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陷阱 第1节 本书名称: 陷阱 本书作者: 阿司匹林啊 本书简介: 年上|作精 妈妈嫁了两次,于是舒柠多了两个性格大相径庭的哥哥。 她喜欢第一个,讨厌第二个。 …… “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两个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谁都不肯退让。 深夜,舒柠被这个噩梦吓出一身冷汗。 幸好是梦。 敲门声响起,醉酒后的江洐之死缠烂打,一会儿叫“宝贝”,一会儿叫“妹妹”。 几分钟后,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闪动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大事不妙,这不是梦! 舒柠瞬间清醒了。 * 1、女主和男主、男二都没有亲缘关系且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2、并非女强男强,人物都不完美 3、恋爱文,本质还是1v1 4、文案上清清楚楚写着“作精”二字,再点进来对女主评头论足一律视为找茬,如果非要往下看,但又忍不住想输出评论,可以对着作者发泄(骂我请提示一下,我不看) *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高岭之花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舒柠 江洐之配角:周宴 一句话简介:“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立意:先爱自己,再去爱人。 第1章 他不想见你 手机贴着皮肤震动,牵动着神经。 是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联系上了。】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却让这些天深陷惴惴不安情绪中的舒柠重获新生。 她先是大松一口气,如释重负,坐得端正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眼角眉梢悄然漾出几分欣喜,立刻就想起身去给对方打电话,问清楚哥哥的近况,然而下一秒就被新消息钉在沙发上。 【周宴让我转告你,他不想见你。】 舒柠直愣愣地看着聊天界面,刚刚变好的心情瞬间急转直下。 空调温度低,凉意从脚后跟蔓延至心头,她僵着没动,忘了反应,直到手机变暗,屏幕倒映出她的面庞,一丝笑容都没有。 呆坐许久,神思恍惚的舒柠被院子里的狗叫声惊醒,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无比闷热,像是在酝酿一场毁灭性的倾盆大雨。 哥哥真的不要她了…… 舒柠的脑海里反复她和周宴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总觉得就是昨天的事。 半年前她还是姓周的,叫周舒柠。 父母离婚当天,她才知道自己不是周家的亲生女儿,人跟着妈妈从周家搬出来,名字也从周家的户口本上迁回到外婆名下。 两个月后,周家就出事了。 上周,周华明被依法逮捕,虽然他主动投案接受调查,但贪污受贿金额巨大,如今的周家俨然一幅大厦将倾之势。 身边的朋友都说舒柠天生命好。 人生起起落落是常态,可她的人生刚短暂地落下去一下子就又起来了,连小雨滴都没淋到,更别谈什么落魄。 福气追着她跑,根本过不上一点苦日子。 江家是做生意的,家大业大,不可能苛待她们母女俩。 轻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柠柠,要下雨了,打电话问问你洐之哥哥到哪儿了。” 舒柠回过神,漠然地在心里反驳:他不是我哥。 她只有周宴这一个哥哥。 那个姓江的什么都不算。 一股气堵在心口,舒柠恨不得一跃而起,冲到餐厅,掀翻那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 大家都不开心,她心里可能就会畅快一点。 但她不能这么做。 她在周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家人亲情也许掺了虚假的成分,但母女亲情一定是真的。 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和妈妈长得特别像。 搞砸今晚的家庭聚餐,她可以用年纪小任性不懂事当借口,可是妈妈会很难周全。 舒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将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翻转过来。 解锁后,屏幕亮起光,界面还显示着那条令她心梗的消息。 她逃避般迅速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了几下,舒柠才忽然想起来,她和江洐之根本就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是两家人聚在一起,并未单独相处过。 即使春节后两家人走动接触日渐频繁,他们也一直维持着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的表面和平状态。 舒沅打开房门,露出一张漂亮得看不出真实年龄的脸。 她温声催促:“柠柠?” 正巧一个没有被系统拦截的诈骗电话打了进来,舒柠接通后也不管人家说什么,敷衍着嗯嗯两声就挂断,把这个号码拉黑,然后面不改色地回答:“他说他快到了。” 乌云聚集显得天色暗,其实时间还很从容,舒沅便去厨房让阿姨再添两道菜。 江家父子一前一后下楼。 老爷子拄着拐棍,坐到舒柠对面,“学校放假了吧。” 舒柠点点头,“昨天刚考完最后一科。” “听你妈妈说,你在乡下住不习惯,”老爷子喝着茶,一身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说话的语气却很温和,“暑假在你江铎叔叔那里过,还是去跟洐之住?” 这个暑假是舒柠来到新家的第一个长假期。 周家内外动荡,各种善恶不明的猜测和流言蜚语不断,就算她已经和周家毫无关系了,但毕竟还是个刚成年、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并且随时都有可能一个人偷偷跑去纽约找周宴,所以舒沅不考虑让她独居。 外婆身体不好,半个月前被江铎安排着住进了疗养院,由专人照看。 她只有两个选择。 比起和江洐之同住一个屋檐,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宁愿去当电灯泡。 旁边的江铎适时开口:“柠柠和我们一起住,房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点了根烟,从沙发后面经过,伸手揉了揉舒柠的头发,“不用太拘谨,放松点,别把自己当外人,江家没那么多古板的规矩,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走到门外的江洐之恰好听到这句话。 看来,他们丝毫不了解这位千金大小姐以前被惯成了什么样。 照她那恶劣的性子,在第一缕烟草味进入鼻息时,她就会拿走夹在江父指间的那支烟,笑着把燃着猩红火光的烟头摁在他手心里。 她讨厌烟味,更讨厌别人随意碰她的头发。 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里的空调凉风从缝隙往外流动,带出少女轻盈的声音:“谢谢爷爷和江叔叔关心,这里风景好,又清净,我很喜欢这里。” 暴雨来临前,空气中的闷热感尤其扰人烦躁。 江洐之神色不变,打开门,一只脚迈进客厅。 “洐之到了,”老爷子放下茶杯。 “爷爷,爸,”江洐之依次打招呼,“沅姨。” 舒柠坐在单人沙发上,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感受到一道目光从后颈掠过,没有多停留一秒钟。 阿姨说菜都齐了,老爷子发话:“开饭吧。” 舒柠跟着老爷子起身,她的心思不在这儿,余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江洐之身上。 他应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穿着十分商务,白衬衣的袖口挽起,露出腕表。 两人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只隔着几步远,但彼此的目光没有交集,她甚至都不抬一下眼往他脸上瞧。 她不主动叫哥,他也无视她的存在,去卫生间洗手了。 舒柠没什么胃口,她不想多说话,神不守舍地捏着筷子拨弄碗里的菜,把食物咽下去了都不记得刚才往嘴里喂的是什么,味如嚼蜡。 餐桌上的氛围很平淡,舒柠埋头吃饭,只有某个话题精准地指向她时,她才会接两句话。 陷阱 第2节 坐在她身旁的江洐之也是如此。 父子亲情单薄,爷孙同样生疏。 这不意外,一个出生就不被接受,直到江家陷入困境才被带回来认祖归宗的私生子,能对血缘层面上的家人有几分亲情,没有恨意都算他窝囊。 舒柠伸手拿杯子,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盛夏的骤雨来势凶猛,惊雷和闪电瞬间撕开夜幕。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嘈杂的声音顿时填满了整栋房子。 刚才那一瞬,酒杯被撞得摇晃倾斜,红酒洒在手上,江洐之抽了张纸巾,缓慢擦拭手指。 他擦了两遍,皮肤上依然残存着透明的黏腻感。 耳边雷声轰鸣,舒柠没有道歉的意思,江洐之显然也并未将她这种难以区分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行为视作找茬。 他面不改色,如同无事发生。 晚饭结束后,舒柠才注意到他干净的白衬衣上多了几滴酒渍,在心口的位置。 暗红色液体在纯白布料上浅浅晕开,印记不算显眼,也没有重量,酒精味更是微弱,不足以引起旁人的注意,只有当事人知道。 老爷子说:“你们在家住一晚,明天再走。” “雨越下越大,开车确实不太安全。”舒沅担忧地说。 舒沅没意见,江铎就让保姆上楼收拾卧室。 江洐之带了司机,这倒没什么,司机去酒店开一间房就行了。 舒柠不想留宿,这个家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坚持着吃完一顿饭已经是煎熬,可这糟糕的天气不允许她离开。 江铎有自己的房间,他和老爷子都住二楼。 半小时后,舒柠被保姆带到三楼的客房,两个房间的大小和格局差不多,保姆让她自己选。 原来江洐之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待遇不比她好。 反正只是随便凑合一晚,舒柠选了更靠近卫生间的卧室。 门一关,舒柠就点开微信,打字回复:【我不相信,我要听他亲口说,你让他给我回电话。】 外面有个露台,过了一会儿,舒柠走出去等消息。 这里远离城市繁华喧嚣,四周只剩下雨声。 雨势不减,却丝毫没有带来凉爽,迎面吹来的风是闷热潮湿的。 大约十分钟后,对方发给她一段清晰的录屏。 舒柠盯着屏幕,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是哥哥的账号。 周宴的原话是:【我被她烦透了,你告诉她,不要再想方设法找我,我的事跟她无关,也不关心她好不好,事已至此,以后没必要再见面。】 积聚已久的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又一记雷声劈下来,楼下院子的感应灯接连亮起。 舒柠蹲下去,把脸埋在手掌里。 雨声磅礴,她哭得再伤心再狼狈,也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照明灯亮了又暗,舒柠沉浸在泥泞的世界里,没有知觉。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缕烟味飘进鼻腔,她才终于意识到旁边有人。 舒柠用手抹掉脸上的眼泪,侧首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 嗨~ 是的没错,我又对伪骨下手了,先提前谢谢大家和我一起陪伴哥妹。 下一本写先婚后爱《晚上见》,算是姐妹篇,感兴趣可以去专栏收藏一下。 第2章 而你,我的妹妹………… 雨夜朦胧,空气中氤氲着燥热的水汽。 在舒柠察觉到她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还有第二个人时已经晚了,她来不及防备,手指只胡乱地在眼周抹了抹,眼泪都没擦干净。 寻找这个闯入者的举动是条件反射。 楼下的感应灯又灭了,就只剩房间里的灯光。 泪水让眼前的画面显得不太真切,烟味很淡,对方无心躲藏,坦然自若地倚在门边。 三楼这两间客房的露台是连通的,中间没有任何阻隔,舒柠抬头就发现了江洐之。 江洐之手里的烟刚点燃。 他没有洗漱,还穿着那件沾着酒渍的衬衣。 白衬衫配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裤,端正持重,斯文儒雅,但未免有些古板无趣。 舒柠的视线继续往上,傍晚见面后没有对视过一刻的两道目光在寂静的夜色中无声地撞在一起。 舒柠没有一眼就能看透男人内心的本事,先入为主的当然是皮囊。 平心而论,江洐之长了一张很容易蛊惑人心的脸。 老天对他还算公平,给他不光彩的出身和坎坷的少年经历,同时也给了他优越的硬件条件。 有英俊的外形,也有脑子。 能从不被承认的私生子转变为江家委以重任的继承人,他大概也是很有手段的。 他戴着眼镜,镜片反光,舒柠看不清他是以什么眼神审视她。 这栋房子姓江,他的使用权当然比她更名正言顺。 可是……她在哭! 无论是他先来的,还是她先抢占这个位置,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有正常认知和礼貌的人类注意到一个女生蹲在地上哭,都应该回避。 真没风度。 “你在笑话我?”她开口打破那层隐形屏障。 雨声小了,仔细辨认,她的声音里除了恼羞成怒,还有被眼泪浸湿的哽咽。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刚才孟阿姨给你送牛奶,敲了很久的门,你没出声,她就把牛奶放在我屋里,如果你哭完了,过来把牛奶拿走。” 舒柠很生气,“我不喝!” “自己跟她说。”江洐之移开视线。 她语气不善:“我没哭完,你能走开吗?” 雨幕无边无际,江洐之手指曲起,轻弹烟灰,“麻烦你小点声,眼睛哭肿了自己受着,影响别人休息就是素质问题。” 风往哪里吹,烟雾就往哪个方向飘。 舒柠看明白了,他点那根烟不是为了抽,纯粹是膈应她。 她蹲太久,腿麻了,现在站起来势必会再出一次丑,被他目睹她躲在角落里哭已经够丢脸的了,如果再摔一跤就是奇耻大辱,于是她索性不动。 物理高度矮一截,气势就落了下风。 眼泪是止住了,情绪却更加灼心,如果失去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生长痛,那么接连失去重要的人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娇生惯养长大的舒柠还不能坦然承受。 父母离婚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随后一系列事件的发生都不是人力可阻挡的。 她很难过。 雨没停,微小的水珠扑落在皮肤上,这种闷热的湿润感不太舒服。 舒柠盯着江洐之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她双手捧脸,泪眼盈盈地望着他。 在灰暗雨幕的背景下,她像个童话世界里的小女巫。 “洐之哥哥。” 裹挟着细雨的晚风把这尾音上扬的称呼带到江洐之耳边。 听着乖巧动人,实则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江洐之无波无澜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 江铎和舒沅领了证,每逢节假日,双方的家人聚在一起是无可避免的事,江洐之对待那位名义上的后妈既不热络也不冷漠,界线分明,至于眼前这个小他八岁的妹妹,他也一直是敌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 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次次都在饭桌上,几乎零交流,保持距离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吃完饭就谁也不认识谁。 江洐之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打量她。 她刚哭过一场,眼角红红的,挂着明亮的笑意,碎发粘在脸上,凌乱狼狈,但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娇纵跋扈,却实在漂亮。 真正的美人,不需要太多形容词,就是很直观的美。 一眼夺目,再看依旧惊艳。 她故作纯真,说出口的话非常刻薄:“你不是骨头很硬吗?怎么江家的人给你点好处就跪下叫爸爸了?还叫得那么顺口。” 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她不高兴,就专挑难听的话说。 盛气凌人,这才像她。 “我的骨头硬不硬,我是江铎亲生儿子这个事实都经得起医学鉴定,而你,”江洐之平静的语调停顿了几秒,不紧不慢,“我的妹妹,叫了周华明那么多年的‘爸’,其实你们压根没有血缘关系。” 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伤口隐于无形,痛感却清晰,舒柠眼里那片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命运尤其擅长戏弄人。 陷阱 第3节 舒柠五月份刚过完生日,她在周家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千金大小姐,而江洐之四年前才回到江家。 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过得曲折又清贫,早年丧母,还曾寄人篱下。要不是因为江铎生了个酒囊饭袋的无能废物,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了坟墓,骤然让江家陷入后继无人的尴尬困境,否则即使江洐之有着再聪明的经商头脑和再逆天的事业运,也不太可能在短短四年后就站到这么高的位置。 如果刚才她只是觉得他讨厌,那么此刻感受到他明晃晃的恶意,她才恍然惊觉,他也不是个善茬。 温润儒雅的外表和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一样,是给旁人看的。 四目对视,舒柠心想,原来他不似她以为的那般乏 味。 她看男人一直是先看脸,可他表里不一,这张帅脸就显得面目可憎。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同类。 极具欺骗性的五官是先天优势,越过对方的防线,然后张口就分毫不差地往最痛处咬,一定要见了血才肯罢休。 舒柠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她仰头反击:“你住客房就证明了血缘亲情并非坚不可摧,远不如雨天的一把伞来得实在。不是周家的女儿又如何,至少我在周家生活的那些年都是真真实实的,我所拥有的一切,摸得到,看得见。” 江洐之勾唇淡淡地笑,“嗯,非常感人肺腑。明年的父亲节,你可以去监狱里陪他聊聊家常。” 周华明能不能活到明年六月份都难说。 舒柠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不是眷恋周华明。 她舍不得的人是周宴,从她对人生有记忆那天起,就毫无保留地爱着她、护着她的周宴。 想起周宴,舒柠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自抑的失落。 舒柠蹲在地上,泪水未干,神色恍惚,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显得可怜兮兮。 她罢兵息战,看着像是没心情跟他较劲了。 手里的烟还剩一小截,江洐之往前走了两步,将火点浸在雨里,随后顺手把熄灭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用在我面前表演父慈女孝的戏码,但凡你还有点智商,这个时候就应该庆幸你的生父另有其人,即使是团空气,也比一个不知道会死在哪一天的贪污犯强。如果你继续以周家的女儿自居,那么你口中‘真真实实的、摸得到看得见的一切’都将成为正义审判你的证据,没人会在乎你这些年捐过多少钱。为了呈口舌之快,大可不必。天真和感情用在不恰当的时机,就是愚蠢。” 他在夹枪带棒地提醒她,有些话关起门来可以说,在外面不长脑子,会给自己惹大麻烦。 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可怕,舒柠领教过。 她半天没吭声,低着头,手背时不时从眼下擦过。 从江洐之的视角看过去,她小小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隐忍可怜,露台对她来说并不是安全的地方,她都不敢哭出声。 他低声问:“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舒柠吸了吸鼻子,若无其事地说:“把牛奶拿给我吧。” 晚饭她没吃多少,孟阿姨心细,给她热了杯牛奶,既能果腹又能助眠。 江洐之转身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的牛奶。 玻璃杯还是热的,江洐之走到舒柠面前,稍稍倾身。 拂面而来的是雨水的味道,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舒柠闻不到烟味,她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 袖口是挽起的状态,手心和小臂直接接触。 一缕头发被风带着从他手指间穿过,似有若无。 舒柠要借他的力站起来,握得紧,轮廓明显的青筋贴着她的皮肤,十分细微地跳动了一下。 她没挪过位置,膝盖以下麻木僵硬。 一只手有些艰难,于是她的另一只手也攀了上去,全身重量都挂在江洐之这一条胳膊上。 她动作缓慢,仿佛是在消磨江洐之的耐心。 身体好不容易站直了,她尝试着动了动双脚,导致小腿发软,重重往前扑。 下一秒,江洐之的胸膛印出一大片湿润的温热感。 大半杯牛奶不偏不倚地泼在他衣服上,露台外在下大雨,他身上在下小雨,滴滴答答。 舒柠“哎呀”一声,往后退。 精神攻击没能让她痛快,反而给她添堵,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物理攻击则效果显著,湿的不只是上衣,江洐之垂首看着脚边那一滩白色液体,情绪隐在夜色中,不显山不露水,片刻后,他抬眸迎上一张无辜的笑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舒柠诚恳道歉,“只是弄脏了一套衣服而已,豁达大度的哥哥是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对吗?” 距离近,她能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轻轻叹了声气,“毕竟,我哥就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责怪我,他只会担心我有没有被烫伤。” 江洐之的双手还维持着扶她的动作,杯子稳稳地被他捏在手里。 她在拿他跟周宴作比较。 他不生气也不动怒,看似对她这点小把戏无动于衷,但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愈渐深邃。 舒柠的唇角翘起,笑意灿然,“杯子一定要拿好哦,如果不小心摔碎了,玻璃碎渣扎到自己那是你倒霉,扎伤别人,很缺德。”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所以江洐之是在等她?…… 下半身的酸麻感一时半会儿消退不了,双腿笨拙沉重,简直是寸步难行,舒柠扶着墙艰难撤离“战场”,进屋后拉上窗帘就往床上倒。 情绪发泄出去一部分,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房间里只剩她自己,风声和雨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逐渐吞噬屋内的光亮,世界悄然扩大,变得寂寥空旷。 从周舒柠到舒柠,丢弃用了很多年的姓氏,就意味着以后她要跟周家尤其是周华明和周宴这对父子撇清关系。 哥哥大概是怨恨她的。 舒柠茫然若失地望着天花板,刚才被江洐之刺了几句,她非常不爽,即使报复回去也依然恼火,倒是没那么想哭了,只是眼睛很难受,又酸又痛。 她等到脚尖那点残存的麻木感彻底消失才爬起来,捞起放在床尾的睡衣去洗澡。 睡衣是舒沅的,布料摸着很柔软。 三楼只有一个卫生间,舒柠抢先占用,她洗得慢,梳好头发后又继续把贴身内衣裤洗净吹干,在里面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想着江洐之现在要么还穿着湿哒哒黏糊糊的衣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要么裸奔,她就有点想笑。 舒柠走出浴室的时候,阿姨正好上楼,把她刚才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清洗。 “洐之,”阿姨站在卧室外敲门,“我在浴室放了个脏衣篓,你待会儿把衣服扔在里面就不用管了。” 其实车里有一套备用衣服,但车钥匙在司机那里,司机已经去酒店休息了,江洐之就没有让他再冒雨过来。 关门前,舒柠听到江洐之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舒柠反锁房门,躺倒在床上,空调温度开得低,只有18度,她关了灯,闭眼活动四肢,然后卷着被子翻滚,把自己裹成一条肉卷,没过一会儿又反方向滚回去,由束手束脚的趴姿变成正面朝上。 伴随着雨声,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她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 第一次留宿江家,还是这样坏的天气,舒柠睡得并不踏实。 周宴宠溺和冷漠的模样在梦里交替闪现,上一秒他还是两眼含笑,纵容她闹腾,就算她把天捅破了,他也会给她撑腰,下一秒就沉着脸推开她,不许她叫哥哥,转身离开的背影决绝又无情。 在四年前的那个暑假之前,兄妹俩就没有长时间分开过。 他们互相陪伴着长大,所有重要的阶段,彼此都参与其中,且无可替代,感情远超血缘牵绊,哪怕周宴再生气,也不会太久不理她。 可这次他一次都没有回头,她无措地追在后面跑,怎么都追不上,这条路雾气弥漫,仿佛长得没有尽头。 她被绊倒,摔得头破血流依然不肯放弃,爬起来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 挣脱不开,甩不掉,烦人得很。 眼看着哥哥就要从视野里消失不见,她却抓不住,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焦急和气恼让她火冒三丈,人还没扭头往后看,巴掌先用力扇过去。 对方轻笑出声,攥在她腕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固执强硬。 一阵风吹来,雾气散开,她看到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江洐之。 “咚”地一声闷响,睡梦中的舒柠滚下了床。 人是摔醒了,但身体反应迟钝,大脑混沌迷茫,她也没感觉到痛,睁开眼睛后保持着摔下来的姿势在地毯上趴了几分钟才分清梦境和现实。 好吓人的梦。 梦到和她只有一墙之隔的江洐之,简直比惊悚鬼片还恐怖。 舒柠慢吞吞地坐起来,捏了捏后颈,起身去拉开窗帘。 雨过天晴,晨光有些刺眼,舒柠走出房间,站在露台往远处望。 水洗过的天空呈现出纯净的蓝色,虫鸟声忽远忽近,空气清新,气温凉爽,如果院子外没有那个碍眼的男人,这确实是一个宁静美好的早晨。 江洐之换了身衣服,黑衬衣更显肩宽腰窄。 他没戴眼镜,靠在车旁接电话,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石子,乍一看人模狗样,颇有几分光风霁月惑乱人心的姿色。 舒柠想起梦里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颤。 她伸懒腰的动作顿住,右手停在半空。 初三那年,班里来了一个转学生,家境贫寒,但学习成绩优异。 白杨树般的少年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平常总是独来独往,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而他的同桌舒柠却完全相反,她像只蝴蝶,亮晶晶的,哪怕只是轻轻扑动一下翅膀,都能引起无数关注。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少年无视围绕在舒柠身边的喧嚣,舒柠也懒得搭理他,她知道班主任让她和这块木头做同桌是想治治她自习课爱讲话的毛病。 和木头有什么好聊的。 陷阱 第4节 好朋友被调到第一排,传张纸条都很费劲,周五放假前最后一节自习课,舒柠无聊到只能睡觉。 那天她起得早,哈欠连连,一直睡到下课铃声响了才醒。 她枕着手臂,眼皮缓缓撑开,周围吵闹混乱,少年清秀的侧脸轮廓渐渐清晰。 舒柠本来是面朝着走廊那一边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他这一边,并且霸占了他课桌的一部分,他坐在里侧,她不起身让位置,他就没办法出去。 少年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她喜欢硬骨头,于是她又把眼睛闭上了,等其他同学都走了,教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他也没有开口。 真是个木头啊。 舒柠起了玩心,故意朝他靠近,侵占属于他的空间。 她向来耐心不足,十分钟就觉得没劲,本以为木头索然无味,睁眼才发现她闭眼装睡前他就在做的那道题的答题区还是空白,视线往上,少年耳朵尖通红。 似乎有那么一丁点儿意思了,舒柠刚想逗逗他,可她还没说话,就被来接她放学的周宴拽走了。 周宴不仅明令禁止她再去招惹那根木头,出了学校就立刻给班主任打电话,把两人的座位调远,连学习小组都分开了。 回家的路上,哥哥告诉她,生活贫苦但清高有傲气的这一类表面纯白内里阴暗的男人最记仇了,自尊心受伤会不择手段地报复。 阳光晒得护栏轻微发热,舒柠若有所思地盯着江洐之。 至于那个木头同桌,招惹的种子还未发芽就被扼杀在摇篮,毕业后就没联系了,舒柠也早忘了他长什么样,然而她成功招惹过的江洐之和她却始料未及地成了名义上的一家人。 这对舒柠来说是飞来横祸。 他不会是还记着四年前的那点事儿吧? 江洐之仿佛感应到什么,毫无预兆地抬头看向三楼露台,目光穿过枝叶直直地落在脸上。 舒柠被抓了个正着。 僵在空中的那只手此时有些尴尬,在挥手打招呼说早安和无视他继续伸懒腰之间,她选择笑着对他竖了个中指。 她穿着睡衣,款式并不暴露,质地柔软,以舒适为主,和性感完全不搭边。 只是她刚醒,扶靠着护栏,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在绿叶蓝天的天然滤镜下,头发随风自由飘动,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光亮,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睡眼惺忪的模样给少女狡黠添了几分慵懒,明亮,耀眼。 电话里的声音弱了下去,江洐之没听清。 秘书等了半分钟,没等到上司的吩咐,便又重复了一遍。 今晚有提前一周约好的饭局,江洐之收回视线,低头看手表的时间,告诉秘书他大概几点到公司,再抬头时,露台上的舒柠已经悠闲地转身回了房间。 风里多了一缕花香。 几米远外,墙边一大片橙红色的花正开得热烈,如此鲜亮的色彩,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通话结束后,江洐之走进客厅。 他刚进屋就听到舒柠对孟阿姨说:“谢谢您昨晚给我热的牛奶,我喝完睡得特别好。” 撒谎和呼吸一样自然。 孟阿姨被哄得笑容满面,即使是今早第三次做早饭也没有一句怨言,还主动问舒柠的喜好和忌口。 江洐之陪老爷子喝茶,舒柠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等早餐,一派平静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刚刚开启暑假,才九点多,舒柠起得不算晚,洗漱换衣服也不像昨晚那样故意磨蹭,很利落,早饭都端上桌了,楼上还没有动静。 舒柠喝完半杯温水,拿起筷子吃面。 蔬菜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能尝到一点点甜味,鱼是爱钓鱼的邻居送的,新鲜嫩滑。 她戳破溏心蛋,轻声问孟阿姨:“我妈还在睡吗?” 孟阿姨把一盘刚切好的冰镇西瓜放在舒柠面前,告诉她:“他们有急事,一大早就回市里了。洐之本来也有工作要忙,老爷子听说你开车出过意外,不放心,就让洐之等你睡醒,带你一起回去。” 舒柠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余光瞥到客厅的那抹黑色身影,原本可口美味的早餐顿时变得难以下咽。 所以江洐之是在等她? “柠柠,”老爷子开口叫她。 舒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嗯?” 江谦纵横商场几十年,退休后气场不减分毫,近些年远离纷争,再加上失去了最宠爱的孙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独断的行事作风温和了许多,日常对待晚辈并不严苛,哪怕舒柠只是儿媳带到江家的孩子,他也是和蔼的。 “假期无聊,你有没有兴趣去公司,跟哥哥学习怎么做生意?”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你希望我们相亲相爱? 江谦没给舒柠股份。 舒沅和舒柠母女两人是带着麻烦来的,江家没必要拿出诚意示好。 舒柠叫了周华明那么多年的爸,最后两手空空,除了沾到一身脏水,什么都没落着。 江洐之四年前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清贫校草,如今已然改头换面,他在江氏最艰难的时期接手烂摊子,扭转颓势,旁人再提起他过往的经历,大多也只会称赞那些都是人生道路上的勋章,而非蔑视。 感情二字虚无缥缈,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权才不会背叛自己。 可江谦连自己的亲孙儿都不能全然放心交付,又怎么会真的给舒柠插手的机会,这明显是在试探她。 江铎无心事业,在公司不做主,舒柠如果进公司实习,踩在她头顶上的人无疑是江洐之,于公于私都名正言顺。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以吗?”舒柠眼睛一亮,很快又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我什么都不会,怕给哥哥添麻烦。” 江谦笑了笑,“没有人天生就会做生意,洐之也是一点点历练出来的。你还小,目前肯定是要以学业为主,如果你感兴趣,不怕辛苦,让洐之给你安排一个岗位,就当是一次暑期实践,打发时间。” 舒柠心想,她才不愿意吃苦呢。 表面上却是乖巧温顺,看向江洐之的眼神满含期待。 江洐之视若无睹,没有表态。 舒柠失落地低下头,眉眼耷拉着。 江谦端起茶杯,咳了两声。 江洐之这才开口:“我听爷爷的。” 虚伪。 把脸埋在碗里的舒柠翻了个大白眼,暗骂男人真会装,无论心是黑的还是白的,在利益面前都会收敛锋芒,装出一副温润清隽的样子。 虽然现在公司是江洐之在管理,但某些重要的事情还得江谦点头才行。老爷子身体硬朗,就算江洐之血肉里藏的是一颗狼子野心,也需要忍耐和等待。 好老师就在眼前,虽然他教得潦草,但舒柠在这方面向来学得快,她扬起笑脸,从善如流地接话:“我不懂这些,也听爷爷的。” 两人都不是一身反骨很难管教的刺头,兄友妹恭的和谐光景稍稍抚慰了老爷子对 早逝孙子的哀思。 江谦满意地喝了口茶,叮嘱司机路上注意安全。 车开出村子,到了方便打车的区域,舒柠直接说:“停车。” 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等待江洐之的示意。 “看他干什么?”舒柠笑意浅浅,“我连下车的自由都没有吗?是我妈和江叔叔在一起,不是我嫁进了江家,难道开个车门也要他点头?” 车速不减,到了禁停区,司机连忙道:“当然不是,这附近太晒了,再往前开开有阴凉处。” 拿谁的工资就听谁的,无可厚非。 舒柠没有再为难司机,冷脸盯着旁边的江洐之。 街景匀速后退,车内平稳安静,江洐之头都不抬,例行公事般问了句:“要去哪里?” 舒柠可没把他当哥哥,“关你什么事?” 江洐之合上手里的文件,“劝你趁早打消不该有的念头,被保镖架着胳膊从机场逮回来的场面不会太好看。” 舒柠:“……” 她刚买好去纽约的机票。 江洐之神色如常,“用这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我是在怀疑我偷窥你的手机屏幕?放心,我没那么闲。” 舒柠咬牙道:“既然江总公事繁忙,不用浪费时间来管我,前面放我下车就好。” 如果不是被那场暴雨留在江家,她昨晚就已经上飞机了。 他问:“你猜他们天一亮就急着往回赶的原因是什么?” 舒柠想都不想就回答:“是你爸阳痿了还是我妈疑似怀孕了?” 江洐之昨晚没睡好,闭目养神,手指按着太阳穴,轻声笑了笑,“别这么恶毒,妹妹。” 他可真是能屈能伸百无禁忌,丝滑认爹就不提了,毕竟触手可得的名利摆在面前,哪个俗人能不动心?怎么连无关紧要的妹妹也能叫得这么顺口? 车没有要停的意思,舒柠深呼吸,忍了又忍,“再多这样叫我一次,我会恶心地吐你车里。” 这位大小姐任性妄为不讲道理是分场合的。 从前周宴护着她给她撑腰,她被惹毛了话都懒得说直接一巴掌甩过去,有的是人帮她收拾烂摊子。昨天家里全是长辈,她年纪小且哭得眼睛红肿占了先机,如果闹起来,无论谁的错最后都只能是江洐之的错。 现在在车里,司机是他的人,她自然不会不考虑任何后果对他大发脾气。 江洐之言归正传:“你外婆昨晚在疗养院闹了一场,等她老人家神志清醒,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 舒柠知道,周家出事之后,外婆总是很担心她,怕她被人暗害。 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把一个抛弃你的男人看得比疼爱你的外婆更重要,这么不孝,万一传到爷爷耳边,你的人设可就崩塌了。” 舒沅清晨走得匆忙,舒柠此刻才从江洐之口中得知外婆昨晚发病了,原本迫切想要飞去纽约的心情顿时转移到外婆身上。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竟一觉睡到了九点才醒。 陷阱 第5节 舒柠担心外婆,语气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没什么攻击力,声音低低的:“爷爷不喜欢我,就不会给我太多东西,这难道不是你期待的?” 江洐之反问:“家里不和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舒柠愕然,“你希望我们相亲相爱和和睦睦?” “那倒不必。” “……” 舒柠把脸扭到另一边,给舒沅打了通电话,舒沅告诉她外婆刚睡下,让她先回家,傍晚再去疗养院看外婆。 “手机给哥哥。” 舒柠皱眉,“干嘛?” “我有事拜托他,”舒沅说,“快点。” 舒柠看江洐之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便点开扩音。 他闭着眼睛,但还是开了口:“沅姨。” “洐之,麻烦你把柠柠送到家门口,确定她进屋了再走。” 舒柠无语至极,“妈,我快二十岁了,不是十岁。” 电话那端的舒沅叹了声气,“如果你听话,我何必操这份心。” 舒柠低着头,闷闷地道:“干什么都要被人管着,毫无自由和隐私,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犯人。” “哪个犯人出门有司机接送,回家有阿姨照顾?” “我也有朋友也要社交的。” 舒沅只是不允许舒柠跑去和周宴见面而已,“假期这么长,找朋友解闷当然没问题,是去逛街还是开派对都随便你,只有一点,不许瞒着我离开南川市。柠柠,妈妈没那么多精力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也不想同一件事反反复复唠叨惹人嫌,你如果跟我玩兵法,到时候不仅可以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毫无自由和隐私,连零花钱也会归零。” 所谓温柔刀,大概就是这样。 舒柠望向窗外,生无可恋地发出疑问:“妈,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呀?” “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儿,不是我生的,还能是谁?”舒沅简洁地结束这个话题,“洐之,可以吗?” 舒柠扭头看向身旁的人,这才注意到原本置身事外的江洐之不知道在听到哪句话时睁开了眼睛,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这边。 她用眼神警告他,迅速拒绝。 “好,”江洐之语气平缓,“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家。” 舒柠:“……” 挂断电话后,舒柠全程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 车开进小区停车场,舒柠先下车,江洐之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后,两人一起上楼,到了楼层,舒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管他是留在电梯里还是跟出来了,只把他当碍眼的保镖用,气冲冲地去输密码开门,人进屋后再用力摔上门。 机票只能先退掉。 舒柠躺倒在沙发上,她其实也不是一定非要在这种舆论暗流汹涌真假混杂的时候去找周宴,也许她到了纽约根本见不到他,只是不跑这一趟,她不甘心。 人的感情并非坚不可摧,如果双方都放手,相隔两地,彼此之间的时差会越来越大,耗不了多久就彻底断了。 但事有轻重缓急,眼前还是外婆更重要。 给舒柠的房间重新布置过,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整体是她喜欢的风格,衣柜里那些连吊牌都没拆的新衣服也都是她穿的尺码,和之前的家相比,非但丝毫不逊色,反而更奢华,样样都是最好的。 舒柠等阿姨做好营养餐,带去疗养院跟外婆一起吃。 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再加上周华明的案子被官方媒体公开通报,舒柠没心情出去见朋友,她以前是很爱玩儿的,这几天却乖得不像话,连续一周,她早晨睁眼后就是继续重复前一天的日常,家里和疗养院两点一线,每天都陪着老太太直到太阳落山后才离开,连舒沅都差点相信她是真的老实了。 江铎在s市办画展,画廊出了点问题,需要他本人亲自去一趟,舒沅还在犹豫要不要陪他过去的时候,舒柠就不动声色地重新订好了机票。 这场画展对江铎的意义不同寻常,两人感情正浓,舒沅纠结到最后肯定会去。 舒柠沉住气耐心等待,果不其然,她猜对了,然而她刚把舒沅送出门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什么?”舒柠愣住。 对方十分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舒小姐,您的入职相关手续已经办理好了,周一早上九点半在16楼的08会议室集合,所有实习生统一培训,也就是明天,尽量不要迟到哦。”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给他当助理 在江家的那天早晨,舒柠以为老爷子只是随口提起,临时起意简单试探,根本没放在心上。 想不到江洐之竟然把她进公司实习这句玩笑话当正事给办了。 明天入职培训,今天才通知她本人,舒柠后知后觉,自己的完美计划又落空了,难怪舒沅刚才走得那么潇洒。 她思来想去都觉得非常不合常理,姜还是老的辣,搞不好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在老爷子面前毫发毕现,早就被看透了,或者在不允许她和周华明的亲属藕断丝连这件事上,江家的人和舒沅想法一致达成共识,让她去公司上班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约束她。 舒柠摸不准老爷子的心思 ,只得出一个结论:江洐之克她。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等她回答,她郁闷地问:“哪个部门?什么岗位?” 对方的态度依旧很礼貌:“实习期内您是江总的助理,具体工作内容,您到岗后李特助会告诉您。” 舒柠听到第一句话就握紧拳头。 让她给江洐之当保姆,她还不如去跑腿打杂。 “我要换岗。” “抱歉,我决定不了,如果您不满意,可以私下跟……跟那位再商量商量。” 老爷子不至于连把她放在哪个部门这种小事都亲自安排,“那位”显而易见指的就是江洐之。 客厅落地窗外烈日暴晒,世界只剩黑白两色,舒柠脑袋发晕,跟中暑了似的,说完谢谢,郁闷地挂断电话。 姓江的真够歹毒的。 舒柠两眼无神地靠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反应,孙姨看出她萎靡不振很不高兴,倒了一杯鲜榨的苹果凤梨汁拿过去,“柠柠,咱们明天给外婆做什么菜?这一个礼拜都吃得清淡,换换口味怎么样?” “明天不送饭了,等周末再说吧。” “最近太热,你天天两头跑是辛苦。” “饭菜是你做的,车是刘叔开的,我只是去陪外婆说说话而已,今晚之后才叫辛苦呢。” 这孩子搬进来之前,女主人再三叮嘱,在外面司机要仔细留意,回家了就是她的责任,孙姨心中颇为警惕,试探着问:“明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柠柠,你要做什么?” 舒柠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上、班。” 从小到大她就没干过一件伺候人的活儿,去当一个任人使唤的实习助理,待遇大概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她生病,这事儿会不会就作罢了? 舒柠把桌上的果汁喝完,连里面的冰块都嚼碎咽了,再把空调调低几度,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头发只擦到不往下滴水的程度,光着脚不厌其烦地在凉爽室内和高温室外来回折腾,然后就开始等身体发热。 窗外视野绝佳,傍晚时分,火焰般热烈的晚霞铺满天际。 霞光褪去,世界逐渐暗淡,陷入一种深邃静谧的蓝色。 夜幕降临后,城市又被明暗交替的灯光点亮,绚烂夕阳和繁华夜景各有各的美。 站在露台上的舒柠慢慢融进夜色里,剩一道剪影。 她的适应能力不差,只住了一周就已经习惯这个新家的每个角落,长久沉浸在如此寂寞的夜景里,有心事的人很容易胡思乱想,于是她拿起耳温枪。 显示36.8c,好健康的体温。 破坏伤感氛围的行为立竿见影,舒柠顿时不再触景伤情,她只想天降流星把自己砸晕过去。 吃完晚餐,体温依然正常,白折腾了。 舒柠不情不愿地走进衣帽间,打开衣柜翻找适合穿去公司的衣服。 江氏集团业务范围广,她没有特地了解过,只知道影视制作这个业务板块是江洐之接手后才起死回生的,年初她陪朋友去参加一部电影首映礼,听朋友提过一句,说小江的眼光比老江好,还真没说错,那部电影票房大爆,公司签约的两个主演双双升咖。 衣柜里色彩明亮,舒柠拿了一件基础款的白衬衣,布料轻薄透气,配半身裙。 次日清晨八点,舒柠被闹钟吵醒后又不死心地量了一次体温才终于认命,爬起来洗漱化妆。 司机刘叔早早等在楼下,舒柠没胃口吃早饭,换好衣服就踩着高跟鞋出门。 周一早高峰,道路堵塞,舒柠睡了一路,快到公司的时候,刘叔喊了她两声,毕竟迷迷糊糊地去见新同事总是不太好。 舒柠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车牌,困意散了一大半。 刘叔说:“后面有矿泉水,可以喝几口醒醒神。” 舒柠轻抬下巴,指向前方那辆车,“开过去撞它一下,我醒得更快。” 刘叔是老实本分的人,不是冲动无脑的莽夫,呵呵笑着说碰碰车得去游乐园玩。 前面的司机从车头绕到后座开车门,江洐之又是一身生人勿近的黑色商务风,一米八六的身高,比例无可挑剔,堪称行走的衣架子。舒柠心想,他身上资本家那味儿真是越来越浓了。 推开车门,阳光烤得人心烦气躁。 下车后,舒柠被这股热气推着往里走,她看见江洐之刚进公司大楼,一个年纪轻轻的男秘书就快步走到他身后汇报工作,他脚步不停,秘书也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直到两人都进了高层专用电梯,旁边排队等电梯的员工们才恢复常态。 昨晚打电话通知舒柠来上班的人说话很委婉,显然是知道她不是走正规流程进来的实习生,但其他人不一定知情。 舒柠等电梯就足足等了五分钟,到了十六楼,她正要去找会议室,一道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妹?” 舒柠本能回头,是一个大四学长,并不熟悉,她一时间想起不来他姓什么。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学长面上一喜,小跑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往前走,“你也是来实习的?” 舒柠点了点头,“是啊。” “听说江氏每年实习生校招只接收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我认识好几个专业对口的大三学弟学妹都被拒了。” 公司总部招聘门槛确实比较高,舒柠准备编一个借口糊弄过去,学长就笑着对她说了句:“你运气真好。” 对方客套,舒柠就没有否认,她只待两个月,开学就走,没必要给自己增添烦恼。 陷阱 第6节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会议室,他们不算最晚的。 靠近门口的方桌上放了一份签到表,舒柠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学长先拿起笔,在第一页末尾找到自己的名字。 舒柠在他低头签字时瞥了一眼,他姓高,叫高奇。 只有这张桌子空着,舒柠签完字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了,高奇本来要去后面的空位,见她没动,就折回来拉开了她右手边的椅子。 高奇将二维码推到她面前,“加个好友,中午一起吃饭?” 舒柠是很怕孤独的人,上班已经让她很烦闷了,如果午休连个能聊天的饭搭子都没有,岂不是更煎熬。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未读消息99+,要么是约她喝酒消遣的,要么就是半真半假安慰她的,她只挑着回复了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 置顶账号的头像还是当初她和周宴一起在摩尔曼克斯拍的照片,他用的这张是她拍的,他背对镜头站在雪地里,上空是一大片粉色晚霞。 他安静得仿佛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她发出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人力资源部的讲师用话筒试音,舒柠回过神,扫码添加好友。 高奇收到验证申请后立刻同意,输入备注。 舒柠的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道:“我姓舒。” “不好意思,”高奇连忙删掉周字,自然而然地扯开话题,“咱们学校的几个实习生有个校友群,我拉你进群。” 舒柠说好。 上午的培训内容无非就是介绍企业文化和集团历史,中间穿插着游戏环节,挺生动有趣。 带他们熟悉环境,逛完健身房就到了午饭时间。 大部分实习生中午都在内部食堂吃,几个同校的坐在一起,舒柠点完餐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瞧见一个干瘦的眼镜男把她的包撞得掉到地上。 短发女生提醒他:“你小心点,别刮坏了。” 短发女生叫钟茵,是数学专业的,上午就坐在舒柠斜后方,舒柠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眼镜男不屑地问:“这包很贵吗?” 钟茵说:“稀有皮,她这款光是配货可能就得二十万,而且还要等。” 眼镜撇撇嘴,“谁知道是用从哪个工程项目偷来的血汗钱买的,她爸贪了那么多,就不该活着。哎,牺牲他一人,幸福一家子,孽力只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他被抓进牢里,子孙后代的生活倒是滋润得很,依旧挥霍无度,随随便便一个包的价值,普通人不吃不喝努力十年都赚不到,真讽刺。” 舒沅和周华明离婚时是净身出户。 周华明再贪,也不敢太嚣张,那些年舒柠精神世界富足,几乎没什么物欲,撑得起品牌服饰,几十块钱的t恤照样能穿,在学校也用不上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她这只包是五月份江铎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难道一人犯法,要诛人九族?”钟茵压低声音,“摸摸看你的后脑勺痒不痒,辫子快长出来了。” 眼镜男语气轻蔑:“江氏根本不招短期实习生,她一个下学期才大二的凭什么进来?面试的时候我就没见过她,肯定是用见不得人的方式换来的机会。” 钟茵在网络上看了很多相关的帖子,有些真假难辨,有些则是有理有据,她也弄不清楚,但她格外反感某些贱畜一破防就给女性造黄谣。 “人家妈妈是作曲家,十年前的业内知名度就很高了,用不着男人养。”钟茵端起自己的豚骨面远离他。 舒柠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只是含笑看着眼镜男,没说话,等他把包捡起来。 食堂里的员工越来越多,眼镜男不想惹人注目,讪讪地道了声歉。 舒柠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接过包后坐到钟茵旁边,高奇热心地帮忙把她的牛排从取餐口端了过来,她没吃早饭,这会儿有些饿了。 李特助见过舒柠一次,当然也清楚他们的关系。 江总平时如果没有饭局,中午在公司都是点餐,很少来食堂,今早江总告诉秘书不用订餐。 上司来食堂吃,他也就跟着过来了。 他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正在认真吃牛排的舒柠。 江总这个妹妹漂亮得浓墨重彩,今天这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也让人过目不忘。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舒柠不明所以地看向钟茵。 钟茵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那是李特助,早上你没到的时候,他去过会议室,他前面的人应该就是江总吧?” 舒柠顺着钟茵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先进入视线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帅哥。 这位李特助也是略有姿色嘛。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江总,请您有点边界感 江洐之身边有副总陪同,和早晨在一楼大厅的情景别无二致,公共场所人来人往,舒柠这一眼只看到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罕见地出现在食堂,来食堂吃午饭的员工肉眼可见地变多。 和动物园的猴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舒柠收回视线,心如止水地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勉强饱了,喝了口水,擦擦唇角,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钟茵跟着站起来,余光多次投向热闹的方位,她想看江总点什么菜,领导好不容易来一次,李总助推荐的午饭味道肯定不会差,她晚上也点一份尝尝。 她刚伸手把椅子推到桌下,正踮着脚往那边看,身后突然有人火急火燎地往前挤,她被撞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钟茵扶着桌角轻声惊呼,手指紧紧扣着碗口,幸好她把面汤都喝了,否则碗里的汤汤水水一定会洒到舒柠的衣服上或者包上。 “小心,”高奇两步跨到她们身边,钟茵可能被踩到脚尖了,表情不太好看,他连忙接过她捧着的面碗,放进他的餐盘里。 舒柠没看清赶着重新投胎的人是谁,约摸十秒钟后,人群最密集的方向传来高昂响亮的声音。 原来是那个嘴臭的眼镜男冲到了江洐之面前,在自我介绍,他说他高中是在市实验读的。 他不提大学,只特别提起高中,说明江洐之应该也是市实验的学生。 舒柠听着想笑,他刚才还以和她“这种人”是校友为耻,在仰望的领导面前,连久远的高中生涯都搬出来,试图从江洐之口中得到“校友”二字的认可。 “新鞋被踩一脚,真倒霉,”钟茵小声嘀咕。 离开餐厅后,到了人少的地方,舒柠给了钟茵一张湿巾,钟茵撕开包装,蹲下去擦拭鞋面上的黑色印子,她目光所及是舒柠轻微泛红的皮肤,“你的高跟鞋是不是磨脚啊?我看你的脚后跟都红了。” 舒柠低头瞟了一眼,“有点儿,但我的衣服搭这双鞋最好看。” “是特别好看,”钟茵表示赞同。 刚才在餐厅,舒柠只是让眼镜男把包捡起来而已,没有为难他,钟茵其实挺意外的,她一言不发笑盈盈地注视着对方的那半分钟,气氛很尴尬,真担心她会把手边那碗热气滚滚的馄饨扣在对方的脑袋上。 鞋面上的黑印擦不干净,钟茵捏着湿巾使劲儿蹭了两下,“我还以为你脾气不好,会很难相处。” 舒柠脱口而出:“放心,我会报复他的,嘴贱的人总要吃点亏才能长记性。” 钟茵愣了几秒,缓缓仰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位去年夏天刚入学就在校内小有名气的学妹,她瘦但不干瘪,腿又细又长,手上没戴任何饰品,做了颜色清透的美甲,拎包跟拎菜篮子似的,相当随意,脖子上干干净净的,连条项链都没有,妆容也淡,但神色明亮,乍一看就是个被宠得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心机的笨蛋美人。 她踩着一双明知道磨脚但很漂亮的高跟鞋来上班单纯是为了配今日穿搭,那个包大概也只是搭配用的。 高奇正往这边来,钟茵站起身,低声对舒柠说:“跟在江总身边实习的机会难得,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不值得,忍忍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能转正。” 舒柠双手抱胸,“如果在江氏这一点点小麻烦我都要忍耐,姓江的就没资格当我哥。” “……谁?” “餐厅里被跪舔的也就只有一个姓江的吧。” 江洐之的名字,稍微对江氏集团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陌生,钟茵面试前查过资料,他没有妹妹。 钟茵说:“别开玩笑了。” 舒柠:“……” 竟然不相信。 钟茵从包里找出两枚创可贴递给舒柠,“隔墙有耳,被爱搬弄是非的人听到,你又会有新的麻烦。” 舒柠心想,她可不是真的来学习怎么当助理的。 实习第一天是最轻松的,等下午的培训内容结束,各自到岗后就已经感受到了隐形压力,考核末位淘汰制公开透明,能否转正各凭实力。 几个同校的在群里约着下班后一起吃夜宵,小酌一杯,就当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舒柠本来打算拒绝,但想着组织聚餐的人是钟茵就同意了,回完群消息,顺便打电话让刘叔晚上不用来公司接她,刘叔没像前几次那样找遍理由无论她在什么地方都一定要来把她接回家,答应得十分利落。 她工作日要来公司,周末得去疗养院陪外婆,再厉害的时间管理大师也分身乏术,刘叔当然安心。 舒柠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新加了一张办公桌,是给她用的。 同事们都很忙碌,互相打过招呼后就没再闲聊。 一直到下午茶时间,李特助才过来找舒柠。 舒柠读高中后开始爱吃各种各样的水果软糖,今天零食区恰好提供,品类和口味非常丰富,她因为闲着去得早,每种都拿到了一份,逐一品尝并且按照个人喜好排序,柠檬味夺得冠军,七分酸,很提神。 “李特助,下午好,”舒柠的新鲜感还在,虽然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但看见李特助推开门的时候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有模有样的。 等他走近,她礼貌地伸出右手。 “你好,”李特助跟她握手,“不好意思,我忙到现在才有空。” 舒柠顿时面露难色,“我这两个月也会有很多工作要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吗?” 李特助笑了笑,“有可能。” 舒柠注意到挂在他脖子上的工牌,他叫李子白。 名字好听,声线也好听,像是从入学到毕业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从不出风头也极少出错,稳妥靠谱,情绪稳定,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所有事,看似危险性低但底色绝对不是纯白,和江洐之给人的第一印象很类似。 李子白直接明了地告诉她:“舒助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尽快了解江总的生活习惯,并且熟记于心。” 舒柠在职场没有无知到当面问他怎么了解的程度。 李子白说:“江总八点下班,你提前十分钟去一趟江总的办公室。” 舒柠点头,“好。” 李子白还有工作,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给她提个醒:“江总不喜欢咖啡,一般 都是喝茶。” 陷阱 第7节 舒柠站得笔直,微微一笑,“明白。” 晚上七点五十分,舒柠准时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总裁办公室外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城市日落后绝美时刻,最后一抹霞光没入鳞次栉比的高楼,深邃的蓝色神秘而浪漫。 站在窗边的人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腰窄肩宽腿长。 远处亮起的灯光渺小如星星,江洐之颀长的身形立在千万颗星星之间,又独立于之外,他脖颈轻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上门后,办公室内寂然无声。 舒柠突然体会到他身上那股疏离的感觉,是孤独。 空气里一丝烟味都闻不到,咖啡的香气就格外明显。 江洐之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李子白不会这么粗心,连他咖啡因不耐受都忘了叮嘱这位小助理。 他转身前一秒,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隐于暗色。 “啪”的一声,开关的声音很轻微。 眼前被照得明亮,她走向他。 “夏天喝冰的不健康,喝热的养胃,”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舒柠走到办公桌旁,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上男人的目光,“放这里?” “放下吧,”江洐之语调平和,“如果明天再往我这儿送咖啡,你就待在茶水间,等学会怎么泡茶再下班。” 舒柠睁大眼睛,没受过委屈的人经不起激,“你敢体罚我,我就跟爷爷告你的状。” 越靠近办公桌,咖啡味越浓郁。 江洐之看向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应该是尝试拉花但失败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办公椅上,稍稍用力推着转了半圈,他坐下,不紧不慢地道:“比起告状,找个菩萨拜拜可能更有效。” “你信佛?” “我只信自己。” “那我去干嘛?” “去祈祷江予峰借尸还魂起死回生,真有那么一天,我这个替代品也许就会被一脚踢出江氏,在那之前,爷爷听你哭一哭就帮你教训我的概率不大。” 舒柠握紧拳头。 江予峰就是老爷子疼爱有加但英年早逝的孙儿,据说他的亲妈也就是江铎的前妻是个强悍的女强人。 空调开得足,舒柠摸了摸手腕,“天要黑了,你怪吓人的。” “抱歉,不提了,”江洐之收敛神色,转换话题,“明天晚上要加班,记得提前吃晚饭。” “我刚来公司第二天就要加班啊,扒皮也不能这么扒吧……” “因为我要加班。明晚六点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舒柠立刻就炸了,“什么!你要我去陪酒?” 江洐之起身调高空调的温度,平静地纠正她的措辞:“这叫应酬。” “不要,不去,”舒柠转身就走,“我下班了江总,请您有点边界感,还有,出了公司大门就当不认识我。” 办公室铺着地毯,高跟鞋的声音很轻,从桌边蔓延到门口。 舒柠一只手握住门把,正要离开,男人喜怒不明的嗓音沉沉落在她耳边。 “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有喜欢的人吗? 舒柠不是专门跟他作对,她是讨厌他以上欺下的行事风格。 命令谁呢? 他还真把自己当她人生中的主角了? 这才第一天,如果她太听话,那么以后的日子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她都必须乖乖听话。 “我要下班,”舒柠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江总有什么不满可以开除我。” 她的肤色是偏暖调的白皙,裸粉色高跟鞋在灯光下和皮肤很相称,脚后跟轻微泛红的部位随着她走路的快慢若隐若现,一边贴着创可贴,另一边没有,可能是蹭掉了。 江洐之移开视线,靠着办公桌,拿起咖啡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出几分醇香。 “下个月的月底我要去纽约出差。” 他说得漫不经心,然而每个字都在空气中幻化成无形的钩子,轻轻勾住了舒柠的脚踝,让她原本气势汹汹的脚步骤然变得寸步难行。 纽约…… 舒柠在学校期末考试那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假期开始后,机票是订了又退再订再退,最后直接被送进公司打卡上班。 江洐之会好心帮她? 舒柠半信半疑,她估摸着这是个表面洒满糖霜的陷阱,但实在经不住诱惑,他出差肯定会带助理,没有比这更正当的理由了。 踩在办公室外的那只脚退回到屋内,她重新关上门,脸上挤出无害的笑容,转过身。 态度转变,语气也随之柔和,“咖啡影响睡眠,我给您换杯清茶好不好?” 江洐之悠然品着咖啡,等那双裸粉色高跟鞋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才把杯子放下,缓缓开口:“知道我不喝咖啡吗?” 舒柠底气不足,低着头轻声回答:“知道,李特助告诉过我。” “那就是明知故犯,”江洐之一只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波澜不惊地从她脸颊扫过,“所以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骑在上司头顶撒野的?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气温莫名下降了几度,但空调风力明显比她刚进来的时候小了。 这股隐形压力来自于江洐之,这间办公室的格调和他本人相当契合,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舒柠有些无所适从,在与人周旋谈判打心理战这种事上,她远不如他。 舒柠垂眸暗暗吐槽,他上辈子恐怕是在慎刑司任职吧? 原本虚散地落在脚尖附近的目光无处安放,她又不想直视他的眼睛任由他再更深一层洞悉自己的想法,于是便轻悠悠地往上,在他手腕处多停留了几秒钟。 之前没仔细看,这人的手倒是也挺有看头的。 他的左手搭在桌边,手腕弯出弧度,一道道凸起的青筋爬过手背蜿蜒至指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干净和性感恰到好处。 “豆子很香,我喝了一杯觉得还不错……”舒柠抵抗不到一秒就放弃了无谓的辩解,“好吧我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在公司当然还是你是大老板我是小助理,我保证不会再干这种幼稚的事了,绝对没有下一次。” 江洐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找应急药箱。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舒助理这么不配合工作,连送茶水这种小事都做得心不甘情不愿,如果到时候安排你随行,恐怕只会给我增添烦恼。” 舒柠觉得自己的态度够端正了,他竟然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继续找那杯咖啡的茬。 此人居心叵测,那双好看的手应该被绳子捆住,抱拳求她。 舒柠的视线往上,咬牙盯着他的后颈,声音却甜美乖巧:“怎么会呢,我很听话的,江总您放心好了,明晚您看我表现,不就是陪酒吗?没问题。” 谁说让她去陪酒? 江洐之捏了下眉心,“别总是您您您的,我没那么老。” 舒柠大翻白眼,他是否过于敏感? 她拉长语调:“行,我记住了。” 他问:“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她答:“了解你呀。” 舒柠没说谎,她闲着无聊的时候确实看过江洐之的资料,他的履历在网络上公开透明,他高中就是市实验的尖子生。 大学专业综合绩点第一,年年拿全额奖学金。 她不看那些也猜得到他成绩出色,否则四年前那个暑假也轮不到他给她当补习老师,当时周华明从副职升到正职,想法设法巴结周家的人多得是。 学生时代就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感情经历却是空白。 他好像没有谈过女朋友。 舒柠只知道他现在是单身,那天在江家,老爷子提过这事儿,问他欣赏哪一种类型的女生,当时她心不在焉没认真听,有些谈话内容从脑子里经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是否真的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还有待考证,他不是那种风流不羁的浪子,应该不太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更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把年少时的感情拿出来当成谈资,网络上的资料可能是假的,毕竟他很会装。 舒柠看 着他的背影,心想待会儿得多喝两杯,散散怨气。 药箱里的物品分类明确,有一盒创可贴,从外包装看大概是普通的,没有她脚上用的那种卡通图案。 江洐之拆盒子的时候随口抽查她了解的深浅:“我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们这种人最少都有两部手机。 舒柠从善如流:“还没有了解到这个,但我晚上回家就能把你的私人号码、工作号码和办公室内线号码全都背熟。” 差不多可以了吧,她都站累了,小腿酸酸的。 舒柠分神时,专属于江总的办公椅滑向她,推椅子的人力度把控得当,滑轮正好停在她身边但没有撞到她。 她看看椅子,再看看江洐之,摸不准他出的是哪一招。 拿这个考验她? 她不会上当的。 舒柠轻抬右脚,脚尖抵着滑轮上方,把软椅踢远了些。 脚后跟有点疼,她眉头轻蹙,想着明天得换一双舒服的鞋,上班真不是人干的事,上班遇到傻逼就等同于坐牢,眼镜男害她连那只包都不想用了。 江洐之单手把椅子推到她身后,“要我请你坐?” “……不坐了吧。”她要下班! “如果你坚持站着脱鞋贴创可贴耍杂技给我看,我就当解闷了。” 舒柠扭头看他,眼里写着“我跟你熟吗”五个大字。 陷阱 第8节 江洐之把创可贴塞到她手里,没再说什么。 舒柠顺势坐下。 手机响了,他去接电话,舒柠放松身体坐着,俯身下去,撕开一枚创可贴贴在脚后跟,也给另一只脚换了个新的,然后起身走了两步,痛感减轻了很多。 江洐之站着,舒柠把椅子推回给他,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她回到工位,长舒一口气,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五分钟前钟茵发消息说大家在楼下等她。 舒柠收拾好东西,乘电梯下楼。 等电梯耽误了时间,舒柠走出公司大楼时是八点半,附近的写字楼每一层都是亮堂堂的。 人多得分开搭车,眼镜男本以为舒柠不会参与,舒柠却兴致满满。 她凭什么因为一个傻逼就不去聚会?要走也是他走。 第二辆出租车还没到,舒柠抬眸就瞧见了提着黑色公文包的李子白,他也在等车。 她只被江洐之压榨了那么一会儿就很心烦,二十四小时听候差遣的李特助压力肯定不小。 司机把车开到路边,江洐之也已经出来了,李子白刚准备拉开后座车门,就听到一道清灵灵的声音:“李特助,一起去喝点儿?” 作为总助,酒量不能不好。 李子白的酒量不是进入职场后在酒桌上练出来的,他家里人都特别能喝,他成年后逢年过节回家聚餐就是拿杯子喝白的,几乎没怎么醉过。 他应酬之外不常喝,需要解压的时候偶尔会约朋友喝一些,小酌怡情,放松又助眠。 李子白顺着声音找到舒柠,下班后她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从她身上拂过的晚风和灯光都仿佛有了实感。 他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然而不等他委婉拒绝,她就别开眼看向别处,一副不认识不知道的样子。 见状,李子白就当做没听见。 等江洐之坐上车,李子白准备关车门时,忽然听到江总问他:“你有女朋友吗?” 他在江氏工作这两年,江总从不问及他的个人生活。 虽然很突兀,李子白还是诚实回答:“……目前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有的。” 江洐之又问:“喜欢她多久了?” 李子白斟酌片刻,没能给出具体数据,“这个……不好说,我们从小就认识,在家是邻居,在学校是同班同学,高中毕业才分开,我自己也算不清楚。” 青梅竹马的暗恋以年为单位,分隔两地都没有断了念想,熬过漫长青春岁月,坚如磐石。 江洐之解松衬衣扣子,闭眼休息,“去喝酒吧,我私人给你报销。” 李子白怔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 “好的,”他心领神会,“我会把舒小姐安全送到家。”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眸…… 蓝色天空还未被黑暗完全吞噬,高悬在闹市之上的月亮显得尤其清透。 道路两侧霓虹灯交替闪烁,舒柠低头看打车软件上的出租车距离她还有多远时,江洐之的车从她面前经过,车窗闭合隔绝外界,悄然汇入车流。 下班碰到领导和放学遇见老师一样,正常人都会敬而远之。 衣袖被人用手指捏着轻轻摇晃两下,舒柠回过神,注意到钟茵笑而不语的表情后,侧目往那个方向看去。 李子白没在那辆车里,正迎面朝这边走来。 刚才舒柠是觉得他和自己是同病相怜的战友,没有比酒桌更快熟悉对方的场所,她喜欢热闹,酒桌游戏就得人多玩着才有意思。 钟茵不太擅长寒暄,打完招呼未免尴尬,只好再一次客套地发出邀请:“李总助,我们去吃夜宵顺便浅酌一杯,要一起吗?” 李子白欣然应道:“好啊,难得今天下班早,正发愁约不到朋友。” 钟茵:诶? 舒柠也有点意外。 “晚上的工作临时取消了,”李子白态度绅士随和,“多我一个,不会介意吧?” 舒柠笑着说:“当然不会,人多更开心。” 出租车停到路边,李子白等三个女生都上了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聚餐是在一家日料店,他们提前预定了包厢,环境和气氛都可以打七分,至于菜品的味道,舒柠没怎么吃东西就不多评价了。 她总记挂着音讯全无的周宴,心情郁闷,今日运气一般加上注意力不集中,导致游戏总输,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清酒果香浓郁,口感清爽。 舒柠和这一桌人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有分寸,不会喝醉。 但落在旁人眼中,她就有借酒消愁的意味,连酒后失神恍惚被人叫到名字时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都成了强颜欢笑,毕竟周家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又在叫她周舒柠。 舒柠单手托脸,另一只手把玩着酒杯,“我姓舒,很难记吗?” 一道讥讽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不会以为改了个姓,就真的摒弃过去重生了。” 舒柠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眸,她心想,这个一脸鼠相的眼镜男也许就是单纯地仇富,没胆子当着她的面大声嘲讽,忍又忍不住,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刺她两句甚至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酒杯空了,否则,她已经扬手把酒泼到他脸上。 “哪条法律规定我跟我妈姓不合法?”舒柠被倒足了胃口,她把包拿到桌面上放着,“有两处刮蹭,明天我让人送去专柜修复,您品德高尚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肯定不会拒不认账的,对吗?” 眼镜男的脸立刻就绿了。 一桌的同学都是目击证人,他赖不掉。他正要狡辩,中午在餐厅的时候她没有当场确认,现在突然发难,谁知道包上那两处刮蹭是被他撞到地上时弄出来的还是她自己不小心磨损借机讹他? “你是从市实验毕业的?”李子白倏然开口。 他坐在舒柠的右手边,既不过分亲和也没有端着领导架子,话不算多,但年轻学生们之间的话题,他都能轻松应对。 话题起得突兀,但李特助是江总身边的人,在公司的话语权很高,眼镜男连忙道:“没错,您的记性真好。” “听说市实验十年前设立了一笔奖学金,叫‘青柠奖学金’,到现在都还在帮助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 “是有,我高中三年都获得了。” “你不知道捐赠人是谁吗?” 眼镜男摇头,“不太清楚。” 原本要跟着舒柠起身的高奇被分散注意力,错失时机。 已经走到门口正要拉开包厢门的舒柠停下脚步,回头诧异地看向李子白,那是九岁的她问舒沅要的生日礼物,从十年前一直持续到现在,上周五,市实验的校长刚往舒沅的邮箱里发送了一份最新受助学生的名单。 奖学金来源于她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以及舒沅个人收入,“青柠”是哥哥周宴取的,没有太多人知情。 并非南川市本地 人的李特助怎么会知道? 李子白点到为止,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先去结了账。 舒柠去了趟洗手间,她走出店外时,李特助拿着黑色公文包站在路边,他身前停着一辆车,和在公司外的场景很相似,只是车没那么豪。 燥热的风扑面而来,酒劲儿有些上头。 舒柠慢悠悠地走到路边,“江洐之让你监视我有没有说他坏话?” 这话问出口是相当不讲理,明明是她主动约人家来喝酒的。 李子白笑了笑,“江总不是这种人。下班时间,你有绝对的自由,就算酒后吐槽上司几句,也是人之常情,我会适时闭上耳朵,绝不告密。” 舒柠暂时打消疑虑,她可不会蠢到在一些新认识的同事面前议论公司领导。 “好吧,姑且相信你。” 李子白拉开后座车门,舒柠自然而然地坐进去,他依然是坐在副驾。 舒柠叫车的时候钟茵和另一个女生坚持要跟她a车钱,实习工资不高,她们还得租房,舒柠就叫了出租车。这辆车比出租车舒适多了,也没有臭味,她上车就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重,勉强撑到家。 车停稳,舒柠下车,走远两步又折回到李特助面前,“江洐之爱喝什么茶?” 李子白笑得温和:“你可以直接问江总。” “我有很多很多这样的问题,他哪有空应付。” “其实江总平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繁忙,他不是冰凉凉的机器人,有血有肉,偶尔也需要放松休息。” 困意浓稠,舒柠没再多问,挥手走人。 李子白目送她走进小区大厅后才上车离开。 酒精过量伤人,少量助眠,舒柠出了电梯,头晕乎乎的,孙姨炖了汤等她回来,她随手把包扔到桌上,就站在客厅捧着碗咕嘟咕嘟喝完一小碗,然后回房间卸妆。 洗漱完,她连给舒沅回条消息的精力都没有就往床上倒,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 闹钟吵不醒她,孙姨看时间差不多了,再晚会迟到,便敲门进屋。 空调温度低,孙姨一进屋就不自觉地摸了摸胳膊,她上了年纪,受不住这么凉的冷气。 舒柠整个人都被埋在薄被里,孙姨只能看见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连叫了好几声,她才发出声音。 她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孙姨听着不太正常,“柠柠,你是不是感冒了?” 脑袋沉重,舒柠动了动,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软绵绵地垂在床边。 “没有……”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孙姨急忙去找体温枪,舒柠爬起来坐在床边,有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 该病的时候身体强壮如斗牛,不该病的时候睡一觉就感冒了。 陷阱 第9节 “还好,没有发烧,”孙姨把体温枪放在床头,关掉空调,去倒了杯温水拿进屋,担忧地问,“请假吗?” 舒柠咽下口中的温水,“不行,我昨晚才在江洐之的办公室夸下海口,保证今天一定好好表现。如果我现在请假,他就会默认我是装的,我不要被他看低。小感冒而已,没事的。” 孙姨听着不禁失笑,“你们是一家人,哥哥不会恶意揣测妹妹的。” “才不是呢。”舒柠轻声嘀咕,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吃完早饭吃药,孙姨又往她的包里放了一盒感冒冲剂,叮嘱她在公司别忘了喝。 舒柠应了一声,继续在鞋柜前挑鞋。 能让江洐之亲自赴宴招待,应该是身份地位都和他旗鼓相当的人,她作为随行助理不能穿得太随意,黑色设计师款衬衣后背有白色绑带,她就搭了一条轻盈的白色半身长裙,高跟鞋在搭配的基础上必须选穿着舒服的。 刘叔开车稳妥,车里几乎感受不到晃动,舒柠没那么难受。 江洐之竟然又比她先到公司。 舒柠昨晚睡觉前强撑困倦找一个认识的开茶室的朋友买了各种各样的茶叶,进办公室没多久,东西就送到了。 红茶、绿茶、黑茶、白茶和青茶一样不少,一周五天可以换着花样喝,她就不信江洐之还能挑她的毛病。 舒柠看着李特助从办公室出来,应该是汇报完工作安排了,她端着茶杯去敲门。 空气里飘来一缕茶香,江洐之的余光瞥到一抹倩丽身影,笔尖继续滑动在文件上签字。 “江总早,”舒柠戴上了工牌,先不管她能力如何,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早,”江洐之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劲,“没睡好?” 舒柠把茶杯放到办公桌上,“睡好了,也吃饱了。” “我十点有会,你跟着去听,做会议记录。” “啊?这么突然……” 江洐之从电脑前抬起头,“不想了解公司业务,只打算做一些泡茶订餐的事糊弄完这两个月?” 他戴着眼镜,眼神里的压迫感并不明显,更多的是探究,舒柠被他注视着,莫名有点紧张。 她清了清嗓,“不是,虽然我可能也听不太懂,但万一爷爷知道了不高兴……” 江洐之拿起茶杯,“是我让你听的,你怕什么。”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柠就没再回敬“不要”、“不去”这种仿佛她才是领导的话,无论做得好与不好总要先开始,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那些经验丰富的秘书助理一较高下然后泄气自卑的。 舒柠点头,“知道了,我待会儿先找几份之前的会议记录看看。” 江洐之问:“背熟了吗?” “什么?”舒柠神情茫然。 办公室面积大,茶香渐渐弥漫至周围的空间,江洐之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不开金口提示她,舒柠愣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电话号码。 “当然!”舒柠自信仰起小脸,幸好她在车里的时候想到了,考前临时抱佛脚比提前预习有效。 她流利地背完三串号码,中间都没卡壳停顿。 江洐之继续看他的文件,舒柠观察他的表情,应该是没背错的。 茶送到了,号码都背出来了,工作也领到手了,她也该出去了。 舒柠走出办公室,门已经关上,她又推开。 “茶好喝吗?”她小声问。 他手边摞着厚厚一叠文件,在她以为他不会搭理她的时候,他平波无澜地扔出来一句:“还不错。” 舒柠的眼角眉梢都悄然上扬,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有事情做时间就没那么难熬,反而快速流逝,等她看完几份会议记录,就差不多快十点了,连忙抱着电脑去找江洐之,和他一起去会议室。 江洐之到场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跟在他身后的舒柠也算是体验到了一种人仗狗势的感觉。 再讨厌的狗,工作时也会自然散发出特有的人性魅力。 脚尖被人轻轻蹭了一下,舒柠才发觉自己走神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洐之。 她翘着腿坐,右脚悬在半空,距离最近的是江洐之的黑色皮鞋,他的坐姿也不古板,双腿交叠,红色鞋底若隐若现。 刚才踢她的人是他吧? 舒柠稍稍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眸。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相亲? 会议室宽敞明亮,大长桌摆在正中间,主位的左右两侧各等距离坐着八位参会人员,助理秘书之类的都坐在后面。 舒柠有些特殊,她这把椅子是会议正式开始前李子白不动声色地推到江洐之身边的,李特助的行为就代表江总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舒柠规规矩矩地坐着敲键盘,只偶尔腿麻了悄悄换条腿支撑电脑,翘起的脚几乎没有随意晃动,也没做什么小动作。 此时她的鞋尖朝向江洐之。 刚才被碰到的那一下是在小脚趾的位置,隔着丝滑透气的羊皮,触感微妙。 成年男女,领导和下属,看似上下分明,全神贯注投入在工作上,然而桌子下方却是在旁人瞧不真切的角落调情,耐人寻味,但发生她和江洐之身上就很诡异。 舒柠无障碍理解成挑衅。 他什么意思? 会议沉闷无聊,感冒药吃完容易犯困,她稍微放空大脑几分钟怎么了? 他有必要这么严格吗?对她又踹又瞪的。 舒 柠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她也要面子,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直到会议结束,她都没有再走过神。 江洐之留下一位新项目负责人单聊,其他人有序离开。 隔壁有打印机,舒柠把会议记录打印出来,准备给李特助看,却不想被从会议室出来的江洐之接了过去。 “诶!”舒柠条件反射,想要伸手抢回来。 意识到后面还有外人,她蓦地收敛脾气,迅速站好,一副虚心求教悉听教导的谦虚模样,等江洐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才迈开步子跟着。 李子白没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后,里面就只有舒柠和江洐之两个人。 会议记录已经在他手里,舒柠懒得抢了,往右边挪了一步,放松身体靠着金属壁。 江洐之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还算凑合,知道抓重点,但她漏掉了两个人的发言。 他直言不讳:“不够认真,不及格。” 预料之中的点评,舒柠毫不意外,她就知道他看过之后会羞辱她,“没有一处值得夸奖的优点吗?” 江洐之沉吟了片刻,“进步空间比别人大。” 这简直就是在骂她。 舒柠被气得头晕,但又无力反驳,于是便开始找他的不痛快,“刚才你踹我,那么多高层在场,非常侮辱人格,也狠狠打击了我的进取心。这双鞋我不要了,你赔我一双新的。” 电梯门倒映出她的身形轮廓,她今天的鞋跟比昨天矮两公分,再加上她没站直,倒影的头顶平齐到他面前大概在喉结的位置。 江洐之似笑非笑,“我踹你?” 她理直气壮:“不管是蹭是踢还是踹,都一样的,总之就是碰到了。” 傲慢,耍赖,蛮不讲理。 她从前就是这样肆无忌惮,除了她喜欢的亲近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江洐之沉默不语,显得深浅难测。 舒柠看不到他的神情,咳了一声,目光顺着他的后背往下,轻盈地从那双黑色皮鞋上扫过,故作勉强地道:“而且你昨天莫名其妙提起那个早死鬼,吓我一跳,害我一个人在电梯里都很害怕,晚上都失眠了,这也是一笔精神损失。就把和你脚上穿着的同品牌的女款给我来一双吧,安抚一下我受到挫败和惊吓的心灵,我才能重振旗鼓好好配合工作。” 楼层到达,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他往左,她往右。 高跟鞋踩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音,反方向绵延至总裁办公室。 舒柠没去食堂吃午饭,先披着毯子趴在办公桌上睡一觉。 越睡脑袋越重,下午她喝了两杯黑咖啡令自己保持清醒,同事从零食区拿回来几个新鲜的橙子给她,让她多补充vc,她吃了半个,酸酸甜甜的汁水刺激味蕾,她有了些许胃口,但这会儿点餐已经来不及了,她不想随便凑合亏待嘴巴,机械地往嘴里塞不好吃的东西只为果腹还不如饿着,晚上有饭吃,她先吃点昨天剩下的软糖垫垫肚子。 李子白推开门时,舒柠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她不擅长学习,字却相当漂亮。 空白笔记本上已经列好了二十多条问题,每一条都和江总有关。 比如江总是更偏向中餐还是西餐、习惯清淡饮食还是重口味、爱吃什么水果、喜欢哪一类的鲜花…… 她不仅没在摸鱼,反而专注投入地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这让李子白出乎意料,原本他在舒柠进公司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既不能违背江总,也不能得罪她,江总年长她八岁,总不至于会跟她一般计较,有些事情自然得由他出面应对,无论她有多刁蛮任性,他都必须面不改色地把她当公主捧着哄着,陪她完成两个月的职场过家家游戏。 可这两天,他看到的反而都是她可爱的一面。 “李总助,”舒柠合上笔记本,起身时发现已经快六点了,“要出发了?” 晚上的饭局不用提前到,时间很从容,李子白说:“走吧,一起下楼。” 舒柠把手机塞进包里,拿上包就能走,“他呢?” 李子白告诉她:“江总临时接到一通跨国视频电话,大概十分钟后结束,我们在停车场等他。” 舒柠点点头,她电脑里有一份江洐之这周的行程安排,工作排得特别满,时不时还会有突发事件插队等他处理。 出了电梯,两人并排往前走。 上司还没来,李子白不可能先上车。 陷阱 第10节 舒柠陪他站在车旁,包里还有两颗没吃完的柠檬软糖,单独包装很卫生,她递给他一颗,“吃吗?” “谢谢,我都吃过了,”李子白没有七拐八拐暗示她,直言不讳,“这些软糖是我尝完味道才让行政部门的同事采购的。” 舒柠满脸惊讶,“你还负责这个啊,啧啧,二十四小时对你来说够用吗?” “之前都不用我负责,只是……”李子白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还得再直接一点,“你第一天来上班,公司里总不能没有一样让你开心的东西。” 昨天那些首次出现在下午茶清单里的进口软糖是为她准备的? 这比昨晚听他提起“青柠奖学金”的事更让舒柠困惑,她懵懵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软糖?” 李子白望向前方,“我不知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江洐之的身影,下车开车门。 李特助坐副驾,舒柠没有第二个选择,从另一边上了车。 餐厅位置不算远,被堵在路上的时候,两颗软糖还捏在舒柠的手心里,被她的体温包裹着,外表的酸粉更紧密地附着在软糖上。 两个后座中间被分隔开,是彼此都舒适的正常社交距离。 车里和谐而寂静,她悄悄打量身旁的江洐之,最后只是把软糖放回包里,没问什么。 “不让你陪酒,别紧张。”江洐之反扣手机,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为了晚上的应酬,她连感冒药都没喝,舒柠小声嘟囔:“对着油腻的大肚老男人陪笑我也难受,百爪挠心。” 轻轻缓缓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莫名酥软神经,舒柠的拳头硬了,再莫名其妙这样笑她就跳车。 江洐之无奈地叹了声气,“也不让你陪笑。” “那我去干嘛?” “去餐厅当然是吃饭。” 竟然不是坑,舒柠半信半疑:“真的只是吃饭?” 江洐之反问:“骗你有糖吃?” 道路疏通了,车继续往前开,舒柠的目光黏在他的侧脸上,试图看穿他的面具,但不像是在戏弄她,“我更喜欢和好朋友一起吃饭,能不能……” “不能,”江洐之淡然打断她的话,“再得寸进尺,下周就带你去陪笑。” 舒柠的好脸色顷刻间消失,扭头看着窗外。 其实就算他松了口,她八成也是回家吃晚饭,最好的朋友一考完试就和男朋友登上邮轮去日本度假了,正玩得尽兴,回国的日子还没确定。至于其他人,周家出事之后,也让她看清了很多,曾经那些随叫随到的“朋友”怕被牵连远离她都算是好的,有些人直接变脸,或者应该说是暴露本性,面目丑陋得让人恶心。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她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不知道那些拜高踩低等着看她落魄的人得知她成了江洐之的妹妹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哎,虚荣心啊。 舒柠心想,她果然不能免俗,如果现在让她在江家和周家之间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她真吃不了苦。 周华明只是个不合格的养父,舒柠也不关心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她一次都没问过,妈妈和外婆才是这个世界上和她血脉相连感同身受且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一个只提供了一条精子、不用承受怀孕生产的痛以及分娩后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变化、也未曾养育过她一天的男人,在她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舒柠情不自禁地看向江洐之。 四年前的他真是个硬骨头,她仗势欺负他的时候,他腰背挺得笔直,拿钱砸不动,言语刺激也见效甚微,油盐不进,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清高得让人心痒痒的。 回到江家,真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吗? 江铎于他而言,是如鲠在喉五 味杂陈,还是不痛不痒索然无味? “看我也没用,”江洐之难以忽视她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今晚这顿饭你必须跟我一起吃。” 舒柠慢吞吞地说:“你总得先告诉我,马上要见到的是什么人吧。” 江洐之说:“不是什么好人。” “啊?”她睁大眼睛。 十商九诈,不奇怪。 “你见机行事,随意发挥,”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道,“让我看看你有几分聪明劲儿。” 舒柠听出了点门道,他不愿意去应酬,但没办法推不掉,这种事生意场上在所难免,“我把人家惹生气了怎么办?” “你只是助理,不用担责。” “这可是你说的。” “嗯。” 车开到餐厅外,司机先进去询问客户是否到齐,确定人齐了才回来开车门。 舒柠照着镜子补口红,整理好发型,李特助帮她开车门,两人并排走在江洐之身后,被服务生带到包厢。 里面的人起身迎接,江洐之先伸出手,“宋董晚上好,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不晚,我们也是刚到,”宋董和他握手,“今晚江董有客人,真是不巧,下次有机会我去家里拜访。” 主位空着,无疑是留给江洐之的。 李特助上前附耳对着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主位旁边的位置就让了出来。 舒柠气定神闲地坐下。 “这是我女儿,”宋董特别介绍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孩,“她在威尼斯美术学院学画画,明年毕业。” “嗨,江总你好,我叫宋艺珊。”她是全场唯一一个坐着跟江洐之打招呼的人。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一头红卷发,亮眼夺目,指甲也是红色系,绘图是状态不同的玫瑰花,从含苞待放到枯萎,非常精致。 “你好,宋小姐的画我收到了,”江洐之侧首对正要给舒柠倒红酒的服务生说,“她不喝酒,给她换杯热水。” 他后两句话的音调低沉,自然而然。 宋艺珊毫不羞赧地打量着他,在他说完话后,那道充满戏谑和好奇的目光转移到了舒柠脸上,原本她都没把舒柠当回事。 舒柠瞬间了然。 这叫什么应酬,难道不是应该叫相亲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江总和秘书当众调情 二十七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 江洐之在车里的态度摆明了是对相亲对象没那个意思,他本人是被迫赴约的,那么背后的原因无非就是老爷子开始有这方面的想法,给他施压,提前告诉他没有自由恋爱的可能。 江家这种家庭,商业联姻利益最大化。 就算是老爷子疼爱的江予峰死而复生都不一定逃得过牺牲婚姻的命运,更何况是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江洐之。 相亲也不是一次就能成,见面吃顿饭实属平常。 被长辈凑在一起,双方渐渐心生好感,从生疏抗拒到真爱甜蜜,和和美美过一辈子的概率太低,相敬如宾都格外难得。 只要没到厌恶彼此到见面就想提刀刺向对方的程度,大部分人也都可以将就着过,以利益为纽带的婚姻就如同镶满水晶钻石的棺材,外人只看得见钻石的华美,闻不到尸臭,只要表面光鲜,是棺材还是城堡都不重要,内里即使腐烂生蛆,痛得窒息的也是自己。 听着江洐之配合宋董进行商业互捧侃侃而谈,舒柠对他讨厌中多了几分同情。 一只四斤多的大蓝龙转到面前,是珊瑚蟹黄口味的做法,舒柠夹了一块,正要放进碗中,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感冒就别吃虾了。” 明明他刚跟宋董碰完杯,酒桌上众人正聊着的话题也未结束,可他的注意力却似乎在她这边,但又不过分,大概只有她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演技大咖! 难怪他能力挽狂澜拯救每个季度都在亏损的影视部,舒柠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绝不承认是佩服。 她可是有任务的,不能只做个局外人悠闲看戏。 于是她的筷子拐了个弯,下一秒,虾肉就落进江洐之面前的碗里。 “空腹喝酒伤胃,”舒柠语气自然,“吃点东西。” 助理夹菜不奇怪,耐人寻味的是她没用公筷,并且江洐之还把那块虾肉吃了。 虽然两人谁都没有看向对方,但就是给人一种彼此之间有一条隐形的细线牵连着的微妙感,引人遐想。 宋艺珊直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她好奇地问:“秘书小姐喝不了酒,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酒精过敏?” 舒柠笑着说:“吃过感冒药,喝酒明天恐怕就上不了班了。” “你看起来比我小几岁,怎么这么早进入职场?” “没办法,家里有压力。” 舒柠是包厢里第二个认真吃饭的人,另一个是宋艺珊。 宋艺珊吃饱了就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舒柠,她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像家庭经济条件差的样子,反倒像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千金,气质这东西不是往身上裹几件奢侈品就能以假混真的。 这种满桌都是商场老油条场合,她底气十足,举止大方,丝毫不怯场。 她对菜品的味道很挑剔,宋艺珊意外地发现,她喜欢的菜,自己也觉得美味,她浅尝一口后轻轻蹙眉再不看第二眼的菜,自己也嫌弃。 见鬼了,看男人的口味重叠,竟然连饮食偏好也惊人的相似。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江总的得力助手,工作能力肯定是百里挑一的好,”宋艺珊悠悠地叹了声气,“不像我,总被人说画画不能当饭吃,以后只能在家里做寄生虫。” 江洐之不抽烟,其他人就算酒后烟瘾难耐也得忍着。 