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节 本书名称: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本书作者:晏于歌 本文文案: 唐云歌看了一篇复仇爽文,书中美强惨男主陆昭是她的本命纸片人。 于是她提笔操刀,把自己带入了书中同名的女炮灰,开始写起限制同人文,每天构思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同人小说。 直到有一天,她一觉醒来,真的穿成了书中那个女炮灰! * 陆昭五岁时,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母亲自缢,三千忠魂含冤丧生。 他苟活于世二十余年,只为复仇。 这天,他身受重伤,昏昏沉沉躲在破庙中,一位宛如九天仙子的少女翩然而至,轻声喊道:“陆昭醒醒,我带你走。” 那天晚上,他就做了一个梦,梦里少女娇柔的嗓音婉转勾人,一声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再也把持不住,用力吻了上去…… 第二天醒来,陆昭发现梦中的少女竟是自己昨天的救命恩人,侯府嫡女唐云歌。 接着,第二日,他梦见自己把她抵在回廊柱子上,她的青丝拂过腕间,让他心尖发颤……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他日日都能梦到唐云歌,梦中的故事越发的春色旖旎,缠绵悱恻。 一开始他只想早日结束这个梦境,到后来,他只想让梦早日成真。 【治愈系美貌女主x清冷白切黑男主】 架空小甜文,男女主双c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视角:唐云歌 陆昭配角:裴怀卿 其它:限制文 一句话简介:以爱入梦,以爱改命 立意: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第1章 荒谬的梦 孤月挂在枯树枝上,乌鸦声在林间阵阵作响。 一辆马车被数十几匹骏马簇拥着,在官道疾驰。 唐云歌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幽暗景色,思绪随之飘荡开。 十天前,她派人去找陆昭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她从府兵中精挑细选,选出三路人马,去请陆昭来靖安侯府当幕僚。 结果竟然全被他赶了回来! 她实在不甘心,决定亲自出马去找他。 为了赶在陆昭进京前见到他,她立刻出发,中途换了三次马,一路狂奔,差点没把马累死,也差点没把她颠散架。 更让她忿忿不平的,还是她的穿书遭遇。 没错,唐云歌扶额,她穿书了! 这么离奇的狗血故事居然落在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身上! 她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好还是倒霉好。 一切还要从她看的一本复仇爽文说起。 前不久,她看了一本复仇爽文,书中的男主陆昭是她的本命纸片人,恰巧书中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炮灰。 于是她亲自操刀写起了两人的同人文,每天一有空就坐在电脑前构思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口口文学。 没想到十天前,她一觉醒来,真的成了那个女炮灰! 更让她苦恼的是,她记得很清楚,原身的侯爷父亲会卷入一场科举舞弊案,嚣张跋扈的原身不仅因为在赏花宴出言侮辱男主,得罪了他,还给他明里暗里制造了许多麻烦。 最后,书里的唐云歌落得个众叛亲离、全家流放的下场。 什么倒霉剧情,她忍不住在内心哔哔哔哔骂了八百遍。 现在,她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抱住男主陆昭的大腿,趁他还没有成为享誉京师的西川先生前,试着成为他的盟友。 也许她们一家能逃过流放之苦。 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姑娘,您要找的人,就在前面那座庙里。”车外随行护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唐云歌的思绪。 眼前这座庙屋顶塌了半边,断墙上爬满枯藤。 月黑风高,荒郊野外,唐云歌深吸一口气,轻拍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 要见自己的本命男主陆昭了! 她提起月白色的裙裾,走下马车。 月光倾泻在唐云歌的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眸似星,宛如九天仙子降临凡间。 护卫们瞥了一眼唐云歌,便迅速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确定里面只有陆昭一人?”唐云歌的声音婉转而娇柔,这会儿特地提高了声量为自己壮胆。 “是,卑职已经确认过了。” 唐云歌看着身旁十几名侯府精卫,说:“你们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上前。” 护卫们应声退下,唐云歌提着裙裾向破庙走去,满地枯叶随着她的脚步沙沙作响。 走进破庙,昏暗的烛火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 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斜倚着靠在斑驳的木柱前,他身前的枯草堆上留下片片血迹。 他就是陆昭? 唐云歌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这不就是她写在那本不可描述的同人文里的桥段吗! “清冷男主与娇弱贵女破庙初见……” 啧啧,当时对着纸片人,她大着胆子,描写得十分香艳。现在亲眼所见这个场景,她忍不住心虚地红了脸。 她不自觉地向前走近几步,眼前人看得愈发真切: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下颌锋利如刀削斧凿,哪怕此刻垂着双眼,也难掩其锐利锋芒。偏偏眉尾的那颗泪痣,又为这份锐利增添了几分柔情。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绝色! 唐云歌抿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眼前的人却毫无反应。 一阵风吹来,吹灭了几根烛火,也让唐云歌清醒过来。 于是,她走上前轻声唤道:“醒醒。” 陆昭还是没有动。 竟然伤得这么重! 唐云歌心底闪过一丝心疼。 不过,这样也好。 唐云歌心想:她先来个美救英雄,到时候就能挟恩图报,让他和自己结盟。 她转身来到庙门口,喊道:“来人,将人抬上马车。” 唐云歌没有发现的是,看似重伤昏迷的男人,右手从未离开腰间的短刃。 就在她转身之时,陆昭眼睫微抬,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寒潭一般,扫过唐云歌。 眼前的少女十六七八的模样,穿着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花,头上珠翠环绕,身上散发着淡淡海棠花香,满身贵气,一看便知是京中权贵之女。 陆昭心中疑窦重重。 他原本是为了将那些杀手引诱至此,才特意埋伏在这间破庙佯装重伤,本想来个瓮中捉鳖,却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一个贵女。 眼下没有摸清她是敌是友,他继续佯装重伤昏迷的模样,任由护卫们摆弄。 破庙外,陆昭的两位手下埋伏在树丛中,青松拿手肘推推文 柏:“咱们埋伏在这里,杀手们还没来,先生就被人带走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文柏眉头紧蹙,道:“先生向来算无遗策,既然先生没有指示,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京城与先生汇合。” 青松道:“哎,你看看这马车,这阵仗,一定是京师中的显贵,我看为首的还是个女子,你说会不会先生的相好啊?” “混账,先生的事,不可妄言。”文柏厉声打断他。 青松憋憋嘴,心里想着,这人真是个榆木脑袋,没意思。 侯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唐家的京郊别院。 唐云歌掀开车帘,道:“快,把人抬去房里,要轻些。” 管家看到大小姐这架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姑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大夫在房里候着。” “好,让人小心伺候。”唐云歌快步走下马车。 陆昭被人安置在柔软的云锦上,屋里暖融融的,他闭着眼睛,听到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忍一忍,很快就好。” 这道声音极轻柔,像羽毛般拂过耳畔,还带着阵阵海棠花香。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节 陆昭虽然双目紧闭,但那颗紧绷的心洞察着周遭的一切,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大夫处理完他的伤口,屋子恢复安静,淡淡的海棠花香也随之离去。 陆昭睁开眼睛,看着屋里的陈设,心中疑惑更甚。 回想起一路上的线索,即使不放过少女的一丝破绽,他脑海里也只浮现起她焦急关切的模样。 她为什么要救我? 她究竟有什么图谋? 更令他奇怪的是,他明明用力保持清醒,紧绷的心却渐渐柔软下来,久违的睡意像潮水般向他袭来,他竟沉沉地睡去。 骤雨忽至,砸在破庙的石窗上,噼啪作响,风从漏缝的窗户灌进来,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墙上的树影也跟着乱晃。 陆昭发现自己竟来到破庙,向墙角走去,而他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扣住了那抹月白身影的手腕。 “别躲。”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昭全然愣住了,他的声音竟然完全不受他的意志支配。 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嫩白腕骨在发抖,他想松手,手指却收得更紧。 女子垂着的青丝扫过陆昭的手背,痒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指尖勾住女子的下巴,强硬地逼她抬头。 一层薄雾挡在眼前,他只能看见她发髻上的白玉雕发簪,和她微微颤抖的唇。 她的皮肤一样莹白如玉,像白玉发簪发出的淡淡光泽,她的唇瓣看起来很软,泛着浅粉,像他曾在江南见过的蜜桃,让人想咬一口,看会不会溢出甜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惊出一身冷汗,想掐断这荒唐的联想,可视线却黏在唇上,挪不开半分。 “松手,”女子有些气恼,“有许多护卫守在外面呢。” 陆昭松开她的腕骨,大手扶着她的后脑,把玩似地摩挲着那只精美的白玉簪。 “这些人是谁带来的,嗯?” 陆昭在心底喊着,“冷静,别这样!”嘴唇却已经不受控地压了上去。没有温柔的铺垫,只有急切的掠夺,唇齿间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女子被他吻得闷哼一声,想往挣脱,腰却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陆昭此刻像是被吞噬理智的野兽,只觉得身体里像有团火,烧得他理智全失,连胸腔里翻涌的孤独、仇恨、痛楚,都像是揉进吻里。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扑进窗,打湿了女子的发丝,月白襦裙将她的腰肢勾勒的愈发纤细。 陆昭每一次触碰理智都在提醒他:你在做什么?你在强迫她!快停下来! 可动作却不受他意志支配。 女子的呼吸越来越乱,泛红的眼尾漫出水光来。 终于在看到她眼角的泪珠时,陆昭动作突然温柔下来,手臂跟着放松了几分,低下头去吻她的泪痕。 他一点一点地吻着,竟尝出几分甜意,像海棠蜜酿。 陆昭只觉得荒谬万分,这是他切切实实的感受,而且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还想要”。 他的手不受控地用力掰正女子的脸,想要看清薄雾下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窗外的雨还在敲打着石窗,风声阵阵,树影晃得更凶,烛火忽明忽灭,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陆昭听到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他抬手将女子拦腰抱起,放在一旁的草堆上。 女子似是有些气恼,用力想要推开他,可他明明想放手,却只能任由“自己”俯身贴近,一把握住她的双手,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按在她的后颈,不让她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前夫每天求我谈恋爱》求求小天使们收藏呀~~ 十八线小明星江语然,和京圈顶级权贵许泽川隐婚两年,今天合约期满。 全网狗仔蹲在门口,守着江语然被扫地出门、沦为“豪门弃妇”的落魄瞬间。 江语然拎着行李箱准备奔向自由时,被他助理哭着拦在门口。 许泽川离婚协议书还没来得及签,竟然出车祸了! 病房里,那个素来高冷禁欲的许大总裁,此刻满头包着纱布,眼神破碎又委屈。 见到江语然,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她的腰:“老婆,你去哪?别丢下我!” 江语然:? 医生:他撞坏了脑子,现在满脑子只有你。 不想回豪门当保姆的江语然一脸冷漠:“契约婚姻已经结束,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助理立马拿出一份新合同:“照顾许总三个月,三个亿,外加s+级仙侠剧一番女主,够不够?” 江语然眼睛一亮:“成交!” 于是,原本传闻中“离异”的两人,频频被拍: 许泽川在颁奖礼后台给她拎裙摆, 许泽川在片场给她剥葡萄, 许泽川在直播时意外出镜,只为了求一个抱抱…… 全网震惊: 这哪里是豪门弃妇? 这分明是忠犬老公! 江语然一边利用许泽川的资源疯狂升咖,一边看着账户里的零,心满意足。 她想得很好:等他记忆恢复,她就带着钱和事业巅峰远走高飞。 直到某天,许泽川恢复记忆。 江语然连夜打包财物准备跑路,却在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许泽川长臂一展,将她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嗓音低沉暗哑,带着浓重的妒意: “今天在红毯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小鲜肉是谁?” “他凭什么叫你姐姐?” “他长得有我帅吗?” 【肤白貌美事业脑女主x孔雀开屏恋爱脑男主】 第2章 信你 听到自己的话,他头皮发麻,而那个“自己”却扣住女子的后脑,吻得更狠。 女子被他吻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想再看清她的脸,可那层薄雾依旧顽固,只能看见她眼尾的红,和泛着水光的唇。 就在这时,窗外的树影晃得更厉害,烛火“噗”地一声灭了。黑暗瞬间笼罩下来,怀中人的温度骤然消失,只剩满手的冰凉和他满脑子的荒谬。 晨光落在铺着云纹锦被的床榻上,陆昭是被那个荒唐的梦惊醒的。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着,传来一阵痛感。 此刻,他彻底回过神来,刚才那一切竟然是一个梦! 他的喉间泛起一丝莫名的燥意,仿佛还在梦境里。 梦里少女纤细嫩白的手腕,手腕上淡淡的红印子,发丝扫过手背时的痒意,还有那支精致的白玉雕花簪,都清晰得就在眼前。 陆昭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将纷乱又惊悸的思绪压下去。 * 昨夜那场秋雨下得急,此刻雨后天晴,空气中都透着雨水的清新,唐云歌心情格外好。 她端坐在梳妆镜前,由着婢女们为她梳妆。 镜中的少女十七岁的年纪,眉如远黛,眸如星辰。 “姑娘真是美极了。”唐云歌的贴身丫鬟夏云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半是赞叹,半是奉承地说。 书中的唐云歌和她原身长得很像,却比她更精致几分。仔细梳妆后的她像极了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名门闺秀的端庄雍容。 “姑娘,选一支吧。”夏云道。 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秋月端着雕花梨木托盘,盘中物件琳琅满目:一支金镶红宝石凤簪明艳夺目,一支白玉镂空雕花簪温润细腻,一支蝴蝶钗在翅膀上镶嵌着珍珠,蝴蝶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舞……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托盘,忽然被那支白玉雕花簪吸引。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写同人文时随手写了一个头饰,也是白玉簪,那根玉簪还是她和陆昭的定情信物。 想到自己当初写的那些不可描述情节,唐云歌面上一红。 幸好这里的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然她这脸往哪搁。 就在唐云歌想入非非之时,秋月心思玲珑,立刻拿起白玉簪道:“这支白玉簪是姑娘去年生辰时,夫人让宫里司珍坊打造的,全京城就这一支,清丽脱俗,最是衬您。” 夏云心领神会,接过玉簪,小心翼翼地为唐云歌别在发间。 簪上的白玉晶莹剔透,泛出柔和的光,更衬得唐云歌肌肤胜雪,宛如羊脂美玉般细腻光滑。 “姑娘出落得越发标志了,我瞧着京师的名门子弟,没一个能配得上姑娘的。” 唐云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梳妆完毕,夏云恭敬道:“小姐,早膳已经备好了。” “先生起了吗?”唐云歌问。 她自昨天起就一直尊称陆昭为先生,夏云秋月心领神会。 “伺候的小厮说已经起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节 “早膳用过了吗?” “还没有。” “好,我去找先生,一会儿早膳摆到先生屋里,我去同他一起用。” 深秋早上的风夹着湿气和冷意,唐云歌拢了拢衣服,快步走去陆昭房里。 可来到房门口,唐云歌却停住了脚步,准备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书中剧情。 举起的手又放下,放下又举起,迟迟不敢叩响。 忽然,“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唐云歌抬眼就撞进陆昭深邃的眼眸,那双眼在晨光里像样阳光下的寒潭,深不可测。 她心头一跳,耳尖泛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眼前的陆昭一袭青衣,以青簪束发,一丝不苟,那双眼眸愈发沉邃。不知道为何,唐云歌脑海中浮现出院子里泛着晨起寒气的青竹。 想到自己对陆昭幻想的那些同人情节,如今看到正主,唐云歌垂下眼眸,心虚地不敢再看陆昭。 “唐姑娘早。”陆昭开口打破了平静。 唐云歌有些尴尬地微微一笑:“陆先生早,先生昨夜睡的可好?” 陆昭作揖道:“多谢唐姑娘昨夜救命之恩。” “先生不必客气的,举手之劳而已。” 陆昭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唐云歌不敢与他对视太久,说完便移开目光,来到里屋。 屋里已经被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丫鬟们端着早膳跟在她身后进屋,悄无声息地将早膳在桌上摆好。 陆昭比唐云歌高出整整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头上的那支白玉雕花簪正好映入他的眼帘。 陆昭忍不住盯着玉簪看了片刻。 梦里,他碰过那簪子,玉质的凉意犹在眼前。 唐云歌察觉到陆昭注视自己的目光,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发髻。 这发髻有什么问题吗? 云歌心中疑惑,下意识地抬手,摸到了那只白玉簪。 “先生喜欢这支簪子吗?”唐云歌顺势拔下簪子,“先生喜欢的话,可以送给你。” 唐云歌微微一笑,将簪子递到陆昭面前。 “不,我不要。”陆昭慌忙垂下眼眸,在衣袖中握紧了拳头。 “多谢唐姑娘好意,这簪子必定十分珍贵,在下不能收。” 唐云歌道:“女儿家的玩意儿,是我唐突了。” 他抬头,瞥到陆昭的耳根突然染上一丝红晕。 这支簪子与陆昭有什么渊源吗? 屋内安静了片刻,云歌看到桌上的早膳,笑着说:“先生还未用早膳吧,这是厨房刚做的小米山药粥,还有两碟清淡的酱菜,这两碟是海棠糕和桂花糕,都是他们的拿手菜,先生尝尝?” 此时,陆昭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朝唐云歌行礼道,“多谢唐姑娘款待,只是陆某还有事在身,不便叨扰,该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 唐云歌望向陆昭,急忙说:“先生,那个,你还有伤在身,若是出门再遇到歹人可怎么办?” 她昨天看到过陆昭的伤口,皮肉被利箭刺破,虽然那时已经拔掉箭,还是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湿漉漉的眼眸满是关切:“这是侯府别院,平常没有人来,先生不妨再多住几日,等养好了伤再走也不迟。” “唐姑娘的好意,陆某心领了,实在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看他如此坚决,唐云歌朝他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量,直视他的眼睛,说:“先生,我知道你此番进京是想大展宏图,如今朝中局势动荡,襄王和裕王势同水火,若只是单纯想在朝堂谋一席之地,以先生之才,无论投靠哪一位,想必都能得到足够的倚重。” “只是这样,先生顶多也不过是两虎相争下的棋子,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与其做别人的棋子,不如做下棋的人。先生想要的,绝不只是荣华富贵那么简单,是吗?” 陆昭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抹诧异。 唐云歌停顿了一下,看出他神色微动,继续说:“如今皇上年迈,太子之位迟迟未定,朝中的局势愈发紧张。” 她对书中情节了如指掌,侃侃而谈道:“裕王看似深得圣心,实则性格暴戾,即便坐上那位子,也难成大器;襄王看似忠厚,但妻族势力过大,皇上绝对不会容许外戚操纵朝局。如今两派势均力敌,其实维持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我猜这平衡,很快就要破了。”唐云歌微微一笑。 “不如先生您做我们靖安侯府的座上宾,侯府定会竭力支持先生,完成你的宏图大志。” 襄王和裕王是皇上唯二的两位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朝中大臣纷纷站队,朝廷也变得乌烟瘴气。唐云歌的父亲靖安侯唐昌元一直不偏不倚,只忠心皇上,反而成了两派人士的眼中钉。 书中的陆昭没有去选择两位皇子,而是成为了永宁侯的幕僚。 既然永宁侯可以,那靖安侯是不是同样可以? 唐云歌心里想着。 陆昭忽然闻到唐云歌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海棠花的香味,和梦里那抹月白身影身上的香气分毫不差。 喉间又泛起昨夜那种莫名的燥意,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往后退了几步。 陆昭极力克制内心的悸动,保持理智和清明。 不得不承认,她对局势的分析,不仅犀利精准,甚至隐隐点出了他未曾对人言明的抱负。那一针见血的毒辣眼光,绝非一个普通深闺贵女能够拥有的。 唐云歌见他不言语,以为说中了他的心思,声音都比刚才亮了些,继续说:“先生,我向您保证,别人许给您的,我们唐家也能给,而且一定能的更多。” 老靖安侯是大盛开国功臣,凭着“世袭罔替”的铁券丹书,历经三代传承,依旧稳坐当朝勋贵圈的顶尖位置。 反观永宁侯府,早已没了往日气象,只剩个空架子撑场面。府内各房为争家产勾心斗角,子弟们个个耽于享乐,早把永宁侯府的名声败得一干二净。如今全府上下,只靠着永宁侯一个有名无实的挂名职位,勉强维持着侯府的体面。 也正是如此,他才选择成为永宁侯的幕僚。 陆昭心中狐疑更甚:“陆某只是一介布衣,靖安侯府尊贵无比,唐姑娘何须如此。” 唐云歌心里有些失落,却依然抬起头,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因为我信你。” 第3章 无事献 殷勤倦意很快袭来,奇怪的是他…… 陆昭记得清楚,为了取信于永宁侯,他与侯爷促膝长谈三日之久。侯爷嘴上说信他,眼中还是难免透露出几分怀疑,招揽他做幕僚,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而已。 当他直视着唐云歌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就要相信她。 马上,他又恢复了理智。 陆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试探着问她:“唐姑娘与我素未谋面,为何信我?” 唐云歌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了书里的大结局,想提前抱大腿。 她顿了顿,才缓缓说:“云歌久闻先生大名,听说先生胸有丘壑,智计过人,如今亲眼见了,才知传言不假。先生一身锐气,气宇轩昂,卓尔不凡,依我看,用不了多久,先生定能一鸣惊人,让满京师都知晓您的才学。” 唐云歌一口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陆昭,一杯自己喝下。 顺着她的手,陆昭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到她的唇上,她的嘴唇落在茶盏上,微微开合。 樱桃小口透着浅浅的粉色,一张一合,更显得娇嫩可爱,像极了梦中见水蜜桃似的嘴唇。 陆昭接过茶盏,别过眼神不去看她,猛地灌下这杯茶,才压下心头的燥意。 京城贵女果然是最会花言巧语的,这位侯府小姐从未见过自己,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陆昭缓缓开口:“姑娘盛情,陆某惶恐,靖安侯府地位尊崇,陆某无才,实在难当姑娘所托。” 听到这话,唐云歌的双眸一点点失去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失落,扯出个极淡的笑:“先生心意已决,我也不能强求。只是先生伤口未愈,不妨等伤口好些了再走?” 陆昭自诩洞察人心,可对于眼前这个少女,他实在是捉摸不透。 陆昭起身道:“姑娘好意陆某心领了。叨扰已久,已是逾矩,现在就该告辞了。” 眼睁睁看着还没抱上的大腿飞走了,说不失望是假的。 只是她转念一想,离“父亲”靖安侯陷入科举案还有一段时间,她既然已经知道剧情,总能找到破解的办法。 云歌道:“既然如此,先生,我送您。” 陆昭默然拱手,冲她作揖。 两人一前一后,往别院大门走去。 一路上,几名侍卫正神情肃穆地列队巡逻。 路过前院时,陆昭正巧看见老管家站在廊下,神情严肃地对着两个下人吩咐:“侯爷说了,无论襄王府还是裕王府的人来送礼,一律挡在门外,绝不能收。” 下人战战兢兢地应是。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到了别院大门口,他再次朝着唐云歌作了个揖:“多谢唐姑娘,请留步。” 唐云歌点头示意,目送着他离开。 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一道青松。 忽然,陆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先生?”唐云歌疑惑地望着陆昭。 此时,风吹起她的衣裙,海棠花在裙裾上摇曳生姿。 四目相对,陆昭的目光微微晃了晃。 靖安侯唐昌元刚正不阿,对待两派势力时处处针锋相对,全然不留回转余地。 这样的靖安侯府,看似稳固,实则早已成了两王势力夹缝中的活靶子。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节 陆昭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如果唐姑娘信我,陆某送您一句话。” “靖安侯府,过刚易折。” 唐云歌一怔。 原来如此! 她回想书中情节,原主的父亲唐昌元太过刚正不阿,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落得流放下场。或许她能够劝说父亲,逃过一劫。 陆昭果然和她想的那样,料事如神,还未入京,就已经对朝堂局势了如指掌。 唐云歌心底钦佩,看着陆昭,大声说:“多谢先生,我记下了!” 陆昭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青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唐云歌还在思索着什么,就见一辆马车冲着她疾驰而来。 不等她反应,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笑着走下马车,她的声音清脆如铃:“云歌,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看你?” 少女穿着一身水绿色襦裙,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意。 少女的笑容如秋日阳光般温暖,唐云歌也跟着笑了。 这几日唐云歌从丫鬟们嘴里把原身的故事打探得七七八八,这位来客定是唐云歌的闺中密友,柳文清。 十日之前,唐云歌参加赏月宴,她贪杯喝醉酒,误把好心搀扶她的裴小公爷当作歹人推进湖里。 唐侯爷为了平息国公爷的怒火,只好把云歌送到别院,名为思过,实则是避一避风头。 柳文清随着唐云歌来到正厅,笑眯眯地说:“你爹爹原想让你低头认错,结果你倒好,住在这里乐不思蜀,连个口信都不带回去。” 云歌憋憋嘴,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原身的父母,试探着说:“爹爹原谅我了吗?” “是啊,他们已经原谅你了,这次专门派我来跑腿,让你赶紧回府。” 柳文清说着,让丫鬟拿来食盒,拿出桂花糕递给云歌:“诺,这是你最爱的那家‘馥香斋’的,刚出炉的还热着呢。” 唐云歌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甜香漫在舌尖:“文清,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你呀,还跟孩子似的,吃到好吃的就高兴。” 两人聊了几句,柳文清突然红着脸,扭捏着凑近她,小声说:“云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我要定亲了,”柳文清声音压得低,却难掩雀跃,“是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周景明。” 听到这个名字,唐云歌心中咯噔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陆昭到京城之后,第一个扳倒的就是周景明的父亲周崇。作为户部尚书,周崇可以称得上是裕王的钱袋子,做了许多贪赃枉法的坏事。 而他的儿子周景明,也是个实打实的风流纨绔。 无论如何,周景明都不是良配。 “云歌,我继母说他人品好、学问好,我爹也说这门亲事是极好的。”柳文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里全是女儿家的娇羞。 唐云歌手里的桂花糕瞬间不香了,她放下糕点,拉着柳文清的手,语气认真地说:“文清,你见过他几次,了解他吗?” “我见过他好几次,”柳文清有些不解地看着唐云歌,“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歌你今日是怎么了?”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听说周景明时常去听月楼,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是京城出名的风月地。” 柳文清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摆手:“景明哥哥都同我说了,他是去结交文人墨客和世家公子,往后在官场上也好有个帮衬。” 唐云歌被她这番“歪理”噎得差点呛住:“结交人脉用得着天天去?文清,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不能只听他说,也不能只信你继母的话。” 柳文清却摇摇头,拉着唐云歌的手说:“云歌,你这是怎么了,我继母待我如亲女,她帮我挑嫁妆尽心尽力,景明哥哥也是真心对我。” 唐云歌看着她眼底的憧憬,心里急的不行。 她努力回想书中的情节,继续劝说:“那你知道周景明在外欠了赌债,还是他母亲变卖嫁妆偷偷帮他还上的。” 听到这句话,柳文清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赌债……?景明哥哥说那是他朋友欠下的,朋友还不上,他才替人还上。” 虽然嘴上在反驳,但柳文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从别人嘴里听说“赌债”的事情了,难道真的是误会吗? 唐云歌察觉到了她的动摇,趁热打铁地问道:“文清,如果他真的清清白白,为什么从不带你去听月楼。” 柳文清抿了抿唇,浮起一抹迟疑:“我也曾问过他,但他只说那是烟花之地,不适合我去……” 唐云歌:“不如这样,等我们回到京城,去听月楼看看,你的景明哥哥到底在做些什么?” 柳文清咬了咬下唇,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也想……亲眼看看。” 云歌拿起桂花糕,狠狠地地咬了一口。 她定要让文清亲眼看看周景明的真面目。 * 听月楼。 陆昭半敞着衣襟,端坐在榻上,玄色里衣下露出包扎整齐的伤口。即便如此,也丝毫不减他周身的冷冽气场。 “周尚书的罪证,都已查妥?”陆昭清冽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按着先生的指示,周崇贪墨赈灾款,诬陷忠良的罪证,已全部查清。”青松躬身回话。 文柏抬头说:“先生,您真不考虑唐姑娘的提议?若能得她相助,或许我们能顺遂许多。”在文柏看来,靖安侯府的势力可比永宁侯府强上太多。 “多嘴,”不等陆昭说话,青松打断文柏,“先生筹谋五年,每一步都已成竹在胸,岂可轻易更改。” 陆昭不急不缓地说:“文柏,你去查查靖安侯府,从府中人口到近年动向,越详细越好。” “是,先生,” “先生,您伤口未愈,早些休息为好。” 青松和文柏颔首退去。 烛火明明灭灭,陆昭闭上眼,倦意很快袭来,奇怪的是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抹月白身影。 第4章 危机 梦里,书斋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陆昭惊诧地发现,那位女子靠在墙边,而自己正攥住那位女子的手腕。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俯身朝她亲去,唇瓣擦过她耳尖,带着灼热的呼吸,吻上她雪白的脖颈。 鼻间的海棠香愈发浓郁,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理智在陆昭脑海叫嚣,他拼尽全力想收回动作,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操控,吻得愈发肆意。 荒唐!无耻!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股闷胀的气在胸口翻涌。 他越想挣脱这诡异的掌控,却越连松开手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他下意识想看清少女的脸,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瞬,指腹微颤,竟真的松开了她的手腕。 就在这个间隙,少女猛地推开了陆昭,快步躲到书架边。 陆昭僵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可下一秒,更荒谬的是,他听见自己用染了沙哑的声音问:“你在躲什么?” 接着,他大步向前,抬手撑在书架上,指节抵着木架发出轻响,将她困在臂弯与书架之间。 两人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素来自诩冷静自持,从未与女子有过纠葛,可现在,他感到自己的眼神都失去了理智。 少女无处可逃,只好攥紧他宽大的衣袖,妄图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像极了一只炸了毛、却没什么威慑力的猫。 陆昭看着她的模样,听到自己低笑出声。 而后,他看着自己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说你心里有我。” 少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为何要说这个?” 陆昭想收回手,却看见指尖微微用力,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头与自己对视,一字一句重复道:“有没有我?” 他似乎急迫地想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目光扫过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没有。”少女倔强地否定他的话。 她的话音未落,陆昭便俯身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他越来越用力,留下少女细细地呜咽。 终究是少女先软了下来,声线带着几分委屈,轻声道:“我心里有你。” 这一句话,像清泉般浇灭了他心头的烦闷和不安。 心底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荒谬感,陆昭不明白为什么,他竟因为一句话松了口气? 低头望着少女微颤的肩膀,他又涌起一阵心疼。 陆昭抬手,不由自主地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像极了对待一只撒娇的猫。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头发,鼻间的海棠香愈发浓郁,让他心神跟着放松下来。 “别再让我不安了。”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发间的白玉簪,指尖刚要碰到,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 陆昭猛地睁眼,入眼是白色的床幔。 他抬起手,轻轻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绝不是寻常的梦。 他怎么会连续两天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少女的模样,甚至她发间白玉簪的纹路,都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他坐起身,耳边带着哭腔的“我心里有你”,清晰得仿佛不是梦。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青松。” 青松推门进来时,见先生眉头紧皱,眼底带着少见的凝重,忙躬身行礼忙躬身道:“先生要梳洗?”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节 陆昭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立刻去查两件事,一,近日有无新人进入听月楼;二,这屋里的案几、帐幔,是否沾过特殊熏香。” 接连两天被同一梦境纠缠,实在太过蹊跷。 “是,属下这就去查。” * 京城官道上,马车一路向前。 唐云歌的心随着马车一起颠簸不安。 她毕竟不是原来的唐云歌,她能糊弄心思单纯的柳文清,但对于血脉相连的亲生爹娘,她能不能瞒下去? “想什么呢?”柳文清打断了她的思绪。 唐云歌正要开口,就听到马车外传来粗厉的呵斥,混着孩童的哭泣声。 “你个小叫花子也配抢官府的粥?滚开!再凑过来打断你的腿!” 她掀开车帘,就见路边设着一个粥棚,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围在粥棚旁边讨要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卒正抬脚踹向一个瘦弱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踹得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手中的陶碗“哐当”一声摔碎在石地上。 柳文清看出唐云歌的心思,开口道:“云歌,京郊都在闹饥荒,最近京城流民很多,我们快些回府吧。” 唐云歌当时在书中看到“流民”、“饥荒”这些字眼并没有什么感觉,只当是男主复仇的背景板。 可今天,她看到这些鲜活的人被官兵欺辱,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停车。”唐云歌不顾柳文清阻拦,没等车夫停稳,便提着裙裾跳下马车。 她快步走到小男孩身边,弯腰扶起他。 她转过身,挡在男孩与官兵之间,月白裙摆在风里扬起,明明是娇弱的身姿,气势却不输分毫:“官府设粥棚,本是为接济灾民,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 那满脸横肉的兵卒本想发作,可瞥见她身后侯府马车的铭牌,又看她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语气顿时软了三分,不甘心地辩解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粥是给正经流民的,这些小叫花子整日游手好闲,哪配吃官府的粮食?别让他们糟践了官府的粥!” “糟践?”唐云歌冷笑一声,“我看真正糟践粮食的是你们!” 侯府侍从跑上前,附在唐云歌耳边低声禀报:“姑娘,这些官兵借着施粥的名头,逼着青壮流民去给他们搬运私货,搬不完就不给粥吃,老弱妇孺连粥桶边都靠近不得。” 唐云歌听得更加生气,上前一步呵斥兵卒:“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干着欺压百姓的勾当,官府拨下粮款,是让你们救济灾民,不是让你们中饱私囊、作威作福!” 那兵卒被她问得脸色涨红,只能硬着头皮反驳:“姑娘别听旁人胡说,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会有人教你什么是规矩!” 唐云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蹲下身递给那个小男孩,声音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顺子。”小男孩有些害怕,声音都在发抖。 “顺子,拿着这银子,去对面馒头铺把所有馒头都买下来,分给大家吃。” 顺子攥着银子,眼神里满是感激,又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眼官兵,唐云歌拍了拍他的头:“别怕,有我在。” 柳文清不知什么时候也下车来到云歌旁边,拿出一锭银子给顺子:“拿去买热粥给大家。” 流民围上来向两人道谢。 “云歌,该回府了。”柳文清在旁提醒。 她感觉身边的云歌与平常有些不同。 唐云歌点点头,转身回到马车。 巷口,陆昭正远远看着这一切。 “先生,周崇的罪证已经尽数交给襄王,怎么还没动静?”文柏见到此情此景气愤不已,若不是青松拦着,他早要上前揍那些官兵。 “没想到唐姑娘敢在我们前面教训了那群狗官,”文柏自顾自地继续说,“唐姑娘看着柔弱,倒是十分厉害。” “襄王拿着证据,自然要等灾民群情激愤之时,再对裕 王重击。“青松同样忿忿不平,但是他知道先生的命令不可违背。 “将阁中账目上的盈余尽数取出,为灾民搭粥棚施粥。”陆昭盯着那道月白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亲自去一趟襄王府。 * 靖安侯府。 唐云歌告别柳文清,忐忑地走进侯府正厅。 刚进入正厅,就看到一名中年美妇,见到她就快步上前:“云歌,可算回来了!” 这位一定是唐云歌的母亲崔氏。 崔氏身后,一位中年男子身形笔直,丰神俊朗。 唐云歌看着两人的眉眼,忽然红了眼眶。 他们两人竟和她三年前去世的父母有七、八分像。 失而复得的激动弥漫在唐云歌心头,她忍不住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崔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满眼怜惜:“怎么还哭鼻子了,在别院住了这些日子,瘦了这么多?” 唐云歌破涕为笑:“外面的饭菜哪有娘亲做的好吃。”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上天待她不薄,将最珍贵的东西重新送给了她。 她转头看着唐昌元,小声问:“爹,我把裴小公爷推下水,您还怪我吗?” 唐昌元佯装生气,眼底却满是慈爱:“国公府那边我已经赔礼道歉了,小公爷素来温和有礼,没有和你计较。不过,如果遇到其他人,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是爹爹,云歌再也不敢了。” 唐云歌想了想说,“是我做错事,理应我自己去向裴小公爷道歉才是。” 崔氏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咱们云歌长大了,等再过几日,娘陪你一起去。” 正说着,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褂的小男孩冲过来,扑进唐云歌怀里。 “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是她的弟弟唐云庭。 他仰着小脸,拽着云歌的袖子,声音糯糯的:“姐姐,你在别院有没有遇到好玩的?快讲给我听!” 唐云歌揉着他的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声音也变柔了:“好,过一会儿,我跟你好好讲讲。” * 第二日。 唐云歌和柳文清两人身穿青布长衫,长发用木簪利落绾在脑后,少了少女的娇柔,眉眼间全是少年的清爽。 唐云歌对着镜角理了理衣领,十分满意,拉着柳文清说:“走,咱们去听月楼。” 柳文清皱着眉头:“云歌,咱们要是被人认出来,传出去可怎么得了?” 唐云歌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听月楼本就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谁会盯着我们两个看?再说,我们去去就回,又不是去惹事的,只要沉住气,哪会露破绽?” 她说着,拍了拍文清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 唐云歌踏进听月楼时,扑面而来的脂粉香与酒香,呛得她转过头轻咳两声。 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唐云歌也心头发虚,但是为了柳文清,她一定要揭穿周景明的真面目。 她拉着柳文清上了二楼,选了个临栏的雅间,点了两碟清淡小菜与一壶热茶,默默看着一楼的动静。 一旁的柳文清坐立难安,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 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从她们面前走过,柳文清登时羞红了脸。 “别怕。”唐云歌拍拍文清的手。 忽然,楼下一阵喧哗。 柳文清突然变了脸色。 一位锦袍玉带,满面春风的少年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周景明果然来了,唐云歌在心中暗道。 周景明还没走上几步,几个歌女便笑着围上去,穿粉裙的那个更是直接缠上他的胳膊,声音娇得能滴出水:“周公子,您可有三日没来了,奴日日盼着,都没有心思练曲了。” 周景明搂着她的腰,指尖在她脸上轻佻地捏了把,笑得得意:“这不是被俗事绊住了?今日爷得了好彩头,你们都陪爷喝,喝得尽兴,赏钱加倍!” 柳文清看得浑身发颤,脸色瞬间白如纸。 “他……他说去听月楼是为了结交贤才,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眼泪“啪嗒”掉在茶杯里,柳文清的声音都跟着发颤。 唐云歌递过丝帕给柳文清,拍了拍她的背,声音带着几分安抚:“文清,我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也不晚。”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他的鬼话!我这就让父亲去退亲。” 唐云歌欣慰地看着柳文清,握住了她的手说:“嗯,京城有的是青年才俊。”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不好了!有逃犯跑进来了!” 唐云歌站起身往楼下看去,忽然一股蛮力从背后将她猛地拽起。 她踉跄着还没站稳,脖颈处便骤然贴上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衣领缝隙往皮肉里钻。 瞬间,她浑身汗毛竖起! 第5章 情难自控 喧闹的听月楼瞬间安静下来。 救命啊!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她才来了这里两天,不会就要归西了吧! 此刻她的脖颈被短刀抵着,短刀的光亮刺得她眼晕,心脏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节 角落里的柳文清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双手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逃犯嘶吼着,攥着唐云歌胳膊的手更紧了,指节掐得她生疼。 “再往前,我先抹了他的脖子!” 听月楼护卫举着刀赶来,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些人也太不靠谱了! 唐云歌攥紧拳头,指甲快要嵌进肉里,逼着自己镇定下来。 她在脑海中将所有看过的绑架情节都回忆了一遍,现在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了。 “这位壮士,”唐云歌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你我无冤无仇,杀了我对你全无好处。” “你想要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虽然看不见身后挟持自己的人长什么模样,但感觉到这人握刀的手有轻微的颤抖,或许他也在害怕。 “想活命就别多管闲事,”逃犯恶狠狠地说,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要见红袖姑娘。” 提到红袖姑娘,逃犯的声音软了几分。 唐云歌心里暗道,原来是个痴情种。 悬起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还有机会! 只要他想活命,那她就有活命的机会。 过了片刻,一个穿水红衣裙的女子,面露慌张地走过来:“陈虎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这位公子,官府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她声音软糯,却字字透着疏离,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嫌恶。 陈虎只当她是害怕,急切地喊道:“红袖!你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待我杀了周崇那狗官,咱们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周崇”二字像重锤砸在唐云歌心上。 她猛地想起书中这个时候应该是陆昭查周崇贪腐的事,听月楼恰好是陆昭的情报点。 陈虎逃狱,和陆昭有关系吗? 唐云歌深呼吸平复心绪,继续缓声道:“周崇中饱私囊、害你入狱,本就该杀。可你若现在伤了我,官差一来,连红袖姑娘也走不了。不如信我一次,我帮你逃出去,还能给红袖姑娘赎身。” 他攥着唐云歌的手松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唐云歌伸手摸出腰间的钱袋,抬手在面前晃了晃,“你看这些银两够不够给红袖姑娘赎身?” 唐云歌感觉到身后紧绷的身体往后腿了半步。 唐云歌刚要再劝,一位身穿杏裙,手持团扇,二十出头的美貌女子,穿过那群护卫,走了出来。 “我是听月楼的芳如姑姑,在这儿我的话最算数,”她声音娇柔却带着威慑,“听月楼在京城立足多年,往来皆是京中显贵,虽不与官府结交,却也有几分薄面。” “这位公子一看就身份不凡,你若伤了他,即便今日能逃出这里,也会遭来更多祸患。至于红袖姑娘……” 芳如转头看向红袖:“她的赎身银两,我已备好,只要你放了这位公子,我便让红袖跟你走。” 陈虎眼底瞬间亮了:“真的?你没骗我?” 他入狱前不过是个护卫,哪见过这阵仗,此刻满脑子都是带红袖离开,没了先前的狠戾。 唐云歌觉察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说 不清的压迫感。可是抬眼望去,空无一人。 三楼暗阁里,陆昭盯着二楼的动向,双手攥着茶盏,骨节泛白。 温热的茶水溅在他的手上却浑然不觉。 他原本自诩计划周全,放陈虎出狱,引他来听月楼找红袖,再借机让陈虎暴露,逼着襄王即刻递上周崇贪腐的证据,即可解流民的燃眉之急。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唐云歌会在这里,还成了陈虎的人质。 方才看见短刀抵在她颈间时,他几乎要推门而出。 青松刚要开口请命,芳如从陆昭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出几分,轻声道:“先生放心,属下会让那位姑娘平安无事。” 陆昭当然信芳如的能力,可心里那股焦灼却没散去。 他还是不放心,起身准备推开门。 “先生。”青松抬手拦在他的面前,让他的理智回来了几分。 陆昭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是因为她侯府千金的身份吗? 如果她在听月楼出事,必然会打乱自己计划。 一定是这样的。 陆昭这样对自己说,目光不忘紧盯着二楼的局势和那个女扮男装的身影。 在人群中,芳如笑着点头,悄悄对暗处的文柏使了个眼色:“我听月楼从不骗人。” 红袖闻言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护卫用眼神制止。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说话。 唐云歌看到此情此景,倒吸一口凉气。 听月楼是要动手!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们会不会“失手”伤了她? 她可不想在这里稀里糊涂的丧命! 唐云歌连忙开口:“壮士,你若信芳如姑姑,赶紧带着红袖姑娘离开,如果晚了一步,到时候官差围楼,你不仅走不了,还会连累红袖姑娘。” “你这么喜欢她,总不想让她跟着你受苦吧?” 这话戳中了陈虎的软肋,他望着红袖,眼神里满是疼惜:“红袖,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陈虎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神也有些恍惚。 他并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知离开京城要去何处。 或许他只想再看她最后一眼。 就在陈虎分神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雅间窜出来。那人的动作快得像风,左手猛地扣住陈虎持匕首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的后心! “啊!”陈虎痛呼一声,手腕一麻,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虎下意识地望向红袖,红袖早已被人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担忧。 陈虎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原来……你没有信过我。” 唐云歌猛地被人松开,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栏杆上,才勉强站稳。 颈间的血痕又渗出些血来,疼得她皱紧了眉。 柳文清扑过来抱住唐云歌:“云歌,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若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唐云歌本就因方才的对峙耗尽力气,此刻被柳文清抱着,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强撑着,轻轻拍了拍柳文清的背,声音带着刚经历惊魂后的沙哑:“不怪你,文清,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不打紧的。” 唐云歌吸了吸鼻子,忍着颈间的疼,总算还活着。 活着就好。 她接过柳文清递来的帕子,轻轻按压住伤口,指尖还在发抖。 陈虎还想挣扎,文柏已将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牢牢将他按在地上。 护卫们一窝蜂地上前,掏出铁链将他锁了起来。 陈虎趴在地上,望着红袖的方向,声音嘶哑:“红袖,你为什么……” 红袖别过脸,没看他,只对芳如福了福身:“多谢芳如姑姑。” 唐云歌望着被官差押走的陈虎,心里五味杂陈。 颈间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身形晃了晃。 柳文清连忙扶住她,止住哭声,急切地问:“云歌,你是不是不舒服?” 唐云歌点了点头,靠在柳文清身上,任由她扶着往旁边的椅子走去。 三楼暗阁里,陆昭看着唐云歌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攥紧茶盏的痛感。 文柏走进来,低声道:“先生,陈虎已被官差带走,周崇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动静。” 陆昭“嗯”了一声,依然看着文柏。 文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唐姑娘,只是皮外伤。” 陆昭目光却没离开楼下的身影:“让芳如把最好的金疮药送过去,别让她察觉异常。” “是。” 暗阁里只剩陆昭一人。 他望着唐云歌颈间那抹刺眼的红,忽然想起刚才她被劫持时,自己那颗狂跳的心。 梦中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 她与自己的梦境有关系吗? 为什么看到她,自己就会难以自控? 他皱了皱眉,试图把这些荒诞的情感强压下去。 * 唐云歌在家休养了三日,伤口结了浅痂。 母亲每日端来燕窝,总念叨着让她在家多歇着,别再生出事端。 可想着那日流民的遭遇,唐云歌不亲自去看看,总是放心不下。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7节 一大早,唐云歌换上素色襦裙,带着侯府的丫鬟仆从偷偷从侧门溜出侯府,在旧粥棚旁支起灶台。 米粥香气飘散开来,流民们纷纷走上前。 “大家别挤,都有份。”唐云歌声音温柔明媚。 她拿着长勺盛粥,月白色的裙角在风里飘荡。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喝完粥,还眼巴巴望着桶,一看就没吃饱。 唐云歌笑着拿起长勺又添了半碗,揉着他的头说:“慢些喝,” 男孩兴奋地喊着:“姐姐真好”。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童上前,唐云歌替她多盛了半勺,顺手递过两个馒头,温声道:“老人家,给孩子多吃些。” “这几日,京城好心的贵人可真多啊,我们总算能喝上口热粥了。”老妇人满脸感激。 “还有别人施粥?”唐云歌有些疑惑地问。 “是啊,听月楼的伙计日日来。” 听月楼,唐云歌心里一惊。 是陆昭吗? 不远处老槐树下,陆昭隐在树影里,目光正望着那抹月白身影。 第6章 重逢 接连几日,陆昭还是在做类似的梦。 他派人查遍了听月楼的陈设饮食,都没找到半点可疑之处。 他甚至找了精通蛊虫的苗族高手,同样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更令他疑惑的是,梦中的少女从头上的白玉簪到身上的月白裙,越来越像那位唐家大小姐,唐云歌。 今日一早,他听说唐云歌出府,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来了粥棚。 他隐在老槐树下,望着那抹月白身影。 她的手被粥碗烫到,没有声张,只是悄悄缩了缩手,用袖口飞快擦去。 她揉孩子头发,眼里的笑意比阳光更温柔。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想到三天前她在听月楼遇险时,强撑着与歹人周旋,这位出了名的娇纵贵女和传闻中的模样竟然全然不同。 只是,梦中的少女会和她有什么关联吗? 恍惚间,他看到唐云歌抬起头,目光直直朝他望来。 四目相对,陆昭没来得及避开。 唐云歌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袭青色长袍的陆昭。 “先生?” 唐云歌在家养伤的几日,还在想着如何才能再次找到陆昭,没想到竟在粥棚遇上了。 她放下长勺,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走去。 “先生,真的是你!”因为走得急,她温软的声音还带着轻喘。 唐云歌没留意路边一块青石板已经松动,快步走过,裙角不慎勾住石缝,裙子一带,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啊! 她惊呼一声,不受控地往前倒去,只感到天旋地转。 忽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胳膊。 来不及细想,她连忙用力抓紧这根救命稻草。 这才堪堪站稳。 眼下,两人贴的太近,她甚至能听到陆昭带着温热的呼吸声。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昭深邃的眼眸。 这双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似乎想要探寻什么。 唐云歌脸颊不自觉地 开始发烫,连忙往后退开一步。 动作间,没想到她衣袖还被陆昭攥着。 “先生,我的衣袖……”唐云歌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陆昭的视线往下望去,才意识到手还没有松开。 他快速放开,往后退回正常的距离,眼底不经意闪过一丝慌乱。 刚刚的一切都像在梦中! 掌心传来的温软触感,扑鼻而来的海棠香气,还有近在眼前的白玉簪。 梦中的白玉簪子和眼前的一模一样! 他甚至像梦中一样,留恋着掌心消失的温度。 云歌收拾好心绪,再次抬头,看到陆昭正看着她的发髻。 “先生?” 她抬手尴尬地摸了摸头发,说:“是我莽撞,没注意脚下,多谢先生。” “举手之劳,唐姑娘不必客气。” 陆昭用平静如常地声音回答,喉结却微不可见地滚了滚。 他低头看到从唐云歌身上掉落的帕子,随即弯腰去捡。 递过手帕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唐云歌的手指。 那道细微的暖意让他的心底痒痒的,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他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 唐云歌接过帕子,亮晶晶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谢过先生。”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双眸深邃,薄唇紧抿,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这容貌比书里描写的“清冷俊逸”还要夺目。 唐云歌不由得晃了晃神。 她定定神,才开口道:“先生初来京城,一切可好?” “先生伤口可大好了?” 陆昭从惊讶中恢复理智,他颔首道:“多谢唐姑娘,伤口已无碍了。” “那便好。”唐云歌满意地点点头。 “先生住在何处?” 唐云歌心底盘算着,能不能和陆昭套上近乎。 “我还住在客栈,没寻到合适的住处。” 难道陆昭没有成为永宁侯的幕僚? 唐云歌心想着,是不是她们唐家还有机会? 如果能让父亲获得陆昭青眼,也许他就能帮助唐家躲过一劫。 “听闻唐姑娘前两日受惊了,伤口如何?”他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唐云歌有些惊讶,不过她立刻微笑道:“不过是皮外伤,用了听月楼芳如姑娘调的金疮药,好得很快。” “嗯,那便好。” 空气突然安静下里,唐云歌看着粥棚附近流民的处境,问道:“我听闻因陈虎逃狱,周崇贪墨赈灾款一事已传到圣上那里,先生您看,如今流民之困,何时能解?” “若诸事顺遂,五日之内,陛下应有圣裁。”他的声音较刚才似乎更低沉了几分。 “五日……”唐云歌喃喃重复,心下计量着府中存粮能否支撑,只如释重负般轻吁一口气,“那便再好不过了。” “云歌,我总算找到你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唐云歌闻声转头,就见柳文清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满是焦急。 唐云歌连忙迎上去:“怎么了?” 她的眼眶立刻泛起红晕,捏紧了帕子道,附在唐云歌耳边说:“周景明他不肯退亲!” “什么?”唐云歌心里一沉,周崇贪腐案已证据确凿,周景明竟还敢拿退亲做文章? 此事不便张扬,她向陆昭敛衽一礼,道:“先生,家中友人突遇急事,云歌先陪她去处理,还望先生莫怪。” 陆昭颔首道:“无妨,若有陆某可以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唐云歌与陆昭告辞,拉着柳文清来到一个僻静处,连忙问道:“文清,发生了什么事?” 柳文清声音哽咽:“昨日爹娘去周家提退亲,周景明却说,除非柳家将他父亲从刑部救出,否则绝不放还婚书。还说若是柳家执意退亲,就是落井下石,他要去街头巷尾宣扬,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柳家背信弃义!” “简直无赖!”唐云歌气得指尖发颤。 周崇贪墨赈灾粮款,本就是罪有应得,周景明不知廉耻,流连烟花之地,如今反倒要挟柳家,真是厚颜无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如今周家光脚不怕穿鞋,若真让周景明把事情闹大,受损的还是文清和柳家名声。柳太师清廉一生,最看重名声,周景明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放肆。 “文清,你先别急,”唐云歌渐渐冷静下来,“周景明就是看准柳家重名声,才敢这般要挟。咱们不能顺着他的意,否则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她继续问:“柳家同周家议亲之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那日我去别院找你,周家已经将聘礼和婚书都送到府上。”柳文清眉头紧蹙。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8节 婚书未退,聘礼未还,周景明便有了拿捏柳家的由头。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周崇的案子很快就会有结果,我们先按兵不动,周景明寻花问柳,一定会留下证据,到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让他退亲。” 柳文清看着她:“云歌,你说的有理,可要是周景明真去当街宣扬,那可怎么办?” “他不会的,”唐云歌摇头,语气笃定,“如今周家自身难保,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安抚地拍了拍柳文清的肩:“你放心,周景明在外荒唐已久,一定有证据。” “你先回府稳住家人,别让周景明的话扰了心神,等我消息。” 柳文清感激地说:“谢谢你,云歌。” 送走柳文清,唐云歌转头吩咐夏云:“夏云,去备车,再去拿一身男人的衣裳。” “姑娘,您这是要?” “去听月楼。” * 唐云歌换上男装,径直去听月楼寻芳如姑娘。 唐云歌随着侍从来到二楼雅间,推开门就看见芳如姑娘摇着团扇,坐在窗边,眼里带笑地望着她。 “芳如姑娘。”唐云歌拱手行礼。 “唐公子,不对,应该叫您唐姑娘才是,”芳如唇角弯弯,笑意却未达眼底,“芳如不敢受您的大礼,姑娘请坐。” “前日多谢姑娘那日出手相助。”唐云歌坐下后说道。 “唐姑娘来我们听月楼,不是为了道谢那么简单吧,您有话不妨直说。”芳如浅笑着,嘴角却带着疏离。 看她性子爽快,唐云歌直言道:“今日来找您,是为周景明。周景明常来听月楼消遣,想必您手上有不少他与姑娘们往来的凭据,您不妨开个价,所有凭据我都要。” 芳如放下团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唐姑娘说笑了,听月楼是生意场,哪会留着客人的物件?再说来者皆是客,我怎能见利忘义,坏了客人名声,若是传出去,谁还敢来我们听月楼?” 唐云歌眉头轻蹙,端起面前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芳如姑娘这话在理。”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芳如说:“姑娘重义,云歌佩服。只是到时候,如果刑部来彻查周家父子罪证,发现听月楼不仅藏着周景明流连风月的凭证,还私下经手过几笔来自运河漕运的‘特殊’批文,听月楼如今的热闹,还能继续下去吗?” 芳如闻言一惊,目光是全然的不敢相信! 第7章 证据 唐云歌看到芳如神色一变,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雀跃。 凭借对书中剧情的记忆,她下了一招险棋,还好她赌对了。 芳如暗暗打量眼前这位侯府小姐。 此事关乎听月楼存亡,隐秘至极,除她与先生之外,绝无第三人知晓。先生竟将这等机密都坦然告知于她? 芳如只觉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她原想试探这位唐姑娘的深浅,却未料先生待她,竟然如此不同。 芳如起身取来一个锦盒,递给唐云歌道:“这里面是周景明与听月楼姑娘的书信往来,还有一些他平日行事的凭证,希望能帮到姑娘。” 唐云歌接过锦盒,打开略瞥一眼,里面不仅有书信,还有数页密密麻麻的账簿,都是关于周景明在赌坊的巨额债务,甚至还有他仗势强占民产的劣迹,时间、地点、人证俱全。 这么多证据,绝不是临时就能凑齐的。 唐云歌藏不住眼底的惊讶,望了芳如一眼。 唐云歌努力保持镇定地说,“多谢姑娘,这些凭证,您尽管开价。” 芳如转身,露出习 惯性微笑道:“听月楼素来广结善缘,这份凭证就当是给唐姑娘的见面礼。” 唐云歌郑重地冲她一礼:“今日之情,云歌谨记在心。听月楼日后若有所需,靖安侯府定当竭力相助。时候不早,他日再登门拜谢。” 待唐云歌消失在廊外,芳如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衣衫和头饰,随后转身步入三楼一处隐蔽暗室。 芳如对着屏风后一道颀长身影恭敬道:“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唐姑娘了。” 屏风后,陆昭淡淡“嗯”了一声。 * 唐云歌将证据交给柳文清,回到侯府时,天已经黑透。 月光如水,照在唐云歌香闺的锦被上。 忙了一整天,明明已经累极,可唐云歌躺在云锦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缎面上来回摩挲,用手指比划,写下一个“昭”字。 刚刚,她把凭证拿给柳文清时,这些凭证之详实,内容之丰富,连柳老太师都面露惊诧。 她可以肯定,这些证据都是出自陆昭之手。 陆昭将这些证据送到她手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与自己也不过见过两次而已,难道他转变心意,想成为唐府的幕僚? 毕竟在如今京城这场棋局中,每一个好意背后,都必定标着相当的价码。 不过,没关系,她乐意。 她清晰地记得,书里在的陆昭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独自前行,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才走到结局。 对书中的陆昭,她怜爱又崇拜,如果能让他少受一些伤,少吃一些苦,她甘之如饴。 思绪越飘越远,一想自己当初写的那些不可描述的口口情节,她羞的立马把头埋在锦被中。 锦被扑面而来的温热的气息,就像今天她差点摔进陆昭的怀里,他身上的味道。 *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静谧宅院内。 案上宣纸墨迹未干,一道几笔勾勒的纤影跃然纸上,少女笑颜如画,裙裾随风飘荡。 脑海中唐云歌的身影怎么也挥之不去。 陆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念起清心咒。 清心咒还没有念完,意识却渐渐沉进梦境。 一辆晃动的马车内,头戴白玉簪少女坐在陆昭身侧。 “今天我很欢喜。” 这话从自己口中逸出时,陆昭先是一怔。 他的声音比平日软了不止几分,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缱绻,陌生得让他惊诧。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不受控地伸过去,捻起少女的一缕青丝,轻轻绕在指腹。 “你今天来这儿,是找我吗?” 他竟莫名地期待着她的答案。 “我是来问你事的,”顿了顿,她又说,“但我确实也想找你。”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心底的湖,泛起阵阵涟漪。 他看着自己忽然倾身,侧身靠近少女的头顶,鼻尖也跟着嗅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海棠香。 马车晃动的幅度刚好,让这份亲昵显得并不突兀。 他却在心底暗惊,他何时会做这般逾矩的举动? 少女慌了神,微微挪开脸,声音有点急:“你昨天到底去哪了?芳如姑姑说你不在听月楼?” 他默了片刻,故意逗她:“是谁让你问的?” 说话时,他的指尖不着痕迹地轻抚她耳廓,顺着耳廓划过一个弧度。 他看不清少女的脸,只能听到声音有些慌乱:“当然是我自己想知道。” 陆昭的声音更柔了几分:“昨天我去了城郊。” 他本该觉得荒唐,可看着自己手自然地摩挲着少女发梢,看着她低下头的娇羞模样,心头的惊讶竟慢慢淡去,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城郊?你去那里做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看了些船。就是南河湾那边,停了不少漕船的地方。” 少女接着说:“漕船?难道和赈灾粮有关?”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放得更柔:“嗯,和粮船有关。昨天还遇到点麻烦,淋了些雨。” 少女立刻说:“那你有没有受凉?” 听到她的答复,陆昭自己的心底都泛着暖意。 他看着梦中的自己抬手环住少女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他内心竟不觉得抗拒,反而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温存。 “没受凉。” 少女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攥住手腕。 他用温热的手掌蹭过她的皮肤:“你很在意我?” 少女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回道:“我只是担心你。” 少女娇羞的情态成功取悦了他,他轻笑了声。 那一刻,连陆昭自己都没察觉,他竟跟着梦中的自己一起,嘴角微微弯起。 就在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人在敲车窗。 少女似乎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别怕,”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对着车窗外沉声道,“什么事?” 窗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先生,有消息了!在南河湾发现了双鱼符!双鱼符在一个姓方的人手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9节 陆昭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依然平静:“立刻动身去寻。”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少女的身影渐渐模糊,陆昭伸手想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陆昭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 指尖还残留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海棠香,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梦中的荒唐行径历历在目,心头却奇异地漫上一丝怅然。 他竟有些舍不得那场梦醒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里,恰好照到书案上写着“双鱼符”的宣纸上。 冷白的光让脑海里的梦境愈发清晰。 周崇贪腐案看似已破,可他不过是裕王手上的一把刀,真正要找的,是扳倒裕王的证据。 而漕运案或许是突破口。 近日频繁的梦已经让他十分疑惑,如今竟然带出关键线索,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可这梦境太过真实,他拿起案上的纸笔,飞快写下“南河湾漕船、姓方”。 望着纸上女子的身影,他坐在案前,等着天色慢慢变亮。 * 京城南市街上热闹非凡。 唐云歌带着丫鬟们来到京城最负盛名的珍宝阁前。 阁檐下悬挂的鎏金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往来顾客们衣着华贵,一看就来自富贵之家。 “姑娘可有看中的物件?”店掌柜见她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招呼。 “您这儿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宝物吗?”唐云歌目光掠过那些珠光宝气的摆件,这些东西一看就价格不菲,好在她现在有钱任性。 掌柜一听,殷勤地递上名册,道:“阁中新到了一批西域宝石、江南玉雕,皆是稀有之物。” “我要的是最实用、最能护身的物件,不用在乎价格。” 掌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神放光,引着她往内间走:“小店倒有一件珍品,前朝匠人造的软猬甲,用乌金丝混着蚕锦织就,薄如蝉翼,却能防刀剑,寻常暗器也伤不了分毫。” 掌柜见唐云歌听得入神,心道有戏,从半人高的木柜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的瞬间,只见金光流转,软猬甲叠放在锦缎上,纹路细密如鱼鳞。 唐云歌拿起软猬甲,这甲小巧精致,还能护身挡箭,送给陆昭,最适合不过。 “就它了,多少银钱,我全出。” 掌柜见她爽快,连忙报了价,数额大得让夏云秋月都暗自咋舌,这几乎是寻常世家半年的用度。 唐云歌刚要让丫鬟付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尖细的女声响起:“掌柜的,方才你说的软猬甲呢?本县主倒要瞧瞧,是什么宝贝能得我们唐大小姐的青眼!” 唐云歌转头看去,只见一女子十八岁左右年纪,身着大红罗裙,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不善。 看这架势,又自称是县主,一定是裕王的嫡女,嘉岚县主,宁嘉岚。 第8章 宫宴 宁嘉岚瞥见唐云歌手中的软猬甲时,伸手就要夺:“本县主瞧着合眼缘,给我!” 唐云歌手腕轻翻,像避开苍蝇似的躲开,语气漫不经心:“我当是谁这么喜欢抢人东西,原来是堂堂嘉岚县主。” 宁嘉岚脸色一沉,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故意拔高:“唐云歌,你少在这里装!谁不知道前几日你在湖边,把裴小公爷推下水,你买这软猬甲,莫不是怕裴家报复,想拿着它防身?” 这话戳中了唐云歌往日的“劣迹”,周围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宁嘉岚见状,嘴角勾起得意的笑:“怎么,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了?” 她越说越得意,又补了一句,“不过侯府是不是落魄了,出门只带两个丫鬟,不像以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靖安侯府惹是生非的唐大姑娘。” 唐云歌听完,笑着说:“县主倒是记性好,这点事记了这么久,莫不是你日子过得太无聊,只能靠说别人闲话解闷?至于我买软猬甲——”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县主如今还要管起我们唐府的事了?” 宁嘉岚手指着唐云歌,却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以前一点就跳脚的唐云歌,如今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 缓了好一会儿,宁嘉岚才对着掌柜大声说:“掌柜的!这东西本县主买了,多少钱,本县主双倍给,你要是敢卖给她,就是不给裕王府面子!” 掌柜左右为难,额头上渗出了汗,刚要开口,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忽然从内间走出。 他目光扫过场内,对着掌柜沉声道:“掌柜,这软猬甲是阁主的藏品,你记错了?” 掌柜的眼珠一转,瞬间明白过来,连连对唐云歌和宁嘉岚鞠躬道歉:“小人老糊涂了,对不起两位姑娘。” 唐云歌看着青衫男子的身形,只觉得有些眼熟。 到手的东西被宁嘉岚搅和了,她也没有恼,反倒对着宁嘉岚笑道:“县主听见了?这是别人的藏品,再多的钱也买不走。” 宁嘉岚气的不行,却不敢真的发作。 前几日父王告诫她,最近裕王府正在风头上,切莫惹是生非。 她瞪了唐云歌一眼,撂下一句“哼,本县主也瞧不上这破烂玩意儿” 说完,便带着丫鬟们走了。 宁嘉岚走后,唐云歌对着青衫男子福了福身:“多谢这位公子解围。” 青松拱手道:“姑娘不必多礼,在下只是阁中管事,奉命行事。这甲虽不能卖,但姑娘若有其他需要,阁中物件,姑娘尽可挑选,算珍宝阁向您赔罪。” 唐云歌笑着摇头:“不必了,我自己挑便是。” 她转头看向柜台,目光落在一枚玉佩上。玉佩雕着松枝纹路,与陆昭常穿的青袍格外相配,且玉佩温润,戴在身上还能安神。 她拿起玉佩,对着掌柜道:“这个我要了。” 走出珍宝阁时,夏云忍不住道:“小姐,方才县主那样说您,您怎么不生气呀?换做以前,您早就跟她吵起来了。” 唐云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生气有什么用?跟她吵架,只会让别人看笑话。再说了,对付这种人,就要抓住她的痛处,一击即中,比跟她撒泼管用多了。” * 珍宝阁二楼的雕花窗棂半开,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坐上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内室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陆昭缓步走出。