。和上次不同,这次他们走得很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漆黑的洞窟中,只有宋清和的飞雨剑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知为何,宋清和忽然想起几天前,自己带着江临在这里逃命的情形。那时候江临受了伤,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而现在......宋清和偷偷转头看向江临,却发现对方正紧皱眉头盯着河水,神色凝重。 第11章 感受到宋清和的目光,江临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宋清和总觉得这笑容有些勉强。 “下去吧。” 江临说道。然后找好落脚点,便轻巧地跳了下去。宋清和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后面。 再次踩到结实的地面之后,宋清和发现了上次未注意到的诡异之处。瀑布上方还是普通的溪水,但越往下游,河水就愈发泛起幽蓝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水光,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发亮。 瀑布产生的巨大轰鸣和仿若不动的幽蓝河水,一躁一静,交织出诡异的氛围。 江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河水。他走得很慢,时而驻足,时而蹲下身仔细查看,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痕迹。。 “地心寒髓到底是怎么来的?” 宋清和大声问道。但水流声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将他的声音模糊成低沉的嗡鸣。江临显然一个字都没听到,宋清和只能作罢。 沾雨剑在前面飞,发出莹莹地绿光,脚下都是湿滑的石头,宋清和不得不走得很慢。江临就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扶住他。 他们走了很久,河岸从宽变窄,再从窄变宽。瀑布的轰鸣消散,下一个瀑布再次轰鸣。路上遇到了几条岔路,但他们始终沿着河流走。洞窟似乎没有尽头,河水也越来越蓝,水流冲击岸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寒气越来越重。 忽然,宋清和腰间的刻漏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玉响。这是他之前设定的提醒——酉时就要返程,以便赶上在戌时和楚明筠传递信号。 “快到时间了。”宋清和停下脚步,“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找楚明筠?” “不用。”江临没停步,直接撞到了宋清和的背上,于是顺势拦住了他,说道,“可以在这里用思语联系他,让他自己来就行。” “确定是这里吗?”宋清和问道。虽然这里看着确实诡异,嫌疑极高,但是不是太早确定了? “是这里。我有预感。” 江临短促地回复道。 “好吧,那我们要找个地方。”宋清和想到待会要做什么,脸上又是一红。还好地下空旷,四周全黑,谁也没看见。 又走了一段,两人在岩壁上摸到了一个天然石穴。江临停下脚步:“这里还算干燥,就在这里用思语吧。”宋清和点头。 准备好后,宋清和靠在了冰凉的石壁上,而后脑内一遍又一遍想着楚明筠的脸。然而,他刚刚一运转功法,就立刻感觉到了不对经。体内的灵力变得滚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经脉中游走。 他咬咬牙,努力集中精神:“楚道友,分手处以西,过一山头,见水,顺流,寻地下河。” 思语刚传出去,一股热潮就猛地冲上来。宋清和本在打坐,几乎支撑不住,差点伏到在地。 这是……痛苦和情热交杂着,让宋清和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样?”江临抱着宋清和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宋清和想说没事,可张开嘴只发出了一声低吟。他浑身发烫,连指尖都在发抖。 江临的体温比他低一些,掌心微凉,从衣料相触的地方传来阵阵舒服的凉意。他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靠,想要汲取更多清凉。 “没事。”江临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抱着你,过一会就好了。” 宋清和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被烧坏了。明明江临已经拒绝了自己,但是他还是不断想贴上去。手被扣住了,他就晃动身体,拼命往江临怀里拱。 “你是小猪吗?” 江临带着笑意问道。 宋清和顿觉委屈。他刚想开口说自己身不由己,一切算不得数,而后忽然反应过来了,今天是第十天!难怪如此! 宋清和的声音有些发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今天是第十天了……师尊说过,每隔十天……症状会加重一次……” 他的话没说完,就感觉一股燥热从小腹直冲上来。宋清和咬住下唇,想要忍住那些破碎的呻吟。但江临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让他浑身发软,连最后一点理智都要烧没了。 “江临……”他仰起头,眼角泛红,“帮帮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江临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他伸手抚上宋清和发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嘴角。这个动作太过暧昧,宋清和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你会后悔的。”江临低声说。 宋清和摇头,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江临抓着宋清和的手,却没有用太多力气,任由宋清和一件件解开自己的衣服。 衣服越来越少,江临的呼吸越来越重。 但当宋清和想要解开最后的衣物时,江临却按住了他的手:“不可以。” “为什么……”宋清和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情欲,“你明明也……” “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种事,不能这样。”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宋清和一时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江临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其中的分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体内翻涌的东西容不得他多想,烧得他又痛又难受。 “行,那我去找剑修。”他咬着牙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抓住了。江临把他拉回来,力道大得让他吃痛。宋清和抬头,正对上江临深沉的眼神。 “不许胡说。”江临又把他按回了怀里。 宋清和继续和江临的衣服奋战,头闷在江临怀里,瓮声瓮气说道:“那你倒是帮帮我啊!” 江临叹了口气,托起宋清和的下巴。漆黑的洞窟中,只有沾雨剑发出的微弱蓝绿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在这微光中,江临看见宋清和眼角泛着水光,唇瓣微张,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的目光在那双唇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缓缓俯身。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像是在试探。江临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宋清和的唇角,引得他不自觉地追逐。感受到怀中人的迫切,江临的吻渐渐深入。他的舌尖描绘着宋清和的唇形,而后轻轻撬开他的牙关。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江临的吻温柔却不失侵略性,带着凉意的气息让宋清和欲罢不能。 宋清和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江临腰间的手,想要更多。但当他的手要往下滑时,江临及时按住了。 “到此为止了。”江临稍稍拉开距离,声音低沉。沾雨剑的微光映照在他眼中,像是深潭里摇曳的磷火,既危险又诱人。 江临这话是在对宋清和说,也是对自己说。 不可以继续了。 这不应该…… 最少不是现在…… 不是这里…… 宋清和只是没有章法的乱蹭。 “我帮你。”江临叹了一口气,转而吻上宋清和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际。宋清和轻颤着,感受到江临的手探入自己的衣襟。那双修长的手指所到之处,都激起一片战栗。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攀着江临的肩膀,感受着对方的气息和温度。 在这幽深的洞窟中,沾雨剑的微光随着两人的动作摇曳,在石壁上投下暧昧的影子。空气中只余下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水声,更添几分旖旎。 走火入魔后第十天,进入秘境第九天。宋清和觉得自己摸到了恢复修为的门槛,但是还不够,远远没到登堂入室的地步。 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第10章 幽深的地下河道蜿蜒曲折,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泛着幽蓝光芒的河水静悄悄地流淌,岩壁上结着厚重的冰棱,在黑暗中泛着森森寒光。偶尔有冰块从山洞顶掉落,砸在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激起一圈涟漪,碎冰四溅。 宋清和搓了搓发凉的手指,这处地下河道的温度比他想象得还要低。宋清和再次在内心感谢了一次顾霁光师叔,要不是顾师叔给的法衣,宋清和早被冻死了。 忽然,宋清和目光的尽头闪现出一点光亮,他下意识眯起眼睛,透过黑暗隐约辨认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楚明筠来了。”江临低声说道。 楚明筠来得晚,这都已是夜深时分。他一袭白衣在暗处若隐若现,面容清冷如霜,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清贵疏离的气质。 宋清和看着他缓步走近,忽然想起方才和江临的那点暧昧,不由得面上一热,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总觉得自己和江临方才的那点暧昧味道还没散尽,生怕被楚明筠看出点端倪来。 没事的没事的!已经过去好久了! 味道应该都散掉了! 宋清和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江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啧,楚道友这是打算得道飞升?怎么头顶上顶着圈神光?” 宋清和朝着楚明筠挥手,一脸促狭地喊道:“楚道友,你要升仙啦?你脑袋后面是什么?” 第12章 楚明筠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走到近处才收了些神光,免得成为巨型蜡烛,晃了二人的眼睛。 “一个小符而已。”楚明筠神态从容,从乾坤袋中摸出了两张,递给了二人一人一张。“输入灵力,贴在衣服内里,而后想象自己在发光。” 宋清和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结果发现自己周身都散出一圈暖黄色地光芒。江临却只是笑笑,将符收入袖中:“多谢楚道友好意,我习惯了黑暗,不必浪费楚道友的符箓。” 宋清和没理会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试探,有点兴奋地挥手,欣赏自己周围的光芒在黑暗中留下残影。“当符修可太有意思了!” 他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又问道,“我怎么没见过天符阁卖这个啊?是不在蜀中发售吗?” 楚明筠道:“这是家姐幼年时画着玩的,不太成熟,没打算上架卖。” 说罢,楚明筠轻轻皱了皱眉头,还用鼻子吸了口气。 宋清和一阵紧张。 别是真能闻出来什么吧…… “这么多年前的符箓居然还有用?”宋清和赶紧打了个岔,故意装蠢说道。 楚明筠似乎被宋清和装蠢的样子取悦到了了,说道:“姐姐改了两笔照明符,记在笔记里,我进秘境之前照着画的。” 江临看着楚明筠难得展露的笑容,温和地附和了一声,才状似随意地问道:“那你提前画的符用完怎么办?” 宋清和心下松了一口气,话题应该不会再回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之类的事情上了。 “用完再画。” 楚明筠神色淡漠地回复道。 “我们炼丹尚且要搜罗原料,还是你们符修好,有手就行,用完自己就能画。” 宋清和虽然是在转移话题,但也不无羡慕地感叹道。“早知如此,我也当符修了。” 楚明筠又笑了:“哪有这么容易?画符要也耗灵力的,一天画几张已是不易。更何况画符之前要,还要沐浴斋戒,焚香静心的。如果随便就能画出来,那为什么其他人都不学点画符,还要买天符阁的符箓?所谓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我们符修出门,也要提前画很久的符箓的。” 宋清和想起楚明筠那不要钱一样的扔符方法,只觉得此君又在炫富。 “不过,楚道友在此最好还是别用五雷符。” 江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楚明筠说道:“地下不比地上,一旦爆炸,可能让整个洞窟坍塌进而引起山体坍塌。一旦如此,神仙难救。” 楚明筠点头,头上的圆弧形的神光跟着他上下晃动。 几人靠着楚明筠的发光符,接下来的道路都好走了不少。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头顶的岩壁逐渐升高,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几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直耸而起,支撑着整个空间。一条支流在此汇入地下河,多走几步,刚合流的河水又在此分成两路,一股向右流入更低的山腹中,激起阵阵水花,一股继续向前进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此时整条地下河已经非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水声了,只有零星的水滴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响。 江临放缓脚步,目光在三条岔路间扫视:“左边向上,中间继续走,右边往下。” 江临回头说道:“三条路,我们三个人。分开走试试?如果遇到死路就返回,如果不是死路,一个时辰后在这里碰头,我们再做决定。” 二人点头。 随后,江临说道:“清和走左边,那边路平坦。” “我走右边。” 江临说道,“那边看着更危险。” 楚明筠淡淡开头:“自然是我走右边。” “楚道友刚一路追赶过来,还是歇歇为好。” 江临上下扫了一眼楚明筠,笑着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就见。”不等两人回应,江临寻了个窄处,脚踩了两三下水,已经到了对岸。 宋清和冲楚明筠点了点头,转身打算走向左边的岔路。 “清和。”楚明筠忽然开口,而后笑笑,说道:“我能叫你清和吗?” 宋清和自是没有异议。 “清和,我有个问题。” “楚道友请讲。” 宋清和回道。 “叫我明筠就行。”楚明筠往前一步,拉进了自己和宋清和的距离。宋清和笑笑,当做回应。 “你和林道友……” 楚明筠似乎有什么想问,但是在问题在嘴里转了个圈,只说说道:“认识多久了?” 宋清和听到前半句,暗自紧张起来,但是听到后半句,又一下松快了。他如实答道:“十天左右。”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 楚明筠眨也不眨眼盯着宋清和,“甚笃。” 楚明筠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回音。照明符的光芒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在无声地舞动。 宋清和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如此看来,你认识他,倒不比认识我早。” 楚明筠轻笑一声说道。 宋清和心里一跳,心想何止不早,在他那张候选老公名单上,楚明筠的名字还在江临前面呢。但他面上只是笑道:“确实如此。” “那不知为何......清和宁愿追求江临,也不愿意考虑我?” 楚明筠微微眯起那双凤眸,眼尾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衬得他原本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宋清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咳嗽了起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楚明筠知道了那张候选人列表。但是,这张名单是师尊亲自抄给他的,合欢宗门内只知道他要找人双修,具体名单可没几个人知道。 “你怎么不对我动心呢?” 楚明筠微微倾身,发丝如瀑般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宋清和的肩膀,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还从未见过有合欢宗的弟子,不对我动心的。” 他侧过脸,微微低头看着宋清和,半张脸被柔和地光芒照射,愈加显得他的美貌惊心动魄。 宋清和心神一动。楚明筠说得没错,以他的样貌、修为和家世,确实是合欢宗弟子的理想对象。尤其是楚明筠那张脸,几乎没有合欢宗弟子能抵抗,毕竟合欢宗弟子是出了名的外貌协会会员。 要是第一天见到楚明筠他这么说就好了。宋清和短暂地惋惜了一下,然后非常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他选了楚明筠,绝对是要被这个人当狗遛了。 楚明筠多年来名列合欢宗必吃榜和避雷榜前排,两者排名相互交叉,此起彼伏,从未跌出过前三。 道友你固然不错,可我暂时没有当狗的爱好。 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江临已经很好了!宋清和定了定心神,他和江临发展势头正好,完全不需要楚明筠这种危险的候选人。 然而,宋清和还要客套一下,他还完全放弃楚明筠这个备选——万一江临真的死守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肯双修,他还得另觅良人。 “这个……下次一定。”宋清和干笑道,“我先去前面看看。” 随后,不待楚明筠回答,转身仓皇跑路。 看着宋清和的背影消失在左边岔道的黑暗中,楚明筠眸色渐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下次很快就会到了呢。 一个时辰之后,你就不得不选我了。 楚明筠指间夹着符箓,跟着江临走进了右边的通道。 第11章 右岔道幽深曲折,零落的水声中飘来一缕琴音。水滴沿着钟乳石蜿蜒而下,在石台上砸出清脆的回响,与那琴音交织在一起。隐约能听到有人用西河口音唱着: “笑神仙,笑迷痴,家家供香火,日日笑嬉嬉……” 唱腔缥缈,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楚明筠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他追着江临进入了右岔道,想要趁着他和宋清和分开,彻底解决此人。 没有想到……楚明筠开始兴奋了起来。 这个姓林的不简单。 他是冲我来的。 这首乃是西河旧曲,楚明筠听自己的父亲唱过。就知道他不是无缘无故提到西河林氏…… 既然如此,那他死的更是合乎情理。 石壁逐渐收紧,头顶的岩层也压得更低。蜿蜒的地下河在脚下汇聚成一道窄流,水声渐响。 “九天十地谁看管,多少愁眉和泪眼……” 歌声在洞穴中一次又一次回响,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一道寒光冲着楚明筠而来!楚明筠猛地后仰,一柄重剑擦着他的鼻尖劈下,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那高大剑修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甬道,狰狞的面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抓到你了。” 符箓瞬间炸开,金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无数钟乳石在光芒下投下诡异的阴影,而就在这些阴影之中,暗器破空而来! 楚明筠连退数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使暗器的男修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每一击都直取他的要害。 第13章 河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楚明筠的衣袍,冰冷刺骨。他看清了坐在上游石台的抚琴之人,咬牙道:“林道友这是何意!” 江临手中琴音不停,石壁上的水珠随着琴声震颤,他继续唱:“只闻一个向隅声,那讨悲心作笑脸……” 楚明筠熄了身上的神光,避免成为活靶子。 “但教四海都惧忻,大家一笑满乾坤。” 江临手下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也唱完了这首歌。 他随意地拨弦,淡然说道:“楚道友几次想杀我,我总要有些表示吧?” “你又何尝不是几次想杀我?” 楚明筠立刻反驳道。 “再说了……你可以乖乖受死。” 黑暗中,他闪身躲进一处巨大的钟乳石后,心跳如鼓。四周水声潺潺,让他分不清敌人的脚步声。每一块凸起的岩石都可能藏着那个使暗器的杀手,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是剑修蓄势待发的方位。 “别躲了,楚道友。” 江临声音闲散,琴音却如跗骨之蛆般追着楚明筠。“束手就擒吧,我和你不一样,我暂时不会杀你的。” 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楚明筠的颈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江临还在说话,声音的方位很好确定,但那两个帮手……楚明筠的手指摸上符咒,冰凉的符纸已经被他的手心捂热。 帮手……高大的剑修。楚明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追我的人和你是一伙?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他猛地探出身,几道寒冰符破空而出。符咒在空中划出青色的弧线,直奔琴声传来的方向。 果然,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一串暗器“嗖嗖”钉在他方才躲藏的地方,石屑四溅。 江临的琴声依旧悠扬,丝毫不为所动。钟乳石的阴影中,楚明筠看到几缕银白色的灵力在琴弦上流转,那是灵力即将爆发的征兆。 江临说道:“论起关系来,你应该叫我一声六哥。林家我们这一辈,你姐姐排行第五,我排行第六,你应该是第七。但是既然你姓楚了,那叫我表哥也行,七郎。” “你果然和西河林氏有关!”楚明筠在黑暗中摸索着换了个位置,脚下却不慎踢到一块碎石。石子落水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是啊,没想到吧。”江临的声音陡然冰冷,琴音里的杀意再也遮掩不住。 “你母亲楚修元和你父亲林毓渊处心积虑灭了林氏满门,但是我居然活下来了,而且来报仇了。可惜,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母亲龟缩在天符阁已经几十年不出门了。只能拿你下手了。” 管他什么表哥堂哥,今天都要死。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父亲一直很记挂林家的。” 楚明筠一边说,指间五雷符已经开始闪光。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开了他身前的钟乳石!碎石飞溅中,那高大剑修的身影几乎贴着他的面门。 “东家!你别和这个怂娃废话咧,先动手抓人啊!”剑修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中轰鸣。 江临轻笑一声,琴音骤变。无数道灵力凝成的丝线在空中交织,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根琴弦都闪着寒光,随时可能割裂血肉。 楚明筠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入齐膝的河水中,冰寒刺骨。 “伯母和你多年来下落不明,我们一直在找你。” 楚明筠试图拖延时间。 “哦,那我要多谢你咯。” 江临笑道。 江临比想象中难对付。 楚明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有人过来。他捏着符箓,心里有了计划。 楚明筠换了个话题:“你进入这个秘境,就是为了设局抓我?” “这不显而易见吗?”江临的声音里带着讥讽。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侬我侬,也是为了诱我入局?” “那是……” 江临的话刚说出口,立刻拐了弯:“你多嘴了。”一道凌厉的琴音,如同实质的刀锋斩出。 就在这时,一支明亮的人型大蜡烛出现在转角处,瞬间照亮了整个局势。 “呃...!”楚明筠被琴音击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原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唇边染血,面若白纸,一双凤目半阖着,狼狈中反而平添了几分凄艳之色。他跌跌撞撞地撑住石壁,嘴角还在不住地淌血:“清和……快走!” 宋清和站在那里,手中还捏着丹炉,他借着自己的光芒,隐约看清了场内的局势,他目光在几人之间游移,最后犹豫着开口:“各位老板,和气生财啊。” 刚说完,宋清和眼前一黑,被砸晕了过去。晕倒之前,他只看到了金刚杵闪动的光芒。 …… 宋清和刚恢复意识就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但他没着急睁开眼。 其实早在左岔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那条路走着走着,宋清和就感觉自己要倒霉,于是果断后撤。听到江临的琴声后,他立刻进了右岔道,他是真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出大戏。 楚明筠那句“你和宋清和你侬我侬”让他差点笑出声来。合欢宗弟子见多识广,这种三角恋的戏码他看得多了,但没想到自己也有当主角的一天。 不过笑归笑,当看到场上除了江临楚明筠,还有个高大剑修和精瘦男修时,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倒霉。果不其然,他刚开口说话,就感觉后脑一疼。 现在回想起来,最后一眼看到的金刚杵的光芒,应该是上次见过一面的女修了。 “醒了就别装睡了。” 江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清和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阳光从顶部的通气孔斜斜照进来。这里应该是秘境里某个废弃的洞窟。 江临正坐在一张石椅上调琴。 楚明筠的双手被两条铁链锁在石壁上,他青色的道袍已经被扒掉,只穿里衣,面色煞白,气息微弱,但尚且清醒。 “我是真困。”宋清和应了一声,还打了个哈欠,慢慢坐起来。 他装睡这么久,其实就是在纠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江临。现在看着楚明筠的惨状,他更拿不准了。毕竟刚才还谈笑风生的琴修,转眼就把人打得半死不活地锁在墙上。 但江临既没把他绑起来,也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而且他两的关系又…… “所以你故意和宋清和你侬我侬,也是为了诱我入局?” 楚明筠的话又在宋清和脑袋里响了起来。现在楚明筠已经入局……那我呢? 江临还会和我……你侬我侬吗? 现在想来,江临应该是早就意识到了楚明筠对宋清和有着非凡的兴趣,才勉强和宋清和同路,一路上对宋清和一再退步百般关怀。 那接下来呢…… 宋清和脑袋发闷。 实在糟心,想不明白,不如不想。 一时间,石室里只剩下琴弦被拨动的声音。 他现在真是进退两难。一方面,眼前这两人都是他为数不多的“续命”选择,贸然得罪任何一个都不是明智之举。 但另一方面……宋清和瞥了眼被锁在石壁上的楚明筠,又看了看一脸温和实则杀气腾腾的江临,只觉得这俩人都不太好惹。 一个不慎,别说双修续命了,现下能不能保住命可能还两说呢。 “那个……”宋清和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有些事可以好好说,不一定要动手,说不定是……” 宋清和在江临恐怖的眼神中,把“误会”两个字咽了下去。 “清和是在心疼楚道友?”江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清和顿时后悔开口,这怎么答? “清和……”楚明筠突然开口,救了宋清和。他声音虽然虚弱,眼神却异常清明,“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这魔头也不会盯上你。” 宋清和纳罕,不是,是我盯上江临的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宋清和转头看江临,但是对方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疼你。” 宋清和内心做了决定,朝着江临说道。 神州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合欢宗弟子深表认同深谙其道。 江临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哦?清和心疼我什么?” “你千里迢迢来蜀中,自是有你的道理。” 宋清和看着情真意切。“你绑着楚道友,自是有你的用意。” 江临失笑,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把宋清和搂在了怀里。他在宋清和头顶低声说道:“这是我的家事。我回头定当和盘托出。” 楚明筠忽然发出一声低笑,“清和,原来你喜欢这个风格的啊。” 江临叹了口气,而后低声念了几句什么。 宋清和疑惑间,楚明筠忽然开始痛苦的喘息起来,他整个人瑟瑟发抖,想要滑到在地上,但是又被石壁固定了双手。 “七郎,不得对你嫂嫂无礼。” 江临收紧了搂住宋清和腰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料。那声音温柔得仿佛在说什么甜蜜情话,“小惩大诫,这是为人兄长应该做的。” 嫂嫂…… 第14章 宋清和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噎了一下。 不过,看着楚明筠那副痛苦的样子,宋清和还是识相地没有开口。 宋清和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事成之后要离这两个疯子远点。 第12章 雪山腰间的平台上,夕阳正好。远处的雪峰被镀上一层金红,积雪反射着最后的阳光,美得惊心动魄。 江临带着宋清和坐在一块向阳的青石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 “我本姓林。”江临望着远处的雪峰,忽然开口说道,“双木林。西河林氏之后。化名江临,是因为家父尊讳林毓江。” 果然是了。宋清和心下微动。几天在江临就提到过,自己是西河人,姓林。