舒柠喝了口温水,手指将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四两拨千斤,“宋小姐也不缺饭吃呀,投胎也是一种实力。” 宋艺珊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咱俩换换,你来给老宋当女儿,我去给江总当助理。” 这也是位精力旺盛难伺候的大小姐,要不是因为被纽约绊住了,舒柠挺期待看江洐之被折腾得难以招架的狼狈模样。 还是哥哥更重要。 舒柠故作遗憾:“我签了合同,做不了主。” 陷阱 第11节 “合同又不是卖身契,我替你付违约金,”宋艺珊把问题抛向江洐之,“江总,可以换吗?” 江洐之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看向身边的舒柠,他的酒量不知深浅,醉意不太明显,灯光下,深邃黑眸里没了在办公室谈合作时寸步不退的强势攻击性,眼神多了几分柔和,浅淡笑意浮动,像是在问:你同意? 舒柠笑而不语。 “不许胡闹,”宋董责怪地瞪了女儿一眼,侧首抱歉地对江洐之说,“江总别往心里去,珊珊平时被她妈妈惯得有些任性。” 江洐之淡声开口:“宋小姐个性率真,不失可爱。” “谢谢夸奖,”宋艺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公司不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我无权替她决定去留。” 宋艺珊双手捧脸,望向舒柠,“我爸做梦都想要一个有上进心的女儿,交换不亏哦。” “行了,不上进也要懂礼貌,”宋董出声制止女儿不依不饶的纠缠行为。 宋艺珊撇撇嘴,不以为意。 饭局结束,江洐之一行人先离开。 舒柠注意到李特助没少喝,没想到他白白净净的,酒量却惊人,走路身形都不晃一下。 李子白小跑着上前去开车门,舒柠不经意地回头,发现宋家父女两人正从餐厅出来,心生一计。 “搂着我,”舒柠靠近江洐之,“手搭在我肩上……算了搭我腰上吧。” 牺牲这么大,都可以认定工伤了。 江洐之只是配合她放慢脚步,手臂没有任何动作。 舒柠轻声催促:“快点啊,一会儿看戏的人走了,演得没劲。” “演上瘾了?” “我这叫有始有终。” 江洐之轻声低笑,抬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腰。 他身上热腾腾的,手掌干燥温热,隔着轻薄柔软的布料,热意绵绵地传到皮肤上,舒柠怕痒,面上露出些许不自在。 一不做二不休,她又从包里摸出一颗软糖,撕开外包 装,喂到他嘴边。 等他含住软糖,她顺势往他怀里依偎,笑眼弯弯地迎上他的目光,“亲爱的哥哥,我帮你到这个份上,够意思吧,一母同胞的亲妹妹都不一定能做到这样。所以去纽约出差的事,你要是敢耍我,就等着瞧。” 江洐之面不改色,“如果我耍你,你打算怎么报复?” “使唤我两个月,欺骗我,戏弄我,罪上加罪,”舒柠靠在他胸口咳嗽,试图把感冒传染给他,“只能拿你最不能缺失的东西来抵才能让我泄愤。” 江洐之生命中能丢弃的东西,早在他回到江家那天就已经全部丢弃,再无法回头。 “什么东西?” “你们男人有两颗自尊心,一颗在上面,一颗在下面,不能把心脏挖出来,那就废了下面当太监。” 江洐之:“……” 戏做足了,舒柠大步上了车。 李子白替江洐之关上车门,去给自己拦出租车。 喝酒的人没睡着,滴酒未沾的人在车开了十分钟后就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舒柠醒来时,身上盖了条毯子。 不知道车在小区外停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屏幕,竟然过去一个多小时,从餐厅到家就半小时的路程,江洐之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在车里傻等,而不叫醒她让她下车,应该是路上堵车耽误了时间。 车内昏暗,舒柠困得厉害,拿了包就下车。 小区待客大厅里光线明亮,舒柠刷脸开门禁,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过身,愣愣地看着江洐之走到自己面前才明白过来,这是要送她上楼的意思。 舒柠以为他有事找江铎,这么晚了总不会是为了喝茶,“江叔叔还没回来。” 江洐之说:“我不找他。” 舒柠神色困惑。 对视几秒后,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不是抱怨我害你一个人乘电梯害怕吗?” “嘻嘻我骗你的。那个江予峰,我没见过他,不认识他,有什么好怕的,”舒柠莞尔一笑,“但鞋必须赔,否则我现在就去宋家拆穿你的狗伎俩。还有,今晚你的手碰到我的衣服了,也要买一套新的给我。”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白天的事情不是特别多,只是感冒了身体容易疲惫,舒柠想着明天一定要比江洐之早到公司,一局游戏都没玩,吃完药就睡觉。 次日她是赢了他,然而有人比她更早。 老爷子来公司了。 舒柠感冒加重,声音哑哑的,她在茶水间遇到李子白,悄声问:“李总助,什么情况?” “江董偶尔会来公司看看,”李子白从她手里接过茶杯,“我送进去。” 舒柠十分感激,她头疼,应付不了老谋深算的江谦。 李子白刚放下茶杯,江洐之就到了。 江谦拄着拐棍站在窗边俯视这座城市,阳光刺眼,他慢慢回身,坐到沙发上,喝完半杯茶后,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才看向江洐之。 他把公司交给江洐之时,彻夜难眠,怕江洐之担不起重任。 事实证明,担心是多余的。 没有受他培养的江洐之,行事作风却比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江予峰更像他。 “昨晚宋董给我打了通电话,”江谦沉声开口,“他说你和秘书不清不楚,又是夹菜,又是喂糖,当众调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他握住了她的脚踝 在商场打交道,个个都是人精,正式场合说话讲究方式字斟句酌,私底下宋董即使再不悦,对江洐之的意见再大,倒也不会如此直接。 江洐之和有意与他建立更深一层关系的宋家父女见面,却跟随行的秘书关系暧昧,罪不至死,但传出去不好听。 老爷子年轻时也风流过,他理解工作压力需要排解,人人都有生理需求,身边有一两个红颜知己无可厚非,只要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情,他相信江洐之知道分寸,所以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来给江洐之提个醒。 江家继承人的婚姻,个人感情是最无足轻重的。 是真心恋爱也好,是无聊消遣也罢,他喜欢谁、宠着谁、和谁风花雪月,都随便他,但一旦走到婚姻这一步,再难割舍也必须及时清理干净。 棒打鸳鸯这种事,三十年前江谦已经做过一次了,江铎无心事业,在对婚姻还有所期待与幻想的年纪都没能和心仪的女孩结婚,他抵抗过,争取过,最后一败涂地,顺从地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 可以为爱情舍弃金钱地位的男人,倒是勉强能让人高看他一眼。 但谁知道一方牺牲放弃另一方承受牺牲放弃后的重量的爱情又能维持多久,诺言说得轻巧,可一辈子太长,分分秒秒都被罩在这种牺牲放弃之下,阳光逐渐被遮挡,阴霾不可阻挡地侵蚀爱意,多么坚定不移至死不渝的真爱才经得起生活日积月累的蹉跎与消磨啊。 好在江家男人的身体里大概没有专情的基因。 江谦风流,江铎多情,江予峰花心。 一脉相承,无一例外。 “宋小姐是为了和你吃这顿饭专程回国的,我也知道,那姑娘任性娇纵,没规没矩,和你中意的类型相差甚远。学艺术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几分个性。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驳了宋董的面子,得体地应付过去就行了。当着人家的面和秘书眉眼来去搂搂抱抱,有失风度。” 江谦拿起茶杯,语气不容置喙。 “至于这个秘书,我不追问具体是谁,你安排她去外地的子公司,或者找机会打发了。长久地把她留在身边,引人非议,也会令股东不满,对你自身也是无益的。” 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李子白思量着,再说下去,老爷子恐怕会下不来台。 江洐之神情稳重,显得讳莫如深,他淡淡地瞥了李子白一眼。 李特助适时开口:“董事长,这当中必定有误会。昨晚陪同江总去赴约的女助理只有舒柠小姐,我全程在场,江总身边绝对没有宋董口中那样一位行为不端的秘书。” 闻言,老爷子动作一顿,手里的茶杯溢出几滴茶水,浸湿了衣袖。 “是柠柠啊,”江谦眼神微闪,轻咳两声,“我昨晚就告诉宋董,洐之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李子白自然是不会让董事长过于尴尬,他客观讲述昨晚的情形:“舒柠小姐行事低调,没有自报家门,席间她只是帮江总夹了一次菜,哪怕被宋小姐故意刁难,也没有失礼,离开餐厅后,江总酒醉头晕,舒柠小姐伸手扶了一下,仅此而已。一切光明正大,其实即便不知道江总和舒柠小姐之间的关系,正常人也很难误会。” 毕竟差了八岁。 江谦相信江洐之的人品,这四年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无论从哪个方面评判,他都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连一桩桃色绯闻没有传出来过,更何况是包养女大学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江谦暗骂姓宋的眼拙,自己为老不尊,看年轻人也戴有色眼镜,以为谁都像他一样不要脸,什么时候都喜欢十八九岁的。 “兄妹之间夹块菜扶一下再正常不过,”老爷子放下茶杯,“柠柠来公司了吗?” 李子白回答道:“来了,舒柠小姐周一到岗,没有迟到过,今天也来得特别早。” 江谦吩咐李特助:“去把柠柠叫过来。” 李子白颔首,走出办公室。 “闹了个乌龙,”江谦对坐在旁边的江洐之说,“宋家那丫头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羞辱,昨晚到家后一直在哭,你抽空让助理随便选份礼物送过去意思意思。” “她的委屈是自讨的,”江洐之面不改色,“江家的人平白无故被人在背后编排造谣,才是真的委屈。” “柠柠确实是受委屈了,我补偿她,”江谦的余光从办公桌左侧扫过。 桌上叠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环保牛皮纸材质,盒子上用红色细丝带系着蝴蝶结,一看就是包装好的礼物,并且是送女孩子的。 老爷子对此很满意,“你已经准备好了。” 办公室色调统一,红色蝴蝶结即使静静地缠在盒子上也难以忽视 。 江洐之没做解释,只是说:“我再找时间单独约宋小姐。” “我和宋家的交情不深,两家公司合作的事你自己决定,不用考虑我这边的私人感情因素。”江谦这话已然明示了他的态度。 陷阱 第12节 江洐之点头,“明白,集团利益为主。” “柠柠还小,又刚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作为兄长,你多担待。” “我们接触不多,她在公司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 办公室外,舒柠深呼吸,敲门前一秒还是忍不住回头,求助地看向李特助。 事情暴露未免太快,宋家父女俩还真是雷厉风行。 “没事的,江总也在里面。”李子白说。 舒柠轻声问:“老头很生气吗?” 李子白沉默不语,舒柠没能解码出他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江洐之已经挨完训,现在轮到她了。 坏事是两人一起配合着干的,江洐之总不能不讲道德全推到她身上。 就算老爷子气得拿杯子砸她,他也必须替她扛一半。 舒柠抬起手,骨节轻轻叩门。 “进来。” 是江洐之的声音,莫名让人心安。 推开门的这两秒钟,舒柠不是在想着要如何应对老爷子,而是她竟然已经记住了江洐之的声音。 昨晚他带了几分酒意,反问她,如果他就是在骗她那么她会怎么报复时,轻微沙哑混着些许戏谑慵懒,颇有些游刃有余的风流,此刻更多的是沉稳可靠。 舒柠关上门,向着沙发的方向走过去,在公司称呼职位是基本修养,“董事长早上好,江总早上好。” 老爷子对江洐之说,“你去忙吧。” 江洐之起身去办公桌那边,舒柠放缓脚步。 彼此身形交错,目光短暂对视。 舒柠快速朝他眨了下眼,算是提前给他透题,待会儿如果江谦逼她认错,命令她去给宋家父女赔礼道歉,她直接两眼一闭晕倒,他别真叫救护车把她拉去医院。 “早。” 他唇角上扬,极为短暂,弧度也浅,但舒柠注意到了。 什么意思?他还有心情回应她敷衍违心的早安问候,难道他搞定了? 江谦拍了拍沙发,“柠柠,坐我身边。” 老烟鬼一身烟味,都被腌透了,她不要。 舒柠双手交握自然放在身前,“我站着就好。” “没有外人,随意一点。” “我既然来公司了,就得守规矩。” 江谦不禁失笑,“是不是洐之太凶了?” 舒柠谦虚回答:“工作时间江总对我和其他同事一视同仁,是我自己能力不够,学东西很慢。” 江谦听出她浓浓的鼻音,“怎么感冒了还来上班?生意场上的学问学无止境,我这把年纪的人都会犯错,你才多大,不用着急。” 她点点头,“谢谢董事长关心,我吃过药,不影响工作。” “喜欢什么车?”江谦的语气明显温和了,“这个问题是爷爷问的。” 他把舒柠问懵了。 迎头砸来的不是责备而是奖励? 舒柠抿唇,没过多思考,委婉地说:“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 江谦笑着站起身,“不用送了,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江洐之起身把老爷子送出办公室。 门关上,下一秒,舒柠就放松身体往前几步坐到沙发上,坐姿随意。 江洐之回来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腿长,五六步就到了办公桌前,屈起手指轻敲鞋盒,“拿去试试码数合不合适。” 舒柠瞟了一眼,声音懒散,“手指很痛,没力气。” 她举起双手,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小拇指各贴着一枚创可贴。 江洐之收回视线,“创可贴消耗的数量都超过你上班的天数了。” “我也不想被打印纸割伤啊,发现的时候已经在冒血珠了,”舒柠靠着沙发,闷声闷气地说,“我才上班第三天,又是感冒又是流血。哎,早上出门赶时间,这双鞋也不舒服。” 江洐之拿着一个鞋盒走到沙发旁,沉默地半蹲下去。 红丝带在他指间缠绕,松散。 阳光照过来,他的手指肤色更白,红丝带颜色更鲜艳,空气隐隐升温。 舒柠看着他打开盖子,是一双平底鞋。 品味倒是还不错,但显然和他昨天穿的那双红底黑皮鞋不是一个档次。 舒柠故作骄矜:“我没说要同系列的吗?” 她话音刚落,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掌就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整个人都被摁在了沙发上…… 周宴比舒柠大三岁。 舒柠刚进幼儿园,周宴正好升入小学。她上学是不哭的,因为学校有很多小朋友陪她一起玩,比在家里更有趣。 她从小就有很强烈的陪伴需求。 周华明工作繁忙,儿女上学和生活的琐事一并交给舒沅打理。 舒柠性子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无论把她放在哪里,她总能折腾出点动静让人注意到她,周华明没多喜欢她,他被调任到隔壁市的那一年,舒柠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小学生,升到一年级,和周宴读同一所学校。 周华明上任后,舒沅陪同他常住在隔壁市,周五回南川,周日晚上再离开,这种两地奔波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两个孩子平时由外婆、奶奶和保姆照顾。 那五年里,舒柠格外依赖周宴。 周家大公子出了名的脾气差,经常在外面打架生事,对谁都不客气,面对周华明更是极少有好脸色,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特殊。 太阳升起,再黑暗的角落也会被照亮,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兄妹两人独处时,周宴身上所有锋芒尖锐和糟糕的坏脾气都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他会那般桀骜不驯不服管束,都是因为那些该死的贱人无端招惹他,他只是合理自卫而已。 每天早上出门前,舒柠手里拿着的或是玩具,或是没吃完的早餐,水壶、书包、红领巾、帽子和鞋袜这些都得周宴一件一件往她身上加,即使两手空空,她也是习惯性坐在玄关的软椅上,悠闲地晃着小腿,等周宴给她穿好鞋再起身。 小孩骨头软,又不懂配合,鞋很不好穿,蹲在她面前的周宴手忙脚乱,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嘴里叽里咕噜的,无论脑袋里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开口都一定先叫一声“哥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因为外婆听不懂,奶奶没耐心,只有哥哥对她奇妙的小世界感兴趣,会听完,也会记住她说过什么。 这也导致后来周宴升至初中部,作息和小学生不同,他总是迟到。 兄妹两人的房间只隔着一面墙,晚上等家里人都睡着了,她就悄悄抱着玩偶来到周宴的卧室外敲门。 其实他没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她敲门不是在询问他“我可以进去吗”,而是在告诉他“我要进去啦”,周宴会留盏灯给她,她拧开门把后就直奔他的床,爬上去占为己有。 小时候,舒柠最讨厌阴雨天气。 打雷闪电倒是没那么害怕,关紧窗户,捂住耳朵,躲在被子里就好了。 她讨厌的是雨水,因为雨水会像蚂蚁一样咬她的骨头。 那些蚂蚁真是奇怪,白天不知道藏在哪里,睡觉之前全都出来了,被湿漉漉的空气唤醒饥饿感,一口一口地咬着她的膝盖、小腿和脚踝,如果她在学校贪玩,体育课上和朋友们在操场多奔跑几圈,痛感就会加重。 于是她的眼泪就淹没了雨水。 窗外下小雨,被子里下大雨。 医生说,这是发育期正常的生长痛。 可柠檬树是喜光植物,需要长时间日照才能健□□长和结果,雨水积蓄过多,土壤过于潮湿,会有烂根的风险。 她不知道天气什么时候能放晴,也不知道她要长到几岁这折磨人的生长痛才会结束。 整个阴雨绵绵的漫长雨季,周宴用手帮她揉着,她才能睡着。 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疼痛得以舒缓,抱着玩偶的舒柠阖上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哥哥在我这么大的 时候也痛吗?” “嗯。” “可是哥哥没有哥哥,是谁帮你揉呢?” “我是男生,不用别人帮忙揉,忍一忍就熬过去了。” “男生和女生是一样的,我们都还是小孩呢,小孩就是会哭闹的。如果以后还会痛,我来当姐姐好不好,我给你揉,我也轻轻的,像你这样,很舒服,揉揉就不痛了。” “……好。” 睡意袭来,她很快就安然进入梦乡。 睫毛被泪水打湿有了重量,一簇一簇的。 温暖的手从她的膝盖揉到小腿,最后是脚踝,寂静,轻柔。 她怕痒,脚踝尤其敏感,他先轻按骨节,确定她没有被惊醒依然睡得安稳之后,整个手掌覆上去。 …… 盛夏的阳光,即使时间尚早也如火焰一般。 光线悄无声息地蔓延,火焰被江洐之的手带着烧到了舒柠的脚踝。 陷阱 第13节 这不是一只养尊处优光滑细腻的手,指尖、食指内侧和拇指根部都有薄茧。 触感微妙。 职场要穿得利落干练一些,更何况跟在江总身边当助理,免不了要接触公司高层和重要客户。舒柠今天穿了件烟紫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黑色半身裙,裙摆长度到膝盖上,小腿是光着的,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皮肤上铺着一层轻微的凉意,脚踝处的温热存在感就更为强烈。 温热与清凉紧密相贴,一方会夺取另一方的温度,并入侵对方的领地。 昨晚是她主动,江洐之默契配合,手隔着衣服虚虚地扶在她腰间,始终保持绅士风度,没有一丝一毫的轻佻,既达到目的又没有惹她不高兴。 此刻他单膝跪地,未经允许猝不及防地伸手握住她的脚踝,直接,强势,属于他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到她的皮肤上,悄然触动神经末梢,难以忽视。 “我不要穿平底鞋。”舒柠觉得身高降低气场会减半,她本来就感冒了精气神萎靡。 她拒接地干脆,脚也下意识往后缩。 握在脚踝上的力道加重,手背和小臂随之绷紧,青筋凸起,交错,蕴藏着未知的男性力量感,给人一种他稍微用点力气可能就会折断她脚踝的错觉。 她没能挣脱开。 江洐之说:“先试这双。” 说话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握住她脚上的高跟鞋,脱掉了鞋跟。 高跟鞋只剩一点微弱的支撑力,堪堪挂在她脚尖。 和美丽刑具高跟鞋相比,走路久站当然还是穿平底鞋更舒适,同品牌的新款,样式和颜色很基础但百搭,舒柠在这方面不算挑剔,她就是单纯地想为难他。 工作场合,他在上,手里还有可以精准拿捏她的筹码。 她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表面只好伏低做小听他差遣。 她当然非常不乐意,也对纽约这根逗猫棒持以怀疑,甚至私下问过李特助,江洐之去纽约出差的行程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李特助告诉她,江洐之每年都会去纽约的分公司视察,确定行程的时间是半个月前,那会儿她还在学校期末考试,和江洐之只见过寥寥几次,他再黑心,也不至于可以在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情况下就提前精准预判她想去纽约找周宴的念头,而且也是老爷子提起让她来公司上班,才有了她这个实习助理。 办公桌上还有一个外表一模一样的鞋盒。 昨晚舒柠刚帮了他一个大忙,现在底气十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娇纵脾气以下犯上,毫无心理负担地指使他:“把那一双拿来给我选,我看看哪一双更漂亮。” 江洐之没有搭理她。 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放在一旁,拿起新鞋往她脚上穿。 舒柠看看鞋盒,又低头看看,他垂眸的样子没有一丝一毫服侍人的姿态。 即便她坐着,他跪着,她俯视,他脖颈弯出低低的弧度。 她就说他是个硬骨头,皮囊之下是清高和傲气,这份傲骨并非单薄地依靠金钱地位撑起来的衿贵,坚不可摧。 “那双不是给我的?”舒柠几乎立刻就猜到另一双鞋是给宋艺珊的。 十分钟后有会要开,江洐之向来是以身作则,从不迟到。 “同样的东西买两份,省心省事又省时,”舒柠承认自己被膈应到了,语气明显跟着冷了下来,“江总真不愧是生意人。” 江洐之只是少说一句话,她就自动默认自己猜对了。 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然而他的无可奈何被舒柠理解成了耐心不足,她冷脸踢掉脚上的平底鞋。 鞋子飞落到一米远外,发出沉闷的声响后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 “如果昨天上午在会议室,你用脚碰我那一下不叫踹,”舒柠心里燃起一团无名火,脚尖抵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推开,“那我这个应该也不是踹。” 她不讨厌宋艺珊,反而有那么些许同类之间的欣赏,更不是讨厌和别人穿同类型同品牌的鞋子,有女生和自己审美重叠,她其实会高兴,非要穿独一无二的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双的,那是病得不轻该吃药了。 她讨厌的是江洐之随意打发敷衍她的恶行。 脚边这个鞋盒里面还有一只鞋,舒柠瞟了一眼,颇为嫌弃,“我不喜欢别人碰到我,尤其是男人,以后不准碰我。” 她说完就准备起身,然而江洐之动作比她快。 被她推开的那只手在她没有察觉时爬上她的小腿,握紧,微妙的痒意瞬间刺激大脑皮层,身体不受控地往后仰,等她反应过来,本能反应要一巴掌扇到他脸上,下一秒,手腕也被他掌控住。 整个人都被摁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求他 她说以后不准碰她,他当场就更大面积地触碰她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身体陷进沙发里,腰背使不上一点力气,舒柠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那张看似清隽儒雅的脸。 这可是在办公室,他竟然敢对她动粗! 怒火瞬间席卷大脑,仅剩的理智被烧得灰飞烟灭,舒柠不考虑任何后果只想着反击,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立刻条件反射高高扬起。 “如果那双鞋是你的尺码,落在我脸上的巴掌……”余光从她的手心扫过,江洐之低沉的声音停顿几秒,“我会还到你身上。” 舒柠被他半威胁半恐吓的话语唬住了,手僵在空中,心口上下起伏。 站在这间宽敞明亮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办公室,稍稍回眸就能俯瞰这座城市各行各业精英翘楚最集中的区域,她差点忘了江洐之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他展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绅士风度不过是表象。 日常相处她所能看到的,都是他愿意给她的。 看不见的那些,是灰暗潮湿,还是光明温暖,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舒柠气得不轻,开口便是讽刺:“原来江总还有打女人的恶行,你真是每分每秒都在刷新我对你的认知。不知道是江家的空气太毒了,四年就能彻底荼毒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还是某人本来就是个阴暗毒夫。” 她一旦生气,攻击性就很强,说话是一句比一句难听,直往他头顶上的砸。 “小学语文课上都在干什么?和同桌说悄悄话吗?”江洐之低沉的语调不紧不慢,“碰、踢、踹都是最基础的动词,打也要分场合,分对象,分力度,分部位。” 视线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漫不经心,“巴掌更不是只能落在脸上。” 半身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臀部曲线,他的目光直白地停留在此处,一秒,两秒…… 明明是流氓行径,可偏偏他光明正大,没有半分低俗的色气。 他又在故意膈应她,如果她这一巴掌狠狠扇过去反而上了他的当,舒柠咬唇忍着,手指慢慢收紧,僵在半空的右手跌落回沙发。 她没再试图动手撒野,江洐之便收了摁着她的力道,将刚才被她踢飞的那只平底鞋捡回来。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就判人死刑,自顾自发脾气把自己气得不轻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舒柠板着脸,头扭到另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少教训我。” 昨晚才建立起来的那一丝薄弱的同盟信任彻底消散,她大概在误以为同样的礼物送给两个人时就已经倒戈宋家,无比期 待宋艺珊能够长时间作战,铆足了劲儿纠缠折磨他,然后鼓掌叫好。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说:“女孩子生气对身体不好。” 这是诅咒还是虚假的关心? “谢谢,忍气吞声才会消耗心力损伤身体,我每年的体检报告比你的道德思想都健康,等等……谁说我生气了?一双鞋而已,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脚踝一热,舒柠攻击的思路被打断。 她低眸一看,他居然又一次无视她的排斥与不满,强势握住她的脚踝,继续把她的脚往那只碍眼的平底鞋里塞,“我不要穿这个,你听不懂人话吗?” 在她后知后觉开始挣扎之前,江洐之动作利落地把另一只也换好,“再把鞋踢飞,你等会儿就光着脚进会议室。” “这破班我不上了!”她大怒。 “纽约也不去了?”他从容。 仿佛瞬间被扼住了喉咙,无形的窒息感让舒柠失语,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来,再大的火气也虚空了。 上一秒还在叫嚣着扔掉了工牌,下一秒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战火暂停,偌大的办公室倏然安静下来,莫名显得空旷。 她眉眼低垂,神思飘远,浑身上下再找不出一根尖锐的刺,但又和在老爷子面前时故作乖巧收敛脾气的模样不同。 她在想远在异国的周宴。 阳光铺满沙发,她漂亮清透的眼睛却浮着一层朦胧湿气,仿佛只要眨动一下,滚烫的眼泪顷刻间就会翻涌而出,落在谁的皮肤上,就灼伤谁。 江洐之收回视线,把她从家里穿来的高跟鞋放进鞋盒,整理好,盖上盖子,手掌轻拍她的小腿,“自己去验证那双鞋的码数,然后整理好资料去开会。” 恍惚的目光慢慢聚起焦点,舒柠看着江洐之棱角分明的面庞。 他站起身,从桌上抽了张湿巾擦手,随后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给人一种薄情冷漠的疏离感。 目光跟着他的步伐落向远处那只红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她小声嘀咕:“谁知道宋家那位是不是和我穿同一个码数。” “你们加过联系方式,随时可以考证,”江洐之语气平和,从善如流,“就算是同码数,鞋这种东西,能随随便便当礼物送给女性吗?我没有要和宋家结亲的想法,何必多此一举挑事引人误解。舒助理,你的脑袋圆圆的,偶尔也稍微转一转,别一生气智商就自动归零。” 舒柠皱眉,“你数落完我又骂我蠢?” 江洐之瞟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七分钟。” 舒柠轻哼了一声,站起身,在沙发旁边走了两步,平底鞋的舒适度提升了不止一点点,她低头看了看鞋面,被个人情绪丑化的鞋子这会儿又顺眼了许多,感觉也挺适合她的,于是就这么穿走了。 她没去解开办公桌上的那个蝴蝶结,打开鞋盒一探究竟,江洐之也没有再把她叫回来,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如冰雪融化般悄然消解。 今天的会议记录明显做的比昨天的那份好,舒柠只是不擅长学习不是智商有问题,她只要用心,且想最好一件事,就会下功夫,自己钻研,而不是等着人来指点,她才工作三天,不说百分百完美,及格线肯定是可以达到的。 旁听容易走神,江洐之让她整理会议记录是为了防止她一进会议室就开始犯困,白坐一场,一无所获。 刚开始听不明白糊里糊涂很正常,目的是让她适应工作环境,多参与几次会议,她大概就能初步了解公司目前有哪些重点项目,分别进展到了哪一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死之事难以预料,老爷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难保不会发生意外,如果哪天突然病危要交代遗嘱,她不至于脑袋空空,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就像老爷子补偿她问她喜欢什么车的时候,她心里有很具体的车型,张口就能回答。 董事会里还有江谦旁系的几个兄弟姐妹。 真到了那一步,只能各凭本事。 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存在的、有意义的。 平底鞋拯救了舒柠的脚,下班后双腿没那么疲惫,刘叔来接她,她坐进后座,发现江洐之办公室里的鞋盒比她先上车。 刘叔说:“先生和太太回家了,等你回去一起吃晚饭。” “嗯,”舒柠对重组家庭的温馨晚餐不感兴趣。 手指触摸着蝴蝶结,脑海里莫名闪现出早上江洐之半跪在她面前解红丝带的画面。 陷阱 第14节 他如果没有回江家当继承人,囊中羞涩时去卖酒赚外快,凭着身材和脸的先天优势,八成也能赚很多很多钱,毕竟在夜店酒吧那些地方,男人只要稍微有点姿色,即使一件不脱,一晚上的收入也相当可观。 舒柠先打开的鞋盒里是她早上从家穿到公司来的那双,她随意挪到一边,紧接着打开另一个鞋盒。 黑皮细高跟,鞋底是野心勃勃的火焰红,鞋跟目测有10cm,性感与美貌并存。 “刘叔,这是谁送来的?”她问。 “是李特助,”刘叔在江家开了好几年的车,江洐之身边的人,他只要见过两次就记住了,“你的东西,洐之当然要交给他最信任的人。” “一双鞋而已,”舒柠心想,江洐之只不过是避免公司里再多一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罢了。 李子白不愧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助理,大事能镇得住场面,小事也任劳任怨。 等她以后当老板,也要招一个既有能力又赏心悦目的助理。 车开到小区,舒柠拿着两个鞋盒上楼,进屋后全部放进鞋柜。 舒沅得知女儿感冒了,总咳嗽,正在厨房给她煮冰糖雪梨汤,“宝贝辛苦了,洗个澡就能吃饭。” 舒柠从厨房门口探头进去,“妈,蔓蔓姐晚饭后过来。” 她口中的蔓蔓姐名叫黎蔓,是周华明一个表妹的女儿。 舒沅只是要求舒柠少和周家的亲戚朋友来往,不是要她全部断绝来往。 “有什么事吗?” “一件小小的但特别开心的事,等她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希望不要是大大的惊吓。对了,洐之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他忙着呢,”舒柠扭头就走,她才不会说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问江洐之要不要来家里吃晚饭。 她洗完澡,换了条轻便的连衣裙。 晚饭后,舒柠待在客厅陪舒沅说话,听到电话声,一秒钟不耽误,立刻跑下楼接人。 黎蔓坐在待客大厅的沙发上等她。 “蔓蔓姐,”舒柠拥抱完黎蔓,迫不及待地蹲下去看放在地上的太空舱猫包。 黎蔓是带着猫来的。 透明天窗里圆嘟嘟毛茸茸的脑袋尤其可爱,舒柠的手指刚摸上去,猫就抬起爪子,她的心瞬间一片柔软。 这只蓝金渐层不是黎蔓的猫,她只是帮忙照顾了一段时间,真正的主人是舒柠和周宴。 五年前,舒柠生日当天,兄妹两人一起把它从宠物店带回家,那天正好是小满,于是就给它取名叫小满。 次年六月份周宴高考结束,被周华明送出国,他不在的那些日子,每晚陪在舒柠身边的就只剩这只猫。 去年年底,舒沅和周华明的离婚手续迅速办完,让舒柠措手不及。 舒沅净身出户,母女俩一件东西都没有带走,唯一的活物小满也被奶奶留下,猫在周家,舒柠兴许还能回去看看她。 周华明被捕,老太太受刺激进了医院,猫由黎蔓代为照顾。 黎蔓把猫送到舒柠身边来,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柠柠,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蔓蔓姐,你在电话里说你要去法国,什么时候走?” “没有意外的话,我下个月去法国,交换半年,”黎蔓温声道,“如果你现在的家不太方便养猫,这几月你想想办法,我年底回国再来把小满接走。” 舒柠急切地问:“哥哥有没有联系你?” 这几乎是她每天都会多次询问的问题,对象不同,答案却都一样。 “没有,”黎蔓摇头,“你别太担心,他是成年人,会照顾好自己的。” 舒柠看着猫,神情难掩失落。 手机震动声提醒黎蔓该走了,“车还在外面等我,柠柠,帮我给你妈妈带声好,我就不上楼了。” “蔓蔓姐再见,”舒柠起身挥手,目送她 离开,“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给我发消息。” 大厅里有小孩在嬉笑玩闹,舒柠怕猫吓着,一刻都不多待。 回到家,她小心地把小满从猫包里放出来,“小满妹妹,想姐姐了吗?” 猫步轻盈,只在她脚边打转。 客厅里的江铎打了个喷嚏,“柠柠,很抱歉,你不能在家里养猫,我对猫毛过敏。” 舒柠:“……” 男的就是烦人。 “那我搬出去单独住,”舒柠倒也不是赌气,她是完全没有想到江铎会过敏,有点心烦,“妈,我带小满回之前的房子住行吗?” 在周华明的案子公开宣判之前,舒沅绝不会让她单独住,“当然不行。养猫事小,但应该要考虑家人是否都能接受,你怎么不提前跟我们商量一下?” “对不起嘛,”舒柠抱起猫,“家里不能养,就只能送去寄养,寄人篱下的日子多惨啊,可能会被虐待的,妈,江叔叔,这太狠心了。” 猫在她怀里发出甜腻的叫声。 江铎考虑了一会儿,“我给你找个地方,又安全,又可以随时去看猫。” 舒柠迟疑地看向他。 江铎说:“洐之是独居,他不过敏。他的家就是你的家,这不算寄人篱下了吧。” 舒柠:“……” 江铎和舒沅一致认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问:“是你跟他商量,还是我给他打通电话?” 在两人的注视下,舒柠不情不愿地憋出一句:“我自己说。” 苍天啊,早上才对他发错脾气,差点甩了他一巴掌,晚上竟要灰溜溜地去求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可以看清他腹肌的线条轮…… 若非猫是舒柠自己的,鞋是她主动找江洐之索赔的,早上的乌龙也是她间接导致的,她真怀疑有人在整她。 刚到陌生环境,小猫好奇地四处张望,圆头圆脑的,星空般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家里的人,叫声软萌,属实招人喜爱。 舒柠的手摸着小猫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毛,猫窝在沙发角落里待了十多分钟,爪子试探着往外探,自觉没有危险后,开始大胆地到处走动。 聪明的小动物总是能在人类里精准地挑中抗拒且害怕它的那一个。 周家惯孩子是传统,连养大的猫都不怯懦。 小猫在爱里长大,走路姿态骨子里带着嚣张,它轻盈地从舒柠和舒沅腿上跳过,朝着坐得最远的江铎走过去,但它并没有碰到他的衣服,绕了一圈后直接一跃而起,灵活地跳到沙发靠背上,像个女王。 猫尾巴在耳朵旁边扫来扫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逐渐被猫毛占领,江铎强撑了一会儿,喉咙发痒,控制不住狂打喷嚏,都没能坚持看完电影,逃难般进了卧室。 “柠柠,”舒沅忍不住开口提醒,“只是给它换个住处,又不是生离死别。洐之没有交女朋友,独居很方便,只要你乐意,一天去看三十次都没什么问题。差不多了啊,再耍性子就有点过分了,江叔叔的过敏不是只针对你的猫,更不是今天才有,所有会掉毛的小猫,他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 舒柠撇撇嘴,“知道啦,我现在就联系。” 她并非是在挑战江铎的耐心,而是在给小猫找其它住处。 别的朋友都不靠谱,在日本玩得乐不思蜀的沈千苓和舒柠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其实她也不太靠谱,但舒柠没有更放心的人选了。 将近十点,舒柠才终于等到沈千苓的语音回复:“我八月初回去,我哥现在和我嫂子住在一起,家里还有个小朋友,如果把猫寄养在我哥家,先得跟我嫂子商量,她同意才行。” 沈千苓口中的哥哥不是和她一母同胞的亲哥,是她姨妈的儿子。 舒柠见过那个小朋友一次,小女孩眼盲看不见,突然送一只猫过去,确实不太方便。 沈千苓又发来第二段语音条:“这样吧,你把小满送去我家,直接告诉我爸妈,它是我和俞杨在游轮上情难自禁忘做措施怀胎十分钟生下的崽,亲生的,血浓于水,不养也得养。添一双筷子的事罢了,家里有妈妈一口饭吃,宝宝就绝不会饿着。” 舒柠:“……” 就知道她靠不住。 有又是洗凉水澡又是冷热交替把自己折腾够呛结果最后还是只能认命去公司报道的前车之鉴,舒柠果断放弃无谓的挣扎,退出和沈千苓的聊天界面,输入一串背得滚瓜乱熟的电话号码,搜索账号,申请添加好友。 江洐之有好几个电话号码,微信账号自然也不止一个。 为了让他本人最快看到且亲自回复,舒柠搜索的是他的私人手机号码。 接下来,又是等待。 本以为等待通过好友申请的时间最少要一小时起步,毕竟以她这两天对江洐之的了解和观察,此男的自制力强得离谱,没有网瘾,忙的时候手机搁在办公桌上,半天都不看一眼,没想到,她去了趟卫生间,再回到客厅,屏幕上就显示着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舒柠不会求人,她盯着聊天框琢磨了一下,很快心生一计。 她认真查看早上被江洐之摁在沙发上的那只手,肤色虽白,但留下的印子太浅,肉眼很难分辨,脚踝和小腿就更不用看了,当时他不是用蛮力,是用技巧摁住了她,力道不足以在皮肤上留下一整天都消不了的痕迹。 印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于是她用另一只手捏住手腕,直至显出红痕,然后打开相机,聚焦手腕和脚踝,各拍了一张照片,发送过去,一套组合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顺畅。 …… 江母去世之后,江洐之孑然一身,连家都没了。 碍于老爷子和江予峰母子的强大压力,江铎没能把江洐之接回江家抚养,但又狠不下心看着亲生骨肉流落至福利院,就厚着脸皮拿多年前好友欠自己一份人情当理由,将十四岁的江洐之送到好友邵家寄养。 邵家只有一个独子,和江洐之同岁。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面对毫无预兆闯进自己领地的入侵者,哪怕性格合得来也很难一见如故。 一个冷漠地拒绝好意,另一个便越发看对方不顺眼,时间久了,任何一点逆耳的风吹草动就能轻而易举挑起战火。 两人狠狠打过一架后,关系莫名奇妙迅速拉近。 这十多年以来,江洐之身边最长久的朋友,也就只有邵越川。 “不记得你对猫这种娇滴滴的宠物感兴趣,”邵越川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那位平时没有正事很难约出来的江总,“你拿一个度假村的项目做交换,让我装过敏,暗示黎蔓尽快把猫送走,这桩亏本的买卖到底是在给谁挖坑?” 手机贴着手心震动,江洐之点开消息,微信收到两张照片。 陷阱 第15节 “酒没喝几杯,人也没醉,少干明知故问的蠢事。” 邵越川当然知道黎蔓这段时间当祖宗一样伺候的那只猫是她妹妹周舒柠的,哦不,人家现在叫舒柠,和周家没有关系了。 江铎有哮喘,江家肯定是不能养猫的。 周华明刚被捕,这个案子会牵连多少人直接和他交代出多少事情相关,尘埃落定之前,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以及他的一双儿女。舒柠假期必定是住在江家,她是被惯出一身毛病但不是大傻子,不至于会在这种时候为一只猫闹离家出走。 邵越川轻笑,“你比我以为的更不要脸。被你盯上,也是人生的一道坎,算倒大霉了。” 照片角度非常生活化,背景就在家里的客厅,纤细手腕上的红痕清晰可见,仔细看,指尖还坠着一滴没擦干净的水渍,粘了一根猫毛,江洐之回复了一个问号。 他头都不抬,淡淡道:“嗯,你要脸,趁人之危威逼利诱一个刚失恋的女人嫁给你,年底晚会如果不给你颁发一份好人证书,就是有黑幕。” 邵越川百毒不侵,两手一摊,“我们是合法的。” 我们。 合法。 这四个字就足够赢江洐之了。 “不喝了。”江洐之起身走人。 邵越川啧了一声,笑得慵懒,“反正你天天 都是一个人睡,回去这么早干什么?” 走到包厢门口的江洐之回头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那么请问邵总晚上怎么不在家抱着合法老婆睡觉,出来喝闷酒?是被赶出家门了,还是根本上不了合法老婆的床?” 邵越川:“……” 狗嘴里吐不出半句悦耳的话。 他烦躁地挥了下手,“滚吧。” 江洐之边走边看接连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nnning:【看不明白就把眼睛捐了】 nnning:【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我要去找你算账的意思!】 江洐之打字:【现在?】 nnning:【没错!】 江洐之回复:【明天上班再说。】 车门关上后,嘈杂的声音被隔绝,手机震动提示音就在耳边。 nnning:【就今晚!此等大辱,账不算清楚我睡不着,会被气得七窍生烟。】 司机打转方向盘往江洐之住的地方开,不堵车的情况下,最快要半小时才能到。 把猫舒舒服服地安顿在太空舱猫箱里后,舒柠收到了一个定位。 独栋大别墅,他倒是很会享受。 舒柠抱起猫包,随便换了双鞋出门,刘叔下班了,她自己开车,按照导航找到定位的小区,江铎名下的车牌在物业登记过,畅通无阻。 即使是深夜,舒柠下车时也能明显感觉到环境很好,空气清新。 有阿姨提前等在门口把门打开了,院子里亮着灯,舒柠慢步往里走,心想,这么大的草地,小猫可以随便打滚,住这里不委屈。 阿姨眉慈目善,笑着告诉她:“洐之在楼上。” “好,”舒柠打算速战速决,她踩着一双合脚的拖鞋上楼。 室内温度适宜,舒柠在书房找到了江洐之,他没换衣服,还是在公司穿的那一身,面对着一整面落地窗静默地站着,无雨无雪的夜晚,外面也就只有月亮值得看一看。 她微微怔神,猫先叫出声。 江洐之转过身,他拿在手中的酒杯里冰块随着酒精晃动发出醉人的声响。 她卸了妆,头发柔软地披在肩上,身上这条连衣裙和上班成熟的穿搭风格很不一样,更日常,也更适配她的年纪。 脚上的拖鞋大小正正好,脚踝皮肤没有半点被重力抓握的痕迹。 “过来坐。”江洐之先开口。 “很晚了,我说完就走,”舒柠清了清嗓,“那个……我大人有大量,你帮我照顾猫,这事儿就算翻篇。其实也不用你照顾,阿姨每天换换猫砂,喂喂猫粮,偶尔加餐就好,定期洗澡体检这些稍微有点麻烦的事,我负责。” 江洐之神色平和,不紧不慢地道:“要清账总得让我先验伤。” 哪有伤啊…… 舒柠避开他的视线,“证据不是都发给你了吗?” “眼见为实,”江洐之走到她面前,“手伸出来。” 书房里清净,舒柠慢吞吞地抬起左手。 他拿过酒杯,指腹有轻微的凉意,短暂地触碰到她腕上的皮肤,舒柠的目光跟着小猫爬上书架,注意力却很难从那一处微凉挪开。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戏谑或逗趣。 舒柠瞬间恼羞成怒,“到底行不行?不行就别耽误我时间。” “猫留下,”江洐之言简意赅,“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也没多远。” “我给他加工资。” “……那也行,”舒柠点头,她的车技确实一般。 她带来的猫粮够吃两天,小猫正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房子这么大,外面还有院子,它可以探索许久。 舒柠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将手机递到江洐之面前,“把你家的监控绑定在我的手机上。” 照顾猫需要责任心,她对他的信任程度极低,或者可以说,全世界的男性,她只无条件相信周宴。 这个要求很合理。 江洐之没说什么,接过手机,操作了几分钟,绑定好监控后送她下楼。 舒柠在玄关处换好鞋,回头往后看,江洐之一副慢走不送的姿态,猫蹲在他脚边,小小一团。 怎么有种她亲自把小满送到江洐之手里当猫质的错觉? 回家的路上,舒柠一颗心也全都记挂在猫身上,看了好几次监控,睡觉前没忍住,再一次打开监控。 猫没找到,却意外看见了刚洗完澡的江洐之。 屏幕里,他只围着一条浴巾。 舒柠下意识要关掉监控,然而下一秒,猫头从角落里探出来,勾住了她。 画面里的江洐之距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腹肌的线条轮廓。 作者有话说: ---------------------- 江洐之:色诱 柠柠:起开,你挡住我看猫了 第15章 成熟男人的性魅力 江洐之仿佛是在找什么东西,目光扫视一圈,忽然直直地望向监控。 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他没戴眼镜,抱着枕头的舒柠呼吸莫名一滞,心跳都漏了一拍,有种蠢蠢欲动的色心刚冒出来就被对方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好比在教室,全班轮流品鉴的一本限制级漫画正好在自习课上传到自己手里,天时地利人和,于是便兴致勃勃地翻开,刚看了一页,莫名其妙地察觉到空气隐隐有杀气,抬起头,发现班主任就站在窗户外静静地盯着自己。 肢体反应比大脑思绪更敏锐,舒柠意识到自己点开监控的时机不对时,手机已经被她丢远,倒扣在床上。 猫在这个时候叫出声。 哎,这谁能忍住不看? 微弱的道德感很快就被自我意识压制,澡是他自己洗的,衣服是他自己脱的,也没人绑着他的双手拿枪指着他的脑袋逼迫他只围着浴巾走到摄像头前展示身体,她就是一不小心把他看光了又怎么样? 监控是他亲手绑定在她手机上的,这不算偷窥。 自我说服成功,舒柠心安理得地重新把手机捡回来。 她捂住眼睛。 心想,再给他三秒钟时间。 3、2、1…… 默默倒数结束,手指分别向两边错开,露出一条缝隙,舒柠先睁开一只眼睛。 猫从画面里跑了出去,江洐之却距离她更近了。 他当然并没有感知到此时此刻有一双眼睛正在数他有几块腹肌,他又没在她身上装雷达,能精准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而是他找的东西正巧放在摄像头旁边。 夜深人静,美好的□□比窗外的月亮更有看头。 这个身材配得上他的脸,穿衣显瘦脱衣有料,手臂和小腿肌肉并不过分夸张,是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流畅,既有力量,又不显得像个拳力超群的健身教练。 他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洗完澡后黑色短发没擦干,滴在锁骨上的水珠被重力牵引着,顺着肌肤纹路往下流淌,悄然没入浴巾边缘。 “啊……” 手机没拿稳,落下来砸到了脸。 眼眶酸酸的,鼻腔也热热的,舒柠以为自己流鼻血了,下意识摸了一下人中,还好还好,没事没事。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老话果然不分时代不分性别,人人平等。 色心起在不应该的人身上,报应立刻就来了。 ……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舒柠几乎每天都能在江洐之身上发现猫毛。 陷阱 第16节 有时他捏着笔在合同上签字,她站在一旁等候,短暂出神后回神,一眼就瞧见有一根猫毛粘在他的衬衣袖口上。 严肃冷酷中的柔软轻盈,非但不违和诡异,反而增加了他的真实感,站立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之间时没那么像设定好程序、全然舍弃人类感情、冷冰冰的满分继承人,同时也无形地降低了他这个人本身在舒柠心里的危险性。 让她暂时将四年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抛到脑后,也忘了警惕他就是哥哥口中那种很记仇、自尊心受挫后一定会藏锋守拙、用足够的耐心静候时机、一旦掐住对方的脖子就会亮出刺刀狠狠报复的硬骨头。 周五是阴天,气温有所下降,江洐之临时改了行程,陪一个老总打球。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就 这么一个适合谈生意的兴趣爱好。 夏天打高尔夫,不知道是什么病。 舒柠穿着一套球服坐在伞下喝冰镇果汁,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草坪上的江洐之挥杆。 她听舒沅和江铎聊天提起过,江洐之正式空降集团之前,被老爷子秘密培养过一年。 好学生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高尔夫这类需要时间和多次练习慢慢精进技艺的商务应酬技能,到如今他也是游刃有余,他身上那股清贵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浑然天成,不了解情况的人,根本看不出他生在出租房,有今天的地位是踩着江予峰那个草包的骨灰爬上来的,而是理所当然认同江氏集团本该就是他的。 远处的一老一少抬手击掌,把球杆递给球童,边聊边往这边走。 舒柠起身去车里取江洐之的备用衣服。 司机在车里打盹,舒柠打开后备箱,行李箱没有密码,拉开拉链就看到分类叠放整齐的衣服。 黑色衬衣领口趴着一根白色猫毛,舒柠见怪不怪,低头轻轻一吹。 这几天她看监控,小满适应得很好,对新家也很满意,巡视领地时尾巴竖得直直的,这是猫咪心情好的表现,唯独不喜欢江洐之给它买的猫窝,总是直奔他的卧室。 小满很可能是直接在他的床上睡觉。 不愧是她养大的猫,无论到哪里都是主人的做派,再矜贵的人在它面前也只有认命伺候它的份。 鞋子单独放在鞋盒里,舒柠拿了个干净的纸袋,先将西装裤放进去,手即将碰到那一块深灰色布料时,顿了几秒。 今天虽然没有太阳,但有些闷热。 舒柠沉默地看着那条男士内裤。 司机还没醒,大概是昨晚加班了,舒柠分辨不出这条内裤是江洐之穿过的还是全新的,纠结片刻后,表情复杂地下手了,她只用指甲夹着边角把内裤拎起来,飞快扔进袋子里,再用衬衣盖住。 江洐之去更衣室洗澡,舒柠虽然没出汗,但还得回趟公司,也去换回了日常衣服。 今日外出任务结束,她礼貌地同美国老外握手,目送对方的车离开。 坐进车后座,舒柠感叹了一声:“上班真辛苦啊。” 身旁的江洐之放松身体,闭上眼睛,“难得舒助理学会了体谅,那就麻烦你帮我捏捏胳膊。” “我是说我辛苦了。”舒柠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江洐之低低慢慢地轻笑,“一没让你满场跑捡球,二没让你站在老头身边赔笑,只是吹着空调喝着果汁刷刷短视频也很累?” “那当然。一节课下来,不只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受累,坐在下面的学生也很疲惫的。江总应该换位思考,比如,如果让你陪我逛半天街,我试衣服,你全程就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喝茶消磨时间,偶尔给我提供一点情绪价值,你想象一下,是不是既无趣又心累?” “试半天衣服不累吗?” “累啊,所以我只是在表达我的辛苦,并没有否定你的辛苦。他竟然意犹未尽还要再约下一场,江总,你可真有耐心。” “谈生意哪有一次就能敲定的,如果世界上每一件事都有既定的轨道,只要按照步骤和流程来就能百分之百达到目的,不需要花心思,谁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人和事上。” 可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趣味? 出生之后就是等待死亡。 人生的奇妙就在于未知和不确定性,时间一刻不停,谁都无法预料明天会发生什么。 舒柠侧身看着他,好奇地问:“假如让你重新选,我是说假如,你选以前的生活,还是现在的生活?” 江洐之没做思考,毫不犹豫地回答:“现在。” “你不是也很烦应酬吗?” “很多事都不是非黑即白,我烦应酬,但工作也会给予我回报。少量,等量,或者超额,这些积攒起来,我往前走就会越来越轻松。” “然后呢?” “然后打击我厌恶的,得到我想要的。” 谁都有厌恶的东西,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暗黑面,如同潘多拉魔盒,打开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舒柠只对他的野心有一点点感兴趣。 “你想要什么?”她试探着问,“花不完的钱,可以颠倒黑白的权,还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绵绵不断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眉头微蹙,补充道:“如果是后者,那你可太低俗了,我唾弃你。” 清新好闻的香气若有似无,像雨后的草地,她靠近一分,属于她的气息存在感就强烈一分,江洐之睁开眼睛,车窗外的夏日景色匀速后退,玻璃上隐约倒映出她的小脸。 他轻描淡写:“钱和权不低俗?” “我们都是俗人啊,”舒柠说,“好色也俗,但没问题,玩弄女性就不是俗不俗的事了,是肮脏,是恶臭,该死。” 江洐之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我刚洗过澡,不脏也不臭。” 舒柠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颈边嗅了嗅。 “嗯,香香的。”她说,味道和她在更衣室洗浴间里用过的那瓶沐浴露一模一样。 她眼神清亮,江洐之知道她毫无撩人之心,只是在验证他刚才逗她的玩笑话,她闻气味时,碎发散落,发梢从他脖颈的皮肤上拂过,像猫爪子轻轻挠了他一下。 颈部的皮肤厚度仅为面部的三分之一,肌肉也薄,神经血管分布十分密集,且非常敏感。 路口忽然窜出来一辆机车,车速飞快,司机反应机敏,猛踩刹车。 没坐稳的舒柠身体失去重心,被惯性推得一头扎进江洐之怀里。 车停稳了,舒柠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砰地跳,幸好他反应快,用手护着了她的脑袋,否则她搞不好要撞成脑震荡。 然而不等她从劫后余生的情绪余波里解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一个灾难就如同鬼上身般追了上来。 她原本紧紧抓住他衬衣的手,不小心摸到了不该摸的位置。 司机下车查看车况,跟机车的车主沟通交涉。 车外舌战,车内寂静。 舒柠愣着没动,她手掌之下,是那天晚上在监控画面里,她没有看到的,被浴巾遮挡住的。 温热的。 成熟男人的性魅力。 作者有话说: ---------------------- 嘿嘿,下一章入v~ 再给下一本预收文打个广告,是柠柠姐姐和姐夫的先婚后爱,书名:《晚上见》,感兴趣请先收藏,谢谢大家。 第16章 气息交融,混合 大脑一片空白。 舒柠真不知道是她自己最近霉运缠身, 做什么都不顺,还是她和江洐之八字不合,长时间待在一起, 磁场就会出大问题。 明明在聊正经事, 内容怎么突然就转到香不香臭不臭这种不适合他们的问题上了? 话题急拐弯就罢了,车子也猛地急刹车。 其实只要她嘴巴安静一点, 少说无关键要的闲话,坐姿安分一点,老实系好安全带, 就绝不会发生此等恶劣事件。 扯他的头发, 抓他的衣服, 摁他的腹肌, 握他的大腿, 都没什么, 都可以理解。 可她这只手偏偏覆在他全身上下最不能碰的部位。 耳边寂静, 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车内开着空调,空气却瞬间升温至可以烫熟鸡蛋的程度,舒柠尴尬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想遁地消失的时候,头顶响起了低江洐之声音。 “撞哪儿了?”他的手贴着她的额头轻轻揉了揉。 意外发生的那一瞬间, 他本能反应用手护着她, 她的脑袋撞在他的手掌里, 痛感轻微, 比起她的头, 肯定是他的手更痛。 神思混乱,舒柠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是你揉的那里。” “不回公司了,去医院做个检查。” “别别别, 没那么严重,我还能坚持到下班打卡,不用去医院。” 江洐之的左手的手背撞在车门上,两处骨节泛红。 修长手指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的动作难以分辨是无心触碰还是在提醒她。 “既然没那么严重,手还不拿开? ”他的声线比上一句话更低沉,些许沙哑,呼吸更重。 不只是声音有变化,她手里的东西也被悄然唤醒勃勃生机,轮廓更明显,贴着她的手心,隐隐跳动。 “不好意思,”舒柠触电般缩回手,“我不是故意的。” 她整个人迅速从他怀中撤离,坐回自己的座位,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却什么都看不清,所有注意力和感官都被封锁在这个私密空间里,氧气渐渐稀薄,耳朵和脸颊血色蔓延,火焰灼烧一般。 手心发烫,隐约起了汗意。 尽管隔着两层布料,舒柠心里也很别扭,对这只手十分嫌弃。 她单手从包里翻出纸巾,用蛮力揉擦着手掌。 被轻薄的人还没说什么,她的反应却极大,恨不得脱层皮。 江洐之无奈莞尔,将她备受摧残的手解救出来,同时抽了张湿巾。 舒柠不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车前方,手腕被他握着,她下意识往回抽,没能甩开他,就任由他帮自己擦手,可他过于仔细,手心手背、每一根手指和指缝都细细擦拭过一遍。 仿佛她刚才真的用手帮他解决过生理需求,皮肤上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残留物。 他平时一点亏不吃,被她刺两句就一定会刺回来,这会儿反而一言不发,始终没有要开口打破沉默的意思。 陷阱 第17节 如果此时他戏谑打趣她,她就可以毫不留情地诋毁他短小软。 越不说话,气氛越微妙。 气温持续升高,分子热运动愈渐剧烈,两人身上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交融,混合,难分你我。 舒柠另一只手看似静静地放在腿上,紧紧捏在手里的纸团早已不成型。 神经敏感度逼近阈值,舒柠如坐针毡,用力推开车门下车。 疯狂飙车的机车车主看着像未成年,摘下头盔后,露出一头银色短发,左耳挂着一串十字架钻石耳坠。从他盛气凌人的姿态以及穿着打扮和这辆机车判断,家里应该有点小钱,司机已经被他气得两手叉腰,问候对方祖宗的脏话呼之欲出。 车门一关,舒柠直接开骂,将心里那股来处不明的脾气全撒在对方身上。 “不想活了就去跳海喂鱼,祸害无辜的人,就算死透了一口气不喘,和你躺在同一个太平间的尸体都会被恶心得连夜诈尸去行善积德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 “大姐,没撞着你的车,”机车男往车头瞟了一眼,“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舒柠眼睛都不眨一下,持续输出:“没撞车不是你这个大脑离线小脑萎缩的傻逼命硬,是我们司机叔叔车技高超反应敏捷。在路上遇到一个女生就认大姐,你家里没亲人吗?渴望姐爱已经到饥渴难耐的地步了是吧?狗叫什么,我同意认你了吗?我要是有你这种小弟,我也去跳海喂鱼算了。瞪什么瞪?你就是叫声奶奶给我当孙子,我都嫌晦气。” 站在旁边的司机目瞪口呆。 亲耳听到舒柠骂人,司机才惊觉,原来平时她和江总在车里拌嘴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根本称不上生气。 司机担心眼前这个没礼貌的小子被激怒后乱咬人,伸手挡在舒柠身前。 机车男被迎面砸来的声音砸懵了几秒钟,他盯着舒柠,回过神后,无语地嗤笑,眼神上下扫视打量她,嘴唇张了张,想要还嘴。 舒柠没给他发挥的机会,转身上了车。 司机见状,连忙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给对方吃了一口车尾气。 后视镜里的白毛少年戴上头盔,似乎能听到机车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给人一种要追上来撞车的不祥预感,司机高度警惕。 车开了一段距离,后方没有出现那辆黑色机车,司机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外界的危机解除,车内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 后座的两个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个扭头看着车窗外,面红耳赤久久不消,另一个则是气定神闲地摊开一份文件放在腿上看着,回公司的路上全程零交流,但又不像是吵架了在闹不愉快,看似疏离实则粘稠的气氛十分耐人寻味。 走进公司大楼,就有上下级之分。 李特助提前在大厅等候,一见到人立刻跟上去汇报工作,舒柠佯装镇定,实则是在忍耐远离江洐之的强烈自我意图,哪怕是一起进了电梯,也尽可能地站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的声线已经恢复到常态,没了那种呼吸热烫如同贴在她颈边耳语的沙哑。 总觉得还能闻到属于他的气息,很淡,也许是她身上的,舒柠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下脸颊。 李子白忽然回头,看她面颊一层绯色,双手覆脸的动作像是给脸部降温,便轻声问:“很热吗?” 站在最前面的江洐之闻声抬眸,余光朝她的方向扫过来,短暂停留。 舒柠躲他的视线,目光慌不择路,往他下腹瞟。 糟糕,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没有啊,”舒柠放下双手,眼神落在他那处前一秒急刹车,往上拐,心无旁骛地看着数字显示屏,“我只是想着马上就到周末很开心。” 李子白后退两步,和她并排站着,“周末有约会?” 舒柠这半个月和同事见面次数多,关系亲近不少,钟茵约她周末去,高奇约她看电影。 通通拒绝,因为她的发小沈千苓回国了。 舒柠点头,“对呀。李特助,我今天能按时下班吧?” 李子白哪敢接这个话,“江总在这里。” 舒柠无视斜前方的江洐之,“你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顶头上司。” 李子白身体站得笔直,面上不动声色,说话语气却很无奈:“舒柠小姐,你别害我,我还想在江总身边多待几年。” “我也没说错啊,”舒柠低声辩驳,但没再拉李特助下水。 楼层到达,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江洐之迈开长腿往外走。 舒柠的办公室在相反方向,同事们一起拼餐点了外卖正在吃,舒柠回到工位,坐在椅子上休息,一边等沈千苓召唤她的电话,一边和同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她打开监控,想着看看猫,忽然听到有人八卦,说是宋家那位千金杀气腾腾地闯进了江洐之的办公室。 江家和宋家的联姻计划不是破灭了吗?难道还没结束? 前台没拦住宋艺珊就算了,总裁办公室外怎么也没拦住? 等等,这似乎是她的职责之一。 但她刚外出回来,而且李特助在。 宋艺珊就算是带着几个武力值爆表的保镖杀过来,那也不至于能把江氏当公园逛。 同事们的神情相当意味深长,说以前那个江总在的时候,女人找上门这种事倒是一点不稀奇,老爷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位江总空降之后,类似的事情还是头一遭,但没人敢出去看热闹,吃完饭后个个都是一副很忙的样子。 舒柠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就说那位宋小姐是个妙人,和她很合得来。 她坐着没动,打算隔岸观火看好戏,都不着急下班了。 …… 李特助将江洐之刚签完字的文件收进文件夹,从宋艺珊面前经过时,礼貌颔首,他安静地退出办公室,关好门。 宋艺珊走到沙发旁,坐下后悠然翘起一条腿,目光环视一圈,缓缓回到江洐之的身上。 欣赏完窗外的风景,继续欣赏他的脸。 再挑剔的人,也很难在这张脸上挑出毛病。 他和江家的几个男人都不太像,由此可见,他的母亲必定是个大美人。 骨相优越,眉眼锋利,钱权养人这四个字在他身上相反,他坐在那把总裁椅上,才会更加让人对高处心驰神往,生出一股诱惑,被引诱着去探究钱和权到底是多么迷人的手段。 他眼神冷漠凌厉,但又不显得凶狠。 宋艺珊多看了几眼,原来这双眼睛内眼角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扬,难怪那晚的饭局上,他看 那位秘书小姐的眼神柔和又情浓。 “宋小姐,”江洐之语气平淡,“如果是公事,你需要提前预约时间,如果是私事,我还没下班,而且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私人纠葛。” 宋艺珊两手一摊,“没办法啊,江总人贵事多,预约排到了下下个月。” “宋小姐很着急?” “我是不急,可我爸急得都没心思出去见情人了,毕竟公司有两千多名正式员工等着领工资吃饭,他只有一个不上进的女儿,着急是应该的。” 江洐之身体往后靠,指尖轻敲着桌面,“宋董多虑了。” 宋艺珊笑着说:“江总何必装糊涂绕圈子,您卡着合同,不接我爸的电话,您的助理也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拒绝推进项目进度,不就是等着我找上门求您吗?” 沉寂半分钟后,江洐之牵动唇角,笑意浅淡,“宋小姐求人的姿态,很别具一格。” “你不喜欢我这种难伺候的公主病,我何必在你面前装模作样,”宋艺珊神色颇为苦恼,“我想了三天,在自己身上找不出一点值得你费心思的东西。江总,我都主动送到你面前给你利用了,你现在不忙的话,指教一二吧。” …… 李子白找到舒柠,对她说:“泡杯茶送到江总办公室。” “一杯啊?” “咖啡已经有人送进去了。” 舒柠翻了个大白眼,“他是不是一天不压榨我,心里就特别难受?” 李子白温和地笑了笑,“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也许江总是喝习惯了你泡的茶,喝不惯别人泡的了。” 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泡出来的味道能有什么不同? “皇帝病更可怕,”舒柠放下手机,起身往茶水间走。 她泡茶很随意,江洐之不挑刺是他口味不刁钻,并不是她茶艺好。 她好奇宋艺珊来找江洐之的目的,但并不想掺和进去,纽约之行交换的是解决宋家这桩不合他心意的亲事,如果宋艺珊来纠缠他,她是要帮他善后的,逃不掉。 舒柠端着茶杯到办公室外敲门。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是熟悉的“进来”,是女人娇嗔的惊呼声。 舒柠暗道不好,伸手推开门。 咖啡的香气比茶香霸道,弥漫整个空间。 沙发上没人,舒柠反手关上门,走进去,办公桌一角刚进入她的视线,脚步便停住。 “嗨,秘书小姐,”靠在桌边的宋艺珊朝她挥手,笑着说,“江总的行程安排,秘书小姐应该是最清楚的,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一句准话,你们江总晚上是真的有约吗?” 江洐之靠着椅子,手指捏按眉心。 舒柠心领神会,“是真的。” “不是在骗我?” “江总对宋小姐坦然,我作为下属当然不敢说谎。” “好吧,”宋艺珊勉强放弃了和江洐之一起吃晚饭的念头,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把玩,“我大老远跑一趟,约不到心仪的男人吃晚饭很没面子,说不定心情不好就直接去你家堵你了。所以作为补偿,下周邵老的生日宴,你当我的男伴。” 舒柠听着江洐之轻叹了声气,似是无奈,也似烦躁。 “很抱歉,我有女伴。” “是谁?”宋艺珊眉头皱起。 邵家送来的邀请函是舒柠收的,就放在办公桌抽屉里。她手里还端着茶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洐之深邃平静的目光越过宋艺珊,落在她的肩上。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17章 手指从唇角探进去 目光如有实感。 陷阱 第18节 有力道, 有重量。 不是威胁,也不是求助,他仿佛在控诉:“别忘了你在车里对我的身体做过什么。” 当然这只是舒柠的恶意揣测, 也许他只是提醒她, 一动不动呆站在办公室里很傻,可她却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听不看不知道, 只做助理分内的工作,若无其事地放下这杯茶,然后心安理得地远离是非之地。 江总在商场手段狠厉, 杀伐决断, 生活中在感情上过于绅士就显得笨拙, 像根木头, 不懂逢场作戏。 面对如此热烈直接且比他年轻好几岁的追求者, 只会古板地防守, 宋艺珊稍微主动热情一点, 他就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这么大的办公室,他连一张办公桌都守不住。 宋艺珊原本只是靠在桌边,三两句话之间已经坐上了桌子, 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客厅, 似乎下一步就要往他怀里坐。 舒柠瞧着, 有一种宋艺珊是在故意试探江洐之对她的容忍度的感觉。 要说痴迷热恋, 倒没那么明显。 只是这位宋小姐性格外放, 外加一双笑眼,看根木头都显得深情款款。 大概是起了些许兴趣,好胜心强,越挫越勇, 不追到手就不肯罢休。某些人和物其实并没有多好,得不到,远在天边,就显得弥足珍贵,让人更想抓住他,触碰他,品尝他。 舒柠面不改色地朝办公桌走过去,宋艺珊追问江洐之陪同他去赴宴的女伴是谁,笑盈盈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复杂,混杂着探究、好奇和兴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同情? 舒柠简单思索一番就释然了,她这么憋屈,当然值得同情。 如果沈千苓得知她假期在端茶送水,一定不敢相信。 “江总的女伴,我认识吗?”宋艺珊穷追不舍,脸转过去面向江洐之,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天我会替我父亲到场,如果你欺骗我,我会很伤心的。我这种只活今天不管明天的女人一旦失去理智,自己都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举动。” 江洐之没有给她明确的回答,只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了。” 宋艺珊脸上毫无生气之态,又绕回到前一个问题,也就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不能当我的男伴,那就陪我吃晚饭。” “没空,”江洐之神色淡漠,“宋小姐如果继续耽误我工作,我只能给宋董打电话,劳烦他亲自管教自己的女儿。” 宋艺珊一脸无所谓随便他打给谁的表情,“你给我死了好几年的爷爷烧香托梦都没用,更何况是联系我爸。” 舒柠听着,按耐不住想竖个大拇指。 要不是因为江洐之横在中间,她左右为难,说不定还能和宋艺珊交个朋友。 “吃日料还是吃法餐呢?其实粤菜也不错,我先去停车场等你,”宋艺珊站直身体,她从舒柠身边经过,说话语调中带着笑意,“秘书小姐,辛苦你提醒江总忙完正事尽量早点下班哦,别让我等太久。” 舒柠回以微笑。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将茶杯旁的签字笔丢进垃圾桶,这支笔刚才被宋艺珊拿在手里如同转动画笔一般随意把玩过。 不止如此,他还拨通内线电话吩咐李特助,周一之前把办公桌和沙发都换掉。 没听说他有洁癖啊…… 舒柠觉得宋艺珊身上的香水味挺好闻的,美甲手绘图案也很特别。 她轻声抱怨:“你要是不口渴就别让我泡茶,泡了又不喝,下次不给你泡了。” “在我面前横,一点气都受不得,”江洐之情绪稳定,拿起茶杯,水温刚刚好,他两口就喝下半杯,眼尾上挑,目光从她的面庞上扫过,喜怒不明,“刚才怎么哑巴了?” 舒柠无奈摊手,“江总魅力无边,爱慕者追到办公室想跟你约会,我一个小助理插什么嘴。如果你把这把椅子让给我坐,让我在你上面,那样你不喜欢的人找上门的时候,我护着你帮你说说话也不是不行。” 茶水润喉,茶香也逐渐覆盖住鼻息间的咖啡和香水味,江洐之淡淡道:“我只会允许未来的江太太在我上面。” “不要脸,”舒柠即使不把他当成男人看待也听得 出他在恶意曲解她的本意,“你这不是会调情吗?在人家面前假正经,人家走了又莫名其妙躁动发情。” 比起回程的路上她对机车男发泄火气的场面,这几句话不叫骂人。 茶杯落到桌面上的声响轻微,江洐之的语调变得缓慢,“我口渴,躁动,都怪谁?” 沉寂一分钟后,舒柠困惑地抬起手,手指指向自己,“怪我啊?” 所以在车上的时候不是她想太多,他是真的起了生理反应,难怪这一路都把一份摊开的文件放在腿上,还频繁喝冰水。 那股热意再次卷土重来,灼烤着颈部和耳后薄薄的皮肤,大有即将蔓延至脸颊彻底暴露她心虚的势头。 搭在桌沿的手,手掌里隐约重现了隔着布料那一处的轮廓和温度的触感。 舒柠愤愤地收紧五指,握住一团空气,咬牙轻笑,“你那里是感应控制的吗?被摸一下就血气上涌。我说你们男人真有意思,明明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非要怪女人招惹自己。” 江洐之瞥了她一眼,“伶牙俐齿,别单单只针对我。” 舒柠睁大眼睛,“你要我在一个对我并无恶意的女生面前因为你争风吃醋撒泼打滚?” “不必,我没这个意思,也并不认为被两个女人争抢的虚荣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精神享受,”江洐之的话音停顿几秒,轻描淡写,“我的妹妹,在不得罪宋董的前提下打消宋小姐的热情,你我都省事。” “不准叫我妹妹!” “这个称呼是谁专属的?申请独家专利了?” 舒柠别开眼,用后脑勺对着他,“你管不着。”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江洐之拿起一串车钥匙,勾在指间,“你这么难伺候,我很难配合。” 他作势要起身走人,舒柠心不在焉,就没顾及太多,几步绕到座椅后方,双手摁住他的肩膀。 她放缓语气:“江总,我给你出个简单便捷的好主意吧。” 江洐之右腿压在左腿上,交叠而坐,“说来听听。” 舒柠兴致勃勃地说:“你当着宋艺珊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她那样高傲的性子,一定接受不了男人脏乱差,怀疑你私生活混乱可能有传染病,下头了就对你没兴趣了。” 江洐之摘下眼镜,黑眸微阖,无奈地叹了声气,“人是拒绝掉了,我毁掉的名声怎么办?” “你还在意贞操?” “我可以不在意,未来的江太太会在意。如果因为这个错过真爱,得不偿失。” 舒柠:“……” 这人今天估计确实燥得厉害,张口闭口都是目前根本不存在的江太太,没得聊。 舒柠站在椅子后面,视线自然下垂。 他靠着椅背,脖颈微微仰起,喉结凸起的弧度更加明显,每说一句话,弧度便上下滚动一次。 天气不好,外面闷热,室内也缺氧,舒柠忍着掐住他的脖子的冲动,抬眸往窗外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很难配合。”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不跟她一起吃晚饭,舒助理想想办法。” “她在停车场,你从正门走,不坐那辆车不就行了。” 江洐之否决她的建议:“她刚才说了,见不到我本人,会直接去家里堵我。” 舒柠耐心不足,“那你要我怎么做?” “只能委屈你坐我的车下班了。” “我有约了,不方便。” 江洐之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事有轻重缓急,是不是?” 舒柠神情苦闷,“可我饿了要吃东西,没精力陪你演戏。” “不让你饿着,反正你去约会也是要先离开公司,坐谁的车都一样,”江洐之好脾气地跟她商量,“如果她没有固执到跟车非要去看看我和谁一起吃晚饭,我把你送到约会地点就走,不影响你。” 舒柠抗拒的情绪弱了一些,她勉为其难点头,“下周给我多放一天假。” 江洐之抬高右手,大方地说:“两天。” “成交,”舒柠和他击掌,转身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她颇有兴致地去听八卦,一脸幽怨地回来,同事以为她挨训了,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劝她别生闷气,当牛马是这样的,不仅要背锅,偶尔还要承受领导突如其来的脾气。 舒柠没法儿解释,只能笑笑。 她快到电梯口,江洐之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同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江洐之双手插兜,在电梯停下之前,手肘轻轻碰了舒柠一下。 舒柠茫然地看向他,“干嘛?”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挽着我。” “你烦不烦啊?” “比起事倍功半,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更愿意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舒柠靠近他半步,深呼吸,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她今天喷的香水很好闻,你帮我问问是什么牌子的。” 江洐之迈开步子,“嗯。” 舒柠低头给沈千苓回消息,他放慢步伐,有意迁就她走路的速度,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乍一看,很像下班后去约会的情侣。 经过一辆红色法拉利,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游戏结束的音效传出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回音。 舒柠停下脚步,本能地看过去。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白皙漂亮指甲鲜红的手,紧接着,宋艺珊从车窗探出头,她看两人这亲密姿态,意识到江洐之要共进晚餐的对象是舒柠,一副不早说浪费她时间的样子,连车都懒得下了。 “秘书小姐,你和江总一起耍我呢?太坏了。” 舒柠抱歉地说:“刚才还是上班时间,我只是助理。” 宋艺珊单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上班是总裁和秘书上下级的关系,下班是可以手牵手去约会的关系。你们俩在玩职场制服游戏吗?好有情趣哦。” 舒柠笑而不语,看似风轻云淡,原本挽在江洐之臂弯的手已经绕到他身后,使劲儿掐他。 江洐之淡然开口:“宋小姐,请问你用的香水是什么品牌?哪个系列?” “你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我就告诉你,”宋艺珊含笑看向舒柠,“晚餐介意加我一个吗?我可以只吃饭不说话。” 舒柠佯装为难。 宋艺珊扭头去翻腾放在副驾的包,从里面找出一瓶刚开封的香水,拿在手里晃了晃,“就这个,你也喜欢啊。啧啧,我们的品味还真是惊人得相似。” “送你了,不客气。”她作势要直接扔给舒柠。 “谢谢,”江洐之握住舒柠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舒柠下意识想把手从江洐之温热的手掌里挣脱出来跟宋艺珊挥手,但猛然反应过来这动作太像挑衅,便没多此一举,任由他牵着。 陷阱 第19节 她小声说:“你走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是哪一款。” 江洐之脚步不停,“我看清了。” “你对香水品牌也有研究?” “没有。” “那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看一眼就记住了不会搞错。” “我有脑子。” 舒柠扭头翻了白眼,到了停车位,她被江洐之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他没带司机,自己开车。 舒柠等他上车,认真地说:“你找人打听一下她有没有可能还有另一种性取向?” 江洐之手上的动作顿住,平常他总是反应极快,天大的事砸下来也是一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不会让人看出软肋的姿态,此刻却硬生生沉默了一分钟才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他侧首看着她,欲言又止。 舒柠笑盈盈地说:“我挺喜欢她的,说不定我的性取向也是因人而异,还有另一种潜在的可能,只是没有被激发出来而已。亲爱的哥哥,我愿意为了你牺牲自己去试一试。” “没有那种可能,”江洐之否决她的想法,“少打缺德的主意。” “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她用他下午说过的话堵他的嘴。 江洐之伸手捏住她的脸,“你这张嘴,就得男人来治。” “呸!”舒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她却卯足了劲儿咬他,直至他松手。 江洐之放开她,这只手虎口处的皮肤显出两排清晰的牙印,周围一圈湿润的水渍。 舒柠挑眉,用眼神告诉他,如果他再敢这样碰她,下一次她会狠狠撕咬下来一块肉。 他收回去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算是识趣,舒柠调整好舒服的坐姿,“开车吧……啊!” 话音未落,江洐之被咬出牙印的那只手再次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比刚才重,也更强势,趁着她张嘴说话的时机,手指从唇角探进去,直接触摸到了她的牙齿。 第18章 “你行不行啊。”…… 江洐之单手捏住舒柠的下巴, 逼迫她张开嘴。 指尖仔细抚摸过牙齿,像是在感受她的牙有多坚硬锋利。 再往里一点,就会碰到她的舌头。 舒柠懵了几秒, 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之后, 气焰直冲大脑,想都不想直接咬他。 力透肌骨, 强烈的痛感只让他轻微皱了下眉,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另一只手甚至都没有动一下,舒柠看出来了, 他根本不担心她会真的咬断他的手指, 因为在那前一秒, 他大概就会让她下巴脱臼。 嘴巴无法闭合, 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唇角流出, 他用指腹揩过, 贴着那一片泛红的皮肤缓缓摩挲。 舒柠瞪着他, 胸口上下起伏,不是委屈,是生气。 她再也不说她喜欢硬骨头了! 僵持了许久,舒柠面部肌肉发酸, 唇齿逐渐松了力道。 她没再跟他较劲儿, 江洐之也就收兵停战。 手指慢慢从她口中退出来, 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和下颌, 似乎是在帮她缓解僵硬的不适感。 牙印很深, 周围粘着透明的、湿润的液体,灯光下泛着光亮。 江洐之好整以暇地看着副驾的舒柠拧开一瓶矿泉水疯狂漱口,随手扯了两张纸巾,一张给她擦嘴, 一张压在牙印上,“怎么不继续咬了?” “你活该,”舒柠忿忿道,“是你先捏我的脸的,我又没惹你。” 幸好只有八小时工作时间和他共处,如果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恐怕会血压飙升,早晚有一天要拎着刀杀进他的房间逼他求饶,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割破皮肤,血从脖颈流到小腹,他跪在她面前才足以让她泄愤。 “碰你一下,就得被你咬一口?” “不然呢?独处环境,我有点防备心有错吗?” “没错,你做得很对,但也要尽快习惯我,”江洐之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在宋艺珊对我彻底失去兴趣之前,你最好不要让她看出我们是假的,否则前功尽弃,一切都白费。” 舒柠擦擦嘴角,从后视镜看到那辆红色跑车跟了上来,“我预感不妙。她又不笨,如果她找人了解我调查我,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江洐之面不改色,“知道又如何,谁能笃定我们这种‘兄妹关系’在日常相处中不会感情变质发展成更亲密的恋人关系?” 舒柠无言以对。 天空灰蒙蒙的,道路两旁的花卉树木被风吹得凌乱摇晃,白天没来的雨,仿佛即将倾盆而下。 耳边响起音乐声,是他打开了播放器,歌名叫《die for you》。 舒柠的心绪渐渐平稳。 真是奇怪。 明明上一秒还在你掐着我我咬着你,下一秒彼此之间的销烟自然而然地随风散去,次次都这么微妙。 宋艺珊的红色跑车十分醒目,始终保持合理车距跟在后方,江洐之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都没有甩掉她。 这位宋小姐身上吸引舒柠的优点又多了一条,车技高超。 舒柠悠闲地看着后视镜里的红色倩影,拉长语调:“你行不行啊。” “我不行,”江洐之波澜不惊,“你来?” 舒柠更不行,舒沅的车唯一发生过的一次事故就是由她掌控方向盘,好在当时她人没事。 她想起周宴。 二十岁那年他在东京参加赛车比赛,他在跑道上漂移,她在终点为他呐喊,彩带为他飘落,奖牌最后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纽约的夏天湿热多雨,不知道他好不好。 “宋艺珊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舒柠诚心建议,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说不定哪天真给你下药,直接把你拖到床上去。你干脆从了她算了,省得麻烦,反正男人又不吃亏。” 江洐之控制着车速,侧脸棱角分明,神色却又是温和的,“我不喜欢,吃亏的人就是我。” “那现在怎么办?” “去吃饭,当她不存在。” 宋艺珊似乎是和他们耗上了,打定主意要跟去餐厅,她不按常理出牌,还有个大脑构造和一般人不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千苓,舒柠稍微想象了一下四个人坐在一起的尴尬场面,瞬间没了胃口,估计吃什么都会不好消化。 沈千苓的电话恰巧打过来,江洐之减小音乐声。 接通后,舒柠先开口:“我临时有事,你找俞杨陪你吃吧。” “什么情况?” “一句话说不清楚,明天再约。” 电话那边的沈千苓隐约听到了男人的咳嗽声,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除了宴哥,竟然还有第二个男人能勾住你放我的鸽子。老实交代,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什么?” 这些天,朋友们都约不到舒柠就算了,周家出事之后,她没以前那么爱热闹,但她连常玩的游戏也不上线。 舒柠还没告诉沈千苓自己进了江氏,“好奇吧,明天惊掉你的下巴。” “吊人胃口,很不道德。” “因为我现在很难受,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当然应该陪我一起抓心挠肺地难受。” 这一套强盗理论,沈千苓早已适应并且接受,“嘿!帅哥,柠柠不爱吃甜口的菜,如果你会下厨,亲手为她做几道家常菜就最好了……” “挂了,”舒柠挂断电话。 车内只剩音乐声,舒柠有些发愁,如果她和江洐之两个人去餐厅,再加一个琢磨不透的宋艺珊,这顿晚餐会更加诡异。 她长叹一声气:“回家吃?” 江洐之说:“你决定,我没意见。” “回家。”舒柠累了,两眼一闭,靠着车窗小憩。 播放器换了轻柔舒缓的音乐,很催眠。 她的神经和身体都是最放松的状态,逐渐有了些睡意,但又没有完全陷入熟睡,只是眼皮越来越沉重,全程都迷迷糊糊的。 直到被江洐之叫醒,才发现她说要回的家和江洐之理解的家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把车开回到自己的住所了。 舒柠迷惑不解地望着站在车外的江洐之,“我是让你去我妈和江叔叔那里。” 外面在刮风,江洐之一只手搭在车门上,衬衣被风吹得紧贴腰腹,他摘掉眼镜,放缓语气:“你没说清楚,理解有偏差不能全怪我。” 舒柠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送我回去。” “先吃饭。” “不在你家吃,我怕你给我下毒。” “我帮你试菜,有毒也是先毒死我,”江洐之俯身靠近,帮她解安全带,“不是早就嚷嚷着饿了?正好看看猫。” 沐浴露的香味早已散去,他弯着腰,半个身体探进车里的时候,舒柠却还是闻到了一缕属于他的气息。 她以为宋艺珊跟到了家门口,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外看,道路上早没了那抹红色,周围一片盎然的绿意。 路灯亮起来,如同圆月缀在枝头。 江洐之上前几步,等舒柠走到他身边,拉过她的手,将手指贴在电子锁上的指纹识别区,保存了她的指纹。 “阿姨不一定每天都在,”他说,“方便你以后自由进出,来看猫。” 舒柠先进屋,眼睛四处寻找猫的踪影,“用不用我说声谢谢?” “看你心情,心情好就别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了。” “哼!你这是人贩子行为,我的心情能好吗? 而且你还把我的下巴捏红了,野蛮人贩子。” 陷阱 第20节 江洐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她上次来穿的就是这双,码数合适,谁看了都会默认这就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是去里面舒舒服服地等饭吃还是站在这里继续翻旧账?” “半小时之前的事,旧在哪里?” “那我手上的伤,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发炎烂掉才好呢,”舒柠换好拖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奔客厅,声音柔软许多,“小满妹妹,姐姐来啦。” 在周家,年轻这一辈,她是最小的,有了这只猫,她才当上姐姐。 她每天都看监控,对家里的格局早已熟悉。 猫叫声从楼上传来,她把包放到沙发上,踩着楼梯轻盈地上楼。 她养大的小猫,不可能只和江洐之相处几天就和他更亲近,她每喊一声“小满”,后面就会跟着一声猫叫,声音甜腻,越来越近。 舒柠寻着声音到书房,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花盆角落里钻出来。 她笑着走近,猫在她面前躺倒,伸出爪子和她的手玩。 小满不太喜欢被人抱着,但是个粘人精,舒柠走到哪里,猫就跟到哪里,灵活地在她脚乱窜来窜去。 餐桌上摆着三道菜,还有一份菌菇鸡汤,厨房里还有忙活的动静,舒柠想着跟阿姨打声招呼,便走了过去,却意外地发现正在水池边处理活虾的人是江洐之。 他没换衣服,只挽起袖子。 也许是因为他很小就生活独立,各种日常家务都做得得心应手,即使是一身衬衣西装裤的职场穿着,在厨房备菜也不显得违和,开虾背,去虾线,动作利落干净。 “阿姨呢?” “可能要下雨,她提前回家了。” “她不是住在你家吗?” “阿姨是本地人,每周五晚上都要回去看孙女。” 就事论事,他这个人对下属、司机和保姆都很不错。 舒柠跟着猫走近,一眼就看到江洐之手上的咬痕,手背上还有下午返程时撞到车门蹭破皮的伤口,他竟然连手套都不戴,也不贴创可贴。 “那些菜够吃,你别忙活了。” 葱姜蒜都已经切好放在盘子里,江洐之处理完最后一只虾,准备把剪刀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没你爱吃的,待会儿又要控诉我虐待你。” “闭嘴!”舒柠抓住他正往水龙头下伸的手,用厨房用纸把他手上的水擦干,“药箱在哪儿?” 江洐之垂眸,目光抚过她的眉眼,“是我活该,不用关心我。” “没人关心你,我只是害怕吃到被你手上的伤毒害的虾,”舒柠拉着他往外走,“不准说话,再烦人我就真不管你了。” 他一米八六的身高,被人这么牵着手轻轻一拽,身体就跟着走。 江洐之任由她把自己带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咬痕看着有些凄惨,皮肤上的乌青也很显眼,破皮的位置泡过水,泛着白,舒柠别开眼,不耐烦地问:“药箱呢?” 江洐之抬手指了指楼上,又指了下嘴唇,意思是他不能说话。 舒柠握紧拳头。 江洐之不禁失笑,语调温和:“在卧室左边的床头柜里。” 他睡三楼的房间,舒柠小跑着上楼,几分钟后,再抱着药箱下楼。 她坐在他身旁,打开药箱,里面分类明确,常用的感冒药、退烧药和消炎药都有。 有碘伏棉签,舒柠掰开一支,把碘伏涂到他的伤口上消毒。 棉签轻抹擦伤处,她的目光却不由之主地聚焦在旁边的两个牙印上。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日晚23点更新哦 第19章 “不穿可就便宜我了。”…… 江洐之的肤色在男性当中算是偏白的, 舒柠不久前才在监控里大面积地观赏过他被衣服遮住的身体部位,胸前那两点都是粉色的。 手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每天风吹日晒, 没那么白, 但和手臂的色差分界线也不太明显。 少年时总会不可避免遇到一些仅靠言语解决不了的麻烦,武力莽撞但最有效, 有些胆量和脑力甚至可以一劳永逸永绝后患,他的手背和小臂都有大小不一的旧伤,至今仍留有浅淡的岁月痕迹。 他显然是疤痕体质。 舒柠在他手上咬了两口, 第二次力道更重, 印记也更深。 虎口处那一片都泛着红, 牙齿陷进去的形状依然清晰可见。 舒柠涂抹碘伏的动作停住,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上去, 牙印的凹陷与凸起, 都还能明确地触摸到。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 还是室内空调温度太低,她的指腹贴在他泛红的皮肤上,感受到的温度比她的体温高。 牙印现在看着是深红色,有淤青。 不会留疤吧? 他这只手今天备受摧残, 看着惨兮兮的, 骨节处蹭破了皮, 有多处擦伤, 舒柠心知肚明, 如果当时江洐之没有及时护住她,被撞伤的就是她的额头。 恻隐之心蠢蠢欲动,舒柠犹豫地开口:“那个……先别吃饭了,去趟医院吧。” 江洐之回过神, “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我很好,”舒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原本没心没肺的清亮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还是去医院打一针比较保险。” 不是她有所不适,江洐之便放松地靠着沙发,声音也很松弛:“准备带我去医院打什么针?是消炎针还是狂犬病疫苗?” 舒柠:“……” 她冷下脸,他的反应却是另一个极端。 刚才说话时还忍着笑,看她态度迅速转变忍不住想抽他一巴掌之后直接笑出声。 在公司他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私下多半也是凉薄毒舌,她从未见过他笑得这样爽朗,眼角眉梢满满都是笑意,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谈成一笔大生意,他都稳如泰山,喜怒不形于色。她只不过是施舍了点善心,他冷漠薄情的形象就崩塌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仿佛被点了笑穴。 舒柠捕捉到他眼尾上挑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说得没错,感情用在不恰当的时机就是愚蠢。 那辆机车和飙车耍酷的银发耳坠男都很晦气,舒柠怀疑自己的脑袋被撞坏了,即使有江洐之的手当肉垫,也还是受了内伤,神经错乱,否则她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擦伤处的碘伏棉签被她毫不留情地用力往下摁,她咬牙道:“再笑就把你今天穿过的袜子塞你喉咙里!” “好了好了,别生气,”强烈痛感截停了江洐之的笑声,他扶额正色,只是低沉的声音里还有藏不住的笑意,“我会注意的,就算之后感染发炎也是我自己的问题,绝不讹你。不放心的话,待会儿我上楼去写一份免责声明书,无论留不留疤,伤口是否恶化,都保证不追究你的责任,签字画押,好不好?” “你这个人真讨厌!”舒柠从药箱里找出几枚防水创可贴,气愤地往他手背上贴,“再多做一道我喜欢的蔬菜,不然我就不吃了。” “我要是不做呢?” “不做?好啊,太好了,那你就等着看我去江叔叔面前哭诉你欺负我,他不教训你,我就绝食,然后闹着跳楼。还有,我会告诉宋艺珊,你其实爱死她的性格了,只不过是闷骚,欲拒还迎,她越追得紧,你就越喜欢,如果她同意,我直接叫嫂子。” 这一套,舒柠闭着眼睛都能演出满分效果。 她的心思不在江家,懒得跟江家的人建立感情,否则江洐之第一次讽刺她的时候,她就会哭着去找江铎,闹得人仰马翻。 手背被横横竖竖贴了两枚创可贴,食指关节处也贴了一圈,活动不太方便,弯曲伸直都有阻力,江行之看着她,慢悠悠地问:“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 “你这不是知道我爱吃虾吗?”舒柠合上药箱,学他气定神闲的姿态,“江总有聪明的脑子,日常留意不到我的喜好应该也能猜到,观察不到是不细心,猜不到是愚笨 。” 江洐之将她撕下来的创可贴包装纸捏成团,轻轻抬手,随意向远处抛起。 纸团精准地落进垃圾桶,猫被吸引,弓着身体从江洐之手臂下方的空间钻过去,然后跨过舒柠的腿,跳下沙发,往垃圾桶那边走。 江洐之摸了摸创可贴的边缘,把没有粘牢的位置压服帖,“你是助理还是我是助理?” 舒柠理直气壮地反问:“这是在公司还是在家?” “在家还叫江总?” “我以为你喜欢呀,毕竟江总是工作狂,这个称呼上下级分明,不涉及一分私人感情。” 江洐之当然听得出她是在故意挑衅,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喜欢,你就叫?” “看我心情,”舒柠抱起药箱,“是你硬要留我在这里吃饭的,我吃不饱,就是你无能。亲爱的洐之哥哥,你不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吧?那很失败了。” 她慢步上楼,步伐比刚才下楼时从容许多。 江洐之也站起身,回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看里面还有什么食材。 舒助理看似有在了解他的生活习惯,但其实每天中午点餐,她都是选自己爱吃的,再来一份同样的菜品给他,就连饮品都是一模一样的两杯,有时她想吃冰淇淋,他的午餐里也会有一盒同口味的冰淇淋。 送到家里的蔬菜都是当天在菜地新鲜采摘的,江洐之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后来寄人篱下,即使邵家对他视如己出,他也没有恃宠而骄,不曾被金钱养出挑剔奢靡的生活习惯,他不挑食,菜农送什么,他吃什么。 周末菜农会多送几样,江洐之从冰箱拿出一把空心菜和两个番茄。 虾已经处理好了,他戴上一只手套,开始清洗这两样蔬菜。 猫去了楼上,舒柠在陪它玩,她没弄出太大的动静,但江洐之莫名有种整栋别墅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她制造出来的声响的感觉,似乎生活就该是这样灵动鲜活。 空白被填满,即便风雨欲来,家里也十足安心。 …… 舒柠把药箱放回原处后,没在江洐之的房间里多待一秒钟。 卧室属于隐私性极强的私人领地,她娇生惯养着长大,是有些跋扈,但基本的礼貌不需要别人来提醒。 天色渐暗,夜景没什么好看的,风吹在身上不太舒服,又闷又热,听到猫叫声,她就下楼了。 餐桌上比她进屋时多了三道菜,全都是她爱吃的。 舒柠洗完手回来,江洐之正在盛饭。 先不管他手艺如何,看他站在厨房里,背影挺拔,但又有种温和的居家感,这身材,这衣品,至少秀色可餐。 “我不要米饭。”舒柠闻着香味,食欲被勾出来。 阿姨的厨艺不必多说,但太过清淡,她将着重品鉴江洐之做的清炒空心菜和番茄炒蛋以及椒盐虾,色香是有了,不知道味道如何,味道不好,再绝佳的卖相也是零分。 