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神色清冷,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先生。”青松毕恭毕敬地站在陆昭身后,“幸亏您及时示下,否则软猬甲怕是要被嘉岚县主抢了去,或是被唐姑娘花重金买走了。” 陆昭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只敞开的锦盒里。 金光流转的软猬甲静静躺在锦缎上,的确是一件难得的防身利器。 “眼光倒是不错。”陆昭心底暗道。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甲衣,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刚才想要买下它时的急切。 是为了防身吗? 想到她在听月楼遇险时的惊心动魄,陆昭的眼底沉了沉。 她惹事的本事的确不小,倒是需要一件护身符。 “先生,既然唐姑娘想要,为何刚才不直接卖给她?”青松有些不解。 陆昭合上锦盒,修长的手指在盒盖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淡然:“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去忙吧。” 青松想起什么,开口说:“先生,刚才唐姑娘没买成软猬甲,挑了一枚松枝纹的玉佩。属下瞧着,那玉佩的纹路与成色,是个男子的款式。” 陆昭闻言微怔。 她这是要送给男子? 会是谁呢? * 第二天,皇宫御花园。 今日皇后娘娘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名门子弟。 唐云歌本是不想去的。 她穿来还没几天,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开始复苏,却还有些模糊,参加这种场合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可母亲崔氏拿到请帖便在她耳边念叨:“皇后娘娘这几日总在宫中提起你,你若不去,倒像是生分了。” 皇后娘娘,这位她名义上的外祖母,她可得罪不起。 唐云歌只得应下。 刚踏入御花园,唐云歌心里还有些发怵。 她一边在心里飞快搜索原主脑海的记忆,一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端庄从容。 谁知她才跨进园门,众人的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有探究,有打量,也有惊艳。 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唐府的那位嫡女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只听说生得好,今日一见,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前几日裴小公爷落水之事传得沸沸扬扬,今日这位“罪魁祸首”竟还敢如此盛装出席,本就让人好奇,此刻远远看去,只见她立在花木之间,人比花娇,竟让不少人一时忘了言语,只觉眼前一亮,连视线都移不开。 唐云歌听到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什么“不知收敛”“连累裴世子”之类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心里暗暗叫苦。 她这是平白背了原主的一口大锅。 唐云歌在自己的席位上坐定,抬头望去,端坐在凤座上的雍容妇人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尾凤钗,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鬓边虽有几缕银丝,却不显老态,反倒更添几分威仪。 皇后原本正端着茶盏,神色淡淡,仿佛对满园春光也不过如此。 可一见唐云歌,那威严的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连茶盏都顾不得放稳,便招手道:“云歌丫头,快,快到本宫身边来。”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人都知唐云歌的母亲崔氏是皇后当年的养女,情分非比寻常,却没想到皇后竟宠爱唐云歌至此,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唤她,还让她上前到凤座边。 唐云歌心中有些忐忑,她依着记忆中的礼仪,起身朝着皇后行礼:“臣女唐云歌,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0节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上前两步,来到皇后面前。 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心疼道:“怎么去趟别院,反倒把自己折腾瘦了?回头本宫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点心送到侯府去。” 唐云歌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对自己如此亲昵,像极了自己的亲奶奶,于是乖巧回道:“多谢娘娘挂怀。” 坐在下首的宁嘉岚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锦帕几乎要被绞碎。 她身为裕王之女,虽然裕王不是皇后所出,她却是皇后真正的孙女,可皇后对她向来是不冷不热的客套,何曾这般亲昵? 凭什么唐云歌只是皇后养女的女儿,能得此殊荣? 宁嘉岚眼珠一转,故作惊讶地大声道:“云歌妹妹今日气色真好,看来在别院思过并未受苦。只是可惜了裴世子,听说那日落水后染了风寒,至今还在府中修养。” 这话音量不小,像是生怕旁人听不见。 御花园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唐云歌身上。 皇后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沉沉地扫向宁嘉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唐云歌却不慌不忙。她敢来参加赏花宴,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于是她转身看向宁嘉岚,面上带着几分坦然的歉意,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县主说的是,此事确是云歌鲁莽。那日云歌贪杯醉酒,误将世子爷当做歹人,虽是无心之失,却也深感愧疚。这几日云歌在家中日日抄经 祈福,只盼世子早日康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嘉岚:“倒是县主,今日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乃是喜庆之事。县主当着娘娘的面,特意提起这等扫兴事,也不知是真心为世子抱不平,还是存心想坏了娘娘赏花的雅兴?”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宁嘉岚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皇后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嘉岚,你若是不会说话,便多吃些点心堵上嘴。本宫的好兴致,倒是让你搅了一半。” 宁嘉岚吓得连忙起身请罪:“娘娘恕罪,嘉岚并非此意,嘉岚只是……” “好了。”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坐下吧。” 宁嘉岚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被训斥,脸涨得通红,恨恨地瞪了唐云歌一眼,只得咬着牙坐回位置。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裴世子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缓缓走来。他面色虽有些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温润如玉。 正是裴国公府世子,裴怀卿。 宁嘉岚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裴怀卿是被唐云歌推下水的,心里定然恨极了她。只要裴怀卿当众给唐云歌难堪,那刚才丢的面子就能找回来! “怀卿见过皇后娘娘。”裴怀卿上前行礼,声音温和醇厚,带着病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轻哑,却更添几分斯文。 “快起来,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进宫了?”皇后语气关切,显然对这位晚辈也颇为看重。 裴怀卿微笑道:“太医说多出来走动走动,对身子有益。况且娘娘设宴,怀卿怎敢缺席。” 宁嘉岚迫不及待地插话道:“世子爷身子骨弱,可得离某些人远些,免得再遭了无妄之灾。”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唐云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唐云歌瞥了宁嘉岚一眼,心里冷笑一声,这人还真是不肯放过自己。 云歌站起身,对着裴怀卿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语气诚恳:“那日之事,是云歌对不住裴世子,给您赔罪了。” 她低垂着头,姿态放得极低,心里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的准备。 毕竟换做是谁,被无缘无故推下湖,都不会有好脸色。 更何况此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爷。 谁知,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 “唐姑娘言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虚扶了一把。 唐云歌诧异地抬头,正对上裴怀卿那双含笑的眼眸。那眼中没有丝毫怨怼,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那日湖水清冽,倒让怀卿清醒不少。”裴怀卿注视着唐云歌,目光在她海棠色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眼底笑意更深。 “京中贵女大多循规蹈矩,像唐姑娘这般,怀卿还是头一回见。那一推之力,让怀卿至今印象深刻。” 唐云歌微微一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这裴世子莫不是脑子进水,把脑子泡坏了? 把他推下水,他反而觉得印象深刻? 不仅是唐云歌,连一旁的宁嘉岚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锦帕差点从指间滑落。 要知道,裴怀卿不仅是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而且向来洁身自好,与京中那些流连花丛的公子哥截然不同。 他平日待人温雅有礼,却极少与贵女们多有牵扯,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 也正因如此,京中贵女几乎人人将他视作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选,提起“想嫁之人”,十有八九都会想到裴怀卿。 今日他竟当众替唐云歌解围,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意味。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裴世子这是……维护唐姑娘?” “我倒是第一次见裴世子对哪位姑娘这般和颜悦色。” 有人羡慕唐云歌好命,有人嫉妒她招摇,还有人暗暗打量两人的神色,心中各有盘算。 裴怀卿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从袖中取出一枝刚折下的桂花,递到唐云歌面前:“方才路过桂园,见这枝桂花开得正好,觉得与姑娘甚是相衬,便折来借花献佛,权当是怀卿接受姑娘歉意的回礼。” 满座之人惊讶更甚。 在大宁,男子当众赠花,本就带着极大的示好之意,更何况赠花之人还是裴怀卿。 第9章 游湖 唐云歌能听到,四周的抽气声更明显了。 她看着眼前的桂花,众目睽睽之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抬头看一眼凤座上的皇后娘娘,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心里暗暗叫苦:若是不接,便是拂了国公府的面子,更是坐实了她不知好歹的罪名。 犹豫再三,她还是硬着头皮接过,尽量让自己笑得客气礼貌:“多谢小公爷雅量。” 裴怀卿见她收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唐姑娘不必客气。” 这下,宁嘉岚的脸色彻底黑了。 “世子爷,您怎能替这等行事乖张之人说话?”宁嘉岚忍不住大声说道。 裴怀卿淡淡地扫了宁嘉岚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疏离:“嘉岚县主,当日之事,我与唐姑娘是当事人,孰是孰非,我们心中自有定论。此事已了,便不必再提,免得坏了娘娘的雅兴。” 他三言两语,便将宁嘉岚彻底排除在“当事人”之外,暗示她多管闲事。 皇后娘娘此刻终于满意地笑了,她抬手拍了拍唐云歌的手背:“看看,世子爷多有气度。你若是有裴世子一半懂事,本宫也就不必替你操心了。” 宁嘉岚憋屈得几乎要哭出来,这话皇后娘娘看似对唐云歌说,其实处处在暗示她自己。 她满肚怨愤,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唐云歌坐回自己的席位,只觉周围人的目光更加炽热。名门闺秀、世家公子纷纷前来同她进酒,她也礼貌地一一回敬。 宴席散去,日影西斜。 唐云歌捧着那枝桂花,只觉得手心里像是攥了个烫手山芋。 她只想赶紧离宫,离这是非之地远一些。 刚出宫门,一道清朗的声音唤住了她。 “唐姑娘,请留步。” 唐云歌脊背一僵。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端庄大方又不失礼数的笑颜:“裴世子还有何指教?” 裴怀卿快步走来朗声道:“这几日正赏秋好时节,莫愁湖景色动人,怀卿备了一艘画舫,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邀姑娘一同泛舟湖上?” 唐云歌心里一沉。 裴怀卿这是在对自己示好吗? 看着他君子端方的模样,唐云歌心绪荡漾开来。 裴怀卿才貌俱佳,品行高洁,不愧是京中贵女们的如意郎君。 书中关于裴怀卿的笔墨并不多,只知道他为官清正廉明,在陆昭登基之后,成了朝廷的肱骨大臣,也是陆昭的心腹之一。 连她都忍不住有一丝心动。 只是,唐云歌心中记挂着书中唐家的结局,离唐父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实在没有心情谈论风花雪月。 “世子盛情,云歌心领了。”唐云歌微微欠身,语气婉转却坚决。 “只是今日入宫已久,家中母亲怕是等急了,还望世子见谅。” 裴怀卿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勉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怀卿不敢强求。改日若是姑娘有了兴致,怀卿定当奉陪。” 唐云歌松了口气,如蒙大赦般上了车。 * 次日,天光正好,靖安侯府的书房里静得只能听到笔墨摩挲之声。 唐云歌正埋首于一叠厚厚的账簿中,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微蹙。 侯府的账目看似规整,细究之下却藏着几分模糊不清的疏漏,想来是府中下人钻了空子。 唐云歌正仔细查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 “云歌,今日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竟能在书房寻着你的踪影。” 唐云歌抬头,就看到柳文清身着一袭粉白襦裙,未等下人通报,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自从退亲后,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又多了起来,唐云歌见了,心中也跟着欣慰。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1节 她搁下笔,起身自然地挽住柳文清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什么风把我们柳二姑娘吹来了?” 柳文清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就你嘴贫,没 个正形。” 说着,她拉着唐云歌往窗边走:“今日莫愁湖上有灯会,听说比往年热闹十倍,沿街还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儿,我们一同去看看?” 唐云歌目光扫过桌上的账簿,心中本想推辞。 她才理出些头绪,想趁热打铁查个明白。 可转头见柳文清满眼期待,她刚从退亲的糟心事中脱身,想必是想借灯会散心,拒绝的话便咽了下去。 她轻轻拍了拍柳文清的手,笑道:“今日便陪你走一趟,柳二姑娘最重要了!” “太好了!”柳文清喜不自胜,拉着她便往外走。 两人乘马车来到莫愁湖畔,刚下马车,唐云歌便瞧见湖边柳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青绿色锦袍,腰束玉带,不是别人,正是裴怀卿。 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姿态潇洒又不失高贵,见她们过来,眼底瞬间漾起温润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唐云歌心头咯噔一下,转头看向柳文清。 这哪里是来逛灯会,分明是被卖了! 柳文清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云歌,裴世子哀求了我许久,说只想好好跟你赔个罪,弥补这几日你因为他落水受的白眼。” “我瞧他是真心实意的,更何况,你也该为自己的姻缘打算打算了,他这般人品家世,哪里寻去?” 唐云歌听得郁闷,望着好友真诚的眼睛却又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总不能当场翻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转头对着裴怀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裴怀卿嘴角的笑意愈盛:“两位姑娘,我已备好了画舫,今日湖上风暖,正好赏景。” 柳文清连忙接话:“多谢裴世子,云歌,我们快上船吧,我听说这画舫上的点心极好。” 说着,便推着唐云歌往湖边的画舫走去。 唐云歌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妥妥掉进了柳文清和裴怀卿联手挖的坑里。 莫愁湖上波光粼粼,湖水的清冽和岸边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唐云歌坐在船头,看着对面笑意盈盈,慢条斯理剥着橘子的裴怀卿,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果不其然,柳文清上了船没多久,便捂着肚子皱起眉头,一脸歉意地说:“哎呀,许是方才路上吃了凉东西,肚子疼得厉害,我去船舱里歇会儿,你们先聊着。” 说罢,不等唐云歌开口,便急匆匆地躲进了船舱。 船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唐云歌略带尴尬地朝着裴怀卿笑笑。 裴怀卿神色自若,将剥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白丝的橘瓣放进一只白玉碟中,轻轻推到唐云歌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做着这般细致的伺候活儿,竟不显半分刻意,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 “这橘子是贡品,甘甜无渣,姑娘尝尝。” 唐云歌拿起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多谢世子款待。”她语气客气,带着几分疏离。 “甜吗?”裴怀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温柔如同一汪湖水。 “嗯,很甜。”唐云歌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裴怀卿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 他接着缓缓开口道:“从前远远见过唐姑娘几次,只觉得姑娘明艳动人,张扬肆意。如今相处下来,才发觉传言误人太深。” 唐云歌在心底暗暗吐槽:传言可没误人,原主可不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刺头。 她放下手中的橘瓣,道:“经一事,长一智,从前的荒唐行为,如今想来只觉可笑。” 她知道自己在书中的结局,张扬只会招来祸患,不如趁现在多结善缘,也许将来能救自己一命。 “荒唐事?”裴怀卿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眸光微动,“姑娘是指那日将我推下水之事?” “是,是啊。那日酒后失德,让世子您受了委屈,至今想来,仍觉愧疚。” 裴怀卿却笑了:“那看来,我这一落水,倒是落得值了。” 唐云歌尴尬地笑笑。 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望着远处岸边的游人,只盼着柳文清能快点出来。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远处听月楼的陆昭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临湖的听月楼,二楼雅间内,窗扇大开,正对着湖心的画舫。 陆昭静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只瓷杯,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今日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衬得他面容冷峻,气质沉郁,仿佛与这满室的阳光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穿过湖面弥漫的淡淡水汽,精准地锁定在那艘画舫上。 纵使隔着遥遥距离,他依旧能看清那个少女娇俏的侧脸,以及她对面那个笑意温润、刻意献殷勤的裴怀卿。 陆昭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青松站在一旁,感受着自家先生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大气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躬身汇报:“先生,漕运案的关键,属下已查到些线索。” “好。”陆昭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青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画舫上,裴怀卿不知说了些什么,唐云歌侧耳倾听。 那画面,才子佳人,相映成趣。 “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雅间的寂静。 青松惊恐地回头,只见陆昭手中的薄胎瓷杯已然碎裂,茶水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混着几缕殷红的血丝。 “先生!您的手!”青松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想去取药箱。 陆昭却浑然未觉指尖的疼痛,目光依旧盯着那艘渐渐远去的画舫。 他想起那些荒唐的梦境,梦中少女在自己怀中婉转,那般依赖,那般温顺。 他虽然看不清少女的脸,但他几乎就能确定那人就是唐云歌。 而此刻,她正对着别的男人展颜微笑。 他试图克制自己的嫉妒,可心中的情绪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先生,要不要属下帮您包扎。”青松试探着开口。 “不必。”他松开手,任由碎裂的瓷片坠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自嘲。 他不过是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中独行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觊觎那抹明媚的光? 第10章 遇袭 从画舫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唐云歌这回坚决拒绝了裴怀卿相送的好意,拉着柳文清,几乎是匆匆逃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一落下,唐云歌才长舒了一口气。 车厢里安静下来,柳文清侧头看她:“累坏了?” 唐云歌靠在软垫上,懒懒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柳文清,你还好意思问我?刚才是谁,一边和裴世子说话,一边把我往他面前推?” “你分明是卖友求荣!” 柳文清失笑着凑过来,讨好道:“我不过想给你多些机会同裴世子熟络熟络。” “机会?”唐云歌哼了一声,“你是想给我多些麻烦。” “生气啦?”柳文清收敛笑意,认真起来:“那你说说,觉得裴世子如何?” 唐云歌淡淡地说:“还能如何?不过是寻常世家公子。” 柳文清当即瞪圆了眼:“云歌!裴世子这般人品、样貌、家世,你竟还觉得普通?!”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莫不是心里已有了别人?” 唐云歌一怔,她在这个世上才不过几日,怎么会有在意的人。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陆昭的模样。 那个总是清冷眉眼,沉静自若的人。 她心头一紧,轻咳一声:“我哪有什么意中人,你别乱猜。” 柳文清像是发现了惊天秘密,眼睛倏的一亮:“你刚刚明明想到了谁。是谁?你可别瞒我。” 唐云歌被她问得有些心虚,脸颊微微发烫,却依旧嘴硬:“没有没有,是你想多了。” 柳文清还不死心,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真没有?” 唐云歌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当然没有。” 话虽如此,她指尖却不自觉 收紧。 她怎么会想起陆昭? 唐云歌内心想着,柳文清也不再追问。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车轮滚过石板的轻响。 把柳文清送回府后,唐云歌吩咐车夫回靖安侯府。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2节 夜幕升起,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马车行驶在回府的必经之路上,这一带是城西的老巷,平日里便不算热闹,今夜更是偏僻得有些诡异。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唐云歌有些困了,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吱呀”一声猛地停住。 “怎么回事?”夏云惊慌地掀开车帘。 “小,小姐,前面路被堵了!”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 唐云歌心头一跳。 一刹那,困意全消。 她从车帘缝望出去,只见狭窄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几个木箱,而从阴影处,缓缓走出了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流氓。 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疤,目光淫邪地盯着马车:“哟,这就是靖安侯家的大小姐?咱们哥几个可是等候多时了。”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脊背立刻发凉。 “夏云,别出去。”唐云歌按住想要冲出去的丫鬟。 他知道,这些人埋伏在这里,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且他们怕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唐云歌欲哭无泪,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各位壮士,是求财?”唐云歌隔着车帘,声音尽量平稳,“若是求财,这车上的银两首饰,尽可拿去。如果不够,还可同我去靖安侯府取。” “唐大小姐果然爽快。”刀疤脸猥琐一笑,“不过,咱们可不仅仅是为了求财。” “哥几个想让唐小姐在这个巷子里,陪咱们乐呵乐呵。” 话音刚落,几个地痞便哄笑着围了上来,有人伸手去扯拉车的马,有人就要爬上车辕。 小巷前后空无一人,唐云歌此时孤立无援。 车夫被人挟持着,推下马车。 夏云尖叫着扑到唐云歌身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唐云歌紧紧握住藏在袖中的白玉簪,今日若是落在这群人手里,她就完了。 “我看谁敢!”唐云歌猛地掀开车帘,厉声喝道。 那几个地痞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动作略微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刀疤脸抬手一挥:“给我砸!先把人拖下来再说!” 棍棒重重砸在车壁上,车厢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拆得粉碎。 唐云歌和夏云死死抵着马车门,眼见就要被冲开。 “啊!”夏云尖叫一声。 两人早已力竭,马车门终究是被人猛的推开。 糟糕! 唐云歌毫不犹豫地将白玉簪抵在脖颈处,今日便是以死明志,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不可思议。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掠入巷口。 “砰——!” 爬上马车的那个地痞,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唐云歌抬眼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横在车前。 那人并未下马,高踞马上,一身墨色锦袍几乎融于夜色。 唐云歌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让在这秋夜瞬间降至冰点。 他先是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确认她无恙后,才缓缓转头看向那群地痞流氓。 唐云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陆昭。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来的小白脸,敢管爷的闲事?!” 刀疤脸虽然被这一手镇住,但仗着人多,依然叫嚣着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 陆昭没有说话,甚至连佩剑都未出鞘。 他只是微微侧首,眼神淡漠。 下一刻,青松从他身后跃出。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青松出手狠辣,招招打在关节要害,巷子里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大汉全都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再无还手之力。 “属下将这些人带回去盘问,必查出行凶主使。”青松动作利落,片刻间便将这些人捆好,躬身请示。 陆昭这才翻身下马。 他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径直走向马车。 夏云早已吓得瘫软在一旁,唐云歌还维持着紧握簪子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走近。 他逆着月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脸,此刻却紧绷着,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唐云歌定了定神,准备下马车。 可刚一迈步,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 先前受的惊吓还未散尽,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竟直直往车下栽去。 “小心!” 一声低喝自身前响起,陆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探出手,朝她伸去。 唐云歌亦是慌了神,本能地抬手去抓。 两手瞬间交握在一起。 他的手很暖,薄薄的一层茧,带着异常的力道。 而她的指尖冰凉,细腻得像一块美玉。 两人双手刚触到彼此的温度,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齐齐松开了手。 陆昭反应极快,松开手的瞬间,顺势稳稳扶住了唐云歌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借着他的支撑,唐云歌缓缓挪动脚步,总算走下了马车。 站稳后,她才抬眼看向身前的人,眼尾因方才的惊吓,不自觉泛着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先生怎么会来?” 指尖似是还残留着她衣袖下的温软触感,陆昭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半晌之后,他才收回心绪,故作镇定地说:“唐姑娘不必客气,我只是碰巧路过。”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当然不是路过。 从画舫分开后,他就一直让人暗中跟着她。 当得知有人在巷子埋伏,他来不及思考就策马狂奔而来,一颗心都悬在她身上。 完全忘记该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知谎言拙劣,转身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拿着。”他将锦盒递给她。 唐云歌一愣,抬头看他:“这是?” 陆昭定定的望着她,说:“今日之事,绝非偶然。这京城的水太深,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唐云歌打开锦盒,是那件泛着流光的软猬甲。 她脑袋嗡嗡的,软猬甲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陆昭与珍宝阁也有关联? 来不及思考,就听到陆昭对她说:“试试。” 陆昭微微倾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将那件柔软如丝却坚韧如铁的护甲,披在她身上。 唐云歌一时竟忘了拒绝,由着陆昭动作。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强作镇定地伸手去摸扣子。 这软甲扣子设计得十分巧妙,是藏在内襟处的暗扣,她摸索了几下,指尖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反倒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怎么了?”陆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个扣子有点复杂。”唐云歌不敢抬头,指尖还在努力寻找机关。 陆昭见她窘迫的模样,没有多言,只是向前倾得更近了些。 一股淡淡的皂荚香瞬间将她包围。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探入了她衣襟,寻找暗扣。 唐云歌呼吸一滞,心口怦怦直跳。 “此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贴身穿着,莫要离身。”他低声嘱咐,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唐姑娘,好好保重。” 这句“好好保重”,极轻,却重如千钧。 唐云歌抬起头,撞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身处黑夜,却依然如明月般皎洁的男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3节 她的心跳,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多谢先生。”唐云歌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云歌记住了。”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乖顺得像只收起了爪子的小猫。 此刻心中暴戾竟奇迹般地被抚 平了。 “走吧,我送你回府。” 陆昭扶着唐云歌上马车后,转身上马。 他并没有骑快,而是策马护在马车一侧。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马车的窗纱上。 唐云歌坐在车厢里,手按在心口的那件软猬甲上。 那里,除了甲衣的冰凉,还有那枚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松枝纹玉佩,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第11章 心思 马蹄声发出单调而有韵律的“哒哒”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唐云歌坐在马车里,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微微起伏。 软猬甲传来一阵阵微凉的触感,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忍不住侧过头,目光透过那层窗纱的缝隙,望向外面。 月光清冷,将陆昭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 那是一道极挺拔的剪影,随着马背的起伏,那影子也若即若离地晃动,带着她的思绪一同摇曳。 车厢外,陆昭勒着缰绳,目光虽直视前方,余光却始终锁在那辆马车上。 梦境里的画面在他替唐云歌穿软猬甲时,不可抑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那一刻,他差点就要失去理智。 在那些旖旎梦境中,他们也是靠的那么近,近得能闻到少女的发香和淡淡的海棠香气。 陆昭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他闭了闭眼,强行运起内力,压下丹田处那股乱窜的邪火。 “先生?” 车厢里忽然传来少女略带迟疑的声音。 陆昭喉结滚动,声音暗哑得不像话:“唐姑娘有何事?” 唐云歌隔着窗纱,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 她那颗跳动的心终于冷静下来,手指摩挲着袖袋那枚松枝玉佩,问道:“先生可是要去办什么急事?若是耽误了先生可不好。” “不耽误,顺路。”陆昭语气依旧淡淡,听不出脑海中的汹涌。 唐云歌抿了抿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人,嘴巴真硬。 马车终于停在了靖安侯府的大门前。 陆昭翻身下马,立在马旁,看着夏云扶着唐云歌下来。 唐云歌站定后转身看向他。 月光下,他一身墨色锦袍,身姿如松。 “今夜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唐云歌再次福身行礼,动作端庄,眼底却藏着星光。 她想把那枚玉佩拿出来,作为谢礼。 可手伸进袖袋,指尖触碰到那枚玉佩时,她却犹豫了。 今夜刚受了他的大恩,又刚收了这般贵重的软猬甲,此时送一枚玉佩,倒显得像是急于两清的情分。 更何况,门口还有侯府的守卫看着。 “进去吧。”陆昭并没有给她纠结的时间。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说:“最近不太平,没事少出门。” 说完,他不等唐云歌回应,利落地翻身上马。 “驾!” 一声轻喝,黑马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夜色深处。 唐云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 袖中的玉佩被她掌心的温度捂得滚烫。 “小姐,咱们进去吧。”夏云在一旁小声提醒,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陆昭走了,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属于她自己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夜已深,听月楼厢房内,烛火摇曳。 陆昭躺在床榻上,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护她时的温软触感。 那触感像是有毒的藤蔓,顺着指尖一路攀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清醒地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理智仍在拉扯,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侯府嫡女,不是你该有的念想。 可他终究抵不过困意,进入梦境。 梦中,他刚睁开眼,就发现身侧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少女身上的海棠香气若有若无。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理智告诉他,快醒来,或者快起身,别再沉沦。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榻上,分毫未动。 陆昭静静地躺着,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忽然,少女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口中含糊不清地唤出一个名字。 那名字轻若呢喃,带着几分依赖。 陆昭浑身一僵。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梦而已,她白天刚见了裴怀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可这个名字就像在湖泊中丢进一颗石子,醋意不受控地在他心底荡漾开。 现实中的陆昭想要克制,可梦中的“陆昭”却已经被嫉妒红了眼。 他听见自己沉声发问,声音沙哑得可怕:“你在叫谁?” “裴怀卿。”少女正睡得香甜,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声,全然不知身边人的暗流涌动。 “嗯?你叫他什么?”他听到自己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怒火的沉吟。 “我叫他怀卿哥哥。”少女在睡梦中转了个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苦涩漫上心头。 他无奈地自嘲:果然,如他想的一样。 少女的发丝随她动作轻轻拂动,扫过他的手背,他的心跳竟也跟着乱了节奏。 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抬手,一把扣住少女的肩头,将她强行扳了过来。 紧接着,指骨用力,死死捏住她细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想松手,指尖却收得更紧!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醒,惺忪的睡眼瞬间满是不满与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陆昭看着自己不受控地欺身而上,将少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此刻,他甚至能看到少女瞳孔中自己的影子。 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她的腰肢,让她动弹不得。 接着,他看到自己低头,像是攻城略地一般,狠狠咬上了她柔软的唇。 少女吃痛,忍不住呜咽出声,细碎的哭声像羽毛般挠着他的心。 他牢牢握住她的腰肢,仿佛要将那段白皙的皮肉捏碎。 现实中的陆昭拼命想让自己住手,自己不能这样对她。 可他只能像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步步紧逼,连指尖每一分用力的力道,都由不得半分掌控。 终于,他稍稍松开了她的唇,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而急促。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让我来猜一猜,那枚松枝玉佩,是你送给他的?” 少女被他问得一怔,缓缓低下头,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心虚的模样,便是默认了。 “那我呢。” 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腹却眷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可有什么要赠予我?” 少女抬起头,无措地张望他的神色,眼底满是慌乱。 她试探着将脸凑近,声音带着几分怯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小猫般怯怯的模样,让陆昭心中一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4节 他看到自己猛地收紧手臂,将她勒进怀里,再次朝着她娇嫩的唇狠狠吻去。 这一次,不再是惩罚,而是带着绝望的索求。 “说,你想同我在一起。” 他在她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命令。 少女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 “说,说给我听。” “我想同你在一起。”少女终于明白过来,娇羞地道。 “和谁?”他沉嗓追问。 “和陆昭。” “我想同陆昭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一股巨大的满足席卷而来。 心中的阴郁烟消云散。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份温存刻进骨子里。 天刚亮,陆昭缓缓睁开眼,唇间似还萦绕着海棠的甜香。 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剧烈。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自认能洞察人心,算无遗策,可现在,面对这个荒唐的梦境和那个扰乱他心神的人,他却连自己的心思都无法分辨。 * 仅仅过了三天,京城便炸开了一个惊天消息。 裕王府出事了。 据说是因为裕王早年间在封地私吞赋税、强占民田的旧账被翻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御史台不知从哪得到了一本铁证如山的账册,直接呈到了御前。 龙颜大怒。 皇上下旨,裕王全府上下禁足,听候发 落。 那位平日嚣张跋扈的嘉岚县主,据说在府中哭闹不休,被裕王狠狠扇了一巴掌,现在正在祠堂罚跪。 唐云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房里核对家中的账目。 “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面都在传,说是裕王府得罪了哪路神仙,这证据确凿得就像是有人专门盯着他们好几年了似的。”夏云一边研墨,一边兴奋地说道。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雾。 神仙? 这京城里哪有什么神仙?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陆昭离去时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青松那句“带回去盘问”。 时间太巧合了。 三天,仅仅三天,就让一个如日中天的王府受到如此惩治,这种雷霆手段,除了陆昭,还能有谁? 唐云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书中,陆昭让裕王倒台还远远没到时候,这次他为什么动作如此快? 她原本以为那晚他救她只是出于善意。 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真是因为她,那这份恩情重得让她有些承受不起。 “小姐,您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秋月好奇地凑过来。 唐云歌回过神,慌乱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没什么,屋里太热了。” “热吗?”秋月不解地喃喃。 唐云歌放下笔,目光落在那本被墨汁污了的账册上,眼神瞬间冷静下来。 这几天,她将府里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不出所料,府里出了内鬼。 现在看来,父亲获罪,多半是裕王陷害,如今裕王被禁,靖安侯府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外患暂除,该解决内忧。 唐云歌合上账册,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她要处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夏云,去请老爷和夫人,到前厅来。” 第12章 惊喜 孙有德正在侯府的花园里喝着贡茶,一个侯府小厮匆匆赶过来。 “干爹,老爷叫您去前厅。” 孙有德看着这干儿子惶急的态度,面露不虞。 待人走近了,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茶盏,呵斥道:“教你多少遍了。遇事慌慌张张,怎么放心把事交给你?” 小厮连连称是,但依旧神色慌张:“干爹,您快去吧,老爷催得急。” 孙有德心下微沉,但面上却没有透露分毫。 他理了理衣襟,才从容地站起身来:“走吧。” 路上,他免不了细问发生了何事,但这小厮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来来回回也只说:“老爷催得紧,让干爹赶紧过去”。 到了前厅,孙有德就看到堂上整整齐齐三个人。 唐昌元和崔氏正襟危坐,而唐云歌则站在一旁。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不慌不忙地跪地请安:“老奴拜见老爷、夫人、大小姐!不知老爷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唐云歌率先开口:“孙管事,你当真不知道?” 孙有德看向出声的唐云歌,心道,这位大小姐平素鲁莽骄纵,可是自从别院思过回府之后,竟然有些不同了。 他俯身叩首:“还请大小姐明示。” 话音刚落,一本账目被扔在他面前,书页哗啦啦打开,露出里面被描红的批注。 “你看看这是什么?” 铁证在前,再辩驳也没有多少余地。 孙有德顿了一息,当即把头磕得咣咣作响:“大小姐饶命!老奴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虽然面上痛哭悔恨,心底却并未如何惊慌。 侯爷性格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于金钱也不放在心上。 此番事情虽免不了失了侯爷的信赖,但来日方长,总有回头的机会。 “一时?从五年前开始,你每月都在府里虚报采买,私吞银两,累积起来,数目足够让你在京城买下一处宅子了!”唐云歌厉声道。 唐昌元闻言眉头紧锁。 孙有德忙哽咽着:“老奴一时糊涂!老奴一时糊涂!” “老奴在府中二十多年,自老太爷时就入了府,还望老爷看在老奴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伺候这么多年,他最知道老爷看重什么。 他一边哽咽着一遍叩首,额上的血模糊了一片,瞧着悔恨交加极了。 唐昌元果然神色松动。 唐云歌却看着他冷笑道:“人心隔肚皮,越是老人,越是在府中势力盘根错节。” 崔氏目露不忍,拉着唐云歌劝道:“云歌,得饶人处且饶人。” 唐云歌反手握住母亲说:“母亲,孙有德不仅私吞印钱,更有数次深夜出府,与裕王府后门小厮密谈。” “你!”崔氏闻言,脸色一变。 “侯府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府外之人,出卖我们唐家。” 孙管事脸色惨白,额头上汗如雨下。 这件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承认。 “老奴对唐家忠心耿耿,老奴冤枉!” 他还想狡辩,一叠信件已经扔到他面前。 那是一叠用暗语写成的密信,详细记录了唐家人近期的行踪。 孙管事彻底瘫软在地,啜噎着:“老爷夫人,老奴、老奴……” “是裕王府的人逼我的!他们抓了老奴的独子,逼老奴将老爷、夫人和小姐的行踪告诉他们。” 唐昌元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荒唐!他们逼你泄露主子行踪,却没逼你侵吞公款吧?来人!将这吃里扒外的叛徒,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查封他名下所有财产充公!然后将他与裕王府勾结的证据一并呈交大理寺!让大理寺的人好好审问,他背后是否还有同党!” 孙有德双目无神,脸色惨淡地被拖了下去。 虽心中怒不可遏,但念及多年旧情,崔氏仍是面露不忍,半别过头去:“侯府待他不薄,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唐云歌面色淡然:“母亲,人心不足。” 唐昌元本来拉着爱妻的手安慰,听见唐云歌的话,眼中略过一丝欣慰和自豪。 “云歌,你做得很好。” “你娘身体不好,府里的事务,还要你多替你娘分担。”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5节 “是,父亲,女儿会打理好的。” 就在这时,前厅那扇雕着寒梅的屏风后,传来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 “侯爷治家严明,陆某佩服。” 话音落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踱步而出。 唐云歌猛地抬头,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来人身着一袭雪青色锦袍,外罩月白轻纱,腰间束着同色系带。那张脸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仿佛高山之巅经年不化的积雪。 只一眼,便能让人感到一股安心。 是陆昭。 他竟然在这里! 唐昌元见陆昭过来前厅,脸上原本的怒容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极为客气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难掩的倚重:“陆先生,让您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丑事。” 陆昭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地上还瘫软着的孙管事,最后,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了唐云歌身上。 四目相对。 唐云歌正欣喜若狂地望着陆昭。 “无妨,侯爷雷厉风行,令千金亦是……”陆昭顿了顿,眸底极快地划过一丝幽暗的光:“聪慧果决,颇有侯爷遗风。” 唐昌元哈哈一笑,显然对这句夸奖十分受用。 他连忙招手道:“云歌,快过来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云歌衽敛一礼。 “这位陆昭陆先生,可是为父费了好大力气才请来的高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博古通今,见识非凡。前些日子的流民案和漕运案,都是他找到的线索。” “从今日起,陆先生便是我们靖安侯府的幕僚,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除了问我和你母亲,也要多向陆先生请教。” 唐云歌差点压不住心头的狂喜与激动。 她原本已经认命,以为陆昭像书中一般,已经成了永宁侯的座上宾。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成了侯府幕僚,还入住了靖安侯府! 这条大腿,她是真真切切地抱稳了! 有了他坐镇,别说是区区一个裕王府,就算是天塌下来,靖安侯府也 有救了! 崔氏看出她面上的喜色,笑道:“云歌,见到陆先生这般高兴?” 唐云歌瞥了陆昭一眼,深吸一口气,提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脆婉转:“云歌见过陆先生。先生能来,是我们侯府之幸。” 陆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雪白的脖颈在衣领间若隐若现,像极了梦中她在他怀里仰头承受时的模样。 他指尖微动,忍住想要伸手的冲动,声音却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唐姑娘客气,陆某不敢当。” “既然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礼,”唐昌元心情大好,拍了拍唐云歌的肩膀。 “云歌,陆先生喜静,我让人将西边的‘听竹轩’收拾出来给先生住。你心思细,回头去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务必安排妥帖,不可怠慢了先生。” “是,父亲放心。” 陆昭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她对自己入府这件事,竟是这般欢喜。 当天,唐云歌便亲自带着丫鬟,将听竹轩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被褥要用最软的云锦,茶叶要用明前的龙井,就连熏香,她也特意选了陆昭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 陆昭站在回廊下,看着那个在屋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她指挥着下人摆放花瓶,调整屏风的位置,甚至还亲自试了软榻的厚度。 “先生,您看这样可还满意?” 唐云歌忙完一切,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他,眼里亮晶晶的,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陆昭走进去,环视一周。 这里的一切,竟都极其合他的心意。 仿佛她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喜好。 “多谢唐姑娘费心,在下十分满意。” 唐云歌笑得更灿烂了:“先生满意就好,先生先在这里住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 陆昭看着她的笑靥,喉结微微滚动,克制住心底的悸动,沉声说:“今日唐姑娘定然是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云歌告退。” 唐云歌行礼退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听竹轩门外,陆昭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只她刚刚亲手摆放的青瓷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似乎在回味什么。 * 日子一旦安稳下来,便过得飞快。 转眼入了深秋,京城的风带上了萧瑟的寒意。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自陆昭住进听竹轩后,靖安侯府仿佛有了主心骨。 虽然他平日里深居简出,但他出的几个计策,不仅帮唐昌元避开了朝堂上的几次暗箭,甚至还顺藤摸瓜,剪除了裕王府在京中的几个暗桩。 唐昌元对他更加敬重。 而唐云歌对这位先生更是殷勤备至。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枯叶在空中打转。 唐云歌带着刚做好的点心去听竹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窗户半开着,陆昭正坐在案前看书。 他似乎极其不怕冷,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衫,连件披风都未系。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去,吹得他衣袖翻飞。 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轻咳。 唐云歌皱了皱眉。 可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铜墙铁壁的样子,仿佛不知道冷热疼痛。 “秋月,”唐云歌停下脚步,转身吩咐道,“去库房把前些日子那匹墨狐皮拿来,再去叫个裁缝。” “小姐,您要做什么?”秋月不解道。 “做衣服,”唐云歌目光落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有些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但我还得指望他长命百岁呢。” 第13章 举手之劳 三天后。 陆昭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染了些许风霜。 青松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子,那几家铺子已经盘查清楚了,确实是……” 话未说完,陆昭脚步一顿,目光越过青松,落在听竹轩书房外的身影上。 唐云歌正抱着一个包袱,在寒风中来回踱步,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见他回来,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先生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还有一丝被冻出来的轻颤。 陆昭看着她冻红的鼻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在外面?进屋说。” 两人进了书房,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 “再过几日就入冬了,先生穿得单薄,这是用府里新得的料子做的。”唐云歌将怀里的包袱放在桌案上,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大氅,领口是一圈油光水滑的墨狐毛,看着就暖和。旁边还放着一双纳了厚底的云靴。 陆昭的目光落在那件大氅上,手指轻轻抚过领口的墨狐毛,触感柔软细腻。 “这是?”他抬眸,惊诧地看着她。 他见多了奇珍异宝,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心头微动。 “这些都是给先生的。” 她又从包袱最底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是云歌的谢礼,也请先生收下。” 陆昭缓缓打开锦盒,瞳孔骤然一缩。 锦盒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枚松枝纹玉佩。 玉佩玉质莹润,雕工精巧,正是那日唐云歌在珍宝阁挑选的那一枚! 她竟然没有送给别人。 陆昭心中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枚玉佩……是给我的?”陆昭的指尖抚上玉佩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僵硬。 唐云歌点点头:“那日在珍宝阁,我见这枚松枝玉佩品相极好,先生素来清雅,应当会喜欢,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先生,今日正好一并带来了。” 唐云歌郑重地朝着陆昭福了福:“先生,谢谢你屡次救我于危难之中,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陆昭定定地看着锦盒中的玉佩,心头的波澜难以平息。 原来,她那日在珍宝阁挑选礼物时的认真,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他。 “先生快试试衣服鞋子合不合身。” 陆昭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解下身上的外袍,换上了那件大氅。 尺寸竟分毫不差,贴合得仿佛是量身定做。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6节 墨色的狐毛簇拥着他苍白俊美的脸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贵气。 他垂眸看着身上的大氅,又低头望向手中的玉佩,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悸动与真切的暖意。 他自小孤冷,见惯了人心叵测和别有用心,从未有人像唐云歌这般用心地为他准备礼物,这般记挂着他的冷暖。 “很暖和。”陆昭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愉悦。 “多谢你。” 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此刻情绪浓稠得仿佛要溢出来。 “还有鞋子!”唐云歌只当他是喜欢,高兴地蹲下身,想要帮他把鞋子拿来试。 陆昭却先一步弯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手腕被他突然握住,唐云歌抬眸看他。 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只觉得里面的情绪复杂,让她看不懂,却又莫名心安。 “这种事,不需要你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了起来。 “唐姑娘的礼物都很合身。”陆昭脸颊泛着一丝不可察觉红晕。 “当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唐姑娘不必挂在心上。” “先生可喜欢?”唐云歌直直地望着陆昭的眼睛,眼神坦荡而清明。 梦中的那双眼睛与此刻唐云歌的眼睛重合,陆昭想起自己在梦中禁锢着唐云歌,两人气息交融的模样,让他心口猛地一紧,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隐秘的燥热。 过了半晌,他才镇定下来,开口说:“我很喜欢。” “先生喜欢就好。”唐云歌得到他的肯定,心情更加舒畅。 陆昭试图掩饰自己面颊的红晕,转过身,从桌案后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唐云歌疑惑地接过,打开油纸包。 一股浓郁甜腻的桂花香气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是馥香斋的桂花糕! 而且还是热的! 馥香斋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每日限量供 应,想要买到新鲜出炉的,非得排上一个时辰的长队不可。 唐云歌惊喜地抬头:“馥香斋的桂花糕?先生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陆昭看到书案上的书卷,顺手拿起,试图低头掩饰着面上的红晕和心底的悸动:“回来的路上经过,见排队的人不多,顺手买的。” 顺手? 唐云歌看着手里热腾腾的糕点,忍不住想笑。 她听说今日陆昭去的是城北办事,馥香斋在城南,靖安侯府在城西,这怎么个“顺手”法,能顺出半个京城去?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真甜。”她眯起眼睛,笑得像只满足的猫。 “多谢先生。” 陆昭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低声道:“喜欢就好。” 语气里的宠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唐云歌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随意地看着陆昭书架的书。 “咦,这本《齐民要术》我找了好久,”唐云歌眼睛一亮,“可惜市面上的版本都残缺不全,先生这本竟是全本?” “你要看?”陆昭抬眼看她。 “嗯,最近在帮母亲打理田庄的账目,有些农事不太懂。”唐云歌眉头微蹙,放下书。 “你拿去便好,”陆昭抬手道,“若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问我便是。” 唐云歌捧着书,又惊又喜,水盈盈的眼睛里像是盛着星光。 “真的?多谢先生。” 她目光扫过书架,忍不住赞叹:“先生的书都是世上难见的孤本。” “嗯,你若有什么想看的,来拿就好。” 唐云歌看着那么多孤本,指尖小心翼翼地掠过书脊,眼里满是向往。 这些典籍都是千金难换的宝贝。 “先生喜欢收集孤本?” “机缘巧合而已。” “先生可听说过城南书斋藏着几本前朝话本孤本?” 她自顾自地接着说:“可惜那书斋老板性子古怪,连借都难,若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 陆昭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云歌看到桌案上堆叠的公文,和他眉宇间藏着几分倦色,想起他素来喜静,不便再多叨扰。 她起身敛衽:“先生要务在身,云歌便不打扰了,今日多谢先生的桂花糕与赠书。” 陆昭送她出门,想起她在门外等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嘱咐她:“这两日风寒重,当心些。” 唐云歌走到听竹轩门口,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脚步忽然一顿,转身回眸,就看到陆昭还站在廊下等她。 廊下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如玉。 唐云歌对着他挥了挥手,带着明亮的笑意:“先生也记得按时歇息。” 陆昭望着她回眸的模样,喉结微动,搅得心底的那片暖意愈发滚烫。 * 第二天清晨。 唐云歌刚打开房门,就见夏云抱着一摞书兴冲冲地跑过来。 “小姐!小姐!您快看!” “怎么了?一大早风风火火的。”唐云歌还在打着哈欠。 “刚刚青松送来一摞书,说是陆先生给您的。” 唐云歌一愣,接过那摞书,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那几本书封皮泛黄,纸张陈旧,她抬手翻看,竟是昨天随口提的那几本话本孤本! 那书斋老板脾气古怪孤傲,若是没有通天的手段或者是极大的代价,根本不可能借出来看,更别说是直接送过来了。 这些书,他是怎么弄来的? “小姐,陆先生对您可真好。”夏云在一旁羡慕地说道。 “你可别乱说,”唐云歌打断她的话,“那是因为先生为人慷慨。” 陆昭怎么可能对自己青眼? 书中陆昭有自己的官配女主,只是现在女主还没出场。 他送这些书,大抵是因为昨日她送了大氅和玉佩,他素来行事周全,不愿欠人情。 再说他手眼通天,也许这些在旁人看来千金难换的孤本,于他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唐云歌抬眼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 陆昭穿着那件墨狐大氅,从回廊那头走来。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到唐云歌脚步微顿,随后径直走了过来。 “书可还合意?”他的语气依旧淡淡,仿佛送来的不是千金难求的孤本,而是几张废纸。 唐云歌仰头看他:“自然极为喜爱,只是这些书太贵重了。” “举手之劳而已。”陆昭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幽深而专注。 “唐姑娘喜欢就好。”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 唐云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昭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第14章 巧合 冬月初一,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 靖安侯府的红梅在一夜之间悄然绽放,映衬着皑皑白雪,分外妖娆。 唐云歌刚从母亲那里请安回屋,来到书案前,就看见柳文清裹着一身水蓝色斗篷走了进来。 “云歌,先歇会儿吧。”柳文清轻轻抽走唐云歌手中的账册。 “瞧你累得眼睛都红了,”她有些心疼地看着云歌,“侯府如今蒸蒸日上,都是你唐大小姐的功劳。” “好姐姐,你切莫打趣我了。”唐云歌笑着说。 “你听说了吗,樊楼新来了位前朝御厨的传人,那手艺据说是一绝,尤其是那道‘金齑玉脍’,每日只限供十份,我可是托了人,提前许久,才订到了位置。咱们早些过去,正好尝尝鲜!”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7节 唐云歌最喜欢樊楼的手艺,听到“金齑玉脍”立刻来了兴致。 她起身收拾好账簿说:“好,等我收拾了账簿,我们这就去。” 柳文清拉着她的手说:“快些快些,若是去晚了,那位置可就保不住了。” 唐云歌起身换了件厚实的云锦长袄,外头罩着白狐裘,整个人衬得粉雕玉琢,明艳动人。 两人刚走到前院,恰好撞见陆昭带着青松正要出门。 陆昭今日穿着墨色大氅,领口的墨狐毛衬得他肤色冷白。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唐云歌的瞬间,似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先生这是要出门?”唐云歌停下脚步,笑着地问道。 “嗯。”陆昭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唐云歌眼睛一转,道:“先生一定没吃饭吧,我和文清正要去樊楼尝鲜,先生若是没有急事,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吧?” 陆昭闻言,薄唇微抿。 “实在抱歉,陆某还有事在身,二位姑娘好好享用。” 说罢,他对着唐云歌和柳文清略一点头致意,便抬脚欲走。 “先生去忙便是。” 唐云歌知道他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那种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的场合,更何况还要与并不相熟的文清同席,一定会不适应。 柳文清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今日我还特意叫上了裴世子,想着人多热闹些。” 正欲踏上马车的陆昭,脚步猛地一顿。 跟在身后的青松差点一头撞在主子背上,疑惑地抬头:“先生?” 陆昭没有理会青松,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梦境中那声软糯的“怀卿哥哥”如同魔咒般骤然窜入脑海,让他的心口莫名一窒。 他转过身,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正凝神望着唐云歌。 “你方才说,谁也会去?” “你说谁也会去?” 陆昭和唐云歌的声音同时响起。 柳文清愣了一下,尴尬地扶额:“裴怀卿,裴世子。” “其实……是他帮我订上了樊楼的位置。” 柳文清拉拉唐云歌的衣袖,似乎在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唐云歌无奈地望着柳文清,她这又是要给自己挖什么坑? 可她不好意思当着陆昭的面说什么,心里盘算着和柳文清待会儿再算账。 陆昭的视线缓缓移向唐云歌。 只见少女站在雪地里,面颊泛着红晕,眼神复杂,似是少女的娇羞。 梦境中那声软糯的“怀卿哥哥”如同魔咒一般,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一股难以名状的 酸意,瞬间在胸腔内翻涌。 陆昭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收回迈向马车的脚,转而朝着唐云歌走来。 “我想了想,”陆昭一本正经地开口,“今日之事也并非十万火急。”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拒绝的人根本不是他。 唐云歌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那先生的意思是……” “既然二位姑娘相邀,陆某却之不恭。” 陆昭神色淡淡,甚至还理了理袖口:“听说樊楼新来的师傅,手艺名动京城,不去尝尝实在有些可惜。” 唐云歌瞪大了眼睛,柳文清也是一脸惊奇。 这位先生变脸可真快。 樊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雅间内,裴怀卿早已等候多时。 见三人进来,裴怀卿起身相迎:“唐姑娘,柳姑娘。” 他一袭月白长衫温润如玉,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唐云歌身上。转头看向陆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这位是唐府的贵客,陆昭,陆先生。”唐云歌答的坦荡。 “裴世子。”陆昭微微颔首,神色疏离冷淡。 裴怀卿极其自然地走到唐云歌身侧,伸手想要为她拉开椅子。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 陆昭不动声色地扣住椅背,轻轻一拉,动作优雅而强势,正好将椅子拉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唐姑娘,请。”陆昭声音低沉。 唐云歌微微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裴怀卿悬在半空的手,又被陆昭的声音拉回注意力。 她来不及多想,顺势坐下,笑道:“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温笑道:“大家坐吧。” 这一坐,局势便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是圆桌,陆昭却偏偏选了唐云歌左侧的位置,而柳文清坐在了右侧,裴怀卿只能坐在唐云歌对面。 陆昭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稳稳地挡住了裴怀卿想要靠近的一侧。 店小二拿着菜单走了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几位贵客,今日想吃点什么?咱们新来的大厨手艺那是没得说。” 裴怀卿接过菜单,看向唐云歌,语气温柔:“云歌,我记得你最爱吃甜食,这道‘水晶龙凤糕’如何?还有这‘西湖醋鱼’,也是樊楼的招牌。” 他说着,又要点几道口味偏甜腻的菜肴。 “不必。” 一道冷清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陆昭并未看菜单,而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然地对店小二吩咐道: “水晶龙凤糕太腻,换成‘枣泥山药糕’,少放糖。西湖醋鱼要选草鱼中段,刺少肉嫩。另外,来一道‘清炒河虾’,不要放姜丝,唐姑娘不喜姜味。再加一份‘百合莲子羹’,要温热的,去火润燥。” 他又报了几道菜名,每一道都精确到了做法和配料的禁忌。 说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自若,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雅间内一片寂静。 四人面色各异。 柳文清望着陆昭:“陆先生,您怎么知道云歌不吃姜?” 唐云歌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陆昭。 何止是知道自己不吃姜,更让唐云歌惊讶的是,他怎么连自己最近上火,要喝百合羹都知道? 这也太了解了吧! 她不喜欢姜味这事儿极少有人知道,因为平日里府里的厨子都会把姜切成末藏在菜里,她虽然不喜欢但也从未特意提过。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几道菜,确实都是她最想吃的。 裴怀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没能压下心底的酸意,却仍强撑着笑意看向陆昭:“陆先生对云歌的喜好,倒是了如指掌。” 陆昭放下茶盏,迎上裴怀卿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是一场无形的交锋。 陆昭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道:“陆某既然身为侯府幕僚,平日里自然要多留心府各位主子的饮食起居,以便更好地为侯爷分忧。观察入微,乃是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听到他的这个理由,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陆昭这种顶级聪明人,观察力肯定异于常人。 也许他从哪里听到什么,就记住了。 “原来如此,”唐云歌感激地看向陆昭,“先生真是有心了。” 说完,她又补充道:“其实我没那么挑剔,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 陆昭侧过头看她,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巧合而已,刚好记得。” 巧合? 裴怀卿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饭局,更是精彩纷呈。 当裴怀卿试图和唐云歌聊诗词歌赋时, “云歌,我记得你甚喜李太白的诗,近日我得了一本前朝手抄……” “食不言,寝不语。” 陆昭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唐云歌碗里,打断了裴怀卿的话。 