宋清和猜他身世可能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是林氏末代家主林毓江之子。 但是,没听说林氏有后啊? 江临或许是看出了宋清和的疑问,唇角微扬:“我是遗腹子。” “我父母感情笃深。”江临的目光跟随着远处盘旋的飞鸟,语气平静地说道:“林氏遭难时,父亲拼死护送母亲逃出百里,却在半路遭人围杀。父亲断后,让母亲先走......” 夕阳渐渐西沉,最后一抹金红也消失在天际。山谷里渐渐暗了下来,江临的侧脸在暮色中愈发清峻。 “母亲一路颠沛,最后落脚甘州,便是在那里生下我。”江临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未曾化开的寒意,“逃亡路上,她金丹破碎,再难寸进。” 宋清和安静地听着。他虽然对世家秘闻感兴趣,但是心里有着轻微的排斥。 他不想听江临的人生故事。 他不想听他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他不想爱上任何有血有肉的人。 “我从小羡慕他人皆有慈母,唯我母亲甚为严厉。直到我入了金丹境,母亲才让我跪在父亲的画像前,告诉了我真相。” 江临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她那时修为废尽,只有凡人寿数,已经是大限将至了。” “她说,当年她亲眼所见,林毓渊与楚修元,带人拦住了父亲的去路。” “她说自己死不瞑目。”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呜咽。良久,江临才又道:“这些年来,我夜以继日地修炼,广布人手四处打探,只为寻到一丝线索。” “可惜林毓渊早死,楚修元闭门不出。她有四百多岁了,恐怕很难突破,进阶化神了。可罪大恶极之人,怎么能寿终正寝呢?” 江临的嘴上挂着残忍的笑意。“我只能借二人之子楚明筠引蛇出洞了。” 江临偏头看向宋清和,眸中暗芒微闪,“清和,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等到今天的机会吗?” “二十三年。”江临轻声说完,目光依然凝视着远方。 宋清和看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般伸手握住了江临的手。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冰凉刺骨,不知是被山风吹的,还是因为往事难平。 “这些年……一定很不容易。” 江临转过头来,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没事,快结束了。等这件事了了,带你去甘州拜拜母亲。” 宋清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没想完,就对上了江临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他呼吸一滞。 山里渐渐暗了下来,可宋清和却觉得眼前亮得惊人。江临的目光太过专注,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勾去。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山风忽然停了,四周安静得可怕。宋清和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重过一下。江临的气息越来越近,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几乎要将宋清和溺毙。 他看见江临的睫毛微微颤动,在暮色中投下一片阴影。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的唇,目光灼热。江临微微偏头,温热的吐息拂过宋清和的脸颊。 那双凉薄的唇几乎要贴上来—— 不行,这不对!不能这样!宋清和心底警铃大作。 “等等!”他猛地偏开头,强迫自己开口,“可楚明筠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百年之前他尚未出生,林氏血案和和一个还未出生的人,又有什么干系?” 话一出口,江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一无所知?”江临冷笑一声,“那我林氏三百五十一口,可曾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落得满门被屠的下场?” 江临从怀中掏出一个符箓,放在宋清和手中。 “看到了吗?五雷符,可以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灾。” 这正是楚明筠惯用的符箓。 “这原是神霄派不密之传,也是我西河林家的立身之本。” 江临冷笑着说道。 “现在姓楚啦。” 江临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大步离去。 宋清和看着手里的五雷符,没挽留江临。 他知道江临会生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这样挺好的。 宋清和,挺住! 千万别想拿真心换真心! ………… 很快,宋清和逐渐和江临的几个部下熟了起来。 虽然已经俘虏了楚明筠,但是江临还打算继续寻找楚明箬的尸体。对他来说,砝码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不妨继续找楚明箬的尸体。 因此,宋清和和江临的部下结伴同行,也有了些许接触。 那天在地下暗河左近,宋清和见到的高大剑修名叫康勒赫,善用暗器的叫左河。这两人一个莽撞粗鲁,一个阴郁寡欢,宋清和实在聊不起来。相反,宋清和还和给了他一杵的女修德吉央金关系更近。 两人从如何无损偷袭打晕对手开始讨论,再到让人昏迷的五十种不同方法,再到汉藏两地下毒技术的异同,天南地北伤人投毒无一不谈。两人心有戚戚,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德吉央金对于宋清和修为受损之事大为可惜连连赞叹,宋清和忍了又忍,没有和她透露只要自己和江临双修就能恢复。 见二人投缘,江临次日入险境走急路之时,就把宋清和与楚明筠交给德吉央金暂时照料。 石室里,德吉央金摊开一个藏青色的布包,清点着里面的药瓶。宋清和靠在石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楚明筠双手被铁链分别锁在墙上,倚靠石壁坐在地上,头低垂着,不知道是睡是醒。 “这个是什么?”宋清和指着一个黑色小瓶。 “滇南的蛊王草,”德吉央金眉飞色舞,“配上天麻和雪莲花,三日内必死无疑!” 宋清和摇头:“太慢了。若是换成绿心草......” “绿心草?”德吉央金一拍大腿,“对啊!那样只需一日......” 两人越聊越兴起,从中毒的症状聊到了解毒的方法,再到如何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说到这个,”德吉央金眼睛发亮,“我有个方子,据说沾上之后,不出一个时辰,就能让人软得跟面条似的。” 宋清和目光飘向楚明筠:“就像他那样?” “那倒不是。”德吉央金也看向楚明筠,“他这个可厉害多了,这可是地心寒髓。” “地心寒髓?”宋清和来了兴趣。地心寒髓就是地下暗河中幽蓝的水流,据江临说沾染之后会有大麻烦。 原来如此。宋清和明白过来了,又看了一眼楚明筠,涌起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用了思语将楚明筠唤至地下暗河处,他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受制于人。 德吉央金点头:“我们本来打算和他耗,等他符箓用光了再抓。我们人多,他就一个人。就算是羊毛,拧成一股绳子,也能抓住狮子。” 她比划着,“那天你和大人发现了地心寒髓。这东西沾上水就会冻结灵力,沾得多了,连身体都会麻痹。我们把他引到浅水里,很容易就抓到他了。” “可是阿临之前说地心寒髓最多维持七日。”宋清和插嘴,“等他好了,这锁链能困得住他?” 宋清和立刻想到了办法。如果是他,他就装好大量地心寒髓,每天给楚明筠浇个透,保证他动弹不得。 德吉央金神秘一笑:“别担心。我们早有准备。”她压低声音,“我给他喂了噶玛灵虫。只要念动咒语,他就会......”她顿了顿,“要不要试试?” “什么虫?这是什么?一种蛊吗?”宋清和好奇地问。 德吉央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念出一串咒语:“的嘛啦扬进扎。” 什么东西叽里咕噜的。宋清和没听懂。 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的楚明筠猛地颤抖起来,这次他似乎早有准备,没有大口喘息。他的额头沁出冷汗,身体不断挣扎,却一声不吭。 “你也来试试!”德吉央金热情地教导,“很简单的。的嘛……” 宋清和跟着学,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七遍,终于念准了音节。楚明筠立刻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对了!”德吉央金开心地说,“你看,他要痛死了哈哈哈。” 第15章 宋清和一愣:“什么?”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看向楚明筠,对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宋清和,其中神光闪烁。 “我......”宋清和慌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楚明筠缓缓抬起头。他生得极美,一双凤目含情脉脉,连痛苦也似是风情。薄唇轻启,嗓音沙哑中带着蛊惑:“清和学得真快啊......” 楚明筠放任自己开始喘息。 “再来一次好不好?我很期待呢。”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清和,眼神既痛苦又迷恋,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明明是被折磨的人,眼里却闪烁着病态的愉悦。 应该是这样的。就这么痛。 楚明筠舔了舔嘴唇。 只有这么痛,才能是爱。 宋清和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赶紧搓了搓。 “啊,我明白了。”楚明筠忽然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你喜欢看起来温柔的类型,对不对?”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撒娇,偏偏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执念。 这是好人发癫了?还是癫人不装了? 宋清和毕竟初出茅庐,完全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玉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遗憾,楚明筠叹息道:“是我弄错了呢。我本以为你会喜欢英俊爽朗的类型。”他的语气天真无邪,可说出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的嘛啦扬进扎。”德吉央金干脆利落地又念了一遍那句口诀。楚明筠身体向前一冲,脖颈一软,垂下了那张过分美丽的脸,隐藏起了自己的神情。 “变态!” 她恨恨骂道,“一家子疯人!” 随后,她有立刻转过对宋清和说:“别误会啊,我没说大人。他没那么变态的!” 宋清和:…… 你们看起来都挺变态的。这能说吗? 进入秘境第十二天,宋清和第一次意识到这项任务到底有多困难。世界上真的没有心智正常、为人成熟、助人为乐且刚好在附近的纯阳之体可以来双修一下吗? 第13章 凌晨时分,山洞里寒气逼人。 火堆渐暗,暗红的余烬映照着石壁,在上面投下摇曳的影子。风从洞口灌进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清和在这声音中被惊醒,却听见一种更不安的动静——急促而微弱的喘息声。 借着跳动的火光,他看清了被锁在石壁边的楚明筠。那人蜷缩着身子,黑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面容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绝伦。他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长睫微颤,像是被霜雪覆盖的蝶翼。他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冷得发青,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被浸在了冰水中。 “楚道友,你没事吧?”宋清和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德吉央金本也在打坐,听到声音之后迅速拿起金刚杵站了起来,火光照亮她锐利的眼神,她问道:“怎么了?” 宋清和也站了起来,走过去摸了摸楚明筠的额头,触手冰凉,“糟了,他失温了!” 金丹期修士怎会失温呢?!宋清和又摸了摸楚明筠的冰凉的胳膊和小腿,他一下子明白了。 楚明筠被地心寒髓浸泡,冻结了灵力,灵力无法运转,没有办法维持体温。而楚明筠那件缀满了符箓的道袍,早就被江临扒下来拿走了。 如此一来,楚明筠在雪山中竟与常人无异。气候严寒,他又穿着潮湿的衣服,不生病才奇怪。 “没事,来两颗丹药就行。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藏地的保温保命神药。” 德吉央金放下了金刚杵,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就找了起来。 “恐怕没用。”宋清和摇摇头,看着楚明筠紧闭的双眼。那双凤目此刻蒙了一层雾气,时不时地睁开,又合上,眼神迷离。“没有灵力,他现在连丹药都炼化不了。”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然给他披一件道袍?我还有几件,都能保暖。” 德吉央金说摇摇头,“估计不行。要灵气相应,道袍才有功用,他没灵力,穿上和普通衣服也差不了太多。” “那……”宋清和看了眼篝火,提出了一个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的建议,“用火烤?” “你疯了?”德吉央金语调提高,似乎对这个提议感到震惊,“他现在这状态,用火烤只会让血管扩张,回头血液流到四肢,他就离死不远了。” “那只能这样了。”宋清和下定决心,开始解楚明筠的里衣。 “央金,你回避一下。我先把他的湿衣服脱掉。” 德吉央金哼了一声,转头坐到了山洞口。 潮湿的布料紧贴在楚明筠身上,宋清和的手指几乎被冻僵。他迅速脱掉了楚明筠的衣服,露出了那具惨白的身体。即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他的的身体还是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央金,你有皮毛吗?我们给他包起来锁温。” 宋清和转过头问了德吉央金一句。 德吉央金掏了半晌,什么也没找到。寻常修士自恃修为,身上难得带着保暖的东西。 保暖的东西?宋清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炉子,温度可控,不光能发热,还能温养灵力。 炉子,小炉子,九霄温魂炉呢? 宋清和心烦意乱地翻了两下,才想起自己应该上次把炉子随手塞给受伤的江临了。 只是炉子倒也好说,里面那颗九转凝炎丹,是真的能救楚明筠的命。 “央金,你有办法联系上江临吗?” 宋清和转头问德吉央金。德吉央金摇头,说秘境中无法传递心笺,他们都是通过路边的暗号联系的。 那么怎办? 人命关天。宋清和盯着楚明筠苍白得有点发青的脸想,他若死了,算我恶业一桩,要在灵宝天尊那里记上一笔的。 我不光骗他去了地下暗河,我还念咒折磨他了。 万一我要飞升了,还要为了消这个业多被雷劈上好几次。 不过还好,神州一千年没有人飞升过了。 不过讲回来,万一我要飞升呢? 再退一步讲,万一江临在雪山里死掉了,楚明筠是倒数第二个希望了啊。 他怎么能死呢? 行吧。宋清和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处理。 “央金”,宋清和用衣服简单包裹住了楚明筠,转头和德吉央金说道,“你能去猎张皮毛回来吗?” “我修为全失,还要照顾他。” 宋清和让开了点身体,让楚明筠的脸露了出来。 “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德吉央金嘟囔了两句,最终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金刚杵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宋清和松了口气,转头给楚明筠喂了点热的露水,而后紧紧用自己的外袍包裹住了他,再融了点雪装在葫芦里,塞在了楚明筠的腋下。 “楚明筠失温濒死,速携九霄温魂炉返回。” 宋清和在脑子里想着江临的脸,再次使用了合欢宗功法“思语”。 发出思语之后,宋清和几乎是立刻就后悔了。他体内有股气息躁动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从小腹一路烧到喉咙。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却感觉更加难受。明明洞里寒气逼人,他却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楚明筠就在咫尺之遥。 那具被他用外袍包裹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呼吸越发微弱。宋清和能看见他苍白的脖颈,和半露出的肩膀。那皮肤冷得像冰,却莫名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努力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和楚明筠保持距离。可就在这时,一阵寒风裹着雪花灌进洞来,楚明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宋清和看着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罢了。“他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人命关天,人命关天。” 话没说完,他就听见楚明筠微弱的声音:“冷......”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但却重重地落在宋清和心上。 “得罪了。”宋清和轻声说着,解开自己的外袍,决定暂时伪装自己是个丹炉。 他现在的体温高得吓人,或许真能帮楚明筠回暖。 当宋清和的胸膛贴上楚明筠冰冷的背脊时,两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楚明筠的皮肤细腻得不可思议,即便是在这样的温度下,依然保持着瓷器般的质地。宋清和小心翼翼地环住他,像是在搂着一件易碎的珍品。 楚明筠无意识地往热源靠近。那张秀美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雅,鬓发散乱,反而平添了几分惑人的风情。 这简直是种折磨…… 肌肤相贴的感觉让宋清和体内的燥热更甚,心跳快得像擂鼓。偏偏楚明筠还在他怀里轻轻蹭动,每一下都像是羽毛轻拂过心尖。 宋清和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脑袋里开始背诵丹方。 “甘草一份、白僵一份、紫芝一份、千年人参若干……” 宋清和本已拢主神识,奈何楚明筠忽然转过头来,开始蹭宋清和。 第16章 “好热......”楚明筠轻声说。 “你失温了。你的大脑被骗了,你不热,你冷。”宋清和睁眼看了一眼楚明筠,随后一口气解释完,然后立刻闭上了嘴。 该闭上眼睛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楚明筠的唇上,那两片薄唇失去了血色,却依然保持着优美的弧度。 楚明筠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继续往宋清和怀里靠,带着灼热又紧张的颤抖。 宋清和分不清楚他们两到底谁金丹溃散需要双修了。 偏偏这时候,楚明筠抬起手,冰凉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爬。那触感既轻且柔,却让宋清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清和……”楚明筠微微仰起头,发梢如丝绸般从宋清和的下巴滑过。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既轻且软,“你......好热。” 宋清和抓住了楚明筠的手,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乱。 可偏偏楚明筠的吐息若有若无扫过宋清和的颈侧,让一小片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宋清和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却听见楚明筠发出一声轻笑。 “别说话。”宋清和声音沙哑,“你现在不清醒。再说话把你嘴塞起来。” 宋清和已经用上最大的自制力了。我不是禽兽,我不能对病人下手。虽然我需要双修,但是我不能对病人下手。我要双修……宋清和咽了口口水,认为自己的脑子也不应该擅自发声。 楚明筠没再说话,只是缓慢地晃动身体,让自己的皮肤更多碰到宋清和。那触感既凉且软,像是一条冰蛇缠上来。 “清和......”楚明筠朝着宋清和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声音里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清和的呼吸一滞,有点气急败坏的睁开了眼睛。 不对!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楚明筠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蒙,那双凤目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清醒地不能再清醒。 他一边勾着唇角,一边半阖着眼,透过睫毛看着宋清和,明明还是那样虚弱的姿态,却莫名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宋清和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楚明筠,但那具冰凉的身体却像水蛇般缠得更紧。 楚明筠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又软倒在宋清和怀里,重新恢复成那副失温昏迷的模样。 第14章 山洞外传来脚步声时,宋清和浑身一僵。积雪在那人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回荡在幽深的洞窟中。寒风夹着雪粒从洞口灌进来,将摇曳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寻常修士过了炼气门槛之后,走路就基本上不会发出声音。山洞口的脚步声,分明是在提醒宋清和他来了。 宋清和知道这是谁——只会是江临。 这个认知让他既期待又恐慌。期待是因为江临带着九霄温魂炉回来了,恐慌则是因为...... 宋清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楚明筠面色苍白如纸,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肩膀。他睫毛微颤,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偷偷观察。 他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太过暧昧,赤裸的上身紧贴在一起,连彼此急促的心跳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宋清和当机立断,忍着难受爬了起来,颤抖着穿好衣服,那股热流依然在他体内乱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了几圈,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可以让宋清和重新变得体面起来。 江临迈步进来时,月光从他背后投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一身玄色劲装被风雪打湿,更显得身形修长挺拔。薄唇紧抿,眸色深沉得看不出情绪,只有几缕散落的黑发在风中轻扬,平添几分凌乱的性感。 江临的目光先是在宋清和身上停留片刻,又扫向地上昏迷的楚明筠。 江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火堆旁坐下,从乾坤袋中九霄温魂炉放在一旁的石头上。 “阿临……”宋清和声音沙哑,开口唤道。 “我知道。”江临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有些刻意,“先救人吧。” 宋清和没说什么,打开九霄温魂炉,取出九转凝炎丹,随后抱着楚明筠让他坐了起来,迅速卸了他的下巴,把丹药塞了进去。 就在这时,楚明筠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听得宋清和浑身僵硬。这声音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宋清和清清楚楚。可他又不能说破——若是让江临知道楚明筠现下的虚弱有伪装的成分…… 宋清和不敢想象后果。 药已经喂进去了,宋清和却觉得自己的状况更糟了。 楚明筠已经确定不会死了,但是宋清和觉得自己快死了。 “阿临。”宋清和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思语……” “过来。”江临沉声道。他一把拉住宋清和的手腕,拽着人往外走。 宋清和被拉着走向洞口,浑身僵硬。他既不敢回头看楚明筠,又不敢抬头看江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而且,这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正是如此,眼见为实,辩无可辩。 身后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喘息。江临的手猛地一紧,宋清和几乎能感受到他压抑着的蓬勃怒意。 江临拉着宋清和一路疾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夜风凛冽,吹得宋清和浑身发抖,但体内的燥热却如烈火般灼烧着他,让他整个人像陷入了水深火热。终于,他忍不住向前疾走两步,扑上去抱住了江临,将脸埋进他的背后,试图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冷意来缓解灼烧。 “等不及了?”江临突然停住脚步,声音冷得像冰,但那低哑的嗓音却像一把火,直直烧进宋清和的心里。平日温和淡雅的语调此刻带上了一种压抑的怒意,像是深海下翻涌的暗潮。 宋清和觉得脑袋越来越热,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他试图疯狂回想什么恋爱小妙招,可越努力,那如浆糊般的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死脑子,快动! 说点什么! “我刚收到思语就往回赶,”江临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连一个时辰都等不得吗?” “我……”宋清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看着江临觉得自己的听力大概是出了问题——江临说了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江临的嘴唇一张一合,露出了点洁白的牙齿和鲜红的舌头。 按理来说,宋清和应该辩解几句,至少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此刻,他脑中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更直接的解决办法。 他踮起脚,毫无预兆地朝江临的嘴巴撞了过去。 柔软的触感混杂着一丝凉意,瞬间将宋清和的思绪炸得四分五裂,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像小鸡啄米似的胡乱亲着,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 江临微微怔住,随即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轻轻回吻了他一下。 你这骗子。 江临把宋清和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后面的事情,宋清和完全没记住。他只知道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江临拉进了一处山洞,整个人被按在墙上,背后传来冰凉的触感,前方却是江临滚烫的气息。 “冷……”他嘶了一声。 江临伸手,将他整个揽入怀中。他的手掌垫在宋清和的背后,另一只手探进衣襟,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带着薄薄琴茧的指尖缓缓划过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了火星,将宋清和体内的燥热逼得更盛。 宋清和颤抖着仰头,张嘴大口呼吸,露出点隐隐的喘息声。 月光被树叶的轮廓切割成碎片,零零散散地洒在雪地上,也照在江临的背后。他微微低头时,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 山洞外正在落雪,空气中有隐隐的潮意。 宋清和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他咬着唇,试图压抑那过于炙热的情绪,却反而被江临的唇轻轻覆上。那双薄唇带着一丝凉意,在宋清和唇齿间辗转。 江临的唇沿着他的脸颊往下,然后轻轻咬住了宋清和的喉结。宋清和全身一紧,差点站不住脚。他终于控制不住,低声叫了出来。 “别……”宋清和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不要吗?” 江临低笑了一声,从宋清和的里衣内撤出手来。 腰上的触感消失,宋清和眼神迷茫,微张着嘴,喉头耸动。 江临眼热,隔着衣服轻轻摩挲宋清和的腰侧,又问了一遍,“不要吗?” 宋清和脑中一片乱麻,眼神虚焦,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是好。 “说你要我。” 江临凑近宋清和,轻轻吻他的耳朵。 “我要你。” 宋清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江临粗暴地扯开了宋清和的里衣,托着人,把头埋了下去。 …… 第17章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和终于瘫软在江临的怀里,体内那股燥热总算消退了些许。他抬起头,喘息未平,脑袋却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大成功!大成功!十四天拿下! 宋清和抱着江临,心里已经在想怎么跑路了。 “离开此间秘境,我先送你回甘州。” 江临把玩着宋清和的头发说道。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时带着事后的慵懒,更是撩人心弦,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让宋清和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此行凶险,未必能全身而退。本来不想这么快……” 江临又开始用手指头拨弄宋清和的耳朵。“秘境口有许多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天符阁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先回甘州,只要不死,我定来寻你。” 宋清和闻言一怔。江临大仇未报,自己却…… 宋清和知道自己错了,还知道自己不会改。 “别说了。” 宋清和闷声闷气说道,把自己的头再往江临胸口栽进去,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内心的愧疚。 