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蓬攻略冷医生后怀崽了》 第1章 《小莲蓬攻略冷医生后怀崽了》作者:野蛮鸵鸟【完结+番外】 简介: 【仙莲小孕夫受x清冷医生攻】段评已开 莲生是只莲蓬精,作为全族传播香火唯一的希望,揣着无数莲子下山找人类生崽了。 医院里。 莲生盯着面无表情的岑凛眼睛发亮: 这个人类身上好香,肯定能生很多崽! 莲生:“医生,你吃莲子吗?” 岑凛:“不吃。” 莲生:“医生,你有道侣吗?” 岑凛:…… 莲生:“跟我结道侣,一胎生五个喔!” 岑凛:…… 见岑凛始终不为所动,莲生急了。 吧唧一下扑到这个人类医生身上,可怜兮兮说:“我的莲子浇灌就能发芽,发芽就有宝宝,这颗给你当聘礼,另一颗给你入药。” 诊室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 嘶—— 医院里谁不知道岑医生冷面冷心有洁癖,这小可怜要被丢出去了! 结果—— 冷脸的岑医生压住怀中的人,喉结微滚: “扰乱医诊,出去。” 其他人:说话这么凶,你倒是把手放开啊喂! - 后来,成功和岑凛生下宝宝后,被养得圆珠玉润的莲生犯愁了,岑医生说莲子宝宝一个就够了。 可全族都要香火,一个怎么够呀? 于是某天傍晚,等岑凛下班时。 莲生拉住一个年轻医生,眼睛亮晶晶:“你能跟我生莲子宝宝吗?” 年轻医生后退:“岑夫、夫人,我……” 刚要把这个年轻医生拐去生崽,下一秒,莲生就被赶来的岑凛拎住后脖颈,像当场抓住偷腥的猫。 “回家。”他语气平淡,脸色却沉得可怕。 莲生茫然:“不行,我要和他生莲子。多一颗莲子,全族就多一分希望。…。” 岑医生不语,只是扣着他往诊室带。 莲生挣扎:“你说宝宝够多了呀!” 岑凛反手关门,将小莲蓬精按在诊疗桌上,镜片后眸光危险,声音低哑:“我说的是,你的莲子,只能长在我这。” 文案写于2025.5.23 立意:爱是终极解药 标签:生子、幻想空间、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甜文、现代架空 视角:主受 主角:莲生、岑凛 一句话简介:小莲蓬追夫108式 第1章 莲子浇灌就能发芽 “一定要和你的配偶交/。/配,莲子才能发芽!” “配偶就是味道对的人,你去找找就知道了!” “家族人丁凋零,莲生啊……你可是我们家族的希望啊!” 枯萎的荷塘没有半分生机,远看近看都是一派萧条,黑水漫溢,所有族人荷花发黑枯萎,灵气被不知名浊气吞噬。 族长爷爷说,这是天神的责罚。 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泛着刺鼻的气味,族长爷爷捂着胸口咳出血沫,血滴落在黑水上,瞬间被腐蚀得无影无踪。 族长颤巍巍抓住莲生的手腕,掌心透着黑气:“莲生,本命莲子只剩你怀里这五颗了,浊气一日不除,仙莲族便一日不得生……” “……” 江城仁爱医院外面的风雨长廊上,穿着浅绿色外套的金发少年飞快地跑着,这少年约莫也不过二十岁,绿眸出奇地亮,眼窝深邃、脸型流畅,虽带着些许稚气,却带着蓬勃的朝气和活力。 他摸了摸怀里显了形的五颗小莲子,那双仿若盛着碎星的眼睛覆上一层微光,望着前方快速奔跑。 为了仙莲一族,他一定会找到配偶激活莲子、怀上孩子的! 他在长廊尽头转了个弯,那萦绕着灵气、显然是幻化出来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翻飞,一直到他跑到一间医师办公室窗前才停落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金发,顷刻间连人带外套消失在了原地。 再一转眼,办公室窗台上的花盆里悄悄多了一朵小莲蓬。 莲生趴在花盆的仙人掌后面,头顶莲蓬微微晃悠,露水不受控制地低落在土里,一点微弱的灵气将原本快凋零的仙人掌重新盘活了。 可这些变化,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岑凛医师却是没注意到的。 只见办公室桌子前坐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这人瞳色极黑,眼眶狭长,看人看东西总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莲生观察他已逾半个月,还从没见过他主动跟谁说过话。 他指尖冰凉,有时触摸仙人掌都能把仙人掌兄弟冰个哆嗦打寒战,然后随便浇点水就又回去工作埋首写分析。 莲生见过他三言两语安抚住暴躁的病人,也见过他一眼看出症结所在,屋子里到处都是患者送的锦旗,气味干扰太多,他才无法确定岑凛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书架上摆着的书整整齐齐,桌上的水杯把手朝向都是一致的。 桌上、身后的柜子里到处摆着获奖的证书奖牌,虽然好看,但莲生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些东西。 不能吃不能穿的。 【您收到一封邮件。】 岑医生的电脑忽然弹出一封邮件,岑凛打开邮件扫过去,他停留许久,才发回件:正在寻找病毒源,会尽快上交数据报告。 “叩叩——” 他的小徒弟过来跟他汇报情况,他看了看手表,眉心微皱:“你迟到了一分钟三十五秒。” 温玉山立刻低头:“对不起!岑老师,我……” 完了……岑老师最讨厌迟到了…… “开始汇报吧。”岑凛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温玉山如蒙大赦,连忙开始汇报情况,上前把文件指给他看时,顺手拍了下岑凛的胳膊,岑凛眉头瞬间皱紧,侧身避开,还掏出手帕擦了擦被碰到的地方。 他抬眸道:“不是冲你,别多想。” 温玉山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了,岑老师是有点洁癖的…… 小插曲过后,又继续汇报,听完后,岑凛也只是冷冷点头,“做得不错。” 花盆那边,莲生蹲得脚麻,微微动了动身子调整身形,忽然脚下一滑,不受控制地“咚”一声滚进桌子上的水杯里。 啊!烫烫烫烫!好烫! 莲生落入水杯时瞬间显型,摸着屁。股变回人形,火急火燎地在诊室里来回跑。 他的金发上还沾着水杯里的水珠,跑起来时水珠乱飞,溅到岑凛的白大褂上,岑凛的洁癖瞬间犯了,刚想发作,却看见少年红着眼眶捂屁。股的样子,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但即便如此,岑凛还是紧紧皱起眉头,那对仿佛蕴着千年不化的冰雪的瞳眸渐渐染上一丝愠怒::“你是谁?捣什么乱?” 一旁的小徒弟温玉山挠了挠头:啊?这什么情况?玄幻电视剧成真了? 莲生摸了摸被烫疼的部。位,眨了眨圆溜溜的碧绿色的大眼睛,“wh jios semo,domi bano!” 小徒弟温玉山:“?” 随后挠着头嘀咕:“这是哪国语言?听着像鸟语又像绕口令……” 岑凛皱了皱眉:“……什么?” “wh……我没有捣乱,也是来看病……是来求你帮忙的……”莲生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人类的地盘,他们不懂莲语,连忙把自学的人类语笨拙地搬出来。 而且,被烫的屁。股……还暴露在众人眼前,岑凛皱了皱眉,耳尖已经有些泛红,“你赶紧找东西……遮一遮!” 小莲蓬无意识地点了两下脑袋,收起头顶摇晃的莲蓬,把外套解下来系到腰上。 温玉山不忍直视。 岑凛冷眼看着莲生,似乎在想什么。 莲生跳了下来,小心翼翼献宝似的把露水放到桌前,又把莲子放到他桌子上,“医生,你吃莲子吗?” 岑凛:“不吃。” 莲生:“医生,你有道侣吗?” 岑凛“……” 莲生::“跟我结道侣,一胎生五个哦!” 岑凛扫过他头上因灵气不稳而时不时冒出来的莲蓬,心一沉,当机立断:妄想性障碍患者,需要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他并没去碰那些东西,只是指了指门口,“莲子入药可以,成精的不收,出门左转药房。” “不用的,我是仙莲,基本不会生病的!”莲生笑着跳过去,“岑医生我知道你,你是这家医院最厉害的人,我这几天听到好多人夸你能力强呢!” 岑凛推了推泛着冷光的银边眼镜。 他缓慢调度了一个还算温和的表情,刻意把眼底的疏离压下去,指尖在病历本边缘无意识蹭了下,“你家人呢?叫人领你回去。” “岑医生,你这是……”莲生垂下眼帘,“你是嫌弃我吗?我没有家人了,我是家里唯一活下来的小莲蓬,族中只剩我和几个老太爷了……” 岑凛岑凛默默摁了摁眉心,指腹抵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这妄想内容还带着完整的“家族背景”。 第2章 ……症状比他最初判断的更重些。 岑凛没再跟他纠缠“家族背景”的妄想,起身时白大褂下摆扫过桌沿,带起几分冷流,语气冷得没什么波澜:“先跟我去值班室,我联系安保送你去警局,他们能帮你找你说的那些老太爷。” 他伸手想去拉莲生的胳膊,动作刚碰到对方衣袖,桌角那几颗圆滚滚的莲子突然“嗒”地滚下来,其中一颗长了腿似的砸到他手背上。 下一秒,没等岑凛反应过来,小莲子突然沁出一股极清极烈的荷香,瞬间填满鼻腔。 不是花店那种寡淡的香,是浸了晨露的新鲜花朵味,混着点甜软的香气,漫满了整个办公室。 更奇的是,莲子像揣了个小暖炉,在手心上滚得发烫,那温度顺着血管往小臂爬,竟把他常年冰凉的指尖都烘得发暖。 莲子掉了,莲生吓得魂都飞了,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去捡莲子,可那颗滚进岑凛手里的莲子像生了根,怎么也拿不回来。 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就去拽岑凛的白大褂:“医生,求你别动!那是我的……我的命。根子!” 一旁的小徒弟温玉山惊得睁大眼睛。 这话也能随便说吗? 而主人公岑凛的身体瞬间僵住,洁癖让他几乎要发作,可指尖刚碰到少年的手,口袋里的莲子突然发烫。 莲子温热但灵气忽强忽弱,表面有极淡的黑色附着物,暂且看不明白。 “呀!”莲生猛地扑过来,双手攥住岑凛的手腕,眼睛亮得快冒光,“莲子认主了!长老说过,只有味道对的配偶,莲子才会发烫出荷香!岑医生,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皱着眉瞥着他拽住的自己的衣袖,神色忽然冷下来,略显嫌弃地拿出手帕隔着,拎住他的后衣领,拎小鸡仔似的把人送出门,松手时刻意往旁边带了半寸,避开了门框的棱角,落地时只踉跄了一下。 “胡言乱语,自己冷静冷静。” 之后,他把莲子拨到桌上,声音更冷。 说着摸出手机拨给安保,“三楼诊室,有位需要协助的特殊患者,送他去附近警局找找家人,然后叮嘱他家人一句,患者需要药物和心理干预治疗。” “哎呦!”莲生被丢出去后摔了个屁。股蹲,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揉了揉发烫的屁。股,头顶的小莲蓬蔫蔫地垂下来。 这个男人真的太坏啦! 看着滚远的莲子,又抬头看岑凛冷硬的侧脸,眼圈瞬间红了,却还是追上去拽他的白大褂衣角,委屈巴巴地道:“我没闹!莲子不会骗我的!岑医生你再摸。摸它,长老说,只要和配偶**,莲子宝宝被激活,在我肚子里安养,我就能生下莲子宝宝的……” 这声音惊动了一旁科室的同事,众人好奇地看过来,见莲生拽着岑凛的衣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孩子哪来的?有点过于勇敢了,他不知道岑医生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有洁癖吗? 岑凛忍了很久终于忍无可忍,把那只小手抓住推下去,再次拎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扔了出去。 不过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稍微温和了点。 安保刘大叔很快上楼来,一推门就看见僵持的二人,他看了一眼莲生,又看了一眼岑凛,“岑医生,这……带走吗?” “去吧。”岑凛背对着人摆摆手,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门口扫了一眼,正好撞见少年红着眼眶攥衣角的模样。 安保的手刚碰到莲生的胳膊,他就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却没忘了死死拽住岑凛的白大褂下摆,指节攥得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却没掉泪:“岑医生!小莲子真的认你了!如果不尽快把小莲子激活的话,它们会死掉的……” 他踮脚喊:“岑医生!莲子会等你哦!你摸它就知道我没骗你!” 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懵懂的执着和急切。 安保眼睛都睁大了。 这孩子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岑凛摁了摁发疼的眉心,愈发觉得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用指尖摁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力道控制得刚好,没让他往后仰倒,“赶紧带他走。” “岑医生!岑医生——” 岑凛看着那道浅绿色的身影被安保半拉半劝地拽出门,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合上,少年的呼喊声渐渐被隔绝在外,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过刚才被莲子烫过的掌心,那处余温还在,连带着指缝里都沾了点淡得快散的荷香。 目光往下落,桌角那颗被他放回去的莲子一动不动地静静躺在那里,外壳泛着点淡青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他摁了摁眉心,试图把“发热的莲子”“清烈的荷香”都归到患者精心设计的妄想细节里。 可指尖那抹挥不散的暖意,还有莲生攥着他衣角时红着眼却没掉泪的模样,总在眼前晃。 下意识摸掌心余温,盯着桌角的莲子看了一会,嫌恶地皱了皱眉,却还是避开了桌面的灰尘,把莲子塞进白大褂贴身口袋,像是怕它沾上灰尘,好干净归还一样。 拿起来时,莲子还是温的,不烫,却像揣了片小暖阳,把他常年冰凉的手心烘得发暖。 随后想了想,又从书柜里抽出本有关精神科的书,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翻开到关于妄想性障碍的部分。 患者多出现视觉、听觉幻觉,极少伴随真实躯体触感异常…… 他盯着“极少”两个字看了半天,又想起掌心那股真实的烫意,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合上书时指腹都在用力。 随后,他抬手拿出那颗莲子,从抽屉里摸出片湿棉,仔细擦了擦莲子外壳。 像是在找香料残留,或是能发热的微型元件,可擦完后凑到鼻尖闻,荷香淡了些,掌心的暖意却没散,反而像浸了温水似的,顺着指缝往手腕爬。 摇了摇头,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继续握住钢笔分析病历,刚下笔写了两个字,手指悬在病历本上半天,没再动一下,眼神微微凝滞,许久,才停下来,搁笔捏住手心不知在想什么。 莲子的温度怎么比刚才更温和了? “叮叮……” 但他刚握回钢笔,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北海分局。 “岑先生吗?下午你送过来的少年一直不肯说话,只喊你的名字,说你是他家人,麻烦你过来一趟做个例行询问。” 岑凛赶到警局时,就见金发少年蜷缩在长廊椅子上,眼眶红得发肿,指尖还攥着半片不知从哪弄来的荷叶。 女警迎上来叹气:“问不出住址和家人,就认准你了。” 岑凛没说话,径直走到莲生面前。 少年耳朵一动,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晃得人眼涩,怀里紧紧攥着一颗泛着微光的莲子,没扑过来,只慢慢挪到他脚边,声音哑得发颤,鼻尖红红的,把莲子举到岑凛面前,委屈巴巴地晃了晃:“你看,它的光都淡了……长老说,莲子枯死,我也可能跟着枯萎的……” 说着,眼泪啪嗒掉在莲子上,瞬间被莲子吸干,竟又亮了一丝。 岑凛喉结滚了滚,掌心那抹挥之不去的暖意突然清晰,鼻尖似乎又飘来那股清烈的荷香,忽然想起莲生红着眼却没掉泪的模样。 沉默半晌,先联系了救助站,得知暂时无法接收,他弯腰,指尖刚碰到少年微凉的胳膊,就见莲生怀里的莲子突然迸出一道淡青微光,烫得他指尖一颤。 岑凛动作顿住,看着少年眼里亮起来的光,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跟我回医院。” 他伸手去拉莲生,却见少年手心突然幻化出莲花形的白光,紧紧贴住他的掌心,暖意顺着血管往上爬。 比在诊室时更烫。 更令人费解的是,莲生身上剩下的莲子突然剧烈震了一下,外壳那点极淡的黑气,竟像活物似的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了半分。 他蹙眉反手攥紧莲子,身体先于理智,把莲生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挡住了女警探究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开文许下心愿:我不想冷清到完结了,哪怕每天涨两个收藏也好,只要不是独角戏就好,我的要求真的不高,对我来说,涨一个收藏都很让我高兴,不想再体验冷板凳的滋味了 第2章 那我们什么时候激活宝宝? 岑凛:“你……” 莲生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啊对不起,那我们走吧岑医生!” 回去后,岑凛先把莲生安置在医院临时宿舍,临走时扔给他一包面包,加了句:“不准乱跑,丢了没法观察。” 随后又连续三天亲自监测莲子的“灵气波动”,岑凛很忙,只偶尔过来送药、监测莲子,理由是“医院方便观察”,一直到深夜,还对着数据和那些微微发热的莲子出神。 尤其他观察发现,莲子发热的频率居然和莲生的呼吸频率是一致的。 得知情况的几个业内同事:“?” 第3章 三天三夜,几个专家一起研究这件怪异的事,对着各种古籍资料废寝忘食地查,也没查出什么,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可经历全程的岑凛却皱了皱眉。 妄想症不会有持续的物理异常,他到底是什么? 后来,他甚至偷偷取样送检,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因为“宿舍人多眼杂,怕他乱说话”带回家监控管制。 这东西确实异常,医院人多嘴杂,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会引发恐慌,带回家里方便管控,等找到他的家人就脱手。 这天,莲生因为感冒在医院小住。 “……那宝宝呢?它们还没有激活……”莲生声音比刚才更软了,眼圈泛着微红,眼巴巴望着岑凛。 岑凛此刻也不想跟他争论什么了,只想快点解决当下的问题,“随便。” 岑凛理了理衣服,沉声道,“等找到你的家人,或是你找到工作,就尽快离开,不要妄想医院和我会养你一辈子。” “岑医生,你要走了吗?”莲生敏锐察觉岑凛的神色与方才有些不同,连忙上前问道。 闻声,岑凛迅速转身面对着他,把那几颗莲子递回给他,“闭嘴,再说话滚出去。” 接下来几日,莲生都住在接待室里,每天吃饭时在食堂遇到岑凛,也会凑过去同他一起吃饭。 虽然不会用筷子还被问过几句。 “笨手笨脚。”岑凛冷声道。 随后默默把菜切成小块推过去,又扔给他一个勺子。 莲生懵懂,既然人类都是这样吃饭的,他也只能学着用。 他低下头来认真扒饭,勺子虽然比筷子好用,但有些菜用勺子却是不太好舀来的。 忽然,莲生见男人在他面前夹起比较好夹的青菜,速度放得很慢,倒像是在他面前放教学画面一样,莲生立刻懵懂地去照猫画虎,终于也夹起来,高兴之余竟不慎将汤碗打翻。 莲生尴尬道:“岑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麻烦精,收拾干净。”岑凛皱了皱眉,“自己的错自己担。” 无奈。他只能低头擦起来,待做完后再抬头,岑凛却已经收拾东西要走了。 “岑医生,那我们什么时候**激活宝宝?”莲生眨着大眼睛问道。 这话令周围人纷纷侧目,岑凛捏着餐盘,脸色有些凝滞。 病情又加重了。 “闭嘴,我们已经在制定治疗方案。”岑凛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岑医生,你还是不相信我吗……”莲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垂眸盯着手里的筷子,仿佛手上还带着几分那人的余热。 他认定了岑凛,便是去哪里都会跟着他,岑凛每天接诊很忙,莲生就蹲在他诊室门口,盯着行色匆匆的形形色。色的家属患者出神,始终捧着他的小莲子们。 岑凛偶尔会皱着眉头扔出一包面包,“出去,别在这挡路。” 然后又不见人影了。 后来日子长了,来来往往的护士姐姐们一来二去也多少认识他,时不时跟他聊天。 “莲生,这喜欢一个人可不能直接上来就说要跟人……同房的。”一个和蔼的护士阿姨低声道。 “……嗯?”莲生带着鼻音地懵懂出声,显然根本没听懂。 “就是不能再说要跟人上。床、**那种话了,让人听着不好。”那护士阿姨将他拉到小角落,耐心道,“至少也得相个亲,或者谈恋爱、结婚之后。” “那是什么?” “就是一起吃饭、聊天,住在一起培养感情呀。”护士阿姨耐心解释道。 莲生眼前一亮。 那是不是他跟岑医生住在一起就能**激活宝宝了? 对了,听说他们人类世界都是要聘礼的,他定要好好准备,岑医生才会答应! 于是乎,之后的某一日,莲生趁着办公室没人,推门进来,规矩站好。 “怎么了?” 在岑凛疑惑的目光中,把一盆盆用灵气盘活的植物搬到办公室,又把一瓶瓶装着露水的小玻璃瓶放到桌上。 那些玻璃瓶被他小心翼翼摆成三排,是仙莲族聘礼的样式,他小声嘀咕:“族长说,三排聘礼代表三生契,只有诚心的配偶才会收下……” 说完还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生怕岑凛不喜欢:“我的露水很养人的,是有灵气的,可以入药养你。” “你……你喜欢吗?”莲生看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道,“这是我做了好久的礼物,拿来给你当聘礼……” 岑凛一时还没从震惊中撤回来。 ……这是又犯什么病了? “那你能嫁给我了吗?我是不是就能跟你住在一起了?”莲生试探着轻声问。 岑凛那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忽然有了表情:“……?” 随后他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经历被求婚的壮烈事,来不及做什么,只得默默打开病历,在里面加了一句:出现求婚行为,病情加重,需加重预定药量,紧急制定干预方案。 然后沉着脸又拎起少年的后脖颈的衣服,冷漠地、轻巧却不伤人地把人扔了出去。 一个路过的护士姐姐正好看见他,温柔地提出送他回接待室,莲生走在她身后,不明白地问道:“岑医生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别多想。”护士姐姐又道,“岑医生性格就是那样的,不是冲你。” 趁着人不在办公室,莲生会偷偷溜进去,把灵气露水偷偷倒进岑凛的水杯。 虽然有时候会被岑凛被发现,他慌忙摆手:“养身体的!” 岑凛蹙眉倒掉,只剩一个底,悄悄放进取样袋里,“出去,再进来给你扎一身针。” 一听说扎针,莲生立刻撒丫子跑了。 可莲生鬼灵精,等护士姐姐关好门后,立刻化作小莲蓬真身躲在走廊盆栽里,露出半个莲蓬头,翕动着、悄悄看着办公室大门。 看着看着来往的人,莲生趴在花盆里愈发迷迷糊糊起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脑袋一顿一顿地垂着。 医院走廊慢慢静下来,行人渐少,走廊尽头的窗子处吹过来几缕夹杂着水汽的晚风。 莲生迷蒙间没维持住小莲蓬真身,竟又化成人形,蜷缩在墙角抱着双膝坐在墙根底下,静静地睡着。 “哒哒……” 一双干净的鞋慢慢行停到莲生眼前,莲生半醒未醒地睁开眼睛,眼睛里还带着水汽,连眼前人都看不清。 那人没多说,只是在他面前站定。 小莲蓬的耳朵尖瞬间立起来。 岑医生?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却发现身上忽然多了一条毯子,他连忙抬头,“岑医生,这是你给我——” “进来。”岑凛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静静站在他面前,月光洒在他身上,给那身白大褂也镀上一层银光,他推了推那副细框眼镜,转身给他开了门。 进去后,莲生坐在桌子面前的椅子上,岑凛起身倒了杯热水,推过来递给莲生,一言不发。 莲生接过水杯时,正巧碰到岑凛的指尖。 比常人凉,却又让人莫名觉得温暖。 岑凛敛神,迅速收了回去。 “以后别在我办公室门口蹲,人多眼杂。”岑凛冷声道。 莲生刚想说话,可一抬眸,却见眼前又有四五个岑医生的身影在晃悠,他不可置信地狠狠摇了摇头,看见的却还是同样的画面。 眼前逐渐漆黑一片,身体没什么知觉,耳畔传来岑凛焦急的呼喊声:“你怎么了?醒醒!” 那人下意识抱住他,揽过他的腰肢,指尖触到莲生冰凉的脊背时,僵了一瞬,却还是收紧了手臂,快步往急诊科冲,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翻飞,怀里的少年轻飘飘的,像揣着一朵快枯萎的花。 莲生还有几分残存的意识,能感受到自己控制不住灵气,只能任由自己头顶冒出一支小莲蓬,被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五颗快枯萎的莲子。 莲生懵然间抓住岑凛的衣襟,指腹粉白交织,头顶的小莲蓬蔫蔫垂着,连露水都没掉一滴,显然是灵气耗光了:“岑医生……你救救我的小莲子吧……” “滴滴……” 急诊室里,岑凛面对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那人指着屏幕道:“脑子没什么问题,没有瘀血血块,也不是发育不全,他很正常啊……” 岑凛再一次强调:“患者真的有妄想倾向,可能还有躯体化症状。” “唉……你既然坚持的话,那我按照他的话,做个b超吧。”青年医生道。 只是下一秒,屏幕里便出现几颗圆润透亮的阴影。 二人瞬间僵住。 这…… 这是什么东西? 那医生又拿出一份样本递给他:“跟你猜的差不多,除此之外,他身体里还有……你要带回去研究他吗?” 闻此言,岑凛眉头瞬间皱起。 这时,莲生慢慢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我这是在哪里啊……岑医生,你也在啊!” 第4章 随后,他望向那块有画面的屏幕,盯着里面圆润状似莲子的东西出神,忽然高兴指着屏幕道:“你看,莲子宝宝!可惜它们还没被激活,得你跟我唔——” 不等莲生说完,暗叫不好的岑凛迅速拿一团软布捂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 那同事已经被惊得睁大双眼:“你……他……这……” 报告单很快被打印出来,岑凛连忙拿起来仔细看,上面显示“宫内异常妊娠”,但还不能算胚胎,因为根本没有生命体征,只默默跟个装饰似的待在莲生身体里。 那青年医生反应了好一会才勉强消化这个消息并接受现实,他脸上五味杂陈,极其复杂,仿佛多年所学皆被推翻,天塌了一样不死心地追问岑凛,企图以医学解释这一切:“他真的没接触过什么特殊生物?” 岑凛瞥了眼莲生头顶那仿佛只有他能看见的小莲蓬,喉结滚动。 或许,这少年本身就是“异常”。 他攥着刚打印出的报告单,那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内异常妊娠,括弧性质待查,指尖微微发颤:“可能是仪器故障,换一台再查。” 可换了两台新仪器,结果还是一样。 于是岑凛又拉着那医生翻遍了近年的罕见病例,连国外的文献都查了,压根找不到类似记载,他又联系了三位其他同事会诊,均无法解释。 他靠在墙上,看着诊室里乖乖坐着的莲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专业判断产生了怀疑。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莲生头顶的莲蓬在晃动,“前辈们说过,得发芽才能有健康的宝宝。” 发芽…… 岑凛咂摸着这个根本不会用在人类生育里的字眼,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莲生。 莲生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以为是担心他,连忙道:“我没事的,只是灵气忽然有点不稳,我修行浅,是有这个问题,休息一会就好了,岑医生你不要担心。” 一旁的岑凛没多说什么,他很快带着莲生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 确定四下无人后,岑凛关好门窗,转身认真对着莲生道:“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跟你说了呀,我是仙莲族的小莲蓬,为了救我族跑到这里来的,岑医生你就是我的配偶,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能生下健康的莲子宝宝、救活我族!”莲生道。 岑凛盯着他水汪汪如宝石一般的大眼睛,沉默半晌,憋出一句:“别乱跟别人说肚子里的事,一会跟我去我家,没事别出来。” 总不能放着他不管,带回家至少能盯着那些“异常”,也省得在医院引人注意。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碰了碰莲生头上的莲蓬,小莲蓬有灵性似的很高兴,在头顶晃了晃,又凑过去要岑凛摸。 指尖触到莲蓬的触感软糯微凉,和他平时接触的冰冷器械完全不同,竟下意识放慢了力道,没立刻松手。 “真的吗?”莲生立刻兴高采烈着问:“那你什么时候激活我的小莲子?书上说,我们要交——” 又被捂嘴了。 “这个词在人类世界不能随意乱说。”掌心碰到少年柔软的唇。瓣,指尖猛地一颤,慌忙移开,岑凛眸色沉了沉,皱着眉头道。 闻言,莲生低头道:“对不起,我忘了,在我们那里,这是很神圣的事情,我……我只是太着急了,想让我的小莲子活过来……” 见状,岑凛喉结滚了滚,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默默又给他递了一杯水,“只有这个办法?” “什么?”莲生一时有些没听清岑凛说的话。 “只有……”岑凛有些艰难地滚了滚喉咙里的话语,终于组织出不算特别狂。野的话来,“只有交合这一种办法?” 莲生眼前一亮。 他这是要和他一起激活宝宝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竖耳兔头] 第3章 他怎么会怀孕的? 莲生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他没有反感,耳尖才悄悄泛红,攥着衣角小声回答:“应该是……长老们没细说,只说要我找到味道对的配偶,和他……和他睡在一起就可以了。” 他怕岑凛又觉得自己“胡言乱语”,连忙补充,指尖捏着衣摆更紧了些:“长老们还给了我一本书,是我们族的荷叶书,虽然只是残本,但书上也是这么写的,我真的不会看错的!” 闻言,岑凛指节抵着下巴,微微皱眉沉思。 ……族书?荷叶书?还残本,这妄想的细节倒编得完整。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他,等回了家再联系精神科的同事,好好制定治疗方案。 见他半天没应声,莲生好奇地往前凑了凑,毛茸茸的金发扫过岑凛的小臂,软乎乎地问:“岑医生,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呀?” 岑凛回神时,正好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那点疑虑被他压下去,他往后动了动,没让少年的金发再扫过来:“……没事,别胡说八道,收拾收拾,一会跟我回家。” 莲生顿时笑起来,忽然喉咙一阵痒,他低头咳嗽两声,垂眸看着自己咳出来的幽蓝色露水皱了皱眉。 怎么带着点黑色…… 他怕岑凛生气,连忙用纸擦了,“那我们走吧岑医生!” 转身瞬间岑凛垂眸,伸手取样那露水,其收起来放到一个透明袋子里,收到口袋中。 下楼时,不少同事注意到他身边跟着个金发少年,有的甚至过来问一嘴,“岑医生,这是你……对象?前几天好像看见过他躲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你,你这可有点不厚道了啊?” 岑凛没多说,只轻描淡写道:“一个亲戚,过来看我的。” 说罢,他连忙拉着莲生往车库那边走。 “进去。”岑凛拉开车门道。 看着莲生坐进去后,岑凛才打开驾驶方的门,他一边启动打火,一边瞥了莲生一眼,“系下安全带。” 一旁的莲生:“?” (。) 岑凛等了一会,仍旧没听到莲生拉开安全带的声音,不禁侧过头望去,只见莲生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后靠。”岑凛无奈之下只得探过身子去,越过莲生抓安全带卡扣,指尖碰到少年温热的胳膊时,他的洁癖瞬间犯了,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还是耐着性子调整好安全带松紧,确保不勒到他,“乱动就下去。” “我乖。”莲生虽然不明白,却还是乖乖听话往后靠,后背刚刚贴到靠背上,便见岑凛探身过来,鼻腔陡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知名的凛冽香气。 不经意间,岑医生拉安全带的手蹭到莲生的胳膊,蹭得他一阵轻颤,虽然岑凛意识到后立刻抽手回去,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岑凛意识到碰到他,迅速抬开手。 莲生懵然地看着岑凛认真给他扣好安全带、调整座位,最后才安心启动车辆开出去。 岑医生他…… 岑医生他……好像也没有很讨厌我? 他帮我系安全带的时候,身上的香味好好闻…… 路上很平稳,并没有颠簸,车上又不冷,始终保持着舒适的温度,莲生等着等着,看着房子和树在玻璃外飞速后退,一开始还很惊奇,但看着看着,愈发觉得眼花缭乱,晕乎乎地睡着了。 等他再醒过来时,是岑凛叫他下车。 他连忙应声下去,跟在岑凛身后往居民楼里走去。 岑凛推开家里的大门,把玄关处鞋柜里的一双拖鞋递给他,“穿上,别乱踩,否则出去。” 莲生第一次来到这里,陌生感让他心底隐隐升起莫名的恐惧感,他不敢碰电器,和家具,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竟忽然发觉自己愈发想念荷塘。 看着岑凛默默收拾房间的动作,莲生才稍稍安下一点心来。 “待会你先洗澡,我简单做点饭。”岑凛出来道,“浴室在左手第二间,旁边的是厕所。” 随后突然冷声补了一句:“没有我的允许,不该你碰的东西不准碰,记住了?” “记住了!”莲生懵懵然点点头,抱着岑医生拆开的新浴巾和洗漱用品,走进了传闻中人类的浴室。 他捏着印着卡通图案的沐浴露看了半天,又戳了戳包装上的泡泡图案,小声嘀咕:“这是什么呀?和族里的露水不一样……” 墙壁上挂着的像小花一样的东西……怎么在滴水? 妈呀! 莲生受了惊吓,抱着浴巾慌慌张张冲出来,金发尖还沾了点浴室的水汽,软趴趴贴在脸颊上。 “妈呀jiomi!不是……岑医生!那个会滴水的东西突然冒水,好吓人!”莲生惊魂未定道。 厨房里开烤面包机的岑凛闻声快步走过来,听到莲生的话后,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满头黑线。 “……花洒,不出水拿什么洗澡?”岑凛摁了摁眉心,“过来。” 岑凛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放轻:“拧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不会突然冒水,别大惊小怪。” 第5章 闻声,莲生慢慢点了点头,“好……好,我知道了jiomi……” 岑凛一愣:“你叫我什么?” “是jiomi呀!配偶的意思!”莲生眼睛亮晶晶地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也许不喜欢,“是岑医生……” 听后,岑凛没说什么,只让他尽快洗漱。 关好浴室门,莲生这才开始洗澡。 按压沐浴露盖子时用力大了点,还不慎挤出太多沐浴露,“唉呀!” 他连忙悄咪。咪捂住手心的沐浴露,回头看了两眼,才反应过来岑凛不在,也看不见,才放下心来。 他揉。搓着沐浴露,泡泡沾到他头顶的小莲蓬上,他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泡泡簌簌往下掉,像顶着一脑袋的小雪花。 水汽在室内蒸腾着,莲生眨着眼睛抬头盯着花洒出水的洞洞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小莲蓬啊! 他又看了看四周。 原来岑医生家里这么好看,只是……他看了看浴室里挂着的几盆已经快要死掉的绿萝。 它们好可怜,快要死掉了。 莲生想了想,抬手摸了摸那绿萝的叶子,冒着灵气的蓝色露水瞬间被点到叶片上。 洗完澡后,莲生穿好衣服出来,便看见岑凛还在抱着电脑处理问题。 听到莲生出来的脚步声,他才收起来准备去洗澡,“三明治在餐厅桌上,记得吃。” 随后推开浴室门走进去。 浴室里还残留着一股荷香,在温热的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馥郁,他看了看周围,目光微微一顿。 前几天快枯萎的绿萝,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叶片亮得泛光。 他伸手碰了碰叶片,指尖沾了点极淡的湿气,那触感绝不是普通浇水能养出来的。 “不是妄想。”他低声自语,又立刻皱眉否定,可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笃定。 他想起办公室那盆被盘活的仙人掌,第一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他推门看了莲生一眼,却见他又在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灌灵气,原本蔫巴的仙人掌在他灵气的滋润下竟然重新焕发生机,变得绿油油的。 “你在干什么?”岑凛忽然出声道。 莲生吓了一跳,刚想解释却听岑凛冷声道:“别乱动我的东西。” 随后又关门继续洗漱。 回到浴室里,他紧紧盯着那冒着绿光的绿萝,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妄想……这光到底是什么? 虽然如此,但冷面医生岑老师之后见到莲生偶尔悄悄给仙人掌补点灵气,却也没再组织。 岑凛很快洗完澡推门出去,一开门就看见莲生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手撑着下巴,眼皮渐渐垂下来,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彻底合上。 一听见开门声,立刻清醒过来,“岑医生!” 岑凛道:“别等我,你的卧室在那边,过去睡。” 莲生眨了眨眼睛,“我……我想等你一起睡。” 话刚说出口,害怕岑凛生气的莲生又捏着衣角低头补了一句:“要是……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先谈恋爱的……唔对,好像是叫这个,护士阿姨告诉我的。” 本来想忽略过这个问题的岑凛抿了抿唇,刚想说一句“你还小,别胡闹”,又抬眸看了看莲生,发觉这小孩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仿佛他不答应就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似的。 岑凛漆黑的瞳眸没有半分波澜,直接转身就走:“得寸进尺,你明天滚出去。” 莲生快要哭出来了,“不要啊岑医生——” 岑凛抬脚就走,卧室门瞬间关得严丝合缝。 …… 半夜,岑凛起夜上厕所,客厅沙发上忽然有团人影动了动,他抬步缓缓走过去,却见莲生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抬起泪眼汪汪的大眼睛。 岑凛皱了皱眉:“进来。” “岑医生……你这是愿意让我进去了?太好了!谢谢岑医生!”莲生兴高采烈道,随后又垂下眼帘,摸了摸肚子小声问:“岑医生,和你待在一起,莲子会不会真的活呀?” 岑凛:“……” “闭嘴,睡觉。” 岑凛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进去,莲生也快步跟上去,进去时,还把他的小莲子的本体摸了出来捧在手心里。 岑凛把床拉开,分成两个单人床,分出楚河汉界,把莲生的小床推得远远的,冷硬道:“不准越界,否则立刻滚出去。” 莲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岑医生!” 躺下时,他看了看面前背对着他的岑凛,又用一块手帕把小莲子包起来放到枕头上,又轻轻拍了拍小莲子,轻轻道:“宝宝要爸爸的灵气。” 像给小孩哄睡一样。 岑凛转身闭眼,假装没听到。 月色漫过房间的窗子,照在二人脸上,岑凛入梦并不安稳,中途醒了过来,半梦半醒间,听到莲生皱着眉低声喃喃什么“小莲子你们不要死”“宝宝”“长老爷爷我错了”之类的梦话。 手不安分地伸出去碰岑凛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衣料,仍然能感觉到温热。 岑凛皱着眉头,用手帕把他的手挪开,将人“踹”出十万八千里,凝神看了那少年片刻,才掀开被子下床推门出去。 他推开浴室的门,那盆死而复活的绿萝正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岑凛伸手去碰。 “岑医生?你怎么在这?”莲生不知何时走过来上厕所,看到他也在,忽然开口道,“咦?你在看这盆花花吗?” 岑凛:“……没有,回去睡。” 回到卧室后,岑凛又点了一支安神定气的香,才继续睡去。 期间,莲生又无意识摸了上来,僵住片刻,感受少年掌心的温热,想起自己常年冰凉的手,犹豫后才用手帕隔开他的手,这次稍显温柔地将人“踹”到了地板上睡。 当然也没温柔到哪去。 “别枯萎……族里的荷叶……” 莲生忽然发出细微的哽咽梦呓声。 他侧头看少年眉头紧锁的模样,想起白天莲子发烫的掌心,鬼使神差地把抱枕往莲生那边推了推,让手帕离少年更近。 第二天莲生醒来时浑身僵硬酸胀,回神才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毯子的地上,他挠了挠头。 怎么回事?他昨晚不是在床上睡的吗? 而岑凛是被莲生的惊喜声吵醒的。 “岑医生你醒啦!你看!第一颗小莲子真的激活了!和你睡在一起真的有用!”莲生捧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灵气的莲子笑着道。 岑凛愕然,目光落在那颗泛着微光的莲子上,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随后,莲生凭空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碧绿色、带着点枯黄的荷叶来,仔细看了看,又笑道:“残卷上说,要多和配偶在一起,小莲子就能彻底激活了!” 虽然岑凛只觉得他妄想症愈发严重,可面上却还是一一应声。 之后夜晚,莲生总偷偷去对上他的嘴唇、悄悄抱住他的腰,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带着他的小莲子想方设法地与他接触。 岑凛每次把莲生不安分的嘴唇挡回去,每次把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去,莲生迷迷糊糊中又会立刻搭上来。 岑医生不想再忍,直接半夜里把人拎起来扔出卧房。 “哎呦!” 可这小孩黏皮糖似的,刚扔出去,自己又梦游似的回来了。 最后,岑凛只能宣告失败,默默等着莲生情绪稳定下来,第二天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毕竟这样才是真的对他的病情负责,不能被他的精怪说辞带偏。 第二天,岑凛把三明治塞给莲生后,立刻带着他往医院去。 莲生疑惑着问:“去医院?岑医生你之前不是不让我总去找你了吗?” 岑凛沉默片刻道:“今天有点忙,顾不上你,只能带你过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岑医生你真厉害!”莲生笑着说。 一停好车,岑凛立刻引着他往检查室走。 “老岑,过来了?就是他吧?”诊室里的青年看了一眼进来的二人,又把目光放到岑凛身后的金发少年身上,“行吧,去床上躺着。” 莲生迷茫问:“这是干什么呀?” 岑凛耐心道:“做检查,对你身体好的,别乱动。” 听罢,莲生才乖乖躺好。 冰冰凉凉的黏黏的液体被那个王医生抹到他的肚子上,像上次一样,莲生有点害怕,眨巴了两下碧绿色的大眼睛,又连忙去看一旁的岑凛。 “别乱动,一会就好。”岑凛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多说什么,只简洁嘱咐道。 但下一刻,做检查的王医生盯着屏幕紧紧皱眉,似乎发现了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他侧头古怪地看了一眼莲生,又移开目光去看一旁的岑凛,开始结巴道:“老岑,这……这……他怎么会怀孕的?” 岑凛一愣,一时没迅速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停顿了几秒后,终于回神,他认真看了王医生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蹙眉道:“什么?” 第6章 第4章 岑医生是我的配偶,是伴侣! “像是胚胎。”王医生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岑凛:“仪器坏了?”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批仪器都是上个月新换的,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岑凛望了一眼莲生。 漆黑不见底的瞳眸愈发深不可测,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一直安心待在岑凛家里,总跟在岑凛身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明明“受孕”只有几天,肚子却像三四个月似的,去医院查b超,甚至能清晰看到胚胎的影子。 莲生高兴地摸着隆起的肚子,总让岑凛摸,还说什么“宝宝需要爸爸的灵气滋养才能茁壮成长”之类的话。 岑凛虽然短短几个月被震撼不少次,但对莲生能怀孕这一点还是半信半疑。 “岑医生你不用担心的,我们仙莲族怀宝宝很快的,用不了五个月就能看到我们的宝宝了!”莲生笑着道。 岑凛:“你……” 他的神色开始古怪起来,捏着莲生的孕检单子,一言不发地开车回到家里,又静静坐在沙发上一整晚。 莲生起夜时,也能看见岑凛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样子,他裹了裹身上的绒布睡衣,轻声问道:“岑医生,你怎么了?” 男人没说话,只默默给他倒了杯牛奶,又送他回房睡了。 莲生抓住岑凛的袖子,“岑医生……今晚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呀?” 他又趁机抓着岑凛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原本平坦的小腹此刻已经微微隆起,摸的时候还带着小莲蓬身上温热的体温。 小莲蓬白皙的肌肤触碰着他的手腕,分明是微凉的触感,可此刻却仿佛有些发热似的。 “胡闹,滚回去睡觉。”岑凛拒绝道。 而莲生虽然不解,却还是乖乖听话躺好,目送岑凛离开房间,随后轻轻关上他的房门。 月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莲生伸手去碰自己的肚子,默默感受着肚子里的宝宝,“宝宝……你说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孕期疲乏总犯困,莲生不一会就又睡了过去,无数个梦在脑中交织,光怪陆离的画面让莲生睡梦中都微微拧起眉头。 他醒过来时已经是十点多了,房间里很静,没有一点活动的声音,莲生觉得,岑凛一定又是去医院工作了,就想起来去觅食……不是,去吃饭。 但是一起来却觉得小腹总有细微的刺痛感,刺痛处隐约有黑色浊气游走。 应该是宝宝又不安稳了。 无奈莲生只能用自己微末的灵气去安抚腹中的胎儿,指尖泛起淡蓝色微光,他在床边坐了好一会,一直到贴在肚皮上的手掌捂得发汗才松开。 他轻笑一声,低着头摸了摸肚子,道:“宝宝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安抚好孩子后,莲生才推门出去找吃的,只是一出去,却见岑凛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岑医生……你在家呀?”莲生有些惊讶地问。 “嗯。”岑凛连眼皮也没抬,“今天休假。” “饭在厨房里,自己去吃。”岑凛又道,“吃饭前先去洗漱,洗漱用品不准乱放,角度、位置都要和之前我要求的一样,我不喜欢有人侵占隐私,以后不准跟去我工作的医院,也不准去我办公室,更不准被人看到,听明白了?” 莲生嘟了嘟嘴,暗道岑医生怎么要求那么多,他以前在仙莲族里从没来做过这个……宝宝以后要是被他教成一个小小古板怎么办? 古板这个词还是看电视学来的,获得时间尚且不超过12小时。 但岑凛是不知道他这些心理活动的,只继续看自己的书,并没多看莲生一眼。 洗手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莲生拿起一管牙膏,慢慢地刷着牙,虽然仍旧有些笨拙,但也开始慢慢习惯了。 真好…… 莲生望了望外面的岑凛,又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只要一直待在岑凛身边,用灵气滋养宝宝,他很快就能生下崽崽拯救族群了。 他刚刷完牙,把东西放回牙缸里,小腹却忽然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怎么回事? 他睡前不是已经安抚过崽崽了吗? “噗通!”一声响,莲生不慎把桌角的沐浴露碰倒摔到地上。 他有些慌乱,连忙走出去,“岑医生救救宝宝!我肚子……我肚子疼!” 岑凛皱了皱眉,刚想说又胡闹,抬眸观他神色不似作伪,才忍住把人扔出去的冲动,放下手里的书,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好往门外走,“下楼。” 他刚往外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莲生带着疑惑的一声“咦?” 回头看,便见莲生捂着肚子,歪着头又揉了揉肚皮,“好像……又不疼了。” 闻言,岑凛顿住脚步,神色愈发古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抬脚走回来,似乎有些微愠,“耍人很好玩?” “伸手。”岑凛紧紧皱着墨眉,几乎能冻死人,极其惜字如金地冷声道。 虽然不明白岑医生要做什么,莲生还是懵懂地把手腕递过去。 手腕顿时一重,衣袖又被人拉了拉,覆住手腕,把抬头看,却见岑凛已经三根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掐住他的手腕,墨眉微微皱起,但却仍旧一言不发。 他很专注,那双漆黑如古井深潭似的瞳眸像是永远覆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他到底在想什么,但男人镇定的气质却无端让莲生觉得无比安心。 只见岑凛眉头皱得更紧,只说:“按时吃药,不准瞎想。” “岑……岑医生……这是在干什么呀?”莲生试探着问。 “死不了。”岑凛松开把脉的手,简短地命令道,“净手吃饭。” 阳光透过窗户投进来,吃完饭的二人静静坐在沙发上,只不过一个看书,一个看画册。 画册上没几个字,莲生看得津津有味,一给他换有字的书,他立马不高兴。 理由是他好多字根本不认识。 岑凛:“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闻声,莲生趁机凑到他面前,“我说过了,我是小莲蓬呀,我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宝宝呢,岑医生你是不是傻掉了,我说过好几次了,你都没有记住。” 岑凛:…… 如果只是躺在一个房间里就能让人怀孕的话,那所有医书都要重新写了。 自体繁殖,他应该也是世上第一人。 画册又被翻过一页,莲生又轻轻地“咦”了一声,指着画册上的小婴儿道:“岑医生,宝宝生出来都是这样的吗?好小啊!” “嗯。”岑凛简短回答道。 “那我也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宝宝,我要尽快见到他!”莲生道。 莲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轻轻揉了揉,低低地不知对着自己的肚子在嘟囔着什么。 但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该如何保胎。 他是族里这一代唯一的娃娃,出来时,族长也只是给了他一本荷叶书,让他有疑问都在上面查阅。 但荷叶书历经百年,如今早已是残卷,对于如何生下宝宝的事,几乎没什么人……不对,没什么莲知道。 另外,长老年纪大了健忘症越来越厉害,自然也就…… 思及此处,莲生又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低低地道:“要怎么样才能平安生下崽崽呢?” 一旁的岑凛想不注意到他的动作都难,他翻了翻手里的医书,默默打开电脑查阅起妄想症躯体化的种种症状。 其中一条是:稳住病人的心态,才能早日回归正常生活。 “明天起,你跟我学知识。”岑凛道。 对着肚子自言自语的莲生:“?”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岑凛说的是要他学人类世界的知识,他连忙挪到岑凛身边,“可以不学吗?” 他试探着去碰岑凛的手,一双水汪汪的如同宝石般的眼睛静静望着岑凛,可怜巴巴的,“好不好?” 温热的触感再次贴上岑凛的指尖,仿佛一瞬间,有一汪清泉浸润着他的手指。 岑凛没立刻抽回手,只是又瞥了一眼电脑上的病人注意事项,声音愈发冷:“不能,闭嘴,你很吵。” 他的神色真的有“再闹把你扔出去”的意思,莲生怕他真的践行,连忙闭嘴不再说话,悻悻离开,去旁边的沙发上晒太阳躺着了。 迷迷糊糊间困意来袭,他又睡了过去,这次没有乱七八糟的梦,只有一闪而过的荷塘,还有隐隐散发着乌黑的莲蓬。 他摁了摁额头,有些迷糊……怎么又梦到家乡了啊…… “唔……”莲生缓慢坐起身,却猛然发觉起身的动作比之前艰难了些。 肚子竟然大了一圈,灵气也愈发充沛了。 莲生简直要高兴地跳起来。 果然没错,就是要多和岑凛待在一起,宝宝才会有更多的灵气滋养! 当晚,莲生盯着岑凛的眼神愈发炽热,总要缠着他,连洗澡也要求一起。 第7章 岑凛皱眉,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听后,莲生微微低下了头,“岑医生你别生气……我自己去洗澡……” “但你能不能再摸。摸宝宝?”莲生又问道。 岑凛眸中寒霜定住,他抬眸摁了摁发疼的眉心。 莲生见他没说话,又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袖子,引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宝宝需要你。” 莲生眼睛都亮晶晶的。 男人的大手轻轻贴在莲生肚皮上,虽然隔着薄薄的睡衣,却仍旧能感受到男人手心的炽热,仿佛要把他的骨头都融化掉。 莲生感受着肚子里的胎儿越来越强壮,简直要乐开了花,“岑医生你真好!” 岑凛猛地抽回手来,眉头紧紧皱起:“……你!” 可莲生没理会他的愠怒,摸着肚子转身,然后就真的乖乖地去浴室洗澡了。 只留下原地脸色越来越古怪复杂的岑医生。 浴室里热气氤氲,莲生坐在小板凳上,花洒的水一寸寸蔓延过他的肌肤,莲生摸着比之前大了一圈的肚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真聪明! 岑医生果然就是最好的男人,能帮他顺利生下崽崽的好男人! 小莲蓬不一会就洗完了,擦干身子慢慢穿上睡衣,打算再去找岑凛待一会。 不料刚推开门,却见客厅里坐着另外一个男人,“呦,凛哥,你这金屋藏娇呢,什么时候的事?看不出来啊?” 莲生瞬间呆滞在原地,他身上穿着的还是薄薄的睡衣,按岑医生的话说,这是很不……礼貌,对,很不礼貌的事! 那岑医生会生气吗? 生气了会不会就不再帮他滋养宝宝了? 岑凛喝下一口茶,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去换衣服。” 莲生应声,走到卧室里去了。 那男人回头,“什么情况啊?” “没什么,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岑凛道,“新家都收拾好了?” 明姜道:“早弄完了,家里把刘妈送过来帮忙了,事半功……” 他说着说着忽然噤声,小心地查看岑凛的神色,“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你家里……” 岑凛把新沏好的茶推到他手边:“在南极,早已司空见惯的事,没什么可避讳的。” 可虽如此说,明姜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他自从在学校认识岑凛,就没见他父母来接送过,后来才知道夫妻俩都是国家南极勘察队的,他这么说,不是平白戳人伤疤吗? 正说着,莲生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明姜立刻像找到救命稻草似的找补:“多一个新朋友也蛮好的嘛,我看这位面相也是很好的人。” 新朋友? 莲生皱起眉头来,“我不是岑医生的新朋友,是配偶伴侣,是jiomi!你不要瞎说!” 明姜瞬间睁大眼睛,脖颈都僵硬起来,他艰难转过去看岑凛:“你……这……” “你胡言乱语什么?”岑凛终于对着莲生开口,“滚回房间去!” 莲生扯着衣角想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摸了摸肚子。 崽崽,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 明姜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开,岑凛去送客回来后,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吱呀——”岑凛推开莲生的房门,就见莲生哭着蜷缩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 岑凛站在床边,犹豫片刻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边的被子,又把被子拉开一角,道:“别胡闹,把厨房里的牛奶喝了。” 可莲生没有回答,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又梦到了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梦里,小莲子宝宝哭泣着,将他的衣服慢慢浸。湿,凉凉的,很难受。 一个个小莲子跳着离开他的肚子,跑去了远方,毫不留恋。 第二天,莲生是哭着醒过来的。 原来是梦。 还好是个梦。 莲生劫后余生地坐起来,却发觉身子很沉重,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却忽然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无力爬起) 第5章 情书是什么东西? 他腹部原先暗暗萦绕流转的灵气已经消散许多,只剩一丝丝薄薄的普通薄雾一般的灵气,莲生瞬间慌乱起来,“宝宝……宝宝!” 怎么会这样? 宝宝怎么会不长了? 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晕眩瞬间袭来,将他的理智撕了个粉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很。 好难受,好想吐。 不行,不能吐在这里,岑医生会不高兴的…… 莲生跌跌撞撞跑去卫生间,终于控制不住呕吐起来,几乎都要把胆汁给吐。出来了。 岑凛终于察觉不对劲走过来,“……嗯?” ** 医院里,青年医生点了点电脑,又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莲生,“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孕吐,这男人怀孕比较少见,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保险起见,我建议谨慎保胎。” 一旁的岑凛没多说话,道谢后就带着莲生离开了诊断室。 走在他身后的莲生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 刚刚医生说的是……宝宝可能保不住吗? 长老爷爷的病眼见着就要……如果一年之内他不能生下宝宝的话,他要怎么面对族长爷爷?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尽快生下崽崽! 想到这里,莲生连忙上前去,紧紧跟着岑凛,想一直跟着他到办公室里待着。 前面的岑凛并没停下脚步,只是视线微微侧移看了看后面,却也没阻止。 莲生终于如愿待在岑凛的办公室,期间他只是喝水吃点心,除了这些就是看岑凛给他安排的小学课文,不忙的时候,岑凛还要亲自教莲生认字算数。 直把全族希望莲小生弄得想回族里。 “岑医生,下次能不能不学这些了?”莲生问。 “不能。”岑凛斩钉截铁地道,“这次情况特殊,我在医院走不开,不能送你回去,办公室不是你待的地方,下次在家里教你。” “可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莲生嘟了嘟嘴。 岑凛:“不行,明天在家待着。” 果然还是不行…… 吃了瘪的莲小生同学只能打开又一包冻干草莓羊奶奶芙咬一口,小眼神瞥来瞥去全方位看岑凛,就是不肯定在一处。 坏蛋! 明知道他怀了他的孩子,还这么不在意,他的叶子种子……花什么的肯定也坏掉了! 不对……莲生开始反思起来。 岑医生是人,人是不会有叶子种子的。 他无聊地搅着卫生纸,柔软的纸巾在他手里不断地飞快旋转着。 唉呀……还是很生气! 终于等到岑凛下班,坐在车上,一言不发生闷气的小莲蓬静静看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缄默无言。 到家后,他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去。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莲生微顿脚步,好奇心驱使他回头看了看,只见岑凛把一个白色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手机,里面已经安好软件,也有通讯卡,以后你用这个。” “我不想要这个,我想要你。”莲生道。 “闭嘴!”岑凛冷脸,“洗漱睡觉。” …… 当晚,莲生气得吃了两碗饭,回到房间后闷闷不乐地捧着岑凛送他的手机出神,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才能让岑医生答应我呢?” “您好!我在!”一道机器女声突兀地从手机里传来。 这把莲生吓了一跳,他吓得扔了手机,不断后退到床的角落,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岑凛说过的人工智能。 明白过来的莲生慢慢试探着捡起手机,发现上面正是一个人工智能聊天界面,莲生试着语音搜索“如何让男人答应请求”“怎么样让男人能不反对被缠着”。 结果一搜出来,屏幕瞬间被口口口口***的东西占满,小机器人助理还读出来其中几条:“深情地抚摸他的脸,脱去***” 莲生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关上搜索页,他不断地用手扇着脸颊企图降温,仿佛现在是炎炎夏日似的,脸颊上跟着了火一样。 不过刚才的消息里也有一句说得对:一定要让追到岑凛!要谈恋爱! 不过怎么追是个问题。 哦对他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护士阿姨说过…… “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到时候想要孩子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好学的莲小生同学狠狠点头,摸了摸自己平平的小腹。 宝宝还在呢,只要抓住岑医生的胃,他就会和自己生更多宝宝,族长爷爷就不会失望了! 嗯,就这么做! 第二天,莲生一早起来就跑去了厨房,一头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教程,一边笨拙地学着烤蛋糕。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道:“宝宝要好好的,我一定要抓住岑医生的胃,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第8章 说干就干,小莲蓬精立刻开始做起来。 结果出师未捷,笨手笨脚打鸡蛋时,鸡蛋壳碎在了碗里,他只能一点点费力地挑出来。 好不容易挑完,看视频里说“打发蛋清”不太懂,于是脑筋一转,用灵力试试,结果差点砸了碗。 费尽九牛二虎之里才弄好蛋清,又不慎弄撒了面粉。 “咳咳——” 厨房里瞬间面粉翻飞,莲生被逼得呛咳起来,胸腔里的空气几乎都要被他全部咳掉,一点也不剩。 这声音惊醒了卧室里的岑凛,他慢慢起身推门而出,看见的却是一头白白的面粉的莲生,只睁着圆圆的、仿佛盛着无数细碎星星般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还无措地快速眨了两下。 岑凛:“……” 莲生说话都冒烟:“我……我是想给你做蛋糕的……” 岑凛眸中翻滚着无尽的墨色,“谁让你乱动厨房的?炸了厨房还得我收拾,欠你的?滚出来,再乱动赶出去。” 闯了祸的莲小生同学慢慢地抬脚挪出来,却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灼热的气流顶过来,他来不及反应,前面的岑凛大喊一声:“小心!” “嘭!”的一声响,厨房里的面粉不知碰到什么东西,瞬间炸了,火焰迅速蔓延。 岑凛一把拽过莲生,手腕力道收紧,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小腹,把人扯进怀里,手掌牢牢护着他的后脑勺,避免撞到门框。 指腹不经意蹭过莲生柔软的手心,动作略微凝滞片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发出来,骂人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鼻尖萦绕着面粉混着烟火的味道,他皱眉低头,瞥见莲生沾着面粉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喉结动了动:“找死?不知道自己怀着孕?” 被拽出去的莲生反应过来后,“我……我没想这样的。” 他连忙稳住身形,看了一眼厨房,又跑了回去,“不行,我可以灭火的,这是我犯的错,我应该灭火的!” 随后直接冲进去运转灵力,从他指尖倾泻出蓝色的水滴来,浇灌之处瞬间火灭,再看不见一点火星,完事后,莲生扶着墙喘了口气,指尖的水滴慢慢变弱,最后化为虚无。 岑凛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眉峰皱得更紧。 莲生弯腰咳得撕心裂肺,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转身去玄关拿了瓶温水,拧开递过去,指尖碰到莲生的指腹时,两人同时僵住,岑凛立刻别开脸,语气更凶却藏着慌:“愣着干什么?呛死了谁管你?” 小莲蓬精立刻攥紧杯子,等莲生接过水,他才别开眼,语气硬邦邦:“出去。” 之后岑凛叫了专业人员来处理被烧毁的厨房,匆匆给莲生裹了个毯子就带着人到了楼下。 莲生一直瑟缩着,不敢抬头去看岑凛,只敢默默跟着岑凛。 房子重新装修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日子…… “过来。”岑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往常没什么一样,“你真能耐啊!” 莲生试探着去碰他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岑医生我错了……我不该炸厨房的,我就是想做蛋糕给你吃,想让你喜欢我,想让宝宝好好的……” 可下一秒,岑凛却悄悄避开,但避开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几乎擦到他的衣角,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垂眸看着莲生泛红的眼眶,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把手背到身后,攥成了拳。 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次再碰厨房,直接送你回你所谓的族群里。” 虽然岑医生没再说什么其他的,也没出言责怪他,可他就是知道,岑医生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 折腾到很晚,岑凛才带着莲生驱车抵达郊外的房产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莲生缩在毯子上昏昏欲睡,岑凛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悄悄把车速放慢,直到车停下来,莲生也反应了一会才真正清醒。 他连忙开门下车,被眼前的房子震惊得眼睛瞪得溜圆。 好大的别野啊,这些他只在画册上见过! 岑凛打开车门把里面的行李提出来,率先走到前面去开门,“这片别墅区住户不少,平常没事不准出来。” 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岑凛的莲生没说话,等进去后,岑凛把东西都安置好,莲生才鼓起勇气抓住他的衣袖,“岑医生我错了,我不该胡闹的,还不小心炸了你家,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 岑凛避开的动作顿了一瞬,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又迅速收回去,半天没说话。 莲生眼圈微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儿,睫毛微微颤。抖着,只要眼皮动一下,那泪珠顷刻之间就会掉出来、砸到他手背上。 滚烫。 热烈。 带着几分无以言喻的愧疚感。 屋子里静悄悄的,连二人的呼吸频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屋子里的灯不算亮,在地上投出二人的影子,暗暗地笼罩着两人。 须臾,久到空气都凝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岑凛才轻叹一口气,放轻声音道:“去睡觉。” 莲生孩子似的破涕为笑,他抹了抹眼泪,看到救星似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岑医生你不生气了?” “我说,滚去睡觉。”岑凛冷冷抬眸。 之后后,莲生乖乖洗漱回房睡觉,没再要缠着岑凛要一起睡,也没再多说些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莲蓬语。 没人知道的是,莲小生同学觉得丢了面子,岑医生虽然没计较,但他仍旧敏锐地察觉到,他心里还是有气的。 但怎么样能让他气彻底消了呢? 思及此处,莲生又拿出手机来,用语音唤醒人工智能,“小智小智。” “我在!”机器声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突兀响起。 “帮我搜索怎么和男人道歉。”莲生关好门、钻进被窝,把自己头蒙上,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听到谈话内容似的,旋即把嘴唇递到手机收音孔旁边,“要快。” “好的主人,开始为您搜索‘如何给男人道歉’。”小智的声音再次响起。 屏幕陆续跳出一堆花花绿绿的文字,莲生歪着头看,同时听着小智的播报。 “深情对视三分钟”“亲手喂他吃饭”“说甜甜的情话”,后面的字他不认识,只挑着看懂的念:“这些……好像不难?” 小智却突然补了一句:“还有进阶方案:拥抱、牵手、睡前道晚安。” 莲生的耳尖瞬间红了。 牵手?岑医生连袖子都不让碰呢! “这个不好!”莲生连连摇头,把这个否定,“还有别的吗?” 小智又道:“http://www.52tuishu.com链接认为,真诚认错+送小礼物+情书+撒娇是给男朋友道歉的最好方式。” 后面的“进阶方案”被莲生飞快跳过。 他眼睛一亮:撒娇?他会! 但与此同时,莲生头一歪,有些疑惑不解:“情书?情书是什么东西?” 小智又开始智能检索:“情书是一种情侣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通常是手写信,或者是电子信,一方收到情书之后,只要对方不拒绝,就可视为感情开端。” “……嗯……”莲生认真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刻:“没听明白,你可以给我一个情书让我看看怎么写吗?” 小智:【docx.eeej.sa.文件】 莲生立刻打开查看,虽然上面也有不少……不能写的东西,但莲生艰难看完一遍后,觉得不算很难。 原来这就是情书啊…… 莲生笑了笑,立刻掀开盖着脑袋的被子,他一骨碌坐起来,手砸另一只手的掌心,福至心灵似的会心一笑:“我明白了!” 他没听见,卧室门外有人轻轻停住脚步,手里还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听到这话,男人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 下一刻,莲生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门口热牛奶,喝了再睡,别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半夜。 有牛奶! 一听这个,小莲蓬精立刻来了精神。 他连忙摁着刚寻来的纸站起身,不小心把沾了面粉的手印按在纸上,刚慌慌张张想擦掉,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屏住呼吸抬头,门却被轻轻带过。 是岑医生吗? 岑凛到底看到了吗?他会不会笑话自己?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感谢喜欢[竖耳兔头] 第6章 那你是我的命,比本命籽还重要! 喝完牛奶后,莲生连忙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翻箱倒柜找出一张他还算满意的纸,提笔开始写起来。 “岑……医……生,我喜……唉?喜怎么写来着?”莲生皱了皱眉,拿笔尖杵了杵颞骨处,仔细思索片刻。 一会儿后,终于想出一个好法子:拼音代替! 他真是太聪明了! 他摸了摸肚子,安抚道:“宝宝以后也会跟我一样聪明的。” 第9章 之后,他又觉得“凛”字太难写了,他描了三遍都像画歪的小木棍,干脆改成了认识的“禀”,还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莲蓬,代表自己。 接下来要写道歉的话。 他想起炸厨房的事,笔尖顿了顿,写:对不气,我不该炸初房。 写完才发现“起”和“厨”写错了,拿橡皮去擦,结果力气太大,把纸蹭出个小洞,急得他额头冒汗,赶紧用铅笔在小洞旁边画了朵小花挡住。 然后是最重要的,要写想让岑凛喜欢自己,想让宝宝好好的。 他盯着“喜欢”两个字看了半天,实在记不住怎么写,干脆画了个红通通的小爱心,旁边再画个圆滚滚的小肚子,肚子里画了个迷你莲蓬,算作他的宝宝。 还有护士阿姨说的“抓住胃”,他舔了舔嘴唇,认真补了一句:我以后不炸橱房了,我学煮粥,给你喝。 最后落款,他写了“莲生”两个字,又觉得不够郑重,在后面画了一串小莲蓬,从纸的这头排到那头,像一串绿色的小铃铛。 整张纸被他涂涂改改,沾了面粉印、铅笔灰,还有不小心蹭上的手印,乱糟糟的,可他捧着纸左看右看,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岑医生肯定会喜欢的!”他小声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睡衣口袋里,还拍了拍,生怕掉出来。 历经艰难险阻,莲生终于把他的情书大作写完,小心翼翼收好,推门出去找岑凛。 而客厅的沙发上,岑凛正对着电脑办公,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敲键盘的哒哒声连续不断,只偶尔喝口水歇歇。 “岑——” “回去。”岑凛连眼皮都没抬,冷声道,“我说,回去。” 莲生皱了皱眉,手紧紧攥紧衣角,之好慢慢转身回房。 他坐在外面的小凳子上呆愣很久,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封暂时没机会送出去的情书——其实除此之外,他还写了一封道歉信。 只是……莲生默默垂下眼帘,只是岑医生好像还在生气,不肯听他说话了。 莲生坐了好一会,才起身去上厕所。 可刚要起身,却惊觉小腹处的灵气居然又稀薄了一点。 崽崽只有薄薄的一层灵气了。 他抱着肚子慢慢蜷缩成一团。 宝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莲生的眼眶瞬间红了,眼球里尽是红血丝,笔尖翻涌着无数的酸涩之意,他颤着嘴唇,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泪光模糊中,熟悉的雪松味撞入鼻腔,那人在他面前站定,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身上被覆上一层毯子,那人似乎十分嫌弃地将他裹起来。 随后,一双有力的臂膀直接将他揽腰抱起。 “吱呀”一声响,莲生的房门开了,他被人放到床上。 “睡。”岑凛道。 转身时,莲生抓住岑凛的衣角,岑凛冷冷低头去看那只手,莲生忽然瑟缩着抽回了手,像是被热水烫到了。 “暂时只收拾出来一张床,一会我分开界限,不准越界,再胡闹扔出去。”岑凛松口道,可声线却仍旧像是镇在寒潭里的冰块一样冷。 说罢,岑医生把两个抱枕放在床上划分开明显的界限,自己躺在大床左侧,基本碰不到莲生的一片衣角。 小莲蓬终于安稳下心来,沉沉睡去。 见莲生睡着,岑凛才给备注“装修公司”的人发过去消息:预约一个后天下午的厨房防护装置安装服务。 ** 莲生半夜模模糊糊醒来时,意识不大清醒,只觉得伸出了双抱住了面前的大熊玩。偶。 软软的、香香的,小莲蓬又亲又抱。 “大熊”忽然动了,莲生半梦半醒间惊觉那是岑凛。 可小莲蓬面对如此尴尬之局面也不怯场,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拼命回忆着小智教给他的挽回男人的心的方法,凑过去就要亲他的嘴唇。 岑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只眉心微蹙,往后退了退,面无表情地把莲生的嘴推了回去,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再闹把你扔出去。” 收到眼神后,莲生低低地“哦”了一声,无奈地躺回去。 一定要找时机把情书送出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晚岑医生留在了这里,宝宝的灵气应该会恢复一点吧? 他这一晚是在忐忑和劳累中度过的。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岑凛的身影,显然是已经出去上班了,莲生掀开被子,满怀期待地想看看宝宝的灵气是否恢复了,可一掀开却傻眼了。 灵气呢? 宝宝的灵气为什么一点也没有了? 他肚子里的胎儿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就像是……就像是枯萎了一样。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他匆匆穿好衣服,循着记忆跑出去,一路上问了不少地方,才找到岑凛工作的医院。 岑凛面色微愠:“不是说别过来……” “宝宝没有灵气波动了……”莲生眼中含泪道。 闻言,岑凛盯着他的眼睛审视片刻,似乎在确定些什么,须臾之后,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眸色愈发深沉,直接道:“你过来。” 莲生顺从地递上手腕,由着岑凛把脉。 他心里那颗石头还悬着,眉头一直皱着,心怀希冀地抬头望着岑凛,渴望他救救宝宝。 “没事。”岑凛把脉许久后收手,“胡思乱想伤身,回去养身体,没事别过来。” “真的没事?”莲生眨了眨眼睛,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可宝宝确实没有灵气了。 “你如果坚持,就吃这个药。”岑凛在单子上写下一个名字,“出门左转药房拿药。” 莲生如获至宝,连忙跑出去拿药,回来时,还认真询问了这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吃。 除却用药禁。忌之外,岑凛没再多说什么,“回去。” 听他如此说,莲生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出门时,正好与之前见过的护士阿姨碰上,那护士阿姨很是喜欢他,总给他拿小孩都爱吃的小零嘴儿,还给他各种各样的画册。 “莲生?你怎么又来了?是身体哪不舒服?”那护士阿姨疑惑问道。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莲生摇摇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岑凛办公室的牌子,试探着道,“刘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刘护士:“什么?” “要怎么才能追……”莲生怀疑了一瞬,小声嘟囔着,“好像是这么说吧……” 然后很快确认记忆无误,然后又问:“要怎么追人,才能追到呢?我想了解您上次说的那种叫恋爱的东西。” 刘护士一笑,“我当是什么呢,你们吃饭约会看电影,这不都行吗?再不济还有送花送情书这种。” “还是说你想要夫妻……”刘护士有些小小的尴尬,“其实这也不难,我还有点依兰花精油的香水,有令人动情的功效,你约会的时候用上,再送个情书什么的,保准儿有用。” 莲生疑惑:“约会?” ** 晚上不是岑凛值班,故而这日回来得很早,只是,他一回来就被莲生拉着出去吃饭。 岑凛一般不喜欢出去吃,听到提议时,一开始是拒绝的,但耐不住小莲蓬精死缠烂打,才勉强点了头。 他看了看表,瞥了一眼还在打扮自己脑袋的莲生,并未说话,又坐了回去静静等待,等莲生收拾好后,二人才出发。 餐厅里,二人面对面坐着,莲生“精心打扮”过,在绿色外套和白色t恤之间犹豫许久,才选定他最喜欢的绿色外套,洗了个澡,还偷偷喷了些护士阿姨送给他的香水,高高兴兴和岑凛坐在一起。 “怎么选这个餐厅?”岑凛一边用刀叉切牛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莲生叉了几次叉不起来,干脆最后放弃,只喝着店里送的甜甜的饮料,“我听刘阿姨说的,她说这里好吃。” 听后,岑凛也没说什么。 “请问这里有位岑凛先生吗?”门口忽然进来一个配送员,怀里抱着一束绿菊配白菊的花束,正往店里张望着。 一听这话,莲生连忙举手:“这里这里!” 绿白菊。花束被配送员塞到岑凛手中,岑凛满脸尴尬,却只能默默把花放在地上。 “这是一位叫莲生的先生送给您的,他还有几句话:岑医生,我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的男人,我想跟你上。床,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也会给你生下好多宝宝……”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我没看错吧?送人白菊不……太合适吧?” “难道他是日本人?” “……” 配送员越念越声音越小,但还是凭借着出色的职业素养执着地念完,“配送完成,记得五星好评!” 他其实是觉得绿白菊和岑凛的白大褂很配,才特意选的,而且在仙莲族,绿白相间的花瓣是同心的意思。 第10章 他攥着衣角,心里还美滋滋地想:岑医生一定会喜欢这个聘礼的。 莲生紧张地看向岑凛,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胡闹!”岑凛直接把那花扔进垃圾桶,略显强迫地把刀叉朝向弄成一致的,在盘子里摆好,才皱着眉起身前去买单。 随后直接就往外走。 “岑医生——”莲生有些慌乱。 “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岑凛没回头,可神色里带着几分莲生看不明白的复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莲生知道可能是又做错了,“岑医生你别生气,我们下面去看电影吧!” “你……”岑凛本想拒绝,刚想发作,可莲生直接拉住他的衣袖来回摇晃。 有那么一刹那,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瘦弱的身形,记忆里那个甜甜的声音又回荡起来。 “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呀?” “……” ** “岑医生?岑医生?” 他只失神片刻,又迅速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岑凛被晃得皱了皱眉,又瞥了他一眼,而后沉声道,“看完立刻回去。” 忽然,莲生头顶小莲蓬突然蔫了,灵气泄露,肚子微微发疼,岑凛瞬间皱眉,“怎么?” “灵气有点不稳,不过不是很疼。”莲生调息片刻才回复,“好了,我很健壮的!” 岑凛皱眉:“叫你别折腾不听。” 莲生嘿嘿一笑,“那我们去电影院吧!” 电影院里,莲生心满意足地和岑凛挨着坐,好奇地盯着大屏幕看,一会惊讶,一会开心,看着电影里的男女主分开,小莲蓬哭得稀里哗啦的。 男女主久别重逢坦白一切重新在一起,莲生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男女主情到深处吻得何其动情,窗帘被男主轻轻拉上,房里瞬间昏暗起来,男主轻轻抱住女主,将她放到床上……莲生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小智和刘阿姨说的是真的,谈恋爱就是要这样的。 他会了! 而一旁的岑凛默不作声地用眼镜布直接捂住了莲生乱看的眼睛,“闭眼,睡会。” “好吧岑医生……”莲生低低道,“那我可以看会手机吗?” 岑凛慢慢松开手。 莲生在底下看了好几分钟的手机,直到亲热戏过去,才重新开始看电影。 第一次看电影,小莲蓬显然很兴奋,回家的车上一直笑着叽叽喳喳说着今日观影感悟。 岑凛:“既然喜欢,那就明天晚上之前交给我一篇观后感,五百字左右。” “啊?”莲生愁眉苦脸道,两只手的食指对着快速转着圈,“不能不写吗?好难的。” “口述也行,合格就能不用写。”岑凛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 “我觉得……”莲生笑了笑,“我学会了爱,岑医生我也爱你!” 岑凛险些打错方向盘。 莲生努力搜刮回忆着从手机和电影里学来的知识,可想来想去发现记住的没几句,最后只能憋出来一句,“哦……对了,你是我的病!” 终于,岑凛微蹙墨眉,神色古怪地侧目看了他一眼。 “不对。”莲生忽然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对我很重要,跟我最重要的莲子一样,比本命籽还重要!” 岑凛忍不住纠正,却带着几分沉淀多年的稳重深沉:“按照老掉牙的套路,应该说‘你是我的命’。” 莲生眨眨眼,立刻改口:“那你是我的命,以后我天天给你浇灵气。” 岑凛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没再搭理他。 晚上,浴室里,莲生洗完澡,静心喷上那瓶依兰花精油香水,随后穿好睡衣推门走出去。 他坐到岑凛身旁一起看书,悄悄盯着岑凛的侧脸出神。 他身上还带着氤氲的热气,头发还没完全干,蒸腾出沐浴露和依兰花精油的馥郁味道。 岑凛看久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却愈发觉得身体燥热起来。 他解开身上睡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又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继续坐回去,打算再看一会。 莲生凑过来,“岑医生……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好累啊……” 鬼使神差下,岑凛没拒绝,滚了滚喉结,抬起手来轻轻揽住莲生,将他抱在怀里。 莲生顿时头顶冒出莲蓬,小莲蓬轻轻在头顶颤了颤,摇摇摆摆的,甚是高兴。 有用! 后面该怎样来着……哦对,要去床上。 他连忙拉着岑凛往房间里走,可没走两步,却忽觉后面人不动了,他回头看去,只见岑凛忽然清醒过来,正沉着脸平静地望着他。 “……依兰花。”岑凛清醒后直接点出来,“哪里来的?” “我带你回家,不是让你用下三滥的方法千方百计求着人想被人睡的!”岑凛语气愈发冷,比上次他烧了岑医生的房子的语气还要冷,还要愠怒三分。 随后岑凛摔门而出。 屋子里瞬间归于平静。 静得可怕。 莲生慢慢蹲下来,无声啜泣。 怎么会这样……又搞砸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真是忙糊涂了段评都忘开了,发现之后火速打开了 第7章 岑医生,今晚我们可不可以…… 而另一边,岑凛摔门而出后,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在楼下停车场坐了半小时,看着手机里莲生的体检报告默默出神。 他盯着红字标注的“体内状况异常”久久没回神,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放下。 他只是不懂人类规矩,不是故意的。 随后,他才驱车一路离开家,抵达医院,没有停歇,到医院门口后,值班的同事揉了揉眼睛强打精神,见他过来,倍感疑惑:“你这什么情况?今天不是你值班啊?” 岑凛没多说什么,只道:“有事,我先回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岑凛才慢慢散尽一路而来的寒气,他紧紧皱着眉,摇了摇头,随后打开一份文件仔细看起来。 只是他手里捏着的笔却根本没开盖。 岑凛闭了闭眼睛,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出去,又去拿了一床被子,打算今晚住在办公室,不回家了。 手机里冒出好几条莲生的语音提醒,岑凛没看,手机被他直接黑屏放入口袋,随后又看起一份病历来。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连他活动手指时的细微摩。擦声都能听清楚,时钟滴答滴答一分一秒地过去,岑凛不知不觉中已看了不少文件,还顺便把新出的书都看了一半。 “叩叩——” 忽然,办公室的门突兀响起,岑凛被骤然打断。 “岑医生你在吗?有个紧急情况,您快去看看吧!”外面传来他带的小徒弟的声音。 闻后,岑凛也没多想,连忙起身推门而出,门开的那一刻,看到岑凛的白大褂和金丝眼镜,小徒弟只觉得终于能松口气了。 “什么情况?病人在哪?”岑凛边走边把一根钢笔挂到胸。前的口袋边缘,熟练地转向走廊,往接诊室走。 小徒弟温玉山连忙道:“是一个刚刚转来的有自残行为的病人,家里人哭红了眼睛,差一点,那孩子就没命了,您也知道,咱们科室您的水平最高了,今晚值班的刘老师有事换班了,就剩我们几个实习生,我们可害怕了……” 闻言,岑凛默默在心底做了个准备,随后低声道:“没事,我在,你去准备一个沙盘,我给她做个测试。” 之后,岑凛见到了那个得病的小女孩,他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唇畔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师。” 他没有坐下来,而是和女孩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女孩瑟缩着抱着她的兔子玩。偶,没多少其他的反应,眼神空洞又无力,想说什么却仿佛被桎梏住似的。 “你的玩。偶很可爱,他叫什么名字?是你的朋友对吗?”岑凛道。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点点头算作承认,说话声如蚊蚋:“小……小爱……” “我也想成为你的朋友,那我跟你玩个沙盘游戏好不好?”岑凛轻声道。 …… 小徒弟温玉山在外面紧张地等了许久,才等到岑凛拿着病历本出来,“怎么样了?老师!” 岑凛捏了捏眉心,把刚才换上的温文尔雅卸下去,“没事了,心理问题不大,按这个单子开药,后面是和家长的叮嘱事项。” 温玉山刚想说话,抬眼却见岑凛接了个电话走了。 “喂?岑医生……”电话里传来莲生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做的,我知道错了……但是宝宝的灵气刚刚彻底没了,宝宝会死掉的,我害怕……” 听后,岑凛又捏了捏眉心,“我叫人去接你。” 莲生简直要晕过去,无缘无故肚子扁下去,他还猝不及防吐。出一口深蓝色的露水,他死死盯着那接近于黑色的露水颜色,胸膛里的那颗心没来由地又咯噔一声,随后猛地颤起来。 第11章 他被岑凛接到医院后,岑凛先是给他把了一脉,眉头瞬间皱起,抬眸看了一眼莲生,“去检查室。” 他这样一说,莲生更慌了,连忙跟着岑凛走过去,一路抱着肚子低低不知嘟囔着什么,俨然是马上就要哭了。 到检查室检查完后,岑凛和莲生便坐在里面的凳子上等着出结果。 一会功夫后,那检查的医生忽然看着报告单“嗯?”了一声,随后看了看莲生,又看了看岑凛,“……嗯?” 岑凛问:“不是幻孕?” 那医生把单子递给岑凛,“他没怀孕啊,你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是加班太累了。” 岑凛之前不是没看见过莲生腹中的莲子形状的阴影,但都是做医生的,他实在不会把那些异常的东西和怀孕联系在一起。 尤其还是男人无性繁殖。 但胎儿突然凭空消失……也属实罕见。 听完医生的话后,莲生去摸自己已经平坦下来的肚子,眼圈眼圈红了,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宝宝……宝宝没有了……” 他哭得满脸都是泪痕,滴答滴答滑下脸颊。 岑凛深深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走吧,回家养着。” 在那检查医生目瞪口呆中,岑凛终于把这小祖宗带回了家。 一推开家门,便见岑凛抱着早已哭晕过去的莲生往卧室里走。 怀里的莲生能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揽起来,那里很温暖,让他不自觉地无意识靠过去,脑袋蹭了蹭,似乎想多蹭蹭这难得的、干净的暖意。 把小莲蓬放到床上后,岑凛欲起身离开,却被莲生迷糊中拉住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岑凛心口一颤,“你不要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攥得很紧。 岑凛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抽手的动作顿住,最终没再挣开,只是低声道:“不走,你睡。” 岑凛用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见他慢慢平复下来才轻轻抽手,转身离开房间。 莲生做了一个梦。 梦见之前岑凛把他那颗彻底枯萎的莲子泡在了窗前的瓷瓶里,还说这样也许能重新发芽。 莲生虽然知道没什么希望,却还是期待着。 “别再折腾了,还得调配营养液,把死莲子泡进去。” 小莲蓬问:“宝宝还能再发芽吗?” 男人的面容模糊起来,周围顿时起了浓浓的雾气,什么也看不真切。 等他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身体格外清爽,仿佛食过什么琼浆玉露一般。 