江洐之拿着两碗饭走到桌旁,把分量少的那一碗放在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时顺手把他炒的菜都换过去,“你中午就没有吃主食,晚上得稍微吃一点。” 陷阱 第21节 “也对,万一你做的菜难以下咽,我就没得吃了,米饭总不可能没熟,”舒柠先给自己夹了只虾。 她尝了一口,就笃定另外两道菜绝不会差。 胃也是情绪器官,舒柠边吃边想,他的脸很难挑毛病,身材比例优越,自制力强,会赚钱,还这么会做菜,平心而论是个不错的男人,就是嘴长歪了。 一张嘴毁所有,刺耳又刺心。 她表情多变,江洐之看她的样子,应该不是在酝酿怎么吐槽菜的缺点,“在想什么?” 舒柠张口就答:“想你嘴欠。” 菌菇鸡汤是用砂锅炖的,保温效果好,江洐之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旁边晾着,“你也不赖。”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到他碗里,“多吃东西少说话,别影响我的食欲。” 猫轻松跃上椅子,再跳到桌上,巡视一圈后在江洐之的杯子里喝水,埋头吃饭的舒柠侧眸瞧了一眼,瞬间就乐了,她期待江洐之的反应,然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见怪不怪。 没有发展男女感情意向的异性碰过的签字笔和坐过的沙发他都要换新的,对小动物的接受度和容忍度倒是挺高。 司机不在,江洐之的车不给舒柠开,饭后他收拾厨房残局,她等得百无聊赖,便带着小满去外面消食。 猫在草地上扑虫子,舒柠拿手机拍猫的时候偶然注意到,院子里有一棵柠檬树,目测将近三米高,枝叶繁茂,挂满了绿色的小果子。 上次送猫过来是深夜,当时没顾上看风景。 果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舒柠走近了闻了闻,一股怡人的清香。 夏天的雨来得急,雨水落到身上,舒柠连忙去抓猫,小满没玩够,绕着院子跑了几圈,顺着另一棵更粗的树干灵活地爬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臭猫!”舒柠作势要往上爬,“快下来。” 江洐之撑着一把雨伞出来,把伞塞到舒柠手里,他绕到猫背后的方向,趁机抓住一只爪子,强行抱进屋。 猫也有点淋湿了,家里有宠物烘干箱,江洐之抱它去烘干,他对舒柠说:“去把头发吹干,衣帽间的衣服你可以随便拿一件凑合着穿。” 舒柠拒绝:“我不穿你的。” 江洐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感冒事小,不穿可就便宜我了。” 舒柠愣了一瞬,低头往下看,客厅灯光明亮,她的上衣淋了雨变得贴身,黏在皮肤上,显出线条轮廓,布料吸水后重量增加,领口也往下坠。 她骂他不要脸,同时光明正大地用眼神扫视他的身体回敬他,雨后湿身和浴后半裸各有千秋,又禁欲又重欲的。 直到看够了,她才转身直奔衣帽间。 衣物分类整齐收纳,夏季薄款衬衣全部熨烫过,舒柠分不清哪些是只拆了吊牌全新没穿过的,随手拿了件顺眼的。 解扣子时,余光里出现一抹红色。 这不是他会穿的颜色,舒柠看过去,是一件礼服。 很年轻时髦的红色,抹胸款,胸口设计和裙摆都像玫瑰花瓣,相当重工,但又丝毫不显沉闷,长度约摸到大腿,整个裙子都是亮晶晶的,搭配项链,再配一双黑色高跟鞋就够漂亮了。 舒柠看着,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件礼服完全贴合她的审美,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江洐之不会是打算让她陪他去邵家参加生日宴吧? 第20章 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 这场雨来势迅猛, 但瓢泼般的暴雨没有持续太久,下了十几分钟,雨势就小了, 窗外只剩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雨水带走了一整天的闷热, 晚风里多些凉爽。 江洐之回卧室换好衣服,又下楼把吹干毛发的猫从烘干箱里捞出来, 楼梯才传来舒柠的动静。 脚步声缓慢,江洐之抬头往上看,她换了件白衬衫, 衣服的尺码对她来说过于宽松, 袖子挽到手臂, 扣子留有一颗没有系紧, 她弯腰时, 项链吊坠从领口滑出来, 随着脚步轻盈晃动, 在灯光下闪着光亮。 其实她平时不常穿那种很显身材的衣服,夏天约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会选择一些露肤度高的款式,在学校日常穿搭多以舒适为主,她的衣柜里也几件oversize的设计款衬衣裙, 但那些又和男款衬衣有所不同。 舒柠此刻不在意江洐之有没有穿过这件衣服, 她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 另一只手捂着腹部, 神情痛苦地下楼。 “怎么了?”江洐之放下手里的杯子。 舒柠有气无力地说:“头好晕, 肚子痛,胃也很难受。” 脸部气色红润,唇色也是自然的粉嫩,怎么看都不像突发恶疾的样子。 她演得认真, 江洐之 便没有拆台戳穿她,配合地去拿车钥匙,“看来今天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舒柠弓着腰走到茶几前,她被绊了一下,顺势往沙发上倒,“我可能是太累了需要休假,今晚先回去吃点药,如果休息不够,导致身体恢复不好,我会自己去看医生的。” 车钥匙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江洐之颀长的身体倚在柜子旁,站姿松弛随性,但语气不变,听不出丝毫逗趣揶揄的意味,反而有种公事公办的感觉,“要请多久的假?” 舒柠本想拿抱枕,猫却一屁股坐到她胸口上,圆圆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被压得气若游丝,“啊……好难受,我要不行了,恐怕得请假一周……咳咳!再算上你给我的两天假期,应该就够了。” “舒助理预备具体休假到哪一天呢?” “这个……我不是正式员工,客观的身体健康原因不必严格遵守公司规定……吧?老爷子把我交给你只是让我做点正经事打发时间,不是要我两个月内蜕变成女强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名义上的继兄也是兄,当哥哥的总不能狠心地让我带病上班。以前我感冒头痛,我哥都会打电话给班主任帮我请病假,如果他在我身边,一定会把我的健康放在首位。” 耳边雨声滴答,江洐之把玩车钥匙的动作停顿,眉目间的笑意渐渐浮于表面。 戏中戏,他一时分辨不出最后两句话的真假。 不知道她是故意拿他跟周宴作比较,借此表达出他远不如周宴的意思,还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周宴,偶然提到某件事,和周宴并没有关联,只是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她就会想起独属于她和周宴的那些年。 低沉的嗓音不温不火:“江予峰死透了,江家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是你哥?” “别明知故问,”雨水在玻璃窗上画出一道道痕迹,舒柠望着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短暂失神,声音低低的,“他一辈子都是我哥。” “嗯,希望是。”江洐之迈开长腿,走向沙发,在她脚边坐下,“你说了这么多,也没告诉我到底要我给你批几天的假。” 舒柠想了想,“江总有良心的话,至少让我休息到下下周一。” 茶几储物柜里还有半盒烟,江洐之抽出一根,“江总哪还有良心?” “江总没有,哥哥有,”舒柠听到打火机的声响,目光从窗外转向男人的侧脸,眉头蹙起。 猫踩着她的脸跳到沙发靠背上,下一秒,她坐起来,伸手抢走了江洐之咬在唇边那根即将被点燃的烟。 “不许抽烟。” 江洐之侧首看向舒柠。 初见那天,也是个雨天。 …… 江洐之大四毕业,被保研至本校计算机系,但他放弃了,他在出国留学和创业之间犹豫不定。 那段时间,江谦和江铎父子两人轮番找他,无论住在哪里都会被江家的保镖敲门,生活节奏被打乱,身边的同学和朋友也深受叨扰,他对此不厌其烦。 邵越川帮他找了一个保镖不敢上门的地方。 周华明的女儿考试成绩一落千丈,暑假被家人摁在屋里补习功课。 邵越川说,周家那位公主年纪小但脾气大,非常难伺候,在跟父母闹别扭,因为她哥被送出国了,而她必须留在国内,从小亲密无间生活在一起的兄妹被强行分开,她的情绪非常糟糕,一般人搞不定她,所以补习老师不仅要能力强,还得耐心足。 免费提供食宿,工资另算,时薪丰厚。 在南川市,应该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地闯进周家,江洐之一为摆脱江家,二为帮邵父还周华明一个人情。 江洐之第一天到周家,大小姐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大小姐独自一人在家,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她都没有要帮他开门的意思。 即使还没见到人,江洐之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抗拒与排斥。 窗户开着,吵闹的音乐声从客厅传出来,大概是在明示他能识趣地离开。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脚边,他收起雨伞,点了根烟。 门打开的声音被雨声覆盖,江洐之咬着烟低头看时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走他的烟。 他回头,撞上一双盛气凌人但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 “不许抽烟!” …… 雨水声由远及近,若即若离,记忆中的画面也和眼前的真实世界重叠。 江洐之短暂失神,停滞的思绪很快就被舒柠扶在他肩膀的那只手唤醒。 她跪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瞪着他,顷刻间,注意力已经全部回到他身上。 江洐之轻声嗤笑:“在自己家也不能抽?” “你送我回去,等我走了随便你抽多少,把自己抽成肺癌或者把房子点着烧成灰都不关我的事。” “刚才还说是一家人……” “不对不对,”舒柠打断他的话,桌上没有烟灰缸,把烟丢进垃圾桶后,她双手抓着猫,往江洐之怀里放,“房子可不能点着,你既然养了小满,就得负责任。” 猫尾巴从下颌扫过,痒痒的,江洐之垂眸,大手轻抚着柔软顺滑的猫毛,“那你说,它叫周小满,还是叫江小满?” 猫仰起头,看看江洐之,又看看舒柠,软绵绵地叫了一声,仿佛听懂了,也在等她的回答。 舒柠凑过去亲它,脱口而出:“都不是。我的漂亮妹妹当然跟我姓,咱们叫舒小满,舒小满最好听了。” 除了江洐之,小满本猫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叫得一声比一声甜腻,让人很难忍住不摸它。 她忘了装病的事,江洐之也没主动再提让她丢脸,“你答应陪我去参加邵老的生日宴,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种骗三岁小孩的招数,我早就不会上当了。”舒柠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真打算奴役我给你当女伴!” 在办公室的时候,宋艺珊追问他的女伴是谁,他默不作声地看向她,她隐隐感觉到他有这个意思,他不开口,她就装糊涂,要不是因为淋了雨,她去衣帽间找衣服换,也许直到寿宴当天,她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找别人,那件红玫瑰礼服就是给她准备的。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裙子好看吗?” “再好看的仙女裙我也不要。我讨厌邵越川,不想跟他们家多接触。你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邵越川也是高考后出国的,每年节假日定期回来,舒柠见过他几次,初印象就不怎么样,他和周宴不对付,她自然而然看他不顺眼。 舒柠起身找手机叫车,好像他不送她,她就没办法走了似的。 “和你的蔓蔓姐相关,你不感兴趣?” 陷阱 第22节 温润好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舒柠脚步顿住,玻璃窗仿佛倒映出江洐之十拿九稳游刃有余的神情。 可恶啊。 “你认识蔓蔓姐?” “认识,不熟。” 舒柠转过身,半信半疑,“她有什么事是我这个妹妹不知情,而你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却知道?” 江洐之摊手,挑眉。 舒柠迈不开步子,他一副信不信由她的嘴脸,勾着她的好奇心开始躁动,“如果你拿一件不方便考证真伪的事骗我,那我岂不是吃大亏。”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君子交易,如果价值不对等,你听完之后反悔不认账,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黎蔓是舒柠在周家最要好的姐姐,周宴不在国内的这四年,她经常去江家陪舒柠。 人的好奇心简直就是一种精神酷刑,一旦有了点苗头,就会控制不住地去靠近,去探究,刨根问底。 沉默半分钟后,舒柠深吸一口气,坐到江洐之的身边,把耳朵贴过去。 猫卧在他怀里,呼吸声的存在感很强,呼噜呼噜的。 晚风吹动她的头发,一缕碎发的发尾落到江洐之的肩上,轻如羽毛。 江洐之温声开口:“黎蔓结婚的事,你是知情人之一。” “我知道啊。假的嘛,为了应付双方父母。” “她和邵越川的结婚证不是假的,是按照合法程序办理,受法律保护的。” “什么!”舒柠愕然,条件反射噌的一下站起身。 她反应大,仿佛出门就要直接杀到邵越川家。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拉着她坐回到刚才的位置,“不吃亏吧。” 舒柠还处于惊讶诧异说不出话的状态,她以为黎蔓配合邵越川假结婚是一举两得,既能借邵家的势力护住自己和家人,又能解气地给那个前男友一巴掌,没想到他们竟然假戏真做。 可既然领的是真结婚证,为什么没有筹备婚礼的计划?邵越川不可能舍不得花这笔钱。 邵越川生在那样贵气的家庭,还是独子,婚礼的场面就代表邵家的诚意,他对黎蔓再不上心,也不至于会这样委屈她。 黎蔓马上就要去法国交换一学期,新婚夫妻分居两地,且双方都没有公开,还不办婚礼,说明两人都不希望外界知道这段婚姻的存在。 姐姐没有告诉她实情,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舒柠不觉得生气,她只是替姐姐委屈。 周家落败连累黎家,姐姐失去初恋,草草结婚,却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 舒柠扭头看着江洐之,“你竟然出卖自己的好兄弟。” “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江洐之在公事上没少给邵越川帮忙,偶尔利用一下无伤大雅,“你也不是外人。” “姐姐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做不知情。” “邵越川没有隐婚的想法,黎蔓要去法国待半年,感情之事一日千里,更何况是半年时光,不可控的事情太多,是个男人都会在她走之前要个名分。” 舒柠听出言外之意,“你是说,他准备在老爷子的寿宴上公开?” 江洐之捏了捏猫的脸,“所以,去看看热闹?” “谁想看他当众作秀。” “那种名利场确实没什么意思,看他被女人拒绝,下不来台,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而且你到场,你姐姐有个靠山,更有安全感。” 他这一下精准踩在舒柠的爽点上,抗拒情绪丝滑转变为期待,邵越川在众人面前吃瘪的画面,她稍微想象一下就会笑出声。 她点头,“好,我勉为其难陪你去。” 雨停了,江洐之侧首看向穿着他的衣服的舒柠,“裙子还喜欢吗?” 话题再次绕回到那件玫瑰裙的问题上。 “又问,”舒柠盘着腿,舒舒服服地坐着,“非要我说好漂亮好喜欢你好会选是吧。” “既然喜欢,”江洐之拿起被抱枕压住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去贺寿的那天晚上,把你的手机屏锁壁纸换掉。” 目的达到了就该见好就收,他的新要求很莫名其妙,舒柠皱了下眉,“我的壁纸惹到你了?” 江洐之面不改色,“我对你用哪张照片当屏保没意见,但宋艺珊没那么好糊弄,做戏要做全。” 手指碰了下屏幕,亮起光,低头就能看到舒柠和周宴的合照。 高中三年,虽然哥哥不在她身边,但每逢假期他都会早早回国,带她去旅行。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留下了无数张定格记忆的照片。 舒柠听得懂,她自我说服,反正就是应付一下宋艺珊。她打开相机,调整好自拍角度,同时,身体往江洐之怀里靠。 江洐之顺势抱起猫,让猫也进入相机画面。 舒柠一只手托住猫的下巴,“聪明小猫,看镜头。” 江洐之抬眸的瞬间,她刚好扭头,湿润温软的嘴唇从他脸颊擦过。 第21章 高材生,你是处男吗?…… “呸!” 包厢里光线暗, 舒柠吃到一颗不太新鲜的荔枝,吐掉果肉后,口腔里依然残留着汁水的味道, 就连刚才含住果肉的嘴唇仿佛都深受其害。 她用水漱口, 又拿纸巾在唇周擦了好几遍,再也没碰果盘里的叉子一下。 沈千苓递给她一杯酒, “这半年,你们之间相安无事,我记得跨年那天晚上, 咱俩偶然碰到江洐之了, 他就像不认识你一样, 连招呼都没打。江洐之在集团最大的劲敌是那些盯着他那把椅子的豺狼, 是旁系那几位虎视眈眈的叔伯, 没有理由为难你啊。” “有的朋友, 有的, ”舒柠抿了口红酒,“我以前……” “在他身上造过孽?”沈千苓顺畅接话,她一条手臂搭上舒柠的肩,饶有趣味地问, “你对他干过什么好事?” 舒柠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幽幽地反问:“你怎么不认为是他得罪过我呢?” 沈千苓啧啧两声, 看舒柠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还不了解你嘛”几个大字, 她分析道:“四年前的江洐之没权没势, 空有一副好皮囊,你是看脸,但又不仅仅只看脸,如果他得罪你, 你早就报复回去了。” 舒柠半真半假地陈述:“就是因为我当场报复了,所以他怀恨在心。现在他爬上高位,我又好死不死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妹,天时地利,他当然无需再忍耐,表面上是照顾,实际上是折磨,是羞辱。” 沈千苓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脸,“你气色红润,血气旺盛,比起辛苦劳累上班,更像是去享受,去折磨别人取乐,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备受折磨的样子。” 舒柠愤愤道:“他是对我进行心灵和精神摧残!” 沈千苓坐到对面,往自己面前摆了一盘坚果仁,“你展开讲讲,我要详细听他之前是如何得罪你的。” 舒柠仰头喝完杯子里的红酒,指腹轻轻触碰唇角,思绪被微醺的酒意牵引着回到四年前那个暑假。 …… 尽管膝盖和脚踝不再受生长痛的煎熬,十五岁的舒柠依然不喜欢雨天。 这个雨季,哥哥被送往异国他乡,她的眼泪多得堪比雨水,然而家里却闯进了一个让她心烦的人。 补习老师江洐之无视她的排斥,从容自得地住进了周家。 他品学兼优,待人温和有礼,眉目清隽,气质干净,明明抽过烟,他坐在身边时,衣服上却是淡淡的青柠洗衣液的气息,很好闻。 母亲欣赏他,父亲信任他,阿姨喜欢他。 于是,舒柠看他就更加不顺眼。 他一页页翻看她做过的试卷,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在错题旁详写正确的解题步骤,她趴在书桌上睡觉,这样互不理睬她明着反抗而他不为所动的日子僵持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舒柠正在睡梦中,有人八点半准时到她房间外敲门。 她被吵醒,烦躁地将怀里的枕头扔下床,告诉对方自己还没睡够,对方置若罔闻,如同机器人般每隔半分钟敲一次门。 哪怕她整个人闷在薄被里,捂住耳朵,敲门声也一直往耳朵里钻。 睡意全无,舒柠忍无可忍,爬起来跑到房间门口,气势汹汹地打开门,“我在休息,你懂不懂礼貌!” 江洐之闲适地靠在门外,目光淡然从她脸上掠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现在是八点三十七分,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吃早饭,我在书房等你,九点开始上课,迟到一分钟,今天晚上就加做一道大题。” 拿鸡毛当令箭,舒柠才不会买他的账,她耳不闻,准备摔上房门继续睡个回笼觉。 一只手忽然伸进来。 舒柠吓得倒吸一口气,如果她反应再慢一点点,门就会夹住他的手,她被吵醒后有多生气,刚才摔门的力道就有多重,他不残也会伤。 “你的脑袋是学习学傻了吗?”舒柠紧紧抓住门把,视线顺着横在面前的那只手往上,烦躁地盯着他无喜无怒的面庞,恶意刺激他,“还是缺钱缺疯了,不惜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来谋取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江洐之神情并无波澜,只是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拿她寻乐子? 舒柠皱了下眉,她意识到,这位拿过无数奖项和全额奖学金的优等生不似表面那样古板沉闷。 她 见过很多自视甚高的男人,看似清傲,实则自尊心比蝴蝶的翅膀还脆弱。 身高差摆在这里,她是比他矮一截,气场却不弱,资本家高高在上瞧不起任何人的那一套姿态,她学得有模有样,双手抱胸,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他这具身体的价值。 “江老师的手这么好看,万一受伤变形残疾了多可惜啊。你长了一张姐姐阿姨奶奶们都会喜欢的脸,腿也长,何必费这份自损八千的心思,夜场的富婆们可比我爸慷慨大方多了,讲真心话,你需要钱,在周家碰瓷远不如去夜场卖酒,学学怎么讨好女人,一个暑假说不定就能赚到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江洐之面不改色。 他还挺沉得住气,舒柠意外地挑了下眉。 她对除周宴之外的男性一视同仁,骂谁都不留情面,更难听的话即将脱口而出时,江洐之淡声开口:“你还有二十分钟,吃早餐的时候记得用毛巾热敷左脸。” 少女明亮的笑意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冰冻在眼尾。 一瞬间,左脸皮肤原本已经消退的那股灼烧感再次卷土重来,如同挨了第二记耳光。 舒柠冷着脸怒目而视,羞愤,难堪,各种情绪交织冲撞,血液往上涌,心跳不可控地加快。 昨晚她想偷溜出门,差点从二楼窗户摔下去,周华明气得打了她一巴掌。 当时父女两人吵得凶,阿姨不敢劝,为避免尴尬,没上楼。 陷阱 第23节 周华明狠心放话,如果她再敢翻窗户,就打断她的腿,要是她再闹离家出走,他会找人来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周华明被气得不轻,他离开后,房门大开,卧室里的舒柠半张脸都肿了,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她第一次挨打,又伤心又惊惧,拨通周宴的电话后,无论周宴怎么哄怎么问,她都不说原因,只哭着说下雨好烦四肢关节隐隐作痛让她睡不好,说她很想他,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电话一直没挂断,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少女的好胜心经不起激,舒柠心想,接下来的日子兴许没那么无聊。 气到极点反而冷静,她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也随之柔软:“江老师昨晚躲在哪里看热闹?” “无意听到的,”江洐之语调平和,“我不关心周家的家务事,但无论什么理由,家暴都不可取,如果你要报警,我可以帮你作证。” 周华明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 江洐之的话,舒柠怎么听都不是单纯的好心,而是反击和嘲讽。 以为一拳打进棉花里,了无趣味,下一秒他就让她知道,不是的,棉花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竖着钉子的钢板。 他神色不变,气定神闲地朝书房走去,舒柠愤恨地瞪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后重重摔上门,转身去洗漱。 她没吃早饭,踩着点坐到书桌前。 游戏不玩了,耳机也不戴了,主动翻开课本教材和笔记本,只是坐姿不够端正,态度勉强及格,给江洐之一种她折腾累了开始配合完成补习任务的错觉。 舒柠老老实实地装了一个上午的好学生,午休结束后,她因为没睡好,眼睛不舒服,学习积极性不太高,但手里还捏着笔,尽管注意力不集中,解一道题耗时长,好在最终答案是对的。 江洐之坐在她左侧的位置,随意有点什么动作,余光就会瞥到她脸上的巴掌印。 昨夜周华明训斥完女儿之后独自在楼下抽了半包烟,不像单单只是为女儿的任性和刁蛮发愁,冲动之下动手打了她之后,在后悔反思,更像是徒然得知了某件难以接受的事,忍耐已久,那一巴掌并非始于担忧和深厚的父爱,而是在借机发泄他自己的情绪。 小女生正处于青春期,叛逆和任性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怎么闹都情有可原。 她需要的是温和安抚,耐心引导,身为父亲,选择用暴力解决问题就是无能。 阿姨送来的热毛巾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她看都不看一眼。 她单手托腮,在思考一道数学题的解法,题目难度偏高,上午他着重强调过相关知识点,也讲过类似的例题,她是心不在焉不认真还是脑袋空空,做完这几题,他心里基本就有底了。 时针转到四点整,江洐之伸手把毛巾从盆里捞出来,拧干热水,叠成手掌大小的方块,贴在她脸颊上。 天气放晴,窗外的知了声此起彼伏。 数学题催眠,眼皮越来越沉重,舒柠撑着下巴的手麻了,身体猛地往前,瞌睡是被惊没了,同时也导致敷在脸上的毛巾滑落。 江洐之弯腰去捡,舒柠睡眼惺忪,也下意识倾身。 先是额头撞到下巴的闷响声,再是吃痛的惊呼声,还掺杂着椅子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混乱之中,舒柠一把抓住江洐之的衣领,稳住身体。 他侧首,她抬头。 凉爽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她留有巴掌痕迹的左脸,徒然印上一片温热感。 舒柠僵住。 江洐之反应快,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饶是他再镇定自若冷静自持,此刻那双深邃眼眸里也暴露出无措的慌乱,避开了她的目光。 舒柠眨了眨眼,捏在手中的笔掉落在地,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被人亲了! 即便是个意外,即便一触即逝,即便这根本称不上“亲”。 不等江洐之开口道歉,死寂般的空气就被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震碎。 下一秒,整盆热水都泼在他脸上。 他清俊的脸维持着被扇得偏向一边的姿势,脸部火烧一般,皮肤泛红,逐渐显出掌印的轮廓。 头发和衣服全湿透,狼狈地滴着水,视线模糊,江洐之缓缓转向她。 站在他面前的舒柠气焰高涨,面红耳赤,似是觉得这一巴掌不解气,也惊讶于他竟然还敢直视她的眼睛,刚教训过他的那只手再次高高扬起。 巴掌第二次落在他脸上的前一秒,手腕被抓住。 一女一男,一高一低,对视僵持着。 他湿发湿身,眼角轻微泛红,却没有丝毫放低姿态示弱的意思,攥在腕上的力道重,舒柠挣脱不开,要换另一只手狠狠抽他。 江洐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无奈:“大小姐,你讲点道理。” …… “然后呢?”沈千苓听得津津有味。 舒柠清了清嗓:“然后我就问他‘高材生,你是处男吗?是的话,那么这就是意外,不是的话,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一定让你万分后悔接这份兼职’。” 这可比现在的大部分语言类节目有趣太多,沈千苓顾不上吃坚果仁了,以自己对舒柠的了解,百分百确定,就算最后判定为意外,她也绝不会轻易翻篇。 她有着极为严苛的情感洁癖,不守男徳的异性,哪怕只是在补习班当她的同桌,她都很嫌弃。 沈千苓兴奋地追问:“他怎么回答?” 司机刘叔到了,在外面发消息给舒柠,舒柠把手机塞进包里,站起身,“下次再告诉你。” “喂!”沈千苓暴躁捶桌,好奇之余又有些纳闷,“这几年,你们一次都没见过?” 舒柠摇头,“应该没有吧,想不起来。” 补习结束后,两人生活环境不同,没有再碰面的机会,或许曾经在某个场合有过交集,但她没印象,不记得了。 四年后她再次见到江洐之,就是舒沅挽着江铎的胳膊,温柔地向她和外婆介绍他的名字,提醒她叫哥哥。 这间包厢的位置打开门就能看见楼下火热的夜场,一束灯光扫过,舒柠注意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众潇洒多情的玩咖之间,坐着一位根正苗红的三好少年。 舒柠对这种画面早已心如止水,每次沈千苓单独和她一起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玩,俞杨都 只等在附近,不会扫她们的兴致,像一只乖乖等待主人的小狗。 沈千苓靠在护栏上,朝着俞杨勾勾手指,让他上楼。 舒柠感叹:“俞杨简直是长了个狗鼻子,无论你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你。” 沈千苓笑着说:“男朋友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 舒柠撇撇嘴,收心回家睡觉,毕竟明天又要早起。 江总的良心尚未完全泯灭,让她休假到邵老爷子寿宴的前一天。 到家时将近十点半,舒柠关上门,换鞋进屋。 孙姨倒了杯水递给她,“柠柠,下午有人送了包裹过来,我放你房间了。” “谢谢,”舒柠说,“孙姨,你上周做的蔬菜鸡蛋饼特别好吃,明早我想吃这个。” 这孩子嘴甜,孙姨天天被夸,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那还不简单,再配一碗虾仁馄饨怎么样?” 舒柠应道:“好啊,吃饱才有力气上班。” 她喝完水,回到卧室。 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完整的盒子,她认识这个品牌,旗下的香水很受欢迎。 她走近拆开礼盒,果不其然,里面是一瓶香水,和那天宋艺珊拿在手里摇晃的那瓶一模一样。 次日清晨,舒柠换好衣服,出门时,拿起香水喷了两下。 这个系列清新好闻,但留香不算持久,到公司后她自己就闻不到了。 早会前,舒柠按例泡杯茶送到总裁办公室。 江洐之签字的动作停顿,几秒钟后,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她。 舒柠迎上他的视线,“怎么了?茶有问题?” “没什么,”江洐之说,“香水不错。” 茶香和香水融合在一起,并不违和,舒柠微微一笑,“新香水,我第一次用。神秘人直接送到家,也不留卡片,大概是猜到我知道是谁之后不会要,还算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低头继续翻看下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语气不变,“看在他这么配合你的份上,五点钟准时去车里等他。” 舒柠当没听见,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穿了双黑皮红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舒柠好久没和钟茵和高奇他们一起在公司食堂吃午饭,下午,高奇发消息约她晚上去小酌一杯。 她回复说自己有事,下次她请客。 四点五十五分,舒柠乘电梯下楼,她在车里没等几分钟,江洐之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开出停车场,舒柠想起来换屏保的事,便打开相册挑照片。 前几张都是实况照片,某一张竟然抓拍到了她的唇不小心从他侧脸擦过的画面。 回想起那晚的尴尬,舒柠如坐针毡,耳朵隐隐升温,迅速删除。 同样的照片,江洐之也有一份,那天拍完后,他全部传输到他的手机相册里。 舒柠不太自然地开口:“把照片删掉。” 江洐之抬手,指腹揉了下眉头,今天工作繁多,他都没空午休,一直忙到五点。 “什么照片?” “你不知道?好,那我不换屏保了。” 他佯装思索,“你在家里拍的那些照片是吗?我早就把多余的都删了,屏保只需要一张,留太多没意义。” 舒柠半信半疑:“真的?” “假的,”江洐之闭上眼睛,“等哪天你猜到我的手机密码,自己删。” 舒柠:“……” 道路通畅,车开到小区,阳光还很刺眼,别墅被照得金灿灿的。 江洐之上楼后进了卧室,把衣帽间留给舒柠换礼服。 裙子不太好穿,舒柠手忙脚乱,猫还在旁边捣蛋。 夕阳从窗帘缝隙钻进屋,火焰般热烈明亮,似乎要将那一处点燃。 舒柠深吸一口气,她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搞定这条裙子,便光着脚走到门口,从衣帽间探出头,向楼下的阿姨求助:“阿姨,麻烦你上来帮我弄一下拉链。” 陷阱 第24节 她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江洐之从对面的卧室走出来,绅士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她利落拒绝:“不用!” “阿姨刚才出门了。” “那我等她回来。” 江洐之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我们不是主角,压轴到场也不合适。我全程闭眼,尽量不碰到你。” 迟到很不礼貌,虽然她不喜欢邵越川,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是姐姐的娘家人,这种场合,自然是要给黎家撑场面。 舒柠紧紧捏着领口,防止裙子滑下去。 江洐之嘴巴不饶人,君子风度还是有的,舒柠考虑片刻后,转身去衣柜里找了条黑色领带,再折回到门口,把领带扔到他脸上。 领带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路过凸起的喉结,松散挂在他指间。 他看看领带,再看看她。 舒柠说:“看什么看?自己系好,蒙住眼睛。” 第22章 “不介绍一下?”…… 房门半开, 一人站在衣帽间外,一人在屋内。 江洐之勾着领带低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无奈的笑声缓缓从喉咙里溢出, 闷闷的, 似乎是觉得她的要求过于幼稚。 舒柠傲娇地扬起下巴。 传递出的意思很明显:他不照做,她就不让他进屋, 反正耽误的不只是她的时间,要迟到也是两个人一起迟到。 江洐之低声开口:“一定要这样?” “可以不啊,”家里但凡还有第三个人, 舒柠都不会选择让他帮忙, “你打电话把阿姨叫回来。” 江洐之没再说话, 他摘掉眼镜, 随意挂在西装裤口袋, 将缠在手指间的领带整理平滑, 用手托着往上。 黑色领带完全覆盖住双眸前一刻, 他的眼睛还是睁开的状态,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遮不掩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就是在看她, 但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下流和色气, 也不是死板漠然, 像在欣赏一朵明艳漂亮的花。 这朵花的美不在于落日时刻的短暂珍贵, 也无关外在陪衬, 更不因他人的注视而增添光彩,花本身就足够留住他的目光。 夕阳光线铺满衣帽间外面的空间,物体表面都被橙黄色的光晕笼罩。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领带两端在眼前绕一周,在脑后交叉, 调整好松紧,打结。 舒柠等江洐之系紧领带,才将房门全部打开,她进屋换衣服时窗帘就合上了,仅边缘处有一条窄小的缝隙。 “进来吧。”她发出新指令。 江洐之迈开长腿,从明亮的地方走向光线昏沉的衣帽间。 小猫娇娇地叫了一声:“喵……” 视觉受阻,听觉相对而言就会更加灵敏。 安静环境下,平时不太容易注意到的细微被放大,大脑神经也会更迅速对各种程度的刺激做出反应。 小如她的脚和地毯绒毛接触时的声响,大如猫一跃而起飞扑过来的动静。 猫扑到脚边,江洐之险些被绊倒。 舒柠条件反射伸手扶住他,为难人的是她,抱怨的也是她,“你小心点呀。” “抱歉,”江洐之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借力站稳后便松开她的手。 两只高跟鞋凌乱地躺在地上,东歪西倒。 他为了避开猫,方向改变,再多往前一步,就会踩到其中一只高跟鞋。 看他摔倒出糗并不是舒柠现在的目的,黎蔓得知她会陪同江洐之一起去给邵老爷子贺寿,半小时前就联系过她,希望她尽量早点到。 舒柠腾出一只手,手指揪住他的衬衣,稍稍用了点力,“跟着我,去镜子那里。” 江洐之任由她拽着自己往里面走,“我什么都看不到。” “镜子当然不是给你看的,”舒柠攥紧裙子的领口,慢步后退,“我要看。” 她小心避开地上的杂物,确定剩下的两步路很安全,抬起头打量江洐之被领带蒙住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猫跑出房间后,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舒柠莫名想到什么,忍不住笑,“八岁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样吧,只要你真心实意对我好,我不会恩将仇报,等你老了,腿脚不便, 视力减退,我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推着轮椅带你去逛公园。” 她转身面对着镜子,江洐之站到她身后,“谢谢,我考虑。” 正事要紧,舒柠没再开玩笑,她一只手绕到后面,牵着江洐之的手指,引着他摸到她后腰处的拉链,“拉链拉上去之后你就把领带摘了,还有绑带要系。” “嗯,”江洐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裙子是他挑的,后背的细节他都知道。 绑带是美观设计,也能把拉链遮住,视觉上更精致。 拉链往上,她露在空气里的皮肤随之被包裹住,尺寸刚刚好,裙子领口和腰部都完美贴合。 衣服不会再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舒柠放松身体,双手也自由了,照着镜子整理耳边的碎发。 江洐之单手解开脑后的活结,领带落到地上,他没有弯腰去捡,手指勾住垂在拉链两侧的绑带。 眼睛被遮挡的时间短,而且房间光线暗,不需要适应。 镜子里倒映不出后背,舒柠对发型满意后,视线游移在他低垂的眉目间,“要系紧,也要系得漂亮。” “怎么才算漂亮?” “我喜欢,就是漂亮的。” 江洐之被她的话愉悦到,唇角无声地翘起弧度。 手指灵活动作,缠绕,收紧,打结。 舒柠转身背对镜子,扭头看他的作品,评价是还不错。 江洐之走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项链。 抹胸款式的裙子如果不搭配项链,脖子会显得有些空。 同色系珠宝,舒柠看到后的神情明显是喜欢的,默许他帮她戴上。 拉拉链和系绑带的过程中,江洐之都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项链不同,很难避免。 珠宝是冰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热的。 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那抹夕阳照到舒柠的肩颈上,热意隐蔽,光亮却难以忽视,江洐之解救被项链压住的发丝时,手进入阳光里,她注意到,他手上虎口那里隐约还残留着牙印的痕迹。 她轻声问:“你没涂祛疤药膏吗?” “家里没有这种东西,”江洐之弯腰把高跟鞋拿到她脚边,“如果磨脚,告诉我,车里还有备用的。” “我穿了一天,舒适度不高但也还行,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找地方坐着,”舒柠扶着他的手臂,穿上鞋子,“药膏很好买的,你跟李特助说一声,他什么都做得好。” 江洐之重新戴上眼镜,指腹从虎口处抚过,不甚在意,“李特助出差了,还没回来。” 她换下来的衣服随意堆在地毯上,他捡起来,挂进衣柜。 “是哦,忘了,”舒柠想起自己今天在公司没见到李子白,“那我买吧……等等,我才上几天班啊,怎么就有奴性了?真可怕。” 一时间,她难以接受,刚才她竟然接话接得那么顺其自然。 话已经说出口了,仓皇收回会更可笑,于是她十分嚣张地把包甩给江洐之,“帮我拿包!” 舒柠故意踩了领带一脚,大步走在前面,江洐之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下楼。 院子里的柠檬树在落日余晖下生机勃勃,枝繁叶茂,只要细心养护,耐心等待,时间一天天过去,果子也会肉眼可见地长大,从青涩到成熟。 车往邵家开,大约要四十分钟。 舒柠找到一袋软糖,她吃了几颗,车被堵在路上很无聊,她想打开一局小游戏消磨时间,扭头却意外地发现江洐之在闲适地享受落日时刻,手指一下一下滑动屏幕。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在车里不是看文件,而是……玩手机。 舒柠无意窥探他的个人隐私,只是他就在她身边,距离这么近,余光稍稍下垂就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他在挑选锁屏壁纸。 “这张不好,”舒柠忍不住提出意见,她觉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的这张照片角度和光线都不是最佳的,“换一张。” 江洐之表示不赞同,“哪里不好?我觉得很自然。” “你只露了半张脸,而且小满缩着脑袋,显得胖胖的,它明明一点都不胖。” “很可爱。” “是可爱,我的猫当然无论怎么拍都很可爱,我的意思是……”舒柠亲眼看着江洐之将照片放大,设置成壁纸。 她和猫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屏幕,他连半张脸都没有了。 江洐之利落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变黑,倒映出不知何时靠近的两张脸,舒柠对此举感到失语,虽然她确实动过趁机抢过手机删掉那张记录着她尴尬黑历史的照片的念头。 她不想说话了,朝他倾斜的上半身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邵家的庄园别墅占地两亩,舒柠和江洐之下车时,天还亮着,月亮已然爬上天空。 庄园内外都很热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空气里弥散着香槟的气息,这种觥筹交错的名利场,聚集了各界名流。 舒柠挽着江洐之走进宴会厅,最先跟她打招呼的人是宋艺珊。 服务生送来香槟,江洐之只拿了一杯。 已经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一看就是找江洐之攀谈,舒柠小声说:“我去找姐姐。” “饿了就吃点东西,但不许喝酒,”江洐之说,“我把给老爷子的礼物送上楼就去找你。” 舒柠应付地点了下头,“你忙你的,我自己玩儿。” 江洐之把她拽回来,压低声音:“我要是在你身上闻到酒味……” 陷阱 第25节 他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她意会。 “知道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记着呢,”舒柠从他手掌里挣脱,边走边给黎蔓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她想着黎蔓可能是在忙,就不重复拨,点开微信发消息,告诉黎蔓她在后院的泳池附近。 长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甜点,她挑了一块冰淇淋蛋糕,找好座位,刚准备尝尝味道,一道迟疑的、不确定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周舒柠?” 舒柠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所有侍者都是统一穿着,距离她五米远外有两个年龄相近的男侍者,其中一个在收拾宾客用过的刀叉,另一个直愣愣地站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痛感让他清醒,惊讶过后,神色中透出欣喜。 舒柠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没认出他是谁。 来这里兼职的服务生都受过严格培训,少年保持着应有的礼仪,走到她面前,“你不记得我了?” 舒柠茫然地看着他,“……你是?” “我是肖韩,”他牵唇笑了笑,语气难掩失落,“初三那年,我们做过一个月的同桌。时间太久了 ,不记得很正常。” 舒柠后知后觉,眼前的少年就是当初被周宴拿来当例子严肃告诫她随意招惹后患无穷的那个木头同桌。 “是你啊,好久不见,”高跟鞋累脚,舒柠坐着没起身,“哇,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她拿江洐之作参考,目测肖韩有一米八几,她印象中的小白杨同桌好像没这么高,只不过在教室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她趴在课桌上睡觉,每次睁开眼睛,都得高高仰起视线才能看清他的脸。 肖韩从托盘里拿了杯清水给她,手指摸了下耳垂,“高中又长了十公分。我高中在市实验,和你是‘邻居’。” 整个高中,舒柠上下学都是司机接送,肖韩即使在路边遇到她,也是隔着车窗远远看一眼她的侧脸。 “我在网上看到你父亲的新闻,你还好吗?” “既然你知道周家的事,就别再叫我周舒柠了,”天气热,冰激凌离开干冰之后迅速融化,舒柠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喂到嘴里,甜味适中,口感细腻,“他们离婚了,我跟我妈妈一起生活,姓舒。” “对不起……” “没关系,以后在人多的场合不要叫错就行啦。” 肖韩在工作,不能和宾客过多交谈,他走远几步,犹豫再三还是又回到舒柠身边,“我们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他当时是插班生,性格孤僻,没进班级群。 “可以啊,”舒柠拿起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我和初中 同学联系不多,经常见面的就只有沈千苓。”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肖韩记得沈千苓,她和舒柠在学校几乎是形影不离。 他扫码添加好友,“其实……中考结束后,我去你家找过你。” “是吗?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手指沾到了奶油,黏糊糊的,舒柠把手机放到桌上,“是不是你去的时候家里没人?” 肖韩低声道:“开门的人是你哥,他说你不在,可我……可我听到了你在楼上弹琴唱歌的声音。” 舒柠擦手的动作停顿。 在她抬头看向肖韩之前,一只手伸过来,自然熟稔地握住她的手,用湿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干净奶油残余在皮肤上的甜腻感。 是江洐之。 她放在桌面的手机界面微信通讯录右上角红色圆点里显示着数字1,因为她久久没进行下一步操作,自动变暗锁屏。 有新消息进来,震动声和亮光一同引起她的注意力。 怔神的肖韩本能地低头看过去,壁纸是一张亲密的合照,照片上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露天的后院有些闷热,但胜在人少清静,环境也好。 泳池水面微光粼粼,风吹动一圈圈涟漪,月亮的倒影也随之波动。 舒柠以为宋艺珊在附近,环顾四周。 江洐之帮她擦完手,捏住她的脸,轻轻抬起,让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不介绍一下?” 第23章 热恋情侣打情骂俏 肖韩注意到舒柠手机屏保壁纸的照片背景在家里, 光线柔和,还有只猫,两人身上都有着类似的日常居家感和生活气息, 她穿的那件白衬衫不太像她自己的衣服, 像是男装。 他也有舒柠的照片。 初中集体毕业照,班里的同学们几乎人手一张, 他用十块钱买下那份回忆,至今仍完好地保存着。 他站在她后面一排,中间只隔了三个人的距离。 此刻, 他距离她更近, 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高跟鞋和精致礼服比运动鞋和统一批量定制的校服明亮夺目, 她化了淡妆, 眉眼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褪去了幼态与青涩。 她惊讶他长高许多, 其实她也长个子了。 刚才她在长桌旁认真比较不同口味的蛋糕,大概是只吃一块,所以想挑一份最美味的。 同事见他望着她的侧影发呆,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悄悄问他, 她是不是哪个出道早的童星, 脸小小的, 肩颈线条和腰腿比例不亚于聚光灯下的女明星。还说为她选裙子的人一定很了解她, 并且不屑于自私独断地将她的光芒藏起来,红色特别衬她,但又不会喧宾夺主。 他见过她哥哥,她哥哥对待试图靠近她的异性桀骜又冷漠, 和此时帮她擦手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站在一起并不违和,甚至有种莫名的和谐,但对方明显年长她几岁。 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随意掠过,不含一分一毫的警告或者蔑视,似乎只是想知道和她聊天的他跟她是什么关系,目的并不是宣告主权赶走他。 他因为外形条件不错,做事认真,守规矩,嘴巴严,有眼力见,不该看的绝不会多看,负责人很喜欢他,带他服务过十几场大大小小的名流酒宴,他看得出这个男人绝非等闲之辈,即使是在一众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之间,气质也是自成一派。 金字塔尖从不缺野心和实力并存的人。 年长者人生阅历丰富,情绪稳定,遇到再棘手的事依然可以做到不显山不露水,风平浪静,讳莫如深。 他想,兴许他看到的只是表面,都是对方允许他看到的。 “您好,我叫肖韩,我是……”肖韩不卑不亢地打招呼,但把解释权留给了舒柠。 如果她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认识一个服务生,他理解,会装作是自己认错了人,绝不给她添麻烦。 “这是我的同学,”舒柠自然地接过话,她在附近没找到宋艺珊的身影,把手从江洐之手掌里抽出来,拿起手机看消息。 她没有嫌弃他,肖韩有了底气,挺直腰背正视对方,他礼貌地问:“舒柠,这位是?” “他啊,”舒柠的话音停住一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些轻盈的笑意,“他姓江,是我的老板,我也在加班呢。” 闻言,肖韩愣在原地。 ……她缺钱吗? 周华明出事,她不再是大家羡慕的周家千金。 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富裕生活,应该很难适应吧。 一时间,肖韩内心情绪复杂,但又觉得奇怪,既然这位江先生是她的老板,为什么她在老板面前没有一点恭敬谦卑的态度?坐着没动就算了,她的性格底色就是如此,从不给任何人划分阶级,可上下级关系逆转,老板服侍员工,而且亲密又自然,怎么都说不过去。 哪个正常的老板会帮员工拿包,给员工擦手,旁若无人般摸员工的脸? 哪个普通的员工敢如此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老板的服侍? 舒柠回复完黎蔓的消息,通过肖韩的好友申请,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后准备继续吃冰淇淋蛋糕,余光瞥到江洐之的手搭在桌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一下,“得给我加班费吧。” 她心情好,江洐之乐于配合她的游戏,“要多少?” 舒柠把皮球抛回给他:“我牺牲这么大,忍辱负重,就看你的心脏是黑色的还是红色的了。” “那么多食物,只对蛋糕有兴趣?”江洐之看着她吃完最后最后一勺蛋糕,“甜品不能当饭吃,我们可以提前走,但走太早很失礼,你饿着回家,无论吃不吃夜宵,胃都会不舒服,明天又要请假。” “反正公司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也不会少赚一分钱。我每天打不打卡,零人在意。” “谁说的?” “我说的。” “你不在会影响我,我状态不好就会间接影响公司的运转。” 狗嘴里难得吐出一两句悦耳动听的话,舒柠被哄骗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她仰起头,故作骄矜:“我真这么重要?” 两人对视着,江洐之点了下头,“嗯。” 不知道的,远远听着还以为是热恋中的情侣在打情骂俏。 肖韩如同被一层透明的玻璃罩隔绝在外,他出声打破这层阻隔:“江先生您好。” “你好,”江洐之温声道,“你们聊。” 他对舒柠说:“别乱跑,我去给你拿吃的。” 舒柠面朝泳池坐在高脚椅上,目送江洐之走向餐区之后,看向肖韩,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你的意思是,我哥不让你见我?” 老板又开始伺候员工了,肖韩的大脑有些混乱,他斟酌措辞:“他大概是误会我是肖想你的追求者。” 舒柠一直都知道,哥哥不喜欢以早恋为目的接近她的所有男生,曾经有男同学当着他的面跟她告白,被他攥着衣领拽到球场单挑,篮球撞击地面和篮板的声音从傍晚持续到凌晨,男同学累得脸色煞白,虚脱瘫倒在地,最后被同伴背走,足足在家躺了两天才去学校上课,再也没敢问她要不要谈个恋爱。 沈千苓也有个关系很亲近的、大她十岁的表哥,她说过,哪怕俞杨是她哥看着长大的,她哥对俞杨也不怎么满意,总能从鸡蛋里挑出几粒硌牙的小石子。 周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人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经你提醒我就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舒柠打圆场,她其实并不知情,“当时我考砸了,被父母骂了一顿,跟我哥说过,无论谁来找我都说我不在,不见。” 时隔四年,她不可能因为一个连名字都忘了的露水同桌去责怪周宴。 即便当时她就知道,也不会做让他不高兴的事,见他不喜欢的人。 “那天……我只是想安慰你,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后来才意识到,你大概不需要,”她毕竟是周华明的女儿,读不了最好的市实验,其它重点高中肯定都没问题,肖韩看着她,“你家住在春光路16号没错吧,我往那个地 址寄过几封信,你收到了吗?” 春光路16号是舒柠长大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查封了。 “信?”舒柠再次流露出茫然的神情。 肖韩在她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他低声说:“科技飞速发达的年代,写信这么老土的事,确实没有意义。” 领班在耳机里呼叫他,他才想起自己在这里的身份是服务生。 陷阱 第26节 舒柠说:“你忙吧,有机会再聊。” “好,再见。”肖韩转身走向室内大厅。 肖韩离开后,舒柠百无聊赖,又不想去人群里尬聊假笑,她手机里还留着从前照顾她的保姆的联系方式,就发消息问了一句,前两年家里有没有收到过信。 一份切好的牛排放到面前,舒柠回过神,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去而复返的江洐之。 舒柠拿起叉子,“不配红酒,味道减半。” 男人幽幽的嗓音落在头顶:“老同学不是给了你一杯水吗?”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舒柠咽下嘴里的牛排,漫不经心地说,“才半个小时就有怨气了,刚才缠着你攀谈的那个胖子很烦人吗?哎,我还以为你对这种应酬早就免疫了,看来江总还没有被同化成机器,是个活生生的、有感情的、有喜有恶的正常人类。” “既不帮我解围,也不陪我去跟长辈打招呼,还要加班费?” “我年纪小,任性傲慢,不懂人情世故呀。” 她故意这样,说话声调娇气,尾音翘起,像根羽毛从耳边扫过,江洐之有片刻的晃神,她忽然看到了谁,丢下叉子,站起身,朝他身后的方向挥手。 “蔓蔓姐,我在这儿。” 黎蔓走近,“你热不热?” 舒柠挽住她,“还好,我吃了冰淇淋。” 江洐之问:“越川人呢?” “他正找你,”黎蔓说,“爷爷下楼了,他们在主厅。” 姐妹俩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江洐之便先进屋。 他刚走,舒柠就迫不及待地问:“姐,邵越川有没有欺负你?” 黎蔓看着妹妹担忧的模样,不禁失笑,“他只是不喜欢我,不是人渣。” “你之前都不认识他,就这么领证结了婚,多委屈啊,”舒柠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捂住嘴巴。 黎蔓握住她的手,“是江洐之告诉你的吧。我没想瞒你,只是怕你知道实情后为我抱不平。他为我解决家里的麻烦,帮我摆脱烂人的纠缠,我可以继续出国深造,只需要偶尔配合他演演戏应付长辈,还有就是抽屉里多了一张结婚证而已,这段婚姻目前没什么不好。” “没有感情的婚姻,本身就够委屈了。” “我要钱,他有的是,我要物质,他也不会在这方面亏待我。只有我问他要爱情,他才能伤到我。” 舒柠小声说:“幸好你对他没兴趣,他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能护着你,就算他勉强还有点用处吧。” 黎蔓看盘子里还剩两块牛排,“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不吃了,”舒柠摇头,喝了口杯子里的水,“吃太撑,穿裙子不好看。” 手机震动一声,是微信收到了保姆回复的消息:【柠柠,晚上好。谢谢你关心我,你奶奶的身体好多了,别担心,有空常回来看看。关于你提到的那些信,确实是我收的,一共有六封,小宴出国前专门叮嘱过我,不要把信拿给你影响你学习,我就没有告诉你。】 舒柠一目十行地看完,没多纠结就抛到脑后,挽着黎蔓往主厅走。 邵老爷子人脉广,来贺寿的宾客都到齐了,他才下楼,和几位老朋友寒暄几句后,他打趣江洐之:“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宋家的女儿。” 江洐之神色不变,“逢场作戏,为了合作。” “越川的婚事是他自己做主的,我很满意,蔓蔓是个好姑娘,希望那个臭小子能早一天学会珍惜。在我心里,你和越川一样,都是我的孙子。洐之啊,不要总想着岁月还长,还年轻,不着急,再多玩几年,我告诉你,等过了三十岁,时间就快得抓不住了。如果有了中意的人,找机会带来让我见见。希望我给未来孙媳妇准备的见面礼,有生之年能亲手送出去。” “您身体好,再过两年,说不定就抱上曾孙女了。” 老爷子瞪了邵越川一眼,“他要是能生,我叫他爷爷都行。” 江洐之经过时抬手拍了拍邵越川的肩膀。 邵越川:? 宴会厅里有一支乐队,舒柠看着邵越川朝这边走过来,预感他是来邀请黎蔓跳开场舞的。 全场焦点逐渐往这一处汇集,舒柠不露痕迹地后退几步。 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是江洐之,舒柠踮脚贴近他的耳朵,悄声问:“赌不赌?” 他挑眉,“赌什么?” “赌姐姐会不会当众拒绝你的好兄弟。如果我赢了,我尝一口红酒。” “好。” 舒柠目不转睛地看着邵越川在黎蔓面前做出绅士的邀请姿势,“我觉得百分之百会拒绝,姐姐不爱出风头,他是真心还是作秀,我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姐姐。” 江洐之:“那我就赌不会。” 三秒钟后,黎蔓解释说自己刚才崴了脚,没法儿跳舞。 “嘻嘻!你输了!”舒柠赌赢了。 江洐之佯装落败叹气,“等会儿去给你挑一杯。” 舒柠盯着邵越川,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处尴尬破防的破绽。 失策失策,她应该拿手机拍下来的。 “别管他,他活该,”江洐之朝她伸出手,“美丽的舒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第24章 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 邵越川是邵家独子, 今晚由他开舞最为合适。 他邀请舞伴可谓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众目睽睽之下被拒绝是意料之外,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近半分钟才收回, 他站直身体, 侧眸看着黎蔓离开的背影,眼里没有丝毫恼怒不悦的情绪, 反而起了几分兴致。 无论男女,不分年纪,公众场合都要面子。 他却不以为意, 并不认为被女人拒绝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落空的手握住一片虚无的气息, 邵越川似乎是意识到黎蔓不是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而是一杯醉人的烈酒。 他轻笑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跟着黎蔓离开了舞池, 一时间, 大厅陷入尴尬的局面。 老爷子视若无睹, 没有要替这对新婚夫妻打圆场解围的意思,他这把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长辈面不改色,晚辈不甚在意, 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从容淡定, 是在场的宾客们在替主人家尴尬。 舒柠望着黎蔓离去的方向, 心里酸酸的。兴许邵越川有那么一点点真心, 但姐姐绝不会被这么一点点真心打动, 姐姐崴脚是昨天发生的事,虽然不严重,但刚消肿,脚上穿的也是舒适的平底鞋, 邵越川是和她同床共枕的丈夫,应该是知情的,可他既然知道姐姐不能跳舞,却还当众邀请她,是试探?是为难?还是有私心? 在社会上稍微有点地位的男人大多都有独占欲,再绅士儒雅也不例外。 舒柠环顾四周,在宾客中寻找熟悉的面孔。 黎蔓的初恋,舒柠是认识的,她能在这里偶遇初三同桌,碰到纠缠姐姐的前任也不奇怪。 当众作秀的真心,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说到底,本质上还是男人的劣根性,名字在自己的配偶栏上,就无法容忍她被其他男人觊觎。 “美丽的舒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舒柠回过神,偏向左侧的脸转到正前方。 江洐之稍稍侧身,右手做邀请的引导手势,他看她的目光里有温和的笑意,真挚诚恳,不是她熟悉的那种游刃有余的拿捏姿态,既绅士又有分寸,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上一秒她还在心里暗暗唾弃邵越川这厮诡计多端,下一秒,目光就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音乐没有停,这种情形下,哪一位宾客走上前都有抢风头的嫌疑。 江洐之在邵家生活过十 多年,算得上邵老的半个孙子,由他代替邵越川来跳第一支舞,无疑是最恰当的。 他眼眸深邃,如同一泓水面平静但深不见底的幽潭,舒柠毫无防备,一脚踩空就猝不及防地坠了下去。 舒柠恍然惊觉,刚才的赌是他看她太无聊,陪她玩一局幼稚的游戏解闷。 这才是他的棋局。 年轻人大多都在主厅,舒柠的视线从江洐之肩上越过,对上宋艺珊笑盈盈的目光,宋艺珊朝她举杯,悠然地喝了口红酒,仿佛是在告诉舒柠,再犹豫,她就过来抢人了。 在舒柠收回视线之前,肢体就先一步反应,她已经抬起手,手指轻轻搭在江洐之的手上。 不远处的宋艺珊见状,仰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对着舒柠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意味不明,像是在感叹她还是太年轻了,没有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 “总看她做什么?”江洐之牵着舒柠走向舞池中央,“看着我。” 一曲毕,乐手们默契开启下一篇章,一首经典电影的插曲《a thousand years》响起,如同一缕吹动水面的清风,舒缓地带走刚才那阵尴尬的冷空气。 舒柠被他握着的手配合地抬高,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她低头往下看,轻声说:“早知道要跳舞,应该穿长裙的,裙摆飘逸才好看。” “大家都穿长裙,”江洐之说,“你不一样才独特。” 裙摆璨若星河,丝毫不显逊色。 舒柠抬起头,“所以你那么容易就找到我了。” “我认你,不靠裙子,”江洐之扶住她的腰,稍稍用力朝自己收拢,“嫌我打扰了你和同学叙旧?” 她故作嫌弃,“知道就好。要不是因为你横插一脚,气氛被你破坏了,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 空气热闹起来,有兴致的宾客们双双进入舞池。 舒柠问:“你会跳吗?” 江洐之随着节奏迈开舞步,“学过,算会。” “你别踩到我……”话音刚落,她就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她穿的可是十厘米的高跟鞋。 “对不起,”舒柠站稳后丝滑道歉。 原本江洐之落在她腰上的还是绅士手,她踩到他,身体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后,他的手掌就实打实地握住她的腰。 她瘦,但不干瘪。 腰肢纤细,他感受到的骨感却不明显。 舒柠解释道:“我上一次跳舞还是在我哥的成人礼那天,太久没有练习,生疏了。” “可以理解,”江洐之表面还是一贯的冷静自持薄情疏离,低沉嗓音里的笑意,只有她听得到,“毕竟,你成年后想跳舞了都是直接去夜场蹦迪的。” 舒柠:“……” 他又教训她? 陷阱 第27节 “少管我,”舒柠下意识辩驳,“你和邵越川也没少去会所消遣啊,谁知道你们关上门之后都干些什么龌龊的勾当。男人能玩,女人就不行?” “我们只是喝酒,没有你以为的那些不干净的事。” “你别干涉我,我也不会烦你,你爱干嘛就干嘛,但邵越川不行,他现在是已婚人士,必须洁身自好,否则等哪天姐姐受够了要甩掉他,我一定帮姐姐找最好的离婚律师,让他脱层皮。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肯定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欺负姐姐。” 语气变化明显,从嚣张到失落,最后几个字低不可闻。 每次她眼里流露出失神落寞的情绪,都是在想周宴。 江洐之沉默片刻后开了口,意有所指:“想念一个不在身边的人很正常,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什么不多看看眼前人?” “你?”舒柠深表怀疑,“你会背弃你的好兄弟,站在我这边吗?” “分事情,分情况。” “哼!背信弃义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值得相信。”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无可奈何之中又有些难以察觉的宠溺,“管着你不行,顺着你也不行,你总能挑出刺。” 舒柠转了个圈,指尖轻轻搭在他手心,高傲地像只猫,“因为我的眼睛容不得一颗沙子,待人不在于说什么,真心最重要,当然啦,没人能把心脏挖出来给我看,但日久见人心。真心蒙尘依旧赤诚,可是黑心抛光擦亮后经不住时间的考验。” 一曲结束,两人牵手离开舞池。 江洐之愿赌服输,挑了一杯红酒给舒柠,闻着有水果的清香,入口柔顺,苦涩味很淡。 她也遵守赌约,只尝了一口就把杯子递给他,“我去趟卫生间。” “把手机带上,有事打我电话,”江洐之说,“别乱逛,十分钟后,后院有烟花。” 他这点毛病跟周宴很像,人多的场合,时时刻刻都要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着。 “好好好,知道知道,我不会惹麻烦的。你先去外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去找你。”舒柠看见一个周家的亲戚过来了,连忙走人。 在周家人眼中,舒柠和舒沅母女俩绝情又无情。 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无可厚非,但她们未免飞得太快。 舒柠对这栋庄园别墅不熟悉,佣人带着她去卫生间,洗干净手,正准备回大厅,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她后退两步,往走廊尽头的方向看。 她没听错,背对着她低头道歉的人就是肖韩。 肖韩工作失误,不小心弄脏了宾客的衣服,对方成心刁难他,只是赔偿还不行,要他跪下道歉,领班在旁边帮他说好话,他平常细心认真,很少出错,也不知道今天他是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走路没注意避让,对方撞上来的时候,他的反应也慢了。 男人将擦手的纸巾扔到肖韩脸上,“我这件衣服确实不是天价,你多卖几次屁股也赔得起,但你吓得我心脏很不舒服,怎么赔?” 这种侮辱人格的话,怎么听都恶心。 “不舒服得找医生,”舒柠走到肖韩身边,“邵家有家庭医生,如果您看不上,找人帮您叫救护车也是可以的,坚持住啊,千万别猝死在这里,被衣服上的一块奶油气到英年早逝事小,脏了人家的地板就很缺德了。” “我当是谁呢,”男人轻蔑地打量舒柠,“为人出头,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劝你别管闲事,还是留着力气给周华明收尸吧。” 舒柠笑着说:“你这么挂念他,去里面陪他好了。” 那些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的带有恶意的目光,她不是看不懂,那些时不时传到她耳边的议论和八卦声,她不是听不见。 她是不在乎。 嘲讽她的话,这半年她听了太多,早就免疫。 “恐怕有人比我更挂念周局长,”男人点了根烟咬在嘴里,“周宴这个孬种躲在国外,这辈子还敢回来吗?等事情淡去,他灰溜溜地爬回来,他爹的坟头草估计都两米高了。” 舒柠眼尾浅淡的笑意顷刻间冷了下来。 肖韩察觉到她被激怒了,不等他伸手拦她,她就已经大步上前,一巴掌抽在对方的脸上。 她没收力,有多大劲儿就用多大劲儿,男人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刚点燃的烟也掉到地上。 领班察觉事情不妙,急忙去叫人。 男人被扇懵了,五秒钟后,怒气直冲头顶,叫骂着一脚踹过去,肖韩反应快,跨到她身前替她挡住这重重一脚。 舒柠听着肖韩吃痛的闷哼声,侧目看过去,他手背流血了,但依旧站得笔直。 “先生,是我冒犯了您,和这位小姐没关系,请您自重。” “操!”男人摸了下嘴角的血渍,愤怒的目光在舒柠和肖韩之间打转,“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周舒柠,你的眼光真不行,他就是一个出来卖的贱人,身上还有病。” 肖韩握紧拳头。 舒柠嗤笑:“怎么?你喜欢的女人看不上你,看上了你自以为不如你的人,你气疯了所以趁机找人家麻烦?” “他也配?”男人脸色迅速变难看,“周舒柠,你敢打老子!” “打你是奖励你,干嘛?不够吗?哎,那就把另一边脸也伸过来吧。多打你几巴掌,你下面也不会再长了,如果实在自卑,可以去弄个假的塞□□里。” “操!” 男人撸起袖子,一只手高高扬起。 鼻息间萦绕着熟悉的青柠气息,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委屈,舒柠连人都没看清,转身就往人怀里钻,双手抱住他的腰。 她埋首在他胸口,半真半假地挤出几滴眼泪,“你怎么才来?我都被人欺负好一会儿了。他骂我,还要打我,这可是你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那也算是我的家,在自己家被人欺负,这么没用,我不活了……” “才几分钟没看住你,”江洐之轻轻拍她的背。 他语气温和,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冷硬锐利。 男人气得喘粗气,指着舒柠,“成年人总得讲道理,是她先动的手。” “谁看见了?”江洐之轻描淡写,“谁告诉你,我是讲理的人?” 他对肖韩说:“去请王总过来,让他来瞧瞧自己的儿子为他造了多大的福气。” 肖韩顾不上其它,点头应下,快步去大厅找人。 男人后知后觉,开始着急了,江洐之不听他叫喊什么,只低头问舒柠:“他有没有打你?” 舒柠抹了下眼泪,把泛红的手掌给江洐之看,“他的脸皮又厚又粗糙,还有恶心的痘痘,搞不好还有传染病。” 江洐之揉了揉她的手心,“嗯,是有必要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舒柠看过去,走在肖韩前面的王总就是他们刚到时一脸假笑讨好跪舔江洐之求合作的那个胖子。 王总简单了解前因后果,狠狠给了儿子一巴掌。 儿子不服气地辩解:“我没打她,是她打我……”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子回去再收拾你!”王总深呼吸,转身给舒柠和江洐之赔礼道歉:“江总,舒柠小姐,真是对不起,他脑子有问题,别跟他一般计较。” 舒柠轻声抽噎:“智障能治好吗?” 江洐之淡淡道:“不好说。” “可是我朋友被他踹伤了。” 王总连忙道:“我找人送他去医院,医药费我们负责。今晚兼职的薪水,我双倍赔偿。” 江洐之没有搭腔的意思,他看着舒柠,态度很明显,这事怎么了断,全在于她。 王总再次道歉,舒柠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好吧,那就原谅他,不跟傻子计较。” 江洐之熟悉这里,他把舒柠带到一个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楼上某个房间的观景台,既清净,视野又好。 绚烂的烟花接连升起炸开,夜空被点亮。 耳边只剩烟花声,舒柠没注意到里面的房间多了两个人,暧昧的亲吻声藏在外面的喧嚣里,直到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才回头。 屋内没开灯,一男一女在激烈的接吻,不对,是女方在被强吻。 又一簇烟花在空中炸开,亮光一闪而逝。 那个背影……是姐姐! 江洐之搂着她往观景台角落处退,同时捂住她的嘴,“嘘,别出声。” 舒柠不满他的行为,扭头瞪他。 两人本就靠得极其近,她这样突然回头,江洐之来不及反应,脖颈还维持稍稍往下低的姿势。 唇与唇之间,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 第25章 屏幕闪动着号码备注:哥…… 酷暑盛夏, 午后蝉鸣声的穿透力堪比武器。 太阳如同烈焰,日出后便一刻不停歇地灼烧着地面,空气随之升温, 呼吸都滚烫起来。 江洐之还坐在椅子上, 身体微微偏向窗户那一侧,半张脸被阳光照着, 皮肤近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泛红的巴掌印更是显眼。 迎面泼到他脸上的这盆热水仿佛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蒸发, 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闷热。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 一滴一滴地落到地板上, 发出清亮的声响。 他一身狼狈, 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 不躲不避, 仰起头, 直直地迎上大小姐满是怒火的目光。 光线太过刺眼,他一只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些许从容冷静,让舒柠有种他在审视她的错觉。 手腕被他紧紧攥着, 她的第二个巴掌没能落到他脸上。 “大小姐, 你讲点道理。” 他竟然还敢跟她谈什么狗屁道理! 血液直冲天灵盖, 舒柠气得想踹他, 被他亲到那一处皮肤像被火苗燎过, 热意和绯色迅速蔓延。 “高材生。”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是处男吗?”她语气纯真。 江洐之没有料到她会猝不及防地扔出这样一个冒犯性极强的问题,他短暂晃了下神,脸颊的痛感变得轻微, 但热度不减。 “是的话,那么这就是意外,不是的话,”舒柠声音停顿,她踢掉脚上湿漉漉的拖鞋,再看向他时,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笑意,“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一定让你万分后悔接这份兼职!” 江洐之叹气,沉默。 他无语到极点,开始有些赞同邵越川的说法,周家的宝贝女儿确实脾气阴晴不定很难搞定,不讲道理就算了,冒犯人的话张口就来。 他弯腰将倒扣在地上的水盆正面朝上放好,随后眼睛在桌面上找纸巾,准备擦擦身上的水渍。 陷阱 第28节 内裤都湿了。 幸好不是开水,水的温度不足以烫伤皮肤。 “说话!哑巴了吗?”舒柠盯着他湿润的薄唇,“还是说,你这张嘴亲过很多人已经脏到自己都羞于启齿的地步了?” 一分钟后,江洐之语气平静地开口:“等你成年了,再来问我要答案。” …… 烟花的美丽和惊艳短暂易逝,邵家送给到场宾客们一场视觉盛宴。 几束淡蓝色的烟花齐齐飞入夜空,同时炸开,星光飞溅倾泻,宛如成千上万只蝴蝶。 从挪到观景台中央挪到角落处,舒柠在江洐之怀里转了一圈,两人面对面站着。 她后面是墙壁,前面是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她被困在这方寸之间,退无可退,腰也被他一条手臂圈着。 如果他没有捂住她的嘴,刚才那一瞬间她肯定会亲到他。 脖颈本能地后仰,喝进胃里的那口红酒似乎有强烈的后劲儿,脑袋晕乎乎的,舒柠忘了房间里热吻的姐姐和姐夫,注意力全集中在江洐之脸上。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确实显得冷漠,凶但又不野蛮,气场很强,比如十分钟前他冷眼扫过王家父子两人时,她差点以为他会动手。 武力最简单粗暴,但以他如今的权势,王总摁着儿子点头哈腰道歉,他勉强跟人握一下手都是给面子,动手的效果远不如搞对方一笔生意。 烟花升起又落下,观景台的光线也就忽亮忽暗。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 舒柠无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最后一束烟花落幕,夜空归于平静,她明明听到了屋内的人慌乱离开房间的脚步声,视线却怎么都挪不开。 热空气一阵接一阵地涌来,她轻声呢喃:“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啊……” “头好晕,”腿也发软,她泄气般地往他身上靠,下巴压在他肩头,“我肯定是被你下药了!” 空气中弥散着烟花的尘烟味,他却还是能从中分辨出丝丝缕缕属于她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逐渐收拢,江洐之抬起头往远处看,汲取氧气是徒劳,他闭上眼,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身体的本能在与大脑中的自制力做抗衡。 他看似冷静淡定,低哑的声音却暴露出心底的欲念:“别瞎说。” 片刻后,舒柠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个……你是处男吗?” 江洐之彻底失语。 “别误会,我只是在讨债,”舒柠觉得太热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心脏的位置把他往后推。 江洐之缓缓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他斜靠在护栏边,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语调漫不经心:“你在以什么身份过问我的私事?” “这是你欠 我的,”舒柠理直气壮,“四年前的暑假,江老师欠我一个答案,江总没忘吧?” 江洐之不由地失笑,他靠近她时,她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少女青涩的反应,但问起男女隐私却不知道害臊,天真又大胆。 “嗯,是有这么回事,”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声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语,“公主已经长大了。” 舒柠立刻清醒。 好哇,他果然还记着四年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亲、了、我!”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看向楼下的泳池,“你不是也亲回去了?” 他说的是在他家拍照片那晚,舒柠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脸。 “那天在沙发上能叫亲吗?”她走到他身边,“而且,重要的是在你之前没有异性亲过我,我也没亲过别人,你这张嘴就不一定了。” 青春期她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每次早恋刚有一丁点儿苗头,立刻就会被周宴掐断,至今都没有恋爱过。 舒柠心里怪怪的,他都二十七岁了,如果说他还是一张白纸,鬼都不信。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你先回答我,周宴在你心里算不算异性?” 舒柠大脑空白,愣了几秒。 “有病,”她转身就走,“我回家了!” 江洐之站着没动,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到自己面前,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他心平气和地陈述:“如果我说,我上学期间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毕业后被你这个问题一直从二十三岁耽误到现在,你不会相信。如果我说,我恋爱经验丰富,谈过的前任十根手指都数不清,你会恶心地再也不理我。怎么回答都落不着好。” 舒柠哼了一声,“你不是很擅长玩文字游戏吗?” “半小时前你告诉我,你只要真心,我再巧言令色,岂不是故意讨嫌。” “……好吧。我不纠结过去的事了。” 糟糕,他不会是有那方面的隐疾吧? 舒柠忍着,余光没往他腰腹下方瞟,转移话题:“等等,我耽误你?你要不要脸啊,明明是因为你不会讨女人的欢心,却让我背锅。” 江洐之并未反驳,指腹贴着她腕上的脉搏轻柔摩挲,“一个人睡确实没什么意思,你教教我怎么讨你的欢心?” 院子里十分热闹,笑声传到楼上。 舒柠压根没听清“你的”这两个字,一边欣赏庄园的夜景,一边跟他说话:“你去问邵越川啊,他都把姐姐骗进邵家了,一定手段了得。” 江洐之嗤笑:“他要是懂女人,也不至于用强才能亲近自己的老婆。” 舒柠猛然想起黎蔓,“可恶!他强迫姐姐……” “少掺合夫妻之间的事,”江洐之不让她下楼,“婚姻的冷暖在于男女双方,亲姐妹都算是外人。她要是完全不愿意,桌上摆着花瓶和台灯,大可以拎起来往邵越川脑袋上砸。” 他的话在理,舒柠想了想,自己确实没资格去管,“还说站在我这边呢,人没走出邵家就暴露了,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阴奉阳违,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江洐之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邵越川的名字。 接通后,邵越川问:“在哪儿躲清闲?” 江洐之淡淡道:“最适合看烟花的地方。”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很快明白过来,他比江洐之在这里多住了十年,别墅里的每一个地方他闭着眼睛都了如指掌,“你什么时候有偷窥别人亲热的毛病?” 江洐之语气不变:“我没怪你打扰我,你反而倒打一耙,看来嘴巴没被咬残。” 气氛莫名寂静。 舒柠在旁边听着,欣慰地对江洐之竖起大拇指。 “下来切蛋糕。”邵越川挂断电话。 舒柠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腿酸得厉害,走出房间,下楼梯前,江洐之朝她伸出手,她心安理得地挽住他。 宾客们聚集在大厅,服务生将一个两米多高的蛋糕推到主角面前。 舒柠松开江洐之,站在黎蔓身边,刚才她虽然只看了一眼就被江洐之拽到角落,但那样色欲满满的画面,很难从脑海里彻底清除。 黎蔓的裙子颜色是毫无攻击性的裸粉,妆容也清淡,但唇色红润,仔细看,唇瓣有一点点肿。 再看邵越川,下唇隐隐有被咬破的痕迹,他像是跟老爷子说了什么原本只有他和江洐之知道的秘密,用来回敬江洐之对他的嘲讽。 切完蛋糕,陆陆续续有人离场。 舒柠正想着去向老爷子告辞,老爷子的目光穿过人群,朝她招手。 “邵爷爷,”舒柠大大方方地走到老爷子面前。 “刚才人多,没顾上你。有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邵老神色和蔼,家里的佣人递给他一个首饰盒,他接过后直接给舒柠,“这是爷爷送你的见面礼。”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舒柠没敢接,“您过生日,我收礼物,多不好意思啊。” 邵老笑得温和:“我今天收到的礼物够多了,你们年轻人高兴,我就更高兴。蔓蔓手上也戴了一只,成色和你这只差不多。你们感情好,姐姐有的,妹妹也不能少。” 黎蔓今天唯一配饰就是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舒柠在后院见到她时就注意到了。 “蔓蔓姐是您的孙媳妇,我……这见面礼太贵重,邵爷爷,我不敢收。” “洐之,你替妹妹收着。”老爷子也不为难舒柠,把镯子给了江洐之。 江洐之拿着,目光扫过在对面看戏的邵越川,“谢谢爷爷。” 黎蔓看了看茫然的舒柠,又看了看毫无波澜的江洐之,最后是幸灾乐祸的邵越川,邵越川无所谓地摊手,笑而不语。 老爷子也没管这四个年轻人在用眼神交流些什么,拄着拐棍站起身,“我累了,回房休息,你们随意。” 黎蔓上前扶住老爷子,回头对舒柠说:“柠柠,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我一会儿就回家了,不去别的地方,”舒柠语调轻盈,“邵爷爷,生日快乐,明年我还来吃蛋糕。” 老爷子笑道:“行,那就说好了,明年第一块蛋糕留给你。” 上楼后,江洐之斜了邵越川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邵越川耸肩,好整以暇地看向舒柠,“妹妹,见面礼都收下了,叫声姐夫来听听。” 舒柠微微一笑,“等哪天姐姐不咬你了,我再叫。” 邵越川:“……” 舒柠捏着江洐之的袖子晃了晃,“走啦,我都困了。” “走了,”江洐之从邵越川旁边经过时,手肘撞了他一下。 邵越川说:“周一早上在办公室等我,我去找你谈点事。” 江洐之没理会,舒柠和他并肩往外走,看他把首饰盒拿在手里,小声问:“真带走啊?” 江洐之说:“爷爷的心意,不收会伤他老人家的心。” 司机提前把冷气打开了,车里不热,上了车,江洐之拿起座位上的衬衣,抖了抖,摊开盖在舒柠的腿上。 车里还有拖鞋,她脱掉高跟鞋后舒服多了。 江洐之从盒子里取出镯子,这支玻璃种十分透亮,整体是淡淡的甜绿色,很适合年轻女生戴。 “试试?”他拿起镯子,低声询问。 舒柠正要问他是不是喝多了,突然有电话打进来。 车内安静,包里的震动声格外明显。 舒柠打开包,手机屏幕发出亮光,她一眼看到的不是屏保壁纸照片,而是来电界面闪动着的号码备注:哥哥。 陷阱 第29节 第26章 乱了江洐之的心 周华明自首后, 亲属人人自危,虽然黎家也被连累,但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舒柠最担心牵挂的人就是远在纽约的周宴。 她甚至都没能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七月初, 周华 明被逮捕,从那天起, 周宴的电话就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发出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唯一收到的一条回复,还是他通过两人共同认识的朋友传话, 让她不要再联系他。 有时候晚上做梦梦到他给她回电话, 惊醒后翻遍通话记录, 在黑暗中呆坐许久才意识到只是个梦。 此刻, 热闹散去, 耳边没有一丝杂音, 人是醒着的, 视线也清亮明晰,舒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备注,反倒不敢相信是真实的,心跳仿佛都漏掉了一拍。 司机开车稳, 车从弯道和下坡开过如履平地。 车轮连续碾过减速带时, 车内有轻微的起伏感。 舒柠回过神, 从包里拿出手机的动作有些慌乱。 她完全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分不出一点注意力给江洐之, 更感觉不到他的神情变化。 “不想试试吗?”江洐之眼眸低垂,指腹轻轻缓缓抚摸着手镯,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比平常多了几分酒后的沙哑, “镯子很漂亮,应该会适合你。” “拿开,我不戴,”舒柠不看他,也不看镯子,“你先别说话。” 她的手指滑动接通按钮前一秒,镯子忽然从江洐之手中滑落。 镯子是他收下的,但老爷子明确说这是给她的见面礼,且黎蔓手上戴了一只成色相近的,不仅贵重,意义也不同。 舒柠再心不在焉,也会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好险,”舒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抓住了镯子。 虽然脚底铺着毯子,镯子掉下去摔不坏,翡翠也没那么脆弱,但事无绝对,这东西一旦磕碰出裂纹就无法修复,几乎不可能找到第二只一模一样的。 镯子幸免于难,手机却掉进缝隙里。 舒柠着急地去捡,手机卡在角落,慌忙之下,她新做的指甲让整只手都很笨拙。 手机紧贴车门,震动声更明显,一声接一声,宛如直接敲击着她的心脏,越心急,越拿不出来,于是她就愈加烦躁。 等她好不容易拿到手机,电话已经被系统挂断。 屏幕从来电界面退出,重新显示出她和江洐之的合照壁纸,亮度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车内悄然回归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舒柠连忙解锁回拨,刚才那通电话像是她的错觉,重新拨过去,只通不接,耳边只剩机械的忙音。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只有一次机会,错过即永别。 心中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涌,鼻腔酸涩,舒柠侧首对着江洐之大发脾气:“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哥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把镯子拿在手里玩?为什么不拿稳?为什么这么讨人厌?” 前排的司机沉默寡言,但懂得察言观色。 她这几句质问和平时嗔怒不一样,是真的生气了。 “江洐之,”舒柠紧紧握着手机,“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些天,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上班叫江总,下班当不认识他,在家偶尔戏谑地叫声哥哥,想起四年前补习的事笑盈盈地叫他一声江老师。 江洐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多了些许轻佻的笑意,“故意阻止你接到周宴的电话?” 他今晚没少喝,这种场合在所难免。 离开邵家后在路边吹了会儿风,酒有后劲儿,他没醉,只是酒精灼烧五脏六腑。 他坐姿随性,摘了眼镜揉按眉心,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舒柠看着他,莫名回想起江家老宅的那个雨夜,她蹲在地上哭得狼狈,他事不关己般闲适地靠在墙边,神色漠然,开口就是讽刺。 其实舒柠知道责任不在他,是她没拿稳,她借题发挥发泄脾气,实则是在怪自己。 人极度烦躁的时候,很难保持理性,更何况她原本就不讲理。 “我们又不是过完今晚没有明天了,哪天不能试?我都说了我不戴,你还非要把镯子往我这边递……人的想法瞬息万变,十点钟疯狂想念一个人,十点零一分也许就不想她了。如果哥哥误会我不接他的电话,可能就不会再……” “我就是故意的。”江洐之语气冷淡地打断她的话。 他抬眸,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 舒柠愣住,眼角泛起泪光,“我又惹你生气了?你看不惯我,故意找我的茬?送礼物是好心没错,但我觉得太贵重了,我妈知道也不会让我拿,哪有人强迫别人收礼物的……”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问:“在场那么多年轻的女孩,他怎么不送别人?” 舒柠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我和蔓蔓姐的关系,还有你。” 车窗外月亮高悬,道路两旁的灯光逐渐明亮,明明暗暗的光线从江洐之脸上扫过,他似是不解:“我?” 舒柠说:“我也算是你名义上的妹妹,邵伯父把你当半个儿子,邵爷爷对你和邵越川一视同仁,今晚在场的人有谁比我和你的关系更亲近?这份礼物不送给我还能送谁?” 江洐之勾起唇角轻笑,“所以,我有没有资格阻拦你接一通电话?” “这不是普通的电话,”舒柠加重语气。 她心里不舒服,伤人的话想都不想就说出口:“你家庭不幸福,童年没有感受过兄弟姐妹的亲情,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吗?江洐之我告诉你,我高兴的时候,可以配合你玩一玩哥哥妹妹的游戏,我不高兴,你就什么都不算。你不仅没资格阻止我接我哥的电话,也没资格跟他相提并论。无论我姓周还是姓舒,周宴他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江洐之神色无波无澜,仿佛刀枪不入。 气氛陷入死寂。 舒柠正在气头上,说完后也意识到专挑他的痛处戳有些过分,道歉不丢脸,“对不……” “我只是没让你接到他的电话而已,你就这么生气,”江洐之低声嗤笑,“如果我看他不爽跟他作对,抢走他最珍视的人,你岂不是要跟我拼命。” “神经病!不可理喻!”道歉真多余,舒柠扭头对司机说,“停车!” 司机不敢动。 她降下车窗,“一分钟内不停车我就跳了。” 燥热的晚风灌进车内,吹乱她的头发,也乱了江洐之的心。 酒意上来,头痛难忍,胃也难受,牵动着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江洐之闭上眼睛,淡声道:“靠边停下。” 司机照办,车停在路边,舒柠放下镯子后就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还在郊区,晚上人车稀少,她不后悔一时冲动骂了江洐之又下了车,只庆幸她在车里换了拖鞋,不用踩着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自虐。 到了岔路口,她往左,司机开过来的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往右行驶。 她顾不上导航,再次回拨周宴的电话。 他不关机,她就不厌其烦地打,终于,第六次回拨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哥!”舒柠开口声音就已经哽咽,“刚才我不是不想接,我是没接到,你还生我的气吗?” 电话那边十分安静。 “我很想你,外婆和奶奶也一直担心你在纽约过得不好。你让孙浩捷转告给我的话那些都是气话,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你生气一次,我也生气一次,我们扯平了。” 她隐约听到了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病了?” 此时,纽约的一家医院病房内,周母打开扩音功能后将手机放到枕头上,贴近周宴的耳朵,女孩被泪水淹没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哥,你还是不想理我吗?” “没关系,我说给你听。我这学期没在学校惹事,有一门课的期末成绩好险,老师不捞我,我肯定要补考。五月中旬我发了一次烧,病了一周,就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托人送去学校的花,你收到了吧?” 关于江家的事,她一句都不提。 “外婆一天念叨你八百遍,我每次去陪她,她都会问你怎么没有和我一起去。对了,蔓蔓姐结婚了,你猜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是邵越川!讨厌鬼命真好。不过,邵爷爷对蔓蔓姐倒是挺不错的。” “还有小满!它最近掉毛好严重。” “哥,你暂时不回国,我月底去看你。” 周母拿起手机,递给五岁 的小女儿。 小女孩是中美混血,浓眉大眼,脸颊肉嘟嘟的,但五官精致,发色偏棕褐,像个洋娃娃。 她捧着手机,语气纯真无害:“他是我的哥哥,你不要再给我的哥哥打电话发消息了,真的很烦。” …… 电话早已被挂断。 舒柠坐在长椅上,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她知道周华明的前妻和美国富商再婚后育有一女,那个女孩才是周宴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所以,她没接到的那通电话只是那个臭小孩玩手机误拨的,所有的焦急与眼泪都成了笑话。 但这一定不是周宴默许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而且他和母亲的新家庭关系不好,和那个妹妹也没什么感情。 虽然她把自己哄好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风是热的,蚊虫又多,舒柠抹掉脸上的泪水准备叫车,手机电量显示不到10%,她再不离开,不仅会被咬一身疙瘩,还有可能遇到醉酒的流氓变态。 “没风度,被我骂两句竟然真的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种破地方。” 她喃喃自语,抱怨江洐之的恶行时,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轻笑。 舒柠被吓得后背一凉,防备地看过去。 下一秒,冰冷的恐惧便如潮水般褪去。 江洐之靠在路灯旁的那棵梧桐树下,两手插兜,左脚尖点地,是等待的姿态。 不知道站了多久。 陷阱 第30节 第27章 “抱我回去。”…… 晚风燥热, 茂密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月亮静悄悄地挂在夜空中,照着路灯下的斑驳树影轻盈摇曳。 风吹干眼泪, 月亮也会一如既往地为她保守秘密。 十分钟前, 舒柠对着手机又哭又笑语无伦次但其实完全倾诉错对象的那些话,江洐之不一定全听进耳朵里, 但她埋怨他没风度那句,他肯定是听到了。 虽说她总怀疑他讳莫如深另有图谋,但这种时候扭头就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 心里很有安全感。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觉得那一声无奈的轻笑如同火焰, 灼烧着她的耳垂。 刚吵过架, 她气势汹汹底气十足地下车, 像是要跟他一刀两断绝不回头, 现在却被他看到自己这幅窘迫尴尬的模样。 “你……你不是很硬气地走了吗?”舒柠坐着没动, 不太自然地别开眼,手指绞在一起,“车开得那么快。” 江洐之朝她走近,“本来就不讨你喜欢, 被劈头盖脸地骂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之后只不过是识趣地绕路走另一边不碍你的眼, 就又被嫌弃没风度, 我要是真走了, 你大概会连夜杀到我家把猫带走, 再也不肯跟我多说半句话。” 酸味好足的话,他吃柠檬了吧。 如果他嘲笑她,讽刺她,她都会立刻战力十足地站起来反击, 可他偏偏这么温柔,不仅不怪她说话难听伤人,也没教训她脾气大易冲动难相处。 今晚在邵家,她还给他惹了麻烦。 王家那对父子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姿态谦卑,事后一定能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她因为替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同桌解围,因为那个嘴臭的贱畜说周宴是孬种,不计后果直接动手打人,差点毁了邵爷爷的生日宴,要不是江洐之在场,王家父子碍于他的面子愿意息事宁人,肯定会闹大,这件事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却一句怨言都没有就帮她善后,事后也没有训斥她。 他只是间接导致她错过了哥哥打来的那通电话而已。 那通电话,原本就是一个恶作剧。 她固执地回拨,连周宴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只换来一句万箭钻心但天真的童言童语:他是我的哥哥。 “偷听也特别没风度。”