而后,他淡淡道:“鱼肉凉了会腥,唐姑娘趁热吃。” 唐云歌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低头乖乖吃鱼:“多谢先生。” 裴怀卿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当裴怀卿想要给唐云歌倒茶时, 陆昭已经先一步提起茶壶,行云流水地为唐云歌续满了茶水,顺便还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水温正好。”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8节 一顿饭下来,裴怀卿愣是没找到半点献殷勤的机会。 他每一次的示好,都被陆昭用各种理由不动声色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 柳文清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指尖悄悄戳了戳唐云歌的胳膊,示意唐云歌注意陆昭和裴怀卿之间的过招,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啊! 而且,陆先生这胜算,明显很大嘛!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朋友 处在风暴中心的唐云歌,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面前那道“金齑玉脍”。 她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鱼生,蘸了特制的调料,送入口中。 鲜嫩的鱼肉与醇厚的调料在舌尖绽放,让她享受地眯起了眼,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吃!文清你快尝尝,果然名不虚传。” 她一边嚼着,一边招呼柳文清。 看到裴怀卿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裴怀卿笑笑:“裴世子,多亏你订的位置,这鱼生确实是京中一绝。” 裴怀卿刚想接话,一碟剥好的虾仁便被陆昭推到了唐云歌面前。 “既然觉得好吃,便多吃些。鱼生性寒,再吃两口温热的虾仁压一压。” 陆昭语气平稳,仿佛刚才打断裴怀卿三次谈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唐云歌看着那碟干干净净、连虾线都被挑掉的虾仁,心里只感叹陆昭实在贴心。 “多谢先生,先生也吃。” 从樊楼出来时,天色已晚。 街道两旁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将京城映照得流光溢彩。 街道此刻更是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街市好热闹啊!” 唐云歌看着不远处林立的摊位,眼睛亮晶晶的。 她忙于侯府的账务许久,面对这般热闹的场景,少女心性展露无遗。 陆昭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眉头紧锁。 往日里他最厌恶这种人贴人、气味混杂的喧闹之地。 “云歌,前面有杂耍,我们去看看吧!”柳文清兴奋地拉着唐云歌就要往人堆里钻。 裴怀卿正欲跟上,却见陆昭已经先一步迈开了长腿。 “先生也去吗?”唐云歌有些惊讶地回头。 她知道陆昭喜静。 陆昭目光扫过那些摩肩接踵的路人,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摆,幼时被人群推搡、踩踏的窒息感在脑海深处翻涌。 他转过头看了看唐云歌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轻叹一声,强行压下那份不适。 “刚吃饱,走走消食。”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理由,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唐云歌的外侧。 街道狭窄,人流如织。 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横冲直撞地跑过,眼看就要撞到唐云歌。 唐云歌还没来得及躲闪,一只有力的手臂便横了过来,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 虽未触碰到她的身体,却构建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屏障。 那些污浊的汗味、冲撞的行人,统统被挡在了身后。 唐云歌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清冷的松香之中,周遭的喧嚣都变得遥远起来。 “吓着没?”陆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陆昭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他微微紧绷的侧脸。 “没有,多谢先生。” 唐云歌有些过意不去:“先生,若是觉得吵,我们可以早些回去。” 陆昭低头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无妨,你看你的。” 只要你高兴。 路边,一个卖攒珠发钗的小摊吸引了柳文清。 “云歌,你看这支海棠步摇,衬不衬你?”柳文清拿着一支钗子在云歌鬓边比划。 裴怀卿见状,正要上前点评几句,陆昭却已经顺手接过了摊主递来的另一支梅花琉璃簪。 那簪子通体晶莹,唯有尖端一抹寒红,像极了此刻在雪中傲立的唐云歌。 “这支更好。”陆昭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唐云歌接过一看,也由衷赞道:“先生眼光真好。” 她正打算低头去翻腰间的荷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指尖捏着一颗碎银,轻轻搁在了摊主的木案上。 “哎哟,多谢这位爷!”摊主眉开眼笑地收了钱,利落地将簪子包好。 唐云歌动作一顿,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他:“先生,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我选的簪子,自然是我来付。” 唐云歌愣了愣,随即失笑。 这位陆先生,讲起道理来总是一套接一套,偏偏还让人反驳不得。 她只好收下,心里却想着,下回定要寻个更好的物件还礼才行。 裴怀卿几次想要靠近,都被陆昭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走位给挤到了外围,只能无奈地跟在他们身边,充当真正的看客。 等到逛完夜市,柳文清和裴怀卿各自坐车回府。 唐云歌和陆昭也坐上了回靖安侯府的马车。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 热闹散去,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再加上在樊楼喝了几杯果酒,唐云歌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她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晃,眼皮越来越沉。 陆昭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看到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陆昭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咚”的一声轻响。 唐云歌的头磕在了车壁上。 她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只是不舒服地动了动。 陆昭放下手中的书,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坐到她身侧,动作轻柔地拿起一旁的软枕,垫在她的脑后。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头,让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枕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坐回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睡颜。 睡着的她,显得格外乖巧。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娇憨。 陆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梦境里的那些疯狂与掠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一汪温柔。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 不能碰。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复仇者。 他的未来注定是一条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不归路。 而她是云端上的高门贵女,应该拥有最光明、最安稳的人生。 他不该把她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可他舍得放手吗?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对别人笑,可能会唤别人“夫君”,他的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般剧痛。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 车夫刚要开口禀报“到了”,车帘却猛地被掀开一条缝。 陆昭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车夫连忙闭紧嘴巴,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侯府门前。 陆昭没有叫醒唐云歌,也没有下车。 他就这样陪着她,在静谧的夜色中,贪恋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直到半个时辰后,唐云歌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一件带着松香气息的大氅。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19节 “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唐云歌吓了一跳,转头看到陆昭正借着昏黄的车灯看书,神色平静如水。 “先生,我们还没到吗?”唐云歌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竟然睡了一路。 陆昭合上书,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到。” 唐云歌并未多疑,只是有些歉疚:“让先生久等了。”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夜风微凉,吹散了唐云歌身上残留的酒气,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想起今晚的一切。 从樊楼的点菜,到街市的护持,再到刚才醒来时身上的大氅。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那份超乎寻常的关怀。 可是,陆昭是那样胸怀天下,高不可攀的人物,他能答应自己成为侯府幕僚已经是极大的幸事,自己又怎么敢有非分之想。 唐云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玉雕般完美,眼神却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落寞。 “先生。” “嗯?”陆昭停下,侧首看她。 唐云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雇主与幕僚,不是利用与被利用。 而是朋友。 陆昭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眸子,心头猛地一颤。 可是那些到了嘴边的告白与占有欲,最终都被他狠狠压回了心底。 陆昭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深情。 过了许久,久到唐云歌以为他会拒绝时,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怅然若失的苦涩:“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先生以后不要总是一个人闷着了。”唐云歌往他身边凑了凑。 “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劳神伤身。” 她仰着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旋即化开,留下一抹清亮的水渍。 “以后若是遇着了烦心事,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都可以找我。” 唐云歌知道他心中藏着太多苦涩。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心疼地望着他:“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会是个极好的听众,先生只管把那些不痛快都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许多。” 她又补了一句:“就像先生记挂我不吃姜、帮我寻孤本一样,身为朋友,我也想让先生在侯府住得顺心些。” 陆昭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心脏那一处常年荒芜冰冷的角落,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盅温热的酒,烫得他指尖发颤。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让他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 仿佛他真的可以只做一个能陪她赏雪、听她絮叨的普通人。 “好。”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平稳了许多,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我记下了。” 唐云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那先生也早点回去歇息,记得喝碗热汤暖暖身子,明天见。” 看着她快步跑进内院的背影,陆昭在原地立了许久。 雪越下越大,覆在了他墨色的衣襟上。 第16章 遇险 翌日清晨,雪后的京城银装素裹。 唐云歌起了个大早,心情颇好。 昨夜与陆昭确立了“朋友”的关系,让她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既是朋友,礼尚往来便是应当。 她打开自己的百宝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一方紫云 砚。这是外祖父留下的遗物,砚身色泽紫润,呵气成墨,乃是当世难寻的珍品。 陆昭字写得极好,又日夜操劳,这方砚台送他,最是合宜。 “夏云,”唐云歌唤来丫鬟,嘴角噙着笑,“帮我把这砚台包起来,咱们去听竹轩。” 唐云歌穿过回廊,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然而,到了听竹轩,却扑了个空。 院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桌案上的一杯茶还冒着袅袅余热。 “唐姑娘?” 青松正抱着一摞书从后院走出来,见到唐云歌,神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就要往回缩。 唐云歌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直接堵住了他的去路:“青松,先生呢?这么早便出去了?” “是啊,”青松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主子去访友了,对,访友去了。” “访友?”唐云歌眉头轻蹙。 陆昭在京中并无旧友,且桌案上的笔墨未干,显然走得极匆忙。 更重要的是,青松是个老实人,一撒谎就会摸鼻子。 此刻,他的手正尴尬地停在鼻尖上。 “青松,”唐云歌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事关重大,你老实告诉我,先生到底去哪了?” 青松面露难色。 他在陆昭身边待久了,知道先生对这位唐姑娘的不同,先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别人。 可看着唐姑娘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他又实在瞒不下去。 唐姑娘应该不算别人? 青松一咬牙,低声道:“唐姑娘,实不相瞒,先生去京郊码头了,带着文柏刚走不久。” 京郊码头!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唐云歌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记得这段剧情! 原书中,陆昭为了寻找证人前往京郊码头。 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什么证人,而是敌人布下的必死杀局。 码头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数百名弩手,货仓早已被浇透了火油,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为火海。 那一场厮杀惨烈至极。 虽然陆昭最终活了下来,却受了极重的内伤,甚至一度咳血昏迷,后来落下终身难愈的病根。 “今天是冬月初二?”唐云歌声音都有些颤抖。 “是的,姑娘。” 正是书中记载的那个日子! “先生他去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了,骑快马去的。” 半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或许还能在他们进入包围圈之前拦住! 唐云歌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转身就往外跑:“青松,备马!带我去!” “姑娘,这使不得啊!” “若是先生有半分差池,我第一个问罪于你!”唐云歌回头厉喝。 一刻钟后。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从靖安侯府的侧门疾驰而出,马蹄卷起千堆雪。 唐云歌伏在马背上,迎着凛冽的寒风,向着城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她的骑术算不上精湛,此刻却不管不顾地狠夹马腹,她满脑子都是书中陆昭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的画面。 “驾!再快点!”她死死勒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她来了,既然他们已经是朋友,她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 通往京郊码头的官道上,寒风呼啸。 陆昭一袭玄衣,纵马疾驰,身旁跟着一名黑衣劲装的侍卫,正是文柏。 情报上说,当年父亲那桩冤案的关键证人今日会在此处现身。 虽然陆昭猜到这可能是陷阱,但他不得不来。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0节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抓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昭眉头一皱,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之上。 谁会追来? “先生——!” 一声清脆却略带颤抖的呼喊穿破风雪而来。 陆昭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勒住缰绳,急切地回首望去。 只见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影闯入视线,唐云歌正策马狂奔而来。 “吁——” 唐云歌勒住马,动作急切得差点摔倒。 她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发丝,气喘吁吁地驱马靠近陆昭。 “唐姑娘?” 此刻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嘴唇冻得发紫,身上的红衣沾了不少雪沫,狼狈得让人心惊。 陆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更有深不见底的心疼,连呼吸都变得酸涩。 “胡闹!”陆昭厉声呵斥。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用如此严厉的语气:“你跑来做什么?” “青松是不要命了吗,竟敢带唐姑娘来这种地方!” 唐云歌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这里危险!正因为危险,我才要来!” 陆昭翻身下马,唐云歌也跟着他下马。 她从怀里掏出那件金光闪闪的软猬甲,不由分说地往陆昭怀里塞:“前面有埋伏,不能再去码头了!先生,把这个穿上!” 陆昭看着她手中的软猬甲,那是他之前为了护她周全送给她的,没想到她竟在这个时候送了回来。 “我不需要。”陆昭想也没想就推了回去,“你立刻上马,回府去。” “我不走!”唐云歌急了,眼眶微红,“先生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你……”陆昭气结。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四周的树林中突然惊起一群飞鸟。 陆昭脸色骤变,他瞬间嗅到了杀气。 “糟糕!” 话音未落,一阵机括声响起。 无数支黑色的羽箭从道路两旁的密林中射出,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袭来。 “小心!” 陆昭手中长剑瞬间出鞘,挥出一片剑幕,将射向唐云歌的箭矢尽数击落。 “青松、文柏!”陆昭大喝一声,“你们二人兵分两路,截住两翼的弓弩手!别让他们合围!” “先生,那你……” “执行命令!” “是!”青松和文柏对视一眼,虽然担忧,但也知道此刻唯有分散火力才有一线生机。 两人分别向左右两侧的密林杀去,引开了大批伏兵。 “上马!” 陆昭一把抓住唐云歌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圈在怀里:“握紧了,我们走小路!” 此时大路已被封死,唯有旁边一条通往深山的幽僻小径尚有一线生机。 陆昭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载着两人冲进了幽深的小道。 小道狭窄崎岖,两侧古木参天,遮蔽了天光。 陆昭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持剑,神色冷峻如冰。 唐云歌紧紧环着他劲瘦的腰身,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然而,杀手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咻——!” 一支冷箭刁钻地射中了马腿。 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跪倒,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甩了出去。 “小心!” 在落地的瞬间,陆昭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将唐云歌死死护在怀里。 陆昭后背着地,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还没等两人站稳,十几名黑衣蒙面的杀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中的兵刃泛着森冷的寒光,招招狠辣,直取陆昭要害。 “躲好!闭上眼睛。” 陆昭将唐云歌推到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后,随后反身迎上。 唐云歌躲在树后,紧紧捂着嘴巴,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和闻到血腥味后的反胃,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透过枝桠的缝隙往外看。 她要看着他,确认他没事。 刀光剑影,险象环生。 她看到陆昭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中,每一剑挥出,必有一人倒下。 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先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修罗。 他的剑极快,每一剑挥出,必带起一片血花,内力激荡,震得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然而杀手们并未退缩,反而因为同伴的倒下更加穷凶极恶。 厮杀到最后,只剩下三个杀手和陆昭。 他们发现了陆昭的软肋,正是那个躲在 树后的少女。 一名杀手趁着陆昭被两人缠住之际,竟虚晃一招,转身向树后的唐云歌袭来! “抓那个女的!” 一声暴喝响起,唐云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视线中,一名杀手竟硬生生受了陆昭一掌,借着力道虚晃一招,狰狞的脸孔猛然在她的瞳孔中放大。 那锋利的剑带着死亡的寒气,直逼她的面门! 唐云歌惊恐地闭上眼睛,浑身僵硬如石,甚至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云歌!” 陆昭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竟然完全放弃了背后的防御,任由另一名刺客的长剑刺向他的后心,整个人朝唐云歌扑来。 “叮!” 长剑刺中陆昭的软猬甲,身后那必杀的一剑刺破了他的外衫,却被里面那件金丝软猬甲挡住。 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撞得陆昭身形一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在那把剑即将触碰到唐云歌之前,将手臂猛地横在了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贝们,请点个收藏呀~~鞠躬!! 第17章 山洞 陆昭闷哼一声,左手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凛冽的流光,划过了那三名杀手的咽喉。 几声闷响过后,杀手们轰然倒地。 树林重新归于死寂,只有风卷残雪的呼啸声。 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唐云歌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意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反而是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她耳边传来,那是兵刃击中软猬甲的声音。 “吓坏了吧。” 陆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唐云歌一睁眼,就看到以剑撑地、单膝跪在雪地里的陆昭。 他背对着风口,像一座巍峨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血腥与杀气。 在巨大的惊吓与后怕下,唐云歌的眼眶瞬间泛红。 “先生!” 她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陆昭微微喘息,面色冷白如雪,额角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十分温和,甚至还带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安抚她:“放心,已经没事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虽然软猬甲护住了他的心脉和后背,但他的右臂为了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剑,衣袖被利刃绞碎了大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1节 鲜血正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下,在他脚下的残雪上被染红了一片。 唐云歌盯着那片血迹,心疼地望着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先生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 “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陆昭将右手背在身后,借着她的力道缓缓站起,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旁边推了推,不想让她沾染到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此地不宜久留。”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很快大雪就会掩盖地上的血迹与足迹,帮他们躲开追兵。 两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前行。 唐云歌折腾了一日,体力本就不支,在这没过脚踝的积雪中,每走一步都像是陷进了泥沼。 寒风掀起她的斗篷,刺骨的冷意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宽厚的手斜穿过来,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带了带,罩在他的大氅之下。 “还能走吗?”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 “先生,放心。” 唐云歌看着他被冷风吹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却严严实实地护住自己,眼眶酸涩得厉害。 “我可以。” 她不想再拖累他,咬牙坚持着。 终于,在天彻底黑透之前,他们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枯藤遮掩,位置极佳,刚好能避开风雪。 洞内昏暗潮湿,陆昭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动作利落地拢起一堆枯枝。 “呲——” 微弱的火苗窜起,渐渐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冷。 借着火光,唐云歌急忙去看陆昭的伤口。 陆昭下意识地背过手去,侧过身子:“别看,我没事。” “先生,让我看看。” 唐云歌气急,将他的手臂拉到了火光下,但动作依然温柔。 这一看,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背后的衣衫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幸好有软猬甲护体,挡住了致命一击。 可那条右臂。 一道长长的伤口横亘在大臂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涌出。 而在那新伤之下,隐约还可以看见一道旧疤。 “先生,你流了这么多血……” 唐云歌心疼得直哆嗦,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 “先生,有没有金创药?” 陆昭将随身备着的金疮药取出来递给她。 看到药瓶,唐云歌眼睛一亮,急忙拿过。 她跪坐在他身边,不敢太用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先用融化后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污血,然后一点点撒上药粉。 陆昭靠在石壁上,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声未吭。 他垂眸看着她。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低垂着头,几缕发丝垂落,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神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伤口很疼,火辣辣的,但陆昭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满,心软得一塌糊涂。 唐云歌小心翼翼地包扎好伤口,看着那渗血的白布,心中一阵阵抽痛。 这伤,是为了救她受的。 如果不是为了护她,凭他的武功,怎会伤成这样? 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驱使着她。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那道伤口,轻轻地、温柔地吹了吹。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伤口,带着少女特有的海棠香气,酥酥麻麻地钻进了心里。 “吹吹就不疼了。”她呢喃着,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陆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陆昭的呼吸骤然急促,原本被理智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冲垮了心里的那座堤坝。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再也无法掩饰的渴望、偏执与深情。 “云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唐云歌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听到他唤她,便懵懂地抬起头来:“嗯?是不是弄疼你了?我再轻点……” 话未说完,她的下巴便被一只沾着血迹的手轻轻抬起。 陆昭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他的眼神太烫,太深,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揉碎在自己的骨血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昭的声音低沉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云歌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在给你包扎伤口啊。” 陆昭看着她那双懵懂无辜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崩断了。 他不想再做什么君子,也不想再当什么恪守礼节的谋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只知道,他想要她。 “这种事,” 陆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指腹薄茧擦过娇嫩的皮肤,眼神晦暗不明。 “以后这样的事,不许再对别人做了。” 被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唐云歌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脸颊不自觉染上红晕,却又移不开视线。 “先……先生,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唤道。 这一声软糯的声音,稍稍拉回了陆昭的理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理智,只是声音依旧沙哑:“以后这样危险的事,不要再做了。” 陆昭不敢想,如果今日那一剑刺中的是唐云歌, 他只怕会当场发疯。 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危,唐云歌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洞外的寒风呼啸如鬼哭。 陆昭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撑着身体,在山洞深处找了一些相对干燥的干草,厚厚地铺了一层。 “过来。”他招手。 唐云歌走过去,却见他脱下了那件沾血却厚实的玄色大氅,震去上面的浮尘,盖在了干草上。 “睡这儿,地上凉。” “那你呢?”唐云歌急道,“你受了伤,更怕冷。” “我有内力护体,不妨事。” 陆昭不容置疑地按着她坐下,“你身子弱,若是受了寒,一定会生病。”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有些压扁了的干粮。 那是早上出门时备着的,没想到留在了现在。 他将干粮放在火边烤了烤,直到散发出甜香,才递给她:“没别的吃的了,先垫垫肚子。吃了就睡,我守着火。” 唐云歌捧着那块温热的干粮,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眼眶又是一热。 明明是他九死一生,明明是他伤痕累累,可他想到的全是她。 唐云歌在温暖的大氅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低喘声将她惊醒。 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红红的炭火。 唐云歌起身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陆昭蜷缩在石壁旁,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伤口失血过多,又有寒气入体,他发烧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2节 “冷……好冷……” 昏迷中的陆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呢喃着梦话。 “别怕……云歌,别怕……”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听到“云歌”二字时,唐云歌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在梦里,他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想的竟是护着她。 “先生,我在这儿。” 唐云歌鼻头一酸,她急忙将火堆往他身边移了移,又将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 “我不怕,先生,我不怕。” 看着他干燥的嘴唇,唐云歌想起洞口岩壁上接的一簇净雪。 她连忙盛了雪,搁在火堆旁温化。 待那雪水化作温热的清泉,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陆昭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先生,喝点水。” 感受到清甜的滋润,陆昭本能地喉结微动。 反复几次,直到看他干裂的唇瓣恢复了些许湿润,唐云歌才停了下来。 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暖着。 火光跳跃在两人的侧脸。 这一刻,外界的血雨腥风都与他们无关。 天地间,只有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仗。 第18章 美梦成真 山洞内,火苗噼啪作响。 陆昭实在是累极,抵挡不住困意,陷入了梦境。 又来到熟悉的梦中,此刻他穿着玄色劲装,站在一处阁楼之上。 “亲我。” 冰冷的命令从他嘴里说出来。 梦里的他,总是这样偏执得可怕。 少女闻言,乖顺地靠近,柔软的唇瓣轻轻点在他的唇上。 温暖的触感袭来,他心中的郁结慢慢消散了一些。 “我们私奔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昭惊得浑身一僵。 “疯子!”他看着梦中的自己,大声道。 可梦中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 这念头荒唐得离谱。 可他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滚烫的期待在翻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少女的目光瞬间紧张起来,无措地看着他。 “你不是心悦我吗?” 眼前的少女别过头,睫毛轻颤,视线闪躲:“是,我心悦先生。” 听到她这样说,陆昭心底涌过一阵热流,眼神都柔和起来。 可是接着,少女又说:“可是我不想私奔。这种事名不正言不顺,家里人会担心。” “名不正言不顺?”他低低笑出了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那我们现在就成婚!” 陆昭听到自己的话,在心里朝自己喊到: 你怎么敢? 你怎么配! 你是活在人间的恶鬼,怎么配得上她! 可自己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响起:“只要你点头,我什么都不要,哪怕背负一世骂名,我也带你走。” 陆昭眼神炽热地望着她,甚至带着讨好地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缓缓俯身,鼻尖蹭到她的额角。 呼吸交织,陆昭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期待。 少女像是被他的疯狂提议吓到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你想离开我?”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少女声音有些颤抖:“没,没有,我想去……塞外。” “好,”陆昭一口答应,眼底闪过一丝向往,“我们可以放马放羊。” “你不需要为父母、为将士报仇了吗?”少女显然觉得他的话太过荒谬。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少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却又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下意识地放缓了力道,指尖轻轻扣住少女的后脑勺,不让她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他的吻带着失控的霸道,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先是辗转厮磨地轻吻,随即才微微用力,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与她的唇舌缠绵交织。 陆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柔软,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与细微的颤抖。 这鲜活的触感让他失控的理智又沉沦几分。 他在亲吻的空隙,含着她的唇瓣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的祈求:“不要走。” 少女被他眼底的偏执与灼热吓得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 见她久久不应,陆昭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用牙齿细细摩挲,很快,血腥味混合着她唇间的清甜,在两人唇齿间悄然弥漫。 直到她浑身发软,彻底卸去挣扎的力气,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喘息,他才慢慢停下。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云歌……我带你走。” 陆昭的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抽离。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朦胧的滞涩。 下一秒,他彻底愣住。 原本离他几步之遥的火堆,被移到了他的身侧。 那件本该覆在唐云歌身上的那件玄色大氅,此刻正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躯壳上。 而唐云歌,就躺在他身侧,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浅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陆昭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梦里吻她时的疯狂与暴戾,此刻尽数化作了满腔的、前所未有的柔情。 不是梦。 她竟然真的在自己身边。 他的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泛红的鼻尖,再到梦里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每一处都像是刻在了他的心尖上。 梦里那些荒唐的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私奔,成婚,去塞外放马放羊,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换作从前,他定会嗤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可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底却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想要那个梦成真。 *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洞口的枯枝,投下几道细碎的微光。 唐云歌是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却本能地先去摸陆昭的额头。 谢天谢地,温度终于退下去一些。 “先生!” 随着两声急切的呼喊,文柏和青松带着一众暗卫终于顺着踪迹寻到了此处。 当暗卫们鱼贯而入时,唐云歌还靠在陆昭怀里。 她这才惊觉两人的姿势竟如此亲昵。 看着洞内突然出现的十几双眼睛,唐云歌的脸颊“腾”地红了个透,羞赧地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后撤。 陆昭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便彻底清醒,原本温和的眸子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杀气。 待看清是青松文柏,他才敛去锋芒。 “先生!”青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3节 松和文柏急忙上前。 “青松、文柏,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陆昭声音沙哑,他强撑着残余的力气站起,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挡在了唐云歌面前,将那些目光悉数隔绝。 “回禀先生,只是一些皮外伤,杀手们全部被我们解决了。” 陆昭沉声道:“好,先回城。此事绝密,不可让外人知晓。文柏,你亲自带人,先送唐姑娘回府。” 唐云歌一愣,下意识地去看他:“那你呢?”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随后便回。”陆昭垂眸看她,语气放柔了几分。 “不行。”唐云歌执拗地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右臂那块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上。 “至少让我看着大夫为你处理好伤口,我再离开,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是在关心自己? 陆昭心头一软,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好。”他有些无奈地点头。 青松,文柏惊诧地对视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先生竟然让唐姑娘去听月楼! 而他们的先生,此刻已经神色如常地上了马车。 马车从后巷驶入听月楼后门。 唐云歌透过窗帘望去,一名身着湖水绿轻纱的女子疾步迎了上来。 是听月楼的管事芳茹姑姑。 待马车停稳,芳茹见到被青松半背半扶下车的陆昭,脸色瞬间煞白。 她眼里甚至看不到还有旁人,直接冲上前去想要搀扶。 她的手虚掩在他渗血的右臂旁,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焦灼:“先生,怎么伤得这般重!” 唐云歌跟在后面下车,身上还披着陆昭那件染血的玄色大氅,在这一片红粉朱楼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芳茹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她触碰陆昭时那份理所应当的姿态,唐云歌的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 那种满心满眼的热切,是女子对心爱男子才有的眼神。 一股酸涩升起,让她呼吸微滞。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让她觉得有些无措。 陆昭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唐云歌目光的落寞。 他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芳茹的手,虽然动作温和,拒绝的意味却极沉。 “芳茹,皮外伤而已。” 陆昭声音清冷,微微侧首示意:“这位是唐姑娘。” 芳茹动作一僵,这才转头看向唐云歌。 女人的直觉往往最是精准,她一眼就瞧见了那件披在少女肩头的玄色大氅,那是先生前几天新得的。 而他生平最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 “久违了,唐姑娘。” 芳茹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敛去情绪,欠身行礼,语气客气却疏离:“多谢唐姑娘照拂我家先生。” “芳茹姑姑。”唐云歌轻声回礼 一行人跟着芳茹进了内室,大夫已经等候在此。 大夫剪开陆昭被血黏住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唐云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芳茹在一旁忙前忙后,端热水、递金疮药,甚至连陆昭习惯用的帕子和压痛的木箸都准备得严丝合缝。 唐云歌站在几步开外,几次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手。 她不知道陆昭擦洗伤口要用哪里的热水,也不知道他止疼的药粉在哪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早已有人把他照料得如此周全。 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她的手不自觉地在衣袖中攥紧。 直到最后一道白布缠绕完毕,陆昭的脸色已近乎透明。 他缓过一口气,第一时间便是看向守在床边的少女。 “放心吧,我没事。”陆昭语调温柔得出奇。 唐云歌将陆昭的大氅叠放在榻边,语气中有些不舍:“伤口既然包扎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刚要起身,陆昭却轻轻抬手示意芳茹走近。 “芳茹,去寻一套崭新、合身的男装给唐姑娘换上。” 他转过头,眼神深邃而温柔,凝视着唐云歌:“你这一身衣裙尽是泥雪与血迹,若这般回去,侯爷和夫人定会受惊。换身利落的男装,不惹人眼目。” “多谢,先生想得周到。” 直到唐云歌离开,陆昭才猛地卸下了所有的强撑。 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颓然躬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一口带淤的黑血终是没压住,溅落在素白的床单上。 “先生!”芳茹惊叫着上前扶住他。 “别慌……”陆昭靠在软枕上,擦去唇角的血迹,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凌厉。 “青松,昨日码头的所有痕迹,全都抹干净,特别是关于唐姑娘的消息,切莫透露分毫。” 作者有话说: ---------------------- 小天使们~撒泼打滚求收藏呀! 第19章 看伤 马车从听月楼的后巷隐入深冬的晨雾中。 这场冬雨来的很急,打在车篷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唐云歌倚在车窗旁,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 临街的商铺大半还关着,只有几个挑担的货郎缩着脖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匆匆而过,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她穿着陆昭为她寻来的男装,那是极好的料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陆昭书房里的香味。 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日的画面。 山洞里跳动的火苗、陆昭烧得滚烫的额头,以及在听月楼里,芳如姑姑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他是书里的男主,是未来的帝王。 在书里,他不仅有救赎他的女主白芷,还有芳如这样暗恋他多年的红颜知己。 待他复仇登基,名门贵女会如过江之鲫,削尖了脑袋往后宫里钻。 醒醒! 她对自己说。 回到侯府,雨还没停,湿冷的寒气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 她已累极,顾不得去向母亲请安,只吩咐秋月守着门,便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可惜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脑子里却依然清醒。 雨越下越绵密,敲着窗棂的声音滴答作响,昨日的种种画面,搅得她心绪难平。 而此时的听月楼内,陆昭同样心绪难平。 他靠在软榻上,指尖摩挲着那件被唐云歌细心叠好的玄色大氅。 大氅上,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海棠香气。 即便此刻的他伤口疼得钻心,刚才又吐了血,他的唇角却始终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先生,该喝药了。”芳如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陆昭从未有过的温情模样,她一时愣住。 那年她八岁,父母在乱民暴动中惨死,是陆昭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学做生意,学看人心,甚至为了他的复仇大业,甘愿守在这个下三流的听月楼里当一个掌事姑姑。 她一直以为,先生心里装着三千将士的英魂和滔天的血海深仇,没有时间考虑儿女之情。 只要她等得够久,等他大功告成,他总会回头看到一直守在原地的自己。 可她没想到,先生的心,已经长在了别人身上。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得刺骨。 “先生。”芳茹柔声唤道。 陆昭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药碗上。 他脑海里全是唐云歌在雪地里苍白带泪的脸。 那么血腥的场面,她一个娇养的侯府嫡女,定然吓坏了,不知道有没有胃口吃东西。 陆昭没接药,转头吩咐一旁的青松:“去馥香斋,买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送到唐姑娘院里去。” 说完,他不忘嘱咐:“要趁热送去。” 芳如闻言,端着碗的手猛地一抖。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4节 滚烫的药汁飞溅在指尖,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窗外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吵得人心烦。 看着陆昭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将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生生咽了下去。 * 下午,雨终于停了,却没放晴,天空依旧阴沉。 唐云歌幽幽转醒之时,屋里已经摆放了一盒清甜四溢的桂花糕。 漆红 的食盒一打开,那股子熟悉的香气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唐云歌捏起一块塞进嘴里,桂花糕入口即化,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小姐,陆先生忙着公务,还不忘惦记你。”秋月打趣道。 唐云歌放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目光落在庭院里,青石砖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不知道他的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按时吃药? 不过,芳如姑娘一定会将他照顾的很好,不需要她担心。 忽然,她的思绪被一阵慌忙的脚步声打断。 夏云神色担忧地闯了进来:“姑娘,夫人晕倒了,你快去看看吧!” 唐云歌心头一紧,来不及收拾,抓起披风就往母亲院里跑。 崔氏的房间里,萦绕着浓浓的药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唐云歌急匆匆赶到时,内室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母亲!” 唐云歌心中一痛,扑到病榻前。 这两年崔氏身体一直抱恙,这几日的大雪,让她的旧疾又加重了。 崔氏脸色蜡黄,见女儿过来,在嬷嬷的搀扶下坐起身。 “母亲,御医怎么说?”唐云歌眼眶通红。 “老毛病了,不打紧。”崔氏声音极轻,抬手屏退了左右。 屋里只剩母女二人。 崔氏叹了口气,眼神深邃地看着她:“云歌,母亲今日想和你谈谈心。” 唐云歌端过茶盏,送到崔氏手边,乖巧地点点头。 “昨日你随陆先生出城,一夜未归。虽然你父亲瞒住了风声,但我是你娘,我心里明白。” “云歌,你告诉母亲,你对那位陆先生,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垂下眼帘,道:“先生是我们唐府的幕僚,也是云歌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人?” 崔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陆昭此人,才华惊世,却来历不明。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 “云歌,你是聪明孩子,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这几日,裴怀卿屡次三番差人请你游湖赏花,言语间尽是对你的关怀,他心底是存了你的。那裴世子的人品才华,在这京城里也是一等一的,无论家世还是他个人,都是良配。” “母亲,我与裴怀卿只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唐云歌急忙撇清与裴怀卿的关系。 “云歌,你还小,不懂世间险恶。你是女儿身,将来终归是要嫁人的。女子这辈子,婚姻才是立身之本。” 崔氏攥住她的手,眼角滑落一颗浑浊的泪:“娘也想照顾你一辈子,可娘注定走的会比你早,你若不能寻个可靠的归宿,让母亲到时如何走得安心?” 崔氏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真切的暖意。 唐云歌鼻头一酸,眼眶不禁湿润。 穿书而来的这些日子,她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和关怀,如今早已将他们看作只自己的亲生父母。 这份爱,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依恋的东西。 唐云歌忍不住反握住母亲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懂。” “娘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白府刚递来个帖子,七日后是白老夫人的寿宴,虽说如今白府大不如前,但白老夫人当年与我也多有照拂。”崔氏面露期待地望着她。 看来母亲是想让自己多在名门聚会中露脸,相看个如意郎君回来。 唐云歌心中万分不愿,但对着崔氏殷切的目光,只好点点头。 “白家?”唐云歌忽然反应过来。 “鸿胪寺卿,白永大人家?” “正是。” 唐云歌指尖下意识收紧。 白永白大人家的庶女白芷,正是这本书的女主。 她记得很清楚,白芷在白府过得并不好,她年幼丧母,常年被嫡母和姐妹苛待。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芷的母亲是前朝医圣的独女,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而白芷不仅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还自学了祖父的秘籍,医术远超寻常大夫。 想到这里,唐云歌眼前一亮。 母亲这段时间旧疾缠身,连御医也束手无策,若是能借寿宴结交白芷,说不定能请她为母亲诊治,或许母亲的旧疾能痊愈。 可这份欣喜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悄悄压了下去。 原书里,正是这份精湛的医术,让她在陆昭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救下了他,成为他此生唯一的意中人。 他们才是书中并肩同行的人,而自己,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穿书者。 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实在荒唐可笑。 剧情总会回归正轨。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点头:“原来是白府,女儿晓得了。” 崔氏见她应允,脸上露出几分欣慰:“我的云歌长大了。” * 又过了三日,天气终于放晴,连日的湿冷被彻底驱散。 陆昭也在这一天回到了唐府。 唐云歌听闻陆昭回府的消息时,正坐在廊下出神。 等她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了听竹轩。 “先生。”她跨进门,声音透着毫不遮掩的惊喜。 入眼处,陆昭换了一件松石绿的刻丝大氅,乌发用一根墨玉簪挽起,那张脸愈发清隽,虽仍带了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平添了一种如雪后寒梅般的疏冷气质。 陆昭微微起身欠身:“唐姑娘,早。” 唐云歌那双清亮的眸子在他身上转了好几圈,心口那块悬了几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这两日一直挂念着他的伤,此时见了他,便忍不住追问道:“先生的伤口怎么样了?” 陆昭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暖意:“已经大好了,不必担心。” “先生这伤因我而起,让我看看,看了才能放心。”唐云歌执拗地看着他。 陆昭眼底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终是抬手解开了衣襟。 裹着白布的右臂暴露出来。 在那新伤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陈年的旧伤疤,纵横交错。 那一瞬间,书中的情节在唐云歌脑海中在此涌现。 书里陆昭幼年丧母,曾被丢进狼群,曾遭至亲背叛,每一道伤疤背后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当时看书时,她只觉得男主“美强惨”带感,可如今这些文字真真切切地化作伤痕呈现在她眼前时,她心疼得快要窒息。 到底要受过多少罪,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攒下这一身的伤? 她指尖轻颤着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了他。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如此,但是她克制不住,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咬着唇,轻声问:“痛吗?” 作者有话说: ---------------------- 唐云歌:呼吸 陆昭:手段了得 …… 第20章 女主 听竹轩内,暖炉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陆昭低头,视线停在自己布满伤痕的右臂上。 一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狰狞的伤疤边缘缓缓滑落。 那一滴泪比炉火还要烫人,顺着皮肤的纹理,一路滑进了他荒芜了二十年的心尖。 他这二十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见过敌人的哀嚎,听过虚伪的求饶,也看遍了权力场上那些鳄鱼的眼泪。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5节 他以为,眼泪是这世上最无用的软弱。 可此刻,面对这一滴泪,他却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痛吗?”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像是一把细小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会陷入荒唐的梦。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的梦。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缓缓伸出左手,轻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湿润。 他的动作极慢,屏息凝神,像是怕稍微用力,眼前的幻影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然而,当指腹真实地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时,那种真实的触感瞬间如电流般击穿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梦。 指尖传来的那份真实体温,还有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呼吸,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她是真的在为他哭。 陆昭的眼神骤 然变得炽热,那种从梦境延续到现实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 “不痛。” 他嗓音低哑得厉害:“早就不痛了。” “不要哭。” 不要为了我哭。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温柔。 唐云歌被他指尖的凉意激得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了陆昭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滞。 那双往日里清冷孤傲的眸子,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 “先生?”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唐云歌的声音,让陆昭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拼命压制住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快速拢起衣襟,遮住满身的伤痕。 “伤口狰狞,冲撞了姑娘,是陆某失礼。”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指尖却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唐云歌呆立在原地。 刚才陆昭眼底那股灼人的热度太快、太烈,快到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一定是她看错了。 可她现在脑子乱极了。 她心疼他的过去,挂念他的现在,甚至不敢去想他们的未来。 这份情感太过强烈,也太过陌生,让她不敢深思。 “既然先生已无大碍,云歌便先告退了。” 陆昭起身想要送她,唐云歌抬手拦住。 “先生,不必送了,好好保重。” 她说完深深地看了陆昭一眼,像是做了什么郑重地决定,便转头掀帘而出。 她走得很急,带起的一阵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在空气中不甘地打着旋。 陆昭独自留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上还残留着她泪水的余温。 他缓缓、一根一根地收拢手指,最后将其死死攥在掌心。 *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内。 裴怀卿正对着几套锦袍出神。 案头上放着一张描金的请柬,正是白府老夫人寿宴的邀约。 “世子,这已经是您试的第六套了。”一旁的小厮砚书忍不住小声提醒。 砚书在心里嘀咕,自家世子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哪里需要如此装扮,随便出门,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无数京城贵女的目光。 裴怀卿却充耳不闻。 “去,把那件月白底子滚银边、暗绣青竹的袍子取来。” 裴怀卿想起唐云歌那张生动而明媚的脸,嘴角便不自觉上扬。 自从樊楼一别,他多次派人去唐府邀约唐云歌,却总是被她用各种理由推拒。 当得知唐云歌会参加白府寿宴时,他那颗平日里冷静的心再也按耐不住。 他甚至开始想,要在白府的哪一处拐角“偶遇”她,要如何不露痕迹地表达他的倾慕。 * 白府老夫人的寿宴,原本只是京中一场寻常的宴会。 白老太爷过世后,白老爷只顶着个闲职,勉强撑着家族门面。 可偏偏三日前,宁国公府的裴世子,竟破天荒地亲自回了贴,说是要来讨一杯寿酒喝。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准备推拒寿宴的高门大户,立时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谁都清楚,宁国公府势大,裴怀卿的人品才华更是京中独一份。 若是将来白府能结下与宁国公府的亲缘,那白府就是泼天的富贵。 若是裴世子对白府姑娘无意,借此机会让自家女儿结识裴世子,那这份富贵花落谁家就未可知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白府的回帖塞满了大门,本已定下的席面竟然生生翻了一倍。 宴会当日,白府门庭若市,车马络绎不绝。 唐云歌由秋月扶着下了马车,望着门口拥挤的车驾,忍不住暗自扶额,又要同那些名门贵女寒暄逢迎了。 她穿过九曲回环的抄手游廊,廊檐积着些许残雪,檐角冰棱晶莹,墙角几枝腊梅横斜,暗香浮动。 景致倒是处不错,唐云歌心中暗叹。 待转入宴会正厅所在的“芳菲苑”,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红大门敞开着,檐下挂满了鎏金灯笼,亮得晃眼。厅内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身着华服的人穿梭其间,一派热闹的盛景。 “唐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白府主母满面含笑地迎上来,她四十多岁年纪,眼角虽有细纹,却风韵犹存,说话时语气亲和,握着唐云歌的手轻轻拍了拍。 “瑶儿,还不快过来。” 白府嫡长女白瑶赶忙迎上来:“唐姑娘来了,快请入座。” 白瑶身着一袭大红暗花云锦长裙,腰间那金丝带勒得极细,勾勒出玲珑身段。发髻上的点翠步摇随她扭动身姿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光。 白瑶虽然心里瞧不上唐云歌,觉得她除了身份显赫外,行事乖张,甚至有些粗俗。 可唐府正是如日中天,由不得她怠慢。 唐云歌笑着跟白夫人、白瑶寒暄两句,就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她可不是光来吃寿酒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云歌的目光扫过满园宾客,却始终没有看到白芷的身影。 倒是白瑶穿梭在宾客之间,笑意盈盈,长袖善舞。 “白姐姐,听说裴世子是为了你才来的吧?” “这满京城也就姐姐这般姿色,才配得上宁国公府那样的门楣。” 白瑶听着众人的恭维,以手掩唇,佯装羞涩地垂眸,眼底的得意几乎就要溢出来,嘴上还故作谦虚地客套着。 招呼完一圈贵客,终于有空歇一口气,白瑶的脑海中闪过那个缩在阴冷耳房里的身影。 这等大喜的日子,绝对不能让那个扫把星冲撞了世子。 她来到角落,招来心腹嬷嬷,压低嗓音,语气骤然一冷:“今日贵客云集,把那个小贱蹄子给我看死了!若是让她跑出来惊扰了世子,我要了你们的皮!” 嬷嬷喏喏连声,神色慌张地应下,转身便往后院偏僻处快步走去。 唐云歌坐了半晌,始终没寻到白芷的身影。 她正暗自思忖,忽见那嬷嬷行色匆匆,脚步急促,还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去办什么隐秘事。 唐云歌心头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带着秋月远远地跟了上去。 繁华如锦的园子背后,是常年见不到光的偏僻耳房。 这里的空气混浊且阴冷,透着股腐朽的霉味。 “砰!” 门被重重的推开。 “贱胚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去外头丢人现眼吗?” 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一进门,就死死揪着白芷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冷硬生潮的地上。 白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袖口裂了缝,露出的一截手腕上布满了青紫交错的掐痕。 她半张脸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怀里还抱着一卷边缘发黄的书。 嬷嬷看到了,伸手就要去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6节 “什么东西,是不是从夫人那儿偷的?” “不是的,我没有偷,嬷嬷,那是母亲留给我的……”白芷的声音微弱且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哽咽,双手还死死护着那本书。 “还敢顶嘴!夫人说了,你这蹄子就是心术不正!” 嬷嬷冷笑一声,端起桌上刚换下来的滚烫残茶,劈头盖脸地泼了下去:“我今日非得替夫人教训教训你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滋拉”一声轻响,滚烫的茶水泼在白芷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大片红肿。 她疼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求饶声。 就在嬷嬷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准备狠狠掴下去时。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门口响起。 嬷嬷的巴掌僵在半空,下意识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少女。 唐云歌逆着光站在那儿,石榴红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唐、唐姑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靖安侯府的嫡女,那是她们白家哪怕是夫人也要敬三分的主儿。 嬷嬷维维诺诺地松了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唐姑娘有所不知,这庶出的丫头没规矩,偷拿了夫人的东西,老奴正替主子教训……” “白府的家教,便是由着一个奴才在大喜的日子欺负主子吗?” 第21章 撑腰 唐云歌快步上前,挡在白芷身前:“白姑娘对错尚未分明,便是真有过错,也该由白老爷与夫人发落,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奴才私自动刑?” 她抬眸扫向那嬷嬷,冷冷道:“今日这事我唐云歌管了,就会管到底。若再让我瞧见你们作践姑娘,我便亲自去白老夫人跟前问问,这白府到底是谁在做主。” 嬷嬷被这股气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歉,连大气都不敢喘,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唐云歌这才敛了满身锋芒,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少女。 白芷身形瘦弱,浑身还带着受惊过度的轻颤,额前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一双眼睛里满是惶恐与绝望。 唐云歌蹲下身,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扶住她的胳膊:“起来吧。” 逆光里,唐云歌的石榴红披风泛着柔和的光晕,眉眼清亮,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柔光。 白芷怔怔地望着她,只觉得眼前人像是从云端走来的仙子,驱散了她周遭的阴冷与晦暗。 “白姑娘,你还好吗?” 唐云歌拨开她额前的乱发,拿着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污渍,声音温和:“你手上的伤得赶紧处理。” 看着白芷手背的红肿,唐云歌眉头蹙紧:“这里有水吗?先冲一冲。” 她转头又吩咐夏云:“马车上有金创药,快去取来。” 白芷愣愣地看着唐云歌,自从母亲去世,从没有人像唐姑娘一样关怀过她。 “嗯,怎么了?”唐云歌见她出神。 白芷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应了声“有”,领着唐云歌往院角的井边走去。 “秋月,快取冷水来,替她冲洗伤口,莫要碰破水泡。” 唐云歌沉声吩咐,自己则蹲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望着她。 冷水浇在烫伤处,白芷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唐云歌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放得更柔:“忍一忍,很快就好。” “多谢唐姑娘。”白芷低声说。 待秋月冲洗完毕,夏云正好取来药罐。 唐云歌亲自拧开盖子,用干净的指尖挑出一点药膏,避开水泡最严重的地方,细细地涂抹在红肿处。 白芷望着她专注的侧脸,逆光里,少女的下颌线柔和,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没有半分鄙夷与嫌弃。 “我知道,你受了许多苦。”唐云歌涂药的动作不停,声音轻柔。 她心疼地看着白芷,说:“不过既然活着,就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芷紧紧攥住身侧的衣角,许久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白芷……记住了。” 她抬起头,眼底的绝望渐渐褪去,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像寒夜里的星火。 “走,我带你去前厅,这事总得讨个说法。”唐云歌扶着她起身。 白芷却猛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多谢唐姑娘……只是不必了。” 府中大小事务皆由嫡母做主,今日若是闹到前厅,让宾客知道了府里的龌龊事,嫡母只会更恨她,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狠的苛待。 唐云歌瞧出了她眼底的顾虑。 她刚刚一直在想,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府里,自己能帮她一时,却帮不了她一世。 这是他们白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如何插手? 可是就算知道白芷将来的结局是好的,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继续受苦。 唐云歌沉吟片刻,轻声问道:“你可愿意跟我去唐府?”