他看了看荷叶书。 虽然宝宝没了他很伤心,可时间紧迫,他还是要尽快和岑凛激活剩下的莲子、生下宝宝。 第一个宝宝很可能是荷叶书残卷里说的什么假孕……应该是没有和岑凛……那个,才没能真正激活宝宝。 桌上还有岑凛留下的药,莲生就着温水吃下去,又昏昏欲睡半天,时而起来看看电视,时而抱着剩下的四颗莲子睡一会。 这么熬着、等着,终于等到晚上,岑凛下班回家。 岑凛半夜回家时,看到莲生蜷缩在沙发上,眼角还带着干了的泪痕,手里攥着被揉皱的情书。 是拼音写的“我喜欢你。” 岑凛没说话,默默把一旁的毯子披在他身上,转身时被刚醒过来的莲生拽住衣角,他顿了顿,没挣脱,只是低声道:“下次不准用这种手段。” 莲生当然知道他是在为依兰花那件事生气,只能点点头。 随后,他眨了眨眼睛,漂亮的浅绿色瞳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俏皮,“那我能和你一起睡吗?我想激活剩下的莲子宝宝。” 岑凛不知该怎么办这个孩子,只能答应先稳住他,再把他送去治疗,“好好养病。” 卧室里的灯都灭了,莲生感受着身旁躺着的人的气息,默不作声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偷偷去碰岑凛的腰,然后迅速移开。 莲生见岑凛没走,犹豫着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岑医生,我梦到族长爷爷骂我……” 没有提“生宝宝”,只是单纯倾诉委屈。 岑凛身体一僵,最终还是抬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这一举动不得了,落在莲生这里,自动解读为是要跟他上。床的信号,莲生又向他怀里靠去,小手探入岑凛的睡衣里:“岑医生……” 岑凛终于开口:“别瞎动,刚流产身体虚,睡你的觉,再瞎动把你扔回医院扎一身针。” 莲生被针吓得一激灵,连忙后退,可听他这样说,心里不念失落,但转念一想,岑医生也是担心他的身体,瞬间又把自己哄好了,“好吧……” 这晚,莲生又梦到了族群,他看见族长托着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身子,手里攥着一朵发黑的莲蓬,悲怆地质问他:“你看,族里的最后一朵莲蓬也枯了!再没有莲子,仙莲族就彻底灭了!” “你为何还没怀上孩子?你忘了你的使命吗?” “你对得起家族吗?!” “你对得起家族吗?!” “你对得起我们吗?!” “……” 莲生猛地惊醒,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一旁的岑凛被他吵醒,“怎么?” 他认真看了莲生一会,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莲生的泪痕,只觉指尖触到的皮肤万分滚烫。 拉回被子时,他轻轻把被角掖得严实,随后起身去点安神香,手微微放轻了动作,烟圈缓缓飘向莲生,他站在床边看了半晌,才回床继续休息。 “忌讳胡思乱想。” 雪松味……好干净,真好闻…… 好困…… 有岑凛的安慰,莲生慢慢地安稳入睡,整个莲蓬身上的灵气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第二天他幽幽转醒,便见岑凛还没离开,手里还拿着一个碗,见他醒来,才慢慢坐到床边,“来,喝药。” 莲生微微皱眉。 岑凛知道他怕苦,拿出一旁的蜜饯来引诱他:“把药喝了,养好身体怎样都行。” 闻言,莲生眼睛立刻亮起来,仿佛见到了最纯粹、最干净的泉水,“真的?” 岑凛噎住,片刻后,迟缓地点点头。 药很苦,莲生喝得龇牙咧嘴,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唔——” 在他要把药吐。出来前,岑凛眼疾手快把塞进去一枚蜜饯,“不准吐,喝进去。” 莲生被苦出了泪,他眨了眨眼睛,正好落下两滴泪来,砸到喂药的岑凛手背上。 滚烫炽热。 一如面前这个横冲直撞、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所以你是双性人?”岑凛忽然低声问。 被苦成苦瓜王的莲生抬起小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么?”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我不是人啊岑医生,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们仙莲恢复很快的,到时候就能跟你上唔……” 岑凛又把一枚蜜饯直接塞进莲生的嘴里,指尖碰到莲生柔软温热的嘴唇时,岑凛的动作猛地顿住,指腹传来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慌乱地把蜜饯塞进去,指尖却不小心擦过莲生的唇角,冰凉的皮肤沾了点甜腻的糖渍。 收回来时,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闭嘴。”岑凛补充道。 喂完药后,岑凛便又准备东西去医院,临走时还道:“电视里有动画片,无聊可以看。”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岑凛早出晚归,莲生每天不是躺着睡觉,就是抱着小莲子们看画册、看电视。 但始终心气郁结不开心,只有晚上岑凛回来时才雀跃起来。 这是莲生流产后的第八天。 按照族长们口口相传的医术来说,他现在已经痊愈,完全可以开始激活第二颗莲子。 这晚,莲生早早地洗漱好、打扮好自己,还跟着小智给的教程,苦练三明治和煮汤,经历多次崩殂之后,终于做出来满意的一版。 他开心地摆好,等着岑凛回来。 他一直等。 一直等。 时钟的指针转过十一点,莲生趴在桌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来得及摆上桌的小饼干。 那是他照着教程做的,虽然形状歪歪扭扭,但味道还不错。 门开的瞬间,他猛地惊醒,眼睛亮起来,又迅速耷拉下眼皮,小声说:“你回来了……汤我热了三次,可能还是有点凉。” 岑凛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歪扭的饼干上,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以后不用等我。” “要等的,要等的!岑医生你看这些饭菜,我做的!岑医生你尝尝!”莲生高兴道。 莲生不知道的是,人类吃饭讲究一个温热,他这汤菜已然凉了。 但岑凛没多说什么,指尖拂过微凉的面包边缘,顿了顿还是拿起一个咬下去。 面包的皮已经发硬,夹心的果酱也凝了块,他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包渣剌得喉咙发紧,却没皱眉,反而把温好的牛奶往莲生面前推了推,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下次记得面包烤好趁热吃。” 第12章 莲生盯着他的眼睛,迫不及待地问:“那……是不好吃吗?” “……没有,还可以。”岑凛道。 岑医生表面上没什么异样,饭后却喝了两杯热水,才走入浴室洗漱。 等他出来时,莲生已经穿好睡衣向他跑过来,笑着抱住他的腰:“岑医生,今晚我们可不可以……” 他拉着岑凛往自己卧室里走,抱住他就不撒手,莲生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快要碰到岑凛的下巴时,岑凛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漏了一拍。 岑凛愕然,轻轻偏头躲开,指尖却下意识扶住莲生的腰,似乎是怕他站不稳摔下去。 小莲蓬精的动作虽然仍然显得笨拙,但明显,他“进修”过了。 莲生的唇擦过他的侧脸,带着淡淡的莲花香,岑凛呼吸一颤,不可控制地变了调:“别闹……你身体还没好。” 岑凛轻轻把人推开,沉默几秒,他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却少了几分不耐烦:“……你还小。” “可是你上次说过,只要我养好身体,怎么都可以的……”莲生搬出他之前说过的话,眼底带着焦虑,“我今天渗的露水是黑的,长老说这是天神在惩罚我、吞我的灵力,再不同房激活莲子,剩下的三颗都会被惩罚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岑凛沉默无言很久,显然根本不信,才摁住他乱动的手:“你就这么想跟人同房?”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竖耳兔头] 好冷好冷好冷家里怎么这么冷,冻鼠了…… 第一次尝试板绘人设图被我姐嘲笑了……说我一个美术生不会画画的,可是我也是真的不会板绘啊[爆哭][爆哭][爆哭] 第8章 岑医生,我的壳子好像坏掉了 莲生耳尖微动,隐隐有些要红的架势,“我要……要尽快……” 他慢慢低下头,手还在抓着岑凛的衣角不肯松开。 只听岑凛沉声道:“你自己还是个孩子。” “明明有大好人生,为什么沉迷色。欲和生孩子?”岑凛皱了皱眉,“不必跟我说什么仙莲繁衍,犯病也要有个限度,回去睡觉养身体,这事不准再提,再提滚回去。” “把这个吃了。”岑凛扔给他一个小瓶子,“那不是什么天神惩罚……总之先吃药压制,后续治疗方案还得推进。” 莲生慢慢松开扯着他衣角的手,“……哦,好吧。” 岑医生不懂,他不怪他。 总有一天他要让岑凛接受他的。 毕竟宝宝们认了岑凛为主,他也只能和岑凛在一起,才能顺利生下莲子宝宝。 耳畔忽然传来细微的异样风声,莲生抬头,手边周围的空间中不知何时浮着一朵小蒲公英,他伸手去触碰,只听里面传来长老爷爷的声音: “莲生啊,族群找到了另一个体质契合的人类男性,也是个医生,如果你找到的那个不配合,就立刻去换人配对,千万不要浪费时间!” 莲生拿着传信蒲公英犹豫。 一方面觉得“莲子认主”更靠谱,另一方面又怕族长爷爷等不及。 他把这事告诉岑凛,想逼他配合生崽,站在沙发上,只见岑凛一如往常地敲键盘,却没发现岑凛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冷声道:“随便你,反正我只是帮你完成任务。” 莲生“哦”了一声,抱着抱枕回房了。 小莲蓬心里纠结,摸着剩下的四颗小莲子沉沉睡去,梦里仍是一片漆黑,目之所及看到的都是从头到脚泛着乌黑的荷叶,硕大一片,遮天蔽日,也正好遮住他的眼睛。 他想去拨开那荷叶,却不慎掉落水中。 水也是黑的。 他的耳目瞬间被液体浸泡,莲生拼命挣扎,被灌进好多水,胸腔里的氧气很快消耗殆尽,他只能费力扑腾着想游上去获得一线生机。 可游上去后,见到的却是全部枯萎的莲,莲生惊醒,“不——” 被子上的阳光光线摇曳着,又投到莲生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去遮光,缓慢地摇了摇头,意识慢慢回笼。 外面传来细微的声响,莲生满心疑惑,连忙穿好衣服推门走出去。 “汪汪!” 一只银白色毛的幼犬瑟缩着走过来,冲着他嘤嘤叫了两声,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站着的男人。 莲生看了看那小白狗,又抬头去望岑凛,“岑医生,这是……” “想当父亲,至少要先学会照顾孩子,有它陪你,也省的你在家胡思乱想。”岑凛把狗粮递给他,“我今天有事,一会就走。” 莲生很快抓住岑凛话里的关键之处,连忙问:“如果我养好狗狗宝宝的话,有了照顾宝宝的能力,你就跟我上。床吗?” 岑凛:“……” 小莲蓬见他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怕他反悔似的推着他出去上班,兴高采烈地道:“好,我知道了,岑医生你快去吧,我会好好看家的!”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莲生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白狗,左右歪了歪头仔细看着它,“你好小哦……” 他试探着去碰小狗,只感觉狗狗毛茸茸的、蓬松的,他忍不住抱起小狗,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狗抬头,用圆圆的大眼睛望着他,发出稚嫩的哼唧声。 “宝宝……”莲生轻声道。 下一刻,莲生感觉袖子忽然有些湿,随后便是一阵温热感,他顿时石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 小狗尿了。 莲生:“!” 好不容易把衣服换下来,又洗了个澡,莲生决心好好照顾小狗,莲小生同学“埋头苦读”,不断向小智请教如何照顾狗宝宝,终于让他摸到几分门道。 每天除了跟狗狗待在一起就是跟狗狗待在一起,他还给狗狗买了件小衣服,每天夸几百遍“宝宝真棒”。 而且,养狗后,岑凛每次回来时也会格外关注他和狗的相处,有时候给饭盆添狗粮时,也会正好和给添水的莲生撞上。 莲生将水盆推到狗狗面前,正碰上对面推过来的饭盆,那里面盛着满满的狗粮和羊奶。 岑凛动作一顿,慢慢站起身来,“这几天你的进步我看在眼里,还可以。” 闻言,莲生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明天开始,我打算教你一些独立照顾自己的知识,也算作这段时间的考核。” “汪汪!” 莲生摸着小狗的头,轻轻对着它笑起来。 太好了,他很快就能完全理解怎样照顾宝宝了! 原本莲生以为事情会顺利进行下去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下午三点半,莲生去看小狗时,发觉小狗呆呆地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连哼唧声都很微弱,莲生摸了摸它的头,可它不再欢快摇尾巴了。 “怎么回事?”莲生皱了皱眉。 “难道……” 莲生连忙拿出手机给岑凛打去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接,莲生隐隐带着哭腔,想也没想就秃噜道:“老公不好了,宝宝病了,它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你救救他吧!” 此言一出,对面沉默许久,连一丝风声也无,须臾,他才听到对面电话里传来一声极其尴尬女音:“那个……岑老师,要不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对面的岑凛极其沉重地道:“抱歉。” 随后,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关门声后,之后才传来岑凛的声音,他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声线有些复杂,像掺着不少沙砾:“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一点接听着电话,一边打开招聘软件……给莲生报了108个兴趣班和课内班。 清清浊气。 岑凛最后还叫了个宠物医生朋友上门诊治,好在小狗只是有些脾胃虚弱,开了点药就走了,只叮嘱好好养着,莲生才松下口气来。 至于莲生本人,狗痊愈后,他立刻被拉去上各种补习班……同时还要陪狗狗散步,有时候岑医生也会教他处理狗便、观察狗狗情绪。 一天十个小时学下来,小莲蓬缩水成了小栗子,每天傍晚回家都累得瘫在床上沉沉睡去。 始作俑者岑医生对此觉得十分满意。 可莲生回过神来却生气了。 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明明他只是想生孩子而已,为什么岑医生一定要他学那些东西? 那么多、又那么难,真是生生要他一条命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没用,明明怀了也生不下来呢? 思及此处,莲生又去翻书、问小智,终于得到一个看似最正确的答案。 果然跟他之前想的一样,一定要跟他上。床……然后口口口口,才会怀孕的! 所以他上一胎仅仅只是因为同睡才会误打误撞激活莲子,并没有完全激活成胚胎? 莲生斗志再起,瞬间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要和岑凛**! 想到就做,莲生思考着上次学的爱心饭菜的做法,迅速做了一盒,带去医院找岑凛。 第13章 他循着记忆找到医院走进去,却发现今天的大厅很是安静。 安静在他上楼走到走廊上时瞬间被打破。 “就是你们这些黑心医生害了我女儿,我闺女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出事了?一定是你们害死了她!”刺耳的男声瞬间响起。 而后莲生便看到了走廊里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 有医生,有病人。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陈先生,你女儿是昨天出院回家后出的事,怎么这也能赖到我们头上?”岑凛沉声道。 旁边人立刻附和道:“对啊,这怎么能当做证据呢?这不胡搅蛮缠吗?” 莲生一眼看见人群中和中年男人对峙的岑凛,连忙满心欢喜地走上前去,“岑医生!” 岑凛错愕地侧过头去,“别过来!去我办公室等,没事别出来。” 莲生虽然不明白,到还是乖乖照做,“哦”了一声后,转身离开,往岑凛办公室的方向走。 只是刚一转身,脖子就被人掐住,食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里面的食物撒了一地,莲生踉跄着被那中年男人拖拽着往后走,“你……你为什么要……” “你们这些人都有理,都有理!”那中年男人托着莲生往楼梯口走,“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的话,我立刻把他推下去!看看事闹大了,看你们兜不兜得住!” “岑医生……岑……”莲生挣扎了一会,紧勒感瞬间升级为窒息感,他紧紧抓着男人的手,企图将他的手掰走,可那男人却不畏疼痛钢筋铁骨似的,径直将他拖忘楼梯口。 “别过来!都别过来!谁也活不了!”男人怒道。 众人立刻慌乱起来,“这可怎么办啊!人命关天啊!” 岑凛紧紧攥着拳头,“我们谈谈,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只要你提条件——” 那男人的手明显有一点松动,却很快又再次收紧,“骗子!” “欣欣是个好女孩,我们都知道。”岑凛忽然道,“她也是你精心培养多年的天才,对吗?” 男人一听见“欣欣”两个字,忽然手顿了顿,两行泪瞬间流下来,“可她被你们这些黑心医生害死了!” “她是坠楼而死,你当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跳楼吗?”岑凛忽然道,“她出院后学习成绩下降,你不是还打了她一巴掌吗?” 陈先生立刻睁大眼睛,目眦欲裂地瞪着岑凛,“你胡说八道,我没有!” “你确定没有?”岑凛步步紧逼,背在后面的手打了个手势,后面的温玉山立刻会意,带了几个人跑下去。 “难道不是你逼着欣欣事事争第一、争奖牌争荣誉,逼得她孤独恐惧惶惶不可终日,逼得她绷紧弦以后,又亲手把弦震断,难道不是你逼死她的吗?”岑凛毫不留情道。 那陈先生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你们放屁!” 忽然,几人人从楼梯口下面冲上来,扑上去瞬间制住那陈先生。 拉扯推搡间,莲生好不容易脱离桎梏,他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迷糊间额头不慎撞上什么凉凉的东西。 他微微摇头,睁开眼睛,抬手去碰了碰额头,液体蜿蜒而下,沾在他的手上。 鲜红一片。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与平时不同的是,那声音里少了几分嫌弃和冷漠。 “莲生!” 有人在喊他。 而后,莲生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岑医生怒气冲冲地走到那陈先生面前……一拳打了过去…… 可是怎么可能呢? 岑医生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是不可能打人的,这几天上课时,老师说过,打人是不对的。 直到耳畔乱七八糟的劝架声响起,岑凛才停手,男人看了看他手上的血,随后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离开了楼梯口,“谁让你乱闯的?下次再这样,没人救你!” 乱来,样本受伤会严重搅乱稳定性。 岑凛皱了皱眉,没去看他,“以后不准逞强。” 随后又见岑凛蹲下身,用无菌纱布按压伤口,语气急促但冰冷:“别动,止血后立刻回医院做全面检测。” 岑医生的手心微凉,包扎伤口时偶尔蹭过,开始变得愈发温热,莲生向前凑了凑,那股干净的雪松味越来越浓郁,让他根本离不开。 好奇怪哦,他胸口里的东西为什么在砰砰跳哦…… 莲生伸出手指指着胸口:“岑医生,我的壳子好像坏掉了,这里跳得好快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猛然发现二章怎么砍半了,是我哪里写得不对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9章 我明明买的是动画片! 给莲生包扎时,岑凛全程盯着伤口,不看他的脸,他只淡淡抬眸。 皮肤破损不影响样本价值,小题大做。 随后默默采集了莲生的血液样本,发送给实验室。 “什么乱七八糟的。”岑凛微愣,旋即迅速反应过来,轻轻皱眉道:“一会回去给我写检讨。” “伤得不重,上药休息几天,回去别碰水,养养就好了。”岑凛又道,“这次是我牵累你,想要什么补偿?说吧。” 此言一出,莲生立刻动了动耳尖,可碰上岑凛眼神时,却又缓缓下垂。 “怎么?”岑凛问道。 “我说出来的话,你肯定又要说我胡言乱语了……”莲生小声道。 闻言,岑凛微微翕动了一下睫翼,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眸仿佛被阴云覆盖似的,眨动瞬间,才偶尔能有一丝光亮泄露出来。 “别多想,养伤。” 莲生没多说什么,下一秒,微凉的棉签蘸着难闻的药水便往他额头上凑过来,他下意识躲避,却被岑凛一把制住,“别动,快好了。” 岑医生的动作很轻,先是耐心给他清理血迹,棉签清理血迹,碰到伤口时,莲生疼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岑凛手边蹭了蹭,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岑凛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放轻了棉签的力道,低声说:“忍忍,不然留疤,以后没法跟你的族人交代。” 然后又轻轻给他上药,莲生每次被药水冰得颤颤抬眸,都能看见岑凛放大的脸。 那是一张他在凡尘从没见过的一张脸,很干净,但却面带风霜、略微有些憔悴。 仿佛在他来之前,他就已经这样工作很久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看不见一点光亮,似乎只有剖开这覆着霜雪的表象,才能看见仅剩的一簇微光。 而此刻,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自己、近乎温柔地给他上药包扎。 行动间,莲生又闻见了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雪松味。 最后一圈绷带包扎好后,岑凛又拿来一包口服药,倒了杯温水后递给他:“吃了,内服的。” “哦,好吧。”莲生顺从接过来,用水把药片送服,没一会就昏昏欲睡。 “困了就睡吧。”一旁椅子上的岑凛注意到后轻声说。 可莲生却摇了摇头,“要你亲亲才能睡着,至少要给小莲子一点灵气滋养。” 椅子上的岑凛身形一僵,随后道:“随你,不睡就看会书,待会交篇读后感。” 孰料莲生一听这话,连忙弹射起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要,我睡!我现在就睡!” 他闭上眼睛,躺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睡起来,不一会就陷入梦境。 梦中,他眼前都是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他费力想看清,却又都是徒劳之功。 一个人慢慢走过来,他慢慢站起身来,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初时微凉,而后便愈发滚烫,细细闻时,还能闻见一丝细微的雪松味。 干净。 清冽。 像是山间最干净的风、最清澈的泉水,纵使他跋涉千山万水,所见的、所闻的都不如他半分纯粹。 那个触感很柔软、很舒服。 躺在沙发上的莲生闭着眼睛轻笑着,头顶上猝然冒出一支青翠的小莲蓬来,小莲蓬在他脑袋上摇摇晃晃的,好像很高兴很兴奋。 等莲生悠悠转醒时,却见远处椅子上的岑凛正挽着自己的袖子上药,显然是方才他和哪个人对峙时留下的伤。 他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不少,连忙起身走过去,“岑医生,你受伤了……” 岑凛闻声迅速拉下袖子,“死不了,睡你的。” “啪嗒”一声响传来,岑凛眼疾手快扶起桌子上摆着的相框。 莲生这才注意到那个被各种书挡着的地方原来还有一个相框,那照片上赫然是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红色连衣裙的,约莫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 她是谁? 莲生疑惑着望过去,却见岑凛默默把相框收起来放到抽屉里,随后打开一份文件,似乎并不想与他谈论这事。 “岑医生……” 岑凛忽然站起来,并没理会莲生的话,径直推开门离开,“我还有个会。” 第14章 男人离开后,莲生才把视线挪到那抽屉上,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打开。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这个疑问一直等到岑凛开完会回来都没解开。 办公室的门被忽然推开,岑凛揉了揉眉心走进来,看见他还在等待时,漆黑的眸子里似乎跳动着什么,随后瞬间隐匿起来,略带疲惫道:“走吧,回家。” “回家?”莲生不免心里有些疑惑。 可是现在还不到岑医生下班的时间,为什么会现在回家呢? “岑医生,可是现在还不到……”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温玉山大口喘着气走进来,“岑老师,为什么他们说你被停职了?怎么回事?这么突然!” 停职? 莲生一怔。 停职不是不让那个人继续工作的意思吗?岑医生那么厉害,医院怎么会让他停职呢? 到底怎么回事? “就因为你出手教训了那个闹事者?可是这明明错在他——”温玉山气愤得满脸通红。 “玉山。”岑凛忽然开口道,“打了就是打了,医院要停职也无可厚非,这些日子你去跟着刘医生吧,他资历老,就诊经验丰富,你跟着他不吃亏。” “岑老师!” 岑凛没再多说,只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将办公物品收进箱子里时,指尖落在被书本遮挡的相框上,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磨损的木质纹路,相框里扎麻花辫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他喉结滚动,却一句话也没说。 小玉,我又没护住人。 “岑医生……”莲生见他神色有异,担忧地小声开口道。 岑凛没答话,抱着箱子推开门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莲生,走了。” 后面的莲生刚刚反应过来,默默跟着他离开了。 一路上,在车里,岑凛都没开口说一句话,莲生也没敢问。 回到家后,岑凛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进厨房。 莲生坐在沙发上忐忑不安时,他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粥,粥里的莲子被剥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灵气,“喝了,补气血。” 他把碗递过去,语气依旧冷硬,却在莲生接过之后,又抬手将他额头的绷带换成了更柔软的医用棉款,指尖不经意擦过伤口边缘,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之后,二人连吃晚饭都相顾无言,莲生想问停职的事,却又让他生气,终究没问出口。 饭后,二人在沙发上看书,在暖和的室内,莲生又撑不住昏昏欲睡。 一旁的岑凛翻书翻到一页,仿佛有几个字眼刺痛到了眼睛,他微微低头,轻轻阖上眼睛,眼前却猝然出现一个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她扎着麻花辫,却有些乱糟糟的,脸色很不好,尽是病态,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看着岑凛:“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在哭:“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眼神哀怨,带着几分愠怒。 岑凛猛然把自己从幻象中拔。出来,猛然喘了两口新鲜的空气,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缓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一转眼便见那少年还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只不过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岑凛微不可查地神色一松。 随后起身将他轻轻抱起来,走到卧室里。 将莲生放下,又给他盖好被子,便要转身离开,可衣角却被人从后面拽住。 岑凛愕然回头,指尖莲生迷糊中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嘴里嘟囔着:“不……走……要岑医生……” 他眸中的微光晃了晃,还是拽开莲生的手,搬来凳子,支着手肘睡着了。 梦中的莲生似乎是察觉到岑凛的留下,不安分的手慢慢缩回去,呼吸逐渐均匀起来。 黑暗中,岑凛并没合眼,只是静静看着莲生的脸出神,许久,才阖上眼睛入睡。 第二天莲生醒来时格外开心。 岑医生昨晚没走,他一定是开始动摇了! 对,小智就是这么说的,绝对没错! 可高兴之后,他又想起了岑凛停职的事,善解人意的莲小生同学走到岑凛面前。 岑凛放下书来,“怎么?” “那个……我听说停职是没有钱的,要不你还是把给我报的那些班退掉吧,我在家里也可以好好学的!”莲生道。 闻言,一贯冰冷的岑医生忽然愣住,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道:“傻是傻了点,倒也有良心,但不用,还没到那一步。” 听后,莲生也只能低下头,“那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我看过你的资料,不会记错的,我给你过生日吧!这样你也能开心一点!” “……过生日?”岑凛神色开始复杂起来,他盯着莲生喋喋不休的样子看了很久,最终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之后一整天里,岑凛都没怎么理会旁的东西,倒是莲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了很久,还不让人看,问就是在给岑医生准备生日礼物,弄得神秘兮兮的。 岑凛没多理会他,自从停职后,不再需要应付医院的接诊工作,有了大量空闲时间,他把书房堆满古籍和生物病毒文献,甚至联系了民俗研究所的朋友,调取关于所谓古昆仑山仙莲族的记载,试图将莲生身上的谜团解开。 但却一直没有进展。 到生日当天,莲生按照教程给岑凛烤出了一个还算精致的小蛋糕。 “接下来是许愿和吹蜡烛。”莲生看了看手机,用打火机把蜡烛点燃,然后眼里冒星星地看向岑凛,“许愿吧!” 岑凛:“?” 少年把手机递过来,里面正好是一个过生日许愿的插画,“怎么你也不会啊?” 岑凛没多说什么,按照图片按部就班地“许愿”,才吹灭蜡烛吃了起来。 “好吃吗?”莲生问。 “……嗯。”岑凛点点头,“还可以。” “那我也许一个愿吧!”莲生突发奇想道,“我希望岑医生快点好起来,希望我的小莲子宝宝能活下来,希望族群的浊气能消失。” 之后,他抬头看向岑凛,却见男人沉默片刻,伸手从桌上拿起一颗鸡蛋,剥去外壳后递给他,声音里的冷硬褪。去了不少:“会好的。” “嗯!”莲生嘿嘿一笑。 旋即,莲生又端出一盘新鲜莲子递过去,“岑医生你尝尝,我挑了很久才挑到的呢,很新鲜的!” “之前还妄想说自己是莲蓬精,怎么现在不怕我吃你的同类?”岑凛道。 “没事的,这些没有开灵智,是普通食品类的,可以吃的。”莲生看了看莲子,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喜欢吃莲子吗?” 岑凛接过莲子,“没有。” 望着岑凛咀嚼着莲子的动作,莲生向他那边凑了凑,“我用灵气养的花和莲子都给你,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呀?” 岑凛侧目,微微皱眉。 完了,网上的人不是说过,只要这么说,男人准会开心吗? 怎么会这样呢? “那吹蜡烛吧!”莲生心惊肉跳地转移话题道。 烛光微晃,顷刻间被一阵风吹灭,灯光下,莲生对着岑凛轻声道:“岑医生,我希望你一直都开心,一直都会笑。” 听后,岑凛抬眸望过去,一眼又看见他头顶上晃悠的小莲蓬。 他闭了闭眼睛,转移了视线。 不一会,莲生又捧着一盆花跑过来。 瓷盆里的莲子刚冒出头,嫩绿的芽叶顶着淡粉色的小花苞,明明是深秋,却开得生机勃勃,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岑医生要每天开心呀! 他捧着花盆跑到岑凛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用灵气养的!族长爷爷说,莲子花能带来好运,岑医生看到它就会开心啦!” 岑凛盯着花盆看了几秒,看到那几个字时,神色顿了顿,嘴角没动,却伸手接过放在窗边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还顺手给花盆浇了水,莲生去上厕所时,岑凛缓缓抬手,将它摘了下来。 他垂眸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书,随手拿起来,将那个小牌子轻轻夹了进去。 不一会,莲生从卫生间跑出来。 “岑医生你等一下,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莲生笑着道。 下一刻,便见莲生已经离开座位跑到电视机下面捣鼓着什么。 电视里很快传来悦耳的动画片音乐声,然后就出现了荷塘,小红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岑凛愕然抬眸,又问刚刚坐回来的莲生,“喜欢看动画片?” 一旁的莲生看得开心,像是从没看过,忙不迭地点头,见状,岑凛沉思片刻,拿出手机订购了一堆动画片视频会员,随后把账号发给他,“会员能多看点,就不用再买——”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客厅中间突然出现一盆巨大的莲蓬,碧绿色的莲蓬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叶子冲着他的方向飘了飘,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说:来呀!跟我玩儿啊! 第15章 ……像是电视剧里揽客的伙计。 岑凛:“……”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竖耳兔头] 第10章 岑医生我厉不厉害! “我把本体的灵气分了点出来,做了个小玩伴,岑医生你喜欢吗?”莲生眼睛亮晶晶。 岑凛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莲蓬往旁边挪了挪,冷声道:“胡闹,占地方。” 闻言,小莲蓬精的脑袋耷拉了下来。 下一秒,却听岑凛又道:“搬到客房去。” 莲生立刻抬头,眉开眼笑道:“好!” 进入浴室,岑凛便快速打开花洒洗澡,水温调得比以往低上两三度。 像是有些上火,岑凛心火从刚才开始就没消下去过,任由不凉不热的水流通整个身子。 冲了会温水后,却愈发觉得燥热气极,岑凛很不喜这种感觉,直接开了冷水冲澡,片刻以后果然好多了。 这是怎么了? 岑凛面上仍没什么表情,洗完澡推开浴室门时,正撞见莲生正在外面走来走去。 他没多言,拿着东西擦肩而过,关好了卧室门。 身后的莲生想上前去,却犹豫许久,快速冲了个澡后出来。 天色已经暗透,客厅灯影微动,照在莲生头顶上,屋子里很静,什么也听不见,莲生从自己房间出来时,正好抱着一只大熊。 他光着脚站在岑凛门前,轻轻敲响了门,“岑医生——” 门被慢慢推开,露出岑凛颀长的身影,“什么事?” “我做噩梦了,能不能跟你睡一晚?”莲生道。 望着莲生小鹿般的清澈眼神,岑凛抓了抓睡衣衣料,还是轻轻关上了门,“回去睡觉。” 莲生只能回去。 而岑凛回房后,又打开窗户吹了会凉风,才安然睡下。 半夜里,时钟不知走过多少个点,卧室里一片寂寂,岑凛夜里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燥热,口中干渴,只得出门倒水喝。 不料沙发上躺着的那少年动了动,嘴里模糊不清似乎在喃喃着什么:“宝宝……” 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叹。 莲生迷迷糊糊中感觉整个身子瞬间轻起来,像是有人把他从水里一把捞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个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道。 小莲蓬堪堪半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中,搂住了那抱着他的男人的脖颈,男人松手,似乎是将他放到了床上,他只觉得后背格外柔软。 他仍旧搂着男人的脖颈不撒手,男人被他带得轻轻压下来,撑在他上方,他能看见男人脸颊绯。红,胸腔起伏很大,俨然有些不同。 莲生醒了一半,借着梦境的胆子轻轻吻了上去。 软软的。 凉凉的。 岑医生的嘴唇触感好舒服。 他模糊中搜刮着“进修”来的情话八百则,可书到用时方恨少,想来想去也只记起了一句:“岑医生,我、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他没说什么男女之间……口口的话,只是说个情话,岑医生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他壮着胆子,趁着岑凛喘息剧烈时又亲了一口。 刚想更进一步时,岑凛轻轻握住他的手,只见他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手颤了一瞬后,皱着眉头压下身体里的燥热之意。 莲生只道:“为什么不继续了?岑医生你刚才明明……” 岑凛松开他,站直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泛着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侵。犯,你是有独立人格的人,不能被这么对待,如果是恶人碰见你,你又该怎么办?等着被凌。辱?” “你把自己当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 “那……要怎么才能做呢?”莲生又问。 这话岑凛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浴室里传来一阵水流声。 莲生失落地打开手机,想查找几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他怎么搜都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忽然,他耳畔又响起当时护士阿姨告诉他的话:“要相爱、结婚,才能……” 小莲蓬琢磨了整晚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沉在思绪里沉沉睡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岑凛来叫他去上课才醒过来。 今天的岑凛没什么异样,面无表情地叫他去餐厅吃饭,期间莲生想偷偷去看岑凛的脸色,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被岑凛一个眼神打了回去。 “食不言。”岑凛冷声道。 莲生懵然抬眸,对着他眨了两下圆圆的绿眸。 “……吃饭不要说话。”岑凛难得耐心解释道。 莲生小声“哦”了一声,迅速把煎蛋吃完了。 一天下来,他在兴趣班里待得百无聊赖,那些东西他早就听懂了,一有功夫就坐在教室里发呆,望着外面的天空白云出神。 这一出神,立刻被老师逮住教训了一顿,放学时,还单独留下了家长。 莲生站在外面,只能听见屋子里老师模模糊糊的话,听不真切,只能听到岑凛说什么“费心”“有劳”。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岑凛从里面走出来,只看了他一眼,就道:“走了,回家。” 这次回去后,莲生不知中了什么邪,日日缠着他说什么“喜欢你”“爱你”之类的肉麻话,明显是小智教给他的。 可毕竟ai的检索能力有限,能搜出来的东西也很局限,莲生恰好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网上找到出处。 而岑凛对他这番“化用”“引经据典”“天花乱坠”不置一词,可后来发现,莲生居然把蚊帐裹了裹披身上,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他回家。 还说什么:“岑医生,既然你不喜欢嫁给我的话,那我嫁给你呀!网上说这样求婚很浪漫!” 岑凛摁了摁眉心。 更闹心了。 他抬眸看了一眼把自己“打扮”得“容光焕发”的莲生。 ……貌似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面上不显,只皱了皱眉,“这么穿不合适,去换掉,然后来吃饭。” 莲生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乖乖回房换衣服。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岑凛默默拿出手机解锁,开始搜索附近的派。出所。 第二天一早,莲生就被人从睡梦中拉起来,岑凛的声音里仍旧带着寒意,“起来,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莲生头顶的小莲蓬立刻冒出来,还在他脑袋上晃了晃,撒出几滴天蓝色的露水。 去一个地方? 岑医生这是要跟他约会吗? 他连忙起床,拿出自己最喜欢的外套,精心把头发梳顺,兴高采烈地打开门跑出去,“好啊!那我们走吧岑医生!” 出了家门,岑凛拿着钥匙走在外面,莲生欢喜着跳着蹦着转着圈跑到岑凛面前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着走,“岑医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岑凛道。 一听这话,莲生头顶的小莲蓬立刻摇头晃脑起来,他眉眼弯弯,立刻想明白了。 肯定是岑医生终于要开始接受他了。 不然怎么会带他一个人来“重要的地方”? 网上都是这么说的,肯定没错! 莲生坐上汽车,望着外面后退的树和小汽车,觉得连风都是开心的。 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落在他耳中,仿佛也是一段悦耳的音乐。 “岑医生,快到了吗?”莲生凑上前来问道,“那个……我会照顾狗狗了,昨天还给小狗配了饭呢,它也很喜欢吃,你之前说过的……” 岑凛选择性听不见,抬眸看了一眼路边的派。出所标志,“到了,找个地方停车。” “好吧。”莲生嘟了嘟嘴,心又被即将到来的开心事填满,满心欢喜下车,一抬头却愣住了,“这里是……” 他来过这个地方。 那些人围着他,对他问东问西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不喜欢这里。 岑凛停好车先他一步进去,“进来,给你办临时身份证。” 头顶的小莲蓬又摇起来,立刻跟着他走进去。 进去后,岑凛不知跟那些人说了什么,随后拉着他走到后面的一间屋子里。 “去坐下,给你拍照。”岑凛指了指一边的凳子。 也只有有了身份证,他才能把莲生正式送入学校,之后升学、考试、工作,才能彻底脱离他。 岑家不养人,留他在身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岑凛垂眸,睫翼颤了颤,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像是被冻结出了一层寒霜。 莲生乖乖配合拍了两张后,立刻跑过去向工作人员要了两张照片。 岑凛:“要这个干什么?之后身份证上都有。” 莲生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钱包,把照片塞进去,然后递给岑凛:“这样,你就能每时每刻都看见我、想写我啦!就像木桃琼瑶一样嘛!” 岑凛眸底的暗光忽而动了动,原本的墨色翻滚着化开一点,指尖触到口袋里莲生刚塞的照片,却莫名攥紧了些:“哪里学的漂亮话?” 第16章 “之前兴趣班里老师提过一点,我翻书找到的完整故事,我能看明白的,岑医生我厉不厉害?”莲生一脸骄傲地问。 岑凛终于道:“很厉害。” 一直到回家后,莲生才被要求继续罚抄,简直要翻白眼昏过去:“啊?还要抄啊!” “扑通”一声响,莲生的脸垂到了书桌上铺着的白纸上,睡意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一旁坐着监督他的岑凛,他猛地又提起神来,“岑医生……” 岑凛抬手,把台灯调亮了些,又递过去一杯温水,“快写,写完睡觉。” 莲生只好痛苦地继续抄写。 “叮铃——”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岑凛接听电话,听了两句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指尖不自觉攥紧手机,眼神沉了沉:“什么?我马上过去。”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我的收藏君你怎么冻住了,补药啊[爆哭][爆哭] 第11章 我不喜欢医院,我喜欢的是你呀岑医生 “在医院别动,我马上过去。”岑凛挂掉电话就往停车位走去。 莲生连忙追上去,“岑医生,是又有病人出事,要你过去看看吗?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岑凛拒绝:“不行,一会我送你回家。” 路上,莲生没多说一句话。 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慢慢收紧,岑凛抬眸盯着前面拥堵的车流,紧紧皱起眉头,“……一会到医院不准乱跑。” 一旁的莲生一听这话,连忙反应过来,“真的吗?岑医生你同意我跟着你一起去了?岑医生你太好了!” 岑凛摇了摇头,“医院就对你有那么大诱惑?每次都想着要去。” “不是,岑医生你错了。”莲生摇摇头,“我不喜欢医院,我喜欢的是你呀岑医生。” 莲生冲着他嘻嘻笑着。 只有这么说,岑医生才会有可能给他宝宝啊。 岑凛立刻缄口不言,“……你还是吃点清心药静静心吧。” 连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人,甚至学的这一套都是为了怀孕,叫他怎么可能相信这孩子说的话? 莲生不高兴地撇嘴。 抵达医院后,岑凛立刻换好衣服,他手下的实习生温玉山立刻迎上来,“岑老师您可算来了,我们等您半天了,可算等到了!” 莲生目送岑凛跟着温玉山离开,自己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后,实在无聊,便推门出去打算在走廊溜达溜达。 他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形容匆匆的人出神。 真好啊,人类有那么多的族人。 一抬头,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抱着毛绒公仔走过来,慢慢坐在他旁边,只静静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他刚想拿出手机玩一会,却听身边那女孩说:“你也是这家医院的病人吗?” 莲生转头,看清那是个面容憔悴的女孩子,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跟着家人来的。” 听他这么说,那女孩忽然垂眸,握住了公仔的手,低低道:“家人……” “你……你没事吧?”莲生问。 闻言,那女孩抬眸看了他一眼,“窝不认识你,第一次见面你却很关心我,可我家里从来没问过我一句。” 她说着说着掀开病号服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道很长很深的疤痕,“……到头来,就剩下这难看的疤,想忘忘不掉,想要的东西也要不起。” 虽然莲生不是很明人类有些行为的行为逻辑到底是怎样的,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看到那个明显是才结痂不久的疤痕时,脑筋转了几转,还是明白了几分。 他盯着女孩手腕上的伤口,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是你自己……” 女孩垂眸,没有再说话。 莲生一下子急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袋莲子递给她,“你别不开心了,吃点莲子吧,很甜的,吃了就开心了。” 女孩看了许久,又掀起眼帘凝视着他的眼睛许久,终于接过去。 “生命很贵重的,而且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如果不活下去,那要怎么才能看见呢?”莲生道,“你有喜欢的小花小草吗?” 女孩一愣,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盆多肉,它已经变得枯黄,内里已经开始腐坏了,“从我病开始就这样了,再也没好过。” 莲生道:“我可以帮你。” 随后,在女孩的注视下,莲生把一瓶淡蓝色的露水倒在多肉身上,片刻后,多肉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变得绿起来。 女孩眸中的不解一点点被化开,“这……” “莲生?”岑凛不知何时就诊完毕回来,一回来就看见他给多肉‘义诊’。 “我家人来找我了,我先走了,要记住我的话哦,好好活着,你的生命很重要!”莲生笑着摆摆手,转身冲着岑凛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的岑凛望着这一幕,眸中的寒冰好似悄悄化开了一点。 还是个心眼不错的孩子。 等到莲生跑到跟前时才道:“医院复了我的职,今天先不回家了,你是去办公室玩还是要我找人送你回家?” 莲生选择了在医院等他下班。 重新上班的日子更是百无聊赖,偶尔护士阿姨过来还会陪他说会话:“莲生过来了,怎么样?上次那事……岑医生怎么样?” 莲生落寞。 “别气馁,这有什么好难受的,这事有什么难的?两口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你就时刻黏着他就行了,男人都心软。”那护士阿姨道。 小莲蓬立刻把前辈的话奉为至理名言,立刻实施起来,坐在岑凛旁边,悄悄去碰岑凛的手。 岑医生垂眸洞悉了他的小动作,第一次没管,莲生立刻得寸进尺起来,等到岑凛忍无可忍时,立刻拿开他的手,“别闹。”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给他准备好的零食。 “自己看会动画片。” 莲生既高兴又失落。 他高兴的是岑医生时刻想着他,不高兴的是,他总觉得岑凛像养小孩似的对他,书上说了,要有爱才能做那个事,做了那个事才会有宝宝。 岑医生如今这么拖延,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怀孕? 忽然,办公室里的空气里飞过来一朵蒲公英小伞,莲生立刻站起来去抓它,将其放在耳畔。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忽然道:“岑医生不好了,族长爷爷病危了,我得赶紧回去!” 莲生急得团团转,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心噗噗直跳。 岑凛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他:“自己行吗?” 莲生抬眸,用微红的眼睛望着他。 男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拨通电话:“喂,玉山,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岑凛先查了城南的路线,给车加满油,又看向莲生说:“路上不准哭闹,影响我开车。” 随后直接载着莲生望城南方向走,一开始还有人烟,岂料越走越荒凉,莲生归心似箭,一直紧紧盯着窗外,手紧紧攥着。 最后,车终于在一座山外面停了下来,莲生率先跳下车门,“这边!” 岑凛半信半疑地跟着莲生走了一段距离,最后终于在一个巨大的湖泊面前停下来,“这是哪?地图没有显示。” 荒草丛生、一片寂寥,连湖面上的莲花莲叶都已经全部枯萎,到处都是一片漆黑之色,枯枝败叶可怜地浮在湖面,静静等待被腐蚀掉。 “这是古昆仑山,是我的家,我们族群在的地方。”莲生垂眸,皱了皱眉,鼻尖一酸,“可现在族群已经没有几只精怪了。” “这真是你的族群?” 话音刚落,却听莲生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回答岑凛的话,只是低声道:“我们先进去吧。” 随后,只见莲生抬手在空中凭空画了两下,岑凛立刻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再一睁眼,便是莲生拉着他在一个木制建筑里快走。 这里很像古代的宅院,但并非雕梁画栋、饰金坠玉,反而很古朴自然,地方不大,但却胜在精致,像是电视剧里世外高人的隐居之地。 在建筑物里绕来绕去,莲生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推门进去时,里面很静,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身上盖着片大荷叶,奄奄一息地躺着,身旁站着两个老者,也是一脸愁容。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旁站着的两个耄耋老人见到他进来,连忙抹了把眼泪,对着病床上的老者道:“大哥,莲生回来了,你看看他吧……” “长老爷爷!”莲生立刻撒开岑凛的手,哭着跪到老头的病床前。 他哭得眼圈鼻尖都是红的,浑身颤。抖地去碰老头的手,“我才出去几个月,爷爷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病床上的老人眼含热泪,“我老了,死期将近,你别哭,这是我的命数,我一早就知道啦。” 第17章 “不行,您不要走,您还要看到莲生生下宝宝重振族群呢……不要走!”莲生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族长爷爷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个好孩子,可爷爷大限将至,阎王这就要来索我的命,我只怕我死后,你就更加独木难支,之后只剩下你们三个……” 他顺着剧烈咳嗽起来,莲生连忙用帕子给他擦嘴,拿开帕子一看,上面沾着的尽是鲜红的血液。 他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可能,不会这样的……” 一旁的岑凛面上不显,可眸中的震惊之色从未褪下去过,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发觉这里的东西几乎都覆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可却碰不得,一碰便能看见里面似乎浮动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他没敢轻举妄动。 病床前,莲生还在哭,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哭得肿成核桃,岑凛站在旁边许久不懂,就这样静静凝视着他。 那双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瞳眸忽然泛起一丝涟漪,熹微的水光在眸底深处悦动着。 “爷爷!爷爷您怎么了?!”莲生忽然大喊。 见状,岑凛连忙上前去握住那老头的脉搏,似要给他把脉,莲生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眼睛迅速亮起来,却又很快暗下去,“我其实知道的,精怪都是有寿命期限……” 族长爷爷忽然抓住莲生的袖子,拼写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又说,“你……你一定要尽快生下孩子拯救家族,否则……否则我死不瞑目……” “你……”族长爷爷又用尽力气拽了拽,他的袖子,艰难地换了口气,用那双苍老混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记没记住?” 岑凛皱了皱眉,刚想说话,莲生立刻带着哭腔抽噎道:“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我这惨烈的末点啊,是我写崩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第12章 你想要我? 长老猛地咳嗽了两声,说话越来越断断续续,莲生连忙抓住岑凛的衣角,“爷爷您看,这就是我找到的配偶,他对我可好了,我很快就能生下宝宝的……” 听他这么说,长老才艰难地转动眼珠去看一旁的岑凛,看见那男人的一双格外漆黑的眼睛之后,他的神色略微凝滞片刻,许久,才点点头,眼含热泪道:“好,好,但你还要小心,你的身体里……” 长老话没说完,又晕了过去。 一旁的岑凛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把脉的手,迎上莲生期待的眼神,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莲生立刻愣住,一时间,唇鼻和睫翼都在颤动,他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老爷爷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身体里有什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无疑都被他一一否定掉了。 他到底该怎么办? 岑医生不肯跟他一起激活莲子,他到底要怎么办啊? 越想嘴唇咬得越紧,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从眼眶里滚出来,肆无忌惮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天神要这么对他? 肩膀忽然一沉,莲生微怔,无措地抬头,泪光中,他看见岑凛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捏着一方手帕,慢慢凑过来,轻轻为他拭去泪水。 很轻。 很轻。 就像从前隔壁山间温暖而轻柔的暖风,又像从前一起玩耍的蒲公英妹妹的舞蹈。 “大哥……大哥!”同族爷爷的喊声瞬间把莲生的思绪拉回来,他急忙扭头去看病床上的族长爷爷,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去看看。 不料岑凛先他一步走过去,伸出手探了探鼻息,又拉过他的手把脉,过了一会,才道:“只是晕过去了,好生养着,也许……” 众人立刻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寿元即将耗尽,族长爷爷他……真的要过世了。 “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你骗人!”莲生立刻站起来,可刚走两步,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遁入黑暗中。 耳畔传来一片乱糟糟的喊声,莲生却只觉得身体很累,心口的位置很难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岑凛眼疾手快扶住晕过去的莲生,那两个长老亦想上前来,却被他挡了回去,岑凛环顾四周,又道:“你们族群的事,我不多过问,也不会说出去。” 那两个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低头不知低低谈论着什么,许久,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如你所愿,好好对莲生,他是个好孩子。” “你也看见了,这里到处都是黑水,我们妖本以为近一百年来新出现的天灾,但后来才知道是人祸,我们一向厌恶人类,若非他们,这里也不会黑水横流,仙莲族也不会覆灭。”一个长老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岑凛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族长手一挥,弹出一道白光,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门,“进去吧,这是临时出口,记住你答应我们的话。” “多谢。”岑凛俯身去抄莲生的后膝,一把将莲生横打抱起,便抬步向出口走过去,走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脚步,沉声道,“红参,加山萸肉煮水服下,能帮他多撑一阵。” 没等二位老者说话,岑凛又快步走出去,穿过临时出口的光面,消失在了原地。 其中一个老者摸了摸胡子,“莲生眼光很不错。” ** 莲生浑浑噩噩睡了一觉。 梦里,他还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小辈,父母死后,由族长爷爷抚养长大。 爷爷带着他去隔壁山谷吹风,一起坐在黄绿的草坪上看天空白云,和蒲公英妹妹一起跳舞,与鸟宝宝一同合唱,累了躺在松软的草坪上,渴了就喝那最甘甜的瀑布泉水。 追风赶晚霞。 梦里,爷爷时而笑着,时而悲伤地望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眼睛里覆着一层水光,隐隐颤动着。 莲生再次醒过来时,已经回到岑凛的家里,醒过来时貌似是晚上,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头还有一点疼,但他没打算出声。 因为他发现床脚有个人。 那人坐在椅子上,手撑着扶手睡着了。 他身上还穿着常服,并没换睡衣,显然一直没离开过他,莲生仔细望去,只见他面容憔悴、眼下乌青,显然已经几夜未曾合眼。 忽然,男人动了动,手骤然滑了一下,头瞬间失去支撑,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抬眸,却见莲生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岑凛立刻正色,淡声道:“醒了?” 可莲生没说话,又缓缓垂下眼帘,“岑医生,谢谢你,我想自己待一会。” 岑凛一愣,还是缓缓起身离开,“有事叫我。” 小莲蓬一连三天都闷闷不乐,照顾狗狗都无精打采,险些把狗粮撒到地上,幸亏岑凛眼疾手快扶住,才没让狗狗的饭身死道消。 他头顶的小莲蓬再也立起来过,一直耷拉着垂在他的头顶,有时候还会泄出几滴露水来,撒得到处都是。 岑凛晚上下班回来时,这郁郁寡欢的症状便越来越严重,莲生甚至吃饭都在神游天外,汤烫嘴都不知道,一个劲地把勺子往嘴边递。 “这会烫。” 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手上的勺子放回碗里,莲生迟缓地抬头去望岑凛,“我没事的岑医生,只是……只是……” “明天有朋友生日宴,去吗?”岑凛问道。 “有好吃的、好玩的。”岑凛补充道。 莲生抬眸望过去,却见眼前的场景猝然变了,墙壁由洁白变为暖黄,壁上有彩色灯条,周围由安静变为喧闹,耳边充斥着欢快的音乐声。 抬头望去,好多人唱歌跳舞好不快活。 “老岑,你这终于铁树开花了?” 莲生顺着声音寻去,只见岑凛旁边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看了看他,又看向岑凛,笑着道:“还是个小男朋友……” 虽然莲生不通世事,听不明白男人话里深意,却能隐隐察觉他的话有些怪怪的。 “别瞎扯。”岑凛忽然冷声打断,“他是个好孩子。” 莲生瞬间顿住,猛地抬眸望向岑凛。 他…… 他从来没这样说过他。 好孩子……可他这么没用,也能算是好吗? 明姜递给岑凛一杯酒,忽然低声道:“是不是日子又快到了,你……还做那个梦吗?” 岑凛接过酒杯,盯着晃动的液面许久,他终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把酒一饮而尽,“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他睫毛无意识地颤了颤,漆黑一片的眸底中,隐隐熄灭无数火光。 他又猛然灌下一杯酒,抬手又给明姜倒了一杯,“生日快乐。” 那明姜轻笑一声,“咱俩谁跟谁啊,你喝着,我去看看别人。” 一杯辛辣的酒入肚,岑凛摁住了眉心,强迫自己把那点泄露出来的不该有的东西压回去,而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第18章 抬眼便见一边沙发上的莲生接过明姜的果酒,莲生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喝了下去,然后二人似乎说了什么,莲生笑着点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果酒。 岑凛看在眼里,又握住酒杯,往嘴里送了口酒。 一抬头,看到莲生对着果酒傻笑,想来是喝了点酒的。 他忽然想起他蹲在诊室门口眼巴巴等自己的样子,眼神就像现在一样清澈,像初生的幼兽,带着不加掩饰的热忱和期待,眼底总是有亮光的。 就像……小玉一样。 如果当初……小玉会不会也会这样…… “喝那么多,不怕喝醉?我记得你大学时不是这样的。”一道女声忽然传来。 岑凛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轻轻坐在他身旁,“……罗黎?” 那女孩轻笑一声,终于看了看他,“岑先生终于想起我来了?” 罗黎递给他一杯果汁,随后起身离开,“到我跳舞了。” 岑凛垂眸盯着那果汁,缓缓开始看东西重影起来,他摁了摁眉心,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抬眸,便见莲生望了望刚刚出去的罗黎,又望向他。 “我看你俩都醉了,要不我送你们回去?”明姜回头看了一眼罗黎,匆匆回避目光,走过来道。 岑凛没说话,只轻轻点头。 坐上车后,岑凛闭目养神,没说一句话,旁边的莲生显然也有些醉态,靠在靠背上睡着了,呼吸声逐渐均匀起来。 一直到抵达别墅门口,明姜才道:“到了。” 二人清醒过来。 明姜连忙去搀扶岑凛,将他扶下车,“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回见。” 望着明姜离开的背影,莲生又去扶岑凛的手,“岑医生,我只想要个孩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让我怀上宝宝呢?” 刚打开车门,还没上车的明姜:“?” 什么情况? 这么劲。爆的吗? 不待他听完,却又被一个电话催了回去。 别墅区没什么灯光,住户又少,显得格外萧条,岑凛静静看着莲生泛红的眼尾,眨了眨泛着一层雾气的眼睛,酒气慢慢开始蔓延出来,显然已经有些不清醒,忽然道:“嗯。” 得到这句“嗯”后,小莲蓬瞬间眼睛重新亮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真的?那我能叫你老公了吗?我看电视上都这么叫。” 岑凛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在莲生眼里,就算是默许了。 “岑医生!”莲生快步上前抱住他的腰,“谢谢你……” 岑凛没有推开他,酒气氤氲中,他扶住莲生的肩膀,将小莲蓬整个人扣在他胸口,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 男人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少年细软的发尾,那处还沾着点果酒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氤氲成一团带着滚烫热意的雾。 莲生抱着他腰的手紧了紧,毛茸茸的金发蹭过他的白衬衫,带起一阵轻痒,头顶耷拉了好几天的小莲蓬忽然颤了颤,几滴带着灵气的露水没稳住,滴在岑凛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淡蓝的湿痕。 “慌什么。”岑凛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个度,能明显听出来他醉了,酒气裹着呼吸喷在莲生耳尖,烫得少年瑟缩了一下。 他没松开扣着莲生后颈的手,反而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莲生的额头抵上他的下巴,“你想要我?” 莲生仰头时,绿眸里还盛着没散的水汽,眼尾泛红得像染了胭脂,乖乖点头,鼻尖碰了碰他的喉结,“长老说……要和配偶……” 岑凛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少年的指尖还带着露水的微凉,勾着纽扣轻轻晃,像在勾他最后一点理性,他扣着后颈的手微微用力,让莲生更贴近自己,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轻轻的呼吸,还有那团若有若无的荷香,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就这么想要?”岑凛哑声道。 莲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随后又道:“我……我想去里面,外面冷……” 他抬头看了看岑凛的脸色,试探着吻上男人的唇,男人瞬间压了下来,紧紧覆住他的唇。 莲生被推到门板上,他迎合着岑凛,手去碰岑凛的腰间,模糊不清道:“钥……钥匙……怎么进去……” 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嗯,进去。”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 第13章 小莲子被激活啦! 相比之下,莲生的力气比男人的力气小很多,他踉跄着被抵在门板上,双手轻轻撑着男人的胸膛,却并没有反抗。 男人高大威猛的身躯骤然压下来,“咔哒”一声,钥匙被放进锁眼,旋转了一圈,压着莲生推门而入。 莲生被扣着压倒在床上,后背的柔软触感袭来时,才让他感觉到今夕何夕,酒精慢慢在温暖的室内里渐渐起效。 他脸颊薄红,撑在他上方的岑凛亦是满面潮。红,那双平日里如同千年寒冰般的眸子此刻像是化开了冰山一角。 “岑……岑医生……你好厉害……”莲生粉面含春,微微仰头,男人又动了动,他被激得不由得绷直脚尖。 氤氲热气愈发滚烫,瞬间点燃二人胸膛。 ** 莲生觉得身体很沉重,很累。 眼皮抬不起来,像是在山谷里疯玩一整天不回家一样,酸疼疲惫,动一下都难受。 阳光漫过玻璃窗,照在床的一侧睡着的莲生身上,他醒过来时,身边已经没了岑凛的踪迹。 他浑浑噩噩地开始重启身体,忽然想起来昨夜他们做过什么,连忙掀开被子看了看,然后迅速又把被子盖上。 原来是真的。 太好了,他很快就能再激活一颗莲子了! 他抬头环视四周,屋子里还弥漫着旖旎的味道,岑凛已经没了身影。 不过不重要了,他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禁轻笑一声,“太好了,就快了。” “醒了?”岑凛忽然出现在门口,只见他神色异常,“昨晚……酒醉意外,别误会,我不会爱你,也不会喜欢你,但事故已经发生,责任我会负,其他的,不要妄想。” 可莲生才没心思管他呢,爱怜地摸了摸肚子,满心期待孩子的到来。 不对……莲生忽然反应过来。 他得多和岑凛来几次,才能提高怀孕的概率。 想到这里,莲生连忙爬起来换衣服,却在起身时不慎被某处诡异的疼痛弄得再次跌回床上。 他摸了摸那处,又撑着床想起来,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叹,随后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雪松味,男人坚实的臂膀将他整个莲捞起来。 “岑……岑医生……” “我好疼,你能帮我洗澡吗?”莲生抓着他的胸口道。 岑凛的瞳眸又恢复了之前深沉漆黑的眼色,闻言只是微怔片刻,便点了点头,抱着他往浴室走去。 少年被他放进浴缸里,岑凛起身去拿澡花,“……你自己把衣服脱一下。” 闻声,莲生开始慢吞吞脱掉睡衣,等岑凛把澡花揉。搓出泡沫、水淹没他的身子时,莲生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光溜溜了。 岑医生伸手给他洗完后背,又将他翻过来洗他的小肚子,莲生被弄得发痒,却还是忍着不笑。 忽然,男人的手移到某处。 “你……你自己洗下这里。”岑凛忽然道,“清理会吗?” 莲生一听这话,头顶的小莲蓬瞬间竖起来,沾着的露水都晃掉了两颗,绿眸里满是认真,连忙捂住不让岑凛碰,摇着头道:“不行,不能洗的——” 他还要尽快怀上孩子的,不能洗掉的。 岑凛:“……” “你开心就好。”岑凛转身把毛巾和浴巾拿过来,“起来吧,擦身子。” “哦。”莲生见他不再坚持,慢慢从浴缸里出来,任由岑凛靠近他,将浴巾裹在他身上,又用毛巾轻轻地擦着他的头发。 莲生望着岑凛的侧脸,绿眸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藏着无数期待的小星辰,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去碰男人的喉结,“岑医生……” 岑凛没停下动作,却腾出一只手把少年作妖的手拿下去,“别闹。” “可是岑医生,我想要嘛……你不跟我这样的话,宝宝怎么会尽快来到我肚子里呢?”莲生问道。 岑凛没去看他,伸手拿过一旁的睡衣给他套上,指尖碰到他小腹时刻意放轻了力道,喉结滚了滚,才硬邦邦开口:“低头,吹头发。” 热热的风伴随着男人的雪松味萦绕鼻尖,岑凛的手时不时摆弄着他的头发,以便吹风机的热风能更快地把头发吹干。 湿答答的发丝打湿了岑凛的手,碰触时难免染上水痕,莲生抬头用小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凑到他的手背上擦掉多余的水。 而那手的主人在他蹭水的一瞬间顿了顿,似乎连带着吹风机的嗡鸣都似有若无地卡了半拍。 第19章 他垂着眼,长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在莲生的视线里,男人逆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认真给他吹头发,光给他打了一层轮廓线,显得人格外柔和。 而就在他碰触男人的手背时,莲生发觉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滚。 莲生很高兴。 看来他尽快怀孕的事有着落了,至于其他的,莲生根本不在乎,他只要尽快怀上孩子就好了。 他一休息好,就立刻缠着岑凛要。 但岑凛除了那晚意外之后,再也没给自己一丝犯错之机,有时候甚至在医院加班不会回来。 纵使小莲蓬打听盘算得小算盘噼里啪啦响,想一等岑医生回家就立刻缠住他,却也不能。 莲生摸肚子时总会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意,头顶的小莲蓬会悄悄冒出来,站着的露水泛着淡蓝的光,但他就是不开心。 他怎么就是不回家呢? 等到岑凛休假结束后,莲生便白日里不厌其烦地测验孕棒,看见一条杠后生一整天闷气,暗暗气岑凛竟然没有出全力,所以他才没怀上宝宝的。 他戳了戳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头顶的小莲蓬蔫蔫地垂下来,露水也没了之前的光亮。 都怪岑凛! 夜幕悄悄将近,算着时间岑凛也快回来了,莲生幽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吃完的狗罐头,等着岑凛下班回家。 “咔哒”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带着凉风走进家门,还没放下手里的东西,莲生就走了过去,“岑医生……老公……” “太多次你身子受不住。”岑凛道,“吃饭了吗?” 莲生摇摇头,又点点头。 “……又随便吃了点?”岑凛问。 岑凛转身给他热了杯牛奶,莲生摇摇头,“我不喜欢,这个不好喝,喝了嘴里发酸。” “喝了,有营养,对身体好。”岑凛道。 莲生不为所动。 “……能助孕。”岑凛道。 “真的吗?”莲生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起来,连头顶垂着的小莲蓬都瞬间立起来,“那我要喝!” 终于看着莲生把牛奶喝完后,岑凛才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打着打着字,一双手又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他的脖子,“岑医生,你不困吗?狗狗都睡着了……” “我还有点东西要处理,你先去睡吧。”岑凛道。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睡。”莲生道。 “别闹,去睡觉。”岑凛皱眉道。 莲生还想说什么,却见岑凛的神色骤然冷下来,却也只能撇了撇嘴,拽着衣角走回自己房间。 他在房间里躺得昏昏欲睡,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等到男人洗完澡过来躺下,他习以为常地伸过手去,却被男人轻轻推回去,“为你身体好,别折腾。” 莲生迷糊中也没多想,他弯弯眉眼笑了一声,手伸到被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宝宝会不会已经来了呢? 他这一觉睡得很长,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醒转过来。 狗狗不知何时钻开门跑了进来,趴在他床边哼哼唧唧地睡着。 莲生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查看狗狗,却忽然顿住了手。 肚子里……是灵气。 有灵气! 先前格外平坦的小腹此刻微微凸出来一点,另有淡淡的灵气在腹中流动。 他连忙施法让剩下的四颗本命莲子显性,只见莹莹白光中浮现出一个小莲蓬,上面的四颗莲子一半泛着白光,一半如同枯萎的死莲子一般静静躺在凹陷处。 两颗! 有两颗小莲子被激活了,太好了! 他一时又哭又笑,鼻尖瞬间酸了,他小心翼翼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凸。起的那点弧度一点点安抚着他的心。 只要生下宝宝,族群就有救了,族长爷爷也不会总是咳嗽。 他终于快要完成族长爷爷的嘱托了。 不过莲生仍然不放心,一直到拿验孕棒测过,又跑到医院检查过后,拿到报告单才彻底松下一口气来。 他的肚子有寻常妇人两个多月大,不知道是不是双胞胎原因,他总觉得肚子格外大些。 对此,岑医生道:“错觉而已。” 这话瞬间让小莲蓬不高兴了。 但生气归生气,为了滋养腹中胎儿,莲生还是每天缠着岑凛要。 岑凛总皱眉道:“不行,孕期不能频繁同房。” 莲生道:“我们哪有频繁嘛!前天你说我刚怀孕不能做,昨天你又工作到很晚……” “而且我们莲蓬精和人类不一样,宝宝需要配偶的滋养。”莲生抬起眼帘,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岑凛,像只眼神清澈的初生的幼鹿,“岑医生……老公……” 岑凛喉结滚了滚,终于没再回绝他,“……好。” 听到他终于答应,莲生立刻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去换睡衣洗澡。 “别跑。”岑凛皱眉看着一蹦一跳去浴室的莲生道。 “哦。”莲生连忙回过神来,刚想起自己还怀着孕呢,立刻十分夸张地慢慢挪步进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后,狗狗已经被岑凛喂过水睡下了,客厅灯没开,显得格外昏暗,整个家里只有岑凛的卧室亮着灯。 他小心地抚着肚子,慢慢走进岑凛的卧室,岑凛坐在房间最里面的书桌前面看电脑,正好背对着他,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医术,上面有几个字被红笔圈着,只是莲生没看见。 莲生刚想过去,一抬眼,却见他床头柜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泛着难闻的清苦气味。 选择性“博学”的莲生同学立刻警觉起来,察觉出不对劲。 难怪近日岑医生总拒绝他,说话还总是冷冰冰的,像以前他俩刚遇见时一样,原来是讨厌他了,要像虐恋电视剧里霸总说:“女人,你不配怀我的孩子!”的桥段一样,一碗堕胎药打掉他的孩子? 他明明答应要陪他生宝宝的。 博学的莲生同学心尖猛颤,滔天的恐惧立刻爬上心头,他立刻脚底抹油要跑。 岑凛实在太坏了! 他要快点跑出去,谁也不可以打掉他的宝宝! 刚一走出门槛,却见书桌前的岑凛忽然转身,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冷意:“去哪?过来。” 莲生吓得浑身一颤,转身就想往楼下冲,却忘了自己怀着孕,脚下一崴就要摔倒。 岑凛几乎是瞬间冲过来,长臂一捞就把人捞过来,掌心稳稳护着他的小腹,动作快得让莲生都没反应过来:“慌什么?不要命了?” 【作者有话说】 我这惨烈的末点啊,真要了老命了[爆哭][爆哭][爆哭] 求收藏求收藏,您的收藏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竖耳兔头] 第14章 才不要,莲子认主了。 莲生瞬间头皮发麻,忽地停住脚步,僵硬地抬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岑医生……” 电脑的光渐渐暗下来,随后便听到一声细微的合电脑的声音,莲生抬眸,岑凛已经送来了手,“过去,喝药。” “这……这是什么药?我能不能不喝啊,我错了岑医生,我不闹着要跟你做了,你不要拿掉我的崽崽好不好?”莲生眨了眨眼睛,珍珠似的泪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滑落。 “哭什么?”岑凛叹了口气,随后解释道,“这是安胎药,能中和你体内的杂质,减少侵蚀。” 听他如此解释,莲生倏地愣住,“什……什么?” 岑医生不是要打掉他们的孩子? “过来。”岑凛又道。 如果出点什么事孩子没了的话,他岂不是又会哭得昏天黑地。 他叹了口气,静静凝视着慢慢向他走过来的莲生,随后把药喂给他,中途小莲蓬眉头紧皱,整朵莲几乎拧成了树皮,岑凛轻车熟路地塞进去一颗甜枣过去,莲生才安稳下来。 苦涩的药汁下肚,莲生只觉得腹中似乎有股暖流在不断地盘旋流转,他小心地抚了抚肚子,随后顺势躺到床上,“岑医生……” 他的肚子微微凸。起,岑凛压下来时,正好贴到他的肚皮最鼓点,莲生微微伸出手撑住他的胸口:“岑医生,你待会能不能轻点?我怕宝宝伤着。” 岑凛:“嗯。” 下一秒,莲生“啪嗒”一生直接睡着了,脑袋顶的莲蓬头喝醉了似的摇摇晃晃,最后随着他的动作躺在枕头上。 岑凛起身去收药碗,回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把门带上了。 ** 莲生迷迷糊糊的,直到肚子里的崽崽动了动,莲生的思绪才被拉回来一些。 他只记得昨晚岑凛答应了要和他稳固灵气,但之后发生了什么……莲生一点也不记得了。 以至于他第二天清晨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过这些对于莲生来说都不甚重要,他真正开心的是此刻肚子里的灵气竟然比昨晚多了一倍不止,肚子也大了不少,他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立刻传来一阵小鱼吐泡泡似的细微动静。 第20章 是宝宝在回应他,太好了! 这时,岑凛拿着一杯热牛奶推开门走过来,莲生一下子上去抱住他,随后去握他的手,引着他的手去碰自己隆起的小腹,“岑医生你看,我们的宝宝又长大了。” “果然跟岑医生在一起就是有用!”莲生甜滋滋地道。 他轻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碰到他肚子的岑凛却只是神色一沉,忽而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有用么……” 莲生没注意到岑凛的眼神,只开心地拉着他摸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又给他看了看那两颗被激活的小莲子才罢休。 “你真是……一朵不谙世事的小黑心莲。”岑凛终于轻声叹道。 这话瞬间令莲生不高兴了,他生气地挺着肚子争辩道:“我才不黑呢,我很白的!” 说着,他就要掀开衣服露出肚子给岑凛看,“你昨晚就见过的,我真的很白的!” “放下衣服。”岑凛神色略微凝滞,眸底流转的暗光在冰层底下动了动,耳根略微染上几分薄粉,给他增添了几分不自然,他咳嗽两声,伸手直接把莲生的衣服拉下去。 莲生又道:“你看到了吧,我真的是白的。” 可岑凛已经没心思跟他争辩什么黑白的问题,他把喝完的牛奶被子拿起来,“收拾收拾,一会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啊岑医生?”莲生好奇地道。 “孕检。”岑凛道。 ** “我还是第一次给男人做孕检。”青年医生对着坐在检查床上的少年轻声道,“真稀奇,老岑,你这够厉害的。” 岑凛皱眉,带着寒意的眼刀划破空气:“你做不做?” 那青年医生立刻笑道:“做,当然得好好做做。” 随后他把一瓶药剂递给岑凛,“喏,你给他涂吧,我估计我涂的话,你俩都不自在。” 莲生本想问问那是什么,下一秒却听岑凛道:“躺下,为孩子好,检查不伤胎。” 他无奈地顺从躺下,任由岑凛掀开他的衣服,随后把冰凉又粘糊的东西涂到他的肚皮上,“岑……岑医生……” 一时冰凉和炽热交织起来,岑凛的手很软,指腹擦过他的肚皮,带来一阵令人颤。栗的酥。痒感,像有细微的电流流经全身,让他目眩神迷,心绪弄得乱七八糟。 “别动。”岑凛道。 他很想不动,可刚刚岑凛的手贴到肚皮上时,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崽忽然动起来,弄得他格外羞赧。 尤其这里还有个陌生人……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岑凛轻声道:“一会就结束了。” 可喜的是,胎儿的确如莲生猜测的那样,发育得很好,莲生才真正放心。 “之后好好休息,注意保养,好好上课学习。”岑凛拿着检查单,带着莲生往医院外面走,又道外面的停车场处停下来,拉开车门对着后面的莲生道。 莲生顺着他打开的车门坐进去,却立刻敏感察觉到他这话有不同之处,“什么?岑医生你要去哪里?” “我接到通知,过两天要去上级医院进修学习一个月,接下来我都不在,我会把你送去明姜家,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岑凛道。 一听这话,莲生肉眼可见地蔫巴下来,“啊?为什么要走啊?那宝宝怎么办?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吗?” 宝宝没有他的灵气,说不定又会像上次那胎那样流掉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莲生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连忙开口道。 “不行。”岑凛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尽量半个月回来,给你留了医生的电话,每天给我报一次平安。” 虽然他这么说的确能令莲生安心一点,可终究于事无补,小莲蓬已经摸清了保胎规律——只要失去了岑凛的灵气滋养,宝宝就会保不住。 他怕岑凛生气,只能抬头道:“那你出发前要亲亲我,还要跟我保证很快回来。” 岑凛无奈只能答应。 见岑凛没拒绝,莲生大着胆子凑上去吻他的唇。 触碰瞬间,岑凛条件反射地后退,无人发觉,他袖子里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莲生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这感觉软软的,凉凉的,他不舍地又抱住岑凛的腰,隆起的肚子正好顶着岑凛的腰腹,莲生蹭了蹭。 莲生想起这些日子他摸索到的保胎关键,忽然对着他的眼睛认真实践道:“岑医生……老公,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连山间里最清澈的泉水都比不过你。” 突然被表白的岑凛只是看了他的眼睛,神色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一针见血地拆台:“你连生理知识都没学过,更别提人类的行为逻辑,怎么懂爱?” 这话让莲生立刻不高兴了,他撇撇嘴,好不容易演出来的完美的保胎术就这样被岑凛破坏掉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 宝宝要是再次没了,他赔他吗? 正这么想着,他的肚子又微微发凉。 腹中有细微的拉扯感,像有小针若隐若现地扎着他似的。 小莲蓬更不高兴了。 坐在小汽车上,小莲蓬生了一路闷气,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好像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回到家后,看着岑凛翻箱倒柜收拾行李,莲生皱了皱眉,抱着狗狗就跑了。 坏蛋! 岑凛就是个超级无敌大坏蛋! 他抱着狗狗,坐在自己的床边生闷气:“宝宝,你爸爸就是个坏蛋对不对?” 狗狗睡着了没搭理他,莲生自言自语地回复自己道:“我也觉得。” 他抱着狗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后来只觉得腹中越来越发凉,身边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一直在蹭着他的手臂,他这才醒转。 一睁眼,放大的狗狗的脸便出现在他眼前,莲生吓了一跳,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去碰自己的肚子。 还好,宝宝还在。 但是……为什么灵气又稀薄了一点? 他想到之前一胎流产的事,没来由地开始害怕起来,心尖猛地一颤,他没再耽搁,立刻下床,推开门走到岑凛卧房门口。 敲了门进去后,对着他道:“老公……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我会很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给你安排的是我大学好友,他医术很好,没事,别多想。”岑凛把电脑收起来放进电脑包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两节鼠标用的电池装进去,“走了。” 莲生无奈,只能目送他提着行李箱、带着背包推开门走出去,他想拉住他,却又知道根本没用。 他追到别墅门口,亲眼见着岑凛把行李装到后备箱,伴随着发动机的一声响,汽车被岑凛启动,缓缓消失在莲生的视野里。 岑医生离开了。 真的已经看不见了。 莲生眨了眨眼睛,捏着自己的衣角回头看了看身后高大的别墅,头一次觉得这里也跟家族栖息地一样,有说不上来的冰冷感。 他拢了拢衣服,小心地护着肚子回到房间里,他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推开了岑凛的卧房。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二天,明姜就开车把他接了回去。 在明姜家时,看着偷偷生闷气的莲生,忍不住故意逗他:“岑凛是不是不想管你了?我认识很多靠谱的人,帮你介绍啊?” 莲生撇撇嘴:“才不要,莲子认主了。” 但小莲蓬心里却有点慌。 岑医生是不是真的不想帮他? 忽然,明姜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明姜打开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看,你家岑医生问你有没有乱吃东西呢。” 莲生瘪嘴,没再说话。 那个大坏人从头到尾都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之后的几天里,小莲蓬郁郁寡欢,总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那些课外班他懒得去,有几次老师急了,直接打了家长电话。 下一刻,岑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去上课。 莲生动了动唇:“我不想去,老公回来陪我我就去,而且我肚子里的宝宝没有爸爸的滋养,都不愿意动了。” 对面终于沉默了。 许久,才开口道:“算了,不愿意去就别去了。” 之后,莲生为了汲取岑凛灵气滋养,日日把岑凛的衣服被子团起来筑成鸟巢一样的东西,还要抱着岑凛的衣服才能勉强入睡。 一开始还能安稳睡着,但后来就算抱着岑凛的衣服,也很难再进入梦乡了。 更糟糕的是,灵气开始慢慢稀释下去,胎气也越来越微弱。 莲生终于彻底慌了,之前流产的经历一根针似的直插。他的胸口,将他摆在悬崖口动弹不得:“岑医生我求求你回来吧,宝宝真的灵气不稳了,就跟上次流产一样……” “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冷清好冷清,这个涨收数据……我是全盘崩掉了吗[爆哭] 第21章 第15章 宝宝动了! “你说什么?”岑凛又问了一句,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过医生了?怎么说?” 莲生拼命压制着颤意和酸涩感,开口道:“还没有,我刚刚发现……” “我叫人过去看看,在家待着。”岑凛道。 挂掉电话后,莲生一直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时钟滴答滴答慢慢走着,他杯子里的水也不知不觉凉下来,莲生喝下去时才惊觉已过了很久了。 “咚咚——” 外面传来陌生的门铃声,他连忙起身去看,透过猫眼,他看到外面站着上次见过的那个青年医生,莲生没敢耽误,连忙开门。 “老岑让我来给你检查检查,哪儿难受?”那医生道。 莲生指了指肚子,压下心尖的剧烈颤。抖道:“肚子有点疼,我害怕是不是……” 那医生立刻开始给他做检查。 他紧紧盯着着医生一系列熟练的操作不肯挪开眼睛,一直到检查结束后,那医生才道:“没什么问题,就是孕期焦虑,胎儿有点不稳,我给你开点药,喝下去好好养胎就行。” 听他这么说,莲生才多少信了一些。 等送医生出去之后,他立刻按着医嘱把药喝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回去,紧张地等着药生效。 小狗哼哼唧唧跑过来,在他床尾蜷缩着趴下来,莲生立刻去开新罐头,小狗才摇起尾巴来。 之后的几天里,岑凛时不时打电话回来,莲生靠着岑凛留下的东西和医生开的保胎药勉强又撑了半个月。 可最近几天里,莲生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腰腹时不时酸痛,他的肚子如今有四个多月大,总感觉肚子坠得慌。 而且前几天的孕吐简直压不住,纵使他吃什么也会吐。出来。 他无奈地摸着肚子,低头喃喃道:“宝宝……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调皮呀……” 为了给孩子营养,他只能每天勉强自己多吃点东西。 有时候他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太难受了,孩子真的能保住吗?