舒柠开口的前一刻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只是忍着没发出太明显的哭腔。 她低着头,眼眶潮湿泛红。 江洐之在她面前蹲下,叹了声气,抬手轻轻拨开粘在她脸颊的碎发,“妆都哭花了。” 今天的妆容是舒柠自己化的,她的美妆技能很一般,只要见过她素颜的样子,就会理解为什么沈千苓会说她化妆就是在自己漂亮的脸蛋上胡乱涂脂抹粉,她皮肤好,五官精致,日常淡妆是加分的,但又是流眼泪又是揉眼睛,原本就很随意的妆变得一塌糊涂。 情绪冷静之后,舒柠后知后觉地担心自己,深夜一个人在这种地方遇到酒鬼色鬼搞不好要吃大亏,刚才经过的路人都远远躲着她,她以为别人看她像个疯子不敢招惹,听完江洐之的话才反应过来,可能她更像鬼。 “不准看我!”她拍开江洐之的手,脸转向左边。 江洐之带了一包湿巾过来,他抽出两张,“发脾气的是你,委屈的是你,闹别扭的也是你。” “那你不要理我好了,”她又把脑袋扭到右侧,轻声抽泣,“让我在这里被蚊子咬死,被热死,被渴死,反正你又不认我妈做后妈,也没把我当妹妹,我的死活不关你的事。” 江洐之捏住她的脸,不让她再继续左右躲,“知道待在灯光最亮的地方,不算笨。” 柔软的湿巾擦过眼下的皮肤,逐渐抚平了舒柠心浮气躁的恼羞成怒,狼狈的样子都已经被看到了,她索性彻底抛弃形象问题,任由江洐之帮她擦脸。 脖子和胳膊都被蚊虫叮咬了好几处,起了红疙瘩,痒得难受,她本能地想用手抓。 江洐之摁住她的手腕,“别挠,车里有止痒消肿的药膏,待会儿回车里给你抹。” “谁说我要坐你的车回去。”舒柠嘴上不服软,手却是乖乖地放在腿上没再跟他对着干。 江洐之换干净的湿巾帮她擦脖子,语调缓慢:“我求你坐我的车,行不行?” 他似乎对她没有一点坏脾气,舒柠恍惚不定的目光在他脸上聚焦,“你不生气吗?” 有车经过,车里是一群年轻人,车窗降下,意气风发的说笑声从车里传出来。 江洐之没有半分掩饰自己的意思,他仍旧蹲在舒柠面前,擦完胳膊再擦手,似乎并不觉得被别人看到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在外面低声下气地哄一个小女生是多么丢脸的事。 “跟你生气,我早就气死重新投胎好几轮了。” “什么意思?我在公司那么听话,”舒柠皱了下眉,虽然她这个实习助理当得不够完美也不够称职,但至少能打七十分,“工作日我每天早上都在你进办公室后给你泡茶,午餐也都是尽量挑你不讨厌的食物,很多打到办公室的电话都是我接的,你三天内的行程安排,我记得滚瓜烂熟。如果你丧心病狂到拿我跟李特助比,那我认了。” 江洐之把用过的湿巾团在手心,抬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李特助跟你有什么可比性?” 舒柠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莫欺少年穷!我是不如他,你现在可以羞辱我,哪天老头糊涂了把公司交给我让我当董事长,你就给我等着。” 她的情绪稍稍有所好转,江洐之就懒得解释了。 “你踩在我头上那天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开除我?” “笨蛋才会赶走你,我都是董事长了,当然要大气有格局一点,你这么聪明,就算没有厉害的商业头脑,摆在公司当花瓶也是秀色可餐赏心悦目的,更何况你很会做生意,能者多劳,白天当总裁赚钱,晚上当厨师做饭,周末当保洁刷马桶。” 江洐之不禁失笑。 有台阶,舒柠就下,她放缓语气:“对不起,我一生气就会口无遮拦,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是江叔叔和老头的错,你选择不了谁来成为自己的家人,江予峰那种酒囊饭袋,给我当兄弟,我也不要。” 江洐之短暂出神。 沉默几秒钟后,他说:“失去一些东西,偶尔也会相应地得到一些回馈。回到江家,舍弃过去,但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这不是选到你了。” 舒柠心想,她哪里是他选的,是江铎和舒沅在一起,她和他才被迫成为名义上的兄妹。 只能说是缘分使然,就是不知道是良缘还是孽缘。 “幸好你不是在江家长大,这么帅的脸,如果灵魂被污染了,成了裹着巧克力的粪便,那我可就 亏大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站起身,“我没生气,带你去纽约出差的约定依然有效,不会临时变卦。” 心里闷闷的,舒柠演得有些潦草。 他擅长拿捏人心,她这点真心或是假意被他辨别出来也不意外。 “谢谢,你是个大好人,我以后会推着轮椅带你去逛公园吹晚风看落日的,”舒柠心口酸涩,手机电量告急,她的声音也低低的,“我很想他,我们从来没有这么久不见面过。他在纽约有个妹妹,是亲妹妹,和我不一样,你说……时间长了他会不会更喜欢她?我看过照片,那个臭小孩挺可爱的。” 江洐之不温不火地道:“我只在两年前的暑假见过他一次,不了解他。” “我知道答案,就是心里烦想跟你说说话,”舒柠仰起头。 路灯下,她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可想而知江洐之擦的时候有多仔细。 “你没谈过女朋友,总见过你的朋友谈恋爱吧。女生问你1加1是几,一般都不是在等2这个回答,不是非要从你嘴里听到一个经得起一切理论演算与推断和时间检验的标准答案。我要真理直接去翻课本就好,何必问你。这种时候你应该告诉我,无论他有几个妹妹,无论是亲妹还是继妹,全世界他最喜欢最重要的人都是我,这样我就会高兴啦。” 夏夜的风燥热无比,不知道从哪一片花丛路过,带来了一阵清新好闻的花香。 江洐之耐心十足,没有催着她快点走,目光轻轻落在脸上,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我是来哄你高兴的?” “不然呢,”舒柠眨了下眼。 她的童年和青春期都是幸福的,除了和周宴的分别,她的眼泪极少是因为委屈。 她霸占周宴专一独特的宠爱十几年,理所当然地默认当哥哥的天生就应该让着妹妹。 正事上当然是公事公办,可现在他们不在公司,江洐之也没拿江总的身份面对她。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高高在上,那个雨夜他故意点烟引她注意,说话句句带刺,不过是因为她哭得他心烦,扰他休息。 话是很难听,但他也提醒她看清眼前的局势,任何时候独善其身自保都是没错的。 在外人看来,江洐之可能是个薄情寡义手段阴戾、防备心重、工于心计、让人抓不到弱点的狠角色,甚至还有谣言称江予峰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如今,他大权在手,只等老爷子归西,江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从不被接受私生子到唯一继承人,只靠脑子是远远不够的,野心与狠心成正比才能成事,对别人狠不足为惧,对自己狠才是真正让人望而生畏的狠角色。但平心而论,他对舒柠这个半路一脚踏进他生命中的妹妹的忍耐力和迁就程度早就超出常人。 被人惯着,脾气和胆量才会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底气也会千百倍增加,自己都意识不到。 江洐之笑着反问:“那你高兴吗?” 舒柠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好多了,没那么难受了。” “所以这镯子是收还是不收?”江洐之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翡翠手镯,“我要确定的答案,否则,我这次走了就是真走,你被蚊子咬死,被热死,被渴死,都跟我无关。” 舒柠对贵重首饰不太感兴趣,不代表她眼拙。 “真给我?” “嗯。” “……送出去的礼物没道理再要回去,可万一哪天你后悔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再想想吧。” “你只用考虑要不要的问题,沅姨那里,我去解释。” 翡翠温润,夜晚光线不够好也相当漂亮。 舒柠看着镯子,什么敢不敢的,既然他敢给,她就敢收。 “帮我戴上,”她站起身,朝他伸出左手,“不要捏太重,我怕疼。”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她手软,但也要捏一捏手指关节才好戴。 骨节响了一下,她叫出声:“啊!” 他无奈:“我还没用力。” “哦好吧,你用力,我闭嘴不喊了。” “放松,别太僵硬。” 江洐之把她的手握在掌中捏软了,趁她被路过的大货车吸引目光,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状态,一气呵成将镯子推入她的手腕。 舒柠几乎没有感觉到挤压骨头和皮肉的痛感,她抬高这只手晃了晃,镯子滑到小臂的二分之一处,内圈贴紧皮肤,和在车里的冰凉感不同,镯子上有他的体温。 她问:“好看吗?” 江洐之点头,“好看。” “是很好看,”舒柠放下手自然垂在身侧,镯子滑到腕部,多了几分灵动,“哪天去定做一件旗袍,搭配起来会更好看。” 司机没有把车开过来,舒柠转身原路返回,手腕上多了个东西,存在感很强,她还不适应,走几步就要摸一下。 江洐之跟在她身后。 她脚上是一双拖鞋,走路不方便,容易掉,稍不注意就会直接踩到地面,一整天穿高跟鞋的后遗症还在,脚底酸痛,被石子硌到就更痛了。 江洐之看见了,但没开口。 舒柠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玩个游戏。” “什么?” “男女老少皆宜的经典游戏,剪刀石头布。我赢了,你抱我回车里,你赢了,我下周一做早餐带去公司给你吃。” 陷阱 第31节 第28章 “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脱…… 时间不晚, 月色尚好。 舒柠摩拳擦掌,一只手背到腰后,“一局定胜负, 绝不耍赖。” 两人之间相隔四五步远的距离, 影子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如果她没有嫌累停下, 这条路有多长,他们走多远,江洐之都会在她的身后, 只要她转身, 就能看到他。 江洐之饶有兴致地问:“你想我出什么?” 舒柠认真地想了想, “嗯……剪刀, 你出剪刀吧, 反正我要出拳头。你会听我的吗?”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 稍稍歪着脑袋思考几秒钟:“不一定。” 提议玩游戏的人, 当然希望自己赢。舒柠今天上了一整天的班,在邵家虽然除了王氏父子那点事之外没做什么,但精力消耗大,刚才又走了很远一段路, 还被那通电话给伤到了, 既身累又心累。 司机平时眼里有活, 很懂老板的眼色,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直没把车开过来,可能是摸不准他们是已经和好了还是正在吵第二架。 江洐之下车时没带手机,舒柠没有司机的号码,只能走回去, 她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石头剪刀布!”哪怕念这几个字的短暂时刻,舒柠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出拳头,第一局猜不透对方的习惯和规律,就是纯看运气。 地上的影子显出手部轮廓,一个拳头,一个剪刀。 “我赢了!”她的好心情明晃晃地表现在脸上,在握成拳的手指亲了一下,眉眼间难掩得意,“哎,没办法,运气就是很好。愿赌服输,只能辛苦江总了。” 江洐之没说话,看似认命。 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拦腰抱起她。 舒柠配合地搂住他的脖子,她是一点都不想着帮他省力气,整个人都是累极了全然放松的状态,脑袋也往他肩上靠。 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日子过得真慢啊。” “老人说,生活里痛苦大于幸福才会觉得时间难熬,”江洐之走得慢,“你在我身边的这些天很痛苦?” “没有啦,我只是想快点到你出差的那天。” “机票都订了,纽约也不会跑。” 腕上的手镯和勾在脚上的拖鞋都随着他的步伐小幅度地晃着,舒柠静静地靠在他怀里,仿佛可以听到他的心跳。 真是一颗强壮健康的心脏。 提到纽约就会让她想起周宴和刚才那通可笑的电话,她为了转移注意力,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江洐之的喜好,这是她进公司第一天,李特助给她的工作任务。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看哪种类型的书?” “不爱看书。” “哈哈哈!我也是!那你喜欢听什么风格的歌?” “读书的时候听得多,都是打开音乐软件随机播放。” “你比较喜欢去哪些地方旅行?” “以前没时间,也没那么多闲钱,现在就更没有时间了。” 江铎给江母的钱,江母一分没拿,后来江洐之被送到邵家寄养,他花多少钱,每年年底都会悉数还上。 他这不叫见外,贪婪是天性,自控力差,欲壑难填,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并非所有人都懂,邵老爷子会对他和邵越川一视同仁,不是没有原因的。 “钱是赚不完的,等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臭股东认清形势不再找你的茬试图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拽下来,你应该就可以适当给自己放假享受生活了吧。你爱吃酸的对不对?院子里种了那么大一棵柠檬树,既美观,又能做菜,还能做果汁和调酒,以前周家也有一棵,那是我跟我哥一起种的,柠檬树很好养,开花香味也特别好闻。” “……也不能太酸,否则伤胃,万一哪天我得了胃病,你又要嘲讽我官不大病倒是不小,进公司没几年,就有总裁病了。” 他身上热腾腾的,舒柠无意识地摸着镯子降温。 周家的房子会被查封,然后拍卖。 再也回不去了。 青春期总能盼着快快长大,真长大了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里风雨交加,天气少有放晴,只是成年人比较能忍,看起来很好。 “胃病在总裁这个职位比较时髦,是标配。你可不要像他们看齐,三餐按时吃,有健身的习惯,不酗酒,没有烟瘾不常抽烟,就很好嘛,继续保持,熬死公司里那些臭熏熏的老烟鬼。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红色。” “可是你平时穿的衣服除了黑就是白,然后衣柜里还有一些蓝色系、灰色系的,连领带都没有一条是红色。” 江洐之说:“喜欢,不代表要穿在自己身上。” 舒柠笑着打趣他:“爱是克制呗?” “该克制的时候确实要冷静,”江洐之心绪平静,语调温和,“但如果独一无二,非她不可,不能替代,只是远远放在眼前看着,没劲。” 他当然不是在说一件衣服或者一条领带。 “人生来就是有感情有欲望的,只活一次,太过理性自持确实没什么意思,”舒柠想起他说过,回到江家掌控大权,失去的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往前看,将来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值得期待的。 一列火车驶来,在轨道上呼啸而过,轰隆声在耳边有回音。 等火车远去,周围恢复清净,江洐之轻描淡写地开口:“山有路可走,海有船可乘,如果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拼尽全力都行不通,才能称之为遗憾,做不到这个份上,拿缘分不够当说服自己的借口都是在挽尊。” “祝你成功,”倦意渐浓,舒柠困得打哈欠,“这句是真心的,比金子还真,我可以对天发誓,掺杂一点点假意,那么以后你赚的钱不给我花就是我活该。” “你很能花钱?” “当然啦,我可是大小姐。” “那我努力。” “加油……我困死了,怎么还没到?”舒柠艰难撑开酸胀沉重的眼皮,他们竟然刚到分叉路口。 车在两百米远外,司机不知道是没发现他们,还是掉头的地方比较远不方便,车停着没动。 “我重吗?”她嘴上这么问,其实心里毫无负担,更别提什么负罪感。 江洐之呼吸平稳,也没出汗,“不重。”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 舒柠逗他:“你跑两步我感受一下。” 江洐之面不改色,步伐沉稳,“很傻。” “也是,年轻学生才会不介意路人的眼光,热情热烈,比如……” “比如你那个同龄的同桌?” “他有名字,干嘛老是叫他同桌?你别小瞧人家,我是不了解他,但俞杨……就是千苓的竹马男朋友,你见过的,跨年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吃店里送的糖葫芦,你和邵越川拽拽的装装的迎面朝我们走过来,还记得吧?俞杨看着白白净净,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其实不是的,他很有劲儿,能把沈千苓从学校一路背到家,这体能可怕吧!恐怖吧!而且千苓告诉我,他脱了衣服很有料,不比你差。” 江洐之停下脚步,“不比我差?” 舒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自傲的男人很油腻,自卑才是男人最清爽的皮肤和最好的嫁妆。” “我不是在过度自信,我是有些疑惑,”他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脱了衣服是什么样?” 舒柠:“……”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道:“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舒柠:“……” 死嘴! 这下好了,一晚上让他见到两副鬼样,一个是女鬼的狼狈样,一个是女色鬼的变态样。 舒柠两眼一闭,装睡,她总不能交代她是通过手机监控画面品鉴的,好猥琐。 江洐之低头,下巴轻蹭她的脸颊,“嗯?” “你是没脱过,但我摸过呀!那天在车里,我不是摸到了吗?夏天的衣服那么轻薄,随便用手摸一下,心里就有数了,不用看,”舒柠一口气快速讲完,“你别再说话了,高冷的样子比较帅。” 空气没有丝毫凉爽感,反而更热了,他再多问一句,她就跳下去自己走。 好在他没有再追根问底,也没质疑她的说辞的真实性,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了。 祸从口出,舒柠打定主意绝不会再没话找话。 这两百米的路段格外漫长,她一直忍到车里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车门关上后,江洐之对司机说:“先送她。” “好嘞,”司机启动车子,老板心情好,他工作压力就小。 江洐之拧开一瓶水递给舒柠,“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八月份的南川市气温高居不下,她流了很多眼泪,又说了很多话,不口渴才怪。 舒柠喝了小半瓶,把瓶子递回去,顺手挠了一下腿,“痒得我难受。” “谁让你下车的?” “……我都道歉了,别骂我了。” 车里有止痒药膏,是李特助买的,有一次他陪同江洐之去某个山庄见客户,山里遍地都是绿植,空气是好,但蚊虫巨多。 江洐之从急救药箱里找到这罐药膏,擦干净手之后直接用手指蘸取了一些,先帮她涂脖子,然后是手臂、膝盖和小腿,连脚踝处被叮咬的红包都抹匀了。 刚开始舒柠觉得他的手指存在感很强,慢慢习惯就适应了,靠着车座昏昏欲睡。 眼睛酸痛,心里也不平静,她其实睡不着。 她身在曹营心在汉,放空大脑后,全程都是要睡不睡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概是因为她没出声,江洐之误以为她睡过去了,车开到小区外,没有立刻叫醒她。 是司机下车去借用卫生间,舒柠才意识到车到家了,一睁眼,果不其然。 她转动脖颈,活动四肢,“怎么不叫我?” 江洐之说:“明天不用上班,家里也没有人等我,早回去半小时或是晚回去半小时,没什么区别。” “小满在等你。她现在肯定在想:人,快点回家。”舒柠打开车门,“拜拜,下周见。” 江洐之从另一边下车,手里拎着她落下的高跟鞋,“我送你上去。” 她摆摆手,“不用了。” “你要自己解释手镯的事?” “……走走走,上楼坐坐,你晚上没吃东西,我撒个娇让孙姨做夜宵给你吃,她的手艺绝了,你尝尝就知道我真没夸张。” 陷阱 第32节 江洐之跟舒柠一起进电梯,他不像在公司那么板正,按下楼层后站到最后面,身体放松地靠在金属壁上。 舒柠扭头看他,他一身黑色衬衣西装裤,没戴眼镜,五官很直接地展示在灯光下,有棱有角的,单手拎着高跟鞋,站姿随性自然,眼眸低垂,莫名有种清冷的性感。 “空腹喝酒,胃难受吧。” “还好,习惯了。” 舒柠 理解,很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下周四晚上的饭局,我给你夹多少菜,你就吃多少,听到没有。” 她凶巴巴的,江洐之牵唇笑了笑,“嗯。” 电梯门打开,舒柠进屋就去找孙姨,让她做一碗酸汤面,然后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 江铎和舒沅也都还没休息,江洐之是第一次来,没有提前打招呼,他们着实意外。 舒柠把难题交给江洐之,洗漱完就往床上躺。 她要好好睡一觉,把那通电话忘掉。 …… 舒柠对做菜最有兴趣积极性也最高的时候,是四年前的暑假。 她每天补完课就跟家里的阿姨学做菜,想着等周宴回国了,她可以大展身手做给他吃。 然而她在美食界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她是被试菜员江老师给骗了。 当然,江洐之这个试菜员是被迫的,她拿钱砸他,又用他意外亲到她的脸这件事威胁他,他不妥协,她就闹绝食。 无论舒柠从厨房端给他一盘什么颜色的实物,他都能咽下,一口不剩。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自信满满,直到某天她先尝了一口,信念直接破碎成渣,先是怀疑他没有味觉,后是恼怒他竟然耍了她那么久。 难怪她每天晚上像喂猪一样喂他,他一点没胖。 那之后,舒柠就放弃了大厨梦,她能拿得出手的早餐,只有三明治。 周一早晨,她早起床四十分钟,在孙姨诧异的目光下走进厨房,系上围裙。 她看在他耐着性子陪他在路边待了那么久的份上,不管输赢,决定做点能吃的早饭带给他,既然做,就要做好。 舒柠很会煎鸡蛋,她做两份,每份都有两个鸡蛋,一个做煎蛋,一个做滑蛋,搭配虾仁、培根和火腿,切几片番茄,再放上解腻的苦菊,打包好带去公司。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碰上钟茵,舒柠跟她聊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李特助,周围人多,她只在他看过来时点头打招呼。 钟茵也带了两份早餐。 钟茵平时很健谈,李子白从身边经过时,她突然不说话了,等李子白走后悄悄问舒柠,她今天的穿搭如何。 舒柠听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你上周出差,是和李特助一起?” 钟茵急忙解释:“不是我们两个人,还有团队十多个人。” “我可没问是不是只有你们俩,急什么?学姐,你对李特助有好感啊?” “我……是有点心动,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刚入职场,就遇到李特助这样的前辈,动心很正常,舒柠拍拍胸口,“我帮你打听。他单身,你就大大方方地追,他有女朋友,你及时止损。” “你别暴露出我的心思。” “放心吧,你上你的班,等我消息。” 钟茵其实不太放心,但这又是她想了一个周末的事,除了舒柠,她没有别的人脉了。 舒柠从钟茵的包里拿了一份早餐,上楼后,直接去茶水间。 李特助在做咖啡。 “早,”舒柠熟练地开始泡茶。 她把三明治摆在盘子里,等一会儿和茶一起送去给江洐之。 “早上好,”李子白看了一眼,三明治只用保鲜膜裹着,看着不像是在店里买的,他随口问,“你做的?” “没错,我早起四十分钟呢,忙活一早上,”舒柠把另一个三明治递给他,“你尝尝。” 主角当然是钟茵做的那一份,她自然地将饭盒放到李子白手里,“这个也给你,多吃点才有力气工作。” 咳嗽声传来,舒柠正好端起盘子,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外的江洐之。 他的目光落在盘子上,“给我的?” 旁边没有别人,舒柠懒得装,扬起下巴,“本小姐亲手做的豪华三明治,美味程度难以想象,你就吃吧。” 江洐之接过盘子,视线不冷不热地从李子白手上扫过。 “李特助也有,”他停顿几秒,嗓音清淡,“还比我多一份。” 第29章 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平时早晨茶水间里的每一台机器都很忙碌, 周一也不特殊,今天如此清净,只是因为他们三人来得早。 李子白不必多说, 他天天都早, 他这个总助当得真挑不出毛病。 舒柠昨晚睡前定闹钟给自己预留了失误重做的时间,结果三明治制作过程中每一个步骤都意外地顺利, 她也没在家里吃早餐,道路畅通,没有堵车, 她就成了办公室里最早到的人。 至于江洐之, 无论他头一天有没有应酬, 忙到多晚回家, 醉酒或是身体不舒服, 只要还能爬起来, 他就会雷打不动地准点来公司。 江洐之轻飘飘的一句话, 让茶水间短暂陷入寂然无声的气氛。 李子白站在咖啡机前,左手一个三明治,右手一个饭盒,饭盒盖子是透明的, 能看到里面整理地摆着九个小包子。 舒柠在门口的位置, 她距离江洐之更近。 咖啡和茶的香气在空气里碰撞, 李子白打破沉默:“江总早。” “早, ”江洐之简单回应, 他收回视线,对上舒柠的目光,“你也跟他玩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了?” 舒柠把她的那份三明治给李子白是有原因的,钟茵花了心思和时间做的早饭, 她当然不会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李子白有没有女朋友,她都得告诉他,包子是钟茵给他的,但钟茵脸皮薄,为避免暗恋不成彼此尴尬,她就搭一份,事后也好解释。李子白对待公事严谨,一丝不苟,做事滴水不漏,但私下待人温和,冠冕堂皇的理由闭着眼睛找都不会出错。 江总昨晚没睡好吧? 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话竟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想多了,没这回事,李特助工作很认真的,大家有目共睹,上班时间他怎么可能跟我玩那么幼稚的游戏,”舒柠义正言辞,“你别冤枉他。” 她一副生怕他因此误会李子白错杀忠臣的模样,江洐之看着好笑,“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护这么紧。” “李特助可是我的搭档,我进公司第一天,他就特别照顾我。你无中生有,我当然要帮他说话。” “搭档随时都会换人,老板一时半会儿还换不了,我看某些人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柠笑盈盈地说:“我从小就十分看不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更没办法伏低做小巴结讨好别人。无论是大王还是小三,都一样的,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江总,有个成语叫孤家寡人,一个人站在高处,就得承受寒冷和孤独。你看看,你在这里站岗,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接水喝了,远远看见你的背影,转身就跑。” “我对你不好?” “上班呢,少讲这些。” “谁先提的?” “……我随口一说而已,你这个人真较真。” 李子白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往地交锋,心想,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今天必须得罪一个人,无路可逃了。 收下早餐,得罪江总。 拒收早餐,得罪舒助理。 这些天,他察言观色。虽然在公司上下分明,但离开公司后,舒助理明显占上风,且有恃无恐。 他极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处理公事,私事不多,比如那次和包括舒柠在内的几个实习生去喝酒,江总私人给他报销,就不完全属于私事。 李子白权衡利弊,快速决定,把两份早餐都还给舒柠,“非常感谢,但是很遗憾,我鸡蛋过敏,没这份口福。” “啊?” 其实聚餐那次,李子白是吃过玉子烧的,只是舒柠没注意,她只接过三明治,饭盒留给他,“那你吃包子,钟茵学姐说是牛肉馅儿的。” 另外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包子不是她买的。 “谢谢,”李子白心领神会,再不识抬举就很不礼貌了,他拿起咖啡,“江总,我十分钟后要给宋董的吴秘书回通电话。” 江洐之神色不变,“去忙吧。” 李子白离开茶水间后,舒柠和江洐之一起并肩往前走,她把手里的三明治放在他的盘子里,“都 给你,你吃两个。” 到了办公室门口,舒柠准备推门进去。 江洐之叫住她:“跟我过来。” 舒柠嫌他事多,这人一进公司就摆谱,“双倍早饭,茶也给你泡好了,还要干嘛?” “不是吃喝的事,”江洐之脚步未停。 桌上摆着一本日历,舒柠每天数着日子,过一天就划掉一天,许是因为江洐之给她放了将近一周的假,周五参加完邵老爷子的寿宴之后紧接着又是周末,她刚才拿笔连续划掉好多天,终于确切地感受到距离去纽约的那天越来越近。 从前总希望假期能再长一点,再慢一点,这个暑假她却迫切地盼着时针快快转,快快到月底。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简洁明了地扔出一句话:“李特助有喜欢的人,是见过家长的那种,无论你心里在琢磨什么,就此打住。”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何止是见过家长。 舒柠眉头蹙起,“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又没有影响他工作。你只是他的领导,不是他哥,就算是亲哥,也管不着他和谁交朋友。” 江洐之把盘子放到办公桌上,坐下喝了口茶,“我是无权干涉他的私人感情,有没有资格管你?” 舒柠下意识想反驳,可低头一眼就看到腕上的镯子。 拿人手软。 她余光往江洐之身上瞟,他还没吃三明治,难怪不受“吃人嘴短”的道德压制。 陷阱 第33节 “好好好,我听你的就是了,”舒柠拉长语调,不情不愿。 她阳奉阴违,表面顺从,私下肯定还是要找机会当面问李子白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钟茵认识她不久,相处时间也少,才不放心,她看着不太靠谱,事实上很可靠,只要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做到。 舒柠摸着手镯,走到办公桌旁,“周五晚上,你怎么跟我妈解释的?” “阿姨说了什么?” “她只夸我戴着很漂亮,没问别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爷爷都给你订车了,”江洐之的目光从她手腕上抚过,“镯子再有意义也只是一件首饰,本身也没到收藏的地步,你喜欢就好。” 舒柠问起镯子的事倒不是有心理负担,只是好奇,既然他这么说,那她就先当首饰戴着,“我买了祛疤药,你还要不要?” 江洐之看了一眼虎口处的牙印,印子已经很浅了,“待会儿送过来。” 她顺杆往上爬,“那蔓蔓姐下午四点多的飞机,我要去机场送她。” 公司离机场远,舒柠得提前出发,三四点钟是正经的工作时间,江洐之不点头,她离岗就算是翘班。 “嗯,让司机开车送你去。” “谢谢江总。”她语调轻快。 邵越川要来找江洐之谈事情,舒柠就没在办公室里久待,她关好门后,走出几步,停了半分钟,又折回去,推开门,轻声问:“好吃吗?”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米白色发带束紧很气质的低马尾。 眼神明亮,透着一丝期待。 江洐之明白,如果他不说好吃,她会立刻冲过来抢走他刚咬了一口的三明治,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以后绝不会再施舍给他。 她主动下厨,难之又难。 这个三明治的味道比四年前她端给他的那些黑暗“试验品”好太多,更重要的是,这是专门为他做的,他不再是路人甲试菜员,她在厨房打鸡蛋煎培根时,心里想的人是他。 江洐之语气平和:“你猜我第一次吃三明治是几岁?” 江母并非江铎念念不忘的初恋真爱,只是一次偶然邂逅,始于见色起意。 江洐之十岁之前,江铎都不知道有他的存在。 母子两人一脉相承,一个比一个倔,单亲母亲独自养育孩子,忙碌,疲惫,睁眼就是柴米油盐,生活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舒柠随便猜:“十岁?” “八岁,”江洐之说,“便利店临期打折的商品,里面有火腿、鸡肉和黄瓜丝,当时我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后来自己能赚钱了,便利店越来越高级,三明治的种类多不胜数,也更注重健康和营养搭配,但怎么都吃不出那时候的味道。” 他记忆里的,不是快过期的便宜面包。 是牵着他的那只手,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 是童年的味道。 舒柠没吭声,心里怪怪的。 她在心疼他吗?舒柠很快就自我否定,这种念头太可怕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做的这个,”江洐之看她表情古怪灵动,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全世界最美味的面包更胜一筹。” 不妙,是糖衣炮弹! “好吃你就多吃点,”舒柠看着他咬第二口,“我下毒了,你完蛋了。” 她说完就走。 在拐角处碰上邵越川,她挤出职业性假笑,“邵总好。” 邵越川瞟了一眼她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挺像回事,“帮我泡杯茶。” “我不伺候别人的,不信你问江总。” “……” 谁知道这两人关上门之后到底是谁伺候谁,邵越川今日心情不佳,就没开她的玩笑,熟门熟路地进了江洐之的办公室。 舒柠不搭理他,别的秘书可不敢怠慢他,很快就敲门送进去一杯茶。 邵越川又坐在沙发上等了几分钟,不耐烦地问:“你饿死鬼投胎?” 江洐之擦擦手,继续拆开第二个三明治,他说:“这不是普通早餐。” “谁做的?”邵越川嘲讽地嗤笑,“总不能是我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姨子吧?” 江洐之挑了下眉。 “臭不要脸,”邵越川骂他,“要不是因为你在我家住过,彼此知根知底,我会怀疑你有恶癖。” 江洐之淡淡道:“你自己留不住人,在我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 “我没想留她。她是去读书深造,不是去私会姘头红杏出墙。再说,又不是见不到面,我没空想不起她,有空也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新婚夫妻分居,谁心情会好? “所以这一大早你在给谁脸色看?昨晚求欢被拒了?” “我看你才像是被憋疯了瞧谁都不顺眼。半年了还在温水煮青蛙,你还活在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到现在都没能让舒柠知道你不把她当妹妹而是当心上人,没资格鄙视我。” 江洐之不以为意。 “周宴七月初被撞的事,你早就知晓。提醒你一句,如果哪天被她发现你知情不告,你绝对是死罪一条,那时候你在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还有得救,要是无足轻重……” 邵越川话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江洐之比他心知肚明。 江洐之带舒柠去纽约,赌的无非就是周宴比起自身更在乎她的安危,不会把他车祸背后隐藏着警告与威胁告诉她,更不会留她在自己身边,他会推开她。 在周华明彻底闭嘴之前,周宴不敢冒险。 …… 下午两点五十分,舒柠出发去机场。 她早到了十分钟,看到黎蔓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时,心里暗骂邵越川不体贴。 姐姐去了巴黎,她身边的亲人又少了一个。 “柠柠,你……”黎蔓欲言又止。 “怎么啦?”舒柠误以为黎蔓是不放心邵越川,“姐,你放心,我盯着姐夫,如果他趁你不在乱搞男女关系恶心人,我悄悄帮你收集证据。” 黎蔓失笑,“对婚姻忠诚,是他定的条款。” “小心眼的男人,”舒柠紧紧抱住黎蔓,“姐,一路顺风,等你回来。” 黎蔓回抱她,“周家不是你的责任,柠柠,听自己的心,别管外面的闲言碎语。” 机场是分别和重聚的地方,时间不等人,舒柠望着黎蔓去安检的背影,有些伤感,又有些羡慕。 司机在停车场等舒柠。 舒柠坐进后座,打开手机导航,“不 急着回公司,先送我去这里。” 江洐之没有给她设置时限,定死了几点几分之前必须让他在办公室看到她,司机自然就不会多话。 到了咖啡店,司机才知道她来见的是一位个子挺高的少年,年纪看着跟她差不多,应该也是学生。 纠结再三,司机还是拨通了江洐之的电话。 “江总,舒柠小姐没回公司,她来找朋友喝咖啡了,倒也没什么,只不过……舒柠小姐她……她在摸那个小白脸的手。” 第30章 你监视我? 在回公司之前, 舒柠来咖啡馆见肖韩并非早有预谋,是临时起意。 她是已经到了机场才收到肖韩的消息。 周五晚上在邵家,肖韩用身体替她挡了那个王姓智障重重的一脚, 事后是王总找人送他去医院, 她周末两天都在疗养院,忘了问问他伤情如何, 也不知道智障有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他主动联系她,想在她时间方便的时候见一面,她送走黎蔓之后就和他约在公司附近。 舒柠走进咖啡店时, 眼前一亮, 他脱掉了服务生的统一服装, 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 座位旁边放着一个普通的黑色背包, 安静坐在窗边等人, 清爽干净, 有几分校园清冷男神的模样,她仿佛在空气里闻到了雨后青草的香味。 他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舒柠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肖韩回过神, 连忙起身, “没有, 我刚到。我给你点了石榴汁, 如果你现在不喜欢喝了, 再重新点。” 同班那一年,夏天她最常带去教室的水就是鲜榨石榴汁。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舒柠坐下,“就这个吧, 我下午喝咖啡晚上会睡不好。” 店员把做好的两杯饮品送过来,石榴汁颜色漂亮,味道也清甜,舒柠含住吸管尝了一口,这杯是茉莉乌龙茶底。 肖韩还点了蛋糕,他手指抵着盘子边缘,轻轻推到舒柠面前。 他人白净,手指细长,舒柠的余光瞥到他中指和食指的骨节处的伤,有乌青,还被踹掉了一小块皮肉,伤处呈暗红色,看着像是不久前不小心用力过度导致伤口裂开流血了,刚止住血。 舒柠想起包里有没用完的创可贴,就找出来,顺手撕开外包装,递过去贴在他手背上。 她问:“那个孙子有继续为难你吗?” 肖韩因为手上多了枚创可贴怔住几秒,他看着上面的粉色卡通人物,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用指腹轻轻抚平,“这两天没有。他们给了我赔偿金,我听你的,都收下了。” 自尊心强的人大多都是一根筋,一条路走到黑,舒柠宽慰他:“姓王的影响你兼职,让你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伤害,道歉赔偿是应该的。别想太多,拿钱不丢人,不拿才傻。” 肖韩点头。 他神色犹豫,反复考虑斟酌措辞,仰头灌了半杯冰饮之后,把背包拿到桌上。 “给我的?”舒柠疑惑,“里面是什么?” 包落到桌面上时声音沉闷,应该不是轻飘飘的东西,不会是书吧? 肖韩打开背包。 包里装的是现金,每一沓都用白色捆钞条整齐地系紧,明显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陷阱 第34节 舒柠看着红色钞票,满脸问号。 “别误会,我不是在装大款阔少,”肖韩诚恳解释,“这点钱,一是谢谢周五晚上你替我解围,帮我出头,为我惹了麻烦,二是……我平时生活费花不了多少钱,放在银行卡里,也没什么利息。你放心,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没在夜场兼职过,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他高考成绩优异,被南川大学录取,用不着靠色相赚快钱。 高考结束后到现在,肖韩攒了十万块钱,不多,但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全部。 他能赚钱,所以不担心掏空银行卡之后自己没饭吃。 “我扇他,不是为你,”舒柠向来坦荡,“他嘴巴不干净,骂到我哥头上,我听得清清楚楚,忍了就太窝囊了。我不是无脑莽夫,如果只有我跟他,我不会动手,等事后再整他不迟,当时姐姐在邵家,就算闹起来,她会护着我的,而且我老板也在,打我就是打他的脸。” 肖韩回想那晚的场景,她旁若无人般扑进那男人的怀里,那男人在王家父子面前虽然没说什么重话,但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撑腰。 去医院的路上,他听司机提起那人的名字,江洐之,江氏集团的掌权人,后来他在网上搜索过这三个字,履历曲折励志,精彩程度完全可以改编成影视作品。 二十七岁确实是很年轻的年纪,但重要的是,江洐之大她八岁。 “你的老板……舒柠,你应该继续读书。这点钱,你拿去花,不用还。” 舒柠第一次被人“砸钱”,感觉很新奇,或许是肖韩的眼神太真挚,她拿起一叠钞票,跟他开玩笑:“你要包养我啊?”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肖韩瞬间红了脸,急忙否认,“你不是柔弱的菟丝花,毫无自理能力,需要被人养着。你有朋友,有家人,会弹琴,会跳舞,写字很漂亮,还有很多特长。我只是……” “只是乐于助人?” “我在市实验的那三年,你资助的奖学金,帮我渡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光。”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他是认死理的性格。 舒柠生活无忧,就算真落难了,也绝不可能拿他的钱,“我不缺钱,多孝敬你奶奶吧,她把你养大很不容易。” “她去世了,”肖韩低落的声音中有几分自嘲,“能赚到钱了,却没人花了。” 舒柠意识到说错了话,她低头喝果汁,“那就自己赚自己花,你过得好,她老人家去梦里看你的时候也会高兴的。” 肖韩看向她。 “江洐之不只是我的老板,也是我哥,他赚的钱也没人挥霍,我得刷他的卡帮他体现努力工作的价值,”舒柠站起身,“我还没下班,不能陪你聊太久,先走了。” 她打包了几份甜品带回公司给同事们,特别留了两份。 装包子的饭盒已经洗干净放在桌子上了,舒柠没忘记钟茵拜托她的事,晚餐时间,她去李子白的办公室敲门探敌情。 舒柠笑着推开门:“李特助。” 李子白从电脑前抬起头,莫名后背发凉,大概是空调温度太低了,他温和地问:“找我有事?” 舒柠把可可布丁放在办公桌上,“不含鸡蛋的,能吃吧。” 她不知道李子白的口味喜好,随便买的。 “舒柠小姐,”李子白无奈扶额,“有事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舒柠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内线电话响了,李子白接通前三秒快速回答她:“正在追,我有没有女朋友取决于她点不点头,我单身到哪一天要看她哪天愿意接受我。” “ok!明白明白,”舒柠压低声音,比了个手势,识趣地离开。 关门时,她听到李子白毕恭毕敬地声音:“江总……” 看李特助的反应,电话那端的江洐之似乎情绪不佳,舒柠决定不去送人头,打算把留给他的那份柠檬巴巴露亚放进冰箱。 临近下班,同事灰头土脸地从江洐之的办公室回来,生无可恋地坐在椅子上,摘下工牌,重重拍在一叠文件上,大有一副明天就辞职不干了的气势。 五分钟后,他又恢复了斗志,狠狠抓了把头发,键盘敲得震天响。 上司阴晴不定,下属集体遭殃。 舒柠回完钟茵的消息,静悄悄地收拾好东西,虽然江总给她的策划案还没看完,但下班是第一要紧的事,剩下的部分她明天再看。 又一个同事走进来,有气无力地说:“柠柠,轮到你了。” “我也要去挨骂吗?” “快去吧。人生很短,忍忍就过去了。” 舒柠点了下手机屏幕,壁纸换成了猫的照片,她看时间,距离下班只剩两分钟,这和下课前老师说还要再讲一道大题有什 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郁闷地去江洐之办公室敲门。 刚打开门,她就隐隐感觉到他不高兴。 空调风凉飕飕的,舒柠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旁,等他先开口。 她听同事说了,公司签约的艺人深陷舆论风波,整个公关团队都要加班。 等了又等,他都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舒柠咳了一声,“不说话我走了。” “不准走。” “我要下班回家了。” 江洐之头都不抬,还是那三个字:“不准走。” 舒柠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你说好了不让我加班的。” “那是在你认真工作的前提之下,”江洐之抬眸,轻描淡写,“白天无故翘班,晚上加班补时长,不应该吗?” 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去机场送黎蔓的事。 舒柠立刻反应过来有叛徒,司机是他的人,事事向他汇报是情理之中。 她生气地问:“你让他开车送我,不是方便我,而是监视我?” 江洐之面不改色,“阿姨把你交给我,我对你有责任。” “这种话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也骗了,”舒柠神情严肃,“你不能再这样,我只是去喝下午茶而已,又不是去偷情。” 江洐之淡声道:“再瞪我,就多加班一个小时。” 舒柠转身就走,她回去拿起水杯、手机和文件夹,再大步走进江洐之办公室,没去沙发,直接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他喜欢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是吧,她让他近距离监视个够。 江洐之当她不存在,她也不理会他,他等公关团队的方案,她看策划书。 期间,只有李子白送餐进来,他点了两份晚饭。 “江总,”李子白有意将柠檬巴巴露亚放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是舒柠小姐买给您的,如果您现在不吃,我先放您休息室的冰箱里,保持口感。” 舒柠呛声:“谁说我是买给他的?” 李子白把有标记的位置转向江洐之,“标签上面有江总的名字。” 茶水间的冰箱是公用的,舒柠贴了张便签纸。 “反正不是给他的,”舒柠面部红心不跳地狡辩,“我喂狗。” 李子白默默退出办公室。 江洐之递过去一套餐具,“吃饭。” “不吃,”舒柠低头翻页,她跟他拼了,他加班到几点,她就待到几点。 “不吃?” “不吃!” 江洐之也没动筷子,把两份晚饭都推到一边。 他明知道她绝不会示弱认错,也没想逼她认错。 天色渐暗,舒柠没饿,只是眼皮沉重,刚开始生气身体坐得笔直,渐渐地,双手都放到桌上,策划书越翻越翻,又熬了半小时,江洐之出去后,她索性枕着手臂,想着只休息一会儿,谁曾想,打个盹儿的功夫,她就睡着了。 江洐之从会议室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黑,静得只剩呼吸声。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热闹被隔绝。 江洐之打开台灯,光线柔和地铺在熟睡之人的身上。 不吃饭,也不讲清楚下午在咖啡馆为什么摸人家的手。 他早上被邵越川的话扰乱心神,一下午见不到她人就有些烦躁,又听司机讲了她干的好事,她倒是心大,在哪里趴下就在哪里睡着。 她手麻了,动了一下,胳膊碰倒了水杯。 周末办公室里的地毯被收掉了,因为江洐之两天都来了办公室,他在的时候不方便,还没有铺新的。 水杯滚下桌,他没接住。 舒柠被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惊醒,她揉揉眼睛,往地上看。 这个杯子,是她和周宴最后一次一起旅行途中买的纪念品。 第31章 “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 杯子直接从中间裂成两半, 周围散开几片小块玻璃和细小的碎渣,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 舒柠有多喜欢这个水杯,睁开眼睛后看到一地碎片就有多空虚。 心痛不是瞬间发生的。 她从睡梦中惊醒, 惊惧感还未完全褪去, 大脑也很迷糊,江洐之让她坐着别动, 她没听清也没吭声,神情恍惚地望着静静躺在地板上的玻璃,直到江洐之将办公室里的灯全部打开, 拿来清扫工具, 扫走了原本飞溅到桌边的一片碎渣, 她才真正接受杯子已经碎掉的事实。 分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保留着他们共同记忆的东西越来越少。 隐形的碎渣扎在心脏上, 起初只有针孔大的伤口, 痛意轻微, 眼前的现实和过去的记忆差距越大,两股力量在对立面拉拽,撕扯,痛感会跟随伤口腐烂的速度往四周扩散。 策划书的右下角压出折痕, 页面上还被签字笔胡乱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 舒柠意识到自己刚才睡得深。 “是我用手碰到了吗?”她声音低低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呢……玻璃杯易碎, 我就算犯困, 也应该先把杯子放在不容易碰到的地方。” 她茫然无措,像犯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不是你,”江洐之把她附近的玻璃渣扫到远处之后,暂时把工具放在一边, 蹲下去检查她的小腿和脚背有没有被划伤,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怪我,我进来的时候只开了盏台灯,拿东西时没注意,不小心碰到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个,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也尽量找相似的。” 陷阱 第35节 他单膝跪地半蹲着,眉眼低垂,舒柠的目光慢慢移动到他头顶,看着他漆黑的短发。 室内寂静,她不带任何情绪地问:“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她皮肤白皙,没有发现划痕和血迹,江洐之抬起头,神色幽深,替她说出她正在想的话:“你惹我生气,所以我故意摔碎你的杯子解气?” 这张将近三米的办公桌整齐干净,除了摆放着电脑和他近期要看的文件,就是一些眼镜、笔之类的常用物品。 舒柠坐在桌子的右侧,她占的位置大是因为她把她的东西放下之前桌面上空空如也,她睡着后霸占的面积再大也没有影响他。 她的右边,也是空的,几步之外就是落地窗。 周围宽敞,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他找什么东西要从她身边经过,还手误碰倒了杯子。 他的办公室一直都是全屋铺地毯,为什么偏偏就今天没有? 如果有地毯,可能不会摔碎。 “你监视我,却反过来生我的气,”手掌握在脚踝的热意存在太强,舒柠从他手中挣脱,椅子底部的滑轮被这股力推得往后滚,她靠着椅背,轻声嗤笑,“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地球围着你转?” “说了不是监视,你上班时间去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司机跟我打声招呼有什么问题?” “你和他,到底是谁奇怪?” “你为一个杯子迁怒我?”江洐之站起身,嗓音低沉喜怒不明,“今晚去给你买新的,明天早上你来公司就可以用。” 上一句还是质问,下一句就放低姿态。 他有要和解的意思,舒柠无动于衷,“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买,江总真是财大气粗。” 闻言,江洐之便猜到杯子对她有特别的意义。 她每天喝水,偶尔也会拿这个杯子给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浇水,不知道是季节原因,还是她照顾得细心,这些花草的长势与状态比冬天好太多。 “那你要怎么解决心里才会平衡?”江洐之若无其事,“砸我一间办公室?” “别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懒得动手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值得罢了。” 舒柠扭头,冷脸看向窗外。 气氛有些僵硬。 一地狼藉,江洐之没叫人进来打扫,他自己收拾。 双方都在 冷静情绪,舒柠不是听不懂他的自嘲,只是她此刻更为碎掉的杯子伤心。 这大半年她一直在失去,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从容面对。 她太久没见到周宴,就把和他相关的东西看得格外重要,来公司上班不是她自愿的,所以带了个杯子来。 漫长的实习期还未结束,杯子却碎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杯子代表不了周宴,记忆也早就存储在脑海里,整个城市都有他们的足迹,回忆遍地都是。她需要的是周宴本人,不仅仅只是要留一个物件在身边。看不到未来才会刻舟求剑在原地反复挖掘过去那些少得可怜的回忆,他们的回忆多如星辰,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来创造新的记忆。 舒柠深呼吸,闭了闭眼。 她再看向碎片时,那阵空落落的感觉已经稍稍有所缓解,然而下一秒,视线就被鲜血染红。 江洐之碰倒杯子可能不是有意的,但此刻他在做的事绝对是故意的。 旁边明明有工具,他却徒手捡玻璃碎片,右手食指被划伤了很长一条口子。 “你!”舒柠急忙起身,扯了几张纸巾,大步走过去,把纸巾摁在他的伤口上止血,“这不是真心,是愚蠢,被割断半截手指头也是你活该。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江洐之仿佛感觉不到痛,面色不变,“反正我不重要,你走出这间办公室就会跟我一刀两断,何必多此一举担心我是否流血受伤?” 舒柠气得心跳加速,“谁担心你了?” 江洐之没动,手任由她握着,他轻声低笑,“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摔碎了她最喜欢的水杯,脸皮竟然这么厚,看似自嘲,实则气她。 舒柠泄愤般紧紧攥着他的手指,鲜红的血迹浸透白色纸巾,大面积晕染开,她别开眼,嘴硬狡辩:“我晕血,见不得别人流血,不行吗?” 江洐之把手抽出来,站起身,将她拉远,背对着她继续收拾残局。 他语气冷淡:“你可以走了,我的死活不用你管。” 背影无端有些落寞,让人心口发闷。 “你有病吧!”舒柠搞不懂他在计较什么,“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杯子碎了都是事实,我虽然有点生气,但也没对你发脾气,你干嘛冷一句热一句地刺我?” “哪一句刺痛你了?” “每一句。” 从小到大拥有很多很多爱的人,受不了一点委屈。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意味不明,似是讥讽,舒柠想直接摔门离开,但还是不忍心看着他只是随便擦擦手上的血就开始清扫碎渣。 “别弄了,等明天保洁上班后仔细打扫一遍,”舒柠没好气地绕到他面前,从桌边经过时,她下意识护着手镯。 他还在流血,舒柠顾不上去找无菌纱布,还是就近拿纸巾紧压住伤口,“一支祛疤药膏都不够你用,得去批发。” 她并未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讨厌和他肢体接触。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地上的影子连在一起,是亲密的模样。 江洐之凉薄地开口:“你觉得划伤我的是玻璃吗?” 舒柠语塞,她不明白。 她仰起头,对上他深邃幽静的双眸,里面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江洐之淡漠陈述:“你是没有砸东西发火,但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一个有呼吸有心跳的活人,比不过一个冷冰冰的杯子。” 几句话顷刻间扰乱了她的心绪,心里如同多了一架天平,左边是杯子碎渣,右边是沾了血的纸团,有风吹来,导致天平左右摇摆,晃动,一时间无法精确衡量出孰轻孰重。 舒柠凝视着男人清隽英俊的面庞,僵持两分钟后,她忽然想通了。 “你在试探我,”这几个字,她是确定的语气。 她轻声笑了笑,“用这么幼稚的自残行为试探我,是想看看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究竟有多微不足道?” 微不足道当然是气话,她并非毫不在意他,但她讨厌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 舒柠松开他的手,转身合上文件,拿起手机,离开时顺手将办公桌上的那份柠檬巴巴露亚丢进垃圾桶。 这晚之后,两人开始默契地冷战。 白天江洐之公事公办,视线没有在舒柠身上多停留一秒钟,舒柠周末也只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去看猫,关系甚至远不如她刚来公司的第一天。 新杯子不难用,但和摔碎的那个玻璃杯简直是两模两样,除了喝水的功能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有相似性,颜色、材质和款式通通都不同,舒柠根本不用怀疑,而是万分确定江洐之就是在报复她。 写字吃饭工作生活都要用右手,日常无论做什么,都很难不碰到食指。 江洐之连洗澡都不贴防水创可贴,平时就更不在乎伤口是否恶化,忙碌做事的时候痛,晚上休息的时候痒,仿佛有蚂蚁爬进去,以他的血肉充饥,一刻不停地啃咬。 江氏和宋氏合作的消息冲淡了艺人舆论的热度,两家公司都是获利方。 目的达成,宋艺珊迫不及待地订好去意大利的机票,留在国内会被迫再次相亲,她爹已经生不出儿子了,但很显然不甘心,非要物色一位好女婿,如果再遇上第二个江洐之,她真没处说理去。 临走前,宋艺珊给舒柠发了条消息:【姐妹,我昨天在商场遇见你,你拎的那个藤编包有点好看,能不能告诉我是哪个品牌的包?】 nnning:【我外婆亲手编的,全世界只此一份。】 宋艺珊:【当我没问。】 nnning:【你来晚了,外婆正在编的一个被我朋友预定了,如果外婆还做,你也还是很喜欢,等她做好了,可以送给你。】 宋艺珊:【好!开心!提前谢谢外婆,到时候我给你发地址。】 饭菜都好了,舒沅看时间差不多了,人还没到齐,就想着让舒柠问问,“柠柠,跟谁聊天呢?” 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舒柠往老太太怀里靠,懒洋洋地回答:“假情敌。” “我不干涉你谈恋爱,但不许胡来,”舒沅不反对女儿恋爱,她这个年纪也不算早恋,学生时代恋爱的感受是不一样的,那种青春懵懂的感觉在情感成熟之后再难复刻,“给哥哥打个电话。” 舒柠闭上眼睛装傻:“哪个哥哥?” “还能是哪个?洐之照顾你,又帮你照顾小满,你问他还有多久到,然后去接他上楼,听见没有?” “……好,听见了。” 江洐之只来过一次,没在物业门禁那里录信息。 舒柠不想给他打电话,出门后联系他的司机,司机告诉她,五分钟内就能到。 天气闷热,在室外多待一分钟都是煎熬,她慢吞吞地下楼,刚到大厅,江洐之正好从外面进来,她立刻转身,但没走远,站在感应门那里,等江洐之一只脚迈进感应范围后,她才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江洐之伸手按楼层,舒柠的余光瞥到他手上的伤,伤口总是裂开好不容易才结痂,颜色深,难以忽视,理智提醒她应该继续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可她不是理性的人。 “你……”舒柠语气生硬,“你先道歉。” 显示屏数字持续上升,江洐之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他这几天清瘦了些,五官更锐利,轮廓流畅,但不显凶,面部硬朗,眉眼深邃立体。 他轻描淡写:“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郁结在舒柠心中的那股潮湿的闷气瞬间膨胀升温爆炸,“你跟一个杯子争风吃醋没错?幼稚地割伤自己的手没错?” 江洐之侧眸看向她,声调不急不缓:“我想知道你在不在意我,有什么错?” 第32章 “我承认,我在意你。”…… 是在意的吧? 那天她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 不是完全不关心江洐之的死活,当时李子白在公 司,真止不住血, 他会做出正确判断的。李特助职业素养高, 不是盲从的下属。 舒柠虽然生气,气喜欢的杯子碎了, 也气江洐之故意割伤手,但气恼之外还有别的情绪,各种思绪纠缠在一起, 辨别不清。 如果毫不在意, 她又怎会在乎他手上的伤是否感染发炎? 陷阱 第36节 这道伤痕和虎口处的牙印不同, 跟她没关系, 是他自己脑子进水故意割破皮肤放血, 不去医院包扎, 也不擦药, 完全依靠皮肤的自我修复愈合功能也就算了,过段时间会好,可他日常生活丝毫不注意防护,大有一副自暴自弃的颓态, 伤口状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有受虐癖, 身体越痛精神越爽。 皮肤的自愈能力终于趁他忙于工作时战胜了他的毁灭欲, 伤口现在结痂了, 再撕裂一次会更严重。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舒柠反复自我提醒,“我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微不足道, 无足轻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洐之平波无澜地看着层层变化的数字,指腹从结痂处碾过,“既然微不足道无足轻重,何必多此一举。” “因为你的手丑到我了!”舒柠心气不顺,“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吃饭的时候看到你这只备受摧残的手,很倒胃口。” 江洐之淡淡道:“不看我就好了,我不坐你对面。” “我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想看谁就看谁,你不来才不会碍我的眼。” “这个家不是只姓舒,也姓江。叫我过来吃饭的人不是你,我也不是来陪你吃饭的。” 说什么都会被无情地怼回来,舒柠愈发心烦气躁,冷战期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之前江洐之嘴上不饶人但也是次次都在让着她。 哥哥让着妹妹理所当然,生来就应该如此,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和习惯,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无论是做游戏还是小打小闹斗气较劲,根本不需要她生闷气掉眼泪,周宴赢了之后都一定会再让她再赢回去一次,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优待。 江洐之不惯着她了,落差感才让她想起这些日子被她忽视的细枝末节,他允许她撒野,任由她横行霸道,她才会有恃无恐。他退一尺,她进一丈,看似是她逐渐侵入他的领地,其实他早已排兵布阵绕到她身后,将她包围。 舒柠意识到,她与江洐之和她与周宴是不一样的。 他们之间没有手牵着手相伴长大的感情,没有参与彼此人生中很重要的阶段,交叉点少之又少。 她这些天看到的了解到的只是最浅层的他。 他坚定要的东西,半步不退,哪怕伤人八百自损一千,得不偿失,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也绝不会摇旗认输,势必要听到她亲口说出“我在意你”这四个字。 他是个硬骨头,舒柠也不是软柿子,是她任性妄为的错,她真心道歉,不是她的错,休想对她揉圆捏扁。 “哼!”电梯门打开,舒柠大步走出去。 开饭前,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只给江洐之看后脑勺,更不跟他说话。 连精神糊涂的老太太都看出他们在闹别扭,“小宴?” “他不是哥哥,”舒柠扶起外婆,慢慢往餐厅走,“外婆,您认错人了。” “我又认错人了。他不是小宴吗?” “不是不是,您仔细瞧瞧。” 老太太坐主位,她望向江洐之,朝他招手,眼神和声音都很慈爱,“过来吃饭了,吵架也要吃饭。你和柠柠坐一起。” 江铎和舒沅在对面坐下,江洐之便从容地坐在舒柠左手边的位置,“谢谢奶奶。您想吃什么,我帮您夹。” 老太太指了指桌上的螃蟹。 舒柠正准备拿一条蟹腿,旁边的江洐之已经戴好手套,他一边和江铎说话,一边处理蟹腿,将剥好蟹肉放在干净的盘子里,取下手套后,双手递到老太太面前,又拿过去一小碟蘸汁。 老太太看着他手上的伤疤,关切地问:“手怎么了?” 江铎和舒沅也早就注意到了,感觉到江洐之情绪不高,都没多问。 江洐之说:“不小心划伤了,没什么,不影响日常生活。” 旁边的舒柠听到“不小心”,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天热容易感染,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老太太年轻时是医院的护士,退休多年,依旧有职业病,她习惯性为患者操心,“家里有药,吃完饭抹一点。” 江洐之顺从地点头,“嗯,听奶奶的。” 舒柠埋头吃饭,江洐之陪长辈说话,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条分界线,直到他对舒沅说起几天后的纽约行程。 “沅姨,下周我要去纽约的分公司开会,柠柠跟我一起去。她的安全我负责,您放心,她是怎么上飞机的,我就怎么把她带回来。” 心不在焉的舒柠顿时高度紧张,她配合地开口:“我肯定听话,不乱跑,不惹事。” 舒沅放下筷子,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怀疑女儿的保证是否可信,毕竟从江洐之进屋开始,她就没有搭理过他,一副不甘示弱暗中对抗绝不和解的态度,这样傲气的她会听江洐之的话?到纽约后会乖乖跟在他身边? “妈,他带四个保镖呢,”舒柠小声嘀咕,“我长八条腿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舒沅扶额叹气。 她一门心思要去找周宴,假期能把她摁在家里和公司,等她开学,就更看不住她了,不可能找个保镖在教学楼和寝室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这个念头一天不了断,她迟早会偷溜出国。 比起她一个人,舒沅当然更对成熟稳重的江洐之放心。 舒柠看舒沅隐约有松口的迹象,连忙表现,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几口把江洐之刚才给老太太剥蟹腿时顺便给她的那一盘蟹肉吃掉,然后又给他夹菜,尽量让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和谐有爱的兄妹。 “而且我不是去玩的,我有翻译任务,”舒柠不露痕迹地给江洐之使眼色,“是不是?” 一秒,两秒,三秒…… 舒柠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脸上的笑容快要僵硬。 在她即将演崩的前一秒,原本置若罔闻的江洐之夹起她放在他碗里的莴苣片,优雅地细嚼慢咽。 他给她回应:“嗯。” 舒柠瞬间有了底气,“妈,你不同意可就是耽误公司正事了啊,我的岗位很重要,实习结束,领导要给我打分的,不合格多丢人呀。” 舒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思虑片刻后,无奈道:“洐之,拜托你了。” “您安心,”江洐之说,“前后大概七天,我们随时跟您联系。” 从南川市飞纽约,算上中转的时间,出发到落地将近二十个小时,除去往返的两天,其实他们在纽约只待五天左右。 悬在头顶的石头终于落地,舒柠如释重负,胃口和心情都显而易见地变好。 饭后,江铎把江洐之叫进书房聊事情,舒柠陪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再打开监控看看小猫。 如果能把小满也带去纽约就好了,舒柠心想。 人心贪得无厌,总是进了一步又想第二步。 老太太笑着问:“小满是不是胖了?” “家里的阿姨特别喜欢它,喂得好,最近是有点圆润,”舒柠将叉子放回水果盘,“我待会儿去看它,陪它在院子里玩半小时。” 她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头发侧编,麻花辫松散,发尾用真丝发带系紧,清清爽爽地出来。 她在玄关找车钥匙,舒沅说:“他们快聊完了,你坐洐之的车过去。”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打开,江铎看舒柠准备出门,便附和舒沅的话。 “那我还得回来呢,”舒柠站在鞋柜前,没有回头看江洐之,“我不想打车 。” 时间还早,路程也不远,江铎对江洐之说:“正好明天休息,你多跑一趟,送柠柠回来。” 她穿了条薄荷绿的裙子,颜色和手腕上的镯子相得益彰,脚上是一双芭蕾款式的鞋,丝带在脚背交叉,在小腿系成蝴蝶结。 江洐之收回视线,说了声好。 “行吧,”舒柠勉为其难地放下车钥匙。 两人一起出门,进电梯,然后上车。江洐之没喝酒,他到小区时就让司机下班了。 舒柠坐进副驾,低头系安全带,江洐之打转方向盘,把车开出车库。 车内没有第三个人,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舒柠打开播放器随机播放音乐,空气才没那么尴尬僵硬。 她的手机没有调成静音模式,不停有消息进来,提示音叮咚叮咚响了一路,她和沈千苓共同的朋友暑假在酒吧兼职,她没空去,沈千苓无聊了就往那里跑,说今晚有乐子,问她要不要去看热闹。 天大的乐子此刻也比不过她马上就要去纽约的兴奋和期待,她听听就行了,不打算去。 沈千苓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事情始末,舒柠偶尔回复几句。 大一刚开学,一个外校的男生猛烈追求舒柠,被她以守不住贞洁的脏男不配做她男朋友的理由拒绝之后就破防了,私底下到处传播她的谣言,周宴特意为他回国,收拾完他之后,找律师送他进去改造了,贱人的报应来得快,出来后不久就因打架被学校开除。既没有学历又没有人脉,还有案底,要找一份赚钱多的工作,去酒吧陪酒是最简单的。 消遣的场所那么多,他好死不死被沈千苓给碰上了。 沈千苓发了段语音,舒柠转换成文字,她说的是:你不用来,我整他。 又发来一张照片,舒柠看到她点了一桌子的酒,她不会让贱男赚到她的钱,酒一定是算朋友的业绩,但肯定是要那个贱男喝。 舒柠忍不住笑,没笑几声就感觉到车速加快了。 车窗外的路灯和高楼快速后退,舒柠看向身边的江洐之,这个角度,他的侧颜线条清晰利落,但冷漠。 他又怎么了?她可没说话。 她都坐他的车去看猫了,他竟然不为所动,给台阶都不下。 被沈千苓转移走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车内空间,舒柠用手轻轻转动腕上的镯子,好在没有煎熬太久,八分钟后就到家了。 舒柠先进屋,阿姨说猫在纸箱里,她叫了一声“小满”,猫就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江洐之放下车钥匙后大步上楼,看似是把空间和时间留给她和小猫,不打扰她们,但其实是在生闷气,舒柠陪猫在院子里玩,心不仅没能静下来,反而更烦躁。 外面热,舒柠抱起猫回屋,进客厅后,猫喝水,她继续踩着拖鞋往楼上走。 他在影音室,房间里光线暗,他整个人都融在黑暗里。 舒柠站在门口,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独处时,有很浓的孤寂感,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 江洐之回过神,先开口:“要回去了?” “不回去,”舒柠走到沙发旁,自如地坐下,“你不道歉,我就不走。”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向她,“想睡哪间卧室?” “不睡,”她停顿几秒,话音一转,“除非你把主卧让给我。” 江洐之摘掉眼镜,光明正大地看她,“如果你住进来,主卧可以让给你,但很显然你只是把这里当酒店,停留一晚就走,不让。” 舒柠是带了东西进来的,药箱就放在两人中间。 她故意找茬:“猫都可以在你那张床上睡觉,我不行?” 江洐之说:“猫不会气我。” “可你也惹我生气了,”舒柠抬起一条腿横放到沙发上,转过去面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歉!” “杯子的事,我是不会道歉的。” 陷阱 第37节 “谁在说杯子的事?” 江洐之放缓语气:“你要我道歉,不是为杯子?” 舒柠实话实说:“杯子本来就是易碎品,我当时是生气,但已经消气了。”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哥哥,杯子不算什么。 江洐之目光深邃,声音里多了几分磁性的沙哑:“那是为什么?” “为你这个病得不轻的神经病,”舒柠打开药箱,借着幕布的光亮找药膏,明明有一支人表皮生长因子凝胶,他却不用。 她问过医生,结痂后伤口周围泛红,有轻微红肿,还是得抹药。 舒柠拿了一支消毒棉签,靠近他,握住他的右手,让他掌心朝上,露出伤疤。 “看在你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承认,我在意你。” 电影画面虚化,主角对白声减弱,成为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江洐之,我已经有点在意你了。” 第33章 想要吻你。 舒柠并非吝啬表达感情的性格。 她的感情强劲又热烈, 像盛夏午后的风,风过之处,无一物感受不到燎原之势的温度。 江洐之明着向她索要感情, 她不是羞于承认, 只是傲娇,而且他的方式太强硬直接, 丝毫不给她静下心来认真考量分辨的余地,要么否定这些日子他所做的一切,要么肯定他在她心里已经占有一席之地, 她在气头上, 当然不肯服输, 所以每次回答都是选择前者。 现在想起满地玻璃碎片的静止场面, 她还是很难受, 但这样一天天看着他的伤口恶化, 她心里也不舒服。 杯子是死的, 无论倒入开水还是冰水,形状、颜色、材质以及功能都不会变,但人是活的,会痛, 会伤心, 会被孤独吞噬, 被重伤后会冷却热情。 “你害我担心这么多天, 害我吃不好睡不好。见到你, 就忍不住想骂你,不见你,你又总是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舒柠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实在是太可恶了,你必须向我道歉。” 起死回生。 幕布上的黑白影像有了色彩,枯萎颓败的植物重新焕发生机,猫走路的脚步声徘徊在耳边,江洐之听着,看着,如同溺水之人在窒息前猛地被拽出水面,氧气争先恐后地涌进呼吸道,为微弱的脉搏与心跳注入力量,生命得以延续。 她既然承认了,就不屑于说谎话。 食不知味寝不安席可能有夸张的成分,这场实际天数不长但格外折磨人的拉锯战,她先发出和解信号,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以怨报怨恶意破坏约定,她沉浸在即将和周宴重逢的期待和兴奋之中,其它的事就都可以退让。 无论始于什么,她都明确地说出了“我在意你”这四个字。 人心不能过于贪婪,重要程度和感情浓度都是积少成多的,水滴石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足够了。 心底有个声音唤醒了江洐之,他想,有一点点在意就足够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低声开口,眼尾和唇角勾起笑意,“我太过分了,一直道歉到你原谅我为止,好不好?” 舒柠没有预料到冰霜融化得这么迅速,一时间有些发愣。 在这之前,他天天冷脸无视她,好像她欠了他一大笔巨额债款,在公司有事找她都是让李特助传话,不吃她订的午餐,也不喝她泡的茶,仿佛是防备她怀恨在心偷偷给他下毒。如果她计较杯子,他就跟她冷战一辈子。 在车上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没有丝毫转变,现在她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软话,他就丝滑道歉。 骨头很硬,但也挺好哄的嘛。 舒柠怔神时,手腕被江洐之握住,轻轻一拽。 她栽进他怀里。 “ 对不起,对不起,”江洐之一条手臂圈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道歉,“对不起。” 结界破冰,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没有半分挑衅戏耍之意,每一次声调起伏都是真心。 落在脖颈、耳后的呼吸没有重量但有热度,室内空气恒温,音影室门开着,十分凉爽,他温热的气息游弋在皮肤上,存在感极强。 热热的,痒痒的,温度远低于燃点,蔓延性却迅猛。 舒柠趴在他怀里,一只手捏着棉签,另一只手位置尴尬,想借力推开他只能撑在他的身体上,所以她没动,只在他薄唇张开继续重复道歉时,抬手捂住他的嘴。 “你是复读机吗?”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力道不重,目的是阻止他说对不起不是捂死他,江洐之就没有拿开她的手,他挑了下眉,低低缓缓地问:“那你要原谅我吗?” 他说话时,唇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皮肤,热气全扑在她手心。 他的眼睛是笑着的,舒柠恼怒却莫名生不起气。 这个人在老旧的居民楼里长大,孤身走进名利场,见多了人性的真善美与丑陋龌龊,雅俗不忌,人前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贵公子,有时又像个市井无赖,雅有雅的矜贵,俗有俗的痞气。 舒柠缩回手,“你按时擦药,注意防护,等伤口好了,我再原谅。” 江洐之叹了声气,“伤口愈合,疤痕消除,还需要很长时间。” “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自残……”舒柠以手做刀,贴着他的喉结,抹脖子威胁,“你不捅自己一刀,我是不会上当的。” 江洐之嗤笑:“这么狠心?” “谁能有你狠心,”舒柠想起他割破手指满手血依旧冷静如无事发生的模样,“好了不提了,你也别再让人给我送杯子了,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江洐之知道送到家里会被她砸碎扔出家门眼不见为净,全部都送进办公室,桌面上杯子的数量,就是他们冷战的天数。 舒柠低声控诉:“说我脾气大,你的脾气也不小。” 她要坐起身,江洐之横在她后腰的手臂稍稍用力,她刚离开他的身体就又压下去,鼻尖磕在他下颌,轻微泛酸。 江洐之不放她走,帮她揉了揉鼻头,看她恼羞成怒要咬他,大手往下,捏住她的脸,“那天下午翘班去见谁了?” 舒柠不耐烦地反问:“你的眼线没有拍照发给你?”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想体验什么才是真正的监视,我可以配合。” 房间里光线暗,电影配乐阴森森的,舒柠露在空气里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心理健康,可不像他,有受虐癖。 她老实交代:“就是我们在邵家遇见的那个初中同学,我跟他同桌过,他误以为我生活拮据缺钱,把存款都取出来要借给我。人家是好心,周家出事后,我身边的真心朋友不多。” 那晚她帮对方解围,对方当面感激她无可非议。 珍贵不在于他拿出了多少钱,而是他心甘情愿给她的是他的全部。 对男人而言,这份真心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江洐之心中了然,表面不动声色,“既然你珍惜这份真心,大庭广众之下摸他是什么意思?” 舒柠睁大眼睛,“我哪有摸他?” 江洐之轻笑, “有色心摸,没色胆承认,大小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你的好司机污蔑我!”舒柠握拳锤他,“肖韩是正经人,我是有点感动没错,但不至于饥渴难耐当众检验手感。” 司机没有跟着进咖啡厅,只在外面远远看着。 司机不至于添油加醋,看到什么就汇报什么,舒柠口不对心的毛病不在这种事上,更何况已经和解。 以江洐之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真上手摸了,被他激几句就会坦白,大概是视角错位。 那天他被邵越川戳到痛处,有些草木皆兵。 他知道的,周华明动手打过她,再放弃她,她不信任男人,给予除周宴之外的男性身上的情感都不足以称为喜欢,顶多是欣赏。 两年前的暑假,他亲眼看到过她和周宴在一起的画面,那般旁若无人,自然而然地亲近,眼里只容得下彼此,有一种隐于无形但浓稠强烈的排他性。 “好好好,我相信你,”江洐之翻过这一篇,神色漫不经心,“同桌给你钱,这就感动了?你那么难取悦,我少花一点心思,你都会不高兴地挑刺,对别人倒是宽容。” 舒柠:“……” 他的钱,她挥霍一辈子都花不完,他对她也不吝啬。 他早已不再为生活所困,金钱反而是最容易最简单的,陪伴、时间、耐心和真心更显珍贵,这些和肖韩背包里的现金重量同等,这些他也都给她了。 越在乎一个人,就会对他更挑剔。 对待家人、朋友、恋人的标准,本来就远远高于对待普通人的标准,谁会苛责一个关系尚浅的人给自己的爱和关心不够多? 舒柠推他,“别离我这么近,你的呼吸烦到我了。” 相处至今,江洐之基本可以辨别她是真厌恶还是在拿乔,比起她木然漠视不理人的样子,她在他面前有脾气有性格更生动。 他不松手,也不远离她,眼里蓄着笑,“使唤我抱你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听起来,江总似乎对我颇有怨气。” “不敢。” 舒柠仰起小脸,“你以为谁都有资格抱我的吗?” “当然不是,我很荣幸,”江洐之从容应对。 “虽然这是你应该有的觉悟,但我还是要说,我允许你抱,你才能抱我,当然啦,女生有些时候会口是心非,嘴上让你滚蛋其实需要一个拥抱,比如伤心、委屈、生气、寒冷的时候,可以不用得到我的允许,就像现在,但是抱一下就行了,我这样趴在你身上,腰和腿都很不舒服……” 江洐之看着她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神思往她的身体上聚集,感觉更灵敏,听觉受影响,逐渐听不清她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她的身体是这么的柔软。 血液往腰腹的位置涌动,他喉结滚动,闭上眼,脖颈后仰,手臂松了力道。 “算你识相,”舒柠直起腰,调整成舒服的坐姿,把药箱搬到另一边,换干净的棉签帮他涂药。 他很能忍,自己割的就更不会喊痛,舒柠听着他呼吸加重,没再多余骂他,抹药的同时轻轻吹气。 处理完这条长长的伤痕,她看向虎口处的牙印,“你是不是没有用我给你的祛疤药?” 江洐之抬起右腿,压在左腿上,手指按捏眉心,“用了。” 简短两个字,就泄露出喉咙深处的沙哑。 舒柠以为他痛得难以忍受,她哼了一声,“有人在睁眼说瞎话。我下班前去办公室送文件,药盒的外包装都没拆,江总有隔空取物的超能力,早说啊,上次何秘书的手机被意外反锁在抽屉里,找不到钥匙,请你帮忙肯定比找开锁师傅更快捷。” “对不起,”江洐之失笑,“太忙了没顾上。” “这三个字,我今晚听腻了。” “抱歉。我遵从医嘱,从明天开始,用一次向你报备一次。” 舒柠没当回事,抱起药箱往外走。 陷阱 第38节 她离开,猫也跟着动,尾巴从江洐之的手背上扫过。 “回家?” “嗯。” 江洐之嗓音低沉:“在楼下等我十分钟。” 舒柠停下脚步,转身往影音室里看,他还在那个位置,连坐姿都没变,“你哪里不舒服吗?” 江洐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才刚和解,不能把她吓跑。 “这些天没休息好,头有点痛,缓缓就好了。你下楼玩,顺便帮我倒杯冰水。” “头疼还喝冰的,痛死你算了。” 他改口:“温水。” 舒柠把药箱放回他的卧室后又走到音影室门口,“你早点睡吧,待会儿我把你的车开回去,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反正你还有别的车可以用,不耽误事。” 江洐之低声说:“很晚了,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智障,我的驾照也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出过一次小小的事故,不至于终身禁止开车。” “我当着沅姨的面答应送你,没有做到,失信于这件小事,降低我在沅姨心里的可信度,得不 偿失。” 舒柠撇撇嘴,没再坚持,下楼去倒水。 人和人之间一旦建立感情,就很麻烦。 会担心他,会牵挂他,会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忍受疼痛,再也没办法毫不犹豫地摔门就走。 即便她走了,他的痛也会化作绳索拽着她,无论她走多远,心都还留停在原地。 动物都有感情,更何况人类,她承认这份感情的存在,无论轻重,就避免不了这种麻烦。 舒柠问阿姨:“江洐之有头痛的毛病,发作频繁吗?” “没听他说过啊,”阿姨茫然不知,但也着急,“头痛的病可大可小,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打电话叫医生。” “不用,没那么严重,”舒柠倒好水,“我上去看看他。” 他定期体检,也有家庭医生,如果身体出状况了,不会没人知道。 没休息好应该不是借口,他眼里的红血丝就是真实的证据。 冷战这么久,她心烦,他回了家或许也不像白天那样淡定。 “还想要什么?”舒柠把水杯递到江洐之手边,“要不,吃一颗止痛药?” 江洐之睁开漆黑的眸,目光无声无息地锁住她。 想要吻你。 第34章 哥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她眉头轻蹙, 神情担忧,并非打趣揶揄,而是真的关心他。 “没事, ”江洐之勾唇笑了笑, 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度正好的水缓解了声音里的沙哑, “我待会儿就下去。” 影音室内光线昏暗,他看起来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衬衣领口的扣子多解开了一颗。 舒柠动了恻隐之心, “那……我在这里陪你?” 院子里那棵柠檬树挂果太密集, 需要疏果, 她每次过来看猫, 都会精挑细选摘下几颗, 捏一捏, 闻一闻, 今天也不例外,她身上似乎染上了柠檬树淡淡的清香。 越靠近他,这股香气就越有迹可循。 门开着,她出去的时候, 香味就延长成一条有实感的线, 末端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一举一动都轻而易举地牵引着他的神思, 她逗猫, 倒水,给自己再剥一颗水果软糖,这些他都能感知到,即使看不见, 闭上眼睛后脑海里也会自动显现出画面。 她走进这个房间,香味的长线编织成网,悄无声息地朝他包围过来,收拢,缩紧。 身体里的血液叫嚣翻涌,欲念高涨,抵抗本能是件折磨人的难事,江洐之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热意藏在黑暗里,“要陪我吗?” 舒柠故作牵强:“万一你晕倒了,总得有人帮你急救。” 江洐之低声轻笑,“楼下有猫的新玩具,你去看看怎么组装。不用刻意放轻声音,你随意,让我知道你还在就好。我洗个澡。” “刚涂的药。” “我贴防水创可贴。” 舒柠不爱给人当保姆,他不需要她,她也懒得唠叨,“有事叫我。” 她下楼去找江洐之说的玩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是把小满当孩子养了,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存放猫用的东西,没拆封的玩具有好几箱。 “这么多,”舒柠惊叹,她随便拿起一盒。 阿姨说:“都是洐之买的,他这几天下班晚,但每天睡前都会陪宝宝玩这些玩具,这个房间也是他一个人慢慢整理布置的,白天阳光照进来,特别温馨。” 宝宝是阿姨对小猫的爱称。 难怪舒柠最近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在监控画面里找到小满,“阿姨,您提醒他在这个房间加装一个摄像头。” “我提过一句,洐之说不装,”阿姨只能建议,不能做主,“你想宝宝,就多来看看。” 舒柠点头,“嗯。” 猫从隧道里钻出来,眼睛圆圆,脑袋圆圆,无敌可爱。 旁边有个木质的猫猫跑步机,小满应该是玩腻了,不往那里走,舒柠坐到地毯上,拿着一盒迷宫问:“喜欢这个吗?” 小猫撒娇般软糯地叫了一声。 舒柠拆开盒子,里面的铃铛一响,猫立刻就好奇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玩具组装简单,不用看教程,舒柠弄好后把迷宫放到地上,有掏洞设计,猫对里面的铃铛感兴趣,试探几下就开始疯狂地玩,满屋子都是铃铛的声音。 舒柠拍了很多视频,想着到时候给哥哥看。 “你想哥哥吗?”她伸手摸摸猫头,“说话。” 小满发出短促娇气的叫声:“喵!” “我也很想他,”舒柠望向窗外,“等哥哥回国了,我们三个人就能像以前那样住在一起。可是……江洐之对你也很好,他似乎也很需要你的陪伴,顾不上给自己擦药,却天天都陪你玩新玩具。小满,虽然你人见人爱,大家都喜欢你,但你要清楚谁才是真正的老大,老大我只是把你寄养在这里,不是送给江洐之了,你是见过世面的猫,决不能被眼前这点小惠小利给收买了。” 响个不停的铃铛声阻止她长时间发呆,她回过神,感觉到什么,扭头往后看。 江洐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楼的,斜倚在门边,他洗了澡,黑色短发半干,没戴眼镜,手表摘掉后也没再戴上,深灰色衬衣的袖口挽起,若隐若现的青筋攀爬在手背和小臂上,性感和力量并存,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有种少男未尽、人夫未满的轻熟男感。 此等美色,远观着实有点暴殄天物。 她莫名想起和她口味喜好很相近的宋艺珊,轻声说:“宋艺珊要去意大利了。” 江洐之不意外,相亲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一场商业行为。 宋艺珊本就没有结婚的想法,她配合江洐之,他得利,她也不吃亏,由奢入俭难,宋父接触过江洐之这样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就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了,再找一个比他更好的谈何容易,至少两年内她是自由的,反正宋父在外面养再多的女人也生不出孩子,财产迟早都是她的。 “她还没毕业。”江洐之轻微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你是觉得她太小了吗?” “她比你大三岁,不算小。” 舒柠站起身,她没穿鞋,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平等对话,“江老头问你欣赏哪种类型的女生,你说你不喜欢公主病。你拒绝宋艺珊是因为你不伺候大小姐,那你刚开始讨厌我,是因为我的公主病比她更严重,还是因为你记仇?” 她指的是四年前的暑假,江洐之帮她补习的那两个月,她除了甩过他一巴掌和威胁他当试菜员之外,还干了很多欺负他的事。 想想其实很奇妙,初见时,是她第一次和周宴分开,再遇时,是她第一次被周宴单方面断联,两次都是她心情极其差脾气也相当糟糕的时候。 江洐之见到的,都是她最坏的一面。 “我讨厌你?”他语调平和。 舒柠怀疑他又在耍无赖,“在老头家吃饭的那天你对我特别凶,说话也很难听。那总不能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吧,你又不是臭屁小学生,用拽女生的辫子气哭她这种方式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那天她哭了多久,江洐之就在隔壁听了多久,雨水混着泪水,将心脏淋得潮湿缺氧。 “那晚是我自己情绪不好,我道歉。” “对不起和抱歉我今晚都不要再听了,”舒柠从他身旁经过,闻到了沐浴露的香气,“你还难受吗?” 江洐之避而不答,慢步跟在她身后,手指勾着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家。” 回去的路上和过来的时候气氛截然不同,虽然两人的状态和一小时前如出一辙,江洐之开车,舒柠回沈千苓的消息,但没再僵着较劲,流动的气息不一样,氛围就大不相同。 车在路边停下,舒柠正和沈千苓聊得火热,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江洐之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她点头, “好。” 沈千苓整人的花样多到可以一晚上都不重复,对方如果宁死不屈,舒柠敬他是条汉子,结果撑不到二十分钟就认输了,男的动动嘴皮子就能轻而易举毁掉女性的名声,等孽力反噬到他们身上,不仅连十分一的伤害都没有,他们甚至会引以为豪,觉得自己卖得起价格也是一种本事。 江洐之怎么还没回来? 舒柠退出聊天界面,抬头往车窗外看,等他上车了,她要多看他几眼,洗洗眼睛。 她正想着给他拨通电话,副驾的车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先进入视线的,是一束红玫瑰。 路灯明亮,被烈阳灼烤了一整天的风到了晚上热度依然不减,风从车门吹进来,舒柠心口烫烫的,她看看花,看看江洐之,“干嘛?” 江洐之站在车外,一本正经地说:“老大不接受口头道歉,小的只好送束花表达歉意。” 舒柠扑哧一声笑出声,他倒是会借着小猫套近乎。 她清清嗓,压下唇角佯装傲娇:“如果我不收呢?” 江洐之单手拿花,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语气不变:“不收没什么问题,但我要问清楚,你不喜欢的是花,还是我这个人。” 她双手抱臂,“我都是老大了,拒绝一束普通的花而已,还得接受盘问?” 陷阱 第39节 他从容地问:“花普通,人也普通?” “好了好了说不过你,”舒柠伸手将花捧进怀里,她低头嗅了嗅,“花漂亮,送花的人也很有姿色,满意了吧。” 江洐之这才关上副驾的车门,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坐上车。 舒柠在花朵之间翻找了好一会儿,竟然什么都没有,“你没藏东西?” 看她的样子,花里还应该有别的东西,江洐之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准备,“没送过,经验不足,我下次补上。” 以江总的名义给别人送礼物,一般都是秘书选订然后送去给对方,有李特助把关,不需要江总为这些琐事浪费时间。 舒柠摸着花瓣,忍不住想笑,江总在谈判桌上气场强硬游刃有余,然而在私底下的某些事情上,却有种不符合他的年龄的笨拙和淳朴。 他歪打正着,这就是舒柠喜欢的真心。 邵老爷子寿辰那晚,她会帮肖韩出头,不是为彼此之间那点微弱的同学情谊,而是在繁华奢靡的名利场中被那几封她没有收到的信触动到了。 一支一支挑出来的玫瑰花不比手写信逊色。 她要抱着带回家,小束的花就很方便,不累手,包装简单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车开进小区,江洐之把舒柠送上楼,电梯门打开,舒柠往外走,“我进去啦,周一见。” “周一见。”江洐之在电梯里目送她。 她走出两步后想到纽约的行程,回头对他说:“别忘了收拾行李。” “嗯。” “早点睡觉,不准熬夜。” “好。” “你晚饭吃太少了,明早要多吃点。” 江洐之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知道了,小管家。” “拜拜!”舒柠关上门。 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花瓶把花养起来,每一朵都很新鲜,勤换水,应该能保持好几天。 洗漱完换了睡衣,她去外婆的房间睡。 老太太把她当小孩子哄,搂着她,拍着她,嘴里轻声哼着摇篮曲:“柠柠乖,睡觉觉……” “外婆,”舒柠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说,“我不姓周了,哥哥生我的气。” 老太太语气慈祥:“小宴是全世界最疼爱妹妹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真的生气的。” “可是我们已经长大了,我跟哥哥也都有了新的家庭和新的家人,以后……以后他还会谈恋爱结婚成家。” 当然,结婚不是人生的必修课,完成与否在于选择。 那几年,周宴不让她早恋,他自己也不谈,舒柠没见过他和哪个异性关系亲密,但人是会变的。 她不知道,他们失去联系的这些日子,他身边有没有真爱降临。 人们都说,困境时遇到的真爱更明亮,灰扑扑的世界里,那一颗明珠闪闪发光,余生再难忘怀。 在老太太温柔的安抚下,舒柠渐渐熟睡,她的手搭在枕头旁,月光照进来,手镯玉质莹润,泛着漂亮贵气的光泽。 …… 接近幸福的过程最幸福,周末两天,舒柠都待在家里收拾行李和要带给周宴的各种东西,她一点也不觉得麻烦,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周宴的期待。 白天过于兴奋,周日晚上开始失眠,一直到出发当天,她都没怎么睡。 行程是舒柠安排的,从南川机场飞纽约肯尼迪机场,中转香港,中转时间大约3小时,正好短暂调整休息再吃顿饭。 出发前,李子白开车,来家里接她。 舒沅送她下楼,“柠柠,注意安全,别一着急就耍性子,妈妈和外婆在家等你。” 江洐之接过行李箱,“您放心。” 箱子沉甸甸的,李子白利落地拎起来塞进后备箱。 舒柠坐上车,开车窗挥手,“妈,今天好热,你快回去吧,我给你带礼物。” 舒沅忧心忡忡,多叮嘱了几句,江洐之都一一应下。 车门关上,车驶出停车场,往机场的方向开了二十多分钟,舒柠都没说话。 办理好登机手续,进了候机室,她才松了口气,手指拽住江洐之的衬衣,叫他的名字:“江洐之。”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低声开口:“怎么了?” “紧张,”舒柠摸着心脏的位置,“心跳好快,哥哥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第35章 “哥哥不在家。”…… 贵宾室的乘客不算多, 大家说话轻声细语,并不吵闹。 江洐之低眸对上舒柠的目光,她的眼睛干净清澈, 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人还在南川市, 心思早已提前落地纽约。 江洐之牵着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把随身带着的披肩盖在她腿上, 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兄妹有心灵感应?” 舒柠怔怔地回答:“……没有啊,我们不是双胞胎,也不懂魔法。” “所以不要胡思乱想, ”江洐之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温水, 第一杯先给舒柠, “你一夜没睡, 神经过度兴奋导致心跳加快, 上了飞机好好睡一觉。” 等待很考验耐心, 舒柠等了一个暑假, 临近登机却心急如焚。 “嗯,”她应付地点了点头,戴上墨镜。 李子白没坐在这一桌,保镖也和他们保持恰当距离, 舒柠喝了口温水, 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忍不住对着江洐之倾诉:“我做了个噩梦, 很吓人, 昨晚就不敢睡了。” 她靠过来,江洐之的手掌自然地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捏,朝她侧耳, “梦到了什么?” “梦到小时候的事。之前周家小区的花园里有一棵特别高的香樟树,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生气躲起来,你就是在那棵树下找到我的。” “记得。” 舒柠轻声说:“小时候,我和我哥经常偷偷爬上去坐在树干上玩,我梦到他摔下去,脑袋撞到石头,躺着一动不动,流了好多血,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没反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无法自控地坠落到梦中冰冷绝望的场景。 “梦境没有科学依据,但不排除真的存在某种心理映射的可能性,”江洐之握紧她的手,“等我研究一些相关书籍,帮你解梦。” 他深知‘梦是假的’这简单四个字打消不了她脑海里残留着的梦魇的恐惧,解梦不过是哄人的把戏,他愿意哄着她,舒柠的硬脾气吃这一套软招,她当然知道那只是梦而已,说出来也不是想 听对方否定她教育她科学时代要远离迷信。 “……周家出事之后,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 “近乡情怯,更何况你对他日思夜想,很正常。” 舒柠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自言自语:“到了之后我直接去他妈妈家找他,脸皮得厚一点,就算她们赶我走不让我待在家里等他,我也要赖在那里。” 登机时间还没到,江洐之耐心陪她说话:“你见过周华明的前妻?” “见过几次,”舒柠记忆里的姚阿姨还很年轻,“她再婚之前每年都会回国看我哥,我有印象,她一直都想把我哥带走,只是哥哥的监护权在周家,她没办法。” “她对你如何?” “谈不上好与坏,但她每次带给哥哥的礼物,都会有我一份,不知道是哥哥分给我的,还是她也为我准备了。” 江洐之安抚她:“她和周华明的恩怨是长辈之间的事,没理由迁怒下一代,时过境迁,即便她们不欢迎你,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你第一次登门,不至于赶你走。” 舒柠深呼吸,“反正这次我是一定要见到哥哥的。” 这注定是一次无比漫长难熬的飞行。 落地肯尼迪机场时的纽约时间是下午三点多,纽约在下雨,穿轻薄的夏装有些凉。 舒柠提前看过天气预报,最近几天都是雨天。 公司派了车来接机,李子白询问她的意见:“先去酒店休息?” 舒柠摇头,“我不困,也不饿。” 她心急,所有情绪都直白地写在脸上,恨不得走出机场就直奔目的地,江洐之说:“没有人会绑走你,别着急,去酒店洗漱一下,再加件衣服。” 在飞机上,舒柠连一秒钟都没有睡着,中转时进餐也是味如嚼蜡,精神和身体其实都很疲惫,以这种状态登门,确实不太礼貌。 “好。”她坐上车。 