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老婆好香》 第1章 《兄弟,你老婆好香》作者:星期十【完结】 文案: 林静深被流放十年,忽然归国,带来即将结婚的消息。 人人都说他那位未婚夫陈楚白实在好运。 某天,林静深发现身边总会出现一个可疑人物。 赖珉则,莱申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却在他公司做基层员工,每天笑脸迎人,对他恭敬有加,还恰好成为陈楚白在国内的第一个知心好友。 林静深疑心赖珉则别有所图,冷眼瞧着,只等他露出马脚。 直到自己应下赖珉则的单独邀约,预想中的交锋却未出现,反而等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随后,赖珉则和他表白了。 林静深消化很久,才道:“跟你好哥们的未婚夫表白?赖先生觉得合适?” “好哥们?”赖珉则轻笑一声,“那算什么。” #你未婚夫?抢过来就是我的了# 一句话文案: 攻视角: 我喜欢的人要订婚了。 所以我成为了他未婚夫的好兄弟。 *位高权重受(林静深) vs 攻(赖珉则); *受非攻处,撬墙角,换攻; * 主角和未婚夫不会结婚。 内容标签:都市 豪门世家 暗恋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静深,赖珉则 ┃ 配角:陈楚白 ┃ 其它: 一句话文案:表面朋友实际情敌 立意:爱让人无畏 第1章 腥风血雨 《以朋友之名》 作者/星期十 #林静深同性婚姻[爆]# #千亿豪门继承人出柜# #汇珑集团股价暴跌!# 两岸巨幅电子屏飞快切换画面。 前一秒是林静深机场携男性伴侣回国照,下一秒切到汇珑集团实时股价暴跌走势图。 主持人即时播报:“今日下午两点,汇珑集团突发公告,郑启荣长子林静深出任代理董事长,很快,媒体爆出林静深已于上月与陈某在海外注册同性婚姻。下午四点,郑启荣突发心梗被送入重症监护室,汇珑集团股价断崖式下跌——” 画面被切入一段摇晃的视频。 医院走廊,兵荒马乱,担架床匆匆推过,上方躺着昏迷的老者。走廊另一侧,林静深如旁观者静立。 画面再转,一则八卦电子周刊展示林静深在海外的十年行踪。 封面选用他在摩纳哥游艇派对上时的旧照。黑发散落在额前,白色亚麻衬衫敞开,锁骨深陷。彼时他身边男色环绕,正侧身喝别人喂到唇边的香槟,唇角带笑,与如今沉静冷淡形象判若两人。 “这十年来林静深挥霍无度,跑车游艇无数,且与多位名模交往甚密。最轰动的一次是三年前,他一夜豪赌两千万……” 十年前,林静深刚参加完母亲林彩宁的葬礼,便被父亲以留学深造名义送往海外。 说是留学,实则流放。 海外十年,林静深表现得极尽荒唐,花边新闻无数,成了公认的纵情声色的荒唐二世祖。当下归来让人措不及防,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杀回汇珑权力中心。 原以为是绣花枕头,没想到是条斑斓的美人蛇。 与此同时,半山月茶楼顶层包厢。 沉香袅袅的茶室尽头,陈楚白刚走进卫生间,脚步骤然驻足。 隔间里传来嗤笑。 “陈楚白?他就是林静深那个结婚对象。认真?怎么可能?林静深那种家庭比什么都精,怎么可能找个男人结婚,还是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普通货色?” “新闻曝光几天了?林静深根本没带他出席过任何正式场合。” “玩玩而已,等腻了就一脚踹咯。” “要我说,还是趁现在没被甩,赶紧多捞点。”话音刚落,又是一阵讥笑。 “……” 陈楚白面不改色地洗手。 他知道林静深家庭条件不同寻常,却没料到会富贵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一起归国后,他来不及欣喜,先一步被巨大的惶恐不安淹没。 耳畔的声音很熟悉,正是方才在茶室与他相谈甚欢的人们。陈楚白竟不觉得意外。 不自量力,妄想攀龙附凤。比这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 卫生间内走出二三个结伴的人,看到陈楚白后瞠目结舌。 他们立刻左右对视——陈楚白听到了多少? 公子哥有意开口试探,陈楚白先一步淡淡截断话头。 他抽过抽纸将手擦净,神色冷淡:“聊完了?那就回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三个男人背后一片冷汗。 他们不怕得罪陈楚白,怕的是陈楚白在林静深耳畔吹枕边风。林静深任代理董事后,汇珑内部腥风血雨不断,可谓没有一天安宁日子。 所有部门开始述职报告,审计各部门十年账目……手段狠辣得像在清理门户。 没人想这时候触林静深霉头。哪怕是他这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个笑话的结婚对象。 半山月茶楼是海市知名私人会所,位置隐秘,楼层、菜单都分三六九等。顶层包间环境清幽,可以俯瞰城市全景,开放的会员人数不到百人。 彩色琉璃画,古董吊扇,雕花屏风随处可见。茶气氤氲,混在沉静的芽庄沉香间。 扶着杯壁的指尖顿住。这味道,陈楚白想到了林静深。 “陈先生是学建筑的,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室场地?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要我说,你选的位置还是太偏僻了些,怕是没什么人气。”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是方才卫生间内的公子哥:“是啊,楚白哥。不如干脆让我爹地在中心给你留个位置?租金嘛,好说。”他眨眨眼睛,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反正,等和林总的婚事定下,这点小钱还不是九牛一毛?” 空气中馥郁的茶香掺进一丝试探意味。 桌上几道目光心照不宣地交换,落在陈楚白身上,更多的是一种俯视的审视。他们谈论他,如同在谈论一件与林静深绑定的附属品。 “偏才安静。安静多好,越安静越能养静气。” 一个高大含笑的青年推门而入,脱下沾雪的黑色大衣递给侍者,“不像我,在附近堵车堵了半天,现在浮躁得很。” 三两言语,化解尴尬的气氛。 方才奚落陈楚白的公子哥,半真半假地抱怨:“赖少,今天可是专门为你办的接风宴,你这个主角反而迟到?” “真不是故意的,雪天路滑,路又堵得很。”赖珉则转向陈楚白,语气熟稔,“抱歉,路上耽搁了。” 没等陈楚白开口,一旁有人迫不及待攀谈:“你回国这么久,也不出来和我们聚聚?每天都在忙什么呢?” 这话便有些攀交情的成分。赖珉则一直在海外求学,与在座多数人只是儿时玩伴,多年未见情分早已淡薄。 寻常人或许会冷淡敷衍,但赖珉则脾气似乎很好,哪怕连对方人脸都对不上人名,仍笑着回答:“刚回国,还没想好做什么,就先随便找了个工作混混日子,每天都在瞎忙。” “工作?在莱申?”莱申是赖家产业。 “不,在汇珑。” 赖珉则莱申太子爷不当,去汇珑当牛马?他下意识看向陈楚白:“汇珑?那不是林静深他……” 赖珉则笑着看向陈楚白:“所以还得靠你多多关照,让林总给我转正加薪。” 陈楚白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赖珉则在帮他解围。 赖珉则是陈楚白来到海市后的第一个朋友。 一周前,陈楚白的车在半山抛锚,路过的赖珉则停车帮忙,好心绕路送他一程,他这才避免约会迟到。 后来,他才知道,赖珉则同他一样都刚回国不久,甚至在汇珑任职。 赖珉则为人热情大方,乐于助人,知晓他与林静深即将订婚,还会主动和他分享林静深在公司里的趣事。 林静深从不和他说工作上的事。他只能从赖珉则的只言片语、新闻报道,了解工作时的林静深。 逐渐地,他们成了朋友。 与陈楚白安静温和、喜欢独处的性格不同,赖珉则显然很熟悉名利场的社交往来,与谁都能友好地打成一片,又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同时,赖珉则又很照顾他,总会适时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避免他被冷落。譬如当下—— “对了。”赖珉则自然地看了过去,“我给了你两张邀请函,林总今天会来吗?” 皑皑白雪,街道罕见的空旷。 白炽灯光由远及近,黑色车辆缓缓冲破雨幕,平稳停在一座砖红色建筑前。 随行保镖迅速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助理将伞倾来,却被车内伸出的手轻轻制止。 林静深躬身从车内出来,没有立刻动作,只抬眼望了望漫天飞雪,呼出的白气即刻散在寒风里。睫毛染上雪色,面庞几乎淡得透明。 “走吧。”他声音淡淡。 第2章 保镖与助理无声点头上前,建筑前早已有人等候,见林静深走来,快速在墙壁某个隐蔽处操作。 黑色大门缓缓打开,门内泄处温暖昏黄的灯光,以及隐隐约约的茶香与音乐声。 林静深迈步,踏进明亮的室内。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我已经把邀请函给了静深,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陈楚白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罕见走神了一瞬,“……他总是很忙。”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赖珉则能听到。他恍然道:“理解。林总要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很正常。” 陈楚白只能苦笑。 赖珉则垂眼看了眼腕表,眼角余光却蓦地看向茶室另一侧,那扇雕花屏风隔断。 屏风后方,传来平稳脚步声。 很轻,却让满室谈笑声瞬间低下。 众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他们最先先看到的是投在细密绣面上的剪影,肩线平直、身形挺拔。随后是屏风边缘出现的黑色皮鞋,最终是半张沉静苍白的侧脸。 屏风被侍者无声向一侧拉开。 所有人几乎是触电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林静深一身黑色西装,发丝眼睫黑沉,面庞苍白干净,唇色淡而优美,像幅黑白分明的素描。唯有眼尾被雪色冻出薄红,偏偏视线湛然沉静,衬得那副好皮囊都成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 茶室静得能听见沉香燃烧的微响。 坐在附近的人早已起身。他们纷纷问候:“林总。”“林先生。”“您——” 林静深抬手比了个停止手势,他们立刻噤声。直到他入座,站着的人才像得到无声许可,重新入座。 他习惯性坐在主位,陈楚白立刻为他倒茶,他简单抿了一口,才看向助理。 助理将随身封装的工具取出,小心翼翼放在桌面。输入密码、解锁,双手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 盒内,是一枚精雕而成的机械腕表,表圈、表耳上都是复杂的雕花纹饰。 “不是说喜欢吗?”林静深命令,“戴上。” 一旁有人盯着这块表,极轻地吸了口气,再次看向陈楚白的目光,多出几分艳羡。 这时,赖珉则插话:“这是前段时间佳士得拍卖那块?” 助理回答:“是的。因为陈先生喜欢,林总让我们找了很久,费了很大功夫。” 赖珉则了然地收回视线。 陈楚白手腕沉甸甸的,像在做梦。他刚要开口,又听林静深说:“工作室的新址,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一切按你的要求。”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没有告别,没有寒暄。 陈楚白跟着起身:“我送你……” 林静深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却让陈楚白僵在原地。 “晚点我给你打电话。”他用商量的语气,“可以吗?” 直到林静深淡淡“嗯”了一声,陈楚白紧绷的情绪才松下。 门打开,又被关上。 直到那抹黑色身影彻底消失,包厢里气氛才松弛下来。 “林静深对你真没话说!” “陈先生,以后可要多多提携啊!” “这块表真的难得。之前一直在某位藏家手里,听说是加州的……前段时间这位藏家才舍得割爱,在佳士得被拍出天价!” “赖珉则,你之前不就在加州吗?你知道在谁手里吗?” 赖珉则看了眼陈楚白手腕上的表,懒洋洋笑了笑:“不知道。” 话题回到陈楚白身上。惊叹中夹杂淡淡酸意:“林总对你真好,真喜欢你啊……” 偶尔被调侃,被问及婚期,陈楚白也只是脸上挂着得体,却略显苍白的笑。 浮华声浪之外,赖珉则始终安静坐在一旁。他慢条斯理品着杯中凉透发涩的茶,偏过身,轻嗅炉内燃烧着的芽庄沉香。 直到人群散去,赖珉则才慢悠悠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陈楚白回过神,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很明显吗?” “脸上写着呢。”赖珉则单手托着下颌,桌面表盒敞开,话锋一转,“林总特地来一趟给你送惊喜,真让人羡慕。” 昂贵华美的腕表流转不真实的光芒。陈楚白苦笑垂眸,“你们都说静深对我很好,很喜欢我。但我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赖珉则以为陈楚白不会再说下去时,陈楚白才抬起头,茫然开口,“你也觉得……他喜欢我吗?” 赖珉则似乎沉默片刻,才道:“你确定要问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 陈楚白猛地回神。他自己在这患得患失,又何必将情绪带给朋友? “抱歉,你就当没听见吧。”他看到赖珉则漫不经心把玩茶杯的模样,“你真没谈过恋爱吗?” 赖珉则的家世外形优越,为人散漫随性没有架子,是很受欢迎的类型。 “没有啊,一直孤家寡人的。”赖珉则叹气道,“真羡慕你,有林总这么好的伴侣。” 陈楚白笑了笑。有林静深这样优秀的伴侣,的确是件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 “是一直没遇见喜欢的人吗?”他好奇道,“我有点像想不出来,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闻声,赖珉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陈楚白手腕佩戴的腕表上,卖关子般极轻一笑:“我啊,比较喜欢——” “你未婚夫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林静深(受);赖珉则(攻);陈楚白(被换的落败前夫),全文背景与商业都架空,应该会比较慢热 提前避雷:受非攻处,撬墙角,换攻。 [玫瑰]希望宝们会喜欢 第2章 动机成谜 “林总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刚回国就接连出任总经理和代理董事。哪像我无所事事,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每天就混混日子。” 赖珉则言语满是崇拜,面色浮现真诚的神往,“我是林总忠诚的仰慕者。” 陈楚白脸色终于缓和。 人人慕强。职场上,男性很容易对同性强者产生深刻的仰慕心理,并将某些成功人士视作精神领袖。 地位越高,越容易产生崇拜与敬仰。 那是出于对权力与成就的原始渴望。 林静深回汇珑的方式充满戏剧化,至今仍是各大财经版面的热议话题,他那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的确很容易吸引像赖珉则这样的年轻人士。 接风宴到达尾声,陈楚白离开时,门口有一辆提前备好的车。 司机与车牌号都很熟悉,是林静深安排的。 上车后,陈楚白第一时间拨通林静深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智能门锁人脸识别通过。 陈楚白再次按下重播,转身挂外套时,动作倏地定住。 顶楼平层完全浸在黑暗里。 落地窗外霓虹灯光切割模糊的光影,林静深坐在沙发阴影中,西装革履,看不清他的脸。 “静深?” 没有回应。唯有那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陈楚白硬着头皮上前:“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随着靠近,他缓缓看清那张贵气逼人的完美面庞。 “我上周跟你说过,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也刚从国外回来。他帮了我很多忙,今天是他的接风宴。” “……这段时间,我也接触了几位同行。” 林静深终于抬眼。 只一眼,陈楚白膝盖便隐隐发软,几乎要顺从本能跪伏下去。 “静深。”他语气颤抖,却充满痴迷。 他知道,林静深在不开心。 林静深的掌控欲一直很强,他不允许他的所有物,在他视线内出现任何意外,或有脱离掌控的表现。 最近,陈楚白瞒着他,为工作室的事四处碰壁。 林静深终于给出了点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四肢像大型猫科动物苏醒般舒展开来。 压迫感瞬间侵占感官,陈楚白下意识后退,忍住本能后,又见林静深抬起右手。他心脏猛地一缩,条件反射闭上眼睛等待。 预想中的疼痛与斥责并未落下。 那只微凉的手,只是轻轻落在他的鬓边,拂去其间沾染的雪粒。 “楚白。”林静深的声线比指尖更凉,“我对你很差么?” 陈楚白看到林静深面庞,比寻常更加明显的冷漠。 他急忙辩解:“当然不是!你对我很好,但我只是想自己试试。” “是吗?”林静深反问道,“所以你做到了吗?” 陈楚白心底泛起极深的无力感。 “你宁愿和一群废物周旋,也不肯跟我开口。”林静深说,“这让我很生气。” 陈楚白僵在原地。 林静深却在这时退开半步。 距离拉开的瞬间,陈楚白感到心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骤然收紧。 第3章 他急切上前抓住实在的触感:“我只是不想在事业上依靠你太多……” “可我们不是马上要结婚了么?”林静深道。 这是林静深回国后第一次提起结婚一事。陈楚白一愣,心头填满安定的欣喜。 他迎面将林静深拥入怀里,而林静深也没有抗拒这个拥抱。 “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偏要大费周章自己做。”林静深道,“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陈楚白低头嗅过林静深发丝间的香气。林静深今天没有酒局,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与酒味,只有芽庄沉香的淡淡气息。 “你在心疼我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蠢。” 陈楚白轻轻笑了声。他和林静深认识的时间不长,却也知晓林静深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因林静深久居高位、习惯下达命令,许多言语冷酷又没有人情味。 可他还是对林静深一见钟情。 “我就当你在心疼我。”陈楚白也在对自己说。 林静深不置可否:“还有你那位新朋友。赖珉则,莱申集团的太子爷,他接近你,必有所图。” “我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我拥有的最珍贵的,只有你。” “也许,就是为了我。”林静深扯扯唇角。 莱申与汇珑井水不犯河水,素日没有过多竞争,但林静深正在风口浪尖。赖珉则放下太子爷身份,在这时入职汇珑,甘心做市场部的小小职员,本身就不合逻辑。 也许,赖珉则暗中与汇珑高层暗中达成某些合作。 陈楚白不懂商业往来,却也知晓林静深身份特殊。在决定与赖珉则交友时,他提前观察很久,除去出身背景与外形条件,赖珉则与任何一个普通应届生没什么两样。 “我相信他没有恶意。”陈楚白说。 林静深:“你才见过他几次?” “我也和你没见过几次,就决定和你结婚了。”陈楚白道,“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林静深:“是吗?那你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他还说过,你是他事业上的偶像,他是你的仰慕者。”陈楚白笑了笑,语气带着商量意味,“他是我来海市这么久,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偶像。”林静深下颌微抬,重复这二字,仿佛听见什么不入流的笑话。 陈楚白喉结下意识滑动。 也许林静深从未察觉,他这般居高临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神情,出现在这张过分冷淡美丽的脸上,会产生何等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没等陈楚白在这份眩晕中抽身,又听见对方说。 “随便你。” 林静深不再多言。区区一个赖珉则而已,不值得他费心。 “今晚我可以玩得过分一点,是么?”林静深说,“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 陈楚白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弯身低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温顺地将面庞贴上林静深的膝盖。 微凉的手指穿进他的后脑发丛,奖励般,指腹轻轻摩挲。 他听到头顶传来林静深的夸赞。 “好孩子。” …… 凌晨书房。 宽大书桌后,林静深垂眸看向一份极尽详尽的个人档案。雪白面庞浮着层不正常的异色,仿佛宿醉过后的薄红。 履历完美到无懈可击。 莱申集团太子爷,海外名校归来,不去家族企业,而是低调入职汇珑市场部。 动机成谜。 林静深垂眸俯瞰,这份资料他早已看过。不仅是赖珉则,汇珑所有员工的资料,他早已提前了解。 只是这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个人档案的赖珉则穿着一身运动服,额头绑着黑红配色的止汗带,笑容明亮舒展。与活力四射的男大形象截然相反的是,他喜爱各种极限运动,一长串参与各类极限运动赛事的记录,密密麻麻排列在“莱申集团独子”的头衔之下。 林静深缓缓抬起眼帘。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敏捷探入门缝,感应电梯门迅速朝两侧弹开。赖珉则微微喘气地出现在高层专属电梯门口,与个人档案上的他不同,今天他打着规矩的领带,胸前挂有汇珑市场部员工牌。 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甚至还喷了适量男士香水,瞬间闯入密闭空间。 “抱歉,请等一下!” 两名助理无声看向林静深。 “路太堵,耽误了点时间。我马上要迟到,能不能让我蹭一下电梯?” 赖珉则眼神恳切,像个正位迟到而慌张的普通职员,带着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恭敬,“林总,不打扰您吧?” “几楼?”林静深问。 “跟您一样,顶楼。谢谢林总!”赖珉则补充道,“早上有个跨部门会议,我得去顶楼拿份材料。” 电梯徐徐上升。 助理察言观色,继续汇报行程:“九点,股东大会,讨论与tien的海外合作项目。下午一点半,tien项目方负责人抵达海市机场……”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门开的瞬间,赖珉则立刻侧身:“林总,您先请。” 林静深迈步而出,助理紧随其后。 直到他们离开,赖珉则慢吞吞跟上,走向另一边忙碌的办公区。 就在这时,林静深突然回头。 一群同样抱着文件的同事围了上来,笑着与赖珉则交谈。赖珉则看起来阳光随性,哪怕有同事让他帮忙做什么,他也全然无所谓,热心肠地接过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像脾气极佳的好好先生。 林静深收回目光,进入他的办公室内,里面早已有人提前等待。 “林总,会议的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布莱尔先生起飞前便已向您问候过,他说很期待与您的见面。” 但他们都知道,等会的会议根本不是重点,林静深也没有放在心上。 关于本次海外合作,缇恩集团负责人布莱尔抵达海市后,他们会先前往高尔夫球场。关键是,在高尔夫球场出现的其他人员。 “蒋维南还是拒绝见面?”林静深问。 下属面露难色。 林静深了然。他已三顾茅庐,该给的面子给足,既然对方不肯见面,那就只能按他的方式走了。 据传闻,他的父亲郑启荣曾留下一份秘密遗嘱,真实性存疑。但毫无疑问,郑启荣确实为私生子留下一份大额信托。 协助全程办理的人,是蒋维南。 林静深在意的,是这份内容不详的大额信托。而已知的经手人之一,便是蒋维南。 “林总,股东们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股东,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年轻男人身上。 “既然人到齐了。”林静深说,“那就开始。” 投影幕布亮起,铺展汇珑未来十年的转型方向,图表与内容不断切换,勾勒出一条明确的转型路径。 如今地产红利期结束,市场饱和,汇珑必须转型。汇珑预备建立智慧港口,为顶级富豪提供顶级智能豪宅。 技术,是此次转型的核心。汇珑先前也与些许公司合作过,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缇恩,能满足汇珑的所有技术需求。 “如果与布莱尔先生的会面顺利,我们最快能在本周签约。” 林静深目光扫过全场,全场左右对视,欲言又止。 几位元老相互交换眼神。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股东道:“静深啊。” 他语气温和至极,“这个项目确实谈得漂亮,你功不可没,但是呢——” 董事会,以李董为首的元老派率先发难,“但是你毕竟年轻缺少经验,又在国外这么多年,对公司实际运营情况不了解。这个项目投资金额太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缇恩派出的项目负责人布莱尔将于下午一点半落地海市机场。此行除了汇珑,他还约见了至少三家备选合作方。” 像排练好的剧本,台词一句接一句。林静深安静地听着,端起茶盏时,动作却顿了一瞬。 会议桌上有两套不同的茶具,装着大红袍的紫砂壶,盛满曼松的白瓷盖碗。 领导喜好不同。李东喜爱岩茶,汇珑高层的茶水以大红袍、肉桂为主,许久没有变更过。 今日,会议室提供的茶水多了曼松贡茶。 林静深放下茶杯,没碰。 “所以。”他抬眼,“各位的建议是?” 李董脸上挂着长辈的关切:“这么重要的会面,让你一个人去,我们几个老家伙实在放心不下。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关键时刻帮你把把关。” 说得冠冕堂皇,说是把关,实则监视。 更是要趁机横插一脚,分走功劳,甚至在关键时刻夺走主权。 若有若无的目光聚集在林静深身上,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然而,林静深只是极轻地笑了笑。 第4章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笑。 只是他平日很少显露情绪,衬得这转瞬即逝的笑意,反而让会议室的股东心生不安。 “我明白了。” 林静深缓缓站起,身形挺拔富有压迫感,坐在前排的几人竟不由自主跟着站了起来。 “还是李董考虑得周全。”林静深微微颔首,“有您亲自出马坐镇,想必万无一失。” 会议结束。随着林静深的离开,会议室大门再度合拢。 会议室安静十数秒,才被一声低笑打破。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 “可不是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另一位股东语气轻蔑,“还以为多难对付,结果一压就软。” “还得是李董啊。” 李董端起大红袍,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语气谦逊:“静深刚回国,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当然要好好帮衬一把。” 到底是个靠非常手段上位的晚辈,根基不稳,见识短浅。 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得乖乖给他让路? “布莱尔先生再次确认,会面将完全按照您的安排进行。” “车已备好了。另外,我们已经告知布莱尔先生的助理,李董将同行。” “下午高尔夫球场,确定蒋维南会出现。” “另外,布莱尔先生请我转告您。”至此,助理似有些难以启齿。 助理ray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汇报,“布莱尔先生说他很想您,并希望您能偶尔抽出时间回他消息。” “……” 不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林静深望向玻璃门对面的廊道,李董神采奕奕地从会议室出来,并对赖珉则招了招手,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 助理ray解释:“赖珉则是李董事长推荐进来的。” 赖珉则归国的时机算不上好。简历纵然漂亮,但汇珑的招聘窗早已关闭。 是李董的一纸推荐,将他安排进市场部,一个无关紧要的边缘职位。 助理ray知道林静深多疑的性子。早在开始,赖珉则就在林静深的重点监视名单上。 林静深曾有意安排下属,让赖珉则露出马脚。 但赖珉则就像一个标准的模范职员,同事关系相处融洽,将一切工作、哪怕是刻意刁难的工作完成得滴水不漏,这反倒让人摸不清深浅。 林静深问:“谁提出的换茶?” 另一位助理joy解释:“行政注意到林总您平日似乎更偏爱口味清雅的茶品,布莱尔先生又是个素食主义者,也许会不喜欢口感浓郁的岩茶。有人向他们推荐清雅细腻的曼松贡茶。” “有人?” “是赖珉则推荐的。” 林静深从未对外透露喜好,赖珉则却知道他偏爱曼松贡茶。 助理ray担忧:“这是试探?站队?大概率别有所图。” 助理joy:“也许是示好。” 会议桌上那份曼松汤底金黄,香味馥郁茶气充盈,绝非凡品。行政部门预算有限,这茶从何而来,不言而喻。 “讨好我的人很多。”林静深也早已习惯这种讨好,“但莱申的太子爷,放下身段来汇珑任劳任怨上班?讨好我?” 昨夜,陈楚白的言语响在耳畔,尤显滑稽。 ——他说,你是他事业上的偶像。 ——他是你的仰慕者。 林静深淡淡道,“下午高尔夫球场,带上赖珉则。” 第3章 信托原件 高尔夫球场被冷空气席卷,墨绿草坪包裹白霜。在这种天气下打高尔夫,实在遭罪,无奈布莱尔是高尔夫爱好者。 陈楚白到达高尔夫球场时,并未看见林静深,场边聚集的尽是汇珑的职员。没有林静深的心腹,都不是林静深的人。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回到室内,暖气充足。他犹豫片刻,先将外套脱下挂在臂弯。 “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赖珉则就站在不远处,陈楚白来不及重新穿上外套,赖珉则视线先一步落在他腕骨附近的,若有若无的长条伤痕。 陈楚白将袖子放下,欲盖弥彰般解释:“……我不小心磕到的。” 伤痕细长泛红,痕迹淡却没有破皮,可以看出力道掌控得很好。颜色新鲜,显然是最近的。 赖珉则凝视片刻,笑了笑:“林总真喜欢你啊。” “什么?” “这是林总弄出来的,不是吗?”赖珉则道,“喜欢你,才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打上自己的标记。” 陈楚白第一次听这种说法:“这不是……不正常的吗?” “怎么会呢?这说明林总他很喜欢你。” “爱有很多种表达方式。” 赖珉则脸上的向往羡慕不似作假,“这不是很常见吗?国外很流行。” 常见,但陈楚白不会这么做。他家教严格,性格内向保守,这辈子做出最出格的事,全与林静深有关。 许多事在他的认知中是错误、不应该,甚至畸形的。他沉溺和林静深的亲密,却又畏惧林静深那冰冷严厉的掌控。 害怕的同时,又伴随隐隐期待。 陈楚白从未和他人提起他的纠结矛盾,听赖珉则一说,郁堵已久的心情好转很多。 难怪林静深总不爱回家,多半是嫌他太过无趣、不够时髦,嫌玩得不够尽兴。 室外变得喧哗。 汇珑集团职员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布莱尔到了。几位股东围着他侃侃而谈,姿态热切。 “静深还没到?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因林静深,陈楚白也开始看各种财经新闻,“这个项目是不是很重要?” “非常重要。”赖珉则的目光也落在远处,“汇珑一直想转型为全球顶级富豪政要提供智能豪宅服务,技术和数据是最大难关。缇恩是目前唯一能解这道难题的公司。” 陈楚白忧心忡忡望向球场。 以李董为首的股东们都已聚集,林静深却迟迟未到。 赖珉则不动声色扫了眼陈楚白今天的穿搭,与平日低调风格不同,今天陈楚白身上的服装配饰是肉眼可见的昂贵。 “这是林总平时常穿的牌子吧?”他笑了笑,“情侣装?” 陈楚白无奈道:“你别老打趣我。什么时候你也谈个恋爱?你条件这么好,说不定身边就有合适的人选。” 赖珉则不以为意地喝了口拿铁,视线忽然定在某个方向,笑容深了些:“说不定,合适的人已经在身边了呢?” “林先生还没到吗?” 这是布莱尔第三次出声询问。 布莱尔先生是个德国人,态度严谨认真。 李董亲自接机表达重视,路上一直向他释放诚意,他只是频频点头,惜字如金。 “可能路上耽搁了。” “平日里胡闹就算了,今天是什么场合?怎么能让布莱尔先生您等呢?” 德国人守时观念最重。又有人道,“布莱尔先生,让您见笑了。他年纪轻,难免有些散漫。” 比起他们的愤怒,布莱尔神色平淡许多:“没事,我等习惯了。” 话音刚落,布莱尔率先看向侧方,所有人随之望去。 林静深从另一端走来。 他身后跟了一行人,长腿阔步,一身考究的黑西装,神色淡漠沉郁,浑身散发不容侵犯的冷淡气息。 布莱尔立刻推开一旁的人,大步流星走来,迎面给了林静深一个拥抱:“好久不见,林。” “好久不见。”林静深说。 “我以为我落地后的第一眼,会是你美丽的面庞。”布莱尔罕见的变得健谈,“不过现在看到,也很好。” “可以为我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细节吗?” 以李东为首的一行人脸色难看。他们从机场到现在,已将项目细节重复过无数次。 林静深:“我以为李董已介绍得够详细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可以吗?” 林静深礼貌一笑,招来李董的副手。 副手立刻上前:“布莱尔先生,关于这个项目——” “好了,不用说了。”布莱尔这才侧首,目光不明,“林,这位是?” “我未婚夫。” “哦!你就是林的那位未婚夫?” 林静深没兴趣在冷天下打高尔夫,他们转而室内。布莱尔一反沉默寡言的性子,在他耳畔滔滔不绝,而他始终神色淡漠。 事到如今,他们哪还看不出,布莱尔才是那个态度热切的人,反倒是林静深一直不冷不热。 与其说是合作伙伴,布莱尔的态度更像是死皮赖脸缠着林静深不放的……追求者。 林静深行事低调,身边至多只带两名助理与保镖。两位助理也能叫做秘书,各有侧重。 ray突然弯身低头,在他耳畔低语。 林静深找了个理由先行离开,顺便带走陈楚白。 林静深一走,李东脸色好看很多:“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见到缇恩的创始人themis女士?” 第5章 布莱尔态度明显淡了:“你们不如直接去问林,他们关系很要好,我都没见过themis女士。” 一群人交换眼神,带着暧昧的恍然。他们窃窃私语:“静深他从小长得好看,女人缘好也正常。” “还是他这样的年轻人懂讨女人欢心。” 联想到林静深海外的荒唐十年,他们瞬间明白,林静深是如何拿到这项合作的。 业内皆知,想与缇恩合作,难如登天。 他们从不公开招标,决策隐于幕后,多少行业巨头捧上钱财寻求合作,却连一位真正的话事人都不曾见到。 要不是这项合作,林静深怎么可能顺利进入董事会? “蒋律师,你这球打得不行啊!” 林静深刚与陈楚白走了一段路,便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得意的笑声。 果岭边,一个年轻青年正挥着球杆,语气轻佻,一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林静深脚步微顿。 蒋维南。郑启荣用了二十多年的私人律师,也是那份秘密遗嘱与信托的经手人。 这段时间,林静深通过各种渠道约见蒋维南,对方要么称病、要么说在外地,态度坚决,始终不愿与他见面。 林静深从球童手中接过木杆,试了试手感,递给陈楚白:“试试。” 陈楚白刚接过,便有人上前寒暄:“林总!久仰久仰。” 他看向陈楚白,“这位是?” “建筑设计师,陈楚白。”林静深说,“我未婚夫。” 四周目光迅速变得殷切:“原来是陈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工作室,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楚白谦和一笑:“我刚从伦大毕业,很多事还在学习。” “伦大好啊!我家那小子想申请还申不上呢。” 不远处的蒋维南,转头看了过来。 名片纷至沓来,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人诚恳道:“我有个私人博物馆需要修缮,不知陈先生最近是否方便?当然,全看您的时间。” 陈楚白惊喜地接过名片。对方又递上一张私人名片,姿态放得更低,“陈先生日后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千万别客气。” 陈楚白明白这面子是给谁的。 在得知他是林静深未婚夫时,他们态度才骤然变得热情。这一张张笑脸,都源自他身边的林静深。 而林静深神色始终淡漠,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奉承。 林静深从容走向最近的发球台,似乎真是来消遣的。 他们距离不远,蒋维南实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此举,引起蒋维南身边年轻人的注意力。 郑风放下球杆,笑容灿烂地走来:“真巧啊,林总也来打球?要不要一起玩玩?” “我正好刚学,不太会玩儿。不知道林总愿不愿意赏脸指点一二” 林静深恍若未闻,侧身与陈楚白说话:“膝盖微曲,手放松。” “林静深,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郑风脾气暴烈,被当众忽视,只觉林静深是故意不给他面子。蒋维南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异常尴尬。 林静深这才放下球杆,目光直接掠过郑风,落在后方:“蒋律师。” “原来你是故意装听不见啊。还是说,你只是听不见我说话?”郑风盯着他的脸,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怎么了,大哥,我的存在让你很生气吗?” 林静深:“你没资格和我说话。” 在说这句话时,林静深甚至没有回头,而是不受干扰地挥动球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度,稳稳落在三百码外的球道上。 “林总,真是好球!”球童忍不住惊呼。 郑风脸色阴沉,他也站上发球台,用力挥杆。白球飞得远,但偏,直接落进沙坑。 “什么破杆!”他用力将球杆扔给球童泄愤。 球童被迎面砸中,吃痛,却不敢发出声音。蒋维南扶住他,安抚道:“可能是握杆姿势不太对……” 蒋维南话未说完,就被不耐烦打断,“我用你教吗?刚刚林静深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你觉得我不如他?” 蒋维南闭上嘴。 他接了个电话,脸色惨白道:“小郑总,医院出了点事,我——” “别跟我说,晦气死了。”郑风头也不回,“你自己打车,我的车等会要用。” 更衣室,蒋维南换回常服,苦涩一笑。 他曾是郑启荣的得力干将,却被派到郑风身边。郑风刚愎自用,最厌恶旁人指点。 反倒是那位久未谋面的林静深。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海外十年花天酒地、荒唐度日,可今日一见,他站在那里,面对郑风明里暗里的挑衅,喜怒始终不形于色。 蒋维南在名利场里浮沉半生,看人很难出错。 林静深,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可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蒋维南正要打车,前方投下一片阴影。 “蒋律师,我让人送你一程?”林静深说。 蒋维南本该拒绝,可还是同意了:“那就麻烦您了。但先说好,林总,今天我们不谈公事。” “自然。”林静深走在对方身边,“我还以为您会退休。” 蒋维南叹气:“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停下啊。” “令媛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学校看好了吗?” “伦大建筑学。能不能申上还是问题。” “巧了,楚白或许可以分享些经验。”林静深又问,“令公子呢?身体好些了吗?” 蒋维南震惊抬头。 他小儿子刚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免疫缺陷,需要长期使用进口特效药,价格昂贵。他没和任何人提过此事,郑启荣都未必清楚。 林静深怎么会知道? “我认识一位专家,专攻儿童免疫疾病方向。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引荐。” 蒋维南喉间发苦,他知道林静深目的,无非是为了那份信托。他咬牙提醒:“林总,今天我不想谈公事。” “我以为这是私事。”林静深道,“蒋叔,你为我父亲工作有二十年了吧?我记得小时候经常看你来家里,一待就是一夜。” “郑董对我有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林静深重复,“现在很少听见这个词了。但我觉得,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利益比恩情实在多了,不是吗?” 蒋维南不敢接话。 “良驹遇不上伯乐,再好的本事也是徒劳。”林静深叹息,“你说巧不巧?汇珑在英国分公司需要一个熟悉亚太区法律的顾问,年薪是你现在的十倍,股东们都想安排自己人。要是我父亲没有病重,这位置肯定归你。” “可惜他在医院不省人事。你也知道,董事会那帮人,最擅长过河拆桥。” 蒋维南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他太清楚林静深在暗示什么。 这么多年,他为郑启荣、汇珑办了不少脏活,郑启荣一旦倒下,他依附二十年的大树很快就会倒塌,郑风靠不住,董事会更不会顾他死活。 一路无声。 对面就是停车场,林静深脚步停下:“我就不继续送了。蒋叔,一路顺风。” 蒋维南怔怔回头。 苍穹盘旋挥之不去的翳色,稀薄日光落下。 林静深站在明暗交接处,面庞苍白冷淡,却被照得微微反光,将他身上那份独有的冷静映得愈发清晰。 让人敬畏,更令人心生追随。 蒋维南没动,直到助理ray低声催促,他才下定决心,快步追上前。 “林总,有些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关于您父亲的资产安排,还有那份信托原件——” “蒋律师。”林静深打断他,淡道,“我们说好的,今天不谈公事。” 第4章 陌生烟味 林静深在露台边停下脚步。 前方喷泉上升流淌,像电影中的慢动作般,他抬眼撞上赖珉则的视线。 赖珉则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跟了多久,听到多少。 “林总,这么巧?” “您也来这抽烟?” 像丝毫不意外赖珉则的出现,林静深神色未变。 ray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林总,蒋维南想约您见面。” “告诉他,我没空。” ray脱口而出:“为什么?” joy立刻看他一眼,他察觉到自己失言,垂首不语。 这段时间,林静深多次邀约蒋维南却始终被拒,现在蒋维南愿意主动约见,他们不是应该趁热打铁谈一谈信托原件的事?谁都不敢保证,蒋维南未来是否会反悔。 可林静深拒绝了对面的见面邀约。 林静深从不解释他的决定,哪怕做出的决策再令人意外,结果证明他都是正确的。 这次,林静深却破了例。 “我的耐心不多。” “在我把他当人的时候,该好好珍惜才是。” 第6章 说完,林静深淡淡斜睨赖珉则一眼,径直离开。 他们擦肩而过,被彻底忽视,赖珉则脸上依然挂着笑脸。 直到林静深走远,他才极轻地笑了笑。 他怎么觉得,林静深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呢? 招待布莱尔是今日头等大事,汇珑忙得人仰马翻,李东与他的心腹亲自作陪,哪怕天寒地冻,也硬着头皮陪布莱尔挥杆打高尔夫。 谁都知道,这项合作是林静深牵线促成的,可他却不见踪影。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他正陪在他的未婚夫身边品茶。 这个消息传来李东耳中时,他只觉得可笑至极。同时心情舒畅,看来是他高看了林静深。 室外冷风瑟瑟,屋内却温暖如春。侍者推开大门,林静深阔步而入,陈楚白第一时间起身,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陈楚白自以为隐蔽地低头嗅了嗅外套,陌生的烟味让他心口一紧,不是林静深常抽的那款。 “和他们聊得怎么样?” 林静深在沙发上坐下,侍者上前斟茶。 陈楚白将外套挂好,装作无事发生般坐在他身边:“很顺利。” “但……太顺利了。” 如今建筑行业不景气,他又专攻冷门的修复方向,可托林静深的地位声望,他不仅在黄金地段组建工作室,又一连接到多个大单,顺利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有我给你兜底,你怕什么?” 林静深侧过首,微凉手指抚上陈楚白的脖颈。他声线低沉,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感,“你只需要让我高兴。” “我高兴了,你什么都会有。” 不重的力道,却因动脉被按住产生危险的窒息感。陈楚白痴迷地走神,情不自禁地向林静深的方向贴近。 林静深却在这时松开手,扫过桌面的菜色。 “这家高尔夫球场,是莱申旗下的?” 助理愣住,很快给出答案:“是的。林总,哪里有问题吗?” 林静深并未回答,桌面摆放点心与主食,清一色的素食。 时令水果,牛油果山楂衣,羊肚菌黑豆腐,金耳羹,糯米笋…… 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曼松贡茶。 都说禅食同源。林静深随母亲禅修,每周三天吃素。 具体是哪三天,全看他心情。 林静深并未动筷,连上好的曼松贡茶也没碰。 汇珑职员进来通报:“林总,李董与布莱尔先生相谈甚欢,准备赶往下一场。晚上我们定了包厢庆功,您是否有时间?” 合约未签,庆功宴倒先安排上了,看来李东信心十足。 林静深:“当然。” 职员脸上露出笑意,先行退了下去。 林静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知晓陈楚白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合,留了个助理帮助交际。 陈楚白却在这时起身:“静深,你晚上还要和布莱尔见面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忍了很久,才只敢问出这个问题。 他甚至不敢问,林静深身上的烟味是谁的,对方是不是布莱尔。 “谁跟你说什么了?”林静深又道,“想听实话?” 陈楚白脸色惨白,道:“我要听实话。” “他一直在追求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 林静深眉眼黑沉,皮肤却冷白,高挺鼻梁下是略显薄情的唇。 “我应该怎么想?”他无所谓道,“他追我,关我什么事?” 布莱尔嘴巴很严,不会随意在外透露有关他的一切。但李东与那群股东不是,他们会添油加醋描述他在海外的荒唐十年。 那些流言蜚语,迟早会传到陈楚白耳朵里。 林静深并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相反,即便他知道陈楚白可能听到些什么,可能会不安,也懒得多费口舌。 这次也是如此。他并未解释,而是给足陈楚白时间消化。 陈楚白心思敏感细腻,缺乏安全感,得知林静深即将与布莱尔一同参加庆功宴,他坐立难安。 说是庆功宴,多半又是酒局,而酒色通常相伴相随。 酒过三巡,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楚白太清楚,像林静深这样的身份,哪怕没有布莱尔,也有的是人想方设法送上门来讨好。 退一万步来说,以林静深这外形条件,纵使只有片刻温存,也是赚到。 陈楚白想一同前往,却又感到无能为力——他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只会败坏林静深兴致罢了。 他满心焦虑无处诉说。 正烦躁着,赖珉则恰好出现。 见他脸色难看,赖珉则多问了一嘴:“怎么不见林总?” “他刚走。” 赖珉则恍然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和林总吵架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陈楚白犹豫片刻,忍不住说出他的担忧。 赖珉则听完了:“你担心林总在酒局上,和别人不清不楚?” “我不担心他,我更担心别人。”陈楚白苦笑摇头,语气满是自嘲,“刚刚,我在他外套上闻到陌生的烟味。” 陌生烟味?赖珉则问:“你确定那不是林总抽的?” 陈楚白:“他平时抽的烟比较淡,有点甜,没这么烈。他谈事不喜欢抽烟,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抽……就算路上遇到有人抽烟,他也会走开。” 说完,他自嘲一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整天疑神疑鬼,居然每天担心别人勾引我的未婚夫,像一个生怕妻子受到引诱的无能丈夫。” “但我真的很怕。” 赖珉则深思片刻,露出一个全然理解的笑容:“这有什么可笑的?我能理解。如果是我恋人是林总这样完美耀眼的人,我也会没有安全感。” “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跟林总一起去?你可是他未婚夫。” 被强调的“未婚夫”三字,在此刻听来,竟有种刺耳的强调。 陈楚白沉默片刻,才说:“我不听话,他会不开心。” 赖珉则瞬间了然。 林静深不开心的代价很大,陈楚白不愿承受。有时上床,他也能通过林静深的些许举动,猜到林静深今天的心情如何。 有时林静深会让他很痛,最后都会给足他安抚。他沉迷在两个极端中,所有快/感都被林静深掌控。 若是其他人听见陈楚白这番言论,必然会感到滑稽。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只担心别人蓄意勾引他的未婚夫,却不担心他未婚夫在外逢场作戏。 赖珉则却能理解。 尽管媒体报道中,林静深的海外十年荒唐放/荡,但他外表淡漠沉静,像个性冷淡。 陈楚白身为他的未婚夫,能全然放心他,足够证明他在床上确实冷淡禁欲,至少对性/事不会特别热衷。 赖珉则若有所思垂眼思索,再抬眼时,眼底满是真诚笑意:“既然是庆功宴,我是汇珑的职员,我也能参加。你这么担心,不如我去帮你盯着,要是有人想接近林总,我先帮你挡了。” “绝对不让其他人有接近林总的机会。” “真的吗?那太好了。”陈楚白感激道,“太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赖珉则笑得大方坦荡,“谁让我们是好兄弟?” 作者有话说: 目前有一点点存稿,想定一下更新时间,宝们想几点更新呀[可怜] 第5章 朋友身份 缇恩科技的合作意向书将在三天后正式签署。 在李东团队的努力下,布莱尔对汇珑展现的诚意颇为满意,在这个过程中,林静深并未在场,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董事会将庆功宴选在深水湾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白金庭,莱申集团旗下产业。 包厢内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庆祝合作达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林静深就坐在那里,身边人影如潮水般朝他聚拢又散开。 并不是谈正事的场合,林静深显得随性许多,他褪去外套,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随意敞开。 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听冰块敲击杯壁的清脆碰撞声。 不远处,被人群簇拥着的布莱尔频频望向林静深的方向,试图靠近,却被李东的心腹拦住。 被酒精控制大脑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德国人,还是没忍住控诉:“林,你真是狠心……”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幽怨,四周目光变得暧昧八卦。 关于林静深海外精彩生活的议论从未停歇。 他回国后掀起腥风血雨,让汇珑至今不得安宁,与花花公子的形象大相径庭。 莫非这些年,所有人看到的都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假象? “都说林静深在国外玩得很开,到底是真是假?” “何止是玩得开!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他和很多国际名模有一腿。我有个朋友在纽约,说当年有个意大利男模为他闹自杀求复合,血都流了一浴缸,林静深连电话都懒得接。最后还是模特自己打的急救电话。” 第7章 “追求的时候甜言蜜语,一口一个宝贝甜心,豪掷千金。腻了便不顾死活,当真是无情薄幸的——” 话未说完,林静深淡淡扫了过来。只一眼,便让这人瞬间忘记未曾说完的言语。 包厢内所有人都禁不住在脑海中幻想,林静深究竟是怎么玩儿的? 长着这样一张冷淡禁欲面庞的林静深,居然也会有世俗欲望? 布莱尔彻底醉了,林静深的助理joy正要上前,李东已抢先一步。 以李东为核心的股东围在布莱尔身边,彻底将林静深隔绝在外。 一群蠢货。 没有他,他们凭什么以为,缇恩会愿意和汇珑合作? “静深啊,布莱尔先生喝醉了,我先让人送他回去。” 李东满面春光地走来,仿佛这份合作全凭他一己之力促成,“咱们自己人继续,好好放松一下!” 林静深没说话。 他放下酒杯,走向门外。 李东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年轻人到底是沉不住气。 他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心领神会地点头:“您放心,人都安排好了。” 长而昏暗的走廊,寂静无声。 行至转角,侧边电梯门打开,一个浑身酒气、脚步虚浮的年轻男人,直直撞上林静深。 身后侍从与助理面色大惊:“林林……林总!” “林总?”这位年轻英俊的男人醉眼朦胧,手臂却有力地将林静深箍住,无视周围惊愕目光,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林静深?” 林静深没有推开。 在对方低头想亲吻他时,也没有做出避让的动作。 男人顺势将他推至墙壁阴影处,形成一个极其暧昧的禁锢姿态。 其余人面面相觑,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最终,他们见林静深的反应,心中了然,这是林静深默许的艳遇。 他们退远了些,背身而立。 醉醺醺的拥抱下,是极其清晰的嗓音。 男人在林静深耳畔低语:“跟您猜测的一样,遗嘱程序不合法,是在郑启荣意识不清时签订的,在法律上有巨大漏洞。但大额信托真实存在,郑启荣在早年设立,受益人写明是郑风。” “信托文件中有道德条款。” 林静深曾暗中接触过瑞信信托的高层,以客户名义进行咨询,得知瑞信信托内部风控偏好。瑞信信托接受委托时,若受托人无特殊要求,此类高端信托通常会默认加入约束受益人行为的道德条款。 若受益人有犯罪、损害信托声誉等不端行为,受托人有权暂停、甚至中止信托。 “他们有没有透露具体内容?” 不远处红光闪烁,有人在偷拍。 林静深伸出手,年轻男人很配合地将脸贴向掌心,是一个很亲昵的姿态。 男人醉醺醺地摇头,似在胡言乱语:“帅哥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过夜……” “顾先生!” “实在抱歉,顾先生他醉糊涂了——” 电梯再次打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大惊失色,七手八脚上前将年轻男人剥离。 年轻男人被架着后退,仍不忘回头抛了张名片,“帅哥,有需要找我啊。” 身后一群人噤若寒蝉,目光游移。 李东派来的下属咳了咳:“林总真是魅力非凡……只是这名片?” 镀金白底平面孤零零卧在地摊上。 没有林静深吩咐,无人敢动。 后方传来脚步声,伴随一道轻笑:“林总有未婚夫,收下这名片,恐怕不太合适吧?” 林静深转过身:“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我和陈楚白是朋友。非要说的话,那就是,”赖珉则靠在廊柱边,友好一笑,“朋友身份?” “所以,你要告诉他?” “当然不。” 或许是被酒精浸染,又也许是被那短暂的肢体纠缠蹭乱衬衫。 此刻林静深领口敞开,面庞仍是冷淡雪白,锁骨却透出一层薄红,唇色也深了几分。廊灯昏暗照下,眼尾似有湿痕。 这本来没什么。 可偏偏林静深总是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酒意上头,冷淡皮囊仿若融化开来,染上常人难以窥见的隐晦春情,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赖珉则的目光落在那敞开的领口内,很快移开,语气轻松道,“男人出来应酬,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况且是他醉后纠缠,林总您是被冒犯的一方。” 他上前半步,体贴道,“虽然我和你未婚夫是朋友,但我这人向来中立,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搬弄是非。” “中立?”林静深极淡地笑了下,“真正中立的人不会发表看法。说自己中立,心中通常早已有了偏向。” “所以,赖珉则。” “你的中立是偏向谁?” 远处包厢传来的乐声,衬得廊道愈发寂静。 赖珉则脸上的笑容终于僵硬片刻。被这样冷淡尖锐的目光注视,实在很难保持平静。 “我说包厢怎么不见人,都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李东的声音洪亮响起,他身后跟着一众心腹,热络地拍了拍林静深的臂膀,“这根烟抽得够久啊?哟,珉则也在。我们为了这个项目头疼了很久,好不容易敲定,今晚可要好好庆祝一下。” “白金庭是你的地盘,今晚可要好好招待我们。”他又道,“特别是静深。” “他刚从国外回来,你得让他玩得尽兴啊。” 白金庭是莱申旗下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专为权贵提供服务,铺张浪费奢靡无度,近些年才有所收敛。 赖珉则朝林静深笑了笑:“当然。林总,我一定会让您高兴的。”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赖珉则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群年轻侍者,他们手托乌木托盘,另一手捧着恒温雪茄盒。 林静深靠坐在丝绒沙发间,瞧着赖珉则侧身与侍者说了什么,旋即接过其中一个乌木托盘,径直走到他跟前。 赖珉则依然是那张无害的面庞,他没穿正装,黑色高领羊绒衫外是一件休闲外套,看起来比平日更加随性。 他在茶几旁单膝屈下,将托盘平稳置于茶几,盒中摆放着深褐色的雪茄,一旁放置雪茄剪、长柄火柴、干邑等物品。 “林总,要不要试试这个?味道应该不错。” 林静深扫了眼雪茄,高希霸bhk54。 “赖先生好大的手笔。”他缓缓开口,“不过,白金庭这么缺人吗?需要你亲自给客人侍茄。” 方才跟在赖珉则身后的侍者都是侍茄师,男男女女皆有,各自走向分配的目标。 唯有林静深这边无人靠近,只有赖珉则一人。 “招待您,我自然要好好上心。” 赖珉则说着,用雪茄剪熟练地剪开茄帽。剪口十分重要,若切口不准,品质再高端的雪茄也难以展现风采。 他剪出来的切口平整光滑,又用长柄火柴在擦板上滑燃,静置片刻,才用火苗点燃雪茄尾端,缓慢而均匀地加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顶级会所的侍茄师。 林静深目光沉静,任由对方在跟前伺候,一簇火苗照亮他的眉眼。 赖珉则将处理好的雪茄递到林静深唇边。 林静深没有接。 他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皮鞋下方的红底若隐若现。 “你有心了。” “只是,莱申集团的太子爷屈尊伺候,我怕是消受不起。” 赖珉则神色受伤:“林总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人。” “承情容易,还却难。”林静深叹息,“我怕用了你的雪茄,往后就不知该怎么还这份情了。” “林总言重了,身外之物而已。再说了,”赖珉则就着半跪的姿势又靠近了些,抬头真挚道,“我崇拜您,这是真心的。” “能为您做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静深静默地看了他两秒。 他未接雪茄,却先端起那杯干邑,慢慢饮了口:“崇拜我?” “您可是我的偶像。” 在说这句话时,赖珉则始终没有让火焰或雪茄触碰到林静深分毫,而是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等待林静深的品尝。 “是吗?” 醇厚细腻的陈酿在口中漫开。林静深垂眸凝视片刻,终于微微俯首,向前倾了倾身。 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就着赖珉则的手,用嘴唇含住那支等待已久的雪茄。 一个全然被侍奉的上位者姿态。 赖珉则立刻抬高手臂,迁就林静深的高度。 林静深并未急着吸吮,而是唇瓣贴着雪茄。赖珉则见状,稳定维持雪茄的高度与角度。 数秒过去,林静深才缓慢吸入第一口。 雪茄尖端红光骤然明亮,随后均匀燃烧出一圈灰环。待林静深吐出第一缕薄雾时,搭在身侧的右手,似为了寻找支撑点,自然而随意地搭在赖珉则托举的手腕上。 第8章 烟气上升着掠过他低垂冷淡的眉眼,又在包厢内徐徐漫延开来。他搭在另一个男人手腕上的手指修长而放松,腕表边缘露出的一小截冷白皮肤,与深色茄身、赖珉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雪茄需要耐心品味,长时间维持这样的姿势,手臂肌肉必然酸胀。赖珉则却像感受不到疲惫,只是脸上笑意终于淡了几分,直直锁住近在咫尺的朦胧面庞。 距离太近了。 近到,赖珉则能清晰望见那总是吐出冰冷命令的薄唇,是如何裹含住粗深的茄衣,又是如何一点点变红、变湿。昏暗光线下,淡色舌肉与湿润内壁,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一瞬。 可惜林静深没有品完整根雪茄的兴致。 不过寥寥数口,他便略显厌倦地偏头、吐出雪茄,身体往后倾靠时,搭在对方腕上的手也收了回来,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雪茄很不错。”林静深语气平淡,“赖先生费心了。” “您喜欢就好。”赖珉则笑容不变, 要起身时,膝盖却像因久跪而发麻。赖珉则身体不稳地晃了一下,径直朝林静深的方向倾倒! 他匆忙伸手,撑在林静深肩膀上方的椅背,才避免更狼狈混乱的冲撞。 下方的林静深抬眼,冷冷看向他。 赖珉则就着这个几乎全然笼罩的姿势,凑近低语道:“你刚刚不是问,我更偏向谁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包厢门被再次打开。 七八个年轻男人进入包厢,他们打扮各不相同,气质却奇异地趋于一致。 干净温和,让所有人瞬间联想到同一个人。 陈楚白。 林静深的未婚夫。 包厢内安静到诡异。 赖珉则从容地站直身,笑容甚至比方才还要灿烂:“林总,我怕您一个人无聊,特意找人来陪您聊天解闷,保证让您尽兴。” 他偏过头,对这群年轻俊朗的男人们命令道,“去吧,好好伺候。” “让林总开心,是你们今天的首要目的。” 作者有话说: 小赖,一款会主动给老婆挑男模的模范攻[点赞] 更新时间暂定中午12:00[玫瑰][红心] 第6章 崭新大衣 “小赖安排得很周到。” 李东端着酒杯走来,拍了拍林静深的肩膀,“静深啊,别这么拘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就该放开了玩,像你在国外那样。” 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长了调子,“瞧我这记性!你马上要结婚,莫非要浪子回头收心?” “还是说,这里没林总喜欢的类型?”有人道,“林总是不是喜欢乖的?” 这是他们的猜测。 到了这个位置,多半偏爱听话、易于掌控的类型,更何况他还有那般浪荡的过去。但凡对方是个能折腾、善妒的,恐怕都不会容忍他在外头乱玩。 灯光打在林静深那张冷淡禁欲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玩世不恭,与八卦周刊上的纨绔形象重叠起来。 “不。”他掀起眼皮,淡笑道,“我喜欢骚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赖珉则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都出现短暂僵滞。 股东哈哈笑道:“没错!出来玩当然要玩骚的!” “你们几个听见没?知道林总喜欢什么样,还不赶紧拿出看家本事来伺候好?” 片刻之间,林静深被一群年轻男人簇拥在中心。 大理石台面摆放各式昂贵洋酒,摆放在托盘上的酒杯只饮了一半,一个年轻男人大着胆子跪在林静深膝前,伸手触他腰间的皮带。 尚未碰到,便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擒住。 “我允许你碰我了?”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撞进一双冷淡傲慢的眼底,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直到被甩开,他仍下意识望向林静深动作间、微微扯开的衬衫下摆。 那里露出一截雪白诱人的腰线。 林静深没有管散乱的衬衫,慢条斯理擦拭每一根手指。 他像没注意到包厢内其他人的反应,朝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正盯着他发呆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男人怔愣片刻,快步走到林静深跟前,半跪在地仰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林总。” 林静深端起那杯赖珉则送来的干邑:“会喝吗?” “会一点。” “喝。” 男人双手接过酒杯。 他没记错,这是林静深喝过、但没喝完的酒。他喉结滚动片刻,虔诚地一口口抿着杯中的琥珀色酒水。 李东打趣道:“还是我们静深魅力大,你瞧瞧,都把小曲迷成什么样了。你要真看得上他,养着就是,楚白那边啊,我们肯定都帮你瞒着。” 小曲立刻接话:“林总,我真的很喜欢您。” 周围响起暧昧的哄笑声。 赖珉则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在昏暗灯光下,眉眼透出几分阴郁戾气。 眼前的年轻男人外表英俊温和,身材优越,放在任何场合都足够出众。 林静深:“是吗?” “你的话,我该相信吗?” 这群人中,小曲是最不像陈楚白的那个,他不理解林静深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想到李东的嘱咐,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理由。当他抬头对上林静深的眼睛时,大脑轰的一声,丧失所有思考能力。 小曲眼神有些痴了:“您想我怎么证明?” 包厢内暖气充足,林静深的手指却异常冰凉,像冷血动物般抚上他的脖颈。 指腹按在动脉,往下轻摁,轻微窒息感让他呼吸不畅,随后蔓延病态的、被掌控的战栗快/感。 林静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可正是这种极致冷漠下的掌控,叠加那张脸带来的视觉冲击,形成一种近乎暴力的致命吸引。 小曲大着胆子往前贴了贴。 林静深却突然收拢手指,指尖力道不算重,足够让他僵住。 随后,林静深微微俯身低头,薄唇蹭过他的面庞,落在耳畔。在旁人看来如同耳鬓厮磨,是类似拥吻的姿势。 同时落下的,是冰冷命令。 “跪下说。” 身体先大脑做出反应,小曲双膝落地,而后看到林静深微微蹙眉的不悦表情。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拿个酒杯都拿不住?”“把林总衣服都弄湿了!” 小曲太过紧张激动,手中酒杯倾斜,还剩一半的干邑尽数倒出,部分洒在沙发,部分打湿林静深的衬衫。 薄薄衬衫紧贴皮肤,勾勒出腹部肌肉轮廓。湿身的美人,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极差。 赖珉则听见他身边的主管,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舔了舔犬齿,忽的侧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他真漂亮,对吗?” 主管下意识点头附和,紧接着脊背发寒。 他看到赖珉则神色突然阴冷下来,虽唇角仍然带笑,逆光的眼底却满是阴翳。 “对不起林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 林静深罕见露出温柔神色,他伸出手,冰凉手指握住小曲的手臂,将小曲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吧。”他示意小曲坐在身边,“一点酒而已。” 林静深瞥见角落闪烁的偷拍镜头,却毫不在意,反而就势懒洋洋地靠向对方,彻底摆出浪荡公子游戏人生的姿态。 包厢内气氛彻底放开,有人招呼赖珉则一起加入,赖珉则笑着拒绝:“我在旁边等着就好,大家尽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说着,他看向林静深的方向。林静深恰好抬眼,二人视线在半空短暂交汇。 赖珉则脸上的表情已整理完毕,笑容无懈可击。 他一身黑色高领毛衣,浑身青春气,干的却是拉皮条的事儿。 林静深淡淡收回目光。 在一片酒色酣畅中,赖珉则安静地观察。 赖珉则所在位置视角很好,能完整看清林静深的脸。林静深喝了不少酒,靠在深红色沙发间闭目养神。 冷淡面庞被酒精蒸出薄红,晕开一片潮艳稠丽。 赖珉则舌尖抵了抵发痒的犬齿,他低声与主管吩咐两句,悄然离开包厢。 不久后,一件崭新大衣被送了进来。 因小曲的失误,林静深的衣物被酒水打湿。他看了眼套着防尘袋的外套,目光突然盯住。 是他常穿的服装品牌。 林静深让侍者取出衣物,伸手翻开领标。的确是他常穿的品牌,只是,领标下方不起眼的位置,用同色系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英文字母——l。 外套尺寸竟意外得合身,仿若量身定做。 侍者不慎打翻酒杯,溅了小曲一身:“抱歉!林总,我先带他出去处理一下衣物。” 走廊上,笑声不断。 左右都是奉承,小曲脸上难掩笑意,服侍林静深的人很多,林静深唯独对他展现偏爱。要是林静深真的包养他…… 第9章 他想到那张冷淡倨傲的面庞,呼吸不由变快变急。 小曲急切地回到林静深身边。换好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领他回来的主管已不见踪影,他需要自己穿过幽长廊道。 他满揣希望迈着大步,却在拐角处,被冷风冻得一激灵。 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大敞,夜晚寒风呼啸。玻璃门边倚靠一个高大身影,指尖衔着未灭的烟。 看到他,赖珉则笑着走了过来。 小曲正要挤出个笑容,眼前面容和善的男人忽然扣住他的肩膀,以惊人的力道将他狠狠掼向露台的墙面! 背部撞上坚硬石材,他痛得闷哼,刚欲挣扎起身,赖珉则已俯身揪住他的领口,将他半提起来。 那张俊朗阳光的面庞,所有笑意荡然无存,只余骇人的阴翳。 “你哪只手碰的他?” 小曲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忽的,他目光越过赖珉则的肩头,定格在露台门口。 “林、林总!” 赖珉则动作一僵。 脸上冰冷翳色如潮水褪去,瞬间被那副完美和煦的面具覆盖。赖珉则松开手,转过身,仿佛方才那幕从未发生。 林静深披着崭新的深色外套,身后是沉默的助理与保镖,正在几步外的室内,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林总,您也出来透气抽烟?”赖珉则语气轻快,自然地抽出一支烟点上。 林静深淡淡应声,从烟盒中取出一根淡绿色的细烟,含在薄唇间。 他微抬下颌,是习惯被人侍奉点烟的姿态。 助理刚拿出打火机准备点烟,却被赖珉则大步上前拦住。 露台风大,赖珉则抬手,手掌拢成挡风的弧度,格挡在二人脸侧。 随后,他俯身低头,用自己的烟头,轻轻触上林静深的烟头。 林静深比赖珉则矮上几公分,眼神却始终是居高临下的意味。他没避开,任由赖珉则靠近,用齿尖咬着的烟,引燃自己的。 橘黄星火在彼此眼底跳动。 天冷,林静深一身深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眼尾、唇色洇开些许艳色。白烟从红唇边柔柔散开,模糊那点猩红明灭的火光。 在烟味漫开时,赖珉不躲,反而像大型犬般大胆地贴近嗅闻:“这是什么烟?” “你感兴趣?”林静深问。 赖珉则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流连过林静深那被寒风吹得苍白的面庞,下移指尖夹着的细烟,最终落在被烟雾晕染得湿润鲜红的唇。 “没抽过,闻起来很甜。” 语气寻常,像只是单纯好奇领导偏爱的口味,眼神真诚明亮。 林静深含着烟蒂,轻轻吐出一缕白雾。只吸了几口,便用食指与拇指取下那根细长淡绿的烟,往前一伸,递到赖珉则唇边。 赖珉则下意识张唇含住,被咬过的滤嘴尚且湿润,残留原主人的温热气息。闻起来清甜的烟,过肺却烈辣得呛人。 他毫无防备地咳嗽起来。 “没想到林总喜欢这么烈的烟。” 赖珉则低低地笑了。 他看向林静深那张冷淡傲慢、甚至称得上恶意的面庞,笑意反而在他脸上慢慢扩大。 巧了。 他也喜欢烈的。 第7章 监控录像 橘红星火被冷风吹得飞扬,飘至赖珉则的手背上。 他像感觉不到疼痛,笑道:“您要走了吗?我送您吧?” 林静深以沉默拒绝,转身进入专属电梯。 赖珉则快步跟上:“我送您到车库。” 除室外露台,白金庭每一寸空间都温暖如春。 车库地面做了分区温控,即便林静深穿着单薄,也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助理ray拉开后座车门。 林静深正要弯身进入车厢,不知道哪来一条没栓绳的狗,抬起爪子蹭他的脚踝,尾巴摇成螺旋桨般,对他亲热地叫唤。 保安小跑过来:“对不起林总!有客人忘了牵绳——” “它好像特别喜欢您。” 赖珉则蹲下身摸了摸狗头,萨摩耶脾气很好,立刻仰头蹭他的手心,对谁都是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您养的。” 林静深端坐在车内:“我不会要一只对谁都摇尾巴的狗。”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后视镜中,赖珉则仍站在原地。 直到车辆走远,一群工作人员自暗处涌出,将他围在中间。有人提着应急医药箱,熟练地帮他处理手背上的烫伤。 阵仗大得如同皇室成员受伤。 林静深淡淡收回目光。 ray低声汇报:“林总,蒋维南再次发来邀约,希望与您见面。” 就在昨天,他们的关系反转。林静深多次诚挚邀约,却被屡次拒绝,现在求而不见的一方却成了蒋维南。 “他打来了电话。” 林静深并未马上接过。 他下颚微抬,双手交叠于身前,闭目养神。 ray看得走神。 林静深却突然睁开眼睛,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按下接通。 “蒋叔?”林静深言语疲惫,又似是意外,“最近实在太忙,没留意手机,您有什么要紧事吗?” “静深,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见面谈。关于那份信托文件的具体内容,除了他们只有我知道细节,信托金额巨大,条款复杂……” 知道这份信托存在的“外人”,蒋维南的确是唯一一个。这也是林静深接近他的目的。 当下,林静深却轻轻笑了下:“如果只是这个,那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蒋维南是个聪明人。电话挂断前,他哑声问:“你到底要什么?” “世间万物都等价交换。如果换不到,那就是给出的价码不够。”林静深问,“你有什么呢?” 蒋维南彻底失语。 手机忙音响起,车厢内重归寂静。 林静深始终信奉一个法则,想得到一样东西,必先付出代价。真正珍贵的物品,从不会让人轻易得到。 任何人做任何事,行动背后必有动机。 那么,赖珉则呢? 处心积虑接近他,又想得到什么? 笔记本电脑打开,一段监控视频被调了出来。屏幕冷光映照在林静深的面庞,衬得他脸色极为苍白。 按下空格键。 静止画面开始流动。 深夜汇珑集团,顶楼明亮如昼。赖珉则抱着文件从电梯走出来,脖间挂着工作牌,证件照中的他与此刻一样,脸上都挂着阳光笑脸。 他偶遇散会的林静深,迎面热情地打招呼。 “林总好。” 林静深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不曾为这小小插曲停留半分。 赖珉则脸上笑容不变,像永远好脾气、没架子。然而,在他背过身的那一秒,监控清晰捕捉到他的神情变化。 笑意瞬间剥落,阴影覆上眉眼,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烦躁和侵略性。 仿佛因没有达到目的而极度不甘,却又不得不忍耐。 很快,一旁传来其他同事的声音:“诶?你怎么在这里?” 赖珉则回头时,表情已无缝切换。迎着走廊灯光,那张年轻面庞表现得无可挑剔:“来送份材料。” 他语气轻快,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友好热心的好同事。 林静深早就注意到赖珉则,这个像苍蝇一样,时不时在他身边盘旋打转的可疑人物。 市场部不在核心顶层,赖珉则却屡次出现,并与顶层部门的员工打成一片。 林静深最不相信意外与巧合,也不相信赖珉则是来汇珑锻炼的说辞。 一个热衷于极限运动,主动追逐并挑战危险的人,最终只会被危险吸引。 他绝对不可能甘愿蜷缩在汇珑市场部,忍受朝九晚五的琐碎重复工作。 ray与toy两位助理默不作声。 直到林静深将监控关闭,他们才道:“也许莱申也有意与缇恩合作。” 莱申集团理念为“私享定制,极致尊崇”,他们专为高净值人群服务,提供从酒店、家族服务到智能豪宅、私人岛屿等方面的全方位奢享。 与汇珑此次转型方向不谋而合。 林静深并不在意。 不管赖珉则想要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得到。 林静深假寐休息,听助理汇报工作与行程。 忽的,助理声音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频频亮起,接二连三弹出热点新闻。 ——林静深夜会神秘男子! 新闻配上多张偷拍照片。 一家私人会所走廊,林静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抵在墙上,二人靠得极近。随后还有包厢内,林静深左拥右抱的画面。灯光暧昧,角度刁钻,任谁看了都是十分火热的现场。 “是李董的手笔。”ray道,“多家媒体同步发布时间相近,通稿内容都差不多。” 第10章 “需要处理吗?” “不用。”林静深无所谓,“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么?” 李东无非是想利用舆论将他拖下水,顺便离间一下他与布莱尔。 他态度平静,甚至饶有兴趣地翻看八卦新闻,以及下方评论。 ——林静深?好帅啊! ——做生意又不是选美。林家这位大少爷能不能消停点?别再搞垮股价害我亏钱了! ——有未婚夫还在外头乱玩?贵圈真乱。 ——…… 私房菜馆前台,陈楚白刚结完账,手机便被接连弹送轰炸。 看到推送标题的瞬间,他脸色一僵,直到服务员出声提醒,才蓦然回神。 “陈先生,您还好吗?” 陈楚白勉强挤出笑容:“我没事。” 陈楚白回到包厢,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倏然噤声。 气氛微妙。 半晌,才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敬酒:“陈先生,那就祝我们之后合作愉快了。” 他又状似不经意提起,“对了陈先生,听说您快生日了?我们给你办个生日宴吧,好好庆祝一下。” “不用麻烦——” “怎么说是麻烦呢?”西装男笑容可掬,“到时候把林总也请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往来更方便嘛!” 众人纷纷附和。 陈楚白心知肚明,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林静深。也知晓他如此顺利,全仰仗林静深未婚夫的光环。 说是给他办生日宴,不过是个攀附结交林静深的幌子。林静深在公司内行事高调,私下却极少参与无关人员的应酬。 毕竟还要合作,陈楚白只能道:“我先问问静深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问的?您是他未婚夫,您过生日,他能不来?”西装男笑着拍板,“就这么定了!场地我们来安排,你只管带着林总出席就行。” 应酬在虚假的寒暄中落幕。 陈楚白把人一一送上车,站在冬夜街边,只觉浑身彻骨。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给林静深发的消息仍然没得到回应。 新的推送弹出。 ——独家揭秘!林静深夜会男子身份曝光,系海外旧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楚白想点开,又不敢。就像他想在会话框中输入询问言语,却不敢问,也不知该如何问起,更怕听到答案。 几番挣扎,最终,他选择视而不见。 陈楚白将手机塞回口袋,司机来了。他坐进后座,准备休息。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重新拿出手机,点开赖珉则的聊天会话框。 陈楚白:在吗?有点事想问你。 赖珉则直接弹来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不过很快变得安静:“你想问今晚发生了什么吗?放心吧,什么都没发生。” “别人都点了人陪,只有林总没点。” “我看到新闻了。” 巧了,他也在看。赖珉则不再隐瞒,转而安慰:“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陈楚白哑声道:“所以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得明白,那种场合身不由己,我也在包厢,林总确实没主动点人,是他们硬要贴上来的。那种地方的男孩子想往上爬,手段多的是。”赖珉则说,“其他人都玩得很大,但林总从头到尾只是让他们伺候着喝酒。” “只是喝酒?”陈楚白想到新闻中那张亲密拥吻的照片,声线愈发苦涩。 “我们是朋友,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我不是替林总说话,而是他这样的身份、出色的长相,注定会被无数人盯着。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 陈楚白知道好友是在安慰自己。 紧绷的情绪忽然松了一点,他低声道:“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赖珉则笑了声,又羡慕道,“林总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你应该好好珍惜,别被捕风捉影的新闻影响感情。” 他停顿片刻,补了一句,像随口一提的玩笑,也像提醒,“他这样的好男人,你可要抓紧啊。” “咔——” 门锁开启。 陈楚白到家时,林静深正站在开阔的客厅中央。 落地窗外是万家城市灯火,林静深垂着眼帘,指尖衔着一支细长的沉香线香,星火明灭,一缕极淡的烟雾模糊了他冷淡的眉眼。 陈楚白意外。 他以为林静深会在外头过夜。 见林静深身边还有助理,陈楚白便明白他们仍在工作。他体贴地没有上前打扰,却不动声色取走林静深换下的大衣。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脸埋进衣料,深深嗅闻。 气味很杂。 各种酒味、陌生香水、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其中,他记得一缕熟悉的烟味,是上次闻到过的、不属于林静深的那款。 陈楚白目光忽的驻足领标附近。翻开一看,那里多了一枚刺绣“l”。 他很确定,这件大衣从前没有这枚标记。 手指细细颤抖,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陈楚白立刻将外套挂回原处。 他转身看见林静深的助理:“toy,方便问一下,静深今天见了谁吗?有没有和谁有特别接触?” toy微笑道:“抱歉,陈先生,我不太清楚。您可以直接问林总。” 说完,取走林静深要用的数据线,转身离开。 陈楚白再清楚不过,他们只服从林静深。 他又想起八卦新闻中的林静深的前男友们,国际超模、行业新贵、豪门继承人……每一个都耀眼得让人自惭形秽。 而他呢?普通中产家庭,靠婚姻才勉强摸到圈子一角,连谈合作都要被人当作接近林静深的跳板。 林静深究竟喜欢他什么? 他真的留得住林静深吗? 陈楚白将林静深换下的衣物仔细分类,不同材质需要不同的护理。 等解决一切,心情也随机械化的动作平复些许。 客厅工作的声音慢慢淡去。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陈楚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坐在林静深身边。 林静深:“我以为你会先问新闻的事。” “我问过赖珉则,他已经告诉我了。” “他怎么跟你告状的?” “他一直在维护你,让我不要误会。”陈楚白解释道,“他说,会所里所有人都点了人陪,只有你没有。后来身边有人,也是那些人主动贴上来,不是你的本意。” “……” 林静深眼神讥诮。 真是可笑。那些人,还是赖珉则亲手安排,亲自送进来的。 陈楚白知道他的好朋友,还给他未婚夫亲手操办点男模么? 陈楚白他试探着,轻轻握住林静深的手:“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静深:“有吗?” “不知道,直觉。”陈楚白斟酌措辞,“我刚刚吃了止痛药。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所以,你可以不用顾忌。” 林静深侧首凝视过去,近在咫尺的面庞,精致到冷漠。 陈楚白喉结不自觉滑动,眼底涌现痴迷:“我以前没有接触过,了解后才知道,还有很多方式。我吃了药,不会痛,也不怕的。” “我学了些新东西,可以让我试试吗?” “静深,我会让你高兴。” 林静深看着陈楚白起身走到他面前,以一种几乎全然臣服的姿态,单膝跪下。 他任由陈楚白亲吻他的指尖,湿润触感蔓延至指根时,他却忽的将手指抽走,转而扼住对方脖子。 动作粗暴,言语却是相反的温柔:“这么乖?” 尽管林静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还是能让陈楚白瞬间战栗起来。 他呼吸急促,顺从道:“只要你喜欢,我怎么样都可以。” “……”林静深看着他,似乎又笑了笑。 林静深松开手,懒散地靠在沙发间,眉眼清贵,被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自然分开。 他一只手自然搭在扶手,另一手垂在身侧,然后,朝跪在面前的人,缓缓招了招手。 “来。” “讨好我。” …… 在陈楚白印象中,林静深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美丽冰冷,却也会不吝啬于给出奖励般的安抚。 可外界报道,林静深是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床上,这种割裂达到极致。 林静深玩得很放纵,却又矛盾得禁欲。很多时候,明明他还想继续,却会用强大的意志力逼迫自己抽离。 林静深的掌控欲重到,连欲望都要完全控制。 陈楚白呼吸亢奋地战栗,头发全部湿透了,痴迷地看向林静深。 而林静深,除了呼吸微微急促,几乎与平日无异。 他面容沉静地倚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投来注视,如局外人看着他不断忙碌操干,甚至中途还能分神查看平板屏幕上跳出的邮件,冷静地给出回复。 第11章 唯有在偶尔错乱的呼吸声中,陈楚白才能捕捉到些许反馈。 他讨厌这样。 只有他沉浸其中,林静深无动于衷,做。爱像例行公事。 好像所有意乱情迷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 陈楚白讨厌林静深的冷静,更厌恶懦弱到连许多疑问都不敢问出口的自己。 不知不觉,他的动作带上反抗的过火力度,而这一切在过去是不被允许的。 出乎意料,这次林静深却没有喊停。 好半晌,林静深眉宇紧蹙,猛地将脸转向一侧,手掌仓促蒙住下半张脸,带着喘息轻咳两声。 没等他缓过劲,便被一股力道按着肩膀深陷进沙发中。 垂落的右手细细发抖,紧闭的眼睛颤动、洇出微微水色的一幕,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客厅的明亮灯光下。 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逐渐浮起斑斓艳色,与冷白色调的肤色交织,晕染出靡丽的潮红。 和记忆中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是沾染世俗欲望色彩,美丽的面庞。 第8章 前任挑衅 林静深生着一张堪称奢贵的面庞,体态俊美挺拔,气质却冷淡疏离。 旁人也许会认为他傲慢难以接近,陈楚白却深知,他只是厌恶情绪外露,更厌倦人与人之间的虚假往来,讨厌麻烦而已。 这也让这副冰冷完美、仿佛不可攀折的皮囊,一旦流露鲜活色彩,便会拥有剧烈反差的吸引力。 再冷静自持的人,都难逃着迷。 陈楚白是个俗人,他也不例外。 情难自禁,陈楚白想去吻林静深的唇,却被偏头避开。 他脸色一僵,唇角浮现苦笑。 他差点忘了。 林静深的掌控欲极强,体现在各个方面。他不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吻痕,也不能弄进去。 甚至连接吻都要得到准许。 那个日夜折磨他的问题,伴随酸楚再次浮上心头。 ……你真的喜欢我吗? - 因与与缇恩的合作接近落定,公司上下正全力筹备签约仪式,务求将布莱尔招待妥帖。 而林静深被孤立于董事会外,居家办公的这几天,关于他的八卦始终未停。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林静深和布莱尔关系破裂,还有的说布莱尔求爱不得因爱生恨。 又好事者扒出八卦照片中另一位主角,竟是他的前男友! 林静深并不在意,陈楚白却坐立难安。 尽管林静深顶着代理董事的头衔,看似风光,实际一直被排在汇珑核心权力外。董事会虎视眈眈,只想拉他下马。 合作签约在即,若这个功劳被别人截胡,林静深在汇珑的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清雅的芽庄沉香静静燃烧,偶有翻页声沙沙轻响。陈楚白循声望去,林静深倚在单人沙发间,单手执着一本书,见他走过来,林静深缓缓放下书本,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 只一眼,陈楚白就定下心神。他走过去:“明天还不去公司吗?” “要去了。”林静深道,“下午我有客户要见,不用准备我的晚饭。” 话音刚落,门铃响起,是助理到了。 林静深合上书本,前往卧室换衣。陈楚白知道他们会先谈一会工作,转身去厨房切水果。 果盘刚放在桌面,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条放大加粗的八卦新闻,有关林静深。 文章深扒林静深前男友的身份,为顾家大少顾成轩。附上他们恋爱时的甜蜜旧照,有人猜测他们距修成正果就差临门一脚。 助理toy:“都是不实信息,您无需理会。” “前男友身份也是假的?他们没谈过?” “这是真的。” 陈楚白没再往下问。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不多问不多说不多管。那些属于林静深的过去,他不愿过多窥探,只盼能稳稳守住当下。 厨房收拾残局时,手机屏幕亮起,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是顾成轩与林静深的合照。 ——hello?有空谈谈吗? 赖珉则得知此事,谴责愤慨道:“你不找他,他还主动上门了?真是不要脸的小三。” “抱歉,这种事还要麻烦你。”陈楚白苦笑,“我没处理过这种事,静深是我的初恋。” 在他看来,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而不是像顾成轩一样死缠烂打。 赖珉则追问:“他要跟你谈什么?” “没说具体,只发了一个咖啡厅的位置。” 咖啡厅,顾成轩对面坐了两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一对二的局面,他并未展现出弱势,气闲神定地喝了杯咖啡。 “新闻说得没错。我确实对静深还有想法,想和他复合。”顾成轩遗憾道,“可惜,我被拒绝了不止一次。” 陈楚白面色一沉,未曾开口,赖珉则先发制人:“你应该知道,他已经有未婚夫了,他们马上要结婚了。” 前任找上门,态度嚣张,好在有朋友帮忙撑场面。 陈楚白投去感激一眼。 “无所谓啊。”顾成轩不在乎这个,“我可以等他离婚。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不定他在婚姻里感到乏味,腻了一成不变的关系,回过头又想起我了呢?” “另外——” “没搞错的话,陈楚白才是静深的未婚夫吧?”他轻蔑地扫向赖珉则,“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他的朋友,当然有资格替他说话。倒是你,身为前任死缠烂打,你没有自尊心的吗?”赖珉则一副为好友出头的模样。 顾成轩恼羞成怒:“我们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评足!” “你就不是外人了?你只是前任而已。”陈楚白镇定道,“我和静深不会分手。” “所以我是来劝你主动退出的。”顾成轩道,“他刚回国根基不稳,我家能给他提供不少助力。你能吗?” 陈楚白不能,但他并不慌乱:“可他还是选择了我。” 这话精准刺中顾成轩,他脸色微变:“那我们走着瞧。看看静深接下来怎么选。” 赖珉则惊讶,这年头第三者都这么猖狂? “作为静深的追求者,你想吸引他注意力,我能理解。”陈楚白这辈子都没受过挑衅,却还是好脾气道,“但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这样不对。” 赖珉则险些被咖啡呛到。 第三者嚣张地上门贴脸挑衅,陈楚白居然还跟对方讲道理? 谈话不欢而散。 顾成轩离开后,陈楚白猛地灌了口热美式。呼吸急促,手心洇出薄汗。 他性情温和与人为善,从未与人交恶,这是他第一次与别人有这么大的正面冲突。 好在,他处理得还不算糟糕。 “谢谢你陪我过来。”陈楚白诚心道。 “都是朋友,应该的。”赖珉则提醒,“不过,顾成轩不会轻易放弃,你可要小心,多盯着他一点,别给他接近林总的机会。” 陈楚白颔首:“我不会给他旧情复燃的机会。” 那最好了。赖珉则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手背有一小块痂痕格外明显。 陈楚白:“这痂是烫到的?” “被别人烫的。” “你谈恋爱了?” 赖珉则先前和他说过那番话,还有这烟头般的烫伤痕迹,难免多想。 “还不算恋爱。”赖珉则叹了口气,神色困扰,“我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要不,你帮我出出主意?” 陈楚白摆出倾听姿态。 “我确实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他应该知道我,但老忽视我。可他又总和我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还给我他抽过的烟。” “她抽过的烟?你们抽了同一支烟?” 赖珉则不好意思道:“我说他的烟闻起来很甜,他就递过来让我试试。” 陈楚白情感经历单薄,可在读书期间,也看过恋爱例子。 他思索片刻,得出结论:“她应该对你有好感。” “真的?”赖珉则神色明亮,又叹道,“不一定,他总对我忽冷忽热。前一秒喂我烟,下一秒就冷眼相待。” “你要有信心。你开口,她就把抽过的烟给你,说明不排斥你。至于忽冷忽热……” “也许她在考验你,试探你是否真心。” “原来是这样。”赖珉则恍然,笑容重新变得灿烂,“果然,这种事还得听过来人的分析。” 看着好友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陈楚白仿佛看见在爱情中同样缺乏安全感的自己。 他鼓励道:“你这么优秀,一定可以打动对方,加把劲,说不定,我还能先吃上你们的酒席呢。” “借你吉言。”赖珉则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先等他离婚。” 陈楚白愣住:“她……结婚了?” “很意外吗?只要他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在意这些。”赖珉则无所谓道,“二婚好啊,二婚才更懂疼人。” 第12章 “……”陈楚白无言以对。 陈楚白家教严格,道德感颇高,若在从前,他绝对不会与觊觎他人伴侣的人来往。 可如今,他先一步遇到顾成轩。 嚣张跋扈、明目张胆要抢走林静深的顾成轩,竟将赖珉则衬托得十分高尚,格外体面。 最起码,赖珉则还会等对方离婚,而不是介入他人婚姻。 有了前者铺垫,陈楚白竟能接受后者。 至少,赖珉则惦记的不是他的未婚夫。 第9章 公司巨变 工作日下午,咖啡厅角落。 蒋维南坐姿笔直,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文件。 周围人来人往,他频繁张望四周,始终不曾捕捉到那抹身影。 十五分钟过去,林静深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助理。 蒋维南弹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林总。” 他看到林静深身后的助理,“这里人多眼杂,要不要换个私密点的地方说话?” 蒋维南今日前来投诚,文件中藏着机密信息,也是他的筹码。 可林静深偏偏将地点定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还留助理在侧旁听。 林静深自然坐下:“我稍后还有工作,实在离不开助理。” 助理ray提醒:“林总,您有个会议,在半小时后。” 林静深:“蒋律师,你只有十分钟。” 蒋维南将文件袋往前推了半寸:“林总,这里面是一些旧资料。李东早年负责的几个项目中,他团队有很多不规范的财务操作……还有郑董立下的信托,我后续整理好再给您。” 林静深没动,甚至没看桌面上的文件袋。 “我明白了。”他问,“还有别的事吗?” 目光沉静冷淡,却让蒋维南感到无形压力。 他硬着头皮道:“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我知道您在董事会受针对,有这些东西,李东势必会有所收敛。” “蒋律师,做人呢,切记把别人看得太低,更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林静深轻轻扫了眼这份文件,语气失望,“你以为这些东西,我没有?”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我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留余地。我要的不是他收敛,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汇珑董事会里,发出我不想听到的声音。” 蒋维南大脑一片空白。 李东行事缜密,那些记录是他早年偷偷备份的,林静深怎么会有? 助理toy低声说:“林总,时间差不多了。” 十分钟到,林静深颔首道:“那我就先失陪了。” 他转身便走,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牛皮纸袋完好地置于桌面,蒋维南呼吸急促,想到医院内情况不明的郑启荣,目光短浅的郑风,董事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他下定决心,猛然站起:“等等!” 林静深脚步未停。 蒋维南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黑色u盘。 “三年前,李东团队在港口扩建项目中,不只虚报成本,还牵扯进一桩跨境洗钱案,中间……闹出过人命,被他硬压下去了。” “还有董事会里的其他股东。王副总转移资产的记录,陈总监和供应商之间的秘密协议,赵经理利用项目洗钱的流水……我这里全有备份!” “u盘里只有一部分,另一部分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与之前给出的无关痛痒的情报不同,这些,才是能彻底掀翻董事会的筹码。 也是郑启荣早年用于牵制股东的底牌,现在,成为他孤注一掷的投名状。 蒋维南语气愈发颤抖,孤注一掷的他,死死盯住前方的林静深。 他已赌上全部身家,不留余地。 终于,林静深缓缓转身。 他回到蒋维南身边,却没有第一时间接那枚投诚的u盘。 “蒋叔。”林静深语气温和,伸手轻拍对方僵硬的肩膀,“辛苦了。” 陡然变幻的态度,却让蒋维南抖得更加厉害。 蒋维南涩声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林总,英国的职位我不需要了,我只希望在您团队有个容身之处,能继续为您、为汇珑做事。我熟悉董事会的所有人,所有事。” “现在,”林静深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重新落座,“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汇珑集团。 赖珉则抱着一叠文件,恰好出现在汇珑顶层。 他正与一位相熟的同时说笑,余光却始终锁定那部专用电梯。 赖珉则在心中数秒,等数到57时,电梯门无声打开。 林静深在一众人簇拥下走出,所经之处,问候声此起彼伏。 “林总!”“林总好!” 赖珉则也是其中一员。 然而,就当他以为他会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被忽视时,林静深脚步突然放缓,又似有似无地笑了笑。 赖珉则险些无法管理好表情。 林静深在对他笑? “林总刚刚是不是在看我?”旁边的同事兴奋地低呼,“他还对我笑了——啊!” 一杯热美式毫无征兆地打翻,泼在同事的衬衫上。 赖珉则手忙脚乱地抽过纸巾,满脸懊恼歉意:“对不起,我手滑了!你这衬衫我赔,再送去干洗……实在抱歉。” 会议准点开始。 深色长桌两侧已坐满了人。 所有人看向主位,林静深在助理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李东团队的人交换了个眼神,王副总故意绕过前方拿文件,肩膀用力撞向林静深的助理ray。 ray吃痛后退,碍于场合并未声张。 李东团队一脸春风得意,股东看向主位上默不作声的林静深,脸上带着近乎怜悯的神色。 本次会议将对合作项目进行最终评估,同时,也是林静深在汇珑的终点。 李东率先发难:“静深啊,会议开始之前,有些事,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得不说。” “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两周,好不容易回稳,股民和很多合作方都很担心你的稳定性。我们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但你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投资者的信心。” 周围股东默许点头,他又继续说,“对上市公司来说,形象就是资产。鉴于你给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考虑到你确实年轻,根基不稳,与缇恩的合作项目,不能再交给你全权负责。” 林静深:“所以,各位的意思是?” 李东:“我们建议,由董事会成立特别项目组接管后续工作。你呢,就暂时退出一线,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也不迟。” “特别项目组?”林静深问,“由谁牵头?” 王副总接话:“自然是李董最为合适!” 林静深:“我带来这项合作,现在却要被踢出局?”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李东摇头,“这是为了大局,为了汇珑。汇珑不是谁的一言堂,我们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他走到林静深身边,轻笑道,“听李叔一句劝。” “我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李董也是为了您好。” “所有签约工作已经准备就绪,李董的人已经代表汇珑,与缇恩完成初步协议的签署。” “林总,大局为重啊。” 林静深轻笑了声:“各位,你们是不是庆祝得太早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李东派去签约的下属,仓皇地冲进会议室。 “李董,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东心头一跳,“怎么回事?” 李副总咽了口唾液:“缇恩总部和布莱尔先生说,任何未经林静深先生书面确认的文件,他们均不承认。” “他们只与林总单线对接!” 会议室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点头附和的股东们,神色瞬间僵硬,再转为难以置信的恐慌。 李东脸上笑意僵滞。 本次合作对汇珑意义非凡,关乎未来十年的发展。他们原以为抢在林静深之前签约,便能抢走功劳,却成为自取其辱的笑话。 李东撕去所有伪装,寒声质问:“林静深,你明明知道这个项目队汇珑多重要,居然敢拿集团利益胡闹!从小你就目无尊长,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你真当汇珑是你一人能独。裁的?” 林静深不紧不慢打开身前文件,抬手一扬。 厚厚一摞文件飘扬,覆盖光亮的白炽灯,如雪崩般散在桌面,落在会议室每个角落。 林静深双腿交叠,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我性情乖张,你们不是一直清楚?既然知道我的脾气,那就别来惹我不痛快。” “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股东们气得脸色铁青,他们在汇珑待了这么多年,都是元老级别人物,林静深不对他们恭恭敬敬的也就算了,竟还如此放肆。 第13章 李东正要呵斥,余光瞥见纸张中的内容后,如遭雷击。 其他股东看见上方内容,面色皆为大变。 林静深抛出的那一摞文件,清晰写明李东涉嫌商业贿赂、洗钱等关键证据,金额庞大。 越往后看,越触目惊心。其中不仅记录李东的资金异常流向,更涉及到了三年前一桩命案。 “林静深,你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构陷我?你也别以为用点小伎俩得到项目就能为所欲为。”李东警告道,“我告诉你,日子还长呢!” “李叔,”林静深微微一笑,“没有以后了。” 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数名身着正装、表情肃穆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者亮出证件:“我们是市经侦总队及金融监察联合调查组的。李东先生,我们怀疑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请配合调查。” 两名调查人员一左一右制住李东。 李东徒劳地挣扎,却被轻易带离座位。 经过主位,他那猩红双目死死盯住林静深,“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我当初和你爸创业的时候,你小子还没断奶呢!” “诸位看清楚,看清楚这张脸!林静深他就是一个冷血的畜生!他妈死的时候没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又趁亲爹病着铲除异己,我为汇珑流血流汗几十年,就落着这个下场?!” 林静深终于站起身。 他不疾不徐走到李东面前,微微俯身,将方才那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我要是你,就不会不自量力争这个项目。” “你、你——!”李东急怒攻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林静深,你会遭报应的!” 血迹在地面拖曳出刺目痕迹,诅咒声被隔绝在外。 “李东涉嫌金融犯罪被依法调查,根据公司章程,免去他一切职务。” 李东不在,其团队仍在会议室内。 林静深身后的ray和toy悄无声息靠近,手中是一个个标注不同人姓名的文件。他们将这些文件夹,放在对应的股东面前。 ray记仇,经过曾撞过自己的王副总时,将牛皮纸袋用力摔在他脸上。 王副总怒目而视,却在瞥见袋口滑出的照片一角时,瞬间瘫在椅子上。 对下属这番挑衅举动,林静深视若无睹,纵容下属的模样,像极了古代宠信臣下放肆的暴君。 桌面上的文件并非密封,无人敢碰。 林静深十指交叠置在桌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以,现在。” “谁还对我有异议?” 无人应答。 唯有死一般的寂静,与无数惊惧臣服的目光。 林静深对这份沉默十分满意。 他站起身,在助理的簇拥下离开会议室。 会议圆满结束。 汇珑内部权力更迭。李东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其团队被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换上林静深的人。 面对如此大的人员变动,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几个小时后,盘点完仓库物料的赖珉则才得知公司巨变。 他满脑子都是,完了。 他是李东亲自推荐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不及勾引,就被扫地出门的小蒜[小丑][小丑] 第10章 无业游民 赖珉则被开了。 理由是,未通过试用期。 收到人力部门通知时,赖珉则正对屏幕出神,脑海反复回放林静深对他展露的笑容。 难怪,难怪林静深突然对他笑。 当时他百般回味,原来那是行刑前的断头饭,只是让他饱个眼福而已。 工位上,赖珉则忽的低笑出声。 笑声在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兀,左右邻座投来同情目光。 “小赖,这次挫折不代表什么,你还年轻,以后多的是机会。” “别灰心!” “汇珑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赖珉则人缘不错,长得帅爱请客,爱帮人跑腿打杂,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豪门冤大头,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知道他背景的人不多,他也从不张扬,大多同事之当他是寻常富二代,如今见他失业,纷纷出声安慰。 “我真没事。”赖珉则起身道,“我去和顶楼的同事道个别。” 他想看看,还有没有最后的机会。 汇珑顶层,喧哗一片。 一个中年男人被保安按在地面,西装凌乱,面目狰狞地朝走廊深处嘶吼:“林静深,我为汇珑卖命这么多年,你凭什么开除我?你凭什么?!” 皮鞋踩地声缓缓靠近。 赖珉则看到林静深走来,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与法务。他今天换了件铅灰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面对眼前混乱,他脸上只有不耐。 林静深在那名高管前站定,垂眸俯视:“按寻衅滋事处理,报警。” 毫无转圜余地。 高管彻底崩溃,挣扎着吼叫,却被保安迅速拖向电梯。 林静深转过身,淡淡扫过一旁的赖珉则。 随后,他们擦肩而过。 赖珉则识趣地后退半步,按下下楼键。 他可不想惹林静深不开心。 “林总,所有股东都已到齐。” 会议室内噤若寒蝉,长桌两侧股东们正襟危坐。 林静深迈步而入,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几位股东下意识挺直脊背,有的匆匆垂下视线。 李东团队被连根拔起的场景历历在目,又将一封封警告文件送到他们手中,时刻提醒他们和林静深作对的代价。 林静深行事向来难以捉摸,但极其守时。 今天,他迟到了五分钟。 是刻意施压?下马威?还是新一轮整顿前兆?又有哪一位让林静深不痛快了? 满座战战兢兢。 林静深面无表情坐下。 他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可他总不能直说,他是被。干狠了,今早才会睡过头。 尽管只有五分钟。 想到这,林静深便有些头疼。 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欲望,始终将其控制在一中足够、却绝不沉沦的平衡点。 今日迟到便能说明,纵欲的确会影响工作。 无业游民的赖珉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珑园建在半山临海处,占地广阔,配私人海滩与码头,院中引活水造了景观池,养着数十尾从日本竞拍来的锦鲤。 赖珉则倚在池边廊下,漫不经心撒鱼食,看锦鲤争抢聚拢。 “最近在忙什么?” 身后传来堂叔的声音。赖明诚端着茶杯走过来,“听说你被汇珑开了?” “嗯。” “玩玩也好,体验一下打工仔的滋味。”赖明诚呷了口茶,“玩够了,也是时候收心。莱申一堆事等着你,几个老股东天天问我你什么正式接班。” “不急。” “还不急?”赖明诚笑骂道,“我还等着退休度假呢。” 赖家没有其他豪门家族那些盘根错节的夺权戏码。 早年莱申起家过程中难免沾染灰色,家族成员在腥风血雨中闯过来,现在他们更乐意享受人生。 经营公司?哪有周游列国、挥金如土来得有趣。 赖珉则父母早逝,留下巨额股份。 他作为独子本该顺理成章接手,却志不在此,宁可满世界跑极限运动,把公司丢给一群长辈和职业经理人打理,该签字时签字,该放权试放权。 老一辈也想开了,不管事就不管吧,至少他不是折腾公司的败家子。 只要不影响每年分红,谁在乎他在外面干什么? 直到他跑去汇珑入职。 赖明诚:“我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汇珑入职?汇珑到底有谁在?” 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龙凤胎,插嘴打趣:“当然是有心上人咯!” 赖明诚原本只当童言无忌,却见赖珉则突然手抖了一把,饵料落了满池,瞬间炸开一片水花。 锦鲤争相跃起,几位长辈与小辈齐齐愣住。 “追人?哪家小姐?”赖明诚迟疑道,“不管怎么样,都先祝你顺利。” “不是小姐。” “我单方面顺利有什么用?”池中连鱼都是成双成对的。赖珉则叹气,“他不肯和他未婚夫分手,有点麻烦。” “……?!!” 有人小心翼翼开口:“你说……他是男的?” 赖珉则终于转过头,对他们笑了笑:“不然呢?” 赖明诚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像在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随后,率先恢复镇定:“是谁?哪家的公子?” “哦,你们知道的。” “林静深。” 他们岂止是知道? 汇珑新上任那位代理董事,高调清洗完董事会,如今在海市风头无两。 更重要的是,林静深同性婚姻一事,早就闹得满城皆知。 “你疯了?!”赖明诚猛地起身,“林静深是什么人?他是个男人,而且他已经结婚了!” 第14章 “没订婚,也没结婚。”赖珉则纠正,“法律上还是单身。” “有区别吗?!” 前端时间赖明诚还在和股东调侃汇珑股价跌宕起伏,又庆幸赖珉则私生活干净,绝不会给公司带来如此风波。 他急得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额角青筋微跳,“你知不知道这意味什么?介入别人婚姻,还是同性婚姻,传出去莱申的脸往哪儿搁?!” “所以我在努力啊。”赖珉则道。 努力什么?努力破坏别人婚姻?努力当小三? “你——” “我就是喜欢他。”赖珉则重新转向水池,笑容淡了些,“别劝我。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性子。” 赖明诚不说话了。 赖珉则从小就是混世魔王,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父母车祸故去后,更是无人能管束。 这些年他没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家族也就随他去。 赖家上下都知道,莱申唯一的继承人,是个不计后果的疯子。 但现在,这疯子盯上了林静深。 “……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赖明诚妥协道,“看看有没有办法撬动这桩婚事。股份、基金、房产,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林静深心动,莱申给得起。” 林静深是个聪明的商人,莱申能助他在汇珑站稳脚跟。 即便他看不上赖珉则,也可以考虑一下背后的利益交换。 横刀夺爱,总好过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他们实在不敢放任赖珉则自由发挥。 以赖珉则的行事风格,怕是会闹得满城风雨,届时全海市都知道莱申太子爷死缠烂打有夫之夫,介入他人感情。 那莱申才是真的颜面扫地! 赖珉则重新看向水池。 一尾懒散的白写锦鲤慢悠悠晃过。 赖珉则认得它。这是池水中最难讨好、也是最漂亮的一尾,喂食十次有九次不见踪影。 就像林静深。 他也很难见到他。 林静深行程高度保密,纵使有心打听,消息也未必准确。 多少人想攀附结交,却求路无门,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赖珉则不同,他比这些人多个渠道。 他还有一个好兄弟。 林静深为陈楚白选的工作室,毗邻文化博物馆。 建筑保留老式红砖结构,街巷里外都是百年建筑,文化气息浓厚,属海市的高端文化地标。 正式开业前,林静深为他安排了建筑类拍摄专题。 采访刚结束,前台说赖珉则到了,却没有进屋子。 陈楚白先看了眼手机,确定林静深还在路上。 他推门出去,愣了两秒。 赖珉则一身黑色大衣,发丝被风吹得微乱,但应当用发胶固定过,一米九多的个子站在那里,跟杂志封面上的男模一般,从头到脚挑不出错。 赖珉则今晚和人有约?似乎特地打扮过造型。 陈楚白讲究分寸,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到的?”他走上前,“怎么不进来?” 听到开门声,赖珉则下颌收紧一瞬。可惜,陈楚白的声音打碎了他的幻想。 “哦,抽根烟。”他站姿立刻变得随意,“就不带进去了,免的熏到里面。” 说抽烟,但也没抽。赖珉则只是捏着个烟盒玩,指尖勾出一条淡绿的细烟。 陈楚白看了眼:“和静深抽的款有点像。” “有点像?” “嗯。但不一样,他那款是品牌特供的,外头买不到。” 难怪。 赖珉则捻了捻烟嘴,触感干燥微凉。他买的这包口感太甜,后劲发腻。 林静深递来的那支烟,滤嘴沾着湿润唇温,闻起来清甜的烟,入口却烈得呛喉,余韵绵长,叫人百般回味。 “原来只是长得像啊。”赖珉则随手将烟盒丢进垃圾桶。 走进工作室,赖珉则环顾四周,咋舌:“林总对你真上心,这地段不轻易向外出租,价格也不便宜。还有这些设备……专题采访需要用这么专业的设备?怕都是他特地安排的吧。” 陈楚白唇角扬起:“是他安排的。他说这样可以提升工作室的行业知名度,也有利于我打造个人ip。” 林静深对情人向来大方,更别提陈楚白是他未婚夫。 赖珉则沉默地工作室里转了一圈。 没见到林静深。 他意兴阑珊,准备收拾收拾走人了。 “祝贺你开业,一点小心意。” 金色礼品袋,里面是两盒曼松茶膏。陈楚白接过:“真巧,这牌子家里也有,静深买过。” 赖珉则讶然:“林总也爱喝?看来我和林总很有缘啊。” 陈楚白没接这话茬,想起另一件事。 他语气斟酌:“你的工作……静深他不是故意针对你,公司有公司的规定。” “我明白。我是关系户,总要有被清退的觉悟。”赖珉则叹气,“就是可惜,以后没机会在林总身边学习了。” 他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对偶像的纯粹仰慕。 陈楚白观察片刻,见确实没有怨怼,才放心。 虽然他和赖珉则是朋友,但他始终站在林静深这边。 “我等会有约,先走一步。”赖珉则看了眼手机。 陈楚白心想,果然有约。 恐怕对方就是赖珉则的心上人,否则,赖珉则也不会打扮得这么郑重。 “我送你。”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工作室的门便被从外推开。 林静深被一行人簇拥,周围人热络攀,衬得他面容格外冷淡。 “toy把开业礼物放在前台了。”林静深看向陈楚白。 陈楚白唇角微扬,正要回应,身侧赖珉则先行开口:“林总真有心,不知道您送的是什么?我好奇得很,也好学习学习,以后送人礼物也有个参考。” “毕竟,给喜欢的人选礼物,也是门学问呢。” 林静深终于正眼看他:“你不是汇珑的人,还喊林总?”分明是要划清界限。 “也是,总喊林总太生分。”赖珉则却像听不懂人话,“您比我年长,要不……” “我喊您哥吧?” “可以吗?”他朝林静深笑了笑,“静深哥。” 没等林静深有任何反应,一旁的陈楚白先怔住了。 他蓦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朋友,眉头一点点蹙起。 第11章 车内电话 陈楚白感到微妙不适。 赖珉则喊这称呼时似含笑咬着字眼,语气浸着暧昧的黏稠感。 可他表情毫无破绽,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是他多心了吗? 林静深全然把赖珉则当空气,没说可不可以。 赖珉则当作默认,似很喜欢这个新称呼,乐此不疲地喊。 他接下来的话题全部围绕陈楚白的工作室展开,让人挑不出错。从项目流程到资源对接,问得事无巨细,仿佛是一个求知若渴、虚心求教的年轻创业者。 他说过,林静深是他事业上的偶像。 这时,toy匆匆走来,俯身在林静深耳畔低语:“林总,车子出了点状况。” 陈楚白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他一离开,空气都流通不少。赖珉则贴心道:“静深哥,你车子停哪个区域?我正好有管理员的电话,我帮你问一下吧?” “不用。”林静深说,“陈楚白已经在处理了。” 赖珉则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恢复如常。 “这样。”他笑了笑,又道,“这样啊。” 五分钟后,陈楚白返回:“有辆车倒车撞到我们的车头,车子启动有点问题,已经让保险来处理了。” toy:“林总,等会有个饭局。” 陈楚白懊悔:“我刚好把车送去保养……” “静深哥要去哪?”赖珉则热心道,“我送你。” 陈楚白想起他方才告别的言语,疑惑:“你不是说,晚上有约会吗?” “啊,瞧我这记性。我记错了,那是明天。”赖珉则面不改色,“今天正好闲着。静深哥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当一回临时司机?” 林静深神色淡漠。 跟随他多年的助理看出,老板此刻心情不佳。 “林总谈事可能耗时较长。”toy委婉道:“需要您在车里等候。” “没关系啊,反正我失业了,无业游民一个,闲着也是闲着。”赖珉则像完全听不懂人话,“要是静深哥觉得不好意思,请我吃顿饭就好。” 他以为林静深至少会客套一下,或者带他参加饭局。 结果林静深当真狠心。 利用完他作为司机的价值,完全丢下他不管,将他遗弃在冰冷的驾驶座上。 “我会等你的,静深哥。”赖珉则目送林静深离开。 手机震动,陈楚白发来消息:今晚是普通饭局吗? 不敢查林静深的岗,反倒来问他。赖珉则慢悠悠打字:不清楚。地点是一家私房菜餐馆,可惜静深哥没让我跟上去。 第15章 赖珉则刷着网上新闻,目光时不时瞥向窗外。 另一辆车驶近停下,驾驶位下来一个熟悉人影。 林静深的前任,顾成轩。 没多久,林静深出现了。 顾成轩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并未躲避。 二人并肩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份亲密熟稔的姿态,在黑夜里异常刺眼。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赖珉则简直想给陈楚白打个电话,能不能好好管管你未婚夫?! 赖珉则反复做深呼吸,冷静下来后,对准前方拍照。 随后发给陈楚白。 ——快过来瞧瞧吧,不然真出大事了。 顾成轩选的地点,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员制餐厅。 “这几天我跟瑞信高层的侄子来往,能打听到的都在这里了。”顾成轩将整理好的文件推过来。 林静深翻页查看,反应一般。 许多内容他都已经查到,但细节方面有所补充。他向来不吝啬于夸赞下属,于是道:“做得不错。” 顾成轩眼睛一亮,试探性凑近:“那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我们好久没接吻了。”顾成轩目光落在林静深那色淡优美的唇上,几乎明示。 一个吻对林静深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不喜欢可能带来的麻烦。 “想要什么,联系ray,他会处理。” 顾成轩不甘心,但见林静深已有离席之意,急忙伸手拦住:“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陪我吃完这顿饭。” 对方言语带上几分哀求。 林静深目光淡淡,最终,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赖珉则在车里等了足足半小时。 他时不时点开手机,看匿名号码发来的简短汇报。 ——顾先生屏退服务员,已添酒三次。 ——谈话声低,无法听清。顾先生情绪激动。 ——林先生似乎喝了很多。 ——…… 街边落叶被寒风卷得肆虐,在台阶上打着旋。 虚浮脚步迈下台阶,顾成轩几乎是挂在另一个人身上,醉得不轻。 林静深站在一旁,脚步虽稳,但冷白面庞在月色下泛着浅淡薄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赖珉则取过后座那条柔软的羊绒围巾,推门下车。 尚未靠近,就听见顾成轩哽咽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过?哪怕只是一点点?” 顾成轩被助理搀扶,死死拽住林静深的衣袖。 寒风吹动林静深额前碎发,面庞因酒精浮起瑰丽色泽。 那双眼睛却清明一片,毫无波澜。 林静深无法理解顾成轩的行为,就像方才,明明可以索求更有价值的回报,却偏偏选择了最无用的陪伴。 现在,又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 喜欢?爱? 林静深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顾成轩满脸难以置信。 走近的赖珉则,心脏也跟着漏一拍。 难以言喻的狂喜让他浑身战栗。 有未婚夫又怎么样?原来陈楚白在林静深眼里,和旁人没有两样。 薄情至此,无情至此。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赢面很大? 赖珉则压下翻涌的欣喜,在顾成轩再次试图扑向林静深时,抢先一步上前。 他手臂有力而体贴地扶住林静深的腰身,形成一个近乎笼罩的格挡,顺势将围巾裹住林静深的下半张脸。 “静深哥,你喝多了,当心着凉。”他语气关切,“我扶你上车。” “怎么又是你?滚开!”顾成轩怒吼,却被助理稳稳制服。 “顾先生喝多了,送他回去休息吧。”赖珉则吩咐得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林静深身边最名正言顺的人。 林静深任由赖珉则将他引向黑色车辆。 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拉开车门。 赖珉则将林静深扶进后座。 他态度关切,动作却不熟练,力道一时未控好,林静深被他带着半摔半躺进后排座椅。 林静深眉宇微蹙,刚要撑身而起,膝盖却蓦地一烫。一只大掌按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行分开他的双腿。 紧跟着,赖珉则曲起右膝,用力抵进他的腿间。 这是司机开来的车辆,赖珉则不见外地跟着上车,不见半分生疏与客气。 “我没弄疼你吧?”赖珉则语气懊悔,“抱歉,我是第一次照顾人,没掌握好分寸。” 林静深连敷衍都懒得,径直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司机提早开了暖气,林静深身上清冽的、混合一丝酒香的味道,加热过后,暖融融包裹而来。 赖珉则升起挡板。 见林静深褪去外套,他调暗灯光,放低音乐,又将暖风调高一档。 做完这一切,目光才放肆地落在林静深身上。 林静深似乎有些疲惫,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 车内光线昏黄,他眉眼发丝是纯粹的黑,长睫安静垂落,无论哪个角度都透着冷淡的神性。 那是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美丽,偏偏他地位尊崇。越是冷漠,越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赖珉则警告自己别太兴奋,不能叫林静深发现。 林静深多疑警惕,心思深沉难测。他心情好时,会随手丢根骨头,心情不好,便毫不留情。 心中百般告诫说服,身体却不受控制靠近。 赖珉则看了几秒,侧身靠近,更专注地凝视。宽大掌心伸出,捧住林静深的面颊,将林静深往他的肩膀处托了一下。 车内暖气充足,见林静深领口束得有些紧,他贴心地帮忙卸下领带,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 更多肌肤霎时暴露在视野中。 冷白的胸膛,下凹的锁骨,黛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醉酒后的薄红从耳根蔓延至此,晕开一片鲜活美丽的色彩。 赖珉则轻轻挑眉,却在看到颈侧一处红痕时,眼中痴迷瞬间冷却,浮起浓重翳色。 他凝视两秒,想抬手触碰,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赖珉则下意识收回手,又反被更用力地扣住。 抬起眼,正对林静深直直望来的眼神。他面容平淡,眼底一片清明。 “躲什么?”他开口,声线因酒精透着性感哑意。 赖珉则心跳骤快,面上却如常:“静深哥,原来你没喝醉啊?” 被扣住的那只手,如借力般,掌心顺势贴在林静深的胸膛。另一手则伸过去,扯过安全带,慢条斯理地帮忙扣上卡扣。 “喝了酒,安全第一。”赖珉则温柔小意道,“不然,你未婚夫该担心了。” 说曹操曹操到。 赖珉则的手机频繁震动,屏幕显示来电人,正是陈楚白。 “你未婚夫的电话。”赖珉则将屏幕朝向林静深,贴心道,“静深哥,要接吗?” 第12章 经历生死 手机在密闭车厢中持续震动。 林静深一脸事不关己,重新闭上眼睛。 赖珉则贴心道:“你喝了酒,又谈了一晚上的事,肯定累了,陈哥这电话我就不接了,免得吵到你休息。” 他将手机设为静音。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陈哥查岗呢。”赖珉则说,“也是,毕竟你们婚期将至,把你看紧些也正常。” “我还是回他一下好了,免得他担心你。” 赖珉则没避着林静深,直接发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没注意看手机。静深哥刚上车,睡着了,我不方便接电话。” “他今晚喝了点酒,不过你放心,他人没事。” “哦,你说顾先生啊。他找静深哥谈点事,已经谈完了。” “你要相信静深哥,他有分寸的。虽然顾先生情绪激动,但静深哥处理得很好,没给他机会。”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 陈楚白沉默了。 赖珉则越这么说,越是让他觉得,赖珉则怕他多想而遮掩什么。 知道林静深在休息,陈楚白打字道:静深喝了很多吗? 赖珉则看了眼林静深,林静深对他的的解释毫无反应。 赖珉则打字回复: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保证把他安全送到家。 陈楚白:那麻烦你了。 赖珉则满意地收好手机,自认他的表现滴水不漏,既体贴林静深,又为陈楚白着想。 他转过头,林静深不知何时睁开眼,正平静地看他。 “静深哥,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让他别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意味。 林静深:“你很闲?” 赖珉则神色未变:“最近被公司优化,确实比较闲。能帮上你,反而觉得生活更加充实了。” “看来你真的很闲。”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个机会,让我忙起来,比如跟在你身边做事,学点东西。” 第16章 “跟在我身边做事?”林静深目光审视,“理由。” “您是我的偶像,我一直很仰慕您。”赖珉则诚恳道,“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我会很听话。” 林静深双腿交叠:“仰慕我的人很多,我身边也不缺听话的人。” “我知道,但我能比他们更有用。”赖珉则眼力见满分,听林静深声线微哑,从一旁取出提前准备的保温杯,“静深哥,要喝点水吗?我还买了醒酒汤。” 林静深按住赖珉则的手腕,推开:“别了。我怕哪天被毒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赖珉则顺势握住林静深的手:“你不信任我?” 林静深反问:“你哪里值得我信任?” 赖珉则委屈道:“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我信任你?凭什么?” 林静深语气冷酷,试图甩掉赖珉则的手,却被更大的力道反握住。 滚烫温度从手腕一路桎梏到手指。 赖珉则突然靠近,猝然拉近的距离,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也看清那笑容褪去伪装的温顺后,暴露的真实野心。 “别这么急着推开我啊,静深哥。” 赖珉则看着近在咫尺的冷淡容颜,忽然又笑了,目光肆意地在他脸上逡巡,甚至得寸进尺地摩挲指根,“你总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很好用,真的。” “比如?” “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可惜了。”林静深遗憾道,“我什么都有,轮不到你给。” “是吗?”赖珉则俯身更近,薄唇轻轻蹭过冷白面颊,附在耳畔,“要是我有办法,帮你拿到郑家那份秘密信托呢?” 林静深完全不意外。 比起那些刻意做小伏低、曲意迎合的把戏,亮出真正筹码的赖珉则,显得聪明正常许多。 “你要什么?”林静深向来明白等价交换。 赖珉则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却紧紧锁住林静深的脸。 他轻笑了声,刚要开口,侧方突然亮起刺目远光灯。 所有旖旎心思荡然无存,赖珉则出于本能,猛地将林静深拽进怀里。 “砰——!” 一辆失控的面包车从另一侧猛地撞来。 车身瞬间失控,天旋地转。 “你怎么样?”赖珉则顾不上身上疼痛,手臂收得更紧,“有没有受伤?还好吗?” 林静深在赖珉则怀里动了动,试图挣脱,却根本无法逃脱这过于紧密的桎梏。 “松手。” 赖珉则确定林静深没受伤,才稍稍松手,但手臂仍虚虚环在林静深的腰侧。 林静深解开安全带,迅速扫视一周。 车子经过改装,防弹防震,但经过剧烈侧翻撞击,内部受损严重。 挡板轻微变形,前方驾驶位悄无声息。 也许已因这场车祸遭了殃。 林静深将手伸进座位下方暗格动作利落地取出一把枪,掂了掂分量。 “门能开吗?” 赖珉则试了试他那侧车门,纹丝不动,又将手撑在林静深腿上,去推林静深的那一侧车门,同样卡死。 “两边都卡住了。” 林静深颔首。 他右手拿枪,左手用西装外套包裹住持枪的右臂,对准轻微开裂的车窗边角,干脆利落地连续撞击数下。 玻璃整体崩裂脱离窗框。 寒风猛地灌入,林静深率先从车窗中探出身。 刚准备检查驾驶位情况,心头一沉。 这不是回程的路。 荒废已久的偏僻郊区,前方可见烂尾楼的轮廓,黑黢黢一片,唯有极远的位置闪烁几点幽灵般的灯火。 肇事的破烂面包车后方,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 六七个手持棍棒利器的壮硕男人,沉默而迅速地包围上来。 林静深从容握紧手中的枪,赖珉则下意识挡在他的身前。 “你回车边,把车身当掩体。”赖珉则说,“安保团队会在十分钟内赶到。” 赖珉则锁骨下方植入芯片,结合生物感应与卫星定位,在心率骤升、血压异常等情况下,会自动触发就近的安保团队。 他们只要撑过十分钟。 届时,他和林静深的人都会赶到。 林静深一言不发,目光却充满审视。 很快,赖珉则半路折返,那表情就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随后将外套脱下裹在他的身上。 宽大外套带着对方身上的体温,隔绝夜晚寒风。 林静深站在翻倒的车身边,孤零零的身影,与前方缠斗的画面格格不入。 这时,车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略显踉跄的身影,从扭曲的驾驶位挣扎地爬了出来。 司机手里握着一把枪。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林总,对不住了。”他徐徐靠近,“您也不用白费力气挣扎。您发现了吧?您手里那把枪没有子弹。” 背叛,是林静深最熟悉的流程。 司机准备扣下扳机。 林静深动作更快侧身闪避,疾步上前,右手精准而快速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折! 骨裂声响起,手。枪脱手飞落在几步外的杂草中。 司机惨叫一声,另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林静深刺来! 他们距离太近,尽管林静深早有防备,锋利匕首还是划破腰腹衬衫。 鲜红血液在白衬衫上洇晕开。 “林静深!”赖珉则心脏骤停,不管不顾地要冲过来。 “别过来!” 林静深命令。他没管伤口,果断擒住司机手腕,将司机重重砸向地面。 远处亮起强光,车辆从不同方向疾驰而来,分别是莱申和林静深的人。 赖珉则疾步冲回林静深身边。 他这才看清,林静深腰侧的伤口不深,只是划破浅浅的皮肉,但鲜血晕染开的视觉效果,简直触目惊心。 莱申的医疗团队迅速围拢,赖珉则示意他们先检查林静深的伤势,被林静深抬手制止。 “皮肉伤而已。”林静深淡淡道,“我会死,但绝不是今天。” 更不会死在这种地方,这种货色手里。 赖珉则还想开口,却被医务阻止。他手臂有大片擦伤,鲜血淋漓。 医务为伤口局部加压,匆忙地从一个保温箱中取出针剂,为他注射浓缩剂药物。 林静深捡起那把掉落的枪,重新走向司机。 司机目光恐惧节节后退,颤声求饶:“林先生,我错了,我是被逼的!” 林静深慢条斯理地卸下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随手丢在一旁。 他举起枪,对准司机的腿部,利索开枪。 子弹精准贯。穿大腿,司机大腿炸开一片血花。 “林总,请您先处理伤口。”ray急忙上前。 林静深置若罔闻,抬脚踩在对方腿部血流如注的位置,力道大到能听见骨骼错乱的声响。 鲜血源源不断流淌,打湿地面,飞溅在他的皮鞋、腿上。 “既然知道害怕,”林静深疑惑道,“为什么非来找死呢?” 鸣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闪烁的灯光刺破幽暗环境,赶到的警察与救护人员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大惊。 ray人迅速上前,与警方进行交涉。 “林先生,人我们会带回局里审讯,您看……”警官们面面相觑。一位较为年长的警官斟酌开口,“您这边……?” 林静深抬起手臂,枪。口对准对方心脏。 围观者皆是心惊肉跳。 万幸的是,林静深没有扣下扳机,甚至配合地将从司机手中夺来的枪,递给一旁的ray,由ray转交给警方。 “这是他带来的枪,意图行凶,被我及时夺下。”他礼貌道,“辛苦各位了。” 接过枪的警官背后惊出冷汗。 他绝对没看错,林静深方才真的想要对方的命,而且完全没有寻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应有的迟疑、对后果的恐惧。 只是不知为何,那已压下的扳机,没有彻底扣死。 动荡的光影中,红蓝警灯与月光错落在林静深身上,他眼中戾气尚未完全褪去,只是被浓密黑睫半掩着。 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脸上溅了几点血渍,一道鲜红痕迹从他额角蜿蜒而下,划过冷白的面颊,这副染血却苍白冷淡的面庞,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危险而艳丽的美感。 毫无疑问,林静深很危险。 危险往往让正常人望而却步,却对追逐危险、渴望征服的疯子,拥有致命吸引力。 赖珉则目光紧盯那张苍白而冷淡的染血面庞。 这时,林静深的目光隔着纷乱人群,投来倨傲蓦然的一眼。 赖珉则对他缓缓勾起一个笑。 林静深冷淡移开视线。 新闻描述得果然不错。 第17章 林静深皮囊虽美,但实在冷血薄情,是条淬着剧毒的美人蛇。 哪怕一起经历生死,他也吝啬于给出好脸色。 toy与警方交涉:“今天的事,麻烦务必低调处理。” 警方理解,豪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外界无限放大,这种涉及人身安全的恶性事件,足够影响市场震荡。 “林总,真不用去医院吗?您的伤虽然不深,但……”ray忧心忡忡。 “不用。” 林静深刚高调解决完李东,转头遇袭,此举更像针对他的恐吓与警告。 要是大费周章去医院,岂不是让人如愿看笑话? ray和toy交换了个眼神。 尽管林静深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他们能看出,林静深此刻心情极差。 无人敢这时上前触霉头。 另一辆车已备好。 助理接过满是血腥味的外套,林静深靠在后座,任由助理帮忙消毒、上药。 他面不改色,只有在药水触及伤口时,腹部肌肉才会猛地紧绷,眉宇跟着蹙起一点,随后慢慢放松。 “林总,稍后要回檀馆,还是?”toy低声请示。 得知林静深不去医院,赖珉则已很不赞同,闻声,嗅到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找到林静深先前丢弃的腕表,仔细擦拭过后,回车边主动请缨:“莱申在附近五公里有一家合作的高端酒店,配备24小时待命的医疗团队,安保也是顶级的。” “这么晚了,回去路上颠簸,不如在酒店休息一晚?” “静深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好啊,”林静深看着他,似笑非笑了一下,“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招待好我了。” 第13章 正宫捉奸 赖珉则熟练地上车,占据林静深身边的位置。 林静深对自己的伤并不上心,简单上药后便示意下属停手。 ray从置物格取出一枚黑色眼罩,帮他戴上。 眼睛被遮挡后,暴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线条愈发清晰。苍白的皮肤,唇形色淡而优美。 唇角沾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血渍,在暗夜中添上几分诡艳,像刚饮饱餍足的吸血鬼。 赖珉则舔过犬齿,仗着林静深看不见,逡巡的目光堪称放肆。 他取出那枚被丢弃的表:“静深哥,你的表。我帮你戴上吧?”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伸了过来,被赖珉则握住时,形成鲜明色差。 赖珉则小心翼翼托住那只手,冰冷触感,混合车内林静深的冷冽气息,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头脑莫名有眩晕,体温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往林静深的方向靠了靠,好让那股冷香离他更近,最好能彻底包裹住自己。 表带环在手腕上,扣好表扣,目光突然顿住。 林静深手腕内侧,总是被腕表遮挡的皮肤上,竟有一道淡淡的疤。 为什么会有疤? 酒店内,赖珉则望着天花板,百思不得其解。 那疤并不深,看起来有些岁月。这也让他愈发困惑,谁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尽管林静深已提前驱散人群,但赖珉则还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前往林静深的房间,却撞见一行抱着同样打算的人。 林静深的几位核心下属,正在楼道徘徊,面色凝重地交谈。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静深哥现在一个人?他的伤口还需要上药,也不让医生进去?” “林总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一直这样吗?”赖珉则又问,“经常遇到这种事,经常受伤吗?” 没人回答。 终于,ray上前一步:“林总今天几乎没吃东西。” 哪怕是和顾成轩的晚饭,林静深也没进食多少。 ray深知,他们若是送餐,多半会被原封不动地退还。 “我来。”赖珉则接过餐盘,又见ray等人盯住他不放,“怕我下毒啊?” “不是的。”toy解释,“只是这种时候,林总的戒备心会比较重。” 赖珉则敲了敲房门,刚要开口,门被从内打开。 一道凌厉的风扑面而来,他瞳孔皱缩,下意识向侧方躲避闪开。 子弹擦着他手臂外侧的意料而过,打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但凡他反应再慢一点,此刻已经中弹! 躲闪之余,赖珉则反身将林静深禁锢在怀里,同时闷哼一声,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凶狠肘击。 餐盘坠地,满地狼藉。 “林总!”“赖先生!”一群人惊呼。 林静深眉头微蹙:“你敲门后怎么不说话?” “您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赖珉则揉了揉小腹,“嘶——静深哥,你下手真狠。” 林静深沉默片刻,从赖珉则怀里挣脱,率先起身。 “我好疼,站不起来了。”赖珉则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像失去自理能力般,赖地半瘫在地上,仰头可怜兮兮道,“静深哥,你拉我一把吧?求你了。” 林静深居高临下睨他,许久,还是伸出了手。 赖珉则立刻抓住,借力起身的刹那,整个人像站不稳似的靠在林静深身上,面颊顺势贴着林静深的肩头轻蹭。 “嗯?”他似有迷惑,深深嗅着,“怎么有股玫瑰味?静深哥,你身上好香,喷香水了吗?” “……”林静深就看他跟大型犬一样往他身上蹭,“酒店洗护用品的味道。” 赖珉则恍然。 他虚弱地靠在林静深身上,顺手将ray新送来的餐车连带人一起送进房间内,关上房门,隔绝一干无关视线。 “这么晚还不睡,是在和陈哥打电话吗?”他闲聊般开口。 林静深没理他。他也不介意被冷暴力,房门关上后便生龙活虎,从餐车中拿出一盅燕窝小米粥。 “静深哥,你有伤,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我给你上药——” 林静深抬起手臂,将瓷勺连带碗一起打翻。 赖珉则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幸好他确认过温度,没烫到林静深。 难怪ray等人踌躇不前。 林静深在心情不佳时,确实很难伺候。 赖珉则抬头。 本想如往常一样笑着,却在看到林静深此刻的模样,蓦然走神。 大部分粥洒在赖珉则身上,但仍有小部分,斑斑点点溅到那张冷淡薄情的面庞。 几缕黑发被打湿,黏在苍白额角,更有一滴恰好挂在黑睫上,映着灯光,要落不落。 “……” 林静深居高临下,习惯性命令:“弄干净。” 赖珉则凝视几秒,才扬起温顺笑容:“好的,静深哥。” 林静深的脸被单手捧起,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尽管赖珉则伪装得乖巧,可他还是从那张英俊面庞中看出没隐藏好的侵略性。 唇角一烫,带着薄茧的指腹抵住他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赖珉则竟试探着探进他的口腔。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赖珉则懊恼道:“原来想帮你擦干净,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需要上药。” 他无奈展示身上的狼藉,“但现在我身上也很糟糕。” “静深哥,方便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吗?我冲个澡。” 林静深一脸“你自便”。 卫生间响起淋浴水声。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持续亮起。 陈楚白知晓车祸一事,担心他,坚持要开车过来。 林静深无所谓。 他让陈楚白和ray对接,把手机熄屏,靠在床头,薄唇间咬着一根淡绿细长的烟。 赖珉则到底想要什么? 出身显赫的集团大少,却卑躬屈膝伺候他,可能吗? 可车祸发生时,赖珉则的急切与紧张不似作假。 他受伤时,不管不顾地要冲过来的身影,下意识将他护在怀里的举动。方才他刻意打翻粥,也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所求必定极大。 赖珉则到底想要什么? 浴室水声停止。 林静深偏转过头,修长冷白指尖是一根细长的烟。 氤氲着的水汽随着开门一同涌出。 赖珉则只简单围了浴袍,领口大大敞开,几乎开到腰腹,精壮有料的胸肌、腹肌暴露无遗,极富有力量感。 林静深微微眯眼,看着赖珉则,唇间吐出薄薄烟雾。 赖珉则笑了笑,走过来,取走他手中的烟。 “静深哥,你腰上有伤,最好不要抽烟。” 林静深反手握住赖珉则的手腕,就着对方的手,重新将烟含回自己唇间。 他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对方:“你很喜欢对我指手画脚?” “你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赖珉则轻声说。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林静深将手按在赖珉则肩头,微微用力,将他往下压。他垂眸俯瞰过去,“你以为,你算什么?” 第18章 “我是你未婚夫……的朋友。”赖珉则理所应当道,“既然我是他的朋友,他不在你身边,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 “还有,我必须澄清一件事,今天车祸的事和我没关系。” 林静深侧坐在床沿:“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很快就会知道。” 赖珉则顺从地跪立在床边,林静深那自床沿垂落下来的腿,踩在他双膝间。他仰视的动作,恰好让浴袍领口敞得更开,“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我能帮你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包括那份信托。” 林静深盯着赖珉则的眼睛,忽然笑了笑。 在赖珉则怔愣时,他再次伸手按在赖珉则的肩膀上,目光、语气称得上柔和。 “你怎么样,跟我有关系吗?” “赖珉则,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温柔至极的声线,言语却是截然相反的冷酷刻薄。 赖珉则呼吸陡然急促,继而笑道:“好吧,我承认,现阶段我确实跟你没有关系。” 赖珉则握住林静深即将抽回的手,牵引着那微凉的手指,挑开林静深的睡衣下摆。 劲瘦单薄、却带着红痕的腰身,顷刻间暴露无疑。 “不过现在,您需要上药,我两只手都得用来处理伤口。所以——” 衣裳下摆被递到林静深唇边,赖珉则言语温和,带着点哄意,“要麻烦静深哥,自己咬住了。” 二人对视顷刻。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看他,随后,冷漠地叼住咬住自己的衣角。 “嗯——!” 尽管赖珉则动作小心再小心,药膏碰及伤处时,林静深还是轻哼一声,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脸上表情冷淡依旧,齿间咬住的布料却被唾液洇湿,晕开灰色湿痕。 腹部肌肉因疼痛而紧绷收缩,林静深肚皮太薄,以至于每下喘息起伏都格外明显。 赖珉则动作更轻,带着薄茧的指腹却轻轻在伤口边缘摩挲、轻蹭打转。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怪异的酥麻痒意。 “原来您也会疼啊。” 言语恭敬,动作却在放肆亵渎。 很轻的触碰,林静深却敏感到眉宇紧皱,紧咬衣摆不肯出声,唯有肩头轻轻发颤。 苍白面庞逐渐浮起不正常的薄红,冷淡眼底洇出强忍痛楚的水色。 这时,门外传来开门声。 知晓林静深车祸,陈楚白急匆匆赶来,从ray手中拿到备用房卡后推门而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朋友赖珉则,正衣衫不整地跪在他未婚夫的双腿之间。 林静深衣冠同样算不上整齐,齿间咬着衣服下摆。 “你们……” 手中袋子落地,陈楚白如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在干什么?” 第14章 偷窥视角 林静深对陈楚白的到来毫不意外。 赖珉则猜到,他多半是故意的。 “你终于到了。” 赖珉则轻轻抚平林静深腰侧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打圈,“静深哥腰上有伤,没上药也没吃东西,我正帮他处理伤口呢。” “处理伤口?”陈楚白语气发颤,紧盯赖珉则那过于开放的穿衣上,竭力维持最后的风度,“处理伤口,需要穿成这样?” 赖珉则是他的朋友,他实在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可眼前一幕,他很难不多想。 赖珉则无奈起身,拢好浴袍:“刚刚粥撒了,我身上都是,总不能这样给静深哥上药吧?只好借用了下这里的卫生间,我又没换洗衣服……” “你在怀疑我和静深哥吗?” 地面散落着没来得及打扫完毕的粥,赖珉则换下的衣裳上同样很脏。包括床头、垃圾桶内,都有擦拭粥的废纸。 还有林静深腰间的伤痕,都能说明,赖珉则没有撒谎。 可方才推门撞见的那一幕,仍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陈楚白不动声色挡在中间,彻底隔开二人。 他忧心道:“静深,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让医生再检查一遍吧。” 林静深:“小伤而已,已经处理好了。” 赖珉则将餐车中剩下的燕窝粥端来,殷切道:“你来得正好,我刚怎么劝,静深哥都不肯吃。他没吃多少东西,你劝劝他多少吃点吧。” “我刚弄洒了一碗,这碗是新的,温度刚好。” 赖珉则全然一副为朋友着想的模样。 陈楚白接过碗,笑容勉强:“辛苦你了。多亏有你在,不然静深一个人在这里,我还真不放心。” 语气少了朋友间的数落,多了一层戒备与客套。 “客气了。”赖珉则笑道,“你不在,我当然要帮你照顾好你未婚夫。” “我们可是朋友,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赖珉则说完,利落地抱走换下的衣物,分寸感十足地退场:“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他带上门,退出房间。 房间陷入安静。 林静深双手随意搭在身前。 陈楚白放心不下,轻轻将他的手拿开,见他没有抗拒,才大着胆子将衣摆掀起。 单薄平坦的腹部侧方,有一道鲜艳红痕,在冷白皮肤上触目惊心。 陈楚白心疼,又见伤口处理得妥帖。 ray说过,林静深不配合上药,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劝说。只是在他到来之前,他的朋友赖珉则代劳了这一切。 地面的粥渍,多半也是林静深不配合形成的狼藉。赖珉则能成功上药,必定付出许多。 他身为朋友,方才竟还恶意怀疑赖珉则是破坏他婚姻的小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无耻。 陈楚白端起粥碗,试了试温度,语气软了下来:“静深,多少吃一点吧。” “晚上你还喝了酒,空着肚子半夜容易胃痛。” “……” 在陈楚白的温柔坚持下,终于,林静深偏转过头,就着他的手喝下小半口。 陈楚白似乎摸到一点和林静深相处的技巧。 林静深掌控欲很强,但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若足够死缠烂打,有机会撬动他的态度。 陈楚白边喂粥,边随意开口:“你觉得赖珉则他这个人怎么样?” 林静深看向他。 陈楚白像随口闲聊:“前段时间,我听他说在追人。真好奇,他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不过他这种性格,应该很受欢迎吧。” 说完,他悄然观察林静深的反应。 林静深淡道:“和我有关系吗?” “只是随便聊聊。” 陈楚白暗自松了口气。 他总结过林静深的前任类型,若将所有前任的优点集合在一起,赖珉则竟高度契合。 好在,林静深对赖珉则没有兴趣。 赖珉则……应该也对林静深没有想法。 这个结论让陈楚白安心不少,但方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并未完全消散。 林静深是他的未婚夫,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横插一脚,哪怕对方是他的朋友。 林静深只吃了小半碗,便偏转过头,示意不想再吃。 陈楚白将碗收好:“ray说后天你要回老宅一趟,郑老爷子生日宴。” “我记得。” “生日宴,还是要早点出发,表示心意。你说,九点怎么样?” “不行。” “难道这个时间段另有安排?”陈楚白想了想,又道,“要回公司一趟?” 紧跟着,他听林静深淡淡说:“太早了,我起不来。” 陈楚白愣了两秒。 随后轻笑一声,突然倾身靠近,亲吻林静深的手背。 林静深说:“你越来越放肆了。” 寻常人说这话只会让人生厌,可若从他口中说出,冷淡嗓音裹挟几分反差的可爱。 “抱歉,我没忍住。”陈楚白强忍笑意,“不过,长辈生日,晚到不好吧?” “我肯到现场,他们就该谢天谢地了。”林静深讥诮道。 原来林静深不是起不来,而是单纯认为这个生日宴不配他早起,连早起都不值得。 这是陈楚白第一次见家长,他本想精心备礼,可见林静深不喜欢家人,他也便断了讨好的心思。 陈楚白清理完满地狼藉,刚转过身,就见林静深从卫生间走出,黑发微湿垂落在额前,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情不自禁上前两步,见林静深抬起手,下意识弯腰低头,带着几分温顺的讨好意味,将脸贴向掌心。 林静深却躲开了。冰凉掌心绕过耳侧,落在陈楚白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陈楚白立刻跪下,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开他睡裤的带子。 莱申集团旗下的酒店果然名不虚传,安保、服务都是顶级水平,房间隔音效果甚好。 这也让房间内只能听到二人微乱的呼吸,以及频繁的润声。 