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外面“轰隆”一声响彻天际,莲生被吓了一跳,连忙坐回沙发上,用毯子包裹住自己,抱着隆起的孕肚拼命压制着泪水。 不一会,外面就传进湿润的雨气,紧接而来的是微凉的雨丝,莲生缩了缩脚,用毯子把自己彻底包裹住了。 本以为要这样撑一个月。 但四十多天之后,别墅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岑凛回来了。 听到门响之后,莲生立刻扶着肚子走出去查看,却见岑凛风尘仆仆地过来,他眼下乌青,眼球里尽是微红的血丝,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之感。 莲生看到他时,眼眶瞬间红了,“岑医生……你怎么才回来啊?” 岑凛把行李放下,语气没什么波澜:“意外,提前回了。” 但如果和他一起去的同事在的话,一定会疑惑:你不是提前学完课程,赶的最早一班飞机回来的吗? 当然,这些莲生是不知道的。 “太好了。”莲生摸了摸眼泪,连忙去拉他的手,放到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快安抚一下宝宝,你再不回来的话,宝宝真的要出事了……” 少年微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引着岑凛的手贴在他的肚皮上,一股温热和微凉的感觉瞬间交织起来,岑凛下意识往回缩,却被莲生紧紧握住手抽不回来。 鬼使神差地,他没收回手。 下一刻,手心下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活动感,小东西杵了杵肚皮,正好摸到岑凛的手心,似乎在回应着父亲的安抚。 “老公,宝宝动了,太好了!”莲生终于笑了出来。 “嗯。”岑凛静静凝视着他手下的一团温软,墨色的冰凉的瞳色开始渐渐局部化开一点涟漪,只不过实在过于微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岑凛并没抗拒,莲生心中担忧未减,缓缓伸出手臂去环住他的腰,“岑医生……” “睡你的。”岑凛拿开他的手。 听他这么说,莲生一开始微微蹙眉,须臾之后,才慢慢点头,“那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觉……” 旋即,莲生又直白说:“我只是需要你的灵气激活莲子,等生了宝宝,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带着宝宝回族里,不打扰你的。” 岑凛的手一顿,冷淡道:“也好,省得麻烦。” 听到他这句话,莲生才稍微放下心来,回去房间里等着。 他没看手机,怕辐射影响保胎,一直是开着灯看画册,翻过二十多页后,时钟滴滴答答走过两大格,卧室的门才被推开。 男人疲态尽显,即使沐浴之后,也只是除去几分风尘仆仆的霜色,他的皮肤很白,但确实透着灰色的白,和以前一样,看着像是每天都加班熬出来的后遗症。 莲生放下手里的画册,光着脚向他跑过去,“老公……” “又不穿鞋?”岑凛敏锐地察觉他的双脚上空无一物,皱着眉头,“别胡闹。” “我哪有胡闹嘛,你不知道,这半个月里没有你的滋养,我特别难受,好几次宝宝灵气都稀薄得厉害,你知道我多害怕吗?还有孕吐,没有你在,我吐得特别难受,简直想死……” 听到“死”这个字,岑凛立刻眼神冷冽起来,忽然冷声打断他的话:“说什么?闭嘴!” 倒不至于被他吓一跳,只是莲生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岑凛,只能暂且缄默,而后等待时机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好了老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你别生气了……” “大概再有一个月宝宝就出生了,明天我们一起去买点宝宝用的东西吧?”莲生转移话题道。 岑凛没反对,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看了看他的圆滚滚的孕肚,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嗯。” 灯被忽然关上,莲生躺在被窝里,默默伸出手去碰岑凛的手,悄悄从后面抱住他,岑凛身形明显一僵,似乎顾忌着他有身孕,并没像之前一样把人拎出去。 他却并没什么动作,只默默转过身来,面对着莲生,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闻着男人身上清凉舒服的雪松味,莲生不由得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不自觉地向他怀里凑,一直到贴到他的胸口,才又蹭了两下,才抿了抿嘴彻底睡过去。 而岑凛这边,莲生凑过来时,孩子挺大了,刚好顶着他的小腹,两相碰触,瞬间有灼人滚烫的热意烧起来,他往后撤了撤,才撤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 第二天抵达医院,莲生坐在岑凛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岑凛时不时揉揉腿,觉得十分好奇。 岑医生是腿疼吗?他病了吗? “喂?”岑凛忽然接起内线电话,“vip病人?好,你安排吧,我都可以。” 莲生连忙望过去,只见岑凛放下电话后,起身推门而出,“我去隔壁接诊室,你待着别乱动,下班带你去逛商场。” 沙发上的莲生乖巧点头,静静目送他出去。 他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岑凛回来。 小莲蓬的心又开始震颤起来。 不会又像上次一样出事吧? 不行,他还没帮自己顺利生下宝宝呢,岑凛出事了,他还怎么保胎? 绝对不行! 这样想着,莲生腾的一声站起来,推开门直奔隔壁接诊室。 里面岑凛正拿着本子和患者少年讨论着什么。 见他忽然过来,岑凛猛地沉下脸色来:“谁让你擅自进来的?出去!” “我……我是担心你……”莲生嘴唇嗫嚅着,却一时组织不出什么有效的话来,着急道。 “我说让你出去。”岑凛再次厉声道。 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和冷意冻住了,莲生没多想,也没多待一秒,连忙打开门出去了。 他坐在一墙之隔的办公室的沙发上,脑海里不住地回响起刚才岑凛的那句“出去。” 他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又不是他的错,岑凛他凶什么? 他还……还怀着他们的孩子呢,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莲生回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隔壁那病人有些怪怪的,他用灵力浅浅地探了探,发觉是病人的周身气场不好。 他撇了撇嘴。 气场不好那怎么行,会影响宝宝灵气的。 他思忖片刻,开始释放荷香灵气试图净化。 一开始,那灵气运转尚且完美无瑕,他能轻松驾驭,可突如其来的孕吐却让他只能弯腰扶着墙缓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完整个人都虚脱了。 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净化法术却是已经失败了。 隔壁传来刺耳的叫喊声,莲生抚着胸口,走出去,却见隔壁的接诊室里走出几个人。 先是被人架住往外走的情绪失控的病人,最后走出来的是捂着右手手臂的岑凛。 他此刻疲态尽显,出来时略微扶了一下门把手才站稳。 第22章 他向莲生这边看过来,只是一眼,忽然确定了什么,他语气里带着比刚才还要冷上三分的寒意:“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待莲生解释,温玉山立刻上前来,“岑老师您受伤了?我这就扶您去包扎伤口!” 望着岑凛被温玉山搀扶着离开的背影,莲生欲言又止上前去,却终究没说出来什么。 他摁了摁心口的位置。 以前说的都是假的,现在,这副壳子好像真的坏掉了,这里怎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股异样气息一直到深夜,温玉山的鞋在他视线里站定,莲生才缓缓抬起头来。 温玉山叹了口气道:“我们刚刚得到消息,病人投诉岑老师诊室有不明刺。激性气味,致他情绪失控病情加重,存在安全隐患,院方已经准备开始调查他了。” 温玉山说完,递给他一盒纯牛奶,“听说你……怀孕了,这是给你和孩子的。” 晚上,岑凛开车带他回别墅,路上也是一言不发。 他想去碰岑凛的手,然后说一句什么,却被岑凛巧妙避开,“太晚了。” 夜里,二人躺得中间还能再放一个人,岑凛一句话也不说,似乎真的陷入沉睡。 莲生心口被小针反复刺似的疼,他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只是有点想哭,却哭不出来。 夜里,他是被肚子的疼痛弄醒的。 身下一片滑。腻濡湿。 【作者有话说】 让人心寒的数据涨幅 第16章 宝宝又活跃起来了 莲生更害怕了。 是血。 他的动静立刻惊醒了一旁的岑凛。 “老公,我流血了,肚子也疼,宝宝不会又保不住吧?”莲生隐隐有了哭腔,冲着岑凛道。 岑凛皱了皱眉,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掐住开始把脉,过了一会后,才道:“情绪波动导致的胎气震荡,家里有药,我去拿。” 小莲蓬坐在床上,望着那滩血越来越害怕,不一会,岑凛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他坐在床边,愣了一下,又把碗直接递给莲生,“自己喝了。” 莲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 递药碗的那只修长的手一凝,岑凛眼帘颤了颤,随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旋即往前坐了坐,把碗送到他唇边,只是语气仍然硬邦邦的,带着几分白日里延续下来的微愠:“张嘴,喝。” 莲生眼圈红红的,腹中也有细微的刺痛感,听他这么说,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凑过去一口一口喝下那苦涩的药汁。 好苦啊…… 他顿时觉得泪花都要被刺。激出来了。 眼睛酸酸的,好像要坏掉了。 等他喝完那碗药,莲生低头去摸自己的肚子,想安抚一下躁动不安的胎儿。 忽然,岑凛起身的动作滞了滞,下一瞬,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击接通,“喂?” 莲生一听声音立刻抬头去望他,只是他听不清对面说的话,只见岑医生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染上了几分……愠怒。 岑医生又生气了吗? “好,我马上过去。”岑凛话短对话。 等他挂断电话,莲生立刻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见岑凛头也没回,“医院约谈调查,这几天我不回了,你自己照顾自己。” 随后门蓦地被关上,莲生那句话还没问出来就被掐灭在了喉咙里。 约谈调查……他是不是又给岑医生添麻烦了。 岑医生会出事吗? 莲生觉得,他有点后悔了。 自从岑凛走后,莲生一直试着联系岑凛,但一直没人接听,院方给他的答复是会公正调查,要他放心。 可他怎么放心? 期间,他也去医院试图看望岑凛,但守卫的人根本不放他进去,那房间被围得铜皮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一个人奔走劳动,找这个认识的人,又联系岑凛的好友们,但对方不是不在就是根本帮不上忙。 没了岑凛的灵气滋养,莲生三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胎儿也不爱动了,他每天在岑凛的书房里枯坐,抱着他看过的书怔愣出神。 直到第四天,医院那边才核实结束,洗清嫌疑,将他放了回来。 回来那天,莲生早早地把自己收拾好,去别墅门口等着他,等真的看到他之后,立刻抬步走上前去。 岑凛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我累了。” 莲生悻悻收回手来,知道自己理亏,只能跟在他后面进别墅。 之后的午饭、晚饭,岑凛根本一句话没对他说过,他眼下乌青,明显是没休息好,看什么都带着三分疲态,那双平日里漆黑不见底瞳眸此刻更像是泼墨了一般,只一眼,就能把人瞬间吸进黑洞。 霎时窒息,丝毫找不到方向感。 小莲蓬精很伤心,晚上睡觉都在哭,肚子有些细微的发凉,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但他想越过枕头去触碰岑凛,那人却不动声色地躲了躲,楚河汉街外的岑凛视若无睹,像没听见似的。 第二天清晨,莲生起床后发现,肚子的灵气果然稀薄了。 趁着岑凛在厨房做三明治,莲生抹去眼角的泪,上前去抱住他的腰,“对不起岑医生,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我的小莲子会死掉的……” 岑凛身形微顿,随后缄默无言地低头看了一眼莲生,旋即抬手摁住莲生的抱着他的那双手,将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莲生心尖一颤,在莲生的注视下,继续做三明治,用干净的抹布一点点细致地擦桌子的每一寸角落,确保没有一丝灰烬后,把做好的三明治端上餐桌。 他没去看坐在对面的莲生,只是把一杯温好的热牛奶和三明治推过去,同样一言不发。 莲生吃着他推过来的三明治,抬起眼帘看着他。 虽然岑医生嘴上没说,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不一样。 和上次一样,岑医生是在生气。 小莲蓬不想坐以待毙再失去第二颗和第三颗莲子,饭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等着岑凛处理完电脑上的工作,紧紧跟着岑凛回房。 他今晚早早洗了澡,换上新买的睡衣,还喷了香水,岑医生应该会喜欢的吧? 莲生试探着伸手过去拉岑凛的手,岑凛合上电脑,终于肯掀起眼帘,冷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上方打下一片阴影,让人更看不起他眸中的复杂之色。 “不行。”岑凛直接拒绝道。 “岑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莲生连忙道,声音明显还带着几分急促。 “不是这个。”岑凛视线移向他隆起的肚子,“你怀孕了。” “我的孩子,不能有一点损伤。”岑凛冷声道。 听罢,莲生无意识地轻抚肚皮,不知怎的,心口酸酸的,他咂摸着刚刚岑凛的那句话,分明是关心他的,可他却总觉得难过。 见他又低下头去,一旁的岑凛忽地顿住脚步,垂眸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在想些什么,然后拉过他的手,让他稳稳坐在沙发上,“别乱动。” 被突然拉过去的莲生有些措手不及,懵然抬起头,却见岑凛已经离开这里迈进厨房,他探头想看看岑医生在做什么,心里闪过几百个理由。 正当他想得想睡觉时,岑凛端着一碗甜丝丝的红糖水过来,“喝了。” 莲生蓦地抬起眼帘,“给我的吗?岑医生,你是不是……” 不生我气了? 岑凛看了病历后说:“孕期情绪波动会导致灵气紊乱,进而影响你体内……喝这个稳定血糖。” 喂的时候用勺子递到嘴边,全程不碰莲生的手。 当晚,莲生躺在床上,试探着想去碰岑凛的手,指腹刚刚碰到岑凛的手腕时,男人没什么反应,他壮着胆子又碰了两下,岑凛还是没回绝。 他终于确认岑医生不生气了,连忙越过枕头抱住岑凛的腰身,贪。婪地埋头呼吸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隔日起床时,肚子的灵气俨然已经多了一些,连隆起的弧度都大了不少,小莲蓬美滋滋的。 真好,宝宝不会再流掉了。 他走到厨房便看见一张字条:留了饭,在锅里。 莲生立刻打开锅,里面的红枣粥还冒着丝丝热气,莲生喝着岑凛亲手做的粥,轻轻抚摸着肚子。 忽然,肚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小鱼吐泡泡似的活动感,莲生更高兴了。 宝宝又活跃起来了。 他连忙给岑凛打去电话,想告诉他这件大喜事,“岑医生,宝宝刚刚动了好几下,而且又长大了不少,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对面的岑凛似乎很忙,只冷淡道:“知道了,好好休息。” 莲生刚想再说点什么,却听对面传来一个模糊的女声:“你照片里……还忘不掉……” 这话令小莲蓬立刻警觉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的东西出现了,立刻把手机贴近去听。 第23章 对面的岑凛似乎还在敲键盘,忙得忘了挂断莲生的电话,只听他疲惫道:“如果你经历一次,你会忘吗?” 对面的那个女人轻笑一声,忽然沉沉地道:“都这么多年了。” 对面敲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也愈发沉重,敲完一串字后,终于暂时停下来,空气沉默了许久,还混杂着小鱼跳出鱼缸溅起的水花声。 岑凛终于沉沉道:“你回去吧,罗黎,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这边的莲生紧紧捏着电话,不禁开始猜测起来,他不由得把刚才他们电话里面说的话联系起来。 照片、这件事……忘不掉。 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他上次在他办公室见到的那张照片里的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吗? 莲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机险些没拿稳。 岑医生有喜欢的人了? 那他……那他还能跟他生崽崽吗? 一整个下午,小莲蓬都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没去直接问岑凛,怕又触及他生气的点,而是考虑再三,给明姜打去了电话。 上次生日宴,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的。 他滑。动着联系人列表,终于找到了那个头像框。 “嘟嘟——” 对面很快接听,说话还带着几分含含糊糊的声音,似乎是刚刚醒过来,没说两句又打了个哈欠,“是你啊,怎么了?” 莲生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鼓起勇气问:“我想问你一件事,岑医生他……是有喜欢的女孩吗?” 对面的明姜许久没说话,“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之前在他办公室看到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你知道她是谁吗?她真的是岑医生喜欢的女孩吗?”莲生如实说道。 此言一出,对面的明姜沉默许久,久到莲生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对面才缓慢开口道:“这件事我答应过岑凛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她是岑凛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莲生如遭雷击,他滚动了一下发涩的喉结,又问道:“岑医生他……很在乎那个女孩吗?” 明姜:“很重要,岑凛当初为了她,连命都……嘟嘟——” 莲生还没听完他说话,对面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吓得莲生险些把手机扔出去。 尽管如此,可莲生还是听到了明姜说的那句话“岑凛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莲生丢掉手机,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圆滚滚的孕肚,有点想哭。 如果岑凛有喜欢的人的话,就意味着他不会再跟他一起生莲子宝宝了,那他只能去找别人了。 虽然解除认主契约不是很难,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总觉得闷闷的。 太失败啦。 他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傍晚岑凛下班回来推门而入时,正好看见他在沙发上坐着。 走近来看,却见莲生脖颈处流转着淡淡的幽蓝色的露水。 岑凛皱了皱眉。 他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看了许久,才把视线挪到莲生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折磨我许久的科三终于过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17章 生宝宝肯定厉害! 那份文件随后被他直接关上,可文件抬头的“病毒研究案例”几个字的文件名还在主界面闪着。 他没脱外套,径直走过去一把将莲生捞起来。 莲生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人过来,瞬间醒了,一睁开眼睛,立刻撞进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里,跟岑凛来了个四目相对。 他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以及他想要说什么。 还是腹中突然传来的胎动将他的思绪彻底拉回来,他眼角有隐隐的泪痕,此刻却不肯流下一滴泪来,他伸出手去碰岑凛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岑凛怔住,那漆黑的眸色没什么多余的变化,只是扔过去一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转身就走:“随你。” 听他这么说,莲生胸口更闷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也不睡觉,就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黑云出神。 一门之隔的岑凛还没走远,他在门口稍站片刻,眸底的微愠旋即缓缓翻涌,他抬步直接离开,去另一间卧房里。 门被他忽然紧紧关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而莲生这边还在床上默默坐着,他盯着外面的夜色许久,终于回过头来去望那扇被关上的门。 他忽然想起那个相框,那个被岑凛藏起来的相框。 莲生摸了摸肚子,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宝宝,你也感受到了爸爸不管我们了吗?” 小莲蓬抱着肚子细细安抚着。 终于在疲惫中睡着了。 梦中意识昏沉,身子也沉甸甸的,他想抬一下手臂,却只能无力地跌回去,梦里的莲塘仍旧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死亡的味道,莲生不喜欢那股味道,几次试图逃离都以失败告终。 【莲生,救救族群!】 【我们真的要死了!】 【……】 “不要!”莲生猛然惊醒,手紧紧抓住被子,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他起身想去找些吃的,却忽然觉得下腹一阵微凉,并不是疼痛感,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感觉,他低头看过去,却见浅绿色的睡衣上面竟然沾着幽蓝色的露水。 肚子扁了下去,灵气散了。 宝宝又没了。 “岑医生不好了,我肚子扁了,宝宝没有了……”莲生慌乱给岑凛打电话,一接通,直接就哭了出来。 对面道:“我叫人去接你。” 小莲蓬被带到医院后,岑凛也刚好接诊完一个病人,连忙赶了过来,他抬眸看了看那给他看诊的医生:“怎么样?” 那医生摇摇头,把检查单递过去:“没有妊娠迹象啊,身体也很健康没什么问题,回去好好养身体吧。” 莲生鼻尖酸酸的,眼眶发红,眼泪小珍珠似的往下啪嗒啪嗒掉,他抓住医生的袖子:“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那医生沉默许久,才道:“你身体很特殊,我们至今没弄清楚你的体质,抱歉,我们尽力了。” 听他这么说,莲生才无力地松开手,慢慢垂下来。 怎么会这样,一次次怀胎失败,到底是为什么? 忽然,脸上落下一个柔软的织物触感,那柔软织物被捏着,在他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眼泪。 手帕是杏色的,沾上他的泪之后晕染开几片稍微深色一些的痕迹,泪被擦干之后,手帕倏地落下去,在朦胧泪光中,莲生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 岑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接诊室的灯光在他背后亮着,给他的轮廓打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男人将手帕收起来,将他扶起来,“走吧,回家,还得把这次枯萎的两颗莲子泡进营养液。” 莲生被岑凛扶上车,刚刚坐好,车子还没启动,从半降下的车窗飘进来一朵小小的蒲公英,莲生认出那是什么,连忙伸手去抓。 他将蒲公英贴在耳边听了一会,眸光越来越暗,他的手渐渐颤。抖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岑凛问。 “长老传信,族长爷爷时日无多,参吊恐怕不住命了……”莲生哭道。 岑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身体还没恢复,现在我不能带你回去。” 一旁的莲生没说话,只是一直在哭。 “我知道……我知道……” 泪光中,莲生抬起头去看岑凛,“岑医生,我要赶紧再怀一个宝宝。” 这话令岑凛皱起眉头来,“你是没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莲生刚想说话,岑凛已经启动汽车,又把车窗升起来,“我不想听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话,闭嘴,不准再提。” 回家后,莲生本以为跟他撒个娇卖个乖就能慢慢软化他,可岑凛这次根本就是油盐不进,任他怎么自荐枕席,岑凛都视而不见,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算岑凛有反应,也只是冷着脸看他一眼,随后用手指把他推开,然后冷然道:“回去躺着,闭嘴。”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一直不高兴。 岑凛时不时进来给他喂进一。大碗黑乎乎的养身汤,那味道虽然不难喝,但里面多少有点些中药,有些许清苦气,莲生喝药喝怕了,一闻这个味道就难受,故而总不想喝。 推开后,岑凛也没离开,只是静静坐在他的床边上,莲生抚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一连两次都怀胎失败的事,终于一发不可收拾,伏在他膝头哭。 温热到滚烫的泪水打湿了岑凛的裤子,他没说什么,只是抬眸望着窗外给黑沉沉的夜色,神色慢慢放空涣散:“哭吧。” 膝头的人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哭着哭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抽。动的频率也愈发慢。 第24章 莲生睡了过去。 岑凛低头去看时,莲生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他沉沉叹了口气,随后让他平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莲生身上,裸。露出来的手臂上闪着微乎其微的幽蓝色光芒。 而岑凛刚刚直起身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他打开手机,便看见一条秘密消息: 紧急消息,速来实验室处理一批样本! 岑凛关上手机,回头望了一眼莲生,还是抬步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莲生又睡了很久,一直到两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身边很安静,床上没有别人。 自然也没有岑医生的身影。 他又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身体稍有好转,立刻做好饭等着岑凛回来。 有时候岑凛回来得早,还能一起吃晚饭,有时候却只能在半夜里等到他。 但不论他怎么死缠烂打,岑凛都捏着眉心疲惫拒绝,还说什么为了他身体好。 可他不跟他上。床的话怎么怀上孩子?本命莲子已经认主了,虽然他还有普通莲子也可以用,但普通莲子成活率是高不过本命莲子的。 太冒险了。 而且他总结出来一个道理,怀孕期间一定要多和岑医生上才可以,不然还会重蹈覆辙,或者是他情绪波动灵气不稳,也会造成孩子流掉。 看来岑凛的灵气滋养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岑凛一定是体质特殊。 但莲生根本不想细想,他只想尽快怀孕,然后让族长爷爷看到孩子,拯救族群。 本命莲子只剩最后两颗了…… 一定要继续缠着他。 可是岑凛总忙,晚上回来时总是很疲惫,不管他怎么说,岑凛都会拒绝。 莲生这次不敢再问不靠谱的ai小智,专程跑到医院里找到之前那个跟他说过话的护士阿姨。 小莲蓬精明地把她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小心问道:“您好……那个、我想问问,要怎么才能让配偶愿意每天和自己那个……” 那护士阿姨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是莲生说的话后,才道:“这……你是说你和……” 那护士阿姨一笑:“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夫妻之事没你想的那么难,夫妻之间只要坦诚相待之后,就能清清白白真真切切做夫妻,还愁他不愿意吗?” 莲生眨了眨大眼睛:“坦诚相待?” 护士阿姨点点头:“对啊,我跟你说……” “刘姐,周医生找你!”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声,随后走廊尽头走进来一个女护士。 护士阿姨连忙回道:“就来!” 莲生还没问,她已经跑了出去,只剩下两个脚印。 小莲蓬对着那双脚印自言自语:“坦诚相待……” 他连忙拿出手机查询这四个字的意思,搜索之后终于蹦出来几行字:“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人,不隐瞒、不虚伪……什么什么强调……” 算了不读了。 看来应该就是不伪装。 可他也没伪装啊,他是小莲蓬精的事,第一次见面时就和岑医生说过了,只是他不信而已。 他头顶的小莲蓬忽然冒出来摇摇晃晃,莲生在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忽然看到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自己头顶上摇晃的小莲蓬,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 他还没给岑医生看过他的真身本体,之前都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他给岑凛看过他的真身之后,是不是也算坦诚相见了? 岑医生会不会一高兴,就同意跟他再生一个孩子了? 就这么办! 他怎么这么聪明! 想通此节后,莲生立马回家,一回家就直奔浴室洗澡,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又掐着点做了好几道“大餐”,然后化作一株巨大的莲蓬蹲在客厅,等着岑凛回来。 他还给自己的根找了个绒布毯子,让他能舒服立在上面,巨大的莲蓬像个毛绒玩具,耸立在客厅正中。央,只要岑凛一开门就能一眼看到。 屋子里很暖和,小莲蓬等得愈发困倦,大莲蓬头一点一点的,一会就迷瞪着睡过去了。 岑凛很快回来,不过他的脸今天有些看不真切,泛着一圈虚虚的白光,但莲生不管这些,连忙迎上去,岑凛看着他眼冒亮光,一把抱住他:“原来你长这样,很漂亮,我很喜欢,请跟我上。床吧!” “嘿嘿!”莲生忽地笑出声来,头猛地一垂,瞬间清醒。 什么嘛! 原来是梦嘛! 正在他调整姿势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传来岑凛的声音:“今天在我家住一晚吧,明天送你——” 岑凛带着一个朋友走进来,忽然看到客厅里的巨大莲蓬,瞬间眼神滞住了,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小莲蓬一听他进门的声音,立马露出头顶上的“岑凛专属配偶”的牌子,晃着大莲蓬脑袋道:“你看我的本体多饱满,生宝宝肯定厉害!” 第18章 入v三合一 可耳边却传来岑凛的一声带着怒气的喊声:“闭嘴!” 随后被人强行拦腰抱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看见岑凛把那庞然巨。物扛起来往卧室里走的时候,那个朋友目瞪口呆, 仿佛脑袋被震了三震。 莲生感觉到岑凛的气味, 觉得无比安心, 他轻轻把鼻子凑过去,闻着他身上令人舒适的清凉雪松味, 忽地那人手臂一松,随后他被放到了床上。 然后,毯子被人掀开扔到一边去, 光线冲入眼帘之后,莲生终于看到岑凛的脸, “赶紧变回来,换好衣服。” 随后直接转身离开房间。 莲生嘟了嘟嘴。 什么嘛, 他又没做错什么事, 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凶什么凶? 毫无疑问,二人再次冷战。 之后的两天里, 无论岑凛喂药还是喂汤, 莲生都没说过一句话。 哼!上次宝宝就是因为他不肯跟他上。床才没有的, 他就是个坏男人! 现在岑凛还生他的气, 他生什么气?流产的是他啊!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生气。 他最终也没出去卧室, 只听外面时不时传来岑凛和那个男人的说话声,随后岑凛来敲门叫他出去吃饭。 莲生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子里, 闷闷地喊道:“不去!” 外面的岑凛沉默一秒:“出来, 吃饭。” 莲生硬气到底:“我不想吃啦!” 话音刚落, 外穿传来把手活动的声音,似乎是那人想进来拉他出去,可把手声只动了半下,却又戛然而止。 旋即,男人低声道:“……随你。” 地板上,门缝的光影晃了晃,俨然是影子的主人抬脚离开了,门缝此刻已经亮着一条完整的白线。 岑凛走了。 莲生抓了抓被子,“暴击”着枕头,又把头埋在枕头里。 气着气着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饭香味勾醒的。 他一睁开眼睛,床头柜上就放着一碟包子,还有一碗南瓜小米粥,冒着丝丝热气。 他记得这个味道,是张记包子铺的包子,平时很难买的,要排队很久的。 小莲蓬抻了抻脖子,高傲道:“好吧,那就原谅他一下下吧。” 就一下下! 吃完饭,喝完粥,他才心满意足地去客厅溜达溜达。 只是刚一出门,迎面碰见从外面回来的岑凛。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应该是去送那个朋友刚刚回来。 “你……”莲生抿了抿嘴,“你的包子很好吃,谢谢你。” 岑凛道:“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人各有命,我不会护你一辈子,明白吗?” 莲生半知半解,疑惑问道:“岑医生你要去哪里啊?” 可岑凛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双如同蒙着一层黑雾的眼睛在他身上顿了顿,随后极其缓慢地挪动到他头顶正在摇晃的小莲蓬上。 他凝视着那莲蓬许久,最终仍是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穿上外套,把背包拿起来拎在手里,“上班。” 听说他腰去上班,莲生立刻自告奋勇要跟着他去医院,“岑医生你就带我去嘛,我可以给你倒茶啊!” 岑凛回头瞥了他一眼。 ** 莲生一屁。股坐在岑凛办公室的沙发上,笑着伸展了一下手臂,“岑医生你放心吧,我不乱跑的,就在这里等着你!” “你可要快点回来哦!”小莲蓬摆摆手,望着迈出门槛的岑凛喊道。 待岑凛出去后,莲生在办公室慢悠悠地闲逛着,一会躺在沙发上看画册,一会看一会动画片。 坐累了就站起来去逗弄窗台上的盆栽们,然后再在四处溜达。 他在岑凛办公桌前停了下来。 那个抽屉就在他面前。 当初岑凛把相框收进去的抽屉,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 莲生缓缓伸出手去触碰。 脑子里两个小天使开始打架。黑天使怂恿他打开,他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为什么会让岑凛这么在意? 第25章 白天使拉住黑天使,说:“不行,你如果打开的话,那就是私自看别人的隐私,这是不好的行为,你不可以做一朵黑心莲的!老师讲过的,你忘了吗?” 莲生脑子里天人交战,两个小天使打得如火如荼,简直要把他的脑内世界弄得一团乱麻。 他狠狠摇了摇头,整个人颤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算了吧。 他才不要做坏孩子呢,会损福报的,万一福报用尽,崽崽不会顺利降生怎么办? 他后退两步,让自己远离那张办公桌,坐回到沙发上,抬头去看窗外的日头,发觉已经格外刺眼,阳光肆无忌惮地打到他的身上,莲生抬手挡了挡,忽然有些被灼伤的难受感。 他挪挪身子,坐到沙发另一端,刚好不被晒着。 快到午饭饭点了,估计一会岑医生就回来了。 等着吧! 片刻,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两人的交谈声:“那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谈谈吧,还有,我看你脸色不好,别太累了……那件事,是今天吧?” 岑凛推开门的瞬间,他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传入办公室室内:“……嗯。” 一听他说话,莲生立刻竖起耳朵来,见他推门进来,立刻上前道:“岑医生你怎么了?” 岑凛微不可查地一怔,却并没显露出来,只是淡声道:“去吃饭。” 莲生仔细观察他脸色,发觉的确是有些苍白。 不过他皮肤本来就白,再加上平时加班也是这副神色,莲生又有点拿不准。 “好,我跟你一起去!” 食堂里,饭桌上,那个姓刘的医生坐在他们对面,莲生专心扒拉着饭,无暇顾及他们时不时的医学交流。 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说着说着,岑凛闭了闭眼睛,随后用手摁住眉心,轻轻揉了揉,那双手很白,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带着一股微微的雪松味。 吃完饭后,三人站起来,那刘医生端起餐盘往收餐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那我一会再重新整理一下那个病历,再找找有没有相似病例。” 岑凛刚想说话,忽然只觉眼前一阵黑暗,轻微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他咬了咬牙想停住,可身子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眩晕感由浅及深,最后他连眼皮都睁不开,意识瞬间被抽离。 晕过去前,他只听见耳边一片嘈杂。 “岑医生!你怎么了!”这是莲生在说话。 “老岑你醒醒!” “……” 身体没有知觉,再次短暂有知觉时,是躺在不知道哪里的床上,旁边守着个偷偷抹眼泪的莲生,脑袋顶上的小莲蓬蔫巴巴地耷拉着,本人不知道嘴里在嘟囔着什么。 莲生把被子给岑凛拉上去,盯着他的脸不住地祈祷:“天神伯伯,你不要收走岑医生好不好?我还没跟他生下莲子宝宝呢,你把他带走,那我怎么办呀……” 接待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明姜带着一袋子药走进来,“刘医生去接诊了,让我把药带过来,顺便照顾他。” 莲生没说话,只是默默攥着自己的小莲子。 而明姜也没多说废话,立刻把药打开放好,又倒了一杯水,随后坐在岑凛床边,扶着他,把药喂了进去。 岑凛服药之后咳嗽了两声,却没眼圈醒来,他额头仍旧滚烫,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几不可闻地在喃喃着什么,莲生凑进去听,只闻岑凛道:“小……小玉……” 莲生立刻疑惑着歪了歪头。 小玉? 莲生刚想去问明姜,衣袖却被人拽住,那力道很重,仿佛力有千钧,抓得极紧,似乎手的主人根本不肯松开一般。 莲生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还是滚烫的,像个燃烧的大火炉,看来药效还没起来,还得再等会。 而一旁的明姜听见他喊这个名字,只是叹了口气,慢慢坐下来,他望着岑凛的侧脸,忽然低声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忘不掉那件事。” 莲生又问:“到底是什么事啊?” 闻言,明姜眼帘颤了颤,“这件事我本不想说,当年的事始终是岑凛心里的一根刺,困住他多年,我还是想帮他冲破这个枷锁。” 他说着说着,又抬起自己的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口中的阿玉全名岑玉,是他亲妹妹。”明姜缓缓道,“他父母都是南极勘察队员,常年不在家里,他一个人照顾小玉,亦兄亦父。” “但幼子幼。女孤身生活,难免会被欺负,父母不在身边,他们怎么过得好?我见到他时,他就这样孤僻了,直到后来做了医生才慢慢好起来。” “后来小玉忽然抑郁症病发,就在这!”明姜忽然紧紧咬住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亲眼看着小玉自杀,却无能为力,小玉死的当晚,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又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他费尽心思到各处进修学习……现在岑凛会很多医学知识,但是……” 岑玉再也回不来了。 明姜说完,用手捂住脸,艰难地吞咽下口水后,手指陷进头发里,他抓了抓头皮,又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掌。 “你性格挺好的,有你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他也好受点。”明姜摁着膝盖站起身来,“我认识他很久了,他人虽然冷,但认真负责,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追他的话,可以试着相信他。” “上次话说一半很抱歉,手机坏了。”明姜又道。 莲生摇摇头:“没事的明先生,莲生不会怪你的。” “我出去买点清粥小菜,一会他醒过来能喝。”明姜转身向门口走去,忽然回头冲着莲生一笑,“你俩性格还算互补,没准你还真能走到他心里去。” 门被倏地关上,听到“能走到他心里去”几个字,莲生顿时睁大了眼睛,微微发亮。 走到他心里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能顺利生下孩子了? 太好了! 明姜走后,莲生看着昏睡的岑凛,想起他喊“小玉”的样子,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鲜莲子,放在岑凛枕边,“岑医生,这是族里的习俗,会保你平安的……” 他坐在床边,用灵气轻轻拂过岑凛的额头,小声说:“岑医生,我给你吹吹,不疼了……就像长老爷爷对我那样。” 小莲蓬坐在床边轻声说:“我没有妹妹,但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疼,你别再痛了。” 床上的岑凛忽然手指动了动,迷迷糊糊中抓住他的袖口,喃喃道:“别跑……” 莲生凑过去,蹲在他床边,小心地伸出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 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岑凛看到一旁放着的莲子,指尖轻轻触碰,随后道:“以后别一个人乱跑,我会担心。” 闻言,莲生瞬间愣住。 岑凛咳嗽两声,迅速补充道:“担心你搞砸事情。” 莲生刚想说什么,忽然,明姜推门进来:“给他请了病假,一会我送你们回家,让他好好修养。” …… 回到家后,莲生和明姜合力把岑凛放到卧室床上。 明姜起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莲生道:“我还有事……我是叫个护工来还是?” 莲生连忙摇摇头摆摆手:“不用的,岑医生不喜欢家里有别人,他会不高兴的,怎样照顾病人我都学会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听他这样说,明姜才转身推门离开。 待明姜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又学着平时岑凛的样子,把被子给他拉上去盖得严严实实,然后搬过一只小板凳来,坐在床边等着岑凛醒过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正好撒了一半在床上,碎金影影绰绰,细碎地点在岑凛乌黑的发间,黑色里面跃动的点点金色煞是好看,那层碎金收拢起来,化作金雾笼罩在岑凛侧脸,打出一片阴影,显得他五官尤为立体。 莲生趴在床边,手托着腮,静静盯着他看。 岑医生真好看。 就像是中午的山间最明亮的光,最洁净的山风,最清亮的泉水。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去触碰岑凛发干的嘴唇,又用卫生纸沾水给他点了点。 病中的岑凛并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眼睛依旧闭着,眉头紧锁,额头时不时还有汗珠渗出来,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莲生凑过去,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后来再次醒过来时,他熟练地俯身过去给他试试额头的温度,手臂却猛地被人往下拽,那力道像是个机器人,没轻没重的,死死抓着他不肯放开,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被岑凛这一拽拽倒在岑凛身上,小莲蓬连忙用双手手肘撑着床沿,生怕压到岑凛。 梦中的岑凛似乎又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墨眉比方才还要紧上三分,嘴里说不清在喃喃着什么,莲生低下头去听,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第26章 他挪动手臂想缓慢下床去,却不慎绊了一下,下一瞬,他的唇紧紧贴在岑凛的唇上,刹那间微凉覆上唇。瓣,莲生的眼睛霎时睁大,眼眸中的碎星迅速重新运转起来。 随着一声细微的响声在头顶响起,他脑袋上的小莲蓬立刻显形,且又抬起了莲蓬头。 他欣喜地抱住岑凛,恋恋不舍地又低头吻了下去。 男人身上格外滚烫,烫得莲生几欲跑掉算了,那人迷迷糊糊间低低叫着他的名字,似乎是看见了莲生的脸,漆黑的瞳仁慢慢化开一抹水色,旋即伸出手去揽住莲生的腰。 虽然仍旧不清醒,却似乎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直接转身将人压。在身下。 莲生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岑医生这是…… 他立刻明白过来。 宝宝!这样能给他宝宝! 思及此处,莲生没有拒绝,双手一搂,抱住岑凛的脖子,迎面就亲了上去,直到整个人被折腾得浑身酸疼,他躺在床上低低地喘着气,也不忘拉着岑凛不让他退出去。 “岑医生……老公……”莲生整个过程不知迷迷糊糊说了多少句,到最后说得嗓子发哑。 退出之后,莲生缓了一会,却见岑凛忽然闭了闭眼,随后狠狠摇头。 下一刻再抬起眼帘时,俨然是满目清明。 莲生知道,岑医生醒了。 他连忙趁着岑凛没反应过来穿好衣服,立刻道:“你醒了!我给你煮了红枣粥,护士姐姐教我的!” 粥有点糊,岑凛却喝了两口,低声说:“下次别自己瞎煮。” “我刚刚……” 莲生立刻道:“我们刚刚做了能生宝宝的事,但是不是我缠着你要的,是你拉住我的,这可不能怪我!” 岑凛:“下次再有,你直接打醒就是。” “我才不呢,你的脸那么好看,打红了我才不舍得呢!再说,哪有人想让人打自己的?”莲生凑近,眨了眨大眼睛,“岑医生,你的壳子也坏了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眼前的岑凛人脸却晃晃悠悠,眼前突现好几个重影,他指了指空气,皱着眉认真思考道:“岑医生,你的脸怎么那么白……” 之后便骤然眼前一黑,意识被瞬间抽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他的记忆开始模糊起来,躺着不知做了多少乱梦,或是蜥蜴变身拯救世界,或是蒲公英成一代明星享受眼前追捧,又或是浑身褶子的老树追着他打要给他脑袋开瓢……总之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他醒来时,眼皮有些沉重,他废了好一阵劲才睁开眼睛,屋子里的灯没开,屋子里有些暗,只能靠外面走廊渗到门缝底下的光来依稀辨认他在哪里。 莲生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一直温着的水,刚喝了两口,门就“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灯瞬间被人打开,莲生适应了一会灯光后抬眼,望见岑凛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睡衣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他嗅觉灵敏,一下子就闻见了那股难闻的苦涩药汁的味道……居然还有点似曾相识的可怕。 思及此处,小莲蓬连连摆手拒绝:“我不喝,这个肯定好苦的!” 岑凛在他床边站定,莲生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只见岑凛的视线微微挪动到他肚子上,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闻言,他把药碗放到床头柜上,冷声道:“安胎药,不喝的话,再次流产别哭天喊地。” 嗯? 莲生一听这话立刻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他猛地抬头,“安胎?岑医生……你的意思是我怀孕了吗?” 岑凛只微微颔首,并没说话。 小莲蓬立刻轻轻地、怜爱地抚摸着肚子,仿佛已经显怀了一样,“太好了,宝宝又来了……” 莲生还是乖乖地把那碗药喝了下去,之后,趁着岑凛病假期间,每天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等在他卧室门口,一见岑凛有松动迹象就钻进去。 岑凛病后来也没之前那么冷硬,但有几天莲生的状态不好,还是得住院调养,岑凛又临时有事,那几天根本没露面,只托付了一个护士照顾他、给他送药。 小莲蓬有时候会打电话给他:“岑医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我还有研究要做。”岑凛道。 虽然小莲蓬听后很生气,可终究还是无可奈何,直到后来他忽然咳嗽出带着黑色的露水,刚刚被护士阿姨带到检查室,一个小时后,诊室的门开了。 岑凛回来了。 之后两天里,岑凛终于不得不留在这里,每天盯着他喝药,防止他嫌药苦偷偷倒掉。 …… 一天晚上,莲生高兴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道:“岑医生你看,宝宝真的长了!真的有用!” 岑凛收起病历起身,“我去买粥。” “好!那我要红枣粥,甜的可以吗岑医生?”莲生道。 岑凛颔首,转身推门离开。 等岑凛再回来时,只见他手上端着一碗红乎乎的粥,泛着丝丝热气和甜香气味,勾得莲生肚子里的馋虫一直打滚。 岑凛把粥递给他,莲生喝下一口后,香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好喝!” 喝得太起劲,以至于没看到岑凛仍旧还是时不时微微摁揉眉心。 一碗粥很快见底,岑凛把碗拿开,“一会喝了药再睡。” 莲生立刻拉住他的手贴上他的肚皮,“岑医生你摸,宝宝也很喜欢你的红枣粥呢。” 岑凛漆黑幽暗的瞳眸再次暗了暗,极暗极深的瞳孔里毫无声息地划开一抹浅淡的涟漪,他少见地抚摸着莲生鼓起的肚子,哑声道:“这是我多年来,唯一期待的事了……” 最亲的亲人。 莲生听后歪了歪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细想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想得头疼,然后索性不想。 他现在只想和岑凛多多**亲亲抱抱,好让宝宝顺利生下来,其他的事,他也没心思去想。 于是聪明绝顶的小莲蓬趁着岑医生休病假,一连缠着岑凛五天。 很多次。 一次是在浴室里,莲生拉住刚要走的岑凛。 一次是在卧室里,这一次,莲生没被折腾多狠,第二天起来仍旧能活蹦乱跳,可肚子里的灵气没增加多少。 于是之后的几次里,小莲蓬又慢慢摸到了宝宝吸收灵气的精髓。 时间。 时间不能太短,不能和岑凛分开的时间过长,否则灵气就会倒退,且很难再大幅度涨回来。 把握住了这个规律,莲生成功时时黏在他身边,肚子长得很快,明明只有七八天,肚子却像是有六七个月大的样子,比之前任何一胎的成长速度都快。 这可把小莲蓬高兴坏了。 这可是好兆头啊!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顺利生下崽崽了! 不用流产,能安全生下孩子! 莲生笑着笑着就流起泪来。 太不容易了。 他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好在……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好在宝宝还在。 他抬头去看一旁正在处理文件的岑凛,刚想开口叫他,却见岑凛手机忽然亮屏,然后他拿起手机解锁,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眉头瞬间皱起。 “你怎么了岑医生,不高兴吗?”莲生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 岑不动声色地把那篇名为“异样3病毒研究报告单”叉掉,划回到手机主页面,抬眸道:“没事,药喝完了?” “喝完了,我喝药很快的!”莲生点点头。 可是之后几天,莲生突然开始孕吐。 这次比之前的孕吐厉害些,莲生吐得昏天黑地,有时候甚至能吐。出些奇怪的东西来。 幽蓝色的露水,泛着深深的黑色。 他是仙莲,身上的仙露本不该是这样的颜色,怎么会…… 岑凛过来拍了拍他的背,随后把他扶回房间,“没事,别瞎想,我去拿药。” 等门关上后,岑凛又回到洗手池旁,用取样器取出一份露水样本,放在样本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打开手机回复实验室方面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完成取样调查、清除病毒,另外,我还需要申请一批器材,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清除病毒。” 门被人打开一条缝,随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岑凛立刻警觉:“谁?” “谁在那!” 门后面的莲生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什么清除? 病毒……说的是他吗? 原来这个人类男人一直以来的软化都是假的吗? 都是为了清除他? 为什么? 不行,他要保护自己还有宝宝,他要逃出去! 趁着岑凛还在处理邮件,莲生偷偷动用灵力跑了出去。 望着这栋他居住过多日的别墅的大门,莲生眼眶略微有些湿润了。 第27章 坏人! 他原来是个坏蛋,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哎呦!”小莲蓬扑哧扑哧往相反的方向跑,一边跑还一边小心护着肚子,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个姓岑的大坏蛋有没有追上来,一不小心跌了个跟头。 他坐在地上摸了摸屁。股,只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剐蹭感,他轻轻揉了揉伤处,又使劲撑着站起来,隆起的肚子忽然动了动,像是孩子在跟他打招呼。 “宝宝……我一定会把你顺利生下来的。”莲生摸着肚子道。 风声呼啸入耳,耳畔仿佛有狗狂吠声,似乎下一刻就要来追杀他,莲生心尖打颤,爬起来时手都是抖的。 岑凛……不会再给他煮甜甜的粥了。 他敛神垂眸,慢慢把岑凛从脑子里甩出去。 旋即强稳心神,循着记忆跑出去,跑到人类的街道上,想在回族里之前再给自己买点保胎的药,毕竟没了岑凛的帮忙,他很害怕这个孩子不能平安生下来。 或者……再找个男人? 莲生点了点头,也许可行。 他在街道上来回穿梭着,人群时而如潮,时而又很稀疏,但他所到之处,无一例外都会收到很多异样视线。 一个大着肚子的男人,看年龄还不像是啤酒肚,怎么看怎么怪异。 “这男的怎么那么怪啊,肚子那么大……” “是啊,挺奇怪的……” “……” 莲生迅速低下头去,手无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肚子,肚子里的崽崽轻轻活动着,偶尔在肚皮上戳出一个小包。 他匆匆低下头离开,跟着手机里的导航声音去找附近的药店。 找到了! 他抬头看着街对面的xx药店几个字一笑,抬脚便要走过去,可手腕却被一人稳稳握住。 莲生愕然回头,却见那是一个身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他紧紧皱着眉头,说出的话却很温和:“你就这样过去很危险的。” 来人戴着金丝眼镜,身上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有一个水杯,“你是要过去买药?” 莲生点点头。 “这样吧,我带着你过去。”那男人轻声道。 ** 前台把装着药盒的袋子递给面前的莲生,“一共76,请问怎么支付?” 莲生刚想说扫手机上那个黑白的码,可话到喉头才想起来,他的卡还是岑凛的,要是用了,肯定会把岑凛引来抓他回去的。 到那时候,他想保胎也保不住了。 思及此处,莲生浑身冷汗直流,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那青年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用修长的手指拨了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温声道:“我来吧,支付宝。” 付款成功后,那男人又带着他走出来,他并没追问莲生买孕妇保胎药是为什么,只是看了看前面的路,“好了,我还要去医院报道,我们就此分别吧,注意安全。” 莲生一听他要去医院,顿时眼前一亮。“你是医生吗?” 那青年点点头,“嗯,今天调任上岗。” “那你能不能帮帮我?”莲生鼓起勇气问,“我没地方去了,有坏人在找我,我怕他抓我回去,所以我能不能……” “你走丢了?”那青年敏锐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我叫车送你回去,或者帮你报警。” 聪明如莲生选择隐瞒大坏蛋岑凛的事,跳过他的那一段,只说家里没什么人了。 那青年医生垂眸沉思片刻,“我家里倒是还有个地方能住人,你找到家人之前,要不住我那吧?等警察那边有消息,你再搬出去。” 听他这么说,莲生连忙点头道谢。 沈云青温和一笑,“没事。” 午间换班间隙,沈云青偶尔打电话问一问莲生的情况,“晚上你想吃些什么?南瓜小米粥怎么样?养胃的。” 莲生笑着答应:“好!”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岑凛那边的气压却已经低到极致。 只见他紧紧盯着手里的病历文件,眸色愈发冰凉,连一丝水痕都没有,攥着笔的手愈发用力。 他又打开手机,看了看那消失的定位,笔都要被他捏断了。 明姜忽然打来电话,岑凛立刻接起来,“喂老岑,我用技术手段看了看,他手里定位消失的地方在明华路三号,你说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不会。”岑凛冷声道。 什么人能在他家里把人带走? 分明是那小黑心莲自己跑的。 他眉心突突地跳起来,隐隐又有发疼的趋势,他摁了摁眉心,企图强行把这点异样消弭下去,却愈发觉得适得其反。 “行吧,我一会就到了,也好跟你一块分析分析这事。”明姜道,“不过老岑,你没发觉你开始主动在意那个孩子了吗?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这边,岑凛沉默片刻,才道:“这是我的责任罢了。” 那边明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岑凛又道:“挂了,我还要加紧找线索。” 岑凛见手指压不住那股刺痛,改而用手心紧紧摁住额头,手指指腹一起用力,压迫感愈发强烈,才堪堪把那点难受压下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沙发,确认自己还能看到东西,又慢慢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剧痛袭来,他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液在白瓷地砖上,红梅在白雪中蓦地绽开花瓣,一红一白对比极为明显。 “老岑!” 明姜推门而入,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岑凛。 肩膀被人扶住的瞬间,岑凛霎时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他堪堪稳住心绪,“对,先报警……” 明姜刚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弹出一条红字消息来,他没去看,那消息却忽然跳转过去。 【市民注意!913谋杀案凶手潜逃流窜东区一带,目前警方加紧排查,请广大市民无事减少外出,注意自身安全!】 他连忙烫到手似的把手机收回去,又快速摁灭屏幕,“那个,我这就打电话报警让他们找人……” 可岑凛还是瞥到了那条消息,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来,眸中多年不变的深墨色光影微不可查地晃了晃。 “为什么要晃这个啊沈先生?”莲生盯着面前沈云青晃碗的举动,忽然好奇地出声问道。 沈云青温声耐心解释道:“这样能让酱料充分附着在鸡肉上,做出来的饭菜更好吃。” “好厉害!”莲生两眼放光地看着沈云青,一脸崇拜。 “唔……没香菜了。”沈云青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忽然皱了皱眉头。 莲生立刻自告奋勇:“我去楼下超市买!” 沈云青思考了一会,“好吧,那边抽屉里有零钱,你自己拿一下吧,那就劳烦你了。” 小莲蓬领命前去,推门出来时,外面天色还尚未黑下去,他捏着纸币,走在公寓外面的走廊上。 一会就能吃到沈先生做的饭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开门的声音,以为是沈云青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他连忙回过头去,可看见的却是邻居家开着的门,身后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一阵阵风吹过来拂过他的衣角。 他挠了挠头。 难道是他听错了? 可刚刚明明有脚步声嘛! 他狐疑着转身继续往下走,却见楼下的空地上听着很多车,但天色已经慢慢浸润成黑色,他也有些看不大清了,只依稀可见底下有好几个人在默默活动着。 也许是小区里锻炼的人吧。 他继续往下走。 他没发现的是,身后走廊里的确有个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袖口若隐若现三寸刀光,在寂静的傍晚偶尔闪出凛冽的寒光。 “嗯?鞋带怎么开了?”莲生自言自语蹲下来慢慢给自己系鞋带,忽然一股冷风又从身后灌过来。 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猛地回头,身后却仍旧没人。 系完鞋带后,他继续往下走,楼下传来几声极轻极轻的咳嗽声。 “喵!” 忽然楼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似乎是被人踩中尾巴后的凄厉惨叫。 莲生想下去看看,脖子却猛地被人从后面勒住,“什……什么人——” 那人的刀紧紧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得他倏地一哆嗦。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密密麻麻地爬墙心头。 是刀。 他要死了吗? 这个人是看他不顺眼要杀了他吗? 可他死了的话,宝宝怎么办?它还没平安出生呢…… 想着想着,莲生鼻尖瞬间酸了。 “怎么去了那么……”沈云青忽然开门,看见眼前这一幕后却忽然被钉在原地,他蓦地睁大眼睛,“你什么人?你要干什么?” 那戴黑口罩的男人恶狠狠地又把刀往莲生脖子上送了送,“别过来!” 然后他又看向楼下,喊道:“底下的条子!我劝你们也别轻举妄动,这兔子的命可捏在我手里!” 第28章 莲生捂住隆起的肚子,心尖猛地抖起来,战栗地冻住了所有思维,肚子里的胎儿不安地活动着,更让莲生万分恐惧。 他抚着肚子的手都在打颤。 他会魂飞魄散吗? 可宝宝怎么办? 一道手电筒的光打下来,恍得底下的警察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那凶手冷笑一声,拖着莲生往后退,“给我准备一辆车,还有一百万现金,否则……” 那凶手和沈云青擦肩而过时,还顺手给了沈云青小腿处一刀,逼得他连连后退,只能跪倒在地上。 人质多了也是累赘。 莲生牙都在打颤,泪水已经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他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楼下不远处停好了一辆车,一个警察把一个黑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现金,又打开车门扔进车里,把钥匙放到了地上。 凶手一笑,“真识时务。” 随后满意地继续拖着莲生往下走。 “莲生,侧头!” 远处传来一声极其熟悉的声音,莲生耳尖瞬间一动。 是岑医生! 岑医生来救他了! 他想也没想就侧过头去,“嗖”地一声响,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身后那挟持着他的男人就已经身子软了下去,抵着他脖颈的刀慢慢松开,最后“咣当”一声落到地上。 “岑医生!” 警察迅速冲上来收拾局面,控制住凶手后,岑凛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岑凛后来说了很多他是怎么找他的,以及是怎样配合警方抓到凶手、解救他的,可莲生“心里有鬼”,断断续续没听清几句。 由于天色已晚,沈云青也被带去急救,岑凛只能带他去住酒店。 晚上,岑凛刚刚把酒店前台送来的晚饭端到餐桌前,看着对面坐得乖顺的莲生,许久未发一言,周边像被冻住的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为什么跑?” 莲生沉默了一会才委屈道:“你要清理我,我为什么不能跑?” 闻言,岑凛立刻明白过来他是听到了那句话,指尖微蜷,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打码过的文件,解释:“你身上有ruo病毒,我们初步猜测和你族群环境有关,我要清除的是病毒,不是你。” 他指着文件里的病毒结构图:“你吐的黑色露水,就是病毒代谢物,我一直在找解毒方法,不是要伤害你。” 莲生盯着文件,又看岑凛认真的眼神,眼眶泛红:“那你不早说……” 即便如此,莲生心里仍旧有点别扭,吃饭时故意不看他,桌子旁,岑凛默默点了份他喜欢的草莓,慢慢推到他面前,莲生没理。 草莓的香气慢慢钻入鼻腔,莲生吞咽口水,撑着不被“勾。引”了去,岑凛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去卫生间。 趁着岑凛去卫生间时,莲生终于忍不住,打开盒子偷偷把草莓吃掉。 吃掉几个后,岑凛才推开卫生间的门回来,目光扫过草莓盒之后,才慢慢坐下来继续吃饭。 忽然,莲生的手机响起铃声。 对面传来沈云青焦急的声音:“我刚刚包扎好,你怎么样?没事吧?伤到了吗?” 莲生笑着道:“我没事的沈先生,你不用担心我!” 小莲蓬轻笑着看着手机里的男人,还给他显示了一下毫发无伤的自己,“你看,我真的没事!” 一旁的岑凛脸色一沉,指尖默默攥起。 【作者有话说】 庆祝入v,做抽奖活动,敬请期待哦 第19章 宝宝出生啦! 莲生随后又絮絮叨叨和沈云青说了很久的话, 挂断电话后还发过去两条消息。 【那你好好养伤吧,希望你早日康复。】 小莲蓬打字仍旧没学好,输入方式都是用的语音输入, 消息发出去后又觉得不妥, 皱了皱眉又点开语音识别按钮发过去一条:“你要好好吃饭哦, 沈先生,这样才能好得快!” 消息“嗖”的一声发送出去, 莲生又看了看对话框,才把手机放下,一抬头, 却看见旁边的岑凛正沉着脸色望着这边,瞥见他的目光后, 又不动声色地挪回去。 “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莲生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岑凛只是凝视着他, 始终未发一言, 可那漆黑的瞳眸紧紧盯着他, 却无端让莲生觉得心底发毛。 “你之前说的不是清除……是什么意思?”莲生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同时也是本市立秘密实验室成员,主要研究病毒, 见到你时发觉你身上有病毒痕迹, 就一直在追查, 我并非要害你, 这种毒多生于腐烂动植物聚集地,毒性很强, 只要……”岑凛道。 “咳咳——” 听着听着,莲生忽然咳嗽起来, 接踵而至的是一直未曾消弭的孕反, 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 莲生跑到卫生间扶着洗手台就吐了起来,他弓着腰,一手扶墙,一手小心拖着肚子。 他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吐完,早已万分疲惫,他扶着墙壁站稳,才推门出去,“我好累,先去睡了……” 岑凛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在他躺到床上后,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和手,随后盖上被子,“睡吧。” 柔软的大床的触感让他意识越来越模糊,腰很是沉重,仿佛要压断腰椎似的,莲生不安地动了动。 梦里腿脚伸不开,腿脚像是棉花做的,一会跟奥特曼大战小怪兽,一会又和狮子王追野兔,一会又在悬崖边上盘旋飞翔……总之都是些触目惊心但仔细想来又荒诞不经的乱梦。 翌日晨起,他准时被肚子里的宝宝唤醒,他睁开惺忪的双眼,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照进来,莲生不适应地抬手挡了挡,才慢慢适应起这光线。 这里……哦对了,昨天他们结束案件后就到这家酒店休息了。 那个姓岑的大坏人还说什么不是清除病毒……虽然他没听懂多少,但看岑凛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他…… 哼!但他才不会就那么轻易原谅他呢! 小莲蓬气鼓鼓地穿上拖鞋往门口走去。 抬眸却见那身穿黑色绸缎睡衣的男人正端着一碗红枣米粥走过来,另一边的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先吃饭,再喝药,一会跟我回去。” 莲生立刻摇头:“我不。” “我不回去。”莲生又补充道。 岑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微微抬眸凝视着莲生的眼睛,“想保住这胎,就听话。” 听后,小莲蓬心里天人交战很久,面上心里大战八百回合,最终一方败下阵来,才嘟了嘟嘴道:“知道了,好吧……” 但小莲蓬心里有气,成天不是和小狗玩,就是在自己房间里看画册,除了每天的药照常喝之外,几乎不再搭理岑医生。 偶尔他觉得宝宝需要灵气滋养时,才会学着网上面无表情的表演,走出房间去抓起岑凛的手,让他贴在自己肚皮上。 温热的手掌轻轻贴着,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层愈发滚烫的灼热之意,岑凛眼镜下的眸光愈发复杂,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好了,谢谢你。”莲生补充完灵气后,又毫不留恋地放开岑凛的手,扶着肚子转身走回房间里去。 之后一段日子里,岑凛忽然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住在了医院里,为方便照顾莲生,他把莲生接到了医院的接待室里。 但二人之间仍旧许久不发一言,谁也不肯最先开口,冷战愈演愈烈。 这日,莲生从接待室出来,在走廊里散散步,正巧遇上了拄着拐杖的沈云青。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却比之前好太多,看起来,他的伤养得很好,莲生连忙走过去扶住他,“你还好吧,沈先生?” 沈云青温声笑道:“没事,伤口都包扎好了,我们去那边坐吧,再说你身子也重……” 他看了一眼靠墙的一排座椅,示意莲生坐过去。 “这里是我未来一直要工作的医院,刚刚调过来,还没熟悉多少,没想到第一次深度接触,竟然是做了这里的病人。”沈云青笑起来面容很是温润,叫人单看着他这张脸,就狠不下心来生他的气,“也算一种缘分吧?” 莲生笑着点点头:“嗯,沈医生,你是好人,好人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帮你找家人的事就……”沈云青低声道。 莲生抿了抿唇,“没事的,我很快就能回家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就这样回去的话,爷爷们会不会生气……” “生气?怎么会呢?”沈云青不解地温柔笑起来,“你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们怎么会生你气?”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斜斜投到莲生侧脸上,正巧给他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的微光。 走廊尽头缓缓走过来一个人,白大褂在小腿边微微拂动翻飞,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浅浅的弧度,最后又跟随主人的行动落回到小腿周围。 那男人紧紧捏住手里的文件夹,身后玻璃窗的微光穿透他的眼镜,折射出比瞳眸里那仿佛像是千年古井似的深沉之色还要冷的光线。 第29章 他手机忽然震动,随后走开接听。 “喂,是岑先生吗?这里是东区分局,上次那个案子需要一份补充笔录……” 挂断电话后,岑凛在走廊转角停留片刻,他望了望摸着肚子笑的莲生,忽然把文件合上,利落转身离去。 ** 这几天莲生的胎养得很好,肚子隐隐又大了一圈,岑凛敏锐地察觉出异样,立刻带他去做检查。 检查结果让小莲蓬笑得合不拢嘴:胎儿发育良好,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太好了!他终于能生下健康的宝宝了! 之后,莲生直接住院待产,每天的日常就变成了—— 散步、聊天、发呆。 偶尔去和沈云青聊一会,也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打断,比如护士找过来,说他该回去吃药了;又比如医生找过来,说他该做例行检查了。 而始作俑者岑凛还坐在办公室里,低头正看着莲生的病历报告。 温玉山推门而入,把一瓶药放到桌子上,“岑老师,我来给您送药了。” “嗯?莲生呢?他不在这里吗?”温玉山环顾四周,好奇道。 岑凛没说话,把病历放下,静静起身倒了杯水,面无表情地把药吃下去。 “哦对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碰到您的朋友了,她说来医院复查,一会就来跟您……”温玉山忽然道。 不待岑凛问是谁,门立刻被人敲响,随后进来一个面容姣美的女人,“当然是我了,岑大医生,正好来复查,想到你也在这里工作,来打个招呼。” 罗黎轻笑一声,“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跟上次比脸色差那么多……为情所伤?” 岑凛冷脸:“……滚。” 孰料罗黎噗嗤一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死样子,口是心非这种坏毛病可别教给你学生,误人子弟……” 一旁的小徒弟温玉山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这才是师娘? 门吱呀一声风推开,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温玉山立刻走出去看,却看见莲生慌乱转身的动作。 “是莲生!”温玉山回来道。 罗黎立刻走出来,冲他明媚一笑道:“你好啊,又见面了,长得真漂亮,走了,还有事,后会有期!” 高跟鞋的哒哒声逐渐远去,莲生的思绪也渐渐散乱起来。 见是他,岑凛连忙把桌上的药瓶收起来。 可他的动作还是让莲生看到了,他心底里立刻隐隐升起强烈的恐惧感,扭头就要走,却被岑凛一个箭步上来拉住手腕:“跑什么?还想再送一次命?” 一旁的温玉山见势不好连忙溜了。 莲生鼻尖一酸:“你是大坏蛋!我不要你当宝宝的爸爸了!你放开我啊!” 岑凛墨眉紧蹙:“你知不知道你上次跑出去有多危险?如果不是我查到你在的地方流窜杀人犯,你现在已经死了!” “那也不用你管!我就说不要相信你,你都想杀了我和宝宝了!”莲生挣扎道。 “我何时要杀你?”岑凛气得耳鸣,让他只能稍稍停一下才能继续说,“莲生,你不是小孩子了,这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莲生捂住肚子,曾经做过的无数个失去孩子的噩梦潮水般涌上来,耳边不断地回荡着族长爷爷的话: 【莲生,你一定要生下孩子延续血脉,否则……否则我死不瞑目,你要……你要让我死也放不下吗?】 【莲生!莲生你看看身后枯萎死亡的族人,你对得起他们吗?!】 “啊!”莲生忽然眉头拧成一团,腹中传来剧烈的拉扯感,“好疼!我肚子好疼!” 岑凛低头:“要生了,别动,我送你去手术室!” 一时之间走廊里嘈杂万分,护士、医生忙得团团转,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把莲生平安送入手术室。 莲生被送进去之后意识一直是模糊的,他感觉不到疼痛,眼前阵阵发黑,偶尔睁眼能看到手术室天花板上的灯。 好漂亮的灯…… 族里没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个没修炼的小莲蓬精,爹娘围绕着他团团转,总会给他浇灌新鲜的露水,忽然天地倾覆,他没了意识,再醒来时,身边的爹娘早已枯萎死亡,水域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渊模样。 莲生猛地惊醒,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周边的医生似乎围着放婴儿的小车在说些什么,还没察觉到他已经醒了,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是扁平的。 太好了,孩子已经出生了! “孩子……让我看看孩子……”莲生忽然低低地道。 旁边的医生看了他一眼,默默回头去看孩子躺着的小床那边,神色愈发怪异。 “宝宝怎么了?”莲生察觉到他们神色不对,连忙下床跑过去。 却被一医生扶住,“不用过去了,这孩子……像植物人。” “什么叫……植物人?”莲生皱着眉头,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笼上心头,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脱医生跑过去。 婴儿小小的,皮肤很白皙,却皱巴巴的,右手手腕后面带着层淡淡的、透着点黑色的绿,小手软乎乎的,放在脑袋旁边,静静躺在小床里,毫无生机。 “就是醒不过来。” ** 305病房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一手提着一个木盒子,手里还捏着病历本,静静停在门口。 他抬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手握住把手。 走廊里很多病人走来走去。 “哒哒……” “你说这怎么好笑……” “……” 走廊里的喧闹撞在耳膜上,岑凛却似隔绝在外,掌心门把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骨里,眼底黑得没半点光,连周遭的灯影都似沉在他瞳仁里。 他垂眸幽幽地凝视着自己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须臾,他才按下去,推开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的金发少年背对着他坐着,静静望着窗户,头顶幻化出来的小莲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似乎莲蓬脑袋的边缘都带着点枯黄的颜色。 岑凛走到病床边上,把木盒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该用饭了。” 莲生转过头去,“宝宝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那边的同事会尽力的。”岑凛微微收了收手指,打开木盒的盖子,把里面的面条端出来摆好。 连筷子都平行着一丝不苟地放在碗边上。 莲生垂着眸,心头发沉,若宝宝醒不过来,不仅任务失败,族群更扛不住这后果,他指尖攥得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医院的医生技术都很高超,现在的医学也很发达……”岑凛道,“会没事的。” 莲生倏然抬头。 “我们不会让孩子有事的。”岑凛道。 莲生终于抹了抹呼之欲出的眼泪,顶着红红的眼眶点点头。 他倒也不是觉得绝望,从前长老爷爷跟他提过一嘴,家族其实有个古圣地,是疗伤净化的好地方,若是把孩子带过去的话,应该也有用。 如果这些医生没办法救他的宝宝的话,他就把孩子带回去。 但现在……他也决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 莲生抓起筷子吃面条,浓郁的汤汁将面条浸满香气,冒出来的丝丝热气将莲生的脸熏得温热,面条咸淡相宜、入口淳厚,让人忍不住多吃一筷子。 他要积攒力量,才能做好后面的事! 吃完后,岑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卫生纸递给他,见他接过去擦嘴,才拿出病历本开口道:“生产后,你虽然自愈能力很强,但我们发现你身体还是有些问题,具体我们还在确定原因,再观察几天,如果可以的话就能出院了。” 莲生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他是精怪,自愈能力当然强。 岑凛见他许久不言,只静静坐着的模样,眸底的墨色忽地颤了颤,微不可查地闪过一起黯淡的流光,几不可闻地长叹一口气,起身扶他躺下。 他的动作很轻柔,那双修长的手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轻轻捏住他的肩膀,引着他缓缓躺到床上,随后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微弱的温热流风,那双修长的手捏着被子两边,将其提到他的胸。前盖好。 “睡吧,把身体养好。” 岑凛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响,门被关上,病房里又只剩他一人。 莲生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身体其实早就恢复了,众医生都惊叹于他的自愈能力。 被接回家时,已经是傍晚了。 岑凛打开车门,俯身低头看着坐在副驾驶的莲生。 舟车劳顿,莲生已经睡着了。 岑医生盯着他许久,忽然手机震了下,他瞥了眼屏幕,备注“保温室”,眉峰微蹙,指尖顿了顿才按灭屏幕,喉结无声滚了滚,没提任何事。 下一刻,慢慢伸出手来,稳稳将他抱起来,慢慢往房子里走。 第30章 莲生迷迷糊糊觉得有人抱自己。 那种感觉很舒服、很温暖,让他忍不住碰了碰那人的胸膛,又往里靠了靠,紧紧回抱住岑凛。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岑凛整个人略微一僵,微微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 许久,他才轻叹一口气,走进了卧室把人放下。 莲生迷蒙中半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 “醒了?”耳畔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而后就是岑凛的声音,“先别睡,我一会去炖阿胶,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得喝。” 其实他还没完全醒,迷迷糊糊间,他鼻尖泛酸,无意识攥着衣角呢。喃:“宝宝…别睡……” 话音轻得像风,刚落就沉进昏沉睡意里。 他半梦半醒地摇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去,抬头却见面前有一只白瓷碗。 阿胶桂圆羹。 从前岑医生给他炖过。 一只小巧精致的青花釉下彩的勺子舀着羹,被人捏住柄送到他嘴边,莲生习惯性地张开嘴,接受温柔的投喂。 岑凛垂眸递勺,声线放轻:“糖没多放,会腻,不舒服了说话。” 莲生含。着勺子点头,鼻尖还泛着红:“嗯,刚好。”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着,莲生吃完最后一口,趁着岑凛转身放碗的间隙,忽然往前凑了凑。 岑凛蓦地抬眸,却正看见横冲直撞入他眸中的莲生,“你——” “岑医生,我原谅你了……”莲生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抱住他的腰,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语气里裹着点委屈和执拗,“你再给我一个孩子吧。” 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凑到男人的胸膛,双臂紧紧抱住他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手试探着滑到他的小腹处,捏住他裤子的金属扣子。 岑凛浑身一僵,后背陷进柔软床榻时,手腕还下意识撑住床榻稳住力道,眸底翻涌着错愕,很快被浓得化不开的沉色覆住。 喉结无声滚了两滚,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莲生作乱的手,声线微哑,带着几分冷意:“莲生,别胡闹。” 莲生把头埋在他胸。前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我没胡闹,我的身子早养好了,能怀的,这次一定能生下健康的宝宝。” “我都坐上来了……岑医生,你就答应我吧。”莲生膝盖蹭着柔软床榻,攥着那枚金属扣子没松,腰腹微微绷紧,语气里带着点慌却格外执拗。 少年的体温在他身前慢慢升高,手在他腰际毫无章法地乱蹭着,岑凛指尖猛地收紧,攥住他作乱的手,手臂发力忽然翻转位置,将人牢牢压。在身下,掌心撑在莲生耳侧,指节泛着薄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克制的粗重。 霎时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气息,岑凛紧紧盯着莲生那一瞬间恍过失措和兴奋神色的大眼睛,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莲生毫无顾忌地抬头亲上去,“jiomi……跟我上。床吧……” 他胡乱地去解开岑凛的衣服扣子,解到第二颗时,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岑凛的气息频率变得快起来,身体开始发生某些变化。 他头顶的小莲蓬晃了晃,双臂紧紧搂住岑凛的脖子,衣料贴在一起,传导着岑凛的体温。 忽然,岑凛狠狠摇摇头,迅速起身离开莲生,后退半步稳住身形,“胡闹!身体大事怎能这样?你给我写检讨,一千字,明天就要。” 莲生立刻起身,“啊?不要啊!” 于是乎,全族希望莲小生同学出师未捷先折戟,接下来一整天都苦哈哈地被盯着写检讨,错一个字还要抄十遍,比培训班的老师还罚得狠。 但莲生生气之余仍旧没放弃“引诱”岑医生计划,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第一天,他洗漱好,掐着点躺在他卧室里等,一直到深夜岑凛才回来。 他也光荣地沉沉睡去。 失败后,第二天,小莲蓬学精了,给自己冲了好几杯咖啡,皱着眉全部喝掉,晚上等到岑凛回来后,还没等抱住岑医生,尿意先来了。 最后跑了好几趟厕所,岑凛察觉不对劲,捏起速溶咖啡包装袋一看,额头瞬间挂满黑线:“莲生!你认不认字,这都过期三天了!” 莲生小脸皱成一团,指尖抠着裤缝,耳朵尖红透,连头顶小莲蓬都蔫蔫耷拉着,声如蚊蚋:“我……我就没看清。” 二次“勾。引”失败,莲生决定推翻以前的思路,把自己包装得分外精美,还网购了一套传说中男人都喜欢的睡衣,料子滑溜溜贴在身上,领口松松垮垮垂下去,能清晰看见白皙的胸口和锁骨。 这次,他什么也没吃没喝,坐得笔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头顶小莲蓬绷得笔直,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似的,静静在他卧室里等着。 夜晚的房间里很静,除却他的呼吸声几乎没别的,莲生无聊就是拿出手机玩一会,撑着不让困意漫上来,终于在十点半时等到了岑凛。 他似乎有些疲惫,脚步有些沉,慢慢由远及近。 来了! 莲生瞬间坐好,眼底藏着紧张又雀跃的光,照着网上学的法子,指尖攥着睡袍边角轻轻往上拉了拉,露出光洁的腿和一小片细腻腰腹。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露出岑凛那张丰神俊朗的脸。 他一眼看见露着胸口、腿,穿着单薄到几乎能看到里面衣服的睡袍,半躺在他床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房间里散发着幽幽的暗香,煞是好闻,倒也缓解了加班的疲惫感。 “岑医生……”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啊……好累好累好累,偶尔上来看一眼数据……更心凉了…… 第20章 那是沈先生给我的,你不能抢走! 他脚步蓦地顿住, 墨色眸底闪过一丝错愕,喉结无声滚了滚,眉峰微蹙着扫过少年单薄睡袍下的肌肤,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暗香, 连疲惫都似被这阵慌乱的甜意冲散了几分。 岑凛立刻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身后却传来少年焦急的脚步声,随后腰上被一双长臂环住, 紧紧扣住他的腰腹。 少年把头贴在他背后,声音有些发沉发闷:“岑医生……老公,你就跟我上——” 男人忽然转身, 一把按住他的手,将人推回去, “不行,好好睡你的觉, 我去沙发上睡。” “不、不要!”莲生一听这话急了。 如果连共处一室都不能做到的话, 那再怀上宝宝不是更难了? 绝对不行! “我不要了, 你能不能别出去睡?”莲生抿着嘴道。 岑凛没说话,脚步却微微一顿。 ** 两人在大床上睡得界限分明, 像是布局有点像一开始遇到的样子, 莲生后来有几次想伸出手去碰他的衣角, 却又收了回去。 看来还得换个法子。 说起来, 他之前给长老爷爷传的信应当已经到了,怎么回信还没过来? 带着疑惑和不甘, 小莲蓬不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岑凛还在睡, 莲生刚想起床去上厕所, 却警觉窗台上落着一片萦绕着淡淡灵气的树叶。 他连忙走过去拿起来。 里面传来长老爷爷苍老的声音:带孩子回族中圣地疗养, 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莲生听完后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太好了,他就知道长老爷爷有办法! 所幸今天岑凛轮休不用上班,莲生早上跟他提过之后,岑凛只犹豫一瞬,“确定有把握?” “嗯,他们都有千年道行了,懂的多,而且他们不会骗我的!”莲生连忙点头道。 听他这么说,岑凛又抬眸仔细看了看莲生认真的眼神,片刻后,终于点了头,迅速去医院接回孩子,然后带着莲生启程出发。 莲生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把手指放在孩子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宝宝真好看,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以后一定是族里最漂亮的孩子。” 岑凛没说话,只专心开车,指尖却无意识攥了攥方向盘,余光扫过副驾抱孩子的莲生,眉峰轻蹙未散。 抵达族群所在地的山谷后,莲生迫不及待地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上次见过的荷塘,只不过现在的模样较之几个月前,水的颜色愈发深了,瞧着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 莲生立刻运转灵力,把他们三人送进去。 一阵眩晕之后,终于到达族群深处。 他将孩子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长老,那老头看到他的孩子后,泪光闪闪,连道三个“好”字,“我这几天带着孩子去圣地闭关,一定能让他醒过来。” 莲生眼眶微红,“好,我相信您的,长老爷爷……” 他又看了一眼一旁躺在床榻上的族长爷爷,他两鬓斑白,已形容枯槁、面容憔悴,现在不过是用汤药吊着罢了。 第31章 见到他来了,连忙紧紧抓住他的袖子,“莲……生……” “我在!莲生在!”莲生连忙回答道。 “你不要忘了族群繁衍的……任务……那个孩子他不一定……”族长又重重喘了口气,“照顾好自己,去吧……” 听他这么说,莲生心里咯噔一声,指尖猛地攥紧衣角,眼眶红得更甚。 “不一定?宝宝难道不一定能醒过来?”莲生立刻又问。 族长拍了拍他的手,“只是……以防万一,族群必须得有几个完全健康的孩子,否则这一代就完了,族群千年传承断在我们手里,有何颜面去见先祖……你明白吗?” “莲生知道!莲生一定会完成任务的!”莲生抹去眼泪道。 从族群出来后,莲生脚步一直有些踉跄。 忽然眼前一黑,看不清面前的路,只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啊!” 