预定的顶配套房,管家带他们上楼时介绍说套房面积约186平方米,舒柠不关心景观和视野有多好,走进房间后,直接问江洐之:“你住哪间?” 套房内有两间卧室,虽然江洐之知道她晚上回来睡的几率几乎为零,但还是把舒适度更高的那间让给她,“我住小的。” “那我先洗。”舒柠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和贴身衣物,进了浴室。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江洐之把一双拖鞋送到浴室门口,然后将她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 他今天不去公司,也不听下属汇报工作。 酒店坐落于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雨天灰蒙蒙的,观景台外的世界有种雨天独特的宁静氛围,雨水潮湿,黑云压城,高楼大厦直直地冲入云霄,灯光亮起后,夜幕中的纸醉金迷已然提前拉开序幕。 江洐之站在窗前,喝完一杯红酒,身后响起脚步声。 “你没胃口,就不逼你吃东西,”他转身去取了吹风机,“过来把头发吹干。” 舒柠坐到沙发上,江洐之帮她吹头发,她给舒沅回消息报平安。 他的手指从发间穿过,拨弄几下,摸着没有湿意就关掉了吹风。 “好了好了,”舒柠急着出门,匆忙换了双鞋。 江洐之跟着她往外走,“我送你。” “你休息吧,倒倒时差,让司机送我过去。” “我亲自送,才能放心。” 舒柠放慢脚步,等他走到她身边后再继续往前,“好吧,你在,我也更安心。” 开车的司机不是自己人,有江洐之坐在旁边当然更好。 陷阱 第40节 她在飞机上格外安静,到了酒店也像是丢了魂,上了车话才多起来,“我准备的礼物,会不会有点失礼?” “礼物重在心意,”江洐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大小姐,你的傲气呢?” 舒柠没心情看风景,手指搅在一起,眉眼低垂,“不知道,我没底气。” “血缘是最虚无缥缈的,至于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是假,”他低沉好听的话音停顿两秒,“你难道没有自信?” 舒柠恍然大悟:“对哦,我又不是来讨好他的家人的,我只要哥哥就够了,其他人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都不重要。” 说到底,她还是最害怕周宴怪她,不肯见她。 车开到周宴的住址时,天色已经完全变暗,这座城市的魅力在雨夜也丝毫不减。 江洐之从司机手中接过一把黑色雨伞,伸手扶舒柠下车。 “我自己可以的,你回去吧,吃完晚饭好好睡一觉,明天有的忙,不要空腹喝酒哦。” 舒柠话没说完就小跑着往大堂里跑,玻璃旋转门前有一对母子,她被迫停下焦急的脚步,回头时,心头莫名一颤。 站在路灯下的江洐之在她看向他的时刻回以温和浅淡的笑意,他还是她熟悉的模样,从容,冷静,大概是天气原因,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周围,身处如此热闹繁华的城市,他孤单一人显得有些落寞。 从她跑向周宴的第一步起,江洐之就在等她回头。 她没有将他完全抛到脑后,虽然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地进了大堂。江洐之有的是耐心,等待于他而言不算难熬。 舒柠进不了电梯,她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下来接她,于是她更加确信,她给周宴发的那些消息,他都看到了。 来接她的保姆大概四十岁,气质姣好,对她客套礼貌。 保姆告诉她,现在只有calista在家。 舒柠对这个名字不陌生,calista是姚阿姨的小女儿,也是周宴的亲妹妹。 一个正在吃糖果的小女孩朝舒柠挥手,用并不标准但软糯可爱的中文跟她打招呼:“你好。” 混血的calista和东方骨相的周宴并不相像。 舒柠亲眼见到calista的这一刻,才真正感知到,她和周宴的生命是在同一个母亲肚子里孕育的、有血缘关系的、被世俗默认的、经得起医学检测的、不能说分开就直接断联的亲兄妹。 “嗨,”舒柠扬起笑脸。 保姆去做咖啡,客厅里就只剩下一大一小。 calista语气纯真:“哥哥不在家。” “我等他,”舒柠坐到小女孩对面,“你认识我?” calista嘴里含着糖,腮帮鼓鼓的,“我看过你的照片,哥哥说,你是他的妹妹。妈咪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你为什么也是他的妹妹?” “我生下来就是他的妹妹。” “为什么?” “你该去练琴了。” calista双手捂脸,“讨厌。” 舒柠笑着说:“我很会弹琴。” calista立刻充满斗志地往琴房跑,家里没有大人在,保姆管不住她,没有几个小孩喜欢练琴,舒柠小时候被舒沅摁在钢琴前练习也常常哭。 在琴房里等了许久的钢琴老师朝舒柠投以感激的眼神,舒柠牵唇笑笑,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保姆看舒柠无聊,帮她打开电视之后回厨房继续做晚餐,calista在房间里练琴,魔音不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雨势渐大。 许久后,门锁声穿过嘈杂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舒柠耳边。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心跳声无限放大,可电视机的画面还在流畅地变化,窗户上的雨水也还往下淌,只是折磨耳朵的琴音消失了。 门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直至人能正常进出。 一只脚迈进屋,舒柠的目光顺着黑色休闲裤往上,对上那双阔别已久的眼睛。 她瞬间泪如雨下。 第36章 柠柠,去江洐之的身边。…… 泪水模糊了视线, 却将梦里遥远的人一步一步推到她眼前。 从南川到纽约这段路程期间所有的不安、紧张、期盼和挂念,坐在这个家里等待的焦虑、失落、尴尬与别扭,在这一刻全都化解成眼泪。 他脸上有伤, 一道伤痕直接横在眉骨处, 额头贴着纱布,眼下也贴着一枚创可贴, 深邃锋利的五官愈发显得桀骜不驯,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很柔和。 脸上的伤藏不住,如果不是因为保姆每隔十多分钟就拨出一通电话, 说她不吃不喝不动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她今天根本见不到他。 他走向她。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眉眼逐渐清晰。 舒柠起身抱住周宴, 开口时声音就已经哽咽:“别赶我走。” 他身 上也有药味。 她怕自己误碰到伤口, 连忙松了力道, 人也后退半步从他怀里出去, 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摆。 “你受伤了, 就慢一点回来嘛,多慢我都等。原来你真的流了很多血,我不懂魔法,也没有超能力, 但因为我超级超级爱你, 所以我感觉到了。” 不接电话, 不回消息, 一切逃避与拒绝都有了答案。 “我还以为你不认我了……”舒柠低着头, “是怎么受伤的?” 泪水接连往下坠,滴滴都落在周宴的衣角,黑色布料看不出被浸湿的痕迹,他只看得到她汹涌的眼泪和泛红的眼眶。 “玩车的时候不小心撞进医院了, 这段时间都在病房里躺着,其实就一点点小伤,”周宴捧起她湿漉漉的小脸,“我不准你来纽约,你怎么不听话?” “我不是不该来,我是来晚了。” “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机票,明天就回去。” 舒柠语气无比坚定:“我不回去,我留下照顾你。” 掌心一片滚烫的潮湿,周宴叹了声气,指腹轻轻抚过她眼下的泪水,“不上学了?” “……我可以请假的嘛,”舒柠此时所有心思都在周宴身上,忘了自己答应过江洐之,返程那天一定准时和他一起登上回南川市的飞机,“你说是小伤,那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不会耽误太多课程,我回去之后补上就好。” 明明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照顾的对象。 家里没人盯着,周宴故作冷硬的外壳被她的眼泪烫出一条裂痕,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握在她脑后,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声音里多了些许笑意,“我怎么不知道你会照顾人?” 鼻息间是很浓烈药味,舒柠埋首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别人我才不管,我肯定能把你照顾得特别好。哥,你以前生病,都是我陪着你的,你忘了吗?” “他是我的哥哥!”calista双手叉腰,肉嘟嘟的脸十分不高兴。 姚文棠揉揉女儿的头发,“calista,家里有客人,你太大声了,这样非常不礼貌。” 舒柠胡乱用周宴的衣服擦了把脸,转身跟姚女士打招呼 :“姚阿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别客气,你来做客,我和calista都很开心,”姚文棠看了眼时间,“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calista撒娇说:“我要哥哥帮我洗手。” 姚文棠一头齐肩短发,卷度自然蓬松,是经过岁月沉淀下来的知性美,“宝贝你已经五岁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calista撇撇嘴,跟着保姆去洗手了。 “在飞机上有没有吃东西?”周宴问。 手被牵住,舒柠回过神,点头,又摇头。 周宴极少在家吃饭,保姆做的晚餐主要考虑母女两人的口味和喜好,他都不用看餐桌上有些什么就知道舒柠吃不惯。 他进厨房,从冰箱找出两份牛排。 舒柠捧着一杯果蔬汁,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余光时不时看向厨房。 calista因为不想去练琴,吃得慢,保姆在收拾房间,姚文棠接到一通电话后放下刀叉起身。 周宴把煎好的牛排端出来,坐在舒柠身边,陪她一起吃。 calista的下巴上沾满了酱汁,她打了个嗝,吃饱后已经有点犯困了,“没有我的?” “擦擦嘴,”周宴丢过去一包纸巾,随后扭头对舒柠说,“你吃你的,不用管她。” 舒柠将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这会儿才感觉到饿。 周宴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她是瘦了还是胖。 盘子里的牛排已经切好了,舒柠一块不剩全吃完,“哥,你是从医院回来的吗?” 周宴说:“不是。” calista语气纯真:“哥哥撒谎。” 周宴没有理会calista的拆台,“你信她还是信我?” 这个家里所有的人和物都是生疏的,只有哥哥是她熟悉的,舒柠低声回答:“你不赶我走,我就信你。” 雨声淅淅沥沥,声音很催眠。 来到纽约的第八个小时,舒柠穿着不合身的新睡衣,躺在客房的床上,陌生的环境让她毫无睡意。 脚踝和膝盖关节隐隐作痛,她早就渡过了生长痛的年纪,痛感大概是错觉。 明明已经见到人了,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雨势渐大,反锁的房门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舒柠捂着脸往被子里躲。 周宴坐到床边,一点点拉开被子,直至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这么委屈,”他叹气。 “嗯。我不想在这儿住,但是这里有你。” 陷阱 第41节 周宴轻拍她的后背,“那就不在这里睡,起来穿衣服。” “哥……” “回国也是明天之后的事,你很累,得睡觉。” 舒柠听懂了,他至少今晚不会再说让她走的话。 周宴关上房门在外面等,舒柠快速换好衣服,家里的人都睡着了,两人动作轻,他一只手往后伸,下一秒她就默契地抓住,他往哪个方向走,她紧紧跟着,就像小时候趁着外婆和奶奶午睡偷偷跑出去玩。 出了大堂,路灯下有人撑着一把透明雨伞在抽烟。 舒柠蓦地想起不久前她在这里回头那一刻看到的江洐之,直到对方一头凌乱的棕色短发被路灯照得泛黄,她脑海里的画面才被搅散。 周宴把鸭舌帽戴在她头上:“认识” 这是舒柠第一次来纽约,搬出周家之前是周华明明令禁止不许她来,父女关系解除之后是周宴不让她来。 “在曼哈顿我只认识你,”舒柠收回视线。 雨天晚上十一点依旧车来人往灯火通明,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两人坐上车,来到周宴独居的公寓,他搬过一次家,短时间内不会再搬,舒柠记下地址,下次从国内给他寄东西就往这里寄。 进入属于他的空间,她整个人都放松了。 “我还不想睡,你坐好,”舒柠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帮他换眼下的创可贴,“这是新伤。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外婆、妈妈、奶奶……很多人都担心你,你一条消息都不回。” 她没提那通误拨的电话,calista只是个喜欢黏着哥哥的臭小孩而已,对她没有恶意。 “有人说,爸攥着某位大领导的把柄,现在证据在你的手里,”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车祸真的只是意外?” 周宴神情不变,“他如果有能威胁到大领导的把柄,怎么会去自首等死。谁再跟你胡说八道,我回去撕烂他的嘴。” 舒柠顺势说:“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周宴转移话题:“镯子是谁送的?” 她拿了毛巾帮他擦脸,镯子总碰到他,凉凉的,难以忽视。 “是邵越川的爷爷给我的,”舒柠垂下手臂,晃了晃腕上的镯子,“哥,你还不知道吧,邵越川把蔓蔓姐骗进邵家了。” 邵越川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做得出趁火打劫的事,周宴不意外。 “无缘无故,老爷子为什么送你这个?” “我去给他拜寿了,他特别喜欢蔓蔓姐,爱屋及乌。” 邵老爷子那样的身份,给舒柠的见面礼当然不能太寒酸,价值再高的珠宝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件首饰。 周宴抬手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江家的人对你好吗?” “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江洐之这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在邵家住过很多年,跟邵越川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这次就是他陪我来的,”舒柠的目光往下,想看看被衣服遮挡住的伤。 她捏住衣摆的同时,早已看穿她心思的周宴说:“看了,天亮就回国。” 舒柠立刻缩回手,“我不看。” 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周宴起身拿了件t恤,带她进主卧,“好好睡一觉。我就在隔壁,不关门,有事直接叫我,我能听见。” 舒柠珍惜这点时间,舍不得睡。 她换上宽松舒适的t恤,躺在被窝里。 周宴敲门进来,给她盖好被子,“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过去。” “哥,”舒柠翻身面对着他,声音很轻,“四年前,爸坚持送你来纽约,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 沉默片刻后,周宴应了一声:“嗯。” 果然是这样,舒柠后知后觉,其实周华明最初的计划是把他们兄妹两人都送来纽约读书,但某一天突然改口了。 当晚周宴和周华明大吵一架,周华明气得脸色发青,摔门而去的周宴心情却异常得好,他们聊了些什么内容,舒柠不得而知。 她走上楼梯,来不及去书房瞧一眼周华明就被周宴拽出门,周宴骑着车带她穿街走巷,最后到了海边,坐在沙滩上看了一场日出。 太阳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升起,阳光照在海面上,风卷起一阵阵金灿灿的海浪。 天光大亮,宛若新生。 十八岁的周宴低笑出声,他说:“柠柠,命运像是跟我开了一场玩笑。” 他以为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哥哥。 那时的她听不懂,但会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我真蠢,爸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我就应该有所察觉的,”舒柠难掩失落,“就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十几年的父女感情全都成了假的,他的眼神……是恨吗?他恨我……血缘这么重要?” 周宴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你往前看,只需要记住你跟周家的人不受伦理道德层面的约束就够了。” 舒柠心想,世俗哪会唯独对她宽容。 “贪污犯的女儿”这个标签并不好听,她既然在周家享受了十几年,就得承受相应的恶果。 她愿意陪哥哥一起承受。 舒柠转换轻松的话题:“江叔叔对猫毛过敏,家里不能养猫,我给小满找了个好住处,手机里有视频,你明天看。” “好,”周宴一只手覆在她眼睛上,强行让她闭眼,“睡觉。” 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舒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十点。 大脑还没有全然清醒,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房间,想着趁周宴没醒偷看他的伤,他穿的是长袖长裤,她蹲在床边,手指捏着衣角,刚要往上掀,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将她摁住。 目光往上,对上周宴的视线,他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舒柠若无其事地说:“我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周宴坐起来,“一起出去吃,吃完我送你回酒店。” 天亮了,他对她跑来纽约找他这件事的态度再次回到冷硬不可拒绝的状态,舒柠的心往下沉,“我不走。” “那你也不能跟我待在一起,”雨天气温不高,周宴拿了件薄外套给她穿上,神色认真,“柠柠,去江洐之的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舒柠头扭到另一边,没说话。 气氛僵持着,周宴作势要抱她,“别跟我犟,我再被撞一次也抱得动你,是被我扛上车,还是你自己走?” 舒柠哪敢让他抱。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不受控地在眼眶里聚集,“你有危险,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一个人。等同的境遇换到我身上,你会扔下我吗?你不会。你做不到,我也一样。” 周宴别开眼,“好端端的,哪来的危险?这里很安全。” “既然没有危险,你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把我往别人身边推?我不是不谙世事天真无知什么都不懂,哥,我是成年人,别再把我当小孩。” “如果我不讲清楚,你会乱想,会害怕,会担心,那我直白地说,”周宴的话音停顿几秒,他深呼吸,再开口时,更加冷静,“柠柠,你留下会拖累我。” 舒柠愣住,“……什么?” “我妈的再婚丈夫有意让我进公司,前提是我要清理干净之前复杂的家庭关系,目前还在考察阶段,我玩赛车意外受伤的事已经让他不太高兴了。” “我不信,你向来很反感跟商人打交道,怎么会……” “以前可以任性,以后不行了,”周宴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听懂了吗?” 舒柠望着他,沉默地流泪。 伤口痛得厉害,周宴拿起手机,牵着她出门。 电梯到达一楼,原本坐在大堂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过来,周宴停下脚步,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周先生,您好,姚女士联系到我们,给了我们地址,”李子白恭敬礼貌地打招呼,“我们来接舒柠小姐。” 坐在休息区的男人从容站起身,整理好袖口,漫不经心地抬眸。 周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有点印象,但只是聊胜于无的程度,他跟邵越川有过节,后来见得少,邵越川的朋友,他也认识几个,对面前这位的印象很浅淡,大概曾经在某个场合碰过面。 玻璃门外一片青灰色的雨雾,周宴语气平淡地问:“这位是?” 第37章 他把尾戒套在她的无名指…… 姚文棠早起发现兄妹两人的房间都是空的, 被子整整齐齐地铺着,不是睡过一晚之后再离开的样子,就直接联系了远在国内的舒沅。 舒沅打不通周宴的电话, 短暂思虑后就找了江洐之。 彼时的纽约时间是早上六点一刻, 奢华宽敞的套房里安静沉闷,只剩雨声, 一夜未眠的江洐之喉咙沙哑,难掩疲惫,以时差为借口让舒沅放宽心, 他已经调整休息好了, 然后再告诉舒沅, 他知道舒柠人在什么地方, 保镖轮班跟着她, 她的安全绝不会有问题, 他会亲自去接她回来。 从酒店到公寓, 在大堂等到两人下楼。 坐在距离她如此之近的地方等待,一分一秒不比昨晚难捱。 曼哈顿的雨给街道增添了一层滤镜,在等待的时间里,茶水变凉, 天色渐亮, 窗外的雨滴也越来越清晰。 在十点半的时候, 江洐之等到了。 两人手牵手从电梯里出来, 落后半步的舒柠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前换上的那件衬衫裙, 只是多了一件男款薄外套,他们显然是刚吵过架,气氛有些僵硬,但十指紧扣。 她脸上泪痕未干, 听到李特助的声音也没什么反应。 江洐之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平波无澜地转向她身边的周宴,从容伸手,“你好,我姓江。” “周宴,”周宴淡然地同对方握手,“其实不必麻烦江总亲自跑这一趟,我送柠柠过去就好。” 江洐之牵唇笑了笑,眉宇间不见丝毫的疲态,“觉得辛苦和累赘的事才叫麻烦,一家人,何来麻烦一说。” 累赘。 这两个字重如千斤,不偏不倚地砸在舒柠的头顶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刚从周宴的口中听到“你留下会拖累我”,即便自我说服自我宽慰,这只是他推开她的利刃,不是真心话,依旧万箭钻心。 除了事事都站在她这边的沈千苓,没人认为她来纽约是正确的。 她不远万里来见他的行为就像俗套偶像剧里一段最拉跨的剧情,剧里的所有角色和剧外的观众理性分析都不赞成女主去冒险,男主根本不需要女主来拯救,女主自以为是的勇敢和坚持不仅扰乱了男主的个人线,也会拖累其他人,多此一举,注水,降智,拉低收视率。 舒柠不后悔来纽约,所有人都可以责怪她任性自私,做决定只顾自己不考虑别人,唯独周宴不可以。 他比谁都更明白理解她是为什么而来,也最清楚说什么话能最快地击碎她让她心灰意冷地回国。 或许,她确实应该远离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舒柠想把手抽出来,然而周宴在感觉到她要甩掉他时就下意识地收紧力道,另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用衣服给她擦眼泪,不让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陷阱 第42节 周宴看着怀里的舒柠,话却是对江洐之说的:“多谢江总陪同我妹妹来纽约,如果她一个人,我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多久。” “照顾她是我的责任,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声谢实属多余,她自己都没把我当外人说谢 谢,‘多谢’二字就更不必由你来说,”江洐之低眸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方便的话,一起吃午餐?” 周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舒柠的想法:“柠柠,我们请江总吃顿饭,好不好?名义上的家人,追根究底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家人,亲兄弟都得明算账,江总不在意这些客套的虚礼是他大度绅士,咱们该有的礼貌必须要有。” 鼻息间的药味让舒柠不敢挣扎,即便她在置气,也没有推开周宴。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谁都会误以为她是温顺柔软的性格。 她不肯理人,周宴神情中没有一丝不耐,只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柠柠?” “随便,”舒柠情绪低落,不想多说话。 周宴取下自己戴着的鸭舌帽轻扣在她头上,帽檐遮挡住她半张脸,随后才看向江洐之:“江总有什么忌口吗?” 江洐之面色如常,“不用考虑我,看她想吃什么。” “那就我做主。” 周宴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国内高中普遍任务重压力大,舒柠读的是国际班,稍微好一些,分隔两地的那几年,两人一直很频繁地分享彼此的生活,某家餐厅的菜他吃过确定她会喜欢,当天她就会收到他发送的照片。 有家法餐,她早就想尝尝了。 李特助随行,分两辆车。 车门都开着,舒柠上了距离她更近的一辆车。 目送前面那辆布加迪先开出停车场,举着雨伞的李子白轻声道:“江总,有人跟着,周先生应该是知道的。” 跟着周宴的人刚有动作,保镖就注意到了,说明对方一直都是明着监视。 两个月前,对方已经给过周宴一次警告,不至于这么快就失去耐心,将江家的人牵扯进去。 江洐之说:“当不知情。” “好的,”李子白心领神会,这事儿不必告诉舒柠,“您没有休息,要不要把下午的会议延后到明天?” “不必。”江洐之弯腰坐进车里。 餐厅位置在黄金地段,落地窗直面中央公园,雨天有种别样的浪漫。 舒柠去了趟洗手间,她回到餐桌旁时,江洐之已经落座了。 周宴在点餐,他了解舒柠的口味和喜好,没有多此一举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问她要吃什么。 这桌空着两把椅子,舒柠习惯性坐在周宴的身边。 开胃菜并不开胃,可能是受情绪影响,舒柠对造型可爱的三文鱼小甜筒没什么兴趣,尝都不想尝。 周宴拿了一块小饼干喂到她嘴边,她木讷地咬住。 饼干味道普通,舒柠听着两人有来有往地寒暄聊天,内心并不平静。 “江总来纽约是有工作的吧?” “来参加公司的年中汇报会议,顺便给自己放个短假。” “飞行时间长,纽约和国内又有将近十三个小时的时差,昨晚休息得如何?” “还不错,这样的雨天很适合睡觉,”江洐之喝了口餐前香槟,“你身上有伤,不需要住院修养吗?” 他对舒柠的关注度并没有越过界线,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一份生蚝放到她面前,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对普通重组家庭的表面兄妹,似乎他对她的责任只是源自于自小的修养与风度。 “一点小伤,年轻体质好就恢复得快,”周宴不甚在意地勾唇笑了笑,他握了一下舒柠放在腿上的手,提醒她,“吃饭。” 她在生气但还是听得进他的话,拿起了餐具。 生蚝肥美鲜甜,搭配浓郁的奶油酱汁和鱼子酱,是很鲜香的口味,舒柠吃到嘴里就想起来了,周宴曾经说过,他觉得这家店最好吃的就是这道菜和扇贝。 “你在吃药,别喝酒,”舒柠把周宴手边的一杯红酒拿到自己面前,紧接着又拿走了江洐之的那一杯,“还有你,你也不能喝,你晚上还有应酬。” 江洐之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向她,她洗过脸,眼睛红红的,他语气温和:“你可以尝一口,解腻。” “面包竟然比和牛好吃。” “主厨如果听得懂中文,应该会很伤心。” “他能有我伤心吗?我跑这么远来吃饭,味道却这么一般,”其实不难吃,只是期待越大,落差感就越大。 谁都听得出来她不是在说菜。 周宴的手握紧又松开,他神色认真,“我以水代酒敬江总。我妹妹年纪还小,我们自己家里人不觉得她脾气差,女孩儿娇气一点也不过分,外人可能会挑剔她,江总多担待,她在周家没吃过苦,也没人要求她改掉某个习惯和所谓的‘毛病’,希望江总在照顾她的时候,只养花,不要拿剪刀修剪花的枝叶。” 舒柠听着,心里更难受,以前都是别人巴结讨好他。 江洐之拿起一杯清水和他碰杯,“客气了。理解你的担心,虽然她感受得到,事实胜于诺言,我也没必要在你面前指天誓日向你证明什么,但既然你开口了,我就明确地保证,江家绝不会苛待她,我有的,都能给她,我没有的,会努力给她。说太多有做戏的嫌疑,眼见为实,随时欢迎你去江家做客。” 周宴小他五岁,气场却不输半分,“江总敞亮,我也明说,周家不是没人了,如果江总言而无信许空头支票,我会把柠柠接走。” “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对照着参考答案答题有什么意思?江总阅历丰富,应该比我更有耐心。” 这句话就有几分挑衅的意味了,也流露出真实的少年性情,他处于最意气风发的年纪,若非周家突发变故,他有软肋,否则即便被困纽约,以他不怕事不怕死的性格,势必会大闹一场搅动南川市的局面,周华明的案子,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咬住谁,谁就有被他的獠牙撕下一块血肉的风险,轻则丢官坐牢,重则家毁人亡。 四目对视,江洐之游刃有余地轻笑。 星星的珍贵在于明亮,也在于并非触手可得,摘星的人永不会断绝。 太容易得到,确实没什么意思。 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舒柠吃再多的甜点拖延时间,这顿饭也得结束。 雨伞遮住一片狭小的天地,舒柠声音哽咽:“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她忍着没哭,雨水顺着伞布往下滴,空气都变得沉重潮湿。 “等我联系你,”周宴抬手抱住她,情绪藏在眼眸深处不易察觉,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柠柠,等我。” “……要等多久?” “我不知道。”他只确定自己一定会尽快回到她的身边。 舒柠赌气地推开他,后退半步,“我没有你也会过得很好的,就像这四年一样。我不喜欢纽约,来过一次之后就更讨厌了,哪里都没有南川好,不用你赶,我现在就想回去,我回家以后也不会再给你打电话发消息。” 她还站在这把雨伞下。 语气决绝,眼神却湿漉漉地附着在他脸上。 周宴心里清楚,她在等他开口留她。 只要他无奈地叹一声气,妥协地抱抱她,承认他上午的话说太重了,跟她道个歉,她立刻就会原谅他,笑盈盈地赖在他身边,无论他是冷脸,还是继续讲违心话,她都视而不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紧紧牵着他的手,然后自顾自地炫耀她现在有多会照顾人,不会让他每天的早餐只有三明治。 雨伞朝她倾斜,周宴侧首用力呼吸,“上车吧,早点回去。 ” 她一步不动,倔强地看着他。 周宴摘下左手上那枚用来遮挡伤疤的银色尾戒,朝她走近,大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往下,越过冰凉的手镯,将她的手包裹住,慢慢掰开她紧紧攥着的手指。 他把尾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舒柠眉眼低垂,视线模糊,他瘦了很多,连手指的骨节感都更分明。 “什么拖累,我不相信,”她的心被雨水泡得发酸,说不出半句口是心非伤人的话,“哥,我已经长大了,有勇气跟你一起面对,你一个人怎么行呢,上一次朝你撞过来的是一辆车,下一次会不会是一把刀一把枪?” 她抓紧他的手,“好,就算是我想太多,是我警匪片看多了脑补出来的危险,你的车祸只是意外,没有那些半真半假的阴谋论,你要去学着做生意要去争去抢,也得等养好伤再说,我陪你到出院就回国,说话算话,绝不多待一天,好不好嘛……哥你别走……” 周宴把舒柠推到江洐之的伞下。 “姚女士的丈夫不是好脾气的人,别再去家里。你去公寓,我就搬到另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他冷静地说完话,没有多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舍不得丢下他,只能他先走。 ----------------------- 作者有话说:周宴:我妹妹我妹妹我妹妹我妹妹 江洐之: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柠:难过,想哭 某些读者们:妹夫 第38章 温热的吻落在她唇边 车尾消失在街头后许久, 舒柠依然站在原地。 起了阵风,朦胧雨雾迎面扑在脸上,逐渐模糊了视线。 江洐之举着雨伞, 原本静静垂在身侧那只手握住她的肩头, 不再恪守分寸与距离,落在她眉眼间的目光更是不加掩饰。 “我知道你很难过, ”安抚她的嗓音低低沉沉,耐心温和,“但是, 他有他的顾虑和选择, 如果他放不下你, 车自然会掉头回来, 他没有, 说明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时间还长, 以后也还能再见。” 周华明被逮捕后, 舒柠听过最多的劝诫就是聪明人应该独善其身。 没错,现阶段,她和周宴不联系不见面才是正确的,对彼此都好。 可又有多少人时刻都可以做到理智胜过于感情, 在每一个分岔路口都能精准无误永不回头地朝着对的那条路走去?人类不是机器, 人脑不是只评判对错。 城市上空一大片黑云, 周宴的离开抽走了她的精气神, 长途飞行以及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睡个安稳觉的疲倦感成倍增加, 压得她摇摇欲坠。 她失神地望着车远去的方向,声音低不可闻:“你不会懂的。” “我跟他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怎么会懂他呢,”江洐之收拢手臂, 把人揽进怀里,“路人看到会以为我在欺负你,回房间哭?” 他的怀抱温暖可靠,为她挡住了风雨。 周围人来人往,金发碧眼的陌生面孔在雨幕里模糊成背景,清晰可见的只有他。 “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是我的雨伞歪了,雨水淋到了你脸上。” 陷阱 第43节 “你干嘛这么温柔,”舒柠双手捂着脸,“我影响你工作,你心情不好,怎么不骂我?” 江洐之熟练地抚顺她被风吹乱的长发,低声轻叹:“确实有点烦躁,但不是因为工作计划被打乱。” “为什么烦躁?” “你先告诉我,昨晚你想过我吗?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我出现你的脑海里,牵动你的神思,让你想知道那一刻的我在做什么,有吗?”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几乎没做思考,真实性反倒有待探究。 江洐之无视她指间的那枚尾戒,手指抬高她的下巴,深邃的目光旁若无人地凝视着她潮湿的眼睛,不许她躲闪,嗓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笑意:“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他的语气温柔如水,但透着一股无形的强势,仿佛她的答案对他无比重要。 黑色瞳孔里,有她的倒影。 “想过的,”舒柠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玩口是心非的游戏,“你在曼哈顿人生地不熟,房间那么大,一点声音都没有,没人陪你说话很孤单。你没睡好吧,眼角红红的。” 上了赌桌,当然想赢。 出发前,舒柠连续几天失眠,她不知道,江洐之也是。 一桩生意是否有十足的把握,谈判有几分胜算,大多数情况下都可以根据团队经验、市场反馈、自身优势以及对方的态度提前做出判断,最终结果基本和预料之中的情形相差无几。 以人心做赌注,不靠头脑与对策。 即便江洐之确定周宴会把舒柠放在首位不会意气用事,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动摇敌心,毕竟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有着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勇气与胆量。 他不能阻止她去见周宴,更不能失去耐心去抓她回来,只能等。 等周宴推开她,等她黯然神伤茫然若失转身撞进他怀里。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江洐之回过神后这样说。 他侧首,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舒柠最后一次看向周宴离去的方向,她捏着戒指,心脏寸寸往下坠,在雨势变大之前坐上车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有种落荒而逃的狼狈。 回到酒店套房,她低着头失魂落魄地往房间里走。 江洐之挡在她面前,脱掉她身上的那件男士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洗个热水澡,换件舒服的衣服,睡不着也要躺在床上休息,闭着眼睛会舒服一些,我开完会回来陪你吃晚饭。” 他的行程,舒柠记得滚瓜乱熟,“你晚上不是要跟公司的人吃饭吗?” “吃不惯米其林,也喝不了酒,”江洐之神情坦然自如,“这种公司内部的饭局,李特助代替我去没什么问题。” “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被江老头知道你消极怠工,会不高兴的。” “他不高兴的事,我做得多了,不差这一件。你不想我回来陪你?” 舒柠绕开他,准备进房间,“我想自己待着,酒店有餐厅,饿不到我。你去忙吧,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身边全是懂事的人,”身形交错时,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现在你不是我的助理,是我的妹妹。” 言外之意,她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心情和性子来发泄脾气。 舒柠仰头看他,片刻后,她霸道地说:“那你早点回来,不准去花天酒地,这房间太大太空了,我一个人很无聊,这天气也不适合逛街。晚上我要吃中餐,不要大厨,你做给我吃,不然我就不吃了,反正也饿不死。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妈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到时候看你怎么跟她交代。” 套房里有小厨房和吧台,简单做一桌晚餐不是难事。 江洐之挑了下眉,“不是我做的,你就不吃,剩下的几天都饿着?” “傻子才自虐,熬过今晚,我明天就先回国了。”她恨纽约。 “说好一起来一起回,行程刚开始,离结束还早。” “……骗你的,”舒柠长长地叹了声气,刚才那股跋扈的劲儿消失殆尽,雨水过量,晒不到太阳,她整个人都蔫蔫的,“我不走,陪你待到最后一天。” 两人面对面站着,她眉眼低垂,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江洐之的指腹在她腕间缓缓摩挲,“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舒柠应付地点了下头,“嗯。” 她把手抽出来,慢吞吞地往浴室走。 走出五六步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时他还在原处。 “你还没有告诉我,昨晚你烦躁些什么?”她这才开始认真打量房间里的布置与格局,“这里天黑之后有灵异事件吗?啧啧啧,没想到江总个子高高的,胆子小小的,到了陌生地方,一个人睡觉竟然会害怕。你叫声姐姐,晚上我保护你。” 比起她闷闷不乐强忍眼泪的样子,恶作剧时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珍贵。 江洐之扶额低笑:“没吓到我,把自己吓得不敢闭眼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不穿酒店的浴袍,到纽约后江洐之就让人去买了新的,已经洗过烘干了,他从衣橱里拿出睡衣,语调平常:“每次你为别人哭,我心里都很烦躁。” “隔那么远都能吵到你的耳朵?” “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舒柠接过睡衣,布料柔 软顺滑,她失落地说:“纽约不适合我们久留,吃不饱,也睡不好。” 江洐之说:“我尽量赶赶进度,提前回去。” 江洐之去公司,舒柠洗漱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里空旷,脑袋混乱,她根本睡不着。 女保镖送来冰袋给她敷眼睛,眼睛酸痛,她玩不了手机游戏,也看不了电视,独处太难消磨时间,无论想什么,思绪都会不受控地跳转到周宴新伤叠旧伤的面庞和决然离去的背影。 舒柠把冰袋扔到一旁,走出去看风景,“去买一副扑克牌回来。” “啊?”保镖惊讶但听话,“好的。” 半小时后,舒柠斗志昂扬地坐上牌桌,“不用让着我。” 她对面的男保镖主动报出家庭人员情况:“我爷爷是棋牌馆常住人口,奶奶是棋牌仙人,爸妈是棋牌仙人的关门弟子。” “厉害厉害,”舒柠没当回事,第一个抓牌。 她只会点皮毛,不算牌,也不记牌,毫无意外地输得透心凉,更想哭了。 赢得太轻松,轮流上桌赢钱的四个保镖都有点不好意思,短发女生说:“雨停了,您觉得闷,我们陪您出去逛逛,江总留了银行卡。” 舒柠无力地仰头望天,“几点了?” 女生回答:“快五点了,您想吃什么?” “不饿,你们回房间休息吧,”舒柠闭上眼睛,“我不玩儿了,把扑克牌带走。” 保镖们安静地退出去,舒柠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江洐之还没回来,她自小到大就存在着的强烈情感需求已经临近最高值。 她起身找到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她点开微信,随便看了一下未读消息就开始疯狂轰炸江洐之。 【nnning:喂?喂?喂?有人在吗?】 【nnning:我要饿死了!!!】 【nnning:快!点!回!来!】 【nnning:我的钱都输光了,我只是客套一下装做牌技高超,他们就真的不让着我,我一局都没有赢,好没面子,快气死了!】 【nnning:江】 【nnning:洐】 【nnning:之】 【nnning:诶?你小时候,你妈妈是叫你江江、洐洐、还是之之?名字里有个洐字,果然做什么都很行,阿姨真有远见。】 【nnning:我现在就想见到你!立刻!马上!】 年中工作汇报会半天开不完,明天还要继续,江洐之的手机从走进酒店大堂时就开始叮咚叮咚地响,李子白跟在斜后方,看到上司唇角上扬,就知道明天的工作环境肯定比今天轻松。 江洐之打开门,虽然没有听到哽咽的哭泣声,但一眼就看到揉成团的纸巾。 视线往里,沙发略显凌乱。 她正趴在地上找东西。 江洐之走近,蹲在她身边,轻声问:“丢了什么?” “戒指,”舒柠着急,双手快速比划,“我随手扔纸团,戒指就这样从我手里飞出去了。” 周宴的那枚尾戒,她戴在食指上都有些松。 闻言,江洐之看向她举高的手,她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戒指尺寸不合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站起身,“戒指不可能凭空消失,百分百还在这个房间里,慢慢找,会找到的。” 舒柠愕然:“你不帮我找?” 江洐之挽起袖子,不紧不慢地道:“我得抓紧时间做饭。万一把你饿坏了,没法儿给家里的人交代。” 舒柠:“……” 几分钟后,有人送来新鲜食材和调味料,江洐之进小厨房,洗手备菜。 他做好最后一道菜,舒柠才找到戒指,原来戒指卡在沙发缝里,近在咫尺,被周宴的薄外套遮住了。 褪去体温的戒指触感冰冷,她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把戒指穿进项链里戴着。 摸着戒指的轮廓,忍了一下午的眼泪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江洐之摆好晚餐,倒好红酒,擦干净手,走过去弯腰把跪坐在地毯上放声大哭的舒柠抱起来。 她用力推他,“我现在不需要拥抱。” 江洐之坐到沙发上,手掌轻拍她的后背,“我需要。” “你去抱别人。” “这里哪有第三个人给我抱?” 她不是情绪反复无常,是和情绪对抗失败,感知到身边的人是安全的,才暴露出真实的一面。 失去的痛绵长迟钝,她总要哭一次的,江洐之想,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他不干涉。 他的衬衣被浸湿了一大片,皱巴巴的,舒柠哭累了才平静下来。 她用他的袖子擦眼睛,这片布料比较干净,“不准说出去。” “哭完了?” 陷阱 第44节 “嗯,哭完了。头好晕,我想去睡觉。” “不行,”江洐之把哭虚脱的人从怀里拉出来,面不改色,“你使唤我做菜,不吃完不准睡。” 舒柠被气笑了,喉咙哑了也不影响她回怼的气势:“我不准你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你就不准我睡觉。江洐之,你拿商人的那一套对付我?我就不吃。” 她说完就准备起身。 手腕被拽住,身体跌回他怀里。 江洐之捏住她的脸,用了点力道,皮肤上很快显出红痕。 她刚要坐起来,腰又被摁住,软绵绵的没了反抗的力气,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她没料到刚才还在耐心哄着她的江洐之会突然用男性力量压制她,火爆脾气一下子就被激了出来,骂他有病。 清俊的面庞在眼前放大,距离近得危险,舒柠瞬间头脑空白,四肢僵硬,本能地捂住他的嘴。 呼吸无声地纠缠着,江洐之低头的动作停住,握住她微凉的手,毫不犹豫地从面前拿开。 舒柠睁大眼睛,下一秒,温热的吻落在她唇边。 “再骂一句试试。” 第39章 我亲你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下午, 钟表的指针仿佛被调慢了转速。 舒柠故作坚强的伪装被失而复得的戒指撕开裂缝,痛感从被周宴推开的那只手的手心绵延至心脏,泪随雨下, 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 江洐之在小厨房沉默地做完晚餐后才抱起她, 没有安慰,没有逗趣, 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扮演着枕头、纸巾和外套的角色,吸收她的眼泪, 消解她的孤独, 等她自己从死胡同里绕出来。 她从抗拒到接受, 从捂住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不让他看到把鼻涕眼泪全揉在他的衣服上。 他任由她发泄糟糕的坏脾气, 深知她说不需要拥抱只是口是心非, 所以放低自己给她依靠。 舒柠以为, 他被她的眼泪烫得烦躁, 拿她没办法,她这么难过,他既不能骂她,也不能对她动粗, 即便她催促他快点回来做饭但最后一眼不看一口不吃, 他也不会说什么重话, 顶多只是有点怨气, 以后不会再轻易听她使唤。 他在她第二次起身时摁住她, 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反应,更何况这个不应该发生的吻。 不是意外,不是借位,不是擦脸而过, 不是一触即逝。 始料未及,晴天霹雳。 贴在唇边的吻柔软但强势,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全部掠夺,她忘了呼吸宛如石化,也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近乎呆滞。 十秒,二十秒,或是足足半分钟,她不知道。 直到他的唇稍稍撤离,拉开距离,凝滞的氧气终于缓慢流动,求生本能促使她如同新生般艰难呼吸,心跳勉强维持在正常的频率范围内,她失焦的眼睛才终于分辨出藏在他那双黑眸里复杂难辨的情绪是……是侵略欲。 残留在唇角的那一抹热意极速飙升,以野火燎原之势野蛮扩张,向四周蔓延 ,烧干潮湿的泪水,灼烤着她的血液。 混乱中短暂罢工的神经系统在这一刻蓦地恢复调控功能,心跳不可控地加快,警铃大作,如雷贯耳。 空白木讷的大脑逐渐理清思路,舒柠反应过来江洐之刚才做了什么,脸颊和耳后的皮肤泛红发烫,肢体自我保护能力先一步语言能力,她条件反射地扬起右手。 “啪!”响亮的巴掌声击碎寂静的空气。 愤怒的骂声紧接着就要脱口而出:“你……” 温热的唇再次压下来。 他的脸被她那一巴掌扇得偏了角度,他甚至懒得浪费半秒钟的时间转回来,于是第二个吻落在她的眼角。 吃过亏的舒柠这次反应明显快了些,“王八蛋!你竟然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唔……” 江洐之的意图更加直白,直接吻她的唇堵住她的声音。 感觉到她要咬他,握在她腰上的大手往上,捏住她的脸,虎口卡在下颚处,没怎么用力但有技巧,她动惮不得。 已经说不清楚是纯粹的恼怒还是恼羞成怒,舒柠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使劲儿抽他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右手被摁住,她就换左手,依然被摁住。 两只手都被他单手握紧反绞在身后,她就用膝盖撞他,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一片白一片。 两人的上下位置瞬间转换,她的身体被深深地压进沙发里。 她撒野,他允许纵容,她才能占上风,否则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像现在,他挨过一巴掌之后,不再给她动手的机会,她再野蛮也伤不到他。 之前无论是演戏还是在她脆弱的时刻给她一个拥抱,他都是绅士的,然而那些全是迷惑人心的假象,薄情寡欲的清冷皮囊之下其实是个色欲熏心的伪君子。 舒柠不后悔来纽约,但她后悔刚才哭太久,导致此刻欲哭无泪。 全世界的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性,没有特例。 这张沙发对他而言不算宽敞,正好方便他,她被他轻而易举地困在身下,反抗像在调情。 她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体力不算差,但她那点运动量在压制性的力量面前,好比深海里的大鱼和小鱼,被吃掉都不用嚼几下,鱼刺反而是增加口感的存在。 江洐之不再满足于唇与唇单纯的触碰,开始探索成年人的吻。 含住,吮吻,厮磨。 “你……你……你……”嘴唇一张开就被吻住,舒柠努力几次才勉强能说出完整的话,“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趁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暴露本性占我便宜,你给我等着……啊!你还咬我……江洐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有本事你今晚就一直摁着我不要让我爬起来!” 贪欲无穷无尽,抵抗本能是件反人类的事。 江洐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怎么着她,被她哭得心烦意乱,被无视,那一桌为她做的饭餐,她看都不看一眼,把他当擦眼泪的纸巾用完就扔,他才动了收拾她的念头,但理智尚存,不能真吓着她。 他闭眼深呼吸,埋首在她颈窝,嗓音比她哭了许久的声音更沙哑:“别动了。” “你去死!”舒柠什么都听不进去。 江洐之腾出一只手,作势要解开衬衣扣子。 试图踹他的舒柠瞬间僵住,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下唇被咬出牙印才堪堪忍住没有继续问候他已逝的列祖列宗。 江洐之在冷静欲念,舒柠的情绪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膨胀。 她望着头顶华丽的天花板,注意力全在江洐之的身上,早已分不出一丝神思为周宴伤心,“你最好管好你的下半身,蹭到我,你就等着下半辈子当太监。” 江洐之哑声低笑:“男人这种时候经不起激,说点冷却荷尔蒙的话比刺激我有效。” “不要脸!”舒柠的耳朵红得快渗出血来,“我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你不如给我个痛快,直接拿抱枕捂死我……江洐之!救命救命!我的脚抽筋了!” 她急于脱困,演技不佳,江洐之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她的手脚都被他压着,时间长了多少会有些麻木,不舒服。 再者,她这样不安分,他脑海里翻滚的欲念无法平复。 江洐之撑着沙发坐起来,“哪只脚?” 舒柠推开他,一跃而起,脚尖一落地就准备往外跑,她绝对不要和他待在一起,然而人还没站稳就被拽了回去。 忍耐力冲破阈值,她顾不上考虑动手会不会激起他的征服欲,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站着,他坐着,她用尽全力,他不躲不避,每一分力道都落到实处,巴掌声似乎有回音。 江洐之仰头看着舒柠,他脖子上有一道抓痕,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危险性,而她头发凌乱,衣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肩膀,眼睛又红又肿,满是不可置信和蓬勃的怒气。 “松手!”舒柠气得语无伦次,“什么妹妹,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妹妹,变态才会对着妹妹发情……我惹你不高兴了,你可以说啊,我是脾气不好但听得懂人话,人在屋檐下能改就改了,你竟然这么对我,亏我之前还觉得虽然你表里不一外黑内更黑,但有点人样,做事有底线,至少比邵越川好,错!大错特错!” 江洐之轻声嗤笑,不紧不慢地问:“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哪里不对?” “呸!我不听你狡辩。” “我已经挨了你两巴掌了,你再动手,我就默认你想继续。” 舒柠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不绑你,消消气,慢慢呼吸,”江洐之将身旁那件拧成绳子的男款薄外套扔到地上,他重新把人拉进怀里,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低眸瞧着她通红的耳朵,“你不讨厌我的亲近,是不是?” “‘我不讨厌你’不是你可以肆无忌惮轻薄我的理由。” “当然,但我亲你也不是一时冲动。” 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下限无穷无尽,舒柠只恨自己识人不清,被迷惑了。 “两个月前,你躲在江家露台上哭,哭声穿过雨夜直往我耳朵里钻,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江洐之语调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忍了很久了,如果你还不嫌眼睛酸痛难受,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就给我在床上哭,哭到流不出一滴眼泪为止。” 舒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每当她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最恶劣的一面,不可能更坏,他就会亲手撕开那层挡住她视线的外壳,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真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以为翻阅过他的履历,看过他流露出各种情绪,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 “你没有影响我工作计划,却意外打乱了我对你的计划,”江洐之捏捏眉心,无奈失笑后,轻声自言自语,“应该再忍忍的。” 他们还在纽约,但凡她再任性一点,周宴的心再软一点,她拿自己的安全当赌注,去赌她在周宴心里的重要性,就一定能见到周宴。 只要她把这个房间里发生过的事告诉周宴,他就会前功尽弃。 幸好,她还不知道周宴对她不只是兄妹亲情。 帮情敌告白是蠢到回炉重造都拯救不了智商的事,江洐之不可能犯这么愚不可及的错误,周宴都不急,他何必提前戳破她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给自己设置障碍增加难度。 “用冰袋敷敷眼睛,”江洐之温柔地拨开黏在她脸上的碎发,“菜都凉了,我再热一遍。这期间,你慢慢考虑,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 他站起身,简单整理乱糟糟的衣服,随后一脚踢开横在地上 的薄外套,从容地将餐桌上的几盘菜端进小厨房。 耗尽体力的舒柠被他三两句话给唬到了,她没敢继续跟他硬碰硬,但又不甘认栽,于是缓过劲儿后就找他的茬:“你干嘛踢我哥的外套?我还要穿的。” “碍事,挡路,”江洐之的声音无波无澜,“衣橱里的衣服你都不喜欢?明天再买新的。” 舒柠生硬地说:“我只要这一件。” “不穿更好,”江洐之面不改色。 舒柠:“……” 糟了,她遇到真变态了! 保镖都是拿他的工资听他差遣,在他眼皮子底下,她肯定是跑不掉的,只能等他明天去公司。 旧恨加新仇,舒柠更恨纽约了。 她捡起地上的外套,打算放进行李箱。 陷阱 第45节 “过来吃饭,”江洐之摆好餐具,“衣服放椅子上,明天让酒店工作人员拿去清洗熨烫,干干净净地带回国。” 舒柠闷声闷气地说:“我就喜欢脏的。” “不相信我?”江洐之神色坦然,“我已经惹恼你了,犯不着再因为一件衣服让你记恨我。” 舒柠把外套叠好,不情不愿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全是她爱吃的菜,她当毒药来吃,吃了几口,还是很想摔盘子。 江洐之拿起酒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 舒柠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掀翻这一桌他费心思做的菜没问题,但要做好被他索取报酬的准备。 她憋屈地吃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跑回房间,反锁房门。 卧室隔音效果好,舒柠不知道江洐之在餐桌旁坐到几点才去洗澡睡觉,她窝在被子里迷迷糊到天亮。 昨天的会没开完,江洐之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他走后,舒柠在电梯口堵住李子白,开门见山:“把证件给我,否则我报警了。” 这两人无疑是又出状况了,李子白不多问,“你的证件都在江总那里。” “去帮我偷出来。” “……我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不想被开除。” 舒柠料到他会拒绝,“你不帮我,我现在就开始追求你。” 李子白礼貌微笑,“我有喜欢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舒柠连忙道歉,“我被气昏头了,这些日子,你待我不薄,我不能害你。可是李特助,我对你也不赖啊,我很记仇的,如果你见死不救……我化成鬼也要缠着你!” 本来李子白也是要去公司的,江总出发前让他留在酒店,他心领神会,保镖只能陪舒柠玩,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但到底是不熟悉,她处于生气的状态,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江总不会放心的。 李子白叹气,“没这么严重吧。” “很严重!特别严重!”舒柠决定退一步,“帮我换个房间不算刁难,我没证件,零花钱也都输光了,回国后连本带利还你。” “你和江总住的套房已经是这家酒店最好的房间了。” “我喜欢住面积小的、条件差的。” “对不起,你将就一下,”李子白表示无能为力,“安全第一,我做不了主。” 舒柠:“……” 好好好,找江洐之十分信任放心的忠臣帮忙算她气糊涂了慌不择路。 第40章 “你让我绑你一次。”…… 来的时候千难万阻, 现在想回去也不容易。 舒柠认清了,这群人都是一伙的,跟江洐之共用一个大脑, 李子白再根正苗红, 他也是江洐之的人,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 他迫于压力只会跟她打太极,拿他惯用的方式消磨她的脾气和耐心,绝不可能真的帮她。 补办临时证件需要时间, 还不如等到行程结束。 江洐之摆明了不许她单独回国, 李子白只是听命行事, 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舒柠冷着脸生无可恋地回到房间。 一晚上总在做梦, 头晕脑涨, 舒柠不想吃东西, 没动桌上的早餐,进卧室后直直地往床上倒,生闷气不如睡觉。 她愤愤地想,纽约跟自己气场不合, 飞机落地后就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 明明才过了两个晚上, 却比暑假的两个月还难熬。 雨停了, 可是她想见的人却不见了。 戴在脖子上的戒指贴着皮肤, 有了她的体温,脑海里闪过周宴的背影,舒柠心口发酸,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描绘戒指的形状。 套房内处处都很安静,手机震动声格外明显。 舒柠扭头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挂断键,将手机倒扣在一旁。 昨晚的恶行历历在目,姓江的竟然还有脸给她打电话。 几秒钟后,他再次打过来。 舒柠果断挂掉,掀起薄被盖住脑袋。 手机第三次震动,她懒得搭理,被闷得呼吸困难脸颊泛红才翻了个身。 震动声占满整个房间,如同魔音绕梁,她不接,他就会不厌其烦地打,舒柠对着枕头拳打脚踢,接通后开口就是讽刺:“你的好助理这么快就跟你告状了?” “没有,”电话那边的江洐之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语调缓慢,“他跟我说事情叫汇报工作,你吹吹耳边风才叫告状。” “少对我使这种扰乱军心的阴招,我没心情听,”舒柠越想越生气,“你有什么资格扣我的证件?我归你管吗?别以为我不敢把昨晚的事告诉我妈,你再讨她欣赏也没用,我才是她亲生的、唯一的、珍贵的宝贝女儿,到时候看她是更信你的鬼话还是信我的哭诉。色欲熏心事小,强迫女性可是犯法的,有这种前科在,以后你还可以和和美美娶到心仪的老婆都算我们孤女寡母窝囊无能。” 江洐之轻描淡写:“昨晚什么事?” 舒柠愣住。 只过去一个晚上,他就不承认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这种让她措手不及的反应带给她的冲击性不比接吻事件本身小。 舒柠猛地坐起来,火气直冲天灵盖,“江洐之!你是男人吗?敢做不敢当?” 他还是那幅不以为意的散漫语调:“我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你……”舒柠哑然失语。 作案地点早已恢复原样,天亮后,外面那张沙发就和他们刚住进来时一模一样,不见一丝凌乱的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天江洐之精虫上脑但也克制着,手没有往她衣服里摸,她穿在身上的裙子完好无损,只多了些褶皱。 再怎么追根究底,也只是被亲了几下而已,口说无凭,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 如果他一口咬死不承认,她就只能自认倒霉。 他干得出那般猪狗不如的恶行,她还能对他的人品抱有什么指望? “好了,不逗你了,”江洐之没打算抵赖,他放缓语气,“我白天不回去,你把早餐吃了安心睡一觉。下午不想来公司就出去逛逛,总闷在酒店里,一点都不活泼了。自暴自弃哭伤眼睛饿坏身体只会便宜我,更方便我人性泯灭随便找个独栋别墅把你关起来。养足精气神才有力气跟我算账,是不是?” 昨晚之后,江洐之在身边,舒柠既安心,又不安。 他不在,陌生的环境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他在,他本人更危险。 舒柠两眼一闭,躺到枕头上,“我录音了,你等着坐牢吧。” “你的手机开启电话录音是有语音提醒的,好像没有听到呢,”江洐之低头看了看时间,“醒着就先吃东西,等你睡着了我再叫你,你又要发脾气。” 她长叹一声,气若游丝:“被狗咬了,喝水都恶心反胃想吐。” “恶心,反胃,想吐,”他逐字重复,学她无奈叹气,故作得逞,“这可不好,说不准要被人误会你有了,生米煮成熟饭,此种局面不结婚可就没法儿收场了,结果依然还是我占便宜。” 舒柠拿起手机,对着屏幕咆哮:“有!你!个!大!鸡!腿!” 像是为了证明他不足以影响她的食欲和睡眠,她挂断电话就爬起来去吃早餐,然后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虽然还是阴天,但没下雨,少了雾气朦胧的氛围,这座欲望都市夏日繁华奢靡的感觉显露出来。 警笛声是常态,忽远忽近,持续刺激人类的大脑皮层,提醒着伤心人哭过一场之后就应该洒脱地擦掉眼泪,狂欢才是正道。 舒柠绑起头发,化好妆 ,换了套适合出门的衣服,戴上墨镜遮住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打开房门往外走。 她穿得过于清凉,李子白便带了条披肩备用,并非他思想古板老土,他工作就是这么细心。 舒柠目标明确,直奔第五大道,狂刷江洐之的卡泄愤。 李子白全程任劳任怨,进出每家店都是重复刷卡和拎购物袋这两件事,情绪价值和逛街体力及耐心都没毛病,只在舒柠在店内游戏体验区玩游戏的时候走神了。 舒柠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她回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货架上摆着自由女神版的皮卡丘,舒柠看乐了,没想到李特助有一颗童心。 “感兴趣?”舒柠把墨镜往上推。 李子白回过神,她其实不记仇,对事不对人。 “她喜欢,”做事干净利落的李子白罕见地流露出腼腆的神情,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眼里有笑意,“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卡通玩偶。” 真纯情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就是这么自然甜蜜,拿金箍棒都撬不动,舒柠心想,钟茵学姐的暗恋八成是没戏了,以后去公司上班又多了一个让她时刻都想干翻这个世界的理由。 “你走这么远都想着她,她收到喜欢的礼物肯定会高兴的,”舒柠看出李子白很想买,“去挑一个吧。” 李子白也不跟她虚假客气:“我马上就回来。” 拿下一个玩偶之后李子白如同增肌,还能再陪着舒柠买两小时。 卡没刷爆,舒柠先逛不动了,她逛到的最后一家店有四层,二楼是男装。 她多看了几眼这个品牌经典的h造型金银两色款的袖扣,随口问李子白:“怎么样?” 李子白点头说:“非常适合。” 舒柠继续问:“适合谁?” 李子白察觉到不妙,后颈莫名起了一层冷汗,他这个时候说错话,很可能就会导致江总即将到手的礼物瞬间飞走。 他圆滑地回答:“舒柠小姐眼光好,你送给谁,这对袖扣就是最适合谁的。” “累了,不买了,”舒柠转身下楼。 夜幕之下的曼哈顿纸醉金迷,江洐之忙完工作过来的时候,舒柠正在吃冰淇淋。 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漂亮的脖颈,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蕾丝吊带衫,性感又俏皮,不知道是觉得没意思还是在犯困发呆,她望着路过的男男女女没什么太大反应,手里冰淇淋也没吃几口。 李子白和保镖也都在休息,圆桌周围放满了各种品牌的购物袋。 江洐之拉开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舒柠一看见他这张欠抽的脸就想起昨晚的事,瞬间没了胃口,拿起纸巾反复擦嘴,原本甜度适中的冰淇淋在口腔里融化后有些甜腻,再清凉也降不了心头火烧似的温度。 “你在暗示我什么?”江洐之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唇上。 “少自作多情,”舒柠对他没有好脸色,“我想接吻,在街上随便找个金发碧眼的帅哥,吻技都比你好一百倍。” 江洐之不以为耻,坦然自如:“熟能生巧,多练习,经验就足了。” 舒柠当没听见。 陷阱 第46节 她点的餐毫发无损,几乎都是只尝尝味道,这家店显然不合她的口味,江洐之在她把大甜筒丢进盘子里之前接过来,若无其事地吃完一个水果味的冰淇淋球。 余光扫过地上的购物袋,低沉好听的声音里带着点笑:“一份都不给我?” 她不是只给朋友、家人和猫买,连跟随此次纽约行程的所有人都有礼物,包括四个保镖,一人一副黑色墨镜,看着像四个打手。 舒柠笑盈盈地说:“巴掌有很多,如果江总的脸不痛了,又想要了,我随时可以赏你呀,我很大方的。” “没吃饱哪有力气,”江洐之放下甜筒,旁若无人地帮她擦手,“逛累了就回去,晚上还是吃中餐。” “谁说我要回去?”舒柠颇为嫌弃地把手抽出来,自己重新擦,尽管糊在手心的那层黏腻感只是错觉,她还是擦了两遍,“我要去看秀。” “什么秀?” “成人秀啊,秀色可餐。” 司机接收到李子白的眼神示意后立刻起身去取车,其他人整理物品。 晚上空气凉,江洐之拎起堆在舒柠腿上的披肩,单手拎着抖了抖,慢条斯理地叠好,“你现在的年纪不适合看那些,过几年再来看。” “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没成年吗?”舒柠面露惊讶,手指勾住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压,露出眼睛,故意用十分一言难尽的眼神上下扫视他,“可是你在我心里已经很老了,哎,纵有千般财与势,但无岁月可回头。” 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大小姐真是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说,旁边的李子白听着,心想,她有恃无恐,不在意,也不关心有多少人盯着江家这棵独苗,江总身边没有红颜知己,是他心有所属洁身自好,不是他不招桃花。 “老”这个字,跟江洐之不沾边,舒柠专门用来气他的。 她继续火上浇油:“有些人都奔三了,心里还没点数。” “嗯,”江洐之深邃的黑眸平波无澜,语气温和,“三十而立,看来是有必要把结婚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舒柠:“……” 攻击失败。 她收起笑脸,将墨镜推到鼻梁上,顺便对着他竖了个中指。 车到了,江洐之站起身,“走了。” “羊入虎口只有死路一条,我瞧着很蠢吗?”舒柠坐着没动,“不给我单独开一个房间,我就在街上当流浪汉。” “街上味道不好闻,你忍受不了多久的,”江洐之朝她伸出手,挑了下眉,“不如试试把证件从我身上偷走?” 骂人的话呼之欲出,舒柠不动声色。 警笛声鸣响,预警着潜在的危险。 讲实话,她有点心动,他摸透了她的脾性,抛出的诱饵精准无误,诱惑性极大。 江洐之动之以理:“成人秀的内容是已知的,想看随时都能看,猫和老鼠的游戏比看秀有趣多了,不是吗?” 她仰起头,“谁是jerry?” “走了tom,”江洐之俯身,拉她起身。 车后备箱放满了东西,到酒店后,几个人将购物袋全送进房间。 饭后,江洐之解开领口的扣子,准备去洗澡。 他看着被各种颜色的购物袋包围的舒柠,不甘心地再问一次:“真没有我的份?” “没有没有没有,再问我就烦了,”他磨蹭着迟迟不进浴室,舒柠心急如焚,“你不会变态到把我的证件塞内裤里吧?” 江洐之做投降状,意思是她可以亲手去摸。 舒柠从一堆礼物里翻出一条藏蓝色的领带,她后悔没有买个手铐。 “跟你动手,我落不着好,”她吃过亏,有了防备心,“这样吧,你让我绑你一次,昨晚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第41章 “挣脱领带,有奖励。”…… 吃饱喝足精神好, 舒柠斗志满满,她打定主意要报复江洐之。 就算找不到证件甩不掉他,回国之前还是只能被迫跟他同吃同住, 也要整他一次, 不然她是不会消气的。 捆住他那双灵活有力的手,她才有安全感。 “怎么样?”她目光往上, 直勾勾地盯着他黝黑深邃的眼睛,循循善诱,“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划算?” 江洐之将举过头顶的双手慢慢放下, 右手握住左手, 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笔勾销?”他语调轻微上扬, 像是有商量的余地。 “没错。”舒柠笑得无害, 悠闲地勾着领带在手里把玩, “只要你不反抗, 老老实实伸出双手随便我绑, 我就不追究了,说一不二。这条领带绑过你,也没办法再当礼物送给别人,扔掉怪可惜的, 你要是喜欢, 可以留下作纪念。” 江洐之挽起袖口, 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花我的钱, 买道具来绑我,绑完之后,再把道具赏给我。” “小事一桩,不用说谢谢。”她笑意明亮, 故作骄矜,“不用太快给我答案,你先去洗澡吧,我等你。” 江洐之接受她的 建议,“好,我去洗。这个时间,你如果嫌无聊,不妨去搜搜我的卧室,或者行李箱。” 舒柠目送他进了浴室。 她早就把房间和行李箱翻过一遍了,除了自己累出一身汗之外一无所获。 奸商就是奸商,嘴里没一句值得相信的话。 听到花洒水声后,舒柠打开手机,搜索如何捆绑且对方不易挣脱的教程,她知道他以前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没少打架,也见过不少下三滥的招数,只是随便勒紧打个结,他一定很轻松就脱困了,让她再次成为一个笑话。 她找到一个视频,退役的帽子叔叔在科普示范怎么用绳子打一个正经的手铐结捆绑犯人。 这总不会糊弄人吧? 视频只有三十六秒,讲解的同时真实演示,舒柠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教程简单易懂易实操。 看着是不难,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完美复刻。 舒柠把手机放在一旁,拎起领带,跟着视频里的教学步骤,拿双脚练习。 头发擦到不滴水的状态,江洐之走出浴室就听到男人铿锵有力正气凛然的声音:“抓住一个坏人,应该怎么快速捆绑他,可以用到手铐结,往外一圈,往里一圈,交叉……” 再往外走,他清楚地看到正在专心学习的舒柠是如何用领带把自己的脚捆住。 打好结后,她试着逃脱,差点一不小心从沙发上翻下去。 她急忙稳住身体,后怕地拍了拍心口。 领带很难挣脱,她很满意。 她解开领带,暂停视频,尝试不看教程重新再绑一次,毕竟当着他的面边学边绑会显得非常不专业且有点丢脸。 她很聪明,一学就会。 遗憾的是领带不够长,否则就能像视频里那样用绳子将“犯人”的手脚全都捆起来,让“犯人”丧失行动能力。 舒柠拿起手机给该博主点了个赞,打开主页,想看看还有没有更厉害的绑法或者其它防卫技能,技多不压身,她迟早还能再用上。 微信消息弹出来,应该是她的某个同学,问她哪天返校,她直接无视。 “不回一句?” 男人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舒柠沉迷刷短视频,随口回答:“我忙着呢……” 温热的呼吸浮动在颈部,她猛然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江洐之。 他刚洗完澡,短发乱乱的,和平时精心打理矜贵妥帖的模样不同,更随性,没戴眼镜,额前碎发下的眼睛也有种别样的感觉,湿湿的,蓄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五官深邃,轮廓干净利落,深v浴袍只被一条腰带束拢,腰带打的结很松散,轻轻一拽就会散开然后一览无余。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气是她熟悉的,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舒柠一跃而起,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龌龊!男人要懂得自尊自爱,穿成这样给谁看?谁要看?” 江洐之气定神闲,“洗漱后穿浴袍有什么问题?这个季节,你总不能要求我裹成粽子。” 舒柠无力反驳,她穿的也是以舒适为主的睡衣。 他浴后半裸的身体她都看过,现在确实不算什么,可偏偏要露不露的状态反而更性感,犹抱琵琶半遮面,舒柠暗暗腹诽骂他不要脸的时候,余光往他腰腹的位置瞟,不确定地问:“你里面穿了……吧?” 江洐之轻声笑了笑:“不穿怎么藏证件。” 舒柠:“……” 她讽刺他的话,他倒是记得清楚,随时随地都能从脑袋里拿出来回怼她。 江洐之作势要起身,“如果不想绑了,我就去睡了,连续失眠两个晚上,有点累。” 累? 累了好啊。 舒柠瞬间来劲儿了,领带松松垮垮地缠在脚踝上,她弯腰去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绑完就扯平,那就是到此为止不追究翻篇了。” “在这里,还是进卧室?” “就在这儿!” 江洐之脖颈稍稍上仰,闭眼朝她伸出双手,一副任其处置绝不反抗的姿态。 舒柠半信半疑地走近,拎着领带在他脸上晃了晃,他像是累极了,没有任何反应。 她按照刚刚学会的视频教学步骤,将领带绕成手铐状,套在他手腕上,勒紧后打死结,她不放心,又从购物袋里找出一条丝巾,重复刚才的动作再绑一次,双重保险,安心多了。 他手上玻璃碎片的划痕没好,牙印也隐约还残留有浅淡的痕迹,手臂上长长的一条指甲抓痕是昨晚她挠的,仍有些红肿。 次次都是她吃亏,然而实质性的伤疤全都在他身上,让人误以为一直都是她在欺负他,阴险狡诈。 “睡着了吗?”舒柠抬起一只脚,踩在他手背上,“江洐之,你太侮辱人了!再不睁眼,我就不玩了,交易作废,你依然还是个恶迹斑斑的罪人,以后我不会再给你洗白的机会。” 江洐之动了动手臂,“确定绑好了?” “请端正你的态度,罪人要有罪人的觉悟,被无罪释放前不要用这种轻蔑的语气跟我说话,”舒柠往后退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脱领带,有奖励。” 江洐之睁开眼睛,“什么?” 她故作兴致缺缺:“暂时保密,没兴趣就算喽,我不爱强迫别人。” “如果是空奖……” “诚信交易,绝对物超所值。” 对视片刻后,江洐之笑着说好,他收回视线,低眸观察捆在腕上的手铐结。 陷阱 第47节 接下来的五分钟,舒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或用蛮力或用技巧尝试挣脱,失败后很快再想新的办法,手腕的皮肤被勒得泛红,手臂有些充血,青筋暴起,蜿蜒盘旋在手上。 他失败了。 这下她彻底放心了。 他要么出门去找人帮忙,要么等她解气后发善心给他解开,拉不下脸面就得认栽,被捆着双手睡一晚。 “很遗憾,奖励不属于你,”舒柠开始进入正题,“江洐之,我问你,你哪儿来的狗胆敢打我的主意?” 江洐之靠着沙发,幽幽慢慢地回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 “君子?你好意思吗?是流氓才对。” “那是人类正常的感情需求和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不以为耻,漫不经心的语调让舒柠瞬间火冒三丈,“你还真硬了!” 不知是用力挣扎过的缘故,还是他在忍耐捆绑充血的不适感,江洐之呼吸浓重,声音沙哑:“确定要我实话实说?” 清隽的高岭之花被欲望折磨奴役,空气悄然升温。 舒柠莫名有些口干舌燥,她没看过纽约各种既神秘魅惑又具有艺术感的成人秀,据说是视觉、听觉以及感官的极致盛宴,金发碧眼的帅哥乍一看是很惊艳养眼,但她还是更喜欢亚洲人黑发黑眼的深邃。 她清清嗓:“当然要说实话。” 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牢牢绑在江洐之手腕上的领带和丝巾松散丝滑地落在他脚边,像是电影里的特写慢动作。 舒柠:? 那脱困失败的五分钟是他装的,她又被耍了。 逃跑是大脑最直接的指令,舒柠迅速转身,然而满地的购物袋挡住她的去路,无处落脚,她只迈出一步就被江洐之搂着腰拖回到沙发上。 “我不听了!”局势逆转,她及时叫停,“睡觉睡觉,你晚上失眠白天高强度工作,再不休息小心猝死。” 江洐之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下巴压在她肩上,笑声无奈:“你这么能折腾,我怎么睡?” “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持安静的,不多说话,不吵你,”舒柠说完就捂住嘴巴。 她被摁在他腿上坐着,但一刻不敢放松,神经和身体都紧绷着 ,怕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其实她后来复盘过昨晚的事,江洐之再变态到底也不是真畜生,他只是吓唬她,没动真格的,他真要做什么,不必等到今天。昨天没做,今天就不会继续。 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即便他什么都不做,她也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江洐之仿佛感受不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问:“不找证件了?” “……纽约挺好的,”她干巴巴地笑,“我多玩几天也行。” “浴袍面料薄,没有口袋,藏不了什么,确实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江洐之停顿几秒,嗓音低沉好听,“你身上倒是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舒柠喉咙发涩:“哪有?我身无分文,睡衣是新买的……” 她话没说完,横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就无声无息地摸出一支正在工作的录音笔。 完了。 舒柠心如死灰。 她身后的男人心情极好,低低的笑声里透着愉悦。 “怎么办?”江洐之叹气。 舒柠脊背僵直,心跳加快。 他一语双关。 糟糕,你的小心思被我抓住了,怎么办? 还有,我的身体再次因你而起的生理反应,怎么办? 第42章 那可是美好的初吻 逃跑时, 舒柠来不及穿拖鞋,她光着脚。 两分钟前,她整个人跌坐在江洐之怀里的时候, 右脚没有着力点, 直接踩在他的脚背上,微凉与温热接触, 热意顺着脚心绵绵不断地往她身上蔓延。 距离太近,身体大面积接触,仅仅只隔着两层布料, 套房内空旷安静, 她被动地亲密感受着他的体温、心跳、脉搏和呼吸, 以及藏在浴袍里蓬勃的欲念。 事情的走向和她算计好的轨道背道而驰, 他苦恼地问她怎么办, 她心里也在焦躁地自问:怎么办啊怎么办, 偷鸡不成蚀把米, 忙忙碌碌一晚上挖的坑,最后把自己给埋了。 他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吹在她耳后,那片皮肤火烧似的, 似痛非痛, 似痒非痒。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舒柠看着他空出一只手, 捡起了领带和丝巾。 稍有不慎, 就有引火自焚的危险。 “你敢绑我,我就咬舌自尽,”舒柠下意识挺直脊背,她忍住骂人的冲动, 补充道,“没开玩笑。” 大小姐对自己和别人向来是两套准则,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反复戏弄他,极限挑战他的耐性,但如果他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那就是莫大的羞耻和侮辱。 江洐之单手困住她,不让她起身,但没有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领带和丝巾,“猫和老鼠的游戏,每一集都是有来有往的。” “不玩了!”舒柠硬气地虚张声势,“我累了困了想睡觉,你把手松开!” “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地球围着你转?” “我的人生当然是我做主。我……我现在不愿意,你强来就是违背我的意愿,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告不死你也要毒死你。” “那就是以后会愿意的意思,”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将警戒线继续往前推,侵占她的领地,“游戏可以结束,但你得先给我一个期限,我大概还要等多久?” 舒柠精神紧张,嘴巴跟不上大脑,“我刚才说错了。江洐之,请你听清楚,我不愿意跟你滚床单,今天不愿意,明天也不愿意,一辈子都不愿意。” 她的话,江洐之选择性听,他不爱听的内容过耳不过心,“人类的想法瞬息万变,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多待一秒钟都是煎熬,丝巾面料丝滑,舒柠趁着丝巾从他手里滑落的机会伸手去抢录音笔。 江洐之反应快,他手长,舒柠的手指都没有碰到录音笔。 “想录下什么证据?”他饶有兴趣。 舒柠恼羞成怒,“还给我!” “拐弯抹角套我的话多麻烦,我主动说给你听不好吗?”江洐之收紧手臂,压缩两人之间的空气,“是不是想让我口述昨晚的经过?” 舒柠不信他这么精明的人会自投罗网,主动闭着眼睛往她的陷阱里跳。 “看来我猜对了,”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十拿九稳,“没问题,我尽量集中注意努力回忆,详细描述。” 这很不对劲,舒柠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商人做亏本买卖目的是索取更大的利润,她次次都吃亏,也该长点记性。 她不吭声,江洐之便继续补充道:“我配合你录音,你兑现你的神秘大奖。” 舒柠大翻白眼,哪有什么神秘大奖,她骗他的。 幸好她没有提前乱编胡诌,否则被他摆一道输得更惨,丢了夫人又折兵,她得怄一晚上。 “不好吧?”她故作纠结。 她喜欢硬骨头,但不吃硬招,进一步就要退半步,江洐之深知进退得当的道理。 血管里血液翻涌叫嚣,理智节节败退,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难耐的欲念,比起强要,他更享受靠近她的过程。 沐浴露浓郁玫瑰香在空气中浮动,江洐之从中辨认出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他放缓语气:“奖励是你欠我的,但纽约让你不开心,我让让你是应该的。” 领带和丝巾都被他挣脱了,这个黑心大变态明明很计较得失,却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吃亏的人是他。 舒柠假意放松警惕,“好啊,既然江总心胸宽广大度,期待你的表现。” 录音笔还在工作状态,江洐之把它放在一旁,借此表达诚意,“省略不重要的事件,直接从你拿我当厨师使唤用完就扔掉开始……” “你做的那些菜,我当时不想吃,但最后是不是都吃了?”她忍不住打断他颠倒黑白的话。 “好,表达有误,重新说,”江洐之认同她的反驳,重整思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晚餐,你被迫接受。” 舒柠满意地点了下头,“被迫”这两个字深得她心。 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因为伤心过度没胃口,不想吃,看都不看一眼,我不高兴,不甘被你冷落,也不想让你的心一直被别的男人霸占。好吃好喝地哄着,你视而不见,浑不在意,我索性做点坏事,被讨厌和被忽视,我选前者。” 大脑短暂停止运转,舒柠歪着头,神情迷惑。 嗯?这又是三十六计中的哪一计? “不能打你,不能骂你,”江洐之低叹一声,“反正要挨你巴掌,还是讨点好处比较划算,所以我强吻你。” 他还委屈了? 世风日下,没有天理,舒柠忍无可忍:“停!你懂不懂什么叫前因后果?小学语文课上没学过吗?是你先发情,我后合理自卫。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会无缘无故给你巴掌吃?江总口舌功夫厉害,也不能颠倒是非。” “嗯,你对。”江洐之并不打算辩驳,她可以纠正他,但干扰不到他,“别着急,等我慢慢回忆。是先亲脖子,还是先亲手腕?” “都没有!”舒柠抬手指着自己的唇角,“你色胆包天,第一次只差一点点就直接亲到嘴巴了,非常恶劣,值得一巴掌。” “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 “记得这么清楚,”江洐之轻笑,故意逗她,“是反复回味过?还是梦里重现了?” 五雷轰顶,舒柠想抱起花瓶往他脑袋上砸,她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厮表面举旗投诚,实则绕远路躲开守卫趁黑摸进她的城堡埋炸弹。 她愤怒扭头,视线对上一双笑意深邃的眼眸,黝黑的瞳孔里燃着一簇小火星,再添一把柴就能烧起烈火。 如果她动手,他就有了吻她的借口。 她甚至隐隐感觉到,他在期待她动手,或者说,他的最终目的就是继续昨晚没接完的吻,如果她能忍过这一道坎,他的下一句就一定会变本加厉。 “很意外江总竟然对自己笨拙的吻技自信到这种程度,”她讽刺道,“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恶心,太恶心了!” “我又没用舌头舔你糊你一脸口水,怎么就恶心了?那可是美好的初吻,要记一辈子的,你恶意篡改事实,我不认。” “是你的,不是我的。” 江洐之捏住她的脸往右侧转,目光钉在她脸上,“不是你的?” 无处考证的事,舒柠不怕被戳穿,她面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当然不是。我哥只是管着我不许我早恋而已,他高考后就出国了,山高皇帝远,我背着他跟小帅哥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多了去了,隔那么远,他哪能全知道?我的初吻对象比你年轻 陷阱 第48节 比你纯情比你嘴甜,你这种讨人嫌的奸商排不上号。” “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年龄身高体重分别是多少?” “调查户口呢?你要去砍死他然后自首?哎,虽然帮人收尸很晦气,但是你可以放心地去死,我会继承你的遗产,至于我怎么挥霍,你也不用担心,你赚的每一分钱,我都会用在刀刃上,比如去看看成人秀、摸摸男模的腹肌、再进行一些隐形消费……呸!” 他的食指往她嘴里伸,让她闭嘴。 舒柠毫不犹豫地咬他,声音含糊不清:“拿、出、去!” 江洐之威胁:“再气人,就含点别的东西。” “你敢,”舒柠怒目而视,舌头抵住他的指尖往外顶,直至他退出去,“我让你断子绝孙。” 江洐之笑着松了力道。 他给她留了挣扎的空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他脖颈青筋暴起,喉结滚动,“你给不出物超所值的奖励,我只好自己拿了。录音笔既然已经买了,别浪费。” 方形丝巾盖在她头上,遮挡住她的眼睛。 她选的这条丝巾是明亮色系,遮光度不强,但尺寸不小,边角垂到心口的位置。 视线受到阻碍,但只要她低头,还是可以看到他搂在她腰上的手,抓痕泛红,血管盘旋蜿蜒在皮肤下,血液流动,混乱,热烈。 “嗯……” 是沙哑的喘息声。 舒柠如同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空气升温,热意高涨,迅速烫红她的脸颊和耳垂。 身后的江洐之毫无羞耻心,为了让录音笔有效工作,他每一次呼吸都不加收敛,一声比一声粗重。 他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舒柠这方面的经历再空白,也能猜到他在干什么。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这种时候我不应该插嘴的,但是我明天搬家,不一定能更新,怕大家等我,先来说一下,如果凌晨两点还没更就不要等我了嗷,早点睡 第43章 …… 黑色浴袍上叠着白色睡衣, 深与浅,黑与白,上下分明, 但又紧密相贴。 耳边粗哑的喘息声中混杂着成熟的男性气息, 和沐浴露的玫瑰香交融混合,成了一种无形的催化剂, 逐渐攀升的温度加快反应速度,催发情动。 原本这间奢华的套房宽敞又明亮,舒柠困在一条方形丝巾内, 空间被收缩, 压紧, 再细微的变化都会自动进入她的大脑。 许多二代们生活糜烂放纵, 有人兜底, 有人收尾, 晚上玩得再过火, 天亮之后依然风平浪静。 周华明被捕前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手握实权,舒柠当他小女儿的那些年,交际圈却十分干净, 倒不是因为周家的规矩多家教严, 周华明很少有时间管教孩子, 只要他们不惹出人命关天的大事, 身为父亲的周华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周宴不让那些百无禁忌的纨绔子弟接近她。 周宴大她三岁,比她先一步长大,在她懵懵懂懂还没有对男女之间的心动与情愫好奇心的时候,他就已经砍断了可能会刺伤她的荆棘, 挖掉了和她抢夺养分的野草,让她在安全无害的环境下自由生长。 舒柠看似是朵蛮横娇纵的霸王花,其实是受阳光普照香味清新的柠檬花。 嘴巴敢说敢骂,胡诌也丝毫不怯场,经常会让人误以为她万花丛中过,沾泥又带叶,年纪小小但经验老道,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内里是张白纸。 现在,白纸上溅了几滴乳白色的颜料。 远看什么都没变,只是布料贴着皮肤,湿润的感觉会在脑海里勾勒出痕迹。 她回酒店就洗了澡,头发用发夹固定在脑后,丝巾触感丝滑,但被发夹勾住了一角,始终盖在她头上。 录音笔还处于工作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洐之掀开丝巾,看到一张红得近乎要渗出血的小脸。 她闭着眼,潮湿的睫毛轻微颤抖,在完全暴露在他视线里的瞬间回过神,他已经松了力道,双手得以自由,她捂住脸,不让他看。 “吓着你了,是不是?”江洐之声线低沉沙哑。 他手边有条干净的毛巾,是她擦过头发的,他拿起毛巾,仔细帮她擦,自己则是草草了事,用完就直接丢进垃圾桶。 这个过程中,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理人,也不发脾气。 他怎么抱着她,她就怎么靠在他怀里,像一块即将融化的黄油。 “对不起,这次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不找借口,”江洐之道歉的同时帮她系睡衣领口散开的扣子,“我无耻,我下流,我不要脸。” 舒柠条件反射,拍开他的手。 他出了汗,黑眸表面是浓烈的潮热,肉眼可见的舒爽慵懒,她扭头避开不看,他的呼吸热度不减,喷薄在耳后,没有重量,但侵蚀性强,仿佛要带着那让人面红心跳的喘息声卷土重来,令她无所适从。 扣子只系上一半,她不让碰,江洐之就没再动她,“这是最烂的时机,但我应该……” “闭嘴!”舒柠打断他的话。 “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还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不接受?” “都是。” 江洐之的目光覆在她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如此近距离地听了一场“成人秀”,她受到冲击,此刻毫无防备,爱咬人的牙齿没了攻击性,爱挠人的利爪也软了。 “为什么?刚才我那么过分,都弄到你身上了,现在你能拿到刀叉,如果你真的厌恶我,为什么不往我身上扎几刀泄愤?反正死不了人,反正是我活该。我有罪在先,趁你脆弱的时刻欺负你,就算被扎残废了也不冤。为什么不找人来为你撑腰?为什么不打骂我?为什么还靠在我怀里?” “因为……因为我……”她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脚趾蜷缩着,声音越来越小,“我肚子很痛。” 闻言,轻轻抚着她后背的大手顿住几秒。 江洐之的视线往下,手也往下。 他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身体稍稍抬起,除了摸到一片湿热之外,指腹还沾到一点红色血迹。 …… 浴室内热气氤氲,舒柠站在花洒下,她调高了水温,有些烫,肩膀的皮肤先被烫红,红晕逐渐向外围蔓延。 生理期提前,她归咎于下午吃的那个冰淇淋。 女保镖送来卫生巾和棉条,江洐之穿好衣服去开门,去衣橱拿了干净的新睡衣,再从她的行李箱里找出一套贴身穿的内衣裤。 水声停了,江洐之站在门外敲门,“东西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舒柠没有月经羞耻,让她躲在卫生间不吭声也不搭理人的是那一片湿湿热热的水痕,更要命的是被江洐之摸到了。 刚才在沙发上,尽管他顾忌她身体不适没有挑明戳穿她经不住诱惑被他喘出了生理反应,但他抱她进浴室的时候唇角是上扬的。 脸颊和耳朵的温度高得不正常,舒柠瞟了一眼镜子,朦胧雾气在玻璃上凝聚汇集,不堪重力的拖拽,大颗的水珠接连往下滑,洗出一道道水痕,倒影模糊,她在断断续续的水痕之间看到自己红透了的面庞。 好色情。 舒柠快速移开视线,裹上浴巾。 打开门前,她深呼吸,在心里自我宽慰这很正常,男人被绑一下都能硬,他在她耳边喘得那么变态,她有点感觉怎么了?她又没有斩断七情六欲剃头当尼姑。 就当看片了。 不对,她什么也没看到,只听了音频。 真丢脸啊,舒柠挫败地叹气。 她还是太要面子,否则就应该反客为主把他当成免费送上 门伺候她的鸭子,物尽其用,用完再扔。当然了,是只干净的鸭子,外表清隽白净,内里一堆黄色废料,光风霁月禁欲冷淡的皮囊之下,欲望强烈汹涌,如果学习能力在这方面也十分优越,床技可圈可点,那就是鸭中之王,值得品鉴。 大流氓江洐之虽然和哥哥周宴不一样,她也从未把他当成哥哥的替代品,只是偶尔在他身边时,他总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一些只有哥哥才会做的举动,他们有一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打破两人之间最初的那层偏见隔阂之后,她出于习惯,接受和依赖他的程度随着他愈发亲近而扩大,边界感越来越模糊。 昨晚他忽然亲她,她错愕,惊诧,慌乱,生气,千万种情绪交织,将她的心搅得无比混乱,唯独没有反感和厌恶。 敲门声再次响起,江洐之提醒她:“别在里面闷太久。” 外面的警报声算是纽约的一项本地特色,随处可见,声音逼近,舒柠头脑瞬间清醒。 老天,她在想些什么! 难怪要禁黄,色欲实在是太容易毒害人的身心健康诱人堕落了。 如果警车没有从这条道路经过,她搞不好脑袋一热就直接打开门,要求江洐之再来一次给她看,让眼前的画面和脑海中的音频重叠,互相补充,补足音画不同步的缺点。 幸好警报声响了,没有酿成大错,否则人生黑历史大队将再添一员猛将。 “柠柠?”江洐之担心她在里面晕过去。 “谁准你这样叫我?”舒柠把门打开一条缝,手伸出去接衣服,“喉咙哑成这样,说话像在鸭叫。我心烦,不要出声。” 生理期受激素影响,脾气暴躁,敏感易怒。 简单说,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会无规律地没事找事。 这个时候惹恼她就是罪加一等,江洐之置若罔闻,默不作声地把衣服递到她手里,没有多余的骚扰动作。 舒柠摔上门。 底下的睡衣和睡裤叠得整整齐齐,中间放着一套内衣裤,最上面是各种卫生棉,有夜用、日用、加长款、棉柔类、干爽网面和液体卫生巾,还有卫生棉条,市面上常见的种类一应俱全,他拆开包装各拿了一片给她,她想借此发难都无错可挑。 浴室里潮湿,舒柠穿好衣服走出去。 沙发明显仔细收拾过了,已经恢复原样。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味道,混着轻微的辛辣,是红糖姜茶。 舒柠往小厨房的方向看,江洐之换了得体的睡衣,在当煮夫。 他还没发现她,于是她悄悄溜进他的卧室,在他换下来的衣服里翻找证件和录音笔,手指不小心碰到他刚才穿在身上逞凶作乱的那件黑色浴袍,她嫌弃地皱眉,立刻一退三步远,下意识想拿纸巾擦手。 后背撞进温热的胸膛,吓得她差点打翻他手里的红糖姜茶。 她为了走路不发出声音,把拖鞋丢在浴室外。 “着凉了会更难受,”江洐之扶她站稳后脱下拖鞋,往后退半步,单手抱起她,让她踩在他的拖鞋上。 他拿进卧室的这杯红糖水挑过姜丝,温度正合适。 脏衣篓被翻得乱七八糟,舒柠不打算辩解,正准备光明正大地离开时听到他低声笑着问:“想跟我睡?” 陷阱 第49节 第44章 她被人圈在怀里睡了一晚…… 江洐之穿上衣服之后, 事后那股糜烂的色气被剪裁合身的布料收拢进身体里。 他喝了半瓶冰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沙哑,低沉的尾音轻微上扬, 舒柠听着, 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想”这个字眼被大脑直译为“你敢不敢”,她踩着他的拖鞋转过身, 仰头迎上他热意未退的目光,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就要往地上砸。 “生气就打我几下,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江洐之反应快, 在她下手之前握紧杯子底部, 姜茶只撒了几滴, “慢慢喝, 等舒服点了再砸, 杯子和姜茶都还有。” 舒柠冷脸对他, “不喝,我怕你给我下药,比起被药逼得□□焚身,我宁愿痛着。” “放心, 姜茶里没有药, 我再没底线, 再想跟你有一些实质性的、更深一步的进展, 也不至于在你经期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江洐之当面喝给她看。 即便她的生理期没有提前,他也没打算再做什么。 人还在纽约,如果周宴忍耐到极限,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决定无论生与死都要和她在一起,随时都有可能来带走她。 江洐之心知肚明,她是愿意的。 