第19章 陈楚白认真仰头,目光痴迷。 林静深下颚微抬,喉结偶尔滚动的幅度。那张冷淡的脸仿佛远离欲望,如今却出现常人无法窥见的色彩。 陈楚白被深深蛊惑了。 他迫切想要林静深因他而产生更多变化,哪怕喉咙发疼,也不愿停下,只想看林静深失控的模样。 就像现在这样。 林静深眉头紧锁,呼吸愈发急促,掌心穿进身前男人的后脑发丛,手背青筋浮现,掌控欲十足地往下按。 “够了。”他声线低哑。 陈楚白愣住,还想继续,却被猛地推开。 林静深呼吸不平,脸上红潮尚未褪去,语气却恢复冷淡:“我说,够了。” 陈楚白不明白,林静深明明还想要,为什么总要压抑。 但他还是选择顺从,全部咽下、漱口后,又回到林静深身前,想去亲吻林静深。 “可以吗?” 这次林静深没躲,也没说不可以,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陈楚白轻轻含住林静深的唇,吻得很小心。 他知道林静深怕痛,又受不得刺激,也许这就是林静深一直克制欲望的原因,不愿这过于敏感的身体带来无法接受的失控反应,失去掌控权。 林静深向来说一不二,控制欲又很强,没人敢违背他的命令。哪怕要自己忍着,尚未得到允许,也不能继续。 但陈楚白最近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 当他做得更过分、越界时,林静深只会象征性推他两把,并未完全阻拦,仿若默许的态度,让他兴奋继续,不由自主加重过火几分。 就像现在,陈楚白亲得有些放肆。 舌肉交缠时,带来湿润的水声。林静深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只是轻轻侧过首,看到了一面……镜子。 镜子的另一侧,赖珉则盯着画面中的一切。 为林静深准备的套房,原本常年为他准备,他领地意识极强,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林静深可以说是第一个。 镜子不算大,数量不多,位置较为隐蔽,因此一直没被发现。不过聊胜于无,正好能让赖珉则准确捕捉到那张,压抑欲望的脸。 借着巧妙角度,他甚至能在部分时刻代入,此刻服务林静深的人,是他自己。 没有声音,赖珉则也能凭借极好的想象力还原画面。林静深的唇形姣好优美,颜色却偏淡,不过被轻轻吸吮两口,便透出糜艳湿红的肿态。 非要形容那滋味,那应当是玫瑰味。 赖珉则刚刚在林静深的浴室里,用了同款沐浴露,带着一身相似气息回来。 可他不论怎么嗅闻,都毫无林静深身上的独特冷香。 赖珉则嗅着自己手腕内侧,嘲弄笑道:“赝品。” 无声画面,给赖珉则无限遐想的空间。 他们现在在聊什么?静深哥那样冷淡的人,被逼紧了会说脏话吗?他们聊天的话题中会有他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静深哥未婚夫的朋友啊。 长达半小时的热吻终于结束,赖珉则原以为这就是全部。 不料陈楚白比他想得还要好命。 林静深突然翻身而起,跨坐在陈楚白身上。浴袍因这个动作,自肩头滑落,薄而韧的腰身暴露,毫无遮挡地闯进赖珉则的视线。 前后两枚镜面的位置,形成绝佳的偷窥视角。 赖珉则完全看不到身下男人的脸,却能看到完整的林静深。 冷白指尖衔着一枚烟,唇瓣轻含烟嘴,白雾在暗夜中徐徐散开,漫过林静深薄红的面庞,透出几分慵懒艳色。 吞吐的动作很浅,漫不经心,和那天在会所包厢里品尝雪茄时如出一辙,深棕茄身被湿润红唇含住,染上几分湿润水色,始终浅尝即止。 烟灰带着星火抖落,落在下方。林静深微微俯身,也许是在安抚,齿间咬着烟嘴,幅度渐渐加重。 偷窥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带来一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刺激感。 赖珉则喜欢刺激,他紧盯林静深,心跳快得不受控制。 他指尖滑过屏幕那截显现轮廓的腰身,仿佛正在触碰那片冷白的肌肤。 另一只手,恶劣地给陈楚白打去电话。 手机震动声在昏暗暧昧的房间内响起,赖珉则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陈楚白的反应,只看到林静深微微一顿。 侧首,居高临下俯瞰过来。 那双被晕染得迷离的眼睛,恰好穿透镜面,精准对上赖珉则藏在暗处的目光。 刹那间,赖珉则亢奋到极致,失控地弄花屏幕。 斑驳痕迹让屏幕中的人影愈发模糊,处在一片浊色中。 “对不起啊,静深哥。”他沉浸在偷窥的快/感中,虽在诚恳道歉,加快的动作却看不出丝毫歉意。 恰好,林静深夹着烟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似力竭般,缓慢伏下身、趴在对方身上调整呼吸,脸上薄红愈发浓郁。 不过片刻,林静深便重新冷静下来,眼底一片清明,毫不留情地离开。 可,这才半小时不到。 “静深哥。” 刻意被压低的沙哑嗓音,柔和得有些诡异。赖珉则盯着那冷淡转身的身影,似只是单纯困惑,自言自语道,“你未婚夫真的能满足你吗?” 陈楚白曾无意中透露,林静深并不热衷欲望,并有意克制欲望。 他却忘记重要的一点。 只有重欲的人,才需要禁欲。 第15章 喜事将近 “林总,郑老的寿礼已备妥。” 车辆抵达老宅,蒋维南疾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林总。” 林静深下了车,语气温和:“等久了吧?辛苦了。” 寿宴衣香鬓影,侍者引领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花园,步入内厅。 主位上的郑老精神矍铄,右方坐着一个年轻儒雅的年轻男人,正是郑老的小儿子,也是林静深的小叔。 “初次登门拜访,我们准备了一点薄礼。祝您松鹤长春,福泽绵长。” 陈楚白举止得体大方,ray立刻将礼物呈上。 郑老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喜怒不明,看了眼郑瑞铭,郑瑞铭立刻起身接过。 紧跟着,顾家、赖家前来贺寿。 赖珉则跟在家中长辈身后,似意外惊喜地上前:“静深哥!” 随后才看向陈楚白,“陈哥,这么巧,你也来了。” 顾成轩:“你在这里攀什么关系?” 郑老惊讶:“你们认识?” “我和陈哥可是好朋友。”赖珉则微微一笑,“也和顾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听说你之前在汇珑上班?” “是的,我在静深哥身边学到很多。不过最近有点私事,才暂时离开。” 私事?谁不知道,赖珉则是被林静深清出汇珑的。 郑老原想借题发挥,谁料赖珉则不给这个机会,还顺便捧了林静深一把。 几人皆是玲珑心,看出郑老与林静深有话要说,便借口离开。 陈楚白离开时,林静深对身侧贴身助理toy投去目光,toy立刻无声跟上。 等于无形宣告,陈楚白究竟是谁的人。 顾成轩气得肝疼冒火:“你少得意。郑爷爷根本不喜欢你,也不认可你。” 陈楚白道:“静深认可我就够了。” 赖珉则从容劝架:“好了,大家冷静一点。今天是静深哥长辈的寿辰,带未婚夫出席名正言顺,顾公子何必这么大火气。” 顾成轩脸色铁青,也正因为这是林静深长辈寿辰,他才恼火! 这种场合名流众多,此举相当于将陈楚白的未婚夫身份坐实。 “怎么又是你?那天为什么你会出现?”顾成轩将炮火转向赖珉则,眼睛眯起,目光才二人身上来回打转,冷笑一声,“好啊,陈楚白你自己没本事,就学会找帮手了。” “你打算和赖珉则联手?真是好手段!” 酒店一事仍是陈楚白心头一根刺,他寒声道:“顾成轩,你放尊重些!” “就是,话别说那么难听好吗?我们只是朋友,我和静深哥之间也清清白白。”赖珉则有意拱火,见二人情况不对劲,假模假样劝架,“顾成轩,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能不能情绪稳定一点?” “别闹出笑话,不然最后还是静深哥难做。” 一旁的toy,眼神莫名。 这话从陈楚白口中说出,他能理解,毕竟陈楚白是林静深名义上的未婚夫。 赖珉则又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又摆出这样理所当然的姿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林静深的未婚夫。 “被我戳中痛处了吗?”顾成轩双手抱臂,冷笑一声,“知道自家门第配不上,就识相点滚远些。”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陈楚白平静地抬起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们已经在商量婚期了。” 第20章 “什么?!!” 像当头一刀,顾成轩几乎破音,赖珉则也差点失态,好在他自制力较强,才免去当众出丑。 只是那维持得极好的、完美无缺的带笑面庞,肌肉抽了抽,变得几近扭曲。 赖珉则笑得比哭还难看,每个字眼都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快就商量婚期了?喜事将近,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真要和他结婚?” 人被清退,郑老开门见山,“就算找男人,也该找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等会你去外头看看,这些世家公子,有没有合你心意的。” “顾成轩就很不错,正好也是你前男友。不过我最看好的是赖珉则,他持有最多股份,你要是和他结婚,能利益最大化。” 难怪三番五次催促,原来是为了安排相亲。 “你爸住院那么久,你也没来看他。公司的事就这么忙吗?!” 郑老说得嘴巴干,林静深仍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样,亲情淡薄至此,实在让人心寒。 终于,林静深看向了ray。 ray将蒋维南带过来时,主位上的郑老瞳孔微微放大,继而很快恢复如常。 “蒋律师,好久不见了。” “郑老先生寿诞,本该早先登门拜访,只是近来琐事缠身。多亏林总提携,才有幸再登门庭。”蒋维南恭敬道,“日后我在林总身边,想来向您请教的机会还有很多。” “良禽择木而栖,”郑老叹道,“你早年跟在启荣,受他一手提拔。静深是他的儿子,年轻有冲劲,你跟着他,要多多用心辅佐。” “坐下说话吧。” 蒋维南垂首不动。 郑老脸色微变,连身边的小儿子郑瑞铭都看了过来。 林静深轻笑了声:“蒋律师,老爷子让你坐呢。” “是,林总。”蒋维南这才应声,坐在林静深身边。 郑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长子出事后,多少人想拉拢蒋维南,可郑启荣病前留了一手,将蒋维南留给郑风。 蒋维南一直表现得忠心不二,油盐不进。 谁曾想,这根公认难啃的硬骨头,居然成了林静深手下一条听话的狗。 郑老重新审视这个孙子。 他继承了母亲过于美丽的外貌,薄情与控制欲却比其父更甚,也更深不可测。 那双眼睛冷淡得过分,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也确实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情感,让他现在展现温情,反倒是痴人说梦。 果然,林静深没坐多久,便以透气为由起身离席,态度很是敷衍。 郑老看看向郑瑞铭,目光沉沉。 郑瑞铭心领神会,马上跟上去。 矍铄精明的眼盯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片刻,叹了口气。 他早知林静深是个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如今羽翼渐满锋芒毕露,野心昭然若揭。 短短时间内,他在汇珑翻云覆雨,像一头不断扩张领地的雄狮。 幼时尚可压制,但这次,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生日宴的音乐与灯光被过滤得朦胧遥远。 林静深单手搭在栏杆上,目光眺望远方,神色漠然。 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随后停下。 “静深。”郑瑞铭西装革履走了过来,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婚姻大事,非同儿戏。你真要和陈楚白结婚?” “他实在不懂分寸,方才席间,刚刚你爷爷表情不虞,他也不会看脸色,不懂周旋。” 林静深:“我的人,只要会看我脸色就够了。” “……”郑瑞铭沉默不语。 郑瑞铭比林静深年长约十岁,眉眼间隐约有几分相似,此刻眉头微蹙,看向这个难以捉摸的侄子。 “不要胡闹了。”他无奈道,“你真喜欢他,养在身边就是,何必抬高他的身份?即便你要和同性结婚,站在你身边的,也不该是这种货色。” “小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瑞铭看起来古早刻板,说起教育的话也是一板一眼:“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耗时耗财给他开工作室,引荐政府人脉,让他承接文化博物馆项目。” “他能给你带来什么?你身边,不该是这种废物。”他实在想不通,林静深喜欢陈楚白哪点。 “我的人,我满意就够。”林静深淡淡道,“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是你小叔,是为你好!”郑瑞铭苦口婆心,“还有,少抽烟,这不是好习惯。” “为我好?”林静深单手托住手肘,重复咀嚼这三个字。 随后,他转身走向郑启荣。如同慢动作一般,郑启荣看着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看到那瓣在冷风中泛着微红的唇,竟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静深在他面前站定。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抚过郑瑞铭的手腕内侧,仿佛冷血动物缠绕而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紧跟着,掌心一烫。 倒真像听长辈劝说的乖孩子,林静深径直将烟上交塞进他手中。 林静深将唇贴在他耳畔:“你只是我小叔,不是我爸爸。” 郑瑞铭有什么资格管他? 林静深转身便走。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郑启荣知道这个侄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打发的少年,他压低声音再次开口,“你母亲的死,那场车祸都是意外。” “现在也该放下了。” 十年前,林静深的母亲林彩宁遭遇车祸身亡,他始终不肯相信那是意外,执意查个水落石出,甚至不惜与家族为敌。 郑启荣担心他的行为与言论会影响到汇珑,于是将他送到国外。 说是留学,实际与流放无异。 那些年,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家族里没人主动联系过他,更没有探望过他。 见林静深脚步微顿,郑瑞铭语气愈发缓和:“我们终究是一家人,血脉相连,怎么可能害你?” “一家人。”林静深忽然转过头,嘲弄道,“这就是你们这段时间缺席董事会的原因?” 林静深刚回汇珑,郑老称病在家,郑瑞铭告假。 他们明面上说是避嫌,看似中立的表现,实际偏向一众针对他的老古董。 人人都想拉他下马,可正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这些家人反而消失不见。 郑瑞铭哑口无言,神色尴尬难堪。 “还有,”林静深嗤笑,“我竟不知,郑家的门槛低到,连私生子都能登堂入室了。” 今天的宾客名单上确实没有郑风的名字。 “我早已不参与集团具体事务,专注自己的公司,更无心参与董事会纷争。”郑瑞铭脸色变了变,示弱道,“今日宾客名单或有疏漏,父亲年事已高,或许有他的考量。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补偿你。” “我要你在汇珑的所有股份,你肯给么?” “……” 郑瑞铭无声张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那是他在汇珑安身立命的资本,他怎么可能交出去? “给不起,就别在这里惺惺作态,假大方了。”林静深转身走向那片温暖明亮的宴会厅。 林静深脚步站定。 目光跳过人群,锁定在跟在toy身边的温润身影。 看来陈楚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也按照他的吩咐,一直跟在toy身边。 林静深静静看着。 为什么会选择陈楚白?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陈楚白的社会关系、社会地位、家庭背景,都很好掌控。 他也对陈楚白的外貌、身材等外在条件,还有那份无条件顺从,极其满意。 像林静深这样的人,通常会选择联姻,强强联合,但他不需要别人给他提供助力。 他要的从来不是势均力敌,而是绝对压制。 ray过来汇报:“蒋律师还在与郑老聊天,您放心,所有内容实时同步。”这是蒋维南以示忠心的方式。 至于那份信托,蒋维南仍未交出。 林静深并不意外,这算得上是蒋维南的底牌,怎么会轻易交出?他今天带蒋维南亮相郑老爷子的生日宴,等于昭告天下,蒋维南已向他投诚。 蒋维南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ray见林静深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陈楚白,陷入沉思。 ray猜到他在想什么:“赖先生似乎确实没有恶意。” “他说他能给我那份信托。” 关于这份秘密信托,连郑老爷子和郑瑞铭都不知晓。 赖珉则能知道,说明他已经盯着他、盯着汇珑许久。 ray表情肃然:“此人城府极深,不得不防。” “ray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好伤心。”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靠近。赖珉则一身精心打扮,却神色受伤,“我是真心想为静深哥做事的。” ray观察林静深表情后,退后离开。 第21章 林静深道:“终于舍得出来了?” 赖珉则愣了两秒,神色自若道:“我也刚来没多久,恰好听到两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偷窥狂,一直躲在暗处偷听。” “难道你不是?”林静深反问。 “偷窥确实不是君子所为,”赖珉则走近一步,在他身前站定,“不过静深哥你猜得真准,我啊,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 林静深看着他的笑脸:“需要猜吗?” 赖珉则下意识摸了摸脸。 他一向知道自己这副皮囊的优势,阳光、开朗、极具亲和力,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 可林静深不吃这一套。 不仅无效,还引来更深的嫌弃。 目光失落垂下,不动声色扫了眼林静深的手。修长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陈楚白的那枚婚戒,林静深没戴。 多半是陈楚白为了撑场面,自欺欺人,自掏腰包买的吧。 赖珉则心情雨过天晴,温温柔柔道:“静深哥,你刚刚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差点在花园里迷了路。你穿得好少,冷不冷?我的外套给你吧——” 林静深一把推开他的手。 赖珉则也不恼,反而就着目前的位置,近距离放肆打量林静深。 笔挺的黑色正装包裹清隽挺拔的身躯,衬得冷白皮肤宛若白瓷。宴会厅衣香鬓影,灯光华美,四周是往来谈笑的宾客,而他站在林静深身边,并肩而立。 这画面,真像他们的婚礼现场。 这错觉让赖珉则心跳加快,心神荡漾,他注意到林静深皮肤苍白,便下意识以身形侧挡,掩住那源源不断的冷风。 也正是这一瞬间,他面色剧变。 借着几公分的身高差和俯视视角,赖珉则的目光恰好能自上而下滑进那微松散的领口。 锁骨下方冷白的肌肤,一点淡红痕迹,刺痛他的眼。 不属于他的痕迹,时刻提醒他,林静深是别人的未婚夫。 赖珉则脸上笑意陡然收敛。 他记得很清楚,林静深对床伴要求苛刻,不喜欢被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却对陈楚白一步步纵容至此……陈楚白也配?! 还有那枚婚戒……难道他们真要结婚了? 监控画面里摇晃旖旎的影像与眼前的吻痕重叠,赖珉则浑身血液沸腾,理智近乎粉碎。 赖珉则伸出手,指尖粗鲁地挑开林静深本就有些松散的领口,似想要看得更清楚,确定这是不是灯光制造成的错觉。 “赖珉则。”林静深声线冰冷严苛,抬手格开赖珉则的腕部,声线饱含警告。 然而此刻的赖珉则已化身狂怒的公牛,被推开后,又以更大的力道将林静深野蛮顶到墙面上! 他欺身而上,用宽阔胸膛形成桎梏,将林静深困在墙壁与他的怀抱间。 这个角落恰好被厚重的湖蓝天鹅绒帷幕半遮半掩,一旁还有一株巨大盆栽。 “静深哥,这是什么?”赖珉则竭力维持笑容,却不知他笑得极其扭曲难看。 再次伸手按向吻痕,却被林静深按住手腕。 林静深眼底满是不耐:“赖珉则,你没成年?” “虽然我成年了,但我确实不太懂。”赖珉则装出一副单纯大男孩的模样,语气天真道,“这是吻痕吗?我从来没见你身上有这种痕迹,是陈楚白弄的吗?” 这人疯了。林静深冷漠道:“与你无关。” “好吧,那说点和我有关的。”赖珉则按上那枚吻痕,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过轻轻剐蹭,便见林静深极轻地抖了抖。他忽然诡异地笑了笑,“静深哥,你还记得吗?你说好要请我吃饭的。”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吧?” 先前他给林静深当过一回司机,那顿饭一直没吃,他还记着呢。 说好?那怕是赖珉则单方面的说好,林静深可从来没答应过。他深淡道:“我约了陈楚白。” 赖珉则一脸恍然,随后不甚在意道:“不能推了吗?是我跟你有约在先,陈哥人这么好,那么懂事,肯定会理解的。” “我推掉和未婚夫的晚饭,然后跟你共进午餐?”林静深眼底满是讥诮,“赖珉则,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们马上要结婚,以后有的是机会共进晚饭,说不定吃多了,以后你还会腻呢。”赖珉则可怜兮兮地卖惨,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苦苦央求道,“静深哥,和我一起吃晚饭吧。” “我会让你度过一个愉悦的夜晚。”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林静深没兴趣和他玩傻子的游戏,“用一句话说服我。” 冷淡的、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目光,让赖珉则呼吸剧烈起伏。 刻意伪装出来的乖巧出现裂缝,溢出丝丝缕缕的恶劣本性。 赖珉则俯身低头,薄唇贴着林静深的耳廓,言语轻佻下流,裹挟温热潮气,逐字传入林静深的耳中。 “静深哥,你高。潮的样子好性感。” 作者有话说: 深深:这条癞皮狗一直挑衅我[愤怒][愤怒] 这章算二合一,如果明天能写完的话,周日(2.1号)还有更新,写不完的话就没有了[可怜] 第16章 晚饭邀请 “赖珉则。” 毫无起伏的声线,却让赖珉则心脏骤然一停,随后开始病态地狂跳。 他终于引起林静深的注意! 预想中的暴怒并未抵达,林静深脸上依然冷淡,伸出手,微凉指尖轻抚在他的脸上。像情人间的爱抚,又像肆意逗弄玩物。 “好看吗?” “回答我。” 受宠若惊与毛骨悚然并存,赖珉则下意识服从,声音发紧:“好看。” 林静深抬头笑了笑,没了往日冷淡模样,这笑极富诱导性。 赖珉则头晕目眩,刚要说点什么,结实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口腔弥漫血腥味,整个人身形不稳地朝另一侧晃了两步。 “你们怎么在这里?”不远处,传来陈楚白疑惑的声音。 赖珉则不愿在陈楚白面前狼狈,掌心撑着半边脸,用力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 他若无其事地回答:“哦,静深哥领带散了,我笨手笨脚的帮不上忙,正想去找ray姐呢。” 陈楚白目露狐疑。 尽管他不说,可经过上一件事,难免对赖珉则有了防备之心。 快步走到林静深身前,他领口确实松散凌乱,像被强行撕扯过。 陈楚白背对赖珉则,抬手帮林静深整理完毕,手指熟练地打好领带。 不久前,林静深身边的位置还属于赖珉则,现在却只能做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口腔内壁仍在火辣辣地疼,他紧盯林静深的脸,放下手、露出被打得渗血的嘴角,等待林静深的反应。 哪怕厌恶,也好过彻底的无视。 可直到离开,林静深都不屑给他一个眼神。 医疗团队自暗处围拢,神色紧张,专业迅速地处理伤口,止血凝胶覆在破损的口腔黏膜。 “没这么夸张。”没多久,血止住,见他们一脸如临大敌。赖珉则语气轻松道,“死不了。” 想讨好林静深,当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赖珉则沉思片刻,选择先从陈楚白这边探探口风。 赖珉则:静深哥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刚才看他好像不太对劲。 陈楚白:没有吧。 赖珉则:真的吗?刚刚看他脸色不太好。 陈楚白:他生气不是这个样子。 尽管林静深喜怒不形于色,但在陈楚白贴身的持续观察下,也能掌握到些许诀窍。 赖珉则沉默片刻,气极反笑。 他像商店玻璃柜中不断表现,急于推销自己、拼命想引起顾客购买欲的宠物。自认将能做的事做遍,依然换不来林静深的分毫注意。 林静深可真难讨好啊。 宾利后座,林静深看着腿上的笔记本屏幕,浏览片刻,合上。 “去最近的商场。” 司机应声。陈楚白奇怪:“怎么突然要去商场?” “遇到一只讨人厌的脏狗。”林静深淡淡道,“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郑老爷子的寿宴,谁会公然带宠物进来?未免太失礼。 可陈楚白来回看了数次,都没从林静深衣裳上找到污渍。 他只当林静深洁癖严重,目光下落到林静深手上的腕表,稍有停顿。 “静深,我给你买块表吧。” 林静深看过来:“我不缺表。” “我知道。”陈楚白捧起他的手腕,“但我想给你买,可以吗?” 没有林静深,他回国后的事业不可能这么顺利,一项项合作带来惊人收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馈林静深。 哪怕这回报在对方眼中微不足道。 “如果我给你买表,你会戴吗?” 光是想象他挑选的腕表,可能出现在林静深身上,陈楚白便兴奋得呼吸急促。 第22章 “我不戴便宜的表。” 给林静深,当然要给最好的。 但顶级腕表往往有价无市,专柜热门款等待期更是漫长。 陈楚白不想在这件事上倚靠林静深的人脉,思索片刻,打开与赖珉则的会话框,让赖珉则给他推荐一下。 赖珉则果然热心肠,平日对男士腕表颇有研究,发来一连串推荐,从品牌历史到设计细节、价格信息,极尽详细,像一份贴心的购物指南。 最后,赖珉则发来一个拍卖会详情:这场拍卖有个孤品,好像可以和静深哥上次送你的表凑一对呢。 白金表壳,表盘镶嵌钻石与渐变宝石,全球仅此一枚,预估成交价为两千五百万。 陈楚白算了算积蓄与收益,这个价格尚在预算范围内。 陈楚白对赖珉则道:谢谢你。 赖珉则:不客气,应该的。[笑脸] 作为超级vip顾客,商场经理提前清场以供林静深挑选。 排排模特如行走的衣架展示当季新品,个别模特存在小心思,向主位上的林静深频频投去暗示目光。 对这种明里暗里的示好,林静深习以为常。 先前他多看了某当红男明星一眼,当晚,该明星便被送到他床上。 “没喜欢的么?”林静深偏头问。 陈楚白愣了愣,一旁经理立敏锐挥手,将这批模特换下,迅速换上一批新面孔与成衣。 林静深选衣服的速度很快,挑了几件,让陈楚白先去试穿。 他准备出去抽根烟,却再次看见赖珉则。 真是阴魂不散。 林静深转身要走,谁料赖珉则像甩不掉的牛皮糖般粘了上来:“静深哥,这么巧,你也来逛街?你买了什么?” 他侧首看向随行经理,“刚刚静深哥选了什么,照原样给我也来一份。” 林静深完全把他当空气,挑了件衣服,走向另一间更衣室。 赖珉则身形一闪,也跟了进来,反手带上更衣室的门。 原本还算宽敞的更衣室,因赖珉则的强行进入,变得逼仄狭小。 林静深所闻空气,充满他身上那股刻意张扬的辛辣香水味。 “静深哥,你未婚夫不在吗?”赖珉则又恍然道,“他应该在隔壁更衣室吧?” 隔壁更衣室,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唤声:“静深?” 更衣室隔音一般,尽管赖珉则刻意压低嗓音,仍让陈楚白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 “看来我该走了,不然你未婚夫又要误会了。”临走前,赖珉则抓住林静深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如果到时候你还算满意的话,可以奖励我一顿饭吗?” “我很好满足的。” 林静深漠然道:“那得看你的诚意够不够分量。” 赖珉则笑了笑,利落转身拉开更衣室的门,销售已将林静深挑选的商品打包完毕。他将其拎走,不忘回头压低声音道:“谢谢静深哥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赖珉则来得快,走得也快。更衣室中,林静深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薄唇微微向下抿着。 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还是条没规没矩,喜欢乱撒尿标记的野狗。 “静深,你——”陈楚白敲了敲门,门是虚掩的。陌生香水味霸道侵占感官,让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薄唇微抿,侧首看向一旁待命的销售,低声问,“刚刚有谁来过?” 没有林静深的同意,无人回答。 说赖珉则是狗,还真是丝毫不冤枉。他特地跟进来,也不做什么,却刻意将香水味弄得到处都是。 哪怕换了身新衣,林静深还是能嗅到赖珉则在他身上留下的味道。他眉宇皱得更紧,眼底满是嫌恶。 见陈楚白试穿的效果不错,林静深又随手点了几件,预备买单,陈楚白抢先一步递出银行卡—— “林先生,陈先生,已经有人买过单了。” 陈楚白递卡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人买过单?谁?” 经理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林静深:“有位先生说过,今天林先生的所有消费,都挂在他的账上。” “……” “那麻烦你,替我转告那位慷慨的先生。”陈楚白强撑体面,“谢谢他对我未婚夫如此大方。不过这种事,就不牢他这个外人费心了。” 多半又是哪位对林静深恋恋不忘的前任,陈楚白早已习惯,可每次遇到,心底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林静深不喜欢纠缠,陈楚白不会傻到在这种小事上大做文章。 回到密闭的车厢,他嗅到林静深身上属于他人的香水味,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究竟要贴得多近,才会染上这么重的味道,久久不散? “你和赖珉则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林静深第一次对赖珉则展现出类似好奇的苗头,尽管语气平淡,仍让陈楚白心头一跳。 他压下心中不适,回答:“上个月我们约会,我的车子在半山抛锚,要不是赖珉则路过载我一程,我可能就要迟到了。” “……” “抛锚?”林静深所有所思。 陈楚白心下不安,勉强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以后离他远点。”林静深没有解释。 毫不掩饰的厌恶,让陈楚白燃起一丝卑劣的欣喜。 他知道这样不对,未婚夫反感他的朋友,其中应当存在误会,他作为中间人,理应从中调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庆幸。 他自认不是君子,却不想在爱情中,很难不成为小人。 夜晚。 门被推开,潮湿热气自内涌出,裹挟林静深身上的清冽冷香。 陈楚白像往常一样上前服侍,用干毛巾拭去滚落的水珠,贪婪地看着被热气蒸得薄红的身躯。 林静深擅长格斗、击剑,各项运动都有涉猎,过去闲来无事,还会去北欧森林狩猎。 他身上没有夸张的肌肉,只覆盖一层薄肌,线条流畅透着力量感,完美到无可挑剔。 陈楚白情不自禁,低头吻了过去。 即将吻上时,林静深说:“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 平淡无波的声线,却让陈楚白陡然惊醒,冷静下来:“抱歉,是我没忍住。” 有过一次纵容,他便贪心渴望更多,忘记分寸,忘记尺度。 居家服最后一颗扣子被扣好,林静深径直走向书房,团队早已就位待命。 “林总,蒋律师已将信托文件的电子扫描版发来。但是——” “您的邮箱,收到了一份电子邮件,是赖先生发来的,也附着一份信托文件。” “知道了。”林静深并无反应。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既然赖珉则知道这份信托的价值,在真正上谈判桌前,一定不会轻易给出底牌。 就像蒋维南,不被逼到绝境、得到确切利益时,仍死咬信托不放。 这份信托大概率是用来迷惑他的烟雾弹,或是真假掺半的试探,只为换取更多利益。 书房内只有翻页、键盘声,所有人神色凝重,检查信托真伪。 层层核查,繁复确认,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 终于,两份报告被呈到桌面。 林静深低头查阅两份报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林静深放下报告,他双手交叠置于腿面,若有所思。 赖珉则给他的信托文件,没有掺假,没有伪造。 是真的。 他不断博弈换来的信托文件,蒋维南不肯轻易交出的底牌,竟被赖珉则毫无保留送来。 林静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向林静深发来邀请。 ——静深哥,现在我有资格与你共进晚餐了吗? 第17章 烛光晚餐 “得到这份信托的手段并不光彩,若被有心追究,莱申好不容易扭转的正面形象又要毁于一旦。” 赖明诚焦灼来回踱步,见侄子正在低头看手机,忍不住追问,“林静深现在是什么态度?” 弄到这份信托可不容易,耗费莱申多年来积攒的人脉,暗中更是动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们做的事,随便哪条曝光,于莱申而言都是一场噩耗。 赖明诚只能祈祷这份信托能讨好到林静深。 只有这样,后续才能省去很多麻烦。 赖珉则把玩着手机,态度漫不经心,却来回将屏幕切到短信页面。 许久过去,他发出的晚餐邀请仍未得到回复。 但他确信,林静深绝对看到了。 只是不想、或是懒得搭理而已。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赖明诚有了不祥预感。 赖珉则突然笑了声。被忽视,反而心情愉悦:“他没理我。” 第23章 赖明诚眉头紧锁。 “拒绝我不是很正常吗?”赖珉则理所应当道,“是我在追求他,他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晾着我、羞辱我,或者动手。” 他舌尖轻舔口腔内壁已结痂的伤口,刺痛感让他愈发亢奋,“我都愿意受着。” 赖明诚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莱申股票因赖珉则荒唐求爱而疯狂跳水的惨状。 他勉强稳住心神,又古怪道:“追求?他知道你在追求他吗?” “我有我的节奏。”赖珉则想了想,说,“我会让他发现的。” 虽然目前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期。 按照赖珉则原本的计划,他打算徐徐图之,再多在林静深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一点点渗透林静深的生活,好让林静深彻底忘不了他。 可陈楚白的婚戒、林静深的纵容,都让他感到强烈不安,逼他加快节奏。 赖明诚祈祷赖珉则求爱路上平坦,更求林静深阅尽千帆想收心过平淡日子时,多考虑考虑赖珉则。 虽然赖珉则不是老实人,但装乖卖巧的本事确实一流。 赖珉则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赖明诚连忙叫住他,语气里满是警惕。 “听说拍卖行最近上了块表,很不错。”赖珉则回头笑了笑,“我要买来送静深哥。” “可惜我不能到场。” 卖家无法抵达拍卖会时,通常会找专业机构帮忙竞拍。 陈楚白原本也打算找委托人代为竞拍,可近日总是心神不安,心头萦绕不祥预感。 他坐立难安,为免出岔子,他当机立断订了最近航班,赶往拍卖场。 拍卖场内,toy将拍卖图录交给陈楚白,上方详细介绍设计师背景,腕表设计图,以及各种工艺。 “设计师很出名,前些年,他的作品在二级市场曾被炒到天价,不过这两年热度有所回落。”toy预估了下,“成交价应该在两千万左右,拍下不难。” 毕竟陈楚白的预算不低,而且有toy在场,基本等于明牌他的身份。 既然知道是林静深的人,不会有人冒着得罪林静深的风险,公然和他未婚夫抢东西。 开头先上了几样藏品热身,现场气氛不温不火,偶尔有几个委托人举牌加价。 陈楚白垂首翻着图册,浏览其它展品。他在预展时近距离看过那枚腕表,足够精致独特,配得上林静深。 现在再看其它展品,便没了兴致。 他要给林静深最好的。 期间,陈楚白还亲眼目睹了一场激烈的竞拍争夺。 到现场的本人不多,多数是请了委托人,也许是价格超出买家给出的预算,各个委托人都在打电话请示,拍卖行气氛终于变得火热紧张。 “陈先生,您放心。”toy以为他是紧张,“会很顺利的。” 那股不祥预感愈发强烈,陈楚白眼皮跳个不停。道:“希望如此。” 终于到了本次拍卖的重头戏,主拍人将玻璃罩内的男表详细介绍一番。 起拍价1500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万。 也有人是奔着这块表来的,主拍人话音刚落,便有人加价:“1600万。” “1700万!” “2000万!” “……” 竞价开始,价格稳步攀升。 加价到2600万,现场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枚表珍贵罕见,但的确难驾驭,再加上该设计师近些年来热度不高,除美观与稀缺性,买家通常还会考虑后续流通与保值方面。 2600万,已然超出不少人的心理预期。 主拍人手持拍卖槌:“2600万一次,2600万两次——” 陈楚白举牌出价:“3000万。” 紧跟着,有人跟价:“3200万。” 陈楚白继续举牌:“4000万。” 四千万的出价,在现场引起小小的骚动。 参与竞价的人不满看来,看到陈楚白身后的toy,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 参与竞拍的男士不情不愿地把出价牌往桌上一扔,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他预算。 “目前价格4000万,请问还有人要参与竞价吗?” 陈楚白明显要豪掷千金买美人欢心,还用得着他们出价吗? 为一块表,担上可能得罪林静深的风险,实在得不偿失。 “4000万一次,4000万两次——” 陈楚白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好在这次竞拍顺利。 就在主拍人即将喊出第三次时,一个从未参与竞价的委托席,突然强势介入。 “五千万。” 五千万已超出陈楚白预算,他咬咬牙,还是不甘心,再次举牌:“五千两百万。” “一个亿。” 一个亿!近五千万的加价! 满座惊诧。 虽说好表一价难求,已然远超这枚腕表的实际价值数倍,太过夸张离谱。 出价的委托人声线平稳,陈楚白脸色一僵,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他的能力范围。 除非他求助toy,动用林静深的钱。 可给林静深买礼物,用林静深的钱,这像话吗? 主拍人的声线激动,目光扫过全场,果然无人再敢举牌。 “还有人要出价吗?一亿一次,一亿两次——” “一亿三千一百一十四万。” 拍卖师目光一怔,满座视线聚集过去。是同一个出价人! 该买家竟让委托人再次出价,覆盖之前的出价。 这不算违反规则,但出价不可撤回,一旦喊出价格便立即生效。 最后,槌音落下:“一亿三千一百四十万,成交!恭喜这位先生,您的出价创下了本拍卖行的历史新记录!” “真是一个浪漫的数字。” 拍卖会喧嚣一片,都在与左右窃窃私语,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 出手阔绰,请了个委托人和林静深未婚夫公开竞价,故意抬高自己的出价,还给出这样一个暧昧的数字,胆子实在不小。 toy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说:“陈先生,您还有看中的展品吗?我们可以再看看别的。” 拍卖行暖气充足,陈楚白却浑身冰凉,不甘愤怒,混合挫败感与无力感。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等他出价后才跟价,又以高价死死压他一头。知道他预算并非无上限,所以用那个暧昧的数字隔空示威。 用这种方式羞辱他、警告他,离林静深远一点。 何其猖狂,他却没有半点办法。 陈楚白试图通过关系打探对方信息,得到的回复却很官方。 “陈先生,抱歉,我们拍卖行有规定,所有卖家以及委托人信息均严格保密,恕难透露,还请您谅解。” 陈楚白知道,只是抱着试试想法,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toy看了眼时间,距离拍卖结束还有半小时,想到林静深的嘱托,他恭敬道:“陈先生,拍卖行还有剩余藏品,都很精致。您与林总感情深厚,即便没有拍到这个表,他也不会生气的。” 林静深当然不会生气。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感情深厚。”陈楚白重复这四个字,苦涩地笑了笑。 外界都在猜测,为何林静深万草丛中过,会选择与他结婚。论家世、外貌、性情,圈子内各种类型的公子哥任由林静深挑选。 要是林静深愿意,多选几个,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可林静深偏偏选择了普普通通的陈楚白。 许多人坚信,林静深必然对陈楚白十分喜爱,正如toy口中所说的感情深厚。 不久前,林静深豪掷千金拍下腕表送他一事,更是增加了这份猜测的可信度。 哪怕没有官方可靠消息证实,为博热度,许多八卦周刊将他们在海外的相遇相逢相恋编写得十分浪漫狗血,仿佛这是一段命中注定的良缘,一段王子遇上灰小鸭的童话故事。 陈楚白却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和任何人透露他与林静深是如何相识相遇的,哪怕是最亲近的家人朋友。 烈日炎炎下,海外马球赛场蒸腾着青草味与热浪。 赛场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聚焦于一点。 林静深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白色马球服贴身勾勒出清瘦却蕴藏力量感的线条,夹在马腹的双腿修长笔直。 他在球场肆意纵横,挥杆、击球,动作干脆利落。 一次次得分,成功带领团队赢得比赛,让全场欢呼不止。 其他队友围在一起庆祝胜利时,林静深勒住缰绳,黑绳一圈圈缠绕在修长冷白的手指间,微微喘气。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被蒸得淡红的脸。 这一刹那,他偏转过头,目光越过沸腾人群,遥遥望向观众席某处。 陈楚白就呆呆坐在那里。 他对这些运动不感兴趣,若不是家人同行,根本不会来来这一趟。 那张脸完美到不真实,他大脑空白,生平第一次做出出格的事。 第24章 他像其他狂热的观众一样,不顾一切冲出观众席,试图追到后台,靠近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哪怕只能说上一句话也好。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竟有工作人员接待他。 那是一个外籍男士,态度恭敬,笑着转告他,林静深给了他一个餐厅地址,以及时间,让他按时过去。 像认定他会找过来,林静深提前留下这段话。 stephen看着呆若木鸡的陈楚白,语气调侃道:“你喜欢他?也能理解。那就祝你好运吧,他可是个名人。” 陈楚白猛地回神,目光不解。 stephen压低声音,继续用那口流利的英语,带着点笑意说:“花花公子。” “一个非常迷人,又很薄情的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怎么会,林静深看起来分明那么冷淡,遥不可及。 次日,陈楚白提前到达餐厅,林静深准时出现。 侍者恭敬地引他入座,林静深甚至没有问对方的名字,第一句话便是:“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 “……” 陈楚白答应了。 他连理由都来不及问,更没有过多废话。直觉告诉他,如果不抓紧这次机会,他再也不可能见到林静深。 他回国后才知道,林静深只是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应付重病在床的父亲,拿到代理董事权。 他们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这也是陈楚白一直患得患失的原因。 “陈先生?陈先生?” 陈楚白猛然回神,拍卖会已正式结束,场内宾客正在陆陆续续离场。 来往人都在窃窃私语:“我的天,那表的成交价,直接创下今年冬拍的新纪录了吧?一亿三千一百一十四万,也太夸张了!” “就算vip账户可以减免一部分佣金,那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位买家究竟是谁?” “是赖珉则先生。” 汇珑顶层办公室,林静深翻阅新递来的文件,听着ray的汇报。 “陈先生与您约会那次,车辆抛锚,那段路的监控却恰好坏掉。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人为故障,但我们经过层层排查确认,这件事和赖珉则离不开关系。” “您刚回国时,您为了迎合同性婚姻的新闻造势,特意寻找一枚稀有腕表,高价拍下,送给陈先生。” ray严肃道,“我们查到,那枚腕表最先在加州某位私人藏家手中,但在您寻找之后,被赖珉则先一步购入,又被他亲手送上拍卖场。” 林静深的目光缓缓一顿。 “还有今天……陈先生竞价失败,也是赖珉则从中阻挠。他特意找了委托人,故意和陈先生竞价。” 见林静深神色不明,ray愈发谨慎开口,“林总,赖珉则似乎从很早就开始布局,精心策划,先是制造偶遇和陈先生成为朋友,再借机一步步接近您,引起您的注意。我们猜测,他这么做,也许是想与您达成商业合作,或许是为了莱申的家族利益。” “但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他对您个人的关注,同样远超寻常。” “甚至,很过分。” 过分到危险。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的靠近,比直白的敌人更需警惕,也更加让人难以防备。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林静深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划开这条信息。 ——静深哥,和我吃晚饭吧。>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故弄玄虚。 ray小心翼翼道:“林总,还是拒绝他吧?或者我们多派些人跟着您,以防其中有陷阱,万一他对您不利,就麻烦了。” “不用大费周章。”区区一个赖珉则而已。 他从小到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不怕陷阱。 即便赖珉则真有什么阴谋诡计,他也能从容应对。 餐厅地点定在半山月茶楼。 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林静深私底下偶尔会来的地方。因他很少有公开行程,偶尔的眷顾,足够称作偏爱。 电梯徐徐上升,镜面映出他挺拔高挑的身影,侍者引领林静深穿过廊道。一路上,他并未看到其他顾客,耳畔只有悠扬悦耳的音乐声,安静到有些诡异。 赖珉则好大的阵仗,还提前清过场。 走近餐厅,视野骤然变得开阔,他一眼便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赖珉则。 赖珉则一身深蓝色正装,衬得身形挺拔高大,模样英俊。他应当提前做过造型,发丝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如此盛装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 看见林静深进来,赖珉则殷切地起身,快步上前帮林静深拉开椅子:“静深哥,你来了,快请坐。” 林静深神色冷漠地坐下,扫过餐桌,菜已经上了一部分,好巧不巧,每道菜都精准避开他的忌口。 “静深哥,你尝尝这个。” 赖珉则知道林静深有洁癖,用公筷夹起一道菜,温温柔柔道,“这厨师是我特地请来的,我知道你喜欢吃清淡一点,特地让他少油少盐,应该合你口味。” 林静深不接话,赖珉则也不觉得尴尬,神色自若地介绍菜品,仿佛他们是寻常朋友聚会,一同享用美食而已。 终于,林静深失去耐心:“你不是说有东西给我?东西呢。” “静深哥,别这么着急。”赖珉则给林静深倒了杯温水,“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说。” 林静深眼底满是不耐,却仍入座不动,他倒是要看看,赖珉则究竟要耍什么花样。 赖珉则口中的物品,无非是能威胁到他的筹码。想到赖珉则上次在酒店的挑衅按时言语,他猜测,多半是他的色。情录像,或是其它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静深姿态放松,神色淡然。如果是录像,那他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赖珉则还是低估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他完全不在乎这些,也不可能被这些东西威胁。 “听说,你马上要结婚了?” “听说?” “你未婚夫亲口说的,还在寿宴上展示了婚戒。难道这是假的?静深哥你怎么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赖珉则状似意外,“我还听说,你未婚夫在拍卖行高调出价购礼,预备赠美人,讨你欢心呢。” 林静深淡淡道:“托你的福,我收不到这份礼物了。” “这话说笑了。你要是想收礼物,怕是根本收不完。”赖珉则微微倾过身,幽邃目光倒映着烛火,显得有几分诡谲。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一块表而已,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林静深神色冷然。 这时,服务员突然推着一辆餐车走来,里面摆放着一束巨大的彩色玫瑰。 包厢内的主灯被缓缓调暗,衬得桌面上的几盏烛火愈发明亮。 暧昧橘黄的烛火笼罩整张餐桌,映照彼此的容颜。 林静深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自他刚刚落座,便感到十分诡异,不论是桌面上的欧式烛台,还是上方点燃的烛火,亦或是背景抒情的情歌,都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 空运来的花束鲜艳芬芳,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静深一抬眼,便看到对面笑得不怀好意的赖珉则,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对服务员说:“上错了,我没点花。” 服务员恭敬道:“林先生,没有上错。这束鲜花,是赖先生特地为您提前预定的。” “……” 林静深眼神陡然厌恶,“赖珉则,你,给我点花?” “不可以吗?”赖珉则委屈又期待道,“上次在酒店,你身上都是玫瑰味,当时我就觉得玫瑰很适合你。” “你喜欢吗?” 林静深一阵恶寒,彻底失去耐心:“我耐心有限,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有话直说,有东西就拿出来。” 赖珉则沉默片刻,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落寞黯然道:“你之前问我想要什么。我确实有一个想要的,不,是一个请求。” 林静深一脸了然。 果然,说到底还是为了利益。想要汇珑的项目?加入汇珑和缇恩达成合作? “说。” “好吧,我要的也许会比较过分。”赖珉则叹气,“或许,也会让你很为难。” 他停顿片刻,盯住林静深的眼睛,“我要你不和陈楚白结婚。” “……” “什么?” 林静深彻底愣住。 他原以为赖珉则会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各种利益,却万万没料到,赖珉则想要的,竟然是这个。 不和陈楚白结婚? 他和不和陈楚白结婚,和谁结婚,和赖珉则有什么关系? 没被第一时间拒绝,赖珉则脸上的欣喜不似作假。 他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的同时,也不忘温柔体贴地给林静深添上一杯热腾腾的贡茶。 背景音乐声停下,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第25章 柔和灯光映在彼此脸上,将林静深脸上的警惕照得格外清晰。 赖珉则率先打破沉默:“静深哥,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着急。吃完饭,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你一定会喜欢。” 他的言语暧昧,带着几分刻意引诱,又夹杂浓重的危险信号。 就在这时,林静深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来电显示姓名,陈楚白。 赖珉则眼神微暗,有种被打破兴致的翳色,但他很快便收敛神色,恢复往日乖巧模样。 他贴心提醒:“静深哥,好像是你未婚夫的电话。” “会不会有什么急事?还是快点接吧,我不介意的。”他满脸虚假笑意与关怀,善解人意道,“毕竟是你未婚夫,别让他等着急了。” 林静深毫不犹豫摁掉电话。 赖珉则险些管理不好表情,他心脏狂跳,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他几近眩晕。 林静深居然为了他,挂掉未婚夫的电话! 当着他的面,为了他! 没等赖珉则平复心情,他的手机也跟着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人,也是陈楚白! 赖珉则脸上笑意一僵,下意识看向林静深。 林静深身体微微后仰,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做出一个“请便”的无所谓姿态。 在那双冷淡眼睛注视下,赖珉则感到无比兴奋战栗,他们似被同一通电话捆绑在一起。他也像林静深一样,干脆利落地摁掉电话。 世界终于,没人能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静深哥,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要来我家坐坐吗?”赖珉则看着林静深,缓慢勾起嘴角,再次发出邀请,“去我那,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想深入了解一个人,踏入对方的私人领地是最直接高效的选择,也是极其危险的决定。 但林静深,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 机场航站楼。 飞机刚落地,陈楚白第一时间给林静深打去电话,但林静深没接。 随后,他打给赖珉则,想托赖珉则打听一下拍卖会上的消息。 林静深和赖珉则的电话都没打通,新闻却弹出狗仔偷拍到他们前后进入同一家茶楼的高清照片。 诡异的巧合,让陈楚白莫名心慌。 哪怕陈楚白知道这大概率只是巧合。 可不安与恐慌仍在不断加重,且越来越强烈。 第18章 监控画面 “静深哥,我们到家了。” 哪怕刻意装乖,赖珉则的声线仍透出几分起伏。 他快速下车来到副驾,为林静深拉开车门,掌心扶在车顶。 脚步站定,林静深眺望远方。 珑园比他想得还要大,坐落在风景保护区深处,远离城市喧嚣,古木织成天然屏障,绿植遮天蔽日,仿佛一座天然囚笼。 “静深哥,这是我种的山茶花和腊梅。” “我还养了锦鲤。” “……” 池水做了恒温处理,各色锦鲤仍悠闲摇摆尾巴,在水中荡开阵阵涟漪。 林静深一眼便看到特立独行游走的白写锦鲤。 清澈池水中,它像被墨水泼撒而成,在一种鲜艳色彩中格外惹眼。 林静深收回目光:“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些。” 调查报告上写明赖珉则是个追求刺激的极限运动爱好者,与岁月静好的爱好格格不入。 赖珉则笑道:“这让我很好奇,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反正不是什么好形象。” “那说明你对我有误解。” 赖珉则正色道,“我有必要为自己澄清,其实我是个很宜家的人。我不仅喜欢养花养草,还喜欢烹饪,我做得一手好菜,你想试试吗?” “我可消受不起。”林静深冷嘲道,“你未来妻子应该会很高兴,丈夫居然这么宜家。” “不怕被你笑话。” “很多人都想成为独立男性。”赖珉则态度谦逊,露出一个羞赧的笑,“但我的梦想是成为家庭主夫。” “……”林静深完全猜不到赖珉则下一个行为、下一句话是什么。 比起那顿诡异的烛光晚餐,珑园内的布置更是夸张。室内到处铺满鲜花,堪比一场盛大求婚的现场。 林静深熟视无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中央主位,淡淡看向庄园的男主人赖珉则。 这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啊。 可林静深越是这样,越是忽视他,他越兴奋。 “要喝点什么吗?” “我们的交情还没到能一起喝酒的程度。” 赖珉则见林静深唇色有些淡,贴心开口。 遇到冷脸与忽视,他也不介意,去酒柜前取来了一个精美的盒子,自然地坐在林静深身边。 “既然不能喝酒,那就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可以闭上眼睛吗?”赖珉则低声说,“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声音莫名透出几分央求的可怜意味。 林静深看他几秒,随后闭上眼。 闭上眼后,赖珉则也并未将所谓的礼物给出。 他看到林静深靠在沙发上,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着,薄唇色淡而优美,让他如受到蛊惑般,情不自禁靠近。 近距离下,他能清晰听、感觉到林静深的呼吸,潮湿温热,蒙着林静深身上的冷香,让他着迷。 赖珉则眼底翻涌病态痴迷。 而林静深依然是那张冷冷淡淡的神色,面对他的靠近,连呼吸都没有错乱分毫。 为什么你总是能这么平静呢? 距离都这么近了,为什么还不阻止我? 静深哥,你怎么能这样。 明知我没什么自制力,还总是引诱我,这样折磨我。 贪婪目光在这张苍白美丽的面庞逡巡,赖珉则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又贴近些许。灼热呼吸流淌在林静深的下颌、耳畔、唇角,他紧盯那瓣薄唇,眼底的恶欲愈发汹涌。 他想不顾一切地咬上去,把林静深整个吞掉。 如果他真这么做,这张冷淡面庞一定会产生很迷人的变化吧? 理智终究占据片刻上风,在赖珉则即将贴上薄唇的那一秒,他停住动作,平复了下呼吸。 调整好表情,才轻轻执起林静深搭在膝上的手,手指灵活地解去腕表。 冰凉冷白的手,透着玉石般的温润触感,手腕内侧的黛青色血管蜿蜒,又有一道很淡的疤。 赖珉则注视这道疤,指腹轻轻摩挲上去。 他很擅长玩枪,掌心覆盖一层茧,蹭过薄而透的手腕内侧肌肤时,力道刻意放得轻缓。 林静深手指轻轻蜷缩一下,眉头也禁不住蹙起。 他看到林静深薄唇微抿,是不耐且烦躁的表现。尽管如此,林静深还是没抽回手,任他抚弄亵玩。 “很痒吗?” 明知林静深敏感,赖珉则还是故意凑到耳畔说话,“静深哥,你抖得好厉害。” 耐心耗尽,林静深正要睁开眼睛,冰冷的金属触感落在手腕。林静深条件反射侧身,迅速抬手制住赖珉则的手腕,另一手扼住赖珉则的脖颈。 “……”看清手腕上的腕表,林静深眉宇蹙起。 赖珉则顺从地靠在沙发上,任由林静深桎梏他的命脉。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单膝跪立在身旁的林静深,包裹高挑身躯的正装,因方才动作有些凌乱,露出一截若有若无腰线。 苍白细窄的腰线与深色正装形成鲜明色差。 “静深哥,你好凶啊。” “你对你未婚夫也这样吗?”他像是很困惑,幻想这个旖旎的画面,“像现在这样紧紧掐住他的脖子,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吗?” 赖珉则非但不反抗,脸上反而浮现一种陶醉的餍足。 林静深感到一阵恶寒,冷声道:“你要给我的东西,就是这个?” “不喜欢吗?”赖珉则想了想,说,“那你喜欢什么?” 林静深目光审视。 “好吧。可能你不是不喜欢这块表,只是单纯不喜欢送表的我。”赖珉则自问自答,语气幽怨委屈,却又很快调理好心情,乐观又好奇道,“静深哥,为什么这么意外?你以为我要给你什么?” “你不会以为是……吧?” 刻意拖长的语气,轻佻又欠揍。 林静深没有回答,五指却在收紧。 本是警告,他却明显感觉到,掌下动脉搏动更加剧烈,赖珉则的身体甚至因兴奋缓缓战栗起来。 呼吸困难,赖珉则反而哈哈笑了起来,“虽然我确实喜欢看,静深哥你也很漂亮,但我还没那么变态。” 林静深松开手,淡淡道:“东西送到,还有别的事吗?” 赖珉则摸着脖子,仔细想了想,说:“酒窖里有几瓶好酒,要一起尝尝看吗?” 第26章 “我没这种雅兴。” 林静深站起身,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电话持续不断地拨进,他看了眼,是陈楚白。 他刚要去拿手机,却被一只大掌抢先。 赖珉则坐在沙发上,保持自下而上的仰望姿态。他虽夺走林静深的手机,却将屏幕面向林静深。 神色语气可怜兮兮,像一只受了冷落的大型犬。他央求道:“可以不接他的电话吗?” 林静深就着他的手,按下接通键。 没开免提,陈楚白焦急的声音却能清晰让二人听见。 “为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抱歉,我不是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怕你出意外。” “静深,你在哪里?” 问到最后,语气愈发小心翼翼。 林静深只是说:“在吃饭。” 闻声,陈楚白便让他先吃饭,最后又问:“今晚还回家吗?” 林静深:“嗯。” 电话结束后,赖珉则幽幽道:“怎么不告诉他你在和谁吃饭?” “有必要吗?”林静深从他手中抽回手机,“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我不重要吗?”赖珉则受伤控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未婚夫的朋友,你怎么能说我无关紧要?” 至此,林静深才明白,他之前的诸多猜测都错了方向。 赖珉则处心积虑地接近他,并非藏有阴谋诡计,只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清净,于是把过盛的精力和一身牛劲,都用来制造麻烦。 像一条没被驯化、也没人管束的巨型犬,平日没人遛他,也没人给他牵绳,旺盛精力无处发泄,便以纠缠和搞破坏为乐,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林静深不怕危险,却极其厌恶麻烦。 被赖珉则这样的人缠上,犹如黏上狗皮膏药,即便甩掉,也会染上一身恶心的味道。 似看出林静深有离开的征兆,赖珉则提前从沙发起来:“静深哥,你要走了吗?你难得来一趟,我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 “你先坐一会,我去酒窖给你拿瓶酒。” 他走向嵌入式酒柜,边笑着对林静深开口,手指在隐蔽的控制面板上滑动,设置了一个时间。 一小时。 按下确定后,珑园内所有门窗发出无声的电子闭合声,被强行上锁。 除非等到一小时过去,控制被自动解开,没人能进出这栋庄园。 包括赖珉则自己。 赖珉则确定程序运行,又对林静深友好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离开。 “静深哥,我马上回来。你请自便。” 林静深垂眸看向失去信号的手机,并不慌乱,毫不客气地环顾四周。 林静深不再思索赖珉则的目的,因为毫无意义。 他不如用这个时间参观下庄园,起码他对这里的装修风格很满意。 庄园内摆放各种古董藏品,墙壁悬挂一价难求的字画。 赖珉则做人不行,眼光却还是可以的,不同房间摆放着不同风格的藏品,他像待在自己家中般来去自如,四处行走,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庄园内灯光明亮,许多房门都没上锁,甚至没关。像迫不及待向他展示生活住所,并慷慨地敞开所有隐私。 只可惜林静深对赖珉则的隐私毫无兴趣,他也不认为赖珉则会将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正大光明的地方。 手腕上的腕表在静静走表,一扇扇房门被打开,他信步而行,长而宽阔的廊道逐渐变得昏暗。墙壁上的画框闪烁流动的光影,隐约映出他移动的身影。 在最后一扇门前,林静深抬手推开门,却没像过去任何一次一样,扫一眼便离开。 他脚步站定,漆黑眼底一片冷意。 若是他的随行助理在他身边,便会明白,这是他动怒的征兆。 皮鞋踏进室内,发出轻微的脚步回响。 大约八十平方的房间,布置得像私人博物馆,陈列各个亚克力展柜,摆放领带、袖扣、纸张、枯萎的花束等不起眼的物品,每个格子都贴有标签,上面精确标注年月日。 林静深居然看到一张,写满他字迹的纸张。 他走近辨认,确定这是他上学时期用过的草稿纸。 林静深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 越往里走,标注的时间越新,时间线越接近现在。 最后一个展柜中,摆放沾满血迹的丝帕、绷带、纸巾,那是车祸那天,被医疗团队丢弃的垃圾,却被赖珉则收藏到了这里。 上方血迹已然干涸、变深,标注上的墨迹却清晰新鲜,显然是最近的杰作。 林静深神色未变。 直到目光微微偏转,望到旁边格子内的物品,眉宇陡然紧蹙,冷淡面庞浮现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是一个被使用过的安全套。 被二次利用过后,显得格外凌乱。本该光滑的侧边,却被横冲直撞磨出一个明显的缺口,导致大量外溢,看起来恶心至极。 赖珉则居然还在他离开酒店后,回到房间中翻垃圾桶,取出他用过的套。 林静深有严重洁癖,他不喜欢身上被弄脏,因此所有伴侣必须戴好。 他自己的话则看情况,如果像上次一样时间较晚,只是潦草解决需求,为避免把床单弄湿,他也做好防护。 不料给了赖珉则可乘之机。 荒谬感升至顶峰。 说赖珉则是小人,恐怕都是高抬了赖珉则。 被意淫这么多年,林静深再也不想多待一秒。 正要离开这个晦气的房间,他却敏锐察觉到,尽头墙壁纹理有细微不同。 他抬手撕下这片轻薄墙布伪装的墙体。 伪装被撕裂,洁白幕布落下。 黑色皮鞋踩在上方,跨进那片幽暗空间。 一面巨大的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一张挨着一张,几乎没有空隙。 他在海外求学时课堂上的偷拍,花天酒地的画面,各种社交场合的身影…… 上方详细记录他的生活习性等等,每任男友,甚至是一夜情的床伴照片、信息,都被公然记录。 各种信息交缠,照片被图钉钉住,又被红线错综复杂地连接缠绕。 所有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墙壁正中心一点,林静深证件照所在的位置。 林静深平静地望着这一幕,片刻,缓缓偏转过头,抬眼望向房间左上角闪烁红光的角落。监控画面后,赖珉则掌根撑着下巴,隔着屏幕,与那双冷淡眼睛对视。 像被电流击中,赖珉则手指处在不自然的痉挛颤抖中。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俯过身,指尖轻抚摸屏幕中林静深的面庞。 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喜欢吗?静深哥。 第19章 强吻 让赖珉则失望了,除去一开始产生的匪夷所思与厌恶,林静深并没有任何感觉。 林静深一直很难对外界产生情绪波动。 他也一直有意保持清醒。真正的强大,是不论何时都能保持清醒,做出正确判断。 不过是一条意淫他多年的疯狗而已。 赖珉则引导他至此,无非是想向他展示这些年的战利品,引得他失控、失态,他越是表现出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都会让这种疯子畅快。 林静深若无其事地回到客厅。 不久后,赖珉则姗姗来迟,手中是刚醒好的红酒。 “你去哪儿了?”他站在岛台前,吊灯恰好将他英俊面庞照得十分有氛围。他倒出一杯红酒,“正好,红酒醒好了。你尝尝看吧?要是喜欢的话,带一箱回家。” 顶灯会暴露面部缺陷。可赖珉则所处位置十分巧妙,恰好避开灯光直射,凸显他的优势。 在林静深参观庄园期间,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换了身新衣裳。一身黑色居家服显得他格外无害,仿佛真成了他梦想中的家庭主夫。 “我家不缺酒。”林静深淡淡推开他递来的酒杯。 赖珉则眼底划过一丝酸意,又若无其事道:“也可以带给你未婚夫喝。他知道你在外工作,还记得给他带东西,一定会很高兴。” 他说着,又将酒杯递了过去。 哪怕知道林静深不会喝,赖珉则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拉近距离。 要是再发生一些意外,比如酒泼在身上,更是再好不过。 出乎意料,林静深突然扯出一抹笑,接过这杯酒。 杯沿抵住薄唇,轻轻抿了一口。他皮肤冷白,唇色偏淡,不过沾了点红酒,便催生出湿漉漉的鲜艳色彩。 赖珉则看得出神。 林静深问:“好看吗?” “好看。”赖珉则下意识回答,又道,“静深哥,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完美。” 这种赞美,林静深已经听腻了:“你是少有的,敢当着我的面说的。而且,没记错的话,你是陈楚白的朋友吧?” “对你好兄弟的未婚夫说这种话,合适?” 第27章 “怎么不合适?”赖珉则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肯定能理解我。” “爱美之心?还是司马昭之心?” “还没到路人皆知的地步吧?” “你不怕别人知道?” “别人?”赖珉则给林静深添了点酒,“指的是你的未婚夫吗?” 林静深说:“也是你的兄弟。” “兄弟?朋友?那很重要吗?”赖珉则倾过身,“静深哥,你比谁都清楚,朋友关系并不稳固,说散就散。婚姻不一样,它会捆绑二人的财产、利益。” “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结婚。” 现在的赖珉则,可比故意装乖正常得多。 林静深向后一靠:“圆满的家庭,是商业合作的信誉基石,也能帮我建立合作伙伴的信任。”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 赖珉则不退反进:“你会更需要我的。我不会像他一样只会依赖你,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能给你提供助力,莱申的所有资源、人脉,只要你需要,都能为你所用。” “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你以为你算什么?”林静深缓缓侧身,“你觉得你很聪明?聪明到能掌控我的想法?” “掌控你?”赖珉则轻笑一声,他摇摇头,“你觉得,我费劲千辛万苦,做尽一切,是为了掌控你?” “我是为了你,林静深。” “我想方设法和陈楚白做朋友,以朋友之名,不过是为了换取一个更好接近你的机会。” 赖珉则起身逼近,将林静深困在沙发一角,眼底闪烁灼热温度,“所以,现在你注意到我了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恶心算吗?” “恶心?那也比无视强。” 谁让林静深身边总有那么多前任与情人,他总得想一些特殊的办法,让林静深看到他、记住他,哪怕是以恶心的方式。 但赖珉则看得很清楚,林静深并没有多少恶心情绪,他此刻的目光中一片平淡,如局外人般看着这一切。 赖珉则努力这么久,好不容易引起林静深的注意力,原以为终于能换来些许情绪波动,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看着林静深那张冷淡的脸,拿起林静深喝过的酒,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后像不胜酒力般,高大身形微微晃了晃,往林静深身上倒。 “静深哥……”指尖试探轻碰林静深的手背。 “赖珉则,”林静深没动,声线却冰冷,“有点自尊心吧。” 居高临下的轻蔑,让赖珉则心跳猛地错了一拍。手指顺着林静深的手腕向上滑动,最后竟触摸上林静深的颈侧。 林静深偏过头躲避,却恰好将颈侧暴露给赖珉则。赖珉则凝视片刻,忽然对准冷白的肌肤,凶恶地咬了一口。 并不算重的下口,却让林静深身体猛地绷紧。 手肘隔开赖珉则胸膛,一只手掌却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将他重新扳正。膝盖被强行顶开,来不及开口说话,赖珉则便对着他微分的唇,用力吻了上去! 林静深的唇瓣色淡且薄,触感却柔软温良,很奇妙的触感。赖珉则心跳乱了一拍,看见林静深明显浮着愠怒的眼睛,如受到鼓舞,粗舌撬开紧闭的齿关,叼住那截软舌用力吮了一口。 这个吻生疏野蛮,充满爆发的侵略性。赖珉则缠上林静深的舌肉,像从未见过荤腥的凶兽,疯狂地啃咬缠舔。 舌根被用力含着,敏感的上颚被反复亵玩。林静深脸色难看至极,一把推开了赖珉则。 沉浸其中的赖珉则毫无防备,被推得踉跄后退。唇齿分离时,牵出一道黏腻不清的线,无声拍打在林静深的唇周。 林静深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下薄唇,他对自己毫不怜惜,本就被吻得水光红肿的唇色被擦得更加鲜红。 手背上的黏腻感让他眉宇紧蹙,眼底翻涌的厌恶愈发浓郁,仿若要化作实质。 美人冷脸是一副观赏性极佳的风景,但当这个美人位高权重时,便无人敢承受其愤怒带来的后果。 赖珉则不同,林静深因他而产生情绪变化,哪怕是负面的,任何一点儿苗头都会如催化剂般让他产生剧烈化学反应,更别提是这般浓烈的情感。 当下林静深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对有洁癖与强迫症的他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他抬手整理衣衫,指尖轻颤扣上纽扣,却也只能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赖珉则见状,从地面爬起,来到林静深身边。他刚朝林静深伸出手,啪的一声,面颊瞬间浮现清晰的掌印。 他整个身形被打偏过去,待他正回身,又是重重一拳! 像感觉不到疼痛,赖珉则反而低低笑了声:“静深哥,现在你应该记住我了吧?” 低气压环绕林静深,他冷声道:“你找死。” 那张苍白面庞浮因怒意浮起一层薄红。 赖珉则凝视片刻,突然上前一步,如猛兽捕猎般精准将林静深扑倒在沙发上。 背部撞上松软的沙发面,林静深瞳孔皱缩,眼睁睁看着属于成年男性的宽阔身躯覆下,形成一圈浓重阴影。 “赖珉则!” 他寒声呵斥,赖珉则的大掌却攥住他的一双手腕,将其牢牢按在头顶。膝盖强硬地抵进双腿之间,将他完全压在沙发上! 林静深屈膝上顶,赖珉则闷哼一声,又是接连毫不留情的攻击,每一下结实而凶狠,赖珉则疼得额头冒汗,禁锢力道却丝毫未减。 疼痛仿佛让赖珉则陷入更加狂热的处境,腰腹用力下沉,喘息粗重地逼近。 林静深呼吸同样急促,却是因被冒犯产生的愤怒。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他,那张被吻得红肿湿润的淡色薄唇紧抿,再次屈膝上撞,冷眼看向身上的男人。 “现在清醒点了么?” 脆弱的地方受到如此大力攻击,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着这般疼痛。 但赖珉则喉结剧烈滚动,呼吸愈发急促,再次快速低下头,精准又粗蛮地含住林静深的唇。 林静深身体一僵,旋即猛地挣脱赖珉则的桎梏,偏头躲避,后脑却被大掌扣住、固定住他,被迫承受这个疯狂的吻。 他再次抬腿狠狠踹了过去,赖珉则身形不稳了一下,忍着剧痛覆下身躯,粗舌强行将那紧闭、不配合的口腔打开,肆意闯入湿热的唇内扫荡。 “唔——!”几乎舔到嗓子眼的深吻,让林静深忍不住干呕一声,眼尾洇出一片湿热的红。 无声的搏斗在真皮沙发上上演,皮质沙发因剧烈运动摩擦出刺耳声响。 林静深终于找准间隙,从外套隐形内衬中取出一枚小型手枪,随后精准精准对上赖珉则的腹部下方。 赖珉则停下动作,缓缓起身举手投降:“静深哥,你开玩笑的吧?” 林静深迅速从沙发上翻身而起,呼吸急促,嘴唇红肿甚至破了点皮。 发丝更是凌乱,昂贵的外套布满褶子、被扯得半褪,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露出一截晕红的锁骨与急促起伏的雪白胸膛。 黑发被汗水濡湿,粘在泛红的额角与颈侧,睫毛湿漉漉地半垂,眼神却充满强压暴怒与生理性刺激的冰冷。 “我从不开玩笑。” 林静深冷笑道。侧过首,枪身警告地扇了赖珉则几下,却不料换来更加兴奋的对待。 他一脸难以言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静深就像在路上遇到一条发情的公狗,不断向他求欢。 这本来没什么,只当看个眼烦,忽略就好。 可偏偏这还是只胆大包天的疯狗,不仅不知死活地凑上来,还肆无忌惮地咬他、舔他。 现在的林静深,心情就跟被这条公狗猥亵了一样,恶心到了极点。 一个吻而已,算不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他平复完心情,又见赖珉则在不断察言观色。 “静深哥,我刚刚是不是弄痛你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我平时不这样的。” “你的嘴巴破了,疼吗?我看看——” “砰!”的一声,林静深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朝赖珉则腹部下方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赖珉则的大腿飞过,打穿后方的古董花瓶。 若非赖珉则躲避及时,恐怕此刻已然鸡飞蛋打,当场完成阉割。 赖珉则不可置信:“静深哥?!” “看在你家中长辈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 林静深逐渐起身,抬手按住赖珉则的肩膀,赖珉则顺着他大力道缓慢往下跪,仰头看着他。 见他没什么动作,赖珉则试图起身,膝盖刚离开地面,又被重重按了回去。 “以后,滚远点。” 松开手,林静深就顶着这身乱七八糟的模样走出庄园。 一小时已到,庄园自动解锁,他步履沉稳地走出庭院,按下手机侧边的按钮。 没多久,几辆黑色的轿车从不远处的林间驶来。 第28章 toy和ray急忙下车,看到林静深此刻的模样,愣了几秒。 他们久不敢开口,更不敢多看,沉默拉开车门,迎接林静深上车。 赖珉则追了出来,本想再跟林静深说几句话,却被当场拦下。 ray看到他那张被打得淤青红肿的脸,还有那带着撕咬痕迹的唇,回想林静深方才的模样……不由毛骨悚然。 赖珉则连林静深一面都见不上,他看着车辆缓缓离开,消失在绿色的森林深处。 他站在原地,伸手抚摸面颊火辣的触感,半兴奋半忧心地想。 林静深说,看在他家长辈的面上? 据他所知,近些年莱申与林静深并无合作,家中也无人和林静深有密切望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林静深指的是他已故的父母。 林静深还记得他? 赖珉则呼吸加快。 虽然他如愿达到目的,林静深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但现在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林静深很生气。 生气到想杀了他。 他很少见到林静深像当下这般,明显动怒的模样。 toy和ray同样如此。 