岑凛连忙扶住他,耳畔传来岑医生带着点关切的话语:“怎么了?” “怎么这么黑啊?突然阴天了吗?”莲生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问道。 岑凛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莲生却没一点反应。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岑凛道。 他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开车赶往医院。 ** 盯着诊疗单,医师皱了皱眉,“再观察一下吧,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也许有什么错漏的。” 莲生就这样被带去做了一套完完整整的检查,最后累得瘫在床上起不来,耍赖不想做了。 “起来,还有两个项目。”岑凛皱眉盯着赖在病床上的莲生冷声道。 莲生抱着枕头摇头,“不要,除非今晚你跟我做……” “你——”岑凛眉头微微跳了跳,“你脑子里就只剩这点废料了?” 话音刚落,只见莲生瘪了瘪嘴,眼底没焦点的泛红更明显,声音软了些:“我怕……看不见还查不出问题,也怕宝宝醒不来,族里赌不起,需要健康的孩子来撑起家族,族长爷爷他没几天了。” 看他泫然欲泣的眼圈红红的模样,岑凛终于也没再说什么重话,只道:“你先看病,一切好说。” “真的?”莲生抬起脑袋,空洞洞地问,“这是你自己说的,岑医生。” 殊不知就是他这一句话,让小莲蓬抓住了漏洞。 晚上检查完毕后,岑凛将他带到家里,“别乱动,给你拿拖鞋。” 他扶着莲生坐在换鞋凳上,给他把软拖鞋换上,碰到莲生的脚踝时,岑凛下意识凝滞片刻。 莲生此时格外敏感,立刻疑惑道:“怎么了岑医生?” “没事。”岑凛把鞋给他套上,扶他到沙发上坐着,“等一会,我去煮饭。” 却没想到这少年眼睛虽然暂时看不见了,鼻子却是灵得很,闻着味就自己摸到了厨房。 吃过饭的小莲蓬立刻精神抖擞起来,头顶的莲蓬头直直耸立着,像只骄傲的白天鹅。 岑凛刚洗完澡,发丝还挂着水珠,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抬眼就看莲生摸索着向他走来,手直直往他的方向伸,头顶的莲蓬头翘得老高。 真成了个小瞎子。 岑凛摇摇头,走过去拎起他后领子,“怎么走阳台上来了?回去睡觉。” “这里信号好,和小智说话不卡。”莲生抬头,“你洗完澡了吗?”莲生又问。 岑凛没什么感情波动地“嗯”了一声。 莲生立刻把自己挂在岑凛身上,紧紧抱住岑凛不撒手,“那我要!你今天答应过我的!” “你……你不要钻空子,我那是让你好好养病!”岑凛道。 “嘟——”一声响,莲生立刻产出一片超大超厚的荷叶来,拉着岑凛跌了进去。 那荷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躺上去的感觉却没有想象的凉,反而像张大床,很是柔软。 猝然被莲生扑倒,岑凛不气是不可能的,刚要发火,却见莲生毛茸茸的脑袋又凑了过来,小瞎子似的手乱摸。 最可气的是,他摸过之处瞬间炙热起来,那一点星星之火有了燎原之势,少年身上的独特荷香又蒸腾起来,萦绕在他鼻尖。 “岑……老公……你不要拒绝我了。”莲生抬头摸索着岑凛的脸,迎头不管不顾地笨拙地吻了上去,“你喜欢这样吗?” 岑凛没说话,抬手就要推开他。 莲生忽然垂眸道:“我那会跟沈先生聊天,他说他的伤都好了,真是太好了,他人又善良又温柔,这是天神保佑他,那我呢?我也会很快痊愈吗?天神还在怪罪我吗?” 听到沈云青的名字,岑凛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会好,别胡思乱想。” 闻言,莲生抬起眼帘,露出已经红透了的眼眶,眼睛里闪着泪花,“真的吗?” 岑凛叹了口气,“嗯。” 小莲蓬立刻抓住他的片刻松动,搂住他的脖颈就吻了上去,唇齿交缠间,他很快被男人逼得脊背紧贴床板,“岑医生……” 岑凛猛地反转局势,扣住他不安分的手,“你再提别人——” 但这正是小莲蓬要的结果,他微微仰起头,瞳孔已然有些涣散,有恃无恐地恶人先告状道:“我哪有,明明是你说话不算话!” 岑凛的掌心莲生的手腕,指节泛着薄白,力度不算重,却根本不容他挣脱,滚烫的呼吸落在莲生泛红的耳廓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别乱动。”男人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被勾动的粗重,低头时,浴袍松垮的领口滑落半边,露出冷白的胸口。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滴在莲生的锁骨上,凉得他一颤,却又瞬间蒸发。 莲生看不见,只能凭着触感摸索,指尖胡乱蹭过,带着点无措的笨拙,却精准地撩动着男人的神经。 他被抵在柔软的荷叶上,后背贴着微凉的叶纹,透过薄薄的衣料沁出三分微凉之意,身前却是岑凛滚烫的体温。 一冷一热交织着,让他不由得仰头,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岑凛的下巴,无意识地哼唧出声:“岑医生……” 莲生一路晕晕乎乎的,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深夜了,身上虽然带着熟悉的疼痛,但已经很干净,显然被岑凛清理过,人也躺在卧室的大床里,很是舒服。 “醒了?”一旁的岑凛见他醒来,问道。 “岑医生你真好,我、我爱你!”莲生转了转眼珠,聪明地把从网上学来的撩妹宝典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遍,“那我明天还能跟你上。床吗?” 毕竟多做几次才能提高怀孕的概率。 岑凛眉头皱了皱。 他是不相信这个一心求子的小精怪真的能理解“爱”是什么意思,只怕又是求**的手段吧? 不过他的心理活动,莲生却是不知道的。 忽然,莲生闭了闭眼睛,眉心微微皱了皱。 岑凛立刻捕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莲生眨了眨蒙着一层水雾似的碧绿色大眼睛,“没、没什么,岑医生你刚才太猛了,有点……有点疼疼的。” 此言一出,房间里寂寂无声,岑凛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先是默然片刻,随后轻咳两声,又道:“那一会给你洗澡……” “好啊,岑医生你这是第一次帮我洗澡,好期待啊!”莲生道,“岑医生你真好!” “闭嘴。”岑凛皱着眉又咳了两声,“再胡言乱语自己洗。” “我都夸你好了……”莲生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你比山里的向日葵还好看。” “怎么好看?”岑凛淡声问。 “嗯……”莲生想了一会,眼睛亮晶晶地又自信开口,“一样……大!” 说着还歪了歪头,指尖挠了挠脸颊,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让人哭笑不得。 岑凛眉头皱得更紧了,耳后却悄悄泛起了薄红,“闭嘴!” 莲生没搭话,他忽然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睛亮了亮:“岑医生,肚子里好像暖暖的……是不是宝宝要来了?” 岑凛没回答他,只道:“别胡思乱想,先养病,明天带你去;复查眼睛。” 莲生一把抱住他,趁乱摸了摸他的腰际,“不是胡说八道,你就是很好看啊!” 小莲蓬没再说求子的事,只抬起眼帘,空洞地望着墙根,“深情”地道:“岑医生你知道吗?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喜欢的人。” 岑凛有些无语,一把摁住他的头,将他的头偏转三十度:“我在这。” “yagho migo wh!”莲生急得脱口冒出一句莲语,说出去后,才反应过来。 “哦哦我看不见嘛!岑医生你这不能怪我哦!”莲生连忙改口。 说完后,他眨了眨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凭借着微弱的气流和对面人的呼吸声判断出男人的精准方位,而后抬手搂住岑凛的脖子就吻了上去。 “岑医生……我看不见,一个人在家里害怕,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再去上班?”莲生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模样。 第32章 他近期发现,岑医生似乎很吃这种可怜巴巴的调调,虽然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有这么多细腻复杂的情感,只是直觉上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小莲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从前补习班老师教过,要利用一切可以帮助学习的东西。 小莲蓬想到这一切的时候,聪明地砸了砸手心:就这么办!聪明! 岑凛望着面前贴得极近的少年,想推开却又被那双清澈得仿佛清冽泉水的眸子定住了,他喉结无声滚了滚,漆黑的眸底终于燃起一丝幽幽鬼火,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眸子,终究没推开他。 “岑医生……我想要……” “岑医生……” “……” 小莲蓬周身的温度骤然上升,他不受控制地伸长脖颈,手被分开压于两侧,细密的柔软触感接踵而至,落在唇上、脸上、脖颈上,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引下一朵朵玫瑰印章。 刹那间,小莲蓬头顶上半枯萎的花苞忽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荷香,甜丝丝、暖融融,一点点沁入心脾。 不知多久后,莲生低低地喘着气趴在岑凛身上,额头上的碎发都已经湿答答地贴在额角上,他又抱住岑凛躺了一会恢复体力,“岑医生……” 酸痛让他无心再想其他事,后来就算岑凛抱着他去洗漱清理,莲生也都恹恹的没什么反应,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他只觉得很舒服,温热的水流滑过每一寸肌肤,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把一天的疲惫都尽数打散。 待莲生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竟然睡了一整天! 莲生匆忙跑下床去,摸索着把之前买的验孕棒找出来,艰难地一路摸索进卫生间,测好之后等待结果。 “小智小智。”莲生把手机对着验孕棒道。 “我在呢。” “帮我看看这上面是几条红线?”莲生紧张地问。 “一条哦!”小智回答。 听到这三个字,莲生不念有些失落,明明腹中已经有灵气了,为什么还是没怀上宝宝呢?难道是他们……的次数不够多? 莲生点点头。 有这个可能。 还要尽快找岑医生二次…… 中午,岑凛回来接他去复查眼睛,莲生顺势又卖了个惨,眼泪汪汪地抱住他的腰,“岑医生,我害怕,我心里特别难受……我会不会瞎一辈子呀?” 岑凛沉声道,声音里不自觉地掺杂了两分柔和的安抚意味:“不会,我们的医生会拼尽全力治疗。” 走路时,莲生也下意识紧紧攥着他的袖子,走路时总往他身边蹭。 过小路时,岑凛主动抬手护住他的肩膀,避开电动车。 莲生仰头轻轻笑着:“岑医生,你像我的眼睛。” 岑凛没说话,引着他往楼上走,刚到办公室稍作休息,莲生的“罪恶之手”就要探入岑凛的衣襟,忽然医院打来一个电话,岑凛的手机登时发出“叮铃铃”的铃声。 岑凛接起电话,“怎么了?” 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岑凛的眉头微微一皱。 小莲蓬察觉出岑凛的声音有些异样,连忙问道:“什么事呀?” “我同事那边给出了一个新方案,也许能治好你的眼睛。”岑凛推开他贴上来的小脑袋,“收拾一下,去隔壁楼。” 虽说有治疗方案的消息,莲生的确很高兴,但他的人生大事被打断,小莲蓬又有点不高兴了。 当天复查完后,岑凛又带着莲生去隔壁楼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终确定了最终手术方案,双管齐下,给莲生开了一堆药物。 抱着两大袋子药回家的莲生有些生无可恋。 里面有好多需要磨碎吃的药,他知道这样的药最苦了,还有好几种特别大的药丸,他刚刚摸到了……这得多难受啊! 小莲蓬抗议无效,还是被盯着吃下了药。 一整个下午,他都幽怨地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百无聊赖地等着岑凛回家,只能偶尔和小智说说话。 “好无聊啊,如果能和人聊天就好了。”莲生道。 小智立刻弹出来:“已为您打开微信。” 一听这话,莲生立刻眼睛亮起来,“帮我找沈医生!” ** 岑凛刚刚换下白大褂,抬步走出办公室,却在走廊转角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显然是要值夜班的,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换,手里还提着一个购物袋,一看就是打算通宵。 “是你啊岑老师,我是新调来的沈云青,皮肤科的,你好!”沈云青伸出手。 岑凛淡淡颔首,礼貌性地握手,随后抬脚就要走。 “等等!”沈云青追上来。 “等等!”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温声笑着,“我听说莲生病了,这是我刚才买的桂花糕,他说喜欢吃甜的,麻烦你拿给他吧。” 穿着常服的男人没转身,闻言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只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并没去接,几秒后才开口道:“不必,谢谢,他蛀牙吃不了。”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沈云青一人在身后疑惑地歪了歪头,喃喃自语道:“不对啊,那今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说想吃甜的干什么?” 他摇摇头离开了。 而岑凛这边刚刚走出医院大楼,开车出去后,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前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精会神。 他打开窗户打算清醒清醒,余光却忽然瞥见街道旁一家糕点铺子。 岑凛鬼使神差地停下来。 又鬼使神差地下车走进去,买了一袋桂花糕。 莲生一直忍着困意在家里等着,可等着等着就控制不住去梦周公了,嘴里还喃喃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岑凛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少年不知何时自己摸到了客厅沙发上,又不知何时躺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站在沙发前的岑凛轻叹一口气,随机略显无奈地伸手去抱莲生,想将他挪到卧室里去睡。 谁知这少年仿佛含羞草似的,一触碰就立刻动了动,他慢慢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是感受到了岑凛的气息,惊喜道:“岑医生你回来啦!” “嗯。”岑凛道。 受够了苦药磋磨的莲生立刻摸上去挂在岑凛身上,“我乖乖吃药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啊?” “买了桂花糕。”岑凛道。 “不够不够……”莲生又道,“我今晚也要。” 岑凛盯着他看了两秒,“不行,最近已经够多了,你吃不消。” “我没事的!”莲生拍了拍胸脯,“我是这一代里最健壮的小莲蓬,我没事的岑医生,你尽管来吧!” “这一代只有你。”岑凛无情拆台。 莲生瘪嘴嘟囔:“那也很健壮。” 最终莲生终于如愿以偿。 岑凛终究没拗过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指尖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乱动。” 莲生立刻像得到特许的小猫,乖乖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蹭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弱的苦气,又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看不见,只能凭着触感摸索着搂住岑凛的腰,他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他腰间的衣料,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 “疼了就说。” …… 莲生不知持续了多久,即便后半夜困了也抓着岑凛的肩头说不想停。 旖旎之光划过,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曦透过玻璃照进来,透到被子上,暖融融的。 暖煦的光将莲生从睡梦中唤醒,他皱着眉头慢慢坐起来,腰腹有些酸痛,他费力地抬手揉了揉才好了些,喉咙万分干渴,像是有刀片在割划一样。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吱呀”一声响,门被人打开,那人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好像比之前柔和了些,“起来了就别赖着,喝汤。” 岑凛把养身汤端过来塞到他手里,“都喝了,补补亏损,我今天医院有事得尽早过去,有事打电话。” 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莲生捧着那碗温热的养身汤笑了笑,随后慢慢喝起来。 好喝! 喝完后,他立刻想起来去卫生间检测,他把碗放下,摸索着轻车熟路地走到卫生间。 几分钟后。 听到小智说的“一条”后,莲生又皱了皱眉,他抬手抚摸着小腹,感受着腹中灵气运转。 明明经历过昨晚之后,腹中灵气更多了,可为什么……宝宝还是没来呢? 难道真的是他有什么问题,才会先是流产,再是生下病儿,再到现在干脆连怀也怀不上了? 腹中的灵气愈发活跃,似乎在提醒着莲生还不算完全失败,这也让莲生有了唯一的慰藉感和希望。 之后第三次,他们是在浴室里。 第33章 第四次,是莲生借着桂花糕又拉着他想要,岑凛终于不再纵容他,忍不住拒绝道:“不行,从今天开始背诵清心诀,我后天检查。” 小莲蓬也终于生气了,“你是坏蛋!” 经过治疗,他的眼睛也才刚刚能看到一点,看不大清楚具体的景象,岑凛无视他的emo状,强行带着他去医院复查眼睛。 检查完之后,岑凛忙碌的空隙中,莲生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里溜溜达达。 “……莲生?”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莲生立刻转身,惊喜道:“沈先生!你也在这里啊!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莲生看不大清他的模样,慢慢凑到跟前去看了一眼,“你的伤好了吗?” 沈云青点点头,“都好了,你怎么样?眼睛还好吗?还有,我上次托岑老师转交给你桂花糕,他跟我说你最近有点蛀牙……” 莲生歪歪头,疑惑道:“啊?什么蛀牙呀?” “难道不是吗?”沈云青疑惑着皱了皱眉,“可他上次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眼见着某人的阴谋就要被戳穿,莲生的手忽然被人从后面紧紧握住,随后一股力量将他迅速拉走。 “你在干什么?” 身后忽然压来一阵极冷的低气压,仿佛一夕之间就能把人冻成冰块,莲生不由得激灵一下,慢慢抬头望向拉走他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静下心来反思了很久,又学到了一些之前不知道的,回过头来才惊觉这本其实从一开始的人设就没做好,全部推翻重写也不太现实,这本不是大家看到的八万多字,后台其实已经十六万了,之后再日万几天基本可以完结了,我后来想了想,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在未发出的稿件里做适量修整,然后平稳收尾就好了,既然开了这本,就一定要把它完整写完,也许完结有奇迹呢…… 我就这样自己吊着自己好好完结(怎么有种棍子吊苹果赶驴去赶大集的感觉……) 第21章 怎么岑老师对这个病人不一样? 岑凛的掌心带着冰意, 攥得莲生手腕发紧,那股低气压几乎要将走廊里的空气冻住,莲生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懵懂地歪着头, 鼻尖翕动着感受他散发出来的异样气息。 有点不似平时温和。 “岑医生?”莲生试探着抬手, 想摸他的脸,却被岑凛偏头躲开。 沈云青愣在原地, 看这两人紧绷的状态,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一丝不对,他指节推了推银丝眼镜:“岑老师,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岑凛的声音硬邦邦的,视线落在莲生茫然的眼睛上, 那点冷意又悄悄泄了些,“路过。” 说完, 他再看沈云青, 半扶半拎着莲生往诊室走, 莲生离得近,偶尔走快了或者走歪了都会撞入他的胸膛, 能清晰听见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忍不住蹭了蹭岑凛的肩头:“你生气啦?” “没有。”岑凛斩钉截铁, 指尖却下意识收紧, “以后不准跟不熟悉的人凑那么近。” “沈先生不是坏人呀,他还帮我买过药, 还给我买过点心呢。”莲生嘟囔着,忽然反应过来, “你之前跟他说过我蛀牙不能吃甜点, 是骗他的对不对?” 岑凛脚步一顿, “闭嘴。” 随后加快步伐往外走,莲生被他拉得只得快步跟过去,他现在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心里很没底,走动时都会下意识攥住岑凛的衣摆一角。 有时候没抓住,还会摸一摸,直到摸到了、攥在手里他才安心几分。 可方才走路快慢频率这么一变,小莲蓬瞬间失去控制,猝然向前倒去,他下意识抓着岑凛的衣角不放,心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他已经怀了宝宝而不自知的话,这么摔下去会不会伤到孩子。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在空间里炸开,莲生拽着他的衣服倒下去,幸好岑凛及时拎住他命运的后脖颈,才让他幸免于难。 但岑凛自己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脱掉白大褂后,身上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套刚才出诊时不小心脏污了一块,还没来得及清洗。 刚才莲生摔下去……扒下来的衣服正好是他身上那件…… 衣物被小莲蓬妙手偶撕,一瞬间,暖意尽散,微凉的空气从四面八方钻进每一个毛孔,肩头微微动了动,锻炼得很好的腹肌霎时暴露无遗。 走廊里行人也不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奇事,纷纷投过目光来。 窃窃私语越来越多,岑凛神色也愈发古怪复杂起来。 莲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晕晕乎乎的,浑然不觉地问:“岑医生你怎么不说话了?” 岑凛微蹙墨眉,微不可查地咬了咬后槽牙,将衣服拿回来穿好,随后一把直接拉走莲生往车库走,“跟我走。” 岑凛的步子又急又沉,攥着莲生手腕的力道没松,却刻意放慢了速度,怕他看不见又绊倒。 车库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莲生缩了缩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岑凛衬衫衣摆的破口,指尖蹭过布料边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 他竟然……撕了岑医生的衣服?! “啊……你的衣服坏了。”莲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愧疚,“对不起岑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但岑凛没回头,拉着他塞进副驾驶,“咔哒”一声扣上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时力道都重了些。 车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莲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凭着气息和呼吸频率判断他还在生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指尖碰到岑凛的胳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刚才……我摔下去的时候,没碰到肚子。”莲生小声补充,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跟岑凛报备,“如果我已经怀了宝宝的话,应该不会伤到宝宝吧?” 岑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侧头看他。 车库昏暗的光线落在莲生脸上,他睫毛微垂,眼底带着点忐忑,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腹。 那点因围观而起的窘迫,还有对……瞬间被这傻乎乎的担忧冲淡了几分痕迹,只剩下无奈。 “别胡思乱想。”岑凛的声音缓和了些,“下次不准再乱抓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见,怕摔着嘛。”莲生瘪嘴,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你为什么骗沈先生我蛀牙?我明明可以吃甜的。” 岑凛目视前方,耳根悄悄发烫,“他给的东西太甜了,不适合你吃。” “才没有,沈先生知道我不喜欢吃太甜的,都是让店家做少糖版本的。”莲生反驳。 但话没说完就被岑凛打断:“以后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想吃我给你买。”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 莲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忽然又道:“岑医生,你是不是不喜欢沈先生呀?” 岑凛踩刹车的动作顿了顿:“闭嘴,一会回去给我背十遍清心诀,别以为能逃过去。” “不要啊岑医生!我都跟你道歉了嘛!”莲生不高兴,“你怎么还生气呀?” 岑凛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紧了紧,余光瞥见莲生头顶的小莲蓬又耷拉了下来,少年耳尖还泛着几分薄粉。 他慢慢收回视线,一直等到车子停下来,他们下车进屋,岑凛都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先是衣服被撕,再是被扒下来,然后还有那么多人看到……莲生忽然身子颤了颤。 他好像知道……岑医生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人类不像他们植物族群,有叶子遮一遮就算,实在不行还能沉进水里,谁也看不见根在哪,可人类不一样,之前兴趣班老师讲过,衣服是人们为了遮羞和保护自己隐私而穿的。 无论是谁,在没经过允许的情况下扒人衣服,都、都……很不礼貌啊! 莲生彻底想明白这一点后,终于开始审视自己的行为,想来想去,小莲蓬觉得自己没什么擅长的,于是只能摸索着又道客厅沙发上抱住岑凛,“岑医生我错了,我今天不该撕坏你衣服的……” “没生气,去洗漱睡觉。”岑凛道。 “真的?那你跟我一起洗。”莲生道,“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岑凛一愣,然后思考片刻后才站起来貌似是有这么回事。 没等他多想,人已经被小莲蓬拉到浴室。 很快,花洒被他一下子打开,浴室里迅速蒸腾起温热的雾气,水珠在玻璃隔断壁上一点点黏住,数量越来越多,随后便凝聚起来,汇成水滴滑落下去。 氤氲水汽中,莲生除去衣物躺在浴缸里,花洒被他塞到岑凛手里,碧绿色的大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好了!你来吧岑医生!” 温热的水流顺着花洒落下,打湿岑凛的衬衫,布料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他望着浴缸里乖乖躺好的少年,碧绿色的眼睛在水汽中亮得像浸了水的翡翠,眼底满是毫不设防的期待,喉结悄悄不自觉地滚了滚。 第34章 “别动。”岑凛的声音在氤氲中有些发哑,他脱掉湿了的衬衫,索性扔到一旁,弯腰调试水温,指尖先探了探水的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往浴缸里放。 水流滑过莲生白皙的皮肤,带着淡淡的荷香,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下意识往岑凛手表蹭了蹭:“岑医生,你洗得好舒服。” 闻声,岑凛的动作微顿,指尖碰到他脖颈处细腻的皮肤,动作放得更轻,“眼睛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就是还有点模糊。”莲生仰头,鼻尖蹭过岑凛的手腕,温热而轻柔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表面,痒痒的、酥酥麻麻的,“岑医生,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岑凛没说话,手上动作没停,慢慢滑到他的后腰处揉。搓,莲生舒服得忍不住微微伸长脖子,发出细微的轻哼声,“岑医生……” “那你今晚还能跟我……” 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孩子,他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 “不过说起来,最近总觉得没力气,偶尔脑门还会很热,岑医生,之前没有过这样的症状呀,我会不会真的有病吧?”莲生忽然担忧道。 “你的详细体检报告出来了。”岑凛忽然开口,声音里又多了两分严肃,“你身体里有潜藏的病毒,需要调治休养,明天开始去住院,那事再提就给你喝苦药,这段日子清心静心,不能动欲念,明白了?” “你体质特殊,病毒潜伏在你身体里,所以之前才会或流产,或生下病儿,这个时候再次怀孕很危险。”岑凛道。 莲生一听这话瞬间蔫了下来,“啊怎么这样啊……不能跟你上。床该怎么怀宝宝,还不如瞎了算——” “闭嘴。”岑凛冷声打断。 “可是我想跟你怀宝宝,岑医生,能不能等病毒稍微好一点就……” 岑凛闻言抓紧花洒,声音有些发哑:“不行,等你身体好全——” “真的吗岑医生,这是你说的,我要拿小本本记上,让你抵赖不了!”莲生立刻抓住关键之处道。 …… 最终,莲生还是被勒令住了院,不巧的是,他的主治医师貌似和岑凛还是好朋友,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他们两个一起过来查房的脚步声。 这段日子,他被迫吃药打针配合治疗,每天不是躺着种蘑菇,就是躺着种草,头上真的要长草了。 但是第三天时,莲生在病房里忽然口吐幽蓝色露水,抽搐两下,随后晕了过去。 “莲生!” “莲生!” 模糊中,他被人推到手术室里,冷白晃眼的灯光恍得他不知今夕何夕。 我到底……怎么了啊…… 长老爷爷又来信催了,圣地那边还没有消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健康的宝宝啊? 好累,好疼…… 虽然他突然发作打断了岑凛和主治医师的计划,但所幸经过手术,也控制住了病情,经此一役后,岑凛便更不允许他随便乱跑了,只勒令他卧床静养。 这就让小莲蓬闲得更难受了。 幸好第六天,沈云青过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给你带过来点吃的。”沈云青拎着一袋牛奶饼干过来,“少糖的高钙饼干,吃了没事的。” 莲生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太好了!你真好沈先生!” 但是好巧不巧岑凛刚好和主治医师过来查房,莲生只觉得脖颈忽然一凉。 人又被拎住后脖颈扔回病床上躺着了。 而后听见岑凛冷然道:“他现在要忌口,我会给他准备。” 沈云青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抬眼却见岑凛忽然抬步走过去,指尖按住被角轻轻掖实,指腹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没给莲生掀被的余地,回头看他时语气冷硬:“还有事?” “没……没有。”沈云青道,“我诊室那边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然后快步走出去了。 然后,岑凛又把目光转到莲生身上来,“拿过来。” 他当然指的是那袋沈云青给的饼干,莲生好不容易能吃到点不一样的东西,自然不肯给,他紧紧抱住塑料袋,“我不,这个很好吃的!” 岑凛:“拿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了两分冷意,冰得莲生浑身发颤,气氛顿时有些僵持,莲生最终还是敌不过岑凛,还是恋恋不舍地把心肝宝贝饼干递了出去。 塑料袋从掌心被抽走的瞬间,莲生指尖下意识蜷了蜷,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想的都是那个袋子,满心都是对宝贝饼干的惋惜。 简直痛心疾首! 老男人就是坏!连块饼干都要抢,这种小气又强势的人,谁乐意跟他生孩子啊! 可下一秒,他眉头忽然轻轻蹙起,指尖攥了攥身下的被角,心里那点气鼓鼓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 他没得选,得跟这男人生孩子啊…… 哼!更生气了! 只见岑凛看了配料表,皱了皱眉,才说:“糖分过高,会导致你血糖波动,影响病毒代谢。” 可下一刻,手里就被人塞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摸着还挺有分量,莲生看不大清,蓦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 “这是医院营养师按你的体质定制的,符合营养需求。”岑凛又补了几个字,“甜的。” “甜的?”莲生摸了摸那包装袋,摸到锯齿的地方后迫不及待地撕开,拿出里面的小糕点就吃起来。 头顶的莲蓬头瞬间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盛了细碎的光,含。着没咽完的糕点含糊道:“好吃!比饼干还甜!” 岑凛垂眸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没再多说,只是转身把之前没收的饼干放在了床头柜最够不到的地方。 莲生吃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把第三块递到岑凛嘴边,“你也吃,很好吃的!” 面前岑凛愣了下,犹豫后凑过来咬了一小口,温热的鼻息细细地喷洒在莲生的手心里,带起一股微妙的暖意和细微痒感。 他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糕粉,喉结轻轻滚了下,只低低应了声:“嗯。” 吃完后立刻记录:“无异常,可长期供应。” 莲生不明白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但他多想,也不想多想。 动脑多累呀! 他还是个病号呢! “叩叩——”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沿,莲生眯着眼抬眸去看,视线还带着病后的昏沉,只能依稀辨出两个裹着白大褂的模糊轮廓,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应当也是医生。 那两个人越来越近,其中一个把一份文件递给岑凛,“岑老师,这是我们做的案例分析,您要不要看看?” 莲生小耳朵立刻竖起来。 他听出来了,这是岑凛的学生温玉山啊。 但温玉山来这里交作业干什么?他这里又不是办公室。 正腹诽着,岑凛那边传来轻轻的翻页声,病房里霎时陷入沉静,没有人说一句话,好像那两个学生都大气不敢出似的。 忽然,那边传来合上文件的细微响声,岑凛冷声道:“睡着觉梦游做的?我去峨眉山抓个猴子来让它做,都比你们有条例有逻辑,回去重做。” 温玉山抬起头,“岑老师,最近实习太忙了,所以……” 岑凛面无表情地把文件递回去,“不设截止时间,什么时候做好再给我,别再给我废稿。” 两个学生抿唇,又摸了摸鼻子,“好吧,那我们先回去改了。” 走出病房的门后,温玉山旁边的学生低低道:“怎么岑老师对这个病人有点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 温玉山一言难尽,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低头摆摆手,“总之,先做分析吧……” 病房里,莲生还在疑惑中,却见岑凛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药,手扶住他的后脖颈,轻轻扶着他坐起来,药送进去后,又把水杯送到他唇边,“来,先把药吃了。” 莲生顺从地坐起来,任由岑凛扶着他把药吃下去。 他的手心虽然微凉,但落在后颈处时却莫名有一股很舒服的暖意,莲生很不知怎的很喜欢很依赖这股暖意。 病房角落,刚才一直默默站在旁边观察、没敢打断两人互动的主治医师忽然歪了歪头,挑着眉凑过来,有些疑惑:“唉老岑,你这……有情况啊,怎么回事?” 岑凛没去看他,指尖轻轻蹭过莲生后颈的碎发,确认他没呛到,才仔细盯着莲生把水喝完,将杯子稳稳放回床头柜,语气平淡:“没什么,一会你来给他再做个详细检查。” 之后检查也进行得很顺利,莲生的眼睛有望恢复,小莲蓬精高兴得直蹦跶,头顶绿油油的莲蓬头跟着晃出细碎的弧度。 刚蹦到半高,就被岑凛冰凉的大手稳稳按在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摁回椅子上,连带着雀跃的劲儿都被压了下去。 小莲蓬精又气鼓鼓地撅起嘴,之后一整个小时都没搭理岑凛,头扭向一边,只自顾自地在水果篮里挑挑拣拣,把最甜的水蜜桃、葡萄扒拉到自己面前。 第35章 啃完水蜜桃还把核精准扔进垃圾桶,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瞥了岑凛两眼,见对方没理自己,更赌气似的把水果篮往怀里抱得更紧。 最后一次检测眼睛的时候,莲生还惦记着他的水果篮,“岑医生,我的水果篮……” 于是,小莲蓬精检查完后,如愿地又抱住他的水果篮,有时候还会啃着水蜜桃去岑凛办公室坐一会。 手里的水蜜桃香甜多汁,莲生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于是乎,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岑凛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天花板。 他其实对水蜜桃第二喜欢,最喜欢的还是护士姐姐送的那盒牛奶草莓。 酸甜软糯、清香扑鼻,想想都流口水,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 “叩叩——”岑凛轻轻敲了敲桌面,“过来。” 莲生竖起耳朵来,立刻走过去,“有什么好东西?” 岑凛拎出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一盒洗好的草莓。 “哇!草莓!”莲生两眼放光,像是立刻被点燃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岑凛没什么波动地继续打字,“不吃给我拿回来。” “吃!我吃!”莲生立刻宝贝似的把那盒草莓抱走,带到沙发上坐着吃起来。 小莲蓬精吃完后有些犯困,便起身去里间找毯子。 岑凛打字的手微滞片刻,眼镜下的一双黑眸微不可查地扫过去跟随他的脚步,又在莲生拿到毯子回来时默默收回来。 毯子被莲生抓在手里,他整个人像朵没长稳的小莲蓬,慢悠悠陷进沙发里,还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连头顶的莲蓬头都埋进毯子里,只露出半张泛红的小脸,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瞬间被安全感裹住。 周围实在太静了,静得连窗前盆栽里水珠滚下叶片摔碎在土面的声音都能听清,莲生慢慢睁开眼睛去看,却猝不及防撞入一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里。 空气刹那间被凝住,只能听见耳畔钟表“滴答滴答”的走针声,莲生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这副壳子里的心在跳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规律。 莲生尚且没完全恢复,看得还不是很清晰,他眯了眯眼睛,不确定地迟疑着问:“岑医生,你是在……看我吗?” 岑凛猛地收回视线,“没有,睡你的觉,再自作多情滚回你的病房去睡。” 闻言,莲生努努嘴。 至于那么……嗯,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哦,至于那么疾言厉色吗? 真是个变脸超快的老男人。 他在心里偷偷骂了两句变脸老男人,眼皮却越来越沉,脑袋往沙发里缩了缩,脸颊蹭了蹭软乎乎的毯子,唇边还残留着草莓的清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终于又和岑凛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宝宝,长老爷爷抱着粉雕玉琢的孩子冲着他笑着竖起大拇指,还说:“莲生啊,你真是我们族里的大英雄!”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弯成小小的弧度,脸颊蹭着沙发上的毯子,连带着头顶的莲蓬头都轻轻晃了晃。 然后思绪渐渐回笼,梦醒了。 忽然有一股香醇的牛奶味钻入鼻尖勾。引着他,莲生闻着味彻底醒过来,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只见岑凛从温奶器里取出一个杯子。 见他醒过来,没什么别的话,只淡淡道:“过来喝奶。” 一时间什么坏蛋看法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快步跑过去接岑凛手里的牛奶杯。 触碰到少年温热的手指时,岑凛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只有那一瞬,又被他很好地掩饰起来,随后,他并没收回手,把手送了送,将杯子稳稳塞但少年手中。 莲生雀跃着喝完,才发觉天色已晚,“岑医生,已经到晚上了,你说过的,喝过牛奶就要好好睡觉了。” “所以呢?”岑凛问。 反正莲生也看不大清,索性不管不顾一把抱住岑凛的腰,脸颊死死贴在他微凉的衬衫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撒手,病后的胳膊没什么力气,抱得发紧却有点晃悠。 手胡乱在他腰腹间摸索,指尖磕磕绊绊划过衬衫布料,蹭得指头发红,好不容易勾住一颗扣子,狠狠一扯时没稳住,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反而更贴近岑凛。 他要执行生崽大计,今天必须成功! 虽然动作笨拙,却还是凭着执念精准勾住一颗扣子,狠狠一扯就解开了,露出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就是不行,他还就不信了,还不能跟岑凛**,生下宝宝! 岑凛微微皱眉,手指轻点莲生的额头将他推开,“病了还不老实,滚回病房睡觉。” 下一秒,唇却覆上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原是少年踮起脚尖径直凑过来,还带着几分香醇的牛奶味,岑凛忽然微微张大眼睛。 莲生激动地盯着眼前岑凛的那双漆黑的眼睛。 来吧,电视上不是演过好多这种,你们人类不都喜欢这样对嘴对视吗?只要你肯来,我就能怀上宝宝了! “你——”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看到大家的留言哈特软软,我将哞一声变成老牛原地码六千[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22章 你喜欢吗? “你——”岑凛的尾音卡在喉间, 指尖下意识攥住了桌沿,指节泛出极淡的白。 他忽地推开他,力道比之前更重, 眼神冰冷:“我说过, 别混淆责任和私情!再这样, 就把你送回医院隔离。” “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语气虽然依旧冷硬,可力道不自觉地有些放软。 虽然并没有软到哪里去。 莲生鼓着腮帮子, 扒住岑凛的衣角晃了晃,带着点小委屈:“我没糊涂!你忘了我要尽快生下健康宝宝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 眼睛更亮了,“刚才的不算, 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安?这次我肯定能——” “安分点。”岑凛声音放得很低,沙哑得厉害, 虽仍旧穿插着冷意, “先养病。” “真的?”莲生立刻停下扭动, 抬头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眼睛好了, 你就愿意跟我生孩子了?” “胡言乱语。”岑凛敷衍一声, 又一把将他摁回去睡觉, “睡觉。” 随后转身就走。 小莲蓬精虽然不高兴他的态度,却还是为了身体睡了过去。 之后, 医院又给他制订了一套治疗方案,莲生虽然很不喜欢吃药, 但在岑凛严格管控之下, 还是一顿不落地吃完了所有的药。 终于在两个星期后, 莲生身体好转起来,慢慢地,眼睛能看清许多东西。 第一次能看清画册上的字时,莲生高兴得快跳起来,“太好了!岑医生!我能看到了!” 而岑凛只默默把蹦起来的莲生摁回去,“知道,躺好。” 莲生刚想说什么,眼里忽然闪过一道光芒,瞬间忘了要抱怨“被摁着”的不满,扒住岑凛的手腕晃着,头顶的莲蓬头翘得老高,“岑医生,宝宝……” “你要履行承诺啊!” 少年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指尖还不安分地蹭过岑凛的手背,生怕他反悔。 岑凛指尖一顿,垂眸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双眼睛褪。去了之前的昏沉,此刻盛着细碎的光,连眼尾的微红都透着鲜活。 他喉结滚了滚,抬手伸向莲生的发顶。 莲生见他伸手过来,眼睛瞬间亮起来。 “叮铃铃——” 岑凛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铃声,岑凛一顿,收回了手,转身去接电话,“怎么了?” 那边的人带着点沙哑道:“你来一趟实验室吧,之前你递过来的病毒样本,解析出了新的成果。” 岑凛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不明所以的莲生,又回过头来,“嗯,我一会过去。” 挂断电话后,岑凛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回头看,莲生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满眼期待。 岑凛指尖微微蜷了蜷,没说其他的,只是伸手将他身侧的被子拢了拢,语气冷硬里掺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先躺好别乱动,我去办出院手续,晚上带你回家。” “我跟你一起去!”莲生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刚踩在地上,就被岑凛伸手捞了回来,稳稳按回床上。 “病刚好,安分待着。”岑凛的声音沉了些,“乖乖等我回来,一会有事,可能晚一点,自己看电视。” 莲生哼唧了一声,却还是乖乖点头,盯着他的背影喊:“那你快点!回家就生孩子,不许再拖啦!” 岑凛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低敷衍应了一声“嗯”,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在莲生耳朵里。 他看着岑凛走出病房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头顶的莲蓬头轻轻晃着,眼睛里满是对“生宝宝”的期待。 终于能完成任务,跟他生孩子啦! ** 岑凛的车刚刚驶到长平大街,就又接到了明姜的来电。 第36章 对面的人似乎在室外,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打在听筒上,沙沙作响,明姜的声音裹着湿冷的凉意,时而断断续续,像被风掐住了喉咙,噎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老岑,我在墓园。” 岑凛抓着方向盘的手明显地一凝,许久才松下来,他没说话,没回应明姜的话,车子里的摆件发出“嘟哒嘟哒”的摇摆声响,衬得里面格外静谧。 “还不到日子,你……怎么在那里?”岑凛许久后才哑声道。 明姜咳嗽了两声,显然是感冒了:“过几天家里有事,我伤养好了,就提前过来看看小玉。” “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岑凛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立刻问道。 “没什么……就前几天几个朋友组局飙车,出了点意外,还碰上一个笑眯眯气死人的混。蛋……”明姜恨恨地咬着牙道,“要不是我善良,我连诊室都给他掀了!” “不提他了,怎么样?今年还是我过去跟你住几天吗?毕竟她死的事……”明姜说着说着,声音愈发低起来,许久才又自顾自地接上话茬,“但小玉的死不是你的错,岑凛,你要把自己困死到什么时候?” 岑凛:“……” “没有。”岑凛忽然打断。 对面的明姜没说话,只猝不及防地“嗯?”了一声。 岑凛抓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声线里的沙哑微颤已经被他很好地压制下去,不细听根本觉察不出来,“我没有被困住。” “那你这些年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你的身体反应根本骗不——” “明姜。”岑凛直接打断,“你喝多了,我给你叫代驾。” “喂?喂?岑凛……嘟嘟——” 电话被忽然挂断,岑凛摘下耳机扔在车载储物格里,不再接收任何消息。 抵达秘密实验室后,他立刻换上衣服开门走进去。 迎面而来的同事快步迎上,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好的原始数据报告,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老岑,你可来了,ruo的变异轨迹完全超出预期,快跟我来核心观测区。” 岑凛点点头,跟着他去了。 其实来的途中,岑凛想了很多,可真正拿到最新研究成果时,他还是被惊讶到了。 实验室领导人拿着报告,指了指一处道:“你看这里,这个ruo变异速度太快了,短短两天,就自己异变出了五种形态株,我们的实验还任重道远啊……” “得加快进度,我们医院的那个病人等不起,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速度快点,第一,优先启动……,第二,调取生物库加紧……” 岑凛一字一句认真严肃地说着,一旁的小助理连忙拿出手机记下来。 “可是小岑啊,压缩这么多流程,风险会大大提高,先不说生物体的不稳定因素,就是……” 岑凛又道:“赵老师,虽然医院的那个病人体内的病毒没有变异现象,可能的确是和他的体质有关,但我们不能赌上这一丝风险,我们现在本来就是跟时间抢人。” 闻言,赵老师沉默许久,终于点点头:“好,我会嘱咐下去。” 看完实验成果,岑凛走到走廊去找电梯,要去地下室拿一些东西再看看。 进去电梯之后,岑凛拿出了手机,却又慢慢放下。 他忘了,这里没有信号的。 岑凛忽然眉心跳了跳,只好闭上眼睛,伸手摁揉着发疼的眉心。 忽然“哐当”一声响,岑凛脚下的电梯底沉了沉,原本往下落的感觉瞬间消失,像是被卡在了一个位置。 岑凛呼吸一沉,连忙去按紧急按钮,可不等他碰到按钮,忽然电梯的灯灭了。 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四周是逼仄狭小的电梯壁,岑凛无论怎样也走不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熟悉的窒息感和压迫感瞬间浪潮似的翻涌过来将他扑倒,岑凛低低地喘着气,踉跄后退到电梯壁上半靠着身子。 他猛地双手按住自己的脖子,急促地喘息着。 耳边开始耳鸣,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爆鸣声,炸得他有些精神恍惚。 “哥哥!” 听到这道稚嫩的女声,岑凛猛地抬头,却见面前突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女孩精致漂亮的眼睛没有一点光亮,只失望地看着他:“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救我?” 岑凛张了张嘴,却发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耳畔又开始交织着开始胡乱嗡鸣起来。 忽然双声道炸开一男一女的怒声:“连这都不会吗?真是个废物!” 岑凛皱了皱眉,嘴唇都在发颤,他紧紧攥着手心,忽然身体被人扒拉了一下,岑凛抬头时,眼前是明晃晃的大灯。 “老岑!” “岑老师!” “……” ** “老岑你没事吧?” 岑凛转过头去找声音的源头。 嗯?是医院的同事。 这里是……医院? “醒了就好,那会你朋友说你病了连忙把你送过来,我们都吓坏了,你这是……”那同事道。 “岑医生!” 耳畔忽然传来莲生的声音,骤然把医院同事的声音打断,小莲蓬精心急如焚地跑过来,“你没事吧?你怎么也躺在这里?” “没事,就是着凉。”岑凛慢慢坐起来,缓了一会,才走下床,“回去躺着。” 说完后又问:“我那个朋友呢?” “哦,看到你没事就走了,说是还有事,挺神秘的。”医院同事问。 岑凛没说话,不过猜也能猜出来。 他们的所有项目都是保密的,当然不能透露只言片语,撇开这些不谈,应该是同事发现他被困在电梯里,才情急之下把他送来医院的。 “岑医生你受伤了吗?”莲生扑过来问道。 “没有。”岑凛道。 “可是我闻到血腥味了,很淡,但还是能闻到。”莲生反驳道。 岑凛这才后知后觉掌心正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抬手一看,那里正往外渗血,应该是他在电梯里为保持清醒掐伤的。 莲生立刻拿出一个样子奇怪的创可贴给他贴上,“这是我们族……我们家特制的疗伤的东西,很好用的!” 淡淡的灵气在他掌心流转着,温和而舒适,旁人看不到那股灵气,可岑凛却能感受到,这应该是莲生用灵力做出来的东西。 掌心的刺痛感顺着灵气蔓延慢慢消散,连之前因创伤紧绷的神经,都跟着松快了些。 “你喜欢吗?”莲生小心翼翼地问。 岑凛愣了一下。 喜欢么……这么遥远又陌生的词,他似乎从来没想过。 他刚要说话,却听莲生又道:“你以后别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了,不然谁陪我生宝宝呀?” 岑凛:“……” 岑凛没说什么,只默默抬手看着那只创口贴出神。 他那双平日里漆黑的瞳眸此刻仿佛被温水化开了一点涟漪,蕴着不易察觉的动容,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岑医生,你还疼吗?”莲生问。 “没有。”岑凛道,“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就回办公室。” “你都受伤了还要工作呀?”莲生上前抓住他的衣袖,“我们回家去吧,你上次答应我的,要再给我一个孩子的……” 岑凛头开始微微嗡鸣,“……你先回去再说。” “好!那我回家等你!”莲生立刻高兴道。 自从小莲蓬能看见东西后,就愈发开心,他蹦蹦跳跳走出病房,快步在走廊里穿梭着。 这会走廊里的人很少,大多都在楼下活动中心做康复运动,莲生一路走过去几乎没碰到几个人,他归心似箭,拐过走廊时不慎撞到一个人。 他肩膀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疼痛,他踉跄后退两步,刚意识到自己是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莲生?” 莲生抬头,却见是沈云青站在他面前,“沈医生!是你啊!” 随后立刻想起他方才还撞到人家的事,立刻焦急道:“我撞疼你了吗?你受没受伤?” “没事,正好我这会没事,要不去我那坐一会?我刚刚买了份糕点,你不是说上次没吃饭吗?”沈云青又道。 “好啊!”莲生立刻答应下来。 沈云青待的休息室在楼上最里面,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整洁。 坐下后,沈云青就把那盒点心推到他面前,又给他打开了一盒牛奶,“你尝尝,我让店家少放了糖,应该合适你吃。” 莲生闻言点点头,“好!” 那糕点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莲生吃第一口立刻眼睛冒光。 好吃!如果是岑医生的话,一定不会让他吃这么甜的糕点的,还是沈医生好! 但小莲蓬再吃第二口时,糕点刚刚放到他的唇边,忽然一股没来由的恶心从喉咙里翻涌上来,随后翻江倒海似的急遽成形,他连忙跑到卫生间去扶着洗漱台吐。 第37章 他紧紧摁着胸口,吐完感觉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追过来的沈云青连忙扶住他。 莲生反应了一会,才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 这好像和……孕吐反应很像? 他立刻雀跃起来,连忙直起身来,把手腕递给沈云青,“沈医生,你看看我有没有……” 沈云青睁大眼睛,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 “嗯……我中医只学了一点,把脉可能还不是很精准。”沈云青道。 莲生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沈云青,看得沈云青只好答应下来,“那……我试试吧。” 莲生立刻又把手腕往前送了送,任凭沈云青掐住他的手腕。 沈云青微微蹙眉仔细把脉,许久,才道:“我不是很确定,建议还是去做个详细检查。” “没有宝宝吗?”莲生问。 沈云青沉默不言。 其实普通女性的喜脉他多少能把出来,但莲生体质实在有点……说不上来,有些过于特殊,所以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沈云青沉思的样子落在莲生眼里,全然化作莲生的落寞,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唇,低声道:“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沈医生,那我先走了……” 他慢慢走出去,沈云青回过神来:“?” 人呢? ** 莲生终究还是没回家去,他在岑凛的办公室枯坐许久,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小腹很长时间都没有挪开。 暮色漫进办公室,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莲蓬闭了闭眼睛,终于准备起身回家。 “吱呀”一声响,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莲生动作一滞,缓缓抬头望去。 却见岑凛摁着眉心走进来,他似乎喝过药后又继续看诊了很久,眉眼间难以掩饰疲惫状态,“嗯?没回家?” 莲生一见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今天……我今天吐了,医生给我把脉,结果……结果还是没有宝宝——” 他哭得眼圈红红,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地落下来,他抬手想去拭去他的泪水,却忽然收了回来,眼帘微微低垂扫过他的手腕,拿出帕子碰了碰他的眼睑,“你再哭,孩子更不会选择你当母亲。” “真的吗?”莲生一听这话连忙止住泪水,只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抽泣着,“那我不哭了,宝宝一定会很快来的对吧?” 岑凛看了他的眼睛一会,把沾着他泪水的手帕扔在一旁的沙发上,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上他的手腕内。侧,“别动。” 暮色落在他搭脉的手上,影子遮住了指节的用力。 许久,岑凛慢慢抬起眼帘,微微皱起眉头,死气沉沉的眸底终于染上了一丝古怪神色:“……哪个医生给你把的脉?” 莲生拼命压住抽泣:“万……沈医生。” 岑凛:“别信了,他的脉诊造诣不足以判断特殊体质,他不是学这个的,也没拓展过。” “那……那你怎么会?”莲生傻傻地道。 “我只是正巧都学过。”岑凛慢慢抬起手指,把他的手腕放回去,视线无意扫过莲生的小腹,熟练地拿起一旁的纸笔,“胎儿大小四周,出现孕吐现象,注意饮食,少辛辣生冷……” “一会跟我去做详细检查确定一下。”岑凛道。 听完岑凛一连串的话后,莲生似乎连眨眼都忘了,他紧紧盯着岑凛,“我……我真的有宝宝了?” 岑医生说有,就一定是真的!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真的——” “坐下。”岑凛冷声把他摁回去,“想保住这个孩子,就乖乖听话。” 莲生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好我答应!” 岑凛领着他再次来到检查室,莲生紧张地看着两个医生拿着他的检查单低声谈论,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 但岑凛一直没让他听到医生具体的话,只是把单子递给他:“确诊了,不确定你体内的病毒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你体内的病毒还剩最后的清除,保守起见还是要吃药,能做到吗?” 莲生迟疑一刻,连忙点头:“能!” 当晚坐着岑凛的车回家时,小莲蓬开心地哼着儿歌、看着外面倒退的树木,觉得一切似乎都变得很美好。 “太好了!岑医生!”莲生幸福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回没有了病毒阻碍,我一定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岑凛:“嗯。” 等到家之后,岑凛默默把饭做好,叫莲生吃过之后,才默默收拾今天买的东西。 他把一些水果零食收好放到一个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封在包装袋里、粉红精致的蝴蝶结。 他捏着那个蝴蝶结,静静凝视着它,指腹轻轻擦过蝴蝶结中间的红宝石,微凉的触感似乎也在提醒着他什么。 许久,他才把东西放回去,起身准备去洗漱睡觉。 一起身,却听莲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咦?岑医生,你在干什么呀?” 岑凛道:“没干什么,洗漱完了?” “嗯,洗漱完了。”莲生说完,又仔细看了看岑凛的眼神,皱了皱眉道,“不对,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他小声呢。喃着:“是因为要出去,所以不开心吗?” 虽然岑凛平时一贯的冷漠都是如出一辙,根本没什么不同,但有很多细微之处还是不一样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莲生这些小细节还是知道一些的。 岑凛终于抬眸:“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小心点。” “出去?你要去哪?可以带我去吗?”莲生问。 岑凛皱了皱眉。 第二天。 汽车行驶在山间小路上,莲生坐在副驾驶昏昏欲睡,“岑医生……还没到吗?” “还有一段路。”岑凛沉默了三秒,指尖无意识攥了攥方向盘,垂眸看了眼副驾驶座上莲生的肚子,“大约半个小时。” 绕过山路十八弯后,终于在傍晚,汽车停在了一个建造得很别致的小墓园的外面,岑凛敲了敲一旁的盒子,发出“咚咚”的声响,“到了。” 莲生立刻清醒过来,“好……我这就起来。” 他连忙下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看着岑凛忙前忙后,抱着一。大束百合花和一袋子零食慢慢往墓园里走,他连忙跟了上去。 墓园里很萧条,似乎葬在这个墓园里的人不是很多,落叶在小路上都没人清扫,风吹过,落叶蜷缩着身子,在地面上轻盈地挪动着,倒像是在给已逝之人挠痒痒。 走在前面的男人没有停顿,似乎根本忘掉了他身后还有莲生这么一个人。 他一口气往里走了很远,莲生得快走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岑医生今天怎么一点也关心他! 小莲蓬生气中,岑凛已经捧着花束站在一个很小的墓碑面前。 墓碑年头很久了,照片虽然泛黄,表面却很干净,像是已经有人来擦过,岑凛又拿出口袋里的帕子,蹲下来与那个照片里的麻花辫女孩平视,“等急了吧。” 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张照片,女孩圆乎乎的脸蛋显得她格外可爱,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你。 “哥哥来了。” 身后的莲生看着岑凛专注于墓碑,没理自己,就悄悄踢了踢脚下的落叶,嘴里小声嘟囔:“明明带我来了,又不说话。” 却没敢走远,还是乖乖站在岑凛身后,许久,才默默凑上来,“这就是你妹妹吗?岑医生。” 岑凛擦拭照片的手顿了半秒,指腹停在女孩的笑脸旁,风吹过,带起岑凛额前的一缕碎发,他没抬手整理,只是视线落在照片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低低漏出一个音:“嗯。” “你……你别伤心了。”莲生似乎察觉到了此刻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轻轻去拽他的袖子,“你妹妹……很好看,比蒲公英妹妹化人时的样子还好看,她这么好看的人,不会忍心哥哥为她难过的。” 闻言,岑凛遽然抬起眼帘,眸底的沉郁晃了晃,像被风吹动的湖面,却只一瞬就重新稳住。 他的目光落在莲生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没拨开,也没回应,只是哑着嗓子低低说了一句:“她以前……也喜欢拽着我的袖子。” 风卷着落叶擦过墓碑,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莲生没听清后半句,只愣着眨了眨眼:“岑医生,你说什么?” 岑凛却没再开口,重新垂下眼帘,手指擦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只是,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丝。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竖耳兔头] 第23章 宝宝,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莲生抬眸看着他, 又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岑医生!你别难过了。” 岑凛没说话,只慢慢抬开手, 从袋子里拿出那个镶着宝石的蝴蝶结, 轻轻摩挲着, 又把它放在墓碑前。 第38章 “这是她喜欢的东西吗?”莲生忽然问。 风吹过墓园,将岑凛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起来, 风里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在他的脸颊上打上一层薄薄的雾。 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 放在墓碑前。 周围很静,只有愈发让人打哆嗦的风吹过能制造出嗖嗖的声响, 就在莲生以为岑凛不会再说什么时,只见岑凛喉结微微滚动, “她最喜欢十岁生日时, 我送她的那个蓝色蝴蝶结帽子, 每天都要抱着睡觉,谁也不给。” 莲生:“那她一定很开心……” “她死之前, 亲手烧了。”岑凛声线已经有些沙哑, 甚至尾端有极其细微的颤。抖, 但奈何主人隐藏实力太过高强, 轻易听不出一点端倪。 莲生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想开口安慰些什么, 却一时之间发现也说不出什么来。 岑凛慢慢站起身来,“走吧, 天色晚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墓碑, “她也不喜欢我在这里太久。” “轰隆隆——” 刚要抬步离开, 墓园里忽然降下一声闷雷,小莲蓬吓了一跳,连忙护住肚子退了两步,“打雷了,岑医生!” 一旁的岑凛连忙拉住莲生的袖子道:“先回车上,雨下大的话,山路难行。” 二人快步往回走,莲生跟在后面只得加快脚步,“岑医生……” “怎么?”岑凛回头。 “我……我脚疼,好像磨破了。”莲生不好意思道。 岑凛怔愣片刻,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道:“站好,不准动。” 随后莲生只看见男人在他面前站定,一双长臂伸过来环住他的腰,随后另一只手去抄他的后膝,整个人瞬间腾空。 “岑医生——” “闭嘴,不远了。”岑凛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莲生果然听话地闭了嘴,旋即慢慢靠在岑凛的胸膛,岑医生身上常年染着的极淡的雪松味和消毒水味交织着冲入鼻腔,混杂着湿润清爽的风的味道,反而有一种清冽的醒神之感。 “岑医生,其实你人还挺好的,虽然有时候壳子会像坏掉了一样,但你有时候确实挺好的。”莲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想错了。”岑凛抱着他走到墓园外面停着的车里,将他放到副驾驶上,神色继而恢复冷漠又道,“我从来不是好人。” 没等岑凛说话,他又从另一边走过去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来。 冷风在左边车门关上之后瞬间被隔离在外,莲生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慢慢开始缓过来。 岑凛从储物格里拿出两条毛巾,递给莲生一条,自己用一条。 “创可贴,自己贴一下。”岑凛又找到两个创可贴,把袋子递出去,“会贴吧?” 莲生接过去,点点头。 他脱下鞋袜,脚底早已磨出一片红痕,袜子的纤维格外粗糙,穿起来时也有些硬硬的,走路少但也没什么,可今天山路走多了,倒真磨破了一处。 他小心地把创可贴贴好,刚要把那双袜子再穿回去,却见岑凛又递过来一双新的粉红公主花边袜,都没拆封,颜色款式明显是给小孩准备的,布料细腻柔软,纤维致密。 “落下的一双,可能是来时掉出来的,将就穿吧。”岑凛道。 “可是……这是给你妹妹的东西。”莲生连忙摆摆手道。 “不要算了。”岑凛收回去。 “我要我要!”莲生连忙又伸出手来,拿到后又嘿嘿笑起来,“谢谢你啊岑医生。” 雨“哗啦啦”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的山影,好在车内有空调,不至于很冷。 岑凛启动车子时,余光正瞥见莲生正把粉红花边袜往脚上套。 大男人穿粉红公主袜……虽然的确有点违和,但莲生却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似的,反而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穿好。 “娇气,一双袜子也值得稀奇。”岑凛道。 “可是我觉得很舒服啊,比我那双柔软多了!”莲生道,“就是这个颜色……” 岑凛微微侧目。 “这个颜色我也喜欢,像开得最艳的荷花的颜色,岑医生你不知道,她们可好看了……”莲生喋喋不休道。 而岑凛这边仿佛开了自动屏蔽,根本听不见似的,只偶尔应和几句“嗯”、“哦”、“好”。 山路颠簸,他刻意放慢速度,目光时不时扫过旁边的莲生,见他没再折腾,才微微松了眉。 “坐好,快下山了。”岑凛道。 莲生立刻坐好,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逐渐倒退的山色,手指忍不住在玻璃上描摹着砸碰汇聚的雨珠。 雨珠滴在玻璃上,随后汇聚起来流下来,随后两股雨线在某个点交汇,又碰撞出不一样的形状,莲生看得入迷。 忽然汽车颠簸一下,莲生始料未及,下意识护住肚子,“怎么了?” “可能是路有凹陷,我下去看看。”岑凛道。 莲生只好看着岑凛下车,只见他绕到后面看了一会,才回来道:“卡进凹陷地点了,暂时出不来,这个地方离山脚不远,我需要去求助村民,你收拾东西,我们立刻下山。” “是因为下雨很危险吗?我知道的,我这就收拾!”莲生回答道。 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大伞,递到莲生手里,冷声道:“拿着,跟紧我,别踩泥坑。” “我们一起打吧!”莲生撑开伞道。 “伞太小,自己拿着,别掉队。”岑凛紧急收拾了应急背包,便率先迈开第一步。 莲生扑哧扑哧跟着岑凛往山下走,原本得到片刻休息的伤口此刻又隐隐作痛,他抬头看了一眼岑凛,见他还在认真严肃地找路,便也没再开口。 走着走着,前面的岑凛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莲生拖着脚步的样子,没说话,但放慢了步伐,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糖扔给她,冷声道:“补充体力,别拖后腿。” 莲生接过开心地吃了,“真好,甜的!我喜欢!” 从傍晚走到黑天,莲生走得筋疲力尽,抬步都觉得有些沉重,前面忽然出现一片灯火。 岑凛转身,“走吧,找到了。” “太好了!”莲生连忙跟上他。 两人敲开的是一户红色木门的人家,带着一个小院子,房子不算小,很有烟火气,隔着雨丝都能闻见村民煮晚饭的香味。 “叩叩——” “这么晚了,谁来串门了?” 传来的是一个阿婆的声音,她慢慢把门打开,“你……你是……” 莲生见阿婆脸色不对,悄悄问道:“岑医生,你认识她吗?” “以前救过,她有高血压。”岑凛低声道。 “怎么了奶奶?” 屋子里跑出来一名穿着浅紫色衫子的少女,见到二人后,忽然笑道:“你是岑医生?是岑医生吗?” 阿婆终于想起来,“你是岑大夫啊!快进来快进来,这么大雨,别淋坏了。” 岑凛微微颔首:“打扰了。” 二人旋即被请进屋。 屋子里的布局不是城市里的风格,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农家元素,推开小木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木头柜子,还有上面放着的木制洗脸盆,上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已经使用很多年了。 再往里走,就是摆放的小木床,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台收音机,日历用的也是旧式撕扯式的,但墙上挂着很多彩色的画,每一副都很有特色。 莲生忍不住抬头去看。 木门忽然又被推开,阿婆端着两碗热姜茶走进来,“别着了风寒,快来喝点姜茶吧。” 见莲生好奇那些画,阿婆又笑着道:“那都是我孙女画的,我都叫木匠打了框子,挂在这里,等她去上学了,我也能看看她的画。” “画得很好看!”莲生点头道。 而岑凛看到画时,眼神突然凝滞,指尖无意识攥紧,呼吸慢慢变沉,甚至喉结滚动得越来越快。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消失殆尽。 “刘阿婆,我们的车子在山腰出了点事,卡在了凹陷地,我担心会出事,就带着他过来了,能不能等天亮找几个朋友帮我一下,或者用用你们的电话?”岑凛喝下姜茶后,慢慢说明来意。 听他这么说后,阿婆也道:“这当然是没问题,但刚刚广播说下大雨,又说什么坡滑了,砸了不少路,线路突然就断了,怕是……” 岑凛立刻明白过来,“我知道了,那能不能在您家借住一晚?” 阿婆笑着点头,“当然了,咱家有的是房间。” 莲生立刻笑道:“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阿婆一看这少年就笑眯眯道:“这小伙子真好看,是岑大夫你的朋友吧?真俊!十里八乡的小伙子都没你这么俊的。” 莲生笑着摆摆手道:“没有啦……” 晚饭简单地吃了一些,阿婆就带着他们走到一旁的一间房里,“这间比较暖和,我看你俩都是男孩,住一起应该也没什么,就委屈你们将就住下了,这两床被子都是去年新下的棉花打的,暖和着呢。” 第39章 闻言,岑凛眼皮微微跳了跳,还是被他压下去,连忙接过被子,“谢谢,您也好梦。” 晚上,小莹也来给他们送果子,趴在被窝里的莲生好奇地望向门外。 只见岑凛跟那名少女寒暄了一会,端回来一盘红果子,莲生立刻去拿,却被岑凛一下打回去,“太凉,你不能吃。” “可是这是小莹姑娘的心意嘛……”莲生嘟囔道。 岑凛一道冷光扫过来,“莲生,你别忘了你的身体状况。” 一听他这话,莲生立刻清醒过来,“好吧……” 一直到十点多,莲生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玩了,抬手把灯关上,准备上。床睡觉,却见岑凛坐在衣柜前许久不动,借着月色,他慢慢凑过去。 却见岑凛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呼吸频率骤然慢下来,莲生以为是他冷,连忙去关上所有窗户,又把顶着门的木头柱往前推了推,确保没有一丝风声漏进来。 “岑医生,现在不冷了,你还不去睡觉——”莲生猛地被人扼住喉咙,整个人瞬间悬空,窒息感扑面而来,“唔啊岑医——” 掐着他脖子的岑凛眸底翻滚着化不开的墨色,手却在微微发。抖,“……出去!” 莲生睁大眼睛。 他是要掐死他吗?那他的宝宝怎么办? 岑医生疯掉了吗? 莲生浑身打颤。 喉咙被人持续加压,面前的岑凛似乎没有理智保存,莲生扑腾着去捶打他的手,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量。 “岑医……岑医生……我是莲生啊……”莲生断断续续地哽出几个字,眼眶已经完全变红,连眼皮都在细微发颤,紧紧盯着面前的岑凛。 他鼻尖酸涩,温热的暖流从眼眶里冲出来,随后划过脸颊,泪珠旋即摔碎在岑凛手背上。 温热湿润的突兀感觉瞬间在手背上化开,岑凛的眼睫轻微地颤了颤,“你……” 岑凛突然松开手,急遽后退两步,他倚靠在身后的柜子前,柜子的金属把手硌着后背,他的双手紧紧摁住头的两侧,仿佛脑中有千万根针在不断地扎着他的每一根血管。 他抬头看了一眼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莲生,揉了揉血丝遍布的眼睛,岑凛紧紧抓着身后的衣柜,企图压制下去某些东西,直至手指抓出血丝,也没停止。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岑凛忽然松了手,抬起脚沉沉地往门口走去,声音里带着点撕扯过后的极致的疲惫和沙哑:“我去外面睡。” 莲生没有说话,没有挽留。 等岑凛一出去,他慢慢站起来,待双腿的瘫软感褪。去之后,才快步走到门前,快速又把门闩往里推了推,确保严丝合缝,才后怕地回过神来。 他他他……他疯了,莲生的手剧烈战栗着,几乎连一张纸都拿不住,他转身背对着门板,身体僵硬地抖着,眼睛睁大且含。着泪珠,因为颤。抖而加快了流下来的速度,他却连转头都做不到。 他要逃出去,对,要逃出去。 逃出去、回族里、保住孩子……我要回家! 他回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让温暖包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危险的因素。 小莲蓬精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了后半夜,第二天醒来时,仍旧昏昏沉沉的。 “岑大夫?你怎么在外面啊?这……冷不冷啊?” 外面传来不甚清晰的刘阿婆的疑惑声,将半梦半醒状态的莲生思绪慢慢拉了回来。 他换好衣服慢慢起身,一推门,便见岑凛正接过刘阿婆手里的玉米粥,“谢谢,很好喝。” 岑……是岑凛。 莲生扶着门的手霎时紧了紧,下意识地想立刻关门。 刘阿婆察觉他过来,连忙道:“小伙子,你这脸色怎么也这么不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面对老婆婆的和蔼询问,莲生不忍心不搭理,他吞咽口水,强压下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颤。抖:“没有,就是有点认床,不习惯而已,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一旁的岑凛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莲生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连忙问道:“阿婆,请问这里的路已经开始抢修了吗?大概多久能修好啊?” 刘阿婆点点头,“村子里能出力的都去抢修了,但现在我们跟外面隔离得太厉害,这抢修应该也会难一点,至于时间,这就不是我能预测到的了……” “这样啊……”莲生听后垂眸道。 “先吃饭吧,今天做了点家常菜,手艺不好,但也能凑合填饱肚子,别见笑才好。”刘阿婆忽然道。 闻言,莲生点点头,一抬眼便撞进岑凛的眼神里,他惊慌地别开视线,紧紧挨着刘阿婆走,后背直冒汗。 来到另一间屋子后,莲生率先看到坐在饭桌前的少女小莹,“岑大夫!你们醒了,吃饭吧!我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 刘阿婆皱了皱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客人还没上桌呢,你倒好,先吃上了!” 小莹嘻嘻一笑,“反正奶奶不会怪我的!” 听后,刘阿婆无奈轻笑一声,又招待二人坐下吃饭。 外面的雨还在下,似乎真的要把这一年里没下的雨通通倾倒个干净。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小莹说说笑笑地吃着饭,“岑大夫你们尝尝,这是我奶奶最拿手的苋菜,味道一绝,还有这个菇,很有营养的!” 莲生点点头,扯出一个笑意,拿出筷子去加菜,大多数菜都叫不上名字,所以他似乎已经决定夹到什么吃什么了。 正要把夹到的菜送入嘴边,却忽然有一双筷子轻轻停在他的筷子上方,将他的筷子压下去,“放下这个,吃别的。” 岑凛开口了。 莲生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筷子一松,那片绿油油的菜就落到一旁的空碗里。 他没去看一旁的岑凛,心里百转千回,思索着岑凛到底想干什么。 忽然,岑凛道:“他苋菜过敏,吃了会流血。” 男人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道:“流产。” “过敏啊……那别吃了,吃点别的吧,也很好吃的。”刘阿婆听后立刻明白过来,又提议道。 莲生没什么胃口,但耐不住刘阿婆热情,还是吃下了小半碗饭。 饭后,岑凛跟着村里人前去抢修路段争取早日出去,莲生则帮刘阿婆择菜,“阿婆,我们这个村还有别的小路可以走吗” 刘阿婆立刻笑道:“这么想出去啊?” 她想了想,“也有一条小路,不过那条路不好走,净是石头,自从大路修好后就没人去了,顶多天气好的时候,娃儿们会结伴去玩,那条路苍耳多,他们喜欢比赛沾那个……” 听着刘阿婆娓娓道来,莲生一边择菜一边应和道:“那听起来还挺好玩的,有机会我也想去玩玩。” 忽然门打开了,少女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你想去吗?我认识,我可以带你去啊!” 刘阿婆立刻制止道:“这还下着雨,你们去哪?再摔着怎么办?你个小皮猴子!” 之后,小莹软磨硬泡,刘阿婆最终才心软:“要去也行,但得拿着伞,但不能玩,看看就回来。” 小莹立刻笑道:“知道啦!” 当天傍晚,莲生仔仔细细跟着小莹看了一遍村里的地形,跟着穿过阡陌交通弯弯绕绕的小道,最后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小路。 他只是看了看,默默记住路线,指尖悄悄在掌心划了划小路的走向,目光时不时瞟向远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面上却很高兴:“真好看,但天色已经晚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小莹不疑有他,点点头便转身回去了。 一直到晚饭时,莲生都没漏出一点马脚,经过昨晚后,刘阿婆又打扫出一间房给岑凛单独住,莲生只需要等到众人睡下悄悄离开就好了。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屋檐下的水滴砸在石阶上,发出单调的声响,整个村子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攥紧衣角,轻轻推开房门。 外面的雨丝被夜风斜着吹过来,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湿冷的气息顺着衣领往里钻,莲生忍不住裹紧了外套,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受惊的小兽。 直到走出刘阿婆的小院,他才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他循着傍晚记下的路线,往那条小路的方向走。 小路果然难走,坑洼的石缝里积满雨水,踩上去稍不留神就打滑,他只能一只手紧紧攥着伞柄,另一只手下意识护着小腹,极慢极慢地挪动着。 路边的各种植物像藏在暗处的小钩子,趁他不注意就勾住裤脚,扯得他脚步一顿,只能弯腰慢慢摘掉,只见被带刺的外壳扎得发麻。 雨幕模糊了视线,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沉得四周愈发静谧。 莲生的呼吸渐渐急促,不是累的,是怕,他怕突然有人追来,怕脚下踩空,很怕腹中的孩子受颠簸。 第40章 他轻轻摸了摸小腹,低声呢喃:“宝宝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回族里了,那里很安全,还有长老爷爷,他也会很爱你的……” 风忽然变大,伞柄险些脱手,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莲生吓得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听了半天,才发现是风吹树叶的声响,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他慢慢调整过来,继续往前走,就在他绕过一片矮树丛,快要看到小路出口的石头时,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掌心被尖锐的石子划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伞也滚到了一旁,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湿冷瞬间席卷全身,莲生瑟瑟发抖,连心尖都是发颤的。 “嘶——”他咬着唇没敢出声,刚想爬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寒意的声音,像冰锥划破雨幕:“你要去哪?” 莲生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回头,只见岑凛站在不远处的树丛旁,身上的衣服上还沾着抢修路段时留下的泥土和草屑,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沉,死死盯着莲生,看不出情绪,却让他莫名心慌。 “我……”莲生张了张嘴,喉咙发紧,相信的疼痛和腹中隐隐的坠痛交织在一起,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完整,“我想回家……” 岑凛没说话,一步步朝他走来,脚步声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敲在莲生的心上。 他走到莲生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伞,递过去,指尖碰到莲生湿。漉漉的手时顿了顿。 那只手不仅冰凉,还沾着血珠。 “手破了。”岑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片刻几分昨晚的暴戾,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感,“下雨路滑,你怀着孩子,想找死?莲生,你几岁了?” “可是我就是不想待在这里!”莲生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雨、什么是泪。 “你差点掐死我啊!”莲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哭腔,“我之前流掉过宝宝,我不能再失去这个了!你失控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我,只有疯狂……” 路上刮来的风让他的声音显得凌乱又倔强,像只委屈的小猫,明明在控诉,却透着浓浓的无助。 岑凛弯腰想去扶莲生,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怕自己再吓到他,最终只是把伞往他那边送了送,大半伞面都倾斜在他这边,自己的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空气静默许久,岑凛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的水洼里,泛起细小的涟漪:“对不起。” 他的那声对不起很快、很轻,轻得几乎要化在风雨里,莲生从没在他口中听到过这个词,险些以为是风声杜撰了他的听力。 莲生忽然抬眸望向他,满眼疑惑。 “我从前因为些事,得过一种病,心力俱疲和精神重压之下,在幽闭小空间里很容易有暴戾行为,我也在尝试治疗,那天的事我很抱歉。”岑凛低低道。 这是岑凛第一次跟他说“对不起”。 莲生怔怔地看着他,雨还在下,打湿了岑凛的衬衫,勾勒出他清瘦的肩背。 他忽然想起早餐时那双拦住他的筷子,想起耳边那句提醒,心里的恐惧忽然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 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这个人,明明前一晚差点伤害他,却又在默默保护他的孩子。 “跟我回去,不要任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2026新年快乐[竖耳兔头] 第24章 你干什么? 莲生皱着眉头, 委屈巴巴地控诉道:“你还说我任性,你那天那么吓人,你手劲那么大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就是个坏蛋!” 岑凛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掌心向上, 带着雨水的凉意,“这里不安全, 小路出口有滑坡风险,等路修好,我送你回去, 你还怀着孕。” 闻言,莲生沉默一会, 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抬眸询问他:“真的?” “不骗你。” 莲生又试探着看了他一会,才勉勉强强地眨了眨眼, 低声“嗯”了一会后, 才道:“那好吧, 我跟你回去。” 疑似被哄好的小莲蓬精于是乎又跟着岑凛往回走,夜间凉飕飕的, 雨又越下越大,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下去, 莲生越走越觉得身上难受。 走在左边的岑凛低头认真看着地上崎岖不平的山路, 时不时提醒着那里低洼哪里凸出,好避开可能遇到的障碍情况。 “阿嚏——” 莲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岑凛立刻侧头,又垂眸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眉尖细微地耸了耸, 他脚步一顿, 停了下来。 在心底腹诽路太长怎么还不到的莲生忽然看到旁边人停住脚步,不禁侧头望过去,“怎么了?” 没想到那人忽然把伞塞给他,“拿着。” “啊?”莲生懵了,微凉的伞把握在手里,冰得他的手心短暂地抽了一下。 好凉。 岑医生脑子又坏掉了吗?为什么要把伞给他? 而后,那人的气息骤然逼近,莲生下意识后缩了一点,旋即,一双手捏着一件厚厚的外套,不由分说地兜头罩下。 微凉的衣物贴了过来,莲生有那么几刻,整朵莲都是懵的,男人收回手时,又顺手将竖着的衣领拽了下来。 衣领被那只手抓住时,很不巧蹭到莲生的脖颈,莲生微微一颤,岑凛的手也霎时滞住,眸中流转着不知名的暗光,却很快被浓重的冷雾覆盖起来。 可莲生却是没看到他眸中的变化,过了一会,他才感受到厚衣服带来的暖意。 好暖和啊! 莲生开心地抬头去看岑凛,“岑医生,你——” 小莲蓬精话说出口才猛地想起自己似乎还在跟这个人置气,于是只能止住话头,小声嘟囔道:“谁要穿你的衣服……” 手却诚实地裹紧。 岑医生虽然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但却并没什么很冷的意思,神色如常地像他伸出手,冷声道:“伞给我。” 莲生“哦”了一声,顺从地把伞递回给他。 随后二人又走了很久才回到刘阿婆家,推门进去后,岑凛看着莲生走到床边坐下,才转身离开去另一个房间。 “先坐着,我去找点药。”岑凛的目光落在莲生裹着自己外套的肩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开口道。 莲生一听要吃药,头瞬间摇成拨浪鼓,“那是因为我打喷嚏的时候被冷的,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没有感冒的!” 岑凛皱着眉盯了他一会,才低声道:“也好,观察一晚再用药更谨慎一点,有问题叫我。” 小莲蓬点点头,看着岑凛转身出去,门被关上后,莲生立刻起身,又把门栓带上才安心。 莲生摸着身上还带着岑凛气息的外套,指尖蹭到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心里刚泛起一点软,就猛地想起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瞬间收回手,背脊绷紧。 那会岑凛虽然说过,掐他脖子只是极小概率的犯病状况,也说过已经开始治疗的事,但是……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就这么交给这样一个人? 太可怕了! 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他明明只是想要几个健康的孩子,不是要一尸两命,就是有一点的概率,他也赌不起。 他掏出手机,静静看着“无信号”的图标,又深深叹了口气,抬眸望向门板的方向。 困意很快袭来,莲生终究还是没熬住,倒头就睡了过去,裹着岑凛的外套,明明背脊还绷着,却在布料熟悉的气息里,不自觉放松了一点戒备,睡得不算安稳,眉头还微微蹙着。 