在她面前暴露出他对她的生理欲望这件事导致他徐徐图之的路线偏离了走向,一时纵情,势必要多费千百倍的功夫哄她,他不后悔,做了就是做了,但不允许自己过于贪心,贪婪无度只会坏事。 他已经尝到了甜头,理智回笼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留她在纽约,按部就班走完正常的行程,一是不放心她失意落寞地独自回国,二是为稳住周宴,避免周宴猜疑他对她存有不轨之心,年轻气盛,更有破釜沉舟不顾一切的勇气,如果周宴看出端倪,到时候他就成了机关算尽费尽心思最后促成一对佳人的炮灰。 看她神情踌躇,江洐之不禁牵唇笑了笑,补充道:“茶里没有药,一个小时前你吃的那桌饭菜里有。” 舒柠站着不动,狐疑地问:“有什么?” “还能是什么?”他语气一本正经,稍稍低头靠近她,“不然你的脸怎么会那么红?你的身体怎么会软成那样?你怎么会赖在我怀里不肯走?洗完澡又怎么会晕头转向地往我住的房间里跑?” 他又在戏耍她! 舒柠颤抖地指着他,“你……” “好了好了,不说了,全是我的错,都怪我,”江洐之单手捞起她,把她抱到床上坐着,“趁热喝,很晚了,喝完睡觉。” 舒柠心情烦躁,脸扭到另一边,“这没用,我不喝,给我弄颗止痛药来吃。” “姜茶当然不止痛,但可以驱寒,你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还吃了冰的东西。第一天不是最难受的,先睡一觉,明天如果痛得厉害再吃药。” “……连这个都懂,好像你切身体验过似的。” 江洐之把杯口递到她嘴边,“不用脑补我有个每月都会痛经的初恋,我没有。经期常识是小琴告诉我的,你怀疑我拿她当挡箭牌,现在给她发消息对证都没问题。” 小琴就是去买卫生巾和红糖的女保镖,身手敏捷,人机灵,舒柠在牌桌上输给她一大笔零花钱。 嗟来之食,舒柠不想张嘴,但她好像是有点缺水。 江洐之顺势道:“我尝过了,不难喝,勉为其难喝一杯,我求你喝。” 舒柠抿了下唇,“那就给你点面子。” 他煮的姜茶不难喝,但也不好喝,他想着热热的喝下去暖腹,但她嫌烫,捧着杯子小口喝。 江洐之把手机拿进卧室,打开监控画面,和她一起找猫。 她对着监控喊了声“妹妹”,没一会儿,猫就从角落里灵活地跑出来,寻着声音跳到柜子上,朝着监控的方向竖起尾巴喵喵叫。 舒柠心情转好,她看猫,江洐之看她。 原本中间隔着枕头的两人逐渐靠近,姜茶甜丝丝的,空气里色欲的热度褪去,多了些温情。 她喝完水,江洐之把空杯子接过来放到一旁。 猫脸凑近摄像头,可爱加倍,她看着心都化了,躺在床上问:“小猫小猫,谁才是世界上你最爱的人?” 小猫抬起前爪,做出抓碰摄像头的动作,仿佛是在回答她:“是你是你。” 她心满意足地重复:“是我是我。” 舒柠把小满送到江洐之家里之后,没能去看它的时候就会通过监控跟它聊天,即便跨物种沟通,她自问自答,每次都能聊很久,上班早起晚归,她经常看着监控画面睡着。 她呼吸平稳,睡颜宁静。 江洐 之小心拿走手机,很轻地帮她盖好薄被,从另一边躺上床,关灯。 一夜无梦,连续失眠的江洐之终于睡了个好觉,他雷打不动准时准点起床的生物钟短暂罢工,次日是舒柠先醒。 睁眼前她只是觉得翻身困难,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睡意缓慢苏醒,几分钟后,她意识到床上有人,腰上横着一条胳膊,才发现她被人圈在怀里睡了一晚。 她连踢带踹,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 江洐之刚睁开眼睛,就迎面砸来一个枕头。 “你半夜爬床?”舒柠再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被子被掀了,江洐之拿开枕头,站起身的舒柠一脚踩在他脸上,没踩坏他,自己没站稳,差点摔下床。 跌坐在他腰腹上方,她也没消停,很快就拿起另一个枕头。 大清早的,这种叫醒方式过于刺激了,江洐之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只是晚开口几秒钟,又多被她打了一下,“看清楚,这是谁的房间?” 手被抓住,舒柠暂时休兵,不是因为她后知后觉发现是她霸占了他的床,倒打一耙底气不足,而是小腹一抽一抽得坠痛,想狠狠抽他的怒气不减,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面露苦色,扔掉枕头后双手捂住肚子,腰往下弓,身体也随之往下倒。 江洐之瞬间清醒,连忙接住她,扶她躺好后鞋都没穿就出去给她倒热水。 舒柠抱着枕头侧躺着,两个房间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但她住的那间更大,桌上多一瓶鲜花。 还真是冤枉他了。 舒柠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没再喊痛,慢吞吞地进了卫生间。 江洐之等在门口,时不时敲门问一句她有没有事要不要帮忙,前两次她还“嗯”一声应付他,被问烦了就懒得理会了。 里面许久都没动静,他准备再敲一次门的时候,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她脸色轻微泛白,唇色也浅,声音更是虚弱:“叫魂啊,我被你吵死了。” 绅士风度用在不恰当的时候等同于没有眼力见,江洐之打横抱起她,无视她有气无力的挣扎,直接回卧室。 她不配合,没有战力就捂他的眼睛,“我要睡大房间。” 江洐之停下脚步,“昨晚跟我一起睡小房间也睡得挺香的。” 舒柠轻声辩解:“那是因为我把你当我哥了,半夜感觉到有人帮我揉肚子,我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她睡觉其实很乖,不怎么闹腾。 不舒服才会左右翻动,她痛得难受,一会儿往他怀里滚,一会儿蜷缩着手脚缩成一团,后来江洐之即便是扛不住倦意睡着了,手掌也覆在她小腹上。 她在睡梦中都有这种错觉,说明周宴以前帮她揉过无数次,她习以为常,身处在有他的城市,梦里他就她在身边。 江洐之三五步进了卧室,把她塞进被窝,在她腰后垫了个枕头,语气平淡:“喝杯水,我让人去买早饭了,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垫一垫胃再吃止痛药。” 舒柠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我连骂你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我喂你。” “我会吐你一脸。” “想被捏着嘴想被灌就随便吐,不过就是洗个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 他态度强硬的时候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半小时后,舒柠坐在餐桌前喝热乎乎的汤,吃灌汤包,也不知道李子白是在哪里找到的店,味道比国内差,但也还行,比啃面包吃烤肠好太多。 江洐之换了一件白色衬衣,他系在脖子上的是她绑过他的那条领带。 舒柠彻底无语,视若无睹。 往后几天,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系上那条藏蓝色领带,直到留在纽约的最后一天,舒柠体力恢复,抢过去扔掉了,眼不见为净。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单独放好。 李子白进房间取行李,舒柠才得知证件就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为了拿回证件损失巨大,身心受到重创都没能成功,临到要去机场了才知道证件竟然在她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玩不过姓江的,舒柠无话可说,戴上墨镜,高冷地走出酒店。 刚到纽约的第二天,她就想回国,多待一天,多难过一天,可真到了飞机要起飞的时间,又有些不舍。 那顿午餐之后,周宴没再出现过,今天就不会来送机。 心灵感应无从考据,他们的亲情牵绊也不在血管里。 这趟航班准点起飞,广播通知乘客有序排队登机的声音传遍整个候机室,手机屏幕上出现周宴的号码备注的这一刻,舒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眼睛发酸,没注意到江洐之无声收紧的手。 周宴不让她联系他,她不确定这是否又是calista误拨的电话,是否会再次以满怀紧张期待的心情听到不想听的童言童语,自讨没趣,但依然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柠柠。” 第45章 “吻深一点” 信号不好, 手机有轻微的电流声。 周宴的声音从远处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不像起太早倦意未消,更像是许久没睡, 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极其疲惫, 全靠意志力强撑着才拨通了这通电话。 飞机落地纽约那天,乌云密布, 雨水断断续续几乎没停过,今天也一样。 舒柠往窗外看,天空是青灰色的, 她这边的广播声在重复第二遍, 手机那端却十分安静, 广播停顿的间隙, 她甚至可以听到周宴浓重的鼻音。 以前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他从不抽烟, 身上一直都是清冽好闻的气息, 这次短暂见面,她只闻到了药味,那股药味似乎跟着这通电话飘到了她身边,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间, 绕成一张网, 替他挽留她。 “哥, ”舒柠轻声回应, “你感冒了吗?” “没有。” “你不说实话, 干嘛还要打电话?” 周宴哑声笑了笑,“要登机了,别落东西。” 陷阱 第50节 小时候每天早晨上学,兄妹俩都是一起出门, 周宴自己不背书包,妹妹的书包倒是时常挂在他肩上,她喜欢粉色,他就背粉色的包,她喜欢紫色,他就背紫色的包,夏天太晒要带上遮阳帽,冬天风大少不了围巾。 “别落东西”这种口头叮嘱太多余,他从不说,出门前会习惯性检查好,即便她落下了作业或者课本,如果家里没人送,他也会趁午休时间回家帮她取。 就连她在学校突来初潮,卫生巾和贴身内裤也都是他去买的,往后每个月的那几天,他都会记得提前往她书包里放卫生巾备用。 这一趟纽约之行,舒柠没能把最重要的人带回家,也没有在这座城市留下什么痕迹,一场雨后,连走过的脚印都会被冲刷干净。 唯一看得见摸得到的,就只有她戴在脖子上的这枚尾戒。 眼泪已经流了太多,痛哭一场解决不了问题,再哭多少次也没用,她故作洒脱:“落下就不要了,反正我再也不来纽约了,带不走就丢掉,我什么都不缺。” 周宴忍不住咳嗽,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痛感强烈。 他先挂断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连声再见都没说,手机屏幕自动退出通话界面,失去的钝痛带起一阵让人心慌无措的空虚感,舒柠后悔刚才没把话说完。 那些不是真心话,她只是想激他开口留她。 她生气时口是心非的毛病,他是最了解的,不可能真的往心里记,就像她不相信她的存在是他的负担和累赘一样,可恶语伤人心,再浅的伤疤也会流血,她现在听到“拖累”二字,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心痛有后滞性,等她慌张地找出号码再拨回去,电话就打不通了。 广播声穿透力强,大家都听得见,江洐之没说 话,李子白就不会多嘴去提醒舒柠该上飞机了,他站在斜后方,眉目低垂,将电话接通那一刻江总悄然握紧的手收入视线范围,他看出这通电话的内容不仅仅只影响舒柠的返程计划,也波及到江总,如果电话那边的人临时改变想法,就会立刻打破这两人之间看似剑拔弩张针锋相对实则内外平衡的关系。 浪费一张机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舒柠的去留。 暴风席卷过境,险些引发海啸毁城灭市,幸而灾难并未到来,潮水高涨后又缓慢跌落回正常的水平线,绵绵细雨会降低气温,增加湿度,没有大的危害性。 无人催促,舒柠将情绪藏在墨镜里,迈开步子,“走吧。” 返程是从纽约直飞南川市,长途飞行,身心俱疲,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当然,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她安静地裹在毯子里,旁人看不出她是在补觉还是在哭。 只有她一个人伤心吗? 不是的。 她不开心,江洐之心里也是阴雨天气。 飞了将近十六个小时,落地南川机场时,国内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多,舒沅开车来接机,舒柠出了机场就往舒沅怀里扑。 悬在舒沅头顶上的巨石终于落地,她轻拍女儿的背,温柔地说:“平安回来就好,晚上妈妈烧菜给你吃。外婆在家等你,她又给你做了一个草编发箍,特别漂亮,你一定喜欢。” “我的头发长长了,很需要发箍,”舒柠亲昵地挽住她,“想吃红烧排骨,老外不懂中国菜。” “好,想吃什么都有。”舒沅问江洐之,“洐之,辛苦了。是一起去家里吃饭?还是你想回家休息?” 江洐之开口前侧眸看向舒柠,她视若无睹,转身上了车。 “一家人不用太客气,她挺独立的,不需要我额外照顾,”江洐之语调温和平淡,眼神示意保镖把舒柠的行李箱上车,“沅姨,我有点累,想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舒沅点了下头,“也好,你先休息,倒倒时差,周末有空再去家里。” “嗯,”江洐之礼貌谦和地帮忙关上车门。 等舒沅的车开出停车场,江洐之才坐进车里,他闭目养神,司机专心开车,到家后刚把行李拿进屋,一辆黑色幻影开到院子外,毫不客气地横在门口。 邵越川把车钥匙扔给司机,让他去挪车。 来的是熟人,猫围着邵越川绕了一圈嗅味道,优雅地走出客厅,去草地上扑虫子。 阿姨泡好两杯茶后就去外面看着猫,小满喜欢大自然,天气凉爽,再大的庭院也不够它跑,一不留神就可能溜出院子。 江洐之脱掉外套,往楼上走,“没心情招待你,有事明天再说。” “你再用这幅恶劣的态度对待我,我就告诉周舒柠,你是怎么把猫骗到手的,她有多能折腾人,我相信你这次应该已经切身领教到了,哦不对,她不姓周,你也不爱听,”邵越川如同进了自己家,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旁坐着,“下次再改。” 江洐之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俯视他,“黎蔓知道你装过敏卖惨骗她跟你闹了?还是你见不着她心里烦没事找事?” 在猫的事情上,邵越川也是受益方,既得利,又得人心。 一损俱损,但他做得出来。 茶几上还有半盒烟,邵越川抽出一根,找出打火机点燃,正色道:“比这件事稍微严重一点。” 江洐之迈开长腿,“上楼。” “家里又没有外人。” “监控绑定在舒柠的手机上。” “不早说,”邵越川站起身。 书房没有监控,他进去之后带上了门。 江洐之站在窗边看猫在院子里打滚,邵越川抽完一支烟后开口问:“你跟我透个底,周华明的案子,你出了几成力?” 柠檬树长势喜人,果子明显大了一圈。 江洐之和邵越川都早早把烟戒了,只是偶尔抽一根解乏。 书桌抽屉里的这盒烟也有一段时间了,江洐之解开领口的扣子,点了一根,白色烟雾弥漫,他深邃的眉目显得讳莫如深。 …… 傍晚五点三十分,南川市气象台发布红色预警信号,强风来袭,一场大暴雨导致气温骤降。 舒柠返校后上了两天课,就发烧了。 她高烧不退,请假回了家。 医生来家里给她输液,她烧得糊里糊涂,把手伸出被子,不等针扎好就又睡着了。 影视方找舒沅给某部电视剧写一首插曲,在南川市等了她好几天,想在工作室当面跟她聊,对方是多年的朋友,工作催得急,明早就要去赶飞机,出于礼貌和合作情谊,舒沅怎么都得在对方走之前去跟她见个面。 江铎在外地采风,老太太被送回了疗养院,家里只剩阿姨照顾。 医生走后,舒柠没醒过,阿姨在床边守着输液瓶。 江洐之来的时候,阿姨刚换好药,旁边还有一瓶。 舒柠睡得沉,脸红扑扑的,唇也有些干,江洐之拿棉签蘸水帮她润湿嘴唇,她毫无知觉。 桌上放着退烧药,江洐之看了一眼说明书,药都是餐后吃。 孙姨告诉他:“太太去工作室之前熬了粥,柠柠一直睡着,还没吃。” 天快黑了,江洐之放□□温计,“你看着针,我去厨房重新做。” 孙姨惊讶于他竟然会做饭,江家不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富贵家庭的子女很少有会进厨房的,她叫住江洐之:“洐之,你手上的伤没好全,还是我去做吧,你陪着柠柠。” 江洐之摸了一下食指的伤疤,不以为意,“没关系。” 病中胃口差,无论吃什么都是苦涩的,他重新煮了一锅粥,又做了两道清淡的菜,以补充营养为主。 半小时后,江洐之端着餐盘走进房间,孙姨连忙去厨房收拾。 房门虚掩着,留了缝隙。 江洐之把餐盘放到桌上,手指轻轻碰她的脸,“柠柠,醒醒。” 她迷迷糊糊,低声呢喃。江洐之俯身,朝她侧耳。 他维持这个动作许久,她才又一次发出虚弱的声音:“哥……” “叫谁呢?”江洐之掀开被子,手掌抚过她汗津津的脖颈,拨开凌乱的碎发,“要我还是要他?嗯?” 舒柠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视线茫然朦胧,男人的五官轮廓在她眼前一点点清晰。 她开口就不是好话:“混蛋。” 他靠得近,且他有案底,不怪她误会。 “病得可怜兮兮,还有力气骂我,”江洐之扶她坐起来,“别说只是偷亲你的脸,我就算扒你的衣服亲下面,以你现在的体力,除了张开腿夹住我,哼唧几声,再挠痒痒似的踹我两下,还能怎么反抗?” 头疼得厉害,舒柠身体无力,他怎样摆弄她,她就是怎样的状态。 她靠着枕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水,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你是人吗?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睡我。” “如果明天我过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是这幅病恹恹不吃不喝的模样,我就当你是在给我趁人之危的机会。” “滚,我不想见到你。” “那就快点好起来,”江洐之继续喂她喝粥,白米粥没味道,他夹了菜放在勺子里,“等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舒柠浑身酸痛,眼睛也涨涨的,“我自己有手,不用你管。” 她左右手的手背都有明显的针孔和乌青,江洐之吹了吹粥,把勺子送到唇边,“张嘴。” “……我难受。” “心里难受,还是身体难受?” “都很难受,”舒柠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点,“你把小满还给我。” “不给,”江洐之捏着她的脸转回来,她嘴唇微微张着,他低头凑近轻啄,她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把粥喂进她嘴里。 米粥软糯,舒柠吃得不费力,她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小满是我的猫,她打小就跟着我。土匪,强盗,流氓……老天有眼,让我把感冒传染给你,你没人疼没人爱,病了也没人照顾,到时候我就去砸烂你的家,抢回我的猫。” 她吃完一勺,江洐之再喂一 勺,他放缓语气:“你想把猫要回来,也不是不行。” 舒柠终于肯正眼看他。 “跟我谈恋爱,我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猫自然还是你的,”江洐之目光柔和,低声蛊惑,“初恋跟我谈,绝不让你输。” 糖衣炮弹砸不动她,舒柠无动于衷,“别做梦了。你这么坏,这么老,这么毒,我死都不跟你谈。” “不跟我谈,你也别想跟其他人谈。” “真当世界跟你姓了,男人真是好笑,有点高人一等的权利和地位,就觉得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碗粥见底,江洐之拿纸巾帮她擦嘴漱口,被拒绝被嘲讽,他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下班后他直接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衬衣和西装裤,矜贵之余,熟练伺候人的动作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生活感。 等二十分钟再吃药,江洐之把碗筷交给孙姨收拾,他则进浴室取了干净的毛巾泡水,拧干,然后坐到床边帮舒柠擦身体。 她闷了一身汗,更想去洗个澡。 他不会真脱她的衣服,只把领口翻开擦擦脖子,挽起袖子擦擦手臂,医院护工都能干的活,他是她名义上的家人,不奇怪,孙姨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陷阱 第51节 时间差不多了,江洐之重新倒了杯温水喂舒柠吃药。 病来如山倒,舒柠咽得艰难,口腔里满是苦涩,“好苦。” “是吗?”江洐之靠过去舔她唇边的水痕,“我尝尝。” 她体温高,呼吸是烫的。 一道虚软的力道抵在肩上,是她抬起的手。 这点阻碍只是聊胜于无,江洐之的身体纹丝不动,舌尖撬开她闭合的唇齿,往里探。 “吻深一点,才能传染。” 第46章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舒柠还没退烧, 她高烧两天,神经反应迟钝。 她低估了江洐之的恶劣下限程度,也无力抵抗, 他稍稍用点技巧, 她就被动地张开嘴,任由他的舌轻而易举探入。 他意图直接, 但不含一丝色情,只是索取她口腔内药片的苦味,目的仿佛真的单纯是为了被传染, 和她一起生病。 她后知后觉要咬他, 然而唇齿像不是自己的, 不受大脑思维支配, 咬的动作被软化成含。 含糊不清的轻哼声落在耳边, 江洐之眸色暗沉, 闭上眼睛后多了几分贪念。 他手的虎口处卡住她的下巴, 她的嘴无法闭合。 舌尖抵住他往外推,被他引诱着,主动纠缠他。 直到她喘不上气,滚烫的呼吸渐渐加重, 喉咙里混沌的声音也更微弱, 他才清醒过来, 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她双眸潮湿恍惚失焦, 映着他的倒影,他笑着凑近。 她一直在睡觉,唇有些干涩,他含着, 吮着,轻舔,描绘她的唇线,一点点湿润她。 彼此的气息交融混合,唇齿间退烧药的苦涩不知不觉间变淡,被占据,被取代,她的味觉似乎在慢慢恢复,他应该是吃过柠檬糖,甘甜味胜过刺激味蕾的酸味,诱人品尝。 房门虚掩着,外面的开门声很轻微。 穿透炙热的呼吸,忽远忽近钻进她耳朵里的,是舒沅和孙姨说话的声音。 舒沅在问她有没有吃东西,孙姨说,江洐之过来重新做了病号餐,她吃的量比早上和中午多。 舒沅换上拖鞋,脱掉外套,往卧室的方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秒就会推开房门,看到床上旖旎暧昧的场景。 江洐之竟然毫无收敛停止的意思,舒柠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他不怕被撞破,或者说,他期待被发现,期待她不甘次次吃亏被占便宜,气性上头不顾后果直接在家长面前捅破这层窗户纸,借着生病身体脆弱,泪眼朦胧添油加醋地控诉他在纽约对她做了些什么。 这样一来,他就不必再继续表演谦和温润的君子风度,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事。 江铎没有抚养过他,没资格拿父亲的身份将兄妹世俗镣铐锁在他身上。 他愿意配合,勉强叫一声“爸”,认下她这个妹妹也无妨。 他不愿意,别说她只是后妈带到江家来的女儿,就算她是江铎亲生的,他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认亲。 舒沅的手碰到门把,已经可以透过门缝隐约看到舒沅的身影,舒柠紧张地攥紧江洐之的衬衣推他,呼吸频率明显乱了,他才不舍地结束这个绵长的吻,如同无事发生,从容自若地直起身体。 悬挂着的输液瓶正好空了,他俯身握住她的手,有条不紊地撕掉用来固定针管的白色医用胶带,帮她拔针。 “洐之,”舒沅走进卧室,“柠柠怎么样?” 江洐之用棉签摁住扎针的位置,防止出血,“刚吃完药,说一身汗想洗澡。” 舒沅伸手摸她的额头,“不能洗,妈妈一会儿帮你擦擦。” 舒柠没吭声,脸往被子里藏。 “睡吧,”舒沅掖好被角,和收拾好输液瓶的江洐之一起往外走,“你工作忙,不用特意跑一趟。” 江洐之语气平淡:“爷爷给柠柠订的车到了,让我把车开过来,顺便看看她。” “柠柠性子急躁,开车出过意外,险些撞出脑震荡,她上学不常用车,平时如果有需要,家里的司机够用。” “爷爷送的,她喜欢就留着,等天气好了,偶尔可以开出去玩一玩。越长时间不开车,车技越生疏。” “也对,风雨总会过去,我们总要正常生活,”舒沅关上房门,压低声音,“洐之,柠柠见到小宴之后,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她高烧不退,不全是降温着凉的原因。” 江洐之在客厅沙发坐下,接过茶杯,神色无波无澜,“周宴一身伤,她看见了,伤心在所难免。” 舒沅忧心叹气,“柠柠刚读一年级,周华明被调任到临市,我也常住临市,她最需要陪伴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小宴在她身边。他们感情深,早上吵架,晚上就和好,都不生隔夜气,有时候连我都算外人。四年前,小宴被他爸强制性送去纽约,他上飞机那天,柠柠被蒙在鼓里不知情,当晚回家发现房间空了,她也是连续高烧好几天。最近我在想,所谓的‘为她好’,到底是爱她,还是自私。” 沉默良久,茶水凉了,江洐之淡漠开口:“长痛不如短痛。” 舒沅疲惫地扶额,“等案子了结,一切风平浪静,如果小宴还认我们母女,我不阻止他回来见柠柠。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从三岁就开始叫我妈妈,叫了十几年,他总跟他爸唱反调,但对我这个不太称职的后妈很尊敬,我说话,他都是听的。” “但愿吧,”江洐之喝完杯子里的茶水,站起身,“沅姨,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舒沅送他出门。 江洐之说:“如果柠柠病情加重,您需要我帮忙,随时联系。” “好。”舒沅点头,“最近医院大厅全是流感病人,你早起上班多加件衣服,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 江洐之应了一声:“嗯。” …… 退烧后,舒柠正常返校上课。 国庆假期前一天,沈千苓下午没课,提前放假,她带着两杯饮品找到舒柠上课的教室。 老教授普通话不太标准,夹杂着南川市的方言,十分催眠,舒柠单手托腮犯瞌睡,教材随便翻一页,沈千苓坐在旁边打游戏。 下课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稀稀落落地离开,开启小长假,她们还坐在窗边的位置。 外面种着一排栾树,丰收时节,棵棵都有着独特的风景,绿的叶,红的果,一阵秋风吹过,树上的小红灯笼摇摇晃晃,像一串串铃铛,碰撞出沙沙的声响。 风带来一阵好闻的桂花香,舒柠闭眼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 她的杯子空了,继续喝沈千苓的那杯。 “你当酒喝呢,消愁得喝真酒,”沈千苓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到一边,她从舒柠包里翻出一支唇膏,颜色日常。 她照着化妆镜补口红,没心没肺地问:“纽约之 行这么痛吗?你回来就大病一场,人都没精气神了。大好时光用来悲秋伤春,多暴殄天物啊。” 舒柠趴在课桌上,声线有气无力:“提一次纽约就绝交一天,这次算送你的。” 沈千苓心平气和地语出惊人:“江洐之是不是看上你了?” 舒柠猛地睁开眼睛,握紧拳头。 “啧啧,被我猜中啦,”沈千苓毫不意外,“提江洐之的名字比提new york的兴奋效果更好,在世华佗,妙手回春。” 她把化妆镜转向舒柠,“看看吧,你立刻就不颓废了,面色红润,血气旺盛,武力超群,马上就能提着刀就去砍他。” 镜子里的舒柠唇红齿白,面露微笑,“我砍他之前先给你一刀。” “放轻松,慌什么,”沈千苓搂住她,“你正青春,又漂亮,性格又好,暑假两个月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转悠,男人大多都是视觉动物,他血气方刚的,看上你是什么难事吗?” “所以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年轻,应该又老又丑?” “当然是他的错!他道貌岸然,见色起意,打着哥哥的幌子,借着近水楼台的便利,竟然敢肖想你,简直是丧心病狂,天理难容。但凡他还有点身为人类的良知,不切腹以死谢罪也该自宫当一辈子不能人道的太监。” 舒柠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图什么?提前防范我跟他抢家产?” 沈千苓表情复杂,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抢得过吗?” 舒柠:“……” 感觉受到了侮辱但又无力反驳,她连玩心机都玩不过江洐之,更别说动真格的。 他回到江家认祖归宗,初期隐藏锋芒,时机成熟后才暴露出野心,无非就是因为老爷子曾经压根就不想承认他的存在,然而现如今江家只能由他继承,他甚至做得比老爷子更出色,老爷子再不甘心也要服老,逐渐放权给他。 旁人隔岸观火,他的人生确实是爽得没边儿了。 舒柠再烦他也必须承认他的能力和手段,再过十年,她也不一定能赶超他,更何况是现阶段,她连策划案都看不明白,学校最要紧的事是每次考试能否及格,并非坐在谈判桌上跟对手打心理战。 “可他明明不喜欢我这种难伺候的公主病,”她长叹一声,望着窗外随风飘动的树叶,“宋艺珊追过他一阵子,他不为所动,像个了却尘缘断情绝爱出家撞钟的和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千苓帮她收拾课本,语调意味深长:“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人和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是你,宋艺珊是宋艺珊,性格喜好方面有相似性,但绝不可能完全重叠,你是完全独立的个体,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没脑子的蠢人和对你们不了解也不想更深一步了解的无关键要的人才会潦草地用‘公主病’三个字把你们归为一类,江洐之既不蠢,又摸透了你的脾气,他怎么可能把你看作是二号宋艺珊?” “他当着江老爷子的面亲口说的,他喜欢安静温柔的,我从头到脚哪一处符合?不要把他当纯情处男,他是个黑心奸商。” “要么他是个口嫌体直的闷骚怪,不喜欢公主病,但喜欢你,要么他就是色迷心窍,一见到你,肾上腺素就飞速飙升,生理性很直接地想跟你睡一觉。男人都有征服欲,床上床下都把人治得服服帖帖才会罢手。后悔四年前拿他解闷了吗?” 舒柠不愿面对,趴到课桌上装死。 四年前她踩在江洐之头上作威作福的气焰有多嚣张,现在被占便宜忍气吞声就有多憋屈。 后悔谈不上,毕竟当时她泄愤了,她只觉得倒霉,惹到了一个锱铢必较的硬茬。 沈千苓不忍心看她为男人发愁,“事已至此,我给你出个歹招。” 舒柠半信半疑:“什么?” “别怪姐妹见死不救啊,我有一计,进可攻退可守,你先听,不行就当我没说。柠柠,你反追江洐之,骚扰他,纠缠他,打他个措手不及,在他被你迷得分不清6和9、搞不懂你是真动心了还是假意投诚、在沉溺和怀疑你之间徘徊不定自我折磨的时候,速战速决拿下他,江家的一半就是你的了,你饱一顿饿一顿地钓着他,让他既怨恨你又离不开你,然后拿着他赚的钱去养听话懂事的小白脸,气死他,如果他身体不好经不住气,真升天了,那也是好事一件,江家的财产全都是你的,当富商的女人哪有当富婆好。” 就她知道靠不住,舒柠心如死灰,两眼一闭。 沈千苓又琢磨了一会儿,“或者,你找个顺眼的男朋友,他那样的身份,总不能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吧,不仅后脊梁骨要被戳断,被唾沫星子淹死,也会损坏集团的形象,直接关系到利益。对付商人,就得朝钱看。” 舒柠望向窗外的秋色,“哪有顺眼的?” “眼前不就一个现成的嘛。” “谁?” “那个干干净净的小白杨呀,南大计算机系的肖韩,你俩不是又联系上了吗?这就叫缘分天定。当初要不是宴哥盯你盯得紧,你和小白杨估计早就谈上一段青涩初恋,久别重逢,人家怕你落难吃苦,能一下子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给你,这份心意挺珍贵的。他那样的老实人,旧火重燃,你勾勾手指,他就飞奔着来了。” 舒柠发烧输液那几天,肖韩给她打过电话。 她不舒服,只说她不在学校就挂断电话,他听她咳嗽,知道她病了,昨天往宿舍送了一大壶自己煮的冰糖雪梨,她看完消息扭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到现在都没去宿管阿姨的办公室拿保温壶。 “当务之急,得把小满救出来,”舒柠惦记着她的猫,“是姐妹就主动为我两肋插刀,替我出征。” “纽约纽约纽约,”沈千苓连续重复三遍,“再算上刚才那次,四天后再见。” 陷阱 第52节 舒柠:“……” 沈千苓用手肘碰她的胳膊,“我是有对象的人,去陌生男人家里做贼多不合适。江洐之又不吃人,你怕他干什么?” “呵,”舒柠不屑地冷嗤,“好笑,我会怕他?” “你不怕,你就底气十足地去啊,小满可是你和宴哥的猫,你自己亲手送去江洐之家的。等哪天宴哥回国,发现家没了,妹妹没了,猫也没了,着实惨惨的,我一般不心疼男人,但宴哥不一样,他不仅护着你,也爱屋及乌帮你的好姐妹我擦过无数次屁股,虽然每次都跟你脱不了干系,他其实是帮你收拾烂摊子,我只是顺带的,可如果非要让我在江洐之和宴哥之间当判官,我肯定想都不想就把猫判给宴哥。” “去就去。” 舒柠走出学校大门后就杀去江洐之的住处。 当然,她上车前看过监控,家里没人。 她这不叫偷,猫是她的,怎么能算偷? 别墅区秋景宜人,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的果子还没有变黄成熟,但调酒和做菜都足够用了。 舒柠摘了一个最大的柠檬,低头嗅了嗅,气味清新,她捏在手里把玩,高高抛起后稳稳接住,想着待会儿可以用这个把猫从角落里骗出来,小满喜欢球状的东西。 门锁存了她的指纹和面部,她轻松进入。 阿姨不在家,屋内十分清净,鞋柜里备有她穿的拖鞋,洗得干净,她换上拖鞋后在楼下找了一圈,包括玩具房也仔细看过,猫不在一楼,她又去二楼找。 二楼依然没有猫的踪影,她继续上三楼。 “小满,姐姐来接你了,”她边走边轻唤,“小猫小猫,听到请回答。” “喵。” 猫叫声似乎在衣帽间。 房门半掩着,舒柠走过去推开。 傍晚夕阳光线明亮,破开玻璃窗,在房间里铺上一层橙黄色的光晕。 舒柠进屋一眼就看到穿在模特展示架上的那件米白色旗袍,整体颜色如同奶油化开一般,刺绣主要以浅粉、浅蓝、柔黄和香槟金为主,清雅但又不暗淡。 猫在纸盒里,发出鬼鬼祟祟的动静。 舒柠往里 走,旗袍沐浴在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她不禁多看了几眼。 “咳咳——”沙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舒柠做贼心虚,被吓一跳,慌忙之中捞起猫抱在怀里。 一身睡衣的江洐之靠在门口,四目相对,她警惕地往后退。 他没戴眼镜,眼角湿湿的,领口扣子散开两颗,耳朵脖颈锁骨的皮肤也不太正常,微微发红。 舒柠先发制人:“你怎么在家!” 江洐之喉咙干哑:“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 他声音不对,舒柠试探着问:“你发烧了?” 江洐之点了下头,缓缓道:“嗯,你该高兴了。” 闻言,舒柠恨不得仰天长啸。 苍天有眼! 她很想趁机对他拳打脚踢,但此刻重要的是猫,错过这个良机,他有了防范,她就不好再下手了。 “病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的猫可金贵了,受不了苦,不能饿着,不能渴着,更需要陪伴,”她也是会说场面话的,“你休息吧,小满我抱走了。” 在敌人面前露怯只会助长敌人的威风,舒柠不看他,昂首挺胸往外走。 身形交错时,江洐之展臂搂住她的腰。 他体温偏高,掌心滚烫。 第47章 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她握在手里的柠檬掉到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后,悄然滚到了旗袍附近。 黄昏时分,青绿色的柠檬越滚越慢, 最后静止在落日范围内, 被阳光暖着,表皮微微泛黄, 乍一看,恍惚有了几分成熟的端倪。 窗帘是半闭合的状态,光线最远只照到房间三分之一的位置。 舒柠站在暗处, 竟也感受到了从四周包围过来的热意, 似是高烧的后遗症。 猫不喜欢被人抱着, 滑溜溜地从她臂弯里挣脱, 跳到地毯上, 把柠檬当球玩。 怀里空了, 舒柠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腰上的手, 很快就仰起头怒目而视:“你干嘛!” 她反应大,气势也凶,不像前几天那样病恹恹的,手脚酸软无力, 被吻到深处呼吸不畅, 大脑神经系统才迟钝地接收到“推开他”的指令。 江洐之喜欢这样生动活泼好胜又好斗、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她。 “妹妹挂念我生病了没人关心, 特意来照顾我, ”他收拢手臂, 将人揽到自己面前,脑袋低垂靠在她肩上,说话鼻音浓重,“我很感动。” 舒柠:? “脑子烧傻了吧。”舒柠抬手锤他。 他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她, 她被迫后仰,反倒更方便他贴近她,发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轻轻拱动,像猛兽没了獠牙和利爪丧失了攻击性,露出软弱的伤疤寻求慰藉。 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起开,”舒柠用力推了他一下,“我数三下,再不松手,我就踹你,三,二……喂!” 倒计时在最后一个数字前终止了,她没能数完,是因为江洐之忽然脱力险些摔倒。 舒柠艰难地扶住他,咬牙道:“别装死。” 江洐之闭着眼,嗓音虚弱模糊,“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没力气。” 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舒柠被压得不断往后退,“活该,怪不得都饿出幻觉了。苦肉计只对爱你的人有效,而我,我恨你,你越难受,我越开心,你最好不吃饭不吃药也不看医生。” 江洐之哑声轻笑,“能让你开心,我也开心。” 扎出去的刺刀绕回来时成了软绵绵的羽毛,挠得心痒痒,舒柠彻底失语。 她退到无处可退的地方,身体靠着展柜,勉强撑着他,展柜里面全是他的手表、领夹和袖扣,摆得整整齐齐,她随意扫了一眼,担心意外碰到什么被他讹上,余光匆匆掠过时在柜子里瞥到一套精致夺目的珠宝首饰,阳光照着,宝石切割面闪闪发光。 和她身边这件米白色旗袍一样。 满屋子定制的西装衬衣之间挂着一套极具古典美的旗袍,展柜里那套珠宝首饰周围也全是他常用的配饰。 并不突兀,有种微妙的和谐。 日常生活区不是电脑设计图,不必处处都是白纸黑笔清晰明了地画出分界线。 “烦不烦啊,我不是来给你当拐棍的,”舒柠踢他的小腿,“离我远点,热死了。” 江洐之松了力道,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语气不急不缓:“前几天你病着,我去伺候你,关于小满的事,我们在你的卧室里达成了共识,猫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得答应跟我在一起。你来接猫,不就是同意跟我谈恋爱的意思?” 舒柠有些懵。 是她当时烧糊涂了?还是他信口开河? “空手套白狼,连吃带拿,江总可真会做生意,”舒柠抬起一只手,抵着他温度高得不正常的额头,将他沉重的脑袋从自己肩上推开,“有合同吗?我签字了吗?有第三人在场吗?有现场录音做辅证吗?把证据拿来,证人叫来,等我看过听过见过再说。” 江洐之轻啄她的手心,热气呼在她手掌里,她眉头皱起,迅速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紧握成拳。 他忍不住笑,偏头咳嗽,再开口时声音更哑了:“我再着急,也不会拿商场的那一套对付你。就算你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我认栽就是了。” 舒柠神情狐疑:“这么好说话?”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屈尊来照顾我这个病号了,我怎么能不识好歹以怨报德呢?” “算你还有点人性,等等……谁说我来照顾你?我以为你不在家,来偷猫……呸!来接走我的猫,我的。” 她着重强调“我的”二字,谨防他高烧耳聋听不清没有自知之明。 江洐之又咳嗽了几声,面部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人也虚弱,“猫是你的,家也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无权干涉。” 舒柠轻声试探:“那我就把小满带走了啊。” 江洐之呼吸沉重。 她低头盯着撑在腰两侧的手,委婉地催他让路:“你继续睡吧,不用送我。” 江洐之避而不答,侧眸看向旁边的旗袍,“好看吗?” “好看好看,”她态度极其敷衍。 不知不觉间,夕阳跑到了窗边,整个房间里,旗袍周围的光线是最亮的,她看都不看一眼,迫不及待地要离开。 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问:“找服务过你的造型师要了最近的量体尺寸订做的,应该很合身,喜欢吗?” 这件手工刺绣的旗袍配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相得益彰。 她无意提过一句,他就记在心里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舒柠可不是一颗糖就能骗走的人,“我喜欢可以自己找人做一套,用得着你多事?你找谁要的尺寸?没有职业道德,我以后不会再照顾她的生意了。” 江洐之语气平和:“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拿剪刀剪烂旗袍就好了,别迁怒无辜打工人。” 其实舒柠昨天就从舒沅口中得知他生病了。 病痛平等地折磨每一个人,不会因为他平时身强体健,流感病毒就怕了他。 他发着烧,没吃退烧药,也没输液打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想喝口热水都得自己从床上爬起来,醒了睡,睡了醒,感受不到白天黑夜的轮转。 因为她嫌弃他送的礼物而失落,眉目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该死的恻隐之心! 舒柠清了清嗓:“旗袍惹你了?人家的绣工那么好,肯定费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难道是一块无用的破布吗?说剪就剪,我迁怒打工人没素质,你尊重手艺人了?” 她向来是软话硬说,连猫都能感觉到她的态度有所缓和,追着滚动的柠檬,灵活地在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里挤来挤去。 江洐之轻声叹息:“你不喜欢,留在家里只会触物伤情, 我没给别人送过裙子。” 陷阱 第53节 “我又没说不喜欢,旗袍很漂亮,跟我的镯子挺搭的嘛,江总的品味还不错。” “那你收不收?” “……没有附加条件,我就考虑一下。” “企图只用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衣服就套住你,未免太没有诚意,如果我真这么想,你不点头晾着我是对的。” “花言巧语,”舒柠心想,他烧得还是不够狠,“那天在我房间,你可是什么都没有给我,开空头支票。” 江洐之当时确实是有几分趁人之危的卑劣,他哑声笑了笑,目光如炬,“虽然你只要真心,但诚意我也得双手奉上。我会努力工作,一定尽快把空口支票兑换成看得到的股份赠与协议,到时候我给你打工,你给我开工资。” 她唇角上扬,眼睛里满是笑意,故作姿态,“那就请江总先叫一声舒总来听听吧。” “你愿意试一试旗袍看合不合身,我叫什么都行。” “让人送去我家,我回家试。” “我想看,”江洐之单手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顺手取出里面的项链和耳饰,“就在这个衣帽间试,还有配套的首饰。” “想不到江总还有这种低俗爱好,没少去会所看年轻姑娘脱衣换装吧,”舒柠立刻变脸,“滚蛋,蹬鼻子上脸,找抽。” 江洐之不控制她的手,身体立在她两腿之间,幽幽慢慢地道:“上一次动手,吃了多大的亏,不记得了?”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纽约套房里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男人或隐忍或释放的喘息声炙热沙哑,性感又色情,一声一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热气吹进耳朵,舒柠不自然地躲闪。 面前的江洐之因为体热高烧,面部肤色透着红,那天晚上,他的皮肤也是轻微泛红,铺着一层薄薄的汗意,脖颈血管凸起清晰可见。 “你一直躲着我,回国之后我只见过你一次,还是我自己找上门的,”江洐之把项链放进展示盒,“找个借口留你多待一会儿罢了。” 他放低姿态,显得孤独落寞,舒柠很不适应,浑身别扭,“我不会照顾人。” “一晚上不吃不喝死不了人,忍一忍就扛过去了,这话是你说的,我赞同。” 可他从昨天就没怎么进食,还在发烧。 舒柠内心又开始拉锯战,一边修无情道,一边念着他的好。 江洐之知道她在顾忌什么,“我这个样子,就算要亲近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才抱你一下我就差点晕倒。” 应景似的,他扶着她从柜子上跳下来后,脑袋发晕眼睛发黑,虚弱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挂掉。 舒柠半信半疑:“装一次,这辈子也就骗我这一次了,狼来了故事,品学兼优江老师是学过的。” 江洐之竖起三根手指,“装病骗你,我早泄。” 信了! 舒柠双手搭上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外走,“去躺着。” 江洐之回到卧室,躺上床,自己盖好被子。 舒柠熟悉药箱的位置,打开后在里面翻找退烧药,药品说明书上写着最好餐后吃,她又去楼下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半成品。 冰箱里有阿姨包的鲜肉馄饨,她不会调汤汁,就用清水煮了一碗,煮熟了就能吃,再烫几片青菜,出锅前撒点盐,反正他现在尝不出苦涩之外的味道。 她又倒了杯热水,一起端上楼。 舒柠站在门口,试图看穿江洐之的诡计,开门那一刻他的状态大概是误以为她走了,躺着一动不动,药就在手边,他当不存在,全交给身体的免疫系统,听到开门声才还魂,演得跟真的似的。 她走到床边,笑盈盈地问:“要不要我喂你呀?” 江洐之坐起来,靠着枕头,“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舒柠收起笑脸,把勺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吃。” 江洐之尝了一口,“很好吃。” “哼。”舒柠听到小满的叫声,“你不会忘了喂猫吧?” “喂过了,放心,它在我这里饿不着,”江洐之说,“你该去试衣服了。” 舒柠拿起体温计贴在他额头,显示39.6c,比她烧得高,她放缓语气:“不想去医院,就找个医生来家里输液。你烧傻了,公司谁赚钱?我要一个既没钱也没前途的公司干什么?” 江洐之擦干净手,摸摸她的脸,“我先吃药,如果晚上不退烧,我再去看医生。” “随便你。”舒柠转身走出卧室。 猫还在衣帽间,她拿衣架把滚到桌底的青柠檬掏出来,丢进盒子里给猫玩。 夕阳落山,天边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色,窗外景色像一幅画作。 舒柠的视线回到旗袍上,她的衣柜里确实还缺一件旗袍。 猫在脚边打滚,舒柠揉揉它的脑袋,轻声说:“试试?” 小满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娇气的叫声。 舒柠拉上窗帘,脱掉身上的衣服,照着镜子换上旗袍。 旗袍盘扣在前面,很方便穿脱。 首饰就不要了,她把头发重新侧扎,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 江洐之掐着时间在外面敲门。 “不是让你躺着吗?”舒柠整理好碎发,“进来看一眼。” 江洐之推开门,他没有往里走,就靠在门口看她,光线昏暗,几步远外的人和梦里的幻影重叠,融合,再分开,留在眼前的是真实的她。 舒柠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很漂亮,”江洐之挪不开眼。 舒柠喜欢这件旗袍,“回屋睡觉吧,真晕倒了,我可抱不动你。” 他轻轻闭眼,很快就睁开,“我做了个噩梦,不敢睡。” 她还是心软,“那……再让小满多陪你几天。” “你呢?” “我……我等你睡着再走,这是我最后的善心了,你别得寸进尺。” 江洐之牵唇,低声说:“好。” 舒柠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江洐之躺上床,他只占一点点位置,几乎是贴着床沿睡,把大床的四分之三面积都留给她。 舒柠没有靠近床,她坐沙发上,本来不困,玩手机玩累了,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她被传染了倦意,也有最近在喝中药调理身体的缘故,昏昏欲睡。 眼皮仅仅只合上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被江洐之绑在手腕上了。 舒柠:“……” 困倦的大脑渐渐苏醒,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她人在被窝里,右手被他牢牢地十指紧扣,捆在两人手腕之间的领带打了死结。 她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来的? “江洐之!”舒柠有起床气,这会儿更是气上加气。 他没什么反应,一怒之下,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烧得厉害,人没完全醒来,不知道被她踢到了哪里,他吃痛地闷哼,喉咙干哑,呼吸沉重,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本能地翻身压住她,不让她逃走,她被压得气短,手脚并用地推他。 挣扎间,高挺的鼻梁蹭开了旗袍的一颗盘扣。 她今天穿的是乳贴,薄薄一片。 身体一阵冷一阵热,他寻着温软的热意往里埋。 第48章 她忙着约会呢 旗袍是新做的, 盘扣并不会轻易松散。 是舒柠在沙发上玩游戏的时候嫌热,布料围绕着脖颈的束缚感也不太舒服,自己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透气, 下面一颗要散不散, 被江洐之蹭开了。 光线昏暗,他翻身覆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呼吸困难,没注意到衣服盘扣崩开了。 被子里热腾腾的,他浑身滚烫, 睡衣布料丝滑触感极好, 舒柠对他又踹又打, 不仅没能把他推开, 反而迅速消耗掉体力, 他手肘撑着床铺的力道也随之向下塌陷, 薄被缠在两人身上, 被迫贴得更紧。 江洐之怕她惊醒后眼前一片漆黑心慌,留了一盏灯。 这间主卧是整栋别墅面积最大的房间,台灯发出的光亮超出照明范围之后越来越暗淡,甚至到不了床边。 他是模糊的, 可面部五官轮廓的每一处起伏都无比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 以及黑的眸、白的肤、红的唇。 “大骗子!”她的脸憋得通红, “臭流氓 !” 话音刚落, 觉得她太吵的江洐之就不轻不重地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他的手再往下一点点, 就会掐住她的脖子,舒柠毫不留情,张口就咬。 高烧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反应减缓,江洐之混若无事, 压住她乱蹬乱踢的腿,头低下去,牙齿咬住旗袍形同虚设的布料,扯开。 温热,湿润,轻微的粗糙感。 他昨天睡醒后开始发烧,在她来之前连饭和药都没吃,更不会去管理个人形象刮胡子。 下巴长出了青茬,硬硬的,从她柔软的皮肤上蹭过,留下浅淡的红痕,似痒非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战栗,她含糊不清的呜咽声被捂在喉咙里,忽高忽低,似是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流动,热意穿透皮肤,灼烤体内的血液和水分,舒柠头脑眩晕,四肢发软,和感冒发烧的后遗症有相似性,但又区别于病症。 绑在腕上的领带已经不是最难摆脱的镣铐,困住她的同时也牵连着他,谁都别想好过,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剪裁合身的旗袍才是罪魁祸首,柔软,细密,千丝万缕,缠着她,收拢她。 到处都是汗津津的,他是,她也是,薄被和床单满是褶皱,她还能自由挪动的左手找不到着力点,推不开他,抱住他后又十分难耐,只能揪住他漆黑的短发,攥紧,借此缓解那阵难以自抑的燥热。 她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到指尖,拉扯,拽得他头皮发麻。 持续高温缺氧让人口干舌燥,他的吻缓慢往上,绵延在她唇边,若即若离,勾着她主动寻找他的唇。 她咬破了他的唇角,血液腥甜的味道刺激神经,心跳和脉搏震耳欲聋,疯狂叫嚣,寸寸吞噬江洐之所剩无几的理智。 ……现在还不行。 江洐之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她还没有点头。 陷阱 第54节 他闭眼,强制性转移注意力,停了下来。 舒柠得以喘息,轻飘飘的神思稍稍回拢。 再停晚一步,她就被剥干净了。 大脑混乱,性格使然,她本能的反应不是接受,而是攻击,手摸到硬物后直接往他脑袋上砸。 她的手机上挂了一串外婆做的配饰,有个尖尖的触角。 生理性刺痛让江洐之逐渐清醒,领带的死结在彼此纠缠时勒得太紧,江洐之也解不开了,舒柠的手腕被勒出了一圈一圈的红印子,即使没有破皮,长时间血液不通畅也会有些不适感,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到剪刀,将领带剪断。 旗袍今晚没法再穿出门了,这会儿她不会肯穿他的衣服。 江洐之去衣帽把她下午穿到别墅的那套衣服拿进卧室,吊带内搭、外衫和半身裙都好穿,乳贴他还是第一次见,薄薄一片,没有肩带固定,他无从下手。 旖旎还未散去,空气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被窝,它先从被角探出圆滚滚的脑袋,直勾勾地盯着江洐之。 半分钟后,一只细白的手从猫身体撑起的空隙伸出来。 江洐之识趣地把两片乳贴递到她手里,然后是衣服。 昏暗安静的环境下,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声响被放大,江洐之移开视线,系上睡衣扣子,转身按下灯的开关。 灯光太亮,有些刺眼。 舒柠坐在床上揉眼睛,江洐之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 “别碰我!”她拍开他的手。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洐之嗓音沙哑,“你说你喜欢。” 色心害人不轻,耳垂迅速升温,舒柠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心疼我生病没人照顾?”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还没消气就来看我?”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为我下厨?” 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四目相对,他的话音没停,继续问:“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本身?还是从一开始就把我定义成‘绝不可能的人’,即便心动了也不愿意承认,觉得承认就输了,输给我很丢脸,是不是?” 他是温和的,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凶狠,却不容忽视。 一字一句抽丝剥茧直达她的内心,差点就让她狼狈地落荒而逃。 指甲陷进掌心,有轻微的痛感,舒柠刚勉强稳住心神,就看到血液顺着江洐之的侧颈往下流,在他脖颈淌出一条鲜红的血迹。 舒柠愣了几秒,意识到他的头是被她砸流血的,心慌意乱地爬起来,找到伤处后随手抓起她还没穿上身的外衫压在他头上,摁住止血。 她被吓得心跳加速,他却不以为意,仿佛感知不到,顺势抱住她,闭眼往她怀里倒。 低哑的笑意从喉咙里缓缓溢出,他的声音轻如呢喃:“柠柠,妹妹,你真的不喜欢我吗?嗯?” 他额头滚烫,抵着她的颈动脉,舒柠骂他:“疯子!神经病!” 现在这种状态,谁都开不了车,司机又是外人,舒柠捡起手机给邵越川打电话。 她的手有些发抖,江洐之安抚她:“没事,别怕,一点也不疼。” “闭嘴,别说话,”舒柠闻着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神经紧绷,语气有所软化,“也不准睡着。” 江洐之任由她抱着,他估摸着邵越川快到了,轻拍她的手臂,低声开口:“去衣橱里随便找一件外套披上。” 舒柠垂眸往胸前看。 不堪入目。 外衫沾了血,舒柠嫌弃地丢开,从衣柜拿了件衬衣。 她穿好衣服在卧室外面等,几分钟后,邵越川的车就开进院子。 邵越川大步上楼,先扫了舒柠一眼,脚步不停,而后推开房门,上下打量站在床边换衣服的江洐之。 江洐之用毛巾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表面看不出有伤。 邵越川草草瞥了几眼,只瞧出他体力不支,气色欠佳。 邵越川问舒柠:“刚才在电话里慌成那样,你把他榨得一滴不剩晕死过去了?” 舒柠默不作声,头往下低。 “妹妹,他再上赶着献身,你也不能干榨,好歹也要给他上点油,”邵越川意味深长地长叹一声,嗤笑道,“他病得要死不活,如果一口气上不来死床上了,你得背上一口大黑锅,年纪轻轻的,大好时光还在后面,被欲求不满的饿死鬼缠上,多晦气。” 舒柠的脸又往下垂了一点。 邵越川最近脾气不好,见谁怼谁:“他作死,你享受完了直接往他两腿之间踹,然后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自己动手,万一失手把他的狗脑袋砸穿了,不解气就算了,还得赔上自己的后半生,不值当……” “是让你来训人的?”江洐之冷漠地打断邵越川的话。 邵越川无视他,继续毒舌输出:“妹妹,你报警,姐夫给你作证,他这种潜在的□□犯就应该进去反省改造几年再出来做人。” 舒柠按耐不住,出声催促:“快点去医院。” 江洐之应了一声:“嗯。” 邵越川看不惯他这幅虚脱但又强撑着、怕真给她吓出心理阴影的样子,“烧死在床上得了。” 他先下楼,舒柠在门外等江洐之走出来。 江洐之步履如常,“回学校宿舍还是回家?他送你,我自己去急诊。” “我也去医院,”舒柠闷声闷气地说,“去支付医药费。” 江洐之语气不温 不火:“不讹你,你还没吃晚饭,来回折腾一趟就很晚了。” 邵越川耐心不足,请他当司机还让他等,他坐上车就按下车喇叭。 舒柠小声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去就去,少啰嗦。” 她走在他身后,大概是担心他晕倒,江洐之看着墙上的影子,不禁莞尔。 她没有因为床上的事生气。 在他停下来之前,她是愿意的,甚至主动索吻,他贴她那么近,再细微的生理变化也感受得到。 醒过神后会砸伤他,要么就是初次没有安全感,要么就是在跟自己较劲。 少女时代的周舒柠,喜欢的是干干净净寡言少语成绩好骨头硬但多逗几次就耳朵发红的那一类纯情少年。 以前的他,不是她的菜。 现在的他,不仅不是她的最佳选择,而且还是需要解决一些麻烦才能称得上正常的错误选择。 别看她平时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懂得权衡利弊。 邵越川嘴上说话难听,但办事利落可靠。 江洐之在急诊的诊疗室包扎完伤口,就被安排着住进了病房。 舒柠只参与了缴费这一项。 护士给江洐之扎上针,叮嘱完注意事项后回了护士站,病房里就只剩邵越川这一个能使唤的人。 江洐之口渴,“给我倒杯水。” 邵越川坐着不动,“我倒的水哪有妹妹倒的水甜。” 江洐之皱眉,“她没认你这个姐夫,你有什么资格叫她妹妹?” 邵越川回以微笑,“我有没有资格,轮不到你这个没有身份只能强来的人评判。” 江洐之闭上眼睛,“滚吧,我不喝了。” “不想喝,那我就倒一杯,”邵越川站起身,他挑剔,新买的杯子也要洗过两次才行,“别往门口看了,扭伤脖子更招笑,死心吧,她早被朋友接走了,不会回来照顾你的。” 痛意迟钝,此刻才有些磨人,江洐之收回视线。 邵越川拿着一杯温水,转身走到病床边,“如果你需要她止痛,我帮你绑回来,她们的酒局应该还没有开始,再过半小时,我去敲门就有点扫兴了。” 江洐之嫌他烦,“回去洗洗睡吧。” 将近十一点半,邵越川看着手表,“没劲。” 江洐之淡声说:“国内睡着没劲,去巴黎睡就有劲了。” “那我和千里迢迢跨国送上门求一欢就走的男模有什么区别?” “你有结婚证,名正言顺。” 邵越川挑眉,豁然开朗,“谢谢,舒服多了。” 说着话,他就拿出手机,点开自家的旅行平台订机票,他打算低调地去,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黎蔓面前,看她真实的反应是惊吓还是惊喜。 江洐之没什么情绪,“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病床上的江洐之在想什么,邵越川心里门儿清,他在这里,舒柠消遣完了之后就算有来探病的想法,也不会露面。 他说走就走,次日早上就飞去巴黎。 江洐之给李子白放了假,自己的工作没停,养病期间,秘书每天把需要他紧急处理的文件带到病房,等他签完字再带回公司。 邵越川都从巴黎回来了,事故责任方舒柠也没来过医院一次。 作为兄弟,邵越川都有点同情他了,所以大方地把自己从黎蔓口中得知的一件小事分享给他:“是不是想知道舒柠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江洐之无动于衷。 桌上有水果,邵越川自给自足,拿了根香蕉剥皮,语调一本正经:“她不来看你,情有可原,可以理解。” 江洐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神色不善:“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在医院待久了,再好的脾气也会不耐烦。 “她忙着约会呢,一众年轻帅气的青春男大排队等着她挑,我要是她,肯定乐不思蜀了,哪想得起医院还有个讨厌鬼。” 第49章 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 陷阱 第55节 入秋后, 南川市的气温变化不定,时高时低。 虽然舒柠没有全盘接收沈千苓出的歹招并实施,但被她三两句话激起了斗志, 当天就气势汹汹地冲进江洐之的家, 猫没能带出来,却五迷三道地中了他的连环苦肉计。 假期第一个晚上险些被吃干抹净, 见了血,即便当晚她付完医药费就跑了,尽可能地远离医院远离江洐之, 但整个国庆小长假都过得不太顺。 沈千苓自知理亏, 为了赎罪, 热心热情任劳任怨地把舒柠的消遣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明明白白, 每天车接车送, 就差先帮她验明帅哥的童子身再教好规矩洗刷干净塞她房间里了。 排忧嘛, 就得人多热闹有气氛。 夜场内灯红酒绿, 音乐声震得人心脏怦怦跳,经验老道衣着清凉的mc在台上呐喊舞动,带动氛围。 热浪滚滚,李子白在躁动的人群里穿过, 目光追寻到舒柠的倩影的时候, 她正被一位亲近的女生朋友搂着肩从舞池带回到卡座, 自然地接过一瓶刚打开盖子的苏打酒, 和几个年轻男女碰杯, 聚在一起围着方桌玩骰子。 她正玩得开心,他现在过去势必会打扰她的兴致。 李子白站在不远处,等她们这一局结束之后再走到她身边。 强劲的节奏震耳欲聋,在这里面交流多半靠手势和肢体语言, 说话得附耳贴面才勉强听得清。 李子白抬手掩面,低头在舒柠耳边说了几句话。 对面的沈千苓不明所以地看着,西装革履的李特助传完话后礼貌地后退半步,舒柠原本明艳高兴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垮下去,可想而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沈千苓绕到舒柠的左手边,打趣道,“江总忍不了了,让人来抓你去对他负责?” 高涨的兴头被一盆冷水浇灭,顿时无趣极了,舒柠暗暗腹诽,江家老少都不是省油的灯,见不得她好。 假期心烦,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再秀色可餐的男色也差点意思,上课沉闷,她要为月底的期中考试做准备,最近几天晚上都是约沈千苓吃顿饭就回了宿舍,今天下午考完了,晚上有朋友过生日,她才刚抛开烦恼沉浸式享乐,在持续心跳加速的狂欢环境里品出了那么一丁点儿虚度光阴的乐趣,琐碎繁杂的人情世故就像鬼一样追了上来。 舒柠坐到沙发上,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半小时前舒沅给她打过两通电话,她没接到。 “我没有报警抓他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他哪儿来的脸让我负责。” 她站起身,跟过生日的朋友解释说自己有事先走。 沈千苓笑着问:“干嘛去啊?” 舒柠扔下一句:“去当孝孙。” 老爷子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 隔八丈远的远方亲戚都齐齐地往医院赶,舒柠不去一趟很不像话,不看僧面看佛面,舒沅和江铎感情正浓,舒柠作为晚辈,去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更何况老爷子在面子问题上对她豪不吝啬,出手阔绰,刚送了她一辆新车。 她当时在办公室随口一句“哥哥的那辆车很气派”,老爷子当真了,给她订了一辆江洐之的同款车。 上周被沈千苓瞧见了,戏谑地调侃他们恋爱还没谈上,情侣车倒是先开上了。 李子白帮忙拎包,两人并肩往外走。 出了大门,整个世界都变得开阔清净,舒柠边走边问:“严重吗?” 李子白回答道:“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不能这样去,得找个地方换套衣服。” “车里有,江总提前准备好了。” 舒柠停下脚步,望向停在几米远外的那辆黑色库里南,“他在车上?” 司机在车外,背对着车的方向,李子白看出她心有顾虑,便宽解道:“江总还在开跨国语音会议,要处理紧急工作,你当他不 存在就好。” 她想都不想就说:“让他先走。” “先换衣服吧,”李子白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先生和太太都在路上了,你们最好是一起进病房。你安心地去医院,我负责把你的车开回家。” 他咳了一声,委婉地提醒她:“如果太晚到,可能要应付一些难缠的长辈。” 舒柠和江洐之在家族里都是很特殊的存在。 集团顶楼的那间办公室只容得下一个人,在血缘层面,他们与江洐之是亲戚,在利益层面,他们是对立方。 舒柠纠结犹豫时,李子白告诉她:“十分钟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万豪的孟副总,也就是江先生的前妻已经到医院了。” 关于这位深得老爷子信任和欣赏的前儿媳孟副总,舒柠没见过,但有所耳闻。 据说性格强势,行事作风强悍。 她是孟家独女,离婚后没有再婚,唯一的儿子早逝,但她还不到五十岁,距离退休还早,江家有属于江予峰的一部分,如今江洐之独揽大权,她怎会甘心? 舒柠担心温和的舒沅在孟女士面前受气,没再耽误时间,大步朝停车的位置走过去。 李子白拿了车钥匙,去找她的车。 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等舒柠坐上车,把她的包递进去之后,关上车门走远几步。 车窗紧闭,隔绝外界的杂音。 坐在车里的江洐之正在听电话那端的下属分别陈述几条备选的解决方案,否决一条后再继续听下一条,气场冷峻严肃,无暇顾及其它。 舒柠拿出纸袋里的衣服,一条白色长裙,一件灰色毛衣开衫,老头们就喜欢这种温顺无害风格的打扮。 她本想直接穿上,奈何身上的修身短t沾了酒,她低头嗅了嗅,酒精味挺重的。 于是她先把长裙兜头套上,双手在长裙里面把露腰短t和牛仔裤都脱掉之后再从袖子伸出去,最后穿上开衫,将头发拢到一侧,单手在包里找头绳。 头绳这种东西,无论买多少,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 烟紫色的真丝发圈被一只大手托在掌心递到面前,舒柠胡乱翻找的动作顿住。 江洐之淡声道:“你暑假落在车里的,没人用过。” “哦,”舒柠镇定从容地拿起来。 她张开手指梳理蓬松的长发,用发圈绑成侧低马尾,整理好着装后,又往嘴里喂了一颗薄荷糖,边抿化糖果边小口喝水,淡化呼吸的酒味。 这期间,江洐之结束通话,在她给舒沅回消息时,他降下车窗让司机上车。 一分钟后,车驶出停车场,往医院开。 车里寂静,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舒柠脸上,她没化妆,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梨涡极具欺骗性。 江洐之将她换下来的衣裤叠好,放进纸袋。 经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才开口:“最近在忙什么?” 舒柠掰着手指细数:“上课,考试,去疗养院陪外婆晒太阳,看朋友赛车,帮同学庆生,参加熟人新店的开业仪式,学校社团一起徒步,跟教练学格斗,哎呀,一堆琐事,不睡觉都忙不完。” “光顾不同的夜店,不算在内?” “这个……当然也算啦,因为我伤心呀,伤心就得找乐子。怎么?你辛苦赚的钱舍不得给我花?” “我工作赚来的钱能帮你买到开心,再辛苦也值得,”江洐之坐姿放松,指尖轻轻缓缓地敲打着车座,刚才那股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杀伐果断气息悄然褪去,唇角翘起漫不经心的弧度,“有空约会,没空去看看我?”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人又贼心不死开始惦记床上那点事了,舒柠双手抱臂,不屑嗤笑。 “你还在喘气,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你害我好几天穿内衣那里都磨得很难受……” 她抱怨的话音猛地截断,戛然而止。 舒柠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很后悔不该话不过脑子就说出口。 那晚的场景如同强盗踹门入室般袭上心头,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重现。 发烧时口腔温度高,舌下温度更接近人体真实核心温度。 舌尖从柔软处舔过,绕着画圈,含住,逗弄,吞咽。 炙热,湿润。 和灵活的舌尖相比,舌苔的颗粒感更明显,触感略显粗糙。 太热了,氧气不足致使他眩晕迷乱,不知轻重,贪婪地碾在齿间轻咬。 “抱歉,”他语气诚恳,一本正经,“下次一定注意。” 舒柠的耳根瞬间爆红,“没有下次!江洐之,你赶快忘掉,不准再提,也不准再想,除非你嫌那天流的血还不够多。我告诉你,我的格斗教练是特种兵退役,我已经跟着她练了三节课了!” 江洐之故作惊讶:“这么厉害。” 舒柠特别崇拜这个女教练,亲眼看她轻松放倒一米八的大高个,“格斗课的强度和她在部队的魔鬼训练不能比,但防色狼总没问题。” 江洐之配合地说:“增强体力和耐力,是好事。”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仔细听怎么似乎不太健康呢? 舒柠眉头蹙起,她不怀疑是自己太敏感,只会认为他心机颇深话里有话意有所指,正色道:“看来我非常有必要再重申一次,江洐之,我不喜欢你,你听得懂中文吧,不喜欢。” “我哪里不好?” “全部,所有,从头发丝到脚底心,你没有半分改正的余地。” 江洐之轻笑,幽幽慢慢地拉长语调:“哦,那我可真失败。” 舒柠假模假样地开导他:“也不用觉得遗憾,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江总的事业目前还是很成功的,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鱼与熊掌兼得是锦上添花,只得一半就已经胜过无数普通人了,不要太贪心。” 她一时得意,就被他敏锐地抓到了破绽。 江洐之侧首,含笑注视着她,目光耐人寻味,“所以,你潜意识里是相信我对你不只是色情,占据主导的是爱情。” 舒柠:“……” 说多错多,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目不斜视,抬起手竖在两人之间做屏障,叫停,默默祈祷车能快点到医院。 江洐之顺手握住她的手腕,送到唇边,在她手心轻啄。 “啵。” 他故意亲出声音! 空气升温,热流涌动。 舒柠真学了点防身术,她条件反射,准备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扯着往车门上撞,这是教练教的。 然而还没行动,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晚他埋在她胸口作乱,她难耐地揪住他黑色的短发,推开很空虚,抱紧又磨人。 舒柠手指发软,她愧对教练的耐心教学,挫败地闭上眼睛。 陷阱 第56节 她完了。 她堕落了。 不战而败认输投降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她笑盈盈地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自称真爱?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要跟你在一起甜甜蜜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得灰溜溜地让位躲在角落黯然伤神,江总啊,别说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家人有朋友,有书读,有乐享,哪怕某一天我落魄到兜里一个硬币都不剩,在我的人生里,我的想法也依然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谁,不是你跟别人相比,你对我的爱情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除非你能硬气到让这个城市跟你姓,我离了你就不能活,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真有那么一天,算我倒霉,你来吧,狠狠蹂躏我,我不反抗,哎,谁让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漂亮呢,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可以吃饱就行。” 半晌,低低缓缓略带磁性的笑声从江洐之喉咙里溢出。 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舒柠怒目而视,“你在嘲笑我?” “是欣赏,”江洐之不紧不慢地纠正她的措辞。 她如此耀眼夺目,岁月酿成烈酒,他长久地醉在那个有她的梦里,从微醺到眩晕,都是有迹可循的。 靠近她时间每多一天,不可替代的笃定程度就深一分。 要么孤独终老,要么跟她耗一辈子。 她心里有他的位置,他为什么要选前者? “南川市不会跟我姓,你也绝不会落魄到必须以色侍人,”江洐之无奈叹气,“我等就是了,你继续傲娇吧。” 舒柠扭头看向窗外匀速倒退的夜景,用后脑勺对着他,傲娇地“哼”了 一声。 车开到医院停车场,舒沅的电话打过来,舒柠告诉舒沅,她马上进住院部大楼,车门打开后,她顺势搭着江洐之的手下车。 有慌忙焦急的家属从车旁跑过,她差点被撞。 江洐之长臂一捞,她靠进他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衣。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亲密拥吻。 “舒柠?”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柠听着耳熟,转身一看,还真是熟人。 是周宴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同班同学,七月份她联系不上周宴心乱如麻,在江家吃饭那天,她收到关于周宴的消息,就是这个人帮忙传话的。 他叫唐朔。 舒柠小学需要人接送,准确地说,是需要周宴。 如果某天周宴下课晚耽搁了,她就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 那几年,周宴去接她放学,身边经常有个“第三者”。 唐朔以前很胖,有两百多斤,性格内向,即使家境不错,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对象,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周宴刚好撞上,嫌那些人碍眼,帮了他一次,然后就甩不掉了,他像块牛皮糖,从那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在周宴身后当死忠小弟。 “我就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不可能认错,”唐朔的眼神在她和江洐之之间打转,“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吗?” 第50章 “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三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对方。 唐朔一脸抓奸的表情,对视几秒钟后,舒柠原本想推开江洐之的动作改为亲昵地往他身边靠拢, 要不是怕他太难缠不好甩, 她还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再甜腻腻地叫一声“亲爱的”。 周宴出国后的前两年, 唐朔这个狗腿子能做到每个月都和周宴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告她的状。 以至于,周宴人在纽约却依旧对她了如指掌。 唐朔就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他不敢添油加醋编造她的是非, 但只要被他抓住了端倪, 他就一定会事无巨细讲给周宴听。 古代从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都没他忠心。 “对呀, 没错!”舒柠一只手伸到后面掐江洐之, 暗示他老实配合, “我们不仅在恋爱, 而且还同居了, 等会儿探视完病人就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睡觉。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哥,关上门后更多你看不到的细节, 我详细地替你描述。” 话没说完, 男人温热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嗯, 很有眼力见, 很听话。 舒柠顿时底气十足, 面对唐朔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主动挑衅:“愣着干嘛?快点拍照啊,看图说话更有说服力。我男朋友很上镜,脸非常帅气, 身材也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随便拍,蹲着拍,躺着拍,爬上树拍都可以的。” 见状,唐朔暗自松了口气。 大大方方反而没什么事。 三年前一个周末,他迎面撞见舒柠跟一个男生在海洋馆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看见他后明显有些紧张,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同桌,一会儿说是课外补习班的同学,那才是有大问题的表现。 他想,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视觉错位,她和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并没有在接吻。 正常人再黏糊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在医院住院部停车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江总。” 一道气场强劲的声音划破夜色,路灯下的三人闻声看过去。 孟嫦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精致利落地挽在脑后,银框眼镜更先显冷淡和距离感,身后只跟着一名帮她提包的司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 “孟副总,”江洐之神色自若地等她走近,伸手同她握手,“幸会。” “你好,”孟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两年总听人说江氏集团的小江总眼光卓越,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百闻不如一见。” “孟副总过奖了,您回南川市发展,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江洐之把手搭在舒柠的肩上,向孟嫦介绍她,“这是舒沅阿姨的女儿,柠柠。” 舒柠开口打招呼:“孟副总好。” 孟嫦的目光在舒柠脸上短暂停留,“和你妈妈挺相像的,都很漂亮。” 舒柠再不懂商场如何打交道,也不会真把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当做夸奖。 要知道,孟嫦是个野心不小的商场女强人,她欣赏一个人的首要条件绝不是长相,而是能力。 从她口中说出的外貌称赞更像是一种讽刺与蔑视。 言外之意大概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铎还是个见色起意的凡夫俗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谢,我和妈妈都长得像外婆,”舒柠回以微笑,“您见过爷爷了?” 孟嫦淡声道:“见过了。江董有事情要跟小江总交代,我不方便在场。” 舒柠故作无知,仿佛一点都不了解公司内部争斗,只关心家事,“哥哥是爷爷最信任的人,无论大事小事,爷爷都得亲自叮嘱他才放心。” “毕竟是亲生的。”孟嫦扶了下眼镜,喜怒不显于色,“你们聊,我先走了。” 车灯扫过,舒柠本能闭眼之前,江洐之的手先一步挡在她眼前。 等车从身旁驶过,刺眼的车灯远去,江洐之把手放下。 舒柠目送孟嫦的车开出停车场,小声说:“她不会以为我也要跟你争吧?‘亲生的’这三个字能刺激到我?好笑,谁在意男人那点血缘,我根本不在乎谁是我亲爹。” “她刺的是我。” “……什么意思?” 江洐之面不改色,嗓音无波无澜:“江铎最初找到我的时候,老爷子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亲自带我去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江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以利益为上,儿子见一个爱一个。 舒柠反握住他的手,“多疑是老狐狸的本性,开始高高在上不认你,后来卑微地求着你,现在江家内外都得靠你撑着,多爽啊。” 江洐之低眸回应她的目光,笑意温和,“你说得对,谁在乎。” 醍醐灌顶的唐朔盯着江洐之,突然开口:“你姓江啊。” “关你什么事?”舒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悍,“还不快去告密。” 她大步离开,往住院楼入口的方向走。 江洐之替她收尾:“抱歉,柠柠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庆生,中途被叫来医院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就烦我,哪天要是不对我这么凶,我还有点不习惯,”唐朔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江总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周宴现阶段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出行被跟踪,电话被监听,他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没有依据的事去影响周宴。 虽然名义上的兄妹道德束缚不住感情的滋长,但要说亲密,周宴和周舒柠日常在他面前比刚才那一幕更亲密,他早就看习惯了。 江洐之腿长,几步追上舒柠的步伐,两人并肩进了大楼。 她不知道病房楼层,江洐之按电梯。 电梯里有病人和家属,舒柠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江洐之身边。 楼层到了,江洐之让她先走出去,走廊灯光明亮,她等他跟上来了才问:“提着公文包的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律师?” 除了江铎和舒沅,病房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嗯,”江洐之收回 视线,“你倒是聪明。” 舒柠心惊,“病情那么严重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哦。我不会乱说话的。” 东拼西凑的一家四口,人都到齐了,他们敲门进病房,律师依然留在外面。 舒柠站在舒沅身边,她看着病床上的江谦,他双眸浑浊,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像是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护士送药过来,舒柠倒了杯水递给江洐之。 “新项目迟迟推进不下去,得尽快想办法疏通人脉,”江谦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他靠着枕头,呼吸声有些沉重。 片刻后,他看着舒柠,哑声叹气,有些失望,“柠柠太小了,否则就好办。” 舒柠低头看着脚尖,微微出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舒沅紧握住她的手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妙。 “爷爷,公事还得是公办,而且这是我的事,”江洐之郑重其事地陈述,“沅姨和柠柠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至今仍没有什么安全感,就算她年龄合适,我也不会同意的。关心则乱,您当然没有恶意,但外人会误以为江家欺负女人,公司还有面向女性群体的项目,一旦传出去了,这种负面舆论对集团形象非常不利,我坚决反对。” 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僵硬。 舒柠听明白了,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让她牺牲色相。 陷阱 第57节 江铎和孟嫦真不愧是一个路子的精明商人,也难怪老头当初那么喜欢孟嫦和江予峰母子。 舒柠心里反复唾弃咒骂,但表面温顺,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咬唇强忍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副不敢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撒泼耍混的样子。 “越川都收心结婚了,你也该考虑个人婚姻,”江谦话音一转,把烫手山芋抛给江洐之,“财政的冯局,他女儿今年毕业回国了,你找机会认识一下冯小姐。” 律师就在病房外,随时可以更改遗嘱。 江洐之不动声色,气场倏然转冷,在老爷子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寒凛凛的。 舒柠默然冷笑。 老狐狸不仅在商场有手段,在晚辈的婚事上也云里雾里地绕圈子。 姜还是老的辣,江谦欲扬先抑,先让江洐之接触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喜好的宋艺珊,再把真正钟意的江家孙媳妇人选推到他面前。 江谦口中的“冯小姐”,舒柠是认识的。 冯局和周华明不对付,但女儿冯夏风却不受父辈的影响,她原本比周宴高一届,但高一意外生了场病,休学一年,周宴进入高中部后,两人同班,高考结束,她同样远赴美国留学。 “爷爷,我愿意,”舒柠出声打破僵局,“周末有时间,我愿意去跟对方见面吃饭。” 一秒钟前还处变不惊的江洐之蓦地看向她,神色复杂难辨。 同一时刻,舒沅皱眉呵斥:“柠柠!” 舒沅性子温柔随和,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小时候舒柠即使再淘气,舒沅也没对她说过几句重话,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引导,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妈妈永远爱她。 老头反应缓慢,舒柠快速地朝舒沅眨了下眼。 江谦没料到她会主动接下这份委屈,她在周家是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即便失去庇护,短时间内底色也不会变。 她出其不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在江谦心里,比起她的婚姻,必然还是江家继承人未来的妻子更重要。 “当真?”江谦有些下不来台,“你不姓江,把责任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委屈了你。” 舒柠强颜欢笑,懂事地说:“爷爷多虑了,我没有这么想,也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江谦深呼吸,不怒自威,“那么,王总和顾总,你想见哪个?”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和猛爆金币的霸道总裁,这还用考虑? 舒柠老老实实地回答:“就……顾总吧。” 老爷子点头,把事情交给秘书去安排。 江洐之被单独留在病房里,舒柠、舒沅和江铎三人先离开,等他应付完老爷子,她早已到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已经过了零点,江洐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上楼。 他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舒柠今天有课,清早就得回学校,然而他没有堵到人,直到见到舒沅,他才得知,昨晚舒柠就去学校了。 学校也没人,她翘了两节思政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洐之耐心耗尽,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正要让李子白找人定位她的手机,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屏幕刚弹出她的号码,江洐之就按下接通键,彻夜未眠导致声线沙哑:“还知道联系我。” “额……你好,”电话那边的沈千苓莫名打了个寒颤,天气真是有点凉了,“我是沈千苓,柠柠的朋友。” 江洐之睁开晦暗的黑眸,“她人呢?” 沈千苓简短地说:“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第51章 你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舒柠车祸后在唐朔家的私人医院就诊。 说是车祸, 事故发生后,车主一点事没有,肇事车也是毫发无损, 只有舒柠受了伤。 唐朔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的时候, 沈千苓正推着轮椅带舒柠做检查,她脸颊的擦伤很轻, 但她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裙被血迹印出深色痕迹,膝盖和小腿都有伤。 她那么坏的脾气,被撞了竟然不找车主的麻烦, 也不报警, 唐朔嗅出了点端倪, 他问:“怎么回事?” 舒柠简单用两个字总结:“意外。” 唐朔没搞明白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召唤过来有何用意, “我大学专业不是医学。就算我是医学生, 你能放心让我给你治?” “谁让你治了, ”舒柠也不跟他兜圈子, 开门见山,“唐大少,麻烦你去给待会儿帮我清创包扎的医生和护士打声招呼,尽量让我的伤看起来严重一些。” “……你想干什么?” “虽然很倒霉,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撞,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只受了皮外伤, 外加脚崴了有点肿。来医院的路上, 我都决定要去庙里找个菩萨拜一拜, 诚心磕几个头,去去晦气,但转念一想,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不是有人害我,分明是老天在帮我啊。” “你要讹谁?”唐朔警惕地后退半步,“我这次可没有通风报信。” “我知道,咱俩这关系,怎么会怀疑你呢,”舒柠压低声音,“朔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要坐着轮椅去跟大我一轮的男人相亲,可万一他不介意我受了轻伤需要修养,真看上我了怎么办?男女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她脸上有干涸的红褐色血迹,故意卖惨,看起来可怜兮兮。 唐朔狐疑地打量她,“车祸不会是你自己策划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她又不是不想活了,”沈千苓把轮椅往前推,“劫后余生,本来都有些心惊胆战,还要被人冤枉。宴哥迟早会回国的。” 唐朔被逼得步步后退,连忙投降:“好好好,我去说。” 舒柠没伤到骨头,包扎前清创擦药的过程最难忍受,痛得锥心,沈千苓不忍心看,转过身,准备去趟卫生间,她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大步走向诊室的江洐之,他一身黑,周身的气压也阴森森的。 直觉告诉她,诊室里面的那位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千苓立刻回去拿包,“柠柠,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 好姐妹这么不讲义气,舒柠不敢置信,“你不管我了?” “有人管你,”沈千苓对着满头汗的舒柠嘻嘻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她走得快,舒柠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地撞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眸。 他在生气。 “好痛!”舒柠下意识去触摸伤处,被一旁的护士挡住。 护士说:“别用手碰,忍着点儿。” 痛感强烈,舒柠咬牙闭眼,刚才她还能掐沈千苓,现在只能掐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骨节都微微泛白,她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但无济于事。 她忍着没动不影响护士,脸往枕头里埋,鼻息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忽然间,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耐心但强势地将她僵硬的手指解救出来,指腹碾过她掌心的指甲印,似是帮她缓解,又似安抚。 护士又换了一支新的棉签,创伤表面火烧般刺痛,舒柠本能地攥紧他。 江洐之了解她对气味的敏感度,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后颈,手掌往下,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地看护士操作。 难闻的消毒水气味被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取代,舒柠的身体有所放松,她呼 吸沉重,但也没大喊出声,痛得厉害了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护士给她扎消炎针,整理好东西走出诊室。 护士说输液最少要三个小时,李子白搬了把椅子放到病床边,轻声道:“我去取检查报告,再买两份午饭送过来。” 他安静地离开,带上门。 房间里没了外人,舒柠的喘息声都更重了,她是娇气,但极少在陌生人面前哭,哪怕只是疼痛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 江洐之沉默地让人无所适从,既不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提车祸的事。 脸颊的擦伤只贴了创可贴,再轻微,湿咸的眼泪流到伤处也会有刺痛感。 他从她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细致地帮她擦脸,目光从每一处皮肤路过,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但始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李子白送进来两份检查报告,一份真,一份假。 江洐之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眉目低垂,一页一页翻过。 纸张摩擦的声响被放大,他仿佛是在翻看她的罪行,舒柠受不了这种诡异的低气压气氛,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帮自己也顺手帮了你,你不知图报就算了,还冷暴力我。” 江洐之放下检查报告,嗓音不温不火:“帮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像是明着讽刺她多管闲事,舒柠心气不畅,甚至都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朝三暮四得陇望蜀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 又或许,他已经厌烦了她的忽远忽近和所谓的考验,愿意配合老爷子的安排去认识那位冯小姐。 “难怪昨晚在病房我假意投诚,你背着老头瞪我,嫌我多话,”舒柠勾唇冷笑,“你想结婚,早说啊,害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比老头有良心,即便我不跟你在一起,你也绝不会同意牺牲我去换取项目顺利推进。” 江洐之一夜没睡,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显得冷漠,“车祸是不是你自导自演?” “不是。”舒柠扭头不看他,语气生硬,“我没那么蠢,搞砸相亲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自残,但意外已经来了,血已经流了,利用一下也无妨。” 她说,他就相信,但肯定还是要查的。 江洐之知道她不是被动接受的脾气,老爷子真正的目的不是逼她去“和亲”,而是给他施压。 他把敷在她脚踝的冰袋换到另一边,放缓语气:“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昨天晚上朋友的生日会还有第二场,舒柠离开医院之后没回宿舍,去找沈千苓汇合,一直玩到天亮。 手机全程都是静音模式,早上她和沈千苓的手机拿错了,她就是在等沈千苓把手机送回给她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司机车上载着即将临盆的老婆,耽误不得,她伤得不重,就自己来医院。 舒柠低着头,莫名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病房纯白,她衣服上的血迹更为显眼。 她这样狼狈,江洐之眼里的心疼从看到她那一刻就藏不住了,他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没有想去认识别的女人,在确定不是你蓄意撞伤自己之前只是气你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气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舒柠把手抽出来,态度冷淡,“你走吧,我不用你管,是真残废还是假残废都是我的事,与江总无关。” 及时雨一般的敲门声截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李子白把他亲自去餐厅打包好的午餐送进诊室,舒柠有外伤,需要忌口。 陷阱 第58节 气氛不对,他利落地摆好饭菜,江总陪着舒柠输液,他得回公司去处理琐事。 李子白走后,江洐之起身去洗手。 菜品清淡,他拿起筷子,挑她爱吃的喂,“先吃饭,架还没吵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吵。” “我有手。”舒柠侧首躲开。 她当然可以别扭笨拙地用左手吃东西,输液结束后还可以自己滚着轮椅出院。 跟她犟,如果心不够硬,趁早认输才是明智之举。 江洐之轻描淡写:“伺候你,我乐意。” “哼!不稀罕。” “再哼哼两声,就不是赌气了,是打情骂俏。虽然我心里烦躁,但你依赖我连去趟卫生间都得我抱你去的样子也不赖。” 