他们在车内正襟危坐,根本不敢偏转目光,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他们跟在林静深身边多年,深知上司洁癖、强迫症严重。 后座无声,他们都悄悄偷看,心脏猛地跳快一拍。 林静深端坐在黑色真皮椅面中,闭目养神,仪态神情冰冷,一身禁欲正装,皮肤却透着暧昧薄红。衣衫凌乱敞开,露出若有若无的泛红肌肤,颈侧甚至有一个咬痕。 与往常完美挑剔的他不同,现在他更像被强行破坏,浑身沾染世俗欲望。 …… 一路无声。 林静深借假寐平复心情,等睁开眼,车辆已抵达目的地。 直到下车,他面色仍然冰冷,前来开门的佣人皆是一愣,随后迅速低头,恭敬地侧身迎他进门。 哪怕他们反应再迅速,那一闪而过的惊诧,还是让林静深准确捕捉。 看来现在的他糟糕透顶,若不然,这些见惯大场面的佣人,也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陈楚白从厨房出来,端着刚煲好的醒酒汤,他神色温和欣喜,却在看到林静深衣衫不整的模样,如遭雷劈僵在原地。 一时间,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好半晌,陈楚白才被掌心中的灼烧感烫回神志。他沉默地将醒酒汤放在岛台,若无其事地走到林静深面前,伸手,想帮他脱去身上凌乱的外套…… 却被马上避让开。 “别碰我。”林静深冷道。 助理明白,林静深动怒时会无差别冷脸,并非刻意针对陈楚白,现在陈楚白只是正好撞枪口上而已。 但对陈楚白来说,林静深带着一身暧昧的痕迹回来,却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是厌弃他了。 因为别的男人。 他早知这天会到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楚白心中苦涩,垂眼望着空落落的手。 紧跟着,看到林静深手腕上的熟悉腕表时,瞳孔蓦然放大。 那是他在拍卖行准备购入送给林静深的表,却被截胡。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林静深手上。 …… 恶心,当真恶心。 若是先前林静深对赖珉则的厌恶只有一分,现在呈指数增长。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他总是掌控一切、支配全部的那方。只要他喊停,即便再难忍受,对方也必须停下。 哪像赖珉则这条野性未除的疯狗,得寸进尺逮着他撕咬。 在这种粗鲁且毫无章法的强吻下,他居然有了感觉。若非他反应及时,扣住赖珉则试图触碰他皮带的手,恐怕赖珉则还会动口。 林静深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他是正常男性,受到刺激便会产生相应反应。他只是将此归结于,他长时间禁欲。 过度克制欲望后,身体变得愈发敏感,稍微激烈一点,都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反应。 林静深看向镜面中湿漉漉的自己。 任谁见了,都是一副纵欲过度的糜烂光景。 可他只是接了个吻而已。 唇齿间、身上仿佛还残留赖珉则的气息,林静深眉宇紧皱,面无表情走向浴缸。 林静深在浴室呆了近一小时。 水声持续不绝,陈楚白麻木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望向前方,脑海中不断回放林静深刚回来时的模样。 许久,他沉默地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过了几秒,才接通。 “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赖珉则佯装刚睡醒的样子,“有什么急事——” “那块表还是到了静深手上。” 电话那头的赖珉则心下咯噔。 又听陈楚白平静开口,“我都知道了。” 第20章 发泄 陈楚白都知道了? 知道他也是见不得人的,试图破坏他们婚姻的第三者? 也是。林静深顶着那样一身痕迹回家,除非陈楚白是个瞎子,否则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赖珉则立刻从床上翻身坐姿,呼吸急促,行为败露后,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兴奋。 哪怕在极限运动赛事中,他心跳都没这么快过,竭力维持声线平稳:“你都知道了?” “嗯。” 陈楚白应了一声,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他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与其每天担惊受怕,现在这柄利剑终于落下,他反而松了口气。 “拍卖行截胡那块表的人,是静深的追求者。今晚他们见面了。”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前后进了同一家茶楼,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遇见他?或者是,他身边的人?” “……” 原来是打听情报。 他还以为是来捉奸的呢。 他不确定林静深回去后是否坦白,赖珉则担心其中有诈,言语间必须留足余地。 赖珉则装傻忧心道:“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也许只是合作伙伴呢?” “他今晚一直不接电话。”陈楚白深呼吸一口气,道,“而且他身上有吻痕,很大一块。静深他平时不允许别人留下痕迹……” 说着,他语气一顿,似在平复心情。 短短时间内,心情大起大落,赖珉则睡意全无。他倒了杯水,试图冷静下来,却发现握着水杯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饶是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情绪震荡。 赖珉则只能庆幸,幸好陈楚白没想起他,在过大冲击下,陈楚白完全忘了,当时没接电话的,还有一个他。 不然,他不一定能编织出完美的谎言。 冰镇水滑过喉管,赖珉则头脑稍微清醒了点:“今晚我正好在茶楼,我仔细回想一下,看看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情况,谁比较可疑。” 陈楚白说了声“谢谢”,又歉疚道:“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休息。” 但该茶楼顶层包厢为会员制,开放的会员名额约一百名。赖珉则恰好是其中的会员。 “都是好兄弟,和我客气什么?”赖珉则又道,“你别着急,静深哥肯定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知道。喜欢他的人多,只能说明他有魅力。”陈楚白像在自我催眠,“不管其他人怎么纠缠,静深还是我未婚夫,所有人都知道这点。” “我不会闹的,我们马上会顺利结婚。” “……”电话另一头,是长久的沉默。 片刻,陈楚白疑惑道:“赖珉则?” “啊,抱歉。”赖珉则的声音重新响起,“刚刚信号不太好,你说什么了?” “我是静深未婚夫,我们马上会顺利结婚……” “是啊,你是静深哥的未婚夫,你们马上就要结婚。”赖珉则打断他,“那就更别多想了。” 饶是陈楚白心神慌乱,也能从这温和体贴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古怪。 但他现在满心沉浸在林静深外头有人的复杂心情中,无心深究。 电话被挂断后,赖珉则脸色瞬间阴沉。 他脸上的伤被处理过,肿意已然消退,但指印仍在,映在昏暗夜色中,显得面庞极其扭曲。 “未婚夫?” 半晌,他才笑了一声。 你很快就不是了。 …… 汇珑集团,高层例会。 林静深坐在主位,听股东接连述职。他面色沉静冷淡,看不出喜怒。 开会,成了股东最煎熬的时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曾经属于郑启荣郑董事长心腹的蒋维南,成为林静深的左膀右臂。他在林静深身边,意味着林静深手中掌握集团内部把柄。 谁都不想重蹈李东覆辙。 偏偏林静深喜怒无常,又是个难讨好的。 根据他的海外过往经历,他们千万般打听,也只勉强打听出一个爱好——这位小林总,似乎喜欢玩男人。 第29章 一位股东汇报完项目,主位上的林静深却久没有反应,只是垂眸望着手中文件。 他面色惨白,汗如雨下,小心翼翼道:“林总?” 林静深这才应了一声,目光看向下一个人。 这也算得上是他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他知道别人畏他怕他,便要将这种惧意放大到极致,看他们战战兢兢,便像大型猫科动物在狩猎时,喜爱欣赏猎物徒劳的挣扎。 跟随他多年的助理也深知这点,故而始终垂手静立,没有出声提醒。 会议讨论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汇珑与缇恩签约合作后,将会腾出一个园区,提供给缇恩的技术骨干,以便更好的交流。 这种小到不小的事,却被股东层层拆解,讨论再讨论。激烈辩论过后,他们看向主位。 林静深选择了最初方案。 散会后,林静深回到办公室,总觉得颈侧有点不舒服。 他在镜子前,将领口往下扯,赖珉则咬出来的痕迹被高领毛衣磨得通红,触碰时带着微刺的痒。 镜面中的面庞冷淡,皮肤素净冷白,唇色也比以往要更浓一些。 全拜赖珉则这条疯狗所赐。 好在现在赖珉则没有继续死缠烂打,林静深难得有了个清净。 然而这份清净并未持续太久。 “静深哥,你回来了?” 林静深刚踏入家门,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赖珉则今天穿了个红蓝配色的运动服,像刚健身回来,热情地对林静深打招呼。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陈楚白惊讶迎上来,有些惊讶。 林静深简短回答:“公司没事。” 赖珉则显然也刚到不久,陈楚白目光偏转,看到他脸上的仍存的淡淡巴掌印,惊讶道:“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赖珉则先看了林静深一眼,随后羞赧道,“你不是懂的吗?我就不说太明白了。” “可这也打得太重了……” “打得越狠,说明越爱我。我巴不得他下手重一点呢。” 陈楚白不理解,但尊重。 见赖珉则这态度,想来那位心上人已经离婚了?他牵着林静深的手,温和提议:“看来你们相处得很顺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一起见面吃个饭?” “好啊。”赖珉则欣然应允。看向他们相握的手,笑了笑,“不过还是得问问静深哥的意思吧?” “静深哥,你觉得呢?” 林静深没给多余的眼神,回到岛台边上倒了杯水,便径直往楼上走。 “静深哥还是这么冷漠啊。”赖珉则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脸上笑意扩大。 “也许他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忽视你。”陈楚白解释,“麻烦你了,特地来跑这一趟。” “跟我见外什么?”赖珉则坐下,从运动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推到陈楚白面前,“我找茶楼老板问过,那天静深哥身边确实有个男人。不过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不肯透露。” “我想办法弄了几张照片。” 木桌上陈列的几张照片,都是餐厅的偷拍照。陈楚白去过茶楼,通过落地窗,一眼认出这就是半月山。 记忆中放置屏风的位置,被换成了大片盛大铺陈的鲜花,仿佛看不到尽头。 宛若求婚现场,隆重又浪漫。 陈楚白想到他的未婚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其他男人共进晚餐,温和好脾气的面庞一点点失去血色。 赖珉则仍在反复欣赏:“没想到这奸夫眼光挺不错,选的花真漂亮。” 陈楚白看向他。 赖珉则似乎这才意识到失言,当即补救:“我的意思是,他眼光好才会喜欢静深哥。” 这倒是实话。陈楚白脸色好转,继续探究这几张照片,试图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赖珉则借口上卫生间,离开了这里。 书房,桌面摆放着的笔记本电脑,远程会议进行中。 突然,ray和toy面色一顿,随后把心一横:“林总。郑风以汇珑合作方星图公司id名义,向您发来一份邀请。地点定在……” 片刻,他们才咬牙道,“紫玉山庄。” 那是林静深母亲生前的住所。 如他们所料,林静深这边沉默许久。 林静深没有开启摄像头,他们也无法察言观色,只能尽可能保持冷静,等待上司下达指令。 许久,他们才听到一声极轻的笑声。 手指轻轻调整了一下领带,林静深语气如常:“告诉他,我会准时到场。” 会议结束,林静深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自然后仰躺在椅面中,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 等到再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越过落地窗,看见庭院中的两个身影。 陈楚白正低头检查一张张照片,赖珉则巡视领地般四处浏览,最终目光定格在书房方向。 哪怕贴了防偷窥膜,他像猜到林静深此刻可能在看向这里,于是调整好角度,摆出一个灿烂笑容。 放荡的浪货。 林静深转身离开书房。 他行走在明亮的廊道中,俊美面庞被暖阳笼罩,却依然一片冰冷。 紫玉山庄。 紫玉山庄,也被写在那份信托中。 颈侧咬痕被磨得发痒,林静深面无表情脱下衣服,走进淋浴间。冷水自上而下流淌过紧致单薄的身躯,却无法冲散心头躁意。 他很少产生情绪波动,但在所有情绪中,怒意往往最先让人察觉。 水声停止,他扯过一件黑色真丝浴袍随意披上。 刚出浴室,便看到迎面走来的赖珉则。 “静深哥,你家好大,我都绕迷糊了。” 赖珉则毫不客气地欣赏那微敞开的领口,停顿片刻,走到林静深面前,很小声地问,“你不开心吗?” 林静深眼神冷淡。 尽管依然是那张冷脸,赖珉则就是能猜到,林静深在不开心。可方才刚见面时,林静深的情绪状态尚佳,完全没有当下这般糟糕。 谁惹他的静深哥生气了? 赖珉则试探性握住林静深的手腕,却被一把甩开。林静深脸上掠过嫌恶,转身走向卫生间,当着他的面打开水龙头。 透明水流冲刷修长苍白的手指,一遍又一遍。 赖珉则凝视那双手,毫不客气地跟着进入卫生间,顺手带上了门。 “静深哥,虽然我不知道谁惹你生气了……但人不开心的时候,总需要发泄。” “我帮你发泄一下吧?” 赖珉则一步步靠近,“你可以随意使用我,对我发泄。” 关闭水龙头,林静深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提醒你。我是你朋友的未婚夫,他现在就在楼下。” “那不是更好吗?” 赖珉则学着之前监控中看到的,像林静深的未婚夫一样,屈膝落地,咬开林静深腰间的带子。 下颌当即被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用力钳住,动弹不得。 他仰头笑了笑,“这样不会更刺激吗?” “惦记别人的未婚夫,会让你觉得很刺激?”林静深俯瞰过来,“那你可真是个贱骨头。” “想爬静深哥你的床,矜持怎么行啊?”被恶意羞辱,赖珉则非但不感到羞愧,眼底的狂热愈发浓郁,“我还有更贱的,不过在床上——你想试试吗?” 林静深眼底一片冷意。 赖珉则比他想得还要放荡。 但赖珉则很敏锐,敏锐到能在片刻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而在他产生情绪波动时,通常会选择发泄。 发泄的方式有很多,格斗、击剑……包括赖珉则口中的性。 “静深哥,别担心,我不会告诉你未婚夫的。就算我们真发生点什么,我也会帮你保守秘密。” 赖珉则的声音低沉下去,似带着蛊惑般,尾音黏腻,“你根本不需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享受并不是一件错事……” 赖珉则偏过头,努力舔舐林静深的指尖,湿热舌尖缠绕至舌根,暗示地嘬了一口。 这时,走廊外响起脚步声。 陈楚白找不到人,看到卫生间外的水迹,他停下脚步,困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赖珉则?是你在这吗?” 赖珉则动作一顿,观察林静深毫无波动的表情,轻笑一声。 “你未婚夫一定很无聊吧?他看起来就很无趣,也许只会用一个最传统的姿势。我知道你要的,从来不止那些。” “他真的能伺候好您?满足您,让您尽兴吗?” 林静深漠然地看他表演,直到此刻,才开口:“他不能,你能?” 赖珉则保持含住手指的动作,抬头看向林静深:“当然,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静深终于有了动作。 修长手指按在赖珉则的后脑,另一手钳住赖珉则的下颌,迫使赖珉则仰头。 “舔。”他居高临下道。 第30章 话音刚落。 耳畔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第21章 小名 陈楚白扣下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锁住了。 手指曲起叩门,内部始终没有任何回应。陈楚白试探性喊:“……静深?” 会是林静深吗? 陈楚白在院子中研究了一会照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却发现赖珉则迟迟未归。 他担心好友迷路,好心前来寻找。却不料不仅没找到赖珉则,连林静深都不见踪影。 房子隔音效果不错,只要里面的人不刻意制造声响,亦或将耳朵贴向门板,基本听不到内部声音。 陈楚白自小家教严格,无法做出失礼的窥探之举。 他始终停留在一个恰当距离,抬手,再次敲门。 叩门声贴着门板传进室内,让里面二人听得一清二楚。 比起林静深的平静,赖珉则反倒体现出平日少有的紧张。 他怎么可能忘记锁门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是见林静深这副完全不怕被发现的态度,激起赖珉则的好胜心。 他愈发卖力,仰头看向林静深的表情。 玻璃窗透过绿意盎然的风景,林静深靠在墙壁上,头微微侧向一边。 这个角度下,喉结滚动的弧度、下颌紧绷的状态极其明显,一向缺乏血色的苍白面庞,以肉眼可见速度浮起一层薄红色彩,被窗外绿景衬得活色生香。 近距离下的视觉冲击,远非隔着屏幕的臆想能够比拟。 赖珉则喉结滚动,门外的叩击声和陈楚白隐约的呼唤,化作最猛烈的助燃剂。 就在陈楚白古怪地想要再次叩门,并打算去找备用钥匙时,佣人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门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陈先生?”佣人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楚白已忘记他是来找赖珉则,一心挂念林静深。他低声问:“静深好像在里面……但我喊他,他没应。” 佣人左右张望,小声说:“林先生心情似乎不太好。” “刚刚我看见林静深从书房里出来,脸色很差。之后ray小姐、toy先生都给我发消息,问我林先生现在状态怎么样。” 陈楚白若有所思,问:“那你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他去了哪里吗?” 卫生间内,赖珉则听着门口窸窣交谈声,双目紧盯林静深的面庞。 哪怕未婚夫在一墙之隔的门口,林静深神色依然平淡,连喘息声也很细微。 赖珉则知道,他不是害怕被发现,而是习惯性掌控一切,包括自身的欲望。 这让赖珉则的好胜心、破坏欲愈演愈烈。 潮热吐气吹来,他甚至出言刺激林静深,含糊不清道:“静深哥,你真的太过分了。” “我一清清白白的草季处男,被你玩弄成这样。” “……”林静深眉宇微拧,偏过头轻喘了口气。才冷声道,“闭嘴。” 赖珉则慢条斯理地舔,可惜他缺乏相关经验,想象中的游刃有余在现实面前大打折扣,显得生疏。 更别提林静深毫不怜惜拽着他的后脑往下压。 等到门口再次恢复平静,赖珉则也控制不住咳嗽起来。他被呛得厉害,却下意识去看林静深的脸。 林静深面上毫无情绪,连个眼神都没留下,便转身离开。 完全不顾狼狈跌坐在地上的赖珉则。 走了? 林静深就这么走了?! 赖珉则坐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他功劳苦劳都有,他这般尽心尽力,林静深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扔下他不管了? 赖珉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嘀咕。 好歹给他抽两张纸巾吧? 但不管怎么样,有了方才的接触,他们之间也算有了质的变化,不再是之前那样的毫无关系。 赖珉则对镜整理仪容,不过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他吃得毫无浪费,当务之急是掩盖偷吃痕迹,把口水擦干净。 他心情愉悦地回到花园,陈楚白还苦大仇深盯着那几张照片,他觉得好笑,又不好表现得太得意,于是忧心忡忡地走了过去。 “看出什么了吗?”赖珉则坐下,“不好意思,刚刚迷了路,静深哥家可真大。” 陈楚白没有说话,突然,他认真看向赖珉则:“以后你别来这边了吧。” 陈楚白总是温和好脾气的面上,染上几分陌生的冷意与戒备。 同为雄性,赖珉则最清楚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陈楚白对他产生了怀疑。 雄性之间的直觉总是十分精准,陈楚白感到不安,又确定这种不安来自他的朋友。哪怕知道赖珉则有喜欢的人,同样找不到证据证明赖珉则对他的未婚夫有意。 他知道这样对赖珉则不公平,但他不愿承受可能失去林静深的风险。 陈楚生硬地补充:“刚刚我仔细考虑过,我贸然喊你来家里,却没有提前告诉静深。这里是他的房产,我不该这么做。” 赖珉则沉默片刻,才谨慎开口:“我今天来得突然,没和静深哥提前打招呼,也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让你难做了。” 这番以退为进,陈楚白露出几分愧色。 方才他见到佣人,了解到林静深心情不好后,顺便问了一嘴赖珉则。 佣人说他确实看到了赖珉则,赖珉则像在自己家一样瞎转悠,像在找什么。陈楚白原以为赖珉则找的应该是卫生间,却没想到,佣人又说了一句话。 “我告诉赖先生卫生间在前面,但赖先生直接跳过了。我看,他找的是林先生吧?”这也是佣人的猜测。他看了眼陈楚白,好意提醒,“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先生条件那么好,多少人眼红心热,都说兄弟关系如塑料,亲兄弟为了争产都能反目,何况是朋友?您可得留点心眼。” 赖珉则有心上人,要不然陈楚白也不会如此放心。可佣人的言语,还有赖珉则偶尔的反常行为,以及时时作祟的直觉,都让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全然信任这位好友。 “东西送到,我就不打扰了。”赖珉则是个体面人,为了不让朋友难做,适时离开,“正好,我也打算去游泳。” 陈楚白起身送他:“不是刚健身回来,又去游泳?” “身材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必须好好保持。”赖珉则无奈道,“我喜欢的人眼光很高,又挑剔得很。” 陈楚白:“眼光高、挑剔,说明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才对配偶有高标准。” “你说得对。”赖珉则笑道,“杉杉他确实很优秀。” 姗姗?是女孩子的名字。 陈楚白松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他近日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才杯弓蛇影,将身边所有人都假想成潜在情敌。他不能因为自己喜欢男性,就以为身边所有人都是小众的同性群体。 “好了,别送了,就几步路。”赖珉则打趣道,“赶紧回去陪静深哥吧。他最近工作忙,压力肯定很大。” 陈楚白的确心念林静深。 他没有拒绝朋友好意,正要转身离开,他们擦肩而过时,脚步突然顿下。 一股淡香从赖珉则身畔传来,若有若无缠绕鼻尖,那味道极其熟悉。 像……林静深身上的味道。 …… 道德条款。 林静深脑海不断回荡这四个字,郑启荣设立的信托中含有道德条款,若受益人做出犯罪、严重损害信托声誉等行为,委托人可依法变更、甚至终止信托。 但如何判定、触发该条款,需要法院或第三机构进行裁决。 几日后,林静深在高层会议上,先宣布几项关键人事任命,随后宣布了一件事。 “郑董事长生前与星途科技搁置的合作项目,我重新评估过后,决定重新启动,并计划在近期展开实质推进。” “什么?!” 在座大半股东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尽管郑启荣没有公开承认郑风身份,但谁不知道郑风是他在的私生子?而星图公司,正是他为私生子一手创办的企业。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不知用了多少手段,将汇珑技术骨干送往星图,又给星图喂了不少原本属于汇珑的项目。 而林静深口中的项目,争议极大,曾在当年被大力抵制,最终才不了了之。 汇珑旗下有不少百货商场,他提倡将商场全面智能化,客户自进入商场开始,动线、目光停留、微表情都被实时监控,并建立相应的专属数据。系统将其分析处理后,会产生独一无二的消费画像,并为顾客进行等级定位。 此后,商场会针对性为顾客推荐产品,投放广告。 可如今,林静深竟要重新启动这个项目,合作方还是星图?这不等于将资源喂给那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林总。”一位老古董谨慎开口,“当年不少顾客大力抵制该项目,他们认为侵犯了他们的肖像权与隐私权。现在重启,是否太过冒险?而且与星图合作,外界难免会有不利集团声誉的猜疑……” 第31章 “这是我父亲的遗愿。”林静深淡淡打断,“他未竟之事,我来完成,有问题?” “……” 半晌,才有人说,“林总,郑董还没死。” 郑启荣只是在重症室,情况虽每况愈下,但仍有一口气吊着。 “是吗?”林静深不以为意,“迟早的事。” 股东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觑,窥探分析林静深的神色。他们可不相信林静深是因为顾念手足之情,才帮衬星图一把。 林静深此举,多半是要彻底掀开郑家那层遮羞布,将丑事公之于众,再将郑风逼到明处? 竟没人敢公开反对。 项目尚未完全敲定,不知从何处走漏风声。 许多网友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 “任何一个进入商场的人,从脸、表情、动作都被记录下来?还进行定级,分个三六九等?这跟被扒光了监控有什么区别?” “以后去汇珑旗下商场买东西,是不是还要先签个卖身契?我是购物还是进监狱?” “抵制这种毫无底线的行为!想赚钱想疯了吧?!” 正如林静深所料,网上骂声一片,涌向汇珑集团各个官方账号。 蒋维南低声汇报:“林总,舆论发酵得超出预期,股东也表示担忧,要不要考虑一下暂缓项目,平息舆论。” “不用。” “还有星图那边,郑风先生刚刚发来信息,表示他希望能尽快与您面谈合作细节。”说着,蒋维南小心翼翼观察林静深的表情。 落地窗前,林静深缓缓转过身:“告诉他,面谈地点就定在紫玉山庄。” 网络舆论持续发酵,汇珑上下忙得手忙脚乱。 林静深却在这时离开风暴眼。 车辆缓缓驶离开喧嚣城市,踏过两岸青山环绕的山路,停在一座位于山顶森林深处的寺庙。 山门青瓦屋檐下,一方紫檀木牌匾高悬,上方没有多余装饰,只用古雅的字体写着三字。 静慈寺。 林静深抬头望了一眼,跨过石阶,走了进去。 寺庙实行无烟供奉,以水代香,前来祭拜的游客只需要打一碗清水,倒入水渠之中,便算完成了上香。 住持早已在殿前等候,见林静深的身影,快步上前迎接。 他合十为礼,面容慈爱询问林静深近况,林静深并非喜爱聊天之人,却也一字一字认真回答。 穿过幽静曲折的廊庑,禅院深处藏有一间独立偏室,无雕梁画栋装饰,只有白墙与青砖。 林静深推门而入。 对门的梨花木案几上供着尊白玉观音像。莲座下摆放一只素色锦盒,另一侧是一只白瓷小碗。 林静深端起小碗,走到门外接了山泉清水,回到室内,用丝帕将碗沿凝的细水珠一点点擦拭干净,最后才将小碗轻放回观音像前。 住持对着那尊白玉观音像说:“宁慈,杉杉来看你了。” 静慈寺是林静深的母亲投资修建,林彩宁儿时常带林静深来修禅、燃香。她喜欢淡雅的味道,尤其偏爱芽庄沉香,林静深自幼浸润在这片冷香中,身上也总是带着淡淡香气。 儿时一次意外,香火被风吹向布帘,林静深险些被困火中。 从那以后,林彩宁便不再焚香,而是以水代香。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林静深垂下长睫。 很久有人没这么喊他了。 林静深的名字取自“高山不语,静水流深”。林彩宁寄望他保持内心澄净,光华内敛,又希望他能像杉树一样蓬勃生长、不畏风雨,所以给他取小名为“杉杉”。 知晓这个小名的人,寥寥无几。 林静深年幼时,因为外貌过于精致可爱,像一尊精心捏成的雪娃娃。幼儿园许多小朋友为引起他注意力,故意将他小名写错,又不断在他面前喊“姗姗”“珊珊”。 林静深从小便性情淡漠,不喜欢说话,被这般捉弄,小小的他只是冷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沉默以对。 等母亲来接他放学,才闷闷地将小脸埋进母亲怀抱里,紧紧抿住嘴唇,半天不肯说话。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22章 嘴套 住持静立许久,直到林静深将案几整理干净,才道:“既然来了,你可有所求?” 他看着林静深长大,林静深幼年时,总是被母亲携手带来祈愿,一身精心搭配的礼服、精雕细琢的小脸,像城堡中的王子。 像小时候那样,住持轻声询问这个早已长大的孩子。 “如果我想要的,为佛祖不容呢?” 住持温声说:“林小姐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 林静深:“那我便无所求。” 住持轻叹,换了话题:“听说,你要结婚了。” “不一定。”林静深走到窗边,“只是为了拿到代理权而已。” 说来可笑,郑启荣病骨支离、行将就木时,竟极其渴生命延续。他愿意交出代理董事权,要求是要让林静深生个孩子,要一个流着郑家血脉的孙子。 被林静深驳回后,他只能降低要求,换成结婚。 对林静深来说,找到一个结婚对象并不难,关键是合适、好掌控,他讨厌后续可能带来的麻烦与风险。 陈楚白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且家世背景、社交关系干净,又对他百依百顺,足够听话。 如果一定要结婚,林静深确实会选择这种类型。 “你并不是需要一个爱人。”住持道。 住持并不意外林静深的选择。 他一直知道林静深从小情感薄弱,共情能力低,无法理解体会常人情感。因此,林静深一直不被父亲那边喜爱。 爱情?林静深大概从未相信,更不会沉溺爱情。他不过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便于掌控的另一半。 住持不再多言,悄然退出禅房。 待他回来时,案几上多了一包烟,淡绿色包装盒上印着美人图。 这是林彩宁生前常抽的银钗,不过总是避开林静深,不让小孩子看见。 银钗比较受年轻女性与没有烟瘾的人的喜爱,不是所有便利店都有银钗,口感清凉薄荷,烟瘾重的人嫌它不够劲道。 站在窗边的林静深徐徐点了根烟,淡绿细长的烟支被夹在指间。 他抽的是特供烟,外表与市面常见的女士薄荷烟无异,闻起来味甜,后劲却极其猛烈灼喉。哪怕老烟民,都不一定受得了。 他只有在情绪波动到难以压制的边缘时,才会借尼古丁冷静下来。 住持想办法转移话题,目光投向窗外庭院,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静深:“你认识?” “是赖先生。”住持说,“他每年都会来寺里供奉,从未间断过。” 林静深下颚微抬,薄唇间吐出一层薄薄白雾,未作回应。 “没记错的话,他比你小六岁吧?”住持见他心情不佳,想办法活跃气氛,“你小时候还抱过他呢。” “你母亲和他母亲是大学同学,却都因车祸……唉。造化弄人。” 林静深灭了烟,漠然道:“他从小就很烦人。” 他们母亲是老同学,虽算不上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却也有着几分情谊。 因这层关系,林彩宁带他参加过几次赖家宴会,希望他能多认识些同龄好友。 林静深从小冷脸,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人。纵使其他小朋友死缠烂打,他也只是冷漠相对。 其他孩子几次三番热脸贴了冷屁股,便赌气般不和他往来。他无所谓,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乐得清静。 但赖珉则不是。赖珉则比他小,精力却异常旺盛,每次看到他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扒拉着他、抱着他不让他走,还异常会装乖。 每当有别的小孩试图接近林静深,赖珉则暗中警告威胁,让那些人滚远点。一转头面对他时,又笑得一脸灿烂无辜,装得单纯无害。 知道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抱人。赖珉则仍喋喋不休,还得意道:“我迟早有一天能抱得动静深哥哥。” 但母亲在一旁笑得开怀,还打开手机录像,柔声让他看镜头。 小小的林静深这才没有推开,只是冷着张冰雪小脸,用全身的沉默表达不悦。 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现在很不开心。 这些陈年旧事,林静深原以为早已遗忘。 有关赖珉则的记忆确实不深,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若非顾念对方母亲与亡母那点旧谊,那天子弹根本不可能打偏,而是干脆击碎赖珉则的下半。身,彻底了断下流妄念。 住持察言观色,心想林静深和赖珉则必有交集,他颇为意外。林静深可不是个顾念旧情的人,更不能因为儿时这点情谊,与赖珉则有过多牵扯。 他猜想,还是林彩宁的缘故。他道:“在与你母亲有关的人和事上,你总是容易心软。” 心软?林静深没有这样的情绪,从有记忆起,他就体会不到常人的情感。 第32章 父亲的冷落不会让他难过,母亲的疼爱也不会让他感到欢喜。他看到其他孩子因玩具被抢而嚎啕大哭,亦是因得到一块糖果而雀跃不已,心中只觉困惑。 他们为什么哭?为什么笑? 后来,林静深有时会发现母亲会偷偷哭泣,他才明白,这是不正常的。于是他开始观察、模仿、练习,学习如何在合适场合展露应有的情绪。 他很聪明,学得很好,足够以假乱真。 他以为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却不料,所有陌生情绪中,他最先感受到的是类似愤怒的浓烈情感。 林静深神色漠然,又点燃了根烟。动作间,指节不慎磕上窗棂木雕的锐角,划开一道血口。 冷白手指夹着烟,鲜红血液顺着指尖流淌,他毫不在意,看向远方山峦。 住持连忙取来药箱为他清理包扎。 再度望向窗外时,赖珉则仍在庙中,正与一位僧人低声交谈,似在商议捐奉事宜。 尽管没有对视,但林静深确定,赖珉则知道他在这里。 今天赖珉则倒是挺听话,也许是知道是他母亲忌日,特地给他母亲带来了喜欢的花束,又老老实实以流水代香。 刚心说他难得安分,赖珉则便像鬣狗嗅到味,目光精准看向他的方向。 “静深哥,你也在?好巧。” 赖珉则大步流星走来,来寺庙供奉,却打扮得像光鲜亮丽,从发丝到鞋尖都经过精心设计。 “我们真的好有缘。”他笑得眉眼灿烂。 林静深懒得理会赖珉则表演,转身沿青石板路向寺深处走去。 赖珉则快步追上来,肩并肩行走。侧边傍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站在林静深身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林静深没让他滚开。 这就够了。 寺庙后院养着一只老狗,ray正在精心照料,那是林彩宁多年前捡回来的流浪幼犬,如今步履蹒跚。 看见林静深,他战巍巍站起身,步伐缓慢,尾巴却在激动摇晃。 另一侧还有一窝精力旺盛的小狗,毛茸茸的一团,小狗们没见过林静深,竟也兴奋地围拢上来,疯狂摇摆尾巴,表达喜爱。 有的胆大些,竟试图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想同他玩耍。 林静深蹙眉:“哪来这么多贪玩的小狗。” 住持解释:“前段时间在庙边捡了一窝小狗,不知道是谁丢的。寺里也不缺他们一口饭吃,便一直养着了。” “玉米年纪也大了,身边热闹点,他也开心,精气神也好了不少。”玉米便是林彩宁捡的那只狗。 其中一只幼犬叫得格外欢实,蹦蹦跳跳地扑向林静深的小腿,ray担心幼犬不知轻重咬到林静深。 找人取来皮质嘴套,刚要给幼犬戴上,眼前便伸来一只手。 手指修长、冷白,握住黑色皮质嘴套时,形成鲜明色差。 赖珉则盯得出神,见林静深突然皱眉看过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凑上前:“静深哥,这是给我的吗?” ray极有眼力见,伸手抱起那只不断扑腾、想要爬上林静深小腿的幼犬。 林静深垂下眼帘,手指微抬起幼犬下巴,右手将止咬器套在幼犬嘴上,扣紧搭扣。 赖珉则脸上笑容淡了些,越看越不爽。他酸溜溜道:“静深哥,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你了吧?要是我是你助理,我肯定会……啊,抱歉ray姐,我不是阴阳怪气你、说你做得不好的意思。” ray回以一个标准职业微笑,转向林静深,恭敬道:“林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紫玉山庄了。” 林静深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赖珉则快步追上,刚要开口,便被冷声打断。 “闭嘴。” 赖珉则立刻闭上嘴,但眼睛还是兴奋的,像只被训斥却依然摇尾巴的狗。 可他终究是耐不住性子的,没安分几步,赖珉则又蹭到林静深身边,压低声音委屈道:“静深哥,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林静深重复,似觉得可笑,“我们有过关系?” 赖珉则并不意外,好在他天生乐观,又可怜兮兮道:“好吧。那可以让我搭个便车吗?我也要去紫玉山庄。” “我打车来的,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 “就当是我*完你的奖励吧,求求你了,静深哥。” toy恭敬地拉开车门,林静深俯身上车,闻声,轻笑了声。 这笑容极淡,却让赖珉则头晕目眩,心中一阵窃喜,静深哥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他连忙伸手去拉车门,“砰”的一声,车门迅速关闭! 黑色轿车毫不留情地驶离,只留下一个背影。 赖珉则看着逐渐缩小的车影,脸上笑容满满淡去。 他就像一条被遗弃的狗,哪怕被丢下,依然在原地固执地等待。 “真无情啊。”他小声嘀咕。 方才林静深给那只狗戴止咬器的样子,可比待他有人情味得多。 第23章 中药 星图十周年庆典将在紫玉山庄举行。 林静深抵达现场时,周围宾客如云。郑风上前举杯迎接:“林总能赏脸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明眼人都知道,郑风将宴会地点定在紫玉山庄,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不再是躲在郑启荣羽翼下的私生子,而是汇珑的合作伙伴,甚至是有资格与林静深平起平坐的、紫玉山庄的新主人。 林静深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衬得皮肤苍白如雪。 他并未与对方碰杯,只是淡淡道:“恭喜。” “多亏汇珑这些年提携。”郑风言语谦逊,脸上却写满得意,“特别是郑董,这么些年一直很照顾我。汇珑如此信任星图,与汇珑接下来的合作,星图也一定会倾尽全力完成,不会辜负郑董的期望。” 直到现在,郑风仍以为,林静深之所以重启那个被作废的项目,必定是郑启荣授意。无非是林静深为了得到代理董事权,不得不履行的条件之一。 若不然,林静深为什么要冒着被消费者攻讦的风险,突然重提和星图的项目,又给星图喂资源? 郑风向来知道,他这大哥清高得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喜欢他、看不起他,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出,更不可能主动提携他。 他死死盯住这张冷淡的脸,试图从中得到些许反应,哪怕是厌恶。 郑风还是失望了。 “现在谈合作,未免太早。”林静深平静道,“项目仍在评估阶段。如果星图无法满足汇珑的技术要求,或者进度不达预期,合作自动解除。” “汇珑有权追讨所有前期投入。” 郑风本想当众炫耀,却反过来被当众敲打,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宴会厅其余宾客面面相觑,果然,这位年轻的林总并非善茬。表面重启项目,怕是背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星图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 郑风咬牙道:“林总说的是。星图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让您失望。” 这时,宴会厅来了一位奇怪的宾客。 赖珉则一身正装,打扮得如同拍杂志大片的男模,手中却抱着一捧素雅的白菊花束,在满室奢华中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他身后还跟着大批工作人员,正将一篮篮白菊等丧仪花材搬进花园。 “静深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今天是林阿姨的祭日,我特地去挑了些花。” 星图成立十周年庆典,赖珉则却送了这么些玩意?郑风脸色瞬间铁青,几位知晓内情的宾客下意识看向林静深。 赖珉则像才发现不对劲,环顾四周,一脸惊讶道:“星图十周年庆典……这是,啊?” 他像才回过神,“抱歉抱歉,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搞清楚状况。不过这紫玉山庄,不是一直在林阿姨名下吗?什么时候换了主人?” 赖珉则看向郑风,认真询问,“请问尊姓大名?” 郑风最不愿被提及的痛处,被赖珉则公然揭露。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与郑家背后的家族秘辛。 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却从无人敢当众撕破脸皮,多少会给出几分薄面。 偏偏赖珉则还是郑风得罪不起的莱申太子爷。 顶着或直白或隐晦的注视,郑风只能强撑笑容,自我介绍敷衍过去。 可赖珉则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见林静深要走,快步追了上去,凑到林静深身边,声线含着几分笑意,故作委屈道:“静深哥,你可真无情。我们好歹也算有点关系,你把我丢下就走。” 林静深瞥他一眼:“你是故意的?”指的是那些花束。 “我就是看不惯那杂种。”赖珉则脸上带笑,一脸讨好,“你不开心,我就不高兴。” “我帮你处理掉他好不好?保证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让人查到你身上。” 他用这样含笑友好的面庞,说出这种仿佛要把人剁碎喂鲨鱼的言语,实在很有违和感。 第33章 林静深平静地扫过宴会厅。 紫玉山庄变化很大,许多装饰、家具都被换下,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不需要。”林静深语气淡淡,他有他的安排。 角落,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男人聚集一起,脸色难看。 “林静深在得意什么?”一个染着灰头发的年轻男人啐了一口,“郑风现在也混得不差了吧?山庄有了,星图也做起来了……” “做起来个屁。”另一个男人冷笑,“你没听见他刚刚说的吗?他一句话就能让项目黄了,把郑风捏死。” 他们都是郑风的狐朋狗友,方才林静深的言行,不就是告诉所有人,即便郑风暂时拥有一些项目资源,但所有主动权仍然在他林静深手里。 偏偏他们还给星图投了不少钱,要是星图项目出了问题,连带他们的利益也跟着受损。 “不过话说回来。” 说话的人叫廖齐,家里做建材生意。 骂了一圈后,仍忍不住回味方才那一抹高挑冰冷的身影,林静深的冷淡面庞在灯光下极尽奢贵,腰身被西装收得细窄,一双腿却笔直修长。 “林静深长得可真带劲。那腰那腿,还有那张冷冰冰的脸蛋……他不是喜欢男人?想想他在床上被弄哭的样子。操,那该多爽?” 一旁的耳钉男嗤笑:“你疯了?那可是林静深。你敢动他,他不得把你家祖坟刨了。” 廖齐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药板,里面是淡蓝色的药片:“看见没?只要控制好量,就是助兴的玩意儿。等结束后,什么事都不会记得。” 几个同伴凑过来,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廖齐摩挲药瓶,“你们想想,林静深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是等他药效上来,再带他去个安静的房间,他神志不清了,还不是得躺在床上,自己张开腿……” “到时候我们再拍下点精彩的照片……他还敢这么嚣张?” 有人心动,又道:“郑风知道吗?” “告诉他干什么?他这个怂货,知道了肯定拦着。”廖齐道,“等事儿成了,再给他看照片,他感激我们可来不及呢,咱们可是帮他出了口恶气。” 宴会过半,林静深独自站在香槟塔,身边是低语汇报的助理。 没多久,一个面色虚浮的年轻男人端来两杯香槟,在狐朋狗友的怂恿下,走了过来。 “林总,久仰大名。”近距离观看下,林静深那张冷白面庞被映照着愈发完美。廖齐不由意动,递上酒杯,“我敬您一杯!要是以后有机会,可要多多合作。” toy下意识伸手去拦。 围观的几人看戏般窃笑,众所周知,林静深难以接近,这纨绔二代八成要碰一鼻子灰。 出乎意料,林静深竟接过了那杯酒。 赖珉则远远看见,眉头紧皱,快步上前阻拦,就见林静深将香槟一饮而尽,又对那人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围观者瞬间呆滞。廖齐本是想碰碰运气,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冷若冰霜的林总不仅接了他的酒,给了他面子,还对他笑! 他登时被迷得五迷三道,傻乎乎站在原地,完全忘了来意。 林静深将空杯放回托盘,转身离开。廖齐下意识跟上一步:“林总……” 赖珉则咬牙挤进其中,盯住那只空杯,再看廖齐那头晕目眩的脸,心中直冒火。 这人是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流氓?不知道林静深有未婚夫吗? 他多次在林静深这里吃了闭门羹,连个好脸色都讨不着,好不容易得过林静深的笑容,可哪次有好下场? 这贼眉鼠眼的男的,竟然得了林静深的好脸色?凭什么? 赖珉则越想越不甘,大步走向林静深,刚要说话,就看到林静深身形不稳晃荡一下。 他快速扶住林静深的手臂,见林静深脸色苍白蹙眉,反应更快,犀利目光直指那个沉浸在傻笑中的男人:“你往酒里放了什么?!” 廖齐被突然吼了一声,吓得脱口而出:“不可能啊,药效怎么可能那么快……” 话音刚落,四周宾客面色剧变。郑风脸色惨白,心中破口大骂,真是个蠢货! 所有人都知道廖齐和他关系密切,又投资了星图,今天是星图十周年庆典,林静深若是在这里出事,所有人都会认定这是他授意为之。 届时,不仅合作告吹,信誉毁于一旦,甚至可能引来法律追究。 郑风虽不管公司运营,却也知晓这时应该维稳。他硬着头皮上前:“林总,这绝对是误会。我这就让人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林静深浑身脱力,半靠在赖珉则身上,苍白面庞沁出细碎汗珠。 他声音微哑,眼底却一片冰冷:“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星图十周年庆典,却出了这样的岔子,来往宾客都在看热闹。 林静深率先离场,他靠在车子后座,闭目不语。 赖珉则坐在一旁干着急:“静深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明明知道里面有东西,你还喝……”说着,赖珉则语气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故意的。” 林静深总是这样,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 林静深虽一言不发,强行忍耐身体不适,但赖珉则注意到他脖颈处的肌肤浮起一层细密汗珠,又蒸出一层淡淡薄红,显然已经忍到极致。 赖珉则试着伸手握住林静深的手指,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静深突然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紧绷。他猛地抽回手,指尖仍处在不规则的颤抖中。 赖珉则愣住了。 他原以为,那个男人给林静深下的药,应当是一些伤身的药,却不料是伤肾的。 林静深的任何反应都能说明,药效在发作,而且……很烈。 “现在下山去医院,最少还要半小时,静深哥撑不住的。”赖珉则盯住林静深愈发潮红的脸,“要不要去我那儿?珑园就在附近,最多十分钟。” “先去我那里解决一下吧?”他试探开口。 助理不敢帮忙做出决定,只是盯着林静深的脸,神色担忧。 林静深下颌线绷紧,呼吸愈发急促。待他睁开眼,冷淡眼底已然是一片湿意。 “……去珑园。” 赖珉则心脏狂跳,受宠若惊,这是轮到他了吗? 下一秒,他又听林静深哑声说:“把陈楚白喊过来。” 赖珉则脸色陡然扭曲,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什么?!” ray低声道:“林总,早在宴会出事,陈先生担心你,已经往这边赶。我们到珑园大约十分钟路程,他也是。” 赖珉则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等车辆抵达珑园,赖珉则伸手搀扶林静深,刚下车,林静深便被满脸忧色的陈楚白接过。 黑色西装外套早已散开,露出里面汗湿的白衬衫,贴身透肉浮现几分绯色。林静深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呼吸愈发急促,却仍紧抿薄唇,强忍着不肯泄露声音,身体却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珑园配备医疗团队,经过层层检查,医生额角渗出冷汗:“这是市面上最新的助兴药,药性猛烈,这里没有备用解药。等解药调过来,最快也要半小时……” “半小时?”陈楚白急切道,“他等不了那么久!” “或者,林总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解药性。”医生委婉建议,“这药药性猛烈,却没什么副作用,只要多做几次,加快代谢将药物排出体外,药性自然而然就解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 一片死寂。 陈楚白紧紧抱着林静深,面露难色。 他当然愿意献身解药,可这里毕竟是别人家中……难不成要回车上? 事出紧急,赖珉则咬咬牙道:“你们先做前戏,准备一下。我去给你们买套。” 他是处男,家中自然不会准备这种东西。 林静深却喘了口气,说:“不用。” 他们瞬间明白“不用”背后是何含义。 两道重叠却饱含截然不同情绪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静深?!”“静深?!” 陈楚白下意识看向他的好兄弟,眼底满是茫然与困惑,不明白赖珉则为什么比他还激动。 赖珉则已然红了眼,目光紧锁林静深压抑欲望的脸。 林静深明明知道他家到处是摄像头,却还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静深究竟把他当什么? 一个提供场地的小丑?助兴的工具?情趣中的一环吗? 妒火妒意焚烧理智,赖珉则死死攥紧拳头,自知无法阻止,更没有立场取而代之。 他只能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们去我卧室。” 他卧室摄像头最多。 第24章 捉奸 与上次酒店的情形截然不同。 上次酒店中,赖珉则担心被发现,不敢多装监控,监控位置也极其隐蔽,直接导致画质等方面受到影响,画面无声,所有细节都需靠想象填补。 第34章 卧室里的监控却是军用级别16k超高清设备,全彩夜视功能,哪怕关灯、一片黑暗的环境下,躲在窗帘后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镜头甚至可以局部放大数十倍,连毛孔都是清晰的,能够最大程度提供如同亲临现场的体验效果。 一墙之隔的书房。 赖珉则面前的屏幕声色俱全,突然,他看到林静深面庞沁出的细小汗珠,正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 林静深的身材与他那张脸一样完美,拥有健身过后的明显痕迹,大腿修长、腰身劲瘦,皮肤表面蒙了层细汗,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一只不属于他的手正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唇齿,紧闭的唇缝被肆意舔开、侵入,舌尖被含住,吮出黏腻的水声。指腹压在皮肤两侧,呈剪刀状,稍一分开,便露出湿润敏感的嫣红内里。 在药物作用下,林静深变得格外敏感,他浑身发抖、哆嗦着腰,腹部绷得很紧。但大脑仍然清醒,以至于他紧蹙的眉眼间富有明显愠怒,那是被冒犯的不悦。 缠绵湿热的舔吻声持续不断响起,空气变得粘稠。尽管陈楚白刻意收敛,但这个吻依然激烈得如同掠夺。 林静深习惯性克制欲望,他不喜欢泄露任何失控的迹象,可在这个过度的湿吻下,纵使再压抑隐忍,气音仍从喉间断断续续溢出。 别说赖珉则是第一次见,陈楚白、包括他的所有情人,过去恐怕都没见过林静深当下的模样。 也是,平日里谁敢给林静深下药?他不知道的是,他久居高位,越是这般冷淡自持,越让人想要侵犯。 赖珉则紧盯林静深那张汗湿的脸,哑声喊:“静深哥,静深哥……” 却听到林静深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陈楚白!” “停下!” 向来温顺、言听计从的陈楚白,居然迟疑了,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听从命令。 陈楚白身上的体温太烫,像块烧红的烙铁要把林静深烫伤,林静深不断蜷缩着后退想躲开,却仍然被抓着腰拽了回来。 “操!”赖珉则脸色扭曲难看,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陈楚白在干什么?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装聋作哑?! 平时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结果一点都不安分,没听见静深哥说停下了吗?! 赖珉则气得牙痒痒,可看见林静深那紧咬下唇,小腹浮现清晰轮廓的模样,几乎发疼的痛楚与燥热又席卷了他。 他手心险些要磨出火,恨不得穿过屏幕拉走陈楚白,用自己的取而代之。 赖珉则喘息加重,漆黑瞳孔浮起几分幽怨。 林静深,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存心想看我出丑,还是在试探我? 你怎么能这么玩弄我的感情……却不玩弄我的身体。 赖珉则越想越哀怨,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仿佛让另一端感受到他的怨气。画面中的林静深,像知道他正在偷窥,居然若有若无地朝监控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赖珉则瞬间失控。 “林静深,林静深……” 赖珉则呼吸愈发急促,尾端带着异常战栗。盯向屏幕的目光充满贪婪的渴欲,如同饥饿的兽类,要将林静深整个人吞吃入腹,“你等着。” 我迟早要操。死你。 卧室的动静折腾了很久。 近年来,林静深有意克制欲望,并不想过度纵欲。待他觉得足够,便将陈楚白一把推开。 陈楚白虽仍处亢奋,看到林静深眼底的清醒冷意,也知该适可而止。 巨大的惊喜与满足感仍在他胸腔里澎湃,浓到盛不下,争先恐后满溢出来。 “静深,我……” 陈楚白掰开瞧了瞧,这时倒自知过火,后知后觉感到歉意。他低声道,“我抱你去洗澡。” 林静深不想说话,他沉默地将潮红面庞埋进凌乱的枕间,一动也不想动,只从喉间挤出一个低哑的字眼:“滚。” 他声线喑哑,又带着几分困意,依然带着平日习惯发号施令的冷意。 陈楚白不敢忤逆,只能简单拿热毛巾帮他擦身,掌心抚过依旧微鼓的小腹,动作停顿片刻。 先让林静深睡一会,晚点再去洗澡。陈楚白见林静深已然闭上眼睛,便没有打扰,也没有用主卧卫生间。 他简单穿上衣物,轻轻带上房门,却看到走廊外靠墙站立的赖珉则。 赖珉则看起来心事重重,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腹不断摩挲,将烟身拧得几乎变形。 若是往常,陈楚白必然会发现好友的异常之处,但他今天太高兴了。 他急于分享他的心情,主动走了过去。 赖珉则本想装作没看见,但陈楚白先一步靠近,身上还带着属于林静深的、混合了情欲气息的甜腻冷香。 “静深哥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好点了吧?”赖珉则将拧烂的烟放进口袋,温和一笑,“静深哥肯定累坏了。我简单做了点宵夜,现在正好不烫,温的。” “静深睡着了。” 陈楚白这时才想到他身处何地,他和林静深占用赖珉则的卧室、床,又做了这种事,实在不应该。 他一脸歉疚地看向下厨给他们做宵夜的好友,“抱歉,事出紧急,在你家做了不好的事。” 赖珉则险些控制不住表情,口袋里的烟已被揉碎,面上仍挂着大方的假笑:“没关系。兄弟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他的“好兄弟”看起来也确实很高兴,一脸喜悦,吃得满嘴流油,着急找人分享心情似的,神色间都是回味。 就在赖珉则试图引开陈楚白时,陈楚白突然说:“这是静深他第一次允许我內摄。” 赖珉则:“……” 半晌,他才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真值得好好庆祝一下呢。” 赖珉则的表情管理出现明显裂痕。 陈楚白自知失言,这实在不是该与旁人分享的事。他再次道歉,又礼貌道:“我可以借用一下外面的卫生间吗?静深在里面睡觉,我怕吵醒他。” “当然可以。”赖珉则脸色总算好转。 赖珉则拿出房子男主人应有的气度,亲自将陈楚白送到距离主卧最远的客卫,大方道:“不用跟我客气,你可以多洗一会,毕竟静深哥爱干净。太邋遢的男人,可不讨人欢心。” 一转身,他脸上笑意荡然无存。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完整清晰照亮他扭曲阴森的狰狞面庞。 脚下步伐飞快,赖珉则迅速回到主卧,按下门把手,悄无声息潜了进去。 陈楚白只来得及潦草收拾,主卧到处乱糟糟、一片狼藉。在原本的床单上,他铺了一层新的干燥垫子,让林静深躺在清爽区域休息。 林静深似乎睡着了,对外来闯入者并未做出反应。 他神色仍然平淡,可面庞、身躯却浮着一层斑驳艳粉,让人一眼便能猜出他方才遭遇了什么。 赖珉则轻手轻脚靠近,蹲在床位,果然,都被装满了。 肝肠寸断莫过于此,手指与呼吸都在颤抖,他仍跟自虐般,将其拨开一点,眼睁睁看着不属于自己的争先恐后溢出。 林静深只是假寐,以为是陈楚白去而复返帮他,不悦皱眉:“放手。” 一股强势哀怨气息骤然席卷,他刚睁开眼,便看到阴影笼罩下来。 滚烫大掌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赖珉则呼吸急促,理智丢得一干二净:“静深哥,你是故意的吧?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要让我看你们上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无情?”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林静深淡淡瞥他一眼,取出一根烟,咬在齿尖,“知道我无情,就滚远些。” “别来烦我。” 赖珉则第一反应是给林静深点燃,火苗燃起的瞬间,他的委屈也达到顶点:“你觉得我很烦?” 他越说越激动,“我都做好给你们送套的心理准备了,我做得还不好吗?你还觉得我烦……你对陈楚白从来不这样,这不公平。” “你上赶着当第三者,像流浪狗乞食,还想要公平?” “流浪狗乞食,我在乞爱。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赖珉则不赞同这个说法,他将林静深的脸掰正,四目相对:“别人坚持做一件事,受挫不言败,人人赞美他毅力可嘉。我追求你,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不放弃,哪怕被谴责是第三者。我付出的难道不比其他人更多吗?我又为什么要受到唾弃?不是更应该赞美我敬佩我知难而上的精神吗?” “难道就因为你有未婚夫,就能否定我的所有努力吗?” “第三者的感情就一文不值吗?” “……”薄唇间吐出一缕薄薄白雾,林静深冷道,“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脑子。” 赖珉则低头用力亲了林静深的脸一口,随即被近在咫尺的烟雾呛得咳嗽起来。 他隔着烟雾死死盯住林静深,像咬着猎物便不会松口的鬣狗:“静深哥,我不会放弃的。绝不!” 第35章 这根事后烟来得有些晚,可对赖珉则而说却刚刚好。 林静深半倚在床头,顶着这样一张情潮未褪的薄红面庞,慵懒冷淡地吞云吐雾,色。欲与冷漠交织,说不出的性感。 可这一切并不是他造成的。他像被嫉妒燃烧的雄性,充满哀怨与不甘,却无能为力,于是将掌心贴在林静深的小腹、用力按下,试图将其他男人留下来的痕迹尽可能排尽。 正在慢条斯理抽烟的林静深,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闷哼,夹着烟的手指随之一颤。 赖珉则心中意动,刚压下去的渴求再度复燃。 他稍微俯过身,指腹在林静深的喉结附近轻轻摩挲,半央求半蛊惑:“静深哥,你药效是不是还没完全解除?你这位未婚夫看来是真不行啊,这种时候都没本事让你尽兴。” “你未婚夫现在还在洗澡,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们要不要试试?”他看向林静深那随呼吸微微起伏的平坦胸膛,哑声道,“我一定比他更强。” 林静深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淡淡道:“他洗澡一般只要十分钟。” 冷淡目光轻蔑往下看了一眼,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哦,那不要紧。十分钟够了。”赖珉则被这眼神激得气血上涌,口不择言道,“我是处男,处男第一次都很快。” 这时,主卧的门突然被打开。 陈楚白洗得匆忙,归来时发丝还在滴水,手中拿着备好的毛巾。 床上二人姿态亲密,他的未婚夫和好朋友正躺在一起。这一幕让他登时愣在门口,半天做不出反应。 第25章 对峙 过度兴奋的人远不止陈楚白一个。 陈楚白因情绪起伏过大而语无伦次时,赖珉则同样受到巨大冲击,头脑变得不清醒。 他居然犯了最低级且不应该的错误,他忘了锁门。 短短几秒,赖珉则脑中已掠过无数种应对预案,从装傻卖乖到抵死否认,从文斗到武斗。他最不愿发展成武斗撕破脸皮,至少现在,他还想和陈楚白保持表面关系,隔三差五通过这层关系接近林静深。 毕竟林静深实在油盐不进,想见林静深一面更是难如登天。 有陈楚白后便不一样了,他时不时能跟在陈楚白身后捡漏,死缠烂打,伺机而动。 实在没有比陈楚白更好用的工具了。 好在裤子没脱,衣服完整,最多需要解释一下他的手为什么捧在林静深脸侧,二人又为何挨得那么近。 沉默的室内,只有淡淡白雾氤氲缥缈。 林静深没抽几口,困了,懒洋洋灭了烟,侧身陷进被褥中,对即将开演的好戏毫无兴致。 陈楚白总算回过神,他无视在一旁的赖珉则,弯腰将滑落的被角提起,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林静深的肩膀。 随后,平静地看向赖珉则:“你出来一下。” 这种对话通常发生在校园课间的约架现场。 如果说他是不小心摔到林静深身上,陈楚白会信吗?陈楚白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信。 赖珉则一路跟着陈楚白来到客厅,正在头脑风暴中,前方陈楚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猝不及防给了他一拳,正中颧骨。 有过陪陈楚白抓小三的经验,赖珉则千算万算都没想到上来就是武斗,这实在不符合陈楚白那被前任挑衅还选择忍让的窝囊人设。 他防备不及踉跄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对上门挑衅的前男友唯唯诺诺,对他倒是重拳出击? 这大哥到底记不记得,这是他家,他的卧室,甚至他们刚刚亲热的床,都是他亲自提供的! 林静深平时动手也就算了,陈楚白凭什么?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赖珉则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正要做出应对措施,陈楚白突然看向他:“赖珉则。” “你喜欢静深?” “……” “…………”赖珉则突然不动了。 没有开口辩解,更没有否认,赖珉则像被那一拳打得魂飞天外,彻底哑了火。 “你喜欢静深。”这次,陈楚白用的肯定语气。 赖珉则这才反应过来,陈楚白是在诈他呢,第一次被捉奸就暴露个现行,实在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怎么会?”赖珉则一脸荒唐与可笑,仿佛听到极大的笑话,“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和静深哥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关心他身体,担心他发烧,想试试他体温退了没有。” “难道你觉得我刚刚在图谋不轨?别开玩笑了。” “你也是从国外回来的,思想应该open一点。” 还在狡辩。 陈楚白平静地观察赖珉则的表情变化,熟悉的好友面孔,现在却陌生得让他恍惚。 他怎么从前没发现呢? 赖珉则明明表现得那么明显,方才看向林静深时,眼底的痴迷、服从更是浓到要溢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起,他朋友对他未婚夫的感情变了质,而这一切转变,竟都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等赖珉则说完,陈楚白才道:“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赖珉则不说话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他方才的说辞。伪装的皮被彻底撕去,露出丑恶卑劣的小三本质。 忘了在家锁门,是他的疏忽,他认了。 只见陈楚白比他更像房子男主人,拿了一次性水杯,在岛台附近倒了杯冰镇水。一饮而尽,似要借此彻底冷静下来。 随后,才转身看向赖珉则:“静深很迷人,我能理解你。” “……?”这是什么发展? 无法理解的人成了赖珉则。 陈楚白望着空落落的杯底,神色黯然:“被静深吸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毫不意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林静深有多迷人。 一次午休期间,林静深正在办公室小憩,陈楚白意外推门而入,竟看到林静深的助理用一种糅合敬仰与痴迷的眼神,望向上司。 陈楚白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难道要因为他的醋意,就让林静深开除助理吗?那可是林静深的心腹、左膀右臂,他身为林静深的未婚夫,不能太小肚鸡肠,反而应该感谢他们,在他缺席时帮助林静深的工作、照顾林静深的生活。 至于赖珉则……陈楚白自然不悦,然而不会过多苛责。 他深知不被林静深吸引是一件困难的事。而且,他意识到赖珉则也许能给林静深带来事业上的助力。 陈楚白听助理无意中提起过,莱申有几个项目,如果能与林静深达成合作,能够巩固林静深在汇珑的地位。 赖珉则是有用的人。 “我希望你能调整好你的情感。” 陈楚白放下水杯,正色道,“你别忘了,你有喜欢的人,并且你正在追求。” “这次我不跟你计较,但没有下次。” 赖珉则内心大惊,他还可能有下次? 他这好兄弟的肚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海量,放在古代都能混上宰相,替林静深统领三宫六院。 “你说得对。”赖珉则立刻收拾好表情,惭愧道,“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抱歉,我该抵制住诱惑,不能因为静深哥太迷人,就鬼迷心窍。” “你放心,我会多和杉杉约会交往,重新整理我的感情。”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陈楚白背对他倒了杯温水:“我回去看看静深。” 在赖珉则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尽是落寞隐忍。 陈楚白怎么可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完全不介意他的未婚夫和其他男人有牵扯?而这个男人,还是他的朋友。 可他能怎么样? 他不能太自私,更不能因为未婚夫太有魅力而争风吃醋,赶走可能给林静深带来利益的人。 陈楚白整理好心情,回到主卧。 在别人家,他也习惯性带上房门、上锁。 似因洁癖发作,林静深光足踩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身上披了件缎面睡衣,敞开的领口微微下滑,修长脖颈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静深。”陈楚白轻声靠近,“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喊医生过来?” 林静深:“不用。” “今晚在这里留宿吗?”陈楚白试探道,“如果要留宿,我换一下床品。” “嗯。” 冷淡眉宇间浮现淡淡倦意,林静深瞥了眼窗帘上方的隐蔽摄像头。 赖珉则癖好还真是特殊,光这间主卧,就装了不下二十个摄像头。 要不是时间已晚,他懒得折腾,根本不会留宿此地。 像在自家一样,陈楚白熟练地换好了新床套。 他来到林静深身后,试探性开口:“我觉得,赖珉则他似乎有点喜欢你。” 林静深淡淡道:“喜欢我的人很多。” 陈楚白松了口气:“是啊,喜欢你的人很多。” 他再次靠近,伸出双臂、虚虚环在林静深腰间。 第36章 见林静深没有阻止,才大着胆子,从后方拥住林静深,一起俯瞰窗外的城市夜景。 “我觉得,我们又近了一点。” 林静深:“就因为没戴?” “嗯。”陈楚白将脸埋进林静深颈窝,轻轻嗅他身上的味道,“这是你第一次允许我这样。让我觉得,我离你更近了一点。” 林静深神色莫名。 他不明白,只是不戴套而已,陈楚白为什么开心成这样,仿佛得了允许,便代表某种独一无二的意味。 林静深不喜欢内设,与对方是谁无关,单纯洁癖作祟,觉得脏而已。 后续也不好打理,不管做什么,总有很强的异物感,稍微走动一下,都能听见水声。 对掌控欲极强的他来说,意味着被侵入领地。 身后陈楚白仍抱着他轻嗅脖颈,林静深没有回头,却能从落地镜中,看到陈楚白幸福、沉浸的面庞。 陈楚白在他耳边一遍遍说着“喜欢”。 陈楚白真的很高兴。看到方才那幕,哪怕再生气,也没闹到他面前,而是默默将所有情绪消化。 林静深喜欢这种乖巧懂事,他懒得解释,更不屑于解释。心情好时候可以敷衍两句,可绝大部分时候,他连开口的兴致都没有。 他从前试过乖乖男类型,但毫无疑问,陈楚白是最听话、也是最让他省心的一个。 至少,比赖珉则强得多。 屏幕后,赖珉则孤身一人靠在座椅间,看着二人相拥在一起的亲昵画面。 他颧骨带有淤青,目光阴鹜森寒,沉默良久,才嗤笑了声。 果然啊。 静深哥还是喜欢乖的。 第26章 躁动 林静深从扫描舱中坐起,衬衫半解,做完详细周密的检查,确定林静深身体无恙,助理熟练地将体检报告送入身侧的碎纸机,迎送林静深上车。 林静深刚到公司,便注意到各方视线,昨天他在星图十周年庆典上被当众下药一事,已传得沸沸扬扬。 纵使星图努力公关也无济于事,反而让网友扒出紫玉山庄的归属问题。 网友最爱吃豪门秘辛的八卦,有人深挖,林静深随母姓,所以不姓郑。但星图总经理、目前紫玉山庄的拥有者,却跟郑启荣一样姓郑。 这可是个大瓜。 星图科技近日风头正盛,几个从汇珑指缝漏出的项目被郑风经营得有声有色,也让郑风小火了一把,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新贵”。 “林总,星图科技递来邀约,希望与您见面。” “林总,星图科技郑总来电。” “董事会认为与星图科技合作,风险太大。股东希望您能重新考虑合作事宜……” ray跟在林静深身后,一一汇报,“还有……顾少,顾成轩,他来公司找您。” 林静深:“他来做什么?” “最近顾家和汇珑有个合作。” 顾家和汇珑集团有商业往来,负责人是顾成轩,本是接近林静深的好机会。可汇珑不是所有项目都由林静深全程负责,更多时候,他只需要把关做决策。 顾成轩想借合作往来接近林静深的计划,终究还是泡汤了。 汇珑已为缇恩腾出新园区,今日便是缇恩搬入的日期。林静深看了一眼时间,脚步不停,进入电梯间。 “林总,星图科技——” “让他们等着。” 缇恩的技术骨干们已就位。他们远远看见林静深,立刻起身迎接。 为首的中年男子伸出手,郑重躬身:“林总,久仰大名。” 林静深与他们一一握手:“以后这里就是缇恩的专属办公区域,你们拥有独立权限,所有需求直接与我对接。” 在场几乎不见汇珑员工。 奇怪的是,缇恩是一家建立在海外的科技公司,现场却以东方面孔居多。 缇恩在外界看来颇为神秘。它最初来源于一个黑客交流的匿名网页,创始人是一位神秘的女士,大家只知道她的代号“themis”。在themis的推动下,匿名论坛成员加入她的团队,一个顶尖团队就此诞生。 缇恩以解决高难度安全漏洞而闻名,团队收费极高,且只接感兴趣的单子。所有人都默认这位themis女士是一位性情乖张、但背景雄厚的女性,若不然也不能带领缇恩走到今天。 一群中年技术骨干正在环顾园区,与林静深交谈片刻,便开始一起参观。 本该是初来汇珑,他们却像很熟悉该园区,轻抚过工位隔板,最终再次看向林静深。 “林总,汇珑与星图的合作项目技术难度不高。如果您真的需要,缇恩完全有能力承接。”他们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自信。 “这是两个独立的项目。”林静深道,“你们只需要专注自己的项目。” “至于其他需求,请直接与我的助理沟通,我们会尽可能满足。” 于林静深而言,这是极其罕见的让步。 他向来以强势与威慑示人,极少展露这般的温和姿态。 倘若有汇珑股东在场,定会惊愕于这位以冷酷闻名的年轻林总,竟也会用如此温和的语气与人交谈。 郑启荣病危至今,也没能从他这里讨到这般待遇。 “好吧,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主意,我们还是不要干涉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如此说道,另一个短发女士走了过来,“谢谢林总,我们很喜欢这个环境。这里很好,真的很好。” “你们喜欢就好。”林静深礼貌道。 园区内氛围和谐融洽,缇恩技术骨干对林静深,虽有对领导者的敬重,却更像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这群技术骨干目送林静深离开,再次看向四周,摸着工位感慨。 “这么多年过去,汇珑的变化很大啊。” “园区格局倒是没变,楼还是那几栋。” “……” 郑风在会议室等了三个小时。 半个小时过去,郑风勉强能维持表面从容,可到了一小时、两小时,甚至是三小时,怒意翻腾而起。 可他不敢催。 不仅不敢催,再看到林静深出现时,还要立刻起身,满脸恭敬与讨好。 “林总,真是抱歉,昨天的事真是意外!”郑风解释道,“是现场工作人员疏忽,把香槟搞混了。您放心,我已经严肃处理!” 林静深单手放在椅面上,面容平淡:“贵公司的工作人员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原来这就是贵公司的专业素养?” “还是你觉得,我查不出那杯酒是谁递的?” “我必须重新考虑一下与贵公司的合作了。” 郑风面上血色褪尽:“林总,这真的是误会。我与汇珑合作心诚意切……” “与汇珑的合作,我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他好不容易能正式接触汇珑,怎能轻易放弃?若他能借机触碰到汇珑的核心,这将成为他夺取更多权力的第一步。 “保证?”林静深扯了扯唇角,“如果保证就用,这世上就不会有法庭了。” 郑风反应过来,林静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现在更是在故意刁难他!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法子,只能做小伏低地道歉请求。 如果星图科技失去这个项目,在经济上不仅是一大重创,在外界更会名声扫地。 郑风焦头烂额之际,便听前方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我可以继续和星图合作。” “但我需要追加几项条款。” toy将文件摆放在桌面,郑风大致扫了眼,上面清晰写明汇珑对技术等方面的要求,若有任何一项不达标,哪里出现差错,一切损失都由星图承担,并将面临天文数字的赔偿。 本该是无人愿意的霸王条款。 但林静深又在合同上追加了金额,那是一个没有人能拒绝的数字。 “二十亿。”林静深语气平静。 二十亿,足够让一家初创公司瞬间跻身行业前列,也能让他一无所有,再无翻身的可能。 郑风盯着这个数字,瞳孔放大。 可如果这个合作顺利,他能带领星图科技走向巅峰,再也不会有人敢嘲笑他是草包蠢货。 还有背叛他的蒋维南……他迟早会让这群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包括眼前的林静深。 郑风心脏狂跳,在合同上签下大名。 ray将合同收档,郑风直直看向林静深:“大哥,这也是父亲的授意吗?” 林静深看着他,突然轻笑了声,目光怜悯:“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 他丢下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转身就走。 郑风肚子坐在会议室里,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脑海不断回放林静深临走前的语气、表情,心脏狂跳,在兴奋与迷茫间拉扯。 他一直知道,林静深性情毒辣,极其厌恶他的存在。 儿时,他曾被郑启荣带进宴会,远远看过林静深一眼。林静深从小便精雕细琢,一身定制的黑色礼服,领结系得整洁,站在人群中新,漂亮的像一尊瓷娃娃。 第37章 郑风看呆了,鼓起所有勇气想上去讨好林静深,想喊一声哥哥。 可他没能碰到林静深的衣角。 那只养尊处优的手用力推开他,他踉跄着跌进身后花坛,泥水溅上他新买的衬衫,整个人狼狈不堪。 他一抬头,便看见那双冰冷、充满恶意的眼。 后来郑风才知道,林静深为什么如此厌恶他。 林静深什么都知道。 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从他少年时代开始,便对林静深产生的复杂嫉妒。 郑风突然惊觉一阵冷汗,林静深绝对不会乖乖听从郑启荣命令,更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给他追加款项。 背后一定有诈。 即便知道其中有陷阱,郑风也无法抗拒二十亿带来的诱惑。 郑风猛地起身,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沉思着走出电梯,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人,烦躁抬眼,却在看到来人时,脚步忽然顿住。 顾成轩?林静深的前男友? 他们的分手算不上体面,顾成轩被甩后百般求和,之后林静深回国,顾成轩大买营销号宣扬他们之间的甜蜜恋爱,试图以舆论方式让陈楚白知道,他才是和林静深门当户对的人。 但知情人士都知道,林静深对顾成轩无情至极,顾成轩借合作机会百般倒贴,林静深却连正眼都懒得给,有时直接让助理打发走。 没人比郑风更清楚舆论的重要性。 