后半夜的寒意钻透窗棂,裹着岑凛外套的莲生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发烫得厉害,浑身却一阵阵发冷,骨头好像冒着酸水,咯吱咯吱的,他下意识蜷缩起来,把自己裹成一团,可那股热意像烧红的烙铁,从皮肤渗进骨头里,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迷迷糊糊间,他又梦到全族血脉凋零的场景,还有族长爷爷拉着他的手哭的模样。 而后画面一转,岑凛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他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哼唧着,眼角沁出湿热的泪。 “唔……好难受……” 细碎的呻。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旋即传来细微的推门声。 “莲生?莲生!” 那人在外面拍门,声音被隔离着削弱了一层音,“怎么了?” 莲生没有回应。 下一刻,外面传来“砰砰砰”的撞门声,紧接着,岑凛趔趄闯进来。 莲生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来人带着微凉的风将他包围,一把把他拎起来,“我说没说不舒服就叫我?你怎么这么任性?” 第41章 床上的人眉头拧成一团,脸颊红得不正常,连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 “你……你才任性,你这个大混。蛋没有资格说我……”莲生被他触碰得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瑟缩了一下,不服气地含糊嘟囔着。 语气带着哭腔,软乎乎的,却透着深深的戒备。 岑凛的动作顿了顿,眸色微暗,却没收回手,声音略显嫌弃,“你再折腾,我保准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和孩子。” 随后不等莲生反应过来,握着稍显陈旧的体温计就往他怀里塞,“夹住,不准动。” 而莲生想推开他,却因为发烧浑身无力,只能软绵绵地挥了挥手,最后还是乖乖夹住体温计,嘴上依旧嘟囔:“谁要听你的。” 他能感受到一旁的人又拿起枕头垫在他后腰,让他靠着床头壁坐好,“坐着等会。” 莲生没心思也没精力听他说了些什么,只坚持了一会就又撑不住躺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却见岑凛又强行将他扶起来,让他坐着。 “别夹了,我要取出来。”岑凛将他腋下夹着的体温计拿出来。 男人看了之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变化,“把这个喝了。” 莲生嘴唇动了动。 喝什么?喝药吗? 他不喝药!大家都说孕期乱喝药会影响宝宝健康的! 思及此处,仅存的理智将他拽回来,他捂着嘴转头:“我不喝药,打死也不喝!” 岑凛道:“不是药。” 他把瓷碗往前递了递,莲生终于半信半疑凑过去嗅闻。 嗯?奇怪,怎么又有大葱味又有红糖的味道?这什么东西? “葱白姜糖水,体温不到要吃药的地步,物理降温和食疗就行。”岑凛道。 虽然如此,莲生还是皱着小鼻子往后缩了缩,葱白味有点冲,但岑凛又把勺子递过来,莲生舌尖似乎尝到了红糖的甜。 他眼神又有点犹豫,小手攥着之前一直抱着睡觉的岑凛的外套一角,既怕刺。激到宝宝,又有点抵不住甜味的诱惑。 岑凛看到他这副模样,指尖几步可查地把碗往他嘴边送了送,虽然有些隐匿的迁就,语气却仍旧硬邦邦,补了句:“再问一句,喝不喝?” “不喝!”莲生道,“味道好冲哦……” 岑凛又往里面扔了半勺糖,“这次你再不喝,别怪我动手,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那么娇气?多少岁了?” 莲生一听这话,气鼓鼓地道:“我都两百一十岁了,比你们都大!你才娇气呢!” “两百一十岁还怕葱味。”岑凛幽幽补了一句。 这可让小莲蓬精彻底炸了。 趁着小莲蓬精发火,岑凛直接把勺子送到他嘴里,“喝了,不准吐。” 莲生“呜呜”着要吐。出来,见他执着,也只好咽下去。 ……还挺甜的。 好吧,暂时原谅他了。 莲生“不情不愿”地喝下一整碗葱白姜糖水,喝完后勉强道:“也不是很好喝,不过既然你说对宝宝好的话,我就喝完吧。” 岑凛收回碗,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嘴硬的模样,终究没戳破他眼底的满足,只是转身去倒了杯水递过来,“漱口,姜味留在嘴里更难受。” 莲生乖乖接过水杯,咕嘟咕嘟漱了口,还不忘补充:“我漱嘴是怕嘴里有怪味,不是听你指挥啊。” “娇气。”岑凛低声道。 听这话,莲生忽然抬头,眨了眨眼睛:“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事。”岑凛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糖水渍。 指尖的触感微凉,莲生下意识缩了缩,却没像之前那样瑟缩着躲开。 男人的动作一顿,眸色暗了暗,很快收回手,转身去拧毛巾,“躺好。” 莲生乖乖躺好,下一刻,湿凉的毛巾就被叠好覆在他的额头上,被子却拉得很高,不会有一点冷着自己。 “你……你还不走吗?”莲生躺下后道。 岑凛收回方才用完就放在桌子上的体温计,将其装回盒子里,闻言开盒子的手指微顿,沉默一会才开口道:“等你退烧。” “岑医生……” “毕竟烧傻了,我以后就得带着两个傻孩子生活了。”岑凛把体温计擦干净放到盒子里,盖上盖子后补充道。 莲生一听这话,气得扭过头去,“我收回我的话,你还是个大坏蛋,一点没有变好!” 可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就按住他的头两侧,将他侧着的头拨正回来,“我说,躺好。” 额头上的凉帕子又完完全全贴合在他额头上。 莲生被他按得没法扭头,只能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额头上的凉帕子沁着舒服的凉意,驱散了几分灼烧感,可浑身的酸软还在,他忍不住蹭了蹭枕头,小声嘟囔:“你在这里我睡不着。” 但岑凛没接话,只是起身去重新拧了毛巾,回来时见他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却还强撑着睁着条缝,指尖捏着凉毛巾的动作顿了顿,没再按他的头,只是轻轻覆手。 迷迷糊糊间,莲生只觉得有一只带着微凉感觉的手覆上来,像清凉的山泉流淌过终日背灼炎天光的土地。 嗯……好舒服啊…… 那人的手软软的,却又不像棉花一样,软而有力,覆着他的额头时,五指指腹显然要比掌心稍稍用了些力,仿佛怕他又乱动影响察探。 不一会,那只手又收了回去,下一刻,额头上忽然贴上来一条新的凉毛巾,将莲生额头原本慢慢重返的炽热骤然间全部压下去。 那人放毛巾的动作很轻,仿佛是怕惊到他。 “把眼睛闭上。”岑凛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半夜淋雨后的沉哑,“烧没退之前,不准睁眼胡思乱想。” 莲生哼了一声,却乖乖闭上了眼睛。 昏沉沉中,他能感觉到床边的人没走,呼吸声平稳地落在空气里,和窗外的雨声缠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梦里光怪陆离,他又看到了一片黑水,也无法阻止自己坠入黑渊,只能被呛得一点点沉入深处。 耳边雨声渐渐小了,眼前骤然泄下一片天光。 一双男人的手将盖住他眼睛和额头的毛巾拿下来,外面恰好亮起来的天色投进屋子里,莲生醒来时正巧赶上。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碧绿色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直直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在这?”莲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没了之前的戒备,只剩下纯粹的疑惑。 岑凛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硬邦邦:“怕你半夜烧傻。” 莲生撇了撇嘴,想反驳,却发现浑身的酸软还是有些厉害,但好歹是不发烧了。 正在他思考下一步怎么做时,刘阿婆和小莹过来叫他们吃早饭了。 “好,我们这就去。”岑凛点点头道。 莲生扶着床想自己下来,却被岑凛一把摁回去,“等着,我拿过来。” 等岑凛推门出去后,莲生才把没说出口的话嘟囔出来:“谁要你拿东西……” 可饭菜被岑凛拿过来后,小莲蓬精又两眼放光没心没肺地吃了起来,把之前的事通通忘得一干二净。 但吃完一碗后,莲生还想再添一碗,却被岑凛无情打断:“不行,病刚好,少吃点。” 趁着岑凛收拾碗筷,他又偷偷夹了一筷子小菜往嘴里塞,被岑凛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腮帮子还鼓鼓的。 “你!我还是病人呢!哪有这样的!哼!”莲生气鼓鼓道。 但岑医生这次真没有由着他,快刀斩乱麻全部收拾好后带着离开了屋子,连门都关得紧紧的,一丝风也漏不进来。 外面传来模糊的聊天的声音,莲生侧耳倾听,只依稀听见几个字眼,貌似是“抢修”“加快进程”“出去”之类的,莲生很高兴,一听就要下床出去问问。 但出去后,却也没看见岑凛,只有刘阿婆在纳鞋底,正捏着大针在头皮上轻轻蹭着,又用顶针把大针扎进鞋底里。 “哦你说岑大夫啊,我听村干部说,昨天抢修的路因为这场雨又毁了,他正带着村里能干活的加紧抢修呢,不然这总停电也不是个事……” 听完,莲生才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看来现在只能等着他们把路抢修完了。 他还在养病中,也只能躺回床上去,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哄自己睡觉,时不时“暴揍”岑凛留下来的外套。 肚子如今已经有寻常胎儿三个多月的大小,他坐在床边,时不时也会摸。摸肚子,望着窗外的天色,等着外面的消息。 他想起刘阿婆说的加紧抢修,山里的路本就崎岖,雨后更是泥泞,说不定还掺着碎石枝桠。 那家伙……会不会受伤? 他往后靠了靠,微微眯起眼睛。 第42章 他真的太善良了! 不过那家伙如果出事的话,他的宝宝怎么办?他也就不能从这里出去了。 想到这里,莲生又瞬间坐直。 不对,他还是为那个混。蛋求一求天神吧,只要岑凛别死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他穿上衣服走出去,坐在院门口,时而踱来踱去,眼睛总往村口瞟,直到日头偏西,才看见一群人扛着工具回来,为首的正是岑凛。 他的衣服沾了不少泥点,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上蹭着几道划痕,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却莫名多了几分烟火气。 莲生连忙站起来。 岑凛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径直朝他走开:“怎么出来了?病没完全好,吹风又得发烧。”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硬邦邦的,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 “别碰我。”莲生往后缩了缩,目光却落在他胳膊的划痕上,小声嘟囔。“你自己都弄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 岑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胳膊,不以为意地抹了把汗,“小伤,不碍事,路通了,明天一早我们回去。” “真的?太好了!”莲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却被岑凛一把摁住。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个晚饭,小莹还穿上家族里特有的服饰跳了段舞,惹得莲生拍手称赞:“好好看啊!好厉害!” 岑凛夹过去一筷子蘑菇直接塞进他嘴里。 “好看唔——你肝甚么!”莲生气冲冲瞪向岑凛,但嚼两口发现挺好吃,终究也没发火。 玩尽兴之后,岑凛扶着莲生回房,“别乱动,你困了。” “没困,我还能再吃一口小白菜!”莲生闭着眼睛,咂摸了一下嘴巴,似乎是在回忆刚才清炒小白菜的味道。 “别小孩子脾气,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岑凛道。 下一秒,莲生没了动静,低头一看,竟然已经睡着了。 岑凛把人放在床上,就转身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也不知是今天修路过于疲惫还是受伤的原因,他竟坐在地上靠着墙慢慢短暂入梦。 那仍旧是和迷雾重重的地方,岑凛漫无目的地奔跑着,眼前忽然有个小女孩跑过去,“哥哥,你救救我好不好?” 岑凛心尖猛颤,连忙追过去。 却见那是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原来身上的带着花朵的红裙子已经不见了,再往下看时,她的手也已经断了两根手指,眼下乌青形容憔悴,形销骨立,他险些认不出她来。 “哥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岑玉哭着盯着他,视线不肯挪动半分。 岑凛跑过去,却从他身后跑过去一个小男孩,男孩穿透他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个灵魂,只是个旁观者。 男孩拉着女孩往外跑:“小玉,跟紧我,哥哥不会让你再被他们抓走的,哥哥一定带你出去!” 岑凛浑身一颤,抬头见他们跑到一个垃圾厂旁,身后跑来几个穷凶极恶的追兵,“臭小子给我站住!” 女孩的声音穿透耳畔:“哥哥!” “救我!” “啊!” “……” 岑凛快步跑出去,一转身,眼前景象皆化为泡影,再抬头,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楼顶的栏杆外,眸中没有一点光,就这样静静望着匆匆赶来的岑凛。 她轻笑一声:“哥哥,这次不要你救我了,我自己找到了解脱的方法。” 少女纵身一跃,地上瞬间绽放出一片鲜红的血液。 “小玉,不要!不要!” …… “岑医生?岑医生?” 岑凛耳畔乱哄哄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在摇他的肩膀,他猛然睁开眼睛,乍然泄露出的一抹凶光来不及收束。 他忽然抬去看莲生,眸中碰撞的冰川和迸溅的血光让人感觉他整个人都恶狠狠的,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 直给把他叫醒的莲生吓得一激灵,“你……” 莲生今天刚刚消下去七分的恐惧顷刻间又被岑凛勾出来,后退半步,壮着胆子道:“你……你凶我做什么?” 然后又低下音去:“又不是我让你在这睡的……” 窗外的月光刚好照进来,映着岑凛苍白的脸和眼底未散的血丝。 岑凛看到莲生后退时,喉结猛地滚动,眸底的凶光霎时被冰川碰撞沉入海底,只剩下眼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声音沙哑道:“不是凶你。” “不是凶我?”莲生愕然,“可我都看见了,你的眼神那么凶!就像山里的恶狼,恶狠狠地看着猎物,下一秒就要把小兔子扑倒咬死!” 岑凛盯着他恐惧的眼神看了一会,许久,借着月光照亮地面,他微微抬脚,后退了一步,才抬眸看向他,“只是一个意外,之前跟你说过的,有治疗方案。” 听他这么说,莲生也半信半疑。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我先回去了,你睡吧,明天还要回去。”岑凛低声道。 莲生目送他微微离开,才微微松下一口气来。 但后来,莲生一直没睡着,等到天亮时,刘阿婆给他们装上糕点,他也还是有些困。 “本来村长还说给你们办个欢送宴,谁知岑大夫拒绝了,说不用大费周章,这才罢休,唉……”刘阿婆摇头道。 行李装车,岑凛又看了一眼小院和刘阿婆还有小莹,“多谢款待,后会有期,有些钱,我放在房间里了。” 刘阿婆一听,连忙摆手,“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不要,你赶紧拿回去!” 岑凛摇摇头,“有了那些钱,你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岑大夫!岑大夫在不在!救救我家里人吧!” 门口忽然跑来一个青年,一进来就往汽车这边跑,“你是岑大夫吧?我求求你救救我家里人吧,今天一早,家里人全都病倒了!” 岑凛心下一沉。 传染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码字忘了时间了更晚了 第25章 宝宝在肚子里翻身了 那青年急切地喘着气, “岑大夫,您就去看一看吧!” 岑凛沉思片刻,才回头对莲生道:“在这待着, 也去看看。” 于是莲生又回到刘阿婆家的屋子里等着, 远处天色渐渐暗下来, 雨已经停了,却还是不见岑凛的踪迹。 偶尔看到有村民走过议论, 也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他有些无聊,便走出屋子,想去陪陪刘阿婆。 刘阿婆的房间门半开着, 莲生走过去时,正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莲生心一颤,连忙叩门:“刘阿婆, 您没事吧?我可以进来吗?” 刘阿婆又咳嗽两声, “就是身上有点乏, 不碍事……你进来吧。” 莲生推门而入,一抬眼便见刘阿婆半躺在小床上, 胸腔微微起伏, 时不时低低咳嗽着, “莲生啊, 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我这嗓子下刀子似的……” “好。”莲生连忙给她倒水, “您真的没事?是不是这两天冻着了?” 刘阿婆摇摇头,“这几天也就出去串了串门, 没在外面久留, 应该就是老了, 不中用了。” “您别这么说!”莲生着急道。 …… “怎么样了?岑大夫?”青年紧紧盯着刚刚收回诊脉的手的岑凛,焦急问道。 “大概是传染性流感,症状也全都对的上,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隔离治疗,再配合药物,很快就能痊愈。”岑凛又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找出两个药盒,“按照这个名字,尽快出村去买一些,也……” 听后,那青年神色黯淡一瞬,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兄弟姐妹,又慢慢抬眼看向岑凛,极缓慢地接过岑凛的药盒,“那个……岑大夫,我能求你件事吗?” “你说。”岑凛道。 “我家里的情况……”青年看了一眼四周,目光扫过几个陈旧的水缸和几条腿都在晃的板凳,又叹了口气,“能不能借我些买药的钱,但是我以后肯定会还的!我已经找到镇上的工作了,我很快就能还上的!” 岑凛听后,只是沉默片刻,从背包里侧找到一张卡,“这次出来只带了这个,不用还了,照顾好家里人。” 说完,他又把注意事项写了下来,“用点心,总能好的。” 随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岑大夫,谢谢!真的太谢谢了!”那青年抹了把泪,又笑着露出一对虎牙,“我叫周建民,是这村里的杰出好青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岑凛没说话,只微微停顿后,又回头看了房子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到他走过弯弯绕绕的民居走回刘阿婆的小院时,已经接近傍晚了,一推开门,看到的不是炊烟袅袅。 莲生坐在刘阿婆门口,盯着老式烧水壶烧水,手里还捏着两块木块,盯着底下的火苗,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里扔。 第43章 烧水壶发出呜呜的响声,莲生又起身去把大铁壶从火上提起来。 但他还怀着孕,肚子已经有些弧度,纵使不明显,可胎儿的存在还是让他有些顾虑,提大铁壶的时候总要顾忌着不能碰到肚子,故而用力时总有些难受。 那高高的大铁壶提起来时沉甸甸的,莲生不由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脱手,“啊——” 千钧一发之际,幸而一双有力的手一把稳住他的肩膀,将他拨到一旁,顺手接过他手里的大铁壶,稳稳放在一旁的石灰地上。 莲生下意识护住肚子,心道幸好没吓到宝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来人放下水壶转身,骤然冷声道:“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不会自己评估吗?你多大了?这点事都不懂?” 莲生被训得一怔,手指还攥着衣角护在腹前,眼眶微微发红,声音细弱:“我……我想给刘阿婆烧点热水,她嗓子不舒服,整个人都没精神,躺在床上好久了,我不放心……” 他抬头看岑凛,眼底带着委屈,却没反驳。 岑凛脸色依旧沉,伸手拽过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力道却放轻了些,扫过他还不明显的肚子:“有疼吗?站稳了。” 语气依旧硬邦邦,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腰腹处落。 闻声,莲生摇摇头,抿了抿唇:“没事……就是壶太重了。”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出刘阿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比之前急促得多。 岑凛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训莲生,转身就往屋里走,脚步比刚才回来时快了大半,莲生连忙跟上,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刚才阿婆还没有这么严重,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推开门,只见刘阿婆蜷缩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似乎还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 岑凛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脉搏,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沉声道:“不是普通的乏,是流感症发前兆,刚才怎么不说?” 刘阿婆喘着气,摆了摆手:“不想麻烦你们……岑大夫,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 “不会。”岑凛打断她,回头对莲生道,“去把我背包里的急救盒拿来,就在侧袋里。”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可莲生却看见他握着脉的手指微微绷紧了些。 “对了岑医生,还有一件事。”莲生忽然道,“小莹好像也是这样的。” 岑凛皱眉:“什么?” 这个消息不通达的小山村一。夜之间爆发了不少染病案例,家家灯火通明,周建民用岑凛带来的卡买的一些药也早就用光了,村里还有不少人陆续被感染。 岑凛立刻准备东西准备去找村长,村民如今隔离是件大事,怎么能放任他们就这样只吃药不隔离呢?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莲生,塞给他一个医用口罩:“戴上,在自己房间待着不准出来。” “可是我还要照顾刘阿婆……”莲生连忙道。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岑凛语气没有丝毫软意,“莲生,你别忘了你的身体状况,一旦感染很难用药,你想明白了。” 莲生如梦初醒,手下意识贴上肚子,“我、我……” “回去待着。”岑凛转身就走。 …… “隔离?”村长喝了口茶,紧紧皱着眉头,转身望向桌子对面站着的岑凛,“我们哪有那么多屋子隔离?我知道你是知识分子,但这个事不是你那一套能解决的。” “我们村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那个周建民一家子是近些年才搬过来的,他们不知道,才冒冒失失找了你,其实就是邪祟入体,驱邪才能镇痛,你……”村长把茶杯放下,手指敲着老式木桌。 “荒谬!”岑凛冷声道,“找几个神婆跳大神就能治病?村长,是您疯了还是有人脑子坏了,现在是共。和。国时代,不是封建王朝!” “邪祟?”岑凛盯着村长放在桌上的茶杯,指节攥得发白,“什么邪祟还带传染?您倒是跟我说说,刚才又新增三个发热的,再拖下去,老人和孩子都扛不住!” “没有空屋,就把村头废弃的晒谷场围起来,用塑料布隔出临时隔离区,等稳定下来送医院就诊,我来牵头,年轻力壮能帮忙的——” “不行!”村长立刻打断他,“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天神惩罚有多厉害,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我们吃点药发发汗,再请神婆驱邪,每次都能挺过去,怎么就你说的那么严重了?” 两人僵持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周建民的急呼声:“村长!岑大夫!不好了,村西头李婶家的娃烧到昏迷了!” 岑凛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走,留下一句:“你不批,我自己来!出了人命,谁也担不起!” 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被周建民拽了一把,“村长,娃娃的命重要啊,岑大夫是真心想救咱们,您就听他一次吧!” 岑凛带着周建民忙前忙后,又去镇上买了些药品回来,安排人分发下去,同时,周建民磨破嘴皮带着几个年轻人一起去晒谷场搭建临时隔离区。 最后又弄了些生石灰撒在村口、门口,跟几个顽固老头老太太半真半假地“装神弄鬼”了一回“神明启示”,才让那些老居民接受这些方法。 几个小时下来,包括岑凛在内的年轻人都浑身是土。 岑凛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一个年轻人提着刚打来的水分发给村民,又移开了视线:“今晚观察一下,如果稳定的话,就能送到医院了。” “村里的水源在哪?”岑凛忽然问。 一旁帮忙的青年刚想说话,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不好了!”远处周建民忽然跑过来,扶着膝盖低下头喘着气,急切道:“不好了岑大夫,莲生忽然发热了!” “什么?” “我刚才去送药,见莲生趴在窗边,脸通红,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但是抱着肚子说什么也不肯吃药,这可怎么办啊,这小子也太倔了!”周建民急切道。 岑凛立刻转身就走,脚下步子更快,“你看着这里!” 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时,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回到院子,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莲生蜷缩在床头,后背抵着墙壁,双手紧紧护着小腹,脸颊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看到岑凛进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回来了……” “体温多少?测了吗?”岑凛快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滚烫让他指尖微颤,他拿出体温计塞进莲生腋下,“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忙着救人……” 岑凛又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一盒药,这药盒放得隐秘,不仔细翻找还真找不到:“起来,把药吃了。” 岂料一听吃药,莲生立刻摆手后退,“不行?我不能吃药的,宝宝、宝宝会被影响的……” “糊涂。”岑凛又把药往前递了递,“把药吃了。” 药丸被递到莲生眼前,那双捏着水杯的手已经伸到他唇边,莲生心脏一颤一颤地,他抬头看了看岑凛,却撞进一双格外冷冽的眼睛里。 莲生后背抵着墙壁退无可退,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吃药。” 莲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护着肚子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药丸,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吃……万一、万一宝宝有事……” 他的指尖攥得太紧,衣角都被揉出了褶皱。 “这药孕期能用,你烧得太厉害,不能拖,你出事,孩子也活不了,把药吃了。”岑凛的眼神软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握着水杯的手却没动,语气依旧沉,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算过剂量。” 这句话沉沉敲在莲生心上,他终于抬头,愣住了,眼泪还在掉,眼眶泛着微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 是啊,他要是出事了,宝宝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喝药好一些,莲生想伸手去接水杯,却发觉自己的手根本没有力气,只能抬起眼帘睁着水汪汪的碧瞳望着岑凛,“我……” 岑凛没说话,只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把一侧塞到他衣领里,似乎是要充当小孩围兜,然后又把药送到他嘴边,等莲生张开嘴后送进去,才送水冲服。 温水和药丸下肚后,莲生仍旧觉得浑身滚烫得可怕,浑身酸软得很,骨头缝似乎都咯吱咯吱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只能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扶着躺好,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暖融融的热意慢慢在被窝里流转开来,让他的酸软得以缓解。 可额头仍旧很烫,闭着眼睛无意识转动眼珠时,似乎连这点动作都能牵动起疼痛神经。 好疼、好难受啊…… 宝宝不会有事吧? 一张冰冰凉凉的毛巾忽然被覆到他的额头上,莲生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睛,只见男人正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温度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4章 “岑医生……” 男人道:“怎么了?” “你……”莲生有些迷糊,被子下面的手却还是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宝宝还好吗?” “没事,你们都没事。”岑凛道。 听他这么说,莲生才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莲生烧得迷糊,翻身时无意识攥住岑凛的袖口,似乎是怕他走,指尖甚至都是滚烫的,嘴里碎碎念:“别离开……宝宝怕。” 岑凛僵在原地,想抽回手,却怕惊醒他,只能保持姿势不动,低头盯着他攥着袖口的手,喉结动了动,最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的动作很生涩,像是在安抚懵懂的小动物,声音压得极低:“没走。” …… 莲生这一病,就又是两天。 他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如何了,只知道每天岑凛回来给他喂药时,他身上都是药味,衣角还会沾着很多尘土泥点。 岑医生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以前是根本不会容忍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的,可不用别人来告诉,他也能猜出来个大概,恐怕村子里的情况仍旧很不容乐观,连岑凛都忙得眼下乌青满面疲态。 “岑医生,大家都怎么样了?他们……”莲生忽然问。 “稳定下来的都送医院了,还有一部分顽固的不肯去医院,年轻的还在劝解,不过消毒工作做得还算到位。”岑凛道。 自然,这几天,岑凛带着人烧开水洗餐具、分区隔离病人、金银花板蓝根等药材煮水送服,又截胡了几个村里老人请来的神婆祷告,几个清醒的年轻人东奔西走,终于同岑凛这个外族人一起,把病情控制了下来。 几乎是起夜不歇连轴转,工作做得的确已经很到位了。 但这些村民送医后,也迅速引起一小拨社会关注,网上谈论声不绝。 阴谋论、意外论……等等什么声音都有,层出不穷。 岑凛也是在后一天、手机充满电后才知道这些事的,不过他打开词条推送时,这条消息的热度已经慢慢降下来、沉到谷底。 因为有个明星出。轨了,一下子舆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所有消息都压倒在了脚下,覆盖得干干净净。 各种八卦谈论营销号抓住时机狠狠来上一波爆料,看得人眼花缭乱。 “乱七八糟。”岑凛关上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个被抬上车送医的村民,低声问一旁的周建民,“那几个老人还没松口吗?” “差不多都松口了,您也知道的,老年人执念都深,这一时半会很难改变他们的想法,不过好在他们的儿女都在劝,应该很快就好了。”周建民道。 “嗯。”岑凛又道,“你们村子是不是……” 周建民懵然抬头:“嗯?怎么了岑大夫?” “没事。”岑凛道,“只是很少见到这么大规模的感染情况,而且之前听村长说,这里每隔几年都会爆发一次。” “您是想问……”周建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声音压低了些,“村里老人都说是山神发怒了,我们村以前没水,只能去很远的河里挑,后来听说是老一辈们冒死在后山开凿了两个大水井,才方便了几年,但钉子打进到山神面前,他肯定会发怒,所以就……” “虽然我是不信,我也没亲眼见过,但架不住这事邪乎啊……”周建民道。 岑凛没说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哪有什么山神,分明是有未被发现的污染源。 “在哪?”岑凛问。 “……啊?” ** 周建民在一口古旧的老水井面前站定,望了望周围郁郁葱葱的老树,又回头看了一眼岑凛,“岑大夫,就是这了。” 岑凛摁着水井边缘,往里面看了看,又低头碾起一些泥土,眉头渐渐皱起。 他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密封袋,在不同地段依次取了泥土封装进去。 这操作看得周建民闹肚子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岑凛又道:“帮个忙。” 岑凛把水井旁的水桶放下去,示意周建民和他一起摇木杆,几番用力之后,终于打上来一桶水。 水桶被两人放在地上,岑凛蹲下仔细看了看那水,又拿出两个密封袋装了一些进去,而水桶却又被岑凛放了回去,仿佛没它什么事似的。 周建民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岑大夫,这是在干什么呀?” “很可能有未发现的污染源,查查总没错。”岑凛低头收好密封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该回去了。” 周建民立刻会意,笑道:“是要回去照顾莲生吧,你对你弟弟真好,我要是也有个你这么好的大哥就好了。” 岑凛走路的脚步微微一顿,“不是弟弟。”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刚好能让周建民听清楚,他挠了挠头,更听不懂了。 不是弟弟,可莲生那小子看起来也不像岑大夫的哥哥啊! 岑凛一路无言,等走回刘阿婆的小院时,正巧看到莲生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的天色,见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来,“岑——” 他一个箭步走过去扶住莲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腕,眉头皱得更紧:“病还没好逞什么强?回去躺好。” 被扶时,莲生下意识指尖攥住岑凛的袖口,声音带着刚起身时的微喘,“我乖乖吃药了,没有发烧了,宝宝也没事的……” “那么不能掉以轻心。”岑凛道,“你身体现在好一点了,明天我们得回去,有些东西要尽快开始调查。” “什么啊?”莲生好奇问。 “你不用知道。” …… 周建民把家里做的饼挨家挨户分过去,正轮到村长家,只见村长皱着眉头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他本想离开,却听村长叫住他:“建民啊,你来是有事吗?” 他闻声转头,把篮子递过去:“这是之前按岑大夫的方子做的饼,能清热解毒的,他让我给每家都送点。” “哦,是他啊……”村长摸了摸胡子,“他现在在干嘛?” “也没干什么,岑大夫人挺好的,带着我们做了好多事,现在病情快控制住了,就是今天有点奇奇怪怪的,都傍晚了,还非要让我带他去后山……” “后山?”村长忽然道,“他去后山干什么了?” “就……装了点水土,也没别的了,就挺奇怪的,你说这水土又不能吃,带那东西干什么……”周建民不解道。 “哦对了,我还得去给下一家送饼,就不耽搁了,村长再见!”周建民摆摆手,跑着离开了。 只剩一片无言的方寸之地。 ** 二人离开是在下午,几个之前一直在一起奔走的年轻村民给二人送行,莲生坐在车上,透过玻璃望着外面的岑凛和人谈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到周建民是笑着的。 然后几个人摆摆手,岑凛转身往汽车这边走来,“走吧,回家。” 莲生没说话,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又打了个哈欠,“好困啊岑医生,我先睡会,等到了你再……” 不等莲生说完,岑凛侧头看过去时,莲生已经歪着头进入梦乡。 岑凛从后座扯过来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才打火启动车辆。 汽车安稳行驶着,转过几条山路,偶尔看见几个村民拾柴晚归。 忽然有几个穿着皮衣的年轻人成群走过,岑凛开过去时,正与那几个人擦肩而过,双方同时侧目,岑凛透过后视镜去看那几个人。 脚下油门慢慢踩了下去,缓缓开始提速。 这里的村民不会穿着这样昂贵的衣服,而且村子里多半是老弱妇孺,年轻人里,也大多数是为照顾家人才留下来,收入大多微薄,怎么会穿这么贵的衣服…… 想着想着,他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拨通村长家的座机电话:“喂,您好,我是岑凛,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对面的老者道:“我知道了,村子不会出事,应该都是些小混混,有问题的话,我也会报警解决,就不用你操心了。” 电话被挂断后,岑凛又看向后视镜,虽然隐隐的不好的感觉仍旧没褪。去,可也实在没办法再插手。 一旁副驾驶的莲生幽幽转醒:“好饿啊岑医生,还没到吗?” “刚下山,还有一会。”岑凛道,“再忍一会,带你去饭店吃肉。” 莲生一听有肉吃,立刻两眼放光,“好!那你快开!” 汽车驶出一段砖路,忽然路中间冲出来一个人,岑凛心下一惊,下意识踩刹车停下,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幸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 一旁的莲生始料未及,往前栽时,手紧紧护着肚子,孩子在里面微微翻了个身,让莲生顿时身子一僵,一时间万分复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反应不过来,“怎么了?” 随后一股强劲的力量摁住他的手腕,岑凛认真严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听好,在这里不准动,事在我,别掺和。” 第45章 莲生:“?” 他的手微凉中带着些暖融融的感觉,因为他说话时喘息的频率变化,甚至还有一些细微的起伏搏动,莲生盯着他的眼睛,也顾不上其他的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第26章 岑凛又看了一眼前方,透过车玻璃,只见那方才冲出来的青年 岑凛又看了一眼前方, 透过车玻璃,只见那方才冲出来的青年慢悠悠转过身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皮衣。 车门被岑凛从里面推开, 岑凛慢慢走下车。 忽然, 从路边又冲出十多个皮衣青年, 手里还拿着长短不一的棍子。 岑凛只是看了一眼,手默默摁住车门把手, 耳畔却传来一声冷笑,一颗石子猛地打来,将他按住把手的手打下去, 擦得他手背生疼。 “我们让你走了吗?” 岑凛的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顿,目光掠过为首青年染着金发的发梢,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真难看。 “让不让,不是你说了算。” 他没回头, 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着车窗沉声道:“关窗, 锁好, 别出来。” 随后摁了一下钥匙,几乎是瞬间, 汽车就冲了出去, 径直往最外面的几个青年身上撞, 那些人连忙躲闪, 却栽了大跟头摔进路旁的大坑里,爬也爬不上来。 车内的莲生攥着安全带, 指腹粉白交织,撞人之后, 汽车就稳定了下来, 匀速地往外自动驾驶, 隔着玻璃,莲生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明明被十多人围在中。央,却依旧稳得像座山,一出手就将艺人踢跪下,强行抢走他的棍子,一脚把人踹进坑里。 金发青年皱眉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都给我上!废了他!再把车里的带出来!” 车里的莲生心尖都在抖,他连忙打开才充了一点电的手机,准备打报警电话,好在这里已经出了山区,有信号、能打出去。 “你好,这里是城南分局报警服务中心……” 他能感觉到说话都不利索了,气息断断续续的:“喂,我要报警,在在在灵山镇边缘,有人打劫,他们有棍子……” 外面的人打成一团,棍棒带着风声砸向岑凛的后脑,他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顺势抓住袭来的木棍,手腕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木棍敲向那人胳膊,似乎有什么东西应声断裂。 他反手用棍子抵住又一个扑上来的人喉咙,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另一只手已经挡开了左侧的攻击,手肘狠狠撞在那人肋骨上。 可围攻的人太多,又都是亡命之徒,一根铁棍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岑凛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处汽车的车窗。 这一分神,让身后的人抓住了空隙,铁棍重重砸在他的后背,岑凛闷哼一声,却没后退,反而借着冲击力往前冲了两步,撞开两人,硬生生在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 不远处汽车里的莲生扒着玻璃往后看,正看见岑凛被人打到后背,他使劲拍了拍车窗:“你们都是坏人!不要打他!” “警察……警察怎么还不来?他会被打死的,岑医生……岑医生不会被打死吧?”莲生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拼命往外看,却发觉汽车又行驶出了一段距离,他已经看不到岑凛的身影了。 忽然视线里闯入几丛开得正好的喇叭花,正抬着脑袋望着天空吹风,一簇簇迎着风望着飘浮的云朵。 莲生忽然止住了哭泣,他慢慢抬起手,久违地运转起灵力。 而岑凛这边也还在如火如荼地打着,他万一身上挂彩,却仍旧不肯服输,那金发青年怒不可遏地喊道:“一群废物!”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寒光一闪,直刺岑凛的腰侧,“还真有点本事,能让我的刀出鞘的,你还是第一个,不过我看你还能负隅顽抗多久——” 刀的寒光刺破暮色,岑凛侧身避让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一些,低头抹去脸上擦出的血,那串血珠随着他的动作沾到他的袖口,岑凛皱了皱眉,没再去看。 他反手用断棍敲在金发青年手腕上,刀“哐当”落地,可自己的腰侧已经火辣辣地疼,不知何时被擦了一道伤口出来。 “还敢还手?”金发青年捂着手腕怒吼,“今天谁也跑不了,把东西交出来!” 忽然,一群人一拥而上,岑凛迅速躲闪,总牵动腰侧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之后的躲闪动作竟有些缓慢起来。 那些人抓住时机将他摁倒在地,径直去摸他口袋里的密封袋,又踹向他的小腿,“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能打是吧?现在还嚣张得起来吗?” 被打倒的几个青年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警察?”围攻的人顿时慌了神,动作也慢了下来,“怎么这么快?!” 金发青年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岑凛一眼:“算你运气好,我们走!” 一群人转眼就作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这组血迹。 警笛声越来越近,岑凛强撑着借着棍子站起来,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跑步声。 他抬眸去看却见莲生不知何时从车上跑下来,“岑医生!” “你没事吧?”莲生快步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我们快走,这里不能留!” “警察不是已经到了?”岑凛道,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连忙撑着身子往外走,“走,立刻走!” 莲生扶着岑凛走到汽车旁,再次启动车子后,莲生拿着之前岑凛用过的绷带给他包扎,“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 汽车按着导航自动行驶着,岑凛透过车窗玻璃往外看了看,根本没有警车的影子,“你做了什么?” “我的确报警了,但是他们太慢了,你又在外面跟他们打架,我害怕……”莲生垂眸,“就用了一个撒谎的小手段……” 他抬眼观察岑凛的表情,见他并没有愠怒,才道:“我知道撒谎是不好的事,但是我也只能这样了,真的不怪我!要怪就怪那些打人的坏蛋!对,就是坏蛋!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 车窗降下来,莲生指了指路旁开着的一簇簇喇叭花,抬手运转灵力推过去,瞬间,喇叭花开始震动,发出越来越清晰的类似警笛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们族群能操控植物,正好看到了喇叭花妹妹,就求她们帮了个忙,不过这个忙不用你还的,我们交情好,不会——” 听后,岑凛静静盯了他一会,那双平日里漆黑如墨的眸子忽然晕开一点浅淡的墨色,“那也不能让你自己承担,也有我的一份。” “你身体不好,还怀着孕,以后这种方法别再用了。”岑凛道。 莲生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缠绷带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的!” 他小心翼翼避开岑凛腰侧的伤口,指腹轻轻蹭过绷带边缘,忽然想起什么,又垂眸补充道:“其实喇叭花妹妹也很厉害,她们震动的时候,我都没费多少灵力,真的!” 岑凛没戳破他眼底的倦意,只是抬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搏动后,眉头微蹙:“胡说八道,脉搏都乱了。” 他伸手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后面的毯子拉过来,“裹上。” 莲生乖乖接过毯子,将其裹在自己身上,声音软乎乎的:“那你也别乱动,伤口会流血的。” 他低头看着岑凛腰侧的绷带,义愤填膺地道:“都怪那些坏蛋,把你伤得那么重……我看他们抢走了你口袋里的东西,密封袋里的到底是什么啊?他们为什么非要抢?” 闻言,岑凛沉默几秒,才摇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我也只是怀疑,具体的还要等到调查之后才能确定。” 他摸了摸汽车靠背一侧的口袋,又摸出两个密封袋,“所幸,还算赌赢了。” “好复杂哦……”莲生摇摇头,“唉呀不想了,脑袋疼,我要睡了,宝宝都在抗议了。” 话音刚落,小莲蓬精倒头就睡了过去,一会就发出了轻轻的鼻鼾声。 之后一路无话,刚刚进城镇时,正巧碰上匆匆赶来警队,岑凛和他们去了一趟分局做了详细笔录配合调查后,才由着警方送到医院看伤。 警方已经开始追查,走了一趟现场,提取了一些血液样本带回去,意外发现那竟然是几个犯过事的血。 岑凛听到警方的话时,正由着护士给他更换绷带,一旁陪床的莲生正趴在床边睡着,“有前科?” 他说出口后才忽然意识到莲生还在睡觉,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他们怎么会流窜到那里?那条路很少有人走,那个村子也很偏僻,我也是因为附近的墓园才知道的。” 警察道:“我们还在查,岑先生放心,这件事已经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我们会尽快将这伙人捉拿归案,这段时间,我们也会派人保护你们,不用担心。” 第46章 听他这么说,岑凛只能点点头,“好。”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密封袋:“我是市立研究实验室的成员,这次被困山村时恰巧遇到集体传染病,有些担心,就采了样打算回去化验,那天他们抢夺的也是这个,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但自己查终究有些蠢,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交给警方。” 那警察收下点点头:“好,这个想法是对的,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破案。” 岑凛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许是身体底子太好,没几天就得到医生特赦回家休养,出院当天,几个便衣警察开车载着二人回家。 市区里的房子已经重新收拾干净,为了更好地配合调查,也为能更安全些,他们就又回到了市区的房子里住。 和便衣警察道别后,莲生立刻跑进屋子里去,因为太高兴,还险些摔个跟头,虽然最后人没什么事,还是顶着痛苦面具,被岑凛喂了一。大碗安胎药。 小莲蓬精幽怨地盯着岑凛执着汤勺的手,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忽然,带着清冽香气的一只手凑过来,蹭去他嘴角残存的药汁,不像之前那样冷,也不像之前那样嫌弃勉强,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的意味。 虽然说出的话仍旧冷硬:“你再折腾,孩子伤了别哭天喊地。” 莲生不高兴地攥了攥衣角,他能清晰闻到岑凛掌心清冽的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抹触碰轻得像羽毛,却在皮肤上游走得滚烫,让他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我、我又没乱动……”他嗫嚅着,眼神却不敢看岑凛,目光落在他腰侧渗出血迹的绷带上,声音软下来,却又带着点软绵绵的“指责”。 “你自己才该小心,伤口又流血了。” 岑凛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莲生嘴角微凉的药汁触感,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无妨。” 等莲生把药喝完后,岑凛才起身去洗漱。 轮到莲生去洗澡时,他刚把衣服抱起来,却听身后传来岑凛的声音:“等等。” 莲生回头。 只见岑凛把一包药递给他,“药浴,稳定身体的。” “可是我不会啊……”莲生小声道。 岑凛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才又收回手,抬步往浴室走去,“过来。” 莲生抱着衣服跟进去,浴室里很快漫起温热的水汽,混着药包清苦的药味,岑凛弯腰调试水温,指尖探温度时,腰侧的伤口被水汽熏得发烫,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动作却没停。 “水温刚好,进去吧。”他直起身,避开莲生的目光,又把药倒进浴缸里,搅拌均匀。 岑凛转身时,莲生正往浴缸那边走,抬眸看过来时,莲生抓了抓手里的衣服,“那……你先去外面吧,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莲生没去看岑凛,却能感觉到面前站的岑凛身形一顿,可语气却没什么异样,“……嗯。” “岑医生,宝宝这两天灵气也稳定了,我想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带着孩子回山里去,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来——” “你想走?”岑凛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他盯着莲生懵懂的脸,那脸上没有丝毫作假,纯粹得让人心头发堵。 说完后,他沉默良久,久到浴室里水汽很快在玻璃上汇聚流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莲生,理由。” “其实也没有别的,山里有我的族人,还有那个没醒过来的宝宝,还有好多朋友们,而且,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还总给你添麻烦。” 他说着,眼神黯淡下来,轻轻摸了摸小腹。 其实还有一句他没敢说。 他见过岑凛发疯六亲不认掐人的样子,那股窒息感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是,事发之后岑凛是道歉了,可他还是害怕,他灵力低微,根本反抗不了,难道要拿命去赌吗? 他抬头看了看岑凛的神色,才道:“不过也没事,就算我回族里,也会找到新的男人一起生宝宝,只是我没有本命莲子了,宝宝发芽的概率会低一些,不过也够用了,到那时候,我也不用再来烦你了……” 闻言,岑凛的眸色比之前还要漆黑深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像要凝成冰,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浮着一层白色,腰侧的伤口似乎也被力道牵扯,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可他却想毫无知觉一样,死死盯着莲生。 那眼神里翻涌着莲生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错愕,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沉郁,让他隐隐想起那日小木屋里狠戾的模样。 莲生被他这眼神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置物架边缘,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指尖蜷缩起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我也没说错呀?我们莲蓬精本来就是这样的,找个人生宝宝很正常……” “正常?”岑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找新的男人?带着我的孩子,去找别人?”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莲生笼罩在阴影里,浴室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却丝毫没冲淡那份迫人的压迫感。 熟悉的恐惧瞬间攫住莲生,他抬手抵住岑凛的胸膛,想后退,可指尖触到的只是硬邦邦的肌肉,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他抿了抿唇:“你生什么气?你不就是因为孩子才管我的吗?我又没说错,我只是……” 话没说完,岑凛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莲生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懵懂得理所当然又染着些许惧色的眸子,那抹红色终究盖过了某些刺眼的东西,心里的怒意陡然消散,只剩下一阵尖锐的疼。 之前那日……他也是这样怕他,也是这样看着他。 岑凛喉结滚动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指尖悬在他头顶半寸,却始终没落下:“水要凉了,洗完喊我。” 话音刚落,岑凛转身开门出去。 莲生蹲下捡衣服时,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嘟囔着:“他怎么突然就不生气了?”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明白岑凛为什么要生气。 明明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他慢慢爬进浴缸,温热的药浴水包裹住身体,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摸着已经隆起一个圆润弧度的肚子,小声对宝宝说:“宝宝,你说岑医生是不是很奇怪?他明明很嫌弃我的,是为了你才对我好,怎么又不许我走呢?” 小莲蓬精摸了摸肚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脑仁疼,不想了! 他笑着低去看自己的肚子,稳定的灵气流转在他腹中,听说脉象也格外稳健,莲生轻笑出声:“宝宝啊,爸爸就等着你出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啊……” …… “啪!” 飞来的茶杯摔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房间里昏暗不明,金发青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窗外的光透过玻璃投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耀眼的白光,将室内的黑分割成两个色块。 “废物!”黑暗中,办公桌前坐着的男人低着头,整张脸埋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声音却透着森冷阴鸷,“灵山的项目这么多年了也没被人发现,怎么在你手上却被人抓住了把柄?” 那金发青年道:“老板,这、这实在是个意外,山里下大雨毁了路,那个人他……不巧被困在山溪村了……” “不过我把样本抢回来了,他没有样本,也查不出什么来,何况经此一遭,普通人也该知道那个地方危险,不会再惹麻烦,应该……” 那男人一听这话又冷笑一声:“我们做的这件事不就是跟他们抢生意抢地盘,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你跟我说应该?” “你想好了,你是通缉犯!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买你那身本事,你现在还在吃牢饭,掂量掂量。”那男人又道,“去盯着那个岑凛,暂时别声张,这段日子让底下人消停点,警察盯上了。” 金发青年应声退下去。 地板上的光影渐渐偏移,颜色也愈发偏橘红色调,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一双白皙的手抓住窗户把手,把窗子关起来。 关好后,莲生拍了拍手,转身去电视柜旁拿刚刚洗好的草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开他最爱的动画片,边看边吃。 丝毫没有刚才被吓得眼眶发红的模样。 正看着小羊被大灰狼抓起来,突然洗漱间里传来岑凛的声音:“洗漱完就别再吃东西,我有没有告诉你对牙不好?” 莲生道:“我只吃了一颗,不是我要吃,是宝宝想吃,那我有什么办法!” 无奈,岑凛皱着眉头把视线挪回来,洗漱台上,他的牙杯规规矩矩放在那里,一旁莲生的却是倒着的,牙刷牙膏东倒西歪,活像被人打劫了。 第47章 岑凛怔愣片刻,压下心底的微愠,抬手把牙杯扶正、调好角度放好。 “叮咚——” 门铃忽然响起来,岑凛转身走出去开门。 只见明姜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你说你这突然一失踪真吓死我了,还挂彩回来,你这下次有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捞你——这是我给你买的不补品,记得吃。” 一堆花花绿绿包装的补品袋子被他直接放在客厅的地上,放下后,直起身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真累死我了,你俩电梯什么时候还坏了?爬死我了……” 岑凛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自己更需要这些。” “……”明姜白了他一眼,“好心没好报,你够了啊。” 余光瞥见莲生半躺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呦,小莲生也在,身体怎么样?我们岑医生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莲生侧头道:“我没事啊,身体很好的,但是岑医生受了点伤……” 明姜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岑凛,打算走到一旁的小沙发上坐一会,忽然脚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他愕然低头,却见一双绿色青蛙的拖鞋“人仰马翻”地躺在地上。 奇了怪了,岑凛这强迫症到没人性、洁癖程度令人发指的货居然能容忍他这样?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真的不是他最近吃喝玩乐太久太累出现幻觉了? 莲生看到不喜欢的片段,索性往左一歪,彻底躺下去,斜着眼看着电视的画面。 “这你都——”明姜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岑凛。 岑凛扫了一眼,拿起一旁桌子上的瓷碗,抬手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把瓷碗递给他,“吃了,去睡觉。” 虽然突然被关掉电视很不开心,但莲生看到吃的忽然眼睛又亮起来,“这是什么?好香啊!” “燕窝,加了牛乳的,回房去吃。”岑凛道。 等莲生抱着碗回卧室后,岑凛看向明姜,“还有事?” 明姜立刻道:“哦对了,罗叔叔六十。大寿,罗黎请了我们过去,你去不去?” “不去。” “知道你又会拒绝,但罗家是我们这的制药大户,家里不知道出了多少医药人才,你就是这专业的,有机会往上走不好吗?”明姜道,“还是说你不想见到罗黎?” “不是吧,这见面三分情,你不能因为她——” “明姜!”岑凛骤然打断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写到了副cp,勾起了我久违的热情,还是欢喜冤家死对头类型的更在我舒适区里 第27章 为什么让他摸宝宝? 闻言, 明姜轻轻一笑,勾住岑凛的肩膀,“她倒是一直在试探拉拢你, 毕竟你这样的人才, 哪家都想抢回去, 但我怎么觉得……她喜欢你呢?” “门第不同,要嫁也是你。”岑凛冷眸扫过去, 忽然停顿片刻,“上次生日宴上,她可多看了你两眼。” ““扯, 那女人风风火火的,我跟她走不到一起去。”明姜摇了摇头, “而且我才不结婚呢,就这么玩一辈子多好啊。” 明少爷弯弯唇假笑, 又退了回去, 直接坐在沙发上。 岑凛的手机忽然来了一条加密消息, 他连忙点来看,指尖里面写着几行字:你送来的水土样本的确有问题, 检测出了重金属严重超标, 有微量元素和我们追查的毒成分很像, 但样本不足, 尚未下定论。 扫过这些信息时,岑凛冲着明姜道:“你自便, 我有事出去一趟。” 不待明姜说话,岑凛就已经回卧室并反锁房门, 给实验室打去了电话。 “喂, 消息里提到的是真的吗?”岑凛问。 对面道:“千真万确, 是老教授亲自检测出来的,我们几个也跟着检测了好几遍,都是一样的结果,和你上次那个病人身上提取出的毒成分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重合度。” “能彻底确定吗?”岑凛道。 对面沉默了一会,又道:“恐怕不行,四十还是太低,而且你只给了一份土样,如果能按不同的距离依次取样检验就好了。” “我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岑凛就打算做点饭简单吃一顿,却不想推开门后,明姜竟然还在沙发上坐着。 “那个……我还没吃饭呢。”明姜挠了挠鼻子,笑道。 “自己回家吃。”岑凛道。 “昨晚那谁组了局,玩了一天一。夜,我们家老头子已经很不满了,我可不敢回去吃。”明姜道。 “你也可以不去玩。”岑凛道。 …… 明姜终究还是留在岑凛家蹭了顿饭,坐在餐桌前,望着桌子上香气扑鼻的饭菜嘻嘻一笑,“我就知道老岑你最厚道了。” 岑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没再搭理他。 一旁的莲生扶着肚子小心坐下,岑凛推给他两个单独的分格菜碟,让他不用伸长手就能吃到每一种菜。 又起身去厨房里端来一个小碗,“补气血的药膳,趁热吃。” 一旁拿着筷子专心吃饭的明大少推了推眼睛,“老岑,你这……” 坐在对面的男人轻轻抬眸,露出一片寒凉的眸色,“你想说什么?” 明姜刚要开口,却听门外传来清晰的按铃声,“你家还有客人来?这都傍晚了。” 莲生连忙站起身来,“哦,应该是我的朋友,他知道我出事后特地来看我的,应该是刚刚下班就过来了!我去开门!” 岂料刚一抬脚,手腕却被人直接扼住,“坐下。” 岑凛强行扶他坐下,“吃你的饭。” 一旁的明姜看了一眼岑凛,意味深长地一笑,露出与那张冷酷面容十分违和的一对虎牙,“行了,还跟我玩心理战,我去开。” 他直接拉开门,调度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表情,轻轻摆手道:“你好啊——” “我靠!怎么是你!”明姜忽然没忍住爆粗口。 来人推了推银丝边框眼镜,皮肤白皙如玉、眉眼温润,身上的浅青色衬衫更衬得他书卷气浓重,见到明姜时,只略微怔愣片刻,又温和一笑道:“好久不见,明少爷。” 沈云青温文尔雅向他颔首,随后推门走进来,“莲生,现在身体状况还好吗?我给你带了些补品。”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明姜皱眉道。 餐桌旁坐着的莲生有些疑惑:“明先生、沈医生,你们认识吗?” 沈云青看了明姜一眼,单手扶了扶眼镜:“认识,明少爷……是个很厉害的人。” “谁跟他认识!论幸灾乐祸,没人比他更厉害了。”明姜碰了碰鼻子,整个人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发生了什么啊?沈医生人很好的,是不是误会了?”莲生脱口而出。 一旁的岑凛立刻侧目,眉心的肌肉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前段时间肖氏的少爷组了个飙车局,我也去了……”明姜脸色有些尴尬。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又跌回了那个风驰电掣的傍晚,语气里先扬后抑,满是复杂的滋味:“那天飙车的时候我开的是辆改装车,引擎劲也够大,一路超了肖少他们几个,后半段我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嗡鸣着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不断钻入明姜的耳中,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肖少的车被甩在后面。 猎猎风声呼啸而过,风刮得耳朵疼。 对讲机里传来肖少的喊声:“明爷,这可不兴玩命的,你慢点别逞能!” 可明姜却一笑,得意地开始扯淡:“这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跑,都给我看着我拿冠军!” 结果过重点那最后一个急弯,光顾着炫耀的明少爷没注意路况,车轮一碾,加速后瞬间侧滑,怎么打方向盘都没用,随着“哐当”一声响,整辆车骤然被掀翻。 而他也被压。在车里动弹不得。 明姜只觉得浑身发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就地升天,血一下子就淋透了手臂,腿压得越来越麻,知觉也散失得特别快。 只能寄希望于肖爷他们尽快赶过来发现他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停下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声音:“喂,郊区新六区出了一起车祸,把救护车派来吧……嗯,我试试能不能把人救出来……知道,我一会报警。” 外面很快传来千斤顶一点点把车抬起来的声音,明姜满面血污,一睁眼,就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那人轻声道:“你没事吧?还能动吗?” 明姜眨了眨眼睛,沙哑着声音道:“能。” 那个白衬衫从自己车上拎下来一个包,从里面翻出止血带和药,把他扶出来后,没冒然移动他,而是扶他躺在一旁的空旷地上,给他简单上药包扎伤口。 “忍忍,止住血就好,要等到救护车来。”沈云青抬眸,露出一双仿佛天生就像羊脂白玉一样温润的眼睛,轻声道。 第48章 明姜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开口道:“谢谢,你是……” 听到这里,莲生好奇地问:“这不是很好吗?他救了你,你怎么还生他气呢?” 闻言,明姜一愣。 他能怎么说? 说当时正感动想道谢,谢字还没说完,对方突然发难吗? 太憋屈了。 “那天警察问询的时候他也在,我爸来电话问情况,他倒好,转头把我飙车又翻车受伤的事说了出去,害得我被停了卡,连车都被我爸没收了!” “还有……”明姜看了一眼餐桌旁坐着的新来客沈云青,又恨恨地咬着后槽牙,“后来去医院包扎好后,他又笑眯眯说……” 沈云青坐在诊室里,看着一旁绷带满手、打了石膏的明姜微微笑着:“按理来说,明先生这个年纪不会这么脆弱,甚至有骨质疏松的预兆。” 一旁的骨科同事也点点头:“对,你这也太脆弱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补钙、少熬夜,不然别怪我没警告你啊明先生,几年后你可能身体就不行了,骨质疏松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什么?”明姜难以置信。 一旁的沈云青指了指他的手表,连一丝刮伤都没有,嘴唇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极其和善地笑了笑,令人如沐春风:“明先生不信么?您的手表磕碰之下毫发无伤,但是手……” “沈云青是吧,我记住你了。”明姜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咬了咬后槽牙,“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沈云青温和一笑:“不客气,应该的。” 莲生听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沈医生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啊,而且他要是不及时救你,后果更严重呢!” 闻言,明姜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反驳,只是闷哼一声扒拉着饭:“反正我跟他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他不信沈云青不懂,他明明就是故意提的! “所以他就是那天提过的那个人?”岑凛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道,“该。” 一旁的沈云青忽然道:“嗯?原来之前明少爷还提过我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沈医生自作多情的功力真是深厚至极,脸皮子弹都打不透吧?”明姜阴阳怪气道。 沈云青仍旧温和一笑,扶了扶眼镜,眼底笑意未减,语气依旧柔和得像春风拂过:“能被明少爷惦记这么久,倒确实是我的荣幸,但也比不得明少爷自信张扬。” 张扬到翻车吗? 他沈云青以为他听不懂是吗? 这人真的……人面兽心、衣冠楚楚……想不出词来了,反正就是个惹人烦的家伙! 沈云青夹起一块豆皮,在明姜的注释下往他碗里放,“明少爷试试这个,补钙,预防骨质疏松的。” 明姜立刻伸出筷子截住他的筷子往外推,“不必,我不爱吃,让沈医生白夹一趟了。” 筷子顶出去,沈云青那夹着豆皮的筷子的力度却丝毫不减,甚至比他刚才的力度还要大。 奇了怪了,沈云青这人看着瘦,天天都吃些什么啊?怎么力气这么大? 更烦人了! “不客气,应该的,我的病人。” 明姜的筷子猛地被推回来,豆皮被沈云青顺利放到明姜碗里,微微点头,认真道:“如果你需要金钱援助的话,我也可以帮一把。” “……你!”明姜气极。 餐桌前的莲生刚想说些什么,腹中忽然轻轻一动,他瞬间僵住,猝然低头,手贴上自己圆润的肚子。 “怎么?”岑凛察觉到他的动作道。 “宝宝刚才动了,这是宝宝第一次胎动!”莲生开心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有劲,这一定是个健康的崽崽,不会一出生就……” 他说着说着落寞下来,眼帘微微垂着翕动,他捏住衣服敞开肚子,拉起岑凛的手往自己肚皮上贴。 岑凛被他抓手时忽地一颤,却终究没抽手,大手轻轻覆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微凉之感轻轻在肚皮上蔓延开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温热。 肚子里宝宝又踢了一脚,正巧撞到岑凛的手心里。 明姜巴不得赶快摆脱“病人”“不行”这个话题,忙不迭站起来道:“真的?我还没摸过孩子胎动呢,我摸。摸试试!” 可明姜的手还没碰到莲生的一片衣角,一只有力的手立刻将他摁回去,明姜抬眸时,正撞进岑凛那双令人冷得牙齿发颤的眸子里。 至于吗?不就是摸。摸。 这顿饭在鸡飞狗跳中吃完,岑凛终于忍无可忍把二位请了出去。 对此,明姜撑着门企图阻止岑凛把他关在外面,“我说老岑,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以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在你这里住一晚怎么了?” 岑凛道:“你上个月刚购入一套小别墅,别告诉我买来给猪住的。” 门“砰”地一声被人关上,明姜叹了口气,只能转身离开,却又撞入身后的沈云青的眼中,“你看什么看?烦死人了!” 沈云青温笑一声,“那既然如此,就跟我走吧。” “?” 明姜像看傻子似的惊讶皱眉抬眸:“你说什么?” “明少爷想哪去了,我车在外面,正好顺路送你。”沈云青眯眯眼,补充道。 “谁多想了!”明姜迅速开口打断,气得火冒三丈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低声道,“真是倒霉死了。” 沈云青望过去,摸到口袋里的车钥匙,也抬步跟了过去。 …… 而屋子里,莲生刚刚吃完岑凛递过来的药,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现在认识的人类世界的字也不算少了,大部分的常用字都认识,故而岑凛又买了些故事书给他看。 莲生指尖点着书页,遇到生僻字就抿抿唇,偷偷瞥向正在处理文件的岑凛,没等开口,就见男人头也没抬,递过来一支笔:“圈出来,睡前教你。” 等到看完后,莲生又喜滋滋地打开手机玩起来。 宝宝在肚子里轻轻地翻了个身,莲生笑着摸了摸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还在看电脑的岑凛。 心里默默开始有了盘算。 如果养得好的话,大概过不了多久,宝宝就会出生了。 到时候,他就不用再待在这里了,虽然岑医生很好,但他知道,岑医生是为了他肚子里的宝宝才容忍他这么久的,他之前打听过,岑医生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 而且,他也的确害怕岑医生……也不能再麻烦他了,带着宝宝回族里,他再找个男人生宝宝就是了。 莲生摸肚子的动作慢下来,眼帘也随着他的思绪慢慢垂下来。 一旁的岑凛瞥过来时,正看见这副景象,“困了?困了去睡觉,别在这睡着。” “哦……好,那我去了。”莲生道。 他缓缓走到卧室,推开门坐到床上。 床头柜上还放着岑凛用来给他看动画片的平板电脑。 莲生拿起它,却忽然跳转到他们医院的网站,莲生点了一下,不知碰到哪里,忽然跳到医院各部门人员名单。 他本想关闭,可又转念一想。 不对啊,他之后要找男人帮他怀上孩子,这个名单上不就有男人吗? 聪明! 于是乎,无敌聪明的小莲蓬精就这样欢天喜地地一个一个点开名单“选妃”了。 他指尖戳着屏幕上的医生照片,小声嘀咕:“这个名字听起来香香的,会不会灵气足?” 又一个:“这个看起来好严肃,会不会像岑医生一样凶?” “……” 一直到岑凛工作完推门进来,莲生才把名单关闭,调回他看的动画片。 “看多久了?”岑凛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眉道,“别看了,早点睡,知不知道熬夜伤身?” 莲生关上平板,乖乖躺了回去,“不要伤宝宝,我现在就睡觉!” 岑凛看了他一会,又抬手把床头灯关上,才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毕竟明天还要去赴罗家的宴。 ** “什么宴会啊?”莲生坐在桌子前吃早餐,眼睛冒星光,“有好吃的吗?我可以去吗?” “没有。”岑凛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隆起的孕肚,“不能,你安分待在家里。” 听他这么说,原本雀跃的莲生瞬间蔫巴下来,连带着头顶显型的小莲蓬也耷拉下来,“哦……好吧。” 下一刻,只见岑凛把剥好的鸡蛋推到他面前,“记住,别乱跑。” ** 罗家的宴会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流转着璀璨华光,场上名流云集,来人皆是西装革履、华服加身、笑语盈盈,觥筹交错间尽显奢华。 璀璨灯光下,银制餐具闪耀着冷冽的光泽,餐品摆放一丝不苟,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罗黎从楼上走下来,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保养打理过的头发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妆容明艳大气,尤其是她身上穿着的朱红色晚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柔和完美的曲线。 第49章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的岑凛,慢慢朝着他走过去,“你来了。” 岑凛转身,棱角分明的脸完整地展现在她眼前,他的眸色仍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之色,“受邀。”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西服呢。”罗黎轻笑一声,“挺好看的,我要是你那个小男朋友,我都想立刻跟你结婚。” “哦对了,我爸爸也快下来了,他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呢。”罗黎又道。 不多时,极轻的脚步声从宴会厅二楼的楼梯处传来,还伴着几声温和的笑声,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唐装,袖口绣着低调的松鹤纹,头发梳得整齐,两鬓的银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手里没把。玩老年人必备核桃文玩,反倒拎着个素色锦袋,脸上怼着和煦的笑,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爱,一看就是个宽厚长者。 “小凛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语气热络又亲切,伸手想拍岑凛的肩膀,动作却刻意放慢,像是怕吓到他,“好几年没见,你这孩子越来越稳重了,难怪能在医学上做出这么大成绩。” 周围的宾客立刻凑过来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重:“罗先生,您这次捐建的山区学校可真是积德了!” “听说您又给残疾基金会捐了一。大笔钱,为国家做了大贡献啊!” 罗景同笑着摆手,语气谦逊:“都是应该的,能为国家出点力,为孩子们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他说着,从锦袋里掏出几颗包装朴素的糖果,递到莲生岑凛面前,“这是山区孩子们自己做的,纯手工无添加,各位都尝尝。” 于是岑凛看着罗景同又走到另外两个人面前谈话。 那两人显然是一对夫妻,举止优雅亲密无间,只是……怎么有些眼熟? 哦对了,是明姜的父母。 那旁边的中年男人……哦对,是去年和罗家打擂台的致明生物集团的副总裁之一的刘总,不过也是明姜外公家的集团,也没什么。 他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啪!” 一声酒杯碎裂在地的声音迅速将岑凛的思绪拉回来,他回头去看,却见穿着明姜穿着一身狂拽酷霸帅的、带着银链子和水钻的西服半倚在桌前,明显喝了些酒。 岑凛连忙走过去,摁住他的手腕。 “你怎么——”明姜讶然。 岑凛接过他的酒放在桌上,“这种场合还喝那么多,明少爷不懂的话,回去多问问长辈。” 一听长辈,明姜的脸色又难看起来,“那还不如喝死在这呢。” 岑凛皱眉:“你什么意思?” 明姜抬起下巴,示意他往罗景同那边看,“我们家老头老太太,在那跟罗叔商量哪天把我卖给罗黎呢。” “你赢了。”明姜看了他一眼,“我还真是……要和罗家绑在一起了。” “你不喜欢可以不娶。”岑凛道。 “慢慢来吧。”明姜挣脱他的手,又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我只是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要怎样才能遵从内心,怎么才能无愧自己,想来想去头疼欲裂,就不想再想了。” 他重重放下酒杯,“难啊……” “你和莲生当初在一起时也这么难吗?”明姜抬眸问。 岑凛一怔。 在一起? 他们俩现在这奇怪的关系怎么会和情侣挂上钩的。 “我们……” 还没说完,明姜就直挺挺地醉倒在他面前,岑凛连忙接住他,酒气瞬间萦绕鼻尖,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招呼了管家说明原委后,就带着明姜离开了宴会厅。 开车时,岑凛一点没看后面的明姜,只一心想快点赶回去。 终于等到下车,这少爷终于不必再忍,扶着垃圾桶就吐了起来:“呕——” 岑凛站在车旁冷眼旁观,等到他声音小下来之后,才慢慢走过去,扔给他一包纸巾,“擦干净,跟我上楼吃解酒药。” 明姜点点头跟着他上去了。 回到家里后,只见莲生还在看电视,岑凛皱了皱眉,“少看电视。” 莲生撇了撇嘴:“我才刚打开,看半天书了。” 听他这么说,岑凛才没执意关电视,把解酒药给明姜灌下去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这少爷清醒一些。 明少爷许久后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死活不走了。 他挪了挪身子,坐到莲生旁边,看着他睡衣下隆起的肚子眨了眨眼睛,“好圆……嗝,好大啊……能给我摸。摸吗?” “?”莲生愣了一下,又轻轻点头,“你还没忘啊……好吧,那你要轻轻地哦,不要把宝宝吵醒了。” 明姜点点头,手刚伸过去,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腕,“房间收拾好了,滚过去睡。” 似乎是怕他出状况,岑凛不放心地亲自带着他去了客房。 “叮叮咚咚——” 莲生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后一笑,立刻点击接听,“怎么了沈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对面的男人道:“没事,就是上次忘跟你说了,我看你最近皮肤有点干,你记得让岑凛下次回去时带点这个药膏[图片]。” 莲生立刻点开他发过来的图片,上面是一管绿色的药膏,写的字……emm看不懂,不认识,算了吧。 “好,我知道了,你真好,谢谢你!”莲生道。 他顿了顿,还想对沈云青说些什么,却被客房里传来的声音猝然打断。 只听客房里,明姜“嘿嘿”笑了两声,“小爷我就是不想结婚,你们谁来也不好使!不好使!” 随后又传来一阵关门声。 “你那边谁在唱歌?”电话里的沈云青问。 莲生道:“没有唱歌啊,那是明姜先生,他喝醉了在说胡话呢,岑医生又去给他拿醒酒药了……哦,好像没有了,岑医生在换衣服准备出门呢。” 他说最后一句前,还扭头看了一眼,才小声回答。 此言一出,对面沉默了一会,片刻后,沈云青又问:“他在你们家?” “不用出去了,我在附近,买了送上去。”沈云青道。 莲生眨了眨碧绿色的大眼睛:“啊?” 【作者有话说】 我这惨烈的末点啊[爆哭][爆哭][爆哭] 后台快写完了,但原有的大纲可能要微调,原本的剧情线太复杂了,复盘后才惊觉我是个小甜文啊!设计那么复杂那么正剧干什么! 还有,我们的副cp终于出现了,希望不会太晚 第28章 管起我家里的人来了? 不待莲生回话, 电话已被匆匆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莲生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指尖轻轻蹭了蹭屏面, 歪头琢磨了会儿。 沈医生怎么会在这附近, 他不住这儿啊…… 算了,想不明白, 该给狗狗放新狗粮了。 他肚子沉得厉害,倒狗粮时没法直接蹲下,只得扶着墙慢慢挪到一旁小凳上坐下, 手里的狗粮袋轻倾,颗粒簌簌落进食盒。 小狗已经长大了不少, 性格也沉稳了些,很是黏人, 每次莲生过来给它喂食时, 都会走过来轻轻用头蹭蹭他。 他低头把狗粮放到狗食盒里, 又给他添了点水,小狗很快两眼放光跑过去吃起来, 莲生垂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 轻笑一声, “你真贪吃。” “叮咚——” 门铃忽然被按响, 莲生打开门时,果然见到风尘仆仆的、手里提着一袋药的沈云青。 “沈医生你来了。”莲生道, 他看了看沈云青的额头,“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跑步过来的, 他呢?”沈云青问, 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醒酒药, “这个得尽快给他吃下去。” 莲生快速眨了两下眼,眼神里带点刚琢磨完疑惑的茫然,抬手轻轻指向房间:“那间房。” 闻言,沈云青抬脚便朝着那间房间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回头,从袋子里拿出一管绿色装饰的药膏,“这个给你,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早晚一次,对胎儿没有坏处。” 莲生抬眸望向他,“真的……是给我的吗?” 他伸出手去接那药膏,沈云青又递过来一小盒透明的东西,“补品,养身子的。” 莲生笑着收下,点点头道:“嗯!我知道啦!” 话音刚落,卧室门“咔哒”一声被拉开,岑凛倚在门框上,墨眸沉沉扫过来,宿醉后的嗓音还裹着几分低哑,淬着不容错辨的凉意。 他目光先黏在莲生捧着东西的手上,又利落地滑向沈云青,语气懒怠却藏着尖锐的刺:“沈医生倒是清闲,管完醒酒药,还越界管起我家里的人了?” 沈云青一怔,温笑着摇摇头,“岑医生才是说笑了,我是为明少爷而来,说起来,明少爷的卡也是因我而停,帮他点小忙不算什么,所以,我可以进去了吗?” 听他说完后许久,岑凛也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站在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不肯挪开。 第50章 须臾之后,他才松开门把手,抬步向莲生走过来,默认了他的请求。 沈云青立刻提着药进到明姜暂住的卧室。 客厅里,莲生正低头看着方才沈云青给的东西。 他笨拙地想拧开,却怎么也拧不开。 一只手握住他要再次尝试的手,莲生抬眸,岑凛似乎也喝了些酒,刚才在车里还不明显,现在近距离接触下,味道就愈发清晰。 酒气……好难闻哦。 只见岑凛微皱眉头,握住那管药膏往身后的沙发上一扔。 “唉!岑医生你干什么?那是沈先生送给我的药膏,很好用的!”莲生急切道。 岑凛一把摁住他要去捡回来的手,旋即揽住他的腰,力道特意放得极轻,掌心虚虚贴在他隆起的肚子外侧。 既不敢用力又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饮酒后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为低哑“特别喜欢?” 莲生挣了挣没挣开,脸颊微微鼓着,语气带着点急切:“可沈医生说这个对宝宝没坏处,特意跑过来给我带的,你就这样扔了多可惜。” 他说些又要弯腰去捡,鼻尖先撞上岑凛身上的酒气,忍不住皱着眉偏头,小声嘟囔:“酒气好难闻……” 岑凛动作一顿,立刻微微撤开些距离,“一会洗,卧室床头柜有盒药膏,你抹那个,不准随便收别人的东西,尤其是药品。” “可是……”莲生张了张嘴,“可是沈先生他不是别人……” 正要转身去浴室的岑凛一怔,脚步顿住猛地转身,沉声追问:“什么?” “没有没有!我自言自语,你去洗澡吧!我会去拿药的。”莲生连忙道。 说来奇怪,往常岑凛洗澡时间都会很长,毕竟他多少有点洁癖,可今天却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莲生就听见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 一抬头,岑凛正走进来。 “药膏抹了?”岑凛问。 “嗯,凉凉的很舒服。”莲生想了想,“不过我还没试过那个绿色的,看着就很舒服的样子,不知道抹起来怎么样……” 闻言,岑凛神色立刻暗下来,他坐在床边,盯着莲生的眼睛,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愫,忽然问:“为什么?” “啊?”莲生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他眨眨眼,瞧着他眼底没散的郁色,没忍住轻笑一声:“岑医生你好小气,沈先生就是好心罢了……” 岑凛喉结滚了滚,指尖忽然抚上他鼓着的脸颊,眸色郁郁,追问得直白又执拗:“为什么偏惦记他给的的东西?为什么说他不是别人?” 莲生被他问得一滞,耳尖悄悄泛红,下意识偏头躲开他的目光,嘟囔道:“沈医生一直很照顾我啊,而且他懂医术,给的东西放心……” “我就不懂?”岑凛打断他,指尖顺着他的下颌轻轻勾回来,逼他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的情愫落定成笃定,“你的药、补品、孕期注意事项,我都备得妥帖,不必你费心去记别人的好。” “为什么?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拿我当回事?”岑凛紧紧皱着眉头,漆黑的眸子像要把一切事物都吸进去,“说话。” “我没有……”莲生抿唇,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孩子忽然动了一下,他又把手轻轻贴在肚皮上,也没抬头去看他,就这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注意到他的动作,岑凛没再靠前。 “那为什么让明姜摸孩子?”岑凛又忽然一问。 莲生猛地抬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摆了摆手,指尖攥着衣角小声辩解:“就、就他来的时候好奇,问能不能碰一下,就轻轻碰了一下肚子,立马就拿开了……” 他说着又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肚皮,声音更轻:“他也是关心宝宝。” 莲生越说声音越小,忽然孩子重重踢了他一下,莲生眉尖微蹙,又低下头去摸那块孩子踢出来的小凸。起。 又需要安抚了…… 莲生抬眸去望岑凛,“岑医生……” 男人眸光微动,抬手摁灭台灯,扶着他的腰让他躺在床上,又细心在他腰后垫了个软垫。 俯身给他盖被子时,清冽的若隐若现的香气裹着温热气息,尽数落在莲生颈间。 莲生攥着他的手腕没松,指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哼,方才被踢的酸胀感还没散,此刻被他抱着,倒只剩浑身发软的暖意,“岑医生,你再跟我上。床吧好不好,那样的话,宝宝的灵气就会更稳固了……” “不行。”岑凛俯身,额头抵着他的,漆黑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吓人,先细细吻了吻他泛红的耳尖,声音低哑得发颤,满是克制:“会伤到孩子。” “可是……我害怕宝宝的健康……”莲生又道。 他垂眸泫然欲泣,指尖攥着床单,晶莹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滑落,“你就答应我吧,这也是你的宝宝呀。” 他的吻很轻,从眉眼落至唇角,慢慢加深,一只手稳稳护在莲生腰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皮上,掌心温热,似在安抚里面的小家伙。 莲生被吻得呼吸发乱,腰肢微微轻颤,却下意识往他怀里凑了凑,小声呢。喃:“岑医生,你就答应了我吧,为了宝宝啊……” 岑凛动作一顿,立刻放缓力道,吻顺着颈侧往下,却始终避开他的肚子,手臂虚虚环着他,并未用力,只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这样呢?” “不……不够……”莲生喘了两声,伸手探入他的睡衣里面,“岑医生……” 面前的岑凛沉思片刻,抱起他的腰身,轻轻让他在上面安稳坐着,因为肚子很大了,压迫着耻骨,又是坐着的姿势,双腿被迫大开,为防止他受伤,一条腿还被岑凛紧紧抱着。 