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低声呐呐:“可以吗?” “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唐云歌颔首,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摆,“但我可以试试。”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愿、愿意。”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厅找白老夫人讨个情面。无论是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告诉你。” 白芷望着唐云歌的背影,泪水早已涌上眼眶。 唐云歌重回前厅时,芳菲厅内正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白瑶原本正与几位贵女攀谈,听闻动静,脊背瞬间绷得极紧,不露痕迹地拨了拨腰间的玉环,力求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厅内的一众少女亦是纷纷停了笑语,有的整理鬓发,有的含羞垂眸,连空气都变得局促起来。 唐云歌疑惑地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就看到月白色的身影在门前一晃。 裴怀卿步履从容地迈入园中。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底子滚银边、暗绣青竹的长袍,那竹影随着他的步态若隐若现,衬得他芝兰玉树,清贵得一尘不染。 满座的闺阁少女们先是齐齐静了一瞬,随即各自露出不同情态。 羞怯些的忙低下头,耳根悄悄染上绯红,眼角却忍不住往他那边偷偷瞟上一眼。 胆大些的则抬头望去,眼里满是惊艳,还不忘同身旁女伴低声赞叹:“裴世子当真是如玉公子,名不虚传。” 席间一时响起细碎的私语,少女心思不言而喻。 白瑶心底的雀跃早安耐不住,身姿婀娜地迎了上去,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裴世子。” 白瑶满心期待地望着他,脸上泛着红晕。 裴怀卿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视线快速掠过一众面孔,径直落在了角落里的唐云歌身上。 裴怀卿快步来到她身侧,唇角含着一抹如春风拂面的笑意:“唐姑娘。” “几日不见,姑娘可还好?” 见唐云歌鬓间有一缕发丝被风吹乱,他竟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半寸距离虚虚一指,提醒她打理。 唐云歌正蹙眉望着后院的方向,只象征性地颔首:“多谢裴世子挂心。” 一众贵女看得目瞪口呆,裴世子如此殷勤,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受宠若惊了,唐云歌竟然这般冷淡! 尤其是白瑶,满心欢喜被打破,几乎要将那上好的云锦绞碎,眼中是掩不住的酸意。 裴怀卿却似毫不在意唐云歌的疏离,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旁人听不到的温柔:“方才见园子里的腊梅开得正好,我陪姑娘去赏梅如何?” 唐云歌终于正眼瞧了他一下,只是眉峰依旧蹙着:“不必了。” 她抬手指了指男宾席的方向,声音淡淡:“裴世子还是去那边落座吧。” 大宁的宴席一般男女席分置,如今风气开化,久而久之,也没人在意这个约定。 只是唐云歌今日一提,堵得裴怀卿再没理由留下。 裴怀卿一走,周围响起少女们议论的声音。 “靖安侯府家的,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是啊,她竟把世子赶走了!” 唐云歌心思全在白芷身上,完全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在这个时空,嫡母管教家里的姑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作为外人,靠什么立场掺和? 如果是陆昭,他又会怎么办呢? 唐云歌不禁想起陆昭,他总是有办法,游刃有余地解决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声音响起:“白老夫人到!” 唐云歌闻言,朝中央望去,攥紧了衣袖。 白老夫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稳稳落了中央主位。 她身着绛紫色袄子,银发绾得整齐,脸上堆着慈和的笑,一一应着周遭的祝寿声。 唐云歌搁下茶盏,她深吸一口气,款步来到中央。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7节 “白老夫人,”她俯身行礼,声音清亮,“小女靖安侯府唐云歌,恭祝老夫人寿比南山,松鹤延年。” “是云歌丫头啊。”白老夫人认出她,笑意更甚,抬手虚扶。 “许久不见,模样越发周正了。今日在府里不必拘束,和瑶儿她们一同玩去,自在些。” “谢老夫人。” 唐云歌直起身,神色却沉了几分:“云歌今日前来,除了祝寿,还有一事,想单独向老夫人、白大人与夫人请教。” 这话一出,席间微静。 白老夫人何等通透,见她神色不对,又点明要“单独请教”,便知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眸,眼睛微眯道:“既如此,随我到偏厅说话。” 来到偏厅,白夫人挥手屏退左右。 唐云歌朗声开口道:“白老夫人寿宴是大喜之事,我本不愿扫兴。” “只是云歌今日在贵府,实在是开了眼界,不知白府的规矩,是容得家奴在大喜寿辰,对府中姑娘动私刑、百般羞辱的。” “什么?”白老夫人猛地抬眼,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儿子儿媳。 “你说的是芷丫头?她怎么了?” 白老爷的脸色瞬间青白交替,内院的龌龊 事他知道,但是懒得管,如今摆到外人面前,就是丢他的面子。 他转头狠狠瞪了身旁的白夫人一眼。 白夫人被瞪得浑身一颤,脸上强挤着笑,语气却发飘:“唐姑娘莫不是瞧岔了?芷儿那孩子向来身子弱,今日寿宴人多嘈杂,我让她在偏院歇着了。许是底下人笨手笨脚,惊着了她,定是误会。” “定是误会了。”白老爷在一旁附和。 “误会?” 唐云歌挑眉,直视白夫人的眼睛。 “白夫人这话,是说云歌胡言乱语?”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小伙伴们,麻烦点个收藏呀!非常需要你们的鼓励~~ 第22章 落水 唐云歌朝着白夫人,向前半步,声音更沉:“您是说,白芷姑娘手臂上的淤青、手背上的烫伤也是我的误会?” “白大人,”她转头看向白老爷,语气里满是讥讽,“云歌想为白家留一丝颜面,才邀您来此商议。” “您身为一家之主,纵容内宅苛待庶女,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白府的门风?” 白老爷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唐云歌,半天憋出一句:“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我白府名声!” 唐云歌寸步不让:“我是否胡言,一看便知。若是老夫人不信,此刻便可带着满院宾客,同去偏院一看究竟。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唐云歌的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戳中了白夫人她们的软肋。 若是真让唐云歌带着宾客去了偏院,白芷受辱的事就会彻底暴露。 到时候,白府这张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白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唐姑娘,瞧你这话说的,今日是老夫人寿宴,正院宾客众多,且都是白府的贵客,我们身份低微,实在是不敢怠慢。” 她一边说,一边朝白瑶使眼色。 “不如让老爷和白瑶去正院招待,你我同老夫人一同去后院看看?” 白瑶心领神会,帮腔道:“是啊,唐姑娘,祖母是最公正的,一定会给芷妹妹一个交代。” 白老夫人瞧着这阵仗,已知事有蹊跷,脸色沉了下来:“既如此,便先去后院走走,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云歌点头应了。 白老夫人、白夫人同唐云歌一行人踏出偏厅,往后院走去。 后院极静,唯有几株红梅开得正艳。 白老夫人走在前方,拐杖“笃笃”驻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园子里撞出沉闷的回音。 唐云歌拢了拢身上的石榴红披风,脚步不自觉加快。 后院太过安静,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她只想快点看到白芷。 “啊——!” 一声凄厉的惊呼响起,划破这片死寂。 “噗通!” 紧接着,重物落水的闷响从前方莲池传来。 “不好了!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前方回廊处的几个丫鬟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唐云歌一惊,顾不得什么名门闺秀的端庄礼仪,提裙便往水池边飞奔而去。 白老夫人面色大变,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厉声催促身侧的白夫人:“快!扶我过去看看!” 莲池里,冰冷的湖水泛着灰色的光。 白芷蜷缩着身子,在冰冷的湖水中拼命挣扎。 单薄的青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将她瘦弱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凄惨可怜。 “救……救命……” 湖水比刀子还要刺骨,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生生扎进她的皮肤。 白芷的神智在涣散。 她脑海里响起母亲去世前对她说的话: 芷儿,要活下去! 要活下去! 紧接着,脑海中又浮现出唐云歌的身影。 唐姑娘说会带她走的,她要等她回来! “救命!” 她继续奋力呼喊着! 等到唐云歌赶到池边时,入眼便是这样一幅惨景。 岸边,几个丫鬟瑟缩着尖叫,却无一人上前。 那些原本该守在园子里的家丁小厮,此刻竟像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这哪里是意外? 分明是一场谋杀! 时间紧迫,唐云歌急得浑身发抖。 她不会游泳,这可如何是好? 而水池里的白芷,动作越来越迟缓,脸色越来越青紫。 就在唐云歌近乎绝望之际,余光突然扫见池边斜靠着一根用来清理残荷的长竹竿。 她拼尽全身力气,举起竹竿往白芷的方向递去。 那沉重的青竹磨得她掌心生疼,她却管不了那么多。 “白芷!抓住它!快抓住!” 唐云歌半跪在池边,大声呼喊:“我拉你上来!坚持住!” 白芷在意识模糊间,忽然看到那抹耀眼的石榴红,正不顾一切地向她伸出援手。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朝着竹竿的方向划去,死死攥住竹竿。 忽然,一股沉重的下坠力传来。 竹竿那头传来的坠力,几乎要将唐云歌整个人拽进湖里。 池边的青苔湿滑,她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大半个身子都晃出了岸沿,冰冷的湖水溅到她的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稳健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将她拉回坚实的地面,另一只长臂伸出,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竹竿。 “云歌!你疯了吗!” 是裴怀卿。 “云歌!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极度惊恐后的沙哑。 裴怀卿在正厅时,见唐云歌久未现身,那颗不安的心就没放下过。 待听到后院的呼救声,他几乎是运起轻功赶来的。 一入后园,就看见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半个身子悬在死生线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我来拉,你站远点!”裴怀卿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8节 他稳住下盘,双臂发力,将竹竿一点点往岸边拖拽。 唐云歌惊魂未定,却立刻蹲下身去够白芷的手。 两人合力,终于将那个已经几乎没了呼吸的身影拖上了岸。 白芷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青紫得吓人,嘴唇冻得乌青,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她身上的青裙湿透紧贴,衣襟下、袖口处,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暴露无遗,有的是青紫的瘀伤,有的是尚未愈合的划痕,触目惊心。 唐云歌看得眼眶生疼。 这哪里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这分明是一个被关在暗室里日夜摧残的囚隶! 她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石榴红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了白芷身上,又用力将披风的领口拢紧。 “白芷,你再坚持一下。” 裴怀卿见她只穿着单薄的素色里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顾不得所谓的男女大防,反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白狐裘,不由分说地将唐云歌整个人罩住。 “快披上。” 唐云歌想推开他,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裴怀卿的力道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要是冻坏了,我怎么向侯爷交代?谁来护着白姑娘?” 他目光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目光焦灼地在唐云歌身上扫视,试图确保她没有受伤。 唐云歌对上他的眼神,指尖触碰到还带着暖意的狐毛,低声开口说:“谢谢。” “荒唐!简直是败坏家风! “白老夫人拐杖重重敲地,“笃”的一声,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看着白芷那一身的伤,她只觉老脸火辣辣地疼。 “快!去喊大夫!先把人抬到我屋里!” 白夫人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白芷失足落水而亡,不过是一条庶女的命而已。 她完全没有想到,唐云歌这个侯府嫡女,竟然能不顾安危去救人。 不知好歹的贱蹄 子! 她心中忿忿不平,狠狠地盯着唐云歌。 “姑娘!”夏云和秋月也终于赶来,看到唐云歌一身狼狈,吓得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衣服都湿了。这么冷的天,您会冻坏的!” “我没事。”唐云歌冷静下来,沉声安抚着夏云秋月。 白芷被白府的丫鬟抬走。 唐云歌站起身,哪怕此刻狼狈不已,也掩不住她那一身凛然的气度。 她抬眸,目光直直越过众人,刺向面色惨白的白夫人。 “白夫人。” 唐云歌开口,声音因为受寒带着一丝颤抖,却掷地有声:“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令嫒在自家园子里无故落水,方圆百步之内,竟一位侍从也不见。白府的内宅规矩,当真是让云歌开了眼界。” 此时,前院的宾客已然悉数赶到。 白瑶走在最前面,瞧着裴怀卿满眼疼惜地护着唐云歌,恨得几乎咬碎后牙槽。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哟,这芷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平白冲了喜气,真是不懂事。”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嫡系姐妹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净会惹麻烦。” “意外?不懂事?” 唐云歌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讥讽:“落水是意外,侍从在后院消失是意外,那白芷满身的伤,难道也是意外?” 她上前一步,气势凌人,竟逼得白夫人和白瑶连退两步。 “若是白夫人今日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云歌不介意陪您去御前讨个说法。谋害家亲、作践庶女,在大宁律法里是个什么罪名,白夫人想必比我这个晚辈更清楚!” 周围宾客顿时议论纷纷,看向白夫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和探究。 “白家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内宅里这么脏。” “人命关天,还是自家的姑娘,竟在大喜日子里落水。” 白夫人咬牙道:“这本就是我白家的家事!我作为主母,管教女儿理所应当。既然她今日坏了名节,我自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好亲事?” 唐云歌想起书中的情节,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夫人指的,可是要将白芷姑娘嫁给城西那个年过五旬、前后克死两房妻子,甚至生生打死过三房小妾的王员外?” 众人听了,忍不住议论。 “什么?送去给那种人?” “这是要了姑娘的命啊!” 白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是她私底下与王员外的秘密交易,唐云歌怎么可能知道! “你休要胡言乱语!”白瑶见母亲当场被羞辱,实在气急。 “够了!” 白老夫人颤抖着指着白夫人,痛心疾首地捶了捶胸口:“你们这群混账,是想逼死我吗!” 白老夫人看向唐云歌,语气近乎恳求:“云歌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我老婆子还没死,绝不会任由府里的人作祟。今日之事,我会给你,给白芷一个交代。先把孩子留在府里治伤,如何?” 老夫人盯着白夫人,一字一顿,郑重地说:“白夫人管家不善,从今日起,白府事务皆由二房来操持。” 众目睽睽之下,被夺去管家权,白夫人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满脸通红,心中对唐云歌和白芷的恨愈甚。 裴怀卿也适时上前,低声劝唐云歌道:“唐姑娘,既然老夫人开了口,一定会好生照料她。我看白姑娘此时留在府里治伤最稳妥。” 唐云歌看向白老夫人,缓缓开口道:“好,若是白芷有半分差池,或是白夫人给不出合理的交代,我唐云歌,定不罢休。” * 听竹轩内。 陆昭端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通体浑圆、狼毫劲挺的极品紫毫笔,正欲在古籍上批注。 青松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将白府寿宴上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地回禀。 “唐姑娘为了救那名姑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池岸,险些栽进湖里。还好裴世子及时赶到,拉住她的手腕才将人拉回来。后来见唐姑娘脱了披风给那姑娘,裴世子便当众脱下了白狐裘,裹在了唐姑娘身上……”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笔,竟被陆昭生生折成了两段。 墨汁溅在古籍上,晕开一团暗沉的墨迹。 陆昭垂眸,盯着那断裂的笔杆,眼神暗得骇人。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求小天使们点点预收: 《失忆前夫每天求我谈恋爱》 十八线小明星江语然,和京圈顶级权贵许泽川隐婚两年,今天合约期满。 全网狗仔在蹲在门口,守着江语然被扫地出门、沦为“豪门弃妇”的落魄瞬间。 江语然拎着行李箱准备奔向自由时,被许泽川助理哭着拦在门口: 许泽川离婚协议书还没来得及签,竟然出车祸了! 病房里,那个素来高冷禁欲的许大总裁,此刻满头包着纱布,眼神破碎又委屈。 见到江语然,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抱住她的腰:“老婆,你去哪?别丢下我!” 江语然:? 医生:他撞坏了脑子,现在满脑子只有你。 不想回豪门当保姆的江语然一脸冷漠:“契约婚姻已经结束,我现在只想搞事业。” 助理立马拿出一份新合同:“照顾许总三个月,三个亿,外加s+级仙侠剧一番女主,够不够?” 江语然眼睛一亮:“成交!” 于是,原本传闻中“离异”的两人,频频被拍: 许泽川在颁奖礼后台给她拎裙摆, 许泽川在片场给她剥葡萄, 许泽川在直播时意外出镜,只为了求一个抱抱…… 全网震惊: 这哪里是豪门弃妇? 这分明是忠犬老公! 江语然一边利用许泽川的资源疯狂升咖,一边看着账户里的零,心满意足。 她想得很好:等他记忆恢复,她就带着钱和事业巅峰远走高飞。 直到某天,许泽川恢复记忆。 江语然连夜打包财物准备跑路,却在门口被堵了个正着。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29节 许泽川长臂一展,将她禁锢在门板与胸膛之间,嗓音低沉暗哑,带着浓重的妒意: “今天在红毯上跟你传绯闻的那个小鲜肉是谁?” “他凭什么叫你姐姐?” “他长得有我帅吗?” 【肤白貌美事业脑女主x孔雀开屏恋爱脑男主】 第23章 勾魂 “知道了,出去吧。” 陆昭的声音很轻,极缓,每一个字都透着极力压抑的情绪。 青松侍奉在陆昭身边多年,立马听出先生此刻的情绪异样。 “先生,唐姑娘一向心善,而且她并无大碍,您别太忧心。” 青松试图宽慰先生几句。 陆昭并未应声,只是摆了摆手。 青松不敢再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陆昭缓缓松开手,任由那断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起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窗,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恐慌。 靖安侯府正门。 陆昭披了一件墨色长袍,悄无声息地立在西侧院拐角处。 不知等了多久,马车辘轳的声音终于在沉寂的长街上响起。 府门开启,唐云歌走下马车。 她此时已换过了一身干爽的月白色家常衣裳,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眼神中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倦意。 唐云歌察觉到拐角处的黑影,下意识地攥紧了夏云的手。 “谁?” “是我。” 陆昭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她面前。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借着月光,在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看了又看,确定她无碍后,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杀意才勉强平息。 唐云歌看清是陆昭,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先生?先生怎么还没睡?是伤口又疼了吗?”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 才看到她平安归来的那一刻,悬了一整晚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两人顺着长廊往里走,冬夜的冷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唐云歌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冬夜的风还是有些凉,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给。” 他递过去一只精致的珐琅小手炉,那是他方才亲自盯着火房熬煮的驱寒姜茶,此时装在暖壶里,还透着滚烫的温度。 “里头加了祛风散寒的草药,回屋趁热喝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眼神里的心疼却藏不住,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侧头看着陆昭那张清冷俊美的侧脸:“先生的伤还没好,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着陆昭蹙着眉头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几分做错事的心虚。 “白府的事,先生知道了?” 唐云歌在白府的强硬与果敢,如今面对陆昭,早已全部消散。 陆昭步履微顿,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回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险些把自己赔进去,值得吗?” “你救得了她一个,救得了这世上千万个被欺凌的人吗?” “万一今日裴怀卿没赶到,万一那湖水……” 最后半句话,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可知方才青松回禀时,我有多害怕? 那种可能失去她的战栗感,至今仍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叫嚣。 唐云歌停下脚步,抬眸与他对视。 “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清亮而倔强。 “可我既然见到了,就不能见死不救。若是因为害怕危险就袖手旁观,那我和白府那些衣冠禽兽有什么分别?”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说着说着,心底的委屈再也按耐不住,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求的不是什么功德,我求的是睡觉能睡得安稳。” “安稳?” 陆昭猛地俯身,两人的呼吸在这寒夜里交织成雾。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眸,心头又气又怜,语气却放软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若出了事,该怎么办?” 你若出事,我该怎么办? 唐云歌一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整天的害怕、疲惫、委屈,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她眼眶猛地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陆昭见她哭了,心头一紧,所有的责备与冷意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与心疼。 “怎么哭了?”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软:“是我说重了?” 唐云歌摇了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陆昭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停在了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他掏出帕子递给她,低声安慰着,语气里满是妥协:“是我不好,不该责备你,不该让你受委屈。” “我也害怕……可是,我救白姑娘,也是为了先生……” “为了我?”陆昭心头一震。 唐云歌一时愣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她不能告诉他,白姑娘是他命中注定的姻缘。 “是啊!”唐云歌索性破罐子破摔,哽咽着胡诌,“我听闻白姑娘的外祖是医圣传人,她医术了得……我想,我想让她帮你治好身上的伤。” 竟然是为了自己! 陆昭在那一瞬间,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坚硬如石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从未想过,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做这一切,心里念着的竟是他的伤。 “你,不用如此。” 陆昭叹息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头顶,却不小心扯到了的伤口。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低地“嘶”了一声。 唐云歌听到声音,哭声瞬间停住,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眼角还挂着泪珠,满脸焦急:“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都怪我,只顾着自己哭,忘了你的伤还没好。” 陆昭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任由她温热的小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眸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满足。 “无妨,小伤而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 “你想要的人,我已经让文柏去处理了。明日辰时,白芷的身契和嫁妆,会一分不少地出现在侯府门口。待白芷痊愈,也会来到唐府。白府那种地方,你不要再去了。” “真的吗?” 唐云歌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原本还在担心,明日去白府会再生波折,没想到陆昭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陆昭看着她明亮如星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你别忘了,我是唐府的幕僚,自然要替姑娘解忧。” 唐云歌微微一笑,一种特殊的感觉漫过心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份感觉是什么,就被陆昭拉着往西侧院走去:“夜深了,风大,先回屋喝姜茶。” 唐云歌点点头,顺从地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才意识到陆昭怎么还跟着她。 “先生这是?” 陆昭脚步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我去看看给你的姜茶是不是合胃口。” 唐云歌一愣。 她本想说,不必那么麻烦,可看着陆昭的架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0节 进了屋,丫鬟们早已备好热水,连忙上前伺候。 陆昭将珐琅手炉递给秋月,让她去重新热一下。 不多时,秋月端着热好的姜茶进来,递到唐云歌面前:“姑娘,趁热喝吧。” 唐云歌接过茶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却并不难喝。 暖烘烘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陆昭站在一旁,看着她乖乖喝姜茶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等她喝完,他低声说:“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唐云歌点点头,想起他手臂的伤口,又忍不住叮嘱:“先生也早些休息,伤口记得换药,别碰水,也别再用力了。” 陆昭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投入夜色中。 房门外,陆昭并未离开。 他立在廊下,墨色的长袍融入夜色中。 * 与此同时,白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文柏带着几名影卫,如鬼魅般翻入了白大人的书房。 那位还在做着美梦的白大人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按在书桌前。 桌案上是一张让他魂飞魄散的账目。 “白大人,这是令郎贪污受贿的账目,还有你勾结王员外买卖良田的证据。” 文柏的声音在黑暗中毫无起伏:“唐姑娘心善,只要一个白芷。若明日辰时,白姑娘的身契和那份厚厚的‘压惊嫁妆’到不了侯府……” 文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冷。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后天清晨,御史台的桌上,便会摆满白大人的罪证。” 白大人瘫倒在椅上,汗如浆出。 “这位壮士……可是我已经答应王员外,收了他的聘礼,要将白芷嫁给他啊!” 文柏慢条斯理地收起账簿,冷然道:“过了今晚,京城还有没有王员外这个人,全凭白大人定夺了!” * 夜深了。 陆昭守在唐云歌房门外,听着屋里安静下来。 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似乎还残留着唐云歌手腕的温度。 他又望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听竹轩内,蜡烛燃尽。 陆昭躺在榻上,睡意昏沉,他再次卷入了一场荒诞而浓烈的梦境。 梦中,他正走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喜红里。 这里雕梁画栋,红 绸飘荡,花灯高悬,烛火摇曳,将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龙涎香与胭脂气,混杂着喜庆的甜意,耳边不时传来宾客的欢声笑语。 这里分明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疑惑间,他低头看向自己,惊讶更甚。 他竟然穿着一身玄红相间的暗纹喜服,胸前那朵用金丝勾边的绸花红得耀眼,正沉甸甸地挂在他的胸口。 他是要成亲?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喜乐声已由远及近。 红毯尽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向他走来。 新娘穿着一身凤冠霞帔,被喜娘搀扶着,红盖头垂落,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那双踩着绣鞋的小巧足尖。 喜娘清亮的高唱声响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陆昭惊讶却又顺从地完成了那些繁琐的礼节,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对面那个身形窈窕、垂着红盖头的少女。 在那些支离破碎的梦里,他曾无数次见过一个模糊的少女身影。 今日,她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吗? 忽然,场景一转,他已经来到洞房。 龙凤喜烛在案头燃得耀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满屋的红绸随风轻晃,勾勒出暧昧而缱绻的轮廓。 此时,望着喜床上的那抹身影,他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那一杆沉甸甸的金秤,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挑开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盖头。 盖头掀起,他的呼吸差点停滞。 红盖头下,是他魂牵梦萦的那张脸。 少女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平日里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浸在烛光里,雾蒙蒙、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睫毛轻颤,落下细碎的阴影。 她唇瓣涂了最艳的胭脂,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好像熟得恰到好处的水蜜桃,鲜嫩多汁。她的嘴唇轻轻抿起,还带着几分娇怯。 是唐云歌! 梦里让他辗转反侧、疯狂渴求的少女,竟然真的是她! 这一刻,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打破这场幻影。 此刻,唐云歌身着喜服,正安静娴雅地坐在喜床上。 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唇半张半合间,溢出一声娇怯的轻唤:“夫君。” 这一声,准确无误地钩在他的心尖上,打破了陆昭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娘子。” 他怔怔地回应。 那是他连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场景。 他俯身上前,动作是极致的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没入那如墨的发丝间,轻轻一拨,便将那沉重繁复的金钗发冠一一取下。 随着钗环跌落在地,一头如瀑的青丝铺散在红色的锦被上,衬得她的小脸愈发娇俏动人。 “云歌……” 他低低呢喃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让唐云歌的脸颊更烫了几分。 陆昭将她轻轻拢入怀中,修长如玉的指尖游走在她层层叠叠的喜服间,一层一层褪下她的喜服。 随着衣襟滑落,露出她精致如瓷的锁骨,让他心跳愈发急促。 他顺势将她压在红绸锦被间。 唐云歌那对白皙纤长的腿在裙摆摇曳中若隐若现,无意识地勾勒出一段让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他滚烫的掌心贴上她细腻的腰肢,掌心传来如绸缎般的触感,让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随后,他缓缓地吻过她的眉心,掠过她的鼻尖,最后,他终于咬住了那片温软的,水蜜桃般的红唇。 那是一个缠绵而悠长的吻,带着克制已久的贪婪。 怀中的少女像是一滩被揉散了的春水,软绵绵地勾着他的脖子,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溢出几声娇羞的低泣。 随着他动作的加深,她的足尖微微蜷缩,脚踝处系着的红丝绳在如雪的肌肤上晃动。 怀中的娇躯热得惊人。 那种身心交融的快感,让陆昭几乎想将她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烛火跳跃,两人交叠的身影映在帐上,缠绵缱绻。 红帐翻涌,遮住了满室旖旎。 他望着唐云歌如雪的脖颈上,然后,发狠似的咬出了一个印记。 “唔。” 少女吃痛,攥紧了他的衣料,却依旧软软地倚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云歌。” 他粗重地喘息着,声音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夫君……” 少女低声唤他。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极致的温柔与喜悦中时,怀中的温软骤然消失。 满室红绸如潮水般退去,连龙凤喜烛的火光都瞬间熄灭。 陆昭猛地睁开眼,大汗淋漓。 晨光从窗缝中漏入,屋内静悄悄的,唯有寒风在窗外呼啸。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份残留的悸动与空落,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呢喃:“云歌……” 文柏悄无声息入内,低声回禀:“先生,白府那边已办妥。白芷的身契和嫁妆明日必送到。”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1节 陆昭压下心头的翻涌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嗯,再派人盯着,别让白府再生事端。” “是,属下领命。” * 柳文清昨夜听到唐云歌在白府的消息,吓得心惊胆战,心里挂念了她一夜。 今日她起了个大早,天还没大亮,就往靖安侯府赶。 “云歌,你可吓死我了!” 柳文清一进门,顾不得闺阁礼仪,拉着唐云歌左看右看,眼里满是后怕。 “文清,你这消息倒是灵通,昨日的事连你也知道了?” 唐云歌被她关切的眼神瞧的,心里暖融融的。 “何止是我!” 柳文清接过唐云歌递来的热茶,压低嗓音道:“昨天白府寿宴的事,半个京城都传遍了。说你为了救那白家姑娘,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湖上,若不是裴世子及时拉住你,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唐云歌反而安慰她说:“不过是虚惊一场,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好什么好?我听说你连披风都给了人,在外头冻得脸都白了。” 柳文清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凑近她耳边说:“不过,大家背地里都在议论,说裴世子对你动了心思。大庭广众之下脱了白狐裘裹在你身上,还亲自送你回府。” 她轻笑一声:“京城里那些心心念念想嫁进国公府的姑娘,怕是昨晚都要绞碎了帕子。” 唐云歌垂眸道:“裴世子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感激。今日一早,我已经备了一份厚礼送去了。” 柳文清见她这副模样,自以为看穿了少女心事,揶揄道:“怎么还害羞了?我瞧着你们两个倒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你看看,我今日把谁带来了?” 柳文清侧过身,朝院门外望去。 门外,裴怀卿缓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绿色的滚毛边长袍,一双桃花眼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挂念。 “唐姑娘。” 唐云歌愣了一瞬。 她对裴怀卿在经历昨日一事后确实改观了不少。 原本她以为裴怀卿只是个家世显赫的翩翩佳公子,没想到他危难时刻竟然十分仗义。 云歌朝裴怀卿行了一礼:“昨日之恩,云歌还没当面谢过,今日倒是劳烦世子登门,实在是云歌的不是。” “小事而已,何须言谢。”裴怀卿温润一笑,“裴某担心你昨日受凉,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柳文清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唐云歌的手:“听说伯母近日身体不太好,我去屋里瞧瞧。云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裴世子。” 在柳文清眼里,这分明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理应好好培养感情,她这个电灯泡就不打搅了。 唐云歌与裴怀卿一起来到院中的凉亭,一路无话。 凉亭内的石桌上恰好摆着一副棋局。 裴怀卿指了指棋盘,温声道:“不如,裴某与姑娘切磋一下?” 唐 云歌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说:“我这棋艺,怕是会让世子见笑。” “唐姑娘不喜欢下棋,不如,陆某与裴世子讨教一局。”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自长廊阴影处传来。 陆昭披着墨色长袍,慢条斯理地从暗处走出。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扫过裴怀卿,最后落在唐云歌身上。 唐云歌被他看着打了个寒战。 这人今天怎么阴嗖嗖的? “先生,伤口好些了吗?” “无碍了。”陆昭淡淡道。 “陆先生,请。”裴怀卿起身做了个手势,动作优雅。 两人刚刚坐定,棋盘上,黑白棋子瞬间杀成一团。 唐云歌在一旁煮茶,看着棋盘上的局势,也跟着心惊肉跳。 陆先生今天怎么杀气这么重? 唐云歌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裴怀卿心思虽在棋局上,却总是忍不住看向唐云歌。 唐云歌只好回以微笑。 “世子,下棋最忌分心。” “啪”地一声,陆昭举着黑子落下。 陆昭的棋路狠辣,仿佛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战场上围猎。 那种步步紧逼的气势,让裴怀卿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起初还应对自如,可渐渐地,额角竟沁出了细汗。 唐云歌见裴怀卿被逼得狼狈,起身替裴怀卿添了一盏热茶。 “裴世子,喝盏茶吧。” 陆昭盯着那盏茶,指尖微颤,那一枚黑子几乎要在指缝间捏碎。 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洞,又酸又涩。 “陆某……嘶!” 突然,他面色煞白,左手猛地捂住右臂,身子微微一晃,整个人险些栽倒在石桌上。 “先生!” 唐云歌惊呼一声,顾不得旁的,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是不是伤口又痛了?说了让你多休息,下什么棋啊!”她因为急切,整个人几乎靠在了陆昭身上。 陆昭顺势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不碍事……只是方才用力猛了些。” 唐云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 她柔声说:“我带你回屋上药。” 她转头看向裴怀卿,带着歉意:“世子,实在抱歉,先生伤重,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下棋了。” “不碍事,陆先生身体要紧。” 裴怀卿唇角依旧挂着温润的笑,甚至体贴地侧身让开了路。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看着唐云歌小心翼翼扶着另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酸涩。 柳文清从里屋出来,刚好撞见唐云歌扶着陆昭急匆匆进屋的背影。 她转过头,就看见裴怀卿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寒风掀起他青绿色长袍的衣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落寞。 柳文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轻咳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替唐云歌打圆场。 “裴世子,那位陆先生的伤,是为了救云歌才落下的,云歌这性子您也知道,最是重情,所以才对他格外挂心。” “原来如此。” 裴怀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那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许久,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 “时候不早了,我替云歌送您。”柳文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竹轩内,药香微苦。 陆昭半倚在榻上,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恰好半遮住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 他面色因伤口裂开而苍白,却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整个人俊俏得像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唐云歌看着看着,脸颊便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这本书看得如痴如醉时,作者笔下动不动就说陆昭“一眼万年”,“绝色倾城”。 可如今真的对着他这张脸,她才发现那些文字根本不及他万分之一。 想到她曾经幻想的原身和陆昭不可描述的情节,她更加心虚的厉害。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子心虚。 “先生怎么那么不小心?”唐云歌试图掩盖自己的心思。 陆昭没应声,只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张密密的网,将她所有的神态和眼神都拢在其中。 唐云歌拿帕子蘸了温水,极其轻缓地擦拭着伤口周遭的血迹。 为了看清伤处,她不得不微微弯腰,凑在他面前。 温热的呼吸落在陆昭赤裸的肩头上,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肤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疼吗?” 她屏息凝神,语调轻柔。 陆昭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 “疼。” 他嗓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痛楚。 唐云歌动作一僵。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2节 此刻,从她的视角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他锁骨的线条,以及那因忍耐而起伏的胸膛。 她赶紧别开视线,拿起金创药。 指尖在涂抹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滚烫而结实的肌肤。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唐云歌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她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笔下那些“脸红心跳、不可描述”的情节: 什么“抵死缠绵”, 什么“欺身而上”, 天哪,唐云歌,你清醒一点! 可越是想按下去,那些绮丽的画面就越是往外冒。 当陆昭微微俯身,用那种带着沙哑、充满诱惑的语调说了一句“谢谢”。 唐云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那声音就在她颈窝处打转,伴随着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荷尔蒙,震得她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了,药上好了!” 唐云歌心慌得连声音都在发飘。 她胡乱地将药瓶塞进托盘,叮铃哐啷一阵乱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陆昭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 “先生,那个,我……我去看看文清走没走!” 她提起裙摆,顾不得什么礼仪仪态,夺门而逃。 陆昭坐在榻上,静静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样子和那扇摇晃的房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方才触碰过的地方,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刚刚,肩头传来尖锐痛感时,他竟莫名松了口气,至少她会重新将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跑出房门的唐云歌,站在红梅树下,被冷风一吹,头脑才清醒一些。 她抬手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得更快一些。 “我瞧瞧,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小兔子,竟羞成了这副模样??” 一道温婉中带着促狭的笑声从梅树后传来。 “文清,你……你还没走?” 唐云歌做贼心虚,眼神躲闪:“裴世子走了?” “送走了。” 柳文清故意逗她:“世子虽是温润君子,但若再留下去,我怕他要同听竹轩那位陆先生,真刀真枪从棋盘上斗到棋盘下了。” 唐云歌心虚地不敢接话。 刚刚棋盘上的局面她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下棋,是因为她? 柳文清看出云歌的异样,围着她转了两个圈,盯着她的耳尖:“云歌,老实交代,在陆先生那屋里,你当真只是去瞧伤的?” “嗯。” “可我瞧你出来时,那神色倒像是被谁勾了魂去。” 这么明显吗?! 唐云歌不敢抬头,却下意识否认。 “文清,你别乱说。不过是那屋里暖炉烧得旺,我急着替他上药,一时热到罢了。” “热?”柳文清轻笑一声。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那点心思哪里瞒得过我?方才裴世子在这里,你进退有度,可陆先生一皱眉,你这魂儿怕是都被他给勾没了。” “文清!”唐云歌被戳中心思,急切地辩解:“陆先生是为了护我才受伤,我关心他,也是人之常情。” “心疼自是应当,可‘ 心疼‘若是失了分寸呢?” 柳文清收敛了笑意,正色道:“你自个儿觉不出来?刚才陆先生往你肩上一靠,你那副如临大敌却又舍不得推开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话本子里被书生迷了心窍的小姐。” 唐云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是啊,裴怀卿救了她,她心里是感激,是想着该如何周全地还了这份情。 可对陆昭呢? 他刚刚只是皱一下眉,她便觉得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那种近乎本能的焦灼与想要靠近的渴望,根本由不得她理智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文清,我对他,并非你想的那样。” 她似乎是在说服自己:“他三番两次舍命救我,我若是不关心他,岂不是成了没心没肺的人?” 柳文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陆先生瞧你的眼神,绝不是谋士看主家的眼神。” “倒像是……猛虎盯着势在必得的猎物。” 柳文清忍不住再次提醒她:“云歌,当局者迷。陆先生丰神俊朗,又有经天纬地之才,你情窦初开,钟情于他也是情有可原。可他毕竟身世不明,我怕你沉迷其中,将来会害了你自己。” 唐云歌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我知道的。”她低声呢喃。 再过几日白芷就要来侯府了,那时候,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你明白便好。”柳文清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 宁国府,书房。 裴怀卿立在窗前,任由微凉的寒风吹散他心底的躁动。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日在唐府的种种,唐云歌离去时焦灼的眼神,还有陆昭对自己隐隐的敌意。 “世子,您从唐府回来便一直出神,可是身子不适?”砚书低声询问道。 裴怀卿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我无碍。今日与那陆先生对弈,他棋路诡谲,绝非寻常寒门书生。” “我总觉得,这样的人物留在云歌身边,怕是会给唐家招来祸患。” “你去暗中打探一下陆先生的身世,切记,不可惊扰到唐府,更不可坏了云歌的名声。” “是。”砚书低头退下。 平复了心绪,裴怀卿穿过回廊,走向正厅。 宁国公裴远正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书籍,见儿子归来,他放下书,温声道:“今日去唐府,云歌那丫头可还好?” “云歌已无大碍。” “怀卿,白府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恐伤了云歌的清誉。为父想着,明日便上门提亲,早日将婚事定下。” 裴怀卿眼底浮现出一抹喜色。 可他想了想,还是摇头说:“父亲,此时提亲,我看不妥。” 裴远诧异地挑眉:“为何?此时去提亲,唐侯爷必会应允。” “正因如此,才不能去。” 裴怀卿抬起头:“云歌如今待我,只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若以此为挟求娶,即便进了裴家的门,她也未必欢喜。我想等她真正属意于我,再去唐府求亲。” 裴远愣了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 他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正。 “也罢,既然你有这份心,为父便依你。只是那丫头我也十分喜爱,你可莫要等得太久,叫旁人钻了空子。” 裴怀卿浅笑应下。 他定会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 入夜,听竹轩内。 陆昭坐在桌案前,案上并无书卷,只有一柄打磨得极其圆润的木簪雏形。 那是他亲手从一块上好的雷击沉香木上剔出来的。 方才暗卫来报,说宁国府世子拒绝了家中的提亲,只因想要求得唐姑娘真心属意。 陆昭指尖细细摩挲着木簪上的纹路,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满身污泥,而裴怀卿却生在暖阳之下。 “果然是君子。” 陆昭低声呢喃,唇角竟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垂下眼,拿起细磨砂纸,再次一下又一下地打磨起那根木簪。 第24章 夸赞 十日后的清晨,积雪未消。 这天雪后初霁,阳光洒在靖安侯府的红瓦白雪上,像是给整座府邸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唐云歌今日起了大早,拢着暖炉站在门口。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3节 远远看到马车摇晃而来,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扬声唤道: “白芷!” 马车稳稳停住。 白芷跳下马车,她那张清瘦的小脸在冷风中略显苍白,鼻尖冻得红扑扑的,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看到唐云歌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在众目睽睽之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沉闷而笃实,撞在地上。 “这是做什么?”唐云歌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扶她。 “白芷,快起来,地上凉。” 白芷跪在那里,瘦弱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得惊人。 “姑娘救命之恩,白芷此生,便是做牛做马,也定要报答。这条命往后就是姑娘的,上刀山下火海,白芷绝不皱眉。” 唐云歌心里一酸,扶她起身:“傻丫头,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做牛做马的。” 云歌拉着她的手,瞧了瞧,那日烫伤的伤口已经结痂。 “白府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白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云歌:“自从姑娘那日将我救起,祖母就亲自照料我,惩罚了那几个嬷嬷,父亲也忽然同意我来侯府暂住,没人再为难我。” 说是暂住,其实白大人已经写信到侯府,白芷愿意住多久,就能住多久。 唐云歌知道,这大概出自陆昭的手笔。 有陆昭在,总让她不自觉地感到心安。 “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母亲最是喜欢你这种懂事又乖巧的孩子。” 屋内暖香扑鼻,混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 崔氏正靠在软枕上,手心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神色虽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可眉眼间满是柔和。 “母亲,您瞧瞧,谁来了?” 还没进里屋,唐云歌轻快明媚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白芷拘谨地跟在她后头,进了屋,瞧见崔氏,忙又要下跪。 唐云歌连忙将她拉起。 “好孩子,别跪了。”崔氏抬手拦她。 唐云歌道:“母亲,这位就是我和您说的白芷姑娘。” 崔氏笑着朝白芷招了招手:“快过来,让我瞧瞧。” 白芷受宠若惊,上前行礼:“白芷……见过夫人。白芷身世卑微,得姑娘厚爱,实不敢当……” 唐云歌忍不住打断她:“什么卑微不卑微的?以后切莫说这样的话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云歌早就在我耳边念叨,说她请了个顶好的姑娘来家里住,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唐云歌亲昵地挽住崔氏的胳膊,坐在榻边:“母亲,白芷的外祖可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医圣传人。她年纪虽小,已经精通医术。往后您这咳疾,我可就有帮手照顾了。” 崔氏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云歌是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甚至受人尊敬的理由。 她拉过白芷的手,发现这孩子的手上还有些细小的陈年冻疮伤痕,不由心疼地轻抚了一下:“医圣后人,那是咱们侯府请都请不来的贵客。白芷丫头,你若不嫌弃,就在府里安心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谁若敢欺负你,你便告诉云歌,她那性子,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白芷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对她像这般。 “白芷……定不负夫人所望。” 她低头,在心中默默起誓:这辈子,哪怕拼了性命,也要保唐云歌家人一世安稳。 唐云歌拿出袖中的帕子,递给白芷,语气柔和地安慰她:“好了,傻丫头,别哭了,我可不是让你来唐府哭鼻子的。” 崔氏也跟着打趣道:“你只要帮我看着云歌,别让她再风风火火地到处惹祸,我便能多活几年了。” 白芷听了,破涕为笑。 唐云歌故作委屈地撒娇:“您怎么当着白芷的面揭我的短呀!” “好了,”崔氏正色道,“如今年关将至,云歌,府里过年的采买和赏钱分发,你便带着白芷一起来管,也当是练练手。” “是,母亲。” 唐云歌乖巧行礼,她也该替母亲分忧了。 * 听竹轩。 陆昭正站在窗边,手中那柄木簪已经初见雏形。 他打磨得极其细致,指尖划过那温润的木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文柏将白府的情况一一回禀。 陆昭淡淡地说:“也好,她喜欢热闹,白姑娘留下来正好能陪她。” “文柏。” 陆昭转过头,将一卷关于“北境异动”的密信掷入炭盆,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去请‘赛华佗’孙老头。就说,陆某欠他的人情,该还了。” 文柏面色一肃,迟疑道:“先生,您是让他来……” “给唐夫人看病。”陆昭头也没抬,仔细琢磨着木簪。 文柏惊讶道:“孙老头号称‘不死不医’,若是让他知道是给深闺妇人看咳疾,怕是要把咱们这儿的房梁都给拆了。” 陆昭一字一句,不容置喙地说:“他若不来,你就告诉他,明年今日,我亲自去他谷中替他收尸。” * 三日后。 “姓陆那小子!你这小王八犊子!” “老夫在神医谷清修,你竟敢来威胁老夫?什么‘明年收尸’,老夫还怕你不成!” “赛华佗”孙无忘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布长袍,胡须乱翘,身后跟着个背着硕大药箱,大汗淋漓的小徒弟,闯进了听竹轩。 陆昭此时正立在案前洗手,修长的指尖在水中搅动。 他并未回头,不紧不慢地说:“孙老头,既然来了,便少费些口舌。让你来,是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 孙无忘两步跨到陆昭面前,揪着胡子打量他:“你这冷心冷情的家伙,什么时候也会动用老夫这种杀手锏了?说吧,这回是哪个倒霉蛋要劳烦老夫亲自下山?是麾下哪位将军?还是你又给自己玩出了什么新伤?” “靖安侯夫人,崔氏。” 陆昭接过帕子,细致地擦干指尖,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 “噗——咳咳咳!” 孙老头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死:“你要老夫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治一个深闺妇人?你当老夫是赤脚医生吗!” “不只是治病。” 陆昭走到他身前:“除了要你治好她,还要你带一个徒弟。” 孙无忘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狐疑地盯着陆昭,突然嘿嘿一笑,侧过身压低声音:“带徒弟?还要给那夫人治病?陆小子,你老实交代,那靖安侯府的千金,就是让你这棵万年枯木开花的丫头吧?” 陆昭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并未反驳,只冷冷扫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孙无忘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着大腿乐:“能让你低声下气请老夫出山,我倒要看看,那丫头是有什么三头六臂?” 正说着,唐云歌领着白芷赶到。 “陆先生,听说请到了世外神医!” 唐云歌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吹胡子瞪眼的银发老头。 孙无忘原本正一肚子火,见到唐云歌,眼睛顿时一亮。 他先是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随即侧头在陆昭耳边小声嘀咕:“啧,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让你动了凡心。” 唐云歌没听清他们的私语,直接凑了上去,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您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赛华佗’孙老先生?刚才在院子里就闻到一股极正的药香味,我还当是哪位老神仙从画里走出来了呢。” “少拍马屁!” 孙无忘虽是这么说,但他那翘起的胡须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哪能是马屁呀。” 唐云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那是她这几日和白芷一起,利用白酒提纯的原理,为母亲捣鼓出的薄荷脑。 “老先生,我这儿有个新鲜玩意儿,能清神醒脑,还能止痒消炎。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孙无忘接过瓶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嗅到那股辛辣却清凉的冷香时瞬间亮了。 他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听竹轩的青石阶上。 “这东西……你是如何提纯的?这草木之精竟能如此纯粹?” 陆昭立在廊下,看着唐云歌毫无大家闺秀的架子,竟也在那老头身边蹲下,同孙无忘从“酒精消杀”聊到了“创面缝合”。 唐云歌那些现代医学知识,老头起初不以为然,在听到‘创面缝合’时,却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眉头渐渐皱起,指尖还在膝盖上悄悄比划着。 两人聊着聊着,孙老头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有点意思!” “陆昭,这丫头比你有意思多了!” 陆昭看着蹲在地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唇角泛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多谢老先生夸张。”唐云歌站起身,笑着朝身后招手。 “白芷,还不过来见过老先生。”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4节 白芷有些拘谨地走上前,跪地行礼。 她低着头,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轻颤:“白芷见过孙老先生。” 孙无忘原本随意的神色,在看到白芷那一刻,突然凝固了。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 “把手伸出来。”孙老头的声音突然沉得可怕。 白芷看了一眼唐云歌,狐疑地伸出手。 孙无忘的指尖搭在她的脉门上,眼神探究地看着她:“你姓白?那你外祖是哪位?” “回老先生,外祖……曾隐居苏杭,名讳不敢轻传。”白芷低声道。 “不敢传?” 孙无忘冷笑一声,眼神里却满是怀念与凄怆:“你母亲……可是姓韩?” 白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知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韩家绝后了十年,老夫还当那一脉真被那场大火烧干净了。” 孙无忘叹息一声,眼神渐渐飘远:“当年,老夫与你外祖父在泰山顶上斗医三天三夜,最后各输半招,约好下次再战。谁知……哎。” “那一场大火将韩家大宅烧了干净,你母亲竟然逃过了。你母亲可好?” 想到母亲,白芷眼泪涌上眼眶:“我母亲已经去世了。” 唐云歌悄悄握住白芷的手,轻轻拍了拍。 白芷摇摇头,冲着云歌道:“没关系。” 孙老头看向白芷,眼神变得郑重起来:“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罢了,罢了,从明天起,你跟着老夫。老夫倒要看看,医圣的种,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天赋能接下老夫的衣钵。” 白芷一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满心感激:“谢老先生!” 夕阳西下,天边洇开了一层瑰丽的红。 孙无忘被安排去给崔氏问诊,白芷也跟着他去学。 庭院里只剩下唐云歌和陆昭。 雪花随风飘落在两人的衣襟上,陆昭往风口站了站,替她挡住了那股寒意。 “陆先生,谢谢你。” “我知道孙老先生那种身份的人,请他出山定是极难的。你……费心了。” 陆昭看着她,喉结微动。 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 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化作了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手在袖中缓缓摩挲着那支已经打磨好的木簪。 簪身已经十分圆润,上面刻着的小海棠花,正和他心中那朵娇艳的身影重合。 * 自从白芷拜孙无忘为师的那天起,她的屋里便常常通宵燃着烛火。 她知道,这是她报恩的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错过。 她不仅要学会孙无忘那神乎其技的医术,替唐云歌母亲治好咳疾,也要守住外祖韩家最后的一点尊严。 夜深了,白芷还在案前。 借着昏黄的火光,她一遍遍将孙无忘白日里随口吐露的方子一一默诵、拆解,直到完全内化。 忽然,她指尖停在了一处配方上。 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惊喜的光亮。 这味药不是为了祛寒,而是为了护住心脉的最后一道气! 这种将药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精妙,让她如痴如狂。 她本就天资极高,如今有神医亲传,进步之快,连嘴 硬的孙无忘都忍不住背地里嘀咕:“这丫头,骨子里流的就是韩家那种‘药痴’的血。” 比起白芷的刻苦,唐云歌与孙无忘的相处,则让整个唐府变得热闹非凡。 孙无忘这老头,脾气古怪,痴迷医术,偏偏唐云歌有一肚子来自现代的“歪理邪说”。 “老先生,您这银针不能光用火燎,得用我这提纯的‘酒精’浸一浸。这叫杀菌,没有它啊,您那一针下去,保不齐就带进去了什么看不见的……嗯,小虫子。” 唐云歌蹲在药炉旁,对着孙无忘比划得绘声绘色。 孙无忘听了,吹胡子瞪眼:“胡说八道!老夫行医四十载,什么虫子老夫瞧不见?”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竟学会了神棍那一套,编出些小虫子来唬弄老夫!” 唐云歌笑嘻嘻地凑过去:“嘿,您别不信。” 她神神秘秘道:“不如这样,咱俩打个赌。若是用了我的酒精去治伤,伤口能比往常快上三日愈合,您就得把那箱宝贝‘雪莲丹’送我两颗,如何?” 孙无忘拿药杵敲了敲她的脑门:“你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夫脸上了!成,老夫就看你那‘酒水’能不能变出仙术来。” “若是输了,你就给老夫洗半个月的药炉子!” “好嘞!” 唐云歌眼馋那些雪莲丹许久了。 雪莲丹取自天山初雪融化时的并蒂莲,不仅能续气固本,更是驻颜养身的极品。 结果,显而易见。 孙无忘输了。 他梗着脖子,把药杵往药臼里一戳:‘哼,不过是歪打正着!下次老夫定要赢回来!’“。 唐云歌笑眯眯地打趣:“孙老先生,您这药杵都要被戳出洞啦!要不这样,下次我教您做‘消毒棉’,看看谁的处理方法好?” “赌注嘛,还是两颗雪莲丹!” 结果,他不仅又输了两颗丹药,还被唐云歌那套关于“血液循环”的理论搅得抓心挠肝,苦读医书多日,想要找出理论和唐云歌争辩,却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在听竹轩门口,常常可以看到一老一少两个人,为了讨论外伤治理的方法争得面红耳赤。 可到最后,他们又勾肩搭背,一同商量怎么做出更好吃的梨膏糖。 唐云歌每天忙着一边和孙无忘逗趣,一边处理唐府的事务,活脱脱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孙无忘的妙手回春下,母亲的咳疾真的好转了许多。 她心里对陆昭的感激愈甚。 同样让唐云歌开心的是,白芷的医术进步神速,她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明媚。 * 年关将至,长廊下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唐云歌拉着白芷坐在避风的长廊里,面前摊开一大叠采买单子。 “阿芷,过年要用的红绸和红蜡都买齐了,过冬的炭火得再添一些。” 唐云歌咬着笔头,眼睛亮晶晶的。 “除了父亲和母亲的主院,听竹轩的炭火也要拨最上等的。陆先生伤口还没好利索,受不得寒。” 她想起陆昭,眼神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白芷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藏了点笑意,轻声道:“云歌,你对陆先生可真好。” 唐云歌愣了愣:“你同先生多接触就知道了,他看着冷淡,其实待人极温柔妥帖。” “当真有这么好?”白芷打趣道。 “那是自然!” 唐云歌来了兴致,托着腮帮子,歪着头:“你瞧瞧这京城里头,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横行霸道,肚子里却没半点真才实学,可陆先生不一样啊!” 她眼底发亮,语气是藏不住的崇拜:“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奇门遁甲,没有他不懂的。棋艺更是高绝,上回我瞧他同父亲对弈,不过寥寥数子,就把父亲逼得步步退后;模样生得更是……” 唐云歌脑中浮现了陆昭的模样,尤其是那日阳光下,他长睫微垂,如冷玉般清贵,不由地痴痴地顿了顿。 她脸颊染上一层绯色:“那模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说是谪仙下凡都委屈了他,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都像一幅水墨丹青,清贵得让人不敢亵渎。” 她还嫌夸赞不够,又补充说:“最难得的是,他性子沉稳谦和,半点没有恃才傲物的架子。明明自己身负旧伤,还不忘关心旁人,这样的人,简直是世间少有的妙人啊!” 唐云歌活像粉丝给闺蜜介绍自己的偶像,说起来滔滔不绝,眼里还冒着星星。 她越说越顺,完全没察觉到,回廊拐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衣角僵在那里了。 陆昭刚想去偏厢看看孙无忘的用药清单,脚步在听到唐云歌的话后骤然顿住。 他隐在廊柱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海棠木簪,簪身的纹路被体温焐得温热。 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女,正用坦荡又炽热的语调,一字一句细数着他的好。 他全没有想到,在她心里,自己竟然是这般好的。 他低头轻咳一声,想以此提醒,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又飞快压下,只余眼底的暖意。 “唐姑娘。” 陆昭转出廊后,夕阳正好落在他肩头,给那身月白锦袍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他那张冷白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他看着廊下的少女,眉梢眼角都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浅淡笑意。 “陆……陆先生?” 唐云歌转头看清来人,只听到脑子里“嗡”地一声。 刚才自己说的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什么谪仙! 什么水墨丹青!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5节 什么世间少有的妙人! 她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烫得快要渗出血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先生,那个……” “我、我刚才是在跟白芷说,先生的人品……如玉,对,先生人品高洁!”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她真的没有觊觎他的美色! 可她越解释,陆昭的笑意就越深。 他缓缓走近,嗓音低哑磁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尾音:“人品如玉?”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尖上。 “那姑娘方才说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也是在夸陆某的人品?” 唐云歌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了。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陆昭缓缓弯腰,替她拾起掉落在地的账册。 阳光照在廊柱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他们指尖相触的瞬间,唐云歌慌忙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微凉。 陆昭看着她,笑意更深。 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子在背后夸完人后,脸红得这般可爱? 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姑娘方才说的话,其实陆某没太听清。” 唐云歌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希冀:“真的没听清?” 陆昭看着她眼底的慌乱与期待,忍不住想逗她,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陆某不介意再听清一些。” 嗯?! 她听到了什么? “先生,你怎么也学得这么……厚颜无耻了!” 唐云歌看着他戏谑的笑脸,眉宇间的冷清不知不觉消失。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且真实的陆昭。 唐云歌晃了晃神。 眼前的陆昭仿佛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那个他,而是京城里明媚的少年郎。 陆昭此时也在看着她。 他微微俯身,那股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将唐云歌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他压低了嗓音,戏谑道:“厚颜无耻?陆某记得刚刚有人还说我人品如玉?” “……” 四目相对。 唐云歌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上自己的影子。 她猛回过神来,只怕再待下去,自己的脸是没法 搁了。 “先生,我还要去核对账簿,改日,改日再说……” 唐云歌尴尬地抓起账册,拉着白芷往回走。 陆昭看着她脚步匆匆,像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连眉梢都染上了春色。 青松和文柏端着茶水走过,看着平日里杀伐果决、心思深沉的主子,此刻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对着一堵粉白墙壁笑个不停。 “文柏哥,先生这是……伤着脑子了?”青松小声嘀咕。 文柏瞪了他一眼,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先生……许久没这样笑过了。 唐云歌回到屋里,坐在榻上,顺手捞起个引枕捂住脸,试图掩盖那张快要烧着的脸。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白芷在一旁忍着笑,正要给她倒杯清心降火的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姑娘快着些!” 