这厮又不说人话了,舒柠咬住他喂到嘴边的青笋,细嚼慢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洐之喂什么,她吃什么,不是她不挑食,是他了解她的口味。 江洐之担心了一夜,舒柠也是一夜没睡。 伤口痛得她浑身难受,她困倦,但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看他继续吃她剩下的饭菜,举止不粗糙,也不过分优雅做作,有几分观赏性。 江洐之吃完饭,倒了杯温水让她漱口,再给脚踝的冰袋换位置,最后收拾饭盒。 舒柠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你瞒住我妈,我糊弄老头。” 她头发乱糟糟的,江洐之站在床边,生疏地解开发带,慢慢用手指帮她梳理着,“一定要去见那位顾总?” “放心,我又没有绑定万人迷系统,是个男人只要见我一面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很多怕麻烦的人都对我这种脾气大的公主病敬而远之,我又倒霉地“残”了,他们不方便把我骗上床,大概没什么兴趣。对方没瞧上我,责任不在我身上,老头没理由挑刺,短时间内估计也不好再催促你去追求冯夏风了,我们双赢。” 江洐之动作温柔,他背光站着,低垂的眼眸落在阴影里,不显山不露水。 发带重新束起长发,他绑好低马尾,手指勾着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你不想我去接触冯夏风,是为我吃醋?还是你要替周宴守着她,不希望他珍视的家人和真心喜欢他的人全都被江家抢走?” 一个晚上,足够江洐之熟悉那位冯小姐的资料。 舒柠怔了怔,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喃喃问:“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江洐之捏着她的下巴,不许装傻逃避,“如果是前者,即便忤逆江董事长,因此失去的东西往后要多付出千百倍的精力才能赢回来,我也高兴。” 他喜怒不喜于色,语调缓慢:“如果是后者,舒柠,我不准你去见姓顾的那个傻逼。” 舒柠第一次听他板板正正地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他爆粗口。 她是知道冯夏风喜欢周宴很多年,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善良到牺牲自己去守护别人的爱情。 “有毛病。”舒柠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换药,两人开启冷战。 舒柠行动不便,近期住不了宿舍,输完液,江洐之要带她回家,她不肯,嘴硬说就在医院躺着。 僵持了半小时,江洐之捏了捏眉心,决定不打算跟她耗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舒柠倒吸一口气。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大声叫,把这一层楼的人都引来看热闹。” 舒柠哑然,闭眼靠在他肩头,无力地把刚才的那口气呼出去。 她答应了唐朔,不在医院惹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声不吭,江洐之虽然时刻留意着她的伤,但也没有求和的意思。 车停到车库,江洐之抱她下车,进屋后,他嘱咐阿姨晚餐做得清淡一点,并说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随后脚步平稳地上楼,直接进主卧。 她还穿着脏衣服。 江洐之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去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宽松的家居服。 上次就是在这张床上 ,只差一点点,她就被扒光了。 “让阿姨帮我,”舒柠终于说了句话。 江洐之面色平和,“是你绑定了万人迷系统?还是我变态到能对一个刚发生车祸的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舒柠无视他的嘲讽。 他去侧卧的浴室洗澡,几分钟后,阿姨到主卧帮她换衣服。 家居服很合身,阿姨告诉舒柠,下午就有品牌专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送来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摆满了半个衣帽间。 天色渐暗,江洐之随便擦了擦黑色短发,把毛巾盖在头上,推门走进主卧。 房间没开灯,寂然无声。 舒柠还坐在那个位置没动,像是被一道难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 昏暗中,她哑声问:“你明明不是争抢掠夺的好战性格,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第52章 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 舒柠进了一个死胡同, 一团乱麻,冥思苦想都理不清楚。 她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在纽约之前,按照你自己的说辞, 你只见过我哥一次, 你们有什么过节?” “把戒指扔掉,我就告诉你。”男人话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 从纽约回来后, 她就没换过项链,他明知道她不可能丢掉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尾戒。 “你看我不爽,训我几句就行了, 干嘛找戒指的茬?”舒柠摸着腕上的手镯, “以后你惹我生气, 我是不是也该把镯子扔了?” 人和人之间气场不合, 就会互相看不顺眼。 舒柠理解为占有欲, 他还没名没分的, 就想掌控她的一切。 “你不是总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吗?好啊, 我说给你听。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当然只可能是为我哥。从我出生,他就是我的哥哥,而你江洐之, 即使算上这空白的四年, 从暑假初见那天算起, 你也永远落后他十五年, 十五年都够一个新生命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空白吗? 江洐之心想, 于她而言,大概是空白的。 那四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气话和真话各占一半,舒柠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嘲讽道:“我跟我哥十几年的感情, 你妄想用四个月的时间追上并且赶超,江总的醋劲儿大,野心也挺大的。他在我心里无可替代,你不想天天吵架,就少跟他作比较。” 几秒钟后,沉静靠在门口的江洐之按下开关。 房间里光线倏然明亮起来,舒柠仰起头,毫无防备地被一道复杂难辨的目光锁住。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气,黑色眼眸也是潮湿的。 ……她的话伤到他了? 江洐之似笑非笑地问:“我提一句,你就要因为他跟我吵一次?” “你莫名其妙,”舒柠别开眼。 行动不方便,再加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让她急躁易怒,这股烦躁里也有被江洐之误解的委屈,所以说话很不客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算,你看我心烦,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受气,我找朋友来接,你让阿姨去跟管家说一声,待会儿放她的车进来。” 她立刻就准备打电话,江洐之走到沙发旁,在电话拨通前抽走她的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他的语气平波无澜:“我没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你,你也要去学校上课,在事故原因查清楚之前,你晚上必须回这里住。” 心气郁结,舒柠的声音多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确实没资格管你,”江洐之顺着她的话说,“你对我有要求,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一个需求来交换才公平?”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要求他帮忙瞒着舒沅。 舒柠不想妈妈为她担心,她当然不会回家住,先用视频或者语音电话糊弄到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再说。 她语气不善:“我看你是想让我满足你的生理需求。” “你睡在我身边,我身体难受,见不着你人,我心里难受,”江洐之蹲下去检查她的脚踝有没有消肿,裹着冰袋的毛巾摸着有点湿,他重新拿了一条毛巾,“后者更难捱,所以你得待在这里。” “我不会跟你睡的!” “好,我退一步,我睡客房。” 他退让得太快,丝毫不加思索,舒柠总在他身上吃亏上当,不由自主地有些怀疑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强迫她跟他睡一张床,故意先让她误解他然后再让步,让她有种占了上风就该适可而止否则就显得无理取闹的错觉。 江洐之调整好冰袋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脸颊只有一小处擦伤,他小心揭开创可贴,抹药的动作很轻。 距离近,舒柠能感受到他周身冰冷的低气压,他在生气,但他也在心疼她,虽然说话不好听,阴一句阳一句,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柔和的。 他抹完药,又拿湿巾和棉签帮她把指甲缝里的血渍擦干净。 舒柠光明正大地看他,他眼角有红血丝,“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 “怎么会,”江洐之淡淡道,“我又不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更不在乎你不接电话是在伤心还是在狂欢,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这种没脑子的蠢事,只适合发生在十八岁,我都快二十八岁了,怎么会因为只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一直等着。” 他这么说,舒柠就确定他是一夜没睡。 她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打断:“晚饭是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吃?” 舒柠闷声闷气地说:“下楼吃。” 她有意缓和气氛,便朝她张开双臂,“抱我下去。” “让我抱,就不准再让别的男人抱你。” “你少小瞧女人,千苓可以背着我跑步,我也能抱她做深蹲。” “那你等她来抱你,我先吃了。”江洐之神色不变,转身作势准备下楼。 舒柠:“……” 她就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男人。 主卧在三楼,家里没安装电梯,轮椅派不上用场。 陷阱 第59节 她只想借此搞砸“相亲”,可不想真摔成残废。 江洐之听她咳嗽两声后就停下脚步,颇有耐心地靠在门边,等她松口。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个姓顾的,我只恶心他,不会允许他碰到我的,”手臂发酸,舒柠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瞪着他,“我让你抱我,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谁都能抱我吗?” 江洐之听到确切的保证之后才走过去弯腰抱起她,“很荣幸。” 当晚,舒柠睡在主卧的床上。 她吃了止痛药还是不舒服,睡眠浅。 江洐之每隔两个小时就过去一次,要么是摸她的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烧,要么拿冰袋帮她冰敷脚踝,动作都特别轻,她睡得迷迷糊糊,都是有感觉的。 吵架影响心情,也影响食欲。 次日早晨,舒柠还没醒就被江洐之从床上捞起来,刷牙漱口,在餐厅待了好一会儿,她还是一脸睡眼惺忪的困倦。 她坐在对面,江洐之就有食欲了,他几口吃完自己的,然后起身走到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今早有会,但起得早,留了充足的时间喂她吃早餐。 舒柠靠着椅子打哈欠,“给导员的假条是真的,我有七天假期,不用上学。” 司机已经到了,在外面等着,江洐之不紧不慢,“我要上班。” “你忙你的啊,”她闭着眼睛,粥喂到嘴边才勉强张口,“我没睡好,不想吃。” 他说:“口服药都是一日三次,饭后服用。十点钟左右,医生来给你输液,到时候你又懒得动,连午饭都省了。”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没空。” “忙什么?” “约会。” 困顿感瞬间消失,言语刺激比疼痛唤醒更有效。 猫老实地坐在桌角,舒柠作恶挑事般拍拍它的屁股,“好啊你去,祝你成功俘获美人心。看来最后双赢的是老头,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谢,借你吉言。”江洐之面容沉静,“醒 了就别睡了,吃完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舒柠没理他。 江洐之从容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去公司前叮嘱阿姨,有事先给他电话。 江洐之正常工作,舒柠则是睡觉吃药输液养伤,他每天出门早,下班回家也早,舒柠被迫调整作息跟他一起早睡早起,连续两周都是如此。 她没在他身上闻到香水味,架就没有吵起来,只偶尔刺他两句。 直到这个周末,周六他有应酬,要去跟某家公司的老总打高尔夫,却迟迟不走。 秘书和司机在外面等,两人都不敢催。 江洐之坐在沙发上喝茶,对面的舒柠在悠闲地往腿上缠纱布,一层又一层,裹得厚实,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照着镜子认真化妆也没忘记把假的那份检查报告塞进包里。 李子白进屋提醒江洐之时间差不多了,随后,老爷子的秘书敲门进来,毕恭毕敬地说:“我来接舒柠小姐。” “马上就好,”舒柠换了支不太显气色的口红,“先把轮椅拿上车。” 秘书点头,“好的,您慢慢来,不着急。” 天气好,午后客厅铺满阳光。 茶水热气氤氲,江洐之头顶罩着一层阴霾,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阿姨便去扶舒柠。 舒柠这几天没怎么用拐杖,很生疏,她走得缓慢。 她身上那件很显身材的v领毛衣不是她平时喜欢的穿衣风格,无疑是做出一副配合的态度让老爷子挑不出毛病。 到了门口,她笑吟吟地回头,语调轻盈:“拜拜,我去约会啦。” 院子里的柠檬树已经成熟,满树金黄,阳光下尤为好看。 前面那辆车刚起步,江洐之就关上车门,吩咐司机:“跟上。” 他光明正大地跟,老爷子的秘书自然很快就发现了,装作不知情,车开得稳。 到餐厅后,舒柠一步不走,秘书扶她坐上轮椅,再推她进去。 对方预定的是窗景位,舒柠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库里南。 “你好,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舒柠收回视线,下一秒就受到了冲击。 她以为顾总是位酷帅霸总,结果是头肥猪。 目测有两百多斤,现在农村过年杀猪都很少有两百多斤。 舒柠:“……” 她还是低估了老头的手段。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彻底丧失言语能力,她再次往窗外看,果不其然,路边的库里南得意地开走了。 舒柠:“……” 他爹的! “你好,”舒柠笑不出来。 “这家菜味道不错,想吃点什么?” “我有伤得忌口,你点你爱吃的。” 男人对服务生说:“把菜单上的菜品都上一份。” 嗯,很霸道。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比输液难熬多了,菜只上了一小部分,舒柠已经坐不住了。 她请服务生帮忙推自己去洗手间,离开时,手碰掉了包,里面的检查报告洒出来。 男人眼尖,惊诧地睁大眼睛,“截肢?我听说,你只是轻伤,养一养就好了,怎么会严重到要截肢?那岂不是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 舒柠顿时面露紧张,眼神躲闪,“……我……我没有,这是假的。” 她滚动轮椅,看似是着急地想捡检查报告,实则是让对方更清楚地看她包扎厚重的左腿。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男人喊来服务生,迅速结账走人,跑得比猪快。 几分钟后,秘书赶来询问缘由。 舒柠挤出一滴眼泪,“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嫌弃我……” “您别伤心,”秘书不好多问,“如果您不想吃了,我送您回家。” “不回家。你先走吧,我等朋友来接。” “您一个人不方便,我陪您等。” “没事,她快到了。” 舒柠脸上泪痕未干,人蔫蔫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秘书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医院给老爷子复命。 车内,舒柠坐在后座解纱布,一圈又一圈,沈千苓时不时往后瞟一眼,乐得不行。 “都半个多月了,能正常走路了吧。你被养得气色红润,猪脑袋才会被你骗。” “你没见着人,真不是我刻薄,他坐我对面都臭臭的。” 沈千苓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开到疗养院,沈千苓去荡秋千,舒柠帮老太太梳头发,外婆又认不出她了,总问她是谁。 照顾老太太的护工很细心,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和护工一起带老太太出去散步。 拐过走廊,一个清爽高挑的男生迎面走来。 “舒柠。”肖韩先看见她,小跑几步到她面前。 舒柠意外地抬起头,“这么巧。” 护工笑着说:“你们认识啊。” “这是我姨妈,”肖韩主动介绍,“姨妈,我和舒柠是初中同学。” “世界真小,”护工接过东西,示意他帮忙扶着老太太,“你们聊,我去把刚换下来的床单洗了。”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他,“小宴。” “他不是哥哥,”舒柠牵着外婆,扭头对肖韩说,“你是来看你姨妈的吧,千苓在外面,我们搞得定。” 肖韩放慢脚步,“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后天才是姨妈的生日。你的伤好了吗?” “正常生活没问题了。” “你落下的课,我帮你做了笔记,整理好发到你邮箱了,你考前记得看。” 整整一周的课,他翘掉自己的课,跨校去帮她记笔记,虽然南川大学就在舒柠的学校附近,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肖韩看出她想说什么,抢先道:“跟我不用太客气,你也帮过我。” 舒柠笑着说:“那我请你吃饭。” 片刻后,肖韩点头,低声应道:“好。” 沈千苓识趣地不当电灯泡,把两人送到餐厅,就找借口提前撤了。 肖韩细心内敛,很会照顾人,但他管不住舒柠,她戒酒半个月,在江洐之家连酒瓶都见不着,她吃够了清淡的营养餐,法餐不配葡萄酒有些单调,她就喝了两杯。 餐后,肖韩送她回家。 高档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 肖韩深知自己和她的差距,此刻看着她迁就他只能下车走路,心里更不是滋味,“如果走太久不舒服,我背你。” 舒柠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适当运动是有利于恢复的。” 陷阱 第60节 两人慢悠悠地往里走,路过一片人工湖,灯光幽静,肖韩望着地面上的影子,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有一点,可能是在吃醋吧,”舒柠看向湖面的月亮,“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只要一想到他去见结婚对象,我就很生气,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惹他生气的念头。我背着他喝酒,他一定是要骂我的,我就可以跟他吵架了。” “……你在说谁?” “江洐之,讨厌鬼。” 说曹操,曹操就到。 黑色库里南划破夜色,车速不减,漠然地从她身边开过。 车没停,舒柠索性不走了,就近坐到长椅上。 十分钟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头都不抬。 “我不打扰你和小白杨散步,你也不高兴?”江洐之在她面前蹲下,检查她的脚踝和小腿,低笑声十分无奈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呢?” 她理直气壮地说:“你靠过来。” “脑袋里又在琢磨什么?”他稍稍直起身体。 舒柠高傲地仰起小脸,用挑衅的语气问:“闻到酒味了吗?” 月亮在她头顶,周围散步几颗稀疏的星星。 江洐之晃了下神,无心欣赏月色,哑声回答:“没有。” 起了阵秋风,灯光下的湖面微波粼粼,泛起阵阵涟漪。 舒柠凑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呢?” 第53章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餐厅服务生推荐的那瓶白葡萄酒入口是茉莉和青提的清香。 是喜欢的吧。 月光皎洁宁静, 但距离太近,谁都看不清彼此的神情,江洐之僵着没动, 舒柠抬手抓住他最近频繁使用的藏蓝色领带, 脖颈仰得更高,唇贴着唇厮磨, 从轻啄到浅吻。 “啊,”她忽然轻呼出声。 眼镜框撞到鼻尖,轻微的酸痛感很破坏气氛。 舒柠睁开眼睛, 身体往后退, 但手还拽着领带, 回过神的江洐之被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拉扯着往前, 眼神有些失焦, 本能地追着她的唇回吻。 她用手挡住, 轻声抱怨:“眼镜撞我鼻子, 摘了。” 黑暗中,江洐之艰难地闭了下眼,喉结滚动。 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根本不用什么技巧, 单纯的亲吻就足以轻而易举地扰乱他的心神。 即便这半个月她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卧室, 两人同吃同住, 每天都能见面, 他依旧朝思暮想, 欲念甚至更比以前强烈。 此刻她近在咫尺,秋风吹动发丝,丝丝缕缕缠上手指,痒意从他的心头抚过。 酒香清淡, 无声无息地往他身体里钻。 江洐之摘掉眼镜,顺手扯松领带,强忍住难耐的贪欲,用所剩无几的理智拉开距离。 “不让亲?”舒柠皱了下眉,双手捧住他的脸,“我就要亲。” 触手可得,就会想扔就扔。 江洐之偏头躲了一下,随后就任由她不满地对他的脸揉圆搓扁,腰腹过于紧绷,他深呼吸,放松身体半跪着,稍稍抬起头对上她娇纵的目光,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 舒柠故作无知:“什么什么意思?” 他明着问:“我们是能随便接吻的关系吗?” 她也笑,慢悠悠地说:“原来江总私底下对人对己也是双重标准,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是什么身份?” “哪次你不是对我又骂又打?上次还见了血,我再不反思自省长记性,真就成了榆木疙瘩。” “你反省自己就好了,干嘛规训我?” 她眼眸清亮,笑吟吟的,两杯葡萄酒不至于灌醉她,江洐之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想起刚才她吻在他唇上的触感,如果没有眼镜碍事,或是他再迟钝一点,再多纵容她几秒钟,她的舌尖就会顶开他毫无防备的唇齿往里探。 舒柠无聊地拿起他的眼镜,架在自己脸上。 镜片度数不高,她晚上戴着几乎没什么眩晕感。 她低头潦草地揉揉膝盖,“我下午一直在走路,累死了,背我回去。” 江洐之态度坚定:“不说清楚,不背。” “先背,”舒柠跟他讨价还价,“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心情好了自然就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亲你。” “跟你约会的人不是我,陪你吃晚饭和散步的人也不是我,你心情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罪魁祸首,你连呼吸都有错,更别说天天没事找事故意气我,罪加一等。” 她这样明亮生动,江洐之很难板着脸严肃对待,他不禁失笑,捏了捏眉心,神色无奈又宠溺,“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不可思议,”舒柠瞠目结舌,“跟你谈恋爱还要跟你讲道理?那你去找一个听话懂事百分百顺从你的机器人当女朋友吧,晚上也抱着机器人睡。我不要你背了,就算把双腿走残废,把脚底心磨出一个大血泡,我也自己回去,谁还没点尊严呀。” 她作势要起身走人,江洐之先一步直起腰,靠近她,在她唇边轻啄。 在她发作脾气之前,他转身蹲下,语气温和:“趴上来。” “不要。” “我特别想背你。” 舒柠清清嗓,“那说好了,你今天背我,以后就只能背我一个人。当然啦,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除外。” 江洐之耐心地点头,“好,我保证。” 湖的对面有人在遛狗,天黑不太能分清男女老少。 这个别墅区的业主非富即贵,有明星,有老总,上周送东西去家里的邻居还是江洐之的生意伙伴,他不在乎,丝毫不觉得低声下气地哄她被人看见有失脸面,舒柠没让他蹲太久,听到保证后就搂住他的脖子,她要折磨他,也是回家后关上门,在外面,松紧有度才叫情趣。 江洐之背起她,步伐轻慢,“下午吃了什么?” “被倒足了胃口,”舒柠摘掉眼镜,脑袋靠在他肩上,小声吐槽,“老头也是两幅面孔,给我介绍的就是一头蠢笨的死肥猪,给你相中的就是气质学识修养样样拔尖的大美女,你说他毒不毒?” 江洐之笑了一声,“他不是真的要左右你的婚姻,他是想逼我,让我选择是要面包还是要爱情。” 江铎第一段婚姻虽然最终妻离子亡,但在公事上,公司吃到了联姻带来的利益。 老爷子一生叱咤风云,独断专横,子孙儿女的爱情于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业成功才有资格追求幸福。 集团目前已经是业内的领头羊,老爷子希望还能更上一步。 江洐之是还年轻,但江谦已然垂垂老矣,即便他的身体还能再撑几年,那时候江洐之早已脱离他的掌控,公司的大小事务都不从自己手里过,婚事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所以他着急。 “好可怜的江总,”舒柠搂紧他,“我大发慈悲,来拯救你。” 他笑着问:“你要跟我结婚?” “做什么白日梦?我的年龄还不够呢。”她只是想谈个恋爱而已,真要结婚,估计跑得比谁都快。 舒柠心想,但也不一定,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变,人每个阶段的心境也会变。 有一年她和沈千苓去庙里烧香拜菩萨,大师抽签算命,说她正缘出现得早,结婚也早,她嫌晦气,出门就把那支签给烧了。 江洐之从来没把八岁的年龄差距当作不可逾越的鸿沟,“到年龄了不想结,也听你的,你要自由,有追求,我不干涉。我是对结婚有执念,但如果你不想,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接近幸福的过程,也很幸福,也同样和幸福本身一样不可复制不可重来。 “你是想有个家吧,”舒柠语调轻松,“哎,他们不喜欢你,是他们没眼光。” 她没有意识到,她来住了半个多月,家里看似什么都没变,其实无形之中早已千变万化。 每天都有人送鲜花,她常待的地方都摆放着花瓶。 衣帽间色彩丰富,她有时候随便挂衣服,他早起上班,经常能在西装衬衣之间看见一件属于她的毛衣或裙子。 书房加了一张电脑桌,给她玩游戏。 卧室的床单被罩换成了暖色系,偶尔地上有她的头发。 洗漱用品和护肤品一样不缺,她习惯用哪个品牌,他就用一样的。 她乱丢的发绳、发带和发夹,第二天总会神奇地回到化妆台上。 家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整齐沉静,到处都有她存在的痕迹。 江洐之不由得笑起来,“你比较有眼光。” “对呀,所以我喜欢你。”舒柠看到停好车、手提公文包下班的李子白,朝他挥手,“李特助,听说你订婚啦,真快呀,两个多月前你还是单身呢,表白恋爱订婚同步进行,恭喜恭喜,喝喜酒别忘了叫我。” 异父异母的哥哥背妹妹回家这种不太常见的场景,旁人撞见大概会大吃一惊,李子白见怪不怪。 天气多云转晴,他如释重负,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谢谢,到时候一定给你和江总发请帖。” 李特助十分可靠,忠心耿耿,舒柠对他很放心,无需特别叮嘱他保密。 她贴在江洐之耳边,低声催促他:“走快点。” 小区里的桂花都开了,不 是有风才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味,而是从早到晚的空气都是甜甜的香味。 江洐之不急不缓:“急什么?” “很急,急不可耐,”舒柠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表情,又伸手摸他的心跳,“你有女朋友了,一点都不激动吗?” 江洐之故作茫然不知:“谁是我的女朋友?” “我我我!”吹了风,微醺的酒意上头,舒柠顾不上害臊,也没心思再跟他玩兵法,满脑子都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快点,我要回房间扑倒你。” 夜色中,江洐之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晚上喝的酒里被掺药了?” 她压着嗓子小小声地说:“可能吧,浴火焚身……” 更热情直白的话被他宽大的手掌捂在嘴里,邻居开车出门,从身边经过时,降下车窗跟江洐之打招呼,他单手托着舒柠,简单和对方寒暄了两句。 陷阱 第61节 舒柠闭眼装睡,进屋后,阿姨问他们要不要夜宵,江洐之说不用,让她回家休息一天,周一再回来。 室内温暖,她贴在他脖颈的脸颊迅速升温发烫。 他大步迈上楼梯,舒柠愤愤地咬他:“你还不如直接告诉阿姨‘我们要滚床单啦,你不要打扰,快快撤退’,我再色再猴急也是个女生,你不要脸,我还要……唔!” 唇被堵住,眼睛被摘掉扔到一旁,人也被放下来摁在墙上。 前戏太长太久,他心里的那团火一直烧着,被她带有酒味的唇蹭过,吻势强劲,她节节败退。 她只是胆子大,敢说敢做,但经验少。 热潮翻涌,她还不会换气,在被憋死之前推开他,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息。 江洐之抱起她往主卧的浴室走,“阿姨那个年纪,有儿有女有孙女,什么不懂?” “先卸妆,”舒柠指着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那罐白色的是卸妆膏。” 垫上毛巾后,江洐之把人放到台子上坐着,去给浴缸放水,洗干净手再帮她卸妆。 镜子倒映着她绯红的面颊,嘴唇轻微红肿,泛着水光,头发略显凌乱,依稀残留着被他手指穿过的痕迹,舒柠不太自然地把头转回到前面。 浴室灯光明亮,她清晰地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喉结上下滚动的幅度也有点色情。 下午的他还是冷静的、理智的、疏离的。 此刻他脱掉西装外套,领带也解松了,随手扔到台子上,灰色衬衣被她攥出了褶皱,袖口挽到手肘,摘下手表后拧盖卸妆膏的盖子,挖取适量白色膏体,抹在她脸上按摩。 浴缸里的水量慢慢上涨,热气氤氲,玻璃起了上一层薄薄的水气,两人的身影逐渐朦胧。 空气湿度大,舒柠却有些口干舌燥。 用清水洗完脸,江洐之开始解她身上那件v领毛衣的扣子,她穿粉色也很漂亮。 “还没休息够吗?”他嗓音沙哑。 正胡思乱想的舒柠没听清,无措地抬眸,“嗯?” “什么时候推倒我?” “……家里有没有那个?” 江洐之佯装听不懂,“哪个?” 湿润滚烫的吻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掠过串在项链上的银色尾戒,薄毛衣的扣子多解开一颗,她皮肤上的红印就多蔓延一处。 他不是第一次碰,毫不客气,张口就含住。 痒意如同带有电流,舒柠收紧手指,恶狠狠地咬他,“你敢有避孕套就死定了。” 她不点头,江洐之绝不会动真格的,最近两人天天都在较劲,不算冷战,但又吵不起来,他一直都是独居,家里不可能有避孕套,这些天他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晚上来主卧看她,也是担心她睡觉不注意导致伤口恶化,没有提前准备。 谁知今晚等待他的不是争吵,而是天降流星。 流星降落在他身上,撞出漫天细碎的星光,在亮出也一闪一闪发着微光。 江洐之闷声低笑,“随便说点什么,冷却一下荷尔蒙。” “嗯……我想想,谈恋爱不是只有睡觉,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千苓和俞杨虽然从小就认识,但正式确定关系之后,也跟之前不太一样。我也想跟男朋友一起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两个人可以做好多好多事,你有时间陪我吗?” 这可是她的初恋。 江洐之埋首在温软处,声音模糊:“很容易就能给你的,不叫真心。” 她需要的是陪伴,而他现在最奢侈的东西就是时间。 内衣后面的搭扣,他解得生疏,重新扣上也并不熟练。 “我再认真问一遍,”江洐之捧起她绯色潋滟的小脸,“你喜欢的人是我,对不对?” 他眼眸炙热,情愫浓稠。 “嗯,”舒柠亲他的下颚,她是嘴硬,好胜,口是心非,但不羞赧于表达爱意,“喜欢你。” 飘忽不定的心终于落到实处,摸得到,听得见,在胸腔里蓬勃有力地跳动着。 江洐之俯首亲她俏生生的眼睛,吻她笑意上扬的唇。 浴缸里的水满了,四处流淌,浸湿了落在他脚边的内衣内裤,他才停下。 空气好热,舒柠汗津津的,推倒他完全是大话,她不仅仅是半个多月没去上搏斗课,而是当了半个多月的神仙,上下楼有人抱,上课放学有人接送,洗漱有人伺候,前几天连吃饭都有人喂,现在就连挂在他身上,小腿都在发颤。 洗澡什么都不穿,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洗吧。” “伤还没好,”江洐之把她放进浴缸。 这些日子,她晚上洗澡都是阿姨在旁边照顾。 浴盐泡沫丰富,浮在水面上,她伤在左腿,伤口已经结痂,愈合期间总是痒得难受,像有蚂蚁在咬。 她左腿搭在浴缸边缘,江洐之蹲下去,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以免滑到水里。 他的衣服在他把她抱进浴缸里时就已经湿了一大片,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体上,显出胸肌的轮廓。 他第一次帮人洗澡,不讲顺序,从她受伤的左腿开始,顺着腿部线条往上。 缺氧的感觉逐渐强烈,舒柠晕乎乎的,脸红得极其不正常,藏在水里的脚趾蜷起,声音低不可闻:“我可以自己洗的。” 浴盐是玫瑰香味的,越泡越浓郁。 “给我吃,当然得我洗。” 第54章 头往下埋 水温正好, 她露在水面上的皮肤也被烫出红晕,逐渐绵延至耳垂和面颊,原因在于他的手。 舒柠忍耐到极点, 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她无处抓握, “哗啦”一声,双手从细密的泡沫里挣脱出,捂住脸。 带出的水渍溅了江洐之一脸。 他若无其事, 无所谓自身的狼狈, 在她彻底滑进水里、口鼻被淹没之前, 把人捞起来, 抱到花洒下冲洗泡沫。 “好了, 洗干净了, ”他拿过一条浴巾, 裹在她身上,低头蹭蹭她鼻尖,埋在她颈窝深嗅她身上清甜的气息,沙哑的嗓音里含着愉悦的笑, “很干净。” 舒柠双腿发软, 腿根还在轻颤, 不想在浴室里多待一秒钟。 “今晚就不推倒你了, 改日再推。”她大手一挥, 踩着落在地上的毛巾慢慢往外走。 江洐之脱掉湿透的衬衣丢在一旁,从后面抱起她,“看来,格斗课白上了。” “我是初学者, ”舒柠小声争辩,沾到床就往被子里钻,并且不许他上床,“你的裤子是湿的,不要把新换的床单弄脏了。” 江洐之抽走带有湿气的浴巾,似笑非笑地瞧着只露出额头的舒柠,“用完就扔?” “别诬陷人啊,”她说话的时候,连额头都缩进被窝,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没用呢。” 江洐之弯腰俯身摸她的头发,“害羞一会儿就出来,别闷坏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浴室里那么潮湿,她喉咙里却无比干燥,是有些口渴。 “……给我来杯酒吧。” “小心喝醉了被我吃掉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亏大了。” 脚步声远去,舒柠捏着被角往下扯,脸露出来呼吸,没一会儿,江洐之就拿着一杯温水进来,西装裤剪裁合体,湿了一部分,黑色面料倒看不出水痕,浴盐泡沫的印记也很浅,只是腰腹位置的弧度尤为明显,舒柠别开眼,耳垂火烧似的。 白葡萄酒度数低,她只喝了两杯,身体里那阵燥热的眩晕感不至于持续到现在。 余光触及到他的手,疤痕浅淡,丝毫不显野蛮,艺术品有一处缺点并不影响整体 观感。 手背青筋盘踞,交错,分叉,延伸至手臂,静静地伏在皮肤下,性感与力量共存,指节处轻微泛红,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 少年时不分春夏埋头苦读,那只手翻阅过无数试卷与习题册,磨出的茧子至今仍然可以摸到。 十分钟前,舒柠细致地感受过。 现在他掌心干爽,指尖透明的黏腻感也在出浴缸前洗干净了。 他放下水杯,手伸过来触碰到她脸颊时,残留在他指腹的水温依旧烫得她口干舌燥。 “慢慢喝,我去洗澡。” “我要睡觉了,不许吵醒我。” 江洐之往浴室走,他没拿睡衣,“嗯,你睡你的,我会轻一点。” 舒柠反应强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什么轻一点!” 他一本正经,不疾不徐地回答:“动作轻一点,声音轻一点。” 人还在门口,就开始解皮带。 舒柠听着皮带金属扣的声响,刚静下来的心又蠢蠢欲动。 浴室门终于关上,被子里太热了,舒柠坐起身,随便拿了件宽松柔软的长款t恤穿上,一口气喝完大半杯水,包在楼下,她没有手机玩,即使闭上眼睛,淅淅沥沥的水声也持续地往耳朵里挤。 江洐之洗澡的时间不比她泡澡的时间短。 住在一起的这半个月,他洗漱都很快,偶尔早上会多洗一会儿。 关了灯,水声像雨声,一阵急一阵缓,听久了有点催眠。 半睡半醒时,舒柠隐约感觉到床尾的被褥动了,床垫下陷,热热的呼吸喷薄在脚踝,她以为爬进被窝的是猫,小满很喜欢来主卧睡觉。 然而脚尖碰到的不是毛茸茸的触感。 他用冷水洗澡,脸上的皮肤略带凉意,短暂缓解了她的燥热,她主动往他身上贴,于是,轻柔的吻就从她的脚背开始,慢慢往上。 帮她洗澡时,他的手仔细抚过的地方重新又在他唇齿间过了一遍。 房门留了条缝,猫进来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灵活轻盈地一跃上床,从床尾拢起的被角处钻进被窝,闷头往前拱,遇到阻碍才会叫一声。 猫毛顺滑柔软,胡须介于硬和软之间,从皮肤上蹭过,痒痒的。 黑暗中,无力踢踹的腿被压住,然后分开。 猫的呼噜声盖住了人的喘息声。 被子里热腾腾的,猫钻出来之后从床边跳下去,窝在堆叠在地上的浴巾里。 陷阱 第62节 短发被她攥紧,头皮拉扯的轻微痛感刺激感官,他闷声笑着问:“还不够轻吗?” 二十四小时空气自动循环的房间,氧气却仿佛要被抽干,舒柠偏过头,脸往枕头里埋,她出了很多汗,喉咙干涩,难耐的声音被她死死咬在嘴里,即便不久前才从浴缸里出来,也似乎有脱水的危险。 “被我吵醒了,”他撬开她咬紧的齿,为她渡入氧气,“怎么不说话?” 舒柠想推开他,可手指在他脸上摸到一片湿润,顿时软得没了力气。 她脖颈仰起,大口喘气,江洐之贴在她耳边厮磨,嗓音愈渐沙哑:“我的女朋友又要骂我吗?” 呼吸又湿又烫,澡白洗了,身上黏糊糊的,脑袋里冒出一簇簇暗红的小火星,但因为缺乏氧气,迟迟没能燃起火焰。 身体也像灌入了一瓶新开的碳酸汽水,被搅动着,咕噜咕噜冒小泡泡。 浴盐的玫瑰香大面积扩散,被高温烘烤,逐渐变得浓郁。 舒柠在他背上挠出抓痕,“你太可恶了。” “我这么听话,”他轻声叹息,故作委屈,“很轻,很慢。” 他极有耐心,轻揉慢捻,舒柠的胃口被越钓越大。 她受不了,顾不上矜持,“快点!不然你就滚蛋……” “别着急,”江洐之笑着吻她。 猫在摆弄它心爱的玩具,一会儿咬,一会儿抓,用脸顶到墙角。 头往下埋。 耳边吞咽的水声被无限放大,深的,浅的,重的,轻的,交替而来,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轻,宛如浮在他呼出的热气上。 积聚的温度在某一瞬间达到燃点,烟花在眼前炸开,身体也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终于落到实处。 汗湿的碎发黏在她脸上,江洐之用手拂开,轻柔的啄吻落在她鼻尖眼睛周围。 猫玩累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呼大睡。 江洐之侧躺着,把人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等她缓过劲儿了才问:“明天不用早起,去侧卧睡,还是就在这里?” 她迷迷糊糊地说:“就在这儿。” “好,”他打开床头灯,“我去拿热毛巾帮你擦擦,再换干净的睡衣和床单。” “你嫌弃我!”她故意找茬。 江洐之想都不想就俯身去吻她还残留有眼泪和汗液的脸,“那就不擦,我再从头到脚舔一次。” 很快,舒柠就呜呜咽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了。 她爱干净,受伤第一个晚上都得用毛巾擦擦才肯睡觉。 江洐之不嫌麻烦,甚至喜欢做这种琐事,他反复进出浴室,帮她擦完脸,又继续换毛巾换水擦下面,最后还从化妆台上找出一罐面霜,取了一些在手心里揉化,抹到她脸上。 “很香,”他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把猫塞进干爽的被窝给她抱着,“可以睡了。” 舒柠翻个身就睡着了。 耗尽体力的助眠力度堪比服用安眠药,一夜无梦。 次日早上,她是被压醒的。 青春期身体发育之后,她极少跟人同床,除了妈妈和外婆,最多就是和沈千苓一起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沙发上,把那一处照得暖融融的,可以看出今天是个晴朗天。 南川市的秋季十分短暂,连树叶都是在气温大幅度下降后才后知后觉地变黄。 今天和往日看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又处处都不同。 舒柠揉揉眼睛,她动了,从背后圈着她的江洐之就醒了,他贪恋难得的清晨温馨时刻,确认她还在之后又闭上眼睛,手臂也随之收拢。 她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他半个身子压着她,她很难在他睡着的时候跑掉。 “我被你压得快喘不过气了,”舒柠用脚踢他。 江洐之把她抱到自己身上,“那你压着我。” 她早上犯懒,象征性地动了动,“浑身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舒服,我不要压着你睡。” “不舒服?”他闷声低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嫌我没伺候到位?” 舒柠清清嗓:“我有正事要说,请端正你的态度。” 江洐之配合地坐起来,整理好睡衣,“你说。” 猫也醒了,舒柠看它打哈欠舔毛,“我们关系特殊,流言可畏,虽然你我都不在意,但各自都有在意名声的长辈,周家的事也还没有了结,我要求地下恋,没问题吧?” 她的意思是,不许他把这段恋爱摆在明面上谈,万一哪天闹掰了,他们记恨对方也就罢了,不会影响到父母。 江洐之慵懒的双眸逐渐清明,没什么喜怒,“继续说。” 睡得好,情绪就很稳定,舒柠心平气和:“你我心知肚明,老头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同意,我不让你为难,非要你立刻就在面包和爱情之间二选一,明天就做好决定是跟我私奔或者继续留在公司当你的江总,维持现状是我最大度的体贴,所以冯夏风那边,你自己去搞定。” 江洐之听懂了,她只享受现在,不对未来负责。 舒柠的目光落向江洐之,他靠在床头,眼眸低垂,像在思索着什么,她简单收尾:“我暂时不想去面对复杂的人情世故和人伦道德约束,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再考虑考虑。” 静默几分钟后,江洐之淡然开口:“那就不谈了。” 舒柠愣住。 她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平静的心情起了波澜,“你再说一遍?!” 气温转冷,江洐之掀开被子下床,“你不想谈就不谈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你的风格,勉强没意思。” 昨天舒柠主动告白不是酒后头脑发热,正因为她 接受自己喜欢他的事实,并且愿意延长加深这份喜欢,她才会把利弊摊开了说。 过了柔情蜜意的一晚,天亮后急转直下,她要把他藏起来,多少有点无情,她嘴上薄情,但还穿着他的衣服,也并非自私得只考虑自己,然而他言语平和,身体却是一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的渣男作风。 江洐之进浴室洗澡,舒柠坐在床上,场景和昨晚类似,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回过神的舒柠气得拿起枕头砸向浴室门,枕头柔软没什么声响,不解气,她又拿起另一个枕头,余光忽然注意到江洐之睡过的那边有一个蓝色的小盒子。 她一眼就看到“超薄润滑”四个字。 大概是他在她睡着后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的。 “呵,”舒柠拆开盒子,倒出一片。 江洐之洗漱完打开门,被等在门外的舒柠挡住路,她身上还穿着睡前他给她套上的睡裙,大片皮肤露在空气里。 她没穿鞋,江洐之踢开横在门口的枕头,随手抱起她往床上放。 舒柠轻轻拽住他围在腰上的浴巾,仰起头,直白地盯着他,“你讲清楚,是不跟我谈地下恋还是不跟我谈了?” 江洐之面色冷静,“你不让我见光,两者有什么区别?” 舒柠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腿上。 她吻得毫无章法,青涩但勾人。 等他意乱情迷,下意识回吻,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挑开了掖在腰间的浴巾角。 清灵灵的笑声模糊在齿间,江洐之听到她问:“没区别吗?” 他碰到她的舌尖,她往后缩,躲了一下,侧首靠在他颈窝喘息。 呼吸烫得人心焦气躁,江洐之粗暴地扯着她的手臂,摔进柔软的被褥。 温热的唇压下来,舒柠用手挡住。 四目对视,她眼含笑意,他幽暗深邃。 猫跳下床,从门缝里溜出去觅食。 僵持许久,太阳晒到小腿,空气有热感,舒柠眨了眨眼,气息不稳地说:“给句准话,不同意就不做了,我立刻收拾行李卷铺盖搬走,哦不对,我什么都没带来,这里的东西没有一样属于我,无物一身轻,我抱着小满离开就行了。” 江洐之气极反笑,他手掌撑着床垫,重量不全压在她身上,“猫也不留给我?” “那当然。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是仇人,你休想拿小满当猫质威胁我。” 第55章 “让你在上面?” 阳光爬上她的锁骨, 那一片皮肤白得发亮,如果有一枚吻痕会更漂亮。 江洐之埋首下去。 虽然气温下降,她日常上课不穿露肤度高的衣服, 但她不喜欢他在太明显的地方弄出痕迹, 所以他只啄吻,轻蹭, 试探她的敏感度。 她怕痒,挣扎着往被子里躲。 轻盈的笑声如同清凉的甘泉,反复被灼烤饥渴已久的人寻到一点湿意便会凭着本能深入汲取, 饮鸩止渴。 江洐之哑声嗤笑:“只是没谈拢, 怎么就是仇人了?” 浴巾早已松散, 被子的一角虚虚地搭在他腰上, 氧气充足, 被太阳照着, 温度隐隐上升。 舒柠昨晚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 此刻面对美色尚能保持理性。 她慢悠悠地说:“恋爱不分时间长短不分高低贵贱,无论是一年还是一个晚上,一拍两散都叫做分手。分手还想当朋友?做梦去吧!你毁了我美好的初恋,不长久就算了, 初恋嘛, 一闪即逝才更难以忘怀, 可是见鬼了竟然短暂如昙花一现,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以失败告终, 我不砍死你是我善良,把你当仇人都是轻的,以后见着我躲远点,不准跟我出现在同一个空间。” 两个极端, 一边是挂着肉的骨头,一边是万丈悬崖。 没有折中的选择,如果他不吃肉,那就必须跳下去。 “做完再说。”江洐之单手摁住她乱动的手,另一只手往枕头底下摸。 空空如也。 江洐之什么都没有摸到,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放的,不可能凭空消失,不是被猫当玩具叼到哪个角落里,就是被她藏了起来。 舒柠曲起一条腿踹他,“江总,你有点人样行吗?” 他顺势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按着关节缓缓摩挲,“东西呢?” 她笑得明亮,“这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你的床,我哪知道,你仔细找找呗。” 不需要多思考一秒钟,江洐之立刻就确定东西在她身上。 陷阱 第63节 睡裙面料舒适亲肤,手感极好。 “既要求我像正常男朋友一样陪你去游乐场,去玩密室,去鬼屋,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冲浪,又要求我藏好不给你惹麻烦,”他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笑意浮在表面,“哪有这么好的事?” 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乱人心神。 双手被绞握着摁在头顶,动惮不得,舒柠重重地咬他一口,听到他吃痛的闷哼声才觉得公平。 趁他调整跪姿,她的右手挣脱出来,灵活游走,“你看我像是喜欢偷偷摸摸的性格吗?就因为是你,我谈个恋爱都得瞻前顾后藏着掖着。江洐之,我已经在迁就你了,你别不识好歹,我不是非你不可。” 她霸道地把猎枪架在他领地的警戒线内,不达目的不收手,很舍得放诱饵,谈判期间也会适当地给他尝一点甜头,让他吻让他摸,但耐心不足。 “把最后一句话收回去,我就退一步。”江洐之语气不变,只是落在阴影处的眼睛眸色晦暗。 他一字一句地陈述:“在家里人面前一定安分守己,但在你我身边那些亲近的、信任的、绝不会‘泄密’的朋友以及一些必要的人面前,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了,你就得承认我这个男朋友,让我有吃醋生气的身份。” 舒柠听完后眼尾上挑,“你这叫退一步?你这叫得寸进尺。” 欲壑难填啊。 但是,他又不是仇人,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现在最喜欢的男人,对他稍微放宽一点要求也无可厚非。 她想,不必计较太多吧。 舒柠的手在他的腰腹周围作恶,腹肌线条清晰,触感诱人,她只悠闲地描绘轮廓,不敢再往下。 他刚洗完澡,浴巾里面什么都没穿。 温热的吻压下来,呼吸和短短的胡茬存在感都很强,寸寸软化她的身体,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偏头躲开,颇为好奇地问:“什么是必要的人?” 细听就会发现她坚硬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你并非单身的人,”江洐之含住一口柔软,碾在齿间厮磨,力道徘徊在痛和痒之间,“比如你那个小白杨。” 这种时候提肖韩,虽然他没有直接点名道姓,但还是很煞风景,舒柠合理怀疑他是觉得委屈趁机报复她,暑假他们冷战那次的导火索就是肖韩。 他耿耿于怀的不是年龄,而是那些错过的青春校园时光和青涩的悸动。 那种不关心得失、不考虑利弊、不在乎身份差距、无关一切外物、只想在走进教室时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纯真简单的喜欢,一生只有一次。 舒柠故意做出一副后悔的模样,“对哦,我喜欢的是干干净净、有骨气有傲气有上进心但没有一点坏心眼的男生,不是你这样的黑心商人,心眼多的像蜂窝,我应该去跟他表白的……啊!江洐之你又咬我……” 她只是嘴硬,顺带着气他。 苍天可见,她可没有喜欢过肖韩,初恋的种子还没发芽就被扼杀,称不上喜欢,顶多只能说是好奇心和欣赏促发的短暂心动,毕业后,他考进了市实验,她在距离市实验很近的“邻居” 学校就读,但没见过他,时间久了连名字都记不清楚。 “青柠奖学金”帮助的也不只有他一个学生。 “还说不说?”江洐之嗓音暗哑,舌尖舔过她唇上的牙印,这点不见血不破皮的印记过一会儿就消了,“你这张嘴就是欠吻。” 舒柠手脚并用地推他,“去把房门关上。” “阿姨明早才会过来,家里没人。” “……那也要关上呀。” 轻柔的尾音像根羽毛,从他心上抚过。 江洐之翻身下床去关门,他百无禁忌,不遮不掩,舒柠没眼看,脸红得堪比发烧。 他转身就注意到她在藏东西。 在床上,她只有睡着了才安静。 为了避免她等会儿中途喊停,江洐之又找到遥控器将留有缝隙的窗帘完全闭合,一 丝光线都钻不进来。 他开了盏暖黄色的夜灯,光线柔和,扩散至到床边亮度刚好合适。 可以看到彼此,但看不清,朦胧模糊的气氛让空气逐渐粘稠。 看不清楚的那些,都能触碰到,感受到。 脚踝被握紧,下一秒,人就被拽进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在这种事上是不太温柔的,到了一定程度也不怎么听她的,对她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仅不停,还要反复询问她的感受,舒柠昨晚就领教过一次。 “好痛!”她有模有样地喊疼,“你扯着我的头发了。” “你是真痛还是假痛,我还是能从你的反应里分辨出来的,”他的手指穿进发丝捏捏她的后颈,“再乱打人,就把你绑起来。” 舒柠被他弄得有些难受,“你敢……啊!我还有伤,江洐之你这个禽兽。” 江洐之抓住她受伤的左腿,捞起来挂在腰上。 “同不同意?”他开始逼问她,“对恋爱状态保密得分人和分情况,不能一概而论,稍微走漏一点风声你就给我判死刑然后吵着闹着要分手。你不同意,就别想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嘻嘻,那我爬出去。” “哦,谢谢你提醒我还要绑住你的腿,好在你切身教过我,抓住‘犯人’之后怎么用绳子将‘犯人’的手脚全都捆起来,让‘犯人’丧失行动能力,即便门开着也出不去。” 舒柠这个当事人自然是对那间套房里的“耻辱”记忆尤深,“死变态,我是你抓住的犯人吗?” “门关好了,你使劲儿喊。你多骂一次,我就多*一次。” “……粗俗!” “你这么娇气,当然不能用绳子,手铐也不行,”江洐之托着她的身体稍稍抬起,把他昨晚帮她穿上的那条内裤脱掉,“用这个最合适,既不会勒伤你,你又跑不掉。” 争抢时,那枚蓝色包装的套掉了出来。 舒柠红着脸呛声,骂了两句,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同不同意?”江洐之问第二遍,语气温和许多,缠绕着情愫。 她含糊点头,“嗯。” “说清楚。” “同意同意!我同意,行了吧?你总这么较真,总不让着我。我要是后悔了不想跟你好,刚才你进浴室洗澡,我就收拾收拾走了。我比你小,你让让我怎么就伤自尊了……以后吵架的时候,你也得让着我,吵赢你的女朋友,你很厉害吗?” “让你在上面?” “……可我不会呀。” 江洐之低低缓缓的笑声贴在她耳边,有宠溺,也有情欲。 见好就收,攻城掠地。 意识彻底脱离身体前,舒柠忽然想到什么,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小声问:“你在市实验读高中,是不是也拿过我的奖学金?” 市实验青柠奖学金不是只有一笔钱,得到资助的优等生还会收到一箱柠檬。 发给学生们的柠檬和超市里售卖的那种单独包装的柠檬不太一样,是直接从果农的地里收来的,青黄不一,个头也不算大,但味道不差。 学校每次都是在夏天按照名单发放,钱自然是当学费或者生活费,用于果腹和维护少男少女们的自尊,柠檬可以配着蜂蜜一起泡水喝,补充维生素。 奖学金的资助人是匿名的,校长也从未透露过。 有一年夏天,家在外地的果农开着货车跨越城市运送五十箱柠檬到学校,搬运过程中,有个纸箱摔破损了,柠檬滚了一地,空气里多了清新的香味,路过的江洐之过去帮忙捡,果农不知道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拿了个塑料袋给他装了大半袋柠檬,聊天时还告诉他,打电话问柠檬好不好吃的人和收柠檬的人是同一个小女生。 每年五月份发放,是因为她五月份过生日。 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时候,他就认识她了。 院子那棵柠檬树到了成熟季节,宜人的香气似乎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汇集在主卧里,江洐之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放轻。 他深吻她,“忘了。” 舒柠笑着,声音断断续续:“江、江老师,想不到我还是你的……你的恩人呢……” “大恩人,可以帮我戴吗?” “我不要!” 鼻尖蹭着鼻尖,他好听的嗓音引诱着她:“那你摸摸我,我自己来。” 细密的亲吻从她的唇角绵延到耳后,他哑声告诉她:“洗过的。” 柠檬香清新清爽,提神醒脑,但来得有点晚了,舒柠已经被吻得七荤八素,被子里热得难耐,缺氧酥软,晕乎乎地握住了他。 属于他的气息逐渐吞噬天然柠檬的清香。 …… “又被你给骗了,一点也不舒服。”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说他技术太烂都得歇一歇,初恋和初次全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江洐之侧躺着,手掌在她后背轻拍,她出了很多汗,他从被子里拿出已经不像样的浴巾先帮她擦擦,“下次就好了。” 舒柠看着他慵懒满足的神情就来气,他就差点一根事后烟吞云吐雾了。 旖旎的气味还未散尽,两人贴在一起,黏糊糊的。 她不让他动,江洐之连衣服都没穿,看她不说话了眼皮快要合上,就用浴巾一裹,再掀开被子,“先别睡,得洗洗才健康卫生。” 他进浴室打开花洒,舒柠全程挂在他身上。 主卧没收拾,江洐之帮她把头发吹干,换上干爽舒适的睡衣,抱她去侧卧睡,也就是他这半个多月住的房间。 他倒了杯水,找到猫带上楼陪她睡。 猫和她窝在一起,江洐之站在床边看着,心底一片柔软,她闭着眼睛摸猫,他俯身凑近亲她的手指,唇沿着手腕往上,吻到肩膀,痒痒的,她往被子里缩,他也钻进被子,“真的一点都不舒服吗?” 被子里黑乎乎的,彼此的呼吸更为亲密。 半分钟后,她小声说:“……只有一点点舒服。” 江洐之忍俊不禁,动作温和地把她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睡一会儿,我去做饭。手机在你的左边,门不关,有事叫我或者打电话。” “嗯。” 已经快中午了,主卧不急着整理,江洐之下楼到厨房看冰箱里有些什么菜。 这些天舒柠住在这里,菜农送菜都是按照她的喜好送。 池子里养着一条菜农自己钓来的鲫鱼,江洐之准备用来炖汤。 鱼需要腌制,他处理好后继续洗菜、备菜,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两部手机都在旁边,工作号偶尔有消息进来。 她经常不吃主食,江洐之刚把米饭蒸上,美好的宁静就被突兀的门铃声打破。 同一时刻,生活号的那部手机也响了。 陷阱 第64节 江洐之瞟了一眼电话号码,随后抽了张纸巾不慌不忙地把手擦干净。 老爷子刚出院就来找他。 第56章 重的,深的 江洐之去开门。 家里一如往常般清净, 已经十二点多了,江谦看他还穿着睡衣,有些意外, “刚起?” “睡了个午觉。您先坐, 我上楼换件衣服,”江洐之对跟在老爷子身后的秘书说, “去泡茶。” 江谦摆了摆手,“不用,我说完话就走。” 他周五早上出院, 当时是江铎和舒沅两人送他回家的, 江洐之没露面。 江谦心知肚明, 这小子不痛快, 受人牵制, 连婚姻都不能自己做主, 心里自然有气。 “柠柠最近住你这里养伤, 今天不在?”江谦浑浊的目光一一桌上花瓶里的鲜花、盘子里的水果软糖、扫过沙发上的包以及 一条颜色鲜亮的披肩。 猫叫声从楼上传来,吸引着人类的注意。 没一会儿,猫就从楼梯转角处探出脑袋,丝毫不怯生。 江洐之神情平淡温和:“她发现爷爷是在逗她玩, 不太高兴。” 他不抽烟, 客厅连烟灰缸都没放。 秘书懂眼色, 收起老爷子手里的雪茄, 然后毕恭毕敬地将两张票递到江洐之面前, 江洐之低眸扫了一眼,是某部音乐剧的票,他没接,起身去给小满换新鲜的猫粮。 秘书接收到江谦的示意, 把票放在茶几上。 “老顾的孙子是有点蠢笨,但人没什么心眼,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江谦见过本人,胖得让人印象深刻,他不是真的要舒柠去相亲,晚辈之间见面熟悉一下也不是坏事,“她姐姐嫁进了邵家,我不会让她将来的夫家差太多,柠柠年纪还小,目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着急,我慢慢给她挑。” 茶水溅到桌面上,江洐之不动声色地擦干净。 “医生叮嘱过,爷爷的身体需要静养,她的事是不急,如果您对她不放心,我来操心。” 江谦点头,“也好,你和越川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人选先把把关,但归根结底柠柠不姓江,我们不给她实权,就不方便管太多,只能帮她挑,不能替她做决定。” 他亲自过来,不是为了舒柠,她拿假的检查报告戏耍顾家那个胖子的事不算太过分,小女生的恶作剧罢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情,女孩子眼界高是好事,至少不会头脑发热被穷小子几句甜言蜜语轻而易举地骗走。 江谦看着跳到茶桌上的猫被江洐之单手捞起,语气意味深长:“洐之啊,男人拘泥于小情小爱,成不了大事。” 防止猫被烫到,江洐之捏捏小满的脸,把它放到地面。 “冯局很欣赏你,洐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只要你想要,那么我从孟嫦手里收回来的股份就是你的。” 江谦擅长窥探人心,江家这棵独苗野心勃勃。 他对江氏集团没兴趣的时候,即便江家拿出再大的诚意请他回来,他也不动心,甚至厌恶,但他一旦沾手了,就一定要站到最高处。 离开前,江谦留下一句话:“这部音乐剧挺不错,时间在下周六晚上,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客厅太安静,关门声有回音。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喝完杯子里的茶,进厨房继续做午餐。 舒柠是被饿醒的,她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和正准备上楼叫她吃饭的江洐之一高一低面对面碰上。 醒来就闻到饭菜香和美男香,这才是女人应该过的日子。 她站在原地,朝他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往上走,稳稳地抱起她,“睡好了吗?” “嗯。我要饿死了,”舒柠懒懒地靠在他肩上,“周二有小组作业要交,下午得回学校,同学们约好七点钟开会讨论。” “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等你忙完,我们再回来。” “我今晚睡宿舍吧,明天早八。” 江洐之停下脚步,“不想跟我睡?” 热恋期黏糊一点很正常,舒柠能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一觉睡醒后,这种需要感更为强烈,他似乎是害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舒柠想了想,改口道:“那你可能得多等我一会儿,我们小组有八个人,一人多说一句话就要再多聊几分钟。” 她把头发挽起来了,江洐之摸摸她的后颈,“等多久都没关系,我今天休息。” 江洐之走到餐桌上旁,拉开两把椅子。 两人坐在同一边,舒柠把受伤的左腿放在他身上,先吃菜,再喝汤,米饭也是香香甜甜的,她把一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舒柠捧着一杯鲜榨果汁,悠闲地看猫好奇地探索新玩具,她的手机还在房间里,就拿江洐之的手机录视频,江洐之在旁边帮她抹祛疤药,他对自己的伤疤毫不上心,她身上多一处伤痕,他都要细致地涂上药膏。 微信消息弹出来,舒柠点了一下按键结束视频录制,“邵越川约你晚上喝酒。” 江洐之头都不抬,“你告诉他,我没空。” 舒柠打开微信,她只回了邵越川这一条,没往上翻聊天记录。 邵越川回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丢过来两个字:【少装】 舒柠笑出声,刚要退出微信,余光注意到腕上的手镯被阳光照得温润透亮,在地上打滚的猫成了虚化的背景,她看着镯子,忽然想起,邵老生日那晚就是因为邵越川悄悄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临时起意,把镯子送给她当见面礼。 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边的江洐之。 江洐之问:“怎么了?” 舒柠丢开手机,双手捧住他的脸,“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表情生动,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江洐之忍不住凑过去亲她。 浅吻辄止,舒柠往后躲,在他面前晃动手腕上的镯子,“这到底是什么?” “一件普通的首饰,还能是什么。” “好吧,那我期末考试之前都住宿舍,你少去找我,影响不好,不然被同学看见了会以为我傍大款,本来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 周家出事前,学校没什么人知道她是周华明的女儿,周华明被捕后,她的家庭背景就被论坛扒得清清楚楚,一传十,十传百,她稍微穿得贵一些就被骂炫富,穿得简单又被骂装穷卖惨,周华明贪污是原罪,即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代也免不了要被大众迁怒指责。 江洐之尝了一口她没喝完的果汁,不紧不慢地道:“黎蔓第一次跟着邵越川回家,爷爷给她的见面礼就是她戴的那只镯子,你说这代表着什么?” 舒柠后知后觉,试着摘下镯子,不知道是她长胖了还是她没有掌握摘取手镯的技巧,不仅没能摘下来,还把手背弄出一块淤青。 她好一会儿不说话,整理好药箱的江洐之抬眸看过去。 不等他开口,舒柠就扑进他怀里,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让你骗我!”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脖颈后仰,慵懒地靠着沙发,“那时候你不喜欢我,无论这份见面礼代表着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它就只是一支和你眼缘的镯子。” 他周一是要去公司上班的,舒柠被撞得再难耐也没有往他脖子上咬。 只要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他就还是那副清隽矜贵的模样。 除了手,喉结也很性感。 舒柠作恶般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下一秒,握在她腰上的手就收紧力道,她被这股力量推着贴近他,他闭上眼睛,低头就咬着她睡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扯开,鼻尖蹭着她,脸往里埋。 “我看你是不难受了。” “哼,你也就那样,我压根就不用休息。” “……好,这是你说的,晚上我加倍努力伺候你,如果明天早上你还能准点起床,算我无能。” 秋日午后的阳光不容小觑,热意灼人,舒柠被烫红了脸,直起腰推他,“青天白日说这些,没羞没臊。难道我们这么快就没话聊了吗?” 江洐之重新帮她系好扣子,她穿的这件睡衣面料薄,隐隐透出湿润的痕迹。 他闭眼后仰,摸到手机后递到她手里,“帮我告诉邵总,我为什么没空去听他发牢骚。” 舒柠点进聊天界面,打字回复:【柠柠大王在家,我做完饭还得洗衣服,真没空,你如果闲着无聊找不到人陪,就过来帮忙,我把桌子留给你擦。】 消息发出之后,电话那边的邵越川再也没动静了。 江洐之不介意她看手机,指腹轻轻揉着她手背上的淤青,难得气氛温馨,舒柠趁他晒着太阳犯困,悄悄把他的微信名改成【xxxing】,然后把手机倒扣,伸手去拿游戏机。 她看到两张音乐剧的票,“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忘了扔掉。” “干嘛扔掉,你不要就给我。” 江洐之对 她的课表比她自己更熟悉,“你周五晚上有课,看不了。” “我没兴趣,是我室友喜欢,她前几天还在说没抢到票不能去剧院看有点遗憾,给她个惊喜,”舒柠用手指戳他,“待会儿提醒我把票带上。” 江洐之说好。 日落时分,两人开车出门。 到了学校,舒柠和小组同学在教室里讨论作业,江洐之在车里等,他人没露面,但点了咖啡送过去。 讨论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舒柠抱着电脑往停车场走。 风携着花香吹进车里,她身边有同学,江洐之就没下车,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身上,在校园里,她是这么的年轻生动。 八岁年龄差,说不在意,其实是假的。 他都成年了,她还在读小学,他大学毕业,她才刚中考完。 三个小时后,神思涣散的舒柠艰难地分神想着,今晚的江洐之特别凶。 少了昨晚的温柔缱绻和清晨的青涩莽撞,掌控欲更强,更恶劣,也更折磨人。 不知道是初次的尴尬伤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他要一雪前耻,还是他在车里等她的时候切身感受到了不能见光的苦涩,看似逞凶,实则泄愤,她不让他光明正大地以男朋友的身份见她的同学,他就翻来覆去地折腾她。 和玻璃杯摔碎事件有些类似,他不明着说自己生气,为什么生气,但会做点什么让她知道他有心事,借机验证她心里是否有他的位置。 “这种时候都能走神?”他哑声叹气,似是无奈。 重的。 陷阱 第65节 深的。 舒柠飘忽不定的神思被强制性拽回来,窗外夜幕深沉,主卧里开着灯,光线比清晨那盏夜灯明亮,她所有的反应和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眼底。 她的汗水和眼泪全都是因为他。 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他。 即将攀到高处,又被绵柔的力道拖着坠下去,反复如此。 “江洐之,”舒柠轻声叫他的名字。 她为早上的猖狂而后悔,不该刺激他的,一得意就忘了他读书时年年都是尖子生,学什么都很快,从试探到掌控,也就只需要一两次。 他不是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不算老房子着火,介于两者之间,既贪恋,有着超强的耐力,又不仅仅只是索取。 “嗯?”他放慢节奏,沉迷于浅吻。 舒柠主动吻他,大胆地摸他。 她感觉到他呼吸加重,他明显是有感觉的。 “你还没生完气吗?” 她的哭腔听着十分委屈,江洐之知道,她是不可能转暗为明的,她讨厌麻烦。 “谁说我在生气?” “那你怎么……怎么这么墨迹……” “我在想,你是喜欢年轻的,还是喜欢成熟的?明天我应该穿什么风格的衣服?” 舒柠记得四年前的江洐之,休闲白衬衣是很清爽干净,但西装革履更胜一筹,薄情冷淡、禁欲的外衣裹着重欲的身体。 “成熟的……啊!不不不,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她被磨得心烦气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这只手很快就被摁进枕头里。 第57章 他顶开她的膝盖 一场雨过后, 风里就多了冬天冷冽的气息。 江家爷孙俩气氛僵硬,集团董事会里有人察言观色,向老爷子靠拢, 频频带头给江洐之施压, 凡是他特批的新项目都会被否决,他一天比一天忙, 但从未迟到过一次约会,更没有一次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私下生活。 舒柠没多问,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冯夏风。 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想和她长长久久, 就必须一心一意。 他并非得陇望蜀之人, 如果一边讨好她, 哄着她, 一边主动接触冯夏风, 逢场作戏, 既得偿所愿拥有她的喜欢,又能稳住老爷子,两全其美,可一旦被她知道了, 两边都会崩塌, 且挽回的机会十分渺茫,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二选一, 而是只要她, 所以忤逆江谦是无可避免的。 十二月月底,周华明的受贿案一审公开宣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命保住了, 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学校正式进入期末考试周,舒柠只剩两门课还没有结课,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 周华明再罪大恶极,终究也是父女一场,作为养父,除了四年前的暑假他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其它都还说得过去,那一巴掌真正的原因可能也不是她不听管教偷翻窗户。 舒柠瞒着舒沅去申请探视,被拒绝了,没见到周华明,沈千苓看舒柠心情不好,在南川市最贵的餐厅订了一间包厢,正好黎蔓从巴黎回来了,也算是给她接风,邵越川正从机场接人回市区。 俞杨开车,两个女生都坐在后面。 沈千苓一想,她和黎蔓都是成双成对的,就只有情绪不佳的舒柠单着,她现在才是最需要陪伴的人。 “差不多到饭点儿了,”沈千苓把手机递给她,“你问问家属晚上有没有应酬?” 舒柠说:“他周一出差了,今天下午刚回来。” “赶巧了,如果江总有空,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正式地见一下你最好的闺蜜?” “那我打个电话。” 虽然每天都保持联系,但有几天没见面了,舒柠是有点想他。 电话是秘书接的,秘书告诉她,江洐之晚上约了客户。 这还是第一次她拨通他的号码后听到的是秘书的声音,心情更低落了。 “他忙,我们吃。”舒柠把手机放回包里,闭眼深呼吸,暂时抛开周华明的事,睁眼后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蔓蔓姐被堵在高架上了,我们先去点菜。” “她和邵越川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也不确定,只听说在筹备。” 路上堵,她们也没早到太久,点完菜,开了瓶酒,服务生就敲门,门被推开后,黎蔓和邵越川一前一后地走进包厢。 “姐!”舒柠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过去,“好想你啊。” 黎蔓笑着抱她,“你又是上班又是上学,还有时间想我呢。” “当然了,你可是我和小满最爱的姐姐。” “我作证,”沈千苓举起手,“蔓蔓姐,柠柠点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邵越川叫来服务生,“再多加几道你们爱吃的,我结账。” “谢谢姐夫,那待会儿我就不跟你抢着买单了,”沈千苓坐在最靠近窗户的位置,“哇,下雪了!” 舒柠跟着惊叹声侧首从玻璃窗望出去,今年的初雪来势就很凶猛,大片雪花纷纷而落,为城市夜景增添了别样的氛围。 她正准备拍段视频发给江洐之,忽然听到邵越川问:“洐之呢?他比我早到,怎么没见着人?” 舒柠愣了一瞬,笑着问:“你看见他的车了?” 俞杨不露痕迹地咳了一声,邵越川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未变,若无其事地说:“没有,我只是想着,都是自己人,你在这里,他肯定不会缺席。” 男人都是一伙的,是穿一条裤子的,舒柠心中有数,没有继续追问,否则一定会破坏姐姐的接风宴。 她不受影响,沈千苓和黎蔓也就没戳破那层纸,直到江洐之的电话打过来。 舒柠喝了口红酒,拿着手机往外走。 包厢里有洗手间,她出去接电话也不是为了顺便洗手补妆,这家餐厅夜景视野绝佳的包厢就那么几个,随便找找也不麻烦。 “抱歉,刚知道你打过电话,”江洐之望着窗外的雪夜,语气温和,“吃完饭了吗?明天没课,我去接你好不好?” 舒柠走过转角,轻盈地笑了笑:“乔秘书说你有应酬,这么早就忙完了?”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我提前走。” “可是我这边还没结束呢。” 玻璃窗上模糊地倒映出男人不由之主扬起笑意的唇线,“喝酒了?” “姐姐回来,我高兴嘛,喝点酒放松一下考试 烦闷的心情,”舒柠停下脚步,“算一算,我们有五天没见了,要不你来我这里吃一点,我点的菜超级美味。你在哪儿?路程不远,我就等你。” 江洐之说:“我在公司附近。” “听说初雪许愿特别灵,你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摈弃杂念,只想着我。说不定等你许完愿,一转身就能看见我。” “雪景很美,你许了什么愿?” “嗯……世界和平。” 鹅毛般的白雪铺天盖地,这样冷的天气,拥抱才是最牵绊人心的,江洐之闭眼低声笑着,“没有稍微小一点的、我能帮你实现的愿望?” “有啊,不要骗我,”舒柠也笑,“很简单吧?所以你是不是可以重新回答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发生了十分细微的变化,江洐之意识到不对劲,在老爷子的秘书走到他身边之前回头。 他的视线穿过长长的走廊,对上一双逐渐降温的眼睛,一颗心顷刻间往下坠。 出来传话的秘书恭恭敬敬地道:“江总,冯局和冯小姐要回去了,江董的意思是,您亲自送更显诚意。” 老爷子身边的秘书做事稳妥,他声音低,舒柠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距离她六七步远的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江谦和一位长相儒雅正气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时在聊养生话题,他们身后是舒柠见过的冯夏风。 粉饰太平从来都不是舒柠的风格。 邵越川临时找补的借口骗不到她,她明知道找过来拆穿谎言是自己找气受,只要她不放在心上,装糊涂,这这件事可能就糊里糊涂地过去了,雪景那么漂亮,白色覆盖黑夜,明天又是干干净净春节无暇的一天,他也还是那个她自以为已经有几分了解的江洐之。 走廊里的人逐渐多了,挡住了视线。 舒柠挂断电话,挤出笑脸。 “柠柠?”江谦对她的出现感到意外,“你怎么在这儿?洐之叫你来的?” 舒柠说:“不是的,我和朋友在楼下的包厢给我姐姐接风,她刚从法国回来。” 江谦为冯家父女两人介绍舒柠:“这是我的孙女,洐之的妹妹。” “我们认识,”整场饭局都沉默少言的冯夏风看到舒柠后,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柠柠,好久不见。” 舒柠笑着回应:“好久不见。” 江洐之大步走近,站到舒柠身边,“我有事找邵越川,何秘书,麻烦你送冯局和冯小姐下楼。” 闻言,老爷子面露不悦,“有事晚点再说,你们兄弟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急这一会儿。” 冯局道:“不用送了,小风想去对面的商场逛逛,给她妈买点东西。” 太殷勤有失体面,老爷子目送两人进电梯,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下降,他的神情也逐渐冷了下来。 江洐之是在不知情的状况被叫过来的,没有提前离场是他最礼貌的风度。 他被江谦留在包厢里训话,舒柠走安全通道下楼,她脸色不对,黎蔓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沈千苓正想问她是不是抓到了偷腥现场,包箱门突然被人推开。 没敲门,且步伐稍显急切,一听就知道不是餐厅的服务生。 俞杨眼疾手快地捂住沈千苓的嘴,这种情形,她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和千苓去看电影。”俞杨半搂半抱地带走了沈千苓。 黎蔓轻声问:“柠柠,你晚上住哪里?” 舒柠低着头,“我回学校。蔓蔓姐,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我考完试再找你逛街。” 邵越川没说话,起身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洐之的肩,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 陷阱 第66节 他们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陷入沉寂,让人心口发闷,舒柠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江洐之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高兴,总得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时间。” 舒柠甩开他,“在这里吵架,你不嫌丢脸?” 江洐之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拿起她落在包厢的大衣,大步追上去。 电梯里有外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坐进车后座,让司机往学校的方向开。 江洐之说:“回家。” 他的司机,当然是听他的。 舒柠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我要回学校,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你现在回宿舍也看不进去书,明天消气了再复习效率更高,”江洐之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开车。”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道路上的车流。 市区夜晚霓虹灯明亮,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清晰。 她看雪,江洐之看她,“我从公司直接来餐厅,没对你撒谎。” 舒柠冷声嗤笑:“江总多聪明啊,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算是在公司附近。你骗我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这就是冤枉人了。出差之前,我哪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学校?” “我要求地下恋,恐怕是正合你心意吧,你还装委屈,我也是不长记性,次次都上当。” 她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今天还有点伤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长辈一起跟长辈心仪的孙媳妇父女俩见面吃饭,如果这样都不生气不伤心,就该轮到江洐之伤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心有所属,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 舒柠不给他看正脸,持续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呢?把老头气得入土为安,你成功上位?恶名我背,好处你拿,江总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如果我解释说我不知情,进包厢前都被蒙在鼓里,你不相信,对吗?” “你现在就觉得烦,不如早早分手算了。” 气话脱口而出,她本能地收紧手指,心脏仿佛也被攥紧,拉扯神经,随着呼吸泛酸发疼。 外面的冷空气钻透玻璃,车内的暖气难以抵挡,迅速降温。 江洐之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收紧的手指分开,同她十指紧扣,“吵架归吵架,不轻易提分手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大度,但亲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很难受,很生气,”舒柠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低低的,“我不要变成为了爱情歇斯底里斤斤计较的那一类人。” “你是吃醋借题发挥?还是腻了?” “……都有。心烦,好麻烦,不想谈了。” 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他不适应,尽快谈完正事,缩短出差时间返程的疲惫在这一刻涌出来,江洐之哑声自嘲:“不如直接说我不值得。” 眼眶潮湿,雪花有融化成雨水的征兆,舒柠赌气道:“对,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 “那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死死缠住,不乐意也只能认命。” 她最讨厌听这些,甚至懒得回应,只发一声不屑的轻笑。 明亮的车灯扫过,江洐之的眸色晦暗难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有她体温的翡翠手镯,指腹贴着她的脉搏,沉稳的语调无喜无怒:“寒假无聊,你不想去公司,就更无聊了,嫌闷可以试试看,我恶劣的下限到底有多低。” 车窗稍微降下一点,飘扬的雪花近在眼前,触手可碰,寒意也随之而来,丝丝入骨。 舒柠有种错觉,如果她是真心要分手,他疯起来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锁在家里。 小区的观 赏绿植和树枝上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开到院子外,舒柠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没等后面的江洐之,大步进了屋。 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妙,噤若寒蝉地回了房间。 江洐之上楼时,舒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书房里有她打印的课件和往届期末考试真题,她动作快,不分类,只为了全部收起来,江洐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眸色渐暗,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阻止她,也不开口留她,只靠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她。 吵不过他,她走还不行吗?舒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到门口,“让开,别逼我翻窗跳楼。” “下面是草坪,你跳吧,”江洐之扯松领带,语调缓慢,“摔骨折了,更方便我施展恶霸行为,都不用绑了,更省事。” 舒柠睁大眼睛。 她愤愤地瞪着他,他波澜不惊,一副随便她闹随便她吵的无赖样。 对视几秒钟后,她扔掉资料,上前拽着他的西装衣领迫使他低头,同时,她踮起脚尖。 厚厚一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洐之搂住她的腰,吵了一路口干舌燥,他没耐心缠绵轻吻,舌尖直接探进她嘴里。 身体被压得后仰,舒柠倒退的脚步急促又凌乱。 他顶开她的膝盖,抱她坐到书桌上。 暖气烘烤着体温,舒柠偏头喘息,“你不是想哄我高兴吗?你把周家的房子买回来送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了。” 周华明被判无期徒刑,周家的房子不久后会按照程序被法拍。 江洐之亲吻她的锁骨,有意留下痕迹,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又想他了,是不是?” 他笑声低哑,带出滚烫的呼吸。 “难怪明知道我无意当冯家的女婿,依然大发脾气。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他吗?” ----------------------- 作者有话说:时机成熟了,哥哥该回来了! 第58章 他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周华明一审宣判, 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连件暖和的冬衣都送不进去。 舒柠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周宴, 没有主动联系, 也没有把想念和牵挂挂在嘴上,到底碍着谁了? “我想他怎么了?我不只今天想,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劝我跟哥哥撇清关系?我们只是生在周家,犯了多大的错导致全世界都容不下我们?江洐之,我告诉你, 我跟他的血缘不在血管里, 哪怕一辈子不见面也断不干净, 你不想自找没趣就少提他。” 江洐之也喝了酒, 酒精遇火即燃。 舒柠推不开他, 他无意弄伤她, 自己撤了力道,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 他温和的笑意浮在表面,“喜欢他的女人,你要替他护着,承载着他十几年人生、意义深远的房子, 你也要替他占着。” 舒柠加重语气强调:“那栋房子不只是有他长大的记忆, 也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就是自私地不希望别人住进周家的房子, 不希望新房主进进出出的步伐将她小时候的脚印踩得模糊, 不希望新的生活痕迹覆盖她的童年。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记忆尘旧褪色,唯一还能保留原样的,就只有那套房子。 他眼角轻微泛红,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出差连续加班太累,或是饮酒的原因。 “你左右为难,腹背受敌,需要包容和理解,但我给了你二次机会,很遗憾,你错过了最佳时机。第一次你选择骗我,第二次机会你又没有抓住,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舒柠牵唇笑了笑,“是不是哪天你跟哪个女人意乱情迷滚上床了,我的脾气也是无理取闹?” 邵越川无意间说漏嘴,她猜到他也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其实没乱想。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是他回拨过来的那通电话。 他见谁不重要,她计较的是他糊弄她。 谎言可大可小,也分善恶,可今天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出差五天,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电话,每次你都在图书馆,你说挂科重考很丢人,必须好好准备,一次性考过。今天事发突然,考虑到你在考试要专注复习,我没有明说我在哪里在应付谁,你嫌麻烦要我自己解决,冯夏风的家世摆在明面上,就算没有今晚的饭局,我无心深交迟早也要见一面跟她说清楚。你是气我隐瞒你的行为?还是气我跟冯家的人吃饭?”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让你自己解决,不是要你撒谎骗我。” 她用过的笔滚到桌边,江洐之伸手接住,扔进笔筒里。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参与斗争,不是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陷进感情漩涡,再聪明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智商不在线。 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目的并非是要吵赢争赢,也不是硬要讲道理,做算术题,一定要判定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 窗外大雪纷飞,美得像水晶球。 舒柠无心欣赏,情绪濒临失控,她能从书桌上拿到的一切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我就是不关心也不在意,滚开!” 资料和课本满地散落,电脑键盘全都横在地上。 江洐之等她砸完了才把人往怀里揽。 “就算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极速退回到原点,我得比暑假那两个月要再多花千百倍的心思哄你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愚蠢的错误,我也不会让你在生气的状态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子白打电话,让李子白去找人要冯夏风的号码。 李子白办事利索,十分钟后就把号码发到给他。 书桌周围一片狼藉,花瓶倒了,水流了一桌,残余的水渍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 舒柠砸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江洐之将手机放在桌面,拨通冯夏风的电话后按下免提键。 两人显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舒柠被动地听着他礼貌客套地跟冯夏风解释这通冒昧的电话的缘由,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大发脾气,编了一个彼此都体面的理由。 电话那端的冯夏风心领神会,她轻声问:“柠柠,你在听吗?” 舒柠疲惫地闭上眼睛,“夏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冯夏风说:“没关系,我没睡,初雪这么漂亮,不多看一会儿可惜了。” 冯家养狗,狗在大雪里奔跑,欢腾兴奋的叫声通过电话传到书房。 舒柠很喜欢小猫小狗,这会儿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江总今晚跟我摊牌了,柠柠,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哥一直没消息,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想再等等。你放心,我会保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江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回绝,至于我爸,不用理他,他只是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让我多见见几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转移注意力,不是真的要逼我嫁人。最近他比较谨慎,跟他吃饭,手机都不能带进包厢,我要不是他的女儿,我也得把通讯设备留给随行的秘书助理。” 挂断电话后,江洐之把手机丢到一旁。 陷阱 第67节 没东西砸了,舒柠也不想跟他吵了,“我都听清楚了,你可以让开了吗?” “收拾集团里的烂摊子,需要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算你没有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在解决问题,但骗我是事实。有了今天这件事,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可能都会怀疑真假。” 江洐之捏了捏眉心,“那间包厢里还有一个纪委的人,周华明专案调查小组的组长。” “哦,调查他的人和跟他不对付的人聚在一起庆功呢,”舒柠心里烦闷,“你们在密谋什么?” “你冷静想想,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在饭局上聊官场上的事。” “呵,原来人家到场是为了给你做媒呢。我就要周家的房子,你给不给?” “别的楼盘随便你挑,唯独那一栋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书房铺着地毯,花瓶没摔碎,但花枝上有刺,她不看路,脚一沾地就大步往前走。 “我错了,”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柠柠大王,我错了。” 眼泪汹涌而来,舒柠低头掰他的手指,“你这个小心眼的骗子,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低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江洐之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指腹抚过眼下潮湿的泪痕,擦不干净,他手臂收拢,把人抱进怀里。 泪落无声,浸透衣服,寸寸灼烧着他。 他认输:“好,我把你长大的家买回来当礼物送给你赔罪。” “不情不愿的礼物 ,我不要。” “我这个人,你也不要了吗?” 舒柠把眼泪全抹在他身上,视线朦胧,窗外的雪景显得更为梦幻。 这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江洐之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戒指,他在机场买的,没让店员包装,“还有这枚戒指。” “不要不要都不要!”舒柠看都不看就推开,“我想回家,你把车钥匙给我。” 戒指从他手中脱落,滚进黑暗的角落。 江洐之没去捡戒指,抱起她,在沙发上找了个勉强还能坐人的位置坐下,容易扎手的玫瑰花被他随意拨到地上,踢远了些。 舒柠跨坐在他腿上,吵累了,也哭累了,江洐之把她凌乱的头发拢到后背,一下一下抚顺。 “我也是第一次恋爱,”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骗人是原则性的错误,我引以为戒,犯过一次错才更能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再犯。你生多久的气都没问题,对我多点耐心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别扔下我一个人。” 仿真壁炉时不时发出柴火燃烧的声响,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落,这样浪漫的雪夜,拥抱最温暖。 舒柠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声音还有些哽咽:“你刚才还让我摔骨折呢。” 她暑假进公司实习的第一天就看过他的资料,他是1月1号的生日,她没忘,他出差的时候,她就买好了礼物。 “吓唬你的,”江洐之不禁失笑,轻啄她的鼻尖,“我哪次真锁你了?” “我迟早被你气出毛病。” “打我两下解气,”他闭上眼睛,一副随便她处置的模样。 舒柠哼了一声,“你就喜欢我打你是吧,我偏不。” 江洐之笑着摸她的脖颈,她这才发现,他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大概和滚到角落里那枚女戒是对戒。 舒柠看着戒指,“你今晚就是戴着戒指去赴宴的?” “嗯,”江洐之捏着戒指在指根处左右转动,“本来想找个时机哄着你给我戴,老头给我设套,我只好先拿出来用用。” “我才不会给你戴呢。” 她穿了件十分宽松的毛衣,脱掉和穿上都很轻松。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腕抬高,把毛衣往上掀,搂着她的腰贴近自己,轻咬,吮吻,低哑的嗓音模糊在唇齿间:“戴什么?” 舒柠突然想起他在床上总有各种伎俩骗她帮他戴套,酒精发酵,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隐约变了味道,几分钟前还在剑拔弩张地争吵,书房也被砸得没了落脚的地方,几分钟后就吻得难舍难分。 她憋出两个字:“戒指!” “我自己戴,你在上面。” “……不要脸。” 沙发和主卧的床相比,过于窄小,腿都伸不直。 没一会儿,她的膝盖就被磨红了。 她迟迟不肯坐下去,也不许他主动,五天没见,吵完架干柴烈火,江洐之背靠沙发,额角大颗的汗流到下巴顺着颈部线条往下淌。 他仰头看她,醉意上头,泛红的眼眸目光迷离。 舒柠被盯得小腿都在颤,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凑近亲他。 怕她着凉,江洐之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雪势不减分毫,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柠檬树的枝干早已被裹上过冬用的保温棉,根部也做了防护,防止冻伤冻枯,只要保住根部,来年春天就能发新枝,长得更好。 