莲生惊讶:“岑医生,这怎么……” “保险起见,这样安全。”岑凛道,“不是要给孩子做安抚?” 岑凛掌心先覆住他的肚子,指尖的薄茧都能清晰感受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感,让人止不住地轻颤。 莲生浑身发软,任由他动作,只偶尔溢出细碎的轻哼,手攥着被子,耳尖红得发烫,肚子里的小家伙倒安分下来,只剩细碎的蠕动。 岑凛每动一下都要确认他的神色,低语安抚,语气里满是隐忍的温柔:“不舒服?疼了就说。” 一切褪。去时,岑凛先小心翼翼松开他,伸手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重点护住莲生的腰和肚子,自己则侧身躺着,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腰,一手轻轻贴在肚皮上,指尖轻轻摩挲,用帕子擦了擦他汗湿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累了就睡,我在。” “叩叩——” 忽然卧室门被敲响,莲生一下被吵醒,岑凛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去开门:“怎么了?” 来人是沈云青,他回头看了看明姜在的卧室道:“他发烧了,岑医生,你家里还有退烧药吗?” 岑凛指了指电视柜,“第二层抽屉,别乱翻,再打扰人休息,别怪我不客气,还有,给他喂完药后赶紧走。” 随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外面又传来沈云青带着迟疑询问声:“发烧的病人要照顾很久,相信岑医生也知道,我今晚可能要在贵宅借宿一宿了。” 岑凛没再搭理他。 之后,岑凛也没去关注明姜那边的事,傍晚那会时,他就已经给明姜喂了药,如果有问题的话,家里的常备药也能应付情况,不成问题。 下午,仙莲族的长老来信了。 莲生收到信时,正好是第二天早上,风捎来一片叶子,上面写满了古怪的文字,莲生看了一会,忽然惊喜道:“太好了岑医生,长老爷爷说,我们的第一个宝宝有苏醒迹象了!” “当真?”岑凛问。 “嗯!长老爷爷不会骗我的,我要去看看宝宝,我要回族里一趟!”莲生急切地道。 可岑凛却把他摁回去,“太折腾也太危险,不准去。” 但莲生还是想去。 任莲生怎样抓他袖子、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岑凛就是不肯松口。 “免谈,在家待产。”岑凛道。 随后转身就走。 被泼了一身冷水的小莲蓬精气得两腮鼓鼓的,双手抱胸,在床边坐着生闷气。 老男人真是太坏啦! 他走出去想喝点水,正好看着醒过来的明姜和沈云青一前一后从卧室里出来,“明先生你醒啦?” 走在前面的明姜一怔,侧头道:“嗯……没事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胎吧。” 他看了一眼沈云青,又移开了视线。 待二人离开后,屋子里就只剩莲生和岑凛二人。 小狗刚吃完早饭,在窝里安静睡着。 岑凛从他身旁走过,似乎脚步停顿了一会,莲生凝神听着,心里的火还在一点点跳上来。 “把药吃了。”岑凛沉声道。 莲生没动。 第51章 “吃药。”岑凛又道,这次声音更冷。 可莲生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吭声,双手环胸往沙发里缩了缩,侧脸对着他,连眼神都不肯给,腮帮子鼓得能塞下两颗莲子。 岑凛盯着他紧绷的脸,眉峰拧得更紧,却还是转身进了厨房,将温水兑到适口的温度,又拿着药和蜜饯走回来,站在沙发旁。 他没再催,只把药片和水杯递到莲生膝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隆起的肚子,那里恰好传来小家伙轻微的蠕动:“药是安胎的,莲生,你不要拿你们两个人的健康开玩笑。” 语气比刚才软了些,却仍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莲生垂眸看着膝头的药,鼻尖还是发酸,小声嘟囔:“你都不让我回族里见长老,也不让我去见宝宝,还管我吃不吃药。”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点,指尖攥着衣角:“我就是想让宝宝好好的……”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许久,才极其细微地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启程,全程不准乱动。乱跑,出半点差错,以后再别想出门。” “真的?岑医生你没骗我?”莲生听他这话立刻抬头,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高兴道:“好!” 没事的,就算有事也不会怎样,反正生完这个宝宝后,他就换个男人生宝宝了。 聪明! “骗你没好处,去收拾东西。”岑凛言简意赅道。 岑凛的确说到做到雷厉风行,不消片刻就载着莲生再一次来到了上次来过的山谷。 耳根站在黑不见底的莲塘边,莲生扶着沉甸甸的肚子,勉强单手运起法力传送二人。 又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木制建筑、木椅子、木屏风。 “岑医生你愣着干什么?这边!”莲生在前面带路,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门。 屋子里飘出来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莲生抬步进去时,最先看到的就是地面摆着的数不清品类的草药。 莲生小心翼翼走进去,只见族长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一旁的大长老正给他喂药,见到他后格外惊讶:“莲生?你怎么回来了?” “我收到了传信,说是宝宝有苏醒的迹象了,我太高兴了,就想着来看看。”莲生看了一圈周围,“长老爷爷呢?还在闭关吗?” 大长老手上喂药的动作不停,“给你发完信后就又闭关了,不过我看他模样,应该快要大功告成了,你也不必担心。” 他喂完最后一口,给族长擦了擦唇边的药汁,这才侧头仔细去看他,看到他高高挺起的肚子,他先是一喜,随后又微微皱眉道:“你这孩子,怀着身孕还奔波做什么?万一出点状况怎么办?” 莲生摸了摸肚子,笑道:“没事的爷爷,宝宝灵气很稳的,我们昨晚才上唔——” 岑凛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他身体调养得很好,不会有问题。”岑凛道。 大长老刚想说话,却听族长沙哑着声音问:“莲生……是莲生回来了吗?” 莲生瞪了岑凛一眼,伸手拍他的手,眼底带着点嗔怪,连忙走到族长床前,拉起族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凑前道:“是我,是莲生回来了。” 族长面如枯槁,只得躺在床上,咳得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瞬间弱了半截,眼神费力黏在莲生身上,“你……叫他们都出去,我跟你说会话……” 岑凛看了躺在床上的族长一眼,眉峰略微蹙起,目光又瞥向床前的莲生。 一旁的大长老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出去。” 岑凛又看了莲生一眼,才抬步转身离开。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族长才叹了口气:“莲生啊,你之前生下的那个孩子的事我也知道了一些,这些年,我们族群一直没有健康新一代,也许真的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莲生刚想开口说不是,可族长又开口道:“可就算如此,我们族群也不能灭亡,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文化。” “我年轻时接任族长,百年来却只能看着一个个年轻一代夭折,我是撑着这口气,和其他长老一起把你培养出来,就是为了……咳咳,莲生……你能明白吗?” 族长眼中满是热泪,“啪嗒”一声,泪水滴落下来,“不能断啊莲生,不能断在我们这里……” 莲生点点头,站起身来让他看到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长老爷爷您看,我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这个孩子我和岑医生很精细地养着,它一定是个健康的崽崽。” 族长看到他的孕肚时,艰难地点点头,指尖颤巍巍抬了半寸就垂落,莲生立刻俯身,把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好,真好……” 他闭了闭眼,许久后才强撑着又睁开,“孩子,爷爷知道让你去人类世界委身于一个男人生孩子对你很不公平,爷爷不希望你能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让族群活下去,如果……咳咳,如果那个岑凛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公平是什么啊。”莲生摇摇头,发现想不明白又干脆放弃,又点点头:“爷爷,我一定会让族群崛起的,您放心,我已经选好了几个新的男人,等这个宝宝生下来,我就带着他回来,和那几个新的人生好几个宝宝,到时候我们族群就又会庞大起来了。” 族长愣了一愣,又叹了口气。 行吧,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傻了点。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盯着莲生不肯挪开目光,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他手上开始隐隐散发出白色的微光,莲生好奇地指着问:“爷爷,这个是什么呀?” 族长垂眸看了一眼,眸中带着泪光,却勾勾唇笑道:“没事,你去把你长老爷爷叫进来,我跟他说会话。” 闻言,莲生起身乖乖去叫在外面的大长老,一出门,发觉岑凛也在外面过道等着,一见他出来,立刻抬步走过来。 大长老推门走进去,岑凛一眼望进去,似乎读懂了什么东西,眼帘慢慢垂下来,门被大长老彻底关上前,大长老回头看了一眼,又深深望向岑凛,对着他点了点头。 岑凛回以颔首,扶住莲生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岑医生你拉着我往外走干什么呀?我一会还想再很族长爷爷说说话呢,虽然宝宝还被长老爷爷带着闭关,暂时见不到,但我还可以跟族长待一会啊。”莲生道。 岑凛回头看了一眼,沉默地扶住他的腰,“走吧,回去给你炖甜汤。” 听到甜汤,莲生才答应下来,“好吧,那我还要加红枣,还要加糖。” …… 外面莲生和岑凛的对话声渐渐变小,直到最后消失,大长老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伸手阖上了他的眼睛,低头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在族长手背上。 族长身上的白光越来越多,像是飞走的蒲公英的种子,直到最后一点不剩,只剩最后床上的一颗枯萎的莲子。 族长身死道消了。 大长老摸了摸那颗莲子,道:“老哥哥,你放心吧,我跟那个人类小子通过气,他也很聪明,看一眼就明白了一切,不会让莲生知道你的死讯的,他身体不好,又怀着孕……” “老哥哥,咱们俩再喝一杯吧。”大长老从床底下摸出来一个坛子,倒出两杯清冽的晨露,一杯洒在族长枕边,一杯自己捧着。 “这是我去年收的最好的晨露,先前你病重,这东西太凉,你也摸不着喝,这回,咱俩老哥俩喝个够吧……” ** 莲生一直心心念念要喝加红枣加糖的甜汤,直到岑凛熬好端给他时,他只喝了一口就皱眉道:“不甜啊,再加点糖吧!” “不行。”岑凛立刻想也没想就拒绝,“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别闹。” “我哪有胡闹,是宝宝想喝。”莲生摸了摸肚子。 他摸到肚子时忽然“咦”了一声,让一旁盛甜汤的岑凛瞬间侧目:“怎么?” “肚子好像又大了一点,你有没有发现?”莲生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用手比了比,“真的哎,稍微大了一点点,之前我的手可以放到这里,现在只能到这里了唉!” “宝宝长得真快,一定是个健康强壮的孩子!”莲生美滋滋地道,连甜汤的甜度也不纠结了,拿起碗就喝。 似乎是听到爸爸的话,小家伙在肚子里轻轻翻了个身,还吐了个泡泡,像是在回应爸爸,“动了动了,宝宝一定是听到我夸它长得快了。” “喝完去睡觉,明天加班,会晚点回来,你自己在家小心,有事打电话。”岑凛道。 莲生点点头,迅速喝完后乖乖洗漱睡觉了。 他迷迷糊糊很快睡了过去,即使睡着也不忘把手放在肚子上,做出时刻保护孩子的姿势。 不知是不是甜汤喝多了的原因,原本睡得很安稳的小莲蓬精半夜又醒了两次去上厕所。 屋子里很静,莲生起夜时声音很小,基本不会吵醒一旁的岑凛。 第52章 只是这次起夜时,莲生掀开被子,却见岑凛浑身颤。抖,眉头紧蹙,口中不住地喃喃着“快跑”“不要”这种字眼,语气是几乎要命的焦急。 莲生狐疑地探头过去准备查看一下。 却见岑凛猛地一颤,瞬间清醒睁开眼睛,漆黑深沉的瞳色闪着凶光,像是雪原等待捕杀猎物的狼。 莲生一抖。 这个眼神…… 一瞬间,他的眼前不住地开始浮现日前被困小山村里时,岑凛掐着他的脖子的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 又要开学了,唉…… 第29章 我找别的男人生崽崽也一样啊! 那是一个雨夜。 天很黑, 到处都散发着雨水的潮湿气味。 少年岑凛蹲在废旧厂房偏门后,身旁蹲着的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小脸又白又脏, 额前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显然饿了许久,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她偷瞄一眼外面围坐喝酒的几个男人, 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粗鄙的笑骂飘进来,吓得她往少年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哥哥, 他们会把我们卖到哪里去呢……” 少年没回头,漆黑的眼瞳里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死死盯着外面男人搭在腰间的棍子,喉结紧滚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攥紧我, 等下我喊跑,你就往东边的巷子冲, 别回头。” 屏息凝神蛰伏许久, 少年趁看守松懈蹑脚躲开, 摸到墙角狗洞处, 快速爬出去,又对着狗洞道:“小玉, 快爬出来,哥哥拉住你。” 岑玉点点头, 瘦小身子蹭着狗洞边缘, 疼得鼻尖发红却不敢哼声, 费力往洞口挪。 出去后,少年岑凛看了看周围,手指着北方,“往那边跑,不能停!” 他一把攥住岑玉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前狂奔,泥裹住鞋底,每一步都沉重又仓促。 雨水顺着下巴和脖颈灌进衣领,凉得刺骨,岑玉本就孱弱,这些日子又遭苛待,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少年岑凛立刻收紧力道拽稳她,路过道旁矮树丛时,还抬手死死挡在小玉头顶,粗糙枝桠刮得掌心火辣辣疼也没松劲,掌心滚烫得灼人,低声道:“抓牢我。” “哥哥就是死,也要带你出去。” 身后很快传来看守粗哑的咒骂声和凌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年岑凛余光瞥见身后晃动的手电光,脚下跑得更快,只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前路,一遍遍对身后踉跄的小玉说:“别停,再坚持会儿,过了前面的桥就安全了!” 眼见就要冲到木桥,身后的看守却抄了近路,堵在了桥头,为首的男人叼着烟,手里的棍子敲着掌心,阴恻恻地笑:“跑啊,接着跑,看你们往哪儿去!” 少年把女孩往身后藏,后背绷得笔直,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血来。 他看了看周围,眉头紧紧皱起,低头看了一眼湍急的河流,又紧紧拉住岑玉,低声道:“小玉,待会我喊跳,你就跟我跳下去,顺着水流游下去,别回头,这两个是旱鸭子,只能去绕路,这个时间差能为我们争取生机,跑出去就好了。” 小玉刚点头,看守就挥着棍子冲了过来,岑凛猛地弯腰躲过,拽着小玉往河里去,嘴里大喊:“跳!” 两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冰冷的雨水冻得小玉直发。抖,岑凛一手拽着她,一手使劲往外游。 好不容易冲到浅滩,前面就是城市,两人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岑凛先脱下自己破旧的外套裹住小玉,“我们得赶紧去警察局报案,才能彻底安全,不能停。” 小玉哆嗦着打了个寒战,点了点头。 他又拉着小玉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声,岑凛加快了脚步,“快走,是他们的改装摩托!” 岑凛拽着小玉不要命似的往外跑,直到跑到一个破旧居民楼附近才停下来喘口气,身后的小玉已经腿脚发软,完全跑不动了。 他摸了摸小玉的头,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破旧沙发,将垫子抬起来,里面正好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可以藏人,“你在这躲一会,我去叫人帮忙报警,一定要等我回来!” 少年快步跑出去。 疲惫和饥饿感在强压下透支出来的勇猛中后知后觉地显露出来,他跑到有灯亮着的一栋居民楼时,已经有些眼前发黑,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晕过去。 “叮咚——” “谁啊?来了!别摁了。” 来开门的是个家庭主妇,“你是谁啊?” 岑凛指了指外面:“救命,报警……” 天旋地转中,黑暗瞬间席卷而来,岑凛的意识猛地被抽离出去,只能感觉身子轻飘飘的。 “该死的,打断她的腿!” 人贩子恶狠狠的模样还在眼前浮现。 不要,你们敢动她,把你们都杀了! 岑凛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手紧紧抓住蚕丝被子,剧烈喘着气,眸中一闪而过的凶狠渐渐扩散开。 一旁的莲生被他吓得不断后退,肚子里的胎儿更是不安地活动着。 【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丢下我?我好冷啊……】 鲜血漫过脚面,小玉死不瞑目的尸体突然撞进眼帘。 岑凛低头,手插。进头发里,浑身发颤。 小玉…… 莲生还在不断后退,最后都要退到门口。 拖鞋挪动的声响,混着房间里属于莲生的人气,才将岑凛的思绪一点点拽回来。 他慢慢侧头望过去,眸色渐渐恢复平静,一开口却万分沙哑:“你还怀着孕,站着坐什么,不累吗?” 这话带着疲惫感,却莫名有些温和,莲生一怔,“我……我怕……” 岑凛顿了顿,“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吧?” 莲生点点头,“你会告诉我吗?” 闻言,岑凛盯着他那碧绿的眼睛看了一会,许久,才拉开凳子坐下来。 “十二岁时,我和妹妹成了留守儿童,相依为命,父母好几年不回来一次,我们受尽欺凌,一次,因为我的疏忽,导致我和妹妹被人贩子拐卖,当时……”岑凛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旧疤,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发涩,娓娓道来。 莲生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好奇瞬间褪。去,只剩浅浅的心疼,小声问:“那你醒来后,妹妹被救了吗?警察来了吗?” “嗯。”岑凛点点头,“但她在里面躲太久,受伤的腿失血过多,医生说很难治好,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外伤,但最严重的是心理问题。” “但是,我没看出来。”岑凛道,“也因为我没看出来,才导致后来她抑郁越来越严重,最后在我面前跳楼自杀,如果当初不是我的疏忽,我们不会被拐卖,她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论罪恶,我的确脱不了罪。”岑凛指尖用力掐着掌心旧疤,力道大到泛白。 “你别怪自己了。”莲生笨拙地拉住他的衣袖,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不是你的错,明明是那些坏蛋的错,你总盯着自己做什么,你也是受害人呀!” 岑凛骤然抬眸,瞬间怔住了。 错愕过后,眸底的冷硬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难掩的动容,眼底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之后,岑凛轻咳两声,移开目光,冷硬眸光又回来了一点:“回来睡觉,你不困孩子还困呢。” “哪有啊,宝宝很乖的。”莲生慢慢走过去坐下。 却不料刚一坐下,莲生就又摸了摸肚子,“好像宝宝的灵气又不稳了,真奇怪。” 岑凛立刻侧目:“嗯?” 莲生立刻张开双臂扑过来,“岑医生……” 男人浑身一僵,下一秒却立刻绷紧脊背卸去力道,双手稳稳兜住他的腰腹,半点不曾压到隆起的肚子,滚烫的温度牢牢贴在腰侧,皱眉道:“慢点!越来越冒失了!” 小莲蓬埋在他胸口蹭了蹭,鼻尖抵着他的睡衣,声音软乎乎又带着点慌:“宝宝灵气乱飘,肚子里麻麻的,有点难受……” 他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只有靠着他才觉得安稳。 为防止过程中伤到他,岑凛又采取了跟上次一样的姿势。 他抬眸望着上方安稳坐着的莲生,手稳稳扶住他。 肚子很大了,正好抵在岑凛的肚子上,莲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宝宝长大了,顶。到你了吧。” 岑凛声音沙哑,眸中似乎明灭闪烁着什么:“没事。” 他又抬眸,“腿再分开点,你会舒服些。” 莲生照做。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去,莲生坐着渐渐放松下来,不适感慢慢消散,他低头看着岑凛深邃的眼,小声嘟囔:“还是岑医生管用,宝宝也认你。” 话音刚落,腹中胎儿就轻轻踢了一下,正好隔着两层衣料抵在岑凛小腹上。 第53章 岑凛抬手摸了摸肚皮:“别闹你爸爸。” 莲生被他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领,身子微微晃了晃,岑凛立刻收紧手臂稳住他,沉声叮嘱:“别动,坐稳些。” “唔……岑医生……” …… 约莫凌晨四五点,莲生侧躺在床上,任由岑凛给他擦洗身上的东西,他摸了摸肚子,孩子的灵气已经慢慢趋于稳定,岑凛已经把床单换掉,不再有那些气味。 莲生又慢慢坐起来,“嗯?” 一旁倒水的岑凛侧目:“怎么?” 坐在床上的小莲蓬精摸了把肚子,“怎么感觉怪怪的,灵气是稳了,但怎么感觉硬硬的,好奇怪喔……” 一旁的岑凛立刻走过来,“有没有下坠感?” “没有啊——” 下一刻,莲生的表情瞬间变了,床单立刻又被濡湿,“岑医生,我好像……破水了……” “怎么办?!”莲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岑凛立刻兜头给他套上一件衣服,拿起钥匙塞进口袋里,一把将莲生抱起来往楼下走,“我立刻送你去医院。” “岑医生,我好像开始疼了。”莲生忽然道。 难道这个宝宝这么迫不及待要出来吗? 岑凛一路疾驰,期间还遇到一次红灯,他险些就要换挡闯了,却被一旁的莲生摁住,“不要,我还能忍一会,你不要啊——” 红灯变绿灯,岑凛一脚油门冲出去,一到医院就立刻抱他往妇产科跑去。 “好疼、好疼啊岑医生——”莲生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一样,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出来。 灵气跟着宝宝乱动,疼得更厉害。 “医生!医生!”岑凛挂了急诊。 之后的时间里,莲生一直昏昏沉沉,疼痛感渐渐没那么重,他毕竟不是人类,生产过程不会很难过。 可孩子从他肚子里出来,终究还是会牵动他的血肉。 细密的刺痛感浪潮似的一点点涌过来,有些冷,他微微蜷缩起来,头顶不受控制地冒出小莲蓬,生产这会儿,他的身体是最脆弱的时候,灵力波动比较大,故而无法控制小莲蓬形体。 只怕被医生护士看到了……又要吓到他们了…… 莲生迷迷糊糊想。 露水混着泪水往下滴,滴在床单上竟滋养出细小的绿芽,轻轻缠绕住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抚。 手…… “莲生!” 手被人……握住了? 是谁? 谁在旁边? “莲生!坚持住!” 莲生心尖微微一颤,那人掌心微凉,却带着熟悉的雪松味,此刻在这个方寸之地却仿佛越来越温热一样。 是岑医生。 “我在。”岑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莲生从未听到过他有过这样的状态,那人指腹摩挲着他汗湿的手背,“别慌,医生都在这,安心生下孩子。” 莲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掌心也没松。 要平安生下宝宝,灵气……要稳一点…… 他咬着牙,调动灵力。 “病人情况趋于稳定!”护士盯着监测仪,惊喜地喊,“心率正常了!” 手术室的医生应该不下四个人,呼吸声很乱,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用力,又趁机指导莲生:“深呼吸,跟着我用力!三、二——” 莲生攥着衣角,浑身绷紧,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水的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往下淌,濡湿了衣领,却在皮肤表面凝成一层淡淡的光膜,像是在护着他。 他能感觉到宝宝在努力往外钻,灵气与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暖又安心。 忽然,他浑身一轻,一阵清亮的啼哭划破产房的寂静。 宝宝出来了! 而莲生也眼前一黑,彻底睡了过去。 …… 累,好累。 这是莲生半梦半醒间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他费力半睁开眼睛,却只能看见身上蓝白相间的被子,以及床旁边的空椅子。 这里是…… 哦对,他和岑医生交/。/配完后破了水,被送到医院生产……然后呢? 他瞬间清醒过来,想坐起来却浑身乏力,只得又躺了回去,一直躺到太阳微微斜照,才恢复灵力,操控着身子下床。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基本没什么问题,仙莲族生子不像人类一样,自愈能力非常强,不至于产后养病那么长时间。 只是刚一下床,病房门却突然开了,来人白大褂都没脱,把圆珠笔摁回去、别在口袋上,同时推门而入。 男人将他的眼神尽收眼底,“身体还没恢复,下床做什么?” 莲生抬眸:“没事的岑医生!我好多了,你看。” 岑医生道:“想看孩子就躺回去。” 一听孩子,莲生立刻乖巧起来,顺从地躺了回去,“宝宝乖不乖?健康吗?” “嗯,很健康。”趁着他还配合,岑凛立刻把带来的饭盒打开放到小桌板上,把汤翻出来,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推到他面前,“都喝了,养身的。” 莲生乖乖坐好,想要拿勺子喝汤却发现手上还有针孔,不知道什么时候扎的。 “手收回去。”岑凛轻轻坐在一旁的,接过勺子,舀汤送到他唇边,“张嘴。” 莲生:? 你以前不是说,只有孩子才会让人喂的吗? “张嘴。”岑凛见他不动,又道,“再张大点。” 小莲蓬依言张嘴,温热的汤汁被送进嘴里,勺子底端却顺着嘴唇滑下来一些,“流出来了……” 他想去擦,却被男人温热的指腹蹭掉,他微微一颤,那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擦得很轻,却又很热。 “慢点喝。” 男人的语气依旧硬邦邦,耳尖却悄悄泛红。 莲生好奇地盯着岑凛看。 奇怪了,他从没见过这个颜色的岑医生,难道人类也会易容妖术吗? “我喝完了!”莲生道,“那我可以见宝宝了吗?” 岑凛收起见底的碗,起身推门出去了。 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被柔软的白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小脸,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岑凛的动作格外笨拙,一手托着襁褓底部,一手护着宝宝的后背,步伐放得极慢,手微微发颤,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这小家伙。 “这……好小啊。”莲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想伸手碰碰宝宝的脸颊,又怕自己伤到他,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是个小男孩。”岑凛道。 “别碰脸,他皮肤嫩。”岑凛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手背,“可以碰他的手,轻点。” 莲生依言伸手去碰,宝宝轻轻地哼唧了两声,小手立刻抓住爸爸的手指,“他认出我了!” “岑医生你看!他喜欢我的灵气!”莲生笑着道,“我希望他健健康康一辈子,做最强壮的小朋友,岑医生,要不我们叫他康康吧!” 看着莲生雀跃的样子,岑凛却慢慢神色归于平静,“都行。” “身上的伤还疼吗?”岑凛沉默片刻,忽然问。 他眼前不断浮现浑身是血、躺在产房里被痛苦折磨的莲生,那个时候,莲生浑身发。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起来,他也是医生,却根本对生产之事束手无策。 如果因为生产,他再次…… 不行,绝对不行! “伤?”莲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岑凛问的是生产的亏空。 这突然的问题打断了莲生亲亲抱抱举高高孩子的想法,“什么伤?哦,也就当时疼,现在没事了,对了岑医生,生产的时候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你吗?” 岑凛没说话,算作默认,“接下来我会帮你好好调养身体。” “我身体很好啊,没有问题的,我们恢复很快的,而且不能停,我还要再生莲子宝宝的!”莲生道。 “不行,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别瞎折腾,不能再生了。”岑凛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这孩子也需要父母照顾,分神是大忌。” 没等莲生回答,护士忽然进来,抱走孩子去做检查了。 随后,岑凛看了看表,也推门而出,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 莲生眉头皱成话梅:“我不!不喝!这个一闻就苦!” 岑凛冷声道:“喝了,别任性。” 莲生生气:“那么苦,你自己怎么不喝!” 岑凛皱了皱眉,也不惯着他,直接把药拿走。 莲生见他离开,只偷偷瞥了一眼,又立刻恢复原样,“哼!” 傍晚,病房的门才又被推开,岑凛扔过来一个油纸包,“吃了。” 莲生好奇地打开,凑过去嗅闻,发现竟然是裹着糖霜的小丸子:“好吃的?” 岑凛没说话,接了个电话就又要走,临出门时正好遇到小徒弟温玉山来问问题。 第54章 他这才顿住脚步,低声对着电话道:“有点事,一会谈。” 随后挂断电话看向温玉山,“怎么?” 温玉山立刻回神,指了指手里的例子道:“岑老师,我发现您之前让我整理的特殊案例里,这个25床的复查报告很不对劲,他术后才一天,针孔就几乎愈合了,这也太奇怪了,而且还有莫名的绿芽出现,他是外星人吗?” “还有。”温玉山偷偷看了看莲生,“岑老师,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妥,但这个‘人’……真的是太奇怪了……” 岑凛的眸色瞬间沉了沉,一个眼神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嚼舌根,出去。” “可是岑老师……” “叫你出去。”岑凛沉声道,声音比刚才还冷硬。 小徒弟被他这样一说,瞬间低下头推门离开了。 出去后,却越来越不能理解。 病房里,莲生一头雾水。 那个男孩子也没错啊,为什么要把人赶出去哦?而且那个男孩不是他的学生吗?对人家也太凶了吧! 他把糖丸送进嘴里,吃着吃着却懵然发现是药,糖衣被吃完后立刻露出苦胎,莲生一张嘴就要吐掉,却被岑凛一把摁住。 温水灌进口腔,他听见耳畔传来岑凛的声音:“吃进去,对伤有益。” 灌进去后,岑凛才松开手,任由他咳嗽个不停,“莲生,我说过了,你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身体和行为负责,不要任性,也不要折腾,耍小孩子脾气。” “那你也不能灌下去呀!”莲生咳嗽了两声后就慢慢平复下来。 算了,原谅他吧,谁让他是康康的另一个爸爸呢? 虽然这个老男人一直以来只是为了宝宝才勉强容忍他,前几天还装得像那么回事,这回孩子一出生,现原形了吧? 谁也别想蒙蔽他这只仙莲族第一聪明莲蓬精的眼睛! 莲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好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纠缠你的,等过两天康康稳定了我就带他离开……” “胡闹!”岑凛猛地转身,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莲生看不懂的情绪,有怒意,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康康刚生下来,需要稳定的环境,你族里是什么情况?你想带他去冒险?” “我们族群里有圣地啊,那里绝对不会被波及的,不用害怕的。”莲生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以为是嫌他后续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以后也不会给你惹麻烦的,虽然我至少还要再生两个孩子来稳固族群,但我已经在选男人了,不会再麻烦你了。” 他打开平板,划过去几个医院医生的名字,“你看这个,一听名字就很好听,这个,护士阿姨偷偷跟我说很温柔……” 他的盘算打得细致又认真,直到听完他的宏图伟大计划,岑凛也半晌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是深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却又会在某些瞬间里,暗光闪烁明灭,似乎叫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脸色越来越黑,紧紧抓着手里的病历,几乎要攥烂了。 莲生算完一脸懵逼,歪了歪头疑惑道:“岑医生,你的脸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岑凛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刚要开口,门又被敲响:“岑医生,有急诊!” 他回头看了一眼莲生,道:“消停两天,不许再看这些,收起来。” 莲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又坐回了床上。 小莲蓬精的确消停了两天,因为第三天,他就已经接近于痊愈,开始在走廊到处溜达,打听哪个医生性格好、喜欢孩子、适合生崽。 吓得路过的年轻护士连忙低头快步走开,根本不敢搭话。 “你好,你知道哪个医生能最快让人怀上崽崽吗?就是上(交)床(配)之后肚子里就会有的崽崽。” 【作者有话说】 这本快写完了,最近在想下本古耽的设定,真的蠢蠢欲动好想写啊,死对头病弱生子斯哈斯哈我的xp[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第30章 回收文案 护士后退两步, 紧紧抿着唇,瞳孔微微缩小,借口要忙, 连忙走开了。 莲生不明所以。 怎么感觉这两天医院每个部门都忙得不得了, 尤其是他过来说话时, 更忙! 真是好奇怪喔…… 他抬手挠了挠头顶冒尖的小莲蓬,软绿底儿晃了晃。 算了想不明白, 不想了,去喝蜂蜜水喽! 旋即脚步轻快地往病房走,身上淡荷香混着消毒水味, 反倒透着点奇怪的清爽。 殊不知他离开后,刚刚离开的护士拍着胸口走出来, 望了望他的确已经离开后,才对着一旁的同事道:“我可不敢跟他乱说, 我最怕岑老师了, 要是他……” 一旁的女同事也心有余悸道:“是啊, 最近岑老师每天细心照顾他,别的不提, 那带的饭菜那么精细, 一看就是给病人带的,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俩之间绝对不简单。” “我听说他还生了个孩子……”她压低声音凑近半步,“岑老师看他的眼神我看一点也不清白。” “啊?怎么可能?男人怎么生孩子啊, 我刚来不懂,你别骗我。”女同事回道。 那护士刚想回答, 忽然接了个电话, “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下次跟你说!” 随后匆匆离开。 ** 莲生往回走时脚步轻快没留神,轻轻撞在了正要去查房的温玉山身上,还笑着打招呼:“你好啊温先生!” 闻言,温玉山攥着病历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怔抬眸道:“啊……你好。” 忽然,莲生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鲜红的伤痕,他上前一步:“你受伤了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带着灵气的特制创可贴给他贴上,动作轻柔敏捷:“这样就好了,大概一个小时就能愈合了,不要碰水哦!” 那创可贴被贴上来时,手背泛着淡蓝微光,伤痕瞬间就泛起一层薄绿,疼意瞬间减轻。 好神奇…… “这……谢谢你了。”温玉山微怔过后点点头,心稍稍静下来一点,向着莲生望过去时,忽然瞥见身后走廊转角拐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紧紧抿唇,“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溜烟似的跑了,直让莲生摸不着头脑。 好奇怪哦!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偶尔出来溜达碰见温玉山,他几乎都躲着莲生走,有时恰巧碰上,这位温医生也会借口走掉,时不时问一句“岑老师在附近吗?” 然后得知在的时候,又一副“完了岑老师要杀人了”的表情,连忙拿开莲生的手,抬脚就准备再次迅速走掉。 莲生挠了挠头:? 走廊转角的岑凛脚步一顿,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漆黑的眸子落在两人相触的手上,指节悄悄攥紧,声音冷不丁传来:“温玉山,查房超时了。” 温玉山立刻绷直身子:“我这就去!” 随后脚底抹油走了。 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莲生有些疑惑地懵懂提问:“岑医生,温先生为什么那么怕你呀?他不是你的学生吗?” 岑凛瞥了他的背影一眼,又垂眸扫过他手里拿着的、尚未来得及丢掉的创可贴外纸,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白大褂口袋,微微皱眉道:“他怕耽误工作。” “哦好吧,他也很厉害,是个勤奋的医生!”莲生道。 “你话太多了。”岑凛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扔给他,“吃了就闭嘴。” 莲生双手接住纸包,打开一看,是他最喜欢的糖球,平时岑凛管得严得很,只肯给吃一点,现在却有一。大包,太好了! 头顶小莲蓬立刻翘得笔直,指尖捏起一颗糖球蹭了蹭嘴角,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 他拿出一颗放在嘴里,感受着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带着丝丝甜香地张口问道:“对了,我要去看看宝宝,你去吗?” “嗯。”岑凛淡淡应声,脚步不自觉往婴儿房的方向偏了偏,没等莲生跟上,已经放满了脚步。 莲生快步往前走,喜滋滋吃着糖球,那糖球在嘴里化开,甜味让莲生心花怒放简直要幸福得飞上天去,他嚼着糖,脚步轻快地跟在岑凛身后,时不时踢一下地面的影子。 不一会就走到了康康在的地方,莲生跟着岑凛进去,轻车熟路地寻找着孩子的号码。 一张一张小床在眼前闪过,前面的岑凛忽然在一张小床前猛地停住,漆黑的眸子落在面前的白大褂男人靠近小床的手上,指节悄悄攥紧,周身温度瞬间降了几分。 莲生疑惑着走上前去探头去看,却见那人正是沈云青,此刻正俯身看着康康的小脸。 见到他们过来,沈云青温和一笑:“孩子很可爱,今天有空就来看看,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康康,我起的名字!”莲生立刻道。 沈云青一听是他起的,轻笑一声道:“嗯,很好的名字,能看出来起名字的人很有水平,宝宝跟你一样漂亮很可爱,我看你就不用担心了。” 第55章 莲生嘿嘿一笑:“不担心了,就是刚出生的时候有点丑……” “宝宝可爱,跟你一样讨喜,我很喜欢这小家伙,以后我会常来看他的。”沈云青又看了一眼小家伙。 莲生一听他喜欢孩子,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开始打,刚要开口,却被岑凛猛然打断:“探视时间有限,别打扰孩子休息。” 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没等沈云青开口,岑凛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莲生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指腹捏着他腕上细腻的皮肤,冷声道:“该去做产后复查了。” “啊?可是我刚看过医生呀!”莲生头顶的小莲蓬被拽得晃了晃,淡蓝色微光闪了闪,“沈医生还没说完呢,他说会常来看康康……” “不需要。”岑凛打断他,硬生生把人往门外拉,白大褂被动作带得晃了晃,带起一阵冷流,路过沈云青身边时,只淡淡瞥了一眼,语气里的威慑力几乎要凝成冰,“沈医生忙,不必特意费心。” 沈云青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白大褂口袋,没说话。 走廊里,莲生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他挣了挣手腕:“岑医生你慢点!我疼!” 岑凛脚步顿了顿,力道松了些,却没松手,反而又拽住他的衣袖,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潭:“以后不准让他靠近康康。” “为什么呀?沈医生是好人,还夸康康可爱呢!”莲生懵懂地歪头,头顶小莲蓬蔫蔫地垂下来,“而且我还想以后再生宝宝,请他帮忙……” “不准。”岑凛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孩子一个就够了,你们族群香火也有延续,别折腾了。” 下一刻,那人就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检查室交给刘医生检查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阳光都斜了下去,门口才又响起岑凛的皮鞋声。 哼! 刚才把他拽疼了,一言不合就这样的人,他不喜欢! 不理他了! 一直到检查完毕,被岑凛再带回去,莲生也没说过一句话。 而岑凛今晚也似乎格外忙碌,莲生吃完晚饭后,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里溜达着。 他身体其实早就已经痊愈,能再次怀孕生宝宝了,可是岑医生不想跟他生……好吧,还好他之前选出了几个很不错的男人,只要说服他们跟他生崽崽,那么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聪明!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查看最后选出来的几位医生的名单,然后点点头。 嗯,非常完美,就这么做。 第一个,沈云青! 傍晚,他立刻跑出去仔细打听,抓住一个护士就问:“你好,请问你知道沈云青医生现在在哪里吗?” 那护士不认识他,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应该在办公室,那会有人来找他,你去那里看看吧。” 莲生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道谢后连忙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谈论什么事,敲门声响起后,讨论声戛然而止,“你好,我找一下沈医生!” 不一会,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沈云青的白大褂最先映入眼帘,见到是他,轻轻笑了一声:“是莲生啊,有什么事吗?” 莲生朝办公室看了一眼,见还有别人,环视四周,才小声把他交出来。 他们人类不是不喜欢……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哦!尴尬,他们不喜欢尴尬,所以这样悄悄说,应该不会让他们讨厌吧? 沈云青跟着他走到墙根,问道:“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莲生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鼓起勇气,捧出自己的普通莲子,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沈医生,你能跟我生莲子宝宝吗?” 沈云青:?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眉宇微微蹙起:“你……你说什么?” 似乎是怕沈医生不明白他的意思,小莲蓬精又比划道:“就是在床上这样那样*就会激活莲子宝宝,我的本命莲子已经全部用光了,现在身上只有普通莲子了,不过也能激活他们,只要我们口口……我就能怀孕了。” 他的眸子里跃动微微水光,就这样静静凝视着沈云青,“沈医生,你帮帮我吧,我一定要怀上宝宝的。” 沈云青怔愣了好一会,才抬手摁了摁眉心,“你……” 不一会,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医生,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莲生?” 莲生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循声望去,却见温玉山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你怎么在这?” 他侧过头去看一旁神色略显尴尬却仍旧温和的沈云青,更疑惑了。 莲生立刻又走过去问:“温先生,你跟我生宝宝吧!” 什么?他说什么? 温玉山连连后退,如今谁不知道这个莲生几乎是岑凛的老婆了,连孩子都给他生了,而且那还是带着他的老师,他不要命了吗跟岑凛抢老婆? 他求生欲点满,叫了一声“岑夫人”,企图以此唤醒小莲蓬精那根本不存在的“良知”。 “岑……岑夫人,我……” 莲生又上前两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等着他回话。 忽然感觉身后一阵寒凉,仿佛有冷风嗖过身侧,未等及温玉山开口回答,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熟悉的男声,身后寒气裹着低气压裹过来,莲生回头看,只见那男人站在廊灯下,黑眸沉得发暗,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在干什么?” 莲生回头的瞬间,浑身的灵气都似僵住。 廊灯把岑凛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冷,白大褂衬得他面色沉如寒潭,那双平日里只在看向他时才会藏几分柔意的黑眸,此刻冻得能凝出冰来。 温玉山腿都快软了,下意识往沈云青身后缩,大气都不敢喘。 沈云青也轻轻敛了笑,只安静站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莲生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岑凛看也没看另外两人,只垂眸盯着莲生泛红的眼尾,声音冷得发颤:“跟我回去。” “我、我还没问完……” 莲生小声反抗,头顶的小莲蓬蔫哒哒垂着,淡绿的小脑袋都失了光彩。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岑凛半搂半拽地拖走,脚步快得他几乎要踮着脚跟上。 消毒水的气息里,全是岑凛身上清冽又有压迫感的味道。 一路拐进僻静的消防通道走廊,四下无人。 岑凛才猛地停下,伸手一带,将人直接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上,手臂撑在莲生耳侧,将他整个人……整朵莲圈在自己怀里与墙壁之间,低头时,阴影彻底将小莲蓬精的脸裹住。 “找谁生宝宝?”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指节轻轻摩挲着莲生细嫩的手腕,莲生侧头看过去,却一眼看见了他手背上跳起来的青筋,“沈云青?温玉山?” 莲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意吓了一跳,眼眶微微泛红,小莲蓬可怜地晃了晃:“他们都对我很好,说不定愿意帮我啊……” “帮你?” 岑凛气极反笑,黑眸里翻涌着又凶又酸的情绪,伸手捏住他头顶晃来晃去的小莲蓬,力道放得极柔,“莲生,你知不知道你刚跟谁生了康康?” “跟你呀。”莲生仰着脸,懵懂又理直气壮,“可是你不想再跟我生了,我去找别人,你也没说不行啊……”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了?” 岑凛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额头,瞬间,淡淡的荷香缠上清冽气息,乱得人心尖打颤。 他刚才在远处听见那句“跟我生宝宝”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带着说不出的滚烫之意,烧灼得他浑身发。抖,硬是被这不知名的情愫裹挟着走过去,连理智都快烧没了。 怕他被人欺负。 怕他眼里的光,不是为自己亮。 更怕这个傻乎乎的小莲蓬精,到现在都不懂,他满心满眼的紧张,全是因为…… “以后不准找别人。”岑凛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擦过他被拽红的手腕,低声道歉,“刚才拽疼你了,是我不好。” 听他这么说,莲生知道这一关差不多是过去了,委屈地抿抿唇,“你明明说过宝宝一个就够了啊,还那么生气拽我……” 岑凛深吸一口气,又道:“我的意思是。” “你的莲子只能长在我这里,孩子是我的。”岑凛盯着他水光粼粼的眼睛,一字一句,眸中的某些东西浓得化不开,“你也是我的。” 闻言,莲生懵然抬头,忽然有些蒙圈,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袋似的,昏昏沉沉晕晕乎乎的。 他刚才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听岑凛这样说话,也是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 只能长在我这……你也是我的…… 第56章 岑医生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要问,岑凛的电话突然响起,温玉山紧急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凝滞:“岑医生,有紧急情况,刘医生然后赶快到3号病房!” 岑凛的身体猛地一僵,覆在莲生耳侧的手瞬间收紧,黑眸里刚漾开的柔意被硬生生压下去,重新覆上一层冷硬。 他喉结滚了滚,轻轻碰了碰莲生的耳朵,力道比刚才重了半分,却带着急促:“去我办公室等着,不准随便动。” 莲生还没从那句“你也是我的”里回过神,只愣愣点头,头顶的小莲蓬还在晕乎乎地晃。 岑凛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底情绪复杂得像理也理不清楚、缠在一起乱七八糟的线团,转身时带起一阵冷流,脚步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叮嘱:“别乱跑,记住了。” 门重新被关上,走廊里只剩下莲生一个人,后背还贴着冰凉的墙壁,手腕上残留着岑凛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清冽气息还没散。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小莲蓬,懵然嘀咕:“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他慢慢推开门走出去,往自己病房那边走去,刚推门进去,正巧撞见前来换药的护士阿姨。 “刘阿姨你来啦!”莲生立刻轻车熟路地躺回去,任由刘护士给他换药。 他低头看着自己挣扎时不小心在手臂上划出的伤口,又盯着那双为他换药包扎的手腕,忽然又想起之前岑凛的那句话。 他在心底里反复咂摸着,却终究不得要领。 刘护士道:“你们俩啊,跟以前可真太不同了。” 莲生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兴致,“哪里不同?” 那护士想也没想就说:“气质、神态……和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具体的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他那样不就是喜欢你嘛!” “喜……喜欢?”莲生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不会的!岑医生说过,我们之间只是责任而已,对,责任!是为了宝宝!” 大脑放空嘴秃噜出去一段话之后,莲生也飘飘然不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慢慢低下头垂眸:“而且他也不可能会喜欢我,他一向言出必行,老师说过,这是人类最尊崇的东西,我知道他的,他不会推翻自己说出的话的。” 护士叹了口气,把最后一条绷带缠绕好,才收回工具,看他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的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吧。” 之后的两天里,岑凛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露过面,而在这个间隙里,莲生也反复地在想那句话的意思。 ** 第二天傍晚,岑凛再次被警方传唤到警局里配合调查。 “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的同事设法按土层纵深两距离为参考取土样,检测出这个东西。” 办案的周警官把一张纸推过去,“基本能确定是一种病毒,整个河水地下水都是有问题的,包括那个村子和整个灵山,具体的我们还在追查,可能后续还需要岑先生配合。” …… 莲生在岑凛办公室等了大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等岑凛等得昏昏欲睡的小莲蓬精几乎要一头撅过去睡时,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是岑凛,身后却还站着两个神色严肃的人。 穿着普通的卫衣外套,发型也是当下流行的款式,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太贴合似的。 “那岑先生请记住,这段日子尽量减少外出,我们会轮流在这里盯梢,还请岑先生遇到可疑人员时速速上报。”其中一个男人语气肃穆地道。 虽然岑凛总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毕竟之前还出过被围攻的事迹,终究把那句“发生什么事……”的最后几个字咽了下去。 但眼前的人却像是察觉到他想说什么似的,忽然敬了个礼:“请相信人民警察,我们不会让一个歹人逃脱,也不会让居民陷入危险中。” 岑凛深深看了他一眼,许久才道:“好。” 从他们的对话中,小莲蓬精也能猜个大概出来,等关上门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二人。 莲生没去看他的脸色,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旁想坐下歇会,心里还悄悄盘算着,离门口近,要是气氛不对也方便离开。 “去哪?”岑凛收回视线,眸光微微跳动,径直扫向他。 他的话里虽然带了几分暖意,却仿佛仍旧有些许的生硬,像是硬生生压下了惯有的清冷,才挤出这两个字。 仿佛主人为了迎合某些东西,特意改动了一些似的,但主人总归从来没这样过,反倒有些露馅。 莲生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停下脚步,头顶的小莲蓬也僵了僵,懵然道:“就、就坐……坐这歇会啊……” “一会回病房休息。”岑凛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你回去吧。” 说完,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药瓶,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在掌心。 莲生好奇地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拿起桌上的温水,仰头将药片咽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忍受药的苦气。 “你在吃药?”莲生忍不住问,小莲蓬微微翘起来,带着懵懂的关心,“是不舒服吗?” 岑凛放下水杯,喉结滚了滚,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带着莫名的吸引力:“治那个病的。” 莲生愣了愣,才想起之前发病的岑凛掐住他脖子的画面,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背脊微微一紧。 走还是要走的。 面前的男人安静坐在座椅上看文件,白大褂干净整洁,静谧又疏离,垂下来的发丝被窗外的霞光照得有些微微发红。 十分钟后,岑凛又吃了第二颗。 莲生看着都觉得舌根发苦,跟着皱起眉。 岑医生他…… 算了,还是走吧! 莲生攥了攥衣角,脚下刚挪动半步,就见岑凛又拿起药瓶,倒出第三粒药片,连水都没多喝两口,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一次连水都没多喝,硬生生咽下去,眉蹙得更紧,喉结滚动得明显,连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 “你怎么吃这么多?”莲生下意识问出口,脚步顿住,头顶的小莲蓬也跟着晃了晃,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药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岑凛放下药瓶,指尖在桌沿蹭了蹭,像是在擦掉药的苦味,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医嘱,巩固药效,至少要给你一个保障。” 他避开莲生的视线,目光落在文件上,却没聚焦,“你不是要走?” 莲生彻底懵了,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第31章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失控。 岑凛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偏过头不去看他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都透着不自然的僵硬: “那你……” 他慌乱地眨了两下眼, 硬憋出一个最笨拙的借口, “那你在这待着吧, 我去买饭。” 话音落,他几乎是逃似的微微僵硬转身, 快步往门口走去。 莲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背影,整个人更莫名其妙了。 岑医生今天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一会儿冷硬如冰,一会儿又笨拙别扭, 莲生歪了歪头,头顶的小莲蓬困惑地晃了晃, 终究想不明白。 之后的日子里, 莲生按时吃饭, 闲下来便去育婴室看康康,小身子趴在玻璃外软乎乎地对着孩子笑, 百无聊赖时, 便会去找性子温和的沈云青打发时间。 往常沈云青的办公室总是安安静静的, 可这日, 莲生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动静。 先是重物撞到桌角的轻响,紧跟着是一道熟悉又压抑的闷哼, 还带着几分恼羞:“沈……沈云青, 你竟敢!” 莲生猛地顿住脚, 头顶垂着的小莲蓬瞬间“唰”地一下挺直腰杆,小小的绿脑袋警惕地竖了起来。 有情况! 下一秒,沈云青温润的笑声响起,却不似对他时那般纯粹温和,尾音勾着两分狡黠又腹黑的笑意,是莲生从未见过的模样:“讳疾忌医,明少爷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明少爷? 莲生眼睛微微睁大,心里立刻冒出一个名字。 明姜。 他连忙踮起脚尖,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偷听。 里面立刻传来明姜炸毛的声音,又气又羞,几乎要跳起来:“那你也不能直接动手!你有病吧?报复我也不用挑这种缺德时候!” 里面的动静还在继续,沈云青的先生低低的,带着几分慢条斯理的纵容:“我这是治病,不是报复,明少爷不肯配合,我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治什么治!我好的很!”明姜的声音又急又躁,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就是公报私仇!上次我不过说你两句,你记到现在!” 第57章 “还有之前在岑凛家,你居然跟我睡一间房?你有毛病吧沈云青?”明姜似乎挣扎了两下,又气着开口,“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莲生听得眼睛亮晶晶,头顶的小莲蓬兴奋地晃来晃去,一颗心全扑在门板上。 原来素来温润如玉的沈医生,还有这么腹黑的一面,看着不好惹的明姜,在沈医生面前,居然是这样炸毛又没辙的样子。 他听得太入神,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脚尖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花盆。 “咚——”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莲生瞬间僵在原地,头顶的小莲蓬又“唰”地一下蔫了,整个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糟了,被发现了! 他慌慌张张直起身子来,转身就想跑,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熟悉的强势,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他裹住。 莲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岑凛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走廊的白色冷光衬得他面色依旧清冷,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目光先扫过他贴在门上的姿势,再落在他扬起弧度的唇上,眼底翻涌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在这儿做什么?” 岑凛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云青办公室的门,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不悦:“来找他?还偷听?” 莲生被抓了个正着,脸颊一下就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就是路过……听见里面有声音,心里好奇,就、就听了一下下……” 他越说越小声,头顶的小莲蓬可怜巴巴地垂着,一副被抓包的小可怜模样。 他轻轻捏住莲生的手腕,力道放得柔了些,不由分说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人的事,少听。” 岑凛垂眸盯着他浮光跃金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却没半分真的责怪,“跟我回去。” 莲生乖乖被他牵着走,一步三回头,心里还惦记着门后的热闹,小嘴巴微微崛起,小声嘀咕:“可是他们……好像很有意思啊……” 闻言,岑凛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再有意思,也不准听。” “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我。” 话音刚落,莲生就疑惑地抬眸望去。 嗯? 他歪歪头,头顶的小莲蓬也跟着歪了歪,淡绿色的小脑袋晃晃悠悠的,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岑凛,满是天真的不解。 他怎么又说莫名其妙的话了? 是他吃的药让他这样的吗? 岑凛被他看得心头猛地一软,方才那点不知名的情愫在这干净的目光里,瞬间化得无影无踪,耳尖刚腿下去的薄红又一次悄悄漫了上来。 他快速别开眼,不再去看莲生,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牢牢牵着莲生的手腕往走廊深处走,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掩饰不住的软意:“没什么。” “总之,不准再偷听别人的事。” 莲生被他牵着,小步子轻轻跟着,心里还在反复咂摸那句话。 懵懂间,脸颊竟悄悄烫了起来,头顶的小莲蓬也蔫乎乎地垂着,轻轻蹭着岑凛的手臂,软乎乎的。 “可是……”他小声嘟囔。睫毛轻轻颤着,“沈医生和明先生好像真的有点奇怪啊……” 岑凛脚步微顿,侧眸看向身旁这朵傻乎乎的小莲蓬精,黑眸漾开一丝极其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 他抬手,又揉了揉莲生头顶晃来晃去的小莲蓬,力道不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独有的清冽:“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莲生猛地抬头,直直撞进他深邃的黑眸里,那里面藏着他读不懂的浓烈情绪,像化不开的寒潭,又像暖融融的光,瞬间让他整朵莲都晕乎乎的。 他立刻抓住岑凛的衣袖,“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 岑凛垂眸:“……” 莲生仰着小脸,认真又直白地开口:“你就让我走嘛!” 像是有些不忍,岑凛沉默许久后才道:“还得几天,看你病情。” 莲生垂头丧气。 岑凛看他这样,才无奈又开口道:“……你好好吃药就回去。” 莲生立刻抬起头来,“好!” 之后的几天里,莲生异常配合,不仅检查乖乖做不装睡,而且还主动喝药,喝完就又拿出书来看。 虽然仍旧是画本。 岑凛也收到警方的消息,查出了涉事工厂和背后的公司,是隔壁市小有名气的一个集团。 只是岑凛听到那个名字时却忽然顿住了,“……致明生物?” 他指尖微收,几乎是瞬间便排除了这家公司的嫌疑。 致明生物是明姜母亲家的家族企业,主营正规医药研发,一向严守合规底线,和这次的阴私手段完全不是一路。 明姜外公只有他母亲一个女儿,将来集团肯定是要交到他手上,他外公那样一个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老头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更何况明姜那点火就炸、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连一点小仇都要当面报,绝不可能容许家里做这种伤天害理、自毁招牌的勾当。 加上他和明家来往密切,若真有问题,他多少也能察觉个一星半点,不至于半点风声都不露。 此事十有八。九,是有人盗用致明的资质、生产线或注册信息,故意挂名行事,把脏水泼到明家头上,好掩护真正的幕后之人。 岑凛立刻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警方那边沉默一会后道:“好的,我们会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几天后,莲生终于出院。 回家后,一进家门,熟悉的香薰味道混着岑凛身上独有的气息裹住莲生,他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漾出真切的欢喜。 还是家里好,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随时出现的医生护士,安静又舒服。 岑凛刚刚弯腰换鞋,后腰忽然被一双软乎乎的手臂轻轻环住。 少年清瘦的身子贴上来,头顶的小莲蓬软软蹭着他的后背,语气又软又认真:“岑医生,我们回家了。” 岑凛身体一僵,指尖微微蜷起,心底那点因连日隐患紧绷的弦,瞬间被这一下软蹭松了大半。 他刚转过身,想伸手揉揉那朵乖巧的小莲蓬,莲生却先一步仰起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小手还大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微微踮脚靠近。 “岑医生……” 岑凛垂眸盯着他,喉结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吞咽什么情绪。 “我们……可以生崽崽了吧?” 莲生的眼神干净又直白,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对孩子的渴望还满心满眼的“认真”与“执着”,“之前在医院你一直忙,还吃好多药,现在回家了,我们再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岑凛:“……” 方才心底缓缓漾开的温柔与欢喜,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猛地顿住,直接被截断分割在楚河汉街两边,凝结成冰瞬间掉落,碎裂在地摔成碎片。 起初那一秒,他竟真的以为莲生是终于开窍了,终于懂了他藏在眼底的深意,以为这人是主动靠近自己,而非只是为了孩子。 心跳几乎是瞬间加速,耳尖泛起薄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与动容。 这一刻,岑凛真真切切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莲生。 他想要莲生。 想跟他一生都在一起。 浓烈的情绪在心中慢慢积攒,几乎要破体而出,人生二三十年,半生凄苦,于悔恨中颠沛流离,不得不封闭所有,端着冰冷面具面对所有人。 就只有这么一个人,真正握住了打开那扇心门的钥匙。 岑凛不想骗自己,他的确是……的确是…… 喜欢莲生啊—— 可下一秒,他对上莲生纯粹懵懂、只惦记着“生崽崽”的眼神。 没有爱慕,没有羞涩,没有半分对他这个人的贪恋,就只是……想让他帮忙怀个孩子。 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只是…… 为了一个孩子。 所有的欢喜如同被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岑凛脸上的浅淡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刚泛起红意的耳尖迅速恢复冷淡,漆黑的眸子里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眼前还一脸懵懂期待的小莲蓬,喉结滚了滚,声音冷了下来,没了半分往日的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你就只想这个?” 莲生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环着他后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头顶的小莲蓬也微微绷紧,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啊?” 他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岑医生,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不是回家了吗?不是可以生崽崽了吗? 为什么……又生气了? 第58章 莲生被他骤然沉下的脸色吓得一僵,环在他后腰的小手怯怯收了回去,头顶嫩绿色的小莲蓬“唰”地耷拉下来,蔫蔫地贴在发顶,连眼尾都微微泛红,满是无措。 “我、我只是……”他咬着下。唇小声嗫嚅,清澈的眼睛浮起薄薄水雾,“不是你说回家就好了吗……我只是想和你生崽崽……” 他越说越小声,指尖攥着衣角,委屈又茫然,像只被凶狠了的小兽,可怜巴巴望着岑凛。 岑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点酸涩的闷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铺天盖地的无奈与软疼。 他怎么舍得真的凶他。 眼前的人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满心满眼都是直白的渴望,不懂情爱,不知心动,只凭着本能依赖他、想要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又怎么能怪他。 对啊,怎么能怪他。 他到底在怪谁呢? 岑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冷意早已褪。去。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莲生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也放软,褪。去方才的冷硬,只剩低沉的哑。 “我没有生气。” 莲生眨了眨眼,水雾未散的眼睛直直望着他,小莲蓬轻轻晃了晃,还是不解:“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去把桌上的面包吃了垫垫肚子。”岑凛压制住明显的异样情绪,“我去厨房,你自己看会电视。” 说完就抬步离去。 餐桌上依旧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莲生敏锐察觉到岑凛的不对劲。 从进屋起他就少言寡语,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给莲生夹菜、添汤,动作一丝不苟。 莲生只好自己找话题,从饭菜味道絮絮叨叨聊到晚上想看的动画片,试图打破这沉闷。 饭后,岑凛照常拿起苹果和水果刀给他削苹果,指尖本该灵活转动,可不知怎的,一向稳妥的手突然一滑,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指尖,鲜红的血珠立刻沁了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岑医生!”莲生连忙出声,语气里带着慌张。 岑凛这才回过神,茫然应了声:“怎么了?” 莲生指着他的手指,声音发紧:“你的手……流血了。” 岑凛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迟缓地低下头,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苹果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眼看向莲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莲生满脸疑惑,下意识道:“快去找个创可贴包一下吧?” 可话音刚落,岑凛像是突然忍到了极限,猛地站起身来。 他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得像是大病初愈后的沙哑声线,又似纸片在风中里挣扎撕裂,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莲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哪里不舒服,正要上前去查看,岑凛却又瞬间冷静下来。 周身像是被凛冽的寒风包裹,隔绝了所有温度,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岑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岑凛的声音又冷起来,用一层厚厚的冷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翻涌的情绪,无畏所有煎熬,“不用担心我,你吃饭。”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失控。 身体里、脑海里,那些压抑许久的暗火早已熊熊燃烧,只需要莲生投下一点星火,便会燎原成灾,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烫,胸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不能凶这个孩子。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莲生忽然心底里生发出一股莫名的情愫,闷闷的,堵在心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说话也发不出多高的音来。 “岑……” 头顶上的小莲蓬摇摇晃晃,然后又轻轻耷拉下来,莲生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就像小时候遇上风浪,海浪把叶片冲出一个破洞时,那种空落落又发疼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 夜色如墨,城郊废弃化学厂藏在荒草深处,锈迹斑斑的管道支棱在黑暗里,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气味。 几道黑影死死蛰伏在围墙与废墟后,呼吸压得极低,夜视镜的冷光在暗处一闪而过。 带队刑警指尖抵着耳麦,目光紧锁厂区中。央亮着昏黄灯光的仓库,只轻轻吐。出一句:“目标到位,等信号。” 不多时,两道鬼祟身影从侧门溜出。 为首男人寸头、颈间露着狰狞纹身,正是警方蹲守多日的嫌疑人。 他左右扫了两眼,刚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行动!” 蛰伏的警员如猎豹般窜出,瞬间合围。 男人刚摸向腰侧,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扣死,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冰冷水泥地上,一声痛呼刚到嘴边就被堵了回去。 “警察,不许动!” “咔嗒”一声,手铐锁紧。 男人挣扎抬头,满脸惊惶,再无半分嚣张。 警员迅速控制现场、搜取证物,动作干脆利落。 刑警队长蹲下身,看着被押起的头目,声音冷硬:“找你很久了。” 警灯闪烁着逐渐远去,那男人很快被押送回警局审讯。 审讯人员端着一杯润喉茶坐在面前,耳侧的警用耳机发着冷光,“姓名、年龄和家庭背景。” “周大兵,今年43岁。”男人低声道:“家里……我老婆没了,只剩下一个女儿和老娘。” “一切都是我指使的,我就是违规化学制药和违规排放污水的负责人。”周大兵抬头道。 …… 玻璃外,几个同样戴着耳机的警察看着里面的周大兵,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一上来就承认自己是主谋,这么坦诚的犯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资历明显老一些的警察道,他摁了摁耳机,对着里面的审讯人员的背影再次开口,“你问他,多伦利克注射剂的主要成分是什么,既然他说是主谋,让他说说自己的作品。” 审讯人员不动声色地开口道:“行,挺诚实,你的作品都挺不错啊,我记得有个叫什么……哦,多伦利克注射剂的,主要成分是什么啊?” 那周大兵忽然噎住,“这……” 他眼神闪烁了一会,又道:“我是上面的,不清楚底下人怎么制的药,我不太清楚,我一般都直接数钱……” 说这话时,他时不时看看手上的手表,偶尔看向审讯室的窗户。 从外面的老警察立刻道:“他是不是说有个孩子?” 一旁的年轻警察点头:“是。” 老警察立刻道:“去,派几个人即刻把他孩子接过来,他不是主谋,只是个小头目,一旦他的孩子被真正的主谋控制,我们就很难再挖出真相了。” **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岑凛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得起身去书房整理文献,彻夜未眠,整理出了一整套心理学资料。 而莲生早晨起来时,看到的也正是脸色发白的岑凛。 “岑医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你不舒服吗?”莲生立刻上前去问。 岑凛不动声色地避开,“没事,我去上班,你在家看好孩子。” 除此之外,岑凛对莲生都看得很紧,这不准吃,那不准去的,直把小莲蓬精闷得仰天长啸,连孩子饿了哼唧,他都恍恍惚惚慢了好半天才伸手去抱。 康康晃着藕段似的小手,想去抓莲生的头发,可莲生却一把将他的手放下去,“宝宝乖,不要抓爸爸的头发,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小狗刚吃完狗粮,晃晃悠悠地巡视领地,走到他脚下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莲生抱着孩子坐下,“康康你看,这是家里的小狗,你喜不喜欢?” 康康哪里会说话?只能模糊不清地咿咿呀呀地乱嘟囔。 可莲生说完却微微愣住了。 喜不喜欢…… 他记得从前ai小智说过,喜欢一个人是会对他很温柔很体贴的,会对着喜欢的人开心地笑的,如果对着一个人突然冷脸的话…… 难道岑凛不喜欢他吗? 可是之前护士阿姨说,岑医生像是喜欢他的啊! 可是昨天的情况……唉呀!莲生越想越难受,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岑医生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书里也讲过,结婚是责任,爱也是责任,可他“钻研”许久,也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按电视剧来说,最好是要有爱情的。 莲生心里打鼓。 可是,他还不知道岑医生到底怎么想的呢。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透,莲生脑仁疼,干脆不想了,哄着孩子睡着后就回到客厅里,对着花盆里的花练功。 他自从怀孕之后就很少再动用灵力,生怕扰乱胎儿的灵气,导致他对灵力的运用也有些生疏,故而今天拿出来练一练。 练习时,他指尖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黄绿色的微光,灵力轻轻覆在花盆里的一颗之前被莲生体内黑气污染的花上,本来枯萎黑透的叶片瞬间舒展几分,连色泽都亮了些,渐渐开始有了绿意。 第59章 莲生微微一怔,那看不见的东西堵在四肢百骸里,此刻被绿光轻轻一卷,竟一点点淡了、散了。 他猛地睁大眼睛,小声惊道:“这、这个……能压下去?” 岑凛回来已经夜里了。 莲生把孩子哄睡后,依旧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吱呀”一声响后,门开了。 男人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还带着几分异于平常的疲惫,“怎么还没睡?” 莲生转头望去,却见岑凛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你……你怎么了?” 可没等岑凛回应,岑凛就向他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随后一声不吭地……倒了下来。 莲生只觉得肩膀上一重,男人的长臂紧紧搂着他,仿佛怕他逃跑一样,抓得紧紧的。 “我……我的……” 第32章 脸好烫好红! 莲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砸得浑身一僵, 慌忙扶住他,才发觉岑凛烫得吓人。 男人浑身滚烫,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 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睛紧紧闭着, 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 整个人软倒在他身上,连站都站不稳。 “岑医生?岑凛!” 莲生声音都抖了, 头顶嫩绿色的小莲蓬慌得竖得笔直,又急得轻轻打颤。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对方,半扶半拽地将这个重得能压倒他的男人挪到沙发上, 指尖一碰他额头,便被那热惊得眼眶一红。 和上次一样, 是发烧了。 莲生立刻去拿医药箱,翻出退烧药后又回到沙发旁, 可回来时却没看见岑凛的影子, 他转身去寻找, 忽然被一个人从后面钳住。 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瞬间萦绕鼻尖。 “岑医生?” 身后的岑凛摁着他倒在沙发上,反手将他压。在身下。 这个姿势立刻引起莲生警觉, “你……你干什么?” 岑凛眼神暗了暗, “继续上次没聊完的话题。” 呼吸滚烫、声音哑颤。 小莲蓬精想后退, 却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回避他的眼神, 手伸出来推搡了他一下,“我……我还要去看康康, 他快要醒了……” 莲生话音刚落,腰上的力道便微微收紧, 却又轻得不敢弄疼他。 岑凛垂眸盯着他泛红的眼尾, 滚烫的呼吸尽数洒在他颈侧, 带着不正常的热意,所落之处,都像是烧起一簇细小的火苗。 “康康睡得很沉。” 他声音低得发哑,每一个字都裹着高热时的沙哑,“骗我。” 莲生浑身一僵,鼻尖发酸,小莲蓬蔫哒哒地晃了晃,却又克制不住向他靠近。 男人压。在他身上,弄得他动弹不得,逼仄狭小的空间使他微微轻喘了两声,他不敢去看岑凛的眼睛,那双眼平日里再冷静不过,此刻却暗得深不见底,像漩涡,一落进去就再也逃不开。 “我没有……” 他小声反驳,指尖攥着岑凛衣襟,软乎乎的力道更像撒娇,而非推拒。 岑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再次俯身,鼻尖几乎蹭到莲生的鬓角,清冽的气息将人完完全全裹住,“你说过想和我生孩子。” 他低声开口,语气不算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一字一句,都敲在莲生心上,“现在又躲。” 莲生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小莲蓬轻轻颤了颤,蔫蔫地贴在发顶,“我、我没有躲……” “没躲?”岑凛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指腹带着不正常的烫意,擦过他柔软的下唇,动作极轻,掺着令人心慌的占有欲,“看着我。” 莲生被迫抬眼,撞进一片翻涌的暗潮里,男人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底,此刻全是压抑到极致的滚烫,有隐忍,有失控,还有他自己都没彻底洞悉的、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莲生。” 岑凛轻声念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发颤。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有多要命。” 莲生怔怔望着他,清澈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懂那些复杂情绪,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烫人的热度,还有那股快溢出来的、近乎窒息的在意。 他忽然不怕了。 小莲蓬悄悄竖起来一点,怯生生,却又很坚定。 他抬手,轻轻环住岑凛的脖子,终于还是没禁住诱惑,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却清清楚楚,“岑医生,我……我没有躲你,真的。” “我就是想……和你生崽崽。”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副壳子好像坏掉了,这里……”莲生指了指心口,“跳得很快。”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我……” 岑凛浑身一颤。 下一秒,他再也克制不住,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莲生的额头,压抑许久的声线哑得破碎:“我明白了……你别后悔,也别骗我。” “我真的,会当真的。” 沙发很软,灯光很暖,清冽香气与荷花草木气息缠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心动。 岑凛轻轻揽住莲生的后颈,低头吻上他的唇。 不是掠夺,是珍视到极致的轻吻,带着高烧的温热,温柔得让莲生鼻尖发酸。 他苍白的脸颊泛起浅红,指尖轻柔地抚过莲生发烫的耳尖、泛红的眼角,每一下都轻得像怕碰碎这株娇嫩的小莲蓬。 莲生被吻得眼尾湿润,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摆,头顶的小莲蓬软软地贴在他颈间,又乖又软。 岑凛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哑声叮嘱:“我会轻一点,永远都舍不得伤你。” 室内光线明朗,莲生被岑凛抱着,眼前一片昏暗,被岑凛揽着后颈接了个绵长的吻。 岑凛额头滚烫,只见男人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绯。红,指腹从莲生耳垂沿着下颚骨一路滑到下巴,抬起他的头,舌尖轻吻那颗凸出的小喉结,看着他那莲生被激得微微仰头而上下滑。动的样子,又轻轻吻了它一下。 作为医学生,他清晰地知道脖子上的血管有多脆弱多重要,不能过于用力吮吸,故而岑凛只是轻轻遍吻,避开危险穴位,又滑下来,在他锁骨轻吻,印下几枚清浅的红梅。 男人脸上的冷淡早已被氤氲气息蒸发。 莲生被他激得不断地仰头,眸中水光潋滟荡漾,就像风吹过碧波池泛起的涟漪,殊不知他这副模样引得岑凛的吻愈发细密,但却很轻很轻,每一下都藏着他的珍重。 正要更进一步,莲生感觉整个人被岑凛抱了起来。 “去卧室。” 莲生被放在柔软的床上,房门被男人紧紧锁住,似乎像是怕他跑了。 他勾住岑凛的脖颈,泛着莹莹水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岑凛,“岑医生……” 细密的吻再次落下来。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余下一室温柔。 莲生窝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声音软得像棉花:“岑医生……” “我在。” 岑凛将他轻放在床上,俯身靠近,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发顶、眉心,细碎又虔诚, “以后,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屋内只留一盏暖黄小灯,映得他轮廓分外柔和,褪。去了所有冷硬与隐忍。 他抱紧莲生的腰肢,掌心覆住莲生的后腰,抵着他的额头轻语,声音低缓又认真,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莲生,和我在一起吧,我们可以去国外登记结婚。” 莲生浑身一僵,清澈的眼睛猛地睁大。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 虽然在岑凛这里过得很开心很舒适,想赖在他身边不走。 可他无法忘记病重垂危的族长爷爷,还有时刻威胁族群的黑水,从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净化那些东西,可现在知道了,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叶片枯萎的同族、族长爷爷的话,自己体内曾经乱七八糟的毒素……全都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他是莲生,是莲蓬精,终究是要回去的,而以他的灵力,净化完整片水域后还能不能活下来也未可知…… 他不觉得灵魂碎裂是件什么悲伤的事,妖精聚灵而生,也有寿命限制,到了该死掉的时候自然就死掉了,妈妈说过,这是下雨下雪一样的自然规律。 可要是真的和岑凛结婚,他又怎么舍得离开? 若是一直留在这里,族里怎么办? 巨大的欢喜与纠结缠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刚刚还跳得飞快的心,此刻更是乱作一团。 他不敢看岑凛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小莲蓬也蔫蔫地垂了下来,满是无措。 岑凛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害羞,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不似从前冷淡,还掺杂着几分温和:“不愿意吗?” 