江临有血海深仇,然后呢?宋清和一个修为全废的人,又能帮到什么呢? 而且,宋清和扪心自问,我想帮吗? 就算我恢复了修为,我想吗? 等等,修为!宋清和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双修是为了恢复修为啊?! 于是宋清和立刻内视,结果发现自己裂成八瓣的金丹还是裂着,八面临风,临风不动。 应该是要运转心法吸收灵力调和阴阳的。宋清和将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结果发现金丹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反而自己再一次变得浑身滚烫。 怎么会...... 宋清和皱眉,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用上了合欢宗的心法,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却根本无法凝聚金丹。不仅如此,□□反而愈演愈烈。 “阿临……”宋清和抬起迷蒙的双眼,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和刚才不同。 宋清和运转着合欢宗的心法,每一次触碰都让灵力在经脉中激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临的气息与自己交缠,却始终无法将其引导至金丹。 “慢点。”江临握住他的手腕,“你在发抖。” 宋清和双眼含泪,微微摇头。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第二次结束后,宋清和瘫在江临怀里,混乱的喘息渐渐平复。这次他用了合欢宗的心法,本该事半功倍。 但那股火焰始终不灭。金丹也完全没有恢复的征兆。 肯定有哪里出问题了。 宋清和觉得自己有进步,这种时刻还能如此理智的思考问题。 得问问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和想了想,抱着江临的胳膊,决定趁着灭火器在旁边,尽快给司徒云山发给思语。 “师尊。双修已完成,金丹未恢复。不知为何,请再发心法。明日酉时回复。”宋清和发完信息之后,熟练地抬头,又缠了江临。 江临是天快亮的时候走得。康勒赫和左河还在等他,今天他们打算再找三个标记点,看看是不是林毓渊在日记中提到的地方。 临走之前,江临恨不得把自己的乾坤袋掏空了都塞给宋清和,生怕宋清和再出问题然后用思语联系他。 用完思语的宋清和固然很妙,但是一上头抱着楚明筠的宋清和很让人不开心了。 宋清和拿的小心,收的亏心,尤其是想到自己即将跑路,更觉得自己良心大大的坏了。于是宋清和只能把情绪价值给够,对着狠狠江临痴缠撒娇一番。 第二天下午酉时,宋清和躲开了德吉央金,在山间晃悠许久,才收到了司徒云山回复的思语。 思语的前半部分又重新念了一遍双修心法口诀,后半部分则是司徒云山的个人建议:“第一,再试一次,双修未必第一次就能成功。第二,如果还是不对,你就要考虑一下那个琴修是不是纯阳之身,别找错了浪费时间。” 宋清和笑了笑,心想:江临算哪门子琴修,谁家琴修打架的时候伸腿踹人啊。 而后,宋清和的笑容立刻冻结了。 江临不是琴修,他知道。那江临是干嘛的? 江临又是谁? 江临根本不姓江,姓林啊? 林什么? 这个林什么是纯阳之身吗? 名碟路引上的名字都是假的,那八字和命格……会不是也是假的? 宋清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 冬日的寒风穿过树林,卷起地上的积雪,将他从虚幻的温存中硬生生拽回现实。所有的疑点串联成线,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第15章 江临这一天心情非常之好。 “三山交汇处,二水分流时。人晓神仙好,我独向黄泉。” 江临摩挲着那本陈旧的笔记,冻得发红的指尖轻轻抚过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这是他们排查的第十一个坐标点,也是第十一次默念这首诗。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江临立在悬崖边缘,长发被风扬起,遮住了半边侧脸。他微微眯起眼睛,俯瞰着山涧间那面宛如玉璧的冰瀑。 三座雪峰在这里交汇,绝壁上覆着厚重的积雪,偶尔有碎冰簌簌滑落,在寂静的山谷中激起一串回响。 “你说他们姓楚的真奇怪,死就死了,还得找个地方死。找就找了,还要写首诗。” 康勒赫跟在江临身后,看了一眼悬崖下面,然后又把头缩了回来。 “对了,东家。”康勒赫跺了跺被冻得发麻的双脚,“昨天你收到宋道友的传讯,说楚明筠要死了,他死了吗?” 江临收起笔记,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死。” 他的呼吸在寒气中凝成白雾。 正在用灵力探查山体的左河直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积雪:“这里不对,虽然符合'三山交汇',也有水,但是我感觉不到有其他分流。”他皱着眉头看向那面巨大的冰瀑,“不过还得下去看看,说不定瀑布后面藏着什么。 康勒赫叹了口气:“那就是又白找了。” 康勒赫转过头去,看到江临正盯着那结冰的瀑布出神,眉头微蹙,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康勒赫不由得提高声音:“东家,你乐什么呢?楚明筠没死就没死,至于这么开心啊?” “傻子,”左河准备下去看看,正在打安全绳,闻言一笑道:“他哪是因为这个。” “啊?那是因为什么?”康勒赫把绳子另一头递给左河,因为好奇凑得太近,一不小心踩到了积雪,险些滑倒。 左河稳稳地拉住他,一边把绳子在岩石上缠了两圈,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想来是与那位合欢宗宋道友有关。”他用力扯了扯绳结,确认牢固后才抬头看向江临,“我说得对不对,东家?” 江临依旧凝视着瀑布,阳光穿透冰壁折射出七彩光晕,映在他白皙的面容上,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始终未褪。 康勒赫缩了缩脖子,一脸迷茫:“宋道友怎么了?” “你啊,”左河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以后遇到合欢宗的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好。他们玩你连小拇指都不用动。” “等等,”康勒赫停下了手中打绳结的动作,“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傻?” “不是针对你,”左河把另一根绳子抛下悬崖,“我就是想提醒有些人,全中原人都知道,合欢宗的人都是骗子,双修完就要踹人的。” 话音刚落,江临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冷。他转过头来,声音依然温和,却带了一丝警告:“这话不必再说。清和不一样。” 左河愣住了。他跟了江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江临有如此情态。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也别在清和面前说合欢宗的坏话。”江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康勒赫感觉气氛不对,也不敢再问。 清和怎么会是那种人呢?江临心中轻叹。 清和对我一见钟情、不离不弃,就连我和举世所重的天符阁为敌,也毫不犹豫站在我这边。清和怎么可能是骗子?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想到这里,江临的唇角又微微扬起。他走到悬崖边,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那面巨大的冰墙。道道冰棱在他指尖闪烁着寒光。 ………… 与之相反,宋清和在收到了司徒云山的信息之后,一整个下午都情绪不太高。 宋清和在山间徘徊许久,像只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他想找出个万全之策,却又觉得这世上哪有两全法。左思右想,随后又连连摇头否定。如此往复三四次,直到精疲力竭,脑袋昏沉,才苦笑着想:罢了罢了,能活就活,活不了就算了。 天色渐暗时,宋清和回到了暂时容身的山洞。一进洞就听见“咚咚”的声响,原是德吉央金在用她的金刚杵反复敲打几张生皮料。 这还得从昨晚说起。楚明筠忽然失温,宋清和便向德吉央金求助,想找些皮毛给楚明筠保暖。德吉央金追着一群瘦狼跑了老远才逮着几只。 第18章 谁知等她拖着狼回来时,楚明筠情况已经稳定,宋清和却不见了人影。她找了一圈,撞见宋清和和江临在卿卿我我,于是识相地溜回来继续守着楚明筠。 如今狼都杀了,总不能浪费。德吉央金百无聊赖,干脆处理起皮料来,敲打声在洞中回响。 楚明筠靠在洞壁上,时睡时醒,醒着时也是低着头不言语,叫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他身上披着宋清和的道袍,想是恢复了些许灵力,总算能用道袍御寒了。楚明筠一头青丝沾了灰尘,面容也有些狼狈,应该是没办法维持避尘决。 宋清和叹了口气,还是好人做到底。他烧了点热水,找来块干净的帕子,也不管楚明筠什么反应,直接上手替他擦起脸来。 “清和……”楚明筠在宋清和替他擦脸时忽然抬眼,嗅了嗅宋清和的手腕,而后颇为危险地低声说道,“你这是在逼我杀了江临。” 宋清和把帕子捂在楚明筠脸上,摁着他的后脑勺上下胡乱蹭了起来,敷衍道:“好好好,杀杀杀。” 楚明筠想说话,但是脸被宋清和揉的乱七八糟的。擦完脸之后,宋清和把楚明筠的头发拿起来,抖搂两下,就当做已经完成了。 “怎么,清和不忍见美玉蒙尘?” 楚明筠坐在地上,仰着头对着宋清和说道。他的声音轻柔,眼神却直白地盯着宋清和,尤其是在他颈间的红痕上打转。 宋清和无奈道:“楚道友,都这种时候了,你就闭嘴吧。” “这种时候?”楚明筠轻声重复,“什么时候?是被江临囚禁的时候,还是被清和你亲手救下的时候?”他忽然往前倾身,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还是说,是在你和江临双修的时候?” 宋清和那一瞬间有点尴尬,本能想拿起胳膊闻闻手腕上是不是真有什么味,而后他又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别闻了。”楚明筠看着宋清和的动作,扯了扯嘴角,“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都是。” “行行行,我下次沐浴更衣了再来伺候大少爷您,成了吗?”宋清和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用清和伺候我。”楚明筠仰头看他,眼神幽深,“回头我把你锁起来,慢慢伺候你,你看成吗?” 德吉央金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念了串藏语。 “唔——”楚明筠猛地低下头,表情狰狞,额头冒汗。 宋清和回头朝德吉央金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地说:“漂亮,姐。” “我的姐,你这么妙的人,怎么和江临这种人混在一起?” 宋清和笑嘻嘻坐在了德吉央金旁边,找了个趁手工具,跟着她一块敲打皮毛。 “江临是哪种人?”德吉央金手上动作不停,瞥他一眼。 “无趣的人。” 宋清和想了想。 “那你还整天粘着人家?” 德吉央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两人那些腻歪劲儿就头疼。 “我不一样……” 宋清和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德吉央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老大对我有恩,我答应供他驱使五十年。” “五十年!” 宋清和震惊。“这么久?” “那你知道想干什么吗?” “报仇呗。”德吉央金朝着楚明筠扬了扬下巴,“老大说要杀光天符阁上下。” 楚明筠听到了这句话,低声笑了两声。 “那你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 宋清和问道。 “天符阁啊。有什么问题吗?” 德吉央金露出疑惑的神色。 “天符阁可是神州最大的符箓门派,”宋清和压低声音,“光是化神期修士就有三个……” “能杀一个是一个呗。”德吉央金满不在乎地说。 宋清和叹了口气:“你们可真敢想。” “秘境门口我怎么没见到你呀?”宋清和手上敲打皮毛的动作慢了下来,“我还以为江临是一个人来的。” 准确来说,他当时还以为江临是个好搞定的普通修士…… “一块走不就暴露了?”德吉央金露出“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我们几个人身份长相功法没有一点相似。老康高鼻深目,左河是南人长相,我是藏人,再加上老大,我们几个凑在一起看着就像要来团伙搞破坏的。” “这倒是。”宋清和点点头,“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走,在剑门关就得被扣下。” “可不是”德吉央金说道,“我们几个走松潘的黄胜关入川。老大自己经长安入蜀道,从剑门关过来的。” 宋清和眉头微蹙。天下修士名碟以修士灵力注入其中,上标姓名籍贯八字宗门功法武器,加盖道录司正印,伪造难度极大。尤其是剑门关防守严密,过关的风险可不算小。 “这样啊……” 宋清和若有所思:“那他进关的时候,不怕查到名碟有问题?” “名碟?”德吉央金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有什么好怕的?” 宋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阿临跟我说他的八字是假的......” 宋清和拐了一个大弯,终于提到了江临八字,此时手心出汗,紧张到不行,但面上还是一片轻松。 一定要是真的啊!江临的八字是真的,他才会是纯阳之身啊! “啊?”德吉央金手上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困惑,“不可能吧?老大的名碟我见过,是真的道录司印。”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宋清和说这话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德吉央金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打探老大的生辰?” 宋清和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被你猜到了。” 楚明筠听完整场对话,在角落轻轻笑了一声。 第16章 江临是纯阳之身吗?在问出江临八字的时候,宋清和整个人都有点紧张。他要不是呢? 宋清和不敢想,只在面上伪装出些轻佻的好奇。 “老大的生辰八字啊……”德吉央金一边想一边说。 “咄!!!!” 一支青色羽箭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地钉在了德吉央金面前的皮料上。羽箭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箭身一半没入皮料,锋芒毕露。寒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森然。 “下地狱的!”德吉央金嚷嚷起来,眉头紧锁,“这皮子大半天我搓了,这下全毁啦!” 尽管心疼,但她还是熟练地摸索着箭筒,从中抽出一张纸条。纸条在火光下薄得几乎透明,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蝉翼。 “老大让咱们明早立刻启程,”德吉央金扫了眼纸条,“去第十一个处标识,说是有发现。” 原来是江临。宋清和暗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江临射箭功夫竟然如此了得的?此人果然深不可测……靠!真选错了! 嗨,惹都惹了,又有什么办法,硬着头皮继续呗。 宋清和心下叹了口气,又继续装着活泼追问道:“好阿姐,你快说啊,阿临的生辰八字到底是什么?” 快说啊,他到底是不是纯阳之身! “我哪知道啊,”德吉央金撇撇嘴,手里还捏着那张破了洞的皮子,“我又不想给他过生辰。” 宋清和被堵得哑口无言,正打算再旁敲侧击问问,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楚明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被反锁在石臂上,青色道袍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像是一面猎猎的旗。他的姿态说不出的悠然从容,似乎根本没把眼下的困境放在心上。 宋清和抬头看过去,只见楚明筠缓缓侧首,任由一缕青丝滑过玉白的耳廓,露出那双含笑却冰冷的眼眸。 “我是太素九三二年甲寅年丙申月戊寅日庚申时生。”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隐秘的乐趣。 这八字确实是纯阳,但楚明筠的态度不太对。他抬起头,仔细看楚明筠脸上的神色,想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楚明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自己的八字? 他知道我要找纯阳之身双修?是故意在暗示?还是在……挑衅? 宋清和脑袋转的飞快,想起楚明筠在地下暗河要自己追求他,昨晚又刻意引诱,宋清和有点拿不定主意。总不能……楚明筠对自己一见钟情吧? 这个念头让宋清和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暗道:楚明筠的演技,还差点火候。 太激烈了,哪有这么表演一见钟情的。 可楚明筠的信息是怎么来的?合欢宗和天符阁之间关系冷淡,他却偏偏知道纯阳之身的事。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但自己不过是个宗门里的边角料,谁会费心监视他?监视也就罢了,还特意告诉楚明筠? 这些念头交织在一起,宋清和忽然觉得荒谬极了。他抿了抿唇,淡淡说道:“好日子。” 话音刚落,楚明筠的笑意忽然变冷了。他依旧被铐在石臂上,却整个人透出一股近乎危险的攻击性,目光像利刃一样锁住宋清和。 第19章 “不知道我那……六哥,是不是也有个‘好日子’生辰。”楚明筠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冷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宋清和眉头一跳,心里猛地一沉。他到底知道什么?! “想必是有吧。”楚明筠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向远处,似乎不愿再看宋清和。 宋清和双手握拳。这与你有何相关! 可就在宋清和以为这话题要结束时,楚明筠又慢慢转过头来,唇边带着一抹含蓄的笑意,语调轻柔得几乎暧昧:“不过,说不准……他不是呢?” “要不然,清和你何必苦苦追问呢?怕是……未能如愿吧?” “你费尽心思、满怀期待,结果却一场空。清和,这滋味该不太好受吧?” 宋清和只觉得每句话都在自己太阳穴旁嗡嗡作响。楚明筠太敏锐了。仅仅凭借宋清和和德吉央金几句对话,就把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是,他就是因为江临八字合适,才和他双修。是,事情不顺利,宋清和未能如愿。 “清和,你糊涂啊。” 楚明筠叹了口气,眼神转向山洞外,悠悠念了两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德吉央金翻了个白眼,念了句咒,又让楚明筠发着抖低下头去,隐藏了他脸上的痛苦的神情。 “别耍滑头,别说我听不懂的话。”德吉央金狠狠说道。 楚明筠没念完,但宋清和知道他要说的下一句是什么:“不如怜取眼前人。” 宋清和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敢接话,也不想接话,硬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骂得翻天覆地——我怜个屁啊怜! 你楚大少爷轮到我怜取吗?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你说清楚啊! 要不是德吉央金就在旁边,宋清和应该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开始问了。 第二天,宋清和和德吉央金带着楚明筠,连着赶了一天多的路,才到了十一号位置。 他们行至半夜,终于在一处山崖转角见到了江临。他端坐在一块巨石上,月光和雪光交织成一层冷冷的光辉,映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高不可攀。江临远远朝他们看过来。 一见江临,宋清和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前日的画面。 尤其是江临在雪色和月色之间,眉头微蹙看着他的样子。他就这么冷淡地看着宋清和,然后说了很多……不能再想的东西。 宋清和耳根发烫,匆匆低下头,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惜了……宋清和又抬头看了一眼江临,然后才彻底移开了注意力。 江临又看了几眼宋清和,像是看穿了他的那点羞涩,笑了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吩咐道“准备下去吧。” 左河不知从哪里过来,塞给宋清和和康勒赫一根绳索。 “我们在瀑布下面发现了一处石壁,很有可能是太素洞府的入口。”左河开口说道。 “瀑布?”宋清和皱眉。 “先下去再说。”左河率先拉着绳索垂降,在冰冻的瀑布后方找到了一处隐秘的空隙,灵活地钻了进去。 瀑布后方的裂隙隐藏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寒风从中呼啸而出,刺骨得像刀子刮在脸上。宋清和艰难地钻进裂隙,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才终于站稳。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冰层洒下,映出了石壁上几个大字。那字迹在冰霜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宋清和瞪大了眼睛。 “‘宝仙九室之天’。”左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伴随着火光被点燃的“嗤嗤”声。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石壁,他轻轻抚摸那些刻痕,低声说道,“太素仙人飞升前的洞府。” “你怎么知道这是太素洞府?” 宋清和疑惑道。 “你看这碑。”左河拿出火石,点亮了一直火把,照亮了石壁上的一处石刻。 宋清和凑近一看。月光下,石壁上书“宝仙九室之天”,字体平正和美,横平竖直间自有一股浑厚之气。虽历经千年风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你看这字。”左河抚摸着石刻说道:“平正舒朗、整齐缜密,恭正严谨,精劲含蓄。这与北朝碑文不同,又与唐人手笔迥异,泰半是大业年间的手笔。” “而且……”左河让宋清和把手放在了石刻之上,问道,“感觉到了吗?这字有灵韵,经千年而不散,书写之人,必是大能。” 宋清和有点被说服了。所以……这真是太素洞府? 宋清和一阵恍惚:他们不是来找楚明箬的吗?怎么会误撞到太素洞府?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临,心里更加复杂起来。 这种前朝秘境,恐怕没那么容易就能全身而退吧? 宋清和低头看着石壁,手心却莫名沁出一层冷汗。 他后颈僵硬,又出现了倒大霉前的隐隐预兆。 第17章 “所以,这个洞天在哪呢?” 宋清和听完左河的介绍,左右看了一番面前的石壁。 左河哑然。 “我们猜这里应该有什么阵法机关,把入口隐藏了起来。” 江临出声道。 宋清和明白了——这是进不去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正琢磨着这洞天会不会成了一场空欢喜,就听楚明筠懒懒的声音响起:“所以就把我请了过来?” 楚明筠靠在石头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他的目光在江临和宋清和之间扫过,似笑非笑:“看来这里没有一个人懂阵法。” 江临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之前宋清和替楚明筠疗伤时,楚明筠布过迷阵,江临知道他会阵法。 楚明筠确实略懂阵法。可是…… “我为什么要帮你?” 楚明筠坐在石头上,仰头挑衅地看着江临。 “这是你父亲笔记上记载的地点,第十一个。” 江临从怀里拿出林毓渊的笔记,扔回给了楚明筠。“本来分给你搜寻的,没想到你还没找到这,就沦为……楚囚。” 什么地狱笑话。宋清和和左河听到之后,很短暂地相视一笑。宋清和偏过头去,没敢让楚明筠发现。 “七郎,准确来说,是我在帮你找你姐姐的尸体。” 江临面上带笑。 楚明筠沉默了几息,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让你的手下每天拿地心寒髓浇我的腿?我一点灵力都运转不了。” 江临笑笑,说,“这不是有十几时辰没浇了吗?” 宋清和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心里有点发怵。他正想着怎么打圆场,楚明筠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柔一笑道:“嫂嫂,扶七郎起来。” 江临面色不虞,但没有出言阻止。 楚明筠见他表情不好,兴致更高了,连声叫宋清和:“好嫂嫂,你快来罢。” 宋清和看一眼江临,江临没让他拒绝。 宋清和叹了口气,抬手扶住楚明筠。楚明筠顺势靠了过来,他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淡淡的药香。宋清和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明明是虚弱的姿态,却带着几分让人不安的挑衅。 这身娇体弱的样子不知道几分是真的,几分是装的。 宋清和见识过楚明筠表演昏迷,确实以假乱真。 楚明筠又往宋清和怀里蹭蹭,要不是宋清和力气大,多半会被他直接压垮。 这是兄弟相争,拿我当肉骨头了。 这两人哪个都不好惹,宋清和有点头疼。 他架着楚明筠的腰,几乎是拖着他走向石壁。江临的视线有如实质般落在宋清和的胳膊上,让宋清和的胳膊更重了。 “我的乾坤袋。”楚明筠靠在宋清和肩上,朝江临伸出手,语气随意。 江临挑眉:“七郎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楚明筠说得自在。 江临沉默片刻,示意左河把乾坤袋还给楚明筠。 “嫂嫂,扶我近些。”楚明筠从乾坤袋中取出符笔和空白符箓,整个人几乎完全倚在宋清和身上。他的呼吸拂过宋清和的耳畔:“再往前两步。” 楚明筠走近石壁,手指轻轻触碰“宝仙九室之天”的文字,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触感。他而是拿出符笔,在空白符箓上迅速画下一个探灵符。而后的手搭在宋清和手腕上,引导着他将符箓贴在石壁上:“往这里。” 符箓一触碰石壁,便散发出淡淡的灵光。灵光顺着石刻的笔画扩散,很快勾勒出了隐藏在石壁中的九宫格符文。 “这是九宫八卦阵。”楚明筠的手指划过石壁上浮现的符文,“太素仙人用八卦方位和九宫数列双重封锁,外围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内层是一到九的九宫数列。” 他说话间,已经开始在符箓上凝聚灵力。第一道符箓贴在乾位,符箓亮起金芒,像晨曦初现。金光顺着石壁上的纹路流淌,逐渐勾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乾位为始,金光开道。”楚明筠低声道,“接下来是坎位,正北方。” 第20章 宋清和递过第二张符箓,楚明筠接过,手指微颤,却依然稳稳地将符箓贴在石壁上。“坎为水,一为太初。水生于天,第二道……” 话音未落,符箓表面的光芒如流水般蔓延,与第一道金光交织。 随着符箓一张张贴上,石壁上的光网逐渐编织成形。楚明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却依然平稳:“艮位,东北方,主山,八数……震位,东方,主雷,三数……” 当第七张符箓贴上时,他的声音已经带着明显的疲惫。七道光线交织成网,却在西面留下一块空缺。 “最后是兑位。”楚明筠深吸一口气,“正西方,六数,兑为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康勒赫:“那个大个,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康勒赫脸色一沉,死死攥住剑柄。江临轻轻颔首,他才不情不愿地递上了剑。不料楚明筠手一抖,把剑掉在了地上。 “诶呀,没力气。” 楚明筠用他漂亮的脸作出了无赖的表情。 康勒赫敢怒不敢言,只能再捡起了剑,双手送到了楚明筠手上。 宋清和有点好笑的想,我和康勒赫这剑倒是一个待遇。 楚明筠接过剑,将剑尖抵在石壁上。 “不好!”楚明筠面色凝重。 “怎么了?” 宋清和问道。 “我灵力即将耗尽了。” 楚明筠又往宋清和怀里靠了靠。 宋清和还没说话,就听到嗖的一声,一个小香囊被掷了过来。 楚明筠一手提剑,一手搂着宋清和的肩膀,眼看就要被香囊砸到脸上。宋清和急忙伸手替他拦了下来。 “聚灵丹!” 江临面色不豫。 楚明筠见状,满脸受惊,低声惊呼道:“嫂嫂,我害怕。” 好假! 宋清和觉得好笑,但是还是喂楚明筠吃了聚灵丹。 片刻过后,楚明筠再次拿起康勒赫的剑,剑身渐渐泛起金光,那光芒顺着石壁内部的纹路游走,与前面七道灵纹逐渐共鸣。突然,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咔嚓”一声,康勒赫的佩剑应声而断。 “抱歉。”楚明筠微微一笑,“你这把剑……不太经用。” 康勒赫猛地上前一步,却被江临拦住。 宋清和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比喻成剑了。 就在这时,石壁中央突然亮起一个光点,渐渐扩大成一道门户的轮廓。 楚明筠扔下断剑,手指掐诀,想要稳住,却突然脸色一白,一口血涌出来。他身形一晃,向后倒去,又晕了过去。 “楚明筠!”宋清和急忙双手搂住了他,防止他摔在地上。 康勒赫在一旁冷笑:“活该。” 江临把楚明筠拉出了宋清和的怀抱,虚虚扶了起来。“他这是......” “灵力透支。”宋清和检查了楚明筠的脉象,打断了江临的话,“暂时的,休息一会儿就好。” 随后,宋清和自然地把楚明筠背了起来,转头进入豁然大开的洞天福地。 江临没说话,盯着楚明筠的后脑勺,跟上了宋清和的脚步。 石壁后的洞天福地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 与外界的冰雪天地不同,这里温暖如春,灵气浓郁得仿佛凝成了实质。头顶是一轮半垂的下弦月,月光柔和地洒在几座小山上,山间云雾缭绕,仿佛仙境。溪流穿过山谷,水声叮咚,溪边野花漫山遍野地绽放,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这里就是‘宝仙九室之天’吗?”左河走在最前方,声音中透着一丝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这样的灵气……千年未见。若能在这里修行……”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这是……浓郁充沛的灵气……几口灵气吸入,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火气逐渐平息,身体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再呼吸几次,宋清和开始胸口发闷。 听说习惯了高原地区的人,重新回到平原之后,会觉得胸闷。宋清和觉得自己正是如此,灵气太多了,他几乎要醉了。 “这里的灵气有些过了头。”江临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开口说道。 “说不定千年之前,天下皆是如此呢?” 左河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贪婪。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灵气都收入体内,脸上露出一丝陶醉的神色,“如此灵气,才能修得长生,白日飞升。” 千年以来,神州灵气日益稀薄,因而调息吐纳吸收灵气日渐困难,修士修为裹足不前。而此方洞天灵气充沛,若能在此修行,必定大有裨益。 说不定……宋清和心中一动,这是我们的机缘吗? 是再叩天门,重开天路的机缘吗? 