夏云掀起帘子跑了进来:“前厅传话来了,宁国公裴老爷亲自领着世子爷上门拜访,现下已经进了正厅。侯爷特意吩咐,让姑娘也一并过去见客呢!” 唐云歌猛地掀开引枕:“宁国公和裴世子来了?” 第25章 表白 唐云歌还没来得及平复狂跳的心脏,便被父亲拉到了正厅。 宁国公裴远正与唐侯爷相对而坐,笑谈着往昔。 唐云歌规规矩矩行礼:“云歌见过父亲,见过宁国公,裴世子。” 裴怀卿则端坐在下首,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织金的长袍,越发显得眉宇间的少年锐气。 见她进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不顾长辈在座,起身相迎。 “云歌,数日不见,你清减了些。” 他话语间带着怜惜,望向她时的灼人目光,烫得唐云歌心尖一颤。 “多谢世子关心。”云歌下意识后退半步,找了个最末的位置坐下。 “听闻侯夫人咳疾初愈,这是我特意托人从岭南运来的百年老参,还有这斛东海明珠,色泽圆润,最是养人。” 裴怀卿指着身后的红漆描金大箱,眉眼带着笑意,言语间尽是殷勤。 唐云歌看到那一堆礼物,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裴怀卿平白无故送那么贵重的礼物,这算怎么回事? 她偷偷抬眼给父亲使眼色,眼神里写满了“父亲,快拒绝”! 可唐昌元却像没看见似的,只是摸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应下了礼物。 “多谢裴世子好意。” 唐云歌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开口:“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云歌万万不敢收。” “不妨事,唐夫人身体抱恙,作晚辈的自然要尽自己的心意。” 裴怀卿摆摆手,示意随从打开另一个锦盒:“这里有几匹蜀中新贡的‘云霞缎’,是我专门为你挑的,我看颜色十分衬你,正好可以裁制新衣。” “云霞缎”是今年蜀地献上来贡品,一共也不过二十匹。 “不行不行,”唐云歌猛地站起身,“这些东西我万万不能收!”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接了这些东西,她与裴世子的关系可真说不清了。 裴怀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语气愈发温柔:“云歌不必紧张,这些并非什么稀罕物,只是我觉得适合你,便拿来了。我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浮华之物,可我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他话音刚落,裴远便放下茶盏,笑意深沉地看向唐昌元:“唐老弟,你我二人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了。怀卿这孩子,自小就执拗,认定了什么绝不会变,如今他对云歌是一片真心。今日老夫带这些薄礼前来,也是想与你商议一下,若能早日定下两家的好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父亲!” 裴怀卿,眉头轻蹙,出声打断了宁国公的话。 他上前一步,对着唐昌元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又坚定:“侯爷,今日这些东西,皆是怀卿私下搜罗来赠与云歌的,与裴府无关。” “好,好,好,”裴远无奈地笑着说,“唐兄啊,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 唐昌元满意地看着裴怀卿,那神情像极了老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唐云歌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轻咳一声,拼命给唐昌元使眼色。 唐侯爷总算看出女儿的尴尬,笑着打圆场道:“哈哈,宁国公,世子爷,你们的一片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云歌这孩子性子晚熟,年纪还小呢,倒也不急婚嫁。” 老爹总算靠谱了点。 唐云歌暗暗吐槽。 她连忙借着这个台阶起身:“父亲说得是。” “父亲,母亲的汤药想必快好了,女儿得过去瞧瞧。” 说罢,云歌朝着裴家父子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正厅。 可她刚走出正厅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云歌!” 唐云歌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 冬日的冷风卷起裴怀卿的墨色袍子,少年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赤诚。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云歌,可是我唐突了你?我知道今日父亲在场,定会给你压力,父亲想亲自来拜访侯爷,我劝说不过,只好同他一道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无妨的。”唐云歌扯出一个笑来。 裴怀卿顿了顿,郑重地开口:“云歌,我心悦你。自第一次见你,便念念不忘。我愿倾尽裴家之力,护你一世安稳无忧,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6节 见云歌没有回应,他又道:“这些话,字字都是我的真心,绝无半分虚假。” 唐云歌站在雕花廊柱旁,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极好,眉眼俊朗,气质温润如玉,此刻眼底盛满了对她的深情。 是世间大多女子都无法拒绝的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是陆昭那张清冷俊逸的脸。 他的眼睛总是含着淡淡疏离。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陆昭没有遭遇那场灭门的变故,没有背负那些血海深仇,他或许也是京城里鲜衣怒马、惊才绝艳的少年郎? 是不是也会像裴怀卿这样,会坦荡地、赤诚地向心爱的姑娘诉说情肠? 想到此处,唐云歌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世子……” 唐云歌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廊下的风仿佛都凝固了。 裴怀卿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苦笑一声,微微垂眸:“可是裴某不够好?” “不,你很好。” 唐云歌摇了摇头,语调诚恳:“你太好了,好得我连幻想都不敢。” “可喜欢和‘好’是不一样的,是吗?” 裴怀卿沉默良久,复又抬起头。 他的眼神中满是落寞,却仍旧透着一股少年的执拗:“我愿意等。云歌,人心并非顽石,若是此刻你心里还没腾出位置,那我便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世子……” 唐云歌正要再劝,视线不经意掠过裴怀卿的肩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听竹轩廊下,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是陆昭。 他没穿斗篷,只着那身单薄的月白锦袍,在寒风中静静站着。 他正看着这里,目光幽深。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前厅的动静,他是不是听到了? 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涌现。 唐云歌收回目光,抬眸对着裴怀卿道:“母亲的汤药该凉了,我……我得去奉药,先行告辞。” 她说完,匆匆屈膝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裴怀卿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终究是没有再追上去。 唐云歌一路快步往正院走,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绕到了通往听竹轩的小径。 她远远望着听竹轩的方向,那扇熟悉的竹门 半掩着。 她踮起脚尖,隐约看见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昭仍站在那里,只是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背对着她的方向,身形萧瑟得仿佛要与寒风融为一体。 唐云歌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上前,想解释方才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解释什么呢? 是解释自己没有接受裴怀卿吗? 她完全没有立场去解释。 他也许完全不在意。 照着书里的结局,他们终会成为陌路。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听竹轩内,陆昭回到了窗边的案前。 案上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交错,局势胶着。 他静静地望着棋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黑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廊下那一幕,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冷静和克制。 他看到她与裴怀卿相对而立,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看到裴怀卿望向她时,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 而他自己,却是个行走在暗夜里的人,满手沾着鲜血。 “先生。”文柏不知何时出现在屏风后,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北境那边的密信到了。襄王已经按捺不住,北境军需线出了纰漏。只要我们将那份私通敌国的证据递上去,襄王倒台,便指日可待。” 陆昭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只要耐心等待,等他扫清前路的障碍,等他报了血海深仇,便能以干净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可今日才明白,他等不及了。 他若是在等下去,或许等来的就是她嫁入国公府,为人妻母的消息。 他抬手,将那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的关键之处,瞬间扭转了胶着的局势。 指尖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棋子嵌进棋盘里。 * 唐云歌回到院子里,就看到白芷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整理药材。 她的侧颜清丽绝俗,像极了院子门口雪地里的一株寒梅。 这才是原书中与陆昭并肩而立的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掐灭心底那点难以言说的情愫。 只要陆昭爱上白芷,他就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这才是他们最好的命运。 而自己和唐家,也能从这权力的漩涡中抽身。 就这么办! 唐云歌下定决心。 “阿芷,”她上前一步道,“我看到后院梅花开得正好,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去赏梅如何?” 白芷见云歌兴致勃勃,当即点头说:“好啊,正好我可以摘一些,给你做红梅酥。” 送走白芷,唐云歌又匆匆唤来文柏。 “文柏,劳烦去跟陆先生传个话,就说后园梅花开得极好,云歌明日在那儿备了清茶,想请先生共赏。” 第26章 撮合 第二日一早,陆昭破天荒地换下了那身玄色锦袍,穿了一件玄青色的狐裘。 狐裘领口那一圈细软的白毛,衬得他本就惊为天人的眉眼愈发清隽,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贵气。 他已经许久没有闲情赏花。今天,看到寒梅映雪在枝头盛放,倒有几分唐云歌的模样,看着温婉娇俏,实则勇敢倔强,像极了寒梅。 想到这里,他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他心头雀跃,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琢磨一会儿见到云歌,是先夸她赏梅的眼光好,还是先递上早已备好的海棠木簪。 清凉亭里坐着个身影。 那背影看着纤细,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 陆昭心头冒出的欢喜,瞬间结成寒冰。 凉亭内,白芷正专心致志地修剪梅枝。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喜滋滋地说:“云歌!你可算来啦,这枝红梅开得最好,我特意给你留着……”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看清来人,笑容僵在脸上。 “陆、陆先生?怎、怎么是你?” 这位陆先生是云歌的贵客,她看着温润,眼神却锐利得很,她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云歌丢脸。 “陆先生来时可看到云歌了,昨日她约我来此处摘梅花。”白芷四下张望,见只有陆昭一人,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枝桠。 陆昭站在风口,青色的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已经明白了。 什么清茶会有。 什么梅园之约。 全是唐云歌的谎话! 这个小骗子,竟然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给另一个人。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7节 陆昭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唐姑娘不会来了,你回去吧。”陆昭冷冷说完,转身便走。 白芷狐疑地看着他。 云歌明明约我在这里? 陆先生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陆先生刚才见到云歌了?”白芷心思单纯,只道云歌有事走不开,让陆先生来递话。 她收拾好摘下的梅花,跟着陆昭往回走。 陆昭人高腿长,步伐极快,白芷一路小跑才将将跟上。 此时,唐云歌正躲在屋里,胡乱翻着一叠早已核对过的账册。 她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梅林里的画面:按她的计划,他们两人一个温润儒雅,一个温婉娴静,在那美如画的梅林里待上一个时辰,总该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情愫了吧? 到时候,她就能功成身退,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可想到陆昭那双温润的眼眸,心里却有一丝失落。 忽然,院外便传来了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 她惊讶地探出头,正好撞见陆昭深邃的眼眸。 他原本清俊温润的脸,此刻冷得几乎能掉冰渣子,目光落到云歌身上,让她忽然心虚起来,手里的账本吓得险些落地。 他们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陆昭停住脚步,看着她。 “先……先生?”唐云歌声音软糯,带着撒谎后的心虚。 可今天,陆昭的眼神复杂的让完全看不懂。 他是在生气吗? 她虽然说了谎,可那也是善意的谎言。 “云歌,你怎么没去梅林?”白芷也跟着跑了回来,满脸困惑。 “啊……是,是啊。” 唐云歌支支吾吾:“早上,我突然想起来,积压的账目太多了,我得赶紧处理,这才没去成。陆先生,你们……没多坐会儿?” 陆昭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虚的模样,刚刚的怒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他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淡淡“嗯”了一声。 说完,便转身拂袖去了听竹轩。 唐云歌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心想,一定是先生不喜欢赏梅。 一计不成,还有第二计! 午饭过后,唐云歌泡在书房半天,终于翻出一本晦涩难懂的棋谱。 此时白芷正在誊抄孙无忘的药方,唐云歌拿着棋谱凑过去。 “阿芷,这本棋谱我昨日钻研了半宿,实在看不懂,我想去请教一下陆先生。”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陆先生最爱下棋,白芷心思细腻,两人对着棋谱聊一聊,或许擦出火花! “阿芷,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想到他们二人切磋棋艺的画面,云歌的声音里带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落。 白芷白芷犹豫地开口“可先生今天似乎心情不太好。” 想起陆昭上午严肃的神情,她就忍不住打哆嗦。 可看着唐云歌那近乎哀求的神色,白芷终究是心软了。 在她心里,只要是云歌让她做的,哪怕是赴汤蹈火,她也会去。 白芷低低应了一声:“好。” 得到她的同意,唐云歌拉起白芷的手,就往听竹轩跑。 听竹轩内。 陆昭坐在案前,盯着那盘残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唐云歌拉着白芷进屋,脸色挂着一抹明亮的笑:“陆先生,好巧,你在研究 棋谱啊!” 陆昭抬头,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随即便扫到了她身后的白芷,眼神在那一瞬,陡然暗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淡淡地点头。 “巧了,阿芷这几日在研习棋谱,总说没人指点。我想着先生棋艺冠绝京城,不如,先生陪阿芷下两局?” 唐云歌说着,把白芷往陆昭对面推去。 “云歌?”白芷一脸震惊地望着云歌。 她这才恍然大悟,今天的种种,都是云歌把她往陆先生那儿推! 只是她不明白,明明云歌看陆昭的眼神里藏着星星,为何要这么做? 白芷瞧着陆昭那冷得几乎掉冰渣的脸色,只觉得脊背发凉。 “云、云歌,那个,我医书还没看完,我……还有点事” “医书待会儿看也来得及,难得陆先生有空,可以指点你!”唐云歌按着白芷坐下。 陆昭看着眼前的闹剧,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拂开棋盘上的棋子,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陆昭和白芷下棋,唐云歌松了口气。 “你们慢慢下棋,我突然想起来,母亲那边刚寻我,我先过去看看。” 唐云歌按下心底的那一抹失落,转身离开屋里。 就在她转身合上房门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一不留神,指尖猛地被门缝夹了一下。 “嘶——” 好疼。 疼得她眼眶一酸。 是因为手指疼,还是因为那个身影? 她望着泛红的手指,转身走出听竹轩。 书房内,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 屋内寂静的可怕。 陆昭垂着眸,指尖用力地夹着那枚黑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白芷战战兢兢地坐在对面,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陆昭没有抬眸看白芷一眼。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唐云歌离开时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可以随手转赠的物件? 还是她避之不及的、急于推给旁人的麻烦? 荒谬与苦涩在他胸腔里漫开,最后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克制的戾气,萦绕在眉宇间。 “白姑娘。”陆昭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如清冽的泉水,带着几分儒雅,可那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如果姑娘还有事要忙,陆某不强留。莫要因为这些琐事,耽误了姑娘钻研医理。” 他终于抬了眼,目光清冷如雪,不带半分温度。 “是,是,我还有事要忙。” 白芷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白芷就不打扰先生了。”她起身行了个礼,快速转身离去。 白芷刚出门,就看到院子角落里,唐云歌正蹲在地上。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漫无目的地逗弄着一行蚂蚁。 唐云歌看着蚂蚁们排着队,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这些小蚂蚁。 她自以为读过原书、拥有现代灵魂,就能在这大宁朝顺利活下去。 可到头来,她的每一次折腾,是否都只是在命运的齿轮下,做着可笑且徒劳的挣扎? 她真的能改变结局吗? “云歌?你怎么在这儿?”白芷快步走过去,把她拉起来,一眼就看见她泛红的指尖,“你的手怎么了?” 唐云歌掩去眼底的茫然,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不小心夹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们……没下棋吗?” 怎么和预想的又不一样? 白芷摇了摇头:“云歌,先生让我先去忙。” 看着云歌泛红的眼眶,白芷忍不住追问:“云歌,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为何要把我推给陆先生?你是不是不想留我了?” 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别瞎想,我没有!”唐云歌连忙打断她。 “母亲刚刚痊愈,你是我们唐府的大功臣,我怎么会不留你。你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唐云歌连忙安慰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8节 她话没说完,听竹轩的门突然开了。 陆昭站在门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眉眼间。 他的目光落在唐云歌藏在身后的手上,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唐姑娘既然还在,何不进来喝杯热茶?” 唐云歌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白芷赶紧识趣地松开手,给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云歌,我先去忙了,孙老教的好多方子我还得背呢。”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难辨。 “唐姑娘到底想做什么?直说便是。” 第27章 礼物 唐云歌刚进门,手腕就被陆昭轻轻攥住了。 陆昭原本还存着些气恼,她连问都不问,就把自己推给不相干的人。 可目光落在她泛红肿胀的指尖,满腹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一阵细密的心疼。 原来是方才那声沉闷的关门声,伤到了她。 他轻叹一口气,牵着她走到案前,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随后,他从书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罐,拨开塞子,一阵清冽的药香瞬间溢满书房。 他执起唐云歌那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得满是疼惜。 “疼吗?”他垂着眸,长睫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唐云歌心头一怔,原本以为会被他兴师问罪,可没想到,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语气里竟全是关切。 她晕晕乎乎地被按在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连挣扎都忘了。 “不……不疼了。”她下意识想缩回手。 陆昭的动作太专注,让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 “别动。” 陆昭修长的指尖沾了一点翠绿的膏药,微凉的触感覆上她红肿的指关节,轻轻揉散。 药力化开,那一丝丝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直抵心房。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正神情专注而温柔地,为她处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真的是那个,杀伐狠戾,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陆昭吗? 唐云歌眉头轻蹙。 她怔忡间,陆昭微微侧首,额前的碎发几乎扫过她的手背。 陆昭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海棠香气,一如梦中的清甜、娇软,顺着他的鼻息直往心肺里钻。 那香气仿佛细密的钩子,勾动了他深藏在梦境中的某些欲念。 陆昭指尖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看着她那截白皙细腻的腕子,感受着她指尖轻微的颤动,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一遭。 他想要就此伸手,将这抹海棠香气拥入怀中。 然后问问她,心底可曾有过半分他的位置? 然而,那股热意刚涌上心头,脑海中便浮现出她笑语盈盈想要撮合他与白芷的模样。 她甚至急不可耐地想把他往旁人怀里推。 那股冲动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剩下的只有满腔的苦涩与自嘲。 陆昭不动声色地压下所有的波澜,盖上药膏,抬眸看她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疏离与理智。 “好了,以后小心些。” 云歌完全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闻言有些心虚地点点头说:“谢谢先生。” 陆昭缓缓撤开一点距离,却依旧固执将她拢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看着唐云歌起身离去,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一抹鹅黄色的裙摆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存的药膏,和那挥之不去的海棠香,心底满是自嘲。 他与她,本是云泥之别。 他竟然因为她的一点关心,和几句的夸赞,就生出了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青松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先生颓然坐在软榻上。 那原本孤傲挺拔的脊背微微弯曲,竟透出几 分萧索。 青松吓了一跳,在他记忆里,先生从不曾这般模样。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青松忙上前问。 陆昭立刻收敛了情绪,抬眼时,又是那个算无遗策的谋士。 “无事,唐府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是。”青松垂首回禀。 “那仆人受了襄王府的重金,想将这封勾结前朝的信塞入侯爷书房。幸而先生早有交待,人已暗中拿住,证据也一并封存。先生打算如何处理?” 陆昭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眼底泛起寒光:“襄王既然急着想让唐家倒台,那便由他去。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送到大理寺,只不过,收信人要改成襄王的心腹。他既然喜欢玩构陷,我便让他尝尝玩火自焚的滋味。” “是,”青松应声,随后又低声询问,“那咱们南下的行程?” “准备妥了吗?” “全都备妥了,只等先生指示。”青松回道。 陆昭看向窗外寒梅,目光幽远而眷恋。 “好,再过三日便启程。” 既然唐云歌嫌他碍眼,总想着把他推给旁人,不如他早些离开,还她清净。 可他心底的不舍却几乎要溢出来。 出发前,他要确保京城再无一人敢动唐家分毫。 青松小心翼翼地问:“唐姑娘那里,东西还送去吗?” “把昨日在珍宝阁挑的那几样,再加上那斛东海明珠,一并抬过去。” 青松暗暗咂舌:这哪里是挑几样,这分明是要把珍宝阁积攒多年的宝物,全都捧到人家姑娘面前。 * 唐云歌回到屋里,白芷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连忙上前问:“云歌?你怎么了?” 白芷目光落在她那根抹了药膏的手指上,闻着这药味儿,竟是千金难求的雪玉膏! 她顿时了然:“是陆先生给你上药了?” 唐云歌点点头。 她坐在榻上,脑子里全是陆昭低头为她上药时的模样,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仿佛还缠绕在指尖。 “阿芷。” 唐云歌拉过白芷的手,眼神复杂极了:“你老实告诉我,你觉得陆先生……如何?” 白芷闻言一愣。 唐云歌继续说:“他这般惊才绝艳,若是由你这种温柔心细的姑娘照顾,定能琴瑟和鸣。我今日……是真心想撮合你们的。” “哐当”一声,白芷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白芷一脸惊讶:“云歌,今日我就察觉到不对,你竟真想撮合我和陆先生?” “你们才是命定的一对……” 白芷听罢,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却极其笃定:“云歌,什么命定?我不信命,只信你!是你救了我的命,又带我出火坑。我的命是你给的,我这辈子都要跟定你了!” “傻姑娘,你怎么能跟我一辈子?你该有自己的良人。”云歌上前握住白芷的手,被这姑娘的热诚感动地红了眼眶。 白芷紧紧回握住唐云歌的手:“在我心里,这世间万般男子,也抵不上云歌你。我就准备学好医术,这辈子守着你,或者自己开个医馆,救助更多人。除了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听了她的话,唐云歌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痴爱陆昭的白芷吗? 难道她的出现,真的改变了故事走向? 她还来不及想明白,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夏云引着青松进屋,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 唐云歌看着眼前的架势,也是一愣。 “唐姑娘,这是先生的一点心意。” 青松命人放下,顺手掀开了箱笼。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被点亮了。 东海的红珊瑚,大如盆景,色泽明艳如火;南海的夜明珠,足有龙眼大小,整整一盘;甚至还有两匹蜀地失传已久的缂丝缎子,上面的花纹精美得如同仙迹…… 夏云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这珊瑚比国公府送来的还要大出一倍!这绸子竟然是缂丝!” 门外的丫鬟们更是看得眼直,挤在廊下压低了嗓门嘀咕。 “我的天,裴世子送的已是千挑万选,可陆先生这一出手,倒衬得那些像是寻常物了。” “这排场,怕是比起聘礼来,也是不遑多让了吧!”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39节 青松捕捉到周围那些惊叹声,心底暗自得意。 先生昨日瞧见裴怀卿送礼时那冷若冰霜的脸色,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这一遭,说是送礼,倒不如说是先生在这侯府,明晃晃地宣告他的心意。 青松转向唐云歌:“姑娘,先生说,若这些不合心意,他再给您寻。” 唐云歌被眼前的礼物弄得一头雾水。 昨天裴怀卿才送来一份厚礼,已经让她头疼。 今天陆昭这一出手,还样样都比国公府高出一头,让她更为头疼。 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芷看着愣住的唐云歌,眼里满是笑意:“云歌,你瞧瞧,这便是陆先生的心意。” “青松,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唐云歌定了定神,连忙推拒。 青松脸上的笑容半分未减,恭敬地行了个礼:“唐姑娘,您这可就难为小的了。先生送礼时交代过,这些东西若是进了姑娘的门,便绝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青松见状,立刻带着小厮脚底抹油,临走前还不忘补上一句:“姑娘早些歇息,小的这就回去复命。” 唐云歌还想再说,一行人已经消失在回廊拐角。 入夜,雪落无声。 唐云歌在屋里转了百八十圈,最终还是提着一笼梅花酥和一壶温热的清酿,往听竹轩走去。 那些礼物太贵重,她必须还回去。 还没进屋,她便隔着雕花窗棂,看到陆昭一个人坐在廊下。 他没束冠,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在月色与雪光的映照下,清俊得像是误入凡尘的仙人。 他手执白瓷杯,正对着漫天飞雪独斟,背影清寂。 唐云歌心中有一块地方,忽然柔软了下来。 她推门而入,声音带着软糯:“先生怎么一个人喝酒?” 陆昭转过头,眼底浮起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他唤她的名字,“过来坐。” 第28章 对酌 唐云歌在陆昭身边坐下,拿出梅花酥,又倒了两杯酒。 红泥小炉散出的热气扑面而来,给这严寒的冬夜笼了一层暖意。 唐云歌低着头,指尖绕着杯沿打转:“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我不该自作聪明,不问你们的意思,就把你和阿芷推在一处。不过,这全是我的主意,她和你一样不知情。”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懊恼与歉意。 陆昭举杯的手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你不用道歉。”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唐云歌抬头,刚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她说着仰头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在喉咙散开。 “先生的伤口痊愈了吗?” “嗯。”陆昭低头应了一声, “那就好。” 唐云歌放心了下来,可一想到那两箱重礼,她又不自觉蹙眉。 “先生,那些礼物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贵重吗?” 此时乌云散去,月光斜斜地落在他眼里,给他那双素来深沉的眸子罩上一层亮晶晶的纱。 “如果能让你开心,这些身外物就有了意义。你要是不喜欢,拿去丢了或是送人随你高兴。唐姑娘,你救过我两次,那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如果能让她开心,他恨不得将世间所有宝物都捧到她面前。 “你也救过我不知几次,我们早就扯平了。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唐云歌仰头看他,眼里也是亮晶晶的。 “是啊。”陆昭心底漾起一阵酸涩。 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他一杯酒下肚,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唐云歌得到肯定的答复,拿起酒杯,给自己斟满,一口接一口地喝。 这酒入口甜丝丝的,后劲却像涨潮一样漫了上来。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脑袋轻飘飘的,身体被火炉的热气烘得越来越软,连眼神都变得湿漉漉的。 “陆昭……” 她头晕乎乎的,摇摇晃晃地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鼻尖:“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苦恼,我实在看不透你的心思,也不明白我的……” 话音未落,她的眼皮就沉沉地压了下来,脑袋无力地一歪,稳稳地落在了陆昭的肩头。 在梅花香与酒香里,她沉沉睡去,嘴里还小声咕哝着梦话:“先生……就会欺负人……” 四周静了下来,只有火炉偶尔发出“啪嗒”的一声脆响。 陆昭维持着这个姿势,浑身僵硬得不敢挪动分毫。 他垂眸看着肩头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抬手悬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的手才极轻、极慢地触碰了一下她微红的脸颊。 已经睡熟了。 这时,他眼底克制才一点点散去,流露出心底深处的温柔和眷恋。 “云歌,我的心思,你真的不明白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叹息。 闭上眼,她发间淡淡的海棠香在鼻间荡开。 这是他这些年清冷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如果可以,我不想要什么复仇,也不想要什么权势。”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许下此生最沉重的诺言。 “我只要你。”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 只是,这些话,最终都消散在漫天飞雪里,无人知晓。 陆昭平复剧烈的心跳,褪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小姑娘整个裹了进去。 她那样娇小,缩在宽大的袍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陆昭站起身,动作极稳地将她横抱进怀里。 他抬眼扫过四周,雪落无声,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 怀中的少女正睡的香甜,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刚好蹭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多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停留。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他和她,没有仇恨,没有纷扰。 在漫天飞雪的掩映下,他终究没忍住,缓缓低下头,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嘴唇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时,便似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终于,他抱着她,避开府里喧闹的灯火,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落雪的小径上。 银装素裹,只剩下一串长长的足迹。 * 回到听竹轩内,暖炉烧得正旺。 怀里那抹温软的海棠香气似乎还未散去,搅得他心绪不宁。 听竹轩里的陈设,都是唐云歌亲手布置的。那天,她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样子,仿佛还清晰地映在眼前。 他指尖轻轻抚过锦被,恍惚间,她踮起脚,坐在这张床上,试探被褥是不是暖和的模样又清晰浮现。 那天她的发梢闪着夕阳的余辉,动作温柔,嘴角带笑,像极了记忆里小时候母亲的模样。 陆昭在床沿坐了许久,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直至夜深,倦意袭来,他才终于阖眼睡去。 “笃。” “笃笃。” 陆昭惊觉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客栈。 他立在廊下,指尖叩门的力道不疾不徐,可心底却翻涌着异样的焦躁。 他又来到梦境中了。 门内静了半晌。 他对着门缝,沉声道:“云歌,开门。” 话音落下,心底掠过一丝懊恼,他明明想放软语气,梦中的自己却依然这样硬冷。 门内终于传来响动,隔着木门,唐云歌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满和委屈:“先生,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客栈?你又派人查我?” “是又如何?我再说你一遍,开门。”他语气依旧强硬。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0节 “你先告诉我,往后还会不会像这样控制我?”门里少女的声音带着执拗。 陆昭听见自己嗤笑一声,开口是不容置喙的威胁:“我给你三秒。你不妨猜猜,这扇木门,能不能扛得住我的一脚?” 霸道的语气让他自己都心里一惊,可梦境中的自己却半点不听使唤 “三。” “二。”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缓缓拉开。 唐云歌就站在门后,一身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她肌肤胜雪。 只是她眼底满是惊惶,像只受惊的小鹿,惹人怜惜。 陆昭心口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想上前安慰云歌,可梦中的他却反手“砰”地一声带上木门,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唐云歌显然被他这股气势吓到,不自觉地后退几步,眼底惊慌更甚。 他长腿一迈,两步上前,指节扣住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俯身便将她压向身后的雕花大床。 这客栈简陋,隔壁隐约传来客人的说笑声,甚至还有店小二挑着担子走过的吆喝声。 唐云歌脸一红,又羞又急,偏过头想躲,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他。 可她的力道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 这抗拒的动作,反倒彻底点燃了梦中陆昭的怒火。 他听到自己低笑一声,指骨收紧,强迫她抬头迎上自己的吻。 可吻落下的瞬间,他却刻意放缓了动作。 他终究舍不得真的伤她。 他吻得又深又急,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与不安,都宣泄在这个吻里。 唐云歌被吻得喘不过气,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情急之下,抬手往他脸上扇去。 他不可置信地停下动作,撑着手臂退开些许距离。 房梁上的灯笼摇晃,光影落在他脸上,竟显出几分委屈来。 显然,云歌也愣住了。 她不过是想推开他,可他这副模样,倒像是被她欺负了。 “唐云歌,”陆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控诉,“你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东西。” “明明是你……”少女忍不住反驳。 “是我什么?”陆昭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是我不该追来?还是我不该管你?你冷待我,一声不吭就走,如今你还动手打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委屈更甚:“你说我辖制你,我已忍着,没去查你身边那些献殷情的男子。你说我霸道,我日夜兼程赶来,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你还要我怎样?” 在梦境中,他带着几分笨拙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怀里的少女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陆昭见她不说话,心口的火气渐渐消散。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云歌,别躲我,好吗?” 少女紧绷的肩线渐渐松弛,抵在他胸膛的手也悄悄收了力道。 陆昭见她不再抗拒,低头再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放柔了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房内的烛火摇曳,光影交织,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满是缠绵的暖意。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轻柔地洒在床榻上。 唐云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怔怔地躺了片刻,望着头顶的青纱帐,只觉头重脚轻,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她记得昨晚她去听竹轩,和陆昭相对而坐、共饮美酒。 一开始,她记得他们的对话,后来,酒意上涌,再到脑袋一沉…… 记忆戛然而止。 她好像在那里睡着了? 她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醉话吧! 第29章 酒醒 “秋月!”唐云歌扬声唤道。 秋月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她见云歌脸色潮红,眼里藏 不住的笑意:“姑娘可算醒了,快喝碗醒酒汤吧。” 咕噜咕噜一碗醒酒汤下肚,唐云歌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她故作淡定地拿帕子压了压嘴角,眼神却飘忽不定:“秋月,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秋月接过空碗,笑眯眯地凑过来,小声说:“昨晚姑娘喝醉了,陆先生抱你回来时,你还揪着人家的狐裘不撒手呢。” “抱……抱回来的?” 唐云歌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怎么喝了点酒就开始没脸没皮了?! 唐云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声音更低了:“我可有说什么?” “好像是说了什么,心思……不懂……什么的,奴婢也没听清。” 这是什么双重打击! 不用问,该说的,不该说的,莫名其妙的醉话怕是都说出来了。 唐云歌心如死灰。 她还怎么面对陆昭啊! 唐云歌又羞又恼。 “没脸见人了。” 唐云歌脸一红,猛地把头闷进松软的被子里,声音在里面瓮声瓮气的。 “秋月,今日我……我病了,不对,我头晕得厉害!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我还没起,睡死过去了!” 秋月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一大团,再瞧瞧自家姑娘那露在外面、红得快要透光的耳尖,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哪里是头晕,分明是那春心荡漾,正晕头转向呢! * 不过,唐云歌今天躲起来的愿望很快就落了空。 “阿姐!阿姐!别睡懒觉了!”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脆活泼的嗓音。 唐云歌的弟弟唐云庭在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他今年才十岁,生得虎头虎脑,活泼可爱。 唐云歌格外喜爱这个弟弟。 她无奈地推开门,瞧见门外那个小家伙,一脸惊讶:“云庭?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原来,唐云庭听说母亲咳疾痊愈,欣喜若狂,竟一刻也等不及了,还未到休沐,硬是磨着先生提前告了假。 为了赶路,他一路上快马加鞭,紧赶慢赶,原本五日的行程,被他缩短到了三日。 唐云庭仰着头,一脸真情实意:“我想阿姐和母亲了,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唐云歌听得心软,抬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可见过母亲了?” “早就见过了,还陪母亲喝了一碗粥。倒是阿姐,怎么日上三竿了还在赖床?” “我……” 唐云歌一时语塞。 脑海里划过昨夜的画面,脸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绯红。 她连忙端起姐姐的架子:“你这小鬼,倒是管起姐姐来了?” 唐云庭没搭话,风风火火地冲进里屋,从怀里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棋谱,苦着脸哀求道:“好姐姐,快帮帮我吧!” “出了什么大事啊?”云歌笑着揶揄道。 “确实是天大的事!” 唐云庭板起小肉脸,一本正经道。 他拿起棋谱给唐云歌,道:“莫先生说了,让我们好好钻研这一局‘玲珑局’,若是破不了,下月的休沐就别想了。” 唐云歌瞧着那密密麻麻的棋子就觉得头大,不过看着弟弟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好承担起当姐姐的责任。 “拿给我看看?” 唐云庭皱着眉头:“姐姐,你别开玩笑了,你的棋艺还不如我呢!” “那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自己钻研去吧!”唐云歌佯装生气,抬手就要关门送客。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1节 唐云庭连忙拉住云歌的手:“我听母亲说,府中住着一位棋艺通天的陆先生,姐姐快带我去见见!” 唐云歌想都不想就推拒道:“陆先生平日忙得很,你这点小事就打扰他,不太妥当。”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今日她真的没脸见陆昭。 “我听说陆先生与姐姐关系十分好。” 唐云歌听着弟弟的话,脸上漫过一点红晕。 “姐姐,现在就带我去吧!你忍心看着你弟弟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嘛!” 唐云庭拉着云歌的袖子,摇着头撒娇。 小小年纪,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看着弟弟那副小狗一样撒娇卖萌的模样,唐云歌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 唐云歌拗不过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穿上一件浅粉色斗篷,领着唐云庭往听竹轩走。 唐云庭一路叽叽喳喳,一刻不停地说着书院的趣事。 唐云歌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打鼓。 先生不知还有没有生她的气? 走进听竹轩,远远的,她就瞧见那抹月白色身影手持书卷,立在窗边。 她鼓起勇气推开门,上前几步,规规矩矩朝着陆昭行了个礼道:“云歌见过先生。” 陆昭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月白色直裰,整个人清隽的犹如九天仙人。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在对上唐云歌的一瞬,却泛起了一层温软的涟漪。 “唐姑娘。” 他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随后目光落在唐云庭身上。 “这是小弟唐云庭。”云歌介绍道。 唐云庭是个不认生的,立马上前行了个礼。 “陆先生,今日我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陆昭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云庭得了应允,立马拿出棋谱,铺在桌案上。 “先生,这是我们书院莫先生留的‘玲珑局’,云庭愚钝,钻研了许久也没瞧出半点生机,还求先生指点一二!” 唐云庭一边说,一边认认真真地拿着陆昭的棋在桌上摆起阵来。 他肉嘟嘟的小手捏着黑白棋子,神情却严肃得像个老先生。 陆昭微微垂眸,在那复杂的棋局上掠了一眼。 黑子合围之势已成,白子困守东南,看似已是死局。 他并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指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那指尖白皙如玉,与白色棋子映衬,竟生出一股摄人心魂的美感。 “啪” 一声脆响。 白子落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却像是平地惊雷,瞬间截断了黑子的气脉,整盘棋局竟像是枯木逢春一般。 唐云庭看得两眼发直,不可置信地望着棋局,而后又满眼崇拜地抬头望着陆昭。 “这……这便破了?‘向死而生,置之死地而后快’,原来是这个意思!” “先生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唐云庭突然作势就要行大礼。 “云庭,休要胡闹!” 唐云歌赶忙伸手拉住这冲动的弟弟。 “先生这棋艺简直神了!求先生收了我吧,我定日日跟您学棋,绝不偷懒!” 唐云歌立马打断他:“陆先生平日里诸事缠身,哪有功夫带你?你且回书院好好练,别给先生丢脸。” 唐云歌心想着,陆昭确实不能当唐云庭这小子的师父。 不然,她白白被占了便宜,在陆昭面前低了辈分。 陆昭看着唐云歌温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唐小公子,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你的师父,有什么不明白,拿来问我便是。” “陆先生过谦了,书院的莫先生,我看也不及您!” “我那里还有几个未解的棋局,先生等等我!” 刚说完,唐云庭就一溜烟儿跑开了。 唐云庭做事风风火火,这下,听竹轩只剩唐云歌和陆昭两人。 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让唐云歌尴尬愈甚。 她总不能一直躲着陆昭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唐云歌把心一横,决心把缠绕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说出口。 “先生……我昨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吗?” 陆昭拈棋的手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 脑海中再次浮现昨夜她喝醉的娇憨模样。 她揪着他衣襟,双眼迷蒙地问,“先生,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她鼻尖凑到他面前,那粉嫩唇瓣几乎贴上他的唇。 心口泛起一阵燥热,陆昭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带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不曾,姑娘昨日喝醉后,睡得很安稳。” 听罢,唐云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就知道自己酒品很好的! 她没瞧见,陆昭此时低头看棋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 是夜,唐府在暖阁设了家宴,一则是为了庆祝崔氏彻底痊愈,二则是为了送别孙无 忘与白芷。 宴席上,唐父唐母坐在主位,一家人眼底眉梢都是笑意。 唐云歌和唐云庭说着一些趣事,还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再加上老顽童孙无忘在场,三个人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陆昭坐在一旁,看着唐家人笑语盈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落寞与艳羡。 这就是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属于家的味道吗? 忽然,白芷拉着唐云歌的手,眼眶红红的:“云歌,跟着孙老先生云游的这三月,我定会好好学医。等我回来,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唐云歌笑着安慰,心头却也萦绕着离愁。 酒过三巡,唐云歌站起身,想要敬孙无忘对母亲的大恩。 她刚执起酒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横了过来,稳稳地压住了她的杯口。 “你酒量不好,这清酿后劲重,少喝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刚好都能听见。 唐云歌愣住,想起昨晚的失态,脸颊瞬间红透。 她小声嘀咕着:“我就喝一小口……” 第30章 告辞 喧闹的暖阁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唐父和唐母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神落在唐云歌的杯盏上。 可陆昭神色自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还是孙无忘率先反应过来,他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哟,陆小子,老夫都没开口呢,你倒是比老夫这个大夫还要操心?知道你平日里谨慎,可这在自己家里,难不成还怕云歌丫头喝醉了,把这暖阁给拆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什么时候躲在房梁上,见过她喝醉后的模样了呢!” 这话本是打圆场,却精准地戳中了唐云歌的死穴。 她只觉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气,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我哪有……”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那碗翡翠珍珠汤里。 唐昌元素来是个豪爽性子,他只当是陆昭客居府中,礼数过周,便哈哈大笑道: “孙神医说的是。陆先生不必如此拘礼,云歌敬两位一杯酒也是应当。不过,云歌,你酒量向来不好,意思意思就行。” “阿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云庭正啃着一只酱香鸭掌,小脸吃成了小花猫。 他一边啃,一边说:“陆大哥是为你好。你连喝口甜浆都能晕乎半天,也就阿爹心疼你,你这酒量,我看只配跟阿爹养的那只大黄狗碰个杯。”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2节 “唐云庭!你闭嘴!” 唐云歌在桌下狠狠踢了唐云庭一脚。 踢完,她又夹了一只鸭掌放到他碗里:“多吃点,把你的嘴堵住!” 唐云庭哎哟一声,笑嘻嘻地冲陆昭眨了眨眼:“陆大哥,你瞧,我姐姐这是被戳中痛处,要杀人灭口了,你往后可得离她远些,当心她喝醉对你动手!” 孙无忘唯恐天下不乱地接了一句:“哦?以后不知道谁要受累了,哈哈!” 几人嬉笑之间,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先前的尴尬也随之消散。 唯有唐母崔氏,一直没有说话。 她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目光落在陆昭身上。 她早就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 陆昭虽然举止合礼,可刚才那个动作,实在是太自然、太顺手了,实在不像是普通谋士所为。 尤其是陆昭看向云歌的眼神,深邃的眸子里藏着春风般的柔情。 崔氏心中微微一动。 陆昭察觉到了崔氏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对着唐父唐母微微颔首,语调依旧清冷,却多了一分真诚: “陆某多嘴提醒,还请侯爷、夫人莫要见怪。” “先生心细,是这丫头的福气。”唐父是个心大的,笑着摆摆手,“云歌,听先生的,喝果子浆吧。” “是。” 唐云歌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赶忙应下。 暖阁的圆桌不小,而那盘清炒虾仁恰好摆在离唐云歌半张桌子远的地方。 陆昭侧耳听着唐昌元少年时的事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云歌身上。 他修长的指尖拿起公筷,在唐云歌又一次瞄向虾仁时,手腕轻转,动作极自然地越过半个桌面,夹起两颗圆润饱满的虾仁。 然后,轻巧地落在了唐云歌的瓷碗里。 “这虾仁火候尚可,唐姑娘尝尝。” 他动作自然,一气呵成,甚至没侧头看她。 唐云歌瞧着碗里那两颗虾仁,愣愣地看着他。 他怎么发现的? 陆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边低语:“这是做谋士的本分。” 唐云歌听了,连连点点头,夹起虾仁就往嘴里塞。 宴席散后,唐云歌正打算回房,夏云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说完,唐云歌顺着她的视线抬眸,就看见陆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尽头。 她屏退丫鬟,不由地跟了上去。 今夜月圆如盘,清冽的月辉将园林中的积雪映照得犹如仙境。 陆昭立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树下,玄色的衣袍在雪地里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先生找我?”唐云歌走近道。 陆昭转过身,今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月光。 “唐姑娘,陪我走走可好?”他的嗓音清冽,一如这月光。 唐云歌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向后院的湖边走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湖面封了一层薄冰,月影落在上面,像是一面巨大的银镜。 沉默了许久,陆昭停下步子,侧过头看她。 “陆某不日便要南下了,今日特来向姑娘辞行。” “南下?” 唐云歌呼吸一滞。 这么快? 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原书的情节。 书里陆昭南下集合旧部,公开废太子后嗣身份,明明应该是两年后的事。 那时他已在京城权倾朝野,万事俱备。 为何这一世,所有的事情都提前了? “有些事,该去做了。”陆昭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抹压抑。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发簪,递到唐云歌面前。 “这是我亲手做的海棠木簪。” 这是一支用雷击沉香木打磨而成的发簪。 雷击沉香,万年难遇。 簪头那朵半绽的海棠栩栩如生,每一瓣花瓣都凝聚了打磨人的无数心血。 唐云歌怔怔地看着那支簪子,还未反应过来,陆昭已经抬起手。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木簪插入她的发间。 而后,他的手掌并未撤回,而是虚悬在她的耳畔,像是想触碰,却又在极力克制着。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簪子你随身带着,莫要轻易示人。” 陆昭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嘱咐:“京城没有眼见的太平,襄王和裕王近日暂且消停了些,但他们都把唐府当作势在必得的肥肉。”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重下来:“我在京城布下的所有暗桩,皆认此簪。若是遇到紧急的时候,你就拿着它去听月楼找芳如。” “届时,京城内数百死士,皆为你所用。” “先生……” 唐云歌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竟然将他筹谋多年的最后一道保命底牌,毫无保留地别在了她的鬓间。 他要南下搏命,却依然担心着她的安危。 唐云歌想挽留,可她也知道,这是他的使命。 “既然要走……那便一定万事小心。那件软猬甲,先生一定要日日贴身穿着。南路险恶,莫要强求,活着才最要紧。” 陆昭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小手,眼底的克制终于是裂开了一道缝。 他很想将眼前的少女狠狠揉入怀中,可最终,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抚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云歌……”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我会的。” * 翌日清晨,唐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白芷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云歌,唐夫人的药我已一袋袋装好,若有什么疑惑的,便看我留下的手札。” 白芷依依不舍地拽着唐云歌的手不肯松开:“三个月后,我就回来,你可千万要把自己照看好。” 唐云歌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去吧,我等着你来给我讲沿途的趣事。” 话音刚落,鼻尖却忍不住泛酸,眼眶也热了起来。 另一侧,孙无忘捻着胡须,瞧着陆昭,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 陆昭今日穿了一件极素净的青衫,外罩玄色大氅,虽是不动声色地立着,目光却不曾离开过唐云歌。 孙无忘装作整理缰绳的样子,挪到陆昭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嘀咕道:“你小子,算计人心时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 “云歌这丫头,模样讨喜,古灵精怪,心肠又软,盯着她的豺狼虎豹可多着呢。若是等你回来,她成了别家的娘子,你可别求老夫给你开后悔药!” 陆昭眸色沉了沉,半晌,才低声说:“不劳您费心。” 孙无忘哼了一声,翻身上车,对着唐云歌挥了挥手:“走了,丫头!陆小子,别错过咯!” 马车驶动,带走了白芷清亮的呼喊声:“云歌,我走啦,你多保重!” 唐云歌望着远去的马车,鼻尖微酸。 她一转头,就撞进陆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 “先生不日也要出发,今日要好好打点吧?”云歌忍住心头的落寞,轻声问道。 “嗯。”陆昭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乱的鬓发上,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模样楚楚可怜。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理好碎发,可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还是忍住。 他拢了拢自己的大氅,掩去那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雪后地滑,回府吧。” 回到房中,唐云歌破天荒拿出针线,坐在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副尚未完工的护腕。 她用的是极坚韧的墨色绸缎,里头衬了软牛皮。 她本就不擅长女红,这种针线活儿又极费手劲,她的指尖已被扎破了好几个红点,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 她知道他此行,定是危机重重。 唐云歌垂着眸,一针一划都绣得极深。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3节 她在护腕的里侧,用同色的黑线藏了一行极小的字: “岁岁平安”。 第31章 长亭送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云歌来不及梳妆,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听竹轩跑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一种不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推开屋门,彻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盆底里的几片残灰。 昨日还满是墨香的案几上,如今空落落的,唯有一张信笺被一方端砚静静地压着。 纸上字迹凌厉,却只有寥寥几个字。 唐姑娘,珍重,勿送。 唐云歌攥着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陆昭你这骗子。” 她转身冲向唐府大门。 “陆先生什么时候走的?”唐云歌冲着守门的侍卫问。 他们还睡眼惺忪,被她问得一愣。 立马清醒过来,整了整衣冠,恭敬道:“回姑娘,陆先生刚走有一炷香的时间,往城门口去了。” “果然骗她。” 唐云歌眉头轻蹙,顾不得其他,带上门口两个侍卫就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激起沉闷的回响。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去同他好好道别。 城郊十里外长亭。 陆昭孑然立在长亭里,玄色的大氅被冷风卷起。 前方官道空无一人,偶尔有几只乌鸦掠过空中。 在这灰蒙蒙的天地间,他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冷。 今日他起得极早,不敢等到天光破晓,就匆匆离开唐府。 他怕见到那双清亮的眼睛。 怕在那一汪清泉里,照见自己满身的血腥与算计。 他回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深远而隐忍。 如今,那里有了他唯一的牵挂,亦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软肋。 他自诩心硬如铁,这二十年的步步为营,早已让他活成了一柄杀人不沾血的利刃,可偏偏,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舍不得”。 若是他能就此收手,当一个平凡书生,在一方小院守着她一辈子,是不是会更好? 他何时也这样优柔寡断了。 陆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唇边那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浸透在他血脉里的仇恨,他不能不报。父母惨死的冤屈,他不能不管。他必须穿上最坚硬的铠甲,将这颗心包裹得严丝合缝。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道月白的身影由远及近。 “先生!” 唐云歌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来到他跟前。 她披着月白的斗篷,像一个雪地里的精灵,在灰暗的天地间,点亮了他眼底的一抹希冀。 陆昭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原本堆砌的冰冷,在看见她的那一瞬,融化成一滩春水。 “唐姑娘,寒气这样重,你跑来做什么?” 唐云歌仰起头看他,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眼眶里蕴着一圈水汽。 “先生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就走?” 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委屈,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来回剐蹭。 陆昭沉默良久,低低叹息一声。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望着这茫茫天地。 在这荒郊野岭的晨雾中,只有这两个影子,被渐渐透出的天光拉得很长很长。 “怎么不说话了?”陆昭温声问。 唐云歌低垂着眉眼,轻声喃喃:“只这样站着……就很好。” 往日的点点滴滴走马灯似的浮现在她脑海,庙里初见时他的惊艳,林间遇险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山洞里那簇摇曳的火光,还有他带给她日复一日带的桂花糕…… 唐云歌忽而觉得心跳稳了下来。 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那些未知的祸端,在这并肩站立的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只要这一刻他在,便是地久天长。 陆昭望着她恬静的侧脸,眼底氤氲了几分雾气。 他从未告诉过她,他有多么嫉妒那个能陪她长久的人。 “你对我这样好,”他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好到……让我觉得,若梦里的那个人是真的,我该有多可恶。” “先生你在说什么?” 唐云歌没有听清,也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一双杏眼懵懂地望着他。 “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那个日日缠绕在他心头的梦。 过了许久,陆昭还是狠下心打破了这份安宁:“唐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唐云歌这才如梦初醒,从袖中取出一副用绢布细细包好的物件,拉过他的大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掌心里。 “这是给你的。” 她侧着头看他,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的女红……确实不入流。不过这缎子里衬了软牛皮,南下路远,你总要提剑骑马的。带着这个,手上的旧伤,或许能好受些。” 陆昭修长的指尖揭开绢布,一副墨色的护腕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针脚确实生涩,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线拉得太紧而显得皱皱巴巴,可见缝补之人是何等的手忙脚乱。 可当他翻开里衬时,他的呼吸瞬间一滞。 在隐秘的暗处,她用同色的黑线藏了一行极小的字:“岁岁平安”,在 那个“安”字的末梢,偷偷勾勒了一个小小的、几乎辨认不出的“云”字。 那是她对他的祈愿。 “帮我戴上,好吗?” 他低声开口,将手腕伸向她,像是卸掉身上所有的甲胄,交出了内心最后的抵御。 唐云歌愣住了,他这样的人,竟也会露出这种近乎索求的姿态。 不过,她还是红着脸凑近。 当指尖触碰到他腕间的肌肤时,温热的触感传来,她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两人离得极近,在这荒郊野岭的冷雾中,唯有彼此的呼吸交织。 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松木香,那气息将她整个人密密匝匝地包裹起来,教她心乱如麻,又满心不舍。 “先生,紧吗?”她一边系扣,一边问。 “不,刚刚好。” 陆昭刚刚掩埋在心底的情愫,在那一刻像是破开坚冰,探出了一抹生机勃勃的嫩芽。 他突然反手,用力握住了她那双还带着寒气的小手。 他低头俯视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谢谢你,云歌。” 他的思绪在脑中百转千回,一字一句说出他唯一的渴求:“记住我昨天说的话,照顾好自己。” 唐云歌鼻尖一酸,眼眶里蕴了许久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先生,你也要平安。” 他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里。 随即他松开手,决绝地转身,翻身上马。 “先生,保重!” 唐云歌再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空旷的荒野中听得人心碎。 陆昭忍耐着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收紧了手。 “驾!” 他猛地一勒缰绳,策马奔向那未知的险途。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一抹玄色终是消融在苍茫的晨雾之中,再不见半点踪影。 唐云歌立在长亭下,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掠过的余温。 她轻轻收拢五指,想抓住那点热度,却只触到了凛冽的寒风。 * 唐云歌回到侯府时,刚绕过垂花门,就看见唐云庭正猫着腰坐在石凳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4节 原本总是带着些跳脱气的眉眼,此刻却难得地沉静下来。 他右手执着一枚白子,左手捧着书卷,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那泛黄的纸页里,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云庭,你在干什么?”唐云歌走近唤他。 “阿姐!你回来了!” 唐云庭听到声音,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一抬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将手中的书册高高扬起,兴奋得双颊微红:“你快看!陆先生真是个神人!这本棋谱是前朝大师吴清源的孤本,先生竟然在每一局旁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你看这一手弃子争先,简直是神来之笔!” 唐云歌接过书册,指尖拂过熟悉的的字迹,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这些注释墨痕极新,有些地方的墨汁似乎才彻底干透,随着书页翻动,一股清冷幽微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 “姐姐,我今早收到了这本棋谱,刚才去听竹轩寻陆先生,想当面谢恩,小厮说他已经走了。” 唐云庭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他还悄悄告诉我,昨儿个夜里,听竹轩的灯火亮到了天明。先生为了注释这本棋谱,可能整整熬了一宿。” 唐云歌将书册握得更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沉沉地撞了一下。 他既要谋划南下的行程,又要担心她的安危,为何还要在临行前的最后一夜,去为云庭批注这一册枯燥的棋谱? “阿姐,你觉不觉得陆先生很奇怪?” 唐云庭从石凳上跳下来,围着唐云歌转了半圈,小脸上一片认真:“你看,他平日里对谁都冷冰冰的,又客气又疏离。可我看他瞧你的眼神,和他瞧旁人的完全不同,像是……” 小家伙摇头晃脑地做沉思状:“像是隔壁王大哥看他刚过门的新媳妇的眼神!” 唐云歌被弟弟这直白的话说得面上一烫,作势要敲他的头。 “臭小子,你可别胡说八道!” 唐云庭灵巧地一躲,一边跑一边喊:“我才没胡说!” 唐云歌不搭理他,捧着那本泛黄的孤本,眼眶再次有些热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好? 第32章 冤家路窄 唐府书房的地龙烧得暖和。 “阿姐,该你了!” 唐云庭趴在棋桌上,原本端正的坐姿早就维持不住了,手里捏着一颗白子,嘴里不轻不重地抱怨着。 这是陆昭离开后的第十日,唐云歌正和弟弟对弈。 以前,她瞧见这些黑白错落的小圆石头就头疼,可自打陆昭走后,她日日读着这些批注,竟对下棋产生了兴趣,时不时拉着唐云庭对弈。 她指尖拈起一枚冰冷的黑子,下意识地在那圆润的边缘摩挲着。 陆昭在这一局旁的批注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棋势如山,不动则已,动则雷霆。若无退路,便弃子争先。” “弃子争先……”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陆昭下棋时的模样。 他总是在思索时微微压低眉峰,神情肃穆得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阿姐,你到底下不下呀?你要是再不动,我可要把那盘云片糕都吃光了!” 唐云庭见她又在发愣,不满地嚷嚷起来,顺手从旁边的攒盒里摸出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急什么?”唐云歌回过神,指尖夹着棋子,在半空中虚划了一圈。 她看着唐云庭那处处紧逼、看似占尽上风的白子,眼底忽而闪过一抹决绝。 “啪!” 她手中的黑子稳稳地落在一处看似自寻死路的空位。 唐云庭原本正美滋滋地嚼着云片糕,这清脆的一声吓得他险些噎住。 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直起身子,连嘴角的碎屑都顾不得擦,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枚黑子。 “阿姐,你疯啦?这儿是死穴,你送上门给我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黑子的气脉往下看,可越看脸色越白。 最后他竟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叫道:“不对!你这是弃了这一条大龙,去抄我的底?阿姐,你这步棋,竟有几分陆先生的味道了!” 唐云歌看着那枚黑子,又低头看了看陆昭留下的批注,学着陆昭往日高深莫测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挑眉道:“陆先生说我天资聪颖,是你这朽木比不了的。怎么,这就怕了?” “怕?