第60章 “我会对你好,对康康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连日来的压抑、不安、隐忍,全都化作此刻最真诚的温柔。 他只要莲生。 莲生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应,做不到。 拒绝,舍不得。 他干脆紧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慌乱,呼吸放轻,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岑凛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哪里会不知道他在装睡。 他没有拆穿,只是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描摹着莲生柔软的唇形,随后凑过去,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 像羽毛拂过,又像珍宝轻触。 “慢慢来吧,我等你。” “多久都等。” 低沉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随后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岑凛向他凑近,又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肢。 莲生靠在他滚烫又安稳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却像要跳出胸腔。 他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岑医生……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到,要跟他结婚吗?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低低的,哑哑的,带着熟睡的慵懒,轻飘飘落进莲生耳里,竟像在认认真真回应他心底的问话。 莲生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停住,头顶小莲蓬“唰”地绷得笔直,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他、他刚才的心里话,被听见了? 好尴尬尴尬! 脸好烫好红! 莲生整个人僵成一截嫩藕,连呼吸都不敢重,脸颊烫得能蒸出热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岑凛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烧进皮肤里,烫得他心尖发颤。 头顶那支小莲蓬绷得笔直,嫩绿色的小脑袋瓜都微微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心底再冒出半句傻话,又被这人精准捕捉。 岑凛其实并未深睡。 发烧烧得他意识昏沉,虽然经此一役,莲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把他发烧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但不代表他就不烧了。 他昏昏沉沉的,却唯独对莲生的情绪敏。感到了极致,怀中人儿细微的僵硬、急促得近乎屏息的呼吸,还有那支突然绷直的小莲蓬,都清清楚楚落进他眼底。 他喉间忽然低低溢出一声笑,哑得发酥,带着未褪尽的滚烫,轻轻震在莲生耳畔。 “没睡着,就别装了。” 莲生睫毛猛地一颤,死死闭着眼睛不肯松,小脑袋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像小时候躲进菏叶底下一样,软乎乎地耍赖。 “我、我睡着了……” 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没散的水汽,一听就是在撒谎。 岑凛心口软成一滩水,原本因发烧而紧绷的肩线彻底松垮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将莲生更妥帖地护在怀里,让他整张脸都埋在自己颈窝,清冽的气息将他完完全全裹住。 指尖轻轻落在他发顶,顺着那支软嫩的小莲蓬一下下摩挲,动作轻极了。 “睡着了,还能听见我说话?” 莲生抿紧唇,不吭声,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头顶的小莲蓬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又乖又怂。 他能感觉到岑凛的指尖慢慢滑下来,掠过他泛红的眼角,停在他紧抿的唇上,轻轻按了按。 指腹带着不正常的烫,一点点描摹着他柔软的唇形,不轻不重,却带着让人心慌的认真。 莲生浑身一颤,连呼吸都漏了一拍,紧闭的眼睫抖得更厉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手指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还要烫,像是带着火,轻轻一触,就烧得他整颗心都发软。 “还装?” 岑凛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又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没有逼他,只是轻轻收回手,转而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按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摸摸。”岑凛又道,“我还在发烧。” 莲生指尖一触到那烫人的温度,心瞬间就揪紧了,所有的害羞和慌乱都被担忧压了下去。 他忘了装睡,没有忘了躲闪,下意识就想抬手探他的温度,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你、你很难受对不对……我去给你拿药,还有水——” 他刚想动,腰上的力道就轻轻一收。 岑凛将他重新按回怀里,牢牢圈住,不让他逃开半步。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脆弱,几分执拗:“不准走,就这样。” 莲生一僵,再也挣不开了。 他只得乖乖趴在岑凛怀里,鼻尖蹭着他颈间清冽的气息,小手轻轻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一下一下,笨拙又温柔地摸着。没有 头顶那支小莲蓬也不再绷着,软乎乎地垂下来,轻轻搭在岑凛的肩上,像在无声安抚。 他趁岑凛不注意拿起手机解锁,就近给明姜发了个消息,请求他叫个医生过来给岑医生看病。 对方没有回复,一直到手机黑屏,男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伸手把手机拿远,逼迫他只安心面对着自己。 “岑医生……”他小声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为什么要等我啊。” 岑凛闭着眼,呼吸微沉,“你觉得呢?” 莲生忽然被噎住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岑凛的眼睛悄悄睁开了,环着莲生的手臂微微收紧,几乎已经浑身滚烫,“……你说什么?” 岑凛平日里沉静锐利的眸色被高热压得暗沉,手又收了收,近乎将人嵌进怀里。 他声音发哑,每一个字都烫人,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不容躲避的认真:“……再说一次。” 莲生微微抬头,“我……” “叮咚——” 门外门铃忽然被摁响,瞬间打破卧室里的僵局,莲生立刻推开他,“我去开门!” 被推开的岑凛:“……” 莲生推门而出之前最后一次回头时,居然真真切切在岑凛脸上看到了“郁闷”两个字。 但他没有停留,还是跑到玄关处开了门,“明先——” “唉?”莲生看清来人后,不由得发出疑惑的声音,“沈医生,怎么是你啊?我以为……” 身着便服的沈云青如沐春风地笑了一声,向一旁站了站,身后赫然还有个明姜。 只是他脸色不太好,似乎身体有异,见到他时也只是笑了笑,“老岑怎么样了?” “哦对了,岑医生发烧了,我怕他脑子坏掉了,就急急忙忙求助你了。”莲生解释道。 明姜闻言就想过去看看,不料走了两步,步伐愈发怪异,仿佛……仿佛裤子扎人一样。 一旁的沈云青静静看着他,把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去扶他,低声道:“还疼么?” 明姜眸色闪烁,眸子里写满了愤怒,“起来,谁要你扶。” “明少爷,你还是在讳疾忌医。” “你才讳疾忌医!我是因为什么才这样,你不应该更明白——”明姜气不打一出来,几乎没刹住车,到最后几个字才猛地悬崖勒马,“你今天要是治不好老岑,你就死去吧!” 莲生疑惑地看着他们互动,头顶那支刚放松没多久的小莲蓬又悄悄歪了歪,满是不解。 沈云青只是淡淡一笑,收回手,眼底却藏着几分纵容,不再勉强,只轻声道:“先去看看岑凛吧,别再烧严重了。” 明姜哼了一声,别扭地别开脸,却也没再反驳,只是走路姿势依旧古怪,每一步都像是在隐忍什么。 莲生虽然满心好奇,可一想到卧室里还在郁闷发烧的某位岑医生,还是先压下满腹疑问,侧身让两人进来。 他小跑着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俨然就是只终于找到救兵的小莲蓬精。 只是他没看见,身后沈云青望着明姜略显僵硬的背影,眸色暗了暗,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无奈。 沈云青提着医药箱走进卧室时,一眼就能看见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气场阴沉的岑凛。 男人周身分明写着“被打断好事,心情极差”几个大字,看见莲生屁颠屁颠领人进来,眸底更是郁色沉沉。 “烧了多久知道吗?”沈云青若无其事地放下箱子,拿出体温计,“岑医生,你的体质……这是在硬抗,你应该清楚的。” 岑凛冷冷瞥他:“话多。” 莲生立刻凑上去,小脸上全是担忧:“沈医生,他刚才还抱着我不让我走,烫得好吓人。” 话音一落。 岑凛耳尖微不可察地一热,别开脸。 沈云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岑凛,又看了一眼莲生软乎乎的样子。 “看来烧得不算重,还有力气黏人。” 第61章 莲生没听出调侃,认真点头:“对!力气可大了!” 岑凛:“……” 他伸手,一把将莲生拉坐到床边,扣着腰不让他乱说话。 动作强势,却轻得半点没伤着人。 一旁的明姜看着,浑身更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结果不小心扯到某处,疼得轻嘶一声。 沈云青立刻看过去,声音放轻:“别乱动。” “要你管。”明姜下意识回怼。 “我不管你谁管你。”沈云青一边配药,一边把药瓶拧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昨晚——” “闭嘴!!” 明姜脸爆红,瞳色猛地一变,差点跳起来。 莲生头顶的小莲蓬“唰”地竖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咦?昨晚怎么了呀?” “没什么!” “小孩子别听。” 两人异口同声。 沈云青低声轻笑,不再逗他,专心给岑凛配药、看喉咙。 指尖碰到岑凛额头时,岑凛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目光牢牢锁在莲生身上。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只有莲生能碰。 一旁的明姜看着他这红了脸颊、眼神不清明,却唯独要求屁多的岑凛,忽然道:“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碰倒你的东西乱了位置都得跟我冷脸絮叨半天,怎么换了人就不一样了?老岑你这什么毛病——” 沈云青无奈摇头:“普通高烧,炎症带起来的,我给你开针打一针,再配着药吃。” “打针?”莲生立刻紧张,“会不会很疼?” 明姜道:“扎他又不扎你,你管他疼不疼?” 岑凛没想搭理他,眸色微动,刚想说不疼,却听莲生小声补了一句:“我能不能握着岑医生的手?我怕他觉得疼……” 岑凛:“……” 虽然有点丢人,但心口一烫,所有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沈云青失笑:“可以,你好好哄哄他。” 针管推完,岑凛全程没皱一下眉头,视线却一直黏在莲生脸上。 莲生真的乖乖握着他的手,轻轻吹气,像哄小朋友一样。 岑凛任由他摆弄,眼底冷意全化。 明姜看后,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沈云青,眼神像是想找根针戳死他。 沈云青余光瞥见,移开视线去看时,明姜又立刻撇开眼,一派无所谓的样子。 药喂完,水喝完, 沈云青收拾东西,叮嘱注意事项,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岑医生,有些事别逼太紧。” 他似乎意有所指:“不是所有人都完全符合教科书上的例子。” “你倒是逼得紧。”岑凛带着满面绯红,借着高烧不退口出狂言,看了一眼一旁姿势怪异的明姜,“怎么?你也羡慕我们有宝宝?也想让他怀上你的孩子?” 一句话落下—— 明姜“唰”地爆红,差点原地炸毛揍他一顿。 沈云青动作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深笑,没否认,只淡淡道:“别乱教坏小朋友。” 莲生头顶小莲蓬“唰”地绷直,耳朵都竖起来,一脸懵懂:“???生、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过个年胖了十斤……我要开始狂嚎了 第33章 生小莲蓬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指尖还轻轻攥着岑凛的手指,一脸纯然无辜。 岑凛忽然紧紧回握住,用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生小莲蓬。” 莲生:“?” 莲生脸颊“唰”地一下红透,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 头顶的小莲蓬都跟着颤了颤, 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岑凛怀里缩了缩,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乱说!” 岑医生怎么生病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说的话都……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很奇怪! 送走沈云青和明姜二人后, 莲生就守在岑凛身旁等待他退烧。 约莫两个小时后,岑凛终于有些好转的迹象, 喝过药之后就顺势坐在了沙发上。 莲生一边把水端过来,一边正胡思乱想着晚饭吃什么时, 客厅里的电视不知何时被打开了, 声音调得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屏幕上,正播报着新闻。 【本台讯, 今日上午, 罗氏集团总裁罗景同先生再次向我市贫困山区捐赠千万, 用于改善偏远山区的饮用水设施, 拒悉,这已是罗总连续第十年投身此项工艺……】 镜头一转。 市中心的慈善捐赠现场, 人头攒动,掌声雷动。 罗景同站在台上, 一身深灰色西装, 剪裁得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捐赠牌,脸上带着温和而悲悯的笑容。 台下,无论是受邀的企业家,还是自发赶来的市民,看向他的目光里,都满是尊敬与崇拜。 “罗总真是大善人啊!” “十年如一日,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担当!” “有罗总在,那些山里的孩子就有饭吃有干净的水喝了。” “……” 记者们的闪光灯此起彼伏,在他身上闪烁变换着。 罗景同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没什么大愿望,只是见不得孩子们伤心,水是生命之源,守护每一滴水,就是守护我们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镜头上,语气坚定:“罗氏集团会一直坚持下去,决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现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罗景同放下话筒,没有立刻离场,而是走下台,径直走向人群里一个牵着奶奶手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纸船,见他走过来,怯生生地往奶奶身后躲。 周围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闪光灯不停闪烁。 罗景同却丝毫不在意,放缓脚步,弯腰时特意理了理西装下摆,避免吓到孩子,脸上带着极温柔的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朋友,你的纸船真好看,是送给我的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被奶奶推了推,才把纸船递给他。 罗景同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轻轻捏着纸船的边缘,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转头对主持人笑道:“你看,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糖果,剥掉糖纸,递到小女孩嘴边:“来,奖励勇敢的小朋友。” 小女孩含住糖果,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小豁口。 罗景同抬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要好好喝水,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守护干净的河水,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罗爷爷!” 周围的掌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热烈。 卧室里。 电视画面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岑凛的脸上。 他抱着莲生,视线从屏幕上淡淡扫过,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在莲生后背轻轻安抚的动作,依旧温柔。 莲生从他怀里探出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里的罗景同。 头顶的小莲蓬轻轻晃了晃,他眨着水润的眼睛,小声问:“岑医生,那个叔叔好厉害哦,他给那么多孩子送了水喝,比得上天神大人送一次雨水了……” 岑凛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指腹轻轻蹭过他泛红的脸颊,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莲生重新按回自己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管别人。” ** 罗黎刚从家里出来,正倒车打算出去,她摁了摁耳朵上挂着的耳机道:“知道了,我拿到爸爸的药了,这就给他送过去,我爸也真是的,参加活动没什么,怎么忙起来连吃药都忘了——”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行了,开你的车吧,你爸那脾气谁管的了,你不照样气他,都二十多了也不找男朋友,我跟你说啊,你现在不自己找,等必须要你去家族联姻了你别哭。” 罗黎刚参加完酒会,连烈焰红唇都没来得及擦掉,她叹了口气,“行了知道了,我快到了。” 等罗黎开车赶到活动现场时,活动已经结束了。 …… 慈善活动结束后,助理递给罗景同一份名单,低声道:“老板,这是今天现场家庭的情况,有两家孩子患有肾病,需要长期透析。” 罗景同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名单,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孩子,安排最好的医院,所有费用我个人承担。” 助理愣了一下:“老板,这个孩子的病很棘手,费用很高……” “钱不是问题。”罗景同打断他,微微皱眉,“孩子是未来,不能让他们因为没钱就耽误治疗。” 第62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给今天到场的所有孩子,都准备一份文具和营养品,亲自送到他们家里去,别让媒体跟着,我不想搞得太张扬。” 助理连忙应下:“好的,老板。” 罗景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罗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脚上没穿高跟鞋,而是换上了开车专用的软皮鞋,和身上的高定正红晚礼服很是不搭。 她把一瓶药放到桌子上,“给,我妈让我给你送来的。” 罗景同睁开眼,脸上的悲天悯人瞬间淡了些,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辛苦你跑一趟,路上没堵车吧?” “还好。”罗黎踢掉脚上的软皮鞋,盘腿坐到沙发上,语气随意,“没有参加酒会累,爸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跟林家那个小女儿聊了一会,他们拿下了城郊那块地皮,又给了她一栋鲜花别墅。” “怎么?我们大小姐也馋了?”罗景同笑得眯眯眼看着女儿,“上个月有人送了一栋别墅,我已经叫人开出来一片地,到时候给你种个蔷薇花园,我记得你喜欢那个……” “谢谢爸!”罗黎明艳一笑。 “说归说,回去给你妈道个歉,你昨天说的那是什么话,怎么就不结婚了,你不结婚你要干什么?”罗景同忽然道。 “那我也得挑挑啊,岑凛不行的话,至少也得是能比得上他的。”罗黎认真道,“不能像爸一样,一把年纪为老不尊还惹我妈生气——” “你这小妮子,找骂!”罗景同笑着道,“我买了给你妈妈的赔罪礼物,你看——” 他拿出一份花束,只见那里面的玫瑰居然全是用金子做的,“不许走漏风声。” 罗黎勾唇一笑,了然地脚底抹油跑了。 ** 岑凛的病很快就痊愈了,只是清醒之后的头几天里,莲生拿不准他还记得多少,有没有记得他们已经…… 故而偶尔小心翼翼地探听岑凛的口风。 “岑医生,你病的那两天……很难受吧?”莲生倒了一杯水,拿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你还记得期间的事吗?” 闻言,岑凛眼睫微微颤动了一瞬,侧头望了他一眼后,眸中忽的闪过一丝流光,他抬眸,那双眼睛仍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你说呢?” 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能记得什么? 莲生仿佛被噎了一口,一瞬间里,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 太好了,岑医生不记得! 那他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关,离开这里的时候就不会被岑凛阻拦了。 但是……莲生又缓缓垂下眼帘来。 岑医生他……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第一颗莲子,本想着能被珍视,结果对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莲生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连头顶的小莲蓬都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叶尖轻轻蹭着杯壁,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 这份细微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岑凛的眼睛。 他看着小家伙从窃喜到失落的全过程,眸底的笑意渐深,却故意不动声色,只是端起桌上的文件,看似随意地翻了一页。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莲生偷偷抬眼,瞄了岑凛一眼,见他似乎真的没放在心上,心里的失落更甚,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记得也好……” “不记得什么?” 岑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碎碎念。 莲生吓得手一抖,半杯温水差点洒出来。 他慌忙放下杯子,站起身就要逃:“没、没什么!我去看看厨房的牛奶!” 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岑凛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力度,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没用力,却让他动弹不得。 莲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僵硬地转过身,对上岑凛含笑的眼眸。 “跑什么?”岑凛拉着他,将人重新带回沙发旁,顺势一拉,让他跌坐在自己腿上。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和那天发烧时一模一样。 他从没见过这样笑着的岑凛。 岑医生是又生病了吗? 莲生的脸颊“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双手抵在岑凛的胸口,挣扎着要起来:“岑医生!你、你干什么!” “不是问我记不记得吗?” 岑凛圈住他的腰,不让他逃,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泛红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敲在莲生的心上。 “我记得。” “我记得。” 岑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病愈后微哑的磁性,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莲生耳中。 莲生浑身一僵,抵在他胸口的小手瞬间忘了动作,头顶蔫蔫的小莲蓬猛地一竖,连带着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你、你记得……记得什么?”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岑凛的眼睛,只觉得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他浑身发软。 岑凛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传进莲生耳里,让他整个人都酥了半截。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莲生软乎乎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小家伙抬起头来。 眼前的人眼尾泛红,水润的眸子雾蒙蒙的,像只受惊又委屈的小莲蓬精,看得岑凛心尖发软,却又忍不住想再多逗逗他。 “记得某人攥着我的手指,小声跟我说话。” 莲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羞得几乎要躲进他怀里,连挣扎都忘了力气。 眼看小家伙要羞得冒烟,岑凛终于收了逗弄的心思,轻轻揉了揉他头顶软乎乎的莲蓬,低声道:“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带你去商场挑点喜欢的。” 莲生晕乎乎地被他牵着手出门,一路上都低着头,耳尖的红就没褪下去过。 周末的商场人来人往,暖光落在两侧橱窗上,热闹又温和,岑凛始终攥着他的手,走在外侧,把人护得好好的,路过零食区时还停下,耐心问他喜欢哪一种饼干、哪一种甜饮。 莲生被他照顾得心头软软的,时不时用手轻轻蹭一下岑凛的手腕。 两人刚走到饮品区,一道清亮又张扬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岑凛?” 莲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岑凛身边靠了靠。 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裙女孩,长发松松挽着,没了晚宴上的隆重,反倒多了几分利落漂亮。 正是罗黎。 她手里拎着购物袋,显然也是出来逛街,看到两人相牵的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笑容坦荡没有半分别扭。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 岑凛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你也在这。” 罗黎的目光自然地落在莲生身上,看着他耳尖泛红、怯生生却又紧紧贴着岑凛的模样,一下子就笑了,语气温和:“莲生也来了,你好啊,上次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莲生小声应了句:“罗、罗小姐好。” 他记得这个女孩子,上次明先生生日时见过,她还和岑医生很熟悉的样子,岑医生会不会…… 可罗黎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那点小小的不安,也看得明白,岑凛明明冷淡,却处处护着他,牵着不放。 而这个叫莲生的少年,满心都是岑凛,却还在患得患失,给她一种,他们二人之间蒙着一层若即若离的布,怎么看着这两人之间,还差一层薄膜没捅破呢? 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笑着道:“你们家岑医生对你可真好,什么时候能让我喝上喜酒啊?” 莲生一愣。 什么? ……喜酒? 这位罗小姐原来…… 罗黎见他心下急转的模样,几乎要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抢岑凛,别把我当情敌了。” 她从前大学时情窦初开,确实喜欢过岑凛,觉得他渊渟岳峙、气质高华,人又优秀,她也曾主动过、试探过,可岑凛从头到尾都只有疏离礼貌,她只好干脆利落放手,半点不纠缠。 除了她自己的想法改变了之外,还因为世家的女儿一举一动都牵系家族,她不敢也不能给爸爸惹麻烦。 如今见他终于有了放在心上的人,她反倒觉得顺眼,顺手撮合一把也无妨。 虽然一开始得知他喜欢的是个男人之后还有点小震惊,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时代在变化,文化审美也愈发多元化,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喜欢,没什么不可以的。 后来也就说服自己了。 “还有,别叫我罗小姐了,太生分了,叫我罗黎就行。”罗黎指了指旁边的甜品柜台,笑着转移话题,“他家现做的奶糕很好吃,莲生应该会喜欢吧?” 第63章 她说着,不等两人回应,已经快步走过去买了一盒,包装得精致可爱直接塞到莲生手里,“送给你的,尝尝看。” 莲生抱着温热的盒子,愣了愣:“谢、谢谢……” 罗黎看向岑凛,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又点到为止:“岑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陪人逛零食区。”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直白,不藏不掖,“我以前是喜欢过你,不过早就放下了,你不用防备我,顶多就是……看中你的才能,想拉拢你来我们集团工作罢了,怎么样,有兴趣吗?我给你五倍薪水和福-利津贴。” 莲生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头顶的小莲蓬都绷直了。 罗黎却笑得大方洒脱:“我看得出来,你眼里只有他,莲生人很好,你别总冷冰冰的,多哄哄,有些话说出来,比藏着强。” 这话是说给岑凛听,也是说给莲生听。 岑凛眸色微动,满意地笑了笑,拎起自己的东西:“我还有事,先走啦,你们慢慢逛。” 她刚走出两步,忽然又回来,把一张卡给莲生:“新开的产业,可以去玩玩,有惊喜哦——” 随后弯唇一笑,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潇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还有——喜欢就别憋着,别让小家伙委屈!” 莲生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金卡,却有几个字不认识,他悄悄看向岑凛,撞进对方深不见底却温和许多的眼眸里。 岑凛低头,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声音低哑:“听见了?” 莲生脸颊发烫,说不出话,只能转移视线在金卡上,“这是什么地方呀?” 闻言,岑凛低头看向他手里捏着的那张卡,目光扫过“情趣酒店”四个字之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什么。” “罗小姐说有惊喜,是什么呀?”莲生好奇地问。 “真的想知道?”岑凛问。 “可以去吗?” 岑凛接过金卡,带着他往地下车库走:“为什么不去。” ** 办案的王警官刚刚结束外勤,立刻赶回来继续调查灵山村民大规模中毒一案。 刚打开卷宗,手机忽然响起,电话那头传来警员凝重急促的声音:“王队,审讯还是没什么进展,这个周大兵一头咬死都是他干的,其他的闭口不言,我们动用所有关系查他家属,他妻子和女儿在他被捕当天就彻底失联,咱们的人去晚了,监控最后一段显示被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接走,痕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们怀疑,他的妻女已经被控制,当成了要挟他的人质。” 王警官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出浅淡的白色,眸色沉如寒潭。 又是这样。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受到诸方势力阻挠。 线索掐断、证人封口、家属失踪,所有证据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案子他也见过不少,原因不过就是背后黑手后台强硬。 只是强硬到干扰警方办案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到底是让他碰上了什么人啊…… 他沉默几秒,声音冷硬:“继续查,申请封-锁所有处境通道,有消息立刻报给我。” ……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设计别致、灯光暖柔的建筑前,门头低调又精致,让莲生一时都有些看呆了。 好漂亮的地方。 莲生睁大眼睛:“就是这里吗?” 岑凛嗯了一声,解下安全带,倾身靠近他。 距离忽然拉近,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将莲生整个人包裹,莲生瞬间僵住,耳尖唰地红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们、我们快进去吧!”莲生立刻反应过来,抽身转移话题。 进去之后,莲生更震惊了。 这里电影院、花园、喷泉广场、情侣餐厅都有,简直就是游玩圣地。 小莲蓬精拉着他看了电影,又去花园拍照,最后还拉着他去吃了些他从没见过的糕点,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岑凛准备离开。 “离开?”岑凛忽然抓紧他的手,声音沉了些,却带着几分柔和,“谁跟你说,现在可以走了?” 莲生一愣,“不可以吗?” “你酒足饭饱,也该我吃了……” “什——” 指引员快步上来,满脸笑意道:“二位就是大小姐的朋友吧,我们都接到了消息,您二位的套房在二楼,请跟我过去吧。” 小莲蓬精遂被岑凛带去套房。 他也是才看到这座建筑真正的主要项目。 房门被感应卡轻轻叩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刺鼻香气,而是暖粉调的朦胧灯光,裹着淡淡的玫瑰香,一进来就把人裹进软乎乎的香团里。 莲生脚步一顿,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唰”地烧了起来,头顶的小莲蓬都吓得轻轻颤了颤,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整片空间被朱红色与柔粉的灯光晕染得朦胧又缱绻,光线不亮,却处处透着亲昵,连空气都像是浸了蜜,莲生心又软又烫。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超大圆形软床,雪白的真丝床面铺满了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从床沿一路撒到床头,层层叠叠,艳得热烈,又软得撩。人。 床头悬着半透的纱帐,粉白相间,垂落下来轻轻晃动,把床内遮得半隐半现,越看越心跳加速,就连床头柜上都放着一碟不同味道的小蓝盒…… 莲生整个人都看傻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抹绯。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手指死死攥住岑凛的袖口,几乎要把布料捏皱。 他终于明白。 这里。根本不是游玩的地方!!! 而是只有情侣才会来的、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地方。 “岑、岑医生……”他声音细得发颤,头都不敢抬,小莲蓬羞得卷成了一小团,“我们、我们出去好不好……这里、这里好奇怪……” 只要装作不懂的话,岑医生就会带他出去的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34章 人找到了 岑凛低头看着怀里羞得浑身发烫的小家伙, 指尖轻轻摩挲他泛红的耳垂。 “现在想逃?”他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刚才在花园里偷亲我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这么胆小?” 莲生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圆圆的, 像受惊的幼鹿。 “我、我那是……”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头顶的小莲蓬跟着一抖一抖, “是花瓣掉在你脸上了!” 岑凛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擦过他柔软的唇。瓣。 “撒谎。”他往前逼近一步,将人抵在缀满玫瑰的床沿, “花瓣会自己往我唇上贴?” 莲生被他的气息笼罩,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只能揪住他的衣襟小声讨饶。 “岑医生……别、别这样……” 岑凛却忽然收了逗弄的神色,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莲生。”他唤他名字时总是格外认真, “罗黎说得对, 有些事不该让你猜。” 他俯身靠近, 在距离唇瓣半寸的地方停住。 “现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莲生轻颤的睫毛,“要出去的话, 我带你走。” 莲生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紧了紧, 忽然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 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出去。”声音闷闷的, 却带着藏不住的依赖。 岑凛眸色一暗,将人轻轻抱到铺满花瓣的软床上, 纱帐无声垂落。 “乖。”他吻了吻小莲蓬精烫红的耳尖,“今晚教你认认那些盒子上的字。” “要用么?” 男人的声线低沉喑哑, 每个字都在缓缓磨着他的心, 莲生被迫仰起脖子, 被吻得呼吸凌乱,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真丝床单。 “用、用什么……”他声音又软又颤,蒙着水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岑凛,像是不明白对方在问什么,却又本能地感到害羞。 岑凛的指腹轻轻抚过床头柜上那些精致的小盒子,拿起其中一个递到莲生眼前。 “这个。”低沉的嗓音带着诱哄般的耐心,“草莓味的,喜欢么?” 莲生看清盒子上的字样和图示,整个人像被烫到般轻颤了一下,脸颊瞬间红透。 这个男人太坏啦! “不、不知道……”他羞得想往被子里躲,却被岑凛轻轻揽住腰身。 男人低笑一声,拆开包装的动作从容不迫。 “那就试试。”温热的气息拂过莲生耳畔,“教你认字,总得实践才能记住。” 莲生被岑凛困在柔软的花瓣与怀抱之间,羞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岑医生……太、太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像是撒娇,小莲蓬在岑凛掌心轻轻颤。抖,“明明知道我不认识那些字……” “我坏?”岑凛低头吻了吻他湿润的眼角,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所以更要好好教。”他拆开包装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等会儿念错一个字,可要多罚一遍。” 第64章 莲生慌得去捂他的嘴,却被岑凛轻轻握住手腕按在枕边。 “第一个字——”岑凛的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灼热,“安。” 很快,莲生就知道惹怒老男人的下场是什么了。 …… 偃旗息鼓后,莲生无力地躺在床上,莲生浑身软绵绵地陷在花瓣堆里,眼尾还挂着泪珠,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岑医生……”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委屈,“你骗人……说好只教认字的……” 岑凛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汗湿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莲生缩在他怀里,气息还微微发颤,眼尾那点红没褪干净,像沾了胭脂的小莲蓬。 他刚要再小声抱怨几句,眉心忽然轻轻一蹙。 一股极轻、极熟悉的灵力,从血脉深处轻轻一震。 是族群的传讯。 莲生猛地抬眼,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岑医生。” “怎么了?”岑凛立刻收紧手臂,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认真。 “我、我族里传来消息……”莲生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族里圣地的那个孩子……醒了。” 那是他们的那个一出生就被宣告生病的宝宝,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给他取名…… 岑凛心口一软,指尖抚过他发顶:“想回去看?” “想。”莲生眼睛亮起来,又很快黯淡,“可是你……”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幕跳出一串备注为刘警官的号码。 岑凛眸色微沉。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莲生的后背,语气稳而安抚:“我接个电话,你别怕,不管是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电话很短,内容却不轻。 是之前灵山镇那桩旧案,证物出现新疑点,需要他这位专业人士过去配合调查,做二次取证。 挂了电话,岑凛低头看向怀里睁着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的小家伙,声音放柔:“我得去一趟警局,之后要再去灵山镇。” 莲生立刻点头,乖乖攥住他的衣角:“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岑凛吻了吻他的眉心,“等我回来,就陪你回族里看孩子。” 他起身整理妥当,带着莲生离开酒店,将他带回家后,才换了衣服推门离开。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目光温柔得近乎不舍。 “乖乖待着,别乱跑。” “嗯。” 门轻轻合上。 莲生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指尖还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心里既有即将见到孩子的期待,又有一丝莫名的、轻轻的不安。 而另一边,岑凛驱车前往灵山镇,一路信号时好时坏。 警局的人在半路与他汇合,却在山道入口处被临时拦下。 山雾骤起,路段临时封闭。 众人只得暂时折返,约定改日再进山。 可就在等待调度的短短几分钟里。 负责联络的警员再拨岑凛电话时,听筒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忙音。 定位消失。 信号中断。 刚刚还在山道边的那辆车,连同车里的人,一起没了踪迹。 消息传回市区时,夜色彻底落下。 莲生还坐在自己柔软的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岑凛留下的温度。 下一秒,心口猛地一空。 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门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得发颤: “……岑医生?”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撞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空旷得让人心慌。 莲生浑身一僵,原本还带着暖意的指尖瞬间冰凉,头顶的小莲蓬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股尖锐的恐慌顺着血脉往上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灵物之间最本能的感应,岑医生身上带着他的小莲子,他多少能感应到。 那个与他性命相系的人,气息断了。 “岑医生……”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腿还软着,却顾不上半点不适,踉跄着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抓门把手,“岑凛——” 他连称呼都乱了,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哭腔。 屋内还留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床榻依旧柔软,可那份让他安心的温度,却在以一种残忍的速度迅速消散。 莲生慌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触碰空气中残留的灵力,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与岑凛之间那道温柔的羁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突兀、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死寂。 是一个本地的号码。 莲生几乎是跌撞着跑过去,指尖颤。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电话那头男人沉重而急促的声音: “请问是岑凛医生的家属吗?我们……我们联系不上他了。” “你们是谁?”莲生问。 “我们是城南分局的警察,警号****,今天下午十四点十二分,我们通知了岑凛先生来灵山镇配合调查取证,但在过去的十分钟里,我们失去了他的联系……” “车辆、定位、信号,全部消失。” 每一个字都不像它还有的重量,看似轻飘飘的,可真的听到了,却像重物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莲生心上。 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孩子刚醒,他还在等岑凛回来一起回族里,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说一句别走。 怎么就不见了。 莲生张了张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灵山镇?” 他记得这个地方。 记得岑凛说过要去取证,记得他说过很快回来,记得他吻着他的眉心说,回来就陪他去看孩子。 都是骗人的。 他怎么能这样? 之后,莲生迅速收拾好自己就打算过去,不过他不敢自己出去,就立刻打电话给明姜。 明少爷虽然不靠谱,但听说这事后还是应邀前来了。 不过半个小时后,出现在他门前的不光是明姜,还有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医生。 明姜没搭理他,连忙道:“走吧莲生,别搭理他,我开车送你去。” 沈云青没说话,默默跟上了。 车里,沈云青冷不丁道:“岑医生是在接到警方配合调查的消息后失踪的,无论是不是巧合,这个时机都太妙了。” “你是说……” 山道间的雾浓得化不开,白蒙蒙的雾气裹着冷意,往车窗缝里钻,连远处的山尖都隐没在一片混沌里。 明姜把车停在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隔离栏横在眼前,上面挂着路段封闭、禁止通行的警示牌,刺得莲生眼睛发疼。 沈云青先下了车,他跟守在此处的警员低声交谈了几句,回头看向莲生时,眼底带着沉郁的凝重。 “警方已经搜了整整三个小时,方圆五公里的山路、崖边、树林都查遍了。”沈云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莲生心上,“没有车辙,没有痕迹,连一点岑凛的气息都找不到。” “就像……人间蒸发了。” 莲生扶着车门,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明姜连忙扶住他,眉头拧成一团:“莲生,你别吓自己,说不定只是信号不好,人躲在哪个山洞里避雾呢。” 可这话连明姜自己都不信。 定位消失、信号中断、车辆无影无踪,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迷路。 莲生挣开明姜的手,跌跌撞撞往警戒线里走,被警员礼貌拦下。 他伸出手,试图用灵族的感应去捕捉岑凛的气息,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刺骨的雾气,和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与岑凛相连的那缕灵力,像是被生生掐断在半空,连一丝余温都不剩。 “岑医生……”莲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你在哪里啊……” 警方陆续增派了人手,搜救犬进了山,无人机在雾里盘旋,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雾散了大半,依旧一无所获。 唯一的消息,还是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岑凛,彻底失踪了。 莲生是被沈云青半抱回车里的。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顶的小莲蓬蔫蔫地垂着,没有半点往日的灵动,眼底的光也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红。 回程的路上,车里静得可怕。 莲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脑子里全是岑凛的样子。 是他低头摩挲他耳垂时的温柔,是他笑着拆穿他谎言时的戏谑,是他认真唤他名字时的眼神,是他临走前吻着他眉心说回来就陪你去看孩子的承诺。 第65章 全都是假的。 他说很快回来,却一去不回。 他说会陪着他,却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回到岑凛的公寓,推开门,屋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浅的冷香,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那个会抱着他、哄着他、教他认字的人,不见了。 莲生走到床边,轻轻蜷缩进岑凛睡过的位置,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压抑了一路的哭声终于崩裂开来。 他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小莲蓬都泛出脆弱的白,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族群的传讯还在轻轻震动,圣地的孩子醒了,等着他回去看,可他连岑凛都找不到了。 他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莲生没有回过灵族。 他守在岑凛的房子里,寸步不离。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站在窗边,望着去往灵山镇的方向,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会把岑凛的衣服抱在怀里,一遍一遍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会轻轻抚摸他用过的杯子、看过的书、放在桌上的眼镜,在深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喊一句岑医生。 没有回应。 明姜和沈云青每天都会过来,带来警局的消息,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没有线索,没有踪迹,岑凛仿佛从未出现在这座城市里。 沈云青看着日渐消瘦的莲生,轻声劝他:“莲生,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岑凛如果还活着,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莲生只是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他不敢走。 他怕岑凛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他会不高兴。 他怕自己一走,就错过了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 夜里,莲生常常睡不着。 他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回想岑凛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该让你猜。” “我陪着你。” “等我回来,就陪你回族里看孩子。” “……” 心口的位置,空得发疼。 那是一种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疼,比任何伤都要难忍。 这种感觉……好眼熟。 是电视剧里,男女主被迫分开时,他们表演出来的痛苦。 那他……他是不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还藏着岑凛给他的温度,藏着他们所有的温柔与欢喜,可那个给予他一切的人,却消失在了茫茫的雾色里,杳无音信。 他喜欢岑医生,对吗?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是吗?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莲生伸出手,轻轻握住空气里虚无x的一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岑医生……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骗人。” “你答应过我的……” 夜色沉沉,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少年带着哭腔的低语,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无人回应。 是的。 ……是的。 心尖在颤。抖,仿佛早已颠倒了日月,让他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莲生每天浑浑噩噩的,连康康都很少见到他笑的样子,他抱着宝宝喂奶,偶尔会出神去想岑凛,“宝宝,你说……你说岑医生他……” 话音落进空气里,没有半点回响。 怀里的康康咂着嘴,懵懂地眨了眨眼,小手无意识抓住他的指尖,软软的、暖暖的。 莲生垂眸看着孩子,鼻尖一酸,眼泪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宝宝柔软的胎发上。 明姜每天来时看到他的模样,也会皱眉劝道:“上次跟你说的装听不明白?你别忘了你还有孩子,莲生,我们都相信老岑能平安回来,他一定会没事的,你振作起来行吗?” 闻言,莲生慢慢抬起眼帘,怀里的康康忽然咯咯笑了两声,莲生一愣,又迅速低头去看宝宝,“康康笑了?” 一旁的明姜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声应道:“嗯,孩子笑了。” ** 明姜走后,莲生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那滴快要滑落的眼泪憋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康康的小脑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宝宝软嫩的脸蛋,宝宝似乎感受到了父亲情绪的细微变化,也咯咯地笑了两声,小脚丫子在襁褓里欢快地蹬着。 那一刻,莲生心里那片死寂的红,似乎透进了一点点微光。 他低头,在宝宝额头上印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吻,声音哑得厉害:“康康,爸爸知道,爸爸不走,爸爸陪着你。” 他是为了康康才勉强把自己这副躯壳留在这里的。 也是为了康康,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房门,去厨房给孩子热了奶。 厨房里冷锅冷灶,很久没有烟火气了。 莲生站在灶台前,看着微波炉里的奶,目光又散了。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岑凛系着那条藏青色的围裙,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处,声音低低的:“莲生,奶不能太热,孩子喝不了。” 熟悉的清冽气息喷在颈侧,烫得他一哆嗦。 莲生猛地眨了眨眼,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他吸了吸鼻子,反手摸了摸身后,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日子就这样钝钝地往前走。 莲生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给康康喂奶,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 他依旧每天站在窗边,望着那个方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地发呆,而是会在看到康康哭了或者饿了的时候,立刻转身去哄。 他把岑凛的备用眼镜擦得锃亮,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每一次对着康康说话,他都会下意识地加一句:“是吧,岑医生?” 仿佛那个人还在,正靠在沙发上看书,漫不经心地应他一声。 有一次,警察和沈云青送来一份关于失踪案的最新进展,说是现场找到了一枚金属碎片,很可能是岑凛坐的车上的东西,又或者是……现场出现的第三人身上的东西。 他犹豫了很久,才把碎片放在莲生面前。 莲生的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的金属,原本乖巧坐在婴儿床里玩手指的康康,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异常惨烈,小脸涨得通红。 莲生心里猛地一紧,瞬间把那枚碎片递回去:“我探过了,这不是岑医生的东西,气息很陌生。” 那警察得到他的辨认后,才收回东西,告辞离开。 而客厅里,莲生海抱着康康轻轻摇晃,安抚着怀里受到惊吓的孩子,眼眶却又慢慢红了。 岑医生是不是出事了? 他不敢去想那个碎片背后的含义,不敢去赌那个最坏的结果。 只要他不肯承认岑凛已死,那岑凛就永远只是“失踪”。 只要他还在等,那个承诺就永远有效。 那天夜里,康康睡得很沉。 莲生坐在床边,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一笔一笔地给康康画成长日记。 他写道: “今天,宝宝笑了,爸爸很开心,爸爸会努力活下去,等你另一个爸爸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累得眼皮打架,却还是习惯性地侧身,往岑凛常睡的那半边床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床单残留的痕迹,那是他白天特意铺上去的旧毯子,模拟着岑凛的体温。 莲生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眼里却流满了泪。 “岑医生,康康很乖。” “你快点回来呀,我快撑不住啦。” “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岑凛真的已死。 这天莲生正在给小狗放狗粮,忽然接到警方一个电话,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警员略显复杂的声音: “请问是岑凛先生的家属莲生吗?” “是。” “我们……找到岑凛了。” 莲生手里的狗粮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警员后面说了几句,他几乎听不真切,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找到了。 岑凛找到了。 莲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真、真的吗?他在哪?!他现在怎么样?!” “人是找到了,但情况有点特殊,您最好现在过来一趟,我们当面说。” “【地址】**医院。” 莲生看了一眼发来的定位,忽然一顿:“怎么是医院?” 第35章 你在这里,我没有不舒服 警员的声音沉得发闷, 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份难以言说的复杂:“人是找到了,只是……他记不清事了,头部受了撞击, 医生说是创伤性失忆, 您过来一趟吧, 我们实在没办法跟他沟通。” 第66章 失忆。 两个轻飘飘的字,却像有千钧重, 狠狠砸在莲生的心口。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刚才还因找到人而沸腾的狂喜,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冻得他四肢发麻。 可他还是疯了一样冲出门。 康康托付给了邻居,赶往医院, 鞋底摩。擦着走廊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 明姜和沈云青守在病房外, 看见他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不忍。 “莲生……你做好准备。”沈云青低声开口, 声音里满是涩意。 莲生没说话,只是抬手, 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很静,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病床边, 却暖不透那片冰冷。 岑凛就坐在床上。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到头顶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渗着淡淡的血色,手臂上插着输液管, 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近日里面对他温和清隽的气质被一层疏离的冷意取代。 他听见动静, 缓缓抬眼。 目光落在莲生身上,没有半分波澜,没有温柔,没有熟悉,没有心疼,只有一片陌生的漠然。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莲生的脚步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轻得发颤:“岑……岑医生。” 他一步步走近,眼眶瞬间红透,指尖都在抖,想要去碰他,又怕惊扰了他。 半个月的思念,半个月的等待,半个月的哭与盼,全都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岑凛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薄唇轻启,语气冷得像湖中化不开的水。 “你是谁?”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莲生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你是谁。 头顶的小莲蓬“唰”地一下蔫了下去,比岑凛失踪的那几天还要无力,还要脆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望着床上的人,眼眶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岑医生……你别开玩笑了……”他吸着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莲生啊,是莲生……你看看我,你怎么会不认识我……” 岑凛只是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和警惕,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 “我不认识你。”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你到底是谁?” 莲生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口那片刚刚被找回来的温度,再次被彻底掏空。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莲生才真正看清,岑凛身上藏在病号服下的伤有多吓人。 肩背有深可见骨的挫伤,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纱布,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医生说左腿骨裂,差一点就彻底断裂,身上还有多处被钝器击打的痕迹。 他根本不是简单的车祸失踪,是被人蓄意伤害。 莲生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不管岑凛记不记得他,他都不走了。 他搬去了医院陪护,白天守在床边,晚上蜷在陪护椅上,把自己活成了岑凛的影子。 之后的几天里,值班看守岑凛的警员总能看到莲生买好岑凛常喝的玉米粥送过来,向他们问好:“刘先生周先生你们好!” 警员点点头,“莲生来了,你进去看看吧,医生刚刚查过房。” 莲生礼貌点头,推门而入。 他进去时,岑凛正在缓缓翻身。 岑凛伤重不能动,翻身总会疼得眉骨发紧,他性子冷硬,从不喊疼,只是死死攥着床单。 莲生看在眼里,心像被针扎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灵力轻轻覆在岑凛的伤处,温和的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缓解刺骨的疼。 岑凛浑身一僵,下意识要躲,莲生却放软了声音,像哄孩子一样轻:“别动……会疼的,我轻轻的。” 那缕暖意实在舒服,岑凛挣扎了两下,竟没再推开。 他垂着眼,看着少年垂在他肩边的发顶,看着他头顶蔫蔫却依旧努力散发暖意的小莲蓬,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你……” 莲生以为是他不喜欢这样,输送完灵力后立刻松开手,把给他带来的粥打开。 他知道岑凛胃口差,医院的餐食一口都不肯碰,所以莲生记着他所有喜好,把他以前最爱的清粥小菜带来了,盛在保温桶里,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他嘴边。 岑凛没动,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眸光平静地看着他。 莲生也不恼,只是把勺子又递近一点,眼睛红红的,却还在笑:“就吃一口好不好?你太瘦了……会疼的。” 他眼神太干净,太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汪软泉,砸得岑凛心口莫名发闷。 沉默了许久,岑凛竟微微张口,咽下了那一口粥。 莲生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小莲蓬都悄悄翘起来一点,像得了天大的奖励。 “从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也轮到我了,你觉得还好吗?” 那模样,傻得让岑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粥还可以。”岑凛道。 喝完后,莲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走到病床前,收走小桌板上的保温桶。 收完保温桶的最后一节摞起来后,盯着他的动作的岑凛才沙哑着声音开口:“晚上……你还来吗?” 闻言,莲生愕然抬眸,眸中流露出一丝欣喜,“我来!我一定来!” …… 孩子从傍晚时就哭闹不停,莲生只好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病。 捏着单子,莲生叹了口气。 康康有些发烧,不过还好不严重,医生给开了些药,休息一晚就没事了,但孩子一直抓着他,咿咿呀呀地不准他走。 莲生没办法,只能拜托明姜带着粥过去给岑凛。 病房里,岑凛和明姜面面相觑。 明姜刚要把粥放在桌板上,岑凛冷冽的目光立刻刀子般的扫过去,“你是谁?” “……”明姜皱了皱眉,“你爹,好儿子,过来吃饭了。” 岑凛皱着眉头,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最后明姜被他盯得没办法了,只得无奈摊手道:“行了,你老婆让我带给你的,不是你说要喝粥的?” ……老婆? 是谁?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明姜立刻毫不留情地道:“我说老岑,你失忆也就罢了,忘了什么也别忘了他啊,人家那么小就跟了你,还给你生了两个孩子,男人生子多不容易啊,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好意思这么对人家吗?” 听完这段贯口的岑凛:“?” 岑凛:“……” “……你头脑有疾?”岑凛道。 “有病的是谁?老岑,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康康病了,莲生带他去看医生才拜托我过来的,你别跟我矫情,喝了——” 岑凛没搭理他,自己接过来喝了。 而莲生这边也没那么顺利,折腾到半夜,才把孩子哄睡,一直到第二天,他才把孩子送回家,又照顾了康康一整天。 才继续回去照看岑凛。 ** 莲生是夜里到病房的。 进门时,岑凛正在睡觉,他只好轻轻坐在一旁的小床上入睡。 但是夜里岑凛伤口疼得睡不着,总是浅眠,稍有动静就醒,所以莲生不敢睡熟,只要他轻轻一动,莲生立刻就醒,迷迷糊糊地摸他的额头,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软糯又困倦:“岑医生……是不是疼?我给你吹吹,给你送点灵气……” 他会下意识靠在床边,轻轻握住岑凛没有受伤的手,像抓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岑凛能感受到少年掌心的温度,干净、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没有甩开。 好几次,他睁开眼,就看见莲生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梦里都在小声呢。喃他的名字。 “岑医生……” “别丢下我……” 岑凛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明明自己也难过,却还拼尽全力照顾他的模样,冷硬的心口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依旧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依旧说不出一句温柔的话。 可在莲生再一次小心翼翼替他擦拭伤口、指尖轻颤却不敢弄疼他时,岑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你不累吗?” 不是质问,不是驱赶,只是一句极轻的疑问。 莲生手一顿,抬头看向他,眼眶瞬间又红了。 而岑凛只是别开眼,耳尖却悄悄泛上一丝极淡的热意。 第67章 “你昨天没来。”岑凛声音很轻,“有人跟我说,你是我……伴侣。” “是真的?” 莲生的手指猛地一颤,他抬眼,撞进岑凛深邃又平静的目光里。 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冰冷警惕,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迟疑,一丝轻浅的探寻。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与暖意一同涌上来,堵得他鼻尖发涩。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一点点替岑凛擦拭着手臂上浅淡的擦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场易碎的梦。 头顶的小莲蓬微微颤动,蔫了许久的瓣尖,终于悄悄翘起来一点。 “……是真的。” “……是真的。” 莲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敢抬头的怯意,像怕这个答案会把眼前人再次推开。 岑凛没有立刻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棉签轻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莲生低垂的发顶,看着那株小小的莲蓬乖乖对着他。 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明明什么都记不起来,可心口那一块却莫名地发闷发软。 他不习惯这样的情绪,更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关系。 不安。 彷徨。 不安定得让人不舒服。 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皱眉,没有疏离,没有说“别胡说”。 良久,岑凛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是认可,不是拒绝。 是…… 我听到了,我不否认。 莲生的心轻轻一跳,猛地抬头看他。 岑凛却已经别开了脸,望向窗外,下颌线绷得微微发紧。 只是灯光下,他耳尖那一点淡红,悄悄漫到了耳廓,藏都藏不住。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莲生一怔。 岑凛顿了顿,指尖在被子下面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很为难的事:“你在这里……我伤口没那么疼。” 莲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僵硬却不肯赶他走的侧脸,忽然就红了眼眶,却轻轻笑了出来。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好,那我一直陪着你。” 岑凛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还有那个孩子……” 听他主动提起孩子,莲生眼睛微微一亮,立刻轻声应道:“你想见他吗?他叫康康,是我们的儿子,昨天只是有点发烧,今天已经好多了。” 岑凛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儿子。 这两个字落在耳里,并不刺耳,反而奇异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淡,却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等我再好一点。” 他现在这副模样,满身是伤,记忆空白,连自己都顾不好。 心底深处,竟莫名不想让那个孩子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样子。 莲生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小莲蓬温顺地晃了晃。 “好,那等你好些了,我带他来看你。” 岑凛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悄悄柔和了一瞬。 之后,莲生怕他闷,拿过手机翻了翻康康的视频,小声给他讲:“康康特别黏人,平时在家就爱抱着我脖子,谁抱都不肯……” 他说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全是软乎乎的欢喜。 岑凛原本只是安静听着,视线落在他柔和的侧脸,可听着听着,心口那处刚刚软下来的地方,忽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闷堵。 他记不起任何事,分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 只是一遍遍地听见康康这个名字,看见莲生眼底全然的温柔,他冷静惯了的神经,莫名被扯得发紧。 不是生气,不是讨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被挤占了注意力的空落。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 像在海上漂浮着的浮木,不安稳极了。 指尖在被单下无意识蜷缩,指节微微泛白,岑凛薄唇微抿,原本平淡的眼神,又沉了些许。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在介意什么。 只是冷不丁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淡,淡得近乎生硬:“他总缠着你?” 莲生没察觉异样,点点头,笑得软:“嗯,小孩子都这样。” 岑凛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语气没起伏,却带着一丝连他都未察觉的排他感:“你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他?” 莲生一怔,猛地抬头。 男人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下颌线绷得笔直,可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茫然的执拗。 像是在困惑。 为什么你身边的位置,不是我。 莲生瞬间懂了,心口一软,耳尖发烫。 他不是别的什么,是失忆后,他作为岑凛这个人的情感本能在争抢控制权。 莲生凑近一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只说给他一人听:“康康是孩子,可你是……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岑医生。” “我陪着他,也陪着你。” “一直。” 岑凛指尖猛地一颤。 那股闷堵、茫然、空落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被填满,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陌生的暖意。 他依旧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却下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耳廓那点淡红再次蔓延,他别开脸,硬撑着平日里的冷淡,半晌才闷闷地、极轻地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快到傍晚了,莲生说着就要起身去给岑凛买晚饭,手腕刚一动,衣角却被岑凛猝不及防地扣住。 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一去不回。 莲生回头,撞进一双格外认真的眼底。 岑凛望着他,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一道极其艰涩的题,语气却异常郑重: “他们说你是我伴侣,为什么……你还要跟我分房睡?” 莲生猛地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烧透。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软得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长明的照明灯照得人眼底发涩,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几份文件狠狠拍在桌面上,之前顺藤摸瓜锁定的致明生物公章、往来账目、加密通讯记录摊了整整一桌,线索密密麻麻,连白板上的照片和关系网都复杂得要命。 “致明就是个顶包的。”侦查的王警官指尖重重点在一份跨境转账记录上,声线压得极低,“所有黑钱、所有实验痕迹、所有对外的枪口,全是摆出来给我们看的,真正的主控端,一路指向罗氏集团。” “罗氏?罗景同?”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罗景同这三个字,在这座城市里分量太重。 不止一次向警局捐赠设备与基金,数次公开表彰,对外永远是谦和仁厚的企业家形象,位高权重,人脉盘根错节,连上层都对他多有敬重。 “……我实在不愿意相信罗老会做这种事。”一名老刑警揉着眉心,语气沉重,“我们没有一击致命的实锤,贸然动他,不止是引火烧身,整个支队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但是……不动不行啊。”王警官指节泛白,眼神冷硬,“岑凛的车祸、致明的强毒素污染物非法排放、失踪的样本,所有线头最后都缠在罗景同身上。” 他沉默片刻,语气松了一分,却更显谨慎:“准备一下,以配合调查的名义,请他过来一趟。” “以礼相待,他毕竟……德高望重。”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明白。 这不是邀请,是围捕前最后的体面。 …… 罗氏老宅藏在城市半山腹地,院墙以整块青灰石垒砌,高而厚重。 庭院极广,青石铺路蜿蜒向前,黑松苍劲,太湖石错落成景,一汪池水静如镜面,连风都不敢肆意惊扰。 主别墅是中西合璧的老派建筑,米黄石材沉稳内敛,深色实木窗框线条冷硬,没有张扬的奢华,却处处透着沉淀百年的权势与压迫感。 一楼灯火半明,落地窗拉着深灰色绸缎窗帘,将内里的动静牢牢掩住,整座宅子安静得近乎肃穆。 警方的车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合围,没有鸣笛,没有强光,车轮碾过路面都轻得近乎无声。 角落的蜘蛛缓缓织完最后一圈,轻轻动用几条腿,做好最后的收网。 别墅里,书房门虚掩一条细缝。 罗景同正与一位面色深沉的中年人对坐弈棋。 紫檀木棋盘,黑子白子泾渭分明,落子无声,却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棋盘之上,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第68章 跟随罗景同多年的经理躬身立在一侧,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三人能听见:“先生,小姐已经登上私人飞机,落地加拿大,全程无人追踪,安全。” 罗景同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白子,顿了半秒,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半分喜怒。 对面的中年人指尖落下一子,棋子轻敲棋盘,发出一声脆响:“罗总先把最要紧的人送出去,是早就料到,这盘棋要到收官的时候了?” “商场如战场,家也是战场。”罗景同垂眸,目光落在胶着的棋盘上,语气轻淡,却字字藏锋,“总要留一条后路,有些人、有些事,该舍的时候,半分都不能犹豫。” 中年人指节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语气意味深长:“致明那步棋已经被警方吃掉,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落子?” 罗景同指尖缓缓转动棋子,目光扫过全盘。 他的“车”横冲直撞,看似掌控全局,实则早已深陷敌阵,前后堵死,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弃子。 沉默不过两秒。 他忽然抬手,干净利落地拿起那枚横冲直撞的“车”,指尖一松,棋子径直落出棋盘,在桌面滚了一圈,最终寂然停住。 “弃车。” 声音轻,却决绝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中年人眼瞳微微一缩:“弃车……保帅?” 罗景同抬眼,眼底之色深不见底。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助理,语气平淡无波:“上次交代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助理垂首,语气恭敬无比:“回先生,所有痕迹、经手人、对外证据链,全部截断,无迹可查。” 罗景同这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冷。 “棋盘之上,从来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定输赢。”罗景同又道,“我罗家绝对不会倒,反而还会蒸蒸日上。” 话音刚落,棋子落地的轻响还未散尽。 门外,已经传来警方人员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罗景同缓缓起身,伸手理了理熨帖无痕的衬衫袖口,神情平静无波,仿佛不是去接受调查,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家宴。 他望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光,轻声道: “走吧。” ** “为什么跟我分房睡?”岑凛见他不回答,又开口相问,神色严肃认真,“我们夫妻关系不好?还是我满足不了你?” 莲生耳尖瞬间烧透。 他被这直白又认真的一问,弄得手足无措,指尖都轻轻蜷了起来,那株小小的莲蓬在发间微微发颤。 “我、我只是……”莲生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眼神都不敢往他脸上放,只敢落在他扣着自己衣角的手背上,“我怕你还没习惯……怕惹你不舒服。” 他失忆了,连过往都一片空白。 莲生不敢逼,不敢凑,只敢小心翼翼守在旁边。 岑凛眉峰微蹙,像是没听懂这个理由,指尖非但没松,反而又轻轻收了收,将那截衣角攥得更稳了些。 他伤口还疼,动作不大,却每一下都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你在这里,我没有不舒服。” 第36章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 ……没有不舒服。 岑凛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认真。 莲生的心猛地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得像羽毛:“……那我今晚不走了。” 岑凛耳尖几不可查地又红了一点, 别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得柔和昏黄,空气里都是安稳的暖意。 莲生小心翼翼地把陪护床像他那边推了推,让两张小床靠在一起, 随后小心躺了上去,怕碰到他的伤口, 不敢靠得太近,却又忍不住时时看向他。 岑凛闭着眼, 却没有真的睡着。 身边人的气息清浅又安稳, 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口真的轻了很多, 那种茫然不安的感觉,一点点被填满。 夜深时, 他小腹微微发涨, 想下床去洗手间。 怕吵醒莲生, 动作放得极轻, 自己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 “我扶你。”莲生立刻醒了,伸手要搀他。 “不用, ”岑凛微微偏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我可以。” 他一贯要强, 即便失忆、满身是伤, 也不想显得狼狈。 双脚落地的瞬间,伤口还是轻轻一扯,眼前微微发花。 他下意识扶了一把床沿,额头轻轻蹭到了金属扶手,不算重,却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嗡—— 那一瞬间,脑海里突兀地炸开一段破碎的画面。 刺眼的远光灯、急促的刹车声、混乱的拉扯。 还有一句模糊不清的喝骂,带着一股冷硬的、北方口音。 北城口音。 不是意外。 不是车祸。 是有人,在他去配合调查的路上,截住了他。 岑凛身形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收紧。 ……原来如此。 头痛隐隐泛起,却只一瞬,又沉进一片混沌。 只有那一点碎片,清晰得刺目。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莲生连忙扶住他,声音发紧。 岑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没事。”他轻轻摇头,“一点点晕。” 他没有说刚才那瞬间闪过的画面。 记忆还乱着,情绪也不稳定,他不想吓着莲生,更不想在没理清前打草惊蛇。 只是……北城口音。 岑凛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打开了聊天软件,点开一个聊天界面。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查一查。】 【忙着呢,老头子好不容易还了我的新车,张家的太女和刘家太子组局呢,况且你能有什么事?住你的院吧。】 岑凛沉默了一会,又手指轻敲下几个字发过去:你和沈云青。 下一刻,明姜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岑凛看了一眼一旁睡着的小莲蓬精,直接无情挂断他的电话,不一会,对面发来几条狂嚎的语音条。 但岑凛没去点开听,而是直接……语音转文字。 【靠靠靠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失忆了吗?什么情况?莲生告诉你的?我就知道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学坏了,准是跟你学的,以前多单纯啊,老岑你真是害群之马罪无可恕……】 后面还有两条,岑凛没仔细看,不过把明少爷颠三倒四的叙述顺序和逻辑顺过来之后翻译一下也能大概明白,他是在示意他不准把他和沈云青的事说出去。 【那就替我去查。】 【(地址)去这里,查两个孩子,他们接受过罗氏的注资,还有这里(地址),查他们的运转方式,给我一份详细表单,不过重点还是那两个孩子,他们是灵山镇里出来的……】 【明亮不明亮:……你把我当驴用呢?】 【岑:沈云青。】 【明亮不明亮:!!!靠!!我去还不行吗!!】 与此同时,市公安局讯问室。 灯光不亮不暗,气氛静得压抑。 王警官亲自问话,语气平稳,不带攻击性:“罗老先生,今天请您过来呢,是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我们查到,您旗下暗中培养的子公司致明生物非法排放毒素污水,背后资金链最终指向另一家空壳公司,虽然不是罗氏名下的,但却在境外与罗氏交往密切,说罗氏是实际控股人都没问题,能说一说吗?” 罗景同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半点破绽:“王警官啊,做生意这么多年,投资、并购、担保,盘根错节,下面人经手的事,我不可能都一一盯着。”