郑风思索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主动上前友好道:“顾先生,您是来找林总的吗?” 顾成轩认出他后,皱眉:“与你无关。” “吃了闭门羹?”郑风扫了眼他手中的文件,“顾家和汇珑的项目,要是由林总亲自跟进,进展肯定顺利很多。” 顾成轩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个机会,能让林静深彻底忘不了你。”郑风笑了笑,“要是你想知道,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 “林总,舆论仍不见好转,关于商场数字化一事,网友仍在大力抵制。汇珑股价连续五天小幅震荡,公关部门建议暂缓项目,至少先等这波热度过去。” ray低声汇报完舆情,等待指使。 项目能否顺利进行,林静深并不在乎,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股价。 “舆论。”林静深淡淡重复这两个字,随后吩咐,“安排最近飞往纽约的航班。” 据他所知,有一个海外顶级投资人正在纽约。他母亲位列全球富豪榜前十,未婚夫出身京州世家,本人也非池中物,经手、投资过的项目从未失手,年纪轻轻便享誉盛名。 如果能获得对方注资,哪怕金额不多,舆论风向都将迎来逆转。 安静的头等舱内,林静深落座靠窗位,闭目养神。 “静深哥!”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像只跟丢了、终于嗅到主人味道的狗。 “静深哥,你要喝点什么吗?”赖珉则轻声说,“还是要先休息?我帮你把遮光板放下来吧?” 林静深睁开眼,神色冷漠。 赖珉则立刻闭嘴,但看向他的目光异常兴奋,身后无形的尾巴几乎要晃出残影。 对赖珉则为什么知道他行程一事,林静深不感兴趣,他也懒得训斥。能在主卧装二十多个摄像头的人,便不能用正常人的心理推测。 林静深只是道:“你听话点。” 这也是赖珉则要做的事。他必须时时刻刻在林静深面前保持听话、乖巧的模样,像陈楚白那样,才能讨到林静深欢心。 他退回自己座位,系好安全带,看似安分,眼睛却时时越界,盯住林静深的侧脸。 静深哥要去纽约。 为什么这个节骨眼去纽约? 实在不怪赖珉则忧虑,林静深在纽约有太多情人,风流债无数。 时尚圈的当红男模,十个中有八个当过林静深的床伴。 要是赖珉则再不紧急跟上,像陈楚白那样没有忧患意识,当真轮回都轮不到他了。 最近林静深工作繁忙,应当没有好好休息,长途飞行中,他基本没有用餐,全程在补觉。 他睡了多久,赖珉则便盯了多久,中途,还为他提起滑落的毯子,偷偷摸了摸他的手。 在赖珉则大着胆子想摸林静深面颊时,微凉手指擒住他的手腕,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 “静深哥。”赖珉则讨好道,“你饿不饿?这么久都没吃东西——” “你很闲?” “空乘、ray姐他们都有工作,我年轻,多辛苦、做事是应该的。” 赖珉则将他抢活的行为合理化,“而且你之前被下药,我担心你身体,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差。” “你担心我?” “万一药效没完全解开呢?” 赖珉则握住林静深的手,忧心忡忡道,“你在纽约一个人,未婚夫也不在,我当然要陪在你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以备不时之需?你?”林静深扯扯唇角,“你还没被打够,是吧?” 赖珉则笑了笑:“破坏别人感情,做不道德的事,总要有挨打的觉悟。静深哥,我不怕疼。” “我就怕你不用我。”他语重心长,“万一你真有需要,我知根知底,好歹用起来干净。而且我还是处男,有很多调教的空间,你想怎么玩弄我,都可以。” “特地安排偶遇,就为了被玩弄?赖珉则,你真够贱的。” “静深哥,别骂我了。”赖珉则委屈道,“我都要兴奋了。” “……”实在低估对方的厚脸皮程度。 林静深置若罔闻,找空乘要来耳塞,戴上,继续闭目养神。 像狗皮膏药一样喜欢死缠烂打的赖珉则,直觉倒是敏锐准确,他猜对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没做够,也可能是久违的放纵,唤醒身体深处的渴望。最近这段时间,林静深确实……很想要。 正因曾放纵过,他深知躁动背后的失控,在他这敏感的身体上,会产生多么剧烈的化学反应。 林静深戴着眼罩与耳塞,舷窗外云层流动,在冷淡面庞投下光影。 他知道赖珉则仍在注视他,那灼热目光沉甸甸落在他的面庞,放肆又浪荡。 林静深并未睁开眼,也不曾入眠。 他呼吸平稳、神色平静,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长途飞行中休息的旅客没有区别。 只有林静深自己知道,被赖珉则抚摸过的手指,正在泛开密密麻麻的痒意,淌过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沉进五脏六腑,带动一种更深的渴。 空得厉害。 他很久没这种感觉了。 飞机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解决一下需求。 但不论赖珉则如何自荐枕席,这个人,绝对不会是赖珉则。 第27章 贤夫 飞机准时落地。 一切都很顺利,林静深端坐在后排,平静望向窗外风景向后掠过,化作一片片模糊虚影。 正常车速逐渐变慢,林静深关闭声盾,听见前方传来toy的声音:“林总,前方主干道发生交通事故,正在严重拥堵。如果绕行皇后区,行程预估增加二十分钟。” 林静深看了眼时间:“可以。” 皇后区的街道宽敞不少,可前方大约一百米处,围绕大批人群,还有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一声枪响落下,司机猛地刹车。 车上助理、保镖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比起他们的万分紧张,林静深态度平静许多,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突发情况,况且对方并不是冲他来的。 车窗落下,冷冽的风自外灌进车内。前方人群随那道枪响作鸟兽散,一家色彩缤纷的糖果店门口,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黑人男子用胳膊紧紧勒住一个约七八岁的女孩儿。 女孩满脸都是恐惧的泪水,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刺激到歹徒。 几步之外的台阶下方,一位拉丁裔女士跪在地上,用西班牙语混合英语哀求:“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求求你放过她。我可以替她!” 歹徒情绪激动咆哮,女士只一个劲哀求。他们明显认识,并非陌生人。 现场有人猜测,也许是情感纠纷。 没有得到林静深允许,车辆仍停在原地,隔着小半个街区距离,能将前方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司机道:“林总,前方危险,我们再绕行吗?” 林静深没有马上给出回答。 他看到那个女孩因恐惧而抽噎、喘不上气,面庞涨得通红。本能朝母亲的方向伸出手,小小的手指在空中无助颤抖。 林静深顺手从保镖身上取走枪,推门下车。 “林总!”保镖大惊,迅速下车跟上脚步。 围观人群远远避开,生怕被殃及。林静深走在人行道上,步伐平稳沉静,许多人纷纷侧目,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人表示好奇。 歹徒激动地与女士咆哮,很快,他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影逼近。 第38章 为时已晚,在他欲转身的那一瞬间,手腕传来剧痛,不由松了手,枪支落进另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中。 林静深干脆对准歹徒的双脚踝,连续两声枪响。 歹徒惨叫着倒地,血水在灰色水泥地中扩散开来。 女孩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女士抱着她痛哭。几个大胆的年轻人趁机冲上去,帮忙制服仍在哀嚎惨叫的歹徒。 林静深看了眼小女孩,除了受惊吓过度、手上有点擦伤,并无大碍。 他正要转身离开,一道细弱胆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满脸泪痕的女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她们一起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谢谢……” 她们又说了很多,并不流利,发音也有些怪异。 这不影响林静深理解她们想要表达的内容。 林静深看向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女孩,上前半步,递过一枚手帕。 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尾。 小女孩破涕为笑,腼腆地接过丝帕,认真仔细帮母亲擦拭泪水。 林静深凝视片刻,转身离开。 身侧传来保镖骤然变调的惊呼:“林总!” 同时一时间,林静深被用力拽入怀里,扑倒在地面。 砰的一声巨响,尖锐枪声自人群中响起。那是歹徒的同伙! 人群再次骚动,爆发尖叫。歹徒的同伙试图混入人群中,却被反应过来的保镖迅速制服,警车随后赶到,医疗团队也从后方冲上来,上前提供帮助。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林静深看向将他护在身下的赖珉则。赖珉则神色紧张,像上次车祸一样,反复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静深哥,你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静深哥?” “你流血了?!” 手心传来一股热意。 林静深皱了皱眉,垂下眼帘,地面染上大滩血迹,流水般向四处蔓延,扩散开骇目一片。 但他并未察觉到痛感。 “赖珉则。”林静深看向赖珉则的左上臂,“是你在流血。” 赖珉则愣了两秒,随后松了一口气,神色随之放松许多:“这样啊。” 助理与保镖看到地面一滩血迹,匆匆赶来:“林总,我们需要检查您的伤势!” “让开。”林静深毫不留情推开赖珉则。 赖珉则快速起身,不知道是不是林静深的错觉,他流血的速度更快了。 “我没事。”林静深对医疗团队说,“中弹的是他。帮他检查。” ray愣了愣,立刻点头。 林静深冷漠地站在一旁,看着医疗团队帮赖珉则止血。大约二十厘米的社交距离,他能清晰看见赖珉则逐渐失去血色的脸,还有持续淌血的伤口。 面对他的注视,赖珉则反而笑了笑,仿佛这个伤并没什么大不了。 又是赖珉则。 和上次车祸一样,赖珉则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下,面对危险时刻的第一反应,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仿佛保护他是刻在本能中的要紧事。 哪怕被推开无数次,依然摇着尾巴凑上来。 义无反顾,不计后果。 林静深目光审视。 手臂伤口仍在流血,医疗团队面色凝重,随后低声询问了什么,赖珉则神色轻松给出回答。交流声很小,只有他们能听到。 林静深却像意识到什么,望向那缠着纱布的手臂,若有所思。 等伤口处理完,他才开口:“上车。” 赖珉则兴奋得险些跳起来:“真的吗?静深哥,我能上你的车?” 这属实是意外之喜。他一路跟踪林静深,原以为会换来斥责,却不料还能获得和林静深共乘一车的奖励。 一定是他的锲而不舍打动了静深哥。 还有林静深看他的眼神……他每年在外貌管理、身材保养方面的费用果然没白费。 也正是他持之以恒服帅役,让林静深通过他英俊帅气的外表,看到他那颗宝贵的真心。 生怕林静深反悔,赖珉则迅速上车,动作太大反而扯到伤口,他倒吸一口冷气,尽管疼,但笑容异常灿烂。 像一只终于被主人允许进家门的流浪狗。 ray很自觉地让出位置,坐在另一辆车上。后座十分宽敞,赖珉则小心翼翼往林静深的方向挪了半寸,见林静深没有反应,又继续偷偷靠近。 林静深坐在靠窗一侧,面色沉静。 他抬手按下按钮,中央隔板升起,声盾开启。 “赖珉则,”林静深缓缓侧首,“你有凝血障碍?” 赖珉则第一反应是,林静深居然在关心他! 他小时候做过全面检查,确诊轻度凝血功能障碍,不致命,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受伤时需要格外注意。 在莱申内部,他的病历被高度封锁,没有几个人知道。 “有一点。”赖珉则老实交代,“小时候体检发现的,不严重,就是止血会慢一点。静深哥,你别担心。” “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在担心?”林静深淡淡睨他一眼,似觉得他这话十分可笑。 “好吧。”赖珉则又悄悄往林静深的方向凑,故作委屈,“没关系,你没受伤就好。” 林静深的神色愈发平淡。 他无声看向赖珉则故作轻松的脸,视线缓慢下移,落在那条受伤的手臂上。 赖珉则明知自己有凝血障碍,却在他遇到危险时,依然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不要命的蠢货。 林静深收回目光:“下次别做这种蠢事。”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事就好。”赖珉则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 林静深无法理解。 方才的母亲无条件保护孩子,那是出自母爱。赖珉则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保护他,哪怕可能牺牲生命。 喜欢? 赖珉则现在追求他,无非是公子哥生活太过平淡,想找点乐子、追求刺激,恶趣味作祟罢了。 林静深不相信赖珉则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静深哥,我来得匆忙,没有定酒店。”赖珉则卖惨道,“能不能看在我受伤的份上,给我定一间房?在你隔壁就好,我不挑。” 林静深淡淡看他,眼神很明显——你觉得我会信? “我好痛,静深哥。”赖珉则捂住伤口,虚弱地往林静深怀里倒,脑袋精准落在林静深的大腿上,躺了个正着。 车厢内,ray与toy两位助理皆神色复杂。 他们跟在林静深身边多年,知晓上司魅力无边,也见识过各种追求者的手段。但像赖珉则这样没脸没皮的,他们真是头一回见。 “静深哥,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不敢一个人睡,怕伤口出血。” 林静深垂眸看向躺在他腿上的男人,扯扯唇角:“随你。” “真的?!”赖珉则受宠若惊,忙道,“那你住哪里?和我一起住吗?” 林静深只是说:“我只定了这家酒店。” 赖珉则被巨大喜悦淹没,这就是绝处逢生吗?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颗子弹没白吃。 这下,赖珉则倒是舍得从林静深腿上起来了,神色端庄矜持:“静深哥,你宵夜想吃点什么吗?白人饭太难吃,酒店有厨房,我给你做饭吧。” “我厨艺特别好,跟米其林大厨学过,他还夸我有成为家庭主夫的天赋呢。”他谦虚道。 “……随你。” 抵达酒店,林静深办理好入住,取来赖珉则的护照,一起做了登记。 赖珉则心跳加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幸运女神居然真的眷顾他,让他得偿所愿。 静深哥终于打算玩弄他的身体了吗? 今晚,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赖珉则一路屏息凝神,乖巧跟在林静深身边,生怕林静深反悔,令他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好机会。 林静深等会还有事,将行李放在房间,换了身衣服,便打算出门。 “静深哥,等等。”赖珉则终于出声,他走到林静深身前,伸手帮林静深理了理领带,故作腼腆道,“领带有点歪了。” 正在整理文件的ray,嘴角狠狠一抽。 林静深平静凝视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你听话点。”林静深说。 “我肯定听话!”赖珉则保证,又小心翼翼表现出最乖巧的一面,“静深哥,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等你回来。” 林静深颔首,随后离开。 直到林静深进入电梯,赖珉则仍没回过神,兴奋的狂喜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静深哥不仅让他帮忙整理领带,今晚他们还会一起睡! 赖珉则原地转了两圈,不行,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套房配备全套厨具,冰箱内是新鲜食材,有机鸡蛋、黄油、牛排、松露酱…… 正好能做一顿完美的烛光晚餐。 赖珉则点了客房服务,让人送来蜡烛。他将餐桌挪到落地窗前,铺上洁白的桌布,摆好银质餐具,蜡烛放在正中央。 第39章 他又从行李箱深处取出一个天鹅绒礼盒,里面是一枚领带夹。卡地亚的限量款,他第一眼看见,便觉得很适合林静深。 这个礼物只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重头戏是他准备的烛光晚餐。 等林静深工作回来,享用他精心准备的美食,如果林静深心情好,愿意顺便享用一下他的身体,那就再好不过。 为了今天,赖珉则每年花费巨资保养自己,从头到脚,从皮肤到肌肉线条,每个细节都不能马虎,连关键物品都没有错过。 尽管手臂受伤,赖珉则还是精心洗了几把。 低头检查片刻,嘴角满意上扬。 他花了大价钱保养,不仅分量惊人,而且绝对美观。 可惜静深哥到现在都不愿看一眼。 赖珉则在厨房忙碌,边处理牛排边想入非非,把每一道菜都摆成米其林餐厅的严格标准,精心调整配菜位置,确保每一处细节完美。 他还开了瓶罗曼尼康帝。 烛光晚餐,红酒,落地窗。 就差一个林静深。 林静深正在车内,一旁ray欲言又止许久,还是没忍住开口。 “林总,为什么要让赖先生住您的房间?您明知道他对您心怀不轨。” “不然放他出去继续折腾吗?”林静深淡淡道,“让他在酒店,他反而能安分一点。” 若是不管赖珉则,赖珉则便像没栓绳的狗,不仅在外头胡乱惹是生非,说不定还会咬伤林静深。 但允许赖珉则住在林静深的套房,那便等于将恶犬关进笼子,活动区域被缩小到酒店套房,可控性、安全性都大大增加。 ray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林总您有远见。” 林静深问:“ryo那边联系好了么?” “已经联系好了。”ray道,“ryo已经选了一批模特,等待您过目。他还说,如果这批人中没有您喜欢的,他会马上换新的,一定会让您满意为止。” ryo,林静深的前男友,目前算是半个合作伙伴。 他开了家模特经纪公司,主要目的是,亲自帮前男友、也就是林静深过目挑选床伴。 ryo发来电子版照片,但林静深有点头疼,没兴趣看,准备线下再说。 他正锁屏手机,便看到赖珉则发来一条信息。 ——静深哥,晚饭马上准备好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期待jpg] 这条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赖珉则又发了一条:不急,你忙你的。我等你。[乖巧] 还是没有回复。 赖珉则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强迫自己不去看。 他怎么这点定力都没有,这么容易着急呢?一个合格的贤内助,不该总是打扰静深哥工作。 静深哥在谈正事,在应酬,在为项目奔波。他应该安安静静等待,做一个温柔体贴、不添乱的贤夫。 五秒钟过去,赖珉则拿起手机,切至一个小号,点开聊天会话框,问:【林静深现在在那里?】 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林静深从后座弯身下车,夜色中,他那冷淡面庞被霓虹街景渲染出一层缤纷色彩。 他身边的那栋建筑,异常眼熟。 赖珉则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那栋建筑,问:【这是哪里?】 对方回答:【ryo的模特公司。】 赖珉则:“……” ryo。 圈内人都知道他,林静深的前男友,现在是业内最顶尖的模特经纪公司老板。 公司专门培养国际男模,从身材到外貌到气质都是顶级的,更重要的是……身体干净。 ryo的公司有严格的体检制度,每个签约模特必须定期接受全面健康检查。这是为了方便他为前男友、也就是林静深,挑选床伴。 听说林静深从不亲自挑选,全是ryo把关推荐。 赖珉则盯住手机屏幕,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咬咬牙,又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手指控制不住颤抖,赖珉则神色阴鹜,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照片是偷拍视角,透过一扇半开的门,拍到内部场景。林静深坐在沙发主位,侧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他面前站着什么,清清楚楚。 一排男模特,像商品一样陈列在林静深面前。 几乎全。裸。 赖珉则放下手机,努力平复心情,可越是努力,他神色越是阴鹜,在昏暗烛火下宛若恶鬼索命。 男人在外应酬怎么可能不乱玩呢?他该理解。 “静深哥,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赖珉则起身绕桌子急促走了两圈,突然发狂般拿起红酒,狠狠砸向墙壁! 酒瓶四分五裂,红酒到处飞溅,染红墙壁与地面。 赖珉则不断做着深呼吸,最终垂眸看向桌面上的烛光晚餐,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静深哥……” 他大口喘气,突然轻笑一声,声线低哑,如情人间的低语呢喃,“你今晚最好会回来。” 第28章 窒息 酒店套房。 赖珉则给林静深发送的消息,如泥沉大海,毫无回应。 房间内的狼藉已被打扫完毕,地毯、餐桌上的烛光晚餐也都换了新的。 赖珉则一直等,等到饭菜凉尽,都没能等到林静深。 林静深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又有哪些不要脸的男人勾引了他的静深哥,才害他的静深哥忘了回家,忘了家里还有个他。 赖珉则气得浑身冒火,却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现在他连林静深的人都联系不到。 他派去跟踪的人,也只能勉强拍到几张照片,再确定林静深的大概位置。 要去找静深哥吗? 他答应过静深哥会听话,如果出门,不就代表他在跟踪静深哥吗? 可要是不出门,静深哥今晚真要和其他男人共度良宵了! 赖珉则在套房内苦思冥想,最终,他选择打探一下陈楚白的口风。 再怎么说,陈楚白也是林静深的未婚夫,若是能暗中挑拨离间,挑唆陈楚白从中搞破坏,阻挠林静深今晚的艳遇,一箭双雕。 到时候他再从中调解,还能在林静深这边拉一拉好感。 赖珉则快速给陈楚白发了条消息,确定陈楚白在线,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你最近和静深哥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陈楚白语气警戒。 赖珉则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戒备了?他语气如常:“没什么,就是关心你一下。他最近工作忙吗?” “挺忙的。” “那你不多关心他一下?最起码要问问他现在在做什么吧。” “他在工作,我打扰他干什么?”陈楚白疑惑道。 赖珉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你不担心静深哥吗?他一个人在国外,万一有什么事……” 陈楚白冷声道:“你怎么知道他在国外?” “……” 赖珉则心脏猛地一跳,神色自若道:“哦,我看了toy朋友圈定位。”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只是担心你,你们现在马上要结婚,静深哥却一个人飞到国外。万一发生点意外怎么办?你也知道,他魅力很大。” “之前我对静深哥心动,是我的错,但我现在已经调理好了。我们是朋友,我当然站在你这边,希望你感情顺利。” 这番话正好戳中陈楚白的心事,哪怕他装得再大度再平淡,内心怎么可能没有波澜?他同样担心,只是不敢道出而已。 “我给他发了消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静深哥回你什么?” 陈楚白安静两秒,才道:“不怎么回,有时候就回一个‘嗯’吧。他本来就不爱聊天,能回我已经很好了。” 赖珉则沉默。 陈楚白又道,“喜欢静深的人那么多,我也阻止不了。与其每天疑神疑鬼,不如相信他。” 这些话说出来后,他竟感到好受许多。只是电话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应。 “能听见我说话吗?” “哦,现在能了。刚刚在电梯,信号不好。”赖珉则随意找了个借口,语气明显冷淡下来,“我去和杉杉约会了,先挂了。” 陈楚白刚要开口,电话便被挂断。 废物!真是个废物! 赖珉则本来还指望让陈楚白从中作梗,好让他趁虚而入,结果陈楚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实在太窝囊!能不能拿出那天在他家给他一拳的魄力? 知道林静深不喜欢太粘人的性子,便自己把自己调教好了。 两眼一闭,就看不到绿帽子了是吧? 赖珉则坐在沙发间,仰头看向天花板,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他闭上眼睛,脑海又浮现出林静深点男模的照片,还有一个金发西方人的身影在旁边若隐若现。 第40章 又是这个ryo。 赖珉则对这人印象深得很。 ryo是林静深的同学,他们毕业后一直保持联系,表面说是合作伙伴,当他猜不出来?ryo就是想借着工作名义赖在林静深身边。 分手后尽做带坏林静深的事,居然还亲自帮忙挑选床伴。 赖珉则想到这点就来气。 挑那么多男模,不知道静深哥身体敏感吃不消吗? 一点都不为静深哥的身体考虑,这种人也配是静深哥的前男友? 最让赖珉则窝火的是,ryo和林静深是同学,见过林静深年少时的模样,分手后还有个正当身份留在林静深身边。 他呢?林静深甚至都懒得记住他。 他什么都没有。 …… “林总,赖先生还在酒店,没有出过房间。” toy汇报赖珉则的动态。 今天倒是一反往常,安分了不少。 房间内是风格各异的男模,林静深却兴致缺缺,他从烟盒中取出一根淡绿细长的烟,咬在齿尖。 ryo主动给他点烟,问:“没有满意的吗?” “都差不多。”林静深淡淡道。 苍白冷淡的面庞明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被蓝紫灯光一打,却多出几分诱人的糜艳,让人想看看他染上情欲时会是什么模样。 ryo嗅着他身上的冷香,喉结滚动,笑道:“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比上次见面更迷人了。” 林静深平静侧首。 ryo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开个玩笑。”他笑容加深,“不过,这确实是我的真心话。” “你真的很迷人。” 林静深收回目光,没有接话,姿态舒展地靠在沙发间,慢条斯理地吐出一缕白雾。 “你刚刚和toy说什么?赖先生?赖珉则?” 圈子消息互通,ryo向来很关注林静深身边的男士,而且,他对这个名字有很深的印象,但一时间没想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是吗?”林静深并不意外。 赖珉则在多个国家辗转,不要命地参加各种极限运动赛事,ryo说不定是在某个赛场上看到的。 被敷衍,ryo也不在意,歪头欣赏林静深的美貌:“喜欢哪个?没有满意的,我再换一批人过来。” 林静深这才抬起眼,看向前方那排站得笔直的男模。 一共十个男模,各种类型,欧美标准的金发碧眼款、深色皮肤的拉丁裔,还有一个东方面孔……每一个男模都是ryo精心挑选的,身材、长相、气质都在线。 可对林静深来说,并无太大区别。 他对身边是谁并无太大感觉,干净就好,上了床都差不多。 “就他们吧。”林静深随手指了其中三个比较顺眼的。 被点到的男模瞬间亮起眼睛,压不住欣喜,能被林静深看中,对他们来说是莫大荣幸。 落选的模特一脸黯然,半嫉妒半不甘地看向选中的男模。有的胆子大的,不服地上前半步,还想为自己争取。 ryo一脸怜悯,只是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如果是其他人,也许他们的主动争取有效,但这可是林静深。林静深最讨厌麻烦,厌恶纠缠,他选择了什么、下达何种命令,别人只有执行的份儿,根本没有置喙余地。 一排男模只剩三个,其中一个还是一个和ryo一样的金发碧眼款,他很满意。 ryo对助理示意,助理立刻上前,将三张房卡分给递给三个男模。 “明早八点前离开,动静要小一些,不要吵到他睡觉。”ryo说,“规矩都懂。” 三人连连点头,喜不胜收地退出房间。 林静深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他将烟灭了,站起身。 “现在去酒店?”ryo问。他知道林静深欲望强烈,只是近些年似开始养生,逐渐开始克制。 “晚点再说,我等会有事。” 意思要先走了。 ryo挑眉:“有事?这都快十一点了。” 他跟着林静深起身,“我让保镖跟着你。” “不用,我带了。” “真的不用?”ryo压低声音,“我不放心你。” ryo认识林静深太多年,也见识过林静深身边发生的许多事。 刚入学那会儿,他就觉得奇怪,林静深家里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要选这所几乎全是玩咖的学校? 后来,他才发现林静深身边总是出事。路上突然冲出来的车,食物里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冰箱中突然多出的被下药的食材…… ryo一开始不懂,后来才明白,有人想让林静深彻底消失。 而林静深的应对方式,便是将自己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二世祖。成日花天酒地,游戏人间,换床伴换得比换衣服还勤快,玩的还是男人。 谁会把这种花花公子当成威胁? ryo第一眼就喜欢这个美丽的东方人,他主动和林静深成了朋友、男朋友,现在是前男友。那些年,他一边看着林静深和别人调情,一边暗中布局投资。 参加派对到凌晨,同时把一起玩儿的几个伙伴培养成如今的左膀右臂。 ray、toy,还有其他人,如今全是林静深的团队一员。 ryo有时候觉得,他可能也是林静深计划中的一部分,并非他自夸,他家族在当地确实小有人脉。 但他并不介意。能被利用,说明他对林静深还有价值。 目送林静深离开时候,ryo突然恍然道:“我想起来我在什么时候见到赖珉则了。” “他不是之前毕业典礼,跟你表白的小屁孩吗?” 林静深停下脚步:“什么?” “你不记得了?”ryo笑道,“也正常,跟你表白的人那么多。” “……什么表白?” “就我们毕业典礼那边啊。”ryo走到林静深身边,“我们正要出去玩儿,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屁孩,把你拦住了。看着没有成年,个子倒是挺高。” 他清了清嗓子,做了个青涩紧张的姿态,绘声绘色地学起来,“静深哥,我喜欢你很久了,这是我给你的情书,你可以收下吗?” ryo哈哈笑了起来,“他手都在抖,还挺礼貌。” “……” 林静深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后来呢?” “后来我让他滚啊。我让他成年了再来泡美人。”ryo笑道,“你的静深哥可不喜欢没用的弟弟。” 林静深:“……我不记得这件事。” “你当然不记得。”ryo道,“当时你刚把我甩了,忙着和那个法国人眉来眼去,根本没注意这边。那小屁孩就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封情书,看着你们勾肩搭背走了。” ryo当时回头看了一眼,对方一脸不甘。 林静深扯扯唇角,也是,赖珉则盯了他那么多年,连他的人际交往关系都做得如此清晰,可不是早就盯上他了吗? 从小就是变态。 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林静深上了车,车辆朝另一个酒店方向行驶。 抵达目的地,他没有马上下车,直到侧边停下一辆跑车,ray比了个手势,他才弯身下车。 另一侧车门同步打开,一个面容高大冷淡的男人先行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牵出一个人。那是一张相当张扬明艳的脸,亚麻色的半长发,唇角噙着懒散笑意。 他下车后自然牵住身边男人的手,二人肩并肩往酒店内走去。 林静深平静地往前走,步伐稳健,面容冷淡。 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那个皮肤白皙的青年突然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惊艳与兴趣,闪烁狩猎般的光芒。 身边男伴似有不满,青年转回头:“好了好了,我就随便看看。” 他虽这么说,在办理入住时,目光仍饶有趣味落在林静深身上。 拿到房卡,林静深第一时间走进行政酒廊。 没多久,那位亚麻色青年走来,他自然而然坐在林静深对面,脸上带着灿烂笑意。 “hello,我叫虞微年。”他弯了弯眉眼,“亲爱的,我请你喝一杯?” 酒保送来两杯酒,看向林静深,低声道:“这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虞微年愣了愣,随后缓慢眨动眼睛。他看了眼面前的酒,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点这杯?” “林静深。”林静深说完自己的名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因为这杯酒最烈。” 虞微年哈哈笑了两声,目光直白扫过这张冷淡面庞:“亲爱的,你真迷人。你一个人来玩儿吗?” 这种冷淡高傲的气质,一直是他喜欢的类型。 “目前是一个人。”林静深轻轻挑了挑唇角,“但也可以是两个人。” 不远处另一个高大男人,正盯着他们这边。 话音刚落,这道身影立刻出现在桌边。 那个冷感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外套披在虞微年肩上,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看起来护食得很。 第41章 虞微年蹙了蹙眉:“就喝杯酒,又没做什么。” 他站起身,看起来不大开心,但还是对林静深保持风度,临走前,还不忘对林静深眨了眨眼睛:“有缘下次再见,帅哥。” 没走几步,外头又传来他的声音。 “电影快开场,知道了。”虞微年横了柏寅清一眼,“都说了只是喝酒。而且他一看就是0吧?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故意凑到柏寅清耳边,笑道,“我只喜欢被你操呀。” 林静深缓慢喝完整杯酒。 确定虞微年离开酒店,ray才出现:“刚刚那一幕,已经拍到了。” 林静深这才起身,离开酒廊,回到自己房间。 套房内,站着三个男人。 他们穿着浴袍,腰间带子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与腹肌。在林静深没开门前,他们还在想办法凹造型、调整发型,力求展现出最英俊完美的一面。 “林先生。” 见林静深进来,他们同时露出笑容,上前主动服侍林静深。 训练有素、分工明确,帮林静深脱挂外套、解领带,还有的跪在地上,帮忙解开领带。 林静深习惯被人侍奉,冷淡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ryo的眼光确实不错,每一个品相都挑不出错。 林静深有洁癖,做事前必须洗澡,这三人知道这一点,早就把自己捯饬干净。 他走进浴室,没让他们跟进来。 同一时间,电梯间楼层徐徐上升。 赖珉则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脸色难看至极。 他抱着最后的期望,等待林静深回家,可他等到凌晨,烛光晚餐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林静深始终没有出现! 来到林静深所在的套房门口,赖珉则正要气势汹汹敲门,却担心林静深不给他开门。 他沉思片刻,忽然转身,走向隔壁的那扇门。 赖珉则持续敲门,门开了。一个中年白人不耐烦开门:“你是谁?” “这个房间,一万美金一晚,对吗?” 白人皱眉:“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花费多少美金订的,但我愿意出十万美金。”赖珉则道,“把这间房给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 “二十万美金。” “……?” “五十万。” 白人被这个数字惊讶到,一脸“你疯了”,他上下打量赖珉则,判断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一百万。” 赖珉则径直进入房间,掏出支票本,从桌上取来一支笔,写下数字,撕下来递过去。 “好了,现在这个房间归我了。” 成功占据风水宝地,赖珉则迅速观察房间地形,他走向阳台,林静深的套房就在隔壁。 两间房的阳台之间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赖珉则翻身上了栏杆,纵身一跃,轻松跳到对面。 好在阳台没有落锁,他大摇大摆地进入室内,浴室传来水声,林静深应当在洗澡。 客厅里坐着陌生男人。 一个,两个,三个! 赖珉则彻底绷不住表情。 他咬牙上前,三人看见他,满脸惊愕警惕:“你是谁?” 赖珉则冷笑一声,还敢问他是谁?他当然是静深哥未婚夫……的朋友。 如同捉奸般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这三个人,他好像在杂志封面上见过,还有一个是某大牌的御用模特,最后一个是某时装周的亚洲男模。 三个顶级的国际男模,有身份有地位,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没有自尊心地当小三? 现在他们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等待林静深临幸。 赖珉则觉得他快疯了,却还是扯出一个大度的笑:“我是谁,静深哥没跟你们说过吗?好吧,也是。你们都是不重要的人,静深哥没必要向你们提起我。” 浴室水声停下。 浴室门打开,林静深穿着浴袍走出来,黑发半湿,水珠顺着面庞往下流淌,没进敞开的领口内。 看见赖珉则,他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赖珉则主动走上前,仿佛他才是房间内的主人公,无辜好奇地问:“静深哥,他们是谁呀?” 林静深冷漠看他。 “家里来客人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你看我,都没准备东西好好招待客人,多失礼。” 林静深懒得理会他的假笑,冷声道:“滚出去。” 赖珉则转向那三个男模:“听见了吗?静深哥让你们滚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看向林静深。 林静深并未理会,转身回到主卧。 三位男模犹豫片刻,正要起身跟着进入,却被赖珉则拦下。 赖珉则动作极快,将其中一个金发模特从沙发上拎起,狠狠抡砸向墙壁! 赖珉则人高马大,在白人体格面前毫不逊色。林静深不在,他脸上完全没了伪装,笑意直让人脊背发凉:“以后别在静深哥面前出现,不然,我会让你再也没有办法在时尚圈混下去。” “等会都识趣点,自己滚。不要让我难做,行吗?” 三名男模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离开。 他们大致猜测,眼前这位男人,多半是林静深的某位善妒且小心眼的床伴。 他们走时,脸色都很难看,一致认为,此人这般臭脾气,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林先生一脚踹开。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赖珉则看着茶几上一盒没开封过的套,仔细检查垃圾桶,确定他没来晚,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他没迟到,一切刚刚好。 进入主卧,林静深靠在单人沙发间,走神般看向窗外。浴袍领口大大敞开,露出大片锁骨与胸膛。 赖珉则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上前蹲下,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狗:“静深哥,这种人,你以后还是不要乱用了,他们配不上你。这些洋人实在道德素质低下,知道你有未婚夫,还恬不知耻地勾引你,真下贱。” 林静深似觉得好笑:“他们下贱,你就不下贱?宇未岩” “你也知道我有未婚夫,所以你在做什么?捉奸?”他微微俯身,冰凉指尖抚过赖珉则的脸颊,“就算捉奸,轮得到你吗?” “赖珉则,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赖珉则语噎一瞬。 他确实什么都不是,连备胎都算不上。他慢慢跪在林静深足边,委屈地将脸贴向林静深的膝盖,又用高挺鼻梁将浴袍下摆挑开了些:“我是担心你,静深哥。” “他们圈子很乱,虽然能给你带来一时刺激,但毕竟太脏。万一身上有病怎么办?” “我不一样,我很干净。虽然他们是西方人,但我也不差。” “我也很好用,真的。” 赖珉则生怕林静深不相信,急于表现般,让林静深看了个彻底。 林静深微微抬起下巴,浴袍下的线条若隐若现。 眼神冷淡、倨傲,轻飘飘落在保养得当的工具上,似有似无扯出一抹嘲讽弧度。 有些轻蔑的眼神,却让赖珉则瞬间亢奋,他像急于证明自己:“我很干净,只有你看过,也只有你能用——” “赖珉则。” 林静深唤他全名。 冷淡且没有起伏的嗓音,赖珉则立刻不敢动,屏息看向林静深的脸。 林静深缓缓俯身。 他伸出手,掌心蒙住赖珉则的下半张脸,像给狗套止咬器般,紧紧捂住赖珉则的口鼻。 赖珉则呼吸受阻,眼睛微微睁大,接近窒息的危险体验,让他本能想要挣扎,可对上林静深冰冷严厉的目光,所有的挣扎都化作顺从。 他就那样跪着,仰着头,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捂住自己口鼻。 呼吸不上来,额头、颈侧青筋缓缓浮现,面庞涨得通红,却顺从臣服地依偎在林静深膝上,满脸痴迷沉浸,像一只终于被主人驯服的狗。 等到赖珉则即将窒息,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林静深才松开手。 “你太不乖了。”林静深说着,语气里满是嫌恶。 赖珉则猛地咳嗽起来,他尚未从方才巨大的快意与窒息感中抽身,目光就又被林静深散开的浴袍下摆吸引。 浴袍下摆散开,露出一截湿润的小腿。他呼吸愈发急促,整个人像被林静深主宰,完全失去控制。 他努力平复呼吸,正欲出声解释,证明自己的顺从与好用,却见林静深突然垂下眼帘。 林静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会吗?” “操男人。” 第29章 失控 “我会!” “我保证会!” 赖珉则脱口而出,生怕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等反应过来,他又感到受宠若惊,忧心其中有诈。像一直想吃的美食突然摆在眼前、任他品尝,他反而不敢伸手,生怕这是甜蜜的陷阱。 赖珉则察言观色,试图从林静深那张冷淡的脸中,找到蛛丝马迹。 第42章 他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实在没有处男该有的矜持与腼腆,静深哥会觉得他太浪,是荡夫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静深哥故意的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处男? 赖珉则确实没有经验,但男人在这种事上总是无师自通。 更别提他为了这一天,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新知识点,争取服务好林静深,让林静深再也离不开他的身体。 但理论知识终究是理论。 赖珉则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先忍忍,小心翼翼打探:“静深哥,你是不是在考验我?” “你别这样,我是处男,经不住你这样诱惑。” 林静深垂下眼帘,淡淡落在赖珉则的脸上。 他像局外人,看着赖珉则一人情绪激荡,也懒得给出半点回应。 迟迟等不到回应的赖珉则,直接当作默认,他几乎是扑上去的,即将把林静深按进沙发中时,他又想起静深哥喜欢乖的,于是硬生生半路刹住,温柔小意,矜持道:“静深哥,差点忘了要紧事。” 赖珉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小方盒。 林静深终于有了神色变化:“你随身带套?” 赖珉则很得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他每天在林静深身边死缠烂打,万一哪天林静深心血来潮,想试试他呢?若是身边没有必备的安全物品,多么扫兴。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必须把握好每一个可能上位的宝贵机会。 塑料包装被撕开,穿戴完毕。 赖珉则脸色陡然一青。 林静深微微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说了?” 脸上的得意慢慢变成尴尬,赖珉则将脸贴在林静深的膝盖,觉得不够,又往大腿内侧蹭。 他仰头委屈道:“静深哥,好痛。” “买小了。” 林静深:“……” “你知道我是什么水平的。这个真的太小,勒得痛。” 赖珉则怕林静深看不到,特地磨了磨林静深的小腿,证明他没有撒谎。 沉甸甸的触感压在线条优美的小腿内侧,形成一个明显的凹陷轮廓,蹭出湿润的汗意。 确实。 哪怕阅男无数的林静深,也不得不承认,赖珉则发育得有些过于好了。 大体格大骨架,即便在西方种族面前都毫不逊色,更何况他此刻跪在那里,抬着头,让林静深验货般,展露无疑。 最让林静深的满意的是,赖珉则很干净,而他有重度洁癖。 “静深哥,我洗过才来的。”赖珉则乘胜追击,又道,“平时我也很注意保养,经常擦保养霜,随时为你使用而准备着。” 林静深眉宇微蹙,他对赖珉则如何保养自己的第二张脸没兴趣。 他没有出声,赖珉则也不敢动,就那样跪着,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小腿。 那姿态不像即将开荤的男人,更像只等着主人抚摸的狗。 见赖珉则整体还算听话,林静深才淡淡道:“继续。” 这是同意不戴的意思? 赖珉则欣喜若狂,没料到他第一次就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兴奋过后是紧张,他小心翼翼将林静深抱坐在身上,试着去亲吻林静深。 “静深哥,可以接吻吗?” 林静深皱眉,在他拒绝前,赖珉则先一步开口:“接吻可以方便我们找感觉,我会让你更舒服的。” 林静深这才淡淡“嗯”了声。 赖珉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含住林静深的嘴唇。 和上次的强吻不一样,这是林静深允许的接吻。 是两情相悦。 赖珉则有点紧张,用舌尖轻轻舔舐、描摹林静深的唇形,试着抚摸那细小的唇缝。原本紧闭的唇缝,被他慢慢撬开。 他立刻僵在原地。 才接了这么一会儿的吻,细小唇缝已湿得一塌糊涂,温热涎水溢出落在指间,根本接不住,源源不断顺着指缝往下流淌,滴落在地毯上。 赖珉则大脑一片空白。 他尝到了林静深的味道。 柔软,甜腻,嫩豆腐一样的触感。赖珉则卷住林静深的舌肉吃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种感觉太美好,又让他感到复杂。 他想怜惜地品尝,又想破坏地咬碎,让林静深永远属于自己。 赖珉则吻得太投入,渐渐地,开始有些无措。 所有提前做好的功课,立志要服务好林静深的决心,此刻忘得一干二净。 身为初学的愣头青,他含着林静深的舌,久久没有开展下一步。 好一会儿,赖珉则才征求意见般问:“静深哥,现在是……可以了吗?” 林静深无言沉默。 他开始思考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赖珉则硬件条件不错,夜色已深,他懒得再折腾,才随手用来打发时间。可赖珉则平时里大放厥词,说陈楚白没情调、满足不了他,又说其他男人脏,把其他男人贬低得一无是处。 结果到现在,只会嘴上说说? “滚出去。”林静深说。 “静深哥,我会的,真的!我真的会!” 从前学过的理论知识忘了个精光,好不容易想到个流程,赖珉则直接照做,再次吻了上去。 粗舌野蛮地舔开林静深的唇缝,他将脸埋得很深,把里面丰沛舔热的唾液吮得一干二净,吸出响亮水声。 赖珉则舔吻的速度很快,舌肉仿佛装了电动马达。他一边舔一边想,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要是停下来,就真的被赶出去了。 所幸他*活不错,林静深眉眼逐渐舒展开,冷淡面庞也浮起一层薄红。 这样应该……算满意吧? 赖珉则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来不及激动,就结束了一切。 林静深:“……” 赖珉则僵硬在那,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静深哥,”他尴尬又震惊,央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静深冷漠起身,系好浴袍带子:“不用了,你走吧。” 赖珉则急了:“静深哥!” 他看到林静深往浴室方向走去,走动间,浴袍下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赖珉则咬咬牙,像疯了般扑了过去,在林静深关门的前一秒挤进卫生间。 林静深来不及开口,就被赖珉则从后面抱住。他被腾空抱了起来,胸膛压在玻璃门上。 冰冷的玻璃贴在温热的皮肤,瞬间晕开一团白雾。 “赖珉则,你——!” 林静深完全没料到赖珉则有这么大的胆子。 等不及呵斥,他便先下意识干呕了一声。为求站稳,他双手撑在玻璃门上,额头同样抵在上方。 低头看了眼,刚系好的浴袍带子散开,单薄小腹↑出一个夸张轮廓。 没看几秒,林静深又被捏住下巴转过,粗舌顺着微分的唇缝侵入,被迫张开了嘴巴。凶狠深入的力道,几乎要捣进口腔深处,让他根本站不稳,掌心无力地在玻璃门上印出一个湿润手印。 “呃唔——!” 林静深被亲得浑身颤抖,修长手指滑落,紧紧抓住赖珉则的手臂。 他想推开,可赖珉则像疯了一样进攻,水汽氤氲的浴室中,这张冷淡面庞被吻得破碎,眉头紧蹙、嘴巴大张,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赖……赖珉则……” 赖珉则心脏狂跳。 太不可思议了。 平日里优雅、高贵、冷漠的林静深,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用这般颤抖的声线喊他的名字。 连林静深都意外,他居然会发出这样颤不成声的声音。他习惯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欲望。 而这一次,他同样试图将那些汹涌的感官压下。 却完全没有作用。 不行,不行…… 太多,太过于强烈了。 赖珉则的接吻完全是掠夺式,像要把他整个人吃掉。吻得极深,凿得很重,粗舌放肆地舔舐上颚、顶着他的口腔深处,又恶意地磨碾。 嘴唇被吮得发麻,泛红透肿,边缘撑出些许白。粗舌在口腔内肆意搅动,完全无法合拢,湿乎乎的,还在流淌唾液。 “赖珉则,停下!” “停、停……” “呜——” 最后那声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尾音短促、发颤,是连林静深自己都没听过的,宛若泣音的声音。 可能让林静深流泪这一回事,极大程度上刺激到赖珉则。 他生怕被丢弃,便拿出自己的所有本领,仿佛发。情的公狗,握住林静深的膝弯,将人从后面捞抱在身上。 林静深被迫依偎在他怀里,脚不点地,唯一支点便是身后那具滚烫年轻、精力旺盛的身体。 为避免林静深摔倒,赖珉则一手横在他胸前固定,另一手捏住他湿润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粗舌顺着分开的唇缝,再次急切地吻了进去。 现在他是静深哥的了! 他终于成为静深哥的男人了! 第43章 他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他们还要亲密。 吻得太深太急切,林静深一条腿根本站不住,整个人全靠赖珉则托着才没有滑下去。也正是这个亲吻姿势,让这个吻到达前所未有的深度,赖珉则像疯了一样凿进去,将湿软的口腔捣得水花四溅。 唾液顺着林静深的唇角溢出,吻成黏腻透明的丝线,又断裂送回彼此唇齿之间。 好不容易暂时挣脱桎梏的林静深,跌靠在地面。 套房内的卫生间很大,足足二十多平。 他一步步往前爬,却被拽住脚踝。 类似逃离的举动,像火星落在引线上。 从赖珉则的视角,他可以清晰看到林静深的后背线条,单薄、雪白、美丽,细窄的腰身衔接而下,是他曾光顾过的风景。 林静深努力平复呼吸,可根本无法闭紧嘴唇,喘息声在空旷的浴室内回荡,显得尤其响亮。 没了他帮忙堵住,当下微微翕张,呼吸般吞吃空气。 合不拢的细小唇缝间,随喘息,忽的冒出一点澄净汗水,淌过缝隙,滴答滴答坠入瓷砖地面。 林静深又爬了一步。 这次,他被猛地拽了回来。 黑发湿漉漉黏在鬓边,因被猛地拖回,雪白皮肤富有弹性地跃动晃荡,泛着红艳色彩。 赖珉则紧盯这一幕,喉结滚动,本能伸手拍了拍。 林静深脸色剧变,浮起明显愠色,厉声警告:“赖珉则,你找死!” 然而一下还不够。赖珉则从未见过林静深有如此大的情绪反应,还有那张面庞,惊愕中夹杂羞耻。他莫名激动,或是觉得手感很好,于是朝着本就被撞得通红的皮肤上,又是往下一掌。 “赖珉则……我……” “我要……我要杀了你……” 赖珉则吻了吻他湿润的眼尾,看着他强忍怒意、却仍忍不住溢出轻哼的诱人模样,轻笑了声:“静深哥,我还在里头呢,你怎么就要我的命。” “好无情。” 赖珉则语气可怜兮兮,又有点可怜,动作却不是。 他用力含住那张颤抖的红唇,像疯狗一样横冲直撞,恶劣地边撞边问:“静深哥,怎么哭了?” “你和你未婚夫没有这样过吗?” “他可以满足你吗?” “……” 赖珉则不断问,饱怀醋意,故意提起林静深的前任现任。一遍遍问,每问一次就吻得更深。 可林静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迷惘,像喝醉酒般迷离,他急促地喘息,瞳孔骤然放大。 赖珉则先是一愣。 突如其来的热意断断续续,迎面浇在身上。 他有些困惑,低头一看,淡淡的浅黄在地板上扩散,蔓延,淅淅沥沥击打出声音。 “……” 什么情况? 难道……? 赖珉则呼吸急促,脸上浮现病态兴奋的狂热。他轻轻捏起林静深的下巴,让这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冷淡面庞是前所未有的失控,浮现出糜艳的潮红。 林静深嘴唇微张,唾液从唇角流下来,身体仍处在余韵中,时不时打着摆子。睫毛湿得一塌糊涂,眼神无法聚焦。 已是泪流满面。 第30章 美人图 林静深已经记不清时间了。 意识失去控制,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停……停下……” 声音愈发有气无力,沙哑、颤抖得陌生。 赖珉则没一次停下。 炙热大掌如烧红的烙铁,从身后环来,紧紧按在他的小腹,又恶意地将凸起的腹部往下压。 掌心热度似要贴着薄薄的肚皮,烫穿送到小腹深处。 呕吐的感觉愈发强烈,林静深紧闭眼睛,肩膀颤得不成样子。 赖珉则俯身在他耳边,沙哑声线透着蛊惑与炙热。 “真的不要吗?静深哥,你撒谎。” “你明明很想要。” 纵使林静深言语抗拒,但每一次反应都在回应。 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如此放纵,可在长时间的密集冲刷下,被刻意压制的欲念仿佛被彻底激发,再也收不回去。 可赖珉则给得太多了。 多得叫他不安。 似察觉到他的不安,赖珉则亲吻着林静深的耳畔,大掌从腹部上移,落在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静深哥,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应该多享受一些,我这是在帮你放松。” “不是你放纵,是我勾引你。” “是我放荡、不要脸、没有自尊心,勾引有夫之夫,都是我的错。” “都做到这了,也不差再来几次了,对不对?” 肚子内部传来的酸胀感,远远比任何疼痛还要让人羞耻。林静深费劲地喘息,像吃撑了般,将手按在赖珉则肩头。 没等他推开赖珉则,赖珉则又将唇贴在他的耳廓,舔舐慢咬,“求求你了,静深哥,我求求你。” “静深哥,杉杉小宝……” 赖珉则忽的闷哼一声,被林静深突然紧咬,咬得发疼。 察觉到林静深突然情绪紧张,他安抚般抚摸林静深的肚子,轻揉异物,形成明显的位移痕迹。 林静深彻底脱力,慢慢松开手。 他蜷缩着身体,突然嗅到极其浓重的血腥味,鲜血打湿床单、落在他雪白泛粉的身上。 赖珉则手臂的伤口崩裂,他却仍然没有停下,鲜血与疼痛反而让他愈发亢奋,永动机般横冲直撞。 林静深脸上尽是愕然:“你在流血?” “没事,我带了针。”赖珉则哄他,“我不会死的。” 凝血因子注射后并不能马上止血,只是帮忙恢复凝血能力,必须配合后续的加压包扎处理。赖珉则脸色发白,情绪却仍然亢奋,仿佛真要死在林静深身上。 赖珉则疯了。 林静深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如果不是疯了,怎么有人在这种紧要关头,脑子里还想着这种事? 可从另一个层面上,林静深也的确被血腥味刺激到了。也许他也是个疯子,这种时刻竟然也会被调动兴奋。 床单洇开大片深色。 他们缠抱在一起亲吻,唾液交缠,落下的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几乎没有,摄不出了。 后方却源源不断,泪水喷得到处都是,一波比一波汹涌。 直到最后,赖珉则都没去处理伤口,而是心脏狂跳,以一种虔诚痴迷的姿态,捧起林静深失神涣散的脸,吻去眼角的泪痕。 “静深哥。”他反复啄吻这张糟糕的脸蛋,“你真好看。” 林静深没有力气说话。 赖珉则心满意足抱着林静深,抚摸他的肚子,检查他的战利品。满满当当,被装得鼓起,仿佛吃撑了般,肚脐眼都被挤得微微变形。 赖珉则这才想起处理伤口,他竟连这么一会儿都不舍分离。抱着林静深一路走到客厅,取出口袋随身携带的凝血因子针,注射、包扎。 随后又低头蹭着林静深的面庞、脖颈,像一只离不开主人的狗。 林静深闭目养神,良久,才喑哑着声线开口:“赖珉则。” “嗯?” “你很好。” 赖珉则喉结滚动,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很大的胆子。” “静深哥……” 赖珉则小心翼翼盯着林静深的面庞,眉眼冷淡,却被潮红欲色侵占。伤口崩裂不怕,失血过多也不怕,不知停下。 现在倒知道害怕,懂得察言观色。 林静深没有给出回应,在赖珉则试着牵他手时,他忽的抬手,清脆一声,巴掌落在赖珉则脸上。 没等赖珉则反应过来,又是一耳光,打在另一侧面颊。 尽管林静深面庞仍被情。欲支配,神色却居高临下。赖珉则看得浑身燥热,脸上又挨了一掌。 连续三巴掌,赖珉则反而低头亲了林静深好几口。把脸蛋肉亲得变形,咬着、含住舔舐,双目亮晶晶地看着他。 林静深:“……”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 “静深哥,消气了吗?我点了吃的,等会就送到。”赖珉则给林静深倒了杯温水,一口口喂。 赖珉则做人不怎么样,伺候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林静深脸色淡漠地依偎在赖珉则怀里,他确实需要多喝水,但他已经被喂了太多,半杯水下肚,饱胀感愈发强烈,连肚皮鼓出的线条都愈发圆润。 他抬手隔开赖珉则的手腕,水杯晃荡,部分水溅到他的手腕上。 赖珉则目光突然定在那条淡淡的疤上。 林静深皱眉,要将手收回,潮热绵密触感却先一步落在手腕内侧。 赖珉则将唇贴在那疤上,吻过他的伤口,动作很轻,充满怜惜真实意味,生怕将他弄疼一般。 “静深哥。”他抬起头,“疼不疼?” 林静深淡淡道:“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伤吧。” 第44章 “那不重要啊。”赖珉则无所谓笑笑,再次低头,用唇描摹林静深手腕上那道疤,“你比较重要。” 这道疤虽然色淡,但深浅不一,不规则的形状,很难想象是如何形成的伤口。不像自残,林静深也不是会自残的人。 赖珉则思考不出来,静深哥不告诉他,他也猜不到,只能将疑惑咽进肚子里。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克制住怜惜之心。 “你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很小的时候吗?” 赖珉则记得,他小时候和林静深见面时,明明是没有的。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算频繁,因他母亲和林静深母亲是老同学,才偶尔一聚。但每次见面,他都格外兴奋,像小学生春游前夜,开心得失眠一整晚。 只是他的静深哥不爱搭理他,也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不管林静深如何对他冷脸,他还是喜欢追在林静深屁股后面跑,喜欢缠着林静深、抱着林静深的腰不放。 可那时候他太小,怀抱不够有力,总会被林静深挣脱。 他那时候便想,要是他能快点长大该多好。 长到能完全把静深哥抱在怀里,让他再也逃不掉。 现在赖珉则也算如愿以偿。 林静深身形高挑,是天生的衣架子,但他天生大骨架大体格,身形比林静深大一号。 只要他张开双臂,便能轻松将林静深罩在怀里。像现在这样,双手从腰后交叉环过,下巴躺在林静深的颈窝。 插翅难逃的姿势。 赖珉则点的食物到了,纵使再不想分开,他也不得不暂时起身。但这个房间明显不能再睡,他便提议换到隔壁。 “隔壁?”林静深目光复杂。 赖珉则看起来很骄傲:“我把隔壁房间买下来了。” 这间房没办法再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气息,到处都很糟糕。赖珉则让人在隔壁房间换了床品、打扫干净后,才把林静深抱过来。 林静深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赖珉则忙进忙出。 片刻,待腹部的饱胀异物感没那么强烈,他才掀开被子下床。 卫生间区域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他身上不着一物,对着镜子微微皱眉。 冷白皮肤上,密密麻麻一片痕迹。吻痕、咬痕、指印……一片连着一片,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赖珉则端着摆盘精美的食物进来时,正好看到林静深对着镜子皱眉。 似乎觉得苦恼,觉得麻烦的意思。 赖珉则放下托盘,痴迷地看着林静深的身体。身材比例完美优越,像精美的雕塑。 他喉结滚动,又看到没夹好的汗水,顺着腿心向下蜿蜒,形成一道透明晶亮湿痕,落在双足之间的地面,晕开小片水渍。 赖珉则上前两步,想抱抱林静深,收获迎面一耳光。 林静深走到马桶前,站立约三五分钟。 他沉默半晌,闭上眼睛,似在强忍怒意。 等赖珉则过来,又是响亮一耳光。 赖珉则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挨的。 但既然静深哥打他,肯定是他哪里做错了什么,也许是他喂太多太满的原因。 他今天已经获得很多,多挨几下耳光又有什么呢?况且静深哥,用手打他,而不是其它工具。 说明静深哥还是心疼他,心里有他的。 赖珉则这么思索着,又把自己哄好了。 赖珉则将地面整理干净,回身将沉默不语的林静深打横抱起,一起回到床上。 “静深哥,你喝点汤,虽然比不上我亲手炖的。” 赖珉则像贤夫良父般,温柔小意地一勺勺喂着。 “赖珉则。”林静深偏头拒绝投喂,语气平淡,“我尿不出来了。” “……”赖珉则手抖了一下,瓷勺碰碗发出清脆声响,“什么?!” 他见林静深冷笑了一声,忙出声安慰,“刚刚你在床上不是尿过了吗?说不定等会就好了——” 见林静深脸色愈发难看,赖珉则有眼力见地闭眼,又将汤水类的食物摆远些,免得碍着林静深心情。 林静深也没胃口,他重新闭上眼躺在床上。 被子却被掀开一角,是赖珉则钻了进去。 林静深一把攥住他后脑头发,居高临下问:“你又要干什么?” “静深哥,你不是说尿不出来吗?” “我给你舌忝舌忝,说不定就好了。” 林静深沉默看他,似是没料到他能无下限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没有出手阻止。 这时,床头手机响了。 是陈楚白打来的电话。 这不是陈楚白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只不过,这是第一个被林静深看到的通话。 赖珉则也看到了,他含糊不清乖巧道:“静深哥,你接吧。你放心,我不会说话,破坏你和你未婚夫的聊天。” “少给自己加戏。” 可能太无聊,林静深按下接通。 “静深?你还没睡吗?”陈楚白似有些意外惊喜。 “嗯。”林静深声线沙哑,“有事?” 赖珉则没想到林静深真把他当空气,心底泛起一丝委屈。 他要努力表现,争取赢过所有床伴,赢过那个所谓的未婚夫,获得长期转正的机会。 他一开始慢条斯理地咬,随后舔得有些重。从林静深的手指尖端到指根,舔的津津有味,轻轻吸吮,嘬出濡湿的水声。 突然,陈楚白沉默两秒,才低声问:“……你旁边有人?” “一只狗。”轻视目光落在赖珉则脸上,林静深扯扯唇角,“烦人的,不听话的狗。” 赖珉则委屈地含着。 “是这样吗……”电话另一头,陈楚白语气苦涩,“那你……注意休息,别太晚睡了,照顾好自己。” “嗯。”林静深挂断电话。 赖珉则含着林静深的手,问:“静深哥,我是你养的狗吗?” 林静深淡淡道:“我不养不听话的狗。” …… 酒店大厅。 陈楚白没有告诉林静深他已经到了,方才电话里的水声、林静深的沙哑嗓音让他感到不安。 电梯在顶层停下。 陈楚白走出电梯,按照林静深先前告诉他的酒店房间号,沿着走廊,一步步走着。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三个英俊高大的西方男人。 他们正聚在一起交谈:“林先生真的好完美……可惜今晚我们没机会了。” 另一个人叹气:“那个男人可真善妒,居然直接把我们赶出来。” “一个人霸占林先生,真够不要脸的。”第三个男人语气刻薄,满是酸意。 “算了。林先生还会待一段时间,他口味多变,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了。我们肯定还有机会。” 陈楚白站在原地,如听到惊天噩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到金发碧眼的男人口袋间,有一枚摇摇欲坠的房卡。 他加快脚步,经过对方时,故意撞了对方一下:“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陈楚白用英语道歉,对方摆摆手,并不在意说了句没关系,继续往电梯内走。 陈楚白捡起地面上掉落的房卡。 随后,朝着目标房间走去,将那张房卡贴在感应器上。 “滴答”一声,门打开了。 只是站在门口,陈楚白便脸色煞白。 套房内灯光明亮,空无一人,却满地狼藉。沙发上的抱枕滚落在地,岛台上的酒杯打翻、上方有使用过的痕迹。 落地窗前,玻璃上还残留着模糊的手印。 卧室、洗手台、浴缸……随处都是,气息异常浓郁。 陈楚白僵在原地,手脚冰冷。 明明他才是林静深的未婚夫,到头来,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未婚夫和其他男人的事后现场。 垃圾桶里的套,干干净净。 他们没有戴,没有用。 陈楚白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好半晌,才机械地转动脑袋,看见地面散落的衣服。 想到方才那通电话,还有,那些西方男人的对话,都能对应上了。 一切真相大白。 陈楚白手指颤抖,唇角浮着苦涩弧度,却无可奈何。 他默不作声地将林静深散落在地面的衣服挂好,上方同样湿得不像话。 旁边还有别的衣服。 大一号的、明显不属于林静深体格的衣服。 陈楚白凝视片刻,捡起其中一件大衣。大衣是林静深常穿的品牌,翻过领标,上方绣着一个字母“l”。 口袋被撑出不规则形状,里面像装着什么东西。陈楚白将手伸进大衣口袋,缓缓掏出一包烟盒。 淡绿色烟盒,包装精致,上方印着美人图。 陈楚白瞳孔放大,他绝对见过这包烟。 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赖珉则之前抽过的那款。 第31章 尝新鲜 第45章 林静深生物钟向来规律。 无论前一夜几点入睡,他总能准时起来,他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多,只需休息四五个小时,便能维持整日的专注与敏锐。 平日里,他不会在解决需求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因为会影响正事。 当林静深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闪烁的时间,以及助理发来的消息,良久不语。 他竟然睡过头了。 放纵的代价,是意识、身体的消沉,林静深浑身都被满足过后的酥麻感占据,每寸肌肉都像浸泡在温水里,软得不可思议。 林静深很久没有这般彻底放松过了。 他动弹片刻,立刻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几分。像生怕他跑了似的,赖珉则将他钉抱在怀里,面颊埋在他的后颈,如狗一样蹭。 赖珉则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不该苏醒的地方却很精神。 “……” 林静深垂下眼,横在小腹上的那只大掌手指指节分明。 指缝间透出微微隆起的肚皮,小腹鼓得厉害,他昨夜吃了太多,尚未消化完全。 “静深哥?”赖珉则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太确定半梦半醒道,“你醒了吗?” 林静深直接一把将赖珉则推开。 无情的动作,让赖珉则瞬间清醒。他猛地坐直,见林静深掀开被子起身。 没了他帮忙堵着,淌得厉害。 林静深置若罔闻,走向浴室,赖珉则迅速跟上。 “静深哥,我帮你扣干净。” 林静深向来不会做这些事,更懒得做,他没拒绝赖珉则的示好,双手撑在洗手台面,微塌下腰,任由赖珉则帮忙。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依然是那张面庞,冷淡、疏离、高傲,唇色却比平时鲜红泛肿。脖子、胸膛上的痕迹一片,根本遮不住。 林静深打开水龙头,平静地洗漱,手指穿过流水,听着细密响亮的水声。 洗到一半,赖珉则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从镜子中看他。 “静深哥,等会我们去吃什么?”赖珉则语气欣喜上扬,“要不要吃法餐?还是中餐?或者我给你做吧,我厨艺很好。”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林静深推开赖珉则,伸手检查片刻,赖珉则处理得还算干净。 但他知道没有倒完,也不可能倒完。 太多太深,他懒得再管。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成套搭配好的服装,都是林静深常穿的品牌,尺寸也刚刚好。 他取了一套黑色正装,换到一半,赖珉则恬不知耻上前,帮他系衬衫扣子,打领带。 林静深平静摊开双手,任由赖珉则伺候。 随后,转身就走。 赖珉则不可置信:“你就这么走了?” 他赶忙拦在门口,挡住林静深的去路,“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静深哥,我们昨晚才……你睡了我。” 林静深:“所以?” 赖珉则有了不好的预感:“那是我的第一次。” “然后呢?” “我一清清白白的绿草处男,你该给我个说法吧?怎么能睡了我就走?” “说法?”林静深淡淡重复,眼神轻蔑,“不是你说的,不需要我负责?” 赖珉则噎住。 “不是你一直纠缠我,知道我未婚夫,还恬不知耻地贴上来?是我逼你的吗?” 赖珉则的脸色变了变。 “你只是玩我?把我当一次性玩具?”他眼眶有些红,“用完就丢,然后回去和你未婚夫结婚?” “就算是排解寂寞的按。摩棒,用完也该充充电,你怎么能抛下我就走?” 好歹和他说句话啊。 他流血又流精,都快被林静深掏空了。 结果林静深一觉睡醒,一句话都不说,连个好脸色都不给,穿好衣服就走。 “别这么说。” 赖珉则心跳漏了一拍,陷入狂喜,果然,静深哥心里还是有他的。 然后他听见林静深说,“按。摩棒?你还不够格。” 赖珉则表情一僵。 林静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赖珉则,你技术真的很差。” 若是从前,赖珉则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样羞辱。 他委屈完后,第一时间自省,难道他表现得真的那么差? 可林静深的表情分明都在传达舒适信号。 难道静深哥是为了照顾他自尊心,故意演出来的沉浸?还是单纯为了甩掉他这个麻烦? 不管哪种可能性,赖珉则都不可能放手。他上前半步,高大身形形成的投影罩住林静深的身影。 “对不起,静深哥,我让你不舒服了。”他道完歉,又保证道,“那是因为我没什么经验,多来几次,我的技术就会变好。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学习,提升自我。” “但你不要老这么说我。” “我对你的感情很认真,很珍贵。” 林静深反问:“你那点感情值几个钱?” “我愿意给汇珑的项目注资。如果你看不上我,以莱申的名义也可以。”赖珉则认真道,“你未婚夫能吗?哦,他不能。” 赖珉则俯过身,将唇贴在林静深的耳畔,幽幽道,“静深哥,你这么优秀,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废物?你值得拥有更好的,而不是拖累你的累赘。” 林静深抬手按在赖珉则的肩膀,将他推开半步:“你当第三者当上瘾了么?” “地下情也很浪漫。”赖珉则握住林静深的手,亲吻他的指尖,“如果在你身边的代价是当一个被人唾骂的第三者,那么我愿意承受这世上的所有谩骂。” 林静深看着他,说:“你真的很不听话。” 赖珉则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来不及追问,林静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摔向墙壁。 他对林静深毫无防备,就这么让开了通道,眼睁睁看着林静深离开。 林静深到达酒店大堂时,ray与toy正在门口等待。看见他的身影,立刻恭敬上前迎接。 “林总。” 林静深淡淡应了声,端坐在车辆后排,问:“虞微年现在在哪里?” “他的行踪比较神秘,也很敏锐,派去的人不敢盯太久,只是假装酒店住客在大堂逗留。”ray低声解释,“他今天与他未婚夫似乎没有离开酒店。” 林静深双手交叠在身前,若有所思。 他已经和虞微年有了初步接触,接下来要想办法让虞微年对汇珑的项目感兴趣,随后注资。 他深知,对方并不是一个能被轻易利用的人。 具体计划,还需从长计议。 林静深姿态放松,正在细细思索,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濡意。 他脸色骤变,周身气压跟着冷下。 汇报工作的toy察言观色,立刻噤声。他看到林静深冷淡面庞浮起一层薄红,似是怒意。 ray试探性开口:“林总,暖风太热了吗?我把温度调低一点?” “不用。”林静深冷道,“你们继续。” 随后,林静深竟是气极反笑了。 赖珉则到底弄了多少?又多里面? 现在他不过稍微放松一下,那些新的留存就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赖珉则就像喜欢撒尿占据领地的狗,恨不得在他身上到处打上标记,舔遍全身,弄得到处都是。 从未有人像赖珉则这般大胆。 很不听话。 不过,有时候玩够了听话的狗,偶尔尝个新鲜也不错。 也就是尝个新鲜了。 …… 陈楚白曾以为“l”,是林静深的林。 但他突然意识到,赖珉则的赖,也有“l”。 他不是那种自己喜欢男性,便认为周围所有人都要和他抢林静深的被害妄想症。可太多的巧合堆积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多想。 陈楚白无法确定这件衣裳是赖珉则的,他平日里也没有观察赖珉则身上服装品牌的习惯。 就算有,也观察不出什么。像林静深和赖珉则他们,服装多为高定、或经过裁剪的品牌成衣,logo并不明显。 一个是他未婚夫,一个是他朋友,尴尬的关系,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陈楚白先按兵不动,找人调查。 他一举一动都在林静深的监视下,不好直接动用林静深的关系,但不少人想借他作为跳板,接近林静深。 这些人,恰好可以利用。 “之前我想拍一块表,但那块表被人截胡。可以帮忙打听一下那块表的买家吗?我想送给静深。” “我知道买家信息是保密的,但我想试试。静深说过你能力很强,所以我想找你帮忙。” “要是能有办法联系到他,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割爱。” 一听林静深夸赞他能力强,对方立刻从为难语气,转变了态度:“我想想办法。陈先生,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林总失望。” 第46章 陈楚白:“多谢。” 电话挂断后,陈楚白又向另一个人打听,对方是拍卖行的熟客。 他拍下手腕腕表的照片,发了过去。 对方笑道:“怎么,还跟我秀恩爱啊?谁不知道这是林总豪掷千金送你的礼物。” “不是。”陈楚白说,“我想托你找一下卖家。这块表,最近出了点问题,我想问问他。” “什么问题?不应该啊。” 拍卖行会对手表进行层层检查,出具详细检验报告。就算手表出了问题,陈楚白不是应该找拍卖行? 陈楚白委婉道:“一些比较特殊的问题。” 见他这么说,对方也没有多问,以为这是林静深的意思,爽快答应:“行。我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但我不敢保证啊。” 几个电话完毕,陈楚白才松了口气,他打开赖珉则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动态在昨晚,定位三亚,配图是潜水的照片。 赖珉则,你真的在三亚吗? 陈楚白凝视屏幕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退出。 他没有询问赖珉则本人。 他不相信赖珉则了。 陈楚白联系了ray,ray对他的到来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带他来到林静深的新酒店房间。 “林总在开会。” “我不打扰他。”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陈楚白提着刚买的新鲜食材进入房间:“静深吃过了吗?” ray苦恼摇头。 林静深经常因工作太忙忘记吃饭,有时饿到胃痛。这时进食反而会刺激胃部,加剧疼痛。 他向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书房内,林静深看向电脑屏幕。 郑风站在投屏前,将ppt翻到最后一页:“林总,这就是全部。” 林静深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情冷漠:“如果贵公司能力只有如此,那么我只能考虑换人了。” 郑风脸上笑容僵住。 他紧握拳头、又逐渐松开,唇角堆着讨好的笑,眼底怒火却难以隐藏。 林静深在故意针对他。 或许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但他无法拒绝,二十亿的诱惑太大。 郑风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林总,这只是初稿。我们会改进的,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郑风紧盯林静深的唇。 记忆中色淡且薄的唇肉,变得异常鲜红,微微肿着,像是被什么用力吮过,眼尾也是湿的,洇着一片艳色。 郑风盯着那张冷艳的脸,忽然说:“林总,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林静深抬高下颚。 “脸色很红润啊。”郑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暧昧。 