我唐云庭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小少年不服气地挽起袖子,可眼神却忍不住在那黑子周围打转,嘀咕道:“以前你下棋只会围追堵截,现在倒好,学会‘杀人不见血’了。” 唐云歌笑着看他,可心里却像是有一根细密的弦被轻轻拨动了。 * 岁末年关,正是府中最繁忙的时候。 唐昌元依旧在朝堂上奔忙,崔氏病体初愈,不可太过辛劳,府中那些细碎繁杂的庶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唐云歌的肩上。 “大小姐,这是账房这两年的汇总,老奴都给您预备下了。” 老账房孙先生年过花甲,在唐家伺候了半辈子。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躬身引着唐云歌进了账房。 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墨香。 唐云歌看着案头上那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顺手翻开了一本。 “这些批注是?” 唐云歌疑惑地盯着账目旁的批注,这字迹十分眼熟。 孙先生笑着道:“姑娘,陆先生在的时候,老奴有一阵子几乎住在这屋里,天天陪着先生对账呢。” 唐云歌翻动账簿的指尖猛地一顿。 “你是说……陆先生?” “是啊。” 孙先生感叹道:“他把近三年的开支一笔笔核对,凡是账目对不上的地方,都要刨根问底才罢休。侯府手脚不干净的管事, 被先生请了去当面对质,有的派去了庄子,有的则直接送了官。” 唐云歌听到这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账页上。 他做了那么多,她竟一点也不知情。 她随意拿出几本翻阅,果不其然。 每一页的边角处,都用朱笔清晰地勾画出了盈余与亏空,甚至连府里哪处假山修了、哪房的丫鬟添冬衣了,都事无遗策地罗列在那儿。 那些原本枯燥如乱麻的数字,在这时都生动可感了。 孙先生补充道:“姑娘,现在府里留下的这些,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实人,您尽可放心。” 唐云歌轻轻抚摸着墨迹,却仿佛还带着那人指尖的余温。 她没想到,在那些寒风凛冽的深夜,陆昭竟枯坐在这里,一页一页地为她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阻碍。 “姑娘,还有这个。” 账房的小厮石头,此刻正抱着一个的锦匣走过来,神色恭敬。 “先生走前特意交代,侯府名下铺子的掌柜名册都在这儿。他说,若是姑娘对账目有不明白的,都可以差他们来府里回话。” 唐云歌坐在那张梨木交椅上,只觉得这冬日的暖阳洒在身上,从心底漫出暖意。 “孙先生,咱们接着对账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红袖轻拂,算盘珠子在静谧的账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 腊八将至,京城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夜,将京郊的灵山寺染成了一片银白。 今日一早,唐云歌便陪着崔氏上了灵山寺。 虽然她知道陆昭将来会平安归来,可自从他离开,她心里总悬着一根线,正好今日可以在佛前求个平安不可。 大雄宝殿内,檀香袅袅,钟声悠远。 唐云歌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她虔诚地默念着:“求佛祖保佑,护陆昭南下之行,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礼佛毕,她起身走到偏殿,从方丈手中接过一枚经由佛前供奉过的平安符。 红色的绸缎里裹着一枚小巧的灵木,等陆昭归京那日,她要亲手系在他腕间。 “云歌,走吧。”崔氏在廊下唤她。 唐云歌挽住母亲的手,走在青石小径上,迎面遇上了一行官眷。 “唐夫人,许久不见,您这气色愈发红润,瞧着比去年还要年轻几分。” 兵部尚书夫人李氏笑着走上前来。 她的目光围着唐云歌打量了个来回:“夫人真是好福气,云歌这孩子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如今京中谁人不知,侯府内务被云歌打理得滴水不漏?真是难得啊!” 李氏亲昵地拉住崔氏的手,半真半假地试探道:“我家那混小子整日里念叨,若能娶到云歌这般贤内助,那就是咱们家祖上烧高香了!” 崔氏闻言,唇角的笑意虽未褪去,眼底却微微一凉。 兵部尚书家的儿子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无一不精,想让她的云歌去这个火坑,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转而拍了拍唐云歌的手背:“夫人过誉了。这孩子打小被侯爷宠坏了,性子跳脱顽劣,我还想多留她几年收收性子。” 李氏正瞧着唐云歌满心欢喜,压根没听出崔氏言语里的冷淡与推脱,只当是做母亲的舍不得女儿。 “哎哟,姑娘家懂事早。后日我家刚好要办赏花宴,京中不少青年才俊都要去的,侯夫人可一定要带云歌姑娘来赏光,咱们热闹热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5节 “哟,这是谁家的能干大小姐?”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又带着轻慢的声音,从回廊转角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裕王妃身穿红色大氅,昂首而来,身侧跟着嘉岚县主也是满脸神气。 一众官眷朝着二人行礼,唐云歌也跟着敛衽一礼。 裕王府前阵子私吞赋税、强占民田的旧账被翻出,闹得满城风雨,圣上震怒,下令夺俸禁足。 如今圣上仁慈,感念皇室亲情,法外开恩才得解禁。这对母女倒是一刻也等不得,急着出来显摆。 嘉岚县主掩唇娇笑:“唐侯爷和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见唐云歌不语,她继续说道:“听说侯府养了个来历不明的落魄书生?那陆昭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客卿,竟敢呈上伪造的账册断我王府财路,真是胆子大得嫌命长!” 唐云歌指尖微微一颤,掌心里的平安符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她松开崔氏的手,上前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县主此言差矣。”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不卑不亢:“陆大人虽是侯府客卿,却是奉旨协助御史台清查。账册是真是假,圣上自有圣裁。县主在这佛门净地直呼其为‘伪造’,莫非是觉得,圣上,还没县主瞧得明白?” “你!你少拿圣上来压我!” 嘉岚县主面色一变:“谁不知道陆昭是靠着巴结唐侯爷才在京城落足的?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奉之为座上宾!” “县主说的是,先生确实没什么大本事。他不过是熟读大宁律例,恰巧翻到几页关于封地赋税和侵占民田的旧案罢了。县主有时间在这里求神拜佛,不如尽快还上欠缴的赋税才是正事。” 她语气不重,但每说一字便逼近一步,反倒逼得嘉岚县主连连后退。 唐云歌目光掠过裕王妃铁青的脸,语带嫌恶:“云歌担心,王府一直记挂着那点不该得的进项,下次御史台翻出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这点旧账了。” “唐云歌,你找死!” 嘉岚县主被她说到痛处,气急败坏,没忍住抬手便是一掌挥去。 第33章 惊变 唐云歌眼神一凛,灵巧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欲对着宁嘉岚发作,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妃娘娘,县主,今日乃佛门净地,焚香祈福本为求个心安。若在此争执,扰了佛祖清修,怕是不美。” 众人循声望去,裴怀卿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沙弥。 裕王妃见是他,强压下怒火。 裴家世代簪缨,裴怀卿最近又深得圣心,她不愿在此去招惹他。 裴怀卿走上前,先是朝裕王妃拱手行礼,而后转向唐云歌与崔氏,温声道:“唐夫人,唐姑娘,方才方丈大师同我在客堂交流佛法,大师请二位前去一叙,似有话要与二位说。” 这话来得恰到好处,分明是给唐云歌母女递了台阶。 唐云歌心领神会,忙拉着崔氏上前福身:“多谢裴世子。” 崔氏也趁机附和:“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客堂了。王妃娘娘,县主,失陪。” 嘉岚县主见裴怀卿摆明了要护着唐云歌,气得脸色涨红,却被裕王妃暗中拉了一把。 裕王妃冷笑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裴怀卿含笑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王妃娘娘若是诚心祈福,不妨移步大殿。听闻今日大师们亲自诵经,想来更能得偿所愿。” 裕王妃笑道:“世子所言有理。” * 裴怀卿回到客堂去寻唐云歌时,她正立在廊下。 她望着一株斜倚出的红梅出神,眉目间那抹化不开的思虑,让她看起来精致得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他缓步走在唐云歌身侧,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雪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方才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让她们避祸,崔氏此刻正由小沙弥引着去后殿听经。 此时四周静谧,唯有两人相对而立。 “今日之事,多谢裴世子解围。”唐云歌敛去眸底深色,朝他盈盈一礼。 裴怀卿笑着回礼:“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何须言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匣,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年关将至,总归要有些意头才好。这是裴某送给姑娘的新年贺礼。” 匣子开 启,里面躺着一块羊脂白玉。 玉质细腻温润,雕成了一朵盛开的木兰花,花蕊处竟透着一抹天然的嫣红,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唐云歌目光一凝,随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云歌断不能收。世子美意,心领了。” 裴怀卿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恼,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唐姑娘先别忙着拒绝。这玉佩,本不是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语调悠长了几分:“家祖母在世时,常提起当年唐老侯爷曾舍命将受惊的裴家马车拦下,救了祖母的性命。这块玉佩是祖母当年的陪嫁,她临终前特意交代,若唐家有女承膝,定要以此物相赠,以全了当年的恩情。” 竟是这样的渊源。 唐云歌长睫一颤,抬眼看向他。 裴怀卿回头,语气却愈发温和:“今日我不过是代祖母了却遗愿。你若是拒了,不仅是拒了裴某的一片心,更是让九泉之下的老人家落个报恩无门的遗憾。” “想必唐姑娘不会让长辈寒心吧?” 这一番话,扣着“陈年恩情”与“长辈遗愿”的大帽子,压得唐云歌呼吸一滞。 她即便再想避嫌,此时若执意不收,便是在打裴家老祖宗的脸,更是坏了两家的恩情。 唐云歌终究还是伸出藏在袖中的手,接过了木匣。 “既是老夫人的遗愿,云歌……愧受了。”她低着头谢过。 裴怀卿含笑看着她,眼里满是深情。 * 转眼已是大年三十。 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 唐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厅里摆了一桌极丰盛的年夜饭。 唐昌元坐在首位,脸上带着爽朗笑容,崔氏在一旁温柔地替他斟酒,一派和乐。 “阿姐!你瞧我这大红袍子,像不像那戏台上的关公?” 唐云庭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袄,手里举着一串刚炸好的油果子,满院子乱蹿。 唐云歌坐在下首,被弟弟闹得噗嗤一笑:“哪有关公吃油果子的?你这模样,顶多算个顽劣的红孩儿。” “哼,阿姐惯会损我。” 唐云庭跳上石阶,凑到她跟前,挤眉弄眼地低声道:“阿姐,你这一晚上眼睛都往听竹轩的方向看,怎么,怕陆先生孤身一人在外,没饺子吃啊?”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唐云歌被他说中心思,面颊一红。 阖家团圆之日,他会在干什么呢? 她看着自己和美的景象,不自觉地想。 唐云庭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折成纸鹤的字条丢进她怀里:“给!这是我昨天在陆先生书房书架缝里捡到的,我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唐云歌一怔,忙拆开纸鹤。 上面只有几个字:“唐云歌,平安喜乐。” 那是陆昭的字迹,笔锋在末梢处收得很深。 唐云歌鼻尖泛起一阵酸,她将那张纸条紧紧贴在掌心。 爆竹声在夜空一声接一声的响起,漫天烟火将侯府的红灯笼映得明暗交替。 年夜饭方过半巡,酒香正浓,唐昌元正笑着给唐云庭讲着边塞的风雪。 “老爷!夫人!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早已血色全无。 “官差……是赵廉!他带着禁卫军把大门撞开了!” 什么! 唐昌元面色骤沉。 他搁下酒杯,按住了身后的佩剑。 崔氏惊得手中的酒壶脱手,“啪”的一声,碎玉般的瓷片溅了一地。 她下意识地护住身侧的云庭,声音发颤:“赵统领?他……他怎么敢在大年夜……闯入侯府……” 不待她说完,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已如潮水般涌入。 火把的光将屋内照得惨亮。 为首之人正是禁卫军统领赵廉,此人一向与裕王私交甚笃,此时手里正握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唐侯爷,别来无恙啊。”赵廉冷笑着踏入厅堂。 “只是这年夜饭,怕是你要换个地方吃了。” 唐昌元一掌拍在案上,怒目圆睁:“赵廉!今日除夕佳节,你带兵闯我侯府,意欲何为?” 赵廉抖开圣旨,语调拔高:“圣旨在此!泾原急报,监军唐昌元在西北期间,坐视三军冻馁,延误军需,中饱私囊,损折国威,着令即刻捉拿归案!” “坐视冻馁?中饱私囊?”唐昌元气极反笑,眼底近乎充血。 “我唐某人在西北为了军需跑烂了三双靴子,最后竟落得个坐视不理的罪名?” “老爷!”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6节 崔氏紧紧拽住唐昌元的衣袖,一张脸毫无血色,却还是强撑着对赵廉道:“赵统领,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家老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你不能仅凭一纸空文就……” “带走!” 赵廉根本不理会崔氏的哀求,大手一挥,周围的禁卫军齐齐握住刀柄,意欲上前。 唐昌元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唐云庭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崔氏的衣角:“阿娘……” 不能拔剑! 唐云歌在心底呐喊。 在这种时刻,一旦父亲拔剑,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会坐实抗旨的死罪。 她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早已浸湿了内衬的绸衣。 “统领大人且慢!” 唐云歌从席间缓缓站起。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的大红锦袍,本是极喜庆的颜色,如今在那满堂的杀气映衬下,竟显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她来到正厅中央,挡在了父亲身前。 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死死抠着帕子,差点抠破手指。 赵廉皱眉,看着这个闺阁少女:“唐姑娘,你想抗旨不遵?” “不敢。只是统领大人说我父亲坐视冻馁,想必是证据确凿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想起核对过的每一笔账目。 不对! 她记得三年前的账目中有一笔军需的支出,陆昭还在旁边做了极详细的批注。 她转头看向跪倒在地的管家:“方叔,去取账房里三年前的私账来。” 唐云歌直视赵廉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大人,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也管着家中的账务。唐家近三年的私账上记得清楚,唐府的三万两白银,是父亲南下前亲手签押,悉数换成了棉衣、炭火和伤药,分三批运往泾原。” “账目上不仅有物资清单,更有泾原守军亲手签押的领物状。若父亲真如大人所言,坐视不理,中饱私囊,这笔账又该如何解释?” 赵廉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他原本接到的密令是直接拿人,却没想到这侯府的大小姐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唐云歌冷笑一声:“若大人在此刻强行拿人,万一那领物状明日就送入御书房,大人您,担得起这个陷害忠良、蒙蔽圣听的罪名吗?” 赵廉迟疑了。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万一”。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爆竹声阵阵。 ----------------------- 作者有话说:不要担心,男主马上肥来~~ 第34章 冷暖 赵廉死死盯着唐云歌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可看着她一个闺阁女子胸有成竹、毫无惧色的模样,赵廉心头不禁打鼓。 唐云歌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大红色的织金锦袍在火把映照下,愈发衬的她艳丽夺目。 他不敢赌。 若是得罪了靖安侯府,他今日抓人容易,他日掉脑袋也容易。 赵廉略一沉吟,收回剑,道:“好,唐姑娘!本统领便给唐侯爷一份薄面,今日暂不入狱。” “但此事事关重大,侯爷 必须跟我去一趟禁军营。来人,将账簿带走!” 赵廉一把拿过管家手里的账簿,侧过身,对着唐昌元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唐昌元转头,深深地看了崔氏一眼,又看向一双儿女。 今日一别,生死未卜。 “夫人、云歌,”唐昌元声音沙哑,“你们好好保重。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那些奸佞小人。” “老爷!”崔氏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泪夺眶而出。 禁卫军随着赵廉一并撤离,唐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这份死寂令人胆寒。 唐云歌原本强撑着的一口气,彻底散去,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阿姐……”唐云庭带着哭腔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腰。 唐云歌咬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伸手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 除夕过后的初一,本该是家家户户登门贺岁、欢声笑语的热闹日子。 可靖安侯府却被一股颓败的寂静笼罩。 天刚蒙蒙亮,崔氏挣扎着起来,带着唐云歌赶往皇宫。 “云歌,不怕,皇后娘娘是我养母,平日里最是疼我,她定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 崔氏在马车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以此说服自己。 唐云歌看着原本养尊处优的母亲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十岁,心疼地默默握住她的手。 “站住!禁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来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妾是靖安侯府唐崔氏,求见皇后娘娘。” 崔氏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令:“这是娘娘赐下的入宫令牌,烦请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唐家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宫廷。 “等着吧。” 侍卫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朱红大门在冷冽的晨风中更显深幽。 唐云歌拢了拢母亲的斗篷,抬手握住她的手,试图去暖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 她望着母亲坚持的眼神,不忍心说什么,只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崔氏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公公!” 为首的太监声音又尖又细,显得格外刺耳:“唐夫人,您还是请回吧。皇后娘娘昨夜守岁受了风寒,此时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 “砰——!” 还没等她们反应,厚重的宫门在她们面前重新合上。 唐云歌扶着面色惨白的母亲,心中一片悲凉。 “母亲,咱们回家。” 她伸出手,抬手抹去崔氏脸上的泪痕。 皇室的慈悲,从来只给那些荣宠不衰的人。 父亲的清白,她会亲自还回来! * 回到府中,唐云歌安置好母亲和幼弟,独自推开了书房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维持着昨夜被搜掠后的惨状。 书架被翻得七零八落,墨汁泼洒在地上和纸上,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四处…… 书中的结局,最终还是会来吗? 唐云歌站在一片狼藉中。 书中的情节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只是如今,他们用了更恶劣、更阴损的招数,想要将唐家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她合上书房的门,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博古架前。 她拨动了一旁花瓶下的机关,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一道隐藏的小密室缓缓开启。 密室狭窄,阵阵阴风自地底传来,冻得人瑟瑟发抖。 唐云歌在那狭窄的暗格中不断翻找着。 她找了半晌,依然没有找到想要的证据。 “不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这里?” 她记得父亲曾无意间提过,与朝廷有关的账簿,除了送呈兵部的大账,理应还有一份“子母账”,一般会由唐家亲信武将亲笔签押,留存在书房密室中。 只要找到那本账,就能证明那些军需确实送到了将士手中。 可是为什么不在这里? 绝望之际,她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纸鹤。 那张纸条已被她揉得有些褶皱,她轻轻拆开,看着那苍劲的字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7节 “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四个字,在这一刻竟重逾千斤。 “陆昭。”她低声唤着那个名字。 思念像一根藤蔓,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带着细密的力道,勒得她心脏又酸又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细的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了。” 夏云守在书房外道。 唐云歌疑惑地轻蹙眉头。 唐府已经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昔日往来的亲友,如今生怕撇清关系慢了一步。 会是谁呢? 唐云歌关上密室的门,来到屋外。 “云歌!”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提起裙摆冲了过来。 “文清?你怎么来了?”唐云歌惊讶地望着她,眼眶不自觉地泛酸。 柳文清今日穿了一件素净的石青色披风,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云歌,你受委屈了。“她一把握住唐云歌的手,入手处只觉她的掌心冰凉得吓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食盒。 “这两日你忙坏了,定是没心思吃饭。这是我让厨房刚熬的参汤,你先喝两口。” 柳文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脸上却带着笑意。 “云歌,别怕。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父亲在御史台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我已经托父亲去打听风声了。” 唐云歌闻着那参汤的清香,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得鼻尖发酸。 “文清,你不该来的。”唐云歌低声道。 柳文清温柔地按住她的肩膀:“云歌,唐伯伯的人品我们都知道,这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他。既然是他们伪造的证据,就一定有破绽,你别急,唐家不会有事的。” 唐云歌点点头:“谢谢你,文清。” 柳文清走后,唐云歌给母亲喂了药,又安抚云庭睡下,这才独自一人回屋。 这时,天已经黑透。 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翻窗而入。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剪子。 就在那黑影逼近的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胭脂香气。 唐云歌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 “芳如姑娘。” 屋内只留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唐云歌顺势将烛火吹灭。 “芳如姑娘,你怎么来了?” 唐云歌压低声音,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向来人。 “难为唐姑娘还能认出我。”芳如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姑娘受惊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墨色劲装,看清唐云歌憔悴的面容时,不自觉泛起一丝心疼。 芳如隐在墙角,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此刻,她的语气不像在听月楼时的婉转,反而透着江湖人士的干练果断。 “赵廉这次发难,背后有裕王的动作,但他们手上那些证据并非毫无破绽。” 芳如从怀里取出一枚极小的竹管,递给唐云歌。 “这是先生手下的暗桩在禁军营里探听到的消息。赵廉手上兵部的账本,其实有一页是后来添上去的。现在我们在加派人手,寻找当年的军需官。只要那个人活着,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唐云歌握紧竹管,眼中燃起了一簇火苗。 “我们已经打点了禁卫军,你放心,令尊大人现在很好。” 芳如按住唐云歌的手,意味深长道地说:“姑娘一定保重,守住侯府。” “谢谢你,芳如姑娘。” 唐云歌垂下眼睫,那双素来清透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一簇不熄的幽火。 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芳如的手,仿佛所有感激都凝结在此处。 芳如不再多留,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 新陷入了寂静。 唐云歌缓缓摊开掌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只被她藏得极深的千纸鹤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陆昭留下的“平安顺遂”。 她闭上眼,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清冷孤傲的男人正独坐灯下,为她筹谋。 陆昭,谢谢你。 * 与侯府的凄冷不同,裴府此时灯火通明。 “滚开!” 裴怀卿推开拦在身前的家丁,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面孔,像是烧着几乎失控的怒火。 他手里拎着未出鞘的长剑,大步流星地往府门走去。 “混账!你想去哪?”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裴国公面色冷硬如铁,身后站着一排家将,将裴怀卿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第35章 威势 裴怀卿停住步子,眼神冷得像冰:“父亲,靖安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却封锁消息,生生瞒了我一日!若非方才小厮说漏了嘴,您还打算瞒我多久?” 裴国公冷哼一声:“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唐家那个丫头!你糊涂!” “唐家是被冤枉的,赵廉那点底细您比谁都清楚。我若现在不去,等赵廉把账册做死,一切就来不及了!” 裴远知道儿子的脾气,特意放软了语气劝道:“怀卿,唐昌元如今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圣上正愁没借口削弱勋贵的兵权,他这次是撞在了刀口上,断然没有回转余地。你这时候去唐府,是想牵连裴家,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一起陪葬吗?” 裴怀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素来敬重的父亲,竟然也是贪生怕死之徒。 “父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畜生!”裴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怀卿的鼻子骂道。 “之前你想娶唐云歌,我不拦你。可现在形势变了!她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她是罪臣之女!你若是敢踏出这大门一步,你便是他们的同伙,是乱党!” 裴怀卿不再言语,只是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半分,寒光映射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你若想去,便先从老夫的尸首上踏过去!”裴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随即他一挥手:“来人!请世子回屋,落锁!没我的准许,谁若放他出去,乱棍打死!” 数十名家将一拥而上。 裴怀卿想要博出一条路来,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 “哐当!” 裴怀卿被反锁在屋内。 他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 * 长安的这场雪,从初一断断续续下到了初五。 这五日里,唐云歌像是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要在母亲面前强颜欢笑,要安抚受惊的幼弟,还要反复推敲芳如送来的新消息。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下去,下颌尖得让人心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黑亮澄澈。 她皱紧眉头,坐在案前。 当年那个军需官和账簿依旧不知所踪。 若是不能赶在三司会审之前找到证据,父亲和唐家怕是会凶多吉少。 “不,还不能认输……”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中的羊毫笔。 “大姑娘,不好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碎雪,嗓音里带了哭腔:“禁卫营传出消息,老爷在营里病倒了!说是受了寒气,邪火攻心,人已经烧得迷糊了,可赵廉那厮……竟连大夫都不肯放进去!” “什么?!” 唐云歌握着笔的手一颤,猛地站起身:“备车!去禁卫营!” 禁卫营外,风雪狂乱地打在玄铁门上。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8节 唐云歌站在风雪中,单薄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一张脸被冻得青白,对面是两排如铁桶般的禁卫军,长戟横陈在她面前。 “靖安侯府唐云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丹书铁券,高高举起,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乌光。 “此乃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以血肉之躯换来的丹书铁券!见此券如见圣上,尔等执戟相对,是要造反吗?” “唐姑娘,莫要为难末将。赵统领有令,侯爷乃是重犯,无旨不得探视。” “重犯?”唐云歌冷笑道。 “我父亲是戍守边关数十载的功臣,他为大宁流血受伤、性命垂危的时候,赵廉还不知道在哪座酒肆里逍遥!如今他病入膏肓,你们却见死不救?若我父亲真出了事,你们谁能担得起!” 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长戟尖利的刃口几乎抵在她的喉间。 娇小的身躯此刻爆发出的凛然气度,生生压得那些士兵避开了目光。 然而,只有她知道,她藏在袖中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发簪。 若此时调出陆昭留给她的死士,父亲或许能救,可陆昭多年积蓄的势力会毁于一旦,父亲也将永远背着抗旨叛乱的罪名。 可若是坐以待毙,如此天寒地冻,父亲年迈,他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陆昭……我到底该怎么办? “云歌!” 裴怀卿策马疾驰而至。 他刚从裴府翻墙逃出来,月白色的锦袍被墙上的荆棘勾破,沾着泥点,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翻身下马,挡在唐云歌身前,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我是裴国公之子!今日侯爷若是在你们营中出事,裴家定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让开!” 可那校尉只是瞥了一眼,便垂下头去:“裴世子,赵统领说了,没他的亲笔手谕,谁的面子也不给。” “你——!” 裴怀卿的长剑出鞘,却在重甲长枪面前,像是螳臂当车一般可笑。 他转过头看向唐云歌,眼底满是自责、挫败。 唐云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暖。 她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按在裴怀卿颤抖的手腕上,将他的长剑推回鞘中。 “裴世子,多谢你。” 她抬眸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细雪:“今日世子能出现在这里,云歌已感激不尽。” “云歌,你放心,我再去求父亲,一定能救出侯爷!”裴怀卿双眼充血,心有不甘。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家,看着云歌被人陷害。 “快回去吧。” 唐云歌打断了他的话:“裴家是清流勋贵,莫要为了唐家,连累你和你父亲的一世名声。” 裴怀卿张了张嘴,却在唐云歌那双平静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保他。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那蹄声沉稳有力,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律动。 唐云歌抬眸望去,就看到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破雪而来。 马上之人披着玄色狐裘,在那一望无际的苍茫白色中,像是一柄划破风雪的利剑。 竟然是陆昭! 唐云歌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陆昭踏着风雪,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赶到京城。 他勒马于营门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从容。 穿过纷飞的雪花,他缓步而来。 带着风沙与寒意,在黑色狐裘的映衬下,那张清冷的脸竟显出一种近乎神祇的威势。 唐云歌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陆昭顾不得其他,径直走到唐云歌面前,在看到她瘦削的面颊时,眼底的寒意骤然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伸出手,将她头顶那只歪斜的兜帽拉好,随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嗓音虽有些沙哑,却温柔得能融化积雪。 那是陆昭从未有过的后悔。 在接到京城消息的一刻,他心如火焚,恨不得立刻飞奔回京。 他后悔离开京城,后悔让她独自面对这些奸佞小人的恶意。 “嘎吱——” 原本固若金汤的营门,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赵廉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意。 陆昭并未理会,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慑人的寒意。 就在片刻之前,青松与文柏已 经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递到了他的案头,那里面,是赵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所有罪证,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丢了官帽。 “陆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大夫呢?”陆昭打断了他的话。 “在后面!在后面!”赵廉忙不迭地侧开身子,对着身后厉声喝道,“快!快请大夫进去给唐侯爷诊治!动作快点!” 陆昭虚扶着唐云歌,快步穿过禁卫营阴森的长廊,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说是屋子,其实不过是一间简陋的偏房。 屋内四处漏风,寒气从墙缝里钻进来,冷得像个冰窖。 墙角连半个红火星子都没有,只有唐昌元孤零零地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身上覆着的被褥单薄得可怜。 陆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本就冷冽的气息更加让人胆寒。 立在一旁的赵廉被这股威压逼得打了个寒颤。 他忙不迭地喊道:“快!快去把府里最好的银丝炭搬来!再取一床新的锦被!” 此刻,唐云歌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看到那个原本顶天立地的父亲,如今正蜷缩在破被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强撑着多日的坚强,瞬间瓦解。 “父亲……” 她踉跄着扑到病榻前,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却浑然不觉。 她颤抖着握住唐昌元那只长满老茧,滚烫得惊人的手,声音是带着哭腔的绝望:“是我……是云歌,父亲你睁开眼看看我……” 看着父亲面色潮红、昏迷不醒的模样,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害怕、绝望,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捂住嘴,喉咙里溢出泣不成声的呜咽。 她不敢去想,若是今日陆昭没来,若是今日见不到父亲,她该怎么办?唐家该怎么办? 陆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抹单薄的背影。 他叹息一声。 幸好他赶到了。 压抑了许久的怜惜此刻再抑制不住。 ----------------------- 作者有话说:终于!团聚啦!撒花! 第36章 关心 陆昭上前一步,长臂一揽,将跪在地上颤抖不已的少女,从冰冷的地上扶起。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冻得通红的耳尖。 他低声道:“大夫已经来了,云歌,侯爷他不会有事。” 这声音清冷而坚定,像是给即将溺水之人递去了一根浮木。 唐云歌混乱的心跳和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撞进陆昭深邃的眼眸。 “先生……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她声音还带着哽咽,指尖下意识攥住他狐裘的衣襟。 她纤长睫毛上带着泪珠,下颌轻减得厉害,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看得陆昭喉间发涩。 “别哭。”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几乎能融化积雪:“有我在。” 窗外,风雪愈急。 裴怀卿站在那道半开的铁门外,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点冰凉转瞬便融化在了掌心。 看着屋内的两人,眼底漫上一层落寞,终是转身悄然离开了禁军营。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49节 屋内,银丝炭被迅速点燃,终于将寒气驱散了几分。 大夫正在榻前屏息施针,细长的银针刺入穴位,唐昌元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发出一声沉重且浑浊的叹息。 大夫收针起身,躬身回禀:“侯爷已无大碍,邪火已泄,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直到此时,唐云歌那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脱力般晃了晃,膝盖一软,便往下跌去。 下一秒,一个宽大而稳健的怀抱将她稳稳扶住。 陆昭半环着她,那股清冽的,带着风雪与淡淡松木香的气息,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墙,替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霜。 唐云歌不经意间,碰到了陆昭扶在她身上的手,惊得浑身一僵。 她惊呼着抓起他的手,眼眶瞬间通红:“先生,你的手!” 陆昭的指尖冷得惊人,甚至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被缰绳勒出的血痕,此时已被冻得结了紫痂。 她仰头看他,才发现他眼底布满了可怖的血丝,脸色是极致疲惫后的清灰。 他定是拼了命赶回来的! 想到这里,心像被针扎般疼。 陆昭在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时,眼底化作无边的温柔。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掩进袖中,语调依旧平稳如初:“无碍的,只是赶路急了些。” 他没说的是,接到消息时,他远在冀州。 为了赶在三司正式提审前回来,他三日内奔袭千里,连着跑死了三匹好马,中途几乎不眠不休。 他调动了潜伏在京城数年的死士,甚至不惜提前动用他在京城的隐形势力,去换取赵家违法的证据。 这才有今日赵廉的临阵倒戈。 他已整整四日未眠,全靠一股要见她的心气撑着。 见她眼里又蕴了泪,陆昭心中一软,低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 “等此间事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唐云歌想对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默默地握住陆昭落在她身侧冰凉的大手,不露痕迹地暖在自己手心。 陆昭微微僵了片刻,想要抽手,反而被云歌握得更紧。 他看着少女执拗的眼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叹息的纵容。 等唐昌元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陆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对着唐云歌道:“我已派了大夫留在这里照顾侯爷,你尽可以放心。” 唐云歌点点头。 她虽然不放心父亲,但这里是禁卫营,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他虚扶起唐云歌,修长的手指捻住狐裘的丝带,替她一寸寸系好。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 随着马车驶离禁卫营,紧绷的弦一旦松开,陆昭强撑出来的威势悄然褪去。 他靠在软垫上,不再遮掩满身倦怠。 唐云歌坐在他身旁,近的可以听见他有些混乱的呼吸。 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先生,您赶回京,千里之遥,这几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没什么,不过是连夜赶路,换了几匹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与各方势力博弈的惊心动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远行。 “怎么可能只是换马?” 唐云歌眼眶发酸:“赵廉那种势利小人,若非被捏住了死穴,绝不敢违抗裕王的命令放我进去。先生,你是不是,又把自己也置于险地了?你有没有受伤?” 唐云歌焦急地扶着陆昭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此时,陆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里,放下了所有算计和筹谋,只倒映出她的满腔温柔。 他拍了拍唐云歌的手,道:“云歌,不碍事的。” 只要你安然无恙,这一切便都值得。 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路边,陆昭带着唐云歌悄无声息地穿过暗道,来到听月楼。 雅阁内,芳如正在处理密信。 听到熟悉的推门声,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险些跌落。 果然是陆昭。 “先生?您不是在冀州吗……” 话音在看到陆昭身后的唐云歌时戛然而止。 芳如不敢置信地望着陆昭。 先生竟然回到了京城! 这个素来冷心冷面,算无遗策的男人,竟然为了唐家,放下所有! 那是他蛰伏十几年的筹谋。 陆昭没接话,只是径直走向主位的软榻。 他落座时身形晃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在眉心,试图掩盖那一身的疲惫。 芳如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急和关切。 “先生,从冀州到京城,几日之内奔波千里,您这是连命也不顾了……” 陆昭抬手,打断她的话:“芳如,把这几日搜集到的消息拿来。” 芳如心中叹息,将一叠卷宗递到案前。 她的目光在唐云歌身上停留了片刻。 唐云歌还裹着陆昭那件沾了风霜的玄狐大氅,那大氅极阔,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娇小玲珑。 唐云歌听着芳如的话,细密的酸胀感再次溢满胸腔。 她走上前,对着芳如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眶微红:“多谢芳如姑姑先前的指点,若没有您相助,云歌根本撑不到先生回来。” “今日之恩,云歌铭记于心。先生的恩情,云歌此生断不敢忘。” 唐云歌说的情真意切,芳如那点微苦的酸意全卡在了嗓子里。 芳如看着两人,终是幽幽一叹,侧身回了这一礼,转身离去。 窗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陆昭喝了一口热茶,神智清明了几分。 隔着一张梨木案,他日思夜想的少女正坐在他对面,心中的疲惫已散去许多。 唐云歌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竹管。 “先生,这是芳如姑娘前几日送来的消息。赵廉手里的兵部大账,在第十七页有添补痕迹,墨色虽然作了旧,但纸张的纹路断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父亲曾给我留过话,所有他经手的军需,都有一份‘子母账’。子账在兵部,母账则由当年的军需官亲笔签押,藏在侯府书房的密室中。可奇怪的是,这几日我找遍了密室,始终没有找到那份母账。” 她抬起头,一对柳眉轻蹙:“若是能找到母账,再找到当年那个军需官,就能证明赵廉手里的是伪证。但我担心的是,军需官已经……” “那名军需官叫武大勇……” 陆昭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发出有节律的声音。 “此人并未失踪,而是被裕王的人囚禁在了京郊的红叶庵。我入城前,已命人去劫。” “你说的母账,或许也在那里。” 他前倾身体,直直望进唐云歌眼底:“你分析得很好,但有一点你漏掉了。” “赵廉不过是裕王手里的一条恶犬。若只是拿出一本账册,裕王大可以弃卒保帅,转头说赵廉陷害忠良。到时候赵廉死了,唐家虽能脱罪,裕王却依然忌惮,圣上心中,或许也会种下唐家功高震主的疑心。这,不是长久之计。” 唐云歌心头猛地一震。 她只想着如何救出父亲,却未曾想过洗冤之后,唐家依旧危机四伏,犹如案板上的鱼肉,仍任宰割。 她敬佩地往向他:“那先生的意思是?” 陆昭眸光微冷:“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诱敌深入。武大勇不仅要出现,他还要带着一份假的通敌密信出现。那密信的内容,不是指向唐家,而是指向……” 陆昭略一沉吟。 “先生的意思是……指向裕王府!” 唐云歌瞬间领悟:“我们要借赵廉之手,将这份伪造的真相捅到圣上面前。圣上疑心重,一旦发现裕王在试图以此削弱兵权,他保的就不是唐家,而是他自己的皇权!” “没错。” 他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面前这个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要的不仅是替唐家脱罪,而是借此事彻底扳倒裕王。 陆昭终是支撑不住,身体脱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唐云歌看在眼里,她绕过案几,走到他身边,大着胆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入手是一片滚烫。 “先生,你发烧了。” 陆昭捉住她的手腕,下意识想要拉开她的手。 “不碍事的。” 他的嗓音因发烧而愈发沙哑,反而增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磁性。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上因为高烧而泛起妖冶的红晕。 他每一下灼热的气息都喷薄在她的手腕内侧,引得那处敏锐的肌肤起了一阵细碎的颤栗。 -----------------------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0节 作者有话说:权谋废的小作者,请大家不要太在意! 第37章 安心 屋内安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 唐云歌低头看着他。 那张素来如冰雪般清冷的面孔,此刻因发烧染上了妖冶的红晕,像是灼灼桃花落在冰原之上,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一时竟呆住了。 她忍不住想要凑近,去抚平他眉宇间那抹令人心疼的倦意。 陆昭看着唐云歌现在的模样,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扣得更紧。 感受到手腕的力道,唐云歌指尖忽然停住,悬在他的眉尖上。 陆昭抬眸,正好对上唐云歌黑亮的眼睛。 眼前的少女与他梦中缠绵悱恻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梦里的她也是这般眼波盈盈,满心满眼只有他。 “云歌……” 陆昭忍不住呢喃,带着无尽的温柔缱绻。 唐云歌没有听清,她以为他在交代什么要紧的事,下意识地俯下身子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先生你说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那种独属于少女的海棠花的清甜幽香,瞬间将陆昭笼罩。 不知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眼前的少女,他喉头一滚,只觉得身上的燥意越浓。 “咚咚。” 忽然,一声极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话。 唐云歌如梦初醒,猛地站起,因动作太急,甚至带乱了案上的卷宗。 陆昭看着少女那副不知所措、耳尖通红的模样,低头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短,带着他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 唐云歌指尖还残留着陆昭额头的滚烫,听着陆昭的笑声,脸上的红晕更浓了。 她这是怎么了? 她低着头,慌乱地退开几步,不敢再去看他。 瞥见案几上的黄铜茶壶,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倒了两杯温茶,试图用氤氲的茶气掩盖脸上的燥热。 她仰头一口茶闷下,才勉强压下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火,可心跳依旧快得要跑出喉咙。 “我去开门。”她一边说,一边逃似的快步往门口走去。 陆昭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角也带上了笑意。他顺势端起她倒的那杯茶,指腹摩挲着她刚触碰过的杯沿,缓缓喝下。 芳如推门进来,就看到唐云歌来到门口,眼神躲闪着,粉腮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目光何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不对劲。 而陆昭虽坐得端正,眼底的血丝未褪,却漾着几分未散的笑意,握杯的姿势都带着几分纵容。 芳如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收紧,攥得托盘微微发颤。 托盘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芳如隐去情绪,露出一个笑来:“先生,唐姑娘,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唐云歌有些尴尬地坐回位子上,冲着芳如点头:“多谢芳如姑娘。” 她正要去拿勺子,却在看到碗里的姜丝时,顿住了手。 而此时,芳如俯身去收茶盏时,目光掠过陆昭的脸。 陆昭的脸上正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芳如心头一紧,竟顾不得礼数,惊呼道:“先生,您在发烧?” “嗯。”唐云歌轻点下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内疚。 她明明早该让他请大夫,方才却忽然乱了心神。 “芳如姑姑,劳烦您去请个大夫。” “好,我这就去!” 芳如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了颤意,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必了。”陆昭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他神色依旧倦怠,却在转头看向唐云歌时,那双清冷的眸底漾起一层浅淡如春水的温柔。 “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陆昭放缓了语气,像是 在安慰她一般。 唐云歌叹了口气,这人,总是一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她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恳求:“先生,您瞧了大夫,我……我们,才好放心。” 陆昭望着她蹙起的眉尖,他终究是抵不过她的眼神,缓缓点头:“好。” 芳如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应声:“我去喊大夫。” 说罢她便快步退出门外。 屋内重归安静,两人对坐在案几前,烛火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案上。 陆昭目光落在碗里浮动的点点姜丝上。 他执起木筷,在那氤氲的白雾中,极其自然,极其耐心地将那些细碎的姜丝一根一根挑了出来,整齐地放到瓷碟边缘。 唐云歌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他将那碗挑净了姜丝的馄饨推到自己面前。 “趁热吃吧。” 这下,唐云歌彻底愣住了。 眼前这个谋算天下的男人,竟将她细微的喜好刻在心里。即使此刻,他高热缠身、疲惫不堪,还能耐心地为她挑净每一根姜丝。 “先生,你……” 她声音微颤,眼底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这几天,你受苦了。”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她脸上。 唐云歌握着瓷调羹,颤着手喝了一口汤。 那股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烫到了心底,熏得她眼底一片潮湿,几乎要落下泪来。 “谢谢先生。” 陆昭为自己做的太多太多,她要怎么去谢他? 门外重新响起脚步声,芳如办事利落,大夫已经赶到。 诊脉、开方、叮嘱注意事项,全程陆昭都安静坐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唐云歌身上,眼底的温柔从未褪去。 待神医离开,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暮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撑着桌案缓缓站起。 “唐姑娘,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唐云歌看着他虚浮的步履,急忙阻止:“先生,你发着烧,好好休息。这里离侯府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芳如也跟着劝道:“先生放心,我会派听月楼最精锐的暗卫送,定能保证唐姑娘的安全。” 陆昭看向唐云歌,语调极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今时不同往日。赵廉虽倒戈,但裕王在暗处,危险不可知。别人送你,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唐云歌心口。 她望着他眼底的笃定,拒绝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终究是点了点头。 雪已经停了,京城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青砖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音。 车厢内,两人并肩而坐。 陆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边少女传来的阵阵海棠香气,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唐云歌想着京城的局势,眉头再一次蹙起。 如今唐家在明,裕王在暗,虽有陆昭相助,侯府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还未可知。 而先生…… 他为了唐家到底做了多少,会不会耽误他自己的复仇大业? 她转头望着身边的陆昭,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情绪。 是愧疚,是心疼,是感激……还是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动? 快到靖安侯府门口时,唐云歌伸出手指,拉住了陆昭的袖口。 陆昭睁开眼,转头看她。 “先生,若这一局,我们输了呢?” 车窗缝隙里透进的一缕月色,正好落在她那双清亮的眼里。 “没有‘若’。我既然回来了,就没人能定唐家的罪。” 陆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车稳稳地停在唐府门口。 唐云歌正欲弯身下车,腕间忽然一紧。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1节 陆昭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唐云歌回头,撞进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沉静如海的眸子里。 “这几日,外面不安全。” 陆昭略微倾身,低沉哑涩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待在侯府不要出门,侯爷的事情不要担心,万事有我。” 他平时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漠样,此刻那双深邃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簇极其浓烈的情绪。 “万事有我。” 他有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好。” 马车外寒风刺骨,呼啸着卷起她的斗篷。 而她的手腕处,依然残存着让人眷恋的温度。 唐云歌走下马车,忍不住回身看去。 陆昭坐在马车内,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暗影里,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她的背影。 唐云歌冲着他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往唐府大门走去。 这一夜,京城的风雪呼啸了一整夜。 可唐云歌却睡得异常安稳。 她蜷缩在锦被中,手心始终紧紧攥着陆昭送她的那枚海棠木簪。 木质的冷硬在她的体温下被熨得温润,仿佛那个让她心安的人就守在她的身边。 * 三日后的清晨。 京城的打更声沉闷地响起。 侯府正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唐云歌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她同母亲崔氏、弟弟唐云庭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今日是三司会审的最后一日。 “阿弥陀佛……保佑侯爷平安归来……” 崔氏飞快地拨弄手中的檀木佛珠,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念着。 唐云庭则像个小大人一般,拉着唐云歌的左手,他尚未脱去稚气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历经家变后的深沉与坚毅。 忽然,“哗啦”一声,紧闭的那扇门被撞开。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甚至顾不得跌掉的帽子,声音嘶哑而亢奋,带着几乎要冲破云霄的狂喜。 “夫人!侯爷……侯爷回来了!圣旨已下,侯爷洗清冤屈,无罪释放!”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在靖安侯府。 ----------------------- 作者有话说:来啦~~喜欢的宝宝们欢迎评论呀! 第38章 病重 这一声,如同惊雷响彻靖安侯府。 唐云歌猛地站起身,由于枯坐太久,双腿有些发麻,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唐云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姐姐的胳膊:“姐姐小心!” 崔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声音颤抖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抬手想擦去眼角的泪珠,可心中积压多日的酸涩却再也止不住,泪水反而越流越凶。 管家也是老泪纵横,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大声应着:“是啊夫人!侯爷回来了,马车已经进巷子了!” 唐云歌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在此刻终于烟消云散。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她激动地快要站立不住。 书里唐家的结局,终于被她彻底改写了。 “母亲,云庭,走,我们去接爹回家!” 她上前扶住崔氏的胳膊,看着母亲和弟弟,往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大门缓缓开启,积压了数日的阴云竟奇迹般散去,晨光尽数洒进屋里,屋内的一切都像是镀上一层金光,驱散了侯府的最后一点阴霾。 “走!”唐云庭小脑袋高高抬起,和姐姐一左一右搀着母亲往外走去。 长街尽头,一辆带有禁卫军标记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马车门被掀开,唐昌元走下马车。 不过短短数日,那位威震四方,精神矍铄的靖安侯像是苍老了十岁,鬓边霜色斑驳,原本笔挺的官服满是褶皱,大病初愈的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颓败。 但当他走入侯府大门,看到心心念念的妻儿时,他那双混浊的眼,终于又亮起了极其酸涩的光芒。 “侯爷!” 崔氏大喊了一声,再也顾不得主母的仪态,踉跄着扑进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父亲!”唐云歌和唐云庭一齐扑了过去,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他们一家人积压了许久的害怕、担忧、恐惧、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唐昌元粗粝的手掌颤抖着,抚过妻子的背,又摸了摸儿女的发顶,喉头发紧:“好……好,都好。为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唐云歌抬 手去擦泪,破涕为笑:“嗯,再也不分开了!今天是唐家大喜的日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唐云庭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攥着小拳头,大声道:“对!鸣锣放炮!我们要让满京城的街坊邻居都知道,靖安侯府是被冤枉的!咱们唐家,顶天立地!” “对,对!孩子们说的都对!”崔氏拿着帕子,眼底的愁云彻底散尽,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慰。 这一整个上午,侯府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之中。 唐侯爷忙着沐浴更衣、跨火盆、吃长寿面。 丫鬟小厮们个个脚步轻快,脸上堆着笑。 等一切收拾妥当,唐昌元坐在主位上,讲着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在讲到陆昭寻到人证,拿着证据逼得裕王哑口无言时,他的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敬佩。 唐云歌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母亲脸上终于舒展的笑容,看着弟弟兴奋的神采,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她拿起茶盏,一饮而尽,温暖从喉咙漫向四肢百骸。 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她一定会珍惜。 是陆昭替她守护住这一切。 只是,他这天大的恩情,她该如何来还? “云歌,怎么不吃菜?”唐昌元关切地问道。 唐云歌放下调羹,望着父亲,说:“父亲,陆先生为了给唐家洗清冤屈,受累良多,父亲平安归来,我想去给先生报个平安。” 唐昌元点头道:“是该如此。此次多亏了陆先生,若非他运筹帷幄,找到证据,我们唐家恐怕难逃一劫。你去代为父转达,待过两日我身体好转,定亲自登门重谢。” 崔氏握住了云歌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云歌,你尽管去吧,代我们好生谢过陆先生。” 午后的长安城,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唐云歌来到陆昭带她走过的暗道,悄无声息地往听月楼走去。 听月楼依旧热闹非凡,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她径直上了三楼雅间。 “唐姑娘?”青松守在门口,一见到她,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简直像是见到了救星。 唐云歌见他神色焦灼,心头一紧:“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松叹了口气,苦着脸,压低声音:“先生病得重,烧了几日,现在昏迷不醒,药也喂不进去。” “什么!” 唐云歌一惊,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推开门的手都在颤抖。 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陆昭身上那股特有的松木香。 她快步往里走,却在绕过屏风后,脚步一顿。 床上的陆昭,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锦被之中。他原本清隽孤傲的脸庞消瘦得有些凹陷,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痕。 他的呼吸急促而杂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芳如姑姑守在一旁,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额头。 见到唐云歌,芳如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行礼,道:“唐姑娘。” “怎么烧成这样?” 唐云歌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摸陆昭的额头。在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被那惊人的热度烫得猛地一缩。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他的手上。陆昭那双布满勒痕与细小伤口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对护腕。即便在昏迷中,他的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在陆昭南下前,亲手缝制的。 唐云歌眼眶瞬间通红:“他一直……攥着这个?” “是,”芳如姑姑叹息道,“从昏迷到现在,攥得很紧,掰都掰不开。这护腕,是姑娘送的吧?” 唐云歌点点头,心痛如绞:“先生他究竟是怎么了?” 青松垂眸,低声道:“大夫说,先生是心火郁结,加之外感风寒,身体透支到了极致。” “怎么会这样!”三日前,他还好好的,唐云歌焦急地问。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2节 青松摇摇头:“先生为了赶在唐侯爷三司会审前回京城,他四天四夜没合眼,跑死了三匹快马。回京后,他又连夜去京郊劫人证,在与暗卫缠斗时肩头生生挨了一掌,回来又强撑着处理证据……这么折腾,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唐云歌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口口声声说“万事有我”,难道是用他自己的命去换唐家的清白吗?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心疼他病重昏迷,气恼他竟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 芳如也跟着摇头说:“先生还特意叮嘱我,若是侯爷平安回来了,千万别去侯府打扰姑娘……” 唐云歌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泪滴似乎惊动了他,他攥着护腕的手微微动了动。 “云歌……” 忽然,一声极细微的,带着无尽眷恋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齿间溢出。 唐云歌浑身一僵。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唐云歌俯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先生,我在。” 陆昭似乎陷入一个噩梦中,嘴里不停呢喃着:“云歌……快走……” 他的梦呓变得急促,眼角竟然滑落一颗晶莹的泪,像是在经历极其痛苦的离别。 “快走……这里危险……” 唐云歌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轻声安抚他:“先生,别怕,那是梦。” “你说过,京城的天亮了。我现在守在这里,等着你带我看天亮后的京城。” 陆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蹙紧的眉头慢慢松弛下来,原本死扣着护腕的手,竟不自觉地摸索到了唐云歌的手指,然后反手扣住,十指交缠。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浮木,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稳了下来。 唐云歌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唐云歌接过药碗,对着正欲上前的芳如姑姑说:“我来喂先生吧。” 芳如点点头,心中那一抹酸胀早已消失不见,只要先生能早日恢复,她就安心了。 唐云歌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在手腕处滴上一滴,确认温度适宜,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昭唇边。 青松在后面配合着,小心扶起他的身子。 昏迷中的他吞咽变得异常艰难,牙关紧紧闭着,药汁顺着他的下颌溢出。 唐云歌连忙拿出随身的帕子,细细擦去他唇角的药渍。 第二口,依然流了出来。 可她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厌烦,再次舀起一勺,俯下身,在他耳畔轻声哄道:“先生,听话,喝了药就好了。云歌就在这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让他安心,陆昭竟下意识地张开嘴,一点点将药汁咽了下去。 “先生,咽下去了!”唐云歌惊喜地轻呼,看向芳如和青松。 下一次,她更加温柔,一边哄着他,一边把药递到他唇边。 一碗药喂完,唐云歌替他擦干净唇角,小心翼翼地掖好被角。 芳如看着唐云歌关切的模样,心底的复杂终究化作了一声轻叹。 她同青松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陆昭和云歌。 ----------------------- 作者有话说:喜欢的小天使们别忘了留言呀~~谢谢你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39章 心动 夜深了。 屋外的雪还没化,偶尔能听见树枝被雪压着的轻微声响。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散发着昏黄温软的光。 唐云歌侧坐在榻边,手心里依然紧紧扣着陆昭发烫的手。 此刻的 他,终于卸下了白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伪装。 由于高热,冷白的皮肤泛起妖冶的红晕。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薄唇微微抿着,干裂得泛起血丝。那双曾幽深如潭的眼眸紧紧闭合,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还是在书里被奉为神祇,算无遗策、无所不能的陆昭吗? 唐云歌看着他,心尖像是被一根细细的丝弦勒住,然后一点点收紧,又软又疼。 手掌传来的温度,依旧烫得惊人。她不敢合眼,一遍遍地起身试他额头的温度。 床边的温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帕子拧得她指节发白。 当她再次坐回榻边,看着陆昭逐渐平稳的呼吸,那些一直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在这漫长而孤独的深夜里,如潮水般破土而出。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最开始想方设法接近他,是因为她知道他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只要抱紧他这条大腿,唐家那些悲惨的结局就能躲过去。 可这颗心,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听使唤的呢? 是席间他不动声色地替她挑去姜丝? 是在山林遇袭时,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替她挡下致命的一刀? 是他为了治好母亲的旧疾,不惜耗费人情,请来孙神医? 还是他为了还唐家清白,不惜打乱自己多年的筹谋,拼上性命在风雪中奔袭千里? 书里的陆昭,是单薄的纸片人。 而现在的陆昭,是因为护她,满身伤痕,却连昏迷中都死死攥着她送的护腕,真真切切的人。 她之前误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对这个书中角色的喜欢。 可原来,她早就沉沦其中。 那分明是想要和他同生共死,白头到老的喜欢。 她想自私一点,不顾什么剧情,心里只装下眼前这一个人。 凌晨时分,唐云歌终究是抵挡不住疲惫,她眼皮沉重,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的交握的手背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松木香味,那种味道竟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就这样,伏在榻边沉沉地睡去。 翌日清晨,微光破开重重云雾,斜射进窗棂。 陆昭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累又沉。浑身的骨头缝儿里都透着酸疼,尤其是肩头那处伤,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 他微微侧头,余光一扫,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竟然是云歌。 她正缩在他的榻边,像个毫无防备的小兽。大概因为伏在床沿的姿势并不舒服,她即便在梦中也微微蹙着眉。 晨曦照在她脸上,她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格外扎眼,一看就是守了一整夜。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绵绵又沉甸甸的东西撞了一下,这份情绪甚至压过了身上的病痛。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他掉进无尽的黑暗中。就在他拼命挣扎的时候,忽然抓到了一块暖和的浮木,耳边还有个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一直在哄着他。 那竟然不是梦! 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竟然真的守在他身边。 陆昭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上 他的心跳突地快了半拍,像个做坏事的孩子。 他连忙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退出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能这么唐突了她? 