几个呼吸之后,江临从宋清和背上接过了楚明筠,把所有人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开始探索这一洞天。 宋清和与德吉央金一组,一起搜寻后山。 这秘境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高墙,把它和墙外的东西分割开来。德吉央金和宋清和摸索着转了好久,也没有发现这气墙的起终点。 但是,两人并非一无所获,这太素洞府中有不少珍贵草药,两人兴高采烈摘了不少。 在山间的一处隐蔽角落,他们还发现了一口小小的温泉。温泉的水温适中,周围环绕着几块光滑的石头,温泉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显得格外宁静。 因此,一直到五人合围秘境中的小院之前,宋清和心情都非常好。 第18章 宋清和第一次进入宝仙九室之天洞府之时,就感觉此处不似有人居住。 在山前山后巡逻完毕,一行人最终打算进入溪边的小院一探究竟之时,宋清和终于有了点异样的感觉。 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此时大约是卯时三四刻,太阳初升,光线模糊且轻柔,让一切显得不太真实。 还在昏迷中的楚明筠被江临放在附近,剩下几个人组了小队打算一起进入小院。 左河和德吉央金打头阵,左河捏着把短刀,率先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潮湿的气息,仿佛被时间封存了数百年,又在这一刻被突然释放。 “没杀气。”左河轻声说道。 这个小院是典型的川西建筑,正房、厢房和下房合围在一起,形成四合院式布局。庭院中种着一小片竹子,枝叶苍翠,仿佛刚被雨水洗过。 宋清和不合时宜地想,竹子根很难挖干净诶,种在庭院里,容易从屋里的地板长出来,最终干脆捅穿屋顶,毁掉整个房子。 左河和德吉央金分头检查厢房和下房,很快将视线转向正房。推开正房的门后,屋内的摆设一览无余。 低矮的案几、柔软的蜀锦、立在侧墙的屏风——一切都显得过于整洁。屏风上的山水画蜀山连绵,烟云缭绕,仿佛这一方小院本就是从画中长出来的一般。 “灰尘一点没有。”德吉央金伸手摸了摸屏风,眉头微蹙。 屋子里零散地放着些生活用品,笔墨职业、茶酒香扇,像是此间主人匆匆离去来不及收拾。 左河走到案几旁,巡视一圈,锁定了案上用了一半的墨锭。 “不对”。左河没有碰那块墨。 “什么问题?” 江临也走了过去。 “赤水玄珠。” 左河隔空指了指墨上的几个字。那墨锭表面光滑,一片漆黑,两侧阳刻两条蛟龙,中间则是“赤水玄珠”这四个大字。 “赤水玄珠?” 江临疑问。 “如果翻过来,”左河声音凝重,“写得大概是嘉靖某年制。这是徽墨名家所制。” “这是本朝的东西?!” 宋清和一下子明白了。 江临、德吉央金和康勒赫还是没懂。 “洞天门口的题字和屋子里面的家具,应该都有千年之久。” 宋清和解释道,“但是,这里有本朝的东西……” “也就是说,上一次秘境开启,有人进来过这里!” 但从未听到有人提及这洞府。所以,要不然是上次来的人瞒的很好,要不然就是……他们没能离开秘境。 宋清和刚想上手翻动一下案几,就被江临拦了下来。 宋清和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然后继续伸手,理了理桌上的纸张。略一整理,情形分明,桌上的散落的,分明是大大小小的符纸。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江临轻声说道。 宋清和点头。太素洞府里既然有本朝符修的痕迹,那大概率就是林毓渊一行人发现了这里。 …… 再三确定此间秘境并无旁人和隐藏的危险之后,一行人各自找了地方打坐调息。 宋清和有心看看楚明筠有没有醒,但是江临只说德吉央金会照顾他,到底没让宋清和见到楚明筠。 宋清和一笑,自觉转头进了一间耳房开始打坐。 …… 等到宋清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颇为惊讶地看着窗外破晓的天光,这和他入定之时分明是同样辰光。 第21章 “醒了?”江临站在暗处,此时向前一步,让宋清和能看清楚他原本藏起来的面容。 “我……入定了多久?” “整整十二个时辰。”江临坐在离他一拳之外的地方,身上的香气扑到了宋清和的脸上。“现在已经是十八日早上了。” 宋清和觉得自己澄明的心境又乱了,脑袋里乱哄哄的,有好多话想说,但是又说不出来。 我……对了,纯阳之身! 我要找纯阳之身双修来着。 那我……要现在开口问江临吗? 宋清和确信江临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骗他。 但是……宋清和眉间涌上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开口:“我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临的身形就压了过来。他搂着宋清和的脑袋,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 “可以。” 江临低下头亲了亲宋清和的发顶。 宋清和怔住随后失笑,江临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双修狂魔啊?!他本来只想问个八字,结果被误解成这样。 说到双修,宋清和心念电转,有了新的主意。 如果让日后的宋清和来选,他肯定再也不会选择这种“灵机一动”发现的选项。如果有机会再来过的话,宋清和绝对会拼死阻止自己说出下面的话。 然而,此时的宋清和还年轻,所以,他只是挣脱江临的怀抱,解了双盘的腿脚,顺势跪坐在江临面前,塌着腰,仰着头说道:“我想和你互换神魂烙印。” 江临感觉一半的自己飘上了天。 “不行。” 另一半还在地狱里的江临出声拒绝。 宋清和心下一松,但是只把嘴巴凑到了江临的唇边,妥协般小声说道,“那我想和你神交。” 江临目光微动,把目光移到了宋清和的嘴巴上。 宋清和再接再厉,“后山有个温泉。” 江临没说话,但宋清和知道他大概率不会拒绝了。 ……… 宋清和面皮微红,走在前面,故意甩开江临一截。 江临不紧不慢缀在后面,步履轻快。 太阳即将升起,山间薄雾朦胧,脚下还不甚清晰,树梢上已有一线光芒。 “转过去。”宋清和恶声恶气地命令道。待江临转身后,他飞快脱下道袍,仅穿着里衣缩进了温泉中。 温泉的热气蒸腾,水面朦胧如纱。宋清和靠在石壁上,抬头看向天边的初光,耳边却始终捕捉到江临衣物滑落的声响。 他努力盯着远处,却还是用余光瞥见了江临颀长而结实的身躯。 在江临下水之后,宋清和最终还是闭眼咬牙,攀上江临的肩膀,撞进了江临宽阔的怀里。 在唇齿相蹭间,宋清和捏住了江临的右手手腕,牢牢按住了他的脉门,开始试着神交。 所谓神交,乃是神魂相交。对于修士来说,便是不设防向对方放开自己的经脉乃至丹田。神交之时,可以梳理凝滞的经脉,有益灵力运转。然而,筋脉丹田又是何等紧要之地。一旦遇人不淑,经脉被破坏则修为全废;而一旦气海被侵蚀,轻则灵力尽失,重则魂飞魄散。 便是结为道侣,神交也并非可以轻易尝试的选项,更别说互换神魂印记了。 江临有些犹豫,这一切都太快了。但他低头看着闭眼啃咬自己双唇的宋清和,后者面上还带着不成熟的羞涩,面上一片红晕。江临缓缓放开了经脉,然后伸出左手,按住了宋清和左手的脉门。 宋清和调动灵力,缓缓注入了江临的经脉之中。 纯阳之身的经脉气海应该是怎样的呢? 宋清和在书上读到过,纯阳之身的经脉如金玉琉璃般透亮,内观时可发现灵力流转时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轨迹顺畅无碍,充满生机;而纯阳之身的气海如烈阳般炙热,甚至隐隐泛着金光。 宋清和期待、渴望感受到这样的经脉和灵力。 宋清和的灵力如同一汪清泉,柔软且冰凉,缓缓流入江临的经脉。他的神魂也随之探入,感知着江临体内的灵力流动。 但他失望了。 江临的经脉并非金玉琉璃,而是隐隐透着一丝暗沉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灵力的流转也不如纯阳之身那般平稳,而是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波动,仿佛在经脉深处藏着某种异样的力量。 更让宋清和震惊的是他的气海。 江临的气海不像烈阳,反而像一片幽暗的深渊。灵力在其中涌动,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气海中央隐隐有一道裂缝,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其中,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不是纯阳之身。 宋清和心如死灰。 费尽心力百般折腾,却一无所得。 他心冷得很,但身体却一片炽热。 宋清和闭上眼,呼吸微微加重,脸上的红晕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 江临的灵力带着炽热的温度,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随着他的神魂探入宋清和的经脉时,瞬间将那冰凉的泉水蒸腾起了一片迷雾。 然而,当江临的神魂进入宋清和的丹田时,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灵力差点失控。 宋清和的丹田中,灵力的气息极其紊乱,甚至可以说是一片狼藉。他原本应该拥有的金丹已经彻底溃散,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散落在丹田深处。那些碎片上还带着残留的灵力波动,却因阴阳失调而变得极不稳定。如此下去,宋清和的丹田迟早会彻底崩塌。 江临瞬间明白了一切。 宋清和的金丹……已经碎了。 碎了。江临有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金丹破碎,时尽而亡。 所以……他找我双修,是为了修复金丹? 江临胸中忽的生出一阵愤怒来,叫嚣着要冲出血肉。 第19章 “金丹碎了?”江临一字一顿地问,“多久了?” 江临早知宋清和的接近别有目的,也逼问出了他想和自己双修的原因,但是,他没想到情形居然是如此严重。宋清和只说是修为受损,谁料已经到了金丹破碎的地步了。 宋清和抬头对上那双眼睛,实在牙酸,但还是笑嘻嘻地说:“也没多久啦。” 这话倒也不假,也就不到二十天。 “没多久?”江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金丹碎裂会有多危险?重塑金丹需要多少天材地宝?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 宋清和踮起脚,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意思是:可以了,到这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江临果然被这一下堵住了话头,脸色更黑了几分。 “别生气啦,”宋清和眨眨眼,“你要是气的话,不如和我双修?双修的话我很快就能恢复修为的。” 江临皱眉:“我看起来很好骗?” “这次真没骗你!”宋清和举起三根手指,刚想伪装发誓,又担心言出法随,偷偷放下了食指,“我们合欢宗就是这样的功法,天地良心。” ——对不起啊老铁,又骗你了。 江临恨恨捏住了宋清和发誓的手,反剪到他背后,将人死死按进怀里。 温泉水汩汩冒着热气,氤氲的水雾萦绕在二人周身,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温暖的湿气,让人恍若置身梦境。 宋清和被按在江临怀里,整个人像是浸在一片温柔乡中,懒洋洋地半眯着眼,带着点被困住的无奈,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股力度。 江临另一只手抚上他后颈,指尖顺着脊柱缓缓下划,所过之处激起细密战栗,像是带着电流。宋清和觉得痒,笑着就要侧身躲开。 “别躲。“江临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臂膀又收紧了几分。 宋清和低着头,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正在一寸一寸升温,他有点紧张,直到江临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上,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让我看着你。” 宋清和闭着眼睛,颤颤巍巍抬起头,然后就感觉江临吻上了自己的唇。 江临的吻压下来时,温泉水漫过了宋清和的锁骨。窒息感翻涌的瞬间,宋清和恍惚间回到八岁那年在宗门后山第一次学游泳时——水流灌入口鼻,手脚挣动却无处借力,唯有灭顶的绝望如出一辙。 宋清和攀在江临肩上,说不出话,喘不上气,只有泪水和溅起来的温泉水混合着顺着他莹白的面庞流下。 宋清和感觉一部分的自己确实死掉了。 他知道自己是个骗子。 但他只能骗到这里了。 只剩八十一天了。 不能伪装你情我愿了。 不能将三分喜欢演出十分爱意。 他必须要离开江临。 江临罪不至此。 一番折腾过后,江临又捏着宋清和的手,仔细探查了宋清和的筋脉和丹田,满意地发现宋清和碎裂的金丹确有恢复的迹象。 “以后每天我们要定时双修,帮你尽快重塑金丹。” 江临说得严肃。 宋清和一边运功吸收体内阳气,一边点头称是。他懒洋洋靠在石壁上,心想双修果然很妙。 第22章 一直到了次日上午,也就是宋清和进入秘境的第十九天,江临一行人才全员凑到了一起。这些天来,要么是这个在入定,要么是那个在打坐,愣是凑不出一个能一起说话的时间。 宝仙九室灵气充沛,众人修养良久,精气神皆是上佳。唯独楚明筠,这位天符阁的小少爷依旧面色如雪,形容孱弱。 当然,若非昨日被又德吉央金用地心寒髓浇了个透,他或许还能更显几分冷傲。 江临将一本陈旧的笔记摊在案几上。纸页已经微微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太素九三一年元月十一日夜:发现入口。三山交汇处,二水分流时。人晓神仙好,我独向黄泉。明箬今日特别安静,不知是福是祸。” 之后是大片空白。仿佛时间在这一页突然凝固。 直到最后一行孤零零的字迹:“太素九三一年二月某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宋清和盯着那片空白发呆。短短二十来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无可挽回?为何林毓渊会留下这样绝望的字眼? 众人各自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最终只能由江临做结论:“休息够了,再仔细扫查一遍这个洞天福地。” 午后,宋清和又跑去找德吉央金。 “好姐姐,忙啥呢?”他笑嘻嘻地探头。 笑容在看到楚明筠的瞬间凝固了。这位天符阁的小少爷今天穿还穿着宋清和之前给他的道袍,月白色的道袍衬得肤色愈发莹白,但双腿绵软,看起来没有一点力气。 “又不能动了?”宋清和忍不住开口。 德吉央金忙着给晾晒的草药翻面:“给他浇地心寒髓了啊。”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讲如何给萝卜地施肥。 “又来!你小心把人弄死了!”宋清和刻意一惊一乍。这是活泼可爱又娇又作的路子,是脸嫩合欢宗修士的惯常人设之一。 然而话音刚落,楚明筠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形微微一晃,仿佛风中的残叶,随时都会坠落。苍白的脸颊因窒息染上一丝不正常的红,长睫轻颤,嘴角溢出些许血色。 德吉央金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扶,宋清和则在一旁暗暗比了个大拇指——演技不错,仅次于我。 “这次我可以没有丹药能救他了。”宋清和颇为可惜地叹道。 德吉央金却是一笑,说道,“没事,我找点虎狼之药给他吊着命就行。” 闻言,楚明筠的咳嗽立刻加重了,连带着那副孱弱的身子都颤了几分,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别浪费您老的虎狼之药了,”宋清和扭头示意:“后山那个温泉,能涵养灵力护住心脉。” 德吉央金颇为狐疑地看着他。 宋清和只能叹一口气,露出了财迷模样,恨恨说道:“有好药你给我不成吗,我研究研究,干嘛浪费在他身上呢!” 德吉央金笑着给他掏了几服药,让他试着研究研究。 等把楚明筠带到温泉边时,已是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林间的雾气,在水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晕。 宋清和把楚明筠放进温泉的时候,自己在旁边研究药粉,一会儿往水里撒这个,一会儿撒那个,看着像是个专注于“炼药实验”的修士。德吉央金见他撒的都是常见的温补药粉,没怎么在意,自己又去附近采药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宋清和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撒的药粉确实是寻常温补之物,但若与温泉中的硫磺,以及楚明筠此前服下的九转凝炎丹结合,那效果就大不一样了。三者相融,便成了极致的大热大补之药,对于地心寒髓带来的灵力冻结有绝佳效果。 温泉水氤氲蒸腾,热气漫过楚明筠苍白的侧脸,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中。水汽沾湿了他的发梢,一缕青丝粘在颈间,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白皙脆弱。 “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走。”宋清和蹲在岸边,用手划拉着温泉,制造了些水声,轻声对楚明筠说道。 楚明筠双目微睁,眼睛里一片深情,对宋清和说:“清和……”一开口嗓音居然相当粗粝。 宋清和乐了,说道:“很久没说话了吧?没夹住。” 楚明筠美目一瞪,又轻轻咳了几声。随后,又捏住了嗓子,微微抬起眼睛看着蹲在温泉池边的宋清和,深情道:“清和要和我私奔吗?” 宋清和扁嘴,没理他。 “有条件的。”宋清和自认为冷酷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便是要我的命,我都给你。”楚明筠凑了过来,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宋清和的手上。 宋清和赶紧拿起手,在背上蹭了两下水,后退半步,说道:“我要你的命没用,我要和你双修。” 楚明筠双手撑在岸边,抬头看着宋清和,缓缓说道:“乐意之至。”他故意让这个词在齿间厮磨,像含着一块即将融化的蜜糖。 宋清和假装自己没有受到楚明筠的视线攻击,又问:“你的乾坤袋呢?”乾坤袋对丹修和符修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的战斗能力是严重依赖于存货的。 楚明筠终于不用他那张绝美的脸做可以勾引的姿态了,有点恨恨地:“在我的好哥哥身上。” 宋清和点头:“我待会帮你偷回来。” 宋清和话音未落,忽听身后树影婆娑,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还未等他回头,一个陌生的声音已经插入了对话: “偷什么?” 第20章 “偷什么?” 一个陌生声音冷不丁在宋清和耳朵旁边问道。 宋清和大骇,心跳漏了一拍。 他本能想逃,可面前就是温泉,背后的人已经极近,他无处可逃。 他面前的楚明筠也瞪大了眼睛,整个人惊讶地看着宋清和背后。 电光火石间,宋清和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抽剑一搏的打算。在这种上古遗迹里,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样的存在,惹怒对方,才是真的在劫难逃。他装作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了温泉池中。 待他在水中转身,就见岸边站着一个奇怪的女子。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一袭曳地长裙早已破败,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暗色的花纹。她赤着的双足踩在石头上,乌黑的长发在晚风中飘动,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让宋清和心惊的是,这个看似疯癫的女子身上若隐若现的灵压波动。虽说不至于惊天动地,但至少也与江临在伯仲之间。这种实力的修士,为何会是这副邋遢模样? 女子歪着头,眼神天真而困惑,仿佛对这世间一切都充满好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偷那个乾坤袋。” 楚明筠却是直言不讳,指着那女子腰上挂着的暗纹绣花乾坤袋。 “啊?” 她低下头,摸了摸腰上的乾坤袋,说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你为什么要偷我的乾坤袋?” “因为那是我的乾坤袋。” 那女子护住了乾坤袋,眼里全是警惕。 “你从哪拿到的这个乾坤袋?” 宋清和也反映了过来,但还是相当谨慎地泡在了池子里,离那女子老远。 “我……”她顿了顿,说道:“偷的。” “那你要还给我。偷东西是不对的。” 楚明筠板起了一张俊脸。 “你怎么证明是你的?” 她有点急了。 “我能打开那个袋子,你能吗?” 楚明筠说道。乾坤袋认主之后,除非修为高几个量级,一般人很难轻易打开其他修士的乾坤袋。 话音刚落,那女子就把手伸进了楚明筠的乾坤袋,从里面拿了根笔出来。 宋清和:“……” 楚明筠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这乾坤袋乃是上上品,化神期之下的修士想要打开都要非些功夫,没想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居然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随后,楚明筠换了个策略:“我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这都是我亲手准备好放进去的。” 她没说话,只是一味在乾坤袋里摸来摸去。 “你是从一个个子很高,穿白衣服,带着把琴的男人那边偷的,对嘛?” 宋清和接上了话。 那女子点头。 “那个人从他这里偷走的。” 宋清和斟酌字句:“偷东西是不对的。既然你帮他拿到了,那你于情于理就要还给失主。” 这女子看着不似常人,但好像还能沟通。宋清和与楚明筠试图让她主动归还乾坤袋。 “你把袋子先给我,我帮你找把梳子梳梳头,你看好嘛?” 楚明筠在温泉里泡的久了,面上全是红晕,此时正轻声轻气温言软语地哄她。 “好哦!” 她忽然开心了起来,把乾坤袋塞给楚明筠,一把将楚明筠从水池子里拽了出来。她的力道大得惊人,双腿尚不灵便的楚明筠呛了好几口水。 “爹爹帮我梳头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稚嫩,像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符。这称呼让楚明筠和宋清和都不由打了个寒战。 第23章 楚明筠用双臂撑着自己,摆正了姿势,随后真的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把梳子,开始给那女子解发结。 “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明筠一边解发结,一边柔声问道。 “小叶子!” 她开心答道。 “小叶子……”楚明筠低声重复道。 宋清和见情况缓和,也从侧面爬上了岸,用灵力蒸干了身上的衣服。 “小叶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玩啊?” 宋清和也温柔问道。 “我之前和爹爹走散了。” 小叶子答道,随后转头,对着楚明筠说道,“爹爹,你要给我唱梳头歌!” 楚明筠愣了一下,心道不好,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温柔道:“给你唱《小姑娘会梳头》好不好。” 小叶子脆生生说好。 宋清和发现楚明筠神色不对,立刻走上前去,蹲在小叶子旁边,掏出一个丹药,说道:“小叶子,吃糖吗?” 小叶子神色犹豫。 “我是爹爹的朋友,不会骗你的。” 宋清和笑得满脸温柔。 小叶子看了一眼楚明筠,见他点头,开心拿过宋清和的丹药就含在了嘴里。 “唱啊爹爹!” 楚明筠只能赶鸭子上架,唱了起来: “小姑娘,会梳头,一梳梳到麦子熟。 麦子磨成面,芝麻榨成油, 黄瓜爬上架,茄子打滴溜。” 在他唱歌之时,小叶子肉眼可见的安静了下来。而后就头一顿一顿的,好像马上就要睡着。 宋清和和楚明筠对视一眼,宋清和用气声说道:“一刻钟。” 楚明筠点头。 天色渐暗。温泉边的石头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传来细碎的虫鸣。楚明筠的歌声越来越低,动作越来越轻,直到小叶子彻底靠在了他的怀里没了动静。 “睡着了。” 宋清和轻声说道,示意楚明筠把小叶子放在地上。 “机不可失,我们现在就走。”说罢,宋清和没有顾及欲言又止的楚明筠,把他揽到背上,迅速遁入了漆黑的丛林之中。 夜色已深,林间枝叶重重叠叠,遮蔽了仅存的星光。 “你给她喂了什么药?”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楚明筠开口问宋清和。 宋清和脚下不停,“安梦散,加了蜂蜜搓的糖丸。” 宋清和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这个药我试过很多次了,元婴以下几乎是顷刻入睡。刚刚那个小叶子,足足撑了有快一刻钟。” 小叶子实力到底如何,宋清和心里没底。 正如他连夜潜逃江临到底是何反应,宋清和心里也没底。 但总而言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宋清和顺着之前踩过点的路,居然意外顺畅地来到了洞府入口。 “清和,放我下来。” 楚明筠从乾坤袋中掏出纸笔,画了几道符,顺利解开了阵法。 而后,楚明筠略带犹豫地问宋清和:“你觉得要不要彻底破坏这个阵法,把他们全都锁在这个洞天福地里。” 宋清和抿嘴,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走。” 楚明筠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月光下,宋清和的侧脸显得格外冷漠。 随后,宋清和背着楚明筠攀上崖壁,顺着山路疾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力竭找了个山洞暂时休息。 江临直到后半夜才察觉到事情有异。此前,他一直以为宋清和要么在某处静心打坐,要么是与德吉央金一同外出采药。 直到德吉央金惊慌失措地找到江临,告知他宋清和与楚明筠皆已不见踪影。江临闻讯,立刻赶往后山,只见那温泉依旧升腾着袅袅热气,可周围却空无一人。 江临心中暗道不妙,果不其然,楚明筠的乾坤袋也不见了。 “楚明筠劫走了清和。” 江临面色冷峻,眸中寒意渐浓,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间挤出来,“我与楚家的恩怨,又添新账。” 随后,江临召集手下众人,一同来到洞府出口。 江临紧抿嘴唇,吹响三声口哨,继而朗声喝道:“阿日娜来见!” 约莫一刻钟后,暗影之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位身形矫健的蒙古女子自崖山垂降,而后缓缓走出。她身着厚实的皮裘,腰间束着一条饰有银扣铜环的宽腰带,背上斜挎一把乌木长弓,箭囊里整齐排列着二十四支羽箭。 阿日娜走进了月光里,露出了她的脸,她五官轮廓分明,眼角微微上挑,乌黑的长发被编成鞭子般的辫子,垂落在厚实的狐裘之外。 “那个姓楚的几时离开,往哪个方向?清和……是被他带走了吗?”江临没等其他人开口,自己问道。 “亥时一刻,往西北。宋清和背着楚明筠走的。” 阿日娜颇为懒散地开口,一个多的字都没说。 江临听罢,眼神微微一冷。他早就算到楚明筠会逃,却没想到宋清和也会跟着一起离开。清和……你是为什么? 宋清和本就是个变数,他的出现打乱了不少计划,如今却又带着楚明筠离开,令江临始料未及。 “他们走多远了?” 江临追问。 “速度不快。” 阿日娜回道:“他们不停的话,我大概两个时辰能追上。” “好,你先去。” 江临挥手,让阿日娜先行离开。 “央金,楚明筠状态如何?” 江临转向德吉央金。 “他灵力本应该恢复了三四成,但宋清和可能给他用别的药了,我不清楚。”德吉央金感觉自己犯了错,回答相当谨慎。 “好。德吉央金和康勒赫一组,主攻楚明筠,记得别弄死。” 江临说完,转头对左河说,“我们一组,救清和。” “走吧。” 说完,江临率先攀上了崖壁。 “清和,等我。” 江临在心里默念道。 无论你为何随他离开,我都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没事的,我来救你了。 你要按时和我双修,增进修为,重铸金丹,结成元婴,长命五百岁。 因为我是你命中的注定的道侣——你亲口说的。 第21章 宋清和背着楚明筠,走了整整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寻到一处山洞,里面有些残余物品和经卷,看着像是有佛修在此读经打坐过。宋清和决定暂且休息一会。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楚明筠,自己靠在石壁上。他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疲惫,体内的灵力像冰封湖面下的春水,缓缓涌动着生机。 难道……和江临双修竟然真的有效? 不对,江临分明不是纯阳之身啊。 算了,跑都跑了,多想无益。 宋清和强迫自己凝神静息开始打坐。 楚明筠此时也不好过。温泉和丹药的温热还在身体里流转,他一直在凝神运气,试图冲破腿上地心寒髓造成的灵力冰封。虽然已经能勉强站立,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冰,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在皮肤表面凝结成白霜。 一路走来,宋清和颇为辛苦,楚明筠也是满头大汗,整个人在冰天雪地里不断冒着白烟。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抵达藏经洞之时,楚明筠已经能勉强站立行走了。 宋清和开始打坐了,楚明筠已经修炼一路了,便主动提出由他望风。 宋清和入定后,楚明筠背过身子,脱下宋清和之前随便给他穿上的普通道袍。他的动作极尽轻柔,将道袍叠得整整齐齐,珍而重之地放进乾坤袋,仿佛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是什么无价之宝。 楚明筠换回了自己道袍。那道袍以精蚕丝制作,内里缀满了符箓,是楚明筠的护身法宝之一。 换完衣服,他又从乾坤袋里拿了三个铜钱,起了一卦。他盯着卦象看了半天,然后忽然肩膀一松,放下心来。 楚明筠不能替自己占吉凶,但是他看了宋清和未来几天的运势——大吉。既然如此,楚明筠的运气也不会太差。 楚明筠放松了些心情,取出一张符箓掷向空中,那符须臾间便幻化出一面明镜。镜中人略显憔悴,但依旧眉眼如画,惹人心动。楚明筠一边梳理着打结的长发,一边自然而然地低声哼唱起方才那首童谣:“小姑娘,会梳头,一梳梳到麦子熟。” 他倒没想到自己还会记得父亲唱过的这首童谣。 楚明筠对自己的父亲林毓渊的印象并不深,事实上,在他成长过程中,没有几个人会主动和他提起林毓渊。他曾经多方打探,但是亲友师长都讳莫如深闭口不言。 楚明筠对林毓渊的唯一印象是——他会梳头。每次找先生上课前,林毓渊就会让穿着大花棉袄的楚明筠坐在一把小小的竹椅上,然后用木梳子给他梳头,扎两个小髻。 梳头的时候,林毓渊就会开始唱这首歌。 “麦子磨成面,芝麻榨成油。” 当年的楚明筠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梳着女孩才用的双环髻,扎着彩色的发带,穿着偏大的彩纹花格袄。父亲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总是那样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24章 直到父亲故去多年,楚明筠也接近成人,他才明白,自己被当作了死去姐姐在父母眼前的投影。 他不仅是他自己,不仅是楚明筠。 他是天符阁阁主楚修元和阁主丈夫林郎君女儿的影子,他是天符阁前任少阁主楚明箬的影子。 “黄瓜爬上架,茄子打滴溜。” 歌声轻轻收尾,像一缕游丝,飘散在晨光里。楚明筠抬起头,在水镜中与宋清和四目相对。 此时楚明筠已经整理完毕,又恢复了他俊美之极的天人之姿,对着宋清和微微一笑。 宋清和呆了一瞬,立刻转移话题:“这镜子不错!” “这是法宝还是符箓?如此清晰,远超普通铜镜。我在合欢宗有销售渠道,要不要合作?” 楚明筠似是被逗笑了:“只是个小符箓罢了,我叫他水镜符。原理很简单,聚拢空气中的水汽,让其保持规律排列,就能幻化成镜。” 他将符箓递给宋清和,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对方的手心。 “略微改改三清道祖求雨符就行。” 楚明筠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可惜,只有万山仙人洞甲字天等矿脉出产的丹砂,才能绘制出这个水镜符。