视频会议中,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林静深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 郑风听出言语中的警告,不再开口,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张脸上瞄。 那红唇,那眼尾,还有那掩盖在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郑风突然想起关于林静深的那些桃色传闻,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床伴。 他忍不住盯着林静深的脸,幻想着,林静深昨夜究竟如何度过…… 视频会议结束。 林静深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靠在躺椅上休息,小腹传来异常酸涩感,不是胃痛,却也是从内部传来的。 不用掀开衣服,他都知道,肚皮必然是一片绯色印记。 门被敲响。 林静深淡淡道:“进来。” 陈楚白走进来,努力调整好神情,将刚做好的中餐放在桌面上。 林静深缓慢抬眼,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温和神色陡然紧绷,迅速恢复平静。陈楚白道:“昨晚刚到。怕打扰你休息,就没说。” 他没撒谎。即便撒谎,林静深很快也会知道真相,那不如一开始便坦白。 林静深沉默地看向陈楚白。 昨天晚上到的。 从国内飞到纽约,最少也要十几个小时。 既然昨晚就到了,那说明,林静深上飞机不久后,陈楚白便接到了消息,随后立刻出发。 一路上,陈楚白持续给他发送信息,制造还在国内的假象。 林静深静静看着他。 陈楚白被看得不自在,强颜欢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 林静深缓缓站起身,扯了扯唇角。 差异化越大,匹配度越高,越容易掌控。他当初选择陈楚白,也正是因为这一点。 现在看来。 他精挑细选的未婚夫,也没想象中那么听话。 第32章 打小三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林静深却没有多少胃口。一天一夜过去,饱腹感仍然明显。 他潦草地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不再吃一点吗?”陈楚白满脸忧色,他拿起筷子,一口口喂着,“ray说你一天下来都没吃什么。工作重要,但也不能不吃饭……”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拉近距离后,他能清晰看见林静深腕表下方透出的密密麻麻吻痕。 林静深今天难得穿上高领,似为遮挡某些不便外露的痕迹。 手指猛地一哆嗦,险些控制不好表情。陈楚白脑袋乱得很,那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下,又究竟藏了多少触目惊心的印记? “静深,你的脖子……” 陈楚白问出口后,便开始后悔。他像一个无条件原谅妻子任何行为的窝囊丈夫,硬生生扯出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被虫子咬了吗?要不要我去买点药膏?” 林静深没给他装疯卖傻的机会,语气淡淡:“睡了一觉而已。” 在陈楚白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只是睡觉解决需求而已。不是他,也能是别人。 任何人。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陈楚白的声音发紧。 陈楚白脸上的神情,可不像只想问一个问题的样子,他似乎有很多很多想问的,积压许久,直至此刻,也只敢提出一个疑问。 “允许你问一个问题。” “……” “很多事,你都很熟练。”陈楚白用尽全部勇气,哑声问。他停顿片刻,“玩得也很大。” 林静深看向他,冷淡眼神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他就在这样的注视中,强忍屈膝跪下的冲动。 仿佛只是闲聊般,陈楚白说,“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很介意么?”林静深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说,“我在国外长大。” 有关林静深的八卦新闻太多太多,内容夸大,有的说林静深在高中、未成年时期,便开始乱玩,还有的说他睡遍兄弟会……陈楚白很难将传闻中的林静深与他本人联系到一起。 或许陈楚白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他想获得林静深完整的爱与关心,可一个换床伴快如流水的人,怎么可能对某个人产生真心? 而他又如此平凡,如此普通…… “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知道林静深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陈楚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他不该明知故问,更不该自取其辱,他试图将此事翻篇,“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我——” “外界有关我的传闻,大部分是真的。” “……” 林静深再一次问:“你很介意么?” 他难得展露出温柔体贴的模样,好像很关心陈楚白,将选择权交出。 但陈楚白比谁都清楚,主动权一直在林静深手中。 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静深慢条斯理用手帕擦了擦唇,他用的餐不多,却似被昨夜的放纵饮食勾起了饿欲。 明明尚未消化完毕,却还想要。 但林静深不准备再像昨晚那般纵情声色,过度纵欲总归是不好的。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抬,他朝发呆的陈楚白招了招手。 哪怕游神,陈楚白也第一时间听从命令。在林静深身边的这段时间,他最懂察言观色,尤其擅长识别林静深想抒发欲望的信号。 如果林静深还愿意让他解决欲望,是不是代表林静深心中还有他?他欣喜不已,跪下含住后,仍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林静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陈楚白笑了笑:“静深,我就当你默认了,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我不够优秀,也配不上你。但请你相信,我真的爱你。”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林静深手指穿进陈楚白的发丛,将后脑往下按。 他神色淡淡,如局外人般听着陈楚白表达真心。 陈楚白因难受冒出的泪花,让视线模糊不清。他终于看到林静深的脸,逆光环境下,林静深的眼神并不分明,目光却淡淡落在他脸上,像一种无声审视。 第47章 也许从开始便是,一直都是。 被呛到后,陈楚白猛地咳嗽,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抚起他的面颊。林静深抽过纸巾,帮他擦拭唇角。 他瞳孔缓缓放大,涌现兴奋的喜色。林静深很少会给他回应,更别提这种饱坏关心的互动。 随后,他听到林静深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不需要任何人爱我。” 陈楚白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林静深大致整理完毕,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开。 冷淡面庞不见欲色,唯有对麻烦的厌倦。 这世上能听得懂人话的人不多。 每当他想要断掉某个床伴的关系,不少人都会选择死缠烂打。在挑选结婚对象这件事上,他花了一段时间,原以为的陈楚白老实、听话、温顺,是个不让人费心的完美另一半。 情感天生淡薄的林静深,很难体会到“爱”,他也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陈楚白对他产生的情感会与“爱”有关。如果是,那陈楚白的爱未免太过廉价。 原本想省事,却发现陈楚白和那些男人都一样。 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是赖珉则。 赖珉则:静深哥,我看了很多片,一直在学习提升自己。求求你再跟我试试吧,这次我一定会让你满意。[大哭][哀求] 林静深只回了三个字。 ——洗干净。 “林总,陈先生暗中联系了一些人。” 林静深走出套房,toy迅速跟上,低声汇报,“他让他们帮忙查腕表卖家、买家的信息,还有一些信息,您看……” 林静深头也没回:“告诉他。” toy立刻明白:“是。” 书房,陈楚白默默收拾好所有餐具。 他拿出手机,反复点开几个人的聊天会话框,焦虑等待回复。 消息列表下方,赖珉则在半小时前与他分享三亚海边夜景,推荐他和林静深来度假。 又是林静深。 以前陈楚白怎么没发现?赖珉则只要与他聊天,话题多半围着林静深不放。 即便他们暂时在聊其它话题,兜兜转转,总会回到林静深身上。 陈楚白凝视屏幕顷刻,打字:你真的在三亚? 赖珉则几乎秒回:当然了。刚吃完宵夜,准备睡了,你呢? 赖珉则:静深哥回你消息了吗? 陈楚白:没有。也许在忙。 片刻,他又说:我怀疑静深身边有人了。 [正在输入中……] 半晌,赖珉则才道:静深哥去忙正事、忙工作,你还是别疑神疑鬼了。 陈楚白:希望如此吧。 陈楚白退出聊天会话框,没再看赖珉则发来什么,他坐在单人沙发间,目光怔然地看向窗外。 许久,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包淡绿烟盒,勾出一根细长烟支、点燃。 甜腻柔软的香气慢慢扩散,混合淡淡的薄荷味。 陈楚白不抽烟,他查过这款烟,并不是很贵的烟,不像林静深身边人会抽的款式。 可他在林静深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一根烟很快燃尽,空气中都是银钗的烟味。 陈楚白正要起身,手机接连震动,他托关系找的几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发来消息。 他们打听到出售、拍下腕表的神秘买家信息,出现在弹出的新消息中。 显示的竟是同一个人的姓名。 ——赖珉则。 陈楚白眼眶猛地发红,紧紧攥住手机。 他死死盯住屏幕,被背叛的愤怒、后知后觉的恍然、被当成傻瓜戏耍的耻辱,各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胸腔隐隐翻腾。 他想到接风宴那天,他还傻傻地拉着赖珉则闲聊,问赖珉则:“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赖珉则笑着说:“我啊,比较喜欢你未婚夫这样的。” “你恋爱了?” “我得先等他离婚。” “……” “我去和杉杉约会了。” 杉杉……杉杉…… 陈楚白单手撑住茶几,猛地咳嗽起来,他不顾身体上的不适,第一时间找到庄园老管家,慌乱急切地问。 “静深是不是有小名?比如山山?珊珊?” 老管家明显愣了一下,惊讶道:“静深连小名都告诉你啦?这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不让我们喊的。林小姐以前在花园里种了很多杉树,希望静深像杉树一样茁壮生长,便给他取了小名,就叫杉杉。” 杉杉……竟是林静深的小名! 原来赖珉则一直在明目张胆地挑衅他、戏耍他,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他的未婚夫! “好的,谢谢您。”陈楚白勉强维持住体面声线,电话挂断后,浑身如脱离般瘫在沙发中。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剩下他粗重剧烈的喘气声。 “赖珉则……赖珉则……”陈楚白喃喃念着,每个字眼都像从牙缝中挤出。 许久过去,陈楚白陈楚白终于平静下来。 那张温润和煦面庞,竟涌现出几分骇人扭曲的杀意。 陈楚白冷静地找ray要了林静深的行程。 这次,ray给得很干脆地发来酒店定位,竟是林静深之前和情夫偷情的酒店位置。 房间号也是同一个。 陈楚白立刻出发,到了酒店大堂,他第一时间找到ray。 ray自然不会轻易交出房卡,但他从未表现出如此强硬一面,ray没有办法,只能把备用房卡交给他。 电梯上升时,陈楚白的心脏狂跳,耳畔出现幻听般的嗡鸣。 到达相应的房间门口,陈楚白抬头看向熟悉的门牌号,胸腔发涩发苦。他刷开房间,客厅已被收拾得崭新整洁,乱七八糟的干涸痕迹也被清理完毕,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陈楚白第一时间走向沙发,拿起那件大一号的外套,果不其然,领标附近绣着“l”。 随后,他快步走向主卧,推开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的人似毫无察觉。 林静深正伏趴在床上,手臂自然垂落在床沿,似在假寐。 后腰下方左右的位置,被褥却高高隆起一团,正在诡异地持续起伏。 陈楚白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快步上前,哆嗦着手掀开那床被褥。 当场捉奸。 眼前的一幕让陈楚白眼前发黑,踉跄后退半步。 他的未婚夫,居然和他的好兄弟,赤。身裸。体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他的好兄弟赖珉则,正恬不知耻地将脸埋在其间,像狗一样吃得滋滋作响。 陈楚白一把抓住赖珉则的肩,将他狠狠拽开。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清晰看见,那条粗粝的舌头是如何从红肿雪间抽走,飞溅开一片晶亮水色,在当下何其刺眼。 “你不是在三亚吗?!” “真是麻烦你了!”陈楚白声线嘶哑,红着眼给了赖珉则一拳,“平日里这么忙,还要抽空照顾我未婚夫!” 一拳后紧跟力道十足的一拳,一拳比一拳更重。 “赖珉则,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第33章 狗咬狗 接连几拳,陈楚白已打红了眼。 却让他气愤的是,赖珉则竟一言不发,硬生生承受住所有拳头。 赖珉则不躲不闪,只是会重点护住面部。 在挨打过程中,他的眼睛始终落在床上那个神色淡漠的人身上,刻意露出委屈可怜的表情。 林静深视若未见,缓慢起身,靠在床头点了个烟。 他没有开口阻止这场闹剧,也懒得提起被子遮挡自己,安静抽烟旁观的闲适姿势,像在看两只夺食争肉的狗。 淡淡白雾自雪白指间弥漫,朦胧他的面庞,却无法掩盖身上一片连着一片的痕迹。 陈楚白看得一怔,再一次攥紧拳头。 林静深皮肤本来就白,他平日里都不舍得用力,生怕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惹林静深不开心。 赖珉则怎么能这么过分?林静深可是他的未婚夫! 陈楚白越想越心痛,他回头又给了赖珉则一拳。这一拳正中面门,险些打到赖珉则的鼻梁。 别的赖珉则都认了,这下他忍无可忍:“能不能别打我的脸?” 幸好没把他的鼻子打歪。 万一真被打出点问题,他后续还得整容修复,静深哥肯定不喜欢丑男。 可尽管现在整容行业发达,他也肯定会花费最昂贵的价格保养自己,但万一静深哥喜欢纯天然呢? 道德感极高的陈楚白完全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素质如此低下的人? 哪怕被捉奸在床,被撞破丑事后,赖珉则竟丝毫不感到羞愧、慌张,反而理直气壮护着脸?! 怎么有人能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陈楚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在看到林静深后,骤然愣了两秒。 都干肿了…… “静深……”陈楚白语气艰涩。 林静深淡淡道:“打够了?” 第48章 林静深慢条斯理披上浴袍,赖珉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当着陈楚白的面,乖巧地帮林静深系好腰间带子。 又挑衅般偏头问:“静深哥问你话呢,打够了吗?” 陈楚白的拳头再次攥紧:“赖珉则,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你居然对我未婚夫下手!” “我也是真的把你当兄弟啊,也是真的喜欢静深哥。”赖珉则一脸无辜,“既然如此,你更不该阻止我和静深哥吧?我都不介意你的存在,你反而那么生气,身为朋友,你不是应该为我们高兴才对吗?” “我们亲上加亲,不是皆大欢喜?” “赖珉则。”林静深蹙眉开口,冷淡嗓音满是警告。 气焰嚣张的赖珉则立刻噤声不语。 得到撑腰的陈楚白却陡然欣喜,他抓住林静深的手,语速快且急切:“静深,我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静深看着他,缓慢推开他的手。 陈楚白脸色煞白,声音渐渐低下去。另一旁的赖珉则却嗅到机会,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赖珉则说喜欢我,能接受你的存在,你也说喜欢我,却没办法接受。” 林静深看向赖珉则,只一个眼神,赖珉则便快速来到他身前。他将手搭在赖珉则的肩膀,赖珉则愣了一秒,心领神会地跪下。 “我高兴了,就考虑一下你。” 高挺鼻梁立刻挑开浴袍下摆,赖珉则甚至没有迟疑一秒钟。 对寻常人来说,当着另一个人、还是对方未婚夫的面做这种事,是一种极大羞辱,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都无法做到。 而赖珉则身为莱申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他竟做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不忘出言挑衅:“不好意思啊兄弟,没忍住吃了你未婚夫。情难自禁,你不会怪我吧?” 赖珉则亲吻得很凶,含着那截粉色软舌,吮出下流的水声。 陈楚白如晴天霹雳僵在原地。 他的未婚夫,居然在他眼前,被他的好兄弟…… 陈楚白再一次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这一刻,他更像那个不该出现的局外人、旁观者,仿佛林静深和赖珉则才是恩爱的情侣,而他只是一个闯错房间的陌生人。 可林静深分明是他的未婚夫啊…… 陈楚白内心绝望,想出言阻止,可现在说什么都不对,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看。 他只能强忍屈辱,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美丽的未婚夫,被来回亲亲了个遍,吻得唇缝湿透,晶莹水色沿着唇角边缘淌下来,落在地面。 本就红肿的唇缝被大力舔舐,不断冒出热腾腾的白气,每下亲吻吮出来的水声,都让他心如刀绞。 赖珉则力求表现自己,展现他的所有优势,他亲得又急又快,像饿极了的疯狗,舌肉飞快捣着湿软口腔,不知疲惫的密集凿速,仿若装了电动马达。 林静深那张冷淡面庞,眉宇逐渐紧蹙,披在肩头的浴袍滑落些许,露出完整的肩头与锁骨。 他微微抬起下颌,手指曲起抵在唇间,轻轻咳嗽喘了声。 紧跟着,像站不稳似的抖了抖。好在陈楚白及时出手搀扶,才让林静深保持站立。 别再亲他未婚夫了…… 没看到静深都站不住了吗? 他未婚夫很敏感,受不了这样激烈的吻的。 陈楚白心痛心疼,最终只能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好歹不是真枪实干…… 等一切结束,陈楚白抬手帮林静深擦去眼尾泪水,又迅速将林静深的浴袍拉好,防止赖珉则偷吃。 他麻木地擦,发现林静深身上的痕迹越多,连耳垂这样的位置都布满吻痕。 林静深抬手欲推开陈楚白,却听陈楚白突然崩溃道:“别推开我……静深,我求你。” “别这样对我。” 陈楚白泣不成声。 顷刻,林静深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你吗?” 陈楚白愣住。 “因为你最听话。” “以前你很听话,我很满意。”林静深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语气里带着淡淡不解,“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我会听话,我会比以前更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陈楚白恐慌不已,本能想抓住林静深的手,却被一点点推开。 “陈楚白,我会安排好一切。帮你解决创业初期的困难,再让助理给你一张支票,完成你的梦想。” “我不要!”陈楚白喑哑道,“你明明知道,我要的是你。” 林静深神色柔和:“还有其他要求吗?” 突然和缓的语调,与纵容温柔的神色,让陈楚白产生被关心的错觉。 他愣了两秒,才迟疑道:“还可以提吗?” “和赖珉则分手。”他停顿片刻,补充,“还有其他床伴,可以也断掉吗?” 林静深看着他,极轻地笑了下:“那你还是要点实际的吧。” 林静深径直从陈楚白身边走过,换好衣服,转身离开套房。 意识到陈楚白彻底出局,赖珉则欣喜若狂,第一时间要跟上去,却被陈楚白中途拦下。 “我不会和静深分手。”陈楚白脸色惨白,却还是咬牙切齿道,“你也别再想纠缠他,他是我的未婚夫。” 还在幻想? 赖珉则见对方自欺欺人,刚要嘲讽,脚步猛地顿住。 几秒过后,他才骤然反应过来。 陈楚白怎么可能拿到房卡?备用房卡在助理那边,没有林静深的授意,助理敢轻易交出? 陈楚白又怎么可能捉奸得如此顺利,又来得这么巧? 这一切都是林静深故意的。 林静深想甩掉他们两个,又懒得自己处理麻烦,于是打算让他们狗咬狗,一箭双雕,将二人一起甩开,彻底摆脱。 赖珉则跪在地上*时,还天真地以为,过去那些卑微讨好、无底线付出,终于让林静深折服在他的技术下,他才会艳福当头,换来一丝青睐。 他甚至还在暗中得意,他赢过了陈楚白。 到头来,不过又是一场临刑前的断头饭。 他和陈楚白,都被林静深丢下了。 第34章 大乱斗 事后,赖珉则复盘了很久。 他终究太年轻,太过于急躁,才会一时得意忘形。 他以为被林静深允许当着陈楚白的面亲热,代表被接纳,不说和陈楚白这个正牌未婚夫平起平坐,最差也混上了备胎。 到头来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林静深用来解决陈楚白的工具。 用过即丢,一丝留恋都没有。 现在陈楚白每天疯了似的盯着他,把他当贼防。 林静深倒是乐得轻松,一下子甩掉两个牛皮糖。 林静深,你太狠心了,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赖珉则绝望地看向天花板,随后又拿起手机,不断给林静深发消息。 哪怕林静深从来没回过。 一定有办法,还有办法的…… 没等赖珉则想出办法,丑闻先一步爆发。 莱申集团大楼,赖明诚刚开完一个紧急公关会议,回到办公室的他,看到网络上爆发的舆论,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担心的一天,还是来了。 一封邮件被匿名群发至业内所有媒体、莱申集团全体工作人员的邮箱,标题直白又刻薄。 ——莱申集团继承人赖珉则破坏他人感情,恬不知耻做小三! 内容详细真实,附上时间地点细节,甚至还带了几张模糊却能认出人的照片。照片中的赖珉则面庞清晰,另一个人却被打码得严实。 公司楼下甚至有人来泼油漆、发传单,对方精准找到赖珉则的车辆,在奢华跑车上喷上“小三”涂鸦,车库入口大门也难逃厄运。 “小三”标签像瘟疫一样包围了莱申这栋高楼,哪怕路过的行人都能收到一份极尽详细的小三传单。 传单不仅有纸质版,还有在社交媒体上快速流通的电子版,图文并茂,字字泣血,讲明了赖珉则心机叵测地以朋友身份接近苦主,又借着兄弟情谊,多次勾引他的未婚夫,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在他家引。诱他未婚夫犯错…… 现在圈子里都知道,莱申集团的继承人赖珉则,破坏他人婚姻做小三,议论声沸沸扬扬,每个人都在看莱申的笑话,猜测赖珉则勾引的有夫之夫究竟是谁。 纵使莱申的公关部门能力强大,也无法挽回这个局面。 赖明诚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多半是林静深的未婚夫,陈楚白。 即便打小三,他也从头到尾维护林静深的名声,将所有矛头指向赖珉则。 没想到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陈楚白,出手如此狠辣,看来老实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 风暴中心的赖珉则,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公司,连口罩都不戴。 第49章 赖明诚一时间不知该佩服赖珉则的心理素质,还是骂他脸皮厚:“现在你真是身败名裂了。” 连带莱申集团一起颜面扫地。 “哦,无所谓。”赖珉则懒洋洋往沙发上一坐,“追求真爱的路上总是充满未知惊险,我不怕危险。” “就是可惜了。他们不知道我是静深哥的小三。” 这语气,听起来还有点遗憾。 仿佛给林静深当小三,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 赖明诚沉默了很久。 随后,叹了口气:“也许林静深现在,还算需要你。” 赖珉则抬头。 “他现在在汇珑的处境很糟糕,四面楚歌。”赖明诚道,“现在汇珑内部那批技术人员,大部分都是一群废物。早些年,我们都知道,汇珑能真正起家走到今天,全靠林静深的母亲。汇珑内部那些真正的技术骨干,都是林静深母亲带来的人,不过公司做大之后,郑启荣就把他们都赶走了,独占技术。” 赖珉则听说过这件事。 林静深的母亲林彩宁当年带来一支技术团队,那些人跟着她打江山,是汇珑能够真正起家的功臣。可公司做大之后,郑启荣担心失去公司控制权,更担心那些人只忠于林彩宁,于是想方设法将那些人边缘化、赶走。 取而代之的,是听话的、不会威胁到郑家控制权的人。 那些被赶走的技术骨干,有的背上巨额债务,有的被迫签下竞业协议,有的至今仍在打官司,只为讨回一个公道。 林静深回到汇珑之后,并未动用那批听话的技术人员,反手引进了缇恩。 缇恩那批技术人员待遇优厚,享有独立权限,并直接与林静深对接。他们能单方面掌握汇珑最新的技术,却与汇珑内部完全隔绝。 汇珑那些老员工能甘心吗? 不止是他们不甘心,许多股东也表示不满。蒋维南向林静深投诚,意味着林静深掌握着公司上下的把柄。 他们不敢动林静深,但他们可以在其他方面下手。 比如舆论。 “现在林静深要推进的项目,消费者大力抵制,舆论压不下去。”赖明诚道,“舆论能杀人。他现在可不好过。” “如果这时候莱申和他联姻,局势会大幅度逆转,他也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赖珉则沉思片刻,才摇摇头:“如果我这时候过去,静深哥只会更讨厌我。他会觉得我在算计他、在逼他。” “可我是真的爱他。” 赖珉则道:“我的事不重要,让莱申公关部门全力帮他。” 赖珉则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林静深。那是一个热闹的宴会,林静深穿着白色小礼服,站在人群边缘,神色淡漠平静,漂亮得像一尊瓷器。 再后来,他长大后,听说林静深的风流传闻,也曾惊讶愤怒过。 他小时候那么喜欢的冰山哥哥,怎么变成了这样? 赖珉则年少时曾赌气地想,我再也不要喜欢静深哥了。 可他根本无法做到。 赖珉则忍不住关注有关林静深的一切,到国外念书,也会动用集团人脉偷窥林静深的日常。他知道林静深平日里乱玩,可他看到的更多是,林静深总是一人独来独往,又不按时吃饭。 为什么都没人提醒静深哥,要好好照顾自己呢? 后来几次,林静深遭遇车祸、食物中毒,赖珉则放学后第一时间赶到,却得知林静深早已离开。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林静深过得并不好。 赖珉则本来是想让自己死心,可观察许久,怜惜与心疼反而占据大部分情感。 他还是很喜欢林静深。 甚至因为每天观察,情感愈发浓烈,在青春期彻底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赖珉则每天都期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等他长大,就可以顺利表白。但看到林静深身边换了一个又一个人,他嫉妒得发狂,却无能为力。 十七岁那年,他实在忍不住,认真写下情书。 赖珉则没有写情书的经历,但他很小的时候,在字都认不全的情况下,给林静深写过一封情书。 ——静深哥,请你嫁给我。 童言无忌,现在的他一定要写得更加郑重。 第二天,他把自己打扮得很成熟,去和林静深表白。 却连林静深一个眼神都没换到。 他看着林静深和别人眉来眼去,又见林静深的前男友ryo神色揶揄,嘲笑他:“你的静深哥不喜欢弟弟。” “成年后再来追美人吧。” 他被拦在人群外,手里攥着那封尚未拆封的情书,看着林静深和别人勾肩搭背地离开。 赖珉则更加盼望长大,想要成长到足够成熟的那天。 好不容易等到成年,他开始紧张,为数不多的道德感作祟,不想让静深哥觉得他是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道德低下的不要脸的小三,想等林静深分手后再表白,光明正大地出现。 谁料,林静深根本没有空窗期。 所谓的床伴、男友,走马灯一样地换,他根本等不到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林静深归国,赖珉则尚未开始追求,先等来林静深要结婚的消息。 新郎不是他,甚至不是他知晓的床伴中的任何一个。 是一个叫陈楚白的,普普通通的,根本配不上林静深的男人。 那一刻,赖珉则才明白,真正美好的事物,无法靠等待拥有。 只能靠抢。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成为人人唾弃的小三。 就在这时,赖明诚的手机响了,接通后,听了几句,他脸色骤变。 他忙打开电脑:“林静深又要结婚了?” “什么?!”赖珉则从沙发上弹身而起,快步冲过去。 电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 配图是酒店行政酒廊,暧昧的灯光下,二人相对而坐。 林静深神色冷淡端坐,对面是一个面容张扬的青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标题写着:林静深与虞微年深夜秘会,疑似好事将近? 再往下翻,评论区已然炸锅。 ——握草?虞微年?林静深?他们不是各自都有未婚夫吗?? ——这是什么操作? ——但说实话,两个帅哥坐在一起,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不是,虞微年那未婚夫不是京州柏家的吗?林静深不是也婚期将近吗?他们这是在干啥? ——强强联合?双豪门联姻? ——…… 赖珉则脸色扭曲。 这又是哪来的人?婚事?真的假的? 不,肯定是假的。舆论是人为控制的,能像现在这般大规模传播、讨论,少不了林静深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豪门八卦,无人再去关注汇珑先前提出的被大力抵制的项目。 甚至因为他们可能强强联合的消息,各自公司股价都处在稳步上升阶段。 但……万一是真的呢? 赖珉则焦躁地翻着新闻,手指都在发抖。 万一是真的…… “到底什么情况?” 赖明诚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林静深之前要结婚,新郎不是你!现在换了个新的未婚夫,二婚都轮不到你?” “你怎么当小三都当不明白!” 他不明白,赖珉则好歹也有个人样,为什么会被林静深嫌弃成这样? 赖珉则没有回话,他掏出手机,本想给林静深发消息,可他知晓林静深不会回。 于是他干脆切到小号,直接了当地问私家侦探:【林静深现在在哪里?】 私人茶馆。 雕花古典的屏风后方,茶香袅袅。 林静深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端坐在茶桌一侧。 “久等。” 对面坐着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男人,气质更加沉稳干练。见到林静深,他露出一个笑意:“我也刚到不久,不算等。” “虞微年在隔壁包厢,你随时可以去见他。” 林静深微微颔首,道:“顾臻,你的条件是什么。” 顾臻笑了笑,装作没听懂:“你指的是?” “引荐我与他见面的条件。” 林静深太了解顾臻,理智、野心勃勃,从来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引荐他与虞微年见面,必然有代价。 “我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顾臻看着这张冷淡疏离的脸的脸,突然开口,“但我听说,你与未婚夫刚刚分手。如果你还打算结婚……” 他的目光落在林静深脸上,“这个人,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林静深皱眉:“你是顾成轩的小叔。” 顾成轩,是他前男友,曾陪伴过他一段时间,现在仍在纠缠他。 而顾臻,则是顾家的实际掌权人,也就是他前男友的小叔。 “是。”顾臻说,“那又怎么样?你很介意吗?” 第50章 林静深淡淡道:“我无所谓。” “那我也无所谓。”顾臻温和一笑,给林静深添了杯茶水,“我想成轩也不会介意。他应该很开心,能与你成为家人。” 林静深扯了扯唇角,却在沉思。 他在认真思考顾臻的提议。 婚姻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顾臻背后有顾家,也显然不是一个好掌控的人,但很符合外人眼中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可比起势均力敌,林静深更需要的是绝对掌控。 然而,有了陈楚白的失败先例,他明白人心是最难测、最难掌控的。哪怕挑选的人再乖,也有不听话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将婚姻利益最大化。 最起码,顾臻对他来说,用处很大。 于是林静深道:“可以。” 顾臻瞳孔微微放大,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庞,竟浮现显而易见的惊愕与惊喜,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那我们一起抽个空,商量一下婚期吧。”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公事公办的语气变得柔和,“静深,可以吗?” “随你。” 顾臻看着林静深冷漠起身,走向门口,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 这样的背影他曾看过很多次。 在林静深和他侄子恋爱时,他就注意到了林静深,只是碍于这层身份与世俗禁忌,他不敢将情绪体现得太明显,只敢远远相望。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林静深身边的人,终于轮到他了。 …… 隔壁包厢大门被推开。 虞微年看见林静深走进来,面对面坐在对面。他双手抱臂,下巴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林总,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虞微年一觉睡醒,手机里就炸了锅,所有人都在问他和林静深的绯闻。 他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未婚夫,而另一个主角,他竟然见过。 虞微年才意识到,他被算计了。 “当然。”林静深将平板推到虞微年面前。 虞微年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的一张合照,您的股票正在上升,汇珑也是。您看,我们不需要真的联姻,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就能撬动如此大的价值。” 林静深认真道,“我一直想找机会与您合作,但再多言语,都没有真实的利益能够打动人心。不知道我准备的这份礼物,足不足够打动您。” 虞微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轻笑了声,他从座位上站起,倾过身,抬手捏住林静深的下巴,将那张冷淡的脸微微抬起。 林静深没有躲,就着被捏住下巴的姿势,迎上虞微年肆意打量的视线。 “要是别人这么算计我,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虞微年的声线懒洋洋的,指尖轻轻摩挲林静深的下巴,“不过,我很喜欢你的脸。” 他将手松开,身体往后一靠,笑容愈发张扬,“所以,亲爱的,你真可爱。” 林静深下巴被捏得微红,神色却依然冷淡,静静等待虞微年往下说。 “但说实话,我不看好你的项目。”虞微年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商场要提升档次,优化服务,可以,但前提是建立在消费者满意的基础上。你们的商场靠消费者吃饭,却要侵犯他们的隐私?” “就算我再喜欢你的脸,也不可能把钱投进一个注定要亏本的项目里。” 林静深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不是这个项目。” 虞微年挑了挑眉。 “我想与您合作的项目,有关汇珑未来转型。”林静深道,“智慧港口,还有高端豪宅项目。我们已经与缇恩科技达成深度合作,并且建立专属的产业园区,目前项目进展十分顺利。” 虞微年当然听说过缇恩,能与缇恩达成合作的人可不多。 他看向林静深的目光,多出几分审视。 大约过去几分钟,虞微年才笑了笑,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林静深同样微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二人手刚刚握在一起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陈楚白脸色惨白,发丝凌乱,神色憔悴又狼狈。 他目光死死钉在林静深脸上,然后转向虞微年。 “静深,他就是你的新未婚夫吗?”他声线发抖,“你和我退婚,就是为了他?” 林静深蹙眉:“你怎么进来的?” 他看向虞微年,“抱歉,让你见笑了。” 虞微年一脸惊诧,没想到投个资,还能看到一出八卦好戏。 “嗯?未婚夫?”他转向林静深,看热闹不嫌事大,唇角满是玩味笑意,“我该是吗?” “他的未婚夫是我。”没等林静深开口,一道冷冽声音插。入。 柏寅清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他走到虞微年身边,牵住虞微年的手,神色冷淡,动作间却饱含占有欲。 陈楚白愣住了。 “他的未婚夫是我。”柏寅清又重复了一遍,“你有什么问题?” 虞微年歪了歪头,顺势靠在柏寅清肩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看到新闻,所有人都说你要和他结婚……”陈楚白声线颤抖,“静深,这不是真的,你不会和别人结婚的,对不对?” “你冷静点。”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赖珉则着急忙慌地赶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陈楚白镇定得多,他快步走上前,温声细语劝说,“听兄弟我一句劝,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先离开,好吗?不要让静深哥难做,他为工作付出了很多,已经很累了。” “赖珉则,你又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陈楚白的声音尖利起来,“最喜欢破坏人感情的人不是你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我?又到底在假惺惺什么?!” 林静深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不耐与厌恶愈发浓重,他不理解从前听话乖巧的陈楚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招来助理,冷淡声线满是苛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ray和toy一脸惊诧,他们分明看守得很严格。 但这是他们工作失误,再多辩驳也无用:“对不起,林总,是我们的失职。” 原本还在看戏的虞微年,脸上笑意突然收敛。 他从柏寅清肩头抬起脸:“对啊,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放他们进来的?” 柏寅清沉默两秒,说:“我拦不住……” 虞微年盯住他,然后笑了:“你以为我在和别人偷情,你不敢进来,就先放别人的未婚夫进来?” “真有你的啊寅清哥哥。”他冷笑不止。 柏寅清脸色僵硬:“年年,我没有……” 虞微年冷哼一声,没再理会。 他转向林静深,正要说点什么。 可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模样英俊,身材高挑,气质更是沉稳。眉眼间带着几分与林静深相似的气质,那是只有久居高位才会沉淀下来的从容矜贵。 他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林静深身上。 “静深,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顾臻来到林静深身边,站定,冷峻眉眼融化开一片柔和之意。 赖珉则盯着这一幕,眼皮突然狠狠跳了跳。不安愈发浓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胸腔。 他顾不上陈楚白,语气强忍慌张道:“静深哥……他是谁呀?” 顾臻没有回答,垂首看向林静深,耐心等待林静深的答案。 “忘了跟你们介绍。” 在这场混乱不堪的闹剧中,林静深淡淡开口,“顾臻,我的未婚夫。” 顾臻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他看向一众神色各异的男人,扫过脸色惨白的陈楚白,定格在面容扭曲的赖珉则身上。 随后,他轻轻握住了林静深的手,对赖珉则微微颔首:“你好,我是静深的未婚夫。” 第35章 给名分 晴天霹雳。 “什……什么?!” 短短时间内,赖珉则脸色千变万幻,他紧盯林静深与顾臻交握的手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静深哥,你在开玩笑吧?” 赖珉则千盯万防,把林静深所有前男友、床伴做了详细背调与思维导图,自认对这份小三事业胸有成竹,但林静深每次选择的未婚夫,都不在他的防备名单中。 差生文具多,他费尽心机布下的防线,从来没防住过一次。 顾臻不是顾成轩的小叔吗?林静深怎么能这样? 睡遍美校兄弟会还不够,难不成到最后,还要把叔侄俩一起纳了?! 赖珉则死死盯住林静深,等待一个答案。 一定是开玩笑,一定是开玩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静深哥一定是看气氛太紧张,所以缓和一下气氛…… 赖珉则一边边在心底自我安慰,试图压下持续翻涌的恐慌。 第51章 下一秒,林静深淡淡说:“我从不开玩笑。” 顾臻牵着林静深的手,眼底温柔之色未减,看向赖珉则时却多出几分审视:“这位先生,你似乎很意外?但不管怎么样,我是静深的未婚夫,这是事实。” 前未婚夫陈楚白来不及开口,赖珉则冷笑着道:“我和静深哥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顾臻:“现在我是静深的未婚夫,我们即将成婚,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未婚夫?现在你说这话未免太早。”陈楚白哑声道,“我们的婚约还没解除,我不同意!” “你该清楚,我们的婚约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林静深冷淡道,“你想要的我都给了,现在我不需要你。我们两清。” 陈楚白当然知道,只是他一直装糊涂,自欺欺人自我麻痹罢了。 他突然走向林静深,却被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 顾臻拦在林静深身前,语气陡然冷下:“陈先生,请你自重。” 顾臻喊来身着黑衣的保镖,将陈楚白带离。被保镖架走,陈楚白还在喃喃重复:“静深,我真的爱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赖珉则暗中擦了把冷汗,幸好他没有跳得太厉害,情绪上头过后马上冷静下来。 若不然,现在被拖走、沦为笑柄的就是他。 和陈楚白这老实人冤大头不一样,顾臻年纪轻轻成为顾家掌权人,绝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 不过还好,他家世不输顾臻,而且他比顾臻年轻,比顾臻更黏静深哥。 只要他忍辱负重,沉下心来慢慢耗,总有一天静深哥会看到他的真心,他一定还有机会。 包厢变得安静,虞微年有些遗憾,他还想多看一会儿好戏。柏寅清趁机拉住他的手:“年年,我们也走吧。” “算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虞微年看向林静深和顾臻,眼神玩味,“不过林总,注资的事,我们还得细谈。”他向来公私分明。 “随时。”林静深微微一笑。 外人走了,里外不是人的赖珉则也没理由留下。可他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恰好对上顾臻的目光。 二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顾臻眼神平静温和,却带着强硬警告。 还没正式结婚,就开始宣告主权? 他都能熬走陈楚白这个前未婚夫,难道还会怕顾臻这个新来的? 赖珉则冷笑一声,面对林静深,立刻换上乖巧听话的模样:“静深哥,我先走了,你忙完记得回我消息,我会一直等你,不管等多久都愿意。” 林静深回应都懒得。 包厢里,终于只剩林静深和顾臻二人。 顾臻收回目光,语气温和:“都走了。” 他走到茶桌边,重新沏了一杯茶,热水注入茶杯,似不经意地提起:“赖家这大少爷倒挺有意思,还很黏你,就是不太懂分寸。” 林静深看着眼前的茶盏,没动,身体自然闲适地往后靠:“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我没空陪你猜。” “赖珉则在追求你吗?” “也许吧。” 顾臻并不意外,他很清楚林静深魅力有多大,从小到大,围绕在林静深身边的人从未间断。 昏黄的灯光洒在林静深的面庞上,冷淡如雪,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蔑,那份矛盾的气质,实在让人着迷。 他抬手想触碰林静深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轻轻落在林静深的肩头,帮忙整理领口。 “你说要和我结婚,是认真的吗?” “认不认真有区别吗?”林静深看向他,“你知道的,婚姻对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更谈不上感情。” “也许在你眼中是这样。”顾臻说,“我早就到了适婚年龄,也渴望有一个家庭。在你之前,我没有过别人,也没有产生过结婚的欲望。”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也不奢求你现在就爱上我,但我们可以先结婚。” 顾臻停顿片刻,轻轻温柔一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逼你,也不介意再等一等。毕竟现在也很流行先婚后爱,不是吗?”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好像他有几分真心似的。 林静深唇角扯出淡淡讽意,却没有反驳。 “我就当你默认了。” 二人没有刻意公开婚讯,婚事却走漏风声。 次日,话题中心的林静深进入汇珑时,员工纷纷垂首,恭敬道:“林总!” 林静深目不斜视往前,在下属的簇拥下,进入高层专属电梯。 等他消失,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 “林总又换未婚夫了?” “他不是把陈楚白甩了吗?莱申集团的赖珉则又闹出小三丑闻,这么碰巧的时间,还有人猜赖珉则给我们林总当小三……可一转眼,林总和顾臻结婚了!” “谣言不攻自破!” “顾成轩现在还在汇珑跟项目,每天都想方设法打听林总的消息,想旧情复燃……顾臻可是顾成轩的小叔啊!” 项目小组,顾成轩双目赤红,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顾臻,他的亲小叔,怎么能这么做! 当初他被林静深甩后每天买醉,还傻傻地去找顾臻帮忙支招,想要重新追回林静深,结果一转眼,林静深成了他小婶婶! 一阵气血涌上头脑,顾成轩险些控制不住情绪。 他努力调整好呼吸,才赤红着眼睛,给一个陌生号码发送短信。 汇珑顶层。 林静深进入会客厅,待他落座,蒋维南才跟着落座。 ray立刻将文件递到虞微年面前,又站到林静深身后。 虞微年随手拿起合同翻看起来,看到投资金额数字后,脸上笑意淡了些:“林总,你胃口可真不小。” 注资数额比他预估得多出一倍不止。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心甘情愿投这么多钱?” 虞微年此言并非刁难。若是先前,汇珑深陷舆论危机,又被消费者大力抵制,别说这么高额的注资,哪怕是小额合作,他都要斟酌再三。 可现在,局势被林静深一人逆转。精心策划的绯闻,不仅成功转移了汇珑的负面舆论,还顺便拉动彼此相关产业的股价。 “今时不同往日。”林静深从容道,“虞总,你清楚这是共赢,我们合作也是您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虞微年盯着林静深许久,他还真是毫不掩饰傲慢。 逐渐地,虞微年眼底浮现欣赏与赞叹,玩味彻底变成了正视,他不得不承认,林静深此人实在聪明,太有魄力。林静深给足他无法拒绝的诱惑,这份胆识,绝非寻常人能及。 良久,虞微年比了个“十”的手势,随后轻笑一声:“你还真敢跟我要。” “不过,你确实有这个资本。”他利索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在场的人都知道虞微年在指什么。 蒋维南知道林静深的计划,但起初,他们的计划并不高,他们只是想借虞微年的势,吸引一笔注资,数额多少无所谓,只要能稳住汇珑的局面就好。 可没想到,林静深仅凭一张合照、一场虚假的绯闻,彻底扭转乾坤。现在又有新婚事曝光,新未婚夫是他前男友的小叔,还是顾家掌权人,舆论一片哗然,汇珑的热度更是一路飙升。 蒋维南越想越心惊,林静深当真是个玩弄舆论的高手,深不可测。所有消息都是他一手放出,推波助澜,把自己放在火架上烤,而他始终站在幕后掌控一切。 他不免庆幸,幸好他选择了跟从,而不是与之为敌。若是当初站错了队,成为林静深的对手……他根本不敢细想。 他又忍不住思忖,那些流传多年、关于林静深风流私生活的传闻,又有多少是真的? 恐怕,多半都是林静深自己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合作愉快。”虞微年将合同放在桌面。 林静深看到上方签名,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后,几人起身离开会客厅,沿着走廊往外走,遇到迎面走来的顾臻。 顾臻先对林静深笑了笑,随后才礼貌道:“虞总,你们签完合同了?恭喜你们合作顺利。” “另外,我与静深的婚期,不日便会正式宣布,到时还请您赏脸,参加我们的婚宴。” 虞微年挑了挑眉:“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不会缺席,一定准时到场见证二位的好事。”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林静深回到办公室,看着桌面上新呈上来的亏损报表。 他一页页仔细翻阅,道:“这些小众品牌的投资,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来。不用省,只要能保住,多少钱都无所谓。” ray不理解:“林总,这些年您一直在暗中投资这些小众品牌,可他们大多已经被市场淘汰,是赔本生意,甚至有些濒临破产,可您还是一直投资……” 第52章 林静深是个无利不往的商人,凡事都以利益为先,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显得格外不理智。 林静深目光微微一顿,看向报表上的品牌名:“这些品牌,都是我母亲喜欢的品牌。” ray脸上的困惑变成惊愕。 原来是这样。 林静深母亲去世前,总喜欢买这些品牌的东西,所以林静深才会在它们即将破产时投资。 林静深想尽办法保住它们,就像保住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沾亲带故。 ray垂首不语,又递上来另一份文件。 林静深看了眼,是星图科技的文件,他懒得多看一眼:“直接交给缇恩的技术人员,让他们帮忙把关。出现任何漏洞,都直接打回,不用留情面,也不用向我请示。” “是,林总。”ray恭敬应声,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等林静深处理完工作,已是深夜。 助理拉开车门时,林静深尚未反应过来,另外一道身形先一步挤进后排,又顺便将林静深拽了进去。 司机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后视镜中,后座纠缠的两人。 林静深微微抬手,他便识趣地升起隔板,开启声盾功能。 林静深嗅到车内淡淡的酒气,他皱眉道:“赖珉则,你发什么疯?” 赖珉则眼底布满血丝,像喝多了,声音低哑控诉:“林静深,你真狠心。你总是这样,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一点都不重要。” 他语气里满是怨怼与不甘,还要再说,对上林静深高临下的淡然视线,与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所有言语都被堵了回去。 戾气瞬间褪去大半,赖珉则放软了姿态,猛地将脸趴进林静深的大腿间,委屈地蹭了蹭:“静深哥,不要这么对我……我不能没有你。” “你不要和顾臻结婚好不好?你和我结婚吧,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我父母双亡,遗产都在我一人名下,你想要莱申的股份,我也能给你……” “你选我好不好?” 林静深眼底没有丝毫动容:“你觉得我缺你那点东西” 他毫不掩饰眼底轻蔑,指尖温柔抚过赖珉则的发顶,下一秒,猛地将赖珉则的头抓起,“你真的太不乖了。” 头皮传来的疼痛让赖珉则瞳孔放大,紧跟着是剧烈的愉悦感。 被掌控的快意从头皮窜过全身,他喉结滚动,迎着林静深的目光:“那是因为没人教我,你多教教我,我就乖了。” “你配吗?”林静深嫌恶地松开手,“你认清现实,滚远点。” 赖珉则攥住林静深的手腕:“你太狠心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睡了我那么多次,却一点旧情都不念。现在为了你的新未婚夫,你这么羞辱我?情人就不是人了吗?” “我做你的情人,就能被你这么羞辱吗?!” “情人?羞辱?”林静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目光缓缓下移,“既然是羞辱,那你为什么兴奋?” “我也很好奇,莱申集团的公子,为什么要自甘下贱。” “你想我怎么样?你觉得你不断羞辱我,就能把我推开?”赖珉则猛地抬头,眼底燃起病态狂热,“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莱申正好和顾家有商业竞争,你说要是我不小心做点什么,你那宝贝新未婚夫会不会突然消失?” “随你。这世上男人那么多,大不了我再换一个。” 再换一个,林静深都不愿意选他。 赖珉则呼吸急促,各种复杂情绪交织翻涌,没等林静深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了上去,扣住林静深的后颈,发疯般吻上林静深的唇瓣。 林静深下意识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赖珉则的脸上。赖珉则吃痛却不松手,反而将他禁锢得更紧,肆意地咬着他的唇,把他的舌肉含出来吃。 林静深唇角被咬伤,沁出一丝鲜血。他咬牙道:“赖珉则,你现在是当小三上瘾了?” 赖珉则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喜讯,突然松开他,眼底满是狂喜:“静深哥,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小三了!” “你终于肯给我名分了!” 林静深眼底满是错愕,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余下无声沉默。 赖珉则眼底的狂热更甚,隔着裤子亲吻林静深,见林静深脸色一黑,他有些得意道:“你明明也对我有感觉,静深哥,你分明也喜欢我。” 林静深是个正常男人,如果被*了还没感觉,说明他是残废。 他冷笑了声,抬腿用力撞向赖珉则的小腹。 赖珉则闷哼一声,身体微微蜷缩,呼吸急促道:“静深哥,我好难受。被你打了之后,我更难受了。” 林静深靠在黑色真皮座椅间,先是狠狠往下扇了一巴掌,随后嫌弃地用细白手指抬起赖珉则的下巴,神色轻蔑:“很疼?” “疼。”赖珉则难耐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病态潮红,声线却愈发沙哑,“但也好爽……” “静深哥,我好像被你玩坏了。” “你越羞辱我,我越兴奋。” 他眼底满是卑微渴求,“你可以再打打我吗?求求你了。” 林静深松开手,嫌恶道:“那你可真是下贱。” 赖珉则再次扑了过去,他覆在林静深身上用力喘气,低头咬了林静深的下颌一口。 咬得不用力,更像大型犬舔舐心爱的肉骨棒。他一边咬,一边委屈说:“你明知道我下贱,还要扇我,把我打出反应。” “静深哥,杉杉,杉杉小宝……求求你了,再打打我。” 赖珉则可能真的疯了,也许他知道没办法获得光明正大的身份,便准备彻底坐实情人关系。他像发。情的公狗在林静深身上乱蹭,整洁一丝不苟的黑色正装被蹭得凌乱。 林静深面庞泛起潮红。 咔哒一声,皮带被解开。林静深的膝弯一凉,随后搭在赖珉则的肩窝上。 他眼色愈发阴沉,本意想要阻止,可他这敏感的身体实在受不住任何撩拨。 而赖珉则又从来不守章法,不知分寸。他最近不知道从哪儿从来了新知识,将理论转换成实践,效果竟然……很不错。 林静深皱眉忍耐片刻,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算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用赖珉则。 不管怎么说,在这方面,赖珉则的确还算好用,也能给他提供新鲜感。 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 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自外头传来:“静深?你在里面吗?” 林静深一僵,下意识并拢膝盖,听见赖珉则低哼一声。他们一起抬眼望去,贴了膜的车窗外,正是他的新未婚夫——顾臻。 顾臻神色依然温和,目光却若有所思落在车窗上。哪怕隔了一层防偷窥膜,也异常有穿透力。 赖珉则察觉到林静深的紧张,故意凑到林静深耳边:“静深哥,你很怕他发现吗?” 林静深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给出了答案。 赖珉则舌头有点疼,是被林静深咬的,他慢慢舔,轻笑着说:“好了,我知道了。” “你放心。” “我会轻点操。你,不会让你未婚夫发现的。” 第36章 牛马鸭 赖珉则早就发现了,林静深身体极其敏感。 也许是从前吃惯大鱼大肉,哪怕现在林静深饮食清淡,味蕾却仍记得激烈密集的感觉。 林静深换床伴如换衣服的过往,绝不是一个低欲望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他并非玩够,只是没有新鲜花样可以玩儿,觉得枯燥无聊,所以才会换一种禁欲方式生活。 这是赖珉则的猜测。 但现在林静深的反应,正在回答他,他的猜测没错。 对这个新上任的未婚夫,林静深并没有多少负罪感,反而因这层身份与注视,身体变得格外敏感。 直到现在,赖珉则才确定他的最大优势——够骚。 林静深过去的床伴要么是像陈楚白那样的规矩体面人,要么畏他、惧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掌控欲本来就强,稍有不顺心怕是直接踹人下床。 这些人格外珍惜当下的机会,根本不敢太过,怕是时时刻刻察言观色,连力道都是收着的。 赖珉则胆子够大,尤其是色胆。即便挨了林静深好几拳,被百般羞辱警告,他也敢强行顶风作案。 当赖珉则以为这次能顺利进去时,啪的一声,迎面一耳光把他打得有些懵。 对上林静深冰冷倨傲的视线,他琢磨片刻,旋即试探性地跪在车座前。 他刻意放慢低头的动作,时时刻刻观察林静深的表情,见这次林静深没阻止,才安心埋脸狂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赖珉则不挑,反正他都很爽。 车窗外的顾臻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林静深人不在,助理却在车外。他心生狐疑,又见眼前的黑色宾利不轻不重晃动一下,陡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第53章 顾臻往前走了半步,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怒呼喊。 “顾臻!” 顾成轩脸色阴沉走来,活像见了仇人。他平日也算尊老爱幼,头一回对长辈如此放肆,竟直呼其名。 他竟直接在汇珑集团门口,与顾臻大闹一通。 好在现在是深夜,来往行人并不多,但不少人刚下班结束,望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看八卦。 顾臻讲究颜面,强忍怒意沟通,可现在的顾成轩根本听不进人话。 “你都不要脸,我怕什么丢人?” “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吗?!” 车辆隔音效果不错,但仍能听见外放若有若无的争执声。 熟悉的声线与车间内的润声混合,莫名叫人情绪亢奋。 赖珉则抬头看着林静深,腮帮微微下陷。林静深似没有防备,突然咳嗽两声,手指曲起抵住薄唇,眉眼紧蹙,似在竭力调整呼吸。 纵使林静深再想克制,一丝不苟的正装仍变得凌乱。领口附近的皮肤以肉眼速度漫上一层薄红,浮上面庞,蒸出眼尾的湿意。 赖珉则看得出神,情绪激动下,忍不住拿头拱开林静深的衬衫下摆,细密啄吻紧绷纤薄的小腹,得寸进尺往上亲吻。 “赖珉则。”林静深声线喑哑,严厉警告。 “没没,我就开个玩笑。”赖珉则立刻表明立场,讨好地继续吃。没多久,又不安分,掌心在林静深脚踝摩挲。 黑色皮鞋上方是雪白的长袜,触感舒适柔软。赖珉则见林静深没什么反应,便悄悄蹭着林静深的鞋尖,表面微滑,鞋底却有明显的纹理颗粒质感。 摁下去时,由于鞋底过硬,反而被踩得有些痛。 上下都没闲着,赖珉则沉浸式享用开动。 自以为隐蔽的举动,忽的换来林静深的一声冷笑。 林静深微微抬脚,握住他脚踝的大掌来不及收力,他又重重踩了下去。 毫不留情的力道。 剧痛袭来,赖珉则脸色陡然惨白。然而疼痛过后,是丝丝缕缕的密集快意,让他头皮过电般发麻。 他险些扣紧齿关,好在他及时收住牙齿,才没能咬疼林静深。 喉结滚动过后,赖珉则抽空低头看了眼。 黑色皮鞋面上已被弄脏,林静深当真无情,居然一脚把他踩得淤青! “我好痛。”赖珉则委屈地蹭着林静深的脚踝,将雪白长袜也蹭得脏乱一片。他控诉道,“我刚伺候好你,你就这么对我?我现在严重怀疑他功能受损,需要你好好检查一下。” “静深哥,要来我家坐坐吗?” “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坏掉,毕竟这玩意很脆弱。” 林静深嫌弃地看了眼自己的鞋,还有被殃及的车底。他抬起右腿,鞋尖挑起赖珉则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弄干净。” 赖珉则不知道纸巾在哪,干脆直接用自己的衣服帮忙擦。 见他服务态度还算不错,林静深才说:“把你家地址告诉司机。” 惊喜之后是矜持,赖珉则欲拒还迎:“你有未婚夫,这么晚了,来我家坐坐不太好吧?而且我还是一个对你有非分之想的男人。” “静深哥,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 “难做?那就别做了。” “别别别!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赖珉则迅速把林静深的拉链拉好,把一切处理得当、将林静深捂得严严实实,才跟司机报了他家地址。 车辆抵达珑园时,赖珉则再也无法装矜持,直接把林静深从车子后座抱出,以公主抱的形式抱进庄园。 “……赖珉则!” 林静深不敢置信,赖珉则当真愈发猖狂。他刚开口,赖珉则便低头左右亲吻他的面颊,英俊深邃面庞满是得逞的笑意。 他被弄得满脸口水,洁癖症犯了,可想到之后,赖珉则也会把他弄得满身口水,又觉得没有马上洗澡的必要。 不出林静深所料,赖珉则果然撑不住多久。智能门锁刚解开,他们进入客厅,赖珉则便迫不及待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像狗一样舔舐他的面庞。 嘴唇早就被舔得很湿,舌肉顺着唇角轻轻进入,含住那截软舌吃,吮出啧啧水声。 林静深半靠在沙发上,突然轻哼一声。 赖珉则看到林静深蹙眉,小腹猛地一抽,觉得哪里不对劲。悄悄观察片刻后,他将掌心贴在林静深的小腹,突然停下,被欲。望支配的面庞满是严肃:“静深哥,你想吃点什么?” “……”林静深尚未反应过来,他以为赖珉则在和他聊骚,“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是问你想吃什么?”赖珉则小心翼翼将林静深扶抱在身上,大掌贴住林静深的肚皮,“你是不是没有吃饭?” 大脑慢一拍运转,林静深确实没有吃饭。他工作忙起来,总会忘了用餐,等饿过劲儿了,也懒得再吃。 他的沉默,让赖珉则有些气愤。 “真不是我说你的助理,他们根本照顾不好你。你加班到现在,中途都不给你准备吃的?” 赖珉则面对面将林静深抱在身上,臂力惊人,单手托着林静深的臀。另一手拉开抽屉,取出面包,“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等会给你做饭。” 赖珉则将面包撕了一小块,喂到林静深唇边,林静深抿唇不吃。 他观察片刻,打开岛台水龙头洗了个手、擦干净,重新撕了一小块面包。 这下,投喂很顺利。 原来林静深洁癖症犯了,嫌他脏呢。 赖珉则觉得好笑,看着林静深乖乖吃下那一小口面包,又感慨,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爱完美的人? “肚子还不舒服吗?”他怕林静深胃不舒服,不敢多喂,连被踩淤青的另一部分都早早抽走了。 这点程度对林静深来说不算什么,他早已习惯。淡淡道:“我没有不舒服。” “以后还是我来伺候你吧。”赖珉则却像听不懂人话,自顾自说,“让我当你的秘书,白天照顾你的生活,晚上解决你的私生活。要是你未婚夫发现,我就躲床底,肯定不会让你难做。” 白天工作当牛马,晚上上床当鸭,赖珉则给自己的职业规划安排得明明白白。 胃部的不适确实缓和了不少。林静深沉默片刻,道:“你这个人,真的是……” “很不要脸?还是不要自尊心?”赖珉则帮林静深说完,“那些东西有用吗?好吧,确实很重要。可我只在你面前不要脸、不要自尊心。” “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寻常人也许会因这类言语感动、动容,林静深却毫无感觉。 甜言蜜语于他而言如同过眼云烟,爱情更是虚无缥缈。他像生活在一个玻璃罩中,外界再喧嚣热闹,他也察觉不到。 赖珉则诉说情话的场面成了单方面的独角戏,他也毫不在意。林静深不告诉他感受,他便脸贴脸蹭着林静深的面庞,认真听林静深的呼吸,自己观察。 等到林静深脸色没那么苍白,呼吸频率也逐渐回归正常,他才低头亲了亲林静深的额头。 “静深哥,我给你做饭吧。” 林静深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他说:“没必要,赶紧做完结束。” 林静深跟赖珉则回家,就是为了上床解决需求。最近他工作压力很大,需要发泄,饥饿带来的不适可以忍耐。 只要快。感足够强烈,也能覆盖。 方才还笑吟吟的赖珉则,神色陡然沉下,他定定看着林静深冷淡的面庞,不明白林静深怎么能做到这么无所谓、又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他突然低头在林静深脸上咬了一口。 林静深把他的脸推开,他又顺着林静深的手指往上舔。 “不做。” “不做?” “我心疼你啊。”赖珉则将林静深提起、放在沙发上,像安置大型手办娃娃般,拿枕头垫在林静深的脑后,“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你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做饭。不点菜的话,我就自由发挥了。”临走前,他也不忘自卖自夸,“我厨艺真的很好。” 林静深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不敢相信,他此行目的竟变成了单纯吃饭。 而赖珉则明明反应强烈,也很想做,却能在这时候克制住本能欲望。 沉思片刻,林静深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赖珉则果然骨子里就是个骚货,做饭都不忘勾引他。赖珉则身上只穿了围裙,全程刻意摆姿势凹造型,连灯光下的站位都经过精心设计。 仿佛橱柜里的商品,极可能展现出完美的一面,好让顾客产生购买欲。 林静深收回目光,靠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对入口的东西向来谨慎。 很少在外吃饭,不碰来路不明的食物。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危险的,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与不安,哪怕在某些方面有些过度。 第54章 母亲过世后,他获得母亲的遗产,汇珑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继承的股份。郑启荣想要他的命,想要他彻底消失,不过郑启荣最想看到的局面是他意外受伤,如果是瘫痪更好。 如果只是瘫痪,便可以一边掌控他的财产,一边照顾他,博个美名。 可惜他足够命硬,现在躺在重症室的人是郑启荣。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气,那是让林静深熟悉、安心的味道,混合一些饭菜香。 高强度工作后的疲乏涌上,他意识逐渐昏沉,却又下意识幻想最糟糕的发展。 赖珉则给他下厨,会给他下毒吗? 片刻,林静深像觉得有些可笑,不咸不淡扯了扯唇角。 下毒就下毒吧。 反正这个世界也就那样,死了也无所谓。 林静深闭眼假寐,等睁开眼时,桌上已摆满丰富的菜肴,赖珉则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便飞奔到沙发边。 记着林静深有洁癖,赖珉则居然还换了件新的、没有油烟味的围裙。 “静深哥,胃还疼吗?” 休息了会,胃部不适已大大减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林静深刚要开口,便见赖珉则毫不见外地掀起他的衣服下摆,将脸贴了上去。 林静深:“……” “肚子有点红,但肯定不是我撞的。”赖珉则观察林静深的细微表情、呼吸频率,确定林静深现在状态不错,才抬头亲吻林静深,却被避开。 他也不介意,自己把自己哄好,改为亲吻林静深的下颌,“静深哥,你身上好香。” 都是淡淡的芽庄沉香味。 林静深面容冷淡,这股淡香落在他身上,为他增添高高在上的神性,实在让人着迷。 赖珉则忍不住抓着林静深的手亲了口,林静深皱眉,又被腾空抱起,来到岛台边上。 赖珉则做的都是家常菜。 摆盘精美、色香味俱全,但看到其中有菠萝排骨、蛋黄鸡翅等菜,林静深还是沉默了。 这些不都是给小孩子吃的吗? 赖珉则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你不喜欢吗?” 林静深淡淡看他一眼。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菠萝排骨和蛋黄鸡翅,”赖珉则谨慎道,“我特地去问过阿姨是怎么做的……是我做得不对吗?” 林静深愣了愣。 他小时候不爱吃饭,林彩宁总会想方设法让他多吃一点。当时照顾他的保姆说,小孩子都喜欢油炸、酸甜口的菜。 当天,母亲便给他做了菠萝排骨和蛋黄鸡翅。 林静深那天胃口不错,吃得比寻常多。林彩宁便误以为他喜欢,常常做给他吃。 林静深许久没有说话,忽的,环顾四周。 上次来赖珉则家中,他存在偏见,现在以客观角度观察,才发现到处都是偶然。 珑园内的家具品牌与他幼年时居住过的紫玉山庄高度重合,哪怕不是同款,也一定是同品牌。 岛台摆放位置、奢石几乎一致。 空气中燃烧着淡淡的……芽庄沉香。 林静深平静地看向赖珉则。 赖珉则不知道他哪里做错了,胆战心惊揣摩圣意,随后,试探性倒了杯茶水。 曼松贡茶。 也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茶。 滚烫茶水白雾袅袅,散发清甜醇香的气息。 林静深端详片刻,轻轻扯了扯唇角。 原来这世上还记得他母亲的,不止他一个人啊。 第37章 同居史 赖珉则厨艺确实不错。 口味刁钻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心情好不好都懒得吃饭的林静深,能给出这个评价,已是难得的认可。 除了那几道和林彩宁学的小孩菜,赖珉则还做了西餐,摆盘精美漂亮,没愧对他的米其林大厨师傅。 “我没骗你吧?我厨艺是不是很好?” 赖珉则全程没怎么动筷,看似用餐,实则注意力集中在林静深身上。 见林静深放下筷子,抽过纸巾擦了擦唇角,他迅速挨到林静深身边,凑着林静深的唇角吻了一口。 林静深皱眉,伸手格挡,潮热的湿意舔过手心,顺着指缝舔舐。同时,赖珉则那双眼睛直勾勾盯住他,仿佛吃的是他这个人一样。 “你恶不恶心?”林静深把手抽回,嫌恶地去洗手。 赖珉则立刻跟上,从后抱住林静深,俊容埋在低垂雪白的后颈中,深深吸了一口:“我恶不恶心不知道。但是静深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小三了。” 这只是夸大化描述。 纸质版电子版的小三传单,并未明确写明他破坏谁的感情,又做了谁的情夫。不过圈内人都是人精,他最近每天围着林静深转,遮掩都懒得,谁还猜不出来? 许多人大惊,赖珉则竟做了林静深的情夫!他好好的豪门继承人不当,居然自甘下贱,勾引有夫之夫? 不过,当他们看到媒体采访的死光角度下,林静深明明穿着正装,并未露出多少皮肤,却格外诱人,还有那张依然完美冷淡、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面庞…… 他们沉默片刻,纷纷表示理解。 别说做情夫,就算给林静深当牛做马,都是应该、正确、光荣神圣的。林静深的许多床伴、前任,都将和林静深有过一段、哪怕只是一夜情视作荣誉。 要是情夫这个名额能轮到他们,那该多好…… 可惜他们只敢在私底下幻想。给林静深当情夫,也需要一定魄力,更别提他现在换了个有实力的未婚夫。 “顾臻大叔知道会不会打我?毕竟我名不正言不顺,打我我也认了。”见林静深没说话,赖珉则又幽幽道,“如果他打我,静深哥你会帮我吗?我可以还手吗?” “算了,我还是不还手了。顾臻他一大把年纪,我还年轻,要是我失手把他打残,岂不是亲手断送你下半辈子的幸福?” 赖珉则说得体贴,内心却恶毒地想,若是让他动手,他保准让顾臻再没下半辈子。 “安静点。” 林静深目光垂下,透过翻折的围裙,望见赖珉则腹部纵横交错的淤青。 他恶劣地摁在赖珉则淤青的伤口处。 赖珉则疼得面色扭曲,却还是听话他抱着他,眼神顺从。 林静深喜欢这种听话。 当平日里总是死皮赖脸、难以管教的赖珉则,因他而露出温驯一幕,或是现在这样因他而痛苦的表情。隔绝在周身的玻璃罩仿佛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怪异又清晰的愉悦满足。 微凉指腹像动物般攀爬,林静深面无表情,手下力道却很重,丝毫不顾脸色愈发惨白的赖珉则。 这样对吗? 大概是不对的。 可林静深毫无感觉,对错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他也不在乎他人感受。 也许他爷爷说得对,他完美继承父亲的薄情冷血。 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人。 意兴阑珊地收回手,林静深眼神淡漠。 岛台灯光映着他的面庞,脸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却如同屏障,将他与世界切割成两份。 尽管赖珉则挨得很近,他还是感到一阵恐慌。他宁愿林静深打他、揍他,也不要面对这样冰冷的沉默。 他立刻亲了林静深一口,又将林静深从椅子上抱起,看到林静深蹙眉愠怒的脸,他才满意地笑了笑。 “刚吃完不要洗澡。我先给你放水,然后去厨房洗碗。” “我很快就回来。” 若是其他时候,赖珉则必定要展现一下他的宜家贤惠,亲手洗碗。 但当下和林静深相处的每一秒都很珍贵,他快速将碗放进洗碗机中,启动,飞奔回林静深身边。 林静深根本不顾饭后不能洗澡,提前进入放好的浴缸水中。 雪白身躯沉进其中,白雾升腾,一双手臂自然搭在浴缸边沿,水珠沿着修长指节往下流淌。 赖珉则脱下围裙,毫不客气地一同泡澡。 浴缸水撒了一地,惹得林静深有些不快,但想到这里又不是他家,便无所谓了。 “静深哥,我帮你搓澡。” 赖珉则对自己向来大方,掌心抚过林静深的后背。看见一旁搁置的腕表,价值不菲,可惜不是他送的那枚。 掌心顺着手臂往下,落在手腕,往上一抬。他看清林静深手腕内侧的疤,眉宇微皱,小心翼翼低头吻了上去。 “疼吗?” 这伤都十年了,怎么可能会疼? “你当时受伤的时候,疼吗?”赖珉则又轻声问,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林静深淡淡道:“忘了。” 不是忘记,是不想和他说吧。赖珉则心知肚明,却还是装傻,他保证道:“有我在,以后我肯定不会让你受伤。” 林静深嘲弄地笑了声:“可以不要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么?我们连炮。友都不是。” 赖珉则继续装傻:“你不是刚给了我名分吗?我努力到现在,好不容易被认可,你不会残忍到要剥夺我来之不易的情夫身份吧?” 第55章 “……你的努力?”林静深脸色莫名,“指的是你那些下流恶心的行为?” “指的是我给你建的‘博物馆’吗?那当然。我肯定要想办法让你记住我,这个办法我想了很久。”赖珉则还有点得意,“怎么样?我计划不错吧?” 林静深冷笑:“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自打接近林静深以来,赖珉则不是挨打就是挨骂,就没从林静深口中得到过几句好话。好不容易被送了笑脸,来不及回味,次次都是断头饭。 隔着水流,他委屈地蹭了蹭林静深,再次将脸埋进林静深颈窝嗅闻,闷声道:“静深哥,你总是践踏我的真心……算了,你践踏吧,不要不理我就可以。” “我喜欢你羞辱我,践踏我。”停顿片刻,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要是你不和别人结婚,那就更好了。” “我是认真的,顾臻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静深重复:“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你值得一切。”赖珉则不假思索。 背后是宽阔炙热的胸膛,林静深泡在温暖的水流中,嘲弄地扯扯唇角。 赖珉则说能给他一切,可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你为我去死,行吗。”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啊。” 赖珉则回答得很快,丝毫不认为他的回答有问题。他垂首认真凝视林静深,还是那副笑容灿烂、痴迷依赖的模样。 林静深不相信。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我想保护你。”