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上位者的笃定,“若是单凭资金往来就能定罪,那这座城里,怕是没有哪家企业是干净的。” “罗老先生,您先别着急,我们的医学方面的个人合作者岑凛医生,就是在您公司放出收拢信号前出的事,而他正好是第一次灵山集体中毒事件的第一见证者,他出事前,正要向上提交材料。” “啊……真可怜,我很惋惜。”罗景同放下杯子,叹息一声,神情真切,“但车祸有交警认定,有现场记录,若是凭猜测就扣帽子,日后谁还敢相信警方,谁还敢为社会做贡献?” “都说市局刑侦支队里都是市里最强的精英探员,王警官,你们办案都这样偷工减料可不行,你们老局长在的时候,风气可不是这样的。”罗景同轻笑道。 他每一句都站在理上,每一句都温和,却每一句都把警方堵得死死的。 配合、谦逊、德高望重、滴水不漏。 王警官沉默片刻,目光锐利:“我们会继续查。” 罗景同微微颔首,笑容不变:“理应如此,我罗氏上下,全力配合,绝不推诿。” 第69章 他越是坦荡,越是让人摸不透深浅,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望不见底,抓不住把柄。 于是第二日。 罗景同又在警员陪同下进入询问室接受调查。 “听说,你们找到了新的证据?”罗景同问道。 王警官把一张纸推过去,一同推过去的还有两张照片:“我们接到匿名消息,说你之前暗中资助的两个孩子是当时灵山集体中毒事件的受害者,而且都是村干部的孩子。” “未免太巧合了吧?罗老先生。”王警官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沉定,“罗老先生,如今这几件事时间线高度重合,您真的要说,这一切都与罗氏无关?” 罗景同微微一笑,神色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沉稳:“王警官,巧合在生活里本就不少,我罗氏一生行善,捐资建校、扶弱济贫、支持医疗建设,件件有据可查,你要只凭时间相近便定罪,那天下无辜之人,岂不都要人人自危?” 他顿了顿,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敲打:“我与你们老局长是多年旧交,深知警方办案重实证,如今仅凭推断就反复盘问,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市局急功近利,不是吗?” 话语温和,刀藏其中。 王警官脸色微沉。 “我明白警方的压力。”罗景同缓缓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姿态从容,“这样吧,我让集团法务部把近五年的合作文件、资金流水、项目报告全部整理送来,一一配合。” 他笑得坦荡:“清者自清。我罗某人,行得正,坐得端。” 王警官深深看了他一眼。 …… 病房里的时光,却安静得像被隔绝在外。 一晃,便是半个多月。 岑凛的伤口渐渐愈合,精神也好了很多,只是记忆依旧没有完全恢复,唯独那一段关于截杀与北城口音的碎片,始终清晰。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暖得人发懒。 护士刚帮他换过药,岑凛试着下床走动,身体微微一倾,像是力气没稳住。 “小心!” 莲生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微微发烫,语气里全是不放心:“你慢点,别逞强。” 岑凛垂眸,看着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指尖纤细、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他极轻地、不着痕迹地又松了半分力道,身体微微靠向莲生,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刚痊愈的虚弱:“有点站不稳……你扶紧一点。” 莲生果然更紧张了,整个人靠近他,小心托着他的手肘,一步一步陪着他慢慢挪动:“是不是伤口还疼?我们慢点,不着急。”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小臂,柔软的发丝偶尔擦过他的衣袖。 岑凛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享受着这份小心翼翼的照料,莲生浑然未觉,继续扶着他往前走:“现在还难受吗?”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 莲生睡得浅,却总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动静。 他不敢睁开眼,只悄悄眯着视线,看见岑凛侧身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的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男人指尖极轻地滑。动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资料、聊天记录。 偶尔,他会压低声音,极简短地讲几句电话,语气冷静、利落,和白天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查到了?】 【灵山镇那两个孩子的近况。】 【继续盯着,别惊动罗氏。】 莲生听不懂,却默默记在心里。 他知道,岑凛在查事情。 在查那场不是车祸的意外,在查灵山,在查一个叫罗景同的人,他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后来一想,那不是罗小姐的父亲吗? 而另一边,岑凛偶尔接起的、来自警局的电话,语气总是平静,可莲生能从只言片语里听出压抑。 罗景同依旧滴水不漏,拒不承认,所有证据链都被掐断,所有疑点都被他轻轻推开。 拖。 耗。 以退为进。 罗景同用最温和的态度,打最稳的太极。 半个月后,岑凛状态彻底稳定,医生说再过不久就能出院,因着用的是全国最强的医师团队,他恢复得很快,记忆也陆陆续续恢复了些。 这天夜里,莲生躺在陪护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着。 岑凛察觉到他的不安,轻声开口,声音很低,怕吓着他:“睡不着?” 莲生身子微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有点惦记族群圣地的孩子。” 他指尖轻轻攥着被子,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担忧:“其实之前长老来信了,我们的第一个宝宝醒了,我想……回去看一眼。” 他怕岑凛不同意,怕他刚好转,自己就离开。 莲生微微低下头,发间那小小的莲蓬轻轻垂着,带着几分无措:“我就去看一眼,很快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岑凛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我也去。” 莲生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可是你的伤——” “没事。” “没事。”岑凛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发顶,语气稳得让人安心,“伤口愈合得比预想快,医生那边我去说。” 莲生张了张嘴,还想再劝,病房门却忽然被轻轻敲响。 是王警官亲自来了,神色比往日凝重许多,一进门便压低了声音:“岑凛,有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岑凛眼底微沉,不动声色地将莲生往身后轻轻带了带,才抬眼:“好。” “罗景同那边,终于露出马脚了。”王警官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盯了他半个月,他越是滴水不漏,越是刻意干净,反而越不对劲,刚刚线人报信,罗氏今晚有一批加密物资要运走,路线、时间、交接人全对上了,全是致明生物那批毒废料的处理痕迹。” 岑凛指尖轻轻一叩床沿:“可是……证据链。” “缺一个关键缺口。”王警官沉声道,“我们能扣人,能扣车,但定不了他的罪,必须有直接指向罗景同本人的指令、资金流向、或是知情签字,你之前暗中查的那两个灵山镇孩子,我们怀疑,他们牵连着罗景同最早动手的相关证据。” 岑凛沉默片刻,眸色冷了下来。 他早有预料。 罗景同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一世。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莲生在一旁听得心一点点提起来,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那……族群那边,我们还去吗?” 岑凛垂眸看向他,眼底的冷意缓缓褪。去一层,只剩下一片温软。 他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乱发,声音放得极轻:“去不了了。” 莲生眼睫轻轻一颤,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懂事地点头:“我知道,你要忙正事……我可以等,等你忙完……” “不是等。”岑凛打断他,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脸颊,“是我去收尾,你在家等我。” 忽然,王警官又在旁补充:“罗景同现在已经被我们暗中布控,一旦今晚行动失败,他很可能狗急跳墙,灵山那边暂时不能去,太危险,我们需要岑凛配合,把你查到的那部分暗线证据交给我们,当场收网。” 莲生立刻明白了。 岑凛手里握着明姜查到的所有隐秘,那是能击穿罗景同伪装的最后一枪。 他抿了抿唇,小声道:“那你要小心。” “我会。”岑凛低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乖乖待在住处,锁好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别出来,等我回来,带你回族群。” 莲生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好。” 当夜,岑凛随王警官离开。 他走之前,反复确认门窗锁好,将备用联系方式放在他手边,又悄悄托了人在楼下暗中守护。 莲生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房间里,抱着膝盖等他。 窗外夜色深沉,除了发光灯带,一眼望不到其他东西。 他刚把手机握在手里,想再看一眼岑凛发来的“平安”二字,心口忽然猛地一烫。 不是手机。 是他体内属于莲蓬精的本命灵息。 嗡—— 一阵细微却急促的震颤从血脉深处传来,带着族群独有的传讯印记,尖锐又慌乱。 莲生脸色瞬间一白。 族群传讯通常都会借花草例如叶子蒲公英柳絮这些植物来送,不会很紧急,只有重大事件和紧急事件才会用灵脉传讯的方式。 他还没查看讯息内容,就已经开始手凉冰凉起来。 【圣地告急,黑水翻涌,毒势暴涨,封印松动,无人可压,急,速归!】 第70章 一行行淡青色的灵讯落在他心底,字字泣血。 莲生猛地站起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黑水。 族群的毒水。 和罗氏当年排放的毒素同源。 之前一直被族群长老勉强压制,可如今……彻底压不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找岑凛。 可手刚碰到手机,便顿住了。 岑凛现在正在对付罗景同,那是最关键的时候,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不能让他分心,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再涉险。 莲生闭上眼,指尖微微攥紧。 宝宝醒了,可圣地却十分危急,黑水肆虐,族群在等他。 他是莲蓬精,净化之力虽然谁都会一点,但针对这种毒素,只有他能克制住且能尝试净化,也只有他能压得住。 他不能等。 也等不起。 圣地的那个孩子,那个刚醒过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他取个名字的孩子还在等他。 莲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浮起一层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轻轻摸了摸手机屏幕上岑凛的名字,小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 “……对不起。” “我不能让你有事,也不能让昆仑有事。” “等我净化好黑水,就回来找你。”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 他取下床头岑凛为他挂上的平安符,紧紧握在手心,转身推开窗。 夜色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没入黑暗,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独自而去。 而另一边,警局专案组内。 岑凛将一叠加密证据推在桌上,抬眼,眸色冷冽如刀,“王警官,这些就是我收集到的证据,那两个小孩的证词,还有关系网,另外还有一些秘密封口费记录,足矣把灵山案和他联系起来……” “再结合各位警方通知查到的致明生物的排污记录、罗氏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回流、以及截杀我时,现场留下的北城籍人员行动轨迹……环环相扣,足够申请逮捕令。” 王警官指尖微颤地拿起那一叠材料,越看眼神越亮,积压了半个多月的憋闷终于一扫而空。 “好……太好了!有了这些,这次再也容不得他狡辩!” 一旁的警员立刻行动,耳机里不断传来前方布控的汇报声。 “报告,目标车辆已驶入预定路段。” “报告,罗氏地下仓库人员全部锁定。” “报告,罗景同本人仍在集团办公室,无异动。” 岑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 脑海里那一段破碎的画面再度闪过。 刺眼远光灯、急促刹车、冷硬的北城口音喝骂。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将那个人面兽心的老人,钉在真相之下。 “行动。” 王警官一声令下,警笛声瞬间划破夜色。 与此同时,通往昆仑山的密林小道上。 莲生几乎是凭着本命灵息在赶路,纤细的身影在夜色里掠得飞快,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头顶那枚小小的莲蓬微微泛着淡青灵光,却也掩不住他脸色的苍白。 昆仑山圣地的黑水与罗氏排污本是同根相生,他曾经身中此毒,越靠近,心底的悸动感便越强。 他不敢停歇。 耳畔反复闪过过长老们疲惫的声音,闪过岑凛临走时温柔叮嘱的模样。 不能拖累他。 不能让他分心。 他咬了咬下。唇,灵息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辉,试图提前压制住沿途不断翻涌的黑色毒雾。 快了,快到了。 罗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罗景同依旧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窗外骤然亮起的警灯,脸上温和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门被猛地推开。 王警官带人踏步而入,语气肃穆:“罗景同,现在我们以涉嫌污染环境、故意伤害、蓄意谋杀多项罪名,对你正式执行逮捕。” 罗景同缓缓放下茶杯,指尖不再从容,反而一点点收紧。 他抬眼,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人群之后的岑凛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温和面具碎裂,阴鸷毕露。 一个眼底寒潭深寂,毫无波澜。 “是你。” 罗景同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温和,反而带着一丝阴冷的沙哑,“岑凛,我倒是小看了你,那种击打下都能逃出来,失忆了都能爬起来,咬我一口。” 岑凛缓步上前,身姿挺拔,伤口早已被他抛在脑后,语气冷得像冰:“你不该动灵山,更不该动我。” 罗景同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苍老又阴鸷,没有半分被捕的慌乱,反倒像早已胜券在握。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姿态从容得令人心惊。 “逮捕我?”罗景同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警员,最后落回岑凛紧绷的脸上,“岑凛,你不会真以为,抓住我一个人,就能扳倒整个罗氏吧?” 岑凛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迅猛窜上心头。 对方太镇定了,镇定得反常。 从警方破门而入,到宣读罪名,他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掩饰都懒得做。 不、不对……他在拖延时间! 岑凛脸色瞬间沉下,几乎是立刻转头,对着身旁的警员道:“情况不对,快去叫王警官!告诉他,要立刻查罗氏所有关联账户、秘密空壳公司,还有他直系亲属的私人账户,重点查境外资金流转记录!” 话音未落,罗景同已经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不用查了。” 岑凛猛地回头,眼底寒意刺骨:“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罗景同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狠厉,“我布局多日,难道还会把所有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吗?” “早在你们开始盯着致明生物、盯着灵山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安排后路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在岑凛心上:“罗氏所有可调动的流动资金、核心项目版权、海外渠道、隐藏资产……我早就通过多层匿名账户,全部转移干净了。” 岑凛指尖骤然收紧,喉间发紧:“转给了谁?” 罗景同笑容更深,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的慈爱,却又冷得让人发寒:“你不是见过我女儿吗?小岑。” “罗黎。” 两个字落下,岑凛瞳孔猛地一缩。 是了。 罗景同唯一的女儿,罗黎。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偶尔与莲生有所交集的罗家小姐。 “所有资金,全部在她名下。”罗景同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遮掩,“人我已送到国外,此刻早已落地安全区域,接手我在海外布好的所有盘子。” “致明生物、灵山排污、截杀你……不过是我清理国内残局的一步棋而已。” “我倒了没关系,我人进去了也没关系。” 罗景同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嚣张:“罗氏的根,已经扎去了海外,资金在,渠道在,人在,罗氏根本不会倒。” “相反,甩掉国内这些麻烦,没有了掣肘,罗氏在海外只会蒸蒸日上,越做越大。” “你们今天抓了我,不过是抓了一个弃子。” “而我罗家,依旧高枕无忧。” 他说得坦荡,笑得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所有结局。 王警官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偏偏无法反驳。 抓得到人,却追不回资金,定得了罪,却断不了根本。 罗景同这一步,走得狠,走得绝,走得让他们所有的布控,都成了一场看似胜利、实则落空的闹剧。 岑凛站在原地,周身的空气几乎冻结。 资金全转,罗黎出逃,海外布局…… 罗景同的拖延,就是为了确认最后一笔款项安全落地。 正思索时,王警官的电话响了:“王队,我们看守的那个叫莲生的男孩,半个小时之前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都睡着了,我们再去看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字条。” 听到这几个字,岑凛心脏一震:“什么?” 第37章 莲生,我回来了 听筒里警员的声音还在继续:“字条就一句话, 说他有急事要走,让您别担心,还……还让我们转交给您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 是他亲手给莲生的那枚。 岑凛捏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 一股更强烈的恐慌, 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莲生从不会不告而别, 更不会轻易抛下他的叮嘱。 一定是出了大事。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出自己的手机,指尖抖得连解锁密码都按错了两次, 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第71章 一遍,两遍, 三遍…… 无人接听。 岑凛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只剩下翻涌的寒意与焦躁。 他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随后又缓缓放开,“王警官, 对不住, 我得马上去一趟。” …… 莲生知道, 他不能留太多话,不能留任何可能露馅的痕迹, 岑凛的敏锐会在第一眼就拆穿所有谎言。 他只能留下最无害的借口, 最让人安心的措辞, 再将那枚亲手系过的平安符托给警员, 算作他唯一能留下的安稳。 踏出那扇门时,风很冷, 刮在脸上有些麻麻的,还有些微痛。 灵气紊乱得厉害, 昆仑的方向传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不敢动用大术, 只能一次次掐起最微弱、最耗神的小传送术。 每一次灵光闪烁,都只够他掠出短短一段,落地时脚步虚浮,灵力在经脉里钝痛。 他走得急,几次踩滑,身体撞在粗糙的山壁上,衣料磨破,皮肉渗血,他也只是顿一顿,抬手按一下发烫的额角,继续往前,“莲生你可以的,不要放弃,长老和宝宝还在等着你!” 天色暗得很快,雾一层层漫上来,遮住前路,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血脉里的牵引,一步一步往昆仑的方向挪。 中途灵气枯竭过一次,传送术掐到一半便散了灵光,他直直往前扑去,手肘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疼得他半天喘不上气。 指尖撑着地慢慢爬起,掌心磨出了血,他只是沉默地擦去,再一次凝起微弱的灵力,“没……没事,我是这一代最健壮的小莲蓬,我是仙莲族少主……一定能赶到的!” 等他终于看见昆仑山的轮廓时,心先一步沉了下去。 往日清灵的山脉被一层暗沉的雾气裹着,山谷里早已不是熟悉的景象。 黑水比之前肆虐得多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浓稠如墨,静静漫过族人居所,翻着细微的泡沫,所过之处,草木无声枯败,连山石都蒙上一层死寂的黑。 那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莲生站在岸边,指尖微微发。抖,不断地往不远处的草坪上看:“蒲公英妹妹、小石头哥哥、小雏菊姐姐……你们在哪里?” 但目之所及,什么都没了。 他抬手,凝出一丝极淡的探灵术,轻轻送入黑水之中。 灵力往下沉,往下沉,穿过一层层冰冷的邪秽,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去感受,水底都是一片空茫。 没有回音,为没有气息。 没有灵脉波动,没有族人的生机,连一丝残存的意识都没有。 像是整族被生生抹掉。 他喉间发紧,再换一种术法,再探一次,依旧是死寂,黑水像一道深渊,吞掉了所有联系和所有温度,以及所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试图再靠近一步,黑水边缘的邪气立刻缠上他的衣摆,轻轻一灼,布料便化了灰。 他退了半步,心口闷痛一阵阵往上涌。 风突然变大,黑水翻涌起来,掀起半人高的浪头,拍在岸边,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刺得人发麻。 邪秽之气顺着空气往鼻腔里钻,他闷咳一声,压下那股腥甜,目光死死盯着黑水中。央。 不能就这么停在这里。 他咬牙,凝起护心脉的灵光,一步踏入黑水边缘。 邪气瞬间疯涌而上,缠着他的脚踝往里拖,灵力屏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疼得他脊背绷紧。 他强撑着往前挪了几步,再一次大范围探灵,可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将所有感知死死隔绝在外,半点不漏。 就在这时,黑水底下突然卷过一阵暗流,一股更强的压迫感直冲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盯着他。 莲生心头警觉,猛地后退,几乎是同时,一道黑浪迎面拍来,他侧身躲开,却被余劲扫中肩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后方石块上,闷哼一声。 肩膀火辣辣地疼,灵力又乱了。 他扶着石壁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整片族群所在地,突然想起圣地来。 昆仑圣地,那里是有先祖大阵的。 他转身,忍着体内的钝痛,再一次掐起传送术,灵光微弱得几乎要熄灭,落地时直接半跪在地。 等他抬头,心口稍稍一松,圣地的金光还在,顷刻间年前浮现出一层淡而坚韧的屏障,将黑水死死挡在外面,任凭外面邪秽翻涌,里面依旧清宁。 莲生立刻掐起传讯诀。 指尖发。抖,灵力不稳,诀法掐了两次才成。 片刻之后,一丝极微弱、几乎要断掉的回音,从屏障外传了进来,声音有些颤。抖:“是……是莲生吗?” 是长老。 原来族人并未葬身黑水。 莲生心下一喜,“是我!是莲生回来了!长老爷爷!族长爷爷!我回来了!莲生回来了!” 黑水破封时,长老们带着孩子及时撤离,却被邪秽困在屏障外的夹缝里,进不来,出不去,只能靠着最后的阵法勉强支撑,灵气早已耗尽,孩子饿得啼哭,有的长老奔波劳碌,已经有些气息微弱。 莲生心口一紧,没有犹豫。 他抬手,一点点引动圣地大阵,打开一道极窄、极短的缝隙。 刚够一人通过。 他不顾黑水侵蚀,直接冲了出去,邪气瞬间缠上他的四肢,像无数细针往皮肉里扎,他咬着牙不吭声,将灵力凝成一层薄盾,将长老和孩子送进圣地歇口气。 送到最后两个长老时,黑水突然狂暴。 底下暗流猛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狠狠一扯。 莲生下意识将长老往前一推,自己却被漩涡拽住,邪气瞬间穿透屏障,狠狠撞在他的心脉上。 他喉间一甜,一口血闷在嘴里,没敢吐。出来,他拼命凝力挣脱,好不容易退回圣地,缝隙立刻合上,整个人脱力般靠在石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进入圣地后,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一个长老摸了摸胸口,涕泗横流道:“真是……天要亡我族!” 莲生慢慢坐稳,“长老爷爷,莲生不会让你们有事的,我发现我其实可以压制那些东西。” 另一个长老疑惑道:“真的吗莲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不该为了我们几个老头子冒险回来的,这里毕竟太过危险……” “不是这样的,长老爷爷。”莲生摇摇头,“族长爷爷教过我,不能抛下自己的族人的……” 说罢,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中,“族长爷爷呢?他怎么没在这里?” 闻言,众长老面面相觑,眸色瞬间黯淡下来,“这……” 见状,莲生立刻嗅到了不好的信息似的心咯噔一声:“到底怎么了?族长爷爷在哪?” “他……”大长老忽然叹了口气,“族长已经过世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莲生双眼瞬间泛红,微微皱眉,极其缓慢地盯着大长老摇头,“我上次回来时还跟他说话了,他说过会等着抱我的宝宝的……” “就是那一次。”大长老继续道,“就是你回来的那天,他彻底元神寂灭的,当时你怀着孕,身体又不好,我们怕出事,就一直瞒着你。” 族长爷爷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还是在他回来的那一天,在他一无所知、满心欢喜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元神寂灭。 “为什么不告诉我……”莲生的声音轻得发飘,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明明知道,我会回来的……我应该送他最后一程的。” 大长老别开眼,声音沙哑:“告诉你,只会让你分心,你当时怀着身孕,又心系昆仑,我们不能让你出事。” 几句话,堵得莲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是族中少主,是未来的支柱,可他也是个连至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晚辈。 族长爷爷用命护住了族地,护住了他,他不能就这么垮掉。 深吸一口气,莲生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不属于他年纪的坚定。 “长老爷爷,我要净化黑水。” 闻言,大长老立刻道:“不行,太危险了,待我们几个调息好,我们自会尝试,你不能涉险!” “我不做,谁来做?”莲生轻声问,目光平静,却不容反驳,那双平日里只令人觉得分外可爱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盛着深不见底的墨色。 “黑水不除,昆仑永无宁日,族长爷爷用命换来的喘息不能就这么白费。”他顿了顿,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我是仙莲族少主,这是我的责任。” 不等长老再劝,莲生已经转身走向圣地屏障。 可他刚靠近,黑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骤然狂暴起来,他连忙运起法力抵抗,却不料刚一碰撞,便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邪秽之力如同活物,疯狂反扑,顺着术法脉络往他体内钻,莲生浑身一僵,指尖传来钻心的疼,净化之光瞬间被压制得缩成一团。 第72章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掌心的莲纹微微颤。抖。 “莲生!快停下!”长老们急声呼喊。 他却咬着牙,再次抬手。 不能歇。 黑水一日不净化,族人便永远困在这里。 他撑起身,走到屏障前,抬手凝起净化术。 可黑水越来越凶,仿佛被激怒,浪头一次次拍击圣地屏障,灵力一点点黯淡,裂缝一点点蔓延。 他加大灵力输出,经脉被撑得发疼,邪气顺着术法反窜上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净化无效,反而被黑水牵制。 更糟的是,圣地里的长老气息越来越弱,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缕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咬牙,强行提起一口气,再一次催动净化术。 这一次,他引动了自身血脉之力,金光猛地暴涨,与黑水撞在一起,天地间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可黑水之中,突然凝聚出一道更浓、更凶的黑柱,直直撞向他的灵光。 灵力瞬间被压回。 莲生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圣地石柱上,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落在地上,瞬间被逸散的邪气蚀得冒烟。 体内灵力大乱,经脉受损,血脉之力耗损过度,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撑着手臂,想再站起来,却连指尖都抬得艰难。 黑水还在翻涌,屏障还在颤。抖,外面族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可就在这一刻,一股极淡、极暖的气息,突然从他心尖浮起。 是岑凛留在他身上的气息。 不是符,是人。 莲生猛地睁眼。 他不再硬拼,而是将那缕暖意与自身血脉之力融合,重新凝起净化术。 金光不再刚烈,却细而坚韧,一点点渗入黑水,一点点瓦解邪秽,黑水疯狂反扑,一次次撞向他,他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撑着起身。 净化的速度很慢,慢得让人绝望。 黑水一次次卷来,险些冲破屏障,他灵力一次次枯竭,险些昏死过去,长老的气息几度微弱到消失,又被他强行以法术稳住。 起起伏伏,反反复复。 直到最后一缕黑水被金光裹住,慢慢化散,天地间那层暗沉的雾气,才一点点散去。 昆仑山重新露出清灵的轮廓。 莲生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灵力彻底空了,浑身都在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重新恢复清净的山谷,望着终于被接进圣地的长老与孩子,终于缓缓闭上眼,身体轻轻一软,顺着石柱滑坐下去。 “莲生!” “莲生!” “……” 岑凛挂了电话,几乎是立刻动身。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情绪,只有眼底压到极致的沉冷。 他循着莲生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追去,路线稳、速度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一路无话,一路无停。 靠近昆仑时,邪气散了,只剩一片空寂的干净。 他推门下车,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稳得吓人。 穿过山林,越过石坡,最终停在那片重新清澈的湖边。 变了,一切都变了。 长老们抱着孩子,瘫坐在一旁,气息微弱,而莲生躺在湖边草地上,衣衫染着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没有起伏。 没有温度。 没有一丝活气。 岑凛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攥得骨节发疼,呼吸依旧平稳,可胸口那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穿,冷得发僵。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全数归位。 记忆深处未被唤醒的碎片瞬间一股脑炸开。 【岑医生,你吃不吃莲子?】 【你就跟我生宝宝嘛!】 【那当然了,我是这一代最健壮的小莲蓬!】 “莲生……”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极轻地探向莲生的颈侧。 没有脉搏。 再探心脉。 一片死寂。 岑凛的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仅此而已,他就那样蹲着,看着莲生苍白的脸,沉默得像一座冰封的山。 分明已经记起一切,却不是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他眉头紧紧皱起,似乎是不相信刚刚的判断一样,又颤颤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 没……没有气息…… 怎么会没有的?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可能…… 不可能! 痛是真的。 痛到快要碎裂。 眼底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黑。 他伸手,将莲生轻轻揽进怀里,动作稳,力度轻,却已经有些发。抖,下巴抵在莲生发顶,依旧一言不发。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静到近乎残酷。 直到大长老撑着身子,声音沙哑地开口:“岑凛……莲生他,也许还能活。” 岑凛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很淡,很沉,没有波澜,眼球却已经满是红血丝,声音极冷、极短:“怎么做。” 长老低声交代。 “真的。”大长老道,“他是仙莲之体,心脉未断,只是魂息暂时散了……需要时间温养和灵力滋养,只要……只要守住他最后一丝生机,他会醒的。” 岑凛听完,没再问一句,直接将莲生打横抱起,转身就走,步伐稳,背脊直,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 莲生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像是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雾里,轻飘飘的,又带着说不清的滞重,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粘了胶,想抬手,四肢也像灌了铅,只能任由意识浮浮沉沉。 暖意裹着冷香缠在周身,莲生的意识却没真正落地,反倒被拽进了更深的混沌里。 那不是无边无际的雾了,是昆仑湖边翻涌的黑红色邪气,味道呛得他几乎窒息,耳边是长老们虚弱的呼喊,眼前是自己染血的衣衫,还有心口那处空洞的、连魂息都抓不住的疼。 他想跑,想回头找岑凛,可四肢像被邪气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雾普通利剑一般扑过来,穿透胸膛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远处岑凛的身影。 那人疯了似的冲过来,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球,嘶吼声被风撕碎,却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 “岑医生——!” 莲生猛地挣动,喉咙里溢出破碎的痛呼,可在现实里,也只是蹙紧眉峰,睫毛剧烈颤。抖,指尖抠着床单,满面苍白。 这是莲生陷入昏迷的第二个月。 窗外的树叶落成浅黄,屋内的温度却始终被调得温暖适宜,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岑凛就坐在莲生床边,几乎寸步不离。 他正用棉签沾着温水,一点点润着莲生干燥的唇。瓣,动作轻得不敢用力。 客厅里一直开着低音量的早间新闻,原本只是为了让屋子里不至于死寂,此刻却忽然跳出一段严肃的插播。 女主播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情绪: 【插播一条紧急快讯,我市公安局与市场监督管理局、生态环境局联合行动,于今日清晨对罗氏集团罗景同及其所属医药研究机构展开突击查处。】 【经查实,罗景同长期存在非法违规制药、未经审批开展人体及生物违规研究、违法排放有毒废水等多项严重违法行为,且证据显示,其曾对公民实施蓄意伤害,情节恶劣的目前,罗景同已被依法刑事拘留,相关实验室被查封,案件正在进一步依法审理中。】 新闻简短、有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岑凛耳里。 他握着棉签的手顿了半秒,没有回头,没有表情,眼底那片沉冷的黑,只是极淡地、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岑凛缓缓放下棉签,指尖轻轻拂过莲生苍白的脸颊,声音低得像耳语,只有床上的人能听见: “听见了吗?” “伤害你的族人的罗景同,被抓了。” “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们了。” “所以你……” 能不能快点醒过来? 可莲生依旧陷在那片混沌里,醒不过来。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总是轻轻蹙着,长睫时不时颤一下,像是在噩梦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层浓雾。 偶尔喉咙里会溢出细碎的呜咽,听不清字句,只听得人心口发紧。 “莲生,”他低声唤,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又怕他听不见,“我在。” 回应他的,只有对方绵长却微弱的呼吸。 岑凛从不嫌烦。 他会把长老们交给他的营养汤倒进小瓷勺,吹到温度刚好,再小心翼翼撬开莲生紧抿的唇,一勺一勺喂进去。 液体顺着唇角溢出一点,他便立刻用指腹擦掉,指尖微微发颤。 第73章 他怕。 怕喂得慢了,怕喂得少了,怕这一点点灵力,撑不住他散逸的魂息。 夜里,莲生的噩梦会更重。 他会忽然攥紧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嘴里喃喃地喊:“别过来……走……岑医生走……” 每一次,岑凛的心都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立刻俯身,将莲生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背,一手顺着他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地安抚:“我不走,谁都伤不了你,邪气没了,你的家干净了,我也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莲生在梦里似乎抓到了那缕熟悉的冷香,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岑凛抱着他,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久久不动。 怀里的人很轻,很软,有呼吸,有温度,可那双总是亮晶晶看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他不敢闭眼。 不敢睡沉。 每一次短暂的失神,梦里都会重现昆仑湖边的那一幕,莲生躺在草地上,衣衫染血,没有脉搏,没有温度,像一朵彻底枯萎花。 那画面刀子一样,一遍遍凌迟他的神经。 每当这时,岑凛会忽然惊醒,猛地低头去探莲生的鼻息,指尖触到温热微弱的气流时,他紧绷的背脊才会缓缓松弛,可心跳却快得吓人。 康康见不到爸爸,总是会在房间里哭,长老们只好把孩子抱过来,用灵力哄一哄。 两个宝宝就在家里,都生得粉雕玉琢,可岑凛却没什么心思去看。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莲生。 仅此而已。 为什么连老天都在跟他作对。 再回头时,长老已经把康康哄入睡,客厅的新闻早已切回日常内容。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岑凛重新握住莲生微凉的手,裹在自己掌心,一寸寸地暖着。 外界风雨已停。 他能做的,只剩下等。 等他醒来。 等他回家。 ** 莲生昏迷的第八个月,医院抽不开人手,只得强硬召回休假的岑凛。 于是岑凛又陷入一阵忙碌中,早出晚归,白日里只能是几位长老照顾莲生。 他走得永远比天光早,临走前总要在床边坐一会,先探探莲生的体温,再用掌心裹住他的手温上片刻,最后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得像雪花的吻,声音压得极低:“我去去就回,等我。” 没有回应,只有莲生平稳却依旧微弱的呼吸。 岑凛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终究还是转身,背脊挺得笔直,只是关门的瞬间脚步顿了顿。 他怕走得慢了,就舍不得离开,更怕回来晚了,错过他睁眼的瞬间。 医院的工作堆积如山,由于他有多专业执业资格,院方只能安排他兼任两个科室的部分工作,等待新医生培训完毕后才能回到原本的科室专攻。 每天基本是急诊、手术、会诊连轴转,岑凛依旧是那个冷静果决的岑医生,眼底的青黑重得化不开,却从不在人前流露半分脆弱。 只是每次抬手看表,指尖都会下意识发颤,脑海里反复闪过莲生躺在床上的模样。 眉头微蹙,睫毛垂落,脸色苍白得像纸。 唯一的慰藉,是长老们每隔两小时发来的消息。 【莲生今日体温正常,稳了些。】 【喂汤时咽得比往日顺畅,没怎么溢出来。】 【他睫毛颤了好几次,像是要醒的样子。】 岑凛总是尽快回复,只两个字:【辛苦。】 指尖划过屏幕上“睫毛颤了”几个字,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傍晚交班,他几乎是冲出医院,一路风驰电掣往家赶。 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暖光裹着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他脱鞋的动作都带着急切,大步走进卧室。 莲生还躺在床上,长老们正收拾着空了的汤碗,见他回来,轻手轻脚地离开,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岑凛走到床边,俯身先探鼻息,再摸体温,确认一切如常,才缓缓松了口气,蹲在床边,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 莲生的手依旧微凉,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活气。 岑凛闭上眼睛,将额头抵着他的掌心,疲惫如山洪般涌来,连日的奔波与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莲生,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极轻,像羽毛拂过,却让岑凛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莲生。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完结了 第38章 岑凛,我不走了。 那力道极轻, 只攥了一瞬便松了,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莲生的眼睫依旧垂落, 浓密的睫羽覆在眼下, 没有再掀动半分, 唇角也未动,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证明方才那一下并非岑凛的幻觉。 岑凛的身体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收,眼底骤然燃起的光, 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一片凉透的沉暗。 他缓缓抬手, 指尖轻颤着抚上莲生的眼睫,触感柔软, 却毫无反应。 不是醒了。 只是无意识的本能动作。 空欢喜一场。 心口那股骤然升起的狂喜, 瞬间化作密密麻麻的钝痛, 漫延至四肢百骸。 他蹲在床边,额头重新抵上莲生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还在, 却再也勾不起半分波澜, 只有疲惫与无力, 潮水般将他淹没。 “差一点……”他低声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指尖轻轻摩挲着莲生微凉的手背,“就差一点了, 莲生。”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二长老抱着康康站在门口,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嘴里咿咿呀呀的,小手还攥着个小莲蓬形状的布偶。 见岑凛蹲在床边,康康立刻伸出小胖手,朝着他的方向啊啊叫,小短腿在长老怀里蹬得欢实。 岑凛抬眼,眼底的沉暗稍稍褪。去一丝,他起身,从长老手里接过康康,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怀里的小家伙。 康康被父亲抱着,立刻安分下来,小脑袋靠在岑凛的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他的颈侧,奶香味混着淡淡的冷香,驱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 这是莲生拼了命护下来的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莲生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是像莲生平日里亮晶晶看他的样子。 岑凛垂眸,看着怀里软糯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小脸蛋,触感细腻温热。 康康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触碰,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小嘴巴抿了抿,忽然伸出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嘴里发出“叭叭”的轻响。 那力道轻飘飘的,却像小石子一样,落在岑凛心上,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低头,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康康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想爸爸了?” 康康似懂非懂,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又去抓他的头发,扯了扯,见他不恼,笑得更欢了,小身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二长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声道:“康康乖,不闹爸爸,爸爸累了。” 岑凛摇了摇头,抱着康康走到床边,让他挨着莲生躺下,康康却不肯躺下,立刻凑过去,小肉掌轻轻拍了拍莲生的脸颊,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大……大……” 声音软糯又急切。 莲生依旧闭着眼,却似有感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应孩子的呼唤。 岑凛看着这一幕,心口微暖,又微微发疼。 他坐在床边,一手扶着康康,一手握着莲生的手,任由康康在两人中间蹭来蹭去,屋内只剩下小家伙软糯的咿呀声,与莲生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竟也驱散了几分死寂。 有时候白天里,明姜会过来看看莲生。 见他过来,岑凛也只是默默推过去一把椅子,依旧一言不发。 明姜轻轻坐下,隐隐肩动作略有凝滞,坐下后,抬眸看向岑凛,长叹一口气,“莲生还没醒,你就把自己整垮了,等他醒过来看到你这样,你就不怕他不再喜欢你了?” “喜不喜欢都没事。”岑凛慢慢把视线挪到躺着的莲生脸上,“我只要他醒过来。” “那你还真伟大啊。”明姜皮笑肉不笑,撇嘴幽幽地道,“那你也不能这样……” 之后,岑凛默默打开手机,拖出来一个电话号码。 待明姜看清备注后,脸色唰一下变了,“岑凛!你叫他干什么?放下!” “没想打出去。”岑凛又摁灭手机,眸色重新归于一潭死水,“只是你和沈云青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你们做过了吧。” 第74章 “我靠!你怎么——”明姜吐口而出,却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止住话头。 “祖宗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狂。野,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啊?”明姜大惊失色道。 “没什么。” “只是如果你喜欢他的话,我建议你要趁早说出来,否则……”岑凛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握住了莲生的手。 空气陷入许久的沉默,明姜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下次再过来,先走了。”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 岑凛早出晚归,医院与家两点一线,唯一的盼头,便是每天回家能看到莲生的睫毛多颤几下,生命体征再稳一点,康康能多喊几声爸爸。 长老们依旧悉心照料着莲生,两个宝宝渐渐长大,康康活泼好动,总爱黏着岑凛,另一个宝宝则安静些,总喜欢趴在莲生床边,小手轻轻抓着莲生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睡着。 转眼,莲生昏迷已过半年。 这日,岑凛刚从医院回来,推开门,便看到玄关处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女人褪。去了往日的精致浮华,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只涂了层素颜霜,眉眼间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干练,唯有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半分。 是罗黎。 上次见她,还是穿着丝绒红礼服裙、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模样。 岑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脚步沉稳地走过去,眼底的沉冷像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冷硬,却带着几分故人相见的克制:“你怎么来了。” 不是质问的“怎么敢来”,是带着疏离的确认,毕竟,他们是大学同窗,曾并肩打扫过教室,讨论过专业难题。 这份交情,即便被罗景同的罪孽蒙上阴影,也并非全然磨灭。 罗黎没有躲闪,迎上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卑微姿态,只是神色郑重:“岑凛,好久不见。” “我来没有恶意,是谈两件事,一是道歉,二是交接。”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放低,也没有故作柔弱,只是清晰地陈述事实,像面对一个合作对象。 岑凛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未消:“道歉?为你父亲?还是为你自己?他做的事,你之前知道多少?” “为了整个罗氏。”罗黎坦然颔首,“他承认,我被一杯安眠药送到法国去之前,对他那些事略有察觉,但一直没确认,是我的错。” “我父亲的罪,他伏法了,我管不了过去,但能处理后续,至于我,当初虽未参与他的事,却因血缘关系,间接成了既得利益者,这份亏欠,我认。”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牛皮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到岑凛面前,指尖稳而直,没有半分颤。抖之意:“这是第一份,罗氏集团所有非法所得的明细与冻结证明,共计三亿两千万,专款专用。” “一部分用于补偿莲生家人的损失和他的温养费用,另一部分用于赔偿那些被非法实验伤害的受害者,账目清晰,全程由第三方机构监管,你可以随时核查。” 岑凛垂眸,扫过文件上清晰的印章与明细,指尖未动。 接着,罗黎又递过第二份文件:“这是第二份,罗氏集团的股权与业务调整协议,我已经剔除了所有违规制药、生物实验相关的业务,保留了正规的医药研发与生产板块,重新组建了管理团队,我任董事长,只做合规经营。” “未来新罗氏的盈利,除运营成本外,百分之三十将划入公益基金,专门用于医疗救助与生态修复,算是替罗家赎罪。” 她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岑凛,语气诚恳,却不卑微:“我知道,这些弥补不了莲生所受的苦,也换不回他的家人失去的一切。” “但这是我能做的最基本的事,作为罗家的女儿,我得收拾烂摊子,我承认我当年喜欢过你,但后来发现没结果后又放弃了,但我终究是你的同学,我不能让你觉得,我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岑凛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眼前的罗黎已经没了曾经的娇生惯养大小姐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一个能扛起责任的掌舵人。 她的姿态是平等的,是带着歉意的担当,而非乞怜的赎罪。 他终于抬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沉冷的眼底稍稍松动:“莲生不想见到你,他的族人也未必愿意见,这些文件,我会转交给他的亲戚,如何处置,由他们决定。” “应该的。”罗黎点头,没有异议,又看向卧室的方向,目光里掠过一丝愧疚,却没有提出要进去看看,分寸感拿捏得极好,“莲生的情况,我听说了。” 岑凛立刻警惕。 “我托人从国外带了些先进的生命维持设备,已经放在楼下,都是合规渠道购入,对他的温养或许有帮助。” 闻言,岑凛才慢慢松下心来,微微抿了抿唇,只淡淡道:“……多谢,知道了。” 罗黎也不介意他的冷淡,微微颔首:“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完成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新罗氏那边我会管好,绝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她说完,转身便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到玄关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岑凛一眼,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同窗间的最后叮嘱:“岑凛,你也保重。莲生他……会醒的。” 说完,她推开门,毅然离去。 玄关处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份文件躺在岑凛手中,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设备搬运声。 他低头看着文件上清晰的字迹,又看向卧室的方向,看着床上依旧闭着眼的莲生,看着床边趴着的熟睡的宝宝,眼底的沉冷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不管罗黎的初衷如何,她做的这些,终究是给莲生的温养,给仙莲族的重建,添了一份助力。 岑凛将文件收好,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屋内静谧的画面,轻轻抬手,揉了揉眉心。 日子还在继续,等待依旧漫长,但似乎连那些晦暗的角落也开始透进一丝微光。 他走到床边,握住莲生微凉的手,俯身,在他额角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坚定:“莲生,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你快影过来,好不好?” 莲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又过了两个月。 窗外的叶子落得满地都是,风一吹,沙沙地卷着跑。 城里巷口的糖炒栗子锅总冒着热气,不远处的小公园里还有孩子跑着跳着抓叶子玩。 只有莲生,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 康康长壮实了,脸还是肉嘟嘟的,眉眼像极了莲生,现在能扶着东西满地爬,偶尔还能晃悠着站几秒,皮得很。 每天一早醒过来,不用人抱,自己蹬着小短腿连滚带爬扑到莲生床边,扒着床头喊“爸爸”,奶声奶气的,喊完就把手里的小莲蓬布偶往莲生怀里塞,再趴在床边,揪着莲生的衣角啃磨牙棒,口水沾得莲生袖口湿乎乎的。 另一个孩子性子静,眉眼随岑凛,话也少,但如今养得喝奶有劲了些,小手攥着奶瓶不撒手,咕咚咕咚能喝大半瓶,喝完就被长老抱过来,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莲生的脸,也不闹,就那么看着。 长老们天天用灵力给莲生温着魂息,罗黎送来的那些设备也一直开着,莲生的生命体征倒是稳,可就是不醒。 族里人私下里都叹气,看岑凛的眼神都带着心疼,可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句丧气话,怕戳了他的心。 岑凛还是那样,医院、家,两点一线,早出晚归。 在医院里,他是说一不二的岑医生,手术刀握得稳,急诊来得再急,他也面不改色,可回了家,整个人就软了几分。 进门先往卧室走,伸手探探莲生的体温,用温热的毛巾擦他的手、擦他的脸,动作熟得不能再熟。 喂温补汤的时候,一勺一勺慢慢喂,漏一点在嘴角,就赶紧用指腹擦了,指尖总轻轻抖着。 没人见过他夜里的样子。 等孩子们睡了,长老们也回房了,整栋屋子静下来,就剩时钟滴答响。 岑凛坐在莲生床边,把莲生的手捂在自己掌心里,额头抵着交握的手,半天不说话。 有时候,肩膀会轻轻颤,眼泪砸在莲生的手背上,烫得很,他却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哭够了,就拿手帕擦了莲生手背上的泪,再替他掖掖被角,给莲生活动活动手指、胳膊,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快亮了,才靠在床边眯一会儿。 秋意一天天沉下去,早晚的风也凉了,窗台上晨起总凝着一层薄露。 康康越来越皮,总拉着岑凛的衣角往莲生床边拽,指着莲生喊“哒哒起”。 岑凛表面上看着没什么,该上班上班,该照顾孩子照顾孩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弦绷得快断了。 第75章 夜里一闭眼,就是湖边那一幕,莲生躺在草地上,浑身是血,冷冰冰的,吓得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去探莲生的鼻息,摸到那丝温热的气,心才敢稍稍放下。 这天傍晚,岑凛从医院回来,手里拎着一纸袋糖炒栗子,想着莲生以前最爱吃甜的,刚炒好的,热乎着,还冒着手气。 推开门,就看见康康扶着莲生的床沿,踮着脚往莲生脸上凑。 长老们在厨房煮着粥,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岑凛带来的栗子的甜香,屋里暖融融的。 岑凛把栗子放在桌上,走过去把康康抱下来,才走到莲生床边。 他剥了一颗栗子,温热的,凑到莲生唇边,轻声说:“莲生,吃颗栗子吧,你以前最喜欢吃甜的,我刚买的。” 莲生没动静,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岑凛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累,也带着点盼:“天冷了,树上叶子落了一地,你再不醒,康康都快能跑了……” 这话刚说完,他掌心忽然一紧。 是莲生的手,轻轻攥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却很真切岑凛,不是往日那种无意识的微动。 岑凛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莲生的脸,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就见莲生的睫毛,轻轻颤了。 一下,又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浮在水面上的睡莲叶子,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先是一点混沌的黑,接着,那双眼一点点睁开,茫然地扫了扫屋里的光,扫过凑过来的康康的小脸,扫过他圆圆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岑凛的脸上。 那双眼,不再是空的,盛着光,温温的,清明澄澈,带着点隐隐跳动的水光,仍旧有些懵然地看着他。 岑凛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砸在莲生的手背上,烫得莲生又轻轻攥了他一下。 康康看着莲生睁开的眼睛,愣了两秒,突然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拍着莲生的胳膊,扯着嗓子喊:“哒哒!爸爸!” 安晏也跟着晃了晃小手,黑眼睛里亮闪闪的,轻轻碰了碰莲生的脸颊。 莲生看着岑凛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小小的团子,嘴角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 “岑……凛……”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却扎扎实实砸在岑凛心上,把他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瞬间砸得粉碎。 他几乎是踉跄着俯下身,不敢用力,只敢用指尖轻轻碰莲生的脸颊,指腹触到那片真实的温度时,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在。”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太久的哽咽,“我在,莲生,我在……” 他不敢抱,不敢晃,只敢小心翼翼地将莲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感受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跳。 莲生的视线慢慢聚焦,神色慢慢软下来,他还没什么力气,只能微微转动眼珠,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好瘦。 岑医生他好瘦好瘦了。 眼窝微微陷着,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平日里永远整洁利落的人,此刻眼底红得吓人,连呼吸都在不稳地起伏。 莲生心里一揪,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擦过岑凛眼下的疲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你……” 他嗓子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断断续续,“你哭了……” 岑凛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再忍不住,一滴滴落在莲生的手背上、被褥上。 他把脸埋在莲生掌心,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却依旧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死死咬着牙,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以为……” 他闷声开口,声音破碎,“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莲生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想抬手摸。摸他的头,想抱抱他,可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轻轻回握他,一遍又一遍,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我回来了。 一旁的康康还在扒着床沿,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小家伙歪了歪头,忽然把自己攥了半天的小莲蓬布偶,用力塞进莲生手里。 “爸爸……玩……” 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下子揉软了满室的酸涩。 老。二也被长老抱到床边,小家伙安安静静地伸出小手,轻轻抓住莲生的一根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 莲生看着眼前两个眉眼熟悉的小团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动了动嘴唇,看向岑凛,眼神里带着茫然,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们……是……” 岑凛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 他伸手,轻轻把康康抱到床边,又指了指老。二,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生长停滞了很久,长老说,孩子醒过来的时候才真正开始长大,从哥哥变成了弟弟,你说,他会不会不高兴?” 莲生的眼睛瞬间湿了,他清楚地知道岑凛这话是在逗他笑,他笑道:“崽崽不会不高兴的,我们都会很爱很爱他的,也会弥补他的……” 他看着两张小小的、软乎乎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康康的脸颊,又摸了摸宝宝的小手,心底某一块最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在他睡着的日子里,岑凛不仅守着他,还把他们的孩子,养得这么好。 “对了,他还没有名字呢,岑医生……”莲生忽然道。 岑凛道:“你来取吧,他会高兴的。” “那就叫安安吧,和康康一样,都要健健康康地长大,做最健壮的小莲蓬。”莲生轻声道。 岑凛点点头,“好,我们一起守着他们。” 长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眼底也泛起热意,轻轻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轻轻滴答。 岑凛重新握住莲生的手,十指紧扣,再也不肯松开。 他低头,在莲生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 “欢迎回来,莲生。”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莲生望着他,疲惫的脸上慢慢漾开一点极浅、极软的笑,像深秋里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回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我不走了,岑凛。” 岑凛将他的手紧紧扣在掌心,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落得又轻又烫。 n康康趴在床边咿咿呀呀,安安攥着莲生的手指睡得安稳。 一切都好得不像真的。 许久,岑凛才哑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安稳,他顿了顿,才道:“我……我要跟你说件事。” 莲生抬眸。 岑凛道:“莲生,我爸妈……结束工作回来了。” 莲生微微一怔,虚弱地抬眼看他。 “就前几天的事,他们回来得早,那时候你还没醒,也不知道我们的事。”岑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却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前几天刚落地,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你,知道了孩子。” “他们不同意。” 莲生的指尖轻轻一颤,眼底泛起一丝细微的不安。 是啊,按照人类的规则来说,他是男子,人类都是男女结合,岑家的父母……怎么会接受他。 像是看穿了他的忐忑,岑凛立刻收紧手,给她一个安稳的信号:“别怕。” “我没有逼他们立刻接受,我只告诉他们,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我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人。” “他们暂时还没来看你,不是不认可,是需要时间。” “我妈昨天托人送来了补身的药材,我爸查遍了国内外所有有助康复的资料……他们只是嘴硬,只是还没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莲生怔怔看着他,眼眶慢慢湿了。 原来在他沉睡的日子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岑凛早已为他挡下了所有可能到来的风雨。 “我会等他们慢慢接受,多久都等。”岑凛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誓言,“但我不会放开你,也不会受人桎梏放弃你,谁都不行。” 康康像是听懂了一般,咿呀一声,把自己最爱的玩具往两人中间一塞,咯咯直笑。 安安也轻轻动了动手指,蹭了蹭莲生的掌心。 莲生看着眼前护着他的人,看着两个软糯的孩子,心里那点不安一点点散去,化作满室安稳。 他不用面对尖锐的反对,不用承受难堪的拒绝。 他的岑医生,早已把一切都铺得平稳温和。 长老站在门外,轻轻带上房门。 第76章 屋内,阳光铺满床榻,呼吸相缠,十指紧扣。 等待或许还没真正结束。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独自等候。 而是一家人,一起等风平,等雾散,等所有不理解,都变成温柔的接纳。 岑凛贴着莲生的耳畔,声音轻而坚定:“慢慢来。”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莲生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所有阴霾散尽,余下的,只有来日方长。 一晃,便是五年。 深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光洁的地板上,暖得人浑身发懒。 莲生穿着一件浅青色衬衫,一边给康康整理积木玩具,一边对着耳边的传讯光团说话,眸色微沉道:“好,就这样吧,这些年重建族群他们也辛苦了,我们过两天一起吃饭吧,回头也问问长老他们。”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莲生轻笑一声:“当然也有你的份了,你虽然是后来加入族群的,但处理事务井井有条,长老都夸过你,怎么没有你的份?” “好,包个大红包给你。”莲生顿了顿,“你下次来别再教康康他们法术了,这两个皮猴子最近总乱变身,我得好好治治他们……好,就这样,再见。” 一旁的岑凛见他传完音,立刻把一杯水递过去,“安排完了?” “是呀。”莲生喝了一口,“好甜啊,你加糖了吗?” “嗯。”岑凛查看手机文件的手指一顿,“不喜欢?” 莲生喝完放下,走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坐在他的大。腿上,“那岑院长猜猜啊?” 岑凛依旧沉稳内敛,只是眉眼间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被岁月养出来的温柔,他回抱住莲生的腰肢:“不喜欢?” “猜错了!”莲生凑近去看他的眼睛,“我当然是——” “很喜欢很喜欢!” 闻言,岑凛一笑。 正说着话,康康和安安忽然跑过来,俨然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康康继承了莲生的眉眼,但却不像他一样性格内敛,精力旺盛得像个小太阳,每天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要去幼儿园,皮实得很。 安安则随了岑凛,安静内敛,话少心思细,总是默默跟在哥哥身后,像个小守护神。 这天清晨,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粥香。 康康叼着小勺子,蹬着小短腿爬上椅子,小眉头一皱,小大人似的开口:“爸爸,今天老师说,要画最喜欢的人。” 他说话时,莲生正给两个孩子装小点心,闻言弯了弯眼:“那康康想画谁?” “画父亲,也画爸爸!”康康拍着小胸脯,理直气壮,“还要画弟弟,我们一家人!” 安安坐在旁边,小口喝着牛奶,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我……我也画爸爸们。” 莲生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柔软的头发。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岑凛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在说,今天幼儿园要画最喜欢的人。”莲生回头,眼底含。着笑,“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画成大怪兽?” 岑凛低笑出声,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有这么好看的大怪兽爸爸?” 门口忽然传来保姆的声音。 “先生,岑先生,刚刚有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岑先生父母托人带来的。” 莲生微微一怔,和岑凛对视一眼。 两人走到门口,便看见几个精致的木盒,还有两个小巧的、雕着平安纹的小金锁。 一张字条压。在上面,字迹沉稳有力,岑凛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是岑父的笔锋: 【与母再度外出考察,归期未定,补品予莲生调养身体,金锁予两个孩子,平安顺遂,家中诸事,辛苦。】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难堪的质问。 只有一句淡淡的、藏在文字里的接纳。 莲生拿起那对小巧的金锁,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精致的花纹,眼眶微微发热,“你爸爸妈妈他们……” 岑凛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有力。 “他们……还是嘴硬心软。”岑凛低声笑道。 莲生回头,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嗯,我知道。” 他转身,将小金锁分别挂在康康和安安的脖子上。 阳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落在他们胸。前闪闪发亮的金锁上,也落在相拥而立的两人身上。 康康摸着小金锁,眼睛亮晶晶:“哇!是爷爷奶奶给的!” 安安也轻轻摸了摸,小声道:“好看。” 岑凛抬手,将莲生揽得更紧一些,怎么也不肯放开,仿佛那就是他的性命、他的珍宝。 莲生埋头在他胸口,须臾后抬头,眼尾微微泛红,望向岑凛,轻声道:“都好了。” 岑凛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而笃定:“嗯,都好了。” “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好。” 窗外秋光正好,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屋内笑语轻软,岁月安稳,余生漫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完结了,终于完结了,这本写得我有点难受其实,我其实是个复健老新人,以前写文时,最大的问题就是剧情和人物塑造,最早的时候剧情流感情流都分不清,这本里,我的问题又开始暴露了,这说明我根本毫无进步,我的人物塑造又出问题了,莲生还好,我抓不住岑凛的深层次的人物内核,而且我总觉得感情拉扯不到位,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写过这种类型的不太了解的原因,我感受不到他们的张力,这是很可怕的事,我的脑子我的技巧肯定还有问题,写得有点压抑,没开文的时候还意识不到这些问题,越写越压抑,我还差很多很多,但无论如何,只要肯下功夫总会有进步的,慢慢来吧。 第39章 原来你就是昆仑 自昆仑古神身归混沌后, 昆仑山的万物有三百年几乎停滞不生,无论何时,风都是冰凉刺骨的。 昆仑山的风刮了三百年, 终于在第三百零一年, 出现了缝隙。 莲生缩在石头边缘的缝隙, 浅绿色的叶片蜷成一团,边缘焦枯得发脆, 芽尖都耷拉着,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能感觉到灵气在一点点散,根须扎在干涸的石缝里, 吸不到半点滋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枯萎里坠。 “要没了吗……” 他是昆仑余脉滋养出来的仙草, 自出生以来,只有伴他成长的小石头能跟他说说话、谈谈心。 他的灵识微弱得像根蛛丝, 意识模糊间, 忽然觉出点凉润。 一滴露水不偏不倚落在他最干的那片叶子上。 那露水里裹着极纯的灵气, 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顺着焦枯的叶脉慢慢渗进去。 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莲生本能地汲取着, 焦脆的叶片竟慢慢舒展开一点, 泛出极淡的绿。 他费力地撑开灵识去看,只见上方石台上, 凝着一汪仙露。 那仙露清得能照见崖壁的影子,泛着细碎的银光, 安安静静卧在石台凹陷处, 连风刮过都纹丝不动。 他眨了一下眼睛, 面前的清露忽然幻化成人形。 “我不在时,你等小仙在此地修炼,着实艰难。” 那人眸色如琉璃般浅淡,仿佛是能映出空游无所依的鱼影的清潭,雪发长长地随意散落在肩膀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肃穆之气。 他的声音……很是沉稳有力。 他是谁? “滴答,滴答。” 又有几滴露水滴落,精准地落在他的叶脉上。 灵气顺着叶脉往下淌,干涸的根须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顺着石缝悄悄蔓延,去够那浸润过来的灵气。 莲生的叶片一片片恢复生机,连新抽的嫩芽都挺得笔直,浅绿色的脉络里,灵气流转得欢快。 他想道谢,可还没修出人形,只能轻轻晃动叶片,让露珠滚落到石缝里,再抬起来,又接住下一滴。 石台上的仙人像是察觉到他的回应,银光闪了闪,“也罢,便算积德了吧。” 之后的几天里,那仙人总会将仙露滴在他的叶片上,只是莲生每次想抬眼看一眼他的模样时,却又很快烟消云散。 莲生渐渐摸清了规律,每天天不亮就撑开叶片等着,日子久了,竟生出点依赖来。 他知道这仙人性子冷,不爱动弹,却会日日准时喂他,像在照看一件稀有的宝贝。 直到那天,一群专挖珍惜花草的男人闯了进来,看见崖壁上灵气充沛的莲生,眼都红了,举着锄头就往石缝里挖。 莲生吓得缩成一团,刚修出的灵智根本挡不住人类的武器。 就在锄头要落在他身上时,石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道银光,一道水幕瞬间裹住了他。 第77章 锄头砸在水幕上,“哐当”一声断成两截。 男人们惊呼着后退,只见石台上的仙露化作一道白衣人影,眉峰冷得像崖上的冰,瞳色越来越淡,到最后竟变为纯粹的银白。 他抬手一挥,几道水刃飞出去,逼得那些人连滚带爬地逃了。 危机一解,那仙人又变回仙露,落回石台上,仿佛刚才的出手只是错觉。 莲生晃着叶片,灵气凝成细细的声线:“谢……谢你。” 仙露泛着微光,又落下一滴露水滴在他的芽尖上,像是回应。 之后的日子,仙人依旧日日喂他露水,只是偶尔会化作人形,坐在石台上,静静看着他生长。 莲生拼命吸收灵气,只想快点修出人形,好跟他说说话,问问他的名字。 百年时光弹指而过,莲生终于化形。 金发绿眸的少年迅速爬起来,头顶还顶着一截嫩草芽,跌跌撞撞地爬到石台上,对着石台笑:“你叫什么名字呀?” 仙露微微波动,灵气凝成两个字:“昆仑。” 昆仑? 是他听错了吗? 似乎是察觉出了他的疑惑,仙露又闪了两下,忽然,一团明亮的光迸现出来,落到莲生胸口。 仙露慢慢干涸,最后化为虚无。 “你、你去哪了?!”莲生立刻慌了神,爬起来四处张望着,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我还没报答你呢……” “吾名昆仑,乃昆仑古神一缕神魂所化,寿数不永,如今大劫将至,本不该强留于世……小家伙,好好活下去……”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空,到最后连一个音节都听不到了,莲生心头越来越慌乱,“我不要!” “你救了我,我还要报答你呢!” 可天空又恢复了以往的沉静,连一丝风也听不到。 …… “不要!” 莲生猛然惊醒,冷汗涔涔,连枕巾都湿了,他慢慢坐起来,才惊觉是个梦,他抬手摸去脸颊上的泪珠。 是个梦啊……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莲生坐在床边缓了许久,心口还在突突直跳,梦里那道银白身影消散的模样太过真实,连带着鼻尖都泛着酸。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里仙露化作的暖意。 像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窗外天刚亮,岑凛已经起身准备饭菜,做好后,又过来叫他吃早餐:“醒了?该吃早饭了。” 莲生抬头望去,晨光透过门缝落在岑凛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腕上没有饰品,露出冷白的皮肤,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反射着微光,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可就在目光触及他眼眸的那一刻,莲生忽然僵住了。 那双眼眸,平日里是深不见底的墨黑,此刻在晨光里,竟泛着一丝极淡的琉璃色。 像是…… 就像是…… 他。 “发什么呆?”岑凛见他半天没反应,皱了皱眉,迈步走进来,“哪里不舒服?” 他身上的气息纯粹、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同源。 原来…… 怪不得他总隐隐觉得岑医生很熟悉。 原来…… “你……”莲生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昆仑?” 岑凛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莲生攥得河南紧,他看着少年眼底的水汽,还有那毫不掩饰的急切与惶恐,喉结动了动:“什么昆仑?胡言乱语。” “你就是……” “爸爸!”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进房间,稚嫩的童声瞬间打破僵局,“哥哥他欺负我!” 康康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服,倒腾着小短腿跑过来,“我没有,那个玩具是爸爸给我买的!” 安安一听就哭了,“哇——我不管,哥哥就是欺负我!” 岑凛皱了皱眉,“岑安,站好。” “我……” “上次我有没有教你,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乱拿,不问自取是什么?”岑凛冷声道。 闻言,安安嗫嚅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即、即为盗……” “知道还犯?” “呜呜呜可是我也想玩,我的那个弄丢了……” 安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脑袋垂着。 莲生的心猛地一软,忘了刚才的激动,松开攥着岑凛的手,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不哭啦,安安想要玩具,爸爸可以跟你一起找呀,找不到的话,我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他指尖的灵气顺着安安的头顶轻轻流淌,小孩的哭声渐渐小了,抽噎着抬头,绿眸里还挂着泪珠:“真、真的吗?” “嗯。”莲生笑着点头,余光却瞥见岑凛站在旁边,眉头依旧皱着,可看向安安的眼神里,没有真的怒意,只有藏不住的纵容 岑凛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莲生清晰地看见了他眸底的变化。 岑凛语气松了点,又瞥向安安:“想玩就问,别偷偷拿,记住了?” 康康抿了抿唇,把手里的玩具车递过去:“给你玩一会,下次不要乱拿了。” “谢谢哥哥……”安安接过玩具,破涕为笑,小莲蓬在头顶晃了晃。 地毯上的赛车撞在一起,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安安吓得往康康身后躲了躲,随即又忍不住探出头,和哥哥一起笑作一团。 头顶的迷你莲蓬蹭来蹭去,沾了点阳光的暖意,像个翻版的莲生。 莲生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个孩子闹作一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岑凛端来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指尖碰了碰他的胳膊:“吃点东西。” “嗯。”莲生拿起一块草莓,刚递到嘴边,忽然被安安举着玩具车扑过来,不小心撞了手肘,草莓掉在地毯上。 “对不起对不起!”安安立刻停下动作,小脸蛋涨得通红,头顶的莲蓬蔫蔫地垂着。 莲生却没生气,弯腰捡起草莓,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关系,下次跑慢些就好。” 他指尖的灵气轻轻扫过草莓,清洗干净后递还给安安,“吃吧。” 安安眼睛一亮,接过草莓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小莲蓬又欢快地晃起来。 岑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清冷渐渐化开,抬手拿起一块芒果,切好块递到莲生嘴边:“吃这个,没核。” 莲生下意识张嘴接住,芒果的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他抬眸看向岑凛,对方正垂眸看着他,满是柔色。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父亲评评理,哥哥不让我玩飞机!”安安忽然丢下玩具,扑到岑凛腿边,抱着他的膝盖撒娇。 康康立刻反驳:“我没有!我只是想教他怎么飞得更高!” 岑凛弯腰把安安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伸手揉了揉康康的头:“来,父亲教你们玩。” 他拿起玩具飞机,耐心地演示着怎么调整角度,两个孩子凑在旁边,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惊呼。 莲生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岑凛耐心解答孩子的问题。 看着他把安安举起来让他够到书架上的绘本。 看着他用纸巾轻轻擦掉康康嘴角沾到的芒果汁。 其实……岑医生是不是昆仑,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会在他生病时熬夜守着他,会在他炸了厨房后默默收拾残局。 也会把他放在心上,护他周全,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在想什么?”岑凛不知何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莲生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和惶恐,只有平静的欢喜:“在想,这样真好。” 他伸手,轻轻抱住岑凛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管你是谁,是昆仑,还是岑凛,你都是我的家人,是孩子们的爸爸。” 岑凛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嗯,我们是一家人。” “爸爸,父亲,快来搭积木!”安安举着彩色的积木块,对着他们挥手。 “来啦!”莲生笑着应道,起身拉着岑凛走过去。 四个身影围坐在地毯上,一起搭建着歪歪扭扭的城堡。 康康负责规划布局,安安负责递积木,莲生偶尔会用灵气悄悄稳住快要倒塌的城墙,岑凛则在旁边帮忙扶正,时不时把掉落的积木捡起来递给孩子。 阳光透过窗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客厅里满是孩子们的笑声和彼此的交谈声。 “城堡搭好啦!”安安欢呼着跳起来,小短腿不小心撞到了积木城堡,城堡晃了晃,却没倒塌。 岑凛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转头看向莲生,眼底满是笑意:“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你爱吃的粥。” 第78章 “好啊!”莲生笑着点头,伸手擦掉安安脸上沾到的积木灰,“再加点红枣,孩子们也爱吃。” 夕阳西下,余晖洒进客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笑着,莲生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 真好。 岑医生,我要跟你还有孩子,永远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没计算好字数,完结了突然来了个榜单,还要写一万五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