甲字天等矿脉,一向只供给凡人皇帝和天符阁金丹以上修士。” “成本太高,不好卖。” 楚明筠继续说道。“这张送给清和。” 宋清和接过符箓,心不在焉地端详着。那些繁复的符文在他眼中扭曲成一团难解的迷局,看不懂一点。 宋清和急着逃命,但是楚明筠说个不停。 宋清和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该动身了。” “我们不能被江临追上。” 想到江临发现背叛后可能的反应,宋清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没有一战之力。”宋清和像是在和楚明筠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修为受损,你尚未痊愈。江临的部下最少都是元婴修士,而江临......” 宋清和想起了那个惨叫一声就丧命了的陆姓修士脸上惊恐的表情,心下不由一紧。 江临是个危险人物,宋清和心里清楚。 不管是什么原因,宋清和不愿意直接对上江临。 “江临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在元婴巅峰。我们可以先去登相营驿,然后离开这个秘境。你就彻底摆脱江临了。” 在哪和楚明筠双修,又不会影响宋清和的修为,自然是越安全的地方越好。 “不行,不能离开秘境。” 楚明筠摇头。 宋清和又说:“我知道你想找姐姐的尸体。你可以先下山养伤,然后多找几个帮手。你是天符阁少主,振臂一呼,多的是人愿意帮你。到时候江临算什么,对吧?反正现在已经有了方向,我们回头再找过来也不难的。” 宋清和打算最少先把楚明筠带回秘境中的修士驻点,与他双修一番后立刻跑路。他才不管楚明筠要找什么姐姐妹妹的。 “不是尸体。” 楚明筠说得艰难且困惑,“我总觉得......小叶子是我姐姐。”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宋清和愣住了:“你不是说你姐姐已经......” 他及时咽下了“死了”二字,转而说道,“而且天色昏暗,她又......”他斟酌着用词,“装扮特别,你这么多年没见过她,怎么能确定?” “所以说只是怀疑。她能打开我的乾坤袋,她说自己叫小叶子。” 楚明筠顿了顿,说道:“我的乳名叫小竹子。” 宋清和努力回忆,但是确实想不起那小叶子长什么样,与楚明筠是否有几分相像。 “江临与我楚家有仇,万一让他抓到了小叶子……” 楚明筠没说完。 “小竹子,”宋清和轻声唤道,这个久违的小名让楚明筠微微颤抖。 “不管小叶子是不是你姐姐,你现在都不是江临的对手。她修为不弱,不会轻易受伤。就算……”他深吸一口气,“就算江临抓到她,也不会往楚明箬那个方向想。现在最危险的是你。” “我们先回驻地吧。” 宋清和总结道。 楚明筠看着宋清和,然后突然向前一步,将宋清和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兀,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我都听清和的。” 楚明筠恢复了些许理智,“我们先走,找到帮手再寻小叶子。” “离秘境关闭还有时间。” 宋清和安慰似的拍了拍楚明筠的肩膀。 “是的,”楚明筠收紧了手臂,在宋清和耳边轻声说,“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找到她,也足够......” 他没有说完,只是极为用力地把宋清和箍紧在和怀里。 你看,我就说吧。宋清和憋得慌,暗自吸了口气,又想起了和师尊盘算找双修对象那天。 宋清和第一个就排除掉了楚明筠。 富贵乡里长大的绝色小少爷,要不然完全近不得身,要不然……沾上就脱不了手。 宋清和此刻刚刚丢了江临,还要仰赖楚明筠活命,因此对他容忍度极高,快被挤到窒息了,也劝自己镇静。 “有人来了。” 宋清和听到了隐隐的脚步声。 “不会有事的,我算过了,大吉。” 楚明筠低声说道。 宋清和不置可否。 话音未落,楚明筠已经抽出一张符箓贴在石壁上。符纸无声地燃烧,在他们周围织出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幕。 “敛气符。”楚明筠轻声解释,“能屏蔽我们的气息。” 两人屏息凝神,静待来者。远处传来积雪被踩碎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缓了速度。 宋清和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来的是江临的手下,还是秘境中的其他修士。但无论是谁,在这个时候都不是好消息。自己一人尚且能逃,但是带着行动不便的楚明筠…… 楚明筠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脚步声在洞口处停下了。 第22章 宋清和秉着呼吸,心跳如鼓,手握沾雨剑贴在洞内的墙壁上。 洞外的寒风呼啸,雪粒打在洞口,声音细碎刺耳。死寂笼罩着一切,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之前那脚步声只是错觉。 那个人似乎极为擅长隐藏行踪,宋清和和楚明筠完全无法用神识感应到其存在。 宋清和和楚明筠对视一眼,决定再等等。洞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贸然出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然而,僵持了快一刻钟,宋清和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多停留一刻,江临追上来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而且……天马上大亮,之后江临找他们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出去?” 宋清和指着外面,侧过头用口型问楚明筠。问完,宋清和展开了自己的手掌,让楚明筠看清楚自己的符文玻璃瓶,这个玻璃瓶一旦抛掷在地上就会产生大量烟雾。 楚明筠竖起三根手指,“扔三个。” 随后,他之间灵光一点,出现了常用的雷火符箓。他手指前伸,示意宋清和,自己会往南扔符箓。而后,他指了指宋清和和自己,示意他们出去后往东走。 宋清和点头,指了指楚明筠,然后用两根手指头作出了走路的样子,这是在问楚明筠能不能自己走,楚明筠点头。 三,二,一! 宋清和手腕一抖,三个玻璃瓶划出弧线,落地炸裂。烟雾瞬间弥漫,水汽在寒风中翻腾,仿佛要将整个山洞吞没。 走!宋清和低声喝道! 随后,宋清和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冲了出去。 楚明筠也迅速掷出了雷火符箓,在洞口引发一片爆炸。爆炸的气流吹散了烟雾,在那一瞬间,宋清和转头,却看到只看到一支箭从他身边划过。 那支箭从耳边掠过时,宋清和感到一阵寒意。箭矢带起的风声像是死神的低语,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仿佛还能感受到箭矢带来的冷意。 随后宋清和听到了箭矢没入血肉的声音,看到楚明筠露出痛苦的表情。 “江临!” 宋清和想起了射进德吉央金雪狼皮毛的那支箭。 他当时只觉得江临修为深不可测,此时更是觉得恐怖。 电光火石间,宋清和拉着楚明筠的手就要带走他,但是对方却似乎动弹不得。 楚明筠的身体僵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与箭上的禁制做着无谓的抗争。 “他动不了。” 一个带着异域口音的女声从烟雾中传来,声音不高,还有点懒洋洋的。宋清和听不出她站在哪里。 看来是离开不了。宋清和快退两步,再次隐入山洞的阴影中。他拉着楚明筠的上半身,把他也拖了进来。 楚明筠白玉般的面容因剧痛而显得愈发清透,一滴汗水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颌滑落,在锁骨处晕开一片水痕。他紧咬着略显苍白的唇瓣,连呼吸都压抑着。 宋清和看过去,才发现那支箭深深钉入楚明筠的脚掌,箭头穿透血肉直没入地面。每次想要移动,那支箭就会在伤口中搅动,带来新的痛楚。大片血液涌出,楚明筠黑色的鞋面变得颜色幽深,石板上出现开始出现暗色血液。 第25章 “你是什么人?” 宋清和揽着楚明筠,把他放在胸前。既是护着他,也是……当了个肉垫子。 “阿日娜,奉江临之命而来。” 阿日娜?宋清和瞬间明白过来了。江临只让宋清和与楚明筠见到了自己的三个部下,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只有三个部下。 他应该一早也防着我。 宋清和心下明白,没觉得难过,甚至觉得有点宽慰。 如果江临骗他多一点,宋清和自己就看起来错的少一点。 宋清和自嘲地笑了笑,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把楚明筠护得更稳。 洞外的风声呼啸,偶尔会带进一缕寒意。宋清和知道,这场对峙不会太久,天就快亮了。而在这片雪山深处,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他不敢想。 “江临要做什么?你又要做什么?” 虽然不太好,宋清和的心还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江临是端方君子,知道江临愿意相信他的谎言,知道自己一直有重来的机会。 “老大让我追上你们。没了。” 阿日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宋清和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而后对着洞外的阿日娜说道:“阿日娜姐姐,我先给他处理伤口,可以吗?” 阿日娜只说随他。 宋清和把楚明筠放在了地上,而开始观察他的箭伤。 楚明筠身着极品道袍,内里缀满符箓,刀枪水火不破。然而,他的脚……此时已经被阿日娜的箭射穿钉在地上。 宋清和想都没想,掏出剪刀,剪破了楚明筠的皂靴和云袜,而后用一根布条紧紧在了楚明筠的脚踝上方。 “这是用来止血的。” 宋清和低声说道,也不知道他在和楚明筠说,还是在低声安慰自己。 宋清和看了一下楚明筠的脚,发现箭头已经没入地下。于是立刻拿着自己小剑把箭头挖了出来。 然后呢?怎么办?怎么办? 宋清和毫无头绪。 “我要拔箭了,你忍忍。” 宋清和对着已经面色苍白无法言语的楚明筠说道。 “他的脚你还想要的话,就不要乱拔那支箭,有倒钩的。” 阿日娜满不在乎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位传了过来。此时洞口的烟雾已经散尽,阿日娜能看清楚他们并不奇怪。但宋清和看出去,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阿日娜。 “谢谢姐姐!” 宋清和听完,拿出烈酒浇在了听雨剑伤,随后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对准楚明筠脚掌上的伤口,轻轻划开箭头周围的血肉。“倒钩在里面,如果不切开伤口,会撕得更严重。” 宋清和低声解释道。 然而,在听到了楚明筠的闷哼之后,宋清和终于反应过来,抱着楚明筠的头喂给了他麻沸散。 随后,宋清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捏着刀处理伤口。 骨碌碌,一个丹药瓶从洞外被抛了进来,不偏不倚滚在了宋清和手边。 “金疮药,止血的。” 宋清和打开一闻,果然如此,于是不管不顾,颤抖着全部都洒到了楚明筠的伤口上。 宋清和握着箭尾,小心剪掉箭羽和箭头。而后,没和几乎已经痛晕的楚明筠说任何话,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出了那根箭。一时之间,鲜血涌出,宋清和的脸上和手上全是血。 不出所料,楚明筠额头又开始冒汗,整个胸口剧烈起伏,但是还是紧咬牙关,一声喘息都没有吐出。 宋清和虽然对于冒充邛崃药王谷医修颇有心得,但是对于处理开放式伤口并无经验。看着楚明筠莹白的右脚已经是一片血色,宋清和面无表情用布将脚掌裹紧,忍住了想吐的欲丨望。 “清和,别管我了,你先走。” 应该是麻沸散发挥了作用,楚明筠的神色清明了一些。 “江临认定我与他有血海深仇,他只想杀我,和你没关系。” 他缓慢说完了这段话,还带上了一个虚弱但艳丽的笑容。 “你居然来这套。” 宋清和颇为意外,没想到楚明筠能说出这种话。 “你总疑心我对你的感情。” 楚明筠颇有点自暴自弃地说道。 这种冲击感很有效地减弱了宋清和处理伤口带来的恶心感,让他情不自禁笑出了声。随后,宋清和又开始怀疑,难道楚明筠也走火入魔要找什么纯阴之体双修?这是和我拿了一样的剧本? “我生在富贵乡长在锦绣里,父母爱我是因为我像姐姐,门人敬我是因为我是少阁主,天下修士面上与我交好,背后骂我不过绣花枕头。” 楚明筠双唇颤抖着说道。 楚明筠今天的话格外多,宋清和心想,这应该是麻沸散的副作用吧?改天研究一下。 “只有你,清和。只有你把我当做我自己。”楚明筠挣扎几下,靠坐在了石壁上,让他可以更好地看清宋清和。 “清和……”楚明筠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喘息。他的眼角染上一抹病态的绯红,衬得那双眼愈发明亮,却又显得迷蒙,“我……第一眼见到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挣扎着,终于吐出几个字:“就喜欢你。”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让每个字都像浸了蜜般甜腻。 “是不是我早一刻钟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选择我了。” 楚明筠说的是在觅情谷秘境入口处的事情。 “不是的,如果我早一刻钟出现在你面前,你肯定会选择我。” 楚明筠又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清和,走吧。”楚明筠抬眼望向宋清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洞中仿佛盛满了星光。他的唇角挂着一抹温柔又决绝的笑,“别为了我和江临继续待在一起了。我能杀了江临,我就来找你。我被江临杀了,那我十八年后再来找你。” 宋清和低头看着楚明筠认真的表情,胸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楚明筠是以为自己快死了,所以才真情吐露吗? 楚明筠莫名其妙的告白除了让宋清和受宠若惊之外,还有点疑惑——这人难道真喜欢我? 宋清和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摇了出去。别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是来找人双修的!别动情别管他爱啥啥! 然而,在其他人看来,却是另一番画面了。 宋清和紧抿嘴唇频频摇头,不是拒绝放弃是什么?不是情深义重是什么? 啪啪啪。洞口传来了一阵掌声。 “精彩,实在是精彩。” 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阿日娜在洞口现身。 “好故事比一千匹骏马都珍贵。” “真心比长生更难得。” 东方泛起鱼肚白,阳光渐渐爬上雪山。晨光中,阿日娜的身影渐渐清晰。她一身猎装,背负长弓,腰间挂着箭囊。晨曦中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洞壁上,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洞内外分割开来。 “向东走吧。我放你们一次。” “不过……” 阿日娜笑了笑,说道,“江临来了,我可不会替你们瞒着。” 第23章 宋清和有生以来没有受过这种苦。 他背着受伤的楚明筠,腿都快走断了。阿日娜放他们一条生路,但是谁知道这生路开放几个时辰,宋清和只能继续赶路,时刻担心阿日娜改变主意追了上来。 我这是来深度体验茶马互市了——楚明筠当茶我当马,天天驮着受伤的少爷在山上赶路。宋清和心下自嘲。 要不是那破丹炉莫名其妙爆炸了,我哪里需要钓什么男人、受什么罪。 命苦! 宋清和得以神游物外,全赖楚明筠指挥有方。楚明筠一服麻沸散下去之后,虽然自己不能脚下生风,脑子反而格外灵光起来。他在路边顺手揪了一把树叶,每遇岔路,便起一卦,由树叶的阴阳成卦象,再由卦象定方向。 如此三次,宋清和便隐隐感觉不到阿日娜视线带来的压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一旦放松下来,宋清和才发现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冰凉的山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楚少主好本事啊!哪学的?” 宋清和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没话找话地问道。这一路上楚明筠昏昏沉沉的,他也怕人就这么睡过去。 “我有位西席先生,”楚明筠的声音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是刘青田先生的闭门弟子。” “刘青田先生?”宋清和一愣,随即恍然,“是刘基伯温仙人吗?” 楚明筠轻轻“嗯”了一声,额头无意识地在宋清和颈窝里蹭了蹭,似乎是想借此降温。 宋清和不无感慨:“天道不公啊!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动不动就能攀扯到当世仙人。”他顿了顿,又问,“那你之前被江临追杀的时候,怎么不自己起卦?” 楚明筠沉默了片刻,吐字清晰地说道:“问神不问己,窥天不窥命。自己的事,我不能自己起卦。” 宋清和疑惑:“那为什么这次可以起卦?” “我算的是你应该走哪条路。”楚明筠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第26章 宋清和心中一动,转头去看楚明筠。他的脸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山间清冽的泉水。 宋清和不由问道:“那你帮我起一卦,问问我什么时候能恢复修为。” 楚明筠愣了一下,目光闪烁,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他的耳尖慢慢染上薄红,低声问:“你不是要双修才能恢复修为吗?” 宋清和点头。 楚明筠沉默了片刻,手指捏着树叶的边缘,轻轻揉了揉,眼睛盯着几步前的地面,靠近宋清和的耳朵说道:“不都说了吗,问神不能问和自己有关的……” 宋清和一时语塞。 楚明筠还挺拿自己当个人物。 可宋清和还反驳不了。 ………… 天符阁为楚明筠延请西席先生的花销相当有用。宋清和背着人走了半天,居然渐渐摸到了出山的路子。 头顶的云层不再低得压人,铅灰色褪去,换上了浅淡的天青。山风也不似方才那般凛冽,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拂过他们的脸颊。积雪渐少,山势也开始缓和下来。 “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山了?”宋清和疑惑。他记得清楚,当初他们进大雪山时可是走了两三天。 楚明筠已经完全烧糊涂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趴在宋清和背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连说话都带着滚烫的热气:“山川有经纬,天地有气脉。我们进大雪山是求死,当然难行;现在走的是活路,自然快了。” 等到宋清和从最后一条谷地走出来,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谷。他实在走不动了,可又不敢在这荒郊野外休息。想了又想,最终一咬牙,从乾坤袋里掏出了顾霁光给的木牛流马。 这两个小玩意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由青玉色的灵木雕成。木牛垂首低眉,流马昂首挺胸,连接处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在暮色中隐隐透着灵光。 宋清和记得清楚,当初顾师叔交给他时说过:“聚灵符难得,你遇到要命的事才能用。” 宋清和苦笑:这不就是要命的时候吗? 他小心翼翼地注入灵力,流马迎风而长,转眼化为一匹高大的机关兽。它通体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四蹄修长有力,鬃毛如瀑,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腾云驾雾。 “抓好!”宋清和先将楚明筠扶上马。这动作颠得楚明筠难受,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整个人都往一边歪去。宋清和赶紧翻身上马,从背后扶住他,一手揽住楚明筠的腰,一手拍了拍流马的颈部。 灵力催动下,流马四蹄生风,迅速向前奔跑,动作灵活如真正的骏马。夜风扑面而来,宋清和终于松了口气。 顾师叔乱七八糟的研究,还是有点用处的。 太素仙人飞升之后,神州灵力日益稀薄。上古之时尚且有剪草为马、撒豆成兵之事,而今修士们只能走灵力与器物结合之道。师尊司徒云山的道侣顾霁光顾师叔,便是此中翘楚。 这流马全靠灵力驱动,但修士的灵力往往并不稳定。顾霁光便以聚灵符为媒,让流马平日不用时也能积蓄灵力。一旦灵力耗尽,这流马就会变回巴掌大的木雕,直到再次吸收充足灵力。想到这里,宋清和心疼得直抽抽——这可是自己最后的保命底牌了。 到了天快亮时,流马驮着昏昏沉沉的两人来到了一处驿站。 月色朦胧中,一座石城在山麓间若隐若现。城墙由青灰色的条石嵌砌而成,依山势呈椭圆形展开。三丈高的城墙上,垛口在夜色中狰狞如豺狼的利齿。几道灵力光芒在城头来回巡视,那是值夜的修士布下的警戒阵法。 这处驿站名叫登相营,据说是诸葛丞相南征时的行营。此处正好位于觅情谷秘境与现实交汇之点,也是整个秘境中唯一的修士聚集地。每逢六十年秘境开启,蜀中大派都会派出长老一同坐镇,一来维持秩序,二来也方便营救本宗弟子。 宋清和驾着流马来到城门前,一道青色剑光横空拦住去路。剑气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来者止步,报上身份。”剑光中传来人声。 “合欢宗弟子宋清和,天符阁弟子楚明筠。”宋清和一手扶着怀里的人,一手艰难地掏出名碟。他轻轻推了推楚明筠,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从袖中取出名碟。 剑光一转,显出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他仔细打量了宋清和一番,又反复核对了楚明筠的身份,眼中满是狐疑。宋清和看他这般模样,只得从乾坤袋中摸出个锦囊,递了过去:“上品聚灵丹,一点心意,还请道友笑纳。” 那修士瞥了一眼锦囊,这才略一点头:“收好法器,进去吧。记住,城中禁止争斗,违者重罚。” 进了城,宋清和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就算江临再是报仇心切,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楚明筠的伤,怀里的人却又开始发起烧来,整个人都烫得吓人。 天色将明未明,宋清和又背上了楚明筠,沿着主街走了下去。 登相营驿并不大,南北东西各一条主街。宋清和从西门进入驿城,没走两步遥遥看到一座显圣二郎真君庙,再走两步,一座戏台出现在眼前。 “怎么像有个人?” 宋清和凝神细看。戏台上果然有人在打坐。台上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颀长健硕,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他端坐如松,腰间只佩一柄古朴长剑,整个人散发着凛冽的气势。常年习武的缘故,那人肤色偏深,五官轮廓分明,眉骨突出,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那人忽然睁开眼睛。 一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来,锐利如刀,宋清和下意识与之对视,心脏猛地一跳。那人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重新闭目打坐。 “什么人啊……”宋清和低声嘀咕,“好奇怪。” “他你都不认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差点没把宋清和吓得跳起来。 宋清和相熟的师兄萧清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大名鼎鼎的破军剑秦铮,他在秘境开启的第一天就来了登相营,向各大宗门的驻守长老发出挑战,说要以剑会友。” “师兄!你吓死我了!” 宋清和自然而然地把楚明筠塞进了萧清煜的怀里,继续问道:“然后呢?” “无人应战。”萧清煜道,“坐镇的几位几位长老输了丢脸,赢了也没什么光彩。倒是有几个年轻修士自告奋勇,都被他三招之内击败。” “这么厉害?” 宋清和吃惊,几乎想把楚明筠抢回怀里了。如果秦铮恐怖如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少一块肉,那楚明筠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毕竟是修无情道的。” 萧清煜给了宋清和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听到无情道几个字,台上的秦铮又睁眼看了过来,这下给宋清和吓了够呛,拉着萧清煜转头就走。 “没事。他看不上我们,才不会对我们这种菜鸡动手。” 萧清煜无所畏惧,但他毕竟手上还抱着个人,被宋清和一拉,差点摔倒。 “对了,这是谁啊?” 萧清煜才想起了怀里的重物。 “解药吗?出息了哦小师弟。” 萧清煜开始啧啧称奇,并且试图把楚明筠的脸掰过来看清楚他的长相。 “楚明筠……” 萧清煜看到脸之后,先是一愣,随后换上了赞叹的表情,给宋清和竖起了大拇指,“你是这个!” “还得是我小师弟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拿下合欢宗必吃榜榜首!什么实力不用多说了吧。” 宋清和被他一通话说得尴尬不已,赶紧说道:“别说了,先找医修,他快烧死了!” 萧清煜却是连连摇头,跟宋清和说,“发烧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闭嘴吧你!” 宋清和直接上手捏扁了萧清煜的嘴巴。 第24章 晨露未褪,天边泛起鱼肚白。登相营驿在这个时辰显得格外寂静,只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门扉,青石板上积着一层薄霜。 萧清煜帮宋清和扛着楚明筠,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合欢宗在登相营驿的驻在。 这是一间三进的小客栈,朱红色的门楣上悬着一块略显陈旧的匾额,上书“福来居”三字。 “嘘,轻点。” 萧清煜站在门口颇有偷感地和宋清和说道,“这次宗门来的是云珏师姑,你知道她那脾气,别吵到她了。” “掌门师姑呢?” 宋清和低声问道。“身体还没好吗?” 萧清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和原来一样,没起色。” 萧清煜带着过了垂花门,沿着长廊,进了第三进院,找了间空的罩房安置好了楚明筠和宋清和,然后又出门去找个医修。 宋清和坐在凳子上,整个身体都趴在八仙桌上,把下巴支棱在胳膊上,两眼放空,看着榻上的楚明筠。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楚明筠的轮廓显得格外清秀。他生得眉目如画,即便在昏迷中也带着几分贵气。此刻那张平日里总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却因为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第27章 楚明筠已经断断续续发烧了快十二个时辰了。房间里充斥着药味和病气,窗外的寒气一丝丝地渗透进来。宋清和带着他赶路的时候,就感觉他的体温高到吓人,隔着两人的衣服都被烫得不轻。 因为楚明筠一直在打寒颤,宋清和给他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楚明筠露在外面的脸看起来了无生气,双唇失了血色,额上满是汗珠,一缕青丝被打湿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显苍白。 这人真是怪倒霉的。 宋清和心里想,在秘境门口的时候,楚明筠是何等少年英雄意气风发,结果被俘虏,又是失温,又是感染,此刻生死未知,躺在榻上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医修。 怪不得说进秘境是历练了,动不动就说九死一生。如果真被困在大雪山里,还错过了出秘境的时间,那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 而后,宋清和就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小叶子和遗落的太素洞府。 太素洞府……宋清和心中一动。这个消息传出去,怕是会引起不小的波澜。太素仙人有如此多效仿者,消息一出,估计这觅情谷秘境能招来全天下一半的修士。就算那洞府和太素仙人无关,以其浓郁的灵气,也足以吸引足够多的觊觎之人了。 如此一来,他们势必会对上江临…… 宋清和把江临从脑子里摇了出去,决定不再自寻烦恼,等楚明筠这个苦主醒了再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萧清煜才带着一名背着药篓的女医修回来了。 “灵芝道友,这是我师弟宋清和,病人是他的道侣。” 萧清煜在宋清和开口前抢先介绍道,用眼神制止了宋清和说话。 “这是邛崃药王谷女医仙岳灵芝岳仙人。” 宋清和立刻拱手,真心实意地微微鞠了躬,“岳仙人!久仰久仰!” 宋清和前不久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冒充邛崃药王谷弟子钓人,而且这招还是他的大师兄萧清煜教给他的。宋清和抬头一看,果不其然,萧清煜也笑得一脸坦荡,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看出里面的心虚。 岳灵芝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身着一件粉橙色的马甲,内衬浅米白长袖,袖口微微收束,行动间分外利落。下摆是一袭浅蓝色长裙,裙角微微拂地,柔和的色调中透着几分沉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枚银簪,素雅中带着一抹清秀。 她没理宋清和的寒暄,看到榻上的楚明筠,立刻就坐在旁边,掀开他的被子就开始看诊。 “患者是什么情况?” 岳灵芝问道。 “他昨日清晨被人用箭射穿脚掌,我拔了箭,勉强止了血,给他喂了麻沸散,然后包扎了。我带着他走了一天一夜,期间他一直在发烧。” 宋清和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岳灵芝一步跨到榻里,解开宋清和胡乱套上的鞋袜,露出了楚明筠包扎过的脚。岳灵芝解开了胡乱缠着的布条,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脚掌中央的贯穿伤口上:伤口红肿发黑,渗出带血的脓液,周围皮肤浮肿发紫,显然毒气已入血脉。她轻轻按了按脚踝,伤口立刻涌出夹杂黑血的脓液,带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她探了探脉,眉头微蹙:“瘟毒入血,败血症已显。他命大,撑到现在,但毒气已攻心脉,若再拖延,不止是脚,命也保不住。” 话音未落,她已从袖中取出一卷银针,迅速点刺楚明筠小腿和脚踝的几处穴位。银针刺入后,她指尖灵力涌动,如游丝般顺着经脉缓缓导入,伤口周围隐约浮现一层黑气,逐渐向脚掌聚拢。片刻后,伤口处涌出几缕夹杂毒气的黑血,带着腐臭。 她眉头微皱,手指轻捻针尾,灵力变化细腻,渐渐将毒气逼出更多。伤口的黑色逐渐褪去,血液恢复正常颜色。 施针完毕,她取出一包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一接触,立刻冒出黑烟,将残余毒素拔出。 “病人的道侣过来。” 岳灵芝对宋清和说道,“把这颗丹药嚼碎了,喂他吃。” 宋清和没听说过丹药还要代嚼,他都是卡着脖子给人顺下去的。但是工作中的岳灵芝看起来说一不二威风凌然,宋清和不敢忤逆,只能用嘴嚼碎了丹药,对着楚明筠的嘴巴喂了下去。 萧清煜在旁边又开始啧啧啧了起来,让宋清和听着火大。 丹药下肚,楚明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过来,人也恢复了一些意识。 岳灵芝收起银针,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毒气已清,他的心脉稳住了。但气血亏损严重,还需用药调养,至少需要半月静养。” “多谢道姑!” 楚明筠挣扎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玉璧,塞到了岳灵芝手里。 “我乃天符阁楚明筠,持此玉璧至天符阁,道姑有何要求,都可以提。” 