赖珉则像大型犬类般,不断蹭吻林静深的下颌,“我从小就喜欢你……可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怎么能这样?从小就诱惑我,却不对我负责,把我迷成这样,我都要成你的狗了。” “你从小就喜欢我?”这下,林静深是真切地愣住。他满脸匪夷所思,“你真的有受虐癖?” 林静深从小便不喜欢同龄孩童,觉得聒噪、幼稚、愚蠢。再长大些,他更讨厌这些只会叽叽喳喳哭闹尖叫的孩子。 他也讨厌赖珉则,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不放的烦人精。 被羞辱、殴打、捉奸,赖珉则云淡风轻,可看到林静深如此怀疑的表情,他立刻为自己神圣的爱情正名:“我喜欢你,难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静深哥,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你小时候是怎么诱惑我的吗?”他将林静深的手臂取过来,放在他的腰上,“小时候我们同居,你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喊你妈妈。” “………………” 完全没有这回事。 儿时,他们的确有过一段“同居史”。 赖珉则父母带他出去度假时,在半山路遭遇车祸,父母双亡。葬礼当场,赖珉则浑身是伤,所有人都说他的幸存是奇迹。 他在墓碑前哭得颤不成声,那也是第一次,他得到林静深的安慰。 林彩宁牵着林静深的手,蹲下。身和林静深说了什么。 林静深依然是那张冰雪小脸,他第一次主动走向赖珉则,如过往一般,他被赖珉则用力抱住。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赖珉则。 那段时间,赖珉则被接到紫玉山庄和林静深同住。尽管林静深喜欢安静,却也接受了赖珉则的存在。 赖珉则有自己的房间不睡,非要跟林静深挤同一张床。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闻着属于静深哥的味道,蜷缩在同一张床上,紧紧抱住他的静深哥不放。 温暖柔软的怀抱,和身上清浅的香气,让他恍惚间想起母亲。 “妈妈……” 赖珉则毕竟还小,不到九岁便失去双亲,精神打击太过沉重。 哪怕睡梦都是噩梦连连,被梦魇住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抱住林静深,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还没成年,便莫名其妙成为人母的林静深:“……” 冰雪冷淡面庞浮微皱,他觉得麻烦,也讨厌爱哭的小孩。 但他当时为什么没推开? 林静深回忆着。当时除母亲的叮嘱外,他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如果是他母亲当着他的面离开人世,他肯定也会像赖珉则一样崩溃、无法接受。 他能够接受所有灾难发生,唯独不能接受母亲离开。 所以他默许赖珉则对他的所有依赖,包括那一声声饱含依恋的“妈妈”。 少年好面子,又有洁癖,他有两个要求。 只能晚上睡觉在床上喊一会,白天、有外人都不行。还有,不能哭,更不能把眼泪弄到他身上。 林静深没想到的是,一年后,他母亲真的离开了他。 同样以车祸的形式,死在他眼前。 再次和赖珉则见面,是林彩宁的葬礼。那年林静深依然没有成年,他被裹在黑色斗篷里,隐约可以看见苍白、纤细的下巴,与淡色优美的薄唇。 赖珉则不知道林静深伤得有多重,也许他的伤口都在黑色斗篷下,被藏了起来。 他想上前和林静深说说话,却被长辈拦住,摇摇头。 林静深在母亲葬礼上都没有掉一滴泪,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与律师对接母亲留下的遗产。面对遗产被侵占的问题,他当场质问郑启荣,分寸不让。 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眼中只有利益。 但赖珉则知道,林静深哭过。 葬礼结束,所有人离开之后,林静深半路折返。 少年抽条生长的身形不够强壮,裹在斗篷里尤显单薄。 赖珉则知道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想像过去林静深安慰他那样,上前拥抱林静深。 刚一靠近,便被林静深猛地躲开。 看清是他,林静深别过头用手背用力抹掉刚涌出的泪水。肩膀颤抖、对所有靠近的人抱有敌意,像浑身带刺的刺猬。 这么多年过去,赖珉则还是记得林静深当时的表情。 “我喜欢你,我想保护你。”这是他从小便下定决心的事。 赖珉则又轻笑了声,“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从小就喜欢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喜欢你,很奇怪吗?” “明明你这么好……” 赖珉则将林静深的手腕捉起,俯身低头、将脸贴向他湿漉漉的手心。 一遍又一遍,吻他手腕内侧的疤。 “这世界上有一个很棒的人,他的名字叫林静深。” 第38章 当伴郎 林静深喜欢安静,对居住环境有极高要求。 不能有噪音,脚步声一定要轻。比起人为的声音,他更喜欢自然带来的沙沙风声,掠过枝头的清脆鸟鸣。 如果不是为了解决需求,林静深更喜欢一个人睡,他不喜欢身边有人的感觉,更不喜欢听到第二人翻身制造出来的窸窣响动。 若非做完后身体精神放松,恐怕他连对方的呼吸都无法容忍。 这应该是林静深第一次单纯睡觉,身边却躺了一个男人。 年轻火热的身躯挨着他,林静深看到赖珉则脸上满是笑意,他不让碰,便捏着他的手指自娱自乐,从指尖摩挲至指根,认真描摹他的掌纹。但最终,当赖珉则的视线落在那道疤时,神色都会微微一变。 旋即趁他不注意,偷偷亲吻他。 “赖珉则,你胆子大了。” 林静深语气淡淡,手肘微抬。赖珉则以为林静深又要抽他,赶忙贴上迎接,但动作太急切,反倒像是躲闪的举动。 “敢躲了。” 赖珉则赶忙调整好挨打姿势:“我错了。” “难道是我的错?” 这张好看的嘴巴,总是说出不近人情的话。 林静深明明知道赖珉则不是这个意思,非要带着恶意曲解,淡淡投来的眼神居高临下,称得上恶劣。 “当然是我的错,”赖珉则挨了训,却还一脸笑意,无比虔诚夸张地开口,“你是我的静深哥,我的公主,我的宝贝……你怎么可能有错?” 林静深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被这些不值钱的甜言蜜语打动。 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像抽离,悬浮在半空中,以第三视角俯瞰一切。 主卧装修与他儿时的房间很像,细节都还原得很好。包括林彩宁担心他磕着碰着,特意将加剧边缘磨成圆弧状的巧思,还有透过玻璃窗看见的、种在庄园外生机勃勃的杉树。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 林静深冷静地想,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回去。等母亲葬礼刚结束,他便被父亲强行送到国外,以留学深造的名义。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收拾母亲的遗物。 大脑思绪活跃发散,身旁的炙热怀抱却紧紧拽着他,不得分离。 逐渐地,林静深涌上困意,慢慢睡着了。 赖珉则紧盯他的睡颜,惊喜不已,今夜他收获良多。 尽管忍得辛苦,但心理上的满足远远大过肉。欲。 第56章 他知道林静深不相信他的话、他的爱,也不相信他这个人。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赖珉则亲吻林静深的眉眼,动作很轻,反复细小啄吻,像怎么都吻不够。他牵着林静深的手,紧紧拥住林静深,仅是这样的肢体触碰,都会让他产生一种幸福的眩晕满足感。 如果静深哥愿意和他在一起,柏拉图他也愿意。 但在林静深眼中,爱并不高尚,性同样不庸俗。他肯定接受不了柏拉图。 赖珉则抱着林静深,很硬,根本下不去,只能来回蹭蹭解馋。 他嗅着林静深身上的香,忍不住祈祷,希望老天开眼,让静深哥看到他的真心,让他们这对有情人早点终成眷属吧。 次日。 赖珉则趁林静深还没醒,轻手轻脚起床去浴室。 提前洗漱、刮胡子、做造型,来了大全套的清晨伪“素颜”。以备不时之需,他还提前洗了鸟,擦干水珠涂保养霜,确保手感舒适,自觉服鸟役。 早上是最容易水肿的丑陋时刻,他必须保证在林静深面前保持最英俊完美的姿态。 赖珉则反复对镜打理造型,将发型抓得凌乱,是网上很流行的慵懒风格。确定这张脸很帅之后,他才无声无息躺回林静深身边,假装无事发生。 其实林静深早就醒了。 但他没有睁开眼,懒得睁,更懒得管赖珉则做什么。 在赖珉则悄悄钻进被窝,想把他*醒时,他眉眼才有些许变化。 电话响了。 林静深本来不想接,但感官过于集中强烈,他选择用其他事分散一下注意力。 是顾臻打来的电话。 “昨晚休息得好吗?” 言语中充满对妻子应有的关怀,但在听见对面传来紊乱的呼吸时,顾臻语气一顿。沉默片刻,道,“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林静深:“你可以问问ray。她知道我今天的安排。” “我们马上要结婚,这些事,就不要麻烦外人了。”顾臻道,“我想与你商量一下婚期,还有婚礼具体事宜。” 林静深轻哼一声,他伸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紧蹙的眉眼,与颤抖不止的睫毛。 直到眼睛微睁、泪水从眼尾溢出,他才缓缓松开手,露出一张湿红冷艳的脸。 “你定就好。”他哑声道。 意料之中的冷漠与无所谓,顾臻并不生气,言语温和:“婚礼需要伴郎,我问过成轩,他不同意,我一时间找不到很好的人选。” “不如,你问问赖珉则?” 正在埋头苦吃的赖珉则突然抬头与林静深对视,一双眼睛愤怒无比,连吃相都变得更加狂野丑陋。 “……?” 这和赖珉则有什么关系? 电话另一头的顾臻又道,“但我不认识他,也和他没有往来,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他不是很黏你吗?不如你直接问他吧。” “好啊。”林静深答应了。 顾臻果然猜到他们的关系了。 可那又怎么样?林静深并不认为他们是需要解释什么的关系。顾臻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会改,各取所需罢了。 再说,这婚能不能结成,还不一定。 电话挂断,赖珉则同步吃完早饭:“我不同意!” “我会替你转告的。” “我不是不同意当你们伴郎,我是不同意你们结婚!” 赖珉则吃饱喝足,便趴在林静深胸膛,把最后一点都吃干净。 想吻林静深的唇,却被嫌弃地避开。知道林静深有洁癖,他还是委屈道:“顾臻都三十多了,男人过了25岁就不行,没用的。静深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守活寡。” “再过几年,你也不年轻了。”林静深淡淡说。 “我不一样。”赖珉则道,“我直接在家做全职主夫,大精力大价钱保养我自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林静深往下瞥了眼,冷笑了声:“你还是早点滚吧。” 挑拨离间失败,赖珉则只能暂时放弃。他学着顾臻方才那语气,温柔小意道:“好吧,我不说了。我给你做早饭,你想吃中式还是西式?” “西式。” 林静深的眼尾透着满足过后的水红,唇色依然很淡。启唇言语时,声线裹着清晨特有的性感沙哑。 ray和toy按照林静深吩咐来到珑园,没看到林静深,先见赖珉则在厨房里忙上忙下。 “ray姐,toy哥,你们来了?”赖珉则抽空出来招呼道,“怎么还提东西过来了?给我就好,我来提。来者是客,怎么能让你们动手?” “静深哥还在睡觉呢,你们坐着休息会。饿不饿?饿的话我给你们点外卖?” 赖珉则一脸幸福的苦恼,“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做,我只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饭。静深哥特别要求我要做西式的。” “……”没人想知道这些。 ray和toy礼貌一笑:“不用。我们吃过了。” 他们坐在客厅沙发,时不时垂首窃窃私语,眼底满是惊讶。 一段时间不见,赖珉则竟当真成功上位。 昨晚要不是顾成轩来得及时,加上他们俩的善后,顾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 有了名分就是不一样,赖珉则趾高气扬,一副当家做主的作态,与之前大相径庭,总算能挺起腰杆做人。 赖珉则自然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他们肯定在惊讶他的成功上位。没办法,优秀的人,哪怕当第三者也如此出色。 赖珉则做了丰富的早点,可惜林静深并未享用,直接带着他的助理离开。 汇珑会议室座无虚席。 长桌一侧坐着汇珑高管、懂事代表,另一侧则是星图科技的核心团队。 所有人看向视觉中心,林静深端坐在主位,一身黑色正装,面前放着一杯茶水。 “开始吧。”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星图科技的郑风走上演示台,他发丝、衣裳精心打理过,像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面对底下众人,特别是林静深的注视,他的情绪忍不住紧绷到极限。 大屏幕亮起。 “各位好,我是郑风。今天将由我展示第一阶段的成果,其中用到星图科技独创的ai模型数据。” 在郑风的演示下,数据图表精美,ai模拟下,系统在各种光照条件下精准识别进入商场的顾客的年龄、性别、情绪、目光停留,并给出相应的消费意向。 “这套系统的核心优势在于,星图的ai模型经过数百次实地数据训练,对消费者的消费意向判断准确率极高……” 数据图表精美,柱状图对比鲜明。在座的高管们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郑风第一时间看向主位的林静深。 林静深双手交叠搁在桌面,面容冷淡平静。 郑风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之前林静深对他百般刁难,无非认定他做不到。现在他做到了! 演讲结束,几位汇珑高管带头鼓掌,郑风谦逊地微微躬身,目光灼灼看向林静深。 林静深抬手示意掌声停下,现场变得安静。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响动。 “郑总。”他问,“请问识别正确率的真实数据是多少?” 郑风刚说出个“9”,林静深便打断:“我问的是真实数据,不是ppt上的数据。” 郑风脸色铁青:“林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 林静深将那份文件往桌面上一摔,冷笑,“全篇下来数据造假,你们就弄出这样的东西敷衍我,把我当傻子?” 林静深一个眼神,ray与toy便将检测报告送到办公桌上。 “缇恩团队在昨日核验了你们提交的测试样本,结果显示,你们的数据存在大量造假。” 郑风的脸色彻底变了:“林总,之前的一些工作可能存在疏漏,但今天的数据绝对没有问题,我敢拿人格担保!” “人格?”林静深轻笑一声,“你的人格值多少钱?” “还是说,你能跟我说几句话,就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林静深!”郑风脸色涨红,“你别太过分!” “你不就是怕我抢你家产,又觉得爸爸偏心我、护着我,所以处处针对我?!” “从项目开始到现在,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一次好脸色?!” 尖锐失控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林静深平静地看着他,轻轻一笑:“郑启荣这个废物自身都难保了,你觉得他能护你到什么时候呢?” 会议室满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噤若寒蝉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恨不得当场逃离会议室。 郑风双目赤红,将怒火硬生生压下去。 他翻看缇恩的检测报告,上方有缇恩总负责人themis的签字,说明themis认可项目数据造假。 themis,缇恩科技的创始人,那位从不露面、神秘至极的女士。 第57章 “我不相信缇恩的核验。谁不知道themis女士跟你有私情,我又跟你有矛盾?如果themis女士执意认为这些数据有问题,我要亲眼见她,与她对峙。” “如果我和themis女士当面确认数据没问题,林总,您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个交代?” 会议室满是窃窃私语。 郑风这招太明显了。themis向来神秘,从不露面,连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都没见过她。 郑风这是赌林静深请不动她。 林静深果然没了声。 郑风站在那里,眼底满是得意。 会议室登时聒噪一片,风暴中心的林静深脸上毫无波澜。 过去三五秒钟,他才轻轻笑了笑:“themis?” 冷淡含笑的目光,不再是从前那样居高临下的嘲讽,而是一种怜悯的温柔。郑风被看得心跳加速,他硬着头皮说:“是。如果数据真有问题,我要听她亲口说!” “可以。”林静深说。 会议室变得愈发嘈杂,高管们交头接耳,纷纷表示震惊与好奇。themis可从未公开露相过,可林静深居然说,可以! 林静深当真请得动themis?他们交情好到这种程度? 郑风脸色大变,很快便稳住心神。 答应是一回事,能不能请到又是另外一回事。themis要是真那么容易露面,便不会神秘这么多年。 “好啊。那就等themis女士过来,我们当面对峙。”郑风道,“她现在在国外?还是在哪里?没事,我等得起。” “不用请了。” 身体往后闲适一靠,林静深姿态闲散,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操作片刻,放在会议桌上。 屏幕上方显示账号主页。 侧边是一串标识,那是缇恩内部系统的最高权限认证,无法作假。 “我就是themis。”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静深看向脸色惨白的郑风,淡淡开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第39章 办公桌 全场哗然。 缇恩科技手握全球顶尖技术,早已不是秘密。他们曾为多国机构攻破高危安全漏洞,许多国家研究室、巨头企业都希望能与他们达成合作,却始终被拒之门外。 可林静深,竟然是缇恩幕后的创始人,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的themis! 会议室爆发出议论声。 “林总。”一位老股东不亲昵地喊静深,谨慎开口,“你当真是themis?缇恩的创始人?” “缇恩的创始人是我母亲,林彩宁。themis是她为自己取的代称。”林静深说,“现在她去世了,我就是themis。” 难怪林静深能谈成合作,原来林静深就是缇恩的主人。 汇珑股东们兴奋不已,有了林静深这层关系,汇珑未来发展不可估量。 原本他们抱有一丝希望,万一郑启荣病情突然好转杀回董事会呢?幸好他们当初没有像李东一样当出头鸟,虽一直不曾站队,但始终处在观望的中立立场。 如今林静深直接摊开这张底牌,他们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原来如此!真是虎母无犬子!” “这么说来,缇恩和汇珑还是一家的。” “说一家未免太早,不过也差不多了。林总是郑董的唯一继承人,汇珑迟早是林总的嘛!” 恭维声此起彼伏。 这时,有不长眼的声音冒出来:“林小姐何时创办的缇恩?郑董怎么不知道?” “我母亲何时创办的缇恩,为什么需要他知道?”林静深冷冷看过来,“需要我跟各位重述一下汇珑的发家史么?” 那人立刻摇头,冷汗涔涔。 汇珑的发家,自然也离不开林彩宁。 早些年,郑启荣还是个穷小子,与林彩宁自由恋爱后,借林家的势组建汇珑。 林彩宁的父母在海外经商,始终提防郑启荣,哪怕资助也始终有度。也许就是这一点,郑启荣与林彩宁早就心存嫌隙。 再后来,林静深出生后,他们的矛盾愈发频繁。 那时汇珑已有起色,郑启荣正值风光,他唯一的儿子却性情冷漠、感情淡薄,哪怕见了一众亲戚也爱答不理,唯独对母亲百般依赖。 他与郑家不喜欢林静深,又因林静深与母亲姓,他们始终觉得林静深只是半个郑家人。郑启荣想要一个“正常”一点的孩子,林彩宁却不愿意。 “你问过杉杉吗?他想要妹妹或者弟弟,想要多一个孩子分割父母的爱吗?”这是林彩宁的原话。 谈话不欢而散。 他们早年不和,林静深一直随母亲住在紫玉山庄,或与母亲在海外。只有出席各种场合时,媒体才能拍到看似恩爱的一家三口。 再后来,突然传出林彩宁与郑启荣要离婚的消息,林彩宁她要求郑启荣把属于林静深的财产一分不少地分割出来。 财产尚未分割完毕,林彩宁母子便出了车祸,只有林静深一人幸存。 林静深在外一直冷淡的贵公子形象,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控。 他怀疑母亲的死与郑家有关。在事情闹大前,郑启荣先一步将他送到国外,避免舆论扩大。 林静深和郑启荣关系称得上恶劣。 这个节骨眼提起郑启荣,不是给林静深找不痛快吗? 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再胡乱开口,拍马屁都格外谨慎,生怕起到反作用,引火烧身。 郑风将他们恭维的言语听得一清二楚。 唯一继承人。 他也是郑启荣的儿子,所有人都知道,却不承认、全然忽视他的存在。明明他姓郑! 郑风呼吸急促,猛地意识到,这就是林静深给他挖的陷阱。 尽管项目仍处第一阶段,后果他也承受得起,他根本没想过项目数据会出错! 他的确想将数据弄得好看一些,拿出成绩,但从未想过造假。 事已至此,林静深竟敢公开信誓旦旦说他数据造假,那么事实肯定如此。林静深是如何确定的? 公司里有林静深安排的内鬼。也许这个内鬼还混到高层,所以才能一手掌握核心数据,又不动声色在其中动手脚。 林静深当真蛇蝎心肠,居然想弄死他! “林静深,都是你故意的,是不是?”郑风死死盯住林静深。 “不然怎么说你蠢呢?”林静深淡淡扯出一个笑,“居然现在才发现。” 郑风胸腔钝痛,羞辱与各种情绪交织。他当然有预感,但仍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林静深不会那么狠心吧? 他们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现在郑启荣病重,他们才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林静深缓慢起身,目光怜悯:“好好准备赔款吧,小郑总。”最后那个称呼,被他格外强调,尤显讥诮。 玻璃大门被拉开,在助理的簇拥下,林静深离开会议室。 后方传来呼喊:“林静深。” 林静深微微侧首,敞亮走廊下,郑风的脸色尤其扭曲。他阴恻恻道,“你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林静深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到周围人流减少,进入办公室,ray才忧心忡忡道:“林总,把郑风逼急了,他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伤害你?” “废物而已,能掀出什么风浪?”林静深随手翻阅面前的文件,神色平淡,全然不把郑风放在眼里。 ray回想起郑风那个表情,仍感到心中发怵。但见上司镇定自若,才宽心。 她走出办公室,看到前方一片聒噪。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尽头。 赖珉则打扮得光鲜亮丽,大摇大摆走进汇珑,手中揣着一个保温盒。 遇见认识的同事,他也不忘笑着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我今天来,是给静深哥送午饭的。” 赖珉则的小三事迹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传闻说他给林静深当小三。 如今他公然出现在汇珑,还给林静深送爱心便当,等于昭告天下,他确实做了林静深的小三! 汇珑距离莱申较远,但不少员工闻声前去观摩,那一桶桶大红油漆写满触目惊心的“赖珉则”“小三”。 短时间内,“小三”这个头衔怕是彻底离不开赖珉则,连带莱申的名声也跟着遭殃。 莱申直接变成小三建筑打卡点,许多员工上班通勤都要戴口罩、帽子,偷偷摸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上班。 此等豪门秘辛,同事可不敢掺和,生怕也被染上“小三”二字。他还年轻,没结婚,等着娶老婆呢,男人名声可不能坏。 何况林静深的新未婚夫顾臻可不是好相与的简单人物。他们生怕惹得一身腥,连招呼都不打,加快脚步离开。 赖珉则像一场瘟疫席卷,汇珑人人避之不及。 赖珉则颇为可惜,他还想和更多人分享炫耀一下呢。 “ray姐,你好啊。”赖珉则看到神色复杂的ray,露出一个大方的笑,“静深哥忙完了吗?那我进去了?” 第58章 ray不知道能不能放赖珉则进去。 林静深没有事先说明,但赖珉则如今的确是他的情夫,且昨晚刚被临幸,恩宠在身。 他们身为林静深的下属,应当察言观色。 ray犹豫片刻,还是不敢轻易放行。 她决定请示林静深,却没想到赖珉则是个不要脸皮的,直接顺着微开的门缝进入办公室。 “静深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林静深先皱起眉头,他抬眼看向门口,赖珉则从头到脚都是与他同品牌的成衣,头发像做了造型,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拍杂志。 “你怎么来了?” “怕你不吃饭,我给你做了爱心便当,还热乎着的。” 赖珉则装作一副宜家温柔的模样,先四处打量办公室,确定没有顾臻来过的痕迹,才拆开保温盒。 “静深哥,你早饭没吃,午饭可不能再不吃。”他拿出筷子,夹起一块慢烤和牛肋眼,“你早上说想吃西式,我就给你做了西式午饭。不过怕你觉得口味单调,我又做了点中式。” 空桌摆满琳琅满目的菜肴,丰盛到让人心惊。 每道菜都新鲜出炉,一路被保存得很好,被端上桌时,仍在散发热气腾腾的白气。 ray和toy大为震惊,没想到赖珉则走的是贤夫良父路线,烧的一手好菜。 “等会再说。”林静深收回目光。 “先吃吧?”赖珉则低声说,“等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ray和toy也一副想劝的样子,但上司向来说一不二,只能选择闭嘴。 赖珉则脸皮厚不怕挨骂,就算林静深讨厌他、觉得他烦也不要紧。 他只想让林静深好好吃饭。 片刻,林静深放下手中文件,刚一起身,便被一双结实手臂腾空抱到另一张桌子前。 林静深眉头一跳,愠怒道:“赖珉则!” 是他太放纵赖珉则了么?现在赖珉则胆子越来越大,居然跑到他的地盘对他动手动脚。 两位助理立刻低头装没看见:“林总,您慢慢吃,有事我们线上联系。”赶忙退出办公室。 人走了,赖珉则性骚扰得更加厉害。他侧首亲亲林静深的脸蛋,林静深嘴唇微张,来不及说话,唇中便被喂进一小块鲜嫩的龙虾肉。 “静深哥,怎么样?还不错吧?” “放开我。” “就这样吃吧,方便你看文件。我喂我的,你忙你的。” 这样看文件无法集中注意力,只会把文件弄脏。 赖珉则脸皮实在够厚,林静深话说到这种程度,仍死皮赖脸抓着他的腰,喂他一口口吃东西。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赖珉则把他当什么?当三岁小孩?连汤都要晾凉了再用调羹喂进来,实在夸张。 偏偏赖珉则一脸沉浸幸福,并不像开玩笑或恶搞的模样,仿佛真的将伺候林静深当作荣誉。 林静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恶寒地撑身而起。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指持着刀叉,衬得手指愈发细长雪白。 赖珉则颇为遗憾,他只喂了五分钟。不过有进步,静深哥能容忍他的五分钟。 等他再接再厉帮林静深习惯,说不定以后他们还能边吃边做。 喂完上面喂下面,两边顾。赖珉则幻想得很美好。 林静深少食多餐,食量不大。今天赖珉则也算歪打正着,今天他不吃素。 等填饱肚子,他用丝帕轻轻摁过唇角,冷漠起身回到工位,进入工作模式,全然不管一旁碍眼的赖珉则。 赖珉则被忽视也不介意,笑意盎然地看着林静深。 专注办公的林静深当真迷人,一身黑色正装包裹比例优越的身躯,手指翻过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让那股冷淡气质添上几分书卷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赖珉则一边解决林静深的剩饭,一边感慨,难怪他被迷成这样。 林静深全神贯注投入工作,好在赖珉则还算懂分寸,并未打扰他工作,要是能收敛一下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更好了。 两个小时过去,他脖子有些发酸,刚放下笔,赖珉则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立刻来到他身后,动作轻柔地帮忙按摩。 “这个力道可以吗?”赖珉则贴心道,“要不要再重一点?” “不用。” “静深哥,我在这里待着真的没关系吗?你未婚夫知道会不会生气呀?” “……” 肩颈传来放松的感觉,耳边却是烦人的言语。林静深命令,“闭嘴。” 赖珉则委屈道:“好吧。”随后捏得更起劲了。 赖珉则想开了。 当小三没什么不好。和正宫比起来,除了名不正言不顺,其他的都有。 再说了,顾臻就是上了年纪、不中用的老男人,而他正年轻,貌帅如草活也好,上位只是时间的问题。 耳根终于清净。 只是那双手实在不老实,总是借着按摩的劲儿揩油。 林静深身体敏感,不出须臾,冷淡面庞便被刻意抚。弄出一层薄红,眼尾洇出湿意。 他不阻止,赖珉则便试探着放肆。 这时,林静深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眼工作账号。 ray突然发来紧急提醒:“林总,顾总刚到汇珑。他让司机去停车了,大约五分钟,就会到达办公室。” 她小心翼翼道,“……要放顾总进办公室吗?” 小三登堂入室,都公然进公司了。就算他们上下帮忙瞒着,顾臻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赖珉则来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不用。”林静深说,“让他进来。” 赖珉则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的手被推开,没等他出声询问,便见林静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顾臻过来了。”林静深微抬下颚,语气漫不经心,“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被放行的顾臻,一路畅通无阻。但他一路上总能接受若有若无的目光,或惊讶或怜悯或紧张,仿佛在看一个头顶一片青青草原的傻瓜。 他心生不好的预感,脚步加快,径直来到办公室门口。 “静深?”顾臻假模假样地敲门,“我进来了。” 赖珉则反应极快,立刻躲进办公桌下方。 门被打开,顾臻一身铅灰色西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室内,看到桌面上的便当,眼神微暗,心里瞬间一清二楚。 再次看向林静深,他已整理好表情,面容得体儒雅,上前两步:“还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有事?” 林静深刚一开口,便察觉到脚踝传来炙热触感,赖珉则正不安分地蹭着。 他眉宇微皱,淡淡往下看了眼,抬脚用力踩在中央。 警告赖珉则听话一点。 顾臻笑容无奈:“我跟你说过,今天会来找你,商量我们的婚礼。” 有吗?林静深没印象了,他的时间大脑都很宝贵,不会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决定就好……”他眉宇突然皱起,言语顿住。 顾臻关切道:“静深,你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朝办公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40章 不雅照 突然靠近的第三人,并未让林静深产生情绪变化。 他纹丝不动地等待,心理素质强大。 脚步骤然停下,顾臻站在办公桌侧边,只能看到林静深的上半。身与部分腿根。 再往前一点,便能窥见桌下的全貌。 顾臻却选择到此为止。 他停在一个安全又体面的距离,凝视林静深的脸,俯身弯腰,双手捧起林静深的面庞。 办公桌下方,皮鞋、黑色长袜被脱下,濡湿感贴着皮肤。 轻柔的吻落在额头。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顾臻认真道,“但我确实是真心把你当作与我共度余生的伴侣,想要经营我们的婚姻。” “等我们结婚以后,日子还很长。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林静深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并未被这些情话打动。 顾臻抬起林静深的面庞,抚过林静深的唇。指腹炙热温度,将他淡色唇肉蹭得微红、泛肿。早在他还是侄子恋人时,顾臻就发现了,他身上很容易被留下痕迹。 也许林静深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一旦他情动,哪怕眼尾湿意被舔舐殆尽,但残存的异色,在这张冷淡倨傲的脸上尤其鲜明。 如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神像,被涂抹上世俗的欲望色彩。 就像现在这样。 顾臻凝视顷刻,忍住吻下去的冲动,他警告自己,现在还太早。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老房子突然烧火,一发不可收拾。他自然想亲近他喜欢的人,做遍亲昵的事。 可如果他做了,他和林静深那些用完即丢的床伴有什么区别? 身为林静深的丈夫,理应懂得忍耐,更要有容人的度量。 第59章 再等等。 再等一等,他和林静深便是合法夫夫,以后不管接吻还是上床,都合情合理,名正言顺。 日久生情,他们相处时间变长,感情自然而然便有了。 “静深,工作之余是该放松一下自己。” 顾臻调理好心态,松手,往后退了半步,“祝你玩得开心。” 顾臻离开后,赖珉则从办公桌下钻出,大掌撑在林静深的膝盖、强行将他的腿朝另一侧分开。 一丝不苟的正装唯有上身端正,办公桌下方,林静深的皮鞋、黑袜被脱,凌乱散在地面,脏得不像话。 两膝中央,赖珉则缓缓抬头,一脸讨赏的殷切:“静深哥,我是不是很听话?我刚刚都忍住了。” “等你未婚夫走了,我才出来。” “我是不是控制得很好?”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林静深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脚背。 他刚抬起脚,脚踝便被握住,踩在赖珉则胸膛。赖珉则道:“你不用动,我去给你打水。” 赖珉则拿杯子接了温水,毫无形象跪在地上,帮林静深擦拭脚上污渍,时不时抬头偷吃一口解馋。 林静深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般,继续办公。 傍晚,临近下班的时间点,ray与toy惊慌推门而入:“林总,不好了!网上突然出现大波有关你的……照片。” 似不知该如何描述,更似是难以启齿。他们选择直接将平板放在林静深眼前,忧心忡忡等待指令。 林静深淡淡扫了眼:“不就是我的艳。照么?” 小事而已,何至于如此慌张。 ray和toy却隐晦地看向赖珉则,赖珉则立刻为自己正名:“不是我干的!静深哥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在网上放你的照片,我只会私底下偷偷看……” “我知道不是你。”林静深递去警告一眼,“闭嘴。” 赖珉则安静两秒,还有话说。在他开口前,林静深提前预测,“滚远点。” 赖珉则这下是真不敢说话了。 他很听话地滚远了点,不过也真就一点,大约半个手指头的距离。 林静深平静地浏览平板。 一个匿名账号突然发出大量林静深的艳。照,尽管照片高度打码,仍能看出主角,更别提账号直接@了汇珑集团的官方账号,又配文:汇珑的林总果然名不虚传,当真诱人至极啊。 一些网友原本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又感到可笑,林静深皮囊再美也是个男人,诱人?未免太过夸张。 点开照片后,他们像被当场狠狠抽了一嘴巴子,意识到真正可笑的人是他们自己。 第一张照片,也是流传最广的照片。林静深单手撑在落地窗上,镜头只拍到上半身与侧脸,眉心微蹙,带着一丝隐忍。 窗外海面波光粼粼,他的后背单薄雪白。肩胛骨伶仃一点儿,骨感而美丽。 第二张照片是下载量最高。林静深半靠在结实臂弯里,男人身形宽阔,与他有着鲜明肤色差,像事后。 平日强势说一不二的上位者难得展现出眷恋依赖一面,微抬眼睛,视线涣散没有焦点,眼尾水光仍存,还有一道干涸泛白的泪痕。 潮红艳色从冷白皮肤底层自内而外一点点渗出,像整个人都熟透了。 林静深不以为意。 先前大肆描述他海外风流韵事的八卦配图,尺度可比这大得多。 如今净网扫黄得厉害,再露骨的内容根本发不出来。 这般若隐若现的尺度,反而更勾人。 这些照片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更不算什么。可因林静深位高权重,在媒体镜头下又总是端着一张冷淡美丽的脸,很难与那些荒唐八卦联想到一起。 所以当他出现这种桃色传闻时,传播速度超乎寻常得快,每张照片朦朦胧胧,唯有那张完美的面庞无比清晰,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浮想联翩。 只是看了两张,赖珉则便脸色阴沉。 他平日里看林静深都要偷偷看、装监控看,到底是哪个贱人,居然直接把照片发到网络公开让人传阅?! 底下那些意淫式的评论,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爸呀,大哥!这也太美了! ——怎么感觉有美颜滤镜?有清晰点的原图吗。 ——@顾臻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哥,你老婆缺小三吗? ——之前我还在谴责赖某挖人墙角的道德低下的恶劣行为,现在我突然能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总都长这样了,多几个老公又怎么样?[点赞] ——…… “静深哥,你别看。”赖珉则咬牙切齿道,“都是一些污言秽语,看了也脏眼睛。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 林静深:“为什么要处理?” 赖珉则一愣。 “既然要发,那就多发点。”林静深无所谓道,“网友都说我很好看,不是么?” 好看就能随便乱发吗?! 赖珉则气得头顶冒火。 他怎么忘了,林静深根本无所谓这些事,恐怕这些照片还是和某个心爱的床伴一起拍的吧! 他们当时还做了什么?静深哥会让对方全程录像吗?包括高。氵朝的表情。 赖珉则又怒又酸,他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的静深哥给了对方如此优待,对方却不知好歹,不私底下偷偷严肃欣赏,反而公之于众…… 要发的话,提前联系他买断啊。价格好商量。 林静深翻看评论,网络热度很高。 “林总,公关部门已经在紧急处理……” 对方挑得时间微妙,恰好卡在公司下班的时间节点。所有上班族最松懈的时刻,吃到这般香/艳的爆炸八卦。 林静深放下平板:“为什么要处理?” “让他们发,我倒是要看看,能闹到多大。” ray停顿片刻,道:“其实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处理了,是顾总那边的人……可帖子越删,网上议论反更凶。”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删除无法根治问题,必然会留下痕迹。 自上而下的手哪怕捂得很紧,各种声音仍会从指缝中溢出,朝四面八方加速扩散,传播得更快更广。 林静深倒是忘了,他现在还有个便宜未婚夫。他不处理,顾臻也会帮他善后一切。 果然,顾臻发来消息: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临时新闻发布会紧急召开。 前方投屏中,顾臻在各大媒体的簇拥下,神色沉冷严肃,直接认下:“照片中的另一个主角,是我。这是我与我未婚夫的私事,被人非法窃取传播。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还请各位不要随意传播,否则我会追究法律责任。” 如果这是林静深和顾臻的私房照,夫夫间的小情趣,确实无伤大雅,总比和炮友一夜情后被拍下照片传播要好。 只是…… 一个记者弱弱道:“您说另一个主角是您?” “但林先生的前未婚夫陈某,也说了与您类似的话。” 陈楚白作为林静深的前未婚夫,同样是话题中心,不断受到记者骚扰。面对这个照片,他也第一时间认下:“另一个主角是我,我们恋爱期间拍的,是我求他拍的。这是私事,请大众不要过多讨论。” 赖珉则想认,都没他的机会! 轮都轮不到他。 他们三个人的故事中,身为第三者的赖珉则,挤都挤不进去。 他们的认领,倒是让林静深颇为意外。 也许在他们与大众眼中,与正当关系进行的拍摄,只是小情趣而已,就能减少非议。 他们却不知,他对此全然无所谓。 “照片都保存好了么?” ray道:“已全部取证存档,送到缇恩的技术人员手中。” 很好。 林静深下达命令:“顾臻那边不用管。汇珑这边正常进行公关,但我要把这件事,闹越大越好。” 如果全然不进行应对处理,反倒显得异常刻意。 ray:“是,林总。” 看林静深这意思,还想往里面添一把柴火,好让情况更猛烈些。 “真的不用处理这件事吗?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赖珉则认真看向林静深,“我不想看别人肆意议论你。” 林静深:“我会处理好。” “好吧。”赖珉则知晓他多说无益,林静深不可能听任何人的,更不可能因为他改变主意。 趁林静深不注意,赖珉则暗中给人发了消息:找出这个人,他找死。 看来还是知道怕的,所以才会匿名。 以为匿名就有用了? 他的静深哥脾气好,不管这件事,不代表他也是。要是让他抓出这个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出了这档子意外,林静深又需要加班,赖珉则在公司厨房给林静深简单做了点中餐,亲手喂了几口、确定林静深吃了东西,才先行离开。 第60章 他不能打扰静深哥工作啊。 临走前,赖珉则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进入办公室,似来汇报工作。ray道:“刘老,您来了。” 林静深罕见的表现出尊敬长辈的一面:“您坐。” 门没关严实,赖珉则听不清老者说了什么,只能听见林静深冷淡却清晰的声音:“您不用担心,都是小问题,我能处理好。” 赖珉则若有所思地进入电梯,方才这个老者……很眼熟。 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赖珉则一时间没想起来。 他的大脑都被林静深占据,实在腾不出空间捕捉飘忽的线索。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赖珉则一路沉思,走到他的停车位后,看到一个伫立的高大身影。 顾臻站在赖珉则的车边,似乎等了很久。 看到赖珉则出现后,他精准无误地上前,狠狠给了赖珉则一拳。 “赖珉则,你贼心不死是么?” 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赖珉则竟丝毫不意外,这毕竟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原配打。站稳身形后,他懒洋洋道:“原来是顾臻顾大叔啊。” “什么叫贼心不死?这话说得多难听,你们不是还没结婚么?有句话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静深哥未婚也未嫁,我追求他怎么了?”赖珉则挑衅地笑了声,“还是说,你知道你年纪大了,更知道自己没什么竞争力,害怕静深哥选我,不选你?” 顾臻冷冷地看了过去。 他的确没想到,莱申这位太子爷比想象中还要厚脸皮。他不是陈楚白那种蠢笨无能的人,没中激将法。 顾臻平静地整理袖口,语气淡漠:“静深他还年轻,我接受他在外头玩。不过一个床伴、解闷的工具,可以有很多,新鲜感一过,什么都不是。” “但他的丈夫,永远只有我一个。” 赖珉则脸色陡然阴沉。 “我再警告你一次,离他远点。” “下一次,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挑衅不成,反被警告。 赖珉则眼睁睁看着顾臻进入电梯,额头青筋猛跳,用手背狠狠蹭了蹭唇角。 怎么没打出血? 看来这老东西也知道他爱告状,担心留下证据后,他会闹到林静深面前。 早知道,他就打回去了。他之所以不反抗,就等着后续在林静深面前卖乖卖惨,博取一波同情。 这下倒好,白挨一拳,连卖惨都不行。 赖珉则走了两步,像是被一拳打醒,他想起来了。 办公室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确定,他绝对见过。 在林静深母亲的葬礼上。 第41章 宴会厅 记忆向前不断流动,赖珉则仿若穿梭时空。 眼前是灰蔼雨幕,林静深披着单薄斗篷,哭得力竭,半趴在墓碑前睡着了。靠在手臂上的面庞早就被泪水、雨水打湿,泪水仍源源不断在睡梦中流淌。 赖珉则一直悄悄守在一旁。 他毕竟年纪尚轻,不知怎么做才是合适的,于是一次次笨拙地帮林静深擦眼泪,脱下外套、外套,为林静深披上。 随后,二人一起蜷缩在薄薄的外套里。 赖珉则也睡着了。不知为何,在林静深身边他总是格外安心,等他再次睁开眼,身边的林静深不翼而飞。 像被梦魇住般,他迅速起身,心跳快得不受控制,怔怔抬眼看向前方,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手持黑伞出现,带走了林静深。 赖珉则想追上去,却被家人拦下。家人告诉他,他们相知相识,林静深是自愿跟对方走的。 “那个人是谁?”赖珉则问,“我从来没见过。” 赖明诚道:“刘洲,算林彩宁的左膀右臂,也是汇珑初建时的功臣。前段时间他刚被赶出汇珑……好了,先回家吧。” “你的静深哥现在肯定想一人静一静,你听话点。” 只要提到林静深,便能让赖珉则瞬间安静下来。 他想去陪着静深哥,但亲人说得没错,他的静深哥肯定更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要他的打扰。 赖珉则知道林静深喜欢安静、讨厌聒噪,他平日里缠着林静深不放,只是装疯卖傻,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次他要听话一点。 明天吧,等明天,他再去找静深哥。 赖珉则却没想到,当天夜里,林静深便踏上离开海市的航班。 林彩宁的左膀右臂,汇珑的老功臣…… 赖珉则知道汇珑初建时有一批技术骨干,郑启荣疑心病重,便将他们赶出汇珑。这些人下场惨淡,大多不知去向。 可如今,兜兜转转,他们竟全都回来了。 这次他们辅佐的不是林彩宁,而是林彩宁的独子,林静深。 “刘伯伯,您怎么来了?” 刘洲是缇恩科技重年龄偏大的技术人员,德高望重,到了退休年纪却仍然坚守岗位。 林静深对他很是尊敬,平日也不会让他过多操劳公司里的事,多为居家办公。 许多决策,林静深也不会直接告诉刘洲,怕老人家担心。 “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林静深沉默片刻,问:“谁说的?”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会上网。” “……” 林静深自知问了句废话,网上走向夸张,他担心老人家心脏受不住,“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段时间,您少看手机吧。” 刘洲年纪大了,思维、行动等方面都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他也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能重回汇珑,这个他投入心血创立的、最后却把他扫地出门的家。 “杉杉。”刘洲伸出满是褶皱的手,按在林静深的手背上。手心粗糙,却无比轻柔温暖,“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你有能力有想法,我会全力支持你。但我知道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既然你已经知道真相,现在郑启荣那畜生又已经遭了报应,在重症室吊着一口气……” “这些年你太苦了,又把我们一个个接回汇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 “如果林小姐还在,她肯定想你过得更开心自在一点。” 开心?自在? 林静深体会不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受。 他垂下眼帘,盖住毫无情绪的眼底,道:“我明白。” “技术人员都在加班加点分析照片来源。”刘洲松了口气,苍老面庞露出真心实意的笑,“等会我也去搭把手。” 林静深跟着起身,搀住刘洲的手臂,送到门口,刘洲便道:“不用送我,你继续忙你的。”他刚要提醒林静深记得吃饭,看见桌上空了大半的餐盒,话锋一转,“晚点要不要吃宵夜?晚饭有吃饱吗?没吃饱的话,我……” 林静深打断,露出一个类似无奈的表情:“我很饱,吃不下了,晚饭都没有吃完。” 刘洲遗憾收回目光,又跃跃欲试:“那下次我给你煲汤。你可以带回家喝,隔天热一热也行。” 林静深淡淡一笑:“好啊。”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幅场景,必然会谴责林静深对长辈态度冷漠。 只有与他相熟的人才知道,他能给出这样的态度、反应,已是极其不易。 刘洲离开后,ray忍不住低声道:“刘老对您很上心,也很关心您。之前他在家里养病,也日日念叨着您。” 刘洲当初把林彩宁当亲女儿看待,林静深在他眼里便等于是亲孙子,待他自然上心。 持续加班让太阳穴胀痛不已,林静深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 确实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林静深被送到海外留学前,刘洲找上门来,告诉他林彩宁曾创下一个论坛,里面有世界顶级水准的黑客。随后,他想办法创建缇恩科技,将线上论坛转为线下。 祖母祖父常年在海外居住,甚至连女儿故去消息都是延迟的。林静深怀疑林彩宁被郑家所害,在祖母祖父的帮助下,他剥丝抽茧般调查当年真相。 结果是,郑启荣并未想对林彩宁下手。 但车祸的确不是偶然。 林静深缓慢睁开眼睛,再次恢复成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他无视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忽略假惺惺的嘘寒问暖,继续投入到工作之中。 大约过去两个小时,缇恩科技送来报告:“我们已经锁定发布人的ip,还有许多大肆扩散、带节奏的账号的ip,全部指向星图科技。” 尽管对方有意隐藏,但在缇恩科技眼前不值一提。 林静深并不意外,反而轻笑了声。他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中,代表他此刻心情极其愉悦。 “还有呢?” ray沉默片刻,低声说:“报告还显示,网络流传的部分照片……都是由ai生成的。” 她面庞是毫不掩饰的惊讶,林静深却很平静。 ray用词比较谨慎,“部分”照片由ai生成,但也有一部分是真实拍摄的。 第61章 舆论爆发的巅峰,许多账号意外流出更多林静深的私密照,还有一些海外ip表明他们是林静深的前男友、炮友,发布似是而非的照片,又被网友疯传。 谁能想到,其中相片真真假假,竟有一大批由ai技术生成! “林总,这是您的安排吗?” 事以密成,但计划很顺利,便没有隐瞒的必要。林静深颔首:“十张照片里,如果只有一张照片是假的,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它是真的。可如果一百张照片里,只有十张是真的,那么所有人都会认为它们全是假的。” 比起第一时间公关,不如将话题推波助澜,在舆论压力最高峰时出现。 这才有意思。 凌晨,汇珑顶层仍然灯火通明。 赖珉则曾来过一趟,但这次ray等人有了戒心,在一行人的严防下,他没能找到靠近林静深的空隙,竟硬生生被格挡在门外。 他守株待兔,等待林静深下班,却恰好遇见顾臻从电梯里出来。 视线相对的那一秒,顾臻脸色显然有一瞬变化,但很快恢复如常。 在ray的带领下,他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林静深的办公室。 赖珉则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像被关在门外的丧家犬般,徒劳地单方面给林静深发消息。 ——静深哥,外面好冷,我能进你办公室暖暖吗? ——我好想你。[哭] ——好吧,顾臻大叔来了,我知道我的身份见不得光,就不进来让你为难了。 ——你怎么真不理我啊? ——[大哭][大哭][大哭]…… 手机屏幕持续亮起。 看到对方是赖珉则,林静深直接忽略,连手机屏幕都懒得解锁。 大门被推开,顾臻走了进来,温声道:“还在忙吗?” 林静深下颚微抬:“刚忙完。” 顾臻自然而然来到林静深身后,伸手帮他轻按太阳穴,却被第一时间避让开。 头部比较敏感,太阳穴更是,林静深不会随意让他人碰。哪怕顾臻是他未婚夫,但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算不上知根知底。 他能和顾臻上床,却不会让顾臻碰头部这样脆弱的位置。 手僵在半空,顾臻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掌心搭在林静深身后的椅背上:“照片发布者,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建议你最近低调一点,不要出席任何公开场合,等舆论平息,明天的宴会……” “我会参加。”林静深站起身,纵使加班工作,那张苍白面庞仍不见疲惫。 “可是……”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林静深淡淡斜睨,“还有,你的说话方式,我很不喜欢。” “以后改掉。”他命令。 顾臻和他一样久居高位,习惯发号施令,即便顾臻有意和缓语气,出发点也是为了林静深,言语中仍不免带上上级面对下级时特有的强硬。 语言是一门艺术,却是下位者需要学习的知识。 好在顾臻懂得反省,他跟上半步,略微垂首:“抱歉,我让你不舒服了,但我没有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时候你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会惹来不必要的议论。” 林静深的艳。照满天飞,宴会上所有人必然都看过,包括他动情时隐忍的表情,或是紧绷状态下的优美肩胛骨,还有那雪白无瑕的后背…… 身为未婚夫的顾臻来不及亲眼欣赏,便被无数人抢了先。 雄性骨子里的占有欲让他吃醋,同时,他也不愿更多雄性觊觎他配偶的可能。 这场宴会本身没有意义,是林静深和顾臻联姻后的公开露相,算是向圈子内所有人宣告,以后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林静深并不看重这种场合,如果可以,他也懒得参加。 他可以不想参加,却绝不会因为几张艳。就躲躲藏藏。 宴会厅觥筹交错,往来衣香鬓影,到处是香槟碰撞的清脆敲击声。 林静深出现时,全场似安静了一瞬。 深色高定西装严丝合缝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型,腰肢窄而利落。 地毯华美铺设蜿蜒,奢贵水晶灯落在他冷淡的面庞。所有人第一时间联想起的,却是在网络上疯传的艳。照。 一位年轻的、穿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立刻上前,主动与林静深搭讪。他伸出手:“林总,久仰。” 他俯身弯腰,眼睛却放肆抬起落在林静深的面庞。 林静深居高临下地俯瞰,这种档次的人,没有与他握手的资格。 他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神色冷漠轻蔑,竟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被全然忽视轻看,那人也不在意,反而目露亢奋躁动,眼底掩不住的侵略欲。 林静深脚步刚刚站定,顾臻便带着友人前来。顾臻身边的男人身形高大,鼻梁高挺面部深邃,看起来是个混血。 “这是廖从安。我的朋友,也是我信任的合作伙伴。”顾臻介绍着,“这是我未婚夫,林静深。” 林静深目光淡淡,他这便宜未婚夫倒是大方,廖从安是顾家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而两家企业平日有不少竞品,顾臻居然直接向他引荐人脉。 也不怕他从中作梗,分一杯羹? 送上门的利益,不要才是蠢货。 廖从安先一步伸出手:“你好,我是廖从安。很高兴认识你。” 林静深评估完廖从安的价值,才伸出手,淡淡一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骨骼分明的大掌与纤白修长的手指相握,肤色差明显,格外养眼。 廖从安礼貌又绅士地自我介绍,只是似是意外,他收回手时,指腹不小心蹭过林静深的指尖。 经过的人纷纷侧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个笑。 林静深果然向传闻中那般薄情、利益至上,方才那人地位不高,林静深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予。现在遇到有利用价值的男人,倒是舍得赏赐一个笑脸。 与传闻中一致的,还有那张美丽的面庞。 难怪林静深归国已久,却始终占据八卦头条的重要版面。 他们早知道林静深在海外玩得乱,在读书时期便花样百出。艳。时间发生到现在,热度始终不减。 他居然还能顶着一张冷淡倨傲的脸,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公开场所。 那身一丝不苟的正装严肃、正经,艳。照却狎昵、暧昧,诱人犯罪。 割裂感太重。 平日里需要仰望才能勉强够着的林静深,怎么就闹出这样的艳照丑闻呢? 灯光华美流转,林静深站在宴会正中央,他若无其事地与人举杯喝酒。 四周视线流动缠绕,最终总会落回林静深身上。 姗姗来迟的赖珉则看到这一幕后,气得牙痒痒。 这些男人看起来人模人样、西装革履,但神色表达出来的意味不言而喻——他们都对林静深有兴趣。 林静深怎么不再多穿几件?天那么冷,不能穿羽绒服戴帽子戴口罩挡挡风吗? 他知道这些人在脑海中是怎么幻想他的吗?! 赖珉则气急败坏,却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能光明正大站在林静深身边的人,只有顾臻一人。 他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若是上前,只会让场面更加难看。 身为一个合格的小三,应当维护妻子的颜面,而不是上前添堵。 赖珉则当然没有这般识大体,他不敢闹事的重要原因是,他怕惹林静深不开心,然后被彻底丢掉。 只是一转眼不见,林静深便不见踪影。 赖珉则随手抓了个服务员,得知林静深在露台抽烟,便第一时间赶去。 露台大门被推开。 林静深没有回头看,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体轻靠在栏杆上,俯瞰花园内的交际场。 夜风徐徐掠过,将他额前黑发吹得凌乱,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林静深目光平静,淡淡吐出一缕烟雾,模糊他的眉眼。 脚步声靠近、站定,他被突然捏住下颌、转过面庞,唇瓣被用力含住。 林静深抽的烟很烈,唇齿缠绵间又洇出几分柔和的甜。 他缓慢抬眼看向赖珉则,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修长指尖被冷风冻得微红,一点一点,衔着一根忽明忽灭的烟。 露台很高,除非花园内的人刻意站在高处看,否则不会叫人窥见。 得了林静深的吻,赖珉则胸腔那股躁意才平稳不少,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我给你发消息,你从来不理我。” “你怎么这时候参加宴会?”还不喊上我。 后面这句话,赖珉则没有自取其辱地问。 “怎么,我是受害者,被曝光艳照,必须夹起尾巴做人,连宴会都不能参加了?”林静深目光重新落回人海,漫不经心地抽着烟,语气平淡。 “我不是这个意思。”赖珉则停顿片刻,英俊年轻的面庞是毫不掩饰的妒火,“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第62章 “我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 他们的眼神再下流露骨,也不过是想象中的而已,他并未有半分实质损失。 林静深神色不变:“那又怎么样?” “你都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你的吗?” 赖珉则无法接受,光是想象其他人可能在意淫林静深,又在脑海中幻想肮脏的画面,他便气得想杀人。他追问,“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我知道啊。”林静深无所谓道,“在场大部分人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谈公事,而是怎么样才能把我干一顿吧。” 他靠在扶手上,半侧过身,微微抬起下颌,隔着朦胧白雾看过来,“你不也是吗?” 第42章 我的爱 悠扬乐曲自花园内飘来,空气中浸泡香槟、香水气息,还有林静深指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烟味。 被风吹过后,这股香甜气息淡了许多,他抽的烟闻起来不烈,真正尝过才知道多么呛人。 赖珉则等待林静深抽完一根烟,才道:“你想得没错,我确实对你有欲望,但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看到那些照片,我只会心疼你。” 赖珉则知道他重欲,谁让林静深那么美味,又总是诱惑他?他是年轻,精力旺盛,但并非完全不能忍耐。 林静深艳照门事件后,铺天盖地的议论像刀子落下。 赖珉则第一反应是心疼、忧虑,哪怕他知道林静深心理素质强大,可还是会担心,他的静深哥会不会睡不好觉? 林静深本来就不爱吃饭,更不懂得照顾自己,会因为这件事生气、更加忙碌,又不好好吃饭吗? 在林静深平静的注视下,赖珉则伸手取走他指间熄灭的烟蒂,丢进灭烟处,迎面将他抱在怀里。 这些年来赖珉则一直有健身习惯,肩膀胸膛开阔,恰好能将林静深的身躯完全包裹。他侧过首,轻轻蹭着林静深的微凉的面庞,动作间满是眷恋痴迷。 “静深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赖珉则的声音闷在林静深的颈窝里,他低声说,“可你总是不相信我。” 类似的情话,林静深听过很多,耳朵都起茧子了。他甚至还能猜到这类情话之后跟着的承诺,什么一生一世永不分离,仿佛遇见此生挚爱,遇见他是命中注定的奇迹。 林静深从来不相信感情,不管是别人还是眼前的赖珉则。人的情感流动变化,捉摸不定,谁能保证永远? 这世上没有奇迹。 林静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由赖珉则拥住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赖珉则深知,林静深绝非三言两语可以打动的人。 他没有急着表忠心,侧首亲吻林静深的耳畔、面颊,吻至眼尾,不带任何情。欲的啄吻,却异常小心翼翼,仿佛林静深是某种易碎的、需要精心呵护的珍宝。 这种纯粹的表面肢体接触,更像润物细无声的前戏。 林静深从来不做,也懒得让床伴多费口舌,他需要的是最直白、直接的感官刺激。 “哪怕你身体没有受到实际上的伤害,”赖珉则的唇贴着他的唇角,声音低低的,“可看到别人议论你,我还是会心疼你。” “我知道你很强大,也不会对任何事产生畏惧……但心理素质再强大,不代表你不会受伤,也不会疼。”赖珉则啄了一下林静深的唇角,“你是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感觉呢?” 林静深愣了片刻。 也正是这个间隙,他被赖珉则牵住了手。 赖珉则拉着他往室内跑去。 这里应当提前被清过场,敞亮走廊人烟稀少,水晶灯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们身上流动。 穿过层层廊道,赖珉则带着林静深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被推开。 里面有一个成年高大男性被五花大绑,昏暗光线下依稀能看见面庞淤青。 赖珉则抬手打开灯,顺势关上门,林静深看清那人的脸。 顾成轩显然挨了一顿狠揍,鼻青脸肿,看到赖珉则后刚要破口大骂,目光在接触到林静深后,立刻变得矜持端庄。 可他很快意识到他此刻的模样算不上得体英俊,他看向林静深,又看向赖珉则,脸色登时扭曲。 “传闻是真的?”顾成轩咬牙切齿地盯住赖珉则,“你真当了静深的小三?!” 林静深:“……” 手臂从一侧伸来,赖珉则揽住林静深的肩膀,林静深拿手去推,却在半空中被赖珉则抓住,十指相扣。 顾成轩双目几欲喷火,死死盯住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安静的环境下,隐约可以听见他的喘息磨牙声。 看来气得不轻。 “静深哥,我查出来了,最开始传播照片的人是顾成轩。”赖珉则语气陡然低沉,在看向林静深,又端上一副好脾气的假象,“所以我揍了他一顿。现在又把他绑过来,让你泄愤。” 赖珉则原以为散播照片的畜生是林静深某个求而不得的前任,结果还真是,而且就潜伏在身边。 顾臻抢着认下照片另一个男主角身份,他知道真正的男主角是他侄子吗? 赖珉则想,顾臻大概率是知道的。因为在他来之前,顾成轩脸上、身上已然有被揍过的痕迹。 林静深眉宇微皱,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扫视顾成轩,赖珉则下手当真没有分寸,英俊面庞高高肿起,几乎看不出原样。 “还好么?”他本想扶一把,但看到顾成轩身上的血迹,洁癖症发作,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我没事,小问题,你别担心我。” 现在有外人在场,顾成轩不好多说,执着地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忠诚。 见林静深一直望着他,他仓皇别开头,“……能把灯关了吗?我现在不太好看。”说着,他对赖珉则怒目而视。 顾臻打他好歹有些分寸,脸上只留了一道血口子。他不在意,男人身上有疤才帅气,何况这道血口更像战损,林静深一定喜欢。 没等顾成轩去林静深面前邀功、讨功劳,先被赖珉则截了个先。 赖珉则直接让人把他绑走,痛打一顿,招招狠辣对准面庞,最毒男人心,完全是冲让他破相来的。 林静深离开关有点远:“赖珉则,关灯。” 赖珉则不可思议:“我关灯?” 林静深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连小三都算不上的顾成轩,使唤他?! 赖珉则语气表情很硬气,动作却很麻利,他迅速关灯。见情况不对劲,时刻察言观色。 “我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包括顾臻那老不死的。”顾成轩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又忧心道,“我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就算有,那又怎么样?”林静深道,“你觉得我解决不了?” 顾成轩对林静深有着一种天然崇拜心理,他当然知道林静深有办法解决。 赖珉则是个聪明人,通过他的打听与拼凑,他大概能够还原事情脉络。艳照是真的,也是林静深让顾成轩放出去的,他们是一伙的。 他却把顾成轩打了一顿。 “……” 林静深喊来助理,带顾成轩处理伤口。 空旷房间只有两个人,门还没关上的情况下,赖珉则便第一时间在林静深面前跪下认错。 “你这是做什么?”林静深垂眸俯瞰,语气淡然。 赖珉则态度诚恳:“我做错事,惹你不开心了。” “哦?说说看,怎么让我不开心了。” “我不知道顾成轩是你的人,我错了。” 当调查结果表明艳照发布者是顾成轩时,赖珉则第一时间为林静深感到不值。林静深给顾成轩正牌男友的身份,哪怕很短暂,顾成轩就是这么回报的? 顾成轩和郑风走到一起,策划艳照事件,败坏林静深名声。 就算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也不应做出伤害林静深的事。 林静深看向跪在皮鞋前的赖珉则,极轻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还有么?” 赖珉则委屈地匍匐下。身,面庞顺从挨向林静深的膝盖:“我都给你跪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冷淡?” “你的尊严对你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除了我的尊严,还有其他的。” “比如?” “我的爱。我也想要你的爱。” 那一刻,林静深甚至以为自己在看某些狗血的八点档爱情剧。 “我没有这种廉价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自不量力地,想要求得你的爱。”赖珉则抬头看向林静深,眼底满是执拗。 “那你还是趁早放弃妄想。” 林静深迈步而出,身后的赖珉则迅速跟着起身,满脸势在必得:“我会成为你的首选的。” 顾成轩、林静深、赖珉则,三人前前后后离开卧室,衣衫不整的模样,联想到三人复杂的关系,看起来实在不清白。 第63章 不远处的顾臻,静静看着这一幕。直到林静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点了根烟。 “这两位是?”廖从安饶有兴致地问,“一位是你的侄子,你未婚夫的前男友。另一位莱申集团的太子爷……你未婚夫的绯闻男友?” 顾臻用力捻了下烟,面庞却故作轻松:“成功的男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花边新闻?静深是个有能力的男人,身边自然不缺追逐者。” …… 林静深公开出席宴会的事,将网络舆论推至巅峰。所有人提到汇珑,最先想起的是这位小林总的艳照事件,还有他的传奇风流史。 股东大会怨声载道,虽没有直言,但看向林静深的眼中明显充满责怪。 也正是这时,林静深突然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现场记者密密麻麻一片。在正式出席前,林静深在镜子面前,凝视自己许久。 ray:“林总?” 林静深淡淡应了声,随后,用毛巾浸泡冷水,覆盖面庞。 待脸色更加苍白后,才跟随助理推门而出。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似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纷纷争先提问:“林总,请问网络流传的关于您的艳照,是真的吗?” “对此您有何解释?” “您是否认为您的私德配得上领导汇珑?”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播镜头对准林静深的脸。 网友纷纷刷着弹幕,除了赏颜的吃瓜群众,更多人都在看热闹。 汇珑股价持续下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林静深如何辩解,或是力挽狂澜。 镜头下的林静深脸色愈发苍白,面对刁钻刻薄的提问,他似感到极大羞辱,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颤动,随后陷入长久沉默。 终于,他开口了,沙哑声线满是疲惫:“首先,感谢各位的到来。在回答记者提问之前,我想先请各位看一段我父亲在病房里的监控画面。” 身后电子大屏显示实时监控,郑启荣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心跳检测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的父亲命悬一线,可有些人却在这时候用肮脏的手段侮辱他的儿子。” ray与toy快速呈上纸质报告。 屏幕一分为二,左边是那张被疯传的艳照,右方却是详细的技术分析图。 “我的团队在24小时内完成所有不实照片的检测,它们皆由ai生成。最让我痛心的是,所有伪造图片的来源,竟都指向一个地方。” 林静深停顿片刻,才哑声沉痛开口,“我的弟弟,郑风先生旗下的星图科技。” 记者席炸开了锅。 郑启荣不是只有林静深一个儿子吗?哪来的弟弟? 更加劲爆惊人的八卦消息曝光,记者忍不住惊呼:“弟弟?!” “林总,您的意思是……您还有一个弟弟?!” 苍白面庞显露出几分无奈,林静深一脸受伤。他在镜头前垂下眼睫,似在强忍情绪,“很遗憾,这些年我一直在海外。我也才知道,原来我父亲还给我留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第43章 你好香 一直被郑家有意压制的丑闻,被林静深亲手扯下遮羞布,暴露在烈日下。 星图科技立刻上了热搜榜首。 林静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郑风这些年靠着郑启荣的资源人脉一步步走到现在,现今居然还用ai生成艳照,恶意诬告兄长。 舆论彻底反转,林静深从私生活混乱的公子哥,变成了被私生子迫害的悲情受害者,全网同情。 “科技在不断进步,生成一张伪造照片易如反掌。但科技的意义是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威胁他人、伤害他人的武器。” 在直播镜头,以及无数摄像机前,林静深抬起苍白疲惫的面庞,很难想象他这段时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不实艳照被广为传播,保存在一个个人的手机中,甚至传到海外被恶意诋毁。 “除我之外,这世上还有多少人正被伪造影像污蔑?又有多少人无法自证?所以从今日起,汇珑与缇恩将会免费向全球开源,所有人可以免费检测视频、图片是否有伪造过后的痕迹,并追溯其源头。” 满座诧异。网友弹幕不绝。 ——不是说林静深是个冷血薄情、利益至上的人吗?他居然免费向全球开源! ——他得少赚几十亿吧! ——这什么豪门恩怨?原配儿子被私生子造黄谣陷害,太恶毒了。 ——难怪林静深脸色那么差,好心疼他。 ——星图科技是吧?记住了以后避雷。 在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同时,林静深的律师蒋维南将整理好的全套证据,送至瑞信信托。 文件中详细记录、证明郑风实施有悖公序良序的行为,已为信托资产带来实际声誉损伤与潜在金融风险。 蒋维南委婉地施加压力:“郑风先生已违反信托文件中的道德条款,为避免造成更大损失,理应冻结向受益人林枫支付任何款项,并终止他的受益权。如若瑞信不采取行动,林总将考虑撤回在瑞信的所有托管业务。” 在如山铁证与巨大的商业利益损失面前,瑞信信托公司即刻发出公告,暂停支付并启动内部调查,彻底切断郑风的现金流。 不仅如此,郑风还要面对林静深的民事起诉。 星图科技办公室,郑风盯着手机上的评论,脸色铁青。 公关部门的总监战战兢兢进来:“郑总,舆论失控了,评论区全是骂我们的……” 郑风用力将手机摔向地面,屏幕应声而裂,桌面文件被全部扫到地上,椅子被踹翻发出剧烈声响。 “林静深!”他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让别人知道他是郑启荣的儿子,郑家也从来不认他。他以为只要他够听话,总有一天能光明正大进入那个家。 现在他的身世被公之于众,还成了用下作手段陷害兄长的恶毒弟弟。 桌面电话响了,郑风深吸一口气拿起。 “郑总,投资的事我们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电话挂断后,又是一个新电话。 “郑总,合作方那边说要暂停合作……” “郑总,银行在问我们流水的事……” “有人在网上扒出我们公司的注册信息……” 一个接一个电话,郑风太阳穴疼痛欲裂,他干脆将电话放在一边,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助理匆匆赶来:“郑总!楼下来了很多记者,还有,瑞信信托刚刚发来一份函件,说要暂停支付您的信托。” “什么?!” 那是郑启荣给他的信托,林静深怎么能动? “郑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问。 …… “林静深,你究竟想要什么?” 在媒体面前倾情演绎一番后,林静深面无表情回到办公室,顾臻迎面砸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看顾臻神色,似乎等了很久。 无需林静深的眼神,ray与toy自觉退场。临走前,他们不忘将温水放在桌面,悄无声息地退下。 顾臻等林静深喝完这杯温水,见林静深气色仍旧苍白,上前半步,将身上外套脱下、为林静深披上。 随后,他才语气凝重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跟我结婚?” 林静深将水杯放回桌面,随手拂去顾臻的外套。 办公室暖气充足,他不冷,只是皮肤白,看起来被冻着而已。 林静深闲适地坐在沙发间,双腿交叠,明明是抬头仰视的动作,却给他做成一股居高临下俯瞰的错觉。 “你觉得呢?” “……” 林静深对他们的婚事毫不上心,仿佛婚礼现场换个新郎,只要他看得顺眼,婚礼也能如期举行。 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顾臻不由苦笑一声,他说为什么林静深突然答应和他成婚? 知晓林静深要与他成婚,顾成轩情绪必然失控,顾成轩因爱生恨、做出点报复前任的事,合情合理。郑风找上顾成轩,顺理成章,丝毫不会惹人怀疑。 但郑风没想到,顾成轩对林静深的感情深到无法估量的程度,他宁愿喊林静深一声婶婶,也不肯做出任何背叛他的事。 除非是林静深主动要求。 林静深只是顺便利用了一下顾臻。 但真正强大有价值的人,从来不害怕被利用。 顾臻整理好情绪,从一旁袋子中取出几份请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坐在林静深身边:“设计师出了几版草稿,你更喜欢哪款请柬?” 林静深:“请柬?” 顾臻居然还要和他结婚。 桌面摆满各式设计的请柬,顾臻从中花了许多心思,又做得极尽奢华,请柬表面用了真金镶嵌,又以金粉洒成他们的姓名。 第64章 “你不是说,婚期我来定吗?”顾臻说,“原本想开春再说,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既然是喜事,那还是早点办了,皆大欢喜。” “不如,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吧?” 下个月初?现在已接近月底,距离翻月不到一周。如此仓促,分明是怕他反悔。 好歹坐在这个位置上,顾臻未免太天真。就算结婚又能意味着什么?不是还有离婚么? 林静深无所谓道:“随便。” 紧绷的情绪终于卸下,顾臻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那婚礼事宜就交给我。把关各种细节确实麻烦琐碎,还是不打扰你工作了。” 次日,林静深忽视星图科技打来的电话、见面邀约,抽空去了一趟静慈寺。 流水香炉边刻有精细莲花,林静深取过净瓶,探进水面,透明流水似融化的琉璃穿过指尖。波光粼粼的微色映着他的面庞,当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画。 林静深以水代香,却并未祈愿。 上香结束,他思绪短暂放空,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欠揍男声。 “静深哥。”赖珉则迅速从不远处走来,他谨慎观察林静深的表情,不着痕迹松了口气。面庞换上笑脸,“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把你请来的私家侦探团队撤下,再说这种话。”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赖珉则一脸无辜迷惑,装疯卖傻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刚刚赖珉则在旁边偷窥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过来? 