他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费劲地撑起上半身。 动作拉扯到伤处,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他伸手扯过床里侧的一条薄毯,探身过去,轻手轻脚地把毯子盖在她肩头。 就在这时,唐云歌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动了下脖子。 陆昭吓得立刻屏住呼吸。 她醒了吗? 好在,她只是嫌姿势不舒服,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个更软的地方歪着脑袋继续睡了,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正因为她这点小动静而心神起伏。 陆昭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靠回床头。 这个他在心里想了无数次的人,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指尖与她隔着一寸距离,忍不住偷偷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睫毛长长的,偶尔在梦中抖一下,鼻尖小巧精致,红润的嘴巴这会儿微微抿着,泛着诱人的色泽。 看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陆昭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曾经坚硬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变柔软。 唯有此刻,他敢如此大胆地、毫无顾忌地看着她。 看着她恬静的睡眼,这一路的奔波,他甘之如饴。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3节 这时,青松放轻脚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推门进来。 唐云歌心中挂念陆昭,听到动静,立刻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抬头时正好对上陆昭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深情的眼眸。 四目相对。 唐云歌睡眼惺忪,但下一秒她就惊喜地叫出声:“先生!你醒了” 她站起身,肩上的毯子顺着她的动作滑下,她这才发现是陆昭给她盖上的。 她心中不由一暖。 “醒了怎么不叫我?”唐云歌温柔地开口。 不等他回答,她伸手自然地放在他的额头。 感受到她的手掌温热的触感,陆昭的心底越来越柔软。 “太好了,先生,你退烧了!”云歌松了口气。 只是盯着他憔悴的脸时,她依旧心疼得不行,声音软的像一汪春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没事了。”陆昭嗓音沙哑,“唐姑娘,你不该守在这里一整夜。” 云歌想起青松说的那些事,气恼又心疼:“你又说你没事?” 她顺手给他倒了杯温水,却不递给他,而是直接按住他的手,让他就着自己的手慢慢喝。 “青松都告诉我了,回京路上,你跑了四天四夜没合眼,不顾自己又去京郊劫人证,肩头还受了伤,先生,这是您说的没事?” 陆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唐云歌。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时红通通的,盈满了泪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满心满眼,全是对他的担忧。 他原本想反驳,想说这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解。 何况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的眼睛,所有的说辞都梗在了喉间。 “是我错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软得像是在求饶。 因为声音的沙哑,更显的委屈万分,听得人心尖发颤。 云歌被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弄得心里一揪,原本的火气瞬间化成了心疼。 她面上浮起一道红晕,瓮声瓮气道:“先生知道错就好。” 她接过青松手里的碗,说:“先喝点粥垫垫,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云歌端着碗,坐在榻边,拿着勺子一圈一圈地搅着粥。 陆昭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封还没拆开的,封皮盖着火漆的密信。 那是关于裕王余党的后续,也是他此刻最挂心的事。 他下意识开口:“青松,把那封密信……” “先生!”云歌没等他说完,打断他的话。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再大的事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先喝粥!” 想到昨天他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样子,云歌的眼眶忍不住又泛起了一圈红,像只委屈又倔强的小兔子。 她不由分说地把勺子直接抵到他唇边。 陆昭看着唇边的那柄勺子,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不讲道理”的小脸,完全败下阵来。 此刻乖乖地张开了嘴。 一旁的青松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自家那位天塌下来都不眨眼的先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唐云歌见他配合,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放软了语气,轻声道:“先生,你知道昨天我有多担心吗?” 陆昭心中软了成了一滩水,低声道:“对不起,吓着你了。” 青松在后头暗自腹诽:天呐!自家先生竟然还会道歉!他就是告诉文柏,文柏都不会信! 云歌看了他一眼,勺子再次抵上他的唇:“知道错就好,一定记得要照顾好自己。” 陆昭顺从地喝着粥,目光却一寸不离地落在她的脸上。 白粥清清淡淡的,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从未尝过的甜,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云歌瞧见他的神色,疑惑道:“先生,这粥很好喝吗?” “嗯,很好。” 陆昭点点头,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涟漪。 云歌喂完最后一口,拿着帕子仔细帮他擦了擦唇角:“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府报个平安,晚点再来看你。” 说着她正要起身。 身边少女的气息突然离开,陆昭的心尖狠狠一颤,像是突然空掉了一块。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她的裙角。 可抬手到一半,终究还是放了回去。 云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正好撞进他那双盛满了不舍和温柔的眸子里。 “……路上小心。” 所有不舍最后只化成了简单的四个字。 云歌微微一笑,道:“知道了,你乖乖睡一觉,醒了我就来了。” ----------------------- 作者有话说:云歌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撒花~~~ 第40章 甜蜜 唐云歌回到侯府时,晨光已然大亮。 她这一夜守在听月楼,衣裳上还沾着淡淡的药味和松木香。 那是属于陆昭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耳尖微微发烫,脚步放的更轻。 刚踏进后院,就见母亲崔氏站在廊下,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唐云歌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 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子,这样整夜不归,还是因为陪着陆昭,免不了要挨一顿训诫。 “母亲。” 她心虚地走上前,微微垂下头。 崔氏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色,还有那藏不住的满眼柔情,心中已经了然。 她走上前,替云歌理了理鬓边的乱发。 “去睡一觉吧,瞧你这眼圈,黑得像什么样子。”崔氏的声音今日格外温柔。 唐云歌愣住了,抬起头,连忙解释:“母亲,我昨夜在陆先生那里,先生是因为唐家才病倒的,我实在放心不下……” “娘知道。” 崔氏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经过这一劫,娘还有什么看不透的?什么家世背景,什么富贵荣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咱们侯府,世代都堂堂正正为官,荣耀了百年,可一朝被奸人诬陷,差点变成阶下囚。” 崔氏顿了顿:“陆先生对你的心意,我看在眼里,他为了咱们唐家,连命都豁得出去,这份情义,比什么都贵重。” “娘……”唐云歌的眼眶瞬间热了。 “只要你心里有他,他也是真心待你,娘就知足了。” 云歌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娘,谢谢您。”她靠进崔氏怀里,像是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 崔氏拍着她的背,轻笑道:“傻丫头,娘只盼你平安喜乐。你既然认定了他,就随你的心意吧!” 唐云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这一觉,唐云歌睡得格外沉,梦里都是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连呼吸都带着甜。 得了母亲的默许,唐云歌去听月楼愈发勤快了。 每天天刚亮,云歌就提着侯府厨娘熬好的参粥,准时出现在听月楼。 她总能准确地在陆昭处理第一份密函时,将粥碗恰到好处地压在那叠公文上,半是哄半是威胁地盯着他喝个精光。 以前她总觉得陆昭是运筹帷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自带男主光环。可真的陪在他身边,她才发现这位“算无遗策”的西川先生,原来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救唐家,陆昭之前打乱了筹谋数年的部署,现在积压的密信与公文几乎要将案头淹没。 他像是要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每天清晨便开始批阅,往往唐云歌困倦得已经回府了,听月楼雅阁里的灯火依然通明。 可即便这样,云歌陪着他也觉得很满足。 她会掐着点,在那苦涩的药汁熬好时,守在药炉边,端去给陆昭。 看着陆昭喝药,她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眼巴巴地盯着他。 “先生,一滴都不许剩。”她软声说着,目光却写满了不容置疑。 陆昭拿她没办法,每次都在她的注视下,乖乖喝完那碗漆黑的药。 陆昭忙他的,云歌就自己找事情做。 有时她在书房一角练字,有时对着窗外的残雪发呆。偶尔,她会像个探头探脑的小猫,轻手轻脚地挪到他案前。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4节 而陆昭总是毫无例外地专心埋首于卷宗密信中。 冬日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扉,恰好斜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眼窝深邃,鼻梁挺拔,由于大病初愈,原本冷白的皮肤失了几分血色,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冷破碎的质感。 此时他正凝神思索,微微蹙起的眉心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修长的指尖捏着狼毫笔,偶尔在纸上勾勒几笔,动作矜贵而优雅。 云歌看得有些发怔,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以前隔着文字,她只觉得他是书里那个无所不能的人。 书里只写了他如何翻云覆雨,搅弄风云,却没写他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少年,背负着血海深仇,究竟要经历多少如履薄冰的日夜,要独自一人花上多少心力,才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想到他最艰难、最孤独的时候,自己都一无所知,云歌心里就涩涩的,甚至生出一股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她正胡思乱想着盯着他看,陆昭忽然停下了笔。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眼底那抹凌厉在撞见少女澄澈的目光时,迅速软成了一汪清泉。 “怎么了?” 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端起一旁早已冰凉的茶盏。 云歌像是干坏事被抓包,脸颊上荡起一阵绯红,连忙说:“没什么!” 她从软塌上跳起,掩盖自己的心虚:“先生,等等,我来换茶。” 她上前抢走他手中的杯子,提着裙摆转头跑去倒水。 不多时,一杯温度正好的清茶被递到了他手边。 陆昭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低头喝了一口,一股清甜从喉咙溢到心间。 有时候,陆昭发现砚台里的墨汁干了,他刚想唤青松,云歌已经先一步扔下手上棋谱,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段皓白如雪的手腕。 “先生,我来磨。” 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墨条,一圈一圈,磨得极其认真。 墨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气,在雅阁里静静流淌。 今日她只着了一身简单的樱粉色襦裙,外罩一件的白色狐裘,愈发显得那张小脸粉嫩白皙。 许是磨墨磨得认真,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她也未曾察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昭看着她,笔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其实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这一刻,他竟然自私地想,若是往后的日子,云歌能一直在他身边,似乎,也不错。 这种被人在意、被人守护的温暖,是他二十几年来从未尝过的滋味,让他贪恋得有些心慌。 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照得一室温暖。 陆昭处理完手头要紧的密函,许久没看到云歌的身影,起身踱步去寻。 穿过屏风,便瞧见她正趴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棋谱钻研得入神。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瞧了一眼便夸道:“这手‘飞’下得灵气,唐姑娘近日进步神速。” 云歌仰起脸,眉眼弯弯地发出邀请:“那先生可有空赐教一局?” 她的棋艺本是半吊子,这段日子对着陆昭给的棋谱学得起劲,总想着找人切磋切磋。 结果一连两局,她竟然都赢了。 这下,唐云歌开心极了。 她撑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道:“先生,我是不是天纵奇才?你都要招架不住了吧?” 陆昭指尖摩挲着白玉棋子,目光落在她那明媚的笑脸上,眼底漾着比春光还暖的笑意。 “嗯,唐姑娘心思通透,我是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云歌正美滋滋地想再落一子,忽然扫见棋盘死角,这才反应过来,陆昭刚才明明有绝杀的机会,却故意走偏了。 她瞪着他,鼓着腮帮子嗔怪:“先生!你在让我是不是?” 陆昭没否认,只弯了弯唇角,笑得像只温润的狐狸:“没有让。只是唐姑娘棋艺见长,我一时分神,确实是尽力而为。” “先生又诳我!”云歌气呼呼地把棋子丢回钵里。 “这样赢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下次可要凭真本事赢你!” 陆昭看着她气恼的小模样,只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 窗外暮色渐浓,马车早已候在听月楼外。 青松立在车边,瞧见先生披着墨色披风出来,正要伸手去扶,却被陆昭一个眼神止住了。 陆昭径直走向身后的唐云歌,动作自然地替她拉起斗篷的兜帽。 “先生,我自己来就好。”云歌小声嘀咕着。 “你病还没大好,不用送我了。” 陆昭没理会她的“抗议”,直到确认斗篷将她围得严严实实,才垂眸看她:“送你回府的力气,我还是有的。走吧。” 一路上,车厢里的沉香气息静静流淌。 陆昭看着云歌略显疲惫的眉眼,低声开口道:“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了,这几日京城街上最是热闹,明天你去外面逛逛吧,总陪我闷在听月楼,怕是要闷坏了。” 唐云歌嘟囔着:“我才没有闷。” 光是看他处理密函,她就看得有滋有味。 陆昭失笑,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明早我要见几个人,若让他们瞧见侯府千金在听月楼,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好。”唐云歌虽然心底不舍,却也知道正事重要,乖乖点头。 到了侯府门口,陆昭先一步跳下马车。 他转过身,动作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如水的月色倾泻在他墨色的披风上,衬得他愈发清隽出尘。 云歌微微一怔,而后指尖搭上他干燥温热的掌心。 两人在门口站定,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谁也没先开口。 凉风吹过脸颊,唐云歌觉得此刻美好的不真实。 “先生。”还是云歌先开口。 她拉着斗篷的边缘,仰起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眼底映着灯火:“既然明天不让我去找你,那上元节那天,你能不能陪我去赏灯?” ----------------------- 作者有话说:甜甜的日常,还想再看嘛? 第41章 少女心思 唐云歌问完,有些忐忑,毕竟先生平日里最不喜喧闹。 陆昭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杏眼,心底最后那一抹理智的防线已经溃不成军。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上元节那日,我来接你。” 云歌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得眉眼弯弯。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他比了个喝水的动作,叮嘱道:“记得按时喝药,不许熬夜看卷宗!” “知道了。”陆昭勾唇一笑,那笑意从精致眼角眉梢荡漾开来。 直到那道娇小的背影消失在朱红的大门后,陆昭依然立在风中,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什么,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一早,唐云歌便来到了柳府。 自从那日在侯府见面后,两人也有几日未见了。最近,她一颗心都扑在陆昭身上,竟忘了同文清报平安,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羞愧。 “文清。”唐云歌推开柳文清的院门,轻声唤她。 柳文清一见到她,立刻小跑着朝她走来,然后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云歌,太好了,唐家没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跟着红了,上下打量着她。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她看着云歌越发瘦削的面颊,眼里是不住地心疼:“我每天在佛前求了又求,幸好你平平安安的!” 唐云歌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在这一刻化成一汪春水。 在唐家沦为众矢之的,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唯有文清,不顾一切跑来唐家安慰她。 这份情谊,她一辈子也不会忘。 唐云歌往后退了半步,看着文清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文清,谢谢你。” 文清看着她的模样,破涕为笑:“傻姑娘,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两人拉着臂弯,走进内厅。 柳文清附在云歌耳边,低声说:“我听说,这次侯爷能洗清冤屈,多亏了陆先生?” “嗯。”提到陆昭,云歌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唐云歌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完完全全落在柳文清眼里。 她拉起云歌的手,勾起嘴角,道:“那你和陆先生现在是……” “先生病着呢,你别胡说。”云歌急忙打断她的话。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5节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不自觉浮起一道红晕。 柳文清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摇着头故作深沉道:“哎,我看你现在,一颗心全扑在陆先生身上了!” “好了文清,你别取笑我了。” 她赶紧岔开话题:“我听说云锦阁来了许多新料子,不如我们去瞧瞧?” 云锦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衣裳铺子,不仅料子上乘,绣工更是冠绝京城。 两人一到云锦阁,女掌柜瞧见是她们的穿衣打扮,一看就是名门贵女,忙不迭地亲自迎了上来。 柳文清眼尖,从一堆布料中拎出一匹流光溢彩的水蓝色,在云歌身上细细比划:“云歌,这颜色清丽脱俗,最是衬你。” 唐云歌看着镜中的自己,比在身上却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再去那边看看。” 她随口应着,等柳文清挑得兴起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到了男子的料子区域。 那里陈列着好几匹上好的蜀锦,看上去内敛矜贵。 云歌瞧着那匹浅青色的料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昭在灯下批阅卷宗的身影。 他平日总是穿着一身墨色,清冷孤傲,却太过严谨肃穆。若是换上这种温润的浅色,定能衬得他愈发气质出尘,像是九天上误入凡尘的谪仙。 想到此处,她的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抹笑。 柳文清一回头,正撞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凑到云歌身边,打趣道:“你要是再对着那料子发呆,掌柜怕是要以为你是给夫君备衣的小娘子了。” 云歌脸上一热,心中越发甜蜜。 她干脆指着那两匹浅青色和月白色的料子,对掌柜说:“这两匹我都要了。” 掌柜笑逐颜开:“姑娘好眼光,这蜀锦衬人,做成袍子最是英挺。” 柳文清凑到她耳边,揶揄道:“这是给谁买的呀?我瞧着唐伯伯穿着年轻了点,云庭穿着又实在太老成了,难不成……” 云歌抿了抿唇,语气反倒坦荡起来:“陆先生对唐家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备些薄礼也是应当。” 柳文清抱着双臂,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是是是,唐姑娘说的都对。” 她转头对掌柜说:“那匹水蓝色的料子也包起来吧,我买了送给佳人。” 唐云歌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佳人”正是自己,不由得失笑。 她拉住柳文清的手,带着几分俏皮地回道:“既然柳姑娘如此慷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出了云锦阁,路过文房四宝店时,唐云歌的脚步又迈不开了。 她想起陆昭最近公文多,定费笔墨,便忍不住又进去逛了逛。 最后等回府时,随行的伙计手里拎了整整四个大包袱。 柳文清在一旁无奈地摇头:“云歌,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云歌被调侃得耳根通红,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只是谢礼而已,你别乱说!” * 上元佳节,京城一片热闹非凡。 靖安侯府。 唐云歌立在铜镜前,身上穿的是新做的水蓝色襦裙,银线绣成的细碎花纹浮在裙摆上,如同月华倾泻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衬得她更加清丽脱俗。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指尖掠过如 墨的青丝,最后将那支海棠木簪插在发髻上。 “姑娘今天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夏云在一旁整理着裙褶,忍不住赞叹。 秋月捧着脂粉盒子,掩嘴偷笑道:“奴婢瞧着,姑娘这哪是去赏灯呀?分明是要把满城的灯火都比下去。” 唐云歌被她们说得脸一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了抿红纸,又觉得胭脂似乎浓了些,拿帕子轻轻沾去一点。 “真的好看吗?”她有些不确定地抚了抚脸颊。 “那是自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看也不过如此。”夏云连忙说。 “会不会太刻意了些?” 她难得这样精致地装扮,总觉得像是把她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秋月也跟着劝道:“怎么会呢?是姑娘平时太素净了,白白辜负了这般好容貌。京中的贵女们都是这样打扮的。” 说着,秋月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奴婢赌上一年的例银,陆先生若是瞧见了,定要看呆。” “贫嘴!”云歌羞得作势要捏她的脸,被秋月笑着躲开了。 云歌转过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要带出门的织锦披风,满心欢喜地拎起裙摆,向门外走去。 刚踏出房门,就撞见倚在廊柱上的唐云庭。 唐云庭挤眉弄眼地打量她,语气促狭:“姐姐,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见陆先生吧?” 云歌脸一红,伸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小孩子家的,懂什么?” 唐云庭捂着脑袋笑:“我怎么不懂?姐姐放心,陆先生那么厉害,肯定能把你娶回家!” 被弟弟戳中心事,唐云歌羞愤难耐,推着他往回走:“别胡说,快回房去。” 云庭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大喊道:“姐姐,我会早日改口叫陆先生姐夫的!” 唐云歌作势想打云庭,眼里却满是甜蜜。 来到侯府大门,她远远地便瞧见陆昭的马车已停在门外。 陆昭负手而立,正静静地守在马车旁。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肩头,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青松,清隽得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唐云歌微微一怔,提着裙裾快步向他走去。 “先生。” 陆昭转过身,视线顺着水蓝色的裙摆向上,停在少女明艳动人的脸庞上。 他喉结一滚,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骤然缩紧,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凝滞。 直到云歌走近,淡淡的海棠香气扑面而来,他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手,掩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 “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昭一低头,就看见她那双写满担忧,清澈见底的眸子。 “没,没有。” 他这才稳了稳心神,接过她手中的披风,伸手将她扶上马车。 这一日的京城,火树银花,长街如龙。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走在热闹非凡的长街中。 “先生,你看那盏兔子灯像不像你?”唐云歌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摊位,笑得眉眼弯弯。 陆昭看着那盏长耳朵、圆眼睛,透着股憨气的彩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却满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我哪里像兔子?” “就是像。” 云歌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还是月亮上的玉兔,看着清清冷冷的,其实心肠最软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畔,陆昭耳尖微热,刚想开口,就见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收起,紧张地盯着他的肩膀。 “刚才挤了一下,有没有撞到你的肩?” 她说着,手已经先一步覆上了他的肩头,动作极其轻柔,眼里满是担忧。 陆昭站定身子,垂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周遭人声鼎沸,灯火璀璨。 可他眼里只映着她的模样,而她的眼里也全是他一人。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晚了,抱歉抱歉,争取准时更新,谢谢大家支持~~ 第42章 知己 少女眼里的在意像暖流涌进心底,烫得他心底发胀。 可他明明不该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柔。 陆昭轻轻拍了拍她落在自己肩头的手,声音温和:“早就不疼了。你放心。” 两人一路走到了樊楼。 这家京城最繁华的酒楼,今夜更是座无虚席。 陆昭定了雅座,临窗的位置,正好能俯瞰半个京城的灯火。 接过店小二递上的菜单,陆昭扫过几眼,便递给了云歌:“想吃什么?” 唐云歌握着菜单,眼睛亮晶晶的:“先生请客?” 陆昭点头。 “……每一个都想吃怎么办?” 陆昭失笑。 唐云歌眉头轻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金齑玉脍、糖醋锦鲤、菘菜豆腐羹如何?” 陆昭不忘叮嘱店小二:“金齑玉脍不要放姜,糖醋锦鲤多放些糖,另外再添一碟蜜渍梅子。” 他总是这样,默默记得她的所有喜好。 菜还没上,雅间的木门忽然被叩响。 “请进。”陆昭扬声道。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6节 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推门进来,见了陆昭,眼中闪过欣喜,随即拱手道:“西川先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今日竟能在此偶遇先生,在下荣幸之至。” 陆昭起身颔首,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张侍郎。” 张侍郎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唐云歌身上,他被少女的面容惊艳得晃了神,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意味。 “先生,往日在下想邀你一聚,你总推说事务繁忙,原是早有佳人相伴。不知这位是……陆夫人?” 陆昭听着那句误会,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如常。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热气熏红了脸。 不过,她立刻定了定神,落落大方地起身,道:“在下靖安侯府唐云歌,张大人误会了。” “唐姑娘尚待字闺中,张兄莫要误会了。”他看着张侍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维护。 “原来是靖安侯的千金,失敬失敬。” 张侍郎连忙见礼,又客套了几句,便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一边掩门一边低笑。 门掩上的瞬间,雅间内氛围变得有些尴尬。 云歌只觉得那“陆夫人”三个字余音绕梁,她耳根阵阵发烫,连视线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陆昭察觉她神色有异,有些歉意地开口:“是陆某唐突姑娘了。” 唐云歌抿唇,道:“与先生无关,而且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是她心虚时特有的表情。 陆昭猜到她的心思,不再多言。 不多时,菜陆续上桌,总算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 陆昭自然地将糖醋锦鲤推到她面前,又拿起筷子,耐心地替她拆着鱼刺,指尖修长干净,动作利落。 拆好的鱼肉全部放进她碗里,他语气温和地说:“快趁热吃吧。” 唐云歌夹了一筷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满意足地又夹了一筷。 “先生也吃。” 雅间邻桌只隔着一道帘子,隔壁桌的食客,正借着酒劲儿高谈阔论。 “你们听说了吗?靖安侯府这次能洗清冤屈,全靠那位西川先生。” “那位西川先生不知什么来头?” “我还听说侯爷有意报恩,正琢磨着把自己女儿许配给西川先生呢!” 唐云歌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拆鱼刺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长睫微垂,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啧,陆先生虽说才华横溢,可终究是个没权没势的白衣。唐家姑娘可是侯府贵女,许给他未免太委屈了。” “依我看,他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根本配不上!” 这一声“配不上”,唐云歌听着,显得格外刺耳。 她明显感觉到陆昭的手颤了颤。 陆昭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云歌,吃菜。” 云歌看着陆昭眼底一点点暗淡下去,放下象牙箸。 好好的兴致,怎么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打破。 她霍然起身,掀开隔间的竹帘,目光盈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对着隔壁那 桌人清声开口:“几位郎君此言差矣。” 那几人被她珠玉般的声音惊得回头,一见是个容貌绝色的少女,顿时都失神地望着她。 “西川先生高义,为保朝廷忠良,鞠躬尽瘁。他胸中的格局与才干,岂是家世门第所能衡量的?又岂是你们可以随意置喙?” 云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若看人只论门第不论品行才干,那才是真正的浅薄。依我看,谁再说陆先生的不是,便是眼界狭隘,不识珠玉!” 说完,她“唰”地一声拉下帘子,动作干净利落。 转身坐回座位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气。 陆昭维持着面上的坦然,但只有他知道,那双素来执棋定生死的手,竟在袖中不可自抑地轻颤。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会有人,会如此不计后果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去那些污言秽语。 他努力维持的冷静自持,差点就要当场溃散。 可紧接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此次为救唐家,他已将暗桩悉数暴露,他往后的复仇之路只会更加艰险。 他是一个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人,回应不了她的赤诚,给不了她安稳,更给不了她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这几日,他纵容自己贪恋她的温柔,已是这辈子做过最自私、最越矩的行径。 “云歌……”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沙哑和眷恋。 云歌对上他的目光,刚才的凌厉褪去,只剩气鼓鼓的模样:“那些人根本不懂,以后再有人胡说八道,我都替你骂回去!” 陆昭垂下眼睫,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遮住了眼底的翻涌。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笼上一层薄薄的寒雾:“不过是些酒后胡言,不必当真。” 她有些害羞地绞着帕子,声音软了下来:“在我心里,先生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陆昭握着茶盏的手猛然一紧。 “啪”的一声轻响。 他竟失手打翻了茶盏。 茶水溅落在云歌的手背上,陆昭几乎是本能地倾身过去,握起她的手。 他从袖中掏出丝帕,轻柔地替她擦拭,连声追问:“云歌,有没有烫到?疼不疼?” “没……没有。” 云歌脸颊滚烫,想要收回手,一抬头,就望见他的眸底,全是藏不住的关切与焦灼。 唐云歌那颗悬着的心,连带着心底的甜意,软软地落了地。 吃完饭,两人再次走入繁华如锦的长街。 唐云歌看到河边漂浮着的点点星火,眼睛一亮:“先生,他们说,今夜放莲花灯许愿最灵验了。” 她侧头看向陆昭,眼里满是期许:“先生,我们也去放一盏灯吧?” 两人走到河边,卖莲花灯的老人立刻递上两盏并蒂莲。 老人一边收钱,一边不住地打量着这对璧人,笑着说:“两位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二位可知,相爱之人若在今日共放并蒂莲灯,定能得神灵庇佑,一生相守,白头偕老。” 陆昭接过灯的手微微僵了一瞬。 唐云歌则垂下头,耳根红了个透。 老人的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昭心头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白头偕老……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奢望。 两盏并蒂莲灯缓缓入水。 云歌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虔诚地祈求:“愿家人岁岁平安,愿陆先生喜乐无忧。” 陆昭立于她身侧,看着她长睫颤动的侧脸,也在心底默默祝祷:“愿云歌一世顺遂,无灾无难,所得皆所愿。” 两人静静地站在河边,看着花灯顺水漂远。 忽然,两人转过身,同时开口: “先生,我有话……” “唐姑娘,我有话……” 陆昭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原本想说的告别之词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轻轻颔首,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深沉:“唐姑娘,你先说。” 云歌微微一怔,神色极其郑重,眼神明亮如星:“先生,今日之约,云歌是想郑重向先生道谢。此前唐家身陷囹圄,先生不惜以身入局,这份恩情,云歌永世不忘。在云歌心里,这世间万千繁华、功名利禄,都不及先生的恩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羞怯地低下了头。 陆昭的身形微微颤抖,垂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扣住掌心。 他看着云歌那双盛满了爱意与希冀的眼睛,多么想将心底的话全然告诉她。 可是,他不能。 他怎么能把最耀眼的珍珠,拉入泥泞和黑暗? 陆昭逼着自己露出一个疏离而客气的微笑:“陆某不过是侯府的一名幕僚,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护着唐家,全是感念侯爷当年的知遇之恩,当不得姑娘如此厚礼。而且,我一直将你视作……最值得相交的好友。” 他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好友?” 唐云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 陆昭克制着几乎要溢出胸腔的爱意,一字一顿,残忍而坚定地说:“能得唐姑娘这一知己,陆某此生无憾。” ----------------------- 作者有话说:陆·虐妻一时爽·昭 第43章 骗子 河水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两盏并蒂莲灯已漂得极远,终成了一个模糊的红点。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7节 “朋友?” “知己?” 唐云歌轻声呢喃,长睫轻颤,泪水停留在眼眶。 她定定地看着陆昭。 他的脸半掩在月色的阴影里,却比月色更加清冷。 “先生此话当真?” 唐云歌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离他更近。 试图从他幽深的眼眸里看出一丝破绽。 海棠香气扑面而来,陆昭低下头,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此刻,他连呼吸都带着克制。 见他不语,云歌仰起头,眼泪被她倔强地逼在眼眶打转,不肯落下。 她不信。 她一点也不信。 她不信那个细心替她剔除鱼刺的人,那个记得她所有细微喜好的人,那个为了救唐家千里奔袭而来的人,于她只是所谓的“知己”。 可她鼻头还是越来越酸,眼睛也跟着不争气地蒙上一层水雾,心中委屈万分。 陆昭垂在袖中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多想上前一步,将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女揽入怀中,告诉她:不是的,他说的都是假话。 可他不能。 他只能像一个自虐的刽子手,亲手处决掉那个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的自己。 陆昭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颤抖:“唐姑娘,在下所言,皆出自肺腑。” “那先生送我这支木簪,又是何意?” 她颤抖着手,从发髻中缓缓拔出那支海棠木簪。 发丝如云般散落,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苍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木簪孤寂地躺在她的手心,木质的纹理在月光下透着一种深沉的暖色,此时却显得格外讽刺。 陆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耗费数个深夜,一刀一刻亲手所就,每一道弧度都浸透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浓烈情意。 那更是能号令他所有暗桩,保她平安的信物。 他看着那支簪子,喉头滚烫,千言万语涌在喉间,却又生生咽下。 过了许久,他才想起一个荒谬的借口:“我只是想……报姑娘和唐府的恩情。” 云歌眼底掠过一抹凄然。 她看穿了他的谎言,看穿了他眉宇间藏得极深的痛色。 只是她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懦弱,连承认自己的心意都不敢。 云歌紧紧握住那木 簪,尖锐的簪头刺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先生,既然如此,今日就此别过。” 她甚至没等陆昭再开口,猛地转过身。 骗子! 陆昭,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骗子! 他明明是对自己动了心的。 他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就能推开她? 难道在他眼中,她唐云歌就是这样一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软弱女子吗? 她提着裙裾,头也不回地奔向岸边的马车。 眼泪不自觉地湿润了脸颊。 她抬手胡乱抹去,却怎么也抹不掉那股钻心的自嘲。 陆昭望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扶住身侧的柳树才堪堪站稳。 “云歌!”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迈出半步,右手在虚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只抓到了一缕清冷的夜风。 今夜本该是来辞行的。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话只要不说出口,便能自欺欺人地当做还未到结局。 * 听月楼雅阁内,陆昭合衣躺在床上。 自从与云歌在庙中初遇,他每晚都会入梦。 梦里或是她满目柔情在月下起舞,或是她拽着他的衣袖娇嗔地唤他“先生”。 甚至在那些最幽深的梦境里,潜藏着连他自己都心惊的、想要将她彻底私藏的占有欲。 可这一夜,梦境消失了。 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云歌……你是在惩罚我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在这间与她朝夕相处数日的雅阁内,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云歌,你连入梦都不肯了吗? 连梦境这种虚妄的温存,都要狠心收回吗? * 这一夜,唐云歌睡得极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极可怕的梦。 梦里陆昭孤身一人,立于断崖之上,身后燃着漫天大火。 无数支箭矢穿透风声,从四面八方射向他,那件浅青色长袍被鲜血洇成了墨色。 “不要!” 她发了疯似的想要冲过去拉住他,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血泊中。 他吃力地朝自己伸出手,嘴唇微动,像是在唤着她的名字。 “陆昭,不要,不要!” 唐云歌猛然惊醒。 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鹅黄色床幔,窗外透进一缕曦光。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额间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还好,只是个梦。 唐云歌怔怔地坐在床边,手心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抓不住他的惊恐。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掀开被褥,跑去听月楼。 她想亲眼确认他平安。 可当她起身,心中对他的怨气生生拽住了她。 他昨日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怎么能轻易就揭过?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混乱的心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听竹轩。 竹林幽静。 她坐在那张石凳上,那是他曾坐过的地方。 缓缓闭上眼,关于陆昭的点点滴滴,却像走马灯似的涌入脑海。 他手执书卷、逆光而坐,眉眼间偶尔会因为她的一句俏皮话而泛起极浅的涟漪。 他与她对弈时,明明算准了一切,却还是笑着摇头,任由她厚着脸皮耍赖悔棋。 她深夜回家,总能看到他立在回廊暗影处,提着一盏孤灯静静等她。 还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他每日雷打不动穿过大半个京城为她带回来。 他眼底的温柔明明是那样真切,烫得她心尖发颤。 可昨日,他却口口声声说什么报恩、知己。 “骗子。” 唐云歌轻声骂道,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 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替她鸣不平。 “云歌,云歌你在哪儿?” 一声清脆且焦急的呼唤打破了竹林的沉寂。 云歌擦干眼泪,起身看向来人。 一个身着利落青色短打的少女正快步朝她走来。 “白芷?” 云歌一惊,满心委屈化作了惊喜。 白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云歌的手。 “云歌!你怎的瘦成这样了?”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8节 白芷红着眼眶,眼里满是心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歌。 “我在路上听说了侯府的事,快马加鞭赶回来,幸好老天爷保佑,侯爷和夫人都没事。可云歌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只是最近忙着府里的事,累着了。” 云歌强撑着露出一抹笑。 白芷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片刻后,白芷眉头紧皱:“脉象沉郁,思虑过重,你这是心病!” “你放心,我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云歌怕她再问,拉着她坐下。 白芷见她不愿多谈,便顺着她的意,开始讲起这一路上跟随孙神医四处游历的见闻。 从塞外的孤烟落日到南方的烟雨,白芷说得绘声绘色,那些奇闻轶事像是一阵清新的风,暂时吹散了唐云歌心底的愁绪。 云歌听得入神,仿佛也跟着白芷的讲述,来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云歌,我这次回来,带回了不少失传的药方,孙神医也夸我医术精进许多。我想好了,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云歌,你觉得如何?”白芷握住云歌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白府孤苦无依的庶女,分明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女医官! “开医馆,好主意!” 云歌用力握回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来帮你。你需要多少银子,需要什么铺面,我来替你张罗。” 就在两人兴致盎然地谈论医馆规划时,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给您。” “信?” 云歌狐疑地接过,指尖触碰到信封时,心尖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信封上不着一字,可那淡淡的松木香,分明与陆昭如出一辙。 云歌指尖发紧,急切地拆开信封,一张薄纸滑落。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挺拔。 唐姑娘亲启,昨日昭失言唐突,望姑娘海涵。姑娘盛情相护,昭铭感于心。然昭本是惊鸿过客,前路多艰,风波未定,不便久留。此前对姑娘所托之言,依旧作数。自此一别,愿两下相安,万望姑娘珍重,勿念。——陆昭 “勿念?” 云歌捏着信纸,指甲几乎将纸张戳破。 “这个大骗子……” 云歌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生生忍住。 他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就管自己走了? 她不仅是心生怨气,更多的是涌起一种失去他的恐慌。 她比谁都清楚,他口中的“前路多艰”,是要独自奔赴那场凶险未卜的复仇。 可他却问都不问她愿不愿陪他一起。 云歌闭上眼,平复着凌乱的呼吸。 “云歌,这信……是陆先生写的?” 白芷站在一旁,见她神色不对,早已猜出了七八分,语气里满是担忧。 她握着那张薄薄的纸,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第44章 忙碌 半个月后,京城东街的尽头,一串鞭炮声响起。 经过唐云歌和白芷十几天的筹备,“济春堂”正式开业了。 窗台上,一盆吊兰正舒展着嫩绿的叶尖。靠墙一整排梨木药柜,泛着药草的苦涩与清甜。 唐云歌褪下了锦衣,换上一身利落的月白色窄袖长裙,长发只用海棠木簪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瓷白的颈间。 白芷本不忍心让她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去碰那些粗砺的药材,可云歌却执意要守在铺子里。 她整理着草药,布置着医馆,这种脚踏实地的忙碌,反而让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然而,开业后的前三天,医馆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路过的百姓总会好奇地驻足,隔着门槛打量。 他们瞧瞧那位气质出尘的掌 柜,再瞅瞅旁边那个青涩稚嫩的年轻大夫,纷纷笑着摇头离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豪门显贵的新游戏,哪能真治病救人? “阿芷,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在门口挂个‘不治好不收钱’的招牌啊?” 云歌趴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白芷笑着走过去,剥开一个橘子分了半个给她:“云歌,医馆生意兴隆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的也是。”云歌咬了一口橘子。 就在两人打趣间,一道惊慌无措的喊醒响起。 “大夫!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娘!”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背着一个面如铁青、呼吸近乎停滞的老妇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济春堂。 男子的额头全是汗水,褴褛的衣衫混着泥土,眼底是一片绝望的猩红。 白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没等那汉子把话说完,便已快步上前。 “把人平放,快!” 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照做。 白芷双指稳稳搭在老妇人的脉搏上,面色沉凝:“是气绝之症,痰迷心窍。” 说罢,白芷探手入针囊,三根银针在指间闪过,准确无误地刺入老妇人的人中、内关与涌泉。 见老妇人喉头咯咯作响却吐不出来,白芷当机断下,捏住老妇人的下颌。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老妇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张口呕出一块黏稠发黑的浓痰。 随即,铁青的脸色泛起了一丝生气,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堂内响起。 “娘!” 男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地上,对着唐云歌和白芷两人不停叩头:“两位姑娘真是菩萨在世,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娘的命……” 云歌连忙伸手去扶:“大哥快起来,既然来了济春堂,便是缘分。” 白芷收起银针,语气温和:“大娘这病是积劳成疾,往后可不能再让她累着了。” 说着,白芷手脚麻利地从药柜里抓了几副调理草药。 云歌接过草药,将药包塞进汉子怀里:“这些药带回去给大娘仔细煮了,好好养着身体。若是不够,再来济春堂找我们。” 男人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包,再看看两位姑娘清澈如水,没有半点鄙夷的眼睛,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其他医馆都嫌我们没钱看病,只有姑娘们不嫌弃我们……” 云歌打断他的话:“好了,快带大娘回去歇息吧,好好照顾她。” “两位姑娘的大恩大德,小人终身不忘!” 待那汉子离开,云歌转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白芷,你刚才的样子,真厉害!” 白芷有些羞怯地笑了笑:“云歌,你莫要打趣我了。” 男子回去后,逢人就说济春堂有两位女菩萨,不仅医术高超,还宅心仁厚。 不过一日,“济春堂”的名号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医馆很快便忙碌起来。 白芷忙得晕头转向,甚至喊来夏云、秋月帮忙都不够用。 不过,看着病人们愁容满面地进来,又满怀希望地离开,云歌心里被一点一点填满。 只是偶尔,当她抬手摸到发间那支海棠木簪,或是闻到药箱里偶尔飘出的松木气息时,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陆昭。 先生,京城的春意已经浓了,你那里呢? 你是不是又忘了要对自己好一点? 午后,一道温润的身影来到了济春堂。 裴怀卿穿着一身寻常的素色锦袍,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矜贵。 他跨进医馆,看着在药架旁熟练分拣药材的少女,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云歌,你当真在这里。”他唤得轻柔,嗓音里还带着几分病后的喑哑。 云歌转头,见是他,放下手中的药包,从柜台后走出:“裴世子。” 看清他的脸色,云歌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世子脸色苍白,可是身体不舒服?” 自从那日禁军营一别,裴怀卿便因忧思过度加之外感风寒,足足卧床了半个月。 今日身体刚刚好转,他便不顾医嘱,迫不及待地来找唐云歌。 他没想到,他日思夜想的少女竟在这一方喧闹的医馆里活得如此自如。 裴怀卿走近几步,目光贪恋地扫过她的面庞:“我没事。只是上次在禁军营时,我终究没能护住你和侯府,这半月来,我每每想起,心中有愧。” “世子别这样说。” 云歌摇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世子当日挺身而出,这份恩情,云歌和唐家都会一直记在心里。” 她说的坦然自若,一如春日的暖阳。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59节 裴怀卿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心头却是一紧。 他们之间,只剩“恩情”二字吗? 他跨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云歌,你知道,我做的那些并非为了让唐家感激。我对你的心意……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变过。” 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凝固了。 云歌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她微微抬头,轻声道:“世子的情谊,云歌受宠若惊。世子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君子,而我……终究不是那个人。” 裴怀卿眼神一黯,喉头微微滚动:“云歌,我不在意等……” “云歌!药煎好了,快来帮我对下药方!” 白芷的声音从内室传来。 云歌抬起头,对裴怀卿行了一个礼:“世子保重身体,医馆事忙,云歌先去照看病患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轻晃。 裴怀卿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 窗外夜色正浓。 听月楼的一处暗室内,芳如借着烛火,仔仔细细地拆开了加了火漆的密信。 信纸很薄,入眼便是陆昭清隽凌厉的字迹。 他在信中部署了京城各处暗桩的撤离与潜伏计划,芳如一一记下那些指令。 可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原本凌厉的笔触却变得有些迟疑,甚至能看到一个极细小的墨团。 他在信末写下了极其突兀、却又温柔得近乎卑微的一句话: “初春寒气重,唐姑娘是否康健?济春堂事繁,她可有按时用膳?” 紧接着,字迹似乎更乱了几分: “她近日可安好?” 芳如看着那短短一行字,胸口有些发闷。 她隔着这纸笺,仿佛看到了素来清冷孤傲的先生,在孤灯下,在生死博弈的间隙里,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心上人。 芳如合上信,指尖在那晕开的墨团上轻轻摩挲,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唤来暗卫头领,声音在密室里显得格外低沉。 “先生吩咐,拨出影字号最精锐的那几个,去济春堂守着。记住,若无性命之忧,绝不可现身惊扰,不能让她察觉分毫。” 夜风吹过,密室的残烛晃了晃,最终吞没了这张薄薄的纸。 * 日子一旦忙碌起来就过得飞快。 冬去春来,窗前的吊兰长出了一簇簇新芽。 济春堂已经成了京城响当当的招牌。 白芷神乎其技的针法和医术,尤其受名门闺秀和贵夫人们的推崇,甚至成了各家府邸点名要请的“白神医”。 唐云歌还要忙着唐家的家务,于是他们又雇了一位沉稳的周掌柜和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这才勉强够人手。 这天,唐云歌得闲,换了身素净的长裙去济春堂帮忙。 “白大夫,快来瞧瞧!门口躺着个人!”有人在门外喊道。 云歌与白芷对视一眼,忙快步赶向门口。 “小兄弟!”白芷惊呼出声,手中的针囊差点脱手而出。 云歌看到眼前人的刹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那哪是一个活人的样子? 少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破碎不堪的粗布麻衣紧 紧粘在伤口上。 他的身上、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抓痕与齿痕,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溃烂化脓,新鲜的血迹正顺着翻卷的皮肉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暗红。 可即便如此,少年的脸部轮廓依旧极深且凌厉,眼角眉梢间仍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快,周全!快把他抬到后院去!”云歌语气急促地吩咐。 一旁的周掌柜却有些迟疑。 他压低声音劝道:“东家,您瞧这伤,分明是野兽撕咬和重刑所致,这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哪家逃出来的重犯或者是穷凶极恶的恶徒,救了他,怕是会给济春堂招来祸患。” 周掌柜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云歌低头看了一眼那少年,他即便是在昏迷中,双手也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仿佛正做着一场绝不妥协的抗争。 那种孤独而倔强的气息,让她莫名想到了那个离开已久的人。 ----------------------- 作者有话说:陆昭:再不回来后院要起火了!! 第45章 萧策 “周掌柜。”云歌抬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他真是大奸大恶之人,也该由律法来定罪,而非在咱们济春堂门口咽了气。既然他到了这里,我们就不能见死不救。将来若真有祸患,我唐云歌一肩挑了便是。” 白芷也跟着说:“云歌说的是,医者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周掌柜见她们主意已定,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伙计两个赶忙上前,合力将那满身血污的少年抬向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白芷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少年身上那层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破碎麻衣,饶是见惯了伤病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去准备温盐水,还有金创药和续骨膏,越快越好!”白芷冷静地吩咐着,手中的动作极稳。 云歌站在一旁,看着白芷用棉球一点点洇湿伤口,揭下混着血痂的布料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少年的背脊剧烈地颤抖着,即便在昏迷中,依然疼得咬紧了牙关,只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场救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夕阳西斜。 白芷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终于在缝合好最后一处伤口后,长舒了一口气。 “命是暂时保住了。” 白芷一边净手,一边压低声音对云歌说:“可他这满身的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可知。” * 萧策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 梦里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是那些达官显贵在看台上的欢呼。 他记得一头饿了三天的疯狼,流着涎水扑向他的喉咙。 然后,他用断了一半的匕首,生生刺穿了狼的眼窝。而他的背部,也被狼撕下了一整块皮肉。 三年了。 从将门之子沦为阶下囚,再变为斗兽场的玩物,他杀了四十八头畜生,才换回了那张染血的契纸。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个清晨。 毕竟,那样破败的身躯,早已在无休止的厮杀中耗尽了生机。 可黑暗中,意识竟如潮汐般缓缓回拢。 一股极其特别的味道传来。 不是他习以为常的血腥气,也不是阴暗地牢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极淡的海棠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 随后,是一双温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 那触感极轻、极柔,像是有一股清冽的甘泉注入了他枯竭的灵魂中。 印象中,只有母亲会在他生病时,像这样将手敷在他的额头。 他拼尽全力,终于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洒在地上。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少女正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卷书,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自己也许并非身处人间,而是误闯了哪位仙子的清修之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体竟然被极好地照料着,伤口处覆着清凉的草药,盖着的被褥还带着阳光的干燥香气。 是她救了我吗? 萧策想起身,可全身上下传来的剧痛像是一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别动,你背上有伤,白芷刚给你上了金创药。” 清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萧策死死盯着她,右手习惯性地虚握成拳。 “……你是谁?” 开口,是沙哑虚弱的声音。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0节 对面的少女似乎觉察到他的警惕和敌意,她没有生气,反而坦然一笑。 “这里是济春堂,我是这里的东家。你叫什么名字?” 济春堂? 萧策的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快昏死过去的时候,挣扎着来到一处医馆。 “萧策。”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云歌的心头猛地漏跳了一拍。 萧策。 他竟然是书中大宁未来的平北大将军,那个在陆昭称帝后,立下赫赫战功、单骑破万军的战神。 她记得书中萧策出身微贱,本是斗兽场的奴隶,搏杀了三年才换取自由。 想起刚见他的模样,这就是斗兽场吗? 她心底涌起一丝心疼。 萧策何其敏锐,在吃人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三年,对人心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他立刻察觉到唐云歌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怜悯,还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他心底涌起一丝嘲弄:她又是一个想利用我的人吗? “你有去处吗?”云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若没去处,便留下养伤吧。” 萧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闭上眼睛,原来从那个地方出来,天下之大,他也无处可去。 “谢谢。”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滚出。 从那天起,萧策就在济春堂后院住下了。 济春堂前院忙的不可开交。唯有唐云歌怕萧策养伤太闷,得空就去后院坐坐。 她坐在石凳上,有时翻晒药草,有时看着话本,有时捡些京城里的趣事说给萧策听。 她告诉他京城的糖葫芦哪家最甜,哪家的桂花糕最香,又告诉他白芷今天又被哪个顽固的病人气得跳脚。 这些琐碎平凡的日常,对萧策而言,却是许久没有触碰过的温暖。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 唐云歌拿出一卷泛黄的书籍,郑重地递到了萧策的面前。 “这是一位故友留下的兵书,里面有他亲笔的批注。” 云歌站在廊下,春日里和煦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落在她的眉眼间,将那双清澈的眸子照得愈发温软。 “我猜,这些东西,你应该感兴趣。” 萧策接过书,他随意翻看几页,便被里面精妙绝伦的阵法布局吸引住了。 而更让他惊叹的是,页边那些批注。 分明极清隽优雅的字迹,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直指兵法的死穴。 “写批注的人……”萧策喉头滑动,“唐姑娘可认识?” “嗯。” 提到陆昭,唐云歌嘴角隐约浮现出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 萧策抬头,恰好捕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攥紧了手中的书卷,一丝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 日子一天天过去,午后的济春堂后院,暖阳融融。 云歌和白芷并肩坐着,一起整理着新采的草药。 “云歌,萧策恢复得真快。”白芷一边整理针盒,一边感叹。 萧策伤势稍好后,就开始在医馆帮忙。他不仅抢着干所有重活,甚至在半夜,常能听到后 院传来的阵阵练功的破风声。 “我看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再过两天,就能痊愈。” “那太好了!”云歌眉眼弯弯,笑的雀跃。 她抬头望向正在后院劈柴的萧策。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少年的身姿已然挺拔如松。 此时,萧策搬着一捆劈好的柴火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涌起一丝异样的酸胀。 他抿紧了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走到云歌面前。 “唐姑娘,若是伤好了,我还能留在济春堂吗?” 云歌微微一愣。 这短暂的沉默让萧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 自从父亲被害、家破人亡后,他曾以为这天下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座斗兽场。 直到遇到唐云歌。 这是他唯一的,想要拼死守护的温暖。 他捕捉唐云歌脸上闪过一丝犹疑,连忙补充道:“我不怕累,什么都能干。” 云歌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看出了他的热切,眼神柔和下来:“济春堂如今生意红火,正缺个像你这样的护院。你若不嫌屈才,便留下吧。” 萧策像是松了口气,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好。” “东家!白大夫!大喜啊!” 正说着,周掌柜捧着红漆木匣和厚厚的账簿,喜气洋洋地穿过回廊走来。 他将账簿放在桌上,眼里闪着精光:“这段日子,济春堂赚的银钱足足翻了两番!除掉各项开支和药材采买,剩下的银子,够咱们在京城再开一家分号了!” 白芷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银锭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云歌,你是东家,快收着吧。” 云歌却笑着把匣子推给她:“济春堂能有今日,全凭你的医术,我怎么好拿。这些银子,你自己攒着,将来若是遇上如意郎君,便都是你的嫁妆,省得我还要费心给你筹备。” “云歌,你又浑说!”白芷红了脸,羞怯地低下头。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像是一粒小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温润如玉身影。 唐云歌看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长大了嘴巴:“阿芷,你不会真多被我说中,少女心动,想嫁人了吧!” “我哪有?”白芷急急辩解道。 “快告诉我,是谁?” 白芷羞得作势要跑,两人在后院的回廊里追逐笑闹。 两人嬉闹了一阵,云歌心里也觉得畅快异常。 她走到众人面前,抬手一挥:“今日双喜临门,一来庆祝济春堂蒸蒸日上,二来庆祝萧策伤愈。今晚本东家请客,咱们去樊楼摆上一桌,好好犒劳大家!” 众人齐声欢呼,连萧策那张常年没有情绪的脸上,在看向云歌那明灿如花的笑颜时,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 作者有话说:陆昭:糟糕,后院真的要起火了,速回! 第46章 夜访 樊楼内,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芷正吃得鼻尖冒汗,周掌柜红光满面,拉着两个伙计划拳,酒碗撞得叮当响。 云歌坐在临窗的雅座,面前是樊楼招牌菜,色香味俱全。 她拿起筷子,细心地挑了一块最鲜嫩的“糖醋鲤鱼”夹进白芷碗里。 鱼肉裹着红亮的芡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让她想起上元节那天。 那时候,也是在这样喧嚣的灯火里,陆昭垂着眼帘,动作矜贵而优雅地剔去鱼刺,将最软嫩的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唐姑娘。”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断了她的失神。 萧策不知何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了云歌眼底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他端起酒盏,郑重其事地说:“唐姑娘,这一杯,敬你。” 云歌从回忆中回过神,快速掩去眼底的失落,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你伤愈,是大喜,该喝一杯。” 清冽的酒液入喉,似乎模糊了她脑海中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酒真是好东西。 最好能让她今夜有个好梦。 周掌柜见状,也忙不迭地举杯凑趣:“正是正是!若非二位姑娘,咱们哪有今日。咱们东家豪气,大家不醉不归!敬二位姑娘。” 云歌举杯回敬。 对于不胜酒力的她来说,两杯落肚,两颊便已飞上了淡淡的红晕。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1节 “听说了吗?圣驾南巡,回京前出了惊天的大动静!” 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难耐的兴奋。 “圣上在金陵祭祖时,亲自下旨,为当年的‘戾太子’平反了!” 云歌正欲放下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戾太子,那是陆昭的父亲。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事也敢在樊楼浑说?”同桌的人惊呼。 “怕什么?圣旨都已经发往各州县了,明日抵京便要昭告天下!” 那人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你知道吗,真相简直惨绝人寰……原来当年的太子谋反案,全是裕王一手策划的诬陷!他为了构陷先太子,竟然通敌卖国,与北境勾结,诬告边关几万将士同太子一起谋反,那可是几万条人命呐!” 同桌人又是一阵唏嘘。 “咔嚓”一声脆响,在热闹的酒桌上显得格外刺耳。 云歌惊愕转头,只见萧策手中的瓷杯竟然被他生生捏碎。 碎片刺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混着残酒,而他似乎浑然未觉。 他那双原本沉寂幽深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 那是沉积了三年的血海深仇,是在斗兽场每一个暗无天日的夜晚,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裕王,那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父兄屈死的元凶! 那些被掩埋在黄土下的冤魂,终于等到了迟来的清白? 只可惜,不能亲手破开那贼人的胸膛,手刃仇人! “阿策。” 云歌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她顾不得自己头脑发沉,语气极轻地安慰道:“你没事吧?”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伸手握住了萧策那只流血的手。 白芷和周掌柜他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惊动了。 “没事……” 萧策咬着牙关,握着云歌的帕子,最终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且内容愈发惊心动魄。 “我听说裕王已被秘密关押,裕王府的家眷尽数被贬为庶人,如今都锁在宗人府,只等圣驾回京定罪呢。” “最绝的,是那位传闻早已死在东宫火海里的皇长孙,他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还隐姓埋名数年,在南巡路上救驾有功!皇上愧疚得紧,加封他为晋王,隐约有……要立为储君的意思。” “圣驾明日便要抵京,到时候,一切就知晓了……”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云歌脑海中彻响。 真的是他。 她知道,书中的晋王,正是陆昭。 她知道他会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成功得这样快。 他要回来了吗? 云歌只觉得越来越晕,整座樊楼都在旋转。 她想站起来,却觉得脚下虚浮,仿佛踩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上。案上的酒盏被她带倒,清亮的酒液洒了一桌,浸透了她的裙角。 * 月光如水,轻柔地落在雕花窗棂上。 云歌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樊楼的喧嚣、白芷的念叨、还有萧策那双沉沉的眼,此刻都化作了光影交织的碎片。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打翻了酒盏,白芷送她回了府,而隔壁桌那些关于朝堂局势的秘辛,让她越听越昏沉。 等她再睁开眼时,已经躺在靖安侯府的锦被里。 后半夜的夜色,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云歌渴得厉害,起身想去寻些水喝。 视线却在扫过窗边时猛然凝固。 “谁?” 她心头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还没等她惊叫出声,一股独特的松木清香随着夜风传来。 “先生……”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茫然。 那身影微微一震,随即缓缓转过身来。 