岳灵芝一愣,她的目光在玉璧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楚明筠脸上,眼眸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她猛地将玉璧掷向墙壁,玉璧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早知是你!我绝不会搭救!” 岳灵芝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她胡乱将银针和药包塞回药篓,转身就走,裙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临走前,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宋清和,仿佛在谴责他不该救这样的人。 “灵芝道友!” 萧清煜一脸莫名其妙,追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一室尴尬的沉默。 “怎么,情债?” 看萧清煜追了出来,宋清和坐了楚明筠旁边,替他盖好了被子。 楚明筠也想起了宋清和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唇边翘起一丝笑容,说道:“我只欠你的。” 这句话让宋清和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江临,宋清和为人极宅,因此说得上是此心光明了,他如果欠谁什么,那绝对是江临。本来想给他留点补偿的,宋清和不无恼怒地想,但东西没给出去,反而是宋清和差点掏空了江临的乾坤袋。但很快,他便将这些思绪压下,想不明白,不想了。 “睡会儿吧。” 宋清和顺势在楚明筠旁边。他实在是太累了,连被子都懒得扯,“我撑不住了。” 楚明筠抬手,将自己的被子轻轻盖在宋清和身上。但宋清和已经陷入沉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楚明筠望着宋清和的侧脸,眼神柔软了下来。 宋清和一觉睡到了天快黑了。他恍惚了一会,才想起想在什么情况。看了一眼旁边,楚明筠已经不在榻上。 宋清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洗了把脸,推开门走了出去,院里也没人。宋清和皱眉,出了院,决定先去正房看看。 “是,我们是一见钟情。” 楚明筠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都可以,最好出了秘境就办双修大典,我母亲早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她早就恨不得我尽快成婚了,只差择个日子了。但我们也要广邀天下亲朋,具体日期不好确定。但还要以清和的意见为重。” 这确实是楚明筠,没被夺舍啊。 楚明筠好像在说什么胡话,宋清和大惊,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什么双修大典?还天下亲朋? 宋清和推开门,就见到自己的师姑宁云珏坐在堂上主位,楚明筠坐在堂下左侧第一位,两人有问有答。周围或站或坐,都是宋清和在合欢宗的师兄师姐们,见他进来,没敢说话,但是各种调侃的眼光还是让宋清和闹了个红脸。 “清和醒了?过来。” 宁云珏让宋清和站到了自己旁边,探了探他的脉搏,赞许地点点头。 “比之前情况好上不少,云山师兄说得对,你的情况果然找人双修才行。” 宋清和恭顺点头。 宁云珏是合欢宗大长老,平日为人严谨古板,又负责学堂教习,宋清和这辈弟子都有点怕她。宁云珏又格外喜欢宋清和这个性格平和不爱惹事生非的师侄,对他要求更高。 “既然你已经和天符阁的楚少主订了终身,也要尽早告诉你师父,让他替你准备婚事才行。” 宁云珏拍着宋清和手说道。 什么私定终身?什么婚事?宋清和不可置信地看楚明筠,对方对他笑得格外灿烂。那张俊脸在一种簇拥着的合欢宗弟子中间美的极为突出。 “师姑,我们没有私定终身!” 宋清和赶紧否定。 宁云珏抬头,眼神严肃。 “你是不是和人家双修了?” 脉象在此,做不得假,但是那是和江临啊!不是和楚明筠!宋清和急得不行,但是不敢和宁云珏讲。 一则江临身份神秘,二则,这师姑最讨厌脚踩几条船不一心一意之人。 “楚道友是不是对你情根深种?” 宋清和抬头看楚明筠,后者郑重点头。宋清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内心震撼无以言表:我好心救你一命,你居然想和我结婚,这什么恩将仇报?! “怎么?清和你也要当那背信弃义无心无情之人?!” 第28章 第25章 “师姑!楚道友热症入脑了!” 宋清和心念电转,几乎是脱口而出,把脏水泼了回去。 众人一听这话,交头接耳的窃笑声从四周响起,带着些许看热闹的意味。宋清和被这笑声弄得耳根发热,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楚道友身受重伤,感染严重,热症未消。上午才出言不逊,冒犯了邛崃药王谷的岳灵芝女仙。清和救他一命,楚道友难免情难自抑,又加上热症,才有此胡言乱语。师姑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速不疾不徐,面上还带着几分恭敬,仿佛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解释。心里却早已绷紧了弦,冷汗都快从后背浸透衣衫。他自认讲得有理有据,逻辑通细节强,还有补强证据,连岳灵芝女仙都搬出来了。要是他是师姑,肯定能被说服。 然而,堂下的楚明筠却没打算配合。 “我对清和的心天地可鉴!”楚明筠撑着椅扶手,努力直起身,声音沙哑却执拗。他脸色苍白,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急切的潮红,“出了秘境,天符阁就派人上门提亲。” 这一句话,让房间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露出愤愤之色:坏了!让宋清和这小子吃到好的了! 宋清和下意识攥紧袖口,手心里全是汗,忍不住瞥了楚明筠一眼。后者死死盯着他,目光专注到近乎偏执,仿佛只要宋清和再否认一句,他就要当场晕过去。 宁云珏坐在主位上,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可以压住所有人的气息。她的目光在楚明筠的病腿和宋清和的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最终一锤定音:“那就等出了秘境之后再说。” 她说完,堂屋的气氛稍稍松了些,但宋清和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刚想松口气,就听到宁云珏不容置疑的声音:“清和,跟我来一下。” 室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让宋清和稍稍冷静了一些。然而,跟着宁云珏进了房间,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宁云珏站在桌前,指尖搭在宋清和的脉搏上一探,随后抬眼看他,语气冷硬:“楚明筠这孩子,身份修为都是不错,但腿废了就是个废人。修士的道侣,要助你修炼、护你周全的,不是养着当累赘的。清和,这人值不值得,自己好好看清。” 她话音一落,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药瓶,晃了晃,目光冷冷扫过宋清和:“别被几句甜言蜜语迷了眼。你修为刚稳住,不要分心。他的事,我会盯着。若他能治好腿、助你修炼,我不会拦着;若他拖累你或耍手段,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宋清和乖巧点头,表面上显得恭敬至极,心里却有些发虚:难道被夺舍的是我师姑?! 宁云珏看着宋清和一脸受教的模样,冷哼一声:“别装得这么听话,我又不是逼你立刻拜堂。你怕我逼婚?放心,我们合欢宗还没到拿宗门弟子的婚事攀附世家的地步。便是泼天的机缘,我们也不会用弟子的婚事换。” 宋清和微微抬起头,心虚地咳了一声,没敢接话。 宁云珏目光沉了沉,继续说道:“天符阁阁主楚修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就算能暂时虚与委蛇,但他们家真能容得下你吗?楚明筠又能做多少主?齐大非偶,这婚事……” 最后,她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和,修炼才是最重要的。道侣之事,不急于一时。” 宋清和从宁云珏屋子里出来,迎面就看到了萧清煜带着几个师兄师姐走了过来。萧清煜大手一挥,揽着宋清和就转了个圈。“等你好久了!喝酒去!” “诶诶诶!” 宋清和本来想拒绝,又想起自己自从进了这个破秘境,每天就靠点辟谷丹撑着,顿觉委屈,立刻跟上。 因此,当宋清和微醺着推开房门,发现坐在桌边等他的楚明筠之时,脑袋还有点不太清晰。 “楚道友,你为什么在我房里?” 宋清和纳罕。 楚明筠黑着脸,只说道:“进来。” 宋清和听话。 楚明筠随后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朝着宋清和抛了过来。宋清和脑袋没转过来弯,手刚抬起来要档,杯子已经砸到了门,把门关的严严实实。 随后,宋清和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楚明筠已经欺身上来,把宋清和堵在了门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楚明筠欺身上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宋清和被酒意熏得有些迷糊,只觉得眼前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自己的脸颊,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楚道友?” 宋清和试探性开口。 “你叫我楚道友?” “你叫他阿临,叫我楚道友?!” 嗯……他怎么过来的?宋清和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一片混乱。这是啥?《瘸腿少主狠狠爱》? 楚明筠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过来对着自己。力气之大,叫宋清和一阵吃痛。 “说话!”楚明筠低声道,眼睛里像是藏着一簇火焰,炙热又偏执。 宋清和余光一转,发现了楚明筠胳膊下的拐杖。哦,明白了,是《拄拐少主狠狠爱》。 宋清和和江临在一起时,总担心自己的小命不保,伏低做小姿态十足。但此刻师门亲友都在左近,他自觉有人撑腰,居然连天符阁少主也敢逗弄逗弄。 “那,楚少主?” 宋清和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楚明筠的脸色更难看了。 “楚仙人?” 宋清和持续发力。 “难道你是想听我叫……” 宋清和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楚明筠亮起来的眼神,顿了一下,说道:“楚师弟?” 楚明筠恨极,一口咬上了宋清和脸。 “诶诶诶疼疼疼!” 宋清和手忙脚乱要推开楚明筠,但是对方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脚又不方便,宋清和要是推开他,楚明筠多半要摔上一跤。 “小竹子,别咬了!” 宋清和终于妥协,手不自觉地抚上楚明筠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温热细腻,让他的指尖有些发烫。 楚明筠在他颈窝蹭了蹭,呼吸间的热气让宋清和觉得痒痒的。“你留我一个人在此待了一整天!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宋清和从小到大没遇到这种情况,他是同辈里最小的,没有人会这么对他。所以,这是……碰瓷对吗? “和小狗一样。” 宋清和摸着楚明筠的背上的头发,忽然笑了起来。 楚明筠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你要不要这只小狗?” 宋清和一愣,酒意和暧昧的氛围让他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然说不出,那就不说。 宋清和不语,直接把楚明筠以旱地拔葱的方式抱了起来,走到了塌边。 烛光跳动,宋清和把楚明筠放在了榻上,对上了他暗爽的眼神。 “早点休息吧小狗。”说完宋清和双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上下一捏,帮助楚明筠强制闭眼。 楚明筠的嘴已经撅起来了。 但只见宋清和身轻如燕,立刻逃窜,头也不回地开门狂奔而去,只留下有腿疾的楚明筠锤床大恨。 啧,《瘸腿少主爱而不得》。 第二天早上,宋清和在宁云珏和楚明筠的房门口转了半天,最终被冷脸开门的楚明筠喊了进去。 “宋清和,你想要见我就直说。” 楚明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楚道友起挺早啊!” 楚明筠像是看透了宋清和的招数,根本不想搭理他这种挑衅行径。 “说吧,什么事情。”宋清和笑着走进房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宋清和本想只说来意,但是看着冷脸的楚明筠,忽然想逗逗他。“没事,就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双修。” 楚明筠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抿着嘴,耳朵尖开始泛红。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门窗,然后离宋清和近了一点,小声说道:“现在?” 宋清和看了一眼楚明筠期待的眼神,又扫过他的脚,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行吗?” 楚明筠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正要反驳,宋清和却忽然捏住了他的嘴巴,没让他出声。 “我打算告诉师姑太素洞府之事。” 宋清和直接开口。 “我们在秘境中发现了这个洞天福地,如此机缘,还是告知师门为好。” 楚明筠本来乖乖被捏着嘴巴,听到这句话,脑袋往后一甩,把自己解救了出来。 “咱们师姑已经知道了。” 楚明筠说道。 “什么?” 宋清和惊讶。 “我昨天下午去找了师姑,托她帮我传信给我母亲。姐姐可能还活着的事情……” 楚明筠脸上是自己尚未理解的迷茫。“她应该想知道。” “师姑问我在哪见到的姐姐,我就讲了太素洞府。” 宋清和没说话,只是点头。 楚明筠忽然又羞涩起来,低声说道:“如果天符阁和合欢宗联手拿下太素洞府,你我的婚事……会更顺利。” 第29章 宋清和点头,还算不错的心情荡然无存。 楚明筠以宗门利益为把柄,以私定终身为理由,一步步想要靠近宋清和。 宋清和一步步想退。 宋清和冷笑,问道,“你从哪听说我要和你成婚?” 楚明筠有一瞬间的换乱,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抢先捏住了宋清和的嘴巴,用颇具威胁地口气说道:“你想和我双修却不想和我成婚?” “宋清和,你始乱终弃?” 第26章 宋清和无语, 我都有没有“始乱”过,如何“终弃”? 如果非要说宋清和始乱终弃了谁,那也是江临, 而不是楚明筠。 宋清和表情阴郁看着虚张声势的楚明筠。对方的气势逐渐低了下去,最后松开手主动钻进宋清和的怀里,抱着宋清和的身体, 仰着头,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摇着宋清和的腰说道:“清和师兄, 你别生气。我只是太爱你了。” 宋清和的表情变得更糟糕了。 楚明筠见状不对,立刻改口,“清和,是我说错了, 你就当我在学小狗叫好不好?” 说完,楚明筠开始用鼻子顶宋清和的下颚, 还不断在他脖子上闻来闻去。 宋清和有心维持着严肃的氛围,再敲打几句楚明筠,诸如:“双修就是双修, 我是不会和你成婚的!” “你很好但是我没有找道侣的意愿!” “我们合欢宗高攀不起天符阁”之类的。 但是,楚明筠不断地拱他,让他脖子痒痒的, 宋清和维持不住严肃的面皮,还是破功笑了出来。 楚明筠见状,更加卖力, 还在宋清和耳朵旁边开始学小狗喘气,又一直小声汪汪叫。 等到宋清和痒得不行,开始用力推楚明允的脑袋的时候, 才发现对方的手已经伸到自己衣襟里去了,正在摸自己的胸口。 他头皮一麻,怒火刚往上窜,却被楚明筠那张漂亮的脸给生生压了下去。 宋清和心里骂了脏话,伸手把楚明筠的手扯了出来。 “摸摸怎么了嘛?”楚明筠反而委屈了起来。 宋清和又想生气,但是又气不起来,只能抓着楚明筠的手扔了出去,随后用力一推楚明筠,转头就走了。 楚明筠目下是个瘸子,自知目前追不上,也不着急,只是目送宋清和出门了。 楚明筠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父亲早死,母亲严厉,就算楚明筠贵为少主,也要靠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和甜蜜话才能在情势复杂的天符阁活得不错。 楚明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我想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宋清和离开了房间,转了一圈,决定再回去和萧清煜挤一挤。 他进门的时候,萧清煜正在整理自己的乾坤袋。 “这是干什么?盘点家底呢?” 宋清和看得莫名其妙。 “师姑说让我们理一下乾坤袋,过几天有事,要给我们配点上等灵药和武器。” 萧清煜正在整理他的小破烂,头也没抬。 宋清和明白了,大概率过几天,天符阁的人来了,他们就要重新进山找太素洞府了。江临一行人不懂阵法,就算进了太素洞府,也未必能找到其中潜藏的什么东西。 诶……宋清和再次决定摆烂。这是长老们应该想的事情,至于自己……先找人双修,活着再说吧。 宋清和叹了口气,也开始倒腾自己的乾坤袋。他没有动江临送给他的东西,反而把自己从太素秘境拔的各种草药分了一份给萧清煜,还分了他一葫芦的心寒髓。 “我靠……你出门前拜谁了?!” 萧清煜震撼异常。“你拿下合欢宗必吃榜榜首就算了,你哪找的这些玩意?千年灵芝就算了,这龙舌果咋回事啊,这玩意也有千年的?” “青灵草……” 萧清煜对着草根吸一口气。 “天心芽……这……合理吗?” 萧清煜再次抬头,眼睛里没有一点师门情谊,全是对冤大头的渴望:“这是楚明筠的聘礼吗?” 宋清和哈哈大笑,拍了拍萧清煜的肩膀,说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大雪山里面有个山头,上面全是这些玩意。” 宋清和说的含糊,一点都没提到什么洞府。但是萧清煜显然已经乐的够呛,一点都没追问。 “你也收拾一下,卖掉点小东西,刚好去赌一把。” 萧清煜一边陶醉地吸草,一边对宋清和说道。 “云珏师姑在场,你嫌命太长了?” 宋清和大为不解。 “师姑同意的。” 萧清煜解释。 “你还记得秦铮吗?他挨个宗门来找人挑战,没人理他。结果今天早上刚好撞倒了正要出门的剑南宗的司秋真人,司秋真人被他缠得麻烦,就同意了。” 萧清煜显然大为佩服秦铮的勇气,“司秋真人结婴得有几百年了吧?秦铮年龄还不如司秋真人的元婴大呢,他也敢上?剑修果然虎啊!” 听到秦铮,宋清和心下一动。 “今天下午就比,师姑说我们想去看就去看,学学司秋真人的剑意。那我肯定去啊,盘口都开出来了。” 萧清煜分好了要拿去卖掉的东西,重重拍了一把宋清和,“走,一起去看热闹!” 萧清煜和宋清和关系非常,但两人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宋清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萧清煜则是闲过走地鸡,走到哪就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都摸排打听一遍。宋清和一直觉得萧清煜和自己一样,也是进错宗门了。 但是,也是因为萧清煜的存在,宋清和大小热闹一个没落下。 比如现在。 萧清煜三拐五拐,带着宋清和转到了戏台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围着下注的人不少,萧清煜挤进去看了一眼,回来和宋清和说道,“现在是秦铮胜,赔率一赔八。司秋真人胜,赔率一赔一点五。” “这赔率……啧啧,真看不起人。” 萧清煜数着灵石。 “那你要下注哪边?” 宋清和好奇问。 “小孩子才做选择。”萧清煜抬头责怪似的看了他一眼,“大人么……” 萧清煜凑近说道,“秦铮下注二十灵石,司秋真人下注二十灵石。谁赢了,我都赚!” 宋清和也掏了一百灵石,对着萧清煜说:“帮我下注给秦铮!” “全下秦铮啊?玩这么大?” 萧清煜惊讶道。 “你管我,我有钱不行吗?” 宋清和说道。 “行行行,有聘礼的人就是了不起。” 萧清煜拿着灵石就又钻进去了。 比赛的场地就在登相营的戏台上,戏台很小,青砖砌成台基,梁柱半旧,檐角挂着的几盏褪色红灯笼。戏台周围已经聚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圈,兴致勃勃地等待比试开始。 城内争斗,其中之一还是驻守秘境的一宗长老。于是,剩下坐镇长老也都坐在台下,一则防止生事,二则做个见证。宋清和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师姑宁云珏坐在最左侧,中间是一个带着混元巾穿蓝灰色道袍的修士,右侧则是穿着龙虎纹法衣佩戴法观手持拂尘的修士。 萧清煜指给宋清和看:“中间那个是金堂云顶山的清玄子真人,右边那个是青羊宫的张符阳天师。” “看到了吗?有人去发木剑了。” 萧清煜嘀嘀咕咕,说道,“这样也好,司秋真人的剑肯定比秦铮的好多了。” 宋清和跟着那个发木剑的道童看了过去,只见秦铮站在右侧台边。他还是那套黑色的劲装,身材颀长健硕,肌肉线条流畅,整个人如同一柄蓄势待发的剑。他腰间佩着一柄古朴的木剑,剑鞘上没有丝毫装饰,甚至看起来有些破旧。 秦铮神情冷峻而沉稳。即便面对的是司秋真人那种级别的对手,他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之色。 但宋清和注意到,他的眼睛……不一样。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种炽热的光。那不是战术的冷静,也不是对胜利的渴望,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人是个狂热分子。”宋清和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看他那眼神,像是明天就要死了一样。” “剑修嘛,都这样。”萧清煜耸耸肩,满不在乎道,“不疯哪成剑?” 宋清和摇了摇头,内心重新评估了一下给这个人下药双修的可能性。 坐在中间的清玄子用指敲了几下桌面,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间到了,开始吧。” 秦臻和对面的司秋真人相互报了个名号。 随后就没人说话,场上很静,只能听到微风吹动灯笼,发出微弱的吱呀吱呀声。 秦铮站在台右边,司秋真人站在台左边,两人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矗立在那里。木剑垂在他们手侧,剑尖微微偏向地面,似乎只要再轻轻一动,就能引发惊天动地的交锋。 第30章 但他们两就是不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场上的气氛从紧张逐渐变得诡异。 “怎么还不动啊?”有人忍不住抱怨。 “要站多久啊?三刻钟了吧?” 萧清煜听得心烦,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往身后那人脚边一扔,低声骂道:“闭嘴!你懂什么,这是高手过招!”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清和,悄声问:“你看出来什么没?” 宋清和抱着胳膊,目光淡淡地扫过戏台,语气懒散:“没看明白,但看得出,两人都在等。” “等什么?”萧清煜一愣。 “等对方先动。”宋清和低声道,“他们都想一剑定胜负。” 萧清煜听了,啧啧称奇:“这就是高手啊……”说完,他看着台上的两人,又忍不住嘀咕,“可这也太能忍了吧,他们就不累?” 宋清和用胳膊肘推了推萧清煜,示意他看什么。 萧清煜一愣,顺着宋清和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秦铮握剑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感到疲惫。而司秋真人的额角,也隐隐渗出了一层薄汗。 “啧啧,剑修都这么拼?”萧清煜压低声音,“不累死,也得僵死吧!” 宋清和没理他,只是目光落在秦铮身上。他注意到,秦铮的眼神依然炽热,漆黑的眸子里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明明整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没有丝毫动摇。 一轮明月高悬,夜色愈发深沉,戏台四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越来越多的人等得不耐烦,纷纷悄悄散去,原本热闹的场地逐渐变得冷清。宋清和和萧清煜左右无事,又加上宋清和还在躲着楚明筠,就干脆继续等。 午夜的戏台,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的声音。突然,一只小飞蛾颤颤悠悠地从暗处飞了出来,绕着戏台上的红灯笼打转。 它小小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了一会儿,随后竟然直直飞向秦铮的面前。 下一瞬间,一道剑光骤然亮起! 飞蛾被剑气惊得四散飞舞,司秋真人终于出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木剑带起一道寒光,从极静到极动之间不过眨眼功夫,剑气如奔流直逼秦铮的胸口。 秦铮动了。他脚下一转,木剑横扫而出,以毫厘之差挡住了司秋真人的剑气。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气浪向四周震散,甚至掀起了秦铮衣襟的破布。 而后,两人迅速交锋了数个回合,剑气在台上纵横。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剑光交错间,竟让人看不清招式,只能听到木剑相击的声音此起彼伏。 又是一剑斩落,秦铮脚下一滑,避开司秋真人的剑锋,同时身体向前一扑,木剑直指司秋真人的咽喉。 司秋真人猛然顿住,收剑退后半步,抬手将木剑扔在地上,淡淡地说道:“后生可畏。”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随后才响起零星的低语声。 秦铮站在原地,呼吸急促,握剑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的姿态依然挺拔,漆黑的眸子里依旧燃烧着那股炽热的光。他缓缓收剑,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这?”萧清煜看着秦铮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台上司秋真人落下的木剑,满脸疑惑,“他怎么就赢了?什么剑意、不剑意的,我一个都没看懂。” 说完,他伸出双手,两指并拢,学着秦铮的样子比划了一下,问宋清和:“你看我有剑意吗?” 宋清和用看傻子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不意外遭到了萧清煜的毒打。 宋清和也没想到,再看到秦铮会是在盘口附近。 托秦铮的福,宋清和小赚一笔,心情很好地去领自己的钱。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秦铮站在暗影里,正在数手上布袋里面的灵石。宋清和转头搜寻,果然看到一张略微眼熟的脸,正是之前下注时守着盘口的人中的一个。 宋清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家伙,原来他是来挣钱的。” “什么?”萧清煜警觉地转头问道,“谁挣钱?” 宋清和用下巴点了点秦铮的方向:“还能有谁?你下注的秦铮啊,他刚才和发盘口的人分账呢。” 萧清煜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秦铮把布袋揣进怀里,正准备离开。 大概是听到了宋清和的话,秦铮转过头来,眼神锁死了宋清和。 宋清和吞了一口口水,承认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了。 第27章 “要跑吗?”萧清煜瞥见秦铮那不善的眼神, 压低声音问道。 “跑不过。”宋清和脸上的笑僵硬得像贴在皮上的假面皮,扯了扯嘴角,勉强回答。 一阵冷风吹过, 宋清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戏台上的那只飞蛾。 此刻围在戏台周围的人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宋清和确信,秦铮能在他喊出救命之前戳死他。 宋清和双手缓缓拿起, 杜绝了任何被当做攻击性行为的可能性,而后左手抱右手, 行了个拱手礼, 嘴上说道:“道友慈悲,道友剑意凌然,可为当代剑修典范。” 说完,他两指夹起塞在腰间的装着六百灵石的小袋子, 双手恭敬奉上。 “此为刚下注灵石,道友理应收下。” “什么?”秦铮开口了, 吐出了宋清和听到的第三个字——前两个是他在台上自报名号时说的。 “有病。”秦铮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清和,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六个字。”宋清和感慨道。 “啥?”萧清煜看到秦铮离开,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秦铮。什么?有病。”宋清和模仿着秦铮的语气, 又看了一眼对方渐渐隐入暗影的背影,凑到萧清煜耳边小声蛐蛐:“装货。” 然而这份轻松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两天后,天符阁的人陆续到了。 天符阁在本朝声势尤为显赫。因为凡人天子喜好修仙, 尤其迷恋丹药,特意延请龙虎山上清宫的邵元节天师为国师,邵天师又引荐了一批符修与丹师, 其中符修楚天师率领民夫万余,于贵州万山发掘出一条新的丹砂矿脉。楚天师门下被天子赐名“天符阁”,自此楚家嫡系常驻万山, 主导丹砂开采,将所得供应给天家六成,仙家四成。天下符修丹修,莫不仰仗天符阁的鼻息过活。 所以,楚明筠是实打实的富少衙内。 所以,齐大非偶。 最早抵达秘境的一批人,是天符阁蜀中分号的主事人。他们通过秘境中登相营驿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进入秘境。进出秘境并不困难,但一旦离开,就再也无法返回。因此,天符阁的人准备得格外周密。 周密到,甚至带来了大量的见面礼。 宋清和看着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贴着囍字的木箱子,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靠……真是聘礼啊?”萧清煜喃喃道。 “算不得。”楚明筠推着轮椅过来了,一边拉住宋清和的手,一边淡声说道,“聘礼要等出了秘境,去宗门纳采问名,再纳吉之后,才算正式送过来。这些……”他攥紧宋清和的手,语气微冷,“只是我堂叔给清和师兄的见面礼罢了。” 楚明筠忽然笑了起来,眉目间含着几分温柔,“我这堂叔,恐怕是天下第二盼着我能和清和成婚的人。” 萧清煜没过脑,脱口问道:“那第一呢?” 宋清和内心翻了个白眼:萧清煜你非得接梗吗? “自然是我本人。”楚明筠笑得含情脉脉。 “那他为什么盼着你和清和成亲?”萧清煜继续追问。 “我堂叔有几个小儿子,修为也不错。” 楚明筠玩着宋清和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回复道。 宋清和明白了,无非是些争权夺位之事。 按理来说,楚明筠的堂叔楚修广已到,合欢宗又有宁云珏坐镇秘境,宋清和和楚明筠应该各归其所,各自跟着宗门行动。可楚明筠只说自己“自有安排”,冷着脸赖在了宋清和的房间里不走。 宋清和无奈,只能继续和萧清煜挤在一起。 萧清煜对此意见颇大。 “你金丹恢复了?修为增加了?境界圆满了?” “你放着那么好的双修对象不去睡,你挤在我这算怎么回事?” 宋清和不语,只是又掏了一支青灵草,于是和师兄的关系重新回归父慈子孝。 晚上的时候,宋清和躺在榻上,眼睛盯屋子的主梁看。 为啥那么好的双修对象不去睡呢? 宋清和试图找理由。 因为他腿没好,我这是照顾病人。 宋清和反问自己,如果是江临,他腿没好你要怎么做? 第31章 那自然是抓紧时间做。 我还是太仁义了,宋清和叹了口气。 因为我害怕沾上楚明筠就甩不掉了,非得成亲不行。 宋清和又反问,现在没双修就能甩掉吗? 甩不掉。 宋清和觉得自己的丹田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天不和纯阳之体双修,他的金丹就维持着碎裂的状态。 