林静深问:“你过来干什么?” “我刚好来上香,真的。”赖珉则小心翼翼道。 林静深:“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赖珉则跟在林静深身后,走了一会,才老实回答:“我有点不安,就过来了。” “不安?” 赖珉则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知道林静深展露出来的情绪变化都是假的,如同镜头前脆弱疲倦、楚楚可怜的模样,都是演出来给大众看的假象。 纵使外界惊涛骇浪,他也岿然不动。这才是林静深。 但现在的林静深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像生活在玻璃罩中,独自徘徊在一方孤岛中。赖珉则感到强烈不安,所以才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静深哥心情不好吗? 刚刚解决艳照事件,星图科技将面临巨额赔偿,信托也被暂停……林静深得偿所愿,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他的静深哥到底想要什么? 饶是小聪明再多的赖珉则,也难免屡次在林静深身上栽跟头。 他从来揣摩不透林静深的想法,也无法打听出分毫。 唯一值得骄傲的是,他直觉很敏锐,总能敏锐捕捉到林静深的心情。 但现在,他对林静深的情绪探测仪功能,像被短暂屏蔽,失效了。 “要不,你打我一顿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林静深皱起眉头:“你有病?” 挨了骂,赖珉则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还是喜欢看林静深展露鲜活情绪的样子。 这样才会让他觉得,林静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精美却了无生气的瓷娃娃。 “今天周末,我以为你会继续处理工作。” 林静深淡淡道:“我无聊的时候才会工作。” 偏偏他时常感到无聊,工作不过是他消遣时间的一种方式。 “等一下。” 话说得好好的,赖珉则突然拦在林静深面前,蹲下。身,指尖摸向林静深的裤腿,将起往上折了两折。 方才下了点雨,寺庙后院有一段路保留原生态,并未铺砖修路,泥泞不堪。 他担心会弄脏林静深的裤脚,惹林静深不快。 林静深的洁癖有多重,赖珉则比谁都清楚。 林静深淡淡垂眸,看着赖珉则乐此不疲地忙活,又仰头对他笑了笑。 折好裤脚,赖珉则站起身,突然伸手一把揽住林静深的腰,托住他的臀,将他迎面抱在身上。 “……放开我。” 以前林静深还会厉声警告,可次数多了,他知道无用,只是象征性命令。 果然,赖珉则不仅不听话,还将林静深抱得更紧了些:“这段路全是泥,会弄脏你的鞋子,静深哥,让我抱你吧。有我这样一个自愿的工具在这,为什么不用呢?” 林静深今夜准备在寺庙留宿,方丈提前收拾好房间,也是林静深幼年常住的房间。 赖珉则厚脸皮地留下,深更半夜,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着重清洗作案工具,理不直却气壮地敲响林静深的房门。 “静深哥,外头下雨了,会不会打雷?我好害怕。我能上床跟你一起睡吗?” 浅灰色被褥盖在小腹,林静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淡淡道:“不能。” “好吧。”赖珉则言语遗憾,动作却麻利地趁机滚上了床。 林静深冷笑了一声。 赖珉则察言观色片刻,静深哥除了脸色比较冷,并没有做出实际性的阻止动作,那就是默许。 许久,他不动声色一步步靠近,伸手搭在林静深的腰间,慢慢收紧。 趁林静深不注意,赖珉则猛地将林静深扑倒。 林静深像一只毫无防备却受到袭击的雪豹,第一反应是亮出爪子挠人。 手指很快被抓着按在头顶,赖珉则将林静深抱得很紧,面部埋进林静深的颈窝,不断蹭嗅。 好香。 静深哥的味道…… 赖珉则小时候看到林静深,总觉得林静深身上没有人气,仿佛游离在世界外,看着他们的眼神很冷漠。像天上的仙子,不沾烟火气。 所以赖珉则才喜欢缠着林静深,生怕林静深真长了翅膀飞走。 “你好香。” “好喜欢你……静深哥。” 赖珉则失控地咬着林静深的脸,留下一个个黏腻的口水印。 林静深的脸色愈发难看,显然是洁癖症犯了,面对赖珉则跟狗一样狂舔的架势,他一脸难以言喻。 很难描述赖珉则此刻的心情。 他好喜欢林静深,喜欢到有一种不可控的侵略性。想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哪怕只是单纯地啃咬。 被一巴掌拍开,又迫不及待亲吻上林静深的手指。赖珉则含糊不清道:“静深哥,你是甜的。” 林静深忍无可忍,抓住他的头发:“佛门重地,你要不要脸?” 赖珉则仰起头,在四目相对的情况下,恬不知耻地咬了林静深一口:“那静深哥好好惩罚一下我这个混蛋吧。” “……” 逐渐地,林静深松开了手。 好像只有在受到刺激时,林静深才会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不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失控、失态,甚至是失禁。 赖珉则吃得心满意足,仿佛一只饿坏的公牛,食量巨大,完全不知节制。 他的头发湿透了,因呛到咳嗽了会。 是天气变热的原因吗?被窝闷出许多热汗,发大水般,提前备好的垫子都被浸透了。 这段时间被反复折磨的赖珉则,终于得到了奖励,他毫不客气地慰问自己,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他在林静深耳边无辜道:“静深哥,你好贪吃,居然都吃掉了。” “正好,给我生个宝宝吧……” “啪——!” 林静深扇在赖珉则的脸上,力道不大。清脆巴掌声后,是他有气无力的喘息。 “……哈。” 林静深别过头,伸手蒙住下半张脸。他不喜欢发出声音,眼睛紧闭,忍得很难受,也不肯泄露半分。 可赖珉则却像故意折磨他,一点点挑拨,非要让他叫出声来才肯罢休。 赖珉则想得很简单,他费尽心机才能勉强得到林静深的一点关注,小三身份也来之不易,确实比其他男人辛苦太多。 静深哥该多满足他一点,多吃一点,再叫给他听。 …… 林静深好像真把他当按。摩。棒了。 每次用完就丢,连充电都懒得,翻过身便自己睡去。 赖珉则委屈得不行,却不敢闹,死缠烂打地堵了回去。 林静深小幅度挣了挣,挣不开,又困得厉害,干脆放弃了。 “静深哥,”赖珉则很小声地问,“我今天表现得好吗?” “凑合。” 那就是好用的意思。赖珉则欣喜不已,又轻声问,“那你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你好像很容易睡不好。”他自言自语般开口。 所以经常睡前找人做。爱,寻求刺激、解决需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许林静深只是想睡个好觉。 “……” 林静深没有回答,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他闭上眼睛,尽量忽视身后沉甸甸的灼热怀抱与触感。 体力消耗过大,他睡得格外顺利。 甚至次日,林静深竟睡到正午。 第65章 要知道,平日他六点半便会准点起床。 一睁开眼,林静深便看到趴在床头眼巴巴看他睡觉的赖珉则,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狗。 “干什么?”他一把拍开赖珉则的脸,语气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静深哥,我给你做了早饭。今天你食素对吗?” 林静深随母亲禅修,一周随机吃素。 赖珉则做了些简单素菜,还煮了粥。帮林静深洗漱完毕,又忙着给林静深投喂。 林静深早上胃口一般,吃得不多。只吃了小半碗粥,他便偏过头抿唇,一脸抗拒的姿态。 这点饭量,远远不够成年人的饭量。 赖珉则思考片刻,端来一叠糕点:“这是住持做的米糕、素饼,要试试吗?” 静慈寺农禅并重,讲究“一日不劳,一日不食”,住持时常蒸馒头、米糕等食物。 林静深自然会给住持面子,但他没伸手拿。 赖珉则试探着捻过一块糕点,喂到林静深口中。 林静深望着窗外绿植雨景,像在发呆。 他没有拒绝,微微张唇咬下米糕。苍白的面庞,浓密纤长的黑睫,靠在赖珉则胸膛的模样格外乖巧,与平日里那个冷漠倨傲的林静深判若两人。 被连续喂了两块米糕后,他好像习惯了这种投喂,甚至在赖珉则尚未将米糕递在唇边,便先一步张开薄唇等待。 赖珉则突然停下动作,垂眸看向他。 林静深等了片刻,没等到米糕,略有困惑地抬睫,无声抛过去一个“?”。 赖珉则猛地含住林静深的唇,刚要放肆,又吃了一个耳光后,才委屈不舍地松开他。 院子中,赖珉则哼着小曲,开开心心地洗床单。 昨夜换下的床单、垫子,林静深的换洗衣物,都得洗。 更值得庆祝的是,林静深对他态度有变化,他们之间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静深哥心里一定有他。 突然,手机响了。 赖珉则本不想接,但见赖明诚不断打来电话,他才勉强按下接通。 赖明诚最先听到对面的搓洗水声,沉默片刻:“你别告诉我,你在给林静深洗衣服?” “男子汉大丈夫,给老婆洗衣服,天经地义。”赖珉则问,“干什么?我忙着约会呢。” “跟你的静深哥?” “不然呢?我是个专情的男人。”赖珉则得意道,“我此生非静深哥不赘!” 赖明诚冷笑了声:“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静深哥的请柬?做得还挺漂亮,金粉镶嵌的。” 赖珉则手上力道没控制住,险些将床单撕烂:“你说什么?请柬?!” “你不知道?” “林静深下月初就要结婚了。” 第44章 表达爱 赖珉则赶忙将衣物洗完,将最后一件衣物拧干,晾在竹竿上。 来不及擦干手上的水,便快速往禅房深处走去。 佛音隐约传来,钟声幽远。 林静深坐在禅房床边,指尖轻轻翻过眼前的书页。 檐角铜铃被开门动作晃出哑响,殿内芽庄沉香淡雅萦绕。外面是拜神祈愿的佛门净地,林静深不求不拜,只守在他的一方世界,散发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赖珉则脚步骤停,眼前这一幕,令他产生与儿时一模一样的想法——他的静深哥,好像不染尘埃的仙子。 满腹质问与控诉,在此刻忘得一干二净。他小心翼翼蹲在林静深身边,等林静深眼睛看酸、放下书后,才再上前半步,帮忙揉起了腿。 林静深闭目养神,并未阻止他的示好。见林静深心情不错,他才试探开口:“静深哥,你下个月初要……结婚了?” “嗯。” 居然是真的!林静深真要和顾臻结婚了! 赖珉则刚要挑拨离间,转念一想,婚期是下月初,还是一号,顾臻这老东西也够急的。 看来他们的感情也没想象中的稳固。 这时,他还是别轻举妄动,更别表现得太小家子气。 但真要咽下这口气,还真不容易,更别提赖珉则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他纠结片刻,又谨慎开口:“那之前你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静深睁开眼:“什么事?” “给你当伴郎的事。” 当伴郎,好歹能多一点参与感。 林静深眼神愈发古怪,他本以为赖珉则会大吵大闹,没想到还挺乖,还主动提出当伴郎一事。 “你可以问问顾臻。”他道,“婚礼事项由他全权负责。你有这个心,他应该很乐意。” 赖珉则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咽下这口气,继续温柔小意地给林静深捏腿:“算了。我又帅又年轻,到时候站在你身边,不知道的宾客还以为我才是新郎、你的另一半。到时候闹出笑话,让顾臻大叔下不了台就不好了。” 当什么伴郎? 他还是想想该怎么抢婚吧。 或者在婚礼举办之前,让顾臻破产?一周时间肯定不够,顾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也不可能轻易垮台。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林静深今天休息,按理来说不会看手机,但见ray多次打来电话,想来是有急事。 腿上的大掌仍在轻轻按摩,只是发展逐渐走向成人化。他抬手拂去赖珉则的手,起身到空旷处。 “你最好有要紧事。” ray也不想打扰林静深休息,可事出紧急,她低声开口:“星图科技的郑风想约您见面。” 郑风?林静深扯扯唇角,刚要开口,又听ray小心翼翼道,“他说……只要您去见他,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你,包括您母亲过世的真相。” “他还强调,只能让您一人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唯有徐徐风声与远处传来的佛钟声。前方有人诵经祈福,流水叮咚、木鱼沉闷,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唯独没有林静深的回复。 ray不敢催,屏息等待答复。 今天是林静深休息的时间,她本不该打扰,却擅自主张。 跟在林静深身边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林静深真正在乎的人。在与母亲有关的事上,林静深总是次次让步,几乎没有底线可言。 郑风此举实在阴险,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赢过林静深,却明白怎么刺痛林静深。林静深从小与母亲在紫玉山庄生活,将地点定在这里,就是故意的。 可能也只有将地点定在这里,林静深才可能答应邀约。 “告诉他,我会去。” ray神色凝重:“林总,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你这时候去见他,风险太大,他还强调要您一个人前往,我怕他做出伤害您的事。” “我要的就是他狗急跳墙。”林静深道,“你们不用跟过来,我自己开车去紫玉山庄。” 赖珉则一直待在房间里,等林静深打完电话回来。只是这通电话似乎有些久,他等了很久,都没等回林静深。 桌面的水杯空了,他准备提前帮林静深接水,没走两步,手却突然不稳,玻璃杯坠地碎成一片,折射出来的光芒刺得他眼睛一疼。 不安愈发强烈,赖珉则迅速跑到室外,寻找林静深的踪迹。他将后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林静深的踪影。 一个小沙弥看到他,好奇道:“你在找什么?”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皮肤白、腿很长、特别好看……” 话未说完,小沙弥便点点头:“你说的是林施主吗?施主哥哥刚开车离开,走得很急。” 施主哥哥? 赖珉则停下脚步,认真垂首看着眼前的小沙弥。他年纪小,对面善、常来的施主喊哥哥,很正常。 但小沙弥提起林静深时,一脸欢喜雀跃,还有点小苦恼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很喜欢林静深。 也是,林静深生得好看,男女老少通吃,这只能证明小沙弥有眼光。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小沙弥摇摇头。 林静深今天不是休息吗?他对自己的生活有很强的掌控欲,不允许任何意外破坏他的计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爬上脊椎,赖珉则莫名心惊肉跳,他快速打通ray的电话,居然不是占线。 几分钟后,电话才接通:“赖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静深去哪里了?你肯定知道。如果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不过是晚一点而已。”赖珉则收起往日不正经的语气,半威胁道,“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如果晚知道,可能会发疯。到时候惹静深哥不开心,我们都不好做,你说对不对?” ray沉默片刻,才道:“赖先生,您不用说这么多,我没有不想告诉你。” 赖珉则:……? 白威胁了? “林总去紫玉山庄见郑风,但不让我们任何人跟上去。我们很担心,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林静深的团队高度服从一人,林静深不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们实在担心。 第66章 思绪在混乱打架,一边是无条件服从上司,另一边担忧上司的安危。 赖珉则这通电话可谓来得太及时。 通过他们的观察能够确定,赖珉则的确是上司的小三,且上司高度纵容,这一点也许离不开他是林彩宁旧友儿子的关系。但无法否认的是,他背后有莱申,如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尽快支援。 至于顾臻……ray他们仍保持警惕观望。 上司对这个新未婚夫态度冷淡不明,能不能成功上位,还不一定。 赖珉则反应很大:“你们就让林静深一个人过去?!” “这是林总的要求。”ray说,“不过我们偷偷跟过去了,现在正在路上。” 赖珉则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林静深那颗心冷血无情,装不下任何人,也装不下他自己。他不在乎危险,因为他不怕后果,更无所谓自己受到伤害。 赖珉则让ray报了下位置,距离他有一段时间,他不如直接开车过去。 期间,他一直和ray等人保持通话。 手机屏幕,却弹出一条突兀的直播推送。 紫玉山庄。 郑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面上的那副油画。春日绿意盎然的花园内,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小男孩站在花团锦簇前,冷冰冰地看向前方。 这是林彩宁为林静深亲手画的画,那天是林静深生日,也是郑风第一次见到他。 第一眼,他就被迷住了,他喜欢这个漂亮的大哥哥。 大门没关,身后缓缓传来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林静深站在他身后,竟真是一人前来。 “你居然真敢一个人过来。”郑风盯住这张冷淡的脸,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在这里设了埋伏,对你下手?” “我为什么要提防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林静深嘲弄道。 郑风眼眶赤红。 是啊,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司快完了,信托被停,投资人也跑光了,现在的他确实一无所有。 而这一切,都是林静深一手计划的。 除非郑启荣病情好转,否则,他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郑启荣的病情每况愈下,用各种高端仪器吊着一口气,指望他?比登天还难。 “以前爸病情没这么严重的时候,和我说过,血脉是世上最稳固的东西,他让我们不计前嫌,互相扶持。”郑风突然想到往事,声线飘忽,“现在他身体越来越不行。等他走了,这世上只有我们兄弟俩了。” “可惜了。”林静深淡淡道,“我妈没给我生兄弟姊妹,她只有我一个孩子。” “说吧。你叫我来,到底干什么?” “谈谈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郑风面容登时扭曲,随后又阴恻恻笑了,“你不是一直觉得,当年那场车祸的爸做的吗?其实也没错。他不满意离婚前的财产分割,更不想把约定好的股份都给你,所以他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 “所以,那天才会——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只是你当真命大,又太聪明,立刻猜到不对劲。爸怕你坏事,所以把你送到国外,这些年他一直……” 林静深的表情愈发冷然。 一股寒意窜上郑风的天灵盖,让他打了个寒噤,言语不自觉停住。 林静深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他一直想要我的命。” “车祸、下药、还有酒吧里突然凑上来的人。只可惜郑启荣实在太蠢,雇了些蠢货。” 郑风瞳孔放大:“你都知道?!” “他做的那些丑事,我知道很奇怪么?” 林静深走近一步,郑风下意识后退一步,“害怕失去管理权,所以滥用职权,逼迫我母亲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离开汇珑。又怕我长大后回来寻仇,想提前斩草除根。” “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倒知道父慈子孝。以为我不知道他做的亏心事,还想让我和你和平共处?”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嘲讽,“我很好奇,他到底哪来的脸,会认为你这种废物能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你知道的挺多啊。”郑风脸色铁青,被如此羞辱,身体抖得像筛糠。忽的,他扯出一抹阴柔诡谲的笑,“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是不是早就清楚?” “你妈,是被你害死的?” 一石惊起千层浪。 网络上,一个直播画面正以隐晦刁钻的角度,记录紫玉山庄内部画面。 方才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呈现在几千万网友的面前。 ——卧槽卧槽卧槽! ——郑启荣杀妻杀子,畜生不如啊。 ——郑风那个兴奋的表情好恐怖,他到底在得意什么啊? ——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是被林静深害死的? 几辆车子先后抵达紫玉山庄外围。 ray赶忙搀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车,老者满脸忧色,不断念着“杉杉”,又低头打字、打电话。只可惜,他拨出去的电话、消息如石沉大海,并无回音。 赖珉则同步看着网络直播,他蓦地转过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林静深的母亲是被他害死的? “郑风完全在胡言乱语!杉杉很无辜,他也是受害者。” 刘洲再次重拨,电话仍然没有打通。 随后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车祸发生当天,其实林小姐有工作,抽不出身接杉杉放学,按理来说,她不该在那辆车上。” “她本来不会有事。” 学校老师知道林静深情况特殊,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所有靠近的同学冷漠相对。一次课间,老师特意温柔开导他,鼓励他与同学相处好关系,也鼓励他向家人表达爱意。 “爱需要表达,一直藏在心里,对方怎么知道呢?如果你总是不说,对方也许误解你的感情,以为你不爱他。虽然你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老师相信你的内心很柔软。你肯定也很爱你的家人,像你家人爱你一样。” 林静深沉默了一整个课间。 林静深第一次主动给母亲打电话。近日母亲工作繁忙,他们聚少离多。 电话接通时,他语气极其别扭,学着老师教他的言语,认真开口:“妈妈,我想你了。” 林彩宁一愣。她头一回遇见儿子如此直白表达心意。 来不及欣喜,又听见林静深细若蚊吟的后半句,“……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那是林静深第一次试着表达爱意,便永远失去爱他的母亲。 第45章 想通了 “砰——!” 一辆卡车从拐弯处毫无征兆地出现,刹车失灵,林彩宁猛打方向盘,径直撞向一侧护栏。车辆在空中连续翻转,重重坠在地面。 即便是高价造成的防弹车,在这样的巨力冲击下,不免车身变形凹陷。 天旋地转之下,身体启动保护机制,剧烈的疼痛麻痹神经,让林静深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恶心、想吐,眼前玻璃碎成雾状,鲜血模糊了视线。 后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他的血。 林静深试着动弹,手部被牢牢禁锢住。 他顺着目光看去,林彩宁身上的伤势更加严重,仿佛浑身从血水中捞出,气息微弱。 “妈妈……妈妈?” 冷淡如雪的面庞,第一次露出茫然无措。 林静深到底还是个在念书的孩子,纵使往日再镇定,在瞧见这一幕时,仍不免惊慌失措。 他拿出手机想拨打电话,车身再次遭遇碰撞。外面的人分明是怕留下活口,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林彩宁不知何时解开安全带,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将林静深紧紧抱在怀里。 “杉杉,别怕呀。”她身上的伤极重,血液源源不断流失。她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安抚着林静深,“没事的,没事的。” “车祸信号会发送到……发送到刘伯伯那里。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再撑一下,好不好?” 林静深失去言语能力,泪水不断顺着面庞流淌,与血液交织融合。他的手被死死攥紧,母亲戒指上的钻石在他手腕深深陷入,划开深浅不一的疤痕。 若是平时,林彩宁连林静深稍微磕着碰着都格外心疼。当下,她神志竟不清到如此地步,连亲手伤害到儿子都没发觉。 林静深手忙脚乱地想帮忙止血,却又担心他添倒忙,只能无助地僵在原地。 逐渐地,林彩宁意识到她撑不到救援了。 她死死抓住林静深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杉杉,记住妈妈的话。这世上没有无条件的爱,爱根本不存在。” “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你的亲人。” “世上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这与林彩宁平日里的教导截然相反。 知道林静深情感淡薄,林彩宁总是温柔地告诉他,这世界上充满爱,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与人之间因爱相逢相知,爱是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联结。 第67章 每当林静深听到这些话,他总是神色冷淡:“妈妈,我不明白。” 他很难体会到这些情感,不管是哪种感情。 林彩宁总会拉起林静深的手:“你很聪明,但在理解感情这方面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和耐心。你迟早会明白,不着急。” 随后,又像现在这般,亲吻他的额头,说,“妈妈爱你。” 曾经的林静深,确实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生活在一个精美的玻璃罐中,外界一切于他而言都隔了一层屏障。他看得见,却无法触摸,感知不到。 从前想方设法让他理解爱的林彩宁,现在却告诉他,这世上根本没有爱。 但林静深知道不是。 母亲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无法再保护他,害怕他轻信他人,在这个世界上受到伤害。 最爱他的人不再存在。 救援团队很快抵达,却无法救回失血过多的林彩宁。 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来不及签名,程序尚未走完,她便车祸身亡。郑启荣趁机迅速将林静深送到国外。 林静深刚理解什么是爱,就学会了恨。 “看你的反应,你早就知道了啊。” “要不是你,你妈根本不会死。那天死的人应该是你!” 郑风喘息不匀,语调上扬亢奋地吼着。他盯住林静深,预想之中的失态并未出现,林静深仍冷淡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你觉得我是傻子?”林静深终于开口,目光却充满怜悯,“会掉入这么愚蠢的言语陷阱?” 郑风脸上浮起愠怒,刚要说话,他注意到不断亮起的手机屏幕。 他的助理接连给他打了数十个电话,若非有要紧事,对方绝不会如此。 一股气憋在胸腔无处发泄,郑风狠狠踹翻眼前的椅子,按下接通键:“你他妈的干什么?!” 无辜的助理充当充气筒,可他不得不说:“郑总,你快别说了,林静深他……他……” 助理说了半天,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知道他的每句话,都会呈现在网友面前。 郑风陡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退出通话页面,消息列表简直拉不到底。许多人给他发了截图,问他是不是真的,截图画面中的场景,竟然是紫玉山庄! 他愣了一瞬,快速打开平台,看到一个直播间弹送。 牙关狠狠相磨,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郑风抬起眼看向林静深,眼底已被癫狂取代。 “林静深,你真狠。” 孤注一掷的郑风再也无所顾忌,他猛地扑向林静深。林静深原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却没料到,他的面庞迎面压来——竟是要吻上来! 林静深狠狠给了他一拳,愕然:“你疯了?!” 林静深终于为了他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不管是先前高尔夫球场,还是后面的寻求合作,亦是故意散播艳照……郑风的目的从未改过,就是要吸引林静深的注意力,只是他每次失败告终,他那高傲的兄长从未将眼神分给他,更吝啬于理会他。 像现在这样的肢体触碰,从前他何曾得过? 面颊火辣辣得烧,心理上的满足却大过一切。郑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语气兴奋上扬:“是啊,我是疯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要了。” “但在这之前,我要让你永远记住我。” 眼下带来的恶寒冲击力,比第一次到赖珉则家中看到的下流行径还要让人厌恶。林静深正要掏枪,门猛地被踹开。 郑风被一脚踹翻在地。 赖珉则扶起林静深,看到整洁衣裳上浮现凌乱褶皱,想到方才听到的对话,神色黑沉阴鸷。 “有本事打死我啊,哥哥。”郑风低低地笑了,“能死在你手下,我也不冤。” 林静深下颚微抬,平静地将手机关机:“你觉得我不敢?” 在林静深开枪前,被赖珉则伸手按下,类似阻止的举动让他十分不满。他看向赖珉则——你敢拦我? “静深哥,”赖珉则接过他手中的枪,“别脏了你的手。” 赖珉则将枪上指纹擦干净,动作极快,对准郑风的命。根就是一枪。 鸡飞蛋打,血肉模糊。 郑风捂住下。体惨叫不止:“啊啊啊——赖珉则,我要杀了你!!” 林静深:“……” 他沉默地看向赖珉则,方才被恶心到的坏心情,登时变得晦涩复杂。 解决完郑风,赖珉则回过头,径直将林静深迎面抱起,扛在身上。 “赖珉则?!” 赖珉则像听不见林静深的言语,直接当着林静深下属的面,将林静深塞进车里,完全不顾后续事项该如何处理。 很快,莱申的人马抵达现场,他们会将一切处理好。 赖珉则就这样当着所有的人,将林静深带走。林静深坐在副驾,本想开机,却又疲于应付工作上的麻烦事。 那枪是赖珉则开的,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一路无声。 林静深不知道赖珉则在发什么疯,他只知道,今天过去之后,汇珑内部丑闻再也无法压制。 郑启荣、郑家都将颜面扫地,原本郑启荣能以企业家的身份光荣过世,而现在,他留下的只会是骂名。 计划完成得很顺利,林静深看向窗外飞掠向后的景色,侧颜一片冰冷。他眼神放空,又夹杂几分迷茫。 那之后呢? 他这些年的计划顺利完成,甚至比预想中得还要快。那么完成之后,他又要做什么? 这一路上,林静深思绪都处在放空阶段,灵魂仿佛抽离俯瞰世界。 他没有注意到,驾驶位上的赖珉则脸色阴沉,颈侧青筋清晰浮现,明显在强忍某种情绪。 车辆抵达珑园,林静深端坐在副驾驶,等待赖珉则拉开车门。 车门被打开,他刚弯身下车,又被赖珉则扛在身上。柔软腹部抵在赖珉则的肩头,骨骼顶得他小腹难受,随着一步步走路、上台阶,怪异感愈发明显。 “赖珉则,你放开我!” 到了室内,赖珉则确实放开了林静深。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爆发:“你怎么能一个人去见郑风?你知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办?!” 他更想问的是——林静深,你要让我怎么办? 赖珉则抓着林静深的肩膀,漆黑瞳孔翻滚阴云,语气里满是后怕。 “不会有意外。”林静深皱眉,语气平淡,“我不会有事。” “可如果就有呢?”赖珉则语速加快,“如果他身上也有枪,你要怎么办?如果他突然失控,紫玉山庄又不止一个人,你要怎么办?!” “他有枪,我也有。” “那也不行!”赖珉则停顿片刻,声音变得喑哑。他似想到什么,呼吸急促道,“万一……万一你有什么意外……” 声线没有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罕见露出恐惧,“你让我怎么办?” 这一路赖珉则都在压抑情绪,他要尽快带林静深离开紫玉山庄,把林静深藏到珑园。他会处理好一切后续事项,等足够安全、风浪平息,再把林静深放出来。 不,他不想放。 面对赖珉则的情绪失控,林静深面容平淡,如局外人看着这一切。他没回答赖珉则的问题,他不准备怎么办。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就发生了吧,那又怎么样呢?他无所谓。 林静深对这世上一切都无所谓,包括他自己。 “你为什么总是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林静深打断:“赖珉则,这跟你有关系吗?” 赖珉则一愣。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林静深推开赖珉则,语气凉薄,“我们最多就是睡了几觉,什么关系都不是。你有必要这么真情实感么?” “林静深!”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相信你那三言两语的表白?”林静深不顾赖珉则愈发难看的表情,火上浇油般,“你知道么?你每次上赶着的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真是个廉价的货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这种人?” “……” 再深情的言语从口中说出,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太过容易。可那些情话都是赖珉则在心中纠结很久,才忐忑道出的真心话。 可在林静深口中却一文不值,甚至廉价。 林静深贬低他的情感,他不怪林静深,他知道林静深的情感天生薄弱。 可他究竟又要怎么做,才能让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相信他的真心? 长久的沉默。 林静深不认为他哪里说错。 真相总是难听刺耳,赖珉则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喜欢?爱情?那都是骗小孩子的幼稚的玩意。他不相信,也不会有这种无用的情绪,更不屑有。 片刻,赖珉则哑声开口:“你说话太伤人了。” 第68章 “你每次把我当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从来没怨过你一次!”他眼眶逐渐变红,声线逐渐发颤变得苦涩“但我是人,我也会有感情,也会伤心。” “林静深,你真的够了。” 林静深抬眼看过去,这是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也好,别再像个蠢货一样缠着他不放,大家都乐得清净。 “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晚饭我早就让人准备好放冰箱了,都是你爱吃的,你自己热。” 这次,赖珉则不会再低声下气伺候林静深。 他声音恢复平静,压下所有委屈,冷脸道,“等你想通了,我再回来照顾你。” 林静深:“……” 他看着赖珉则把他的手机、车钥匙收走。 随后“砰”的一声,赖珉则用力将门关上,很硬气地离开了。 珑园位于景区深处,没有车子、通讯设备,的确插翅难逃。若想离开这里,他只能等赖珉则回来。 只是…… 没记错的话,这是赖珉则家吧? 赖珉则让他在珑园“反省”,然后,把自己扫地出门了? 林静深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冰箱里装着丰盛的晚餐,都是林静深平时常吃的,荤素搭配均匀,又考虑到他可能食素,赖珉则让人另做了一整排素斋,时蔬、豆腐、菌菇,每道菜都用了心思。 桌上还有一壶温着的茶。 林静深却没有胃口。 他绕过沙发,站在那扇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 珑园建在景区深处,独占一片山水,庄园内有一片私家湖域,路灯光芒映在湖面,在浓重夜色下闪烁粼粼微光。 林静深突然想起来,紫玉山庄中,也有这样一片湖。 他在窗边凝视许久,心绪放空,随后伸手推开玻璃门,缓缓走了出去。 第46章 我爱你 远看时的湖面闪烁微光,近看却是一片浓墨般的深灰。 夜晚风急咆哮,平静湖面被卷起涟漪。 林静深就这么站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湖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夜。 他意外坠湖,他不会游泳,坠湖后只是扑腾两下,便缓缓向下沉。 林静深不是不想活,而是觉得,就这样消失,好像也没什么。 湖水浸透骨髓带来的刺人寒意让他牙关打颤,眼前视野慢慢变得模糊、涣散,像隔着一层摇晃的玻璃看世界。 等呼吸再次顺畅,他看到母亲急切美丽的面庞。 医生帮他治疗时,他全程很配合、态度平静,丝毫没有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后怕。他像个被打湿的精美人偶,任由他人来回摆弄。 那时,医生便与林彩宁说:“小少爷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林静深不知道他们讨论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母亲总会有意无意观察他。 有几次,他发现林彩宁在偷偷哭。 从很早以前,林静深便发现他和其他小孩不一样,他有意模仿。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没有的东西,他再怎么演,也很难伪装。 寒风瑟瑟拂过身侧,将林静深的外套吹得鼓起。珑园内很安静,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噪音。 他喜欢这样的环境。 片刻,林静深往前走了半步。 没等林静深继续迈步,便被一只有力大掌拽入怀里。 赖珉则搂着他的腰身将他往上抱,几乎是半提半揽将他带离湖畔。 “你干什么?!” “林静深,你是不是要跳下去?” 赖珉则声线不稳,整个人都在颤抖,俊容满是惊犹未定的后怕。这么冷的天,林静深站在湖边,又是那样一副冷淡疏离、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表情。 若是他方才晚来半步,或是手慢了一点……他根本不敢想象。 林静深怎么能这样? 不愿意爱他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爱? “你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湖边没有任何护栏,你还一直往前走……” “我为什么要跳下去?”林静深语气平淡,“你以为我要自。杀?” “还是你觉得,因为郑风那句话,我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别开玩笑了。”林静深嘲弄道,“该死的是他,不是我。反倒是你——” 他眼神古怪,“你不是走了?” 方才赖珉则气势如此强硬,大有一副他不低头认错便永远不回来的架势。 可这才过去几分钟?那些狠话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赖珉则愣了两秒,他受宠若惊,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静深哥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话,还主动问起他!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走?” 其实赖珉则去打了个电话。他那一枪需要善后,方才他就站在不远处偷窥林静深,一边窥探林静深的动向,一边挨赖明诚的训斥。 林静深往湖边走的动作,真的吓到他了。他明天就要把湖里里外外围起来。 “静深哥,你生气了?”赖珉则察言观色道,“我刚刚都是气话,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 林静深:“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不信,你说谎。”赖珉则脱口而出。 林静深:“……” 遇上如此胡搅蛮缠的赖珉则,纵使是铁石心肠的他,也总是感到些许无奈。 赖珉则这么多年能好好活下来,没有挨打,得多感谢他投了个好胎,背后有莱申集团。 林静深不说话,赖珉则默认他的真心被看见,不太好意思地抱紧林静深。 “静深哥,”他啄了啄林静深被冻得微红的耳廓,将林静深搂得更紧了些,“我给你放烟花好不好?” “……?”林静深问,“烟花?”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赖珉则道,“我给你放烟花吧。” 二者有必然关联么?而且他心情没有不好。林静深来不及开口,再次被赖珉则打横抱起。 这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被像大型手办一样抱来抱去。 若是往常,林静深必然不会让赖珉则胡作非为,但四周没有别人,干脆随赖珉则了。 电梯到达最顶层,巨大的露台旁,是水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赖珉则将林静深抱到栏杆前,保险起见,他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同时收得更紧。 夜空突然炸响,燃起小型烟花,从一开始的一簇烟火,随后无数流光冲天而起。 头顶上的一小片黑夜登时亮如白昼,绽开绚烂盛大的彩色花束。 光芒明明灭灭,映亮林静深苍白冷淡的面庞,还有赖珉则那双从始至终,看向林静深的眼睛。 林静深看完了整场烟花秀。 “你喜欢吗?”赖珉则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给你放。” 林静深:“不环保。”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你。”赖珉则说,“只要你喜欢、你开心,怎么样都可以。” 林静深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在这样的注视下,赖珉则突然开口:“我爸在追求我妈的时候,也经常给她放烟花。因为她喜欢烟花,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容易流逝,所以更应该全力争取抓住,记住当下。” “我知道你刚刚的话不是真心话,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让我不要再纠缠你。但我不会放弃追求的。” 林静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说的全是真心话。 “我爸妈都是一见钟情,也只喜欢过彼此。”赖珉则轻声说,“一见钟情是会遗传的。” “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而且我清白都给你了,所有人都知道我给你当小三,围着你转,我名声也烂透了。没人会要我了。”赖珉则俯身低头,眼巴巴哀求道,“静深哥,你不能不要我。” 林静深:“我为什么不能?” “如果你要丢下我,”赖珉则很硬气,“那我就自己跑回你身边。” “就算爬,我也要爬回来。” 良久,林静深才道:“你还真是的……” “是不是很痴情?很感动?” “没有。” 赖珉则低头亲了亲林静深的面颊,被一把推开。 “滚开。” 赖珉则继续凑上来亲,故意嘬出清脆吻声。见林静深再次抬手,他便抓着林静深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 “我真的很喜欢你。”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夸张,他喃喃自语道,“要是能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那就好了。” 这种空话,林静深向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最起码能证明我能为你做很多。”赖珉则认真道,“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还不能走证明我爱你吗?” 林静深凝视着他。 片刻,才收回目光:“我要洗澡。” 几乎是在明示。 第69章 赖珉则欣喜不已,他立刻将林静深抱进屋内,一层层剥去林静深的衣物,一起进入浴缸水中。 他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要那么冲动,可他实在忍不住蹭着林静深,喘息也更加粗重。 “静深哥……”赖珉则咬着林静深的耳廓,又不舍得用力,委屈道,“你老是诱惑我。” 什么都没做的林静深:“……” 他淡淡靠在赖珉则身上,情绪过于平静的他,需要一些新的刺激。 “进来吧。” “现在吗?” 赖珉则言语矜持,动手却比谁都快。 食指与中指并起,最后添入无名指,他吻住林静深的唇瓣舔舐,确定唇缝足够湿,才将粗舌探进口腔深处。 林静深许久不做,身体敏感得惊人,只是接了会吻,眼尾便湿得一塌糊涂。 他努力忍着唇齿间的声音,却像被强行撬开的扇贝,被迫展露自己,发出压抑发颤的气音。 长时间禁欲的身体根本受不住这样的热吻,林静深猛地推开赖珉则,好不容易从浴缸中爬出,在一片湿漉漉的地面中,又被直接握住膝弯、从身后抱起。 握在膝弯的双手用力朝两侧打开。 前方恰好是一面镜子。 林静深能清晰看到自己此刻黑发凌乱、面容湿红,还有门户大开的模样。 类似给小孩子把尿的姿势,让他涌上极其猛烈的密集羞耻感。他咬咬牙,咽下混乱的喘息,警告道:“赖珉则!” 在色胆这方面,赖珉则不输任何人。 他似听不见林静深言语中的失态,故作关心道:“静深哥,怎么像小宝宝一样,还要我抱?” “嗯?怎么还咬我?咬这么紧……” 赖珉则低头嗅着林静深的发丝,感觉到林静深身上的体温,哑声道,“静深哥,你好热……” 被腾空抱起的姿势实在叫人没有安全感,林静深双手抓紧赖珉则的手臂,生怕自己无端掉落在地。浑身重量都落在赖珉则身上,那根成为他的唯一支点。 浴室内水汽氤氲蒸腾,镜面却始终光洁一片,清晰照亮被撑得发白的边缘。 近乎整进整出的架势,让林静深根本看不清赖珉则的存在,只能到高速捣成一片的残影。 右手紧紧捂住下半张脸,薄红的眉宇紧皱,眼皮浮现难捱的小褶子。 忽的,林静深进入警戒状态,熟悉的失控感传来,让他顾不得其他,仓皇发出声音。 “赖……放手,放开我!” 赖珉则对他的反应很熟悉,问:“又想上厕所了?” “没事,就这样。杉杉乖,小宝,就这样,我给你把着呢。” 赖珉则大开大合来到马桶边上,帮忙对准,在林静深错愕的神色下,又刻意发出“嘘”类的哄声催促。 “我要……我要杀了你。” 赖珉则将膝弯打得更开,“上次你也这么说。” “但最后还是被我草尿了。” …… 最终还是尿了。 林静深无法想象,他居然有被把着上厕所的一天,而对方还比自己小了六岁! 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让他久久无法平静,反应也比以往更加剧烈。 林静深沉默背对着赖珉则,如冰似雪的面庞满是余韵尚存的薄红,只是从微抿的薄唇与紧蹙的眉眼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吃饱的赖珉则心情却极佳,他伸手摸了摸林静深的肚子,都还在,放心地堵了回来。 他从后方抱着林静深,像狗一样乱蹭乱撞。 赖珉则也跟狗没有两样,喜欢舔人,发丝到脚趾都没放过,几乎是将林静深这个人掰开舔了。 他却还不知满足,见林静深不搭理他,他便捉过林静深的手,舔吻手腕上那道疤。 “这是阿姨留下来的,对吗?”赖珉则明显感觉到一紧,他有点疼,却趁机悄悄往里头挤,“所以你一直没有去做祛疤手术,一直留下她留下来的痕迹……” 先前赖珉则便很奇怪,到底谁能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现在医学如此发达,林静深为何一直留着这道疤? 如果与母亲有关,那便不让人意外了。 赖珉则亲吻的动作变轻变慢,充满珍视意味,“静深哥,我也很爱你,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吧。” “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赖珉则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喜欢在事后抱着林静深,但林静深总是很冷淡,又厌烦这种黏糊的肢体接触。 他只能单方面寻求温存,抱着林静深不放,不断说话,好延长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 尽管林静深很少理会他。 终于,林静深沙哑着嗓子开口:“能别自作多情了么?” “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有这种廉价的情绪。” 赖珉则将林静深翻了个面,再次严严实实堵回去。他抓着林静深的腰,认真道:“你总说你没有爱,没有感情,但你年少时从阿姨那里得到过的爱,一直支撑你走到现在。你现在也记得她,从未忘记。” “你为什么总要这么说自己?” “你在害怕吗?”赖珉则的声线低下去,“害怕有感情?因为第一次主动表达爱意,就让母亲失去了性命?” “你找死。” 这次,林静深脸上冷淡褪去,浮现清晰的愠色。 他翻身骑在赖珉则身上,右手紧紧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你觉得我怕死?”窒息感伴随快意同时而来,赖珉则呼吸急促,“我爱你。如果你不让我爱你,我去死也没有关系。” 赖珉则没说过,他其实“死”过一次。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在他因林静深换男友如换衣服期间,他纠结挣扎很久,毕竟还年轻,对感情极其珍重、道德感也强,他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的开始。 但林静深居然要和别人结婚了! 赖珉则气愤不已,又无可奈何。某次赛车比赛中,他的车辆被撞翻起火,保护措施做得到位,人没有多少大碍,命悬一线的巨大冲击却让他豁然开朗。 他有这么强的道德感,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别人做嫁衣吗? 为什么要守着所谓的底线,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凭什么? “我爱你,我能为了你去死。”赖珉则看向林静深,再一次认真说。 林静深讥诮道:“你几岁了?” “你不相信?”脖颈间的力道仍在收紧,赖珉则呼吸受阻,却仍扯出一抹笑容,“我父母过世,除了你,我没有任何牵挂。如果你不爱我,我活着有什么意义?” “你总是不在乎你自己……我们一起去死吧。”意识涣散前,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视线逐渐模糊发黑,剧烈的收缩感却赖珉则却感到前所未有地亢奋。 他能体会到,林静深在因他产生巨大的反应。 “嗯……你是喜欢吗?静深哥,这样会让你兴奋吗?” “我说过我们才是天生一对,这世上没人比我们更般配。我也很兴奋,你感觉到了吗?” “你试着爱我……试试爱我一下吧。我求你了。” 林静深右手掐住赖珉则的脖颈,左手持枪。骑坐在赖珉则身上,能清晰察觉到赖珉则持续膨胀的情绪。 这种时候,赖珉则居然还能如此兴奋,当真无可救药。 可如赖珉则所说,他也在像赖珉则一样感到兴奋。 因为死亡这件事。 赖珉则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床头抽屉间拿出一把枪,上膛,递到林静深的左手中。 “我死在你手里,你会记住我吗?” “你觉得我不敢?”林静深喘息不匀,说话间尾音发颤,“要死你自己死,我没空陪你玩殉情的把戏。” “那你开枪啊。” 赖珉则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道松懈。 他却握住林静深的左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眼底燃烧灼人的赤诚与疯狂:“你杀了我吧,否则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 “你总是不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愿意为了你去死,这能不能证明我爱你?” 疯子。林静深居高临下俯瞰着他,随后,扣下扳机。 第47章 继承人 一声枪响后,温热鲜血近距离溅在冷白面庞。 随着手腕最后偏转的动作,原本应当在心口的子弹,击穿了赖珉则的右肩膀。 对天生有凝血障碍的赖珉则来说,这无疑是致命伤。 赖珉则皮肤下被植入芯片,当身体各方面指标低于某个安全数值,便会向专业的医疗团队发送警报。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进行救援,通常为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 后坐力让林静深手腕微麻,却并无过多不适。他能明显感觉到赖珉则身体一僵,紧跟着,疯狂抓着他的腰往上。 第70章 在生命受到威胁,赖珉则竟然还想着这档子事,脑子里装满了林静深。 鲜血从肩口疯狂涌出,他像斗兽场上突然发狂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发出难以忽视的水亮凿声。 “林静深,你就这么想摆脱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我死,我也会化成厉鬼缠着你。”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缠着你不放。你休想甩掉我。” “林静深……林静深……”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裹挟浓稠深暗的偏执。 “我死前也要草够你!” 肩膀的巨大豁口源源不断淌出鲜血,顺着胸膛往下,打湿不断发力的腰腹,到处都是一片血红。 林静深皮肤冷白,身上浮着一层淡淡薄粉,又被鲜血溅在身上、面庞。 还有里面。 原本发白的边缘,被鲜血一起灌入,血腥味弥漫。 林静深有洁癖,他眉宇紧蹙,掌心却发颤地捂住肚子。胃部下端隐隐发酸、发胀,仿佛吃撑了般,感到沉甸甸的负担。 他被赖珉则浇满了,浑身是赖珉则的血,身上又被弄得到处都是。装不下的飞溅而出,当真是一副血腥糜艳的画面。 赖珉则动作突然变得缓慢,失血过多带来的无力眩晕,让他唇色脸色苍白,他手指发冷颤抖,却扔扔抓住林静深的腰。 “静深哥,我流了好多血……我会不会死?” “我死了你会想我吗?你会来坟墓前看我吗?” 没等林静深回答,赖珉则自嘲轻笑,自问自答,“不,你不会的……你不爱我,你会继续和别人上床睡觉,根本不会想起我。” “……” 死到临头,倒是难得聪明了一回。 天空传来螺旋桨转动的声响,稳稳落在珑园停机坪上。 林静深听到外头动静,又看到唇色发青、意识走向模糊的赖珉则,思考片刻,决定给自己穿件衣裳。 他自己缓缓起身,无奈异物感实在强烈,没了赖珉则帮忙,鲜血混合物喷得到处都是。 林静深快速冲了一下身体,换上休闲宽松的居家服,回到卧室,竟看到那截仍湿漉漉竖起。 “……” 林静深想了想,也简单给赖珉则套了件衣服,让赖珉则看起来体面一点。 走廊外传来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莱申的医疗团队携专业仪器赶到,看到卧室床位上血流成河的一面,吓得险些晕倒。 他们赶忙上前做着最基本的处理,有人小心翼翼看了林静深一眼。 “您哪里有伤到吗?” 林静深很意外,赖珉则的医疗团队居然没把他当凶手,而是恭敬谨慎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管好赖珉则就够了。”他淡淡道,“他失血超过十分钟,体温正在下降,再这样下去会休克。” 床边传来急切的声音:“血止不住!” “赖少爷体温很低!” “赖先生昏迷了!” “……” 珑园内医疗设施齐全,但这个房间不好施展伸手,他们正准备转移赖珉则,有人问林静深:“您要在外面等待吗?还是……” “给我个车钥匙。”林静深说,“我现在就走。” 那人愣了愣,随后说:“好的。” 赖珉则被匆忙扶上担架,经过林静深身边时,他像回光返照,猛地伸手抓住林静深的手腕。 “不要走……林静深,你别走……” “我要操。死你。” “求求你了,别走。和我结婚吧……” “静深哥,请你嫁给我。” 胡言乱语,神志不清,但还能准确无误在人群中捕捉到林静深的身影。 林静深只当是重伤后的呓语,毫不留情甩开赖珉则的手:“别再做梦了。” 按理来说,他应当能轻松挣脱赖珉则的手,可赖珉则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攥紧他的手腕。 片刻,赖珉则在所有人惊愕紧张的目光中,将沾满血与泪的脸深深埋进林静深的手心中。 掌心温热湿润,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鲜血。 恍惚间,林静深好像回到十年前的车祸,母亲为他而死的画面。 那时,林彩宁也是这样,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那些温热的液体也是这样一滴一滴落在他手上。 他身上唯一的疤痕,是母亲留下的。 但赖珉则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无法在林静深身上留下痕迹。 握着手腕的双手逐渐脱力,他再次晕厥过去,脸色比先前还要差劲。 赖珉则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地点从珑园转移到私立医院,重症室灯光长亮,好几个小时过去,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林静深平静地坐在外头长椅上。 看来他能送赖珉则走完最后一程。 没多久,赖珉则的亲人纷纷赶到现场,他们神色惊慌,一脸如临大敌。 林静深并不意外。 好说歹说,赖珉则也是莱申唯一的继承人,他们身为亲人,担忧、焦急、难过都是应该的。 人群中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叠文件走上来。 他确认过情况,才来到林静深面前:“很抱歉这时候打扰您,赖先生现在生命垂危。而他的立下的遗嘱中,遗产继承人,是您。” “他曾经嘱咐过我,一旦他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立即启动遗产交接。”律师猜想,也许赖珉则是担心速度过慢,会被莱申内部的人阻止,无法顺利走完程序。 林静深愣了两秒:“什么?” 遗嘱? 一群人神色各异地看向林静深。他们都是赖珉则的亲人,显然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 原来他们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并不是担心命悬一线的赖珉则,而是担心,莱申的股份、赖家的财产即将易主。 “什么时候?” 律师:“什么?” “他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律师道:“大概是十年前。” 十年前。 那时林静深甚至完全忘记有赖珉则这个人,赖珉则却提前写好了遗嘱,而他是唯一受益人。 “林静深,我爱你,我连死都不怕。”病房门口闪烁的红灯,与赖珉则那双赤红疯狂的眼睛,似乎在此刻重叠。 林静深耳畔回荡着赖珉则的声音,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了。”林静深道,“等会再说吧。” 赖家人脸色复杂到极点,在一旁目光灼灼。 赖明诚率先上前:“关于珉则这份遗嘱,我们也是刚刚知情,实在意外……你应该不会真的收下吧?” 赖珉则手握莱申集团大部分股份,还有数不清的商铺、地皮……他这是把赖家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家业,都呈给了林静深! 他们怎么能不急? 莱申都要易主跟林静深姓了! 赖明诚愁得头发花白,小心翼翼从中斡旋。林静深手握汇珑,还有祖母祖父在海外的产业,胃口应当不至于那么大,还要吃下他们莱申吧? 谁料,林静深反问:“我为什么不要?” “……”一旁的小辈目瞪口呆。 卧槽!莱申真要和林静深姓了? “你还是看看赖珉则能不能活下来吧。”林静深淡淡道,“与其做我的思想工作,不如祈祷他没事。这样你们莱申就不会落在我一个外人手中了。” 赖明诚沉默片刻,叹气:“我看不见得。” 即便赖珉则命大活下来,以他那恋爱脑的程度,林静深只要一句话,他就会迫不及待将全部身家送上,还自责自己给得不够多。 林静深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他原本早该离去,可不知抱着何种心理,他还是留在这里。 枪是他开的,若赖珉则当真撑不过去,就当送赖珉则最后一程。 今夜赖珉则的言行,还有那份突如其来的遗嘱,确实让林静深很意外。 他很难相信,赖珉则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赖珉则爱他?可为什么? 就因为儿时那点相处情谊?所以能够支撑赖珉则坚持这么久的单方面追逐与纠缠? 林静深无法理解。 爱这个东西虚无缥缈,捉摸不透。但任何事在生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赖珉则愿意为了他去死。 仿佛死在他手中,对赖珉则来说是一种满足。 林静深不知道什么是爱,母亲却用生命帮他重塑爱的定义。能为他流血致死的人,才是唯一可以信任的、真正爱他的人。 他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这样的人。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赖珉则。 许久,林静深才缓缓睁开眼,他看着仍然闪烁红灯的重症室门口,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也许,很快连赖珉则都没有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抢救市场门口红灯闪烁,医护人员进进出出全力抢救。 第71章 天边泛起鱼肚白,走廊处在一片压抑沉重的气氛中。 终于,门被推开。 医生神情沉重走了出来,在一众期盼紧张注视中,带来好消息。 “病人情况稳定下来了!还需后续观察,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赖家人齐齐松了口气,有人喜极而泣念着“阿弥陀佛”,有人扶着白墙慢慢滑坐到地面。 唯有林静深依旧坐在长椅,神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地想,赖珉则命可真硬啊。 第48章 正文完 “林总。” ray与toy等人姗姗来迟,他们怀中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文件。 林静深在医院这一夜,他们在紧急处理后续事项。将郑风送进监狱,扩大舆论优势,并向警方提供郑启荣当年策划车祸的证据…… 这些资料他们早已提前备好,就等这一天到来。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一夜,他们便高效地将一切处理妥当。 “目前舆论对我们很有利。” 林静深刚回国时,各个八卦周刊都在大肆讨论他的风流往事,外界都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草包富二代,回国后清洗汇珑,又落下冷血无情、白眼狼等恶名。 现在,风向彻底变了。 所有人都在同情感慨他的遭遇,大骂郑家,纵使郑启荣尚在重症室,也逃不过千夫所指。 年少丧母、孤立无援,被亲手策划车祸的父亲流放海外,他为求得一线生机,只能将自己演成纨绔。 当代美强惨不外如是。 “知道了。” 这是林静深意料之内的发展,他刚起身,便看到不远处一个头发灰白的身影。 刘洲步履蹒上前,重重将他抱在怀里:“你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把自己置身如此危险的境地?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 刘洲身后,是缇恩的一众科技人员,也是看着林静深长大的阿姨叔叔们。 儿时,缇恩尚未组建,他们还是加密论坛中的网友。他们相谈甚欢、交流技术,多次组织线下见面,林彩宁总会将林静深带上,也算提前让林静深熟悉这种场合。 这些年来,林静深吃了许多苦,又重新找回他们,组建缇恩。在他们眼中,林静深与他们的孩子没有两样。 一位穿着干练的女士上前:“杉杉,你可能误会了,你觉得我们都是因为林小姐才回来的?那不是全部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你。” “你让我们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前景与希望。” “你带我们回到汇珑,回到我们最初的家,是我们唯一的领导人。” “今天,你真的吓到我们了。”她叹气。 “抱歉。”林静深垂下眼帘,“让你们担心了。” “不过,你没事就好,这是万幸。”女士又说,“后天就是汇珑集团三十年周年庆,林总,您最近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静深:“我会的。” 汇珑集团三十年周年庆,林静深却送上这样一份大礼,这个时间点实在巧妙,很多人猜想他是刻意挑着这个节骨眼,让郑家难堪。 林静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医院。 上次来这里,是郑启荣意识清醒前,签下代理董事协议。而现在,他是持续植物人状态,脑干部分基本保留。 医生说:“郑先生也许再也无法苏醒,也动不了。但他的情绪中枢没有完全坏死,听得见,也听得懂。” “只是没办法回应。” “那就辛苦你们,让他活久一点。”林静深微微一笑,“我身为晚辈,当然要多敬孝心,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长辈走呢?” 他模样冷淡奢贵,极少露出笑脸。当下虽在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感,仿佛被毒蛇缠上脖颈,嘶嘶吐信。 这种情况,郑启荣活着比死了还痛苦,林静深却还要用各种昂贵仪器、药物吊着他的性命。 医生又汇报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项,可惜林静深对此不感兴趣。 他抬手示意,医生立刻闭嘴。助理拉开大门,迎送他走进病房。 目光在病房内扫了一圈,很难相信这是汇珑董事长所处病房。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床头的花束早已枯萎,散发难闻气息,却没有任何人来收拾。 林静深环顾四周,并未坐下,等助理搬来一个舒适的单人沙发,他才闲适地坐靠其间。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他慢条斯理开口:“你听得到,对么?” “既然听得见,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看向另一侧的助理,“平日郑董最喜欢听财经新闻了,念给他听。” toy手持平板,字正腔圆朗声念着一条条热搜标题:“知名企业家郑启荣病重昏迷,婚内出轨,多年隐瞒私生子,人设彻底崩塌。” “昔日豪门楷模,如今丑闻缠身,声誉一夕尽毁。” “……” 根本念不完。 toy念了半小时,口干舌燥后,换ray来。 二人还友情赠送了网友评论,刻薄恶毒,可谓是难听至极。 监护仪的曲线剧烈波动。 郑启荣冷血薄情,生平最看重体面,不愿事业上有任何污点,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把私生子接回来。 现在他躺在这里,动不了,说不出,却什么都听得见。 “可惜了。” “你全力遮盖的丑闻,所有人都知道了。”林静深慢条斯理道,“你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地位、财富、公司……现在也都是我的了。” 两天后,汇珑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正式举行。 汇珑最初由船运发家,周年庆当天,现场布置了一个巨轮模型,轮船上方零件缺漏,并不完整。 林静深在下方,看着一个个熟悉面孔手持工具、零件走上台,造成一只只小船。很快,小船的零件又被拆开,零件重新组合,逐渐演变成一艘完整的巨轮。 这时,林静深走上甲板,在万众掌声中成为掌舵人。 缇恩技术人员都在含笑望来。在这样的注视中,他缓缓开口:“汇珑能有今天,离不开各位的付出与努力。从过去到现在,哪怕未来各位不在汇珑任职,这里也永远是你们的家。” 周年庆即将结束,林静深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臻。他目前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 现场人多眼杂,他们来到一个安静的咖啡厅。顾臻儒雅温和的面庞难掩忧色:“你一直没有回我消息,我很担心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对顾臻来说,给林静深事业上的支持与助力,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也是最实际的用处。 林静深淡淡抿了口冰美式:“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冷淡的语气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冷空气。 顾臻沉默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静深,你别告诉我,你想悔婚。” 距离他们的婚礼不到七天,不,现在算起来只有四天。 顾臻猜对了。 林静深本就想借这段婚姻将舆论放大,利益最大化。他原以为应当等到与顾臻的婚礼后,他的计划才能圆满完成。 既然当下提前完成他的计划,他也没有必要结婚。 林静深从未想过结婚,更没兴趣与人缔结婚姻。若非郑启荣最初要求他结婚,才愿意交出代理董事权,他也不会找上陈楚白。 林静深平静地抿着咖啡,对顾臻黯然悲伤的情绪,完全视而不见。 顾臻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是因为赖珉则吗?” “什么?” 跟赖珉则有什么关系? “虽然莱申把消息瞒得很严实,但我们都听说了,赖珉则现场和郑风起了冲突。他为了救你,中了一枪。”顾臻道,“他生命垂危,刚脱离危险期。” “生死时刻相护,的确让人感动。但是静深,赖珉则这人城府极深,他说不定早就打了挟恩图报的想法,拿这件事逼迫你和他在一起。” “……” 赖珉则脑子没这么好用。而且他再蠢,也知道林静深不可能是能被挟恩图报的人。 还有,外界都在传什么? 赖珉则为了保护他中了一枪?挟恩图报? 他们知道这枪是他亲手开的么? 林静深不喜欢解释太多:“我的事跟他没关系。” 顾臻却认为林静深方才的沉默是动容、是默许。 他认真凝视林静深:“如果那天在场的人是我,我也愿意帮你挡下这一枪。” 终于,林静深放下咖啡杯,看向对面的男人。顾臻浑身上下散发成熟男性的气质,说话时更是态度端正,仿佛在讲述山盟海誓。 可惜了,那天在场的人不是顾臻。 不过,即便顾臻真的在场,也不一定会毫不犹豫挡下这一枪。 在事情没有真正发生时,许诺总是很容易,又高看了勇气。 林静深缓缓站起身:“婚礼的费用还有额外补偿,我会让ray算一笔账,再打给你。” 第72章 顾臻喊住他:“林静深。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也要好好考虑清楚,赖珉则这个人行事乖张太过幼稚,玩玩还好,认真就没必要。他绝对不是一个好伴侣。” 林静深没有回头,离开了咖啡厅。 冷风迎面吹拂起黑色额发,他望着前方城市夜景。行人成群结队往来,欢声笑语。 喜欢?爱? 林静深可能依然不懂爱,只是接受了这个意外。 司机拉开车门,林静深端坐在后座时,手机屏幕仍在频频亮起。 赖珉则发来的消息。 “……” 林静深一脸匪夷所思,赖珉则现在应该刚恢复意识,身体最虚弱的节骨眼不好好养病,反过来骚扰他? 能不能消停一点? 赖珉则发来的消息,无非是求林静深过来看他,如果不来医院看他,他就要下病床去找林静深,还大闹绝食。 林静深无所谓,反正赖珉则命硬得很。 可没想到,赖明诚先找上了门。 赖珉则出事一事,让赖明诚彻底看清赖珉则的态度。赖珉则对林静深很认真,认真到连命都不要。 不仅如此,赖珉则死了还要把所有家产送给林静深,无条件、无底线,舔狗中的战斗机。 如果再不从中干涉,赖珉则恐怕会闹出更荒唐的事迹。 “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也许你会觉得很离谱……”赖明诚似是觉得极其难以启齿,他拉下老脸道,“你真不能考虑一下赖珉则吗?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忽视他的所有缺点,他这人还是有优点,挺不错的。” 林静深静静凝视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先生,你有考虑过和他结婚吗?”赖明诚在林静深眉头紧蹙的注视中,硬着头皮开口,“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可以先看看我们愿意给出的诚意。” 赖明诚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为赖珉则准备的赘礼。” 事情的发展愈发荒唐。 林静深对赖珉则的赘礼没有任何兴趣,若他在乎这些,大可顺势和顾臻结婚。 但他大致扫了一眼赖明诚给出的清单,目光停顿片刻,眼底浮现起一抹讶然。 林静深接过这份文件,将清单内容逐一纳入眼底,他继续往后翻……十分钟过去,竟翻不到底。 他确实不想和赖珉则结婚。 但赖明诚给得真的很多。 最终,林静深还是没有答应赖明诚,不过,他答应了赖明诚,会去看一眼绝食的赖珉则。 林静深刚抵达病房,赖珉则便神色欣喜,不顾肩膀上的伤口,竟挣扎着要下床。若非医生拦着他,恐怕他早就飞奔到林静深面前摇尾巴。 “静深哥!” “你终于来看我了。” 上药、换药时一声不吭,连脸色都没有变过的赖珉则,现在换上一副极其可怜的面庞,“我的伤口好痛,动一下都疼……医生说我的伤口很严重,如果不好好护理,还是会死。” 医生:“……”他没这么说过。 林静深坐在病床边上,其余人有眼力见地退下。 “静深哥,要吃苹果吗?我给你削苹果吧?” 先前还闹着绝食的赖珉则,立刻从果篮中拿起一个苹果,认真削了起来,之后殷切地递到林静深唇边,竟是要亲手喂。 林静深别过头:“你自己吃。” “哦……好吧。” 赖珉则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没吃,而是将瓶盖放在床头。 他紧紧盯住林静深,像看不够似的,突然,他从病床上起来,拉过林静深的胳膊,将林静深抱在怀里。 总是炙热滚烫的怀抱,因身体虚弱而显得有些冰凉。落在耳畔的呼吸声却灼热依旧,林静深并未挣开赖珉则的拥抱,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我还挺后悔的。” 后悔?那就对了。 因为所谓的爱情,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应该早点纠缠你。”赖珉则满是遗憾,“可惜我高中跟你表白的时候,被拒绝了。不然的话,我还能多缠你几年。” “也能多操。你几顿,不便宜其他男人。” 林静深满脸复杂:“你从生死关头走了一回,满脑子就想着这些?” “不然呢?”赖珉则理直气壮,“我满脑子都是你啊。我还想着,你以后继承我的遗产,肯定要跟其他男人花天酒地,说不定还会刷我的卡给他们买礼物,在我送你的房产里做。爱……我都要气死了。” 他咬牙切齿道,“幸好我命硬,没死。” “既然我没死,我肯定还要继续缠着你,不给其他男人靠近你的机会。” 赖珉则说完,小声嘀咕道,“我还没让你喜欢上我,怎么能轻易去死?” 手掌抵在赖珉则肩头,林静深将其推开,拉开一段距离。 他伸手拂了拂领口,淡淡道:“我不会喜欢你,早点死心吧。” “你这话我都听腻了。” 赖珉则左耳进右耳出,长时间维持这个动作,他肩膀的伤口隐隐作痛。缓慢俯过身,他躺在林静深的腿上,侧过脸,便能看见林静深的皮带。 绝食已久的他感到久违的饥饿。 赖珉则悄悄将脸贴向林静深的小腹,缓慢蹭了蹭,随后,抬起头认真看向林静深,“你是觉得,你爱不上别人、也不懂爱吗?” “可就算你永远不懂,永远不会爱我,那又怎么样呢?我还年轻,我等得起。” “我都不怕被你辜负、被你伤害,你怕什么?” 欲推开赖珉则脑袋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赖珉则干脆将林静深的手捉来,面颊贴进微凉掌心。他侧首嗅着熟悉的淡淡香气,才感到安心些许。 “静深哥,别和顾臻结婚,和我结婚吧。” 林静深:“你疯了。” “我很认真。”赖珉则道,“反正都要结婚,你找个更年轻的男人不好吗?我每次都能把你干得很爽,你明明喜欢这样。顾臻那上了年纪的老头能做到吗?他有我厉害吗?” 想到不久之前,林静深和顾臻见过面,赖珉则便疯狂吃醋,胸腔酸得冒泡。 他一转强硬态度,软声哀求,“反正结婚之后还能离婚,静深哥,你和我结婚吧。我要是惹你不开心,你再把我甩了。” “我肯定不会缠着你。” 林静深垂眸看着跟狗一样亲吻、蹭着他掌心的赖珉则,冷笑道:“你觉得我会信?” 这种话从赖珉则口中说出,实在没有一点说服力。 而赖珉则就像嗅觉敏锐的鬣狗,精准捕捉到那一丝松动。察觉到有戏,他又乘胜追击,软磨硬泡。 “静深哥我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跟你结婚,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林阿姨以前就和我说过,她和你都很喜欢我,让我多来找你玩。她还说你也很喜欢和我一起玩,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林静深戳穿:“那是客套话。” “怎么可能?”赖珉则急了,“那是林阿姨亲口和我说的!” 林静深:“她骗你的。” 赖珉则听不见,自顾自往下道:“她还说,你喜欢我,才让我缠着你。” 林静深的声音更加冷漠:“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不信,你在说谎。”在林静深沉默注视中,赖珉则理直气壮道,“你肯定喜欢我,只是嘴硬而已。” 林静深沉默地看了过去。 赖珉则肩膀上还缠着纱布,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憔悴的苍白唇色与面容,眼底却明亮得过分,灼灼望来,像燃着一捧永不熄灭的烈火。 赖珉则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枪是林静深亲手开的,血流了一地。 赖珉则十年前就立下遗嘱,继承人那一栏,填的是他的名字。 林静深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赖珉则,你这人真的是——” 林静深找不到合适的词,却没把手收回来。旋即,他偏头看向窗外,淡淡道,“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吧。”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