云歌急忙推开半掩的窗户。 月光在那一刻恰好笼罩了他的全身,勾勒出他清俊如玉的面容。 他似乎消瘦了一些,眉宇间的清冷更甚,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时涌动着复杂而炽热的情意。 眼前的人太过真实,她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怕这只是一场酒后的幻觉。 “先生,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昭原本走向她的步履一顿。 “是我。”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盛满了日思夜想的眷恋。 云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起樊楼里那些议论,她垂下浓密的睫毛,低声说:“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晋王殿下了?” 他没有回答,推门走近她身边。 此时的云歌只穿着一件洁白的丝绸亵衣,那质地极薄,松垮地笼在身上,露出一段修长脖颈。 她只匆忙披了一件外衫,如瀑布般披散而下的黑发,凌乱地垂在胸前。 陆昭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云歌,与梦中他占有她的模样完全重叠在一起。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掌心竟有些发烫。 只是,除了那股熟悉的、清甜的海棠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流转。 他微微蹙眉,声音低沉:“你喝酒了?” “嗯。”云歌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一别几个月,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他面前,陆昭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沉吟片刻,他才重新开口:“云歌,这些时日,你过得好不好?” 唐云歌被他温柔的声音弄的晕乎乎,他不告而别和思念入骨的委屈,一同涌上心头。 “不好。”声音是像小猫一般的委屈。 她眼眶一红,泪珠在眼底打着转:“先生,你给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一声“想你”,说得毫无防备,坦荡得让人心颤。 陆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酸涩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微颤,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抚上她温热的面颊,指腹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恳与温柔。 “那天局势紧迫,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是我没有勇气当面告别,我怕见了你,就再也狠不下心离开。” 他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的眼睛:“云歌,你能原谅我吗?” 云歌被他灼热的气息弄的晕乎乎,气恼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却仍带着娇嗔的脾气,故意转过脸去:“我要考虑考虑。” 陆昭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好。” 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云歌忽然想到樊楼中那些人的谈话,猛地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焦灼地逡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短短几个月,他为先太子平反,扳倒裕王,恢复身份……他独自一人做了多少凶险的事,她不敢想。 陆昭声音愈发温柔,低声安抚她:“我很好。” 云歌心底的狐疑却更甚 “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圣驾明日才进京吗?” 陆昭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明日。可我等到天黑,实在是等不及了,便私自骑了快马先进京来看你。一会儿,还得趁着天亮前赶回去。” 云歌惊讶得张大了嘴:“你……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如果她没有起身,那他岂不是只能在窗外站一宿? 云歌的心一瞬间又酸又甜。 远处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陆昭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 他微微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压得极低:“云歌,明日我进京后,局面会变得很复杂。裕王虽倒,余党尚在,襄王对我更是虎视眈眈。他们若是知道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怕他们会拿你来要挟我。” “所以,往后若是在人前,我们要装作不熟的样子。哪怕……哪怕我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生气的事,那也是为了保护你。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第47章 回京 此时,唐云歌酒劲儿上来了,脑袋沉甸甸的,只觉得耳边的呢喃像是一首动听却难懂的催眠曲。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2节 “什么不熟……什么位置?” 她嘟囔着,眼神越来越迷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 “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昭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懂也没关系。” 他温柔地轻叹,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只要你记得,你一直在我心里。” 他站起身,最后贪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云歌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迷迷糊糊间觉得这只是一场美丽的梦。 梦里那个陆昭,好像对她说了一辈子的情话。 *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锦榻上,惊扰了云歌的清梦。 她睁开眼,只觉宿醉后的额角隐隐作痛。 昨夜那抹冷冽的松木香和陆昭低沉的呢喃,在日光下,显得那么不真切。 又不争气地想他了吗?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撑起身子,却在目光触及枕畔时,指尖猛地一僵。 在那素净的枕巾上,静静地压着一张裁剪整齐的纸。 纸上的字迹清劲有力: “醒后服下蜜饯,可解酒苦。切勿忧心,万事有我。” 纸条旁,还放着一包被油纸细心包好的蜜饯。 云歌将纸包攥在掌心,那熟悉的字迹让她鼻尖一酸。 原来,他昨夜真的连夜骑马入城,只为看她一眼。 “云歌,你竟还睡得着?” 急促的女声从屏风外传来。 唐云歌转过头,就看见柳文清急匆匆地快步进来。 “文清,出什么事了?” 她放下手下的梳子,疑惑地望着文清。 柳文清挥手屏退左右,握住云歌的手腕,声音压低:“今日仪仗巡街入宫,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你可知道,圣上祭祖归来,已亲口下旨为先太子平反,册封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孙为晋王。而那皇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正是陆昭。” 唐云歌点点头,脸色出奇地平静:“我知道。” 柳文清诧异更甚:“你早知道了?” “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云歌想到昨夜种种,心中又泛起一丝丝甜意。 “云歌。” 柳文清坐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早知你二人的心思,可当时陆昭能给你的,如今的晋王却未必给得起。” “皇家的水深不可测,如今太子之位空悬,襄王势弱,裕王又出了这样的事,坊间都在传,皇上可能要将太子之位直接传给晋王。这样复杂的局势,你若参与其中,恐怕……” 柳文清没有说完,但那眼底的担忧已说明了一切。 唐云歌微微失神。 文清说的没有错,如今陆昭是晋王,在书里,未来的他会登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前路茫茫,究竟藏着多少风刀霜剑,她不知道。 未来的他会不会变,她也不知道。 “文清,谢谢你。”云歌回过神,眼神清亮而坚定。 “陆昭他是白衣也好,是王爷也罢,我只想尊崇自己的本心。” 柳文清见她这般倔强,无奈地摇摇头:“罢了,你向来最有主见。走吧,今日圣驾回宫,百官相迎,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东街口,人头攒动。 云歌坐在侯府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薄薄的纸条。 原本对未来的惶恐,竟慢慢平复了下去。 好像只要他 在,即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也会无比安心。 远方三声悠长的号角响起,整齐的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 云歌轻轻揭开车帘的一角,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前方。 在一片肃穆的黑甲铁骑中,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不急不慢地行来。 马上的人头戴紫金冠,身穿玄金色蟒袍,阳光落在缂丝金纹上,流转出令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他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株孤松,神色清冷如霜,周身散发出一种凛冽而矜贵的威严。 “云歌,你看陆先生,不对,是晋王殿下。”柳文清在旁轻声感叹,语气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就在白马与马车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微风轻拂,卷起了车帘的一角。 云歌看的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在极其短暂的那一霎那,朝马车的方向掠过一抹余光。 四目相对,唯有眼波在长街上无声流转。 可那一眼,却让云歌瞬间读懂了他眼底压抑的眷恋与安抚。 云歌放下帘子,心口微微发烫。 * 圣驾回宫的第二日,皇后就在凤藻宫大摆赏花宴。 “云歌,待会儿进了宫,多听多看,少言。”靖安侯夫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女儿明白。”云歌点点头。 凤藻宫内,暖香扑面而来。 皇后一身明黄常服,端坐凤榻,正含笑与下首一位宗室老夫人说话。 见她们母女二人进来,皇后笑容深了些,抬手免了她们的礼:“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着。” 唐云歌立于母亲身后,听到皇后温声道:“有些日子没见淑儿了,听说你前阵子身子总不利索,如今瞧着气色倒好。”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如今已经大好了。”崔氏躬身,语气恭谨平稳。 崔氏闺名崔淑,皇后这样说,像是在刻意提起当年的旧情。 皇后娘娘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般说道:“听说前些时候,侯爷在朝中遭了些议论?本宫那时正病着,竟没能见你们一面。” “劳娘娘挂心。陛下圣明,已然澄清。娘娘凤体要紧,岂敢叨扰。”崔氏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后颔首,目光又落在唐云歌身上,打量片刻,笑道:“云歌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本宫这里的桂花糕,每次进宫,总要揣一包走。” 她语气亲昵,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忆旧。 唐云歌柔顺道:“皇后娘娘记性真好,臣女儿时不懂事,让娘娘见笑了。” “这有什么。”皇后笑着摆手。 “今日叫你们来,一是许久未见,心里惦记,二是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邀你们一同散散心,说说话。” 又闲话几句家常,皇后便让她们先去御花园赏花。 退出正殿,穿过长长的回廊,唐云歌才轻轻舒了口气。 身侧,崔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歌,慎言。” 她点头,握紧了袖中的手。 御花园中,桃花开得正艳。 “云歌。”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云歌转过头,便瞧见柳文清正穿过**,笑着冲她挥手。 此时园中,各府衣着华丽的贵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柳文清拉着云歌坐到一处略僻静的凉亭里,但人群中那些谈笑声依然一字不落地飘过来。 “当真没想到,那位流落民间的皇孙,竟是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掩口轻笑:“昨日入城,我远远瞧见了一眼,那通身的气度,真真是皎如玉树,叫人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 “何止气度?”另一绯衣少女接话,眼中流光溢彩,“听说陛下爱重极了,赏赐如流水般进了晋王府。那样的身份,配上那样的相貌,京中怕是寻不出第二个了。” 敬国公府的嫡孙女轻摇团扇,眸光微远:“我父亲说,陛下让他协理兵部与户部,握着这两处命脉,我看前途是不可限量。更难得的是,晋王府如今清冷得紧,连个侍妾都无……” 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声散开。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瞧见了唐云歌。 “唐姑娘。”那鹅黄衫的少女朝着她欠身行礼,随后摇曳生姿地走过来。 “听闻晋王殿下曾在贵府当过几个月的幕僚?想必唐姑娘对他十分熟稔。” “不知这位殿下,平日里究竟是个什么性情?喜欢什么样的诗词,又……偏爱什么样的女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热切。 一时间,众人纷纷围向唐云歌。 “殿下当时在府上深居简出,只与家父对弈谈心,我并不知晓。”云歌声音温婉,语气平淡。 她垂眸看着手中一盏清茶,茶面倒映着竹影,也映出她此刻故作沉静的眉眼。 那些话语像一枚枚针,扎得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骄傲吗?自然是骄傲的。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3节 可那骄傲底下,却泛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他站得那样高,离她那样远。 如今全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倾慕与野心,比她想象的更炽热。 “咱们唐姑娘这是藏私呢。”有人轻嗤一声,还想再问。 柳文清见势不妙,上前一步挽住云歌的胳膊,对着众人客气点头:“各位见谅,皇后娘娘刚才还念叨云歌,我们要先行一步了。” 说罢,柳文清拉着云歌快步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柳文清担忧地看向身侧的唐云歌:“这里的花不好,我们去那处瞧瞧吧。” 云歌点点头,却在转过拐角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袭墨紫大氅的陆昭,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空气在那一秒仿佛凝固。 陆昭的步履有了一瞬极不可察的停顿。 他看着眼前穿着绯色华服,明艳动人的云歌,心底深处那股汹涌的爱意险些破茧而出。 第48章 克制 唐云歌与柳文清一同垂眸,恭敬行礼。 “见过晋王殿下。” 陆昭喉结微动,换上了一副冷淡面孔。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调平平:“二位姑娘,免礼。” 随即便带着那一身松木清香,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他走得极快,风带起他的衣袂,大氅边缘正好划过云歌的指尖。 唐云歌微微一怔,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进袖口。 她低着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明明昨天,他还深夜翻墙来寻她,对她低喃着那些藏在心尖上的话。 可现在,他站在阳光下,连递给她一个眼神都是奢望。 唐云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酸涩。 柳文清看着两人的态度,悄悄侧过头,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歌,你们……” 那种眼神,分明是看出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掩饰。 唐云歌没有抬头,只是反手握住柳文清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文清,”她低低地开口,“走吧,别让母亲她们久等了。” 柳文清见她低落的模样,反握住云歌冰凉的手,轻叹一声。 宫墙幽深,唯有谨言慎行。 凤藻宫内,宴席正式开始。 云歌坐在母亲崔氏身侧,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颗葡萄。 她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宫宴,可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瞥向上首。 陆昭,如今该称他为宁昭了,正坐在皇后左侧。 他今日穿着墨紫色大氅,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在宫灯下流转着暗光,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面如冠玉,矜贵非常。 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边同命妇们说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席间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介绍给宁昭。 “昭儿,你也不小了,如今回了京,晋王府里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笑得慈爱:“你瞧瞧,这些姑娘个个都 是模样出挑、性格温顺的大家闺秀,若有合心意的,只管告诉皇祖母。” 云歌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看着少女们含羞带怯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在心底泛起一阵酸意。 “说起来,云歌丫头与昭儿也是旧相识了。” 唐云歌闻言心头一跳。 皇后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笑道:“本宫听说昭儿在唐府暂住过,你们朝夕相处,想必交情一定不一般?” 一时间,周遭的目光齐齐朝云歌看来。 那些眼神里,有探究两人私情的,更有嫉妒她近水楼台的。 唐云歌面色坦然,颔首朝皇后行礼:“回娘娘,殿下当时在府上多是与家父谈心,臣女与殿下并不相熟。” 皇后微微一愣,遗憾道:“那倒是可惜了。” 陆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翠玉盏,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是一阵风:“皇祖母,孙儿在靖安侯府时一心忙于政务,如今想来,竟与唐姑娘没说上过几句话。” 这话撇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之间当真只是一场再平淡不过的相识。 “也难怪。” 那名穿着鹅黄轻衫的姑娘掩唇轻笑,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林妙儿。 她话中有话地说:“我听说唐姑娘成日在医馆里忙活,接触的都是些粗鄙之人,想来与殿下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见唐云歌不回话,她继续说:“要我说,唐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千金之躯,干那些抓药看病的活计,也不怕没落了身份?”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云歌原本不欲争辩,可听到她嘲讽医馆与百姓,心中那股傲气被激了起来。 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位姑娘,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人命重于泰山,百姓乃社稷之基石。治病救人若为低,那敢问姑娘,除了这满身绫罗绸缎,还有什么能自证高贵的?” “你……”林妙儿脸色涨红。 “好一个百姓乃社稷之基石,说得好。” 忽然,一袭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状,忙不迭地磕头行礼。 皇上迈步而入,看向云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唐家丫头宅心仁厚,这身傲骨,倒是像极了你父亲。朕看这京中的贵女,就数你最有风骨。” 唐云歌听到皇上的称赞,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皇上谬赞,云歌不敢当。” 宁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骄傲,随即又飞快掩去,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面孔。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皇上挥了挥手,气度从容地落了座。 “皇上说得极是。”皇后笑得和煦。 “云歌丫头打小就在臣妾跟前转悠,是我瞧着她长大的,臣妾一向最是欢喜这性子。方才那番话,听得臣妾心里也宽慰得很。” 皇后朝着崔氏道:“淑儿,若是得空,多带云歌入宫陪陪本宫,本宫这凤藻宫里,就缺个这么伶俐剔透的人儿。” 皇上在一旁捋了捋胡须,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朗声笑道:“朕也听说了,云歌丫头开的那间济春堂,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生意兴隆。听说去求诊的人络绎不绝,连国公夫人想讨个方子都要排队。” 这话引得席间贵女们又是一阵侧目,林妙儿的脸色更是青白交替。 云歌只抿唇浅笑道:“皇上谬赞了。其实医馆里都是白大夫在操持,云歌不过是当个掌柜,处理些杂事,当不得如此夸赞。” 宁昭坐在上首,垂眸饮了一口清茶,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赞许。 这场风波总算平息。唐云歌重新落座,轻抿了一口茶。 她忍不住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宁昭一眼。 只这一眼,便落入了襄王妃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 襄王妃在两人的侧脸间转了又转,心下狐疑更甚。 这两人之间的不熟,实在是太严丝合缝了,那种刻意的疏离,反而透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 “皇上,皇后娘娘,光坐着说话倒也闷了。” 襄王妃忽然摇着团扇,笑得风情万种:“既然今日是赏花家宴,不如请各府的姑娘们以桃花为题,吟诗助兴?我瞧着唐姑娘方才那一身风骨,想必文采也是极好的,不如请唐姑娘开个头?” “这个主意不错,确实该助助兴!”皇后娘娘点头称是,目光落在云歌身上。 云歌暗暗蹙眉,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又点她的名? 可她无法推托,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缓步起身走向殿中。 她路过一个正半蹲着整理席面的丫鬟面前,那丫鬟的手肘极其刁钻地猛然一勾,带翻了半截厚重的席垫。 云歌忽然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栽去。 宁昭看到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紧,那股几乎要离席而出的冲动让他半个身子都已僵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过。 裴怀卿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云歌的肩膀。 “唐姑娘小心。”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扶住云歌后便极有分寸地松开了手。 云歌站稳身子,惊魂未定地对上裴怀卿那双写满关切的眼,低声道谢:“多谢裴世子。” “举手之劳,唐姑娘不必客气。”裴怀卿微微颔首,可目光却在云歌微乱的鬓发间停留了瞬息。 宴席间,他的视线一直不经意地落在唐云歌身上。 昨日当他得知陆昭摇身一变成为权倾朝野的晋王时,他心中的震惊久久难平。可今日一见,陆昭和唐云歌两人竟形同陌路。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波澜,若是陆昭当真弃了这颗明珠,那是否意味着他还有一丝机会。 云歌平复了呼吸,缓缓来到殿中,随口吟了一首《桃花赋》。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4节 “好!词句清雅脱俗,云歌丫头的才情越发出众了!”皇上率先拍手叫好,众人自然纷纷附和。 满殿的赞美声中,宁昭却觉得这里的空气冷得让他窒息。 刚刚他差一点就要克制不住。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可最终,却只能坐在高位上,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男人救她于困境。 他垂着眼帘,强行压抑眼底一片沉郁。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对着皇上颔首:“皇上,皇后娘娘,孙儿刚回京,兵部与户部尚有积压政务待理,先行告退。” 皇上点点头感慨道:“这孩子,像极了朕年轻时的那股钻研劲儿,眼里心里全是江山社稷,片刻也歇不下来。” 他挥了挥手,语气慈爱:“去忙吧,正事要紧,朕这里不必守着虚礼。” 在一众贵女们欣赏甚至倾慕的目光中,宁昭带着那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拂袖而去。 身后的宴席依旧热闹,可没了那个人,唐云歌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寻了个更衣的由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透透气。 此时夜色渐浓,宫墙边的宫灯影影绰绰。 她刚转入偏殿一处隐蔽的夹道,便觉一阵疾风掠过,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猛地拽进了一旁的阴影里。 “砰”的一声,门被扣上,隔绝了远处飘来的丝竹之声。 随即,一股熟悉的松木清香将她包围。 “对不起,云歌。” 第49章 月夜谈心 宁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只是,他不再是刚才在席间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那嗓音低沉而微哑,裹挟着烫人的炽热。 两人靠得极近,他滚烫的呼吸肆无忌惮地喷薄在她的颈间,搅乱了她最后一丝理智的清明。 “先生,你……你疯了!”云歌压低声音惊呼。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那金丝蟒纹上,心跳如鼓:“这里是皇宫,外面全是羽林军!若是被人发现……” “我是疯了。从看到你踏入凤藻宫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人试 探戏弄,眼睁睁看着你差点摔倒,甚至……”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抬手摩挲着云歌方才被裴怀卿扶过的肩头,语带森然。 “我甚至想,折了裴怀卿的手。” 云歌被他语气里的阴鸷惊得一颤,抬眸呵斥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裴世子是为了救我,若是他没有扶我,我今日在御前失仪,整个侯府都要受牵连。” “我知道。” 宁昭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罕见的委屈,他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肯认错的孩子,垂下了头。 他闷声道:“我知道他是好心,他是君子。可只要想到他的手碰过你,想到他看你的眼神……我就嫉妒得发狂。云歌,他看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云歌想起方才裴怀卿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先生,我同他什么也没有。”唐云歌咬着唇,声音带着委屈。 这一声“先生”,仿佛将两人拉回了当初,也将宁昭心中所有的暴戾与不安生生抚平。 他所有的锋芒在这一刻尽数软化,发出一声极其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远处传来了宫人的脚步声和轻声交谈。 “我要走了。” 宁昭低头靠近她的发梢,最后贪婪地嗅了一口她身上的海棠香味。 “等我。” 他在她耳边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深处。 * 宴会结束,唐云歌回到靖安侯府时,心神仍旧有些恍惚。 自从陆昭改名为宁昭,以晋王殿下的名头重返京城,她的心情就跟着起起伏伏。 还没进院子,她便瞧见许久不见的青松正守在台阶下。 青松身边堆着几个沉甸甸的檀木箱子,见云歌回来,忙不迭地行礼:“唐姑娘,这是先生南下时特意为您寻的,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云歌挑眉,故意说:“晋王殿下身份尊贵,他送的礼物我可不敢收。” 青松苦着脸低声道:“唐姑娘,您就饶了我吧。殿下今日回府后,脸色比那锅底还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捏碎了三个茶盏。他嘱咐我,若是这些东西唐姑娘不肯收,便让我在外头跪上一整夜,什么时候您收了,才准回去交差。” 他还在气? 唐云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歌进了屋,烛火摇曳下,箱子被一一打开。 第一箱是成堆的珍奇异宝,有能自动鸣叫的机械百灵鸟,有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异域琉璃…… 第二箱,是满满当当的书籍孤本。 第三箱则是整整一箱子名贵药材,甚至有一株品相极佳的千年雪莲。 她随手拿起一本《南境山水志》,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书页。 书页边缘有许多细密的批注,笔迹苍劲有力,那是他的笔迹。 她随意翻看着,只见在一处名为“流云瀑”的景点旁,赫然写着:“此处水声如琴,瀑布九曲蜿蜒,云歌见此奇景,想必会展颜。” 她指尖轻颤,又向后翻了几页,视线落在了一处用朱墨重重圈出的记载上: “青岩镇内有一家小店,所酿的‘琥珀梨花白’入口清冽香甜,云歌或会喜欢。” 再往后翻,在那张绘制得极细致的“折金山”草图旁,他写着: “山顶有连绵数里的红枫,深秋时节万山红遍,可带云歌赏游。” 看着这些批注,唐云歌鼻尖一酸。 原来在他步步惊心、为了复仇而孤军奋战的日子里,他一刻未曾忘记她,连那里的景色与佳酿,都想好要如何与她分享。 她的心口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告诉你们殿下,东西我留下了。” 云歌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瓶白芷炼制的“清心丹”给青松:“把这个拿去,让你家殿下败败火。” * 夜深了。 唐云歌坐在窗边,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那本《南境山水志》。 “笃,笃笃。” 外面传来三声极其轻微的,石子敲击窗户的声音。 云歌心头一震,起身推窗看去。 月影之下,一袭黑衣的男子从墙头轻盈跃下。 他长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夜风轻轻拨动,竟显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气。 “先生,你怎么来了?”云歌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道。 “收了唐姑娘的药,自然要给姑娘送药钱。” 宁昭缓步走到窗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堂堂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学会了翻墙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云歌抿嘴轻笑,故意揶揄道。 “有佳人在侧,实在忍不住,想要翻墙会佳人。”宁昭满目柔情地看着她,语调带了三分调侃。 云歌脸上一热:“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油嘴滑舌的话。” 宁昭来到她面前,动作利落地朝她伸出手:“敢不敢跟我去墙头上坐坐?今晚的月色很好。” 云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抿了抿唇。 片刻后,终于抬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宁昭指尖微微用力,顺势一拽,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云歌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阵清风托起,两人便稳稳地落在了后院最高的那堵围墙之上。 月影横斜,风里带着寒意。 宁昭顺手将厚实大氅解下,严严实实地拢在云歌身上。 “路过馥香斋,遇到刚出炉的桂花糕。” 宁昭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尝尝,还没凉。” 云歌咬了一口,满口都是桂花那沁人心脾的甜香。 她咽下甜糕,转头看着他清隽的侧脸。 月光倾泻而下,在他挺拔的鼻梁侧投出一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清晰可见。 昨夜两人见面时,她醉醺醺的,似梦非醒。今日在皇宫,又只有匆匆一瞥。自从上元节一别,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一处了。 夜风拂过,带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香。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边,她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云歌,”宁昭忽然低声唤她,“方才在偏殿,是我失控了。对不起,有没有吓到你?” 云歌听着他小心翼翼的道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仰起头,轻声问道:“那先生现在……还生气吗?” 宁昭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拿到你的药,便什么气都散了。若真的还在气,也只是气自己太无用。”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5节 “先生,你已经够厉害了。” “你离开的那几个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疼惜。 四个月,于旁人而言不过是白驹过隙,可他竟能在那样绝境般的局势里,生生撕开一条血路重返京城。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在那些孤身作战的深夜里,到底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宁昭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屋脊,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不过是有些琐事难缠了些,多费了点工夫。都过去了。” 唐云歌眉头轻蹙,不满地瘪瘪嘴:“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只能陪你同甘,不能共苦吗?芳如姑娘可以陪你出生入死,我也可以。” 她将心头积压多月的委屈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尾音甚至带了一点哽咽。 宁昭呼吸一滞,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云歌,是我不好。只是这中间牵扯太多,我怕你一旦牵连其中,就无法抽身。” “可我也想替你分担……”云歌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好。”宁昭眼 神早已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将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好:“往后无论什么事,我定不瞒你。就算是我受了一丁点皮肉伤,也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云歌被他这番近乎“讨好”的话逗得噗嗤一笑。 宁昭见她总算展颜,暗自松了口气。 他话锋一转,眉眼间带了点讨饶的意味:“不过,唐姑娘如今的名头可比本王响亮多了。连皇上都知道济春堂的名号了,唐姑娘本事真是不小。若是哪天我失了势,还得仰仗唐姑娘收留我做个伙计。” “那是自然。”云歌傲娇地扬起下巴,“白芷都忙不过来呢,如今就算是晋王殿下想进我的济春堂,也要排队领号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起医馆里的趣事,说起京城新出的点心,那些权谋算计仿佛都被这夜色挡在了墙外。 过了许久,宁昭忽然安静下来,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云歌,等有些事真的揭开了……你可能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手上沾的血,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我这样的人,其实不值得你喜欢。” ----------------------- 作者有话说:陆昭恢复身份,改名宁昭了~~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评论呀~ 第50章 赔罪 唐云歌闻言一怔,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转过头去,嘴硬道:“先生,你胡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你了?” “再说了,你上次一走了之,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宁昭看着她那副狡黠又生动的模样,眼中的不安被笑意取代。 他大着胆子,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干燥而温热的触感,云歌下意识地想躲,手指往回缩了缩。 可宁昭这一次却格外坚定,不容拒绝地扣住她的指缝。 最终两人的指尖紧紧交缠在一起,亲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月光洒在宁昭清隽绝尘的脸上,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深情。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带着克制的力道,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没再挣扎,反而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粗粝的薄茧上蹭了蹭。 宁昭感受到她的动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唐姑娘,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月影横斜,连掠过墙头的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明知道前路多艰,暗流涌动,云歌还是放任自己一点一点沉沦下去。 * 第二天一早,唐云歌心情没来由地好,连窗外的鸟鸣都比往日清脆了几分。 她一早就来到济春堂,还没瞧见人影,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案几的正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了一只精致的朱漆描金点心匣子。 唐云歌疑惑地走过去,就看到白芷笑盈盈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云歌,快瞧瞧,今儿一早就有人搁在这儿了,说是给你的。我刚才忍不住看了一下,哎呀,这可是城南张记的红豆烧饼!那家店生意可好的很,不到辰时就得卖空,也不知是谁这么大本事,天没亮就去排队了?” 张记红豆烧饼? 云歌心头猛地一跳,想起昨天在墙头闲聊时,她顺口提过一句那家新开的铺子生意火爆,自己还没机会尝鲜。 她伸手掀开匣子,果不其然,那是两叠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豆烧饼,酥皮上点缀着细密的芝麻,被热气一蒸,那股焦香与豆沙的甜香愈发浓郁。 匣子盖的内侧,静静地贴着一张素白笺纸。 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字:“赔罪,昭。” 那字迹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样清隽孤傲的字迹,配在甜腻的点心旁,显得极其违和,却又让云歌心口发烫。 她勾起唇角,拈起一块送入指尖。 滚烫的红豆沙绵软清甜,一路甜到她的心尖。 白芷瞧着她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啧啧出声:“哎呀,这红豆烧饼确实甜,不过我瞧着,倒像是有人心里更甜。” 她凑上前悄声说:“是陆先生的手笔?” 云歌脸颊微红,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你们俩……”白芷一脸好奇又惊喜地望着云歌。 云歌沉默了半晌,指尖在素笺上的“昭”字上轻轻抚过,随即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细不可闻,但她面上止不住的娇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好了,云歌!” 白芷看着她前段日子因为陆先生的离开而低沉,心疼在心里。眼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似乎比云歌还要高兴。 云歌忙抬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白芷心领神会地眨眨眼。 唐云歌冲众人招手,道:“好了,张记的烧饼,大家都来分一点吧。周掌柜,你们也尝尝。” 众人说笑着分食起来,唯独坐在角落里的萧策没有动。 他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刃,寒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 云歌见还剩最后一块,便走过去递到他面前:“阿策,你也尝一尝吧,很甜很香。” 萧策抬起头,平日里冷峻的眼底此刻浮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他盯着那块烧饼看了半晌,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僵硬地接了过去。 云歌瞧着他这副冰山模样,倒也不觉得奇怪。他向来不善言辞,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 没过多久,云歌便拉着白芷出门去采买药材。 京城的东市,长街繁花似锦。 云歌与白芷在药铺间兜兜转转,采购着医馆所需。 就在两人路过一家名为“玲珑阁”的古玩铺子时,云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隔着窗,云歌看到店铺里放着一枚和田玉雕菱花粉盒。那玉质温润如羊脂,盒盖上镂刻着九瓣菱花,层层叠叠,每一丝纹路都精巧到了极致,阳光一照,竟像是有流光在玉石间跳动。 这粉盒若用来盛放她新买的胭脂膏,定是相得益彰。 不过,她余光瞥见标价签上一串令人生畏的数字,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那上面标注的价钱,足够济春堂半年的开支了。 “云歌,你喜欢的话,我买给你呀。” 白芷见她目光流连,说得极其豪气。 她的云歌向来值得最好的。 “白大夫,白神医,你怎么出手那么阔绰啦!”云歌打趣道。 她笑着挽住白芷的手:“不过是个物件,我也没有那么喜欢。” 可唐云歌当晚回到侯府,就看见青松怀抱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笑嘻嘻地守在她的院门口。 “唐姑娘,这是殿下给您的。” 云歌疑惑地打开匣子,那枚和田玉菱花粉盒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他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云歌不解地问。 青松道:“唐姑娘有所不知,这京城里的珍宝阁和玲珑馆,其实背后的东家……咳,都是先生。您今儿在那儿多待了那么一会儿,掌柜的瞧见了,自然赶紧送来孝敬您。” “真的?”云歌眉头轻蹙。 “自然,青松哪敢骗您啊!” 云歌虽然没再多问,可心头总觉得不安。 *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唐云歌每天早上都能雷打不动地收到一盒精致的点心。 从热腾腾的蟹黄包到玲珑剔透的水晶糕,不仅不重样,且每一份的热度都恰到好处。 每只匣子的盖口,都贴着那张素净的笺纸,依旧是三个字:“赔罪。昭。” 看到这三个字,她的眉眼自然地弯起。 她将这些笺纸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紫檀木刻花的小匣子里。 起初只有寥寥几张,如今已攒了厚厚一叠。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6节 她偶尔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把那些纸条铺开,指尖顺着他凌厉的笔锋一笔笔临摹,像是能透过这些字迹,触摸到他那颗笨拙又炽热的心。 直到这一日,医馆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病人。 裴怀卿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只是他今日眉心微 蹙,唇色透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裴世子?”云歌正从药柜后整理好药材,抬头见是他,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惊讶。 “唐姑娘,近日裴某总是觉得有些胸闷气短,想起白大夫医术卓绝,便厚着脸皮来了。” 裴怀卿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平和,即便此刻透着病气,也依旧透着骨子里的世家风骨。 “今日医馆内病人不多,白芷出门去给巷尾的王大娘诊脉了。” 云歌见他身形有些摇晃,忙绕过柜台,引着他往客座走去:“世子您先坐下等一等,白芷想必马上就回来了。” 云歌引他坐下,沏了一杯碧螺春递给他:“那日在凤藻宫,多亏世子拉了云歌一把,否则那场面真不知如何收场。说来,我还没来得及正经谢过世子。” 裴怀卿接过茶盏,指尖擦过青瓷边缘,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唐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即便那日扶住姑娘的不是我,也定有旁人出手相助,断不会让姑娘受了委屈。” 正说着,白芷挎着药箱回来了。 见是裴怀卿身体不适,白芷忙净了手,凝神屏息为他把脉。 片刻后,白芷收回手,淡淡地开口:“裴公子是忧思过度,损了心气,加上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入体,这才导致气机不畅,并无大碍。我开一副疏肝理气、驱寒化瘀的方子,您回去吃上两帖,好好睡上一觉便好。” “多谢白大夫。” 裴怀卿谢过,却并不急着起身。 他从身后取出一个锦盒推到唐云歌面前,道:“这些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搜罗到的,专门记载南境瘴气调理的罕见医书。我不通医理,放在我手中不过是蒙尘,交由济春堂白姑娘,才算是不负著书人的心血。” 白芷一听“罕见医书”四个字,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她翻开其中一本,只见那上面用簪花小楷详细批注了数十种施针秘法,其中几处关于阴阳调和的运针,正是她这几日苦思冥想也始终不得其门的难点。 “天呐,这……这法子简直神了!”白芷忍不住连声惊叹。 裴怀卿见她钻研得入神,便索性坐着,温声细语地为她讲解起孤本中的渊源,以及他在南境亲眼所见的病例。 他讲得极细,每一次点拨都像是拨云见日,恰到好处地为白芷解了惑。 云歌坐在一旁,见他见解独到,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待两人说完,裴怀卿才起身准备告辞。 云歌送他到门口,由衷地感叹道:“裴公子博学多才,真乃当世谦谦君子。” 第51章 醋意 是夜,清风徐徐。 唐云歌正坐在灯影下,手里捏着一个尚未完工的香囊。 料子是上好的天青色软缎,可惜用银丝勾勒的几支兰草,歪歪扭扭地横在缎面上,倒不像是空谷幽兰,反而更像几根垂头丧气的野草。 唐云歌看着自己的绣工直皱眉。这小小的绣花针,在她手里不知为何,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低头咬断一根丝线,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阵极轻的,却让她心安的声音。 宁昭来了吗? 她快速地将手里惨不忍睹的香囊往软枕下一塞。 刚整理好裙摆坐定,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道月白色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今夜的宁昭,换下了那身墨紫色蟒袍,一身月白长衫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水光,衬得他身姿挺拔清朗,眉目精致柔和,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不染尘埃的谪仙。 云歌一时看得呆了,脑海里只剩下“清隽绝尘”四个字。 宁昭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歉意:“云歌,这几日政事攒了一堆,有些忙,没来得及看你。” “不碍事,政事要紧。” 云歌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口,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宁昭顿了顿,又问:“这几天的点心,还喜欢吗?若是有想吃的,尽管吩咐青松。” “嗯,喜欢。” 云歌弯起眉眼:“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若是被人发现青松每天往济春堂跑,终究不太好。” 两人隔着烛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云歌说些医馆里的琐事,宁昭始终眉眼含笑,听得极其认真。 宁昭抿了一口清茶,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云歌,你很喜欢开医馆吗?” 唐云歌不假思索地点头:“是啊,可以治病救人,最近我也想跟着阿芷学点医术,她说我很有天赋呢!” 宁昭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袖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清楚,自己将来要走的路是何等孤寒,往后她若是进了那深宫高墙……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那一瞬的低落。 “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云歌眼中透出几分不舍,“是又要走了吗?” 他们如今只有在夜深时才能匆匆见上一面。 “嗯,明日还要早朝,有几封折子得连夜批复。”宁昭应声道,脚步却依然没动,像是在纠结什么。 到底,他心里那口闷了半日的醋坛子,还是没能忍住。 “我听闻裴世子今日去了济春堂?”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忍不住低头,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衣袍。 云歌眨了眨眼,疑惑地点点头:“他是来瞧病的。” “……你还夸了他是谦谦君子。” 云歌愣了足足半晌,视线在他那件长衫和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今日这番清隽到有些刻意的打扮,竟然是为了这个? 他这副别扭又执着的模样,简直像是被主人冷落后,努力想要讨好,却又显得笨拙的大狗狗,正眼巴巴地求关注。 “噗嗤。” 云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声。 “先生,你这是……在吃醋?” 云歌眉眼弯弯地瞧他,语调促狭。 宁昭被她笑得有些窘迫,视线不自然地躲闪开,盯着一旁的烛台,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他那种书生打扮,也没什么稀罕。” “嗯,是没什么稀罕的。”云歌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在宁昭还没反应过来时,微微仰头,在那张近在咫尺,清隽无双的脸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 刹那间,清甜的海棠香气伴随着少女温软的呼吸,将宁昭彻底包围。 柔软的触感触之即离,却像是一颗火种,直接点亮了他的心尖。 宁昭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潮,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那一刻,所有的酸涩和不甘都被这一抹温软化解得干干净净。 云歌慌忙退开半步,耳尖早已烧得通红,垂着眸攥紧了衣角,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宁昭看着云歌亮晶晶的眼眸,按耐住心底滚烫的悸动,故作严肃地闷声道:“以后……不准那样看他。” 云歌狡黠地眨眨眼,歪着头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嗯?” 宁昭看着她那副娇憨又促狭的小模样,到底是没忍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轻轻一拽。 两人的距离更近,云歌甚至能听到他如鼓的心跳。 而后,耳边响起他霸道却孩子气的声音:“你只许看我。” 唐云歌忍俊不禁,乖巧地点了点头。 * 隔日午后,阳光和煦。 唐云歌今天得闲来到济春堂,坐在案几后核对账目。 写到一半,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对街一瞥,手中的笔忽地顿住了。 济春 堂对面原本开着一家脂粉铺子,不知何时连夜换了招牌,改叫“清岩书斋”。 书斋装潢得古色古香,挂着几幅苍劲的水墨,原本也算一桩雅事。 可奇怪的是那书斋里的人。 掌柜的是个年约不惑的中年人,生得虎背熊腰,魁梧有力。 而那个伙计更是奇怪,每当云歌在医馆门口时,他的目光便如影随形地望过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过的警惕。 一旦云歌回看向他,他便立刻低下头。 “阿芷,你瞧见对面那几个人没有?”云歌压低声音问。 白芷正磨着药,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瞧见了,那伙计昨日还来咱们这儿讨水喝,说是刚搬来,还没顾上烧水。” 云歌眉头轻蹙,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笃定。 她理了理裙摆,故意走进了那间书斋。 “掌柜的,我想寻一本前朝的《草木疏》,不知可有货?”云歌立在柜台前,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她朝柜台瞥了一眼,分明看到那青衫掌柜拿毛笔的手势生硬得紧,虎口处却长着一层厚厚的,只有常年握刀的人才会有的老茧。 掌柜放下手中的书,温和一笑:“姑娘好眼光,《草木疏》乃是前朝遗本,坊间确实难寻。我记得书库里倒有一册刻本,只是年头久了,墨迹不甚清晰,姑娘若是不介意,我这就去取?”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7节 他说得滴水不漏,可云歌注意到,他起身时膝盖处习惯性地绷直,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动作。 云歌唇角微勾,点点头:“多谢掌柜。” 待掌柜起身离开,她又看向一旁正低头理书的伙计:“不知店里可有‘子非鱼’的印章?我寻了许久。” 伙计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答道:“姑娘,‘子非鱼’本是庄周之论,只是这绝版印章多在收藏家手中,小店新开,目前只有几方上好的寿山石胚,若姑娘喜欢,可为您请名家代刻。” 这番话也找不出错来。 可云歌总觉得不对。 他说话时,眼神不敢直视自己,甚至下意识地将重心移到了后脚跟,右手微微虚握。 这分明是习武之人察觉异动时,随时准备护卫的起手式。 更让人生疑的是,他在提到“名家”二字时,声音还因为紧张微微走了调。 “多谢二位。”云歌突然开口。 “我想起医馆里还有炉火没熄,改日再来。” 她转身走出书斋,心头翻滚着一股不可言明的郁结。 他们是宁昭派来的人吗? 毕竟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大费周章演这样一出戏,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她明白宁昭的在意,可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监视着,那点儿恼意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济春堂,云歌重重地坐在案几后,连账目都懒得看了。 就在云歌心神不宁时,医馆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大爷的路!” 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唐云歌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账簿,快步出来。 只见一个和唐云庭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衫褴褛不堪,摔倒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 然而,他顾不得擦一把脸上的污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云歌说:“大夫!求求大夫救救我娘……求求您了!” 云歌心下一紧。 “怎么了,你慢慢说。”她俯下身,声音温柔。 “大姐姐,我娘病重,已经两天没吃下东西了……” 男孩声音带着哭腔,仰起头,那张被污泥糊住的小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澄澈。 “我们没钱看大夫,我听人说,济春堂有两位心地最好的女菩萨……大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娘!” 男孩说完,作势就要跪下。 云歌赶忙伸出手拉住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哪里?” “我叫福子……我家就在东市街口后面的旧巷子里。”男孩抽噎着。 “好,福子。你带我们一起去!”云歌说完,转身看向身旁的白芷。 白芷看到福子的可怜模样,早已红了眼圈。 她背起药箱,急忙说:“云歌,咱们快走,别误了时辰。” 萧策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我随你们一同去。” 在福子的带领下,三人穿过繁华的长街,走过狭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处破败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屋子的地方。 半边墙壁已经坍塌,剩下的一半用干枯的稻草和破烂的席子勉强遮挡。屋顶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小心。”萧策率先迈出一步。 他站在那摇摇欲坠的门框边,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帮云歌挡住了上方一截垂落一半的木梁,另一只手则推开一扇嘎吱作响的木板门。 看着云歌提裙进入,萧策的眸光动了动,又飞快地隐藏起内心的情绪。只是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为她隔开四周那些尖锐的杂物。 ----------------------- 作者有话说:醋精不出意外又要上线啦~~ 第52章 抛下 唐云歌跟着小福向屋里走。 一位三十岁左右,形容枯槁的妇人正躺在枯草堆叠的榻上。 她两颊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盖着一张黑得看不出颜色的棉絮。 云歌的心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娘,大夫来了,您坚持住。”小福扑到榻边,在妇人耳边轻柔地唤着。 白芷快步走上前,跪坐在榻边。 她扣住妇人枯瘦如柴的手腕,面色凝重。 过了片刻,白芷的眉头越拧越紧。 她转头看向云歌,低声道:“云歌,脉象极微,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不会的!”小福听到这话,眼眶瞬间通红。 他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裹着几枚碎铜钱。 他把布包一股脑往云歌手里塞:“求求你们,救救我娘!我只有娘一个亲人了……” 唐云歌鼻尖发酸,她反手紧紧握住小福的手,半蹲下身安抚道:“你放心,白大夫医术高超,定会全力救治你娘。” 云歌转头朝白芷坚定地颔首,示意她全力施治。 白芷深吸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她指法极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妇人周身的大穴上。 直到夕阳落在屋内,妇人的气息终于逐渐平稳,惨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生机。 白芷轻拭额间的汗珠,收了针,长舒一口气道:“暂时没有大碍了,但往后还要仔细照顾。” “娘……娘……太好了!”小福趴在榻边,抱着娘的胳膊。 他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白芷和唐云歌咚咚磕头。 云歌一惊,立刻伸手拉他:“小福,快起来!” 小福攥着那几枚铜钱,一个劲儿地塞进云歌手里:“大姐姐,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知道不够抵药费,求你们先收下,剩下的我以后一定还!” 云歌看着这孩子倔强又真诚的模样,忍住眼里的泪光,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个孝顺的乖孩子,这钱我们不能收。”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自己的荷包,轻轻塞到他手里:“这里有些碎银子,虽然不多,你先拿着。” 白芷在一旁点头道:“小福,你去买些精细的米,熬成稀粥。你娘现在身子弱,吃不得硬物。” 小福闻言大惊,连连把荷包往云歌怀里推:“大姐姐,我怎么能收您的钱!” “你拿着,你娘的身体可耽搁不起。”唐云歌语气坚决。 小福的手僵住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二位姐姐的恩德……我小福这辈子也不会忘。” “好了,好了。”云歌掏出帕子,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她环视了一眼这四处漏风,霉气逼人的土屋,皱眉道:“这屋子住不了病人,不如,你和你娘一起搬到济春堂来吧,后院还有两间空置的厢房。” 云歌转头看向白芷:“阿芷,你看如何?” 白芷正收拾着药箱,闻言点点头:“那当然好,住在医馆里,我也方便随时照看。” “我们……可以吗?”小福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云歌冲他眨眨眼:“当然可以,我可是济春堂的东家。不如这样,以后医馆后院的洒扫,还有药材分拣的活,就交给你来做。这荷包里的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钱。等你娘好了,你再慢慢做工还给我,你可愿意?” 小福彻底愣在那里。 他本以为大姐姐能救回娘亲已是天大的恩赐,却没想到他们竟还给了他一个生计。 半晌,他才哽咽着,大声应道:“愿意!小福一万个愿意!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济春堂的,给两位姑娘当牛做马,小福都心甘情愿!” 唐云歌笑着摸摸他的头:“我们可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好好干吧。” 萧策在旁边不发一言,但看向唐云歌的眼神更加柔和。 * 等小福和他娘在济春堂安置妥当,云歌回到侯府已经夜深。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房门,还未点灯,便觉察到屋内清冷的松木香气。 “先生,你来了。”云歌轻轻舒了口气。 宁昭静静地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云歌正欲上前,却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怎么了?是有心事?” 宁昭从暗处走出,烛火映照下,他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意。 他走到云歌面前,语调不复往日的温柔: “云歌,你要开医馆,我可以依你。可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后院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乞丐,你也敢让他待在身边?” 云歌一愣:“你是说小福?” “是,你清楚他的底细吗?” “他在街头乞讨多年,见惯了人心险恶。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思最是难测。万一他引来仇家,或者他本就是旁人用来对付你的诱饵呢,你待如何?”宁昭眉头紧紧蹙起。 “先生,你想多了。” 云歌分辩道:“他娘病得只剩一口气了,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拿命来演戏?” 每晚梦到限制文,男主绷不住了 第68节 “孩子?他有十岁了吧。”宁昭的目光愈发幽深,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意。 “你知道我十岁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云歌一顿,抬眸看向他。 “十岁那年,父王的一个旧部找到了我。那是父王曾经的心腹。他待我极好,教我读书练武,我原以为我可以结束漂泊无依的生活。” 忽然,宁昭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阴鸷:“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只不过是打算把我送给裕王去邀功。” 云歌的心狠狠一颤,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先生……”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云歌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那天夜里,我趁他熟睡,亲手拿刀杀了他。” 她知道他童年孤苦无依,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心口泛着细密的疼。 “云歌,我只想告诉你,十岁的孩子可以做很多事,这个世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绝不允许你身边留下任何隐患。”宁昭回握她的手,语调越发沉重。 云歌抬眼看他,解释道:“宁昭,如果我不收留小福,他母亲就要病死了。” “这世间快病死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吗?” 云歌松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可我开着医馆,我不能见死不救。” 宁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好,云歌,你要救人可以,但没必要领进后院养着。还有那个萧策,他是男子,武功又高,你为什么也要留他在济春堂?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 在他看来,云歌这种单纯的善意,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弱点。 “够了!”云歌终于忍无可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他无孔不入的保护感到窒息。 但她都忍了下来。 现在他居高临下的指责和质问,让她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云歌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先生,医馆前脚发生的事,你后脚就了如指掌,你在我身边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前几日我路过玲珑阁多看了一眼粉盒,晚上青松就把它送到了我府上。还有济春堂对面书斋里的掌柜,也是你的人吧?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圈在你的视线里,我就能像你预想的那样平安无事?” 宁昭一时语塞。 云歌顿了顿,继续说:“在你眼里,除了权谋利益,是不是就没有半分信任?你要将我像笼中的鸟一样圈养起来,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必须先接受你的甄别吗?” “云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出事……”宁昭有些慌乱地张口,声音低了下去。 “医者仁心,这是我开济春堂的初衷,见死不救,我也做不到。”云歌生气地红了眼眶。 “如果我开济春堂是你的累赘,那你大可以回你的晋王府,去算计你的千秋大业,我不要你的保护,更不要这种透不过气的监视!什么劳什子王妃,我不稀罕!” 云歌狠心地别过头,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我不稀罕”这四个字,如同一柄利刃,刺穿了宁昭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五岁那年。 那时候,母亲不顾他声声的哀求,在他面前决绝地自尽。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要,甚至不要他。 “你不稀罕……”宁昭心痛如绞,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卑微的乞求,“你要抛下我了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她的衣袖,却被云歌侧身躲过。 “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济春堂,你……不要我了吗?” “先生,你先走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云歌声音闷闷的。 她现在脑子很乱,她害怕再说下去,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夜色沉沉,屋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宁昭看着云歌的背影,心像是生生被剐掉了一块。 他站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仓皇失措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3章 旧梦 宁昭走后,唐云歌一个人坐在床边。 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光。 她拿出那支海棠花木簪,木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刚,听到宁昭说起他曾经的遭遇,她看到他眼底的脆弱,细密的心疼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么想伸手抱抱他。 可他那些指责和冷酷,伴着无孔不入的监视,又像一根尖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尊重与自由,而不是被像金丝雀一样圈养在名为保护的牢笼里。 她屋里的灯火亮了很久,久久不能入眠。 * 宁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晋王府的。 他在外面呆了很久,他去了济春堂,又去了他们放过莲花灯的河边。 河水幽幽地流淌,没了那夜的灯火通明。 他看着水面上的倒影,仿佛又看见了云歌决绝地想要逃离他的眼神。 他以为护着她、看着她,就是爱她的方式,可到头来,却只把她推得更远。 听着她说出“我不稀罕”时,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快要窒息。 回到王府,宁昭就将自己关在书房。 他拿着一卷卷宗,目光落在卷宗上,那些字在他眼前飞舞着,一个也读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云歌的脸。 倦意袭来,他闭上眼,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独自一人走了很久很久,忽然一缕阳光照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变成小时候的模样,骑在父王的肩头,小手攥着父亲的发冠,看母妃蹲在海棠花下修剪花枝。 母妃转头朝他笑,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昭儿,等海棠开尽,娘给你做海棠糕。”那声音轻软,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可下一秒,天再次黑了。 刀剑声刺破东宫的宁静,无数羽林军涌入大殿。 父王的双手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发出刺耳的声响。 “昭儿,活下去!”父王回过头,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期许,有诀别,还有他看不懂的绝望。 母亲疯了似的想冲上去,却被士兵粗暴地推在地上,白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污泥,发髻散乱。 宁昭睡得昏昏沉沉,他想从梦中醒来,却只能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在东宫的墙角,母亲抱着他蹲坐着,形容枯槁。 她一遍遍地摩挲着他的脸,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昭儿,他们害死了你父亲,还要杀我们灭口。他们说你是逆贼之子,要将你凌迟……咱们一家人,去地下团聚,好不好?” “母妃,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父王会回来吗?”五岁的他还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母亲的话让他浑身发冷。 可母亲只是笑着,那笑容里,是他读不懂的悲凉。 她缓缓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指尖颤抖着,却没有半分犹豫,将火折子丢向了身旁早已备好的干柴。 “轰——” 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东宫。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他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气。 “母妃!” 母妃紧紧抱着他,仿佛要把所有的爱都注入他的身体,在滚烫的烈焰中,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母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狠狠推向了殿外。 “逃……昭儿,快逃……” 他惨叫着,趴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那灼热的温度,那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母妃决绝的眼神,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娘!”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抖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残留着梦魇中的恐惧与绝望。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枕头旁,那里有一对护腕,针脚有些粗糙,边缘还有些毛躁,那是云歌亲手给他做的。 护腕那点微弱的暖意,穿透了梦魇的冰冷,成了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慰藉他的光。 * 第二天,日上三竿,唐云歌才幽幽转醒,眼角还带着夜里哭泣后的酸涩。 “姑娘,该起了,白芷姑娘早早地差人送了信来,说济春堂那边一切安好,您不用担心。”夏云轻声唤道。 “嗯。”云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待她洗漱梳妆,她坐上马车赶到济春堂时,已经是午后时分。 下了马车,唐云歌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对面的“清岩书斋”。往日里人来人往的书斋,此刻却大门紧闭,连门口打扫的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云歌,你来了!”白芷快步迎了出来,声音带着雀跃。 “小福的娘喝了药,今天一早醒了片刻,现在又睡下了。小福这孩子勤快得很,在后院扫地呢。” “嗯,那边好。”云歌点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 白芷察觉到云歌神色不对,仔细打量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红肿的眼睛,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云歌……你怎么了?” 还没等云歌回答,白芷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手扣在她的脉上,眉头紧紧拧起:“云歌,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云歌没说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大约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