诶…… 真耽误事。 宋清和翻了个身,对上了萧清煜深恶痛绝的眼神。 “又思春呢?!” 宋清和本来想拉上被子不理他,但萧清煜直接扯走了被子。 “滚去找楚明筠,三天了!我誓死守卫今晚的睡眠!” 宋清和本能去摸乾坤袋,结果被萧清煜提前拒绝:“青灵草不管用!滚!” 被赶出来的宋清和顶着寒风站了一会儿,又认真过了一遍“找到秦铮下合欢散而不被杀掉”的可能性,最后无奈地承认,这种行为大概率属于找死。 于是,他敲响了楚明筠的窗户。 楚明筠没有问是谁,直接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寒风呼啸,但宋清和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子里点着灯,熏着香,估计还烧着木炭。火光跳跃间,楚明筠露出了半张侧脸,忽明忽暗。 “宋道友何事深夜造访?”楚明筠的语气显得格外正常。 太正常了。 当一个你已经确定不正常的人,说出太正常的话时,这事情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宋清和微微侧头,试图往屋里看一眼,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然而,楚明筠手一动,轻轻将窗户推得更紧了些,正好挡住了宋清和的视线。 “没事。”宋清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随即转身打算走。 “清和……”楚明筠声音低低地唤了一声,带着一点挽留的意味。 宋清和正想着要不要回头,屋子里突然传来了乒乓作响的声音,间或夹杂着楚明筠痛苦的呻吟。 这是摔了?宋清和为人还是太仁义了,转头就回去了。可惜窗户紧闭,宋清和只能轻声敲响了门,一边敲,一遍低声唤道:“楚明筠,楚明筠,你没事吧。” “我……门没锁。”楚明筠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极其虚弱。 宋清和推开了门,正看到楚明筠抱着腿坐在塌边的地上,头低垂着,看上去狼狈至极。他急走两步,将楚明筠扶了起来,仔细地放到了榻上。 刚把人放好,宋清和就听到门栓落下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再看楚明筠,就看到了他脸上多出来的无辜。 “呀,现在锁了。” 宋清和被戏耍一番,心下无奈,又想跑路了。 开玩笑,什么山洞没睡过,偌大的登相营驿,还能没宋清和的容身之地不行?他心里盘算着重新找个地方睡觉,刚要起身,却被楚明筠牢牢拉住手。 “清和师兄,我脚疼。”楚明筠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好好好,脚疼手不疼,脚上没力气,手上都是力气。 宋清和被气笑了,“脚疼找医修,找我干什么?” 楚明筠倒在了榻上,另一只手攀住了宋清和的肩膀,低声说道:“清和师兄,不是邛崃药王谷弟子吗?” “……” 这本来是骗江临的说法,谁承想楚明筠记住了…… 而且他还真认识了邛崃药王谷弟子。 宋清和无话可说。 “嗯……” 楚明筠好像是真的不舒服,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宋清和生怕压着他的伤口,挣扎着想起来。没想到挣扎几回,一来二去,变成自己被楚明筠压在身下的姿势了 “清和师兄……”楚明筠趴在宋清和胸口,呼吸微微急促,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你能陪陪我吗?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发烧? 宋清和忍不住低头看他,小脸红晕,呼吸带热,动作却不见半分虚弱。 好好好,发烧的人力气这么大。 “我每天都做噩梦……想起……” 楚明筠话说了一半。 宋清和知道他想暗示什么。 想起江临锁着他呗,能想起什么。 但宋清和奇异般地心软了,江临折腾楚明筠固然是有杀父之仇,何尝又不带点夺妻之恨。 “陪陪陪。” 宋清和认命般又开始替楚明筠当牛做马,抱着人找了舒服的地方放下,而后又是熄灯,又是灭火,折腾了好一会。 最终,当两人都躺在榻上的时候,宋清和低声问道。 “你生辰是哪天?” 楚明筠搂着宋清和腰,在他耳边低声说:“甲寅年丙申月戊寅日庚申时。” 拿这个当调情,宋清和猜楚明筠肯定是知道自己需要和纯阳之身双修。 宋清和微微摆了摆头,挪开了自己的耳朵。 “秘境开放多少天了?” “二十七天。” 楚明筠开始又开始把手往宋清和衣襟里伸了。 他得寸进尺,几乎就要舔上宋清和耳朵了。 看样子楚明筠多半也知道自己时间着急。 “你给了萧清煜多少朱砂?” “两石。” 楚明筠刚碰上宋清和的耳朵,发觉不对,赶紧起身看宋清和的表情。 宋清和冷笑。 就知道萧清煜不会无缘无故赶自己走,果然是收了楚明筠的好处。 第28章 月色入户, 将宋清和脸上的冷意照的一清二楚。 “清和师兄……”楚明筠低声唤了一句,再次贴了上来。他的手臂环住宋清和的脖子,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几分缠绵,温热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宋清和的侧脸,像在试探, 又像在讨好。 楚明筠生得极好,尤其在这种朦胧的光影下, 眉眼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他的声音低哑, 像是刻意压低,又带着一丝天然的甜腻委屈:“师兄何必刨根问底呢?” “你只要装作不知道,然后顺理成章爱上我,这样不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 抵在宋清和身上胸膛微微震动,让宋清和胳膊酥酥麻麻的。 “而且……师兄也不是……” 楚明筠低低喘了口气, 手缓缓下移,靠近了宋清和的小腹。“完全无动于衷吧。” 宋清和只觉得一阵疲惫,先抓住了楚明筠的手, 而后叹了口气,说道:“别叫我师兄,我不是你师兄。” 宋清和心里清楚, 这多半又是萧清煜出的瞎主意。 他都能想象到萧清煜的样子。“清和是合欢宗小师弟,大家都叫他小师弟,你反其道而行, 叫他师兄!这样多有反差感!” 毕竟萧清煜之前就这么教宋清和怎么追人的。 呸,狗头军师。 没一个好主意。 宋清和又累又困,也不想和楚明筠再玩你猜我我猜你大家一起猜谜语的幼稚活动。 “早点睡吧, 有什么明天早上再说。” 宋清和转身背对楚明筠,打了个哈欠,然后就不动了。 真睡着了? 楚明筠又贴了上去,轻轻把手覆在宋清和腿间,用指尖在宋清和的大腿上划拉。宋清和的呼吸依然平稳,没有半分变化。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绝色美人,显赫身世,柔情蜜意,伏低做小。 为什么不心动? 楚明筠往前靠了靠,用胸膛贴上了宋清和略显单薄的背,埋在宋清和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道理。 可是…… 为什么江临可以?我不可以? 他不喜欢太主动的? 是吗? 楚明筠本想再试试,但脑袋里却挥之不去一个画面:双修后的宋清和,面带潮红,眼神湿润,全身上下萦绕着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为什么要在做了那种事情之后再来照顾我? 他觉得自己的判断力有点不够用了。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楚明筠安慰自己,他胸膛里的火已经要燃烧到喉咙了。 宋清和一定会爱上我,是我,也只能是我。 楚明筠紧紧环住了已经熟睡的宋清和,弓着背,把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轻轻吻了一下宋清和的发顶。 宋清和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而后才真正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宋清和丹田的钝痛又变得明显了一分。和江临双修让宋清和轻松了几天,让宋清和顺利度过了金丹破碎后的第二个十天。 今天是第二十八天了。 再过两天,宋清和就要迎来自己金丹破碎的第三个十天。 第32章 是幻痛,宋清和心里清楚。不去回忆还好,一旦想起之前金丹破碎第十天时的样子,丹田里的钝痛便仿佛被放大十倍,冷汗瞬间从额间渗出。 要解痛,就要双修……要双修……可…… 算了吧,先活着吧。 成不成亲的事情还有转圜,万一痛死了,直接原地从孤家寡人转变成孤魂野鬼了,岂不更惨?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自己点头了。 宋清和长吁一口气,决定暂时装傻,转过头,先扑到楚明筠怀里再说。 而后如此这般那般,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宋清和做好心理准备,结果一转过去,背后是空的。 宋清和睁开眼,发现楚明筠早已起床,连被窝的余温都散了。 行吧……宋清和洗漱一番,决定忍忍,晚上再和楚明筠拉扯拉扯。 可是——人呢?宋清和发现院子里格外的安静。上次这么安静,还是…… “我和清和是一见钟情。” 宋清和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那个过于刺激的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无量天尊,楚明筠千万别再搞事啊! 宋清和提心吊胆进了主院,发现人甚至自己被看热闹的那天还多,屋子里站满了,连院子里都是人。但奇怪的是,没什么人在说话。 宋清和又看一眼,发现生脸不少。来人统一穿白色道袍,带混元巾,胸口绣着看不清楚的红色小字。 脸生,但衣服熟。 锦官城天符阁分号的装束。 想到昨天一偏院的聘礼,宋清和吸了比刚才更大的凉气。 看他着急,合欢宗的师兄师姐们给宋清和让了条路,让他成功挤进了前排。 这是干啥? 宋清和疑惑。 楚明筠在画符……? 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秦铮和司秋真人打架学剑意也就算了,怎么连画符都要围观啊?学笔意吗? 宋清和决定等自己当上合欢宗长老,一定要按下这股不正之风。 不过楚明筠确实画得赏心悦目。 他坐在木质轮椅上,一身白衣,微微低头,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笔尖蘸着朱砂在符纸上游走,动作流畅又优雅。 “清扬师姐,这是在干啥?” 宋清和小声问旁边的女修。 “你道侣在画五雷符。” 温清杨头也没抬,眼神紧紧盯着楚明筠的笔锋。 宋清和问的女修乃是合欢宗门内为数不多的符修,修为不错,见识也广。宋清和见她看的专注,不便再打扰,便也盯着楚明筠开始看起来。 宋清和本来是随便瞅瞅,但看了一会儿,神色便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原来画符还真有笔意。 楚明筠的动作极为流畅,符笔在符纸上游走时没有一丝停滞,每一笔落下,朱砂便泛起淡淡的灵力波动,像一缕缕雷电在符纸上蜿蜒。 每一笔都好像在下赌注,带着千钧之力,周围的灵气竟也随之涌动,空气中隐隐传来雷鸣之音。 “感觉好难。” 宋清和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难如登天。” 温清杨小声感慨。 “五雷符是神霄派的不密之传。没想到除了陶真君,当今世上居然还有人能使出神霄雷法。” 温清杨盯着楚明筠的手,看的一脸陶醉。 宋清和不是内行,只能看个热闹。 他转过头去,就看到天符阁众人前面站着两个年轻人,看着有点眼熟。 宋清和又看了一眼,明白熟悉感由何而来的,这多半就是楚明筠的堂弟们了。 楚明筠昨天说得有趣,自己的堂叔楚修广给宋清和送来了一院子的“谢礼”。这谢礼谢得大概是暗讽楚明筠“眼瞎”,找了个男人当道侣,从而让自己离天符阁阁主之位又远了一步。 不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宋清和没开封,让人把这些“谢礼”原样返还。现在看到了楚明筠的堂弟,宋清和终于生出点好奇了。 这些人要拿什么和楚明筠争? 虽然最近总是粘着宋清和要当小狗,但楚明筠确实能说得上是一时之选。不论是绝高的天赋,还是他一身的风度气魄,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而这两位堂弟……到现在,在场的合欢宗弟子显然都不太卖他们的面子,宋清和打听了一圈,也没人知道他两的名字。 明显楚明筠更胜一筹,当然,也不排除合欢宗“卡颜”的因素。 这厢宋清和还在打量着楚明筠的两个堂弟,那厢楚明筠已经收笔,稳稳画完了五雷符。 符笔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符纸微微一震,雷光宛如灵蛇般游走在符纸上,带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连旁边的桌椅都跟着晃了晃。 “拿去给叔父吧。”楚明筠两指夹着那张五雷符说道,语气风轻云淡。 两个堂弟彼此推搡,过了半天,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上来了。他低着头,小心谨慎极了,好像生怕楚明筠一个不开心,把那张五雷符直接拍在自己脸上,给自己来个全面开花。 “筠哥儿……”那人压低声音说道,显然是忌讳周围天符阁众人的耳目,“这不是我们的主意……” 他又嘟囔着说道:“你知道我不敢的。” “我知道。” 楚明筠淡然一笑,有说不出的风骨。 “既然叔父一定要我在你面前画五雷符,那便有他的道理。” “回去吧。告诉楚修广,我没死,没残。过去,现在,未来,都比你们和你们的爹强百倍。” 说完,楚明筠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你们要是看着我画,就真能学会这五雷符,那倒算我眼拙,看低了你们两。”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那堂弟脸色涨红,像是被人当众剥下了最后一点遮羞布。他不敢再说话,只匆匆退了下去。 宋清和啧啧两声,心里暗道:好狂一男的。 不过……狂得还挺好看。 刚感叹完,宋清和就看到楚明筠看了过来,对着他露出第一个看着真心实意的笑容,然后嘴巴一扁,委屈道:“他们欺负我。” 宋清和见这人当面倒打一耙,嘴巴没动,从胸腔溢出了低低的笑声。 第29章 平心而论, 宋清和这几天在秘境中的日子过的相当无聊。 他是个丹修,现下无火无炉,他干不了一点正事。而修炼……金丹都碎了, 丹田都破了,修炼啥啊? 宋清和倒是能炼化灵气,可是, 炼化好的灵气要往哪送? 因此,他彻底成了萧清煜腿部挂件、登相营驿第二街溜子。 萧清煜第一, 宋清和第二, 第三大概就是秦铮了。宋清和能经常性地在街上碰到秦铮。 不过,宋清和与萧清煜算是街溜子,秦铮大概只能算盲流了。这人似乎居无定所,每天就是挨个宗门挑战一遍, 被拒绝,自己找个地方练剑, 晚上坐在戏台上打坐,第二天再去各个宗门挑战一次。 登相营驿不大,那戏台又在驿城中间, 宋清和经常一不留神,就和秦铮对上了眼。他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后来发现秦铮不叫也不咬人, 胆子就大多了。 “他为什么不找个客栈休息呢?” 宋清和有一次在和秦铮不小心对了个眼之后,忍不住问萧清煜。 萧清煜奇怪地看他:“你不知道?” 宋清和摇头。 萧清煜震惊:“古有晋惠帝何不食肉糜,今有我们小师弟何不住客栈!精彩精彩!” “客栈很贵吗?” 宋清和不解。 萧清煜一把揽住他的肩, 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师弟啊,你那道侣不错了,就别打秦铮的注意了。” “天符阁多富啊, 符修多有钱啊。犯不着啊,为了个穷得要死的剑修甩了如花似玉的有钱道侣。” “不是,”宋清和试图理清头绪,“他修为不是很高吗?为什么会缺钱呢?” 萧清煜显然被宋清和的无知乐到了,“提升修为是要花钱,但修为高了,不一定能换钱。” “像我们两个,”萧清煜点了点宋清和的胸口,说道,“顶级丹修,随便卖点养气丹、聚灵丹、驻颜丹,都能活得好。剑修呢?他空有灵力,没法变现啊。” 说完,萧清煜又转头看了眼街角,确认秦铮不在附近,这才偷偷说道:“剑修除了下海,很少有富的。” 宋清和听完这一番话,心惊肉跳,生怕秦铮从哪冒出来戳死这个口无遮拦的师兄,顺手把自己也戳死了。 他偷偷回头,结果一抬眼就看见秦铮抱着剑,站在街角,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俩。 “什么是下海?” 这是宋清和听到秦铮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这话的内容让宋清和内心绝望。 第33章 有什么比背后蛐蛐人被正主发现还绝望的事情? 萧清煜一转头,也僵在了当场。 秦铮一身黑衣,抱着剑慢慢朝他们走近,脚步极轻,却像一道无声的风压,站定后,他问道——“什么是下海?” 萧清煜自觉大祸临头,从背后戳了一把宋清和,被宋清和反戳了回去。 “下海就是……” 宋清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去海里抓鱼。” 宋清和似乎在祈祷和期待秦铮是个弱智。 萧清煜不住点头,连忙补充道:“是的是的。” “那个鱼……就很贵。” 宋清和艰难补充。 “是的是的。” 萧清煜赞同。 “哦。” 秦铮听完,应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剑,若有所思。 宋清和内心对于秦铮的智商产生了新的怀疑,但是他不敢说。他害怕秦铮再问一句。 看样子是糊弄过去了?宋清和偷偷松了口气。 结果…… “什么是装货?” 秦铮冷不丁又问道。 宋清和背上的衣服都要被自己的汗打湿了……这是他那天背地里蛐蛐秦铮的话。 他想了很多很多,最终决定开始骂那天失手炸了丹房的自己。 要是没干这种蠢事,何必被这蠢材剑修堵在巷子里当面羞辱。 “就是……心地宽广有容乃大的人。” 萧清煜知恩图报,救了宋清和一命。 宋清和连番点头,不断称是。 秦铮一脸没听懂的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就是好人!” 宋清和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出声拉了回来。 “哦。” “你也是装货。” 秦铮自觉友好的说完,转头地抱着剑走了。 宋清和:“……” 萧清煜:“……” “我再也不出门了,绝对不出门了。” 宋清和恨不得指天发誓。整个下午,宋清和挨个过问了一遍师兄师姐们最近的情史,并对大部分感情提出了“分手!”“踹了!”等重要意见。 直到退无可退,拖无可拖,此情无计可消除之后,宋清和才回到了自己和楚明筠住的偏院。 刚进院门,宋清和看了一眼,转身就打算再去找萧清煜这个小人挤一挤。 楚明筠在沐浴。 楚明筠吃了地心寒髓的不少苦,经脉不畅,天符阁带来的医修让他每天药浴,以便清理地心寒髓的余威。 烛光摇曳,楚明筠的影子就打在门框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楚明筠用一只手掬起了水,放到脖子上,让水顺着自己的胸口流下去,水声哗哗作响。 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楚明筠忽然开口说道:“清和……你回来了?” 宋清和被发现,吓得汗毛倒竖,捂着嘴就打算退出院子。 非礼勿言非礼勿言。 不对啊,我又不是来偷看他洗澡的。我住这啊! 宋清和忽然理直气壮了。 “你能帮帮我吗?” 楚明筠声音好像也被水泡过了,湿湿的。 “医修说他马上回来,可我等好久了。” 楚明筠的声音戴上了点委屈,“我脚痛,自己站不起来。” 宋清和在“我帮你找他”和“好的”中间犹豫半晌,最终下定决心。 色字头上一把刀。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好的。” 宋清和吐了口气,快走两步,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水雾缭绕,恍如仙境。宋清和进去之后关上了门,一时之间什么也没看到。 屋子里很香。不是药浴常见的苦涩味道。 宋清和适应一下,就看到了楚明筠正半倚浴桶边,美目半睁,有点倦怠地看着他。他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未着片缕地上半身浸在水中,胸口起伏,隐约能看到红色的小点。 坏了。宋清和感觉自己热血上头。 这厮是不是找萧清煜要了合欢散?! 我被下药了?! “帮我一把。” 楚明筠像是累极,伸出了双手,等宋清和扶他起来。 宋清和在心里骂自己禽兽。 宋清和没说话,走过去,先把自己的手放在浴桶里暖了一下,然后拿起旁边的帕子给楚明筠的头发绞水。 他站在楚明筠身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 宋清和根本不敢看。 楚明筠这种大少爷,大概是习惯人伺候了,见宋清和开始给他擦头发,往后一靠,享受了起来。 宋清和完全专注于自己的擦头发事业,似乎全世界都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是以过了一会,宋清和才发现楚明筠正在用自己的侧脸蹭宋清和的腹部。 “别动。” 宋清和吓一跳,弓着身子往后两步。 楚明筠抬起脸,满是委屈和不解。 宋清和偏过头,恨不得把手里的帕子扔在楚明筠那张脸上。 “清和,扶我起来。” 楚明筠双臂又是一伸。 宋清和没办法,只能走近一步,半蹲下来,让楚明筠的手搭上自己的肩膀,偏着头,屈髋,用力,帮楚明筠站了起来。 水声哗哗作响。 宋清和闭着眼睛,耳朵已经红到了极点。 他手下全是楚明筠温暖细腻的皮肤,对方还在用力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喘息。 他受伤了,这样是正常的。宋清和安慰自己。 “清和,帮我擦水。” 楚明筠得寸进尺。 宋清和真的把帕子扔在了他的脸上。 “诶呀……” 楚明筠伸手去捞那个帕子,而后重心不稳,又朝着浴桶里栽去。 宋清和感觉到楚明筠的手有力地抓着自己的胳膊。 然后……他也倒在了浴桶里,温热的水瞬间浸透了衣服,贴着皮肤,让宋清和觉得很重。 “楚明筠!”宋清和气急,抬头就想骂人。 一睁眼就是楚明筠的胸, 宋清和想起了那句用容乃大…… “放开我。” 宋清和试图维持自己的冷脸。 “抱歉。” 楚明筠扶着宋清和,“我不是故意的,清和不会怪我吧。” 宋清和隐忍不发。 “清和,你都湿了……” 楚明筠有恃无恐,还用一只手舀水,故意泼在了宋清和的胸口。 “不如一起洗个澡吧。”楚明筠的声音带着点蛊惑。 “来都来了。” 宋清和服了,楚明筠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什么叫演员的自我修养,这就叫演员的自我修养。 到底他是合欢宗的,还是我是合欢宗的啊!! 宋清和内心哀嚎着,感觉自己的鼻血都要出来了。 气血翻涌之间,宋清和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不对。 不是那东西不对,那里不对,但是很对。 宋清和感觉到自己丹田又开始痛了,这种痛沿着经脉瞬间就游走向全身,筋脉像火一样烧了起来,他撑在浴桶边上,开始低声喘息,试图用呼吸平息这股突如其来的痛楚。 “放松,清和。”楚明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楚明筠捧起了宋清和的头,轻轻靠了过来。 宋清和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躲闪。 楚明筠也不动弹,就这么看着他。 就在宋清和快要忍不住大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时候。 楚明筠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宋清和的嘴角。 宋清和勉强睁开眼,就看到楚明筠的那双丹凤眼满是惆怅,温柔地看着他。 “专心。” 楚明筠用手捂住了宋清和的眼睛。 唇与唇的接触感被无限放大,宋清和的心跳声前所未有地清晰。 一股清凉之意进入了宋清和的身体里,让几乎被烧坏的筋脉得到了些许安慰。 宋清和,你进入秘境,不就是为了找纯阳之身双修的吗? 你装什么? 装货。 宋清和不再压抑自己。 好舒服…… 好舒服…… 还不够…… 宋清和主动加深了吻。 第30章 楚明筠的母亲, 天符阁现任阁主,在进入秘境开启第二十九天后中午抵达了登相营驿。 宋清和刚睡过人家儿子,而且还不想负责。于是, 宋清和在师姑宁云珏的支持下,和萧清煜出门去当街溜子,没有参加天符阁的接风宴。 根据可靠线报, 这场接风宴好听点叫食之无味,难听点叫全盘失败。 楚修元自恃威仪, 宁云珏威武不能屈。楚修元富贵逼人, 宁云珏富贵不能淫。 楚修元只能当面教子,在席间明着骂楚明筠没有带着宋清和见他,暗着讽合欢宗不懂礼节。于是收获驻守秘境的司秋真人、清玄子真人和张符阳天师劝架若干。 “听着不妙啊。” 萧清煜摸着下巴,和刚刚参与了接待天符阁阁主到访工作的温清杨唠起来了。 第34章 “清和这个婆家……嘶……” 宋清和掐他一把, 说:“你婆家。” 萧清煜掐回来,“你婆家。” 温清杨及时制止争端升级, “清和岳家。” “清和岳母看着不太好相处。” 萧清煜说道。 “楚阁主说自己是为了看儿子来的,” 温清杨说道,“但是她一个字都没问楚明筠的伤势。” 宋清和下意识皱了皱眉, 连宁云珏师姑这种外人,都关心楚明筠的伤,作为亲生母亲的楚修元, 居然一个字都不问? “她话里话外问清和都比问楚明筠多。” 温清杨也皱着眉头。 萧清煜摇摇头,“说不定她感情内敛呢?人母子两回头再抱头痛哭相互关怀不行吗?” 温清杨摇头,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 “她带了大队人马无数符箓,就为了给儿子探病?不对劲……” 温清杨转头问宋清和:“有内幕消息吗?” 宋清和本想沉默,但是转念一想, 天符阁的人都来了,最迟明天,合欢宗所有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我和楚明筠……” 宋清和斟酌说道,“在大雪山里发现了一处洞天福地。” 说完,宋清和掏出两株青灵草送给了温清杨,“这就是我在那个洞府里摘得。” 温清杨不太识货,问道:“这是什么,直接吃吗?” “也行……但……” 话还没说完,温清杨已经把两株草塞进嘴里嚼起来了。 “牛嚼牡丹!” 萧清煜愤恨。“浪费!” “所以我们……” 温清杨嚼着草,说道,“上次发东西,就是为了去哪个洞天福地探险是吗?” “这么点事,”温清杨继续嚼嚼嚼,“费这么大功夫。” “那可能是太素仙人的洞府。” 宋清和面无表情说完。 “什么?!” 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哼,三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宋清和冷笑着想。 等等,三个?宋清和一转身,就看到他没见过世面的师姑宁云珏也是一脸震惊。 “太素仙人洞府?!” 宁云珏逼近宋清和,压低了声音问,“之前怎么不说?!” 没等宋清和回话,她机警挥手,“别说话,其他宗门的人还没走远。” 稍后,宁云珏带着宋清和三人来到自己房间,精心下了几个隔音的禁制,让宋清和火速祥禀。 “我以为楚明筠都和您说过了。” 宋清和也是迷茫。“他说他让师姑用思语联络了天符阁的人,说在太素仙人洞府里找到了可能是他姐姐的人。” 宁云珏摇头:“楚明筠从未提到过太素仙人。他说的是,在林仙人洞府里找到姐姐。” “太素仙人原名林怀素。” 宋清和明白了。 “我们以为他说的林仙人,是楚阁主的丈夫,林毓渊仙人。” 宁云珏回忆道。 “不对呀,那楚阁主是怎么知道楚明筠说的林仙人就是太素仙人的?” 萧清煜问道。 “可能是他们不叫林毓渊仙人?他们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宋清和总结道。 “理应如此。”宁云珏又转头对宋清和说:“以后有事别藏着掖着,险些坏了大事。” 宋清和老脸一红。他怎么敢找师姑谈话…… “师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清和转移话题。 “联系其他长老,派人增援。” 宁云珏显然已经在想了,“清煜清杨,你们先走。清和,你留下,再仔细讲一遍当时的情形。” 宋清和:“……”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和师姑讲了……这是不还得从江临开始讲起吗。 江临……宋清和又有点迷茫,到底哪些能讲?哪些不能讲? 江临与天符阁为敌,该不该讲? 江临修为实力莫测,该不该讲? 江临是西河林氏遗孤,该不该讲? 江临与我有……旧,该不该讲? 宋清和最终开口:“一月一日,我在觅情谷秘境外与一修士结伴上路。” 宁云珏冷不丁开口:“那个修士是纯阳之身吗?” 合欢宗长老们都知道宋清和需要和纯阳之身双修才能恢复修为。 宋清和艰难点头。 “我以秘境地图诱他与我结伴。楚明筠要和我们同行。” 宋清和没说楚明筠派人偷袭他们的事情。 “一月三日,楚明筠在秘境中追上我们,说想要地图找姐姐的尸体。我和那位修士答应。我们在地图上找到了十七个可能的地点,太素仙人洞府是在第十一个坐标点。” 宁云珏看着宋清和:“那楚明筠是怎么受伤的?” 宋清和喉咙绷紧,说道:“那位修士与楚明筠有旧仇,他的同伙射穿了楚明筠的脚。” 宁云珏狐疑地看着宋清和:“你和楚明筠关系匪浅,你怎么没受一点伤?丹田情况还有所好转。” 宋清和不想再说了,他想自己和江临肯定都恨不得世界上不存在对方。 他想了很多借口,比如“我天赋异禀”,又比如“楚明筠舍命救我”,但最终还是把这些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别找死,宋清和,别找死。 他低头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说道:“师姑,我运气好。” “楚明筠说你们彼此之间一见钟情,是这样吗?” 宁云珏换个方向继续盘问。 宋清和抱着手臂,摇了摇头。 “你和那个修士也有牵扯,是也不是?” 宁云珏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宋清和点头。 “你动情了?” 宁云珏用一种近乎确凿的语气说道。 宋清和沉默了几息,声音干涩地说道:“没有,师姑,没有。” 宁云珏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讲讲洞府里的情形吧。” 宋清和长舒一口气,便开始介绍洞府内的具体情形。 讲完之后,宁云珏又拉起了宋清和的手,仔细探查了宋清和的经脉。 “有所好转,不要松懈。” 宋清和点头。 “秘境的局势复杂,太素仙人洞府的危险远超你的想象。你抓紧时间,尽快恢复修为。” 宁云珏看着宋清和:“知道了吗?说你明白了。” 宋清和:“师姑,我明白了。” “去吧。” 宁云珏朝着宋清和挥了挥手。 抓紧时间……恢复修为…… 宋清和从宁云珏房间里出来之后,转头就当了街溜子。 他现在被楚明筠鸠占鹊巢,有门派回不得。唯一能挤一挤的萧清煜又恨不得自己立刻马上线下就和楚明筠成婚并且分一半聘礼给他。 宋清和苦啊。 结果一上街,转头就和秦铮对上了眼。 晦气! 宋清和转头就回了福来居自己的院子里。 还没进院子,宋清和就感觉到不太对劲。 下禁制了? 屋子里明显有两个人,楚明筠和另一个女性,看影子像是在说话,但是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宋清和拿不定注意主意是走是留的时候,禁制撤销了。 一个威严的女声从屋内传来:“总之,你必须让宋清和对你死心塌地。” “别让我失望。” 宋清和二话没说开始吃藏神丹,轻手轻脚躲了起来。 偷听人谈话固然不好。 但谁让你们在我的房间里谈? 还让我死心塌地? 但是,刚刚那两句话显然就是这场谈话的尾声了。 宋清和只听到楚明筠应了一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明筠一直把人送到了院门,才恭敬道:“母亲大人慢走。” 楚修元摆摆手,让楚明筠回去了。 宋清和摸不到头脑。 难道我能代表合欢宗了?绑定我就是绑定合欢宗了? 话又说回来了,绑个破合欢宗在身上有什么意思? 我要是天符阁,我躲都来不及呢。 宋清和不知道除了这个,他还有任何地方能得天符阁阁主青眼的。 宋清和自认天赋吧,算不错,修为吧,也还行,潜力吧,也有那么一些。 总不能是看上我的脸吧…… 宋清和生的白,宅着养的更白。个头算高,骨架不大,略有肌肉,长相在合欢宗中算是较有竞争力了。 但再好看,还能好看过楚明筠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宋清和比楚明筠好看,这也不构成让惊才绝艳的天符阁少主卖身的理由啊…… 第35章 卖身…… 宋清和感觉听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楚明筠如果真对宋清和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摆明了非他宋清和不可,宋清和还有些心理负担。 但现在…… 宋清和愉快地笑了笑。 还是抓紧时间,恢复修为要紧。 第31章 宋清和当晚可以说的过的荒丨淫至极。 前一晚宋清和还可以把锅甩到楚明筠身上, 谁能想楚明筠这种世家公子居然会一副勾栏做派。 宋清和承认自己经不起诱惑,谁能在生死和绝色美人面前,还无动于衷。 宋·经不起诱惑·清和不行。 但他可以确定……楚明筠也同样经不起诱惑。 大哥别说二哥了。 合欢宗弟子宋清和只要略施小计, 出浴后的衣服没系紧腰带,头发带点湿气,就会有人上钩, 助他恢复修为。 宋清和搂着楚明筠的脖子,听着对方的喘息, 眼神失焦, 朦朦胧胧地看着屋顶的大梁,脑袋里一片空白。 宋清和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他的眼角湿润,两行泪痕隐入鬓角发间。 宋清和的身子随着喘息微微起伏,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柳条, 柔软又无力。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水面上,明明身体还紧贴着那炽热的温度, 却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要散开似的。 “怎么哭了?” 楚明筠停了下来,双手捧着宋清和的脸, 四指插进了宋清和的头发里,用拇指擦掉了宋清和即将溢出的泪水。 “好可怜。” 楚明筠眼神在宋清和的脸上打转,从嫣红的唇到含泪的眼睛, 他喉结滑动一下,然后低头吻上了宋清和的眼睛。 “像是水做的。”楚明筠一点一点舔着宋清和薄薄的眼皮,又开始动了起来。 感觉到楚明筠的靠近, 宋清和把脸转了过去。 楚明筠不以为意,□□宋清和的耳朵,让后者一阵发抖。 “清和, 运转灵力,引入丹田” 楚明筠开始摆弄宋清和的手指。 “别走神了,气归丹田。” 楚明筠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一样。 是哦……双修,恢复修为。 宋清和闭上眼睛。 想着自己丹田……阴阳交融……用灵力包裹……修好那颗内丹……宋清和集中注意力。 越想集中注意力,宋清和越容易走神。他脑袋里忽然想起了太素仙人的四句教。 “天门铜锁生寒霜,人世旧桥断流光。青使路断千年月,一缕情魂渡死荒。” 在楚明筠的最后冲刺里,宋清和有点恍惚地想:这就是……一缕情魂渡死荒吗? 天符阁和合欢宗脆弱联盟的最大进展发生在楚明筠和宋清和之间。 宋清和对于双修的进展非常满意,金丹恢复的进度也让人欣喜。此刻他的金丹已经被他用层层灵力裹了起来,再努力一下,强迫一下,说不定这个碎成八瓣的金丹,就能恢复原状。 至于其余人…… 宁云珏冷情冷面,坚决拒绝天符阁的人先行出发探索太素洞府。秘境的地图是合欢宗的,发现太素洞府的弟子是合欢宗及其准道侣的,哪有天符阁先走一步的道理。 就算是强势如楚修元,面对宁云珏这种死冷硬派和阳奉阴违的儿子,也没有办法强求。 还好合欢宗就在蜀中,赶来秘境也不算远。一两日,也能拖得。 这一两天,除了出门吃饭,宋清和和楚明筠都耗在榻上。 宋清和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勤奋修炼,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废寝忘食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宋清和终于双腿发软地获得放风时间。 他自觉没趣,不敢找萧清煜,又实在不想待在合欢宗的院子里——他这么久没露面,其余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宋清华走侧门除了来福居,刚出门,上了街,就又和秦铮对上了眼。 宋清和往前走也不是,往后走也不是。 算了,反正秦铮不咬人。 但他今天倒是很会叫。 “什么味?” 秦铮离宋清和很远,就抽动着鼻子问道。 “昨天也是这个味道。” 秦铮露出困惑的表情。 要是几天前,宋清和可能自己内心先小炸一番。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了,秦铮空有武力,脑袋空空,实在适合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澡豆。你喜欢送你一些?”宋清和张口就是胡说。他往前走,打算沿着主街溜达两圈。 “我不喜欢。” 秦铮严肃道。 “那我也没办法了。” 晚风迎面吹来,宋清和心情不好不坏。 “以后不要用了。” 秦铮迈开长腿,跟在了宋清和旁边。 “怎么,还管上我了?” 宋清和笑了出来。 “那我们决斗吧。” 秦铮思考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什么?!” 宋清和大受震撼。 秦铮在向我挑战?我是什么元婴期修士吗?我是什么宗门长老吗?和我决斗都没庄家开盘口吧,我有赢的任何可能吗? “如果我赢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就要听我的。” 秦铮的推理还挺有逻辑。 “那我不接受你的挑战。” 宋清和果断拒绝。 今天出门没看万年历,遇到这么个事。 “那你不要用那个澡豆了。我不喜欢。” 秦铮固执地说道。 宋清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带着一点:“秦少侠,秦道君,秦仙人,你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 秦铮沉默了。 “那你拜我为师吧。” 秦铮又口出狂言。 “咳咳咳,”宋清和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开始不断咳嗽起来了。 “为什么?” 宋清和不是没想过远离合欢宗这种糟心宗门,但是……怎么就到了拜穷剑修为师的地步了? “这样你就要听我的。”秦铮理直气壮。 “不好意思啊,我有师尊了。最晚明天就来了。” 宋清和摆了摆手,拒绝秦铮扶他。 “那我去杀了你师尊。” 秦铮自觉逻辑正确。 宋清和目瞪口呆,我怎么就给我师尊惹上了杀生之祸? “别,你杀了他我也不会拜你为师的。” 宋清和急忙制止了这种完全错误大逆不道的想法。“你杀了他,我们就结仇了!” 宋清和不打算散步了,开始转头往回走。 再不回去,待会合欢宗得摊上灭门之祸了。 秦铮也把脚步一转,跟上了宋清和。 他边走边想,终于在宋清和走到大门的时候,想出了应对之策。 “那你和我结成道侣吧。” 秦铮声音落落大方。 宋清和僵在当场。 不是哥们,你这什么脑回路? 刚要出门的楚明筠和萧清煜听到,也愣在当地。 “精彩!” 萧清煜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双手鼓掌,一边嘴中啧啧。 “他恐怕不能和你结成道侣。” 楚明筠还坐在那把木轮椅上,笑得温和有礼,一副浊世佳公子的做派。 秦铮又抽动了一下鼻子,然后困惑地转身对宋清和说道:“他的味道怎么和你的一样?” 宋清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他和秦铮不熟,只能冲过去捂住了楚明筠的嘴,让他不要再废话。 再说下去我们都死啦! “你们一起洗澡了?” 秦铮皱着眉头问道。 “哈!” 萧清煜做壁上观,看得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一起……洗澡…… 宋清和面上一红。 确实有一起洗过…… 宋清和脑内闪回各种画面……然后开始后悔,我说什么不好,说个澡豆!真是死嘴! 宋清和天生怪力,就算灵力紊乱,也死死地捂住了楚明筠的嘴,差点没把他给弄窒息。 “不是!” 宋清和坚决否认。 “是!” 终于把自己从宋清和手中的解救出来的楚明筠大声说道。 “我们用一样的澡豆。” 宋清和说道。 楚明筠双手握着宋清和的手腕,用上了灵力,极力抗拒被再次捂嘴。“我们一起洗澡了。” 秦铮根本没听楚明筠在说什么,他只是向宋清和伸出了手:“给我一些澡豆。” 宋清和:“……” 死嘴,说什么澡豆。 “你说我喜欢,就要给我一些。” 秦铮不依不饶。 楚明筠终于在半身搏斗中获胜,他喘着气说道:“清和,我让人去给他拿澡豆,你别捂我嘴了。” 宋清和讪讪放下手,然后就立刻后悔了。 “你不能和他结为道侣,因为他是我的道侣。” 楚明筠对着秦铮,补完了刚刚那句话。 秦铮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转头困惑地看了一眼宋清和,然后拔出了他的剑。 第36章 “那我杀了你。” 秦铮的剑出的很快。宋清和都没看清,就听到了金石相击之声。 秦铮的剑刺到了楚明筠胸口,但楚明筠的道袍发散金光,稳稳挡住了这一剑。 楚明筠手中的五雷符也已经贴上了秦铮的额头。 秦铮但凡再动一下,那张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的符箓就会把他脑袋炸个稀碎。而楚明筠再动一下,秦铮的剑就会毫不留情地抹过他的颈间。 “算了……算了……” 宋清和当仁不仁冲了上去。 解药二号和解药三号打起来了,最着急的是中毒的人。 宋清和用眼神暗示萧清煜拉回楚明筠的轮椅,自己则从后面抱住了秦铮,扯着他的手退开了。 “秦道君,你行行好,别在这喊打喊杀。” 宋清和紧紧搂着秦铮,语带哀求说道。 然后,宋清和就感觉秦铮绷紧的身体奇异地软了下来,慢慢靠在了自己怀里。 秦铮感觉自己快握不住剑了。 突如其来的虚弱击中了他。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但这感觉不坏。 第32章 如果宋清和知道拉架的代价如此之大, 他当时就会让秦铮把楚明筠戳死,或者两个人相互把对方弄死。 秦铮在宋清和的怀里只停留了不到几息。 “关门!” 看着萧清煜拉着楚明筠的轮椅转头就跑,宋清和在在他身后大声提醒道。 这声呼唤忽然惊醒了秦铮, 宋清和感觉到怀里颀长健硕的身体又变得紧绷起来。 “放手!” 秦铮一撑双臂,就挣脱了出来。 “你对我做什么了?” 秦铮反客为主,直接转头就揪着宋清和的领口, 几乎把他提起来了。 为什么我忽然这么虚弱?为什么我连剑都提不动了?为什么为什么? “你对我下毒了?” 秦铮双目圆睁,满眼愤怒和不解。 宋清和紧张归紧张, 但已经深知顺毛撸狗的道理, 于是赶紧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没有,绝对没有!”宋清和这次可以举着三指对他发誓了。“如果我刚刚对你下毒了,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秦铮还是拎着宋清和,脸几乎要靠到了宋清和脸上。“那我为什么忽然没有力气呢?” 宋清和一阵无语, 我哪知道啊,别是没吃饭饿的。 “道君是不是太久没有用餐了……” 秦铮的指节顶在宋清和的喉管, 让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你乱我道心。” 秦铮此句是十分的笃定。 宋清和:“……” 不行你把楚明筠杀了吧。 我不拦着了好吧。 关我啥事啊? 宋清和没说出口,他怕秦铮当真。 “道君,我说不出话了。” 宋清和的声音已经相当脆弱了。“先放我下来。” 秦铮听话地把宋清和放到了地面上, 但是还站的离他很近,宋清和身上的味道一丝一缕地进入秦铮鼻子里。 宋清和的手握在了秦铮的手上,想要扒开秦铮的手。 “秦道君,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清和眼角渗泪,满是无奈。 “澡豆一会就找人送给你,你看行吗?” 澡豆?秦铮皱着眉头, 想起了楚明筠欠揍的脸。 “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洗澡。” 秦铮又问道。 宋清和:“……” “不能。” “那我杀了你。” 秦铮左手把剑推出剑鞘。 “为什么?” 宋清和有点累了,这都是什么狗血事件? 一天天这么忙的,还要哄孩子。 几百个月大的大胖孩子。 “你乱我道心, 我断断不能留你。” 秦铮一副一根筋的样子。 “哦。那你杀吧。” 宋清和突如其来的疲惫感战胜了他,他直接往后一坐,躺在了地上。 宋清和小的时候,某个师姐的某任道侣是个神棍,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就这样,他拿着宋清和的八字看了一眼,也没说出好听的话来。 宋清和八字为庚寅年丙申月戊寅日庚申时,日主戊土力量不足,是典型的“身弱之人”。 那位神棍告诫宋清和:小师弟啊,你啊,切忌逞强,能装就装,能躺就躺,命弱的人啊,最忌硬撑着往前冲。你得学会顺势而为,借力而行,这样才能活得长久些。 宋清和选择能躺就躺了,能不能活得长久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你起来!” 秦铮对着躺在来福居大门口的宋清和道。 宋清和眼皮子都没抬。 “拔剑,和我比试。” 秦铮开始有点暴躁了。 宋清和想到了秦铮和司秋真人比试那天了,秦铮在台上站了那么久,也没一点焦躁。 不过司秋真人也不是赖皮鬼就是了。 哈哈。宋清和躺在地上笑起来了。 我用躺平战胜破军剑秦铮。 “我要杀了你。” 秦铮的剑已经比到了宋清和脖子上。 宋清和自己一抬头,露出一截的洁白的脖颈。 “你脖子上是什么?” 秦铮盯着一处红痕问道。 宋清和不想理他,也不管是什么,直接回答:“吻痕。” 秦铮的焦躁更明显了。“什么是吻痕?” 宋清和嘿嘿一笑,闭上眼睛,权当躺路中间晒太阳了。 秦铮气急败坏,绕着宋清和来回走了几个来回,最终一跺脚,走了。 宋清和感觉身上暖洋洋地,说不出的舒服,像是回到了自己在合欢宗的那方小院。那时候他还不用为了双修绞尽脑汁,不用为了这个那个男人费尽心思。 没想到一辈子想安稳地活着都这么困难,诶…… 更别提…… “起了,要睡回去睡,丢人。” 萧清煜出来踢了两下宋清和的小腿。 宋清和继续摆。 “小心明天就被天符阁退婚。” 宋清和睁开眼睛,对萧清煜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求之不得!” “我可不想还聘礼。” 萧清煜嘟囔着,还是蹲了下去,把宋清和半抱了起来,拖回了来福居。 宋清和刚进去,就看到萧清煜找了几个人,死死按着楚明筠,有的拉手,有的捂嘴,还有人整个趴在楚明筠身上。看到楚明筠的惨样,宋清和一下被戳中笑点,开始狂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合欢宗的几位长老们都到了。 他们来的悄无声息。 要是让同样驻守秘境的剑南宗、青牛观和金堂云顶山的长老们知道了,估计又是好一场热闹。 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是怎样一块蛋糕。 但是只要沾上了太素仙人的名头,没有宗门愿意分一块给其他人。 宋清和刚和师尊司徒云山打了个照面,天符阁的人就来了。 又是一场鸿门宴。 楚明筠作为天符阁少主和病号列席陪同,宋清和作为未出阁少男藏而不露。 作为宋清和半个陪嫁丫鬟的萧清煜还要去端茶倒水。 宋清和又落单了。 这次他坚决不出门。 这登相营路上有脏东西,克宋清和。 但是,宋清和躺在屋顶上无聊赏月的时候,他也没想到脏东西还会爬墙。 “秦道君。” 宋清和一口气叹道,“让让,挡光了。” 秦铮身材高大,站在屋顶下首,也把宋清和的月色遮了个精光。 “哦。” 秦铮很听话地让开了。 宋清和又闭上了眼睛,够了,不想看,看不了一点。 秦铮走到了宋清和旁边,也坐了下来。 秦铮没说话,宋清和自然不会主动找话。 过了半晌,宋清和都快睡着了。秦铮才突兀开口:“你能不能像上午那样抱抱我?” 宋清和翻了个身,认为自己应该是睡糊涂了。宋清和没想“成何体统”四个字居然会想从自己嘴里蹦出来。 秦铮语气郑重:“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我现在道心不稳,都是你的问题。” 宋清和终于用正眼看秦铮了:“秦道君居然这么有文化?!” 这傻剑修还看《尚书》 “你要助我恢复道心。” 秦铮咬紧牙关,刀削般的下颌线格外明显。 “我要拒绝呢?” 宋清和双手撑着屋顶,起来一些,和秦铮视线平齐。 秦铮没回答,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清和表情冷峻,也没回答。 秦铮继续问:“上午那两人叫什么名字?” 宋清和张开嘴骂了一声。 “怎么抱?” 秦铮把自己的背转过去,对着宋清和。 第37章 真想给他割喉了。 宋清和张开手抱住了秦铮宽阔的背。 秦铮全身一抖,然后定住了。 “不对……” 秦铮声音发颤,满是疑惑。“你要叫我秦道君,你求求我。” 宋清和:“……” 算了! “秦道君,求求你了。” “还是不对……” 秦铮呼吸很乱,胸口在宋清和手下一起一伏。 肯定有什么不一样。 秦铮迷茫异常。 他的道心肯定是彻底完蛋了。 他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又很重。 他背后发麻,连带脖子和小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 上次不是这样的。 秦铮还记得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和这次不一样。 这是要生心魔吗? 这一天还是来了? 听说剑修一生心魔,从此修为之路便要断绝了。 秦铮从五岁练剑开始练剑。 成为剑修的第一课是睁开眼睛,不管来的是什么,拳头、刀剑、暗器、符箓,他都要睁开眼睛。哪怕被打的再惨,只有盯着对方,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性。闭上眼睛,就是放弃战斗、名誉和生命。 秦铮睁着眼睛,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被打败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打败了自己。 秦铮几乎要悲鸣起来了。 好大儿要碎了。宋清和想笑,不敢。 宋清和看不到秦铮的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秦铮的肩膀微微起伏,肌肉在薄薄的衣料下面不安的跳动,连带着背脊的线条也显得更加清晰。宋清和的手贴在他的背上,甚至能感受到那滚烫的体温,一点点透过掌心传递过来。 身材不错。宋清和颇有鉴赏天赋。还得是剑修,宽肩长腿的,好看。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抿着嘴,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过,话说回来…… 早知道剑修这么脆皮…… 早知道堂堂破军剑三言两语就能道心破碎…… 宋清和感觉自己也要碎了。 早知如此,谁他妈会主动去惹江临楚明筠这种人啊? 宋清和之前觉得自己讨厌傻子,现在他已经完全克服了这个弱点。 傻子多好啊,像我们秦道君,多好啊。宋清和都要溺爱秦铮了。 如果他没被出来透气的楚明筠抓包的话。 第33章 宋清和的手先放了下来, 然后默不作声地把身体离开了秦铮。 夜风轻拂,带着初春的寒意。廊下挂着几盏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灯影映在楚明筠苍白的脸上,像是雪地里一抹融化不开的冷霜。 楚明筠坐着轮椅,在廊下, 抬头看着宋清和,眼睛一眨不眨, 一句话也没说。 宋清和有点慌。 他站了起来, 三两步走到屋顶边缘,攀着侧墙下到地面,蹲在了楚明筠面前,从乾坤袋里拿出了条毯子, 动作轻柔地盖到了楚明筠腿上。 “误会?” 楚明筠冷冷开口。 “是。” 宋清和坚定点头,语气十分陈恳。 楚明筠又抬头, 看了一眼还坐在屋顶上的秦铮。 他的手伸到了宋清和脸上,四指扣着宋清和的下颌线,用大拇指捻宋清和的嘴角:“回房间等我。今天要早点休息, 明天我们要出发了。” “好。” 宋清和主动用脸蹭了两下楚明筠的手,而后起身就离开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宋清和劝自己。 解药二号小少爷挺好的,哄一下咯先, 恢复修为再说。 屋顶上的秦铮看着宋清和拐入角门消失不见,还是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忽然放手了? 怎么忽然就走了呢? 明天还能再抱一下吗? 也能……蹭一下我的手吗? 秦铮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和拇指食指外侧有一圈薄薄的茧子。 蹭上去他会疼吗? 他皱了皱眉, 猛地摇了摇头。 荒唐。他在想什么? 剑修的手,是用来握剑的。 秦铮定了定心神,决定先去做了明日的日课。日日练习, 时时拂拭,才能让心境和剑一样澄澈透亮。 楚明筠看秦铮转头离去,也阴沉着脸,推着轮椅离开了。 秦铮不是无名鼠辈。楚明筠心里清楚,没那么容易杀掉或者赶走他。而且……楚明筠想起了那张三个名字的名单…… 秦铮也是纯阳之身。 宋清和完全可以甩了自己,和秦铮……双修…… 就像他没有任何犹豫离开江临一样。 上次带着我离开,这次呢?离开我吗? 冷风吹过,楚明筠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微微发白。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眼中透着一丝阴郁的冷光。 恢复修为之后,宋清和还能和我在一起吗?怕是不能了。 我不帮助他恢复修为,他还会和我在一起吗?怕也是不能了。 我能给他什么?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不能让她失望。 宋清和必须爱我。 楚明筠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需要一个万全之计。 …… 宋清和感觉不太对劲,他修为恢复的速度慢了下来。 屋内的烛光摇曳,映在宋清和脸上,勾勒出他眉间隐隐的焦虑。他盘膝坐在床上,手指搭着脉门,试着梳理体内的灵力流转。本来按照他和楚明筠双修的进度,再过四五次,他就有把握闭关重聚金丹。 但是,修为恢复的速度忽然降低了。 宋清和不是没有怀疑过楚明筠藏私,但是对方表现无可指摘——出了力,给了灵力,还对宋清和分外关心多有宽慰。 楚明筠擅长利用自己的容貌,当他眼角微红,靠在宋清和胸口的时候,宋清和什么怀疑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东西。 楚明筠黏黏糊糊,对着宋清和又亲又蹭,夹着嗓子让宋清和保证自己不会和秦铮私奔。宋清和无奈,只能是是是好好好对对对行行行都听你的。 双修结束之后,楚明筠又开始缠着宋清和说话。 “你师尊本来说要看你,我替你拒绝了,你不会怪我吧?” 楚明筠茶得很。 宋清和:“……” 我真的会。 “师尊好像对我不太满意,怎么办啊。”楚明筠皱着眉头苦恼了起来。 宋清和安抚性地摸他的头。心说,没事,他也不是第一天对你有意见。 “但顾师叔很喜欢我。” 楚明筠又露出笑来。 宋清和疑惑地挑了挑眉。顾霁光?作为司徒云山的道侣,顾师叔从不干涉合欢宗事务,怎么忽然对天符阁的少主有了兴趣? “为什么这么说?” 宋清和打了个哈欠,问道。 “顾师叔练器,他想着用符箓作为器物动力来源。我们多聊了两句,说以后一起试试。”楚明筠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无意提起。 宋清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为什么。 “我觉得你师尊会同意我们结成道侣的,你觉得呢?” 楚明筠可怜兮兮地,趴在宋清和胸口,玩他的头发,眼睛紧紧盯着宋清和,不放过他一丝反应。 宋清和打了一个哈欠,没回话,伪装自己快睡着了。 在进入秘境第三十三天之时,得益于宋清和自己的勤奋努力,以及两任双修搭子夜以继日的付出,宋清和的金丹已经差不多能成个囫囵的球了。 现在最少不用担心寿尽而死了。 宋清和的心终于有一半放回肚子里去了。 凡人寿数最多不过百年,许多人不过四五十载便重归混沌。 求丹问药,不过是求长生不死,不老不灭。 炼气入门,寿数可达百年。筑基一成,容颜不老。金丹底定,便有三百年光景。元婴铸就,便能享五百年月。而化神一至,便有千载光阴。 晋时辽东仙人丁令威,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停于华表之上,少年举弓欲射,鹤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 何不学仙?没有人能忍住不学。 所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闻道之后,又如何甘心做回凡人? 归来华表上,应笑北邙尘。 宋清和险些隐入烟尘。 但金丹快修复了!能活着已经不错了,三百年也很好了,能破镜元婴,就更好了。 再多的,宋清和并不强求。 宋清和不求飞升,也不求长生。 活得越久,失去的越多。 宋清和筑基那年,洒扫的外门弟子与他同龄。 第38章 如今,那弟子的孙子同他站在一起,看起来却像是他的同辈。 凡人百年,修士长生,不过如此。 千年前太素仙人白日飞升之故事,对于宋清和来说,太过遥远了。 千年之后,朋友、爱人、敌人,甚至整个时代都已化作尘土。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但对于元婴期或者化神期修士,太素仙人洞府的发现恐怕是另一重意义。 寿尽而亡的恐惧对每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司徒云山和楚修元都是四百有余,如不能破境,迈入化神,那便都只有几十年光景。 更何况……天符阁有三位化神期修士。 他们又还剩多少寿数? 千载求长生,功亏一篑,何等可笑。 人间富贵又如何?不怪陶成道仙人受封万户,也要擒风筝点火箭,以身犯险,再叩天门。 如能堪破飞升机密,再开天门,这将是何等盛世,又有多少激荡。 但这和宋清和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不是将江临他们意外发现了太素洞府,宋清和和这些事永远都不会有牵扯。 夜色掩映之下,宋清和等分开出了城,在城外二十里出再次集合。 而后,宋清和和楚明筠骑在流马之上,一马当先,顺着逃离大雪山的路线找了回去。 在他们身后,是天符阁和合欢宗各十名元婴期修士。 二月的天还很冷。秦铮站在登相营驿的城墙上,看着宋清和与楚明筠越走越远。 还会回来吗? 秦铮才想起来,哦,我原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 到了下午的时候,一行人到了宋清和和楚明筠下山的地方了。 高耸的大雪山在苍白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风呼啸,带着刀割般的寒意。积雪覆盖的山道被风雪掩埋,几乎看不出任何道路的痕迹。山间的树木枝干如同枯骨,偶尔有几只雀鸟从林间掠过,发出短促的啼鸣。 再往上,就难走了。 离开大雪山时,宋清和带着楚明筠逃命,沉浸式当马,楚明筠往哪里指,他就往哪里走,全然不记得什么道路。而楚明筠当时发着高烧,神志不清,怎么走都是用先天八卦随手占来。 所以,要再找到回去的路,难。 不过,楚修元带了天符阁客卿,其中便有一位御兽修士。这位女修姓狄,自称是某道宫宫主,但道宫被毁,已经寄居天符阁百十年。 这位狄宫主和楚明筠关系不错,可以说是看着楚明筠长大的。考虑到楚明筠腿脚不便,特意从万山带了一只白色的四角鹿过来,就为了带着楚明筠上山。 除了鹿,狄宫主周围挤满了各种奇怪的小动物。她和一只白色的狐与一只鹫鸟开了个三方会谈,让狐狸闻了闻宋清和和楚明筠,给鸟下了一系列指令,过了一会,就指出了道路。 宋清和叹为观止,天符阁果然奇人辈出。 一路上格外顺利。等到天完全转暗,宋清和一行人抵达了上次休息的藏经洞。 藏经洞外寒风呼啸,洞口的石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但是,洞里火光跳动,好像有人。 宋清和作为修为最差一人,自然敬陪末位,过了一会,才听到前面客气交涉了,而后面的修士们已经拿出符箓和武器准备战斗了。 “秦铮?” 宋清和听到司徒云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儿?” 秦铮为新一代剑修翘楚,司徒云山认出了他不足为奇。 楚明筠拉拉鹿脖子上的缰绳,让它退了两步,来到宋清和身边,拉住了宋清和的手。 太素仙人洞府一事为绝密,为何有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出现在此处? 难道是消息泄露了? 司徒云山和楚修元对视一眼,都想从对方眼睛中看出什么。 “问名字。” 秦铮说话一以贯之的简洁。 “什么名字?” 司徒云山皱着眉头问。 “他的名字。” 秦铮走出洞穴,用手指头指着宋清和说道。 第34章 我的名字? 宋清和情愿不讲。他笑着, 不想开口。 他金丹恢复在即,不愿意和任何人有更多的牵扯。 宋清和环视了一圈,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他的回应, 目光或探寻,或好奇,或意味深长。他的脑中飞速转着, 试图想出一个体面又不伤人的拒绝方式。 然而,宋清和很快发现, 除了秦铮,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了他,落在了他的身后。 “那是……明箬吗?” 狄宫主朝着楚修元低声问道。 宋清和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小叶子站在隔壁山腰上, 手搭在额头,正远远地朝这边望来。 与之前狼狈的模样不同, 小叶子此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也换了新的,就连之前光着的脚上也穿上了鞋子。她笑嘻嘻地站在那儿, 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冲着楚明筠喊:“爹爹!” 宋清和清晰地感觉到,楚明筠的手骤然一紧, 力道大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箬儿……娘的箬儿……”楚修元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声音都在发颤。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的眸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楚。 楚修元迈开步子,艰难地走了两步,几乎要站立不稳。她抚着胸口, 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叶子,过来。”楚明筠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冲着小叶子招了招手。 “不要,你来追我呀!”小叶子一边笑着一边后退,最后一缕夕阳洒落在她身上。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跑向了黑暗。 “箬儿!”楚修元惊呼一声,没有多说半句,提起裙摆便追了上去。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身后,几个天符阁的修士也立刻跟了上去。 楚明筠紧紧捏着宋清和的手,让他觉得不太舒服。宋清和毫不怀疑,如果他的脚是完好的,楚明筠也会立刻追上去。宋清和用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楚明筠的手,小声跟他说,“楚阁主修为高超,没事的。” 楚明筠点头,像是回复宋清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提醒过母亲了,她不会掉进那个姓林的陷阱的。” 姓林的……宋清和低头,在内心嘲讽一笑。 多有意思,秦铮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江临的真名,话到嘴边,都只能说一句“姓林的。” 刚想到秦铮,他就走了过来,站在宋清和旁边,眉头纠结地盯着楚明筠和宋清和交握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清和:“……” 不想说,但不敢。 “这位是天符阁少阁主楚明筠的道侣,宋清和,秦道友,你称他为宋道君即可。” 楚明筠落落大方答道,说完,还捏了捏宋清和的手指,让他说点什么。 “……秦道友好。”宋清和沉默片刻后,干巴巴地说道。 “准确来说,” 司徒云山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楚明筠手中拉走了宋清和,把他扯到了秦铮面前,说道:“这是合欢宗弟子宋清和,表字静微,丹修,金丹期,正是在下爱徒。” 楚明筠收到的资料中没有静微这个字,宋清和也从来没说过。 楚明筠笑得勉强。在宋清和心里,可能我只比秦铮强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尚未有道侣。” 司徒云山笑着往楚明筠心上又扎了一刀。 闭嘴吧你,一天天的净惹事。宋清和面无表情,已经在袖子里开始掐司徒云山的指甲尖。你个皮糙肉厚死丹修,手指头尖都是死皮,否则看我不掐死你。 “那我要当他道侣。” 秦铮开口,语气理所当然。 宋清和一阵无语。没有规定说没脑子的人不许上大雪山吗? 司徒云山估计也开始无语了,反手掐了一下宋清和的手背,力道不轻。 “先进去吧。” 顾霁光开口解围。 秦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清和投来的眼刀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沉默片刻,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原来人可以有这么多表情吗?还是说,只有合欢宗的人才有这么多表情?或者……只有他有这么多表情? 藏经洞内的空间逼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微弱,勉强照亮了地面上的灰尘。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每个人的脸都显得阴晴不定。 楚修元带着五个修士追了出去,留下的天符阁人手已经不多,加上楚修广在内,仅余四人,与合欢宗的修士挤在窄小的藏经洞中。 楚明筠坐在洞口,神色冷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烦躁。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洞内,落在宋清和身上,又不动声色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