许是换了地方,她不够放松。 他往里探,戴在手指的戒指逐渐湿润。 江洐之在她分神去看雪时,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烟花声盖住了她的声音,江洐之没听清,于是又有了第二次。 烟花声消停了,但这场大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她伏在他身上起落,被她的体温暖热的项链吊坠时不时撞到他,有轻微的痛感。 江洐之视若无睹。 要不是因为他今天惹恼过她,且她还没消气,他不一定能容忍那枚银色尾戒在他眼前晃。 “1月1号是什么日子?”他转移注意力,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新年啊。” “再想想。” “嗯……也是你投资的新电影上映日。” 她站不住,墙边就算了,书桌硬邦邦的,也算了,地毯上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更不行。 江洐之被她越来越慢的节奏钓得不上不下,没换地方,扯着她的手臂,她跌在沙发上,两人换了位置。 …… 戒指最后是在沙发底下找到的。 舒柠收下了,但没戴在手上。 她扔掉的那些复习资料,事后江洐之一份一份地捡,重新排序整理,甚至熬夜把她即将要考的科目的课件看了一遍,挑出重点,她可以直接用。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舒柠拒绝了同学和朋友的邀约,回家陪家人。 舒沅开车去学校,比江洐之早半个小时接走舒柠。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道路上每天都在除雪,交通没受影响。 跨年晚饭在家里吃,老爷子也来,江洐之到得最晚,他走进客厅时,外婆正在给舒柠编头发,在记忆时好时坏的老太太心里,她还是个小孩儿,跨年就应该打扮得喜庆隆重一些。 认真挑头绳和发夹的舒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戒指还戴着。 江家父子两人在下棋,节日虚假的和平罢了。 老爷子显然是余怒未息心有芥蒂,态度不冷不热的,舒柠洗完头发出来还听到他对着江铎指责江洐之现在翅膀硬了,敢不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他手里的老员工开除。 老太太爱怜地捧起孙女的脸揉了揉,“我们家柠柠每次过年最喜欢跟着哥哥去放烟花。” “吃完饭我陪她去,”江洐之从饰品盒子里拿了一枚发夹,“这个蝴蝶结很漂亮。” 他挑的是经典戴安娜款,米色是主色,黑色包边,品牌logo小而精致,是黎蔓从法国带给舒柠的礼物之一。 舒柠没理他,但纠结到最后还是把他挑的发夹戴上了。 晚饭结束,老爷子先走,江洐之送他下楼后就没再上楼,在车库等,他没有催她,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舒柠在房间挑衣服,磨蹭到十点半才准备出门。 今晚一定会堵车,她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提前规划好了线路,“妈,我晚上跟同学一起跨年,明天直接回学校。” 舒沅拿手机给她转了一大笔零花钱,“别玩得太晚,手机保持通畅。” “嗯,”舒柠笑着扑过去,“妈妈我爱你,新年快乐。” “快走吧,在家吵得我脑袋疼。” “拜拜,”舒柠拿着车钥匙直接去停车场。 她坐进驾驶位,给江洐之发语音:“过来,开我的车。” 江洐之回得很快:“来了。” 他没有一秒钟的迟疑,她敢开,他就敢上车。 江洐之打开车门,坐进副驾。 舒柠选的路线绕了远路,但堵车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出发后半小时,江洐之就猜到了她要去哪里。 她的目的地是周家,车赶在零点前开到了。 封条贴在里面的正门,院子大门锁着,无人踏足过,积雪洁白纯净。 舒柠下车又上车,蛋糕是她昨天预订的。 “捧着,”她把蛋糕递给江洐之,仔细插上蜡烛,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 一簇簇小火光聚在一起,将江洐之的世界照亮。 舒柠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到他唇上,靠过去吻他。 “生日快乐,”车 陷阱 第68节 内显示屏的时间刚好到零点,舒柠双手合十,“许愿吧。” 暖黄的烛光在她眉眼间跳动,江洐之怔了几秒,在她许完愿睁眼之前才闭上眼睛,初雪错过的愿望,在跨年夜补上了。 礼物在后座,回头就能看到。 舒柠等他吹灭蜡烛,一一指给他看,“滑雪服、滑雪镜、速干衣、头盔、手套和护具,一应俱全,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雪场玩一整天,晚上再泡泡温泉。” “你放假的第二天,我休年假,春节前还能陪你出国玩几天。” “好呀,那我们先滑雪,再去温暖的地方度假。” 舒柠对他闭眼那么久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江洐之故作神秘,“实现了再告诉你。” 手机震动声介入二人世界,舒柠把钥匙扔给他,指着院子,“去给我堆个大雪人,堆得好,有奖励。” “遵命。”江洐之捏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推开车门。 舒柠接通电话:“干嘛?” “你在哪儿?” “在周家啊,我来看看柠檬树有没有被冻死,怎么了?” 沈千苓心想,感情深的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没事,担心你触景伤情打电话问候一下,你待多久?” 堆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舒柠随口胡诌:“我今晚就睡这里。” “敏感时期,你可别脑子一热撕掉封条。多玩一会儿吧,说不定有惊喜。好了不聊了,新年快乐,我挂了,俞杨在等我。” 沈千苓迅速结束。 舒柠点开通话记录,没有来自纽约的未接来电,她又点开微信,被置顶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淹没在新年祝福里。 每年跨年,她和周宴都是第一个祝福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即便后来他去纽约留学不在她身边,他的视频电话和新年礼物也没断过。 外婆编的头发很好看,舒柠就没有戴帽子破坏发型,只拿了围巾和手套下车。 路灯亮着,江洐之堆雪人,舒柠在旁边捏雪球。 后来,他捏雪球,她往墙上砸雪球,他捏一个,她砸一个,他就这样陪着她玩到了凌晨两点。 “再玩可能会感冒,”江洐之拍拍她衣服的雪,摘掉手套,握着她的手往衣服里塞,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暖着,“我带你去放烟花。” 舒柠往他怀里依偎,“我喜欢这里,你答应我的,如果被别人买走了,我饶不了你。” 后半夜气温低,她冷得发抖,拉着他往外走。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突然出现的车灯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车在院子外停下,舒柠以为自己的车没停好挡了人家的路,正要去挪车。 对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柠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甩开江洐之。 第59章 “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江洐之的注意力全在舒柠身上, 没留意从对方车上下来的人是男是女。 直到某一瞬间她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手掌里抽出,掌心蓦地空落落的,他先侧目看她, 发现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宴回国了。 书上说,二十二岁才是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毕业走出校园,在常年零下温度的钢铁森林里单打独斗,肆意挥霍的热烈青春自此开始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从生命里消退, 风过无痕, 雪化无声, 留下的是失去, 痛苦, 眼泪和遗憾。 只要心有牵挂, 有割舍不下的人, 四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落魄狼狈浑身是伤的桀骜少年快速成长。 周宴肉眼可见地成熟许多,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车门没关,他站姿随性, 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车门上, 等她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总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 连学校附近小卖铺老板养的小狗跑丢了又找回来这样的小事都一定要从头到尾讲一遍。 “是天太黑不认识了?”周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是我的妹妹还在生气?” 舒柠回过神,轻声叫他:“哥……” 她在雪地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神经反应有些迟钝。 周宴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被冻得发烧了出现的幻觉,本能地迈开脚步往前。 微凉的指尖从手心滑过,江洐之什么都没抓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住一片冰冷的虚无。 路灯似乎能感应冷暖,只照在暖处。 舒柠小跑几步用力抱住周宴,鼻息间不再是苦涩的药味,她闻到了柑橘柠檬的清香,甜甜的很温暖。 好幸福圆满的新年。 “你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她砸了那么多雪球,院墙上全是雪印子,也没能把失落的情绪发泄完。 周宴把她裹在外套里面,“当面说不是更好吗?”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从围巾里把她的脸挖出来,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蓄满了莹亮的泪水,和四个月前犟着不肯离开时的委屈不一样。 “新年快乐,”周宴紧赶慢赶,从机场到周家一路上都在堵车,“对不起,我晚了两个小时,罚我多陪你在图书馆复习两天。” “你在纽约不是有个总缠着你教她做算术的亲妹妹吗?” “我教calista做算术题也不是白教的,否则你猜她为什么总拿父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calista人小鬼大,偶尔脱口而出的一句童言童语十分扎心,但她开口就叫“姐姐”又不讨人厌,舒柠闲着没事的时候接到电话能跟她斗嘴半小时。 舒柠明白过来,“你不方便直接联系我,所以找了个中间人。” “你跟她说话,我也能听见。”周宴对着手心哈气,手掌贴在她脸上,“外面太冷了,先上车。” 到了家门口,却无家可归。 春光路16号已经不属于周家了,舒柠想起门上的封条,仰起笑脸,“去奶奶家住,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你回来比什么新年礼物都更让她开心。” 周宴说:“太晚了,现在吵醒她,她后半夜睡不安稳。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再过去。” “订房间了吗?”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舒柠转过身,目光落向安静地站在暗处的江洐之。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终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他。 没公开的地下恋,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见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路灯光亮也照到他身上,江洐之往前半步,靠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不介绍一下我?” 舒柠可以把她恋爱的事轻松自然地告诉黎蔓,但周宴不同,他不干涉她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管得最多的就是早恋问题。 即便她早就成年了,不属于早恋,她也没胆量见面就牵着江洐之的手告诉他:“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从江洐之答应暂时不公开那天起一直安分守己,去学校接送她都不下车,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明示她,想让两人身边的第三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她的谁。 对视片刻后,舒柠的嘴唇轻微张合,没发出声音。 “不必,我没那么健忘。”周宴接过话,走到车旁,“江总,谢谢你陪柠柠来帮我们种的柠檬树做保温防护,改天我和柠柠找家餐厅,希望江总有空能赏个脸一起坐坐。” 江洐之的语气从容温和:“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由我们请客。” “拿什么?”周宴问舒柠。 “……包和手机。” 周宴准备打开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车窗上。 周宴顿了一秒,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目光,“柠柠不姓江,拿走她的东西应该不需要江总的同意吧?” 江 洐之淡淡地笑,“她也不姓周,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跨年烟花表演很盛大,空气里残留火药味被风带到了这里。 硝烟隐于无形,舒柠有种这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隔开他们,“哥,我还有话跟他说,你先把车掉头,在车里等我。” 周宴只在意她,他收回视线,放缓语气:“等多久?” 舒柠笑着说:“十分钟。” 周宴沉默。 她改口:“五分钟。” 周宴嗤笑:“什么话要说五分钟?” 舒柠把围巾摘下来扔给他,凶巴巴地说:“我从七月份等你等到现在,你等我五分钟怎么了?就五分钟!” 她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在里面抬手轻扣玻璃窗,催促江洐之快点上车。 江洐之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周宴后退几步后转身往前走。 晚上小区里本来就很清净,这辆车隔音效果绝佳,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哥哥刚回来,”舒柠跨过去,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春节吃完年夜饭我再陪你看烟花,好不好嘛。” 江洐之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防止她的腰被撞到。 他放松坐姿,仰头轻啄她的下巴,“春节是最好的日子,但今天有特别的意义。” “你准备的烟花是哄我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 陷阱 第69节 “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现在就特别幸福特别开心。” 她没在敷衍,眼角眉梢都是笑,是由心而发的满足。 前几天她因为周华明的事心里不舒服,又被他气得跟他大吵一架,好不容易阴转晴,江洐之深知他应该顺着她的心意放她走。 他反复自我说服,她的爱情已经给了他,对周宴只是亲情,爱情和亲情共存是不矛盾的。 他知道,此刻她的幸福不全是因为他,如果周宴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和她异父异母的哥哥,她这么惊喜这么兴奋,他也会感同身受,烟花什么时候都能看,生日也是年年都过,她偏向刚见面的周宴而失约他这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补上就好了。 他同样也很清楚,周宴这次回国的目的不是命运已经被一锤定音的周华明,而是她。 “不想你去,”江洐之紧紧地抱住她,“不让你去。” “我小时候跟哥哥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天天都在一起,你要是吃他的醋,淹死在醋缸里都吃不完,”舒柠捧着他的脸亲他,“大度一点啦。” 她吃过糖,嘴唇甜甜的,江洐之本能回吻,模糊呢喃:“不好,我今天很小气。” 舒柠看见了车灯,周宴的车已经在往回倒了。 江洐之神情眷恋浓稠,像长出了湿黏的触手,缠着她,拽着她,她两边为难,左右纠结,但想着今晚已经陪着他吃了饭过了生日,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抛下他。 她要坐回副驾,江洐之不松手,她亲亲他的唇角,“那这样,委屈你一晚上,我原谅你那天骗我的事,下次吵架不翻旧账。” 江洐之笑得慵懒,“他在你心里比你自己更重要?” 舒柠太了解周宴了,五分钟一到,他就会过来敲车门,多一秒都不行,她这样被他看见成何体统。 “不能这么比较,你就把哥哥的出现当成救星,因为我对你骗我的事耿耿于怀但又舍不得甩掉你,心情好了就什么都没发生,心情不好就刺你一句,你也不想天天看我的脸色对不对?还有,你要对他客气一点,你以后也得跟着我叫他一声哥的。” “你都不敢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我在他眼里还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人。” “他回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做好心理准备,”舒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那些没有发芽的早恋全都是被我哥搞砸的,被他发现,你不会有好果子吃,到时候就不只是腹背受敌了。提醒你啊,在他面前,你得更收敛一点,他很敏锐的。” 江洐之心想,现在和在纽约的情形不同,如果他太过小心收敛,时刻保持距离,可能她被拐走了他都不知道。 “好,”江洐之温和地笑了笑,“我听你的话。” 一个小时后,舒柠住进酒店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洐之的妥协只是表面现象。 跨年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绚烂的烟花升上夜空,延续热闹的气氛,无人机和大屏投放都是和柠檬有关的设计,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上面有她社交平台的昵称“nnning”和小满的照片。 舒柠只顾上拍了几张照片,听到脚步声后连忙找遥控关上窗帘。 “哥,你吃点东西?” 纽约和国内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吃了飞机餐,不是特别饿,”周宴洗完澡,一身清爽,“你困不困?” 舒柠直直地往床上倒,望着天花板,尝试闭眼,但很快就跳起来,“糟了,我高兴地睡不着了。” 以前跨年两人都是玩一夜不睡觉的。 周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走,去堆雪人,放烟花,吃夜宵。” 她看了看时间,“是早餐吧?” “嗯,这样听着更健康。” “嘻嘻,那我们去奶奶家吃早餐,春芝阿姨做的脆皮糯米糕,我好久没吃了。” 舒柠认出车是唐朔的,唐朔那个没皮没脸赶不走也甩不掉的狗腿子比她更先见到周宴,天生当奴才的料。 周宴带舒柠到了一家朋友开的民宿,这里偏僻空旷,特殊节日可以适当燃放烟花。 民宿布置得很有氛围,天还是黑蒙蒙的,周宴滚了个大雪球做肚子。 “我已经有一个雪人了。”舒柠说的是她和江洐之在周家院子里堆的雪人,当时她把手机落在车里,忘了拍照。 “那是别人给你的,这是哥哥的,不一样。” 即便是她收到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他也从来都不会问她更喜欢哪一个。 小火炉上煮着奶茶,烤着橘子和板栗,周宴抽空用额头碰她的手,确定她是暖和的再继续,南川市每年都下雪,他对这项技能早已熟练,她喜欢漂亮的东西,就连雪人也要用最干净的雪。 喝完一杯热奶茶,舒柠去帮忙。 雪人戴的围巾是她的,帽子是他的。 这一次,她记得拍照留念。 周宴拍拍衣服上的雪,站在她身边,拿起手机,翻转镜头。 他们从小就没有一张规规矩矩并排站着的照片,舒柠配合地跳起来挂在周宴身上,相机拍下了她从旁边扑向他的过程,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很生动。 周宴没换过邮箱和icloud账号,他长久保存在的手机相册里的几乎都是有她的照片。 “好幸福啊,”舒柠心满意足地仰起脸,感受细小的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 她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表达幸福,她只知道,这个新年永生难忘。 “哥,你别走了。”舒柠大气地拍拍心口,“我养你。” 周宴抬手拂掉她头发上的落雪,“好啊。” “真的?!”舒柠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我可当真了啊,我下学期开学就去搞大学生创业哦不不不开学太晚了,寒假就得开始认真研究,我这么聪明,一定能赚大钱。千苓每次跟她爸妈去庙里烧香都会帮我算一卦,她说我就是富婆的命。” 周宴忍不住笑,“走吧小富婆,刮风了,回房间暖一暖。” “我一点都不困。” “不困也要躺一会儿,天亮了再去奶奶家。” 舒柠被握着肩膀推进房间,她急切地转过身。 “我不走,就在隔壁房间,保证让你睁眼就能看见我,”周宴伸出小拇指,“骗人是小狗。” 舒柠跟他拉钩。 她确实有点太兴奋了,需要让心脏和大脑休息一下。 刚脱掉外套,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周宴。 打开门,人还没看清,就被捧着脸亲吻。 江洐之这个大醋坛子跟过来了! “你……”舒柠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张口只是刚好方便他深吻。 她被吻得后退,江洐之走进屋,反手关上房门。 刚才她脱衣服是准备去刷牙然后躺上床睡觉,只开了一盏不刺眼的灯,纠缠的身影很模糊。 江洐之捏着她的腰往上提,她怕摔下去,双腿夹住他的腰。 两人转换方向,她靠在门后。 “有没有想我?”江洐之的呼吸乱了,声线略显沙哑,“有没有?嗯?” 细密轻柔的吻从脖颈绵 延到耳后,痒痒的,舒柠的脸被暖气烘烤得白里透红,她不了解民宿隔音效果如何,压低声音,佯装不悦:“这才几个小时。谁让你来的?我要生气了!” 江洐之笑着蹭她的下巴,“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第60章 你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 “你小点声, ”舒柠捂住他的嘴巴。 她喝过奶茶,呼吸甜丝丝的。 江洐之作势要松手,身体有下滑的预兆, 舒柠被吓了一跳, 连忙抱紧他的脖子。 她没好气地瞪他,江洐之笑着吻上她的唇, 轻啄,细舔,吮吻, 深入, 舌尖顶开唇齿后就不再是和风细雨般的温柔缱绻, 缠住, 吞咽, 寸寸侵占, 抢夺她的呼吸和水分。 即便他的手始终规规矩矩, 她依然有种被摸遍了的错觉。 隔壁住着的不是普通客人,是她最亲近的哥哥,无论房间隔音好与不好,她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是一种微妙的别扭感, 她没有叫给别人听的恶癖。 在她喊停之前, 江洐之先一秒停了下来。 他也是不愿意她的声音被其他男人听到的。 外面冰天雪地, 屋内温暖如春, 翻滚的热潮久久无法平息,江洐之埋在她胸口闷声低笑,被她推了一下,才仰起头, 轻吻她的下巴、鼻尖、脸颊。 他克制隐忍的不只是欲念,还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冲动。 路程漫长又煎熬,每分每秒都在挑战人类的忍耐力,如果她不在车里,他可能真的会一脚油门撞上去。 江洐之摘掉她头发上的发夹,抱她往床边走,“时间还早,睡两个小时。” “我还没刷牙呢,”舒柠做贼心虚,说话轻之又轻,她就躺一会儿,不打算洗澡了。 江洐之失笑,换个方向去洗漱台,“不用这么小心吧,民宿房间的墙也不是纸糊的。” “你不能跟我一起睡。” “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舒柠有自知之明,以大脑的兴奋程度来看,天亮前她不一定能睡着。 漱完口,被塞进被窝后她左右翻身,小声抱怨:“不舒服。” 江洐之把人抱到身上趴着,手从她后腰伸进去,解开了内衣搭扣,她穿在身上的这件内搭很贴身,几乎贴着她的身体轮廓起伏,他没再说话,轻轻拍着她。 她枕着他的手臂,呼吸渐渐平稳。 卫生间的灯开着,玻璃门将光线柔化。 江洐之毫无睡意,就这样安静地低眸看着熟睡的舒柠,时不时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亲她。 天亮后,舒柠没有急切地过去敲门,周宴就猜到她睡着了,新年第一天是元旦假期,没什么大事,睡觉就是第一重要的事,他没有来喊醒她,只在微信留言:醒了叫我。 她上学每天都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江洐之没睡,他一直都知道她微信置顶的账号是周宴,但从未看过。 他拿过手机,她就躺在他怀里,屏幕自动面部识别解锁。 微信在主界面,他只要稍微动一下手指点进去,她保存的聊天记录就会被他一览无余,她的思念和牵挂就会清晰地以文字的方式一字一句刻进他的脑海,将他变成惊弓之鸟,以后每一次她在他身边发呆走神,他都会不受控制地猜测,她是不是又在想周宴? 陷阱 第70节 贪婪易生恶果,江洐之闭上眼睛,指腹按下锁屏,手机屏幕沉于黑暗。 舒柠醒后,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习惯性往旁边摸。 空的。 她拿开抱着的枕头,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地看了一会儿旁边的位置,他很听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是没来过。 舒柠掀开被子,把手机拿起来,周宴早上八点给她发了消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她穿好衣服,洗漱出门去找周宴,他在看游客的孩子模仿着他们凌晨堆的那个雪人做出一个简易潦草版。 舒柠玩心突起,悄悄地靠近,从后面吓他。 她扑过来,周宴顺势搂住她的肩。 “只能赶着去吃午饭了,”舒柠说。 周宴递给她一杯放着热水里温着的热可可,“春芝阿姨做了脆皮糯米糕在等我们。” 民宿老板是周宴的朋友,对这对兄妹勾肩搭背的场景见怪不怪。 路过前台时,周宴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走了。” 年轻老板刚帮客人办理完入住,匆忙道:“这两天店里忙,缺人手,改天聚。” 周宴去取车,舒柠在民宿外捏了个雪球给小孩玩。 今天道路比昨天通畅太多,他们到家的时候,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主厨当然是照顾了他们很多年的春芝阿姨,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难熬,老太太也不甘心闲着,两人恨不得把孩子们爱吃的菜全都做一遍,不管是除夕还是元旦,家人团圆吃的就是团圆饭。 谁都没提周华明的事,老太太也不敢问周宴这次回国待多久,上一秒还欢声笑语说着话,下一秒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柠柠,我身体好多了,江家不方便养猫,你把小满送回来吧,让我有个伴儿,平时不至于呆坐一天,最近你哥哥在家,也能帮忙照顾。” 话题突然转到小满身上,舒柠险些咬到舌头。 周宴伸手过去,让她把食物吐在他手里,“猫现在养在谁家?” 牛肉里藏了一片姜丝,辛辣感瞬间占据味蕾,舒柠吐出去后用纸巾擦擦嘴,模棱两可地回答:“在江家呢。” “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我陪你去接小满回来。” “明天上午有考试,我得赶紧复习!即将成为富婆的人怎么挂科呢,多丢脸啊。” “嗯,考试要紧,”周宴忍着笑,把挑过姜丝的辣炒牛肉夹到她碗里,“多吃点,学习伤神费脑。” 舒柠含糊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饭。 春光路16号的房子被查封后,大部分东西都在奶奶家,兄妹俩没有午休,饭后进房间寻宝,每打开一个未知的箱子,被胶带封在里面的回忆就争先恐后地跑出来。 舒柠踩着椅子拿柜子上的盒子,她碰不到,就用雨伞柄勾。 盒子掉下来,周宴伸手接住,掂了掂重量,“这么轻。” 舒柠拿到耳边摇晃,听声音,“我猜是照片。” “有可能,打开看看,”周宴撕开胶带,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就迅速合上。 “是什么?”舒柠十分好奇,“给我瞧瞧。” 周宴背过身,准备把这个纸盒当垃圾扔掉,“没什么好看的。” 舒柠故作不感兴趣,“哦,那你扔掉吧。” 几分钟后,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抢,他们一起长大,了解彼此,周宴又怎么会被她的小伎俩骗到,他早就趁她不注意把那六封手写信藏在衣服里。 盒子是空的,舒柠一脚踢开,转身就从后面勒住周宴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摁。 周宴原本就坐在地毯上,他往后倒,鼻梁不小心撞到她的手肘,酸痛感瞬间刺激神经,他面露痛色,舒柠 顺势抢走他藏起来的信,她立刻就跑,却被他抓住脚踝,导致她身体失去重心摔在抱枕上,即便跑不掉了,她也不束手就擒,两条腿都横在他身上。 见面后那一丝潜在的、细微敏感的、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生疏感彻底消失,荡然无存。 老太太从门外经过,笑着打趣:“都多大了,还打架。” 舒柠压住那些信,熟练地倒打一耙:“是哥哥先打我的。” “我是不是流鼻血了?”周宴仰着脸。 “你哪有那么脆弱,”舒柠举起一封信,她指着信封上的字,大声念给他听,“收信人,周舒柠。” 周宴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信,但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出国前,有个男同学去家里找她,他有印象,是她初三开学第一个月的新同桌,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后来春芝阿姨联系他,说有人寄信给她。 他撕碎过的告白信,多如春笋。 春芝阿姨没他这么粗暴直接,更细心,不仅没扔,到现在都保存完好。 周宴放弃抵抗,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她撕开信封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她悠闲地躺在抱枕上,每一封信都是只是摸一摸,再正反面瞧一瞧,然后就放回盒子。 “不打开看?” “不看了,已经过去了。” “柠柠。” “嗯?” 雪早就停了,熹微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周宴闭上眼睛。 舒柠等了一会儿,他没动静,她转动身体和他并排躺着,肩膀蹭肩膀,“怎么不说话?” “就是叫叫你,”周宴低声道,“确定你在我身边。” 被太阳光照着,他的五官清晰明朗。 舒柠伸出手,轻轻摸他额头的疤。 这半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决定明天考完试就去把猫带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舒柠打开手机监控看猫,小满四仰八叉地躺在毯子上睡觉。 江洐之不在家,也没打电话发消息骚扰她,安静得仿佛和凌晨悄悄跟到民宿的男鬼不是同一个人。 他过生日,大概是跟朋友喝酒去了。 她脑袋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走进了监控画面,穿着灰色睡衣,短发略显凌乱,拿了杯水,一看就是刚睡醒。 一楼客厅采光好,猫在阳光下呼呼大睡。 舒柠看着江洐之一步一步走到小满旁边,一边喝水一边看猫,喝完水后又蹲下去继续看猫睡觉,人孤零零的,影子长长的,画面如同卡顿静止了,但她知道,不是的,网络很正常。 又温暖,又孤独。 小满啊,似乎每个人都非常需要你,可是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又不可以把你分成两半。 舒柠无比苦恼,哥哥很重要,可是也不能对男朋友太苛刻绝情。 江铎如果不过敏,她就可以把小满带回家,她自己养着,这样两边都不为难。 她说服自己,江洐之和猫同吃同住了六个月,而哥哥许久没有见到小满了,小满不只属于她一个人,它的抚养权和监护权都有哥哥一半,于情于理都应该把猫给哥哥。 再看又会心软纠结,舒柠深呼吸,关掉监控。 期末考试期间,图书馆一座难求,他们找了间开了空调的空教室,舒柠看书,周宴趴在课桌上看她看书。 窗外的雪景静谧而美好,她单手托脸,右手捏着笔在打印的讲义上写写画画,时而蹙眉,时而叹气,学烦了还会抓头发,有同学过来找她共享复习资料,她顺便从包里抓一把水果软糖给对方,对方朝他的方向努努嘴,她故作神秘,作口型告诉对方:“不认识。” 周宴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大抵如此。 课桌硬邦邦的,空间也窄小,有人讨论问题声音越来越大,有情侣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嬉笑打闹,还有没素质的学生总在教室里外放视频,在这样不适合睡眠的环境下,在她身边,他终于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谁从窗外经过时拍了张照片,两人被匿名发在了学校表白墙上。 明天一大早就考试,舒柠晚上回宿舍睡,她带周宴吃食堂最好吃的饭,饭后周宴继续陪她复习到十一点才开车离开学校。 舍友们都在挑灯夜战,脑袋都快学冒烟了,没人还有精力关心表白墙的八卦。 次日考试十点结束,舒柠提前交卷,然后直奔江洐之的公司。 舒柠没忘记实习期的饭搭子钟茵,给她带了甜品。 钟茵悄声问她:“你真是江总的妹妹啊?” “早就跟你说了,当时你不信,”舒柠清清嗓,“现在不是了。” 钟茵大为震撼,“啊?你们豪门关系变化得这么迅速吗?我这个牛马命真是没救了,抱大腿都赶不上趟。” “我就算是他的姐姐也不能随随便便干涉员工升职加薪的事,乱了就没法儿管理了,”舒柠拍拍她的肩膀,“你等我当老板。” 钟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支持你篡位!” 舒柠熟门熟路地来到江洐之的办公室外敲门。 正巧,李子白拿着文件走出来,开门看见她后笑着问:“喝什么?” “困得厉害,给我一杯茶吧,谢谢,”舒柠往里走。 沙发上坐着邵越川,舒柠连招呼都懒得打。 邵越川无奈扶额,“妹妹,别给我脸色看了,你姐因为上次的事已经跟我提了离婚。” 这话舒柠当然不信,她对黎蔓刚回国就把离婚当正事办很意外,怔了片刻后就自动靠拢不在场的黎蔓,“虽然肯定不是因为那件事,但我非常支持姐姐恢复单身,有必要的话,我会帮她请律师的。” 邵越川一个头两个大,他起身走人,“你们聊。” 李子白把茶送进来,门还没关好,江洐之就把自己的办公椅让给了舒柠,她舒舒服服地坐椅子,他靠着办公桌。 “怎么过来不提前打声招呼?知道你来,我就不见他了。” “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江洐之低眸轻笑,“有不好的预感,你这么急迫,不会是来跟我谈分手的吧?” 第61章 江总的小女朋友,我认识…… 陷阱 第71节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 舒柠坐一会儿就觉得热了。 靠在桌边的江洐之只穿了一件衬衣,姿态随性,但盯着她的眼眸笑意浮在表面, 她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可能会在他内心引发海啸。 “分手”二字看似轻飘飘的, 实则压迫感十足。 舒柠不知道是地下恋没有安全感,还是昨天她没有陪他过完生日, 中途因为哥哥撇下他,让他以为自己不够重要,随时都会被她抛弃。 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工作上遇到再棘手的事, 他也是喜怒不形于色, 从容冷静。 脑海里莫名回想起昨天下午, 她通过监控看到他落寞孤单的身影, 原本已经做好的决定又开始左右摇摆。 舒柠脱掉大衣, “你再说一遍。” “不是提分手就好商量, ”江洐之顺手接过她的衣服, 整理好,挂在臂弯,眼神再看向她时柔和许多,“说吧, 有什么吩咐?” “我是来查岗的!” 舒柠也给他买了小蛋糕, 她拆开盒子, 先尝一口。 江洐之俯身凑过去亲她, 奶油甜味适中, “你都看见了,我有没有认真工作?” “江总辛苦了,”舒柠用勺子喂他吃蓝莓,“所以昨天为什么一整天都不给我打电话?” “我把自己藏好, 你不高兴吗?” “心里怪怪的,我都没睡好。哥哥刚回来,除了奶奶,我是他在国内最亲的人了,新年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酒店,我因为他忽视你,你生气啦?” 蓝莓有花香味,几乎没什么酸涩感,江洐之把她喂到嘴边的蛋糕咽下,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你没有把我抛到九霄云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起过我,哪怕只想过一次,我就不生气。 ” “想想想!”舒柠说话的同时拿出证据。 昨天在教室复习,她学累了,周宴在旁边睡得熟,她怕从前桌翻出去弄出动静吵醒他,就没动,无聊时捏着笔在课本上画四仰八叉睡觉的小满,画着画着,猫旁边就多了一个身影。 她小时候上了很多课外班,乐器就不用说了,舒沅有意培养她的乐感,她在这方面也有天赋,舞蹈会点基本功,但因为吃不了苦,没学太久,书法还不错,所以她成绩一般但字迹漂亮,至于画画,那就是纯爱好,昨天还在奶奶家找到了好几本她的旧画册。 她没带课本,但拍了照片。 一猫一人,生动形象。 江洐之唇角上扬,手指在手机手机屏幕点了两下,把照片发到他的微信,“监控是用来偷看我的?” “什么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舒柠感觉到他心情好转,“你和哥哥不一样……” “我不拿自己跟他比了。” “话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你是男朋友,他是哥哥,鱼和熊掌我都要。” 江洐之放下茶杯,脚尖勾着椅子滑向他,右手捏着她的脸稍稍抬高,俯身吻她,缱绻的笑意缠绵在她唇边:“还知道哄哄我。” “我好不好?” “没有比大王更好的女朋友了。” 手指碰到了蛋糕,舒柠把手机扔到桌上,“黏糊糊的,我去洗个手。” 人已经哄好了,待会儿她就直接提猫的事。 休息室里有卫生间,她没关门,差不多快到午休时间,江洐之把她的外套挂到衣架上,让秘书订餐厅位置。 两人的手机放在一起,外表一模一样。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正巧弹出微信消息,江洐之扫了一眼,语气平常地告诉她:“钟茵给你发消息了。” 舒柠满手泡沫,从卫生间探出脑袋,“可能是约我吃午饭,你帮我回一下。” “怎么回?” “又明知故问,我来找你,当然是更想跟你一起吃。” 江洐之点进聊天界面,还没看清照片是什么内容,钟茵又发过来一段感叹号含量超标的文字。 钟茵:【照片上这位睡神是谁!!看不清但毋庸置疑是张帅脸,你们俩好配!!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江洐之目光往上,照片是一张截图,校园表白墙的一条匿名帖子。 拍摄者随手按下快门,有教室和雪景当背景,整张照片清晰度不高但青春氛围感十足。 nnning:【午饭我有约,下次再聚。】 nnning:【照片上的人是我哥】 钟茵收到两条回复后暴击键盘:【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休息室是很生活化的空间,舒柠擦干手,把门带上,江洐之在吃她买的蛋糕,杯子事件当天,她一气之下将特意带回公司给他的柠檬巴巴露亚扔进了垃圾桶,那之后无论她买什么,他都会吃光光。 她买的蛋糕分量小,刚才两人已经分着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那些对他来说也就是三五口的事。 舒柠把茶杯带给他,“跟你说件正事,我哥跟奶奶住在一起,咱们把猫给他养一段时间。” 她没有先斩后奏,趁他不在家把猫抱走了再通知他,所以江洐之开口的语气也算平和:“你哪天把我送你的戒指戴上,我就哪天让你把猫带走。” 舒柠看着他的手,他天天戴着戒指招摇,两枚戒指是一对,她戴上戒指和直接公开恋爱状态有什么区别? “小满是我的猫。” “没抢你的所属权,我养了这么久,就算是一棵树也有感情了,更别说一只总跟我睡在一起的小猫。知道你在意他,但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柠柠,我也会伤心,会失落,会难过。” 他没戴眼镜,眼睛湿漉漉的,舒柠吃软不吃硬,刚燃起来的气焰瞬间就没浇灭,“又不是不让你们见面了,小满只是雨露均沾,去奶奶家住几个月。” “我不同意。” “不同意?你又要跟我吵架?”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如果你是跟我商量,我的回答就是我不同意,如果你只是来告诉我一声,我同不同意都不重要。” 果然男人还是不能太惯着,否则就会得寸进尺。 舒柠甩开他,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拿起手机就准备走人。 “小满在我那里,你就算不想我也会想猫,家里人也不会怀疑你常去找我有什么问题,”江洐之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同样的道理,小满去了周家,你有时间就会频繁地往周家跑。” 矛盾的源头还是地下恋。 他已经开始着手清理老爷子留在公司里的人了,舒柠不是不知道,“我找个机会跟哥哥说。” “说什么?” “说你是个大混蛋。” 江洐之笑着把大衣给她披上,牵着她往外走,“走吧,去吃饭。” …… 小满搬家的事暂缓,好在舒柠忙着期末考试,奶奶和周宴都没催她。 她放假的第二天,江洐之休年假陪她去滑雪。 当天下午,周宴打电话过来,舒柠主动开口:“哥,要不要去滑雪?” “好啊,”周宴回国后没怎么见朋友,时差也倒过来了,“我去接你。” “先不急,我再问问蔓蔓姐,她也想出去散散心。” “行,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舒柠连忙临时约黎蔓和沈千苓,装备不齐全到雪场了可以租,江洐之就坐在旁边听着,他不介意二人世界突然变朋友聚会,她喜欢热闹,他没意见。 沈千苓一口答应,她和俞杨开一辆车。 周宴去接黎蔓,舒柠跟江洐之准时出发,三辆车六个人到雪场后再汇合。 假期雪场小朋友多,休闲区到处都是嬉笑声。 舒柠和江洐之最先到酒店,天还亮着,他们找了家餐厅先点菜,周宴推开门的时候,江洐之的手正搭在舒柠的肩上,两人看一份菜单,靠得很近。 周宴眉眼间那点随性散漫的笑意淡了些。 “自己人随便坐,”沈千苓走进包厢,“有什么招牌菜?” 舒柠说:“服务生推荐的菜,我都点了,你再看看。” “喝点酒?” “行啊,晚上没别的活动,回酒店舒舒服服地泡温泉。” 周宴在舒柠左手边坐下,他的口味和喜好,舒柠一清二楚,点菜都备注了。 包间里空调暖气足,舒柠脱掉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淡粉色的薄毛衣,她脖子上的项链挂着银色尾戒,是除了手镯之外唯一的配饰。 她事先打过招呼,在她坦白之前,沈千苓和黎蔓这两个知情人都不会在周宴面前多说什么,俞杨嘴严,不需要特别叮嘱。 舒柠动了一下肩膀,江洐之不动声色地把手拿开。 菜上得慢,酒就没少喝。 餐厅有网红打卡点,布置得挺漂亮的,三个女生等菜等无聊了就去拍照,俞杨带了相机。 包厢内,周宴在给舒柠剥虾,盘子里的虾肉摆得整整齐齐,“江总这个年纪,家里应该已经给你安排结婚对象了吧。”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江洐之面色如常地给他添了杯酒,“谢谢关心,我有关系稳定的女朋友。” “家里接受了?” “暂时没公开,她年纪小喜欢闹腾,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很意外,”周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南川市不大,朋友的朋友多见几次就都是熟人,江总的小女朋友,我认识吗?”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上一次在写文过程中过年还是《过度反应》,真是好久远了。 大家今年多多开心~ 第62章 “江洐之跟我哥差点打起…… 包厢里只剩江洐之和周宴两个人, 没人抽烟,红酒加了各种水果煮热了,酒香浓郁。 江洐之笑了笑, “等公开了 陷阱 第72节 就知道了。” “生意人精于算计, ”周宴也笑,“是她不想公开, 还是你没有处理好来自家里的压力不能公开?表面是你心有不甘委屈求全,其实真正受委屈的人是她?” 江家有江谦在,子女自由恋爱婚嫁的可能性就不高, 无心经商的江铎头婚都没能如愿以偿, 更何况是江洐之, 他想摆脱控制, 要么忍一时之痛, 先妥协, 把老爷子熬死, 要么直接大刀阔斧地把老爷子留在集团内的手和脚干净利落地清除,改变江家的格局,自己做主。 四年前江予峰突然意外离世,老爷子始终是心有芥蒂的。 逞一时之快, 扔掉面包跟喜欢的人一起挨饿吃苦, 这在青春年少时叫勇气, 思想和能力都成熟之后再这么干就叫愚蠢。 “感情的事冷暖自知, 再亲近的家人也是外人, 她要是觉得委屈,一开始就不可能答应跟我在一起,”江洐之神色从容,搭在空位上那只手的手指轻敲着椅背, “你在纽约那边的事业才刚开始,mars家族给你的寒假大概不长,这次回国准备待多久?” “江氏商业版图的重心在国内,江总人在南川市,对纽约的事倒是关心。” “你在柠柠心里是同母同胞的哥哥,她关心的人,我当然也应该关心。” 哥哥的身份是亲情搭的桥,也是难以挣脱的束缚。 整齐排列在盘子里的虾肉完整干净,周宴抽出纸巾擦手,稍稍侧眸,含笑正视江洐之的目光,“我待多久,全凭我妹妹怎么想。” 不破坏舒柠的兴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便江洐之听出了周宴的言外之意,眉目间的情绪也没什么波澜,只淡笑着说:“她讨厌纽约,大概不会再去了。” “纽约?”舒柠走在最前面,只听到江洐之提起纽约就着急地推开门。 她坐到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过周宴,“哥,还没过春节呢,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美国人不懂春节,还是国内更热闹。你别走。” “只是随便聊聊,我不走,”周宴拂开落在她衣服上的花瓣,顺手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吃点东西。” “真不走?” “你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舒柠松了口气,她把椅子往周宴身边挪,更靠近他,笑着说:“你是我哥,我赶谁走都不可能赶你走。” 周华明的案子尘埃落定,春光路16号被贴了封条,舒柠心里想着,哥哥这次回国落差感肯定是有的,她伤心委屈了会躲起来哭一场释放情绪,他不会,以前他向来都是硬碰硬,受了伤也从不哭闹。 在纽约的时候,或许是连绵的阴雨天气导致人心情沉闷,他身上隐约有股暴戾的桀骜,回国这些天,她总觉得他有心事,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每当她问起,他总是恍惚而深邃地看着她,许久后才扬起唇角笑着说没什么,仿佛他早已被那场连阴雨淋得湿透,衣服至今都没干。 周宴帮她把外套脱掉,“唐朔说你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怎么不告诉我?” 他今天打电话,其实就是想问这件事。 “姓唐的那个大嘴巴男就是靠不住”舒柠擦擦手,捏着虾尾蘸了点料汁喂到嘴里。 虾肉新鲜,料汁爽口,她吃了两只虾,又喝了口热红酒,语气轻松:“我只受了点皮外伤,被吓了一跳,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江洐之适时地开口:“查过了,是意外。” 旁边的沈千苓也在帮腔:“宴哥,你就放心吧。柠柠如果当时伤得严重,这会儿你主动问起,她肯定添油加醋再配合眼泪把假的检查报告说成真的,正好有理由留你多待几个月。她在你面前撒谎,跟照镜子似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你还看不出来嘛。” 舒柠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腿上还有一点点疤痕,很浅,再抹一段时间的去疤药估计就好了。” 周宴说:“眼见为实,我亲眼看了才能放心。” “回酒店泡温泉吧,”舒柠把酒杯放到桌上,对着江洐之挑了下眉,“再给我倒一杯。” 江洐之知道她的酒量,热红酒里加了话梅和冰糖口味偏甜,她当果汁喝,酒的后劲儿还没上来,“刚才那杯已经是第四杯了。” 他给她倒了一点,“再喝两口,收个尾。” 舒柠心满意足,举起酒杯跟大家碰杯。 酒店和餐厅之间的距离不远,差不多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走一走就当是饭后散步。 江洐之订了六个房间,沈千苓和俞杨理所当然地住在一起,多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大家把面积最大的且有室内温泉的那一间留给了黎蔓。 晚上又飘起了雪花,公区的池子是男女分开的,为了提升体验感每次最多三个人,黎蔓更想在房间里泡,于是舒柠和沈千苓换上泳衣,穿上浴袍,准备去体验室外温泉。 周宴没换衣服,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他看向舒柠,她卸了妆,一张小脸干干净净,把头发高高挽起。 “我瞧瞧你的伤。” 沈千苓说:“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先过去了啊。” “我马上来,”舒柠靠在房门口,左脚蹭右脚,“哥,你真要看啊,疤没全消,怪丑的。” “哪条腿?” “……左腿。” 周宴没有要进她房间的意思,把手机塞进衣服兜里,他半蹲下去,舒柠捏着浴袍往上提了一点,露出浅淡的疤痕。 她小时候顽皮,经常磕磕碰碰,家里人照顾得好最后都没留疤。 膝盖下方还有一条七八公分长蜿蜒的疤痕,周宴盯着看了几秒钟,仰起头,“这叫一点点?” 脑海里闪过相似的画面,舒柠想起以前,小学两人在一个学校,她上体育课摔了,下课后就一路哭着去他的教室,总是她才走到半路,他就找来了,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小心地挽起她的校服裤子,即便没摔伤,她也要贴创可贴,他衣服兜里像个百宝箱,什么都有,先低头在她膝盖上吹吹气,再撕开一枚创可贴给她贴上,然后帮她擦眼泪,系鞋带,举着水杯喂她喝水。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周宴更好的哥哥了。 “会好的嘛,反正现在天气冷,捂着不晒太阳,好得快,”舒柠松开手,浴袍自然下垂,“哥,你睡一觉,养精蓄锐,明天咱俩去雪场比赛,谁输了,谁就得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这种游戏,兄妹一起长大的那些年玩过无数遍。 周宴佯装没兴趣,“有人输了会耍赖,赢了会怀疑我放水,我输赢都不行,结果就是欠下两个要求。” “那谁叫你有个不讲道理的妹妹呢,”舒柠双手抱臂,表情傲娇又臭屁,“现在认输投降……” 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 从江洐之的视角看过去,周宴的手正握在舒柠小腿上,他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本能反应抬脚就要往周宴身上踹,他忍得够久了。 “诶!不要!”舒柠阻拦的声音先脱口而出,然而拖鞋行动不方便,她挡在周宴面前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还没迈开腿,江洐之踹出去的力道已经落到周宴的后背。 周宴蹲着,没设防,被这股重重的力量踹得往前倒,右膝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铺着地毯,他不至于伤着,但这很伤自尊。 “你干嘛!”舒柠扶起周宴,气愤地瞪着江洐之,“江洐之你发什么神经?路这么宽,我哥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对他动手?” 理智没有崩盘,但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江洐之懒得掩饰。 她护着周宴,强忍着怒火才没有一巴掌扇过来,江洐之心里那股积郁已久的闷气化作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看他不爽。” “这家酒店跟你姓?就算江总财大气粗,也要等你把这里买下来了才有资格清除碍眼的人,”拖鞋柔软,舒柠抬脚踢他,“道歉!” 手腕被人握住,舒柠还没回头看周宴,下一秒就被他推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拳头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力挥向江洐之。 舒柠很快就打开房门,挡在两人中间。 左边的周宴面不改色地活动着手腕,“不用道歉了,扯平了。” 右边的江洐之舔了一下嘴角腥甜的血渍,手指也沾到了血,就没碰她,他单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放松呼吸,语气平和:“没事了,去泡温泉吧。” 舒柠:? 周宴说:“风景不错,我出去逛逛。” 两人如同无事发生,周宴去看雪景,江洐之留在酒店房间休息。 他唇角磕到牙齿破了皮,血渍没擦干净,但先撩者贱,舒柠又气又心疼 ,“活该。” 她转身就走,江洐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才收回视线。 室外温泉冒着热气,空间相对而言也算是私密,舒柠气冲冲地脱掉浴袍走进去,沈千苓一脸纳闷:“怎么了?” “江洐之跟我哥差点打起来了。” “为什么?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谁知道江洐之发什么酒疯,我没见过他跟人动手,他挑事挑得莫名其妙,开门就直接往我哥身上踹。” 沈千苓表情变化多样,她问:“现在什么情况?” 泡在水里很暖和,但露在外面的脸有点冷,舒柠捧着温泉水往脸上浇,“挑事的在房间反思,我哥去外面透气了。” “我让俞杨陪着宴哥,”沈千苓给俞杨打电话,三两句结束,然后挪到舒柠旁边,和她肩靠着肩,“柠柠,我劝你早点坦白,不然搞不好要出大事。” 舒柠闭上眼睛,“什么大事?” 沈千苓说:“一山不容二虎,刚开始只是试探,等后面动真格的了,可就不是流几滴血的事了。天平失衡,你偏向谁,另一方势必就要饱尝冷落之感,时间久了,单纯的肢体打斗演变成商战可就把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导火索是你,最难过的人必定也是你。” “你也感觉到他们气场不合。” “何止是气场不合,宴哥和江洐之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就已经是奇观了,但也不一定,说不准他们有共识,表面平和也是一种和谐,先把年过完吧。” 雪下大后脸部太冷了,舒柠没泡多久。 她和黎蔓睡一个房间,刚吹干头发,敲门声响了。 舒柠等黎蔓披上浴袍再去开门,没料到是来的人是邵越川,黎蔓提离婚后,他连家都不回,追到这里倒是迅速。 她愣神的时候,邵越川问:“洐之住哪间?” 舒柠没说话,指向对面的房间。 于是邵越川又去敲对面的房门,比起刚刚柔和的敲门声,此刻他屈起手指叩门的动静显然耐心不足。 门一开,邵越川就把舒柠推过去,自己走进黎蔓的房间,反手锁上房门。 拖鞋不好走路,舒柠险些被绊倒,幸好被人一把捞住了。 关门声落在耳边,舒柠本就烦闷的心情更加不高兴了,邵越川丢她的动作像丢多余的麻袋。 “他那个样子,不会是来找蔓蔓姐吵架的吧?”舒柠没好气地推江洐之,“你们兄弟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 她挣扎着要出去,江洐之收拢手臂,将她困在门后。 “管他干什么,”江洐之握住她的手往脸上放,“你心疼心疼我。” 他嘴角有淤青,舒柠摸了摸,听到他吃痛的闷哼声,她没消气但攻击的气焰也不算太强,“挨一拳不够,还想吃巴掌?” 江洐之轻笑,“吃你。” 他跪下去,第一个吻落在她腿根处。 陷阱 第73节 第63章 “你不姓周,我们就不算…… 舒柠还没从邵越川这位不速之客声东西击的恶行中回过神, 长到小腿的浴袍就被掀开了。 一个小时前,周宴看过的伤疤被江洐之细细吻过。 温热的呼吸带着醋意浮在皮肤上,痒痒的, 她泡过温泉, 身体每一处都很放松,门口这点地方, 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都会被无限放大,刺激着神经末梢。 她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一只手及时捂住难以自抑的声音, 另一只手揪住他黑色的短发。 发根拉扯头皮, 刺痛感让江洐之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 即使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 光线不算亮, 他也能看到她露在浴袍外面的皮肤绯色潋滟, 像是刚从温泉里出来, 眼睛也湿湿的, 又嗔又怒。 这个时候,她开口一定是要骂他的。 江洐之在她隐隐松了口气腰背都贴着门时,抬手扯松了浴袍腰带。 浴袍松散,遮住她腿根处浅浅的红印, 也将跪在她腿边的他罩在里面。 贴身穿的那件被脱掉时, 舒柠双腿发软, 抬脚踹他, 脚踝被他握住, 送到唇边亲吻。 温泉水软化肢体,舒缓压力。 他的呼吸和温泉热气不同,从下往上,越来越热, 直往身体里钻,夺走维持心跳和脉搏的氧气,吞咽她的水分,让她再分不出一份神思去想别的人和事。 外面走廊似乎有人推着送餐车在走动,越来越近。 舒柠靠着门,不敢出声,用手紧紧把声音捂在喉咙里。 直到敲门声贴着耳畔响起,烟花炸开,她彻底放弃,闭上眼睛,身体脱了力,腰往下塌,跌坐在他脸上。 湿的。 热的。 浴袍早已散落,铺在地上,江洐之捧起她红透了的脸深吻。 酒店服务生再次敲门,礼貌询问:“先生您好,您要的酒送到了,方便开门吗?” 衣领被攥紧,江洐之任由舒柠往自己怀里倒,手掌抚着她汗津津的后颈,深呼吸,稳住话音后淡声开口:“放在门口,谢谢。” 服务生离开,两人挤在门口这方寸天地交颈相拥,江洐之整理好她身上的睡裙,抱着她站起身,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经过时,他顺手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丢到洗手池用热水泡着。 江洐之关掉水龙头,托着她屁股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抱紧。” 舒柠缓过劲儿了,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镜子倒映出江洐之的眉头轻微皱了一下,阴霾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慵懒的笑意。 舒柠听到他低低缓缓的笑声,咬得更重。 江洐之拧干毛巾,抱她走到床边,把被子掀起来。 她咬着不放,两人便一起倒在床上。 “压死我了,”舒柠终于说了句话,她手脚并用,对他又踢又打,“刚发完酒疯,你还要喝酒?” “助眠,”江洐之说。 他和周宴的那点冲突跟饭桌上喝的酒没关系,彼此都非常清醒。 双方都站在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边缘,稍微燃起一点硝烟就能把窗户纸烧得一干二净。 江洐之知道邵越川追来了,但不知道舒柠在黎蔓的房间里,开门后她被推进他的房间是意外之喜。 他蹭蹭她的鼻尖,“现在不需要了,我应该能睡得很好。” 舒柠热得难受,推他时手指在他下巴摸到一片湿滑的黏腻感,瞬间被烫得发软,刚刚才消退的红晕再次卷土重来。 她双手捂住脸,“你……你怎么那样……” “不喜欢吗?” “不喜欢!” “小骗子,”江洐之轻咬她的肩膀,手往下,低哑的嗓音染上更加黏腻的笑意,“我摸到了,你很喜欢。” 男人在床上是没有羞耻心的,舒柠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 “别以为我不生气了,”枕头砸不疼人,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嘴角的淤青,“痛不痛?” 江洐之“嗯”了一声,“明天得全程戴着口罩见人了。” “活该,”舒柠凑上去亲亲他,“谁让你先动手的,你站在我的视角想想,我应该护着谁?” “如果他先动手,你也会护着我吗?” “江老师,用受伤流血争糖吃的行为有点幼稚。” 江洐之笑了笑,撑着床垫坐起来,拿毛巾帮她擦身体。 刚才在门口那样活色生香,他当然有感觉,两人上一次亲近还是吵架那天晚上,这半个月她不是在复习在考试就是在陪周宴,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红着脸躺在床上,用湿漉漉的眼神看他一眼,他的身体都会起反应。如果毁掉她明天的滑雪计划,他就是罪加一等,得不偿失。 江洐之温声问:“睡这里还是回你的房间睡?” “不想动了,你去把我的东西拿过来,”舒柠的脚伸出被子,不轻不重地踢他,“邵越川的狗鼻子那么灵,是你在背后通风报信吧。” 江洐之握住她的脚,“冤枉。” “那他是怎么准确地找到蔓蔓姐的房门?”舒柠愤愤道,“这家酒店竟然泄露客人隐私,我要投诉他们。” “好了好了,”江洐之无奈笑着投降,“无论他是从谁口中得知的消息,都算我的。” “不准再挑事。你乖乖的,我就原谅你。” “计划好的旅行是不是要取消了?” 他休年假,她想去温暖的地方,他们原本是打算年前去普吉岛度假,连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 江洐之眼眸里的笑意有点失落,舒柠爬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哥哥不会在国内待太久的,他不见朋友,一个人在南川市很孤单,我舍不得抛下他。普吉岛不会消失,以 后有时间了我再补偿你,你不许生气。” “你还讨厌纽约吗?” 舒柠想了想,“不讨厌了。” 江洐之帮她抚顺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秒,很快就恢复自然,“为什么?当时你那么伤心,一直在哭,眼泪比纽约的雨水还多,我的衣服都被你的眼泪淋湿了好几件。”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里也有我们的回忆啊。” 毁天灭地的浪潮悄然退去,生命得以延续。 江洐之闭眼深呼吸,翻身把人压进被褥里。 碍于周宴在,只能分房睡,但他骨子里有恶劣的黑暗面,要做点什么,让她整晚的梦里都是他。 次日早上舒柠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小腿和胸口处多了两个吻痕,这是江洐之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被衣服遮住,旁人看不见,只有她和他知道。 雪场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路程,去太晚就玩不了多久。 黎蔓和邵越川在房间里一直没动静,电话关机,敲门也没声音,门口免打扰的灯亮着,舒柠不放心,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经过,走近两步,耳朵贴着门。 沈千苓表情复杂,压低声音说:“你能别用那么漂亮的脸蛋做听墙角这么猥琐的事吗?” 舒柠竖起一根手指,“嘘。” 几秒钟后,沈千苓也贴过去。 两人屏气凝神,结果当然是什么都听不到。 周宴拿好东西出门,见状一手捞一个。 两人抓着周宴的胳膊,倒退着往外走,拐过转角前一秒眼神还凶狠地盯着那间敲不开门的房门号。 五个人开一辆车正好,俞杨开车,沈千苓坐副驾。 鉴于昨天江洐之和周宴动过手,尽管天亮后两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舒柠还是选择坐在中间。 南川市的雪场每年开放的时间不长,春节前后客流量大。 舒柠和周宴有赌约,直接上高级道。 两人一前一后,风雪迎面撞击着护具,刺激肾上腺素飙升,舒柠领先半个身位,险胜,她摘下护目镜,望向周宴的目光亮晶晶的。 从小到大,滑雪是她为数不多可以赢过周宴的娱乐项目,如果比赛车,她连他的车尾气都闻不到。 “愿赌服输,”周宴滑到她身边,“想要什么?” 舒柠笑着说:“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兑换。” 有电话打过来,周宴摘掉手套,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行,先欠着。你自己玩一会儿,我接个电话。” 舒柠去低级道找沈千苓,远远瞧着坐在雪地里的人像江洐之,滑雪服是她买的,跟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她滑过去一看,还真是他。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的资料我在暑假都背熟了,你会滑雪。” “太久没滑,生疏了,”江洐之面不改色,“得找个教练。” 舒柠清清嗓:“找教练教得挨骂,我教你。” “你不骂我?” “嘻嘻,我教骂得更狠,免费的就是这样的,快叫我舒老师。” “舒老师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能!毕竟江老师以前给我补课的时候对我非常严厉,动不动就罚我多做一套试卷。” “我以前很凶?” “嗯……那还是我比较凶。” 低级道人多,找人很难,没带手机的舒柠和江洐之在这里消磨了大半天时光。 傍晚,五个人在约定好的地方汇合,开车回酒店。 黎蔓和邵越川还在房间里,也不准备跟他们一起回去,舒柠越听越不对劲儿,把手机抢过来,“邵越川,让姐姐接电话,不然我就报警了。” “她在睡觉,你不放心可以进来看。” 陷阱 第74节 “你把门打开。” 房门开了条缝,舒柠把手机扔回给江洐之,拉开房门。 这个房间有温泉,面积也大。 床上被褥拢起,枕头上铺着浅茶摩卡色头发。 舒柠离开房间前只匆匆扫了一眼,很乱,用屏风隔在外面的温泉周围散落着衣服和浴巾,就连邵越川本人也和平时矜贵的模样不同,头发是乱的,睡袍穿反了,一副严重缺觉没睡好的样子。 舒柠悄悄问江洐之:“姐姐不会是被饿晕的吧?” 江洐之说:“他们还是夫妻,邵越川再混蛋也不可能虐待自己的老婆。他不想离,就当是一次挽回婚姻的机会,你关心黎蔓没问题,她是你约出来玩的,我知道你对她有责任,但过度干涉不太合适,酒店是合法经营的,邵越川也不是法外狂徒,黎蔓是思想成熟的成年人,她如果真不愿意,昨晚就走了。” “万一邵越川是个大变态,用绳子绑住姐姐,用衣服堵住姐姐的嘴巴,姐姐跑不掉也喊不出声,我们走了,她岂不是求救无门了。” “你刚才进去看到什么了?” “没多看,但姐姐确实是睡着了。” “前几天听你说,她长期失眠,如果是不安全的环境,她怎么会熟睡到房间里进了人都不知道的程度?” 舒柠叹气,“有点道理。” 江洐之推着行李箱,自然地牵着她往外走,“我跟越川说过了,等黎蔓醒了,让她给你回电话。” 返程少了黎蔓,就意味着有辆车是一个人开。 两辆车停在面前,舒柠再次面临选择,是上江洐之的车还是上周宴的车? 沈千苓朝她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然后毫不犹豫地先一步离开。 江洐之摘下口罩,露出嘴角的淤青。 舒柠心软,正要走过去,周宴降下车窗叫她:“柠柠。” “来了,”舒柠本能地应了一声。 江洐之的目光如有实感,有温度,有重量,舒柠想着他比较好哄,就坐进周宴的车。 下山的路上,江洐之的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周宴没当回事,进了市区之后才甩掉他。 周宴是玩赛车的,甩掉一辆车不是难事,他也不是要掳走舒柠,还是平平安安地把她送回到江家。 舒柠解开安全带,“哥,妈妈知道你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空手登门不太礼貌,改天我买点东西。” “她说,想等你一起吃年夜饭。” “好,除夕我陪陪奶奶就过来,”周宴左手搭在方向盘上,侧首看向舒柠,停车场光线明亮,他的声音低低的,“柠柠。” 舒柠抬起头,“嗯?” “我没有因为妈和别人在一起不高兴,甚至为她高兴。” “……我知道,这些天你心情不好是因为爸爸的事。哥,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外婆虽然经常犯糊涂,但她也是挂念你的,老是认错人,一见到年轻的男生就叫小宴。” 周宴去过疗养院,那天老太太状态不好,不认识他。 以前,他看向舒柠的目光总是纵容的,是张扬热烈的。 说是心灵感应太过夸张,但他们有默契,一个眼神就懂彼此在想什么。 现在,他的目光复杂深邃,仿佛有很多话要问,但又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哥,”舒柠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谈恋爱……” “没有。”周宴握紧方向盘。 他回答得太干脆,舒柠反而有些茫然。 车内安静,沉默许久,周宴哑声开口:“柠柠,我很想你。” 舒柠愣了一下,很快就说:“我在你身边啊。哥,我姓什么都不影响我是你妹妹这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你不姓周,我们就不算兄妹了。” 第64章 “到处都是,好湿。” …… 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普通男女。 尽管这不会改变彼此的现状,忽然提起,依然让人有些难过。 舒柠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梯到了, 她回头看向靠在车边的周宴,他站在明亮处, 唇角也有笑意,却莫名有种刺骨的潮湿感。 是她最熟悉的人。 是她最熟悉的眼神。 她在咿呀学语的年纪,第一个会叫的称呼就是哥哥。 饿了渴了找哥哥, 委屈想哭也找哥哥, 他的床总有她的一半位置, 自行车后座永远都是留给她的, 从她出生那天起, 她在他面前就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连初潮都是他最先知道的。 她没有日记本这种东西, 哥哥就是她的日记本。 刚学习认字,她好奇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而是“周宴”这两个字是什么样的。 她握着铅笔,他握着她的手, 先写他的名字, 然后再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出她的名字。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她写名字总是先在本子上写“周宴”, 再写“周舒柠”, 在她玩腻署名游戏之前,两人的课本封面上一直都有两个名字,好像兄妹天生就应该如此,有妹妹的地方, 哥哥一定在,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世界末日预言是虚假的,明天之后还是明天。 可是,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她逐渐读不懂他的隐喻,猜不透他沉默地望着她时在想些什么。 意外降临,将毫无防备的两个人砸得措手不及,分开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们回不去的不只有春光路16号,还有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纽约那场雨不止淋湿了她,也长久地落在他心里,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天气再难放晴。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之间的黑夜和白天颠倒错位,雨水从时间的缝隙里渗进去,见不到阳光,湿度越来越大,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汇成一条小溪,经年久月地浸泡着骨骼,于是先长大的那个人就得承受成年后的二次生长痛的煎熬。 舒柠没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后又闭合,显示屏的数字平缓上升。 周宴走到她身边,“怎么像是要哭了?”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堪重力的拉扯,大颗地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细绳的另一端紧紧拽着周宴的心脏。 周宴下意识抬手帮她擦眼泪。 舒柠抱紧他。 周宴怔了一瞬,收拢手臂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该说那句话惹你伤心。柠柠,无论你姓什么,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妹妹。” “骗人,”她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声音哽咽,“你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叫过我妹妹了。” “有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久吗?” “就是有。” “长大了还天天把妹妹挂在嘴边,多粘人啊。” “哪条法律规定成年了不能叫妹妹?八十岁了都能叫。” 经历再多,周宴仍然会在五分钟内向她的眼泪妥协,他无奈地笑着叹了声气,“好吧妹妹,我跟妹妹这两个字同生同死。” 舒柠破涕为笑。 周宴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她眼角挂着泪。 他指腹抚过,有些灼人。 又是这样雾蒙蒙的目光,舒柠看不真切,着急地抓住他的手,“哥,你有心事没办法对别人倾诉,可以跟我说嘛,我保证只听不插嘴。” 周宴牵唇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心事。” “你有,”舒柠固执地看着他,“是和我有关,你开不了口对吗?那你给我写信。” “我把房子买回来,我们搬回去住好不好?”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变了在这里没有家了所以总看着我发呆?那个房子要好多钱,而且……姚阿姨不会同意的,还有我妈。” 贪污犯的子女人人喊打,母亲都会为自己孩子的未来考虑。 周宴佯装忽然醒悟,“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 离开mars家族,他什么都不是。 “你还有我呢,”舒柠拍拍胸口,“哥,等房子回到我名下,先把奶奶和外婆接回去,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宴含笑听着,晃了下神。 不远处安静地停着一辆库里南,不仔细看车牌,很容易错认成是舒柠的车。 一分一秒变得缓慢,被无限拉长。 江洐之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感觉到舒柠很开心,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无视时间的流逝,满心满眼都是周宴。 嘴角的伤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斜前方的两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手背青筋突起,骨节轻微泛白。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年前一个晚上,周宴从机场出来,等在外面的舒柠雀跃地跑过去,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她眼里只有周宴,看不到其他人。 那天他没有身份也没有资格,只是背景里模糊的路人甲。 江洐之收回视线,从车里找出一个舒柠落下的发夹,打开车门,大步走向她,终止这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他按下电梯按钮,目光略过周宴落在舒柠脸上,“聊完了?” 舒柠说:“你没回家啊。” “这不也是我的家吗?”江洐之走进电梯,“我有事找我爸商量,顺便来吃顿饭。” “那我们一起上楼,”舒柠跟着进去,两人并肩站着,她对周宴挥了下手,“哥,明天见,开车注意安全。” 周宴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在电梯门关上前说了声:“好。” 从两侧移动到中间的门还没有完全闭合,热烈强势的吻就压了下来,一秒钟都没浪费。 陷阱 第75节 下巴被抬高,脖颈仰起,灯光有些刺眼,舒柠闭上眼睛,躲了一下,江洐之揽住她的腰,吻势更凶狠。 舒柠被他身上浓烈的情绪压得往后退,后背抵住电梯壁。 她想说话,他顺势撬开唇齿往里探,勾着她主动回应。 电梯直达江家住的楼层,门打开,舒柠听到了舒沅的声音,挣扎时惊慌地咬破了江洐之的嘴唇,他不为所动,她正要推开他,他先一步撤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在她嗔怒的目光下从容不迫地舔了一下嘴唇被咬的位置,唇上泛着水光,神色却毫无波澜,一脸正经地做下流的事。 “回来了,”孙姨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玩得开心吗?” 舒柠呼吸不稳,她往外走,“挺好玩的。” 江洐之走在她后面进屋。 舒沅刚收到一束花,正在餐厅的桌子上插花,她问:“宝贝,想吃点什么?” 舒柠要回房间换衣服,“我吃过饭,不太饿,喝点汤就行了。” “哥哥呢?” “哪个哥哥?” “还能是哪个?”舒沅只知道滑雪有周宴,江洐之最近来家里很频繁,她不觉得意外,“洐之,你来了。厨房炖了松茸花胶鸡汤,你也吃一碗?” 江洐之没跟她客气,“谢谢沅姨。” 舒沅整理好花瓶,孙姨将她剪下的多余的花枝打扫干净后盛了两碗鸡汤放到餐桌上,又切了一盘水果。 等换好衣服的舒柠坐到餐厅,江洐之才拿起勺子。 电视开着,播放无聊的节目,舒沅和江铎在跟阿姨讨论年夜饭的菜单,这是两家人的第一个新年,再加上周宴,双方都十分重视。 最清楚周宴的口味和喜好的人毫无意外是舒柠,江洐之不怎么挑食,但也有忌口的食物,两者冲突的时候,她就表达一下自己的意见。 黎蔓的电话打过来,舒柠的注意力就更不在这碗鸡汤上了。 邵越川在旁边,她听到动静了,没多问。 有人桌底下作乱,脚尖蹭她的脚踝。 挂断电话后,舒柠瞪着对面的江洐之,用口型问:干什么? 江洐之没说话,手指点了点腕上的手表。 舒柠心领神会,但不配合。 一碗汤见底,她连配菜都吃光了,迟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江洐之随意把玩着车钥匙,低声问:“还没吃饱?” “要你管,”舒柠又盛了半碗。 看她吃饭很开胃,江洐之把水果盘推到她手边给她解腻,“多吃点也好,反正明天没有早饭。” 舒柠被呛到,喝了他喝过的茶,好在没人注意。 男人眼神直白炙热,她被盯得口干舌燥,终于起身,“妈,我去看看小满。”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洐之也要休息,你那么闹腾,你不睡他 就睡不了。” “他休假,不用早起。家里那么多空房间,有我睡的地方。” 江洐之自然而然地开口:“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她。” 两人僵硬的关系有所缓和,甚至有了点兄妹的样子,舒沅是能感觉到的,当然,和周宴不能比,江家这么复杂的家庭,半路兄妹能和平共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明天送她回来,顺便吃晚饭。” “好,我们早点过来。” 江洐之说有东西给舒柠,不是一句糊弄长辈的空话。 书桌上的股份赠与协议一式三份,他已经签完字按完手印了。 舒柠把猫抱走,拿起协议书翻开看了看,用手指戳了一下江洐之的手背,“你认真的?” 她坐在江洐之的腿上,猫坐在她怀里。 “老板暂时不能让你当,先兑现一笔零花钱,”江洐之找出一支签字笔递给她,“小富婆,写上你的名字吧。” 舒柠是5月21号的生日,江洐之就给了她0.52%的股份。 集团目前有十大股东,有的投资公司占比也就只有0.6%左右。 “……这也太多了。” “给妹妹的新年礼物,太寒酸可拿不出手。” 舒柠把协议放回书桌,“老头知道了会大发雷霆的,你又有麻烦了。” “随便他,闹大了对集团发展不利,对江家也没好处,”江洐之对江谦留下的人动手,争斗摆在明面上,没必要再遮掩,他没有明说纯粹是因为她不想公开。 他挪动椅子,靠近书桌,方便她签字。 “这是我的诚意,虽然自己讲出来有邀功的嫌疑,但顺利走到这一步确实有点麻烦。宝贝,你不要,我会很伤心。” 呼吸吹在耳后,舒柠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肉麻,不准这么叫我!” “阿姨叫你,你应得很顺口,”江洐之搂住她的腰,下巴压在她颈窝,牢牢困住她,不让她逃走,嗓音里多了点沙哑的笑意,“我怎么就不能叫了?” 情侣之间偶尔叫一声亲密肉麻的昵称很正常。 耳垂热热的,屁股下面也热热的,舒柠动了很危险,不动也很难受,“叫习惯了就糟了,到时候没法儿解释。” “你总不能一直不让我见光,是不是?” “……又嫌偷偷摸摸不够刺激了?” “偶尔一次是情趣,我要长长久久。你说周宴很敏锐,以他对你的了解程度,你还能瞒多久?” “所以我让你收敛一点,攻击性不要太强。哥哥再不喜欢你,也会把我的感受放在首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他知道了也不会太为难你。” 江洐之捏着她的脸让她看股份协议,拉回她的注意力,“公司按季度分红,你想做什么都行,赚了算你的,赔了我给你补上,如果需要建议,我免费提供咨询。” 舒柠半信半疑:“免费?”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细密的吻吻落在她的肩膀,“当然还是要适当地收取一些额外的报酬。” 他的手顺着睡衣裙摆摸进去,她的呼吸明显凌乱,艰难地签完字。 签字笔重重地摔在书桌上,滚到边缘处,掉落在地。 窗外月色皎洁,书房的落地窗是赏月的最佳地点。 外面是自己家的院子,更远处是人工湖,院子里的灯关掉之后,视野就没那么宽阔了。 月色朦胧,湖水幽静。 薄纱窗帘轻晃,内外温差极大。 隐私性很强的单向玻璃又湿又滑,舒柠跪在地毯上,能抓住的除了窗帘,就只剩身后的江洐之。 膝盖抵着玻璃窗,身体也被迫往前。 前后都被堵死了,玻璃推不动,后面的江洐之也分毫不退,她毫无挣扎的余地。 指甲在皮肤上抓出红印,他像是感觉不到痛,握住她的手反绞在后腰,另一只手温柔地揉揉她的膝盖。 “冷吗?” 她热得快要融化了。 她不肯出声,他就一遍一遍地问,直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里多了明显的哭腔,眼泪混着汗水,空气越来越粘稠。 猫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 “委屈了要哭,被弄疼了要哭,舒服也要哭,”他放慢节奏,呼吸更烫,像是无奈极了,“你怎么有这么多的眼泪呢,到处都是,好湿。” 舒柠咬牙:“你闭嘴!” “还哭吗?” “……谁哭了?我没哭。” “那就继续。” 第65章 “妹妹,你还想不想跟我…… 元旦是在外面跨年, 除夕这天就在家里团聚,午饭后阿姨就开始备菜了。 第一个新年,舒沅和江铎都很重视, 前者甚至有些紧张, 她不确定周宴会不会来,周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和舒柠一起叫了她将近二十年的妈妈。 在她心里,周宴就是舒柠的哥哥,和周华明无关。 案子已经尘埃落定, 时间一刻不停地往前, 生活还得继续。 如果周宴愿意认她, 她依然把他当儿子看待, 纽约是他的新家, 但老太太还在国内, 只要他回国, 她就还像以前一样,如果他不认她,那么这顿年夜饭就等同于告别饭。 江家父子两人在书房下棋,股份的事, 老爷子还不知情, 所以气氛还不错。 舒沅往窗外看, 天色暗了, “柠柠, 你再打个电话。” “哥哥已经在路上了,待会儿我提前下楼接他,”舒柠刚和周宴通完电话。 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舒柠陪着, 江洐之从她身后经过,往她手里放了一个大红包。 他说:“压岁钱。” 红包被撑得鼓鼓的,份量不轻,心安理得地拿了好几份红包的舒柠偏偏在对上江洐之的视线时有点心虚,舒沅就在旁边,他虽然有所收敛,但小动作不断,刚才就趁着周围没人悄悄亲了她一下。 舒柠收下红包,客套地说了声:“谢谢。” “谢谢谁?” “谢谢你呀。” “我是谁?”他悠闲从容。 “江洐之!”她咬牙切齿。 舒沅放下手机,“直呼哥哥的大名很没礼貌,红包都拿了,哥哥两个字还叫不出口吗?哥哥帮你养了半年的猫,你是应该好好谢谢他。” 陷阱 第76节 舒柠心里起了坏点子的时候,张口就叫,正经场合反而觉得别扭。 坐在对面的江洐之没帮她递台阶,笑意温和,等着她叫哥哥。 不知道他对这个称呼有什么执念,床上床下都喜欢听。 目光对视,彼此都想起那晚在书房她是怎么被他逼着叫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姿势,什么力度,轻重缓急都由他掌控。 舒柠暗暗骂他变态,笑盈盈地说:“谢谢哥哥的大红包,新年快乐。” 江洐之神情自然,语气随和:“不客气。” 收到消息,舒柠立刻飞奔着下楼接人。 电梯门打开,江洐之也迈开脚步走进去,借口是下楼抽烟,他衣服兜里连个打火机都没有,当然不是为了缓解烟瘾,如果被她闻到他身上有烟味,一周都别想亲近她,他偶尔抽一根解乏消愁,没有瘾。 他这几天尤其黏人,舒柠感觉得到。 江洐之靠着金属壁,站姿慵懒,镜子倒映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和高挑的身形,他闭眼仰起脖颈,舒缓肩颈,衣服领口处露出了锁骨下方的一枚吻痕,是隐蔽的活色生香。 邻居到一楼,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舒柠扑上去帮他系扣子。 江洐之顺势低 头吻她。 舒柠警惕地推开他,“你跟着我出来想干什么?” “家里闷,出来透透气,”江洐之张口就是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就不想让她和周宴单独相处。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在门打开前一秒迅速往旁边跨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江洐之眸色暗了一瞬,走在她身后。 周宴买了礼物,还带了超大一盆开得正好的蝴蝶兰过来。 上楼进屋后舒柠先喊了一声妈,周宴把蝴蝶兰放到地上,直起身体,望向过来迎接的舒沅,“妈,新年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婿上门。 江洐之不动声色地把站在周宴身边的舒柠往后拉,更靠近他。 “小宴,”舒沅看周宴瘦了一大圈,心里酸酸的,“回来就好,过年还是回家更热闹,你先坐一会儿,马上开饭。” 周宴正常跟江家父子打招呼,脸上没有一丝生疏尴尬的窘迫感。 外婆还是糊涂的状态,但在餐桌上一直慈爱地看着周宴。 开了两瓶红酒,舒柠想着晚一点还有朋友之间的聚会,在家就没喝几口。 周宴和江洐之都是酒量还不错的人,年夜饭临近尾声,两人表面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直到在美国留学过的江铎聊起纽约的学术氛围,周宴漫不经心地问舒柠有没有去纽约读书的想法,江洐之波澜不惊的神色才有了一丝裂缝。 舒柠表情茫然,“啊?” 他问得太突然,她没反应过来,怔了片刻,刚夹起来的口蘑片掉回到盘子里。 周宴拿干净的筷子重新把菜夹到她碗里,“我在学校官网看过公告,你们下学期有去哥大交换的名额。以前你总说你要在我读书的地方走一遍,高考完因为各种现实原因你没能去成,现在有机会了,妹妹,你还想不想跟我去纽约?” 桌底下,一只手悄然爬上大腿,暗示她迅速拒绝,舒柠猛地回过神,低头吃东西。 她说:“我没了解过,不确定符不符合学校的要求。” 这不算拒绝。 江洐之仰头喝尽杯子里的酒,解松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我把公告文件里明确规定的要求都列出来了,年后找时间看一看。”周宴说。 舒柠点头,“嗯。” 饭后,舒沅和江铎在家陪老人看春晚,三个小辈一起出门。 舒柠开车,周宴坐副驾,江洐之情绪不高,没怎么说话。 除夕夜会所比平时更热闹,邵越川提前打过电话,经理给他预留了最大的包厢。有周宴在,唐朔那个狗腿子就带了几个朋友过来另外开了一个包厢,两边串着玩,周宴回国后还联系的这些朋友里就没有舒柠不熟悉的,冯夏风最晚到,南川市的交际圈子就那么大,即便是两拨人,互相其实也都认识。 舒柠一进屋就被沈千苓叫过去玩酒桌游戏,周宴和邵越川不太对付,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坐到舒柠身边。 游戏输赢靠头脑,也有运气的成分。 周宴有头脑,舒柠有运气,兄妹两人几乎没怎么输,半小时后沈千苓的眼睛都杀红了,她就不信自己今天这么衰。 “没劲,不玩了,”沈千苓大破防,她把骰子丢到一边,拎起一个空酒瓶横着放到桌上,“真心话,大冒险。虎子去锁门,谁都别想跑。” “好嘞。”平头男生倒完酒,起身把门关严实。 邵越川和黎蔓提前离场了,冯夏风看向角落的江洐之,“江总,柠柠这里还有一个位置。” 舒柠朝他招手,“过来坐,真心话的游戏两三个人玩显得幼稚,很多人一起玩就不幼稚了。” 她开口,江洐之才拿着酒杯走过去。 他没有刻意掩饰,舒柠正在兴头上,也没太在意,好几次两人都是共用一个酒杯。 酒瓶口指向江洐之,有人抢先发问:“江总,你的戒指是配饰还是有特别的意义?你不会也隐婚了吧?” 江洐之低眸瞧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若无其事地道:“她还没点头,不算婚戒。” 江老爷子和冯家的人想撮合江洐之跟冯夏风的事不是无人知晓的秘密,在场的某个知情人吹口哨起哄。 在大家以为两人都不会多说什么的时候,江洐之淡声解释:“冯小姐心仪的人可不是我,我女朋友听到也会不高兴,让人不高兴的玩笑就不是玩笑,对双方都不尊重。” 舒柠喝酒时唇角翘起,黑暗中,他温热的指尖从她手心抚过。 冯夏风追周宴的事迹,学校同学都有所耳闻,当然,说她从国内追到美国就太夸张了,她去美国是读书的。 几轮过后,瓶口在周宴面前停下。 冯夏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周宴身上,她大大方方地问:“周宴,如果你还单身,我能再追求你一次吗?” 光线昏暗,周宴缓慢转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轻描淡写:“我有喜欢的人,她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无论有没有结果我都心甘情愿,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舒柠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他拒绝冯夏风的借口还是真心话。 她侧首的同时,他也扭头看向她。 莫名有股缺氧的窒息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进了漩涡,撕碎她,或者他散裂,藏在骨血里的痛才会消失。 胳膊忽然被撞了一下,酒洒到衣服上,舒柠借机起身去擦洗。 一定是包厢里人太多,氧气不足,她又喝了酒,才导致那一瞬间的错觉。 从洗手间出来后,舒柠望着远处的酒桌,心跳还是不太正常,她转身往外走。 楼下的夜场音乐声震耳欲聋,年轻男女在狂欢。 舒柠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包厢,手腕被人握住,是江洐之,她被他带着进了电梯。 她放松身体往他怀里靠,“困。” “回去睡觉,”江洐之把外套给她披上,“手机在我这里,别的东西先不拿了,丢不了,明天我找人送去家里。” “好。我这双鞋有点磨脚,不舒服。” “你亲亲我,我就抱你。” 舒柠眉头蹙起,抬头咬他的脖子。 江洐之任由她咬,出了电梯就把人抱起来。 停车场空无一人,凉飕飕的,舒柠搂住他的脖子,悄声说:“怎么没人啊,脚步声的回音好恐怖。” 代驾司机还没到。 “哪里恐怖?” “惊悚片里很多恐怖画面都在停车场。” 她大概有七分醉,停车场灯光明亮,她湿湿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们做点转移注意力的事好不好?”江洐之的嗓音很低。 他甚至没能忍到上车,直接把她抵在车门上耳鬓厮磨,她今天的香水有橙花的味道,他埋首在她颈间深嗅,湿热的吻从锁骨往上,贴在她唇角轻啄,退开,再凑过去,反复如此,引诱着她回应。 酒精催发情愫,蜻蜓点水般的吻让人口干舌燥,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 江洐之摘掉眼镜,捧起她的脸,吻势凶猛,缠着她夺取她的呼吸。 停车场空旷,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在某一刻寂静地停了下来。 周宴冷漠地看着车旁纠缠的两道身影,戛然而止的心跳声重新开始震动耳膜,他僵硬的肢体才稍稍有了知觉。 知道和亲眼看到的区别太大了,前者缓慢抽走他的血液,后者如同利爪直接攥紧他的心脏。 周宴双眸猩红,大步走过去,冷静地把舒柠的包放到车头,下一秒,拳头带起一阵劲风狠狠砸向江洐之。 瞬间发生的事让醉酒的舒柠脑袋发疯,她轻微红肿的唇还泛着水光。 周宴握住她的手,要把她拽到他身后。 快速反应过来的江洐之挡住他的动作,两人之间虚假的和平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第66章 你什么心思,敢让她知道…… 江洐之和周宴毫无预兆地动手打起来, 骨骼撞击血肉的声响让舒柠脑袋里浑浊的酒意瞬间清醒了。 她只惊慌地叫一声“哥”,就被推进车内。 周宴年轻,身手灵活, 他曾经受过训练, 跟人起冲突很少吃亏,每一拳都直攻要害, 而江洐之从小在烂人堆里长大,孤儿寡母,稍微软弱一点就会被欺负, 打架都是拿命搏。 等舒柠推开车门下车, 已经见了血。 周宴的伤在脸上, 触目惊心, 舒柠想都不想就跑过去挡在他面前。 陷阱 第77节 “不要!” 她突然一脚挤进来, 江洐之反击的拳头险些收不住。 先动手的人不是他, 她本能反应也是护着周宴。 伤处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五脏六腑, 江洐之面上冷静从容,看她的眼神甚至还带着笑意,然而自嘲的话还未出口,她就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他。 江洐之紧绷的手收了狠厉的力道, 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他虽然喘着粗气, 但语调温和:“你在为谁担心?” “我都担心, ”舒柠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人分开, 她推着江洐之往后退,“鼻青脸肿的样子很好看吗?你不许再跟哥哥打架。” “上次你拉偏架是因为我先动手我有错在先,这次我只是自卫还手,你也怪我伤他。舒柠, 是不是只要我跟他发生矛盾,无论谁有问题,你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那一边?” “……我……” 江洐之的视线越过她,顷刻间泛起冷意,舒柠连忙转身拦住一身戾气的周宴。 试图将两个正在气头上且对对方有敌意的成年男人拉开距离,她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双手抱住周宴往后面推,“哥,你别生气,他没有趁人之危欺负我,我是喝了点酒脑袋晕晕的,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喜欢……” 周宴捂住她的嘴,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舒柠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这双眼睛面对再强劲风浪也都有着桀骜张扬的少年气,漫不经心,永不服输,此刻却泛红潮湿,仿佛再多听一个字,紧绷的精神世界就会轰然坍塌。 这一幕刺眼又刺心,江洐之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伸手把舒柠从周宴怀里拽出来。 下一秒,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攥紧,分毫不让。 江洐之一向不屑于仗势欺人,周宴年轻五岁,他的攻击性太强会显得他毫无容人之量,然而窗户纸已经戳破了,彼此心知肚明,爱情和亲情当然可以共存,同生同长,但亲情早已变质,有些时候连周宴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近在咫尺的妹妹还是远在天边的星星,某些下意识的行为是把她当家人还是不能说出口的爱人。 关于爱情,她心里只有一个人的位置,为了所谓的面子退半步可能就有出局的危险。 注定水火不容,有我没他。 江洐之语气淡漠:“她说她喜欢我,听不懂?” “柠柠感情需求强烈,谁陪着她,她就依赖谁,”周宴下颚处被戒指刮破皮肉,伤口渗出血渍,气势不减,唇角弧度讥诮,“你年长她八岁,打着家人的幌子接近她,趁我不在她身边欺骗她误导她,这种感情恐怕不能称之为喜欢。” 不可否认,起初江洐之亲近舒柠确实是借着兄妹这层关系的便利。 他介怀周宴的存在,计较她总是故意拿周宴跟他比较,但又在她脆弱的时刻给她心理暗示:我也是哥哥,我和他一样,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弱化她的防备,消减她的排斥,界限逐渐模糊,蚕食鲸吞,日益亲密。 “她有独立的思维,有成熟的判断力,你跟她没有亲缘,即便不祝福,也不应该过度干涉,”江洐之,“更何况,在纽约是你自己把她推给我的,我就算趁人之危又如何?” 纽约那场雨湿冷长久的痛感连绵至今,推开舒柠是周宴最后悔的事。 如果那天他留下她,或者冒险跟她一起回国,一切都会不一样。 覆水难收。 周宴眉目泛起冷意,一字一句地问:“半年前你就在调查我,你人在国内,却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柠柠知情吗?以及你对周家做过的事,敢告诉她吗?” 他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代纨绔子弟。 硝烟隐于无形,江洐之面容沉静,眸色讳莫如深,“那你呢?你什么心思,敢让她知道吗?” 对峙的气氛冰冷僵硬,周宴的目光倏然回到舒柠身上。 为什么是妹妹?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沉默自问,为什么她是妹妹? 这个无解的问题没有答案。 他以为自己不正常,骨子里有劣性基因,病得不轻。 被这种查不出病因的病痛折磨,导致他在周华明面前更加暴躁易怒,父子两人频繁争吵,直到某一天,他意外得知舒沅嫁给周华明之前就已经怀孕,舒柠的生父另有其人,缠绕脖颈的藤蔓才松散了些,给予他喘息的时机。 老天像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虚惊一场,他兴奋,庆幸,追逐权利一心往上爬但对子女疏于关心的父亲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把她带到他身边,让他们成为彼此最亲密的人,也理所当然地参与彼此最重要的时刻。 可是,他要怎么告诉她,他不是她的哥哥。 剔骨之痛,她还那么小,怎么让她接受? 他开不了口,一边安抚自己躁动的心,一边告诫自己不能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父母离婚比他的告白先一步发生,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兄妹亲情,紧接着就是周家被查,周华明自首被捕,他被迫留在纽约,疏远她,推开她,伤害她。 说笑的声音从电梯口传来,是唐朔和几个朋友,还有他们的同学冯夏风。 左右为难无比混乱的舒柠低下头,眼神无措躲闪。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周宴松了口气,深呼吸,如同濒临溺毙的人被渡入氧气,有了生机。 “宴哥,”唐朔察觉不对劲,收起玩笑的嘴脸,“什么情况?” 两人脸上都挂彩了,空气也是凝滞的状态。 舒柠把手挣脱出来,低声问唐朔:“你的车停哪儿了?” 唐朔指着右侧的方向,“在那边。” 舒柠让尴尬地站在远处的代驾司机先送他们。 “就这么算了?”有人酒气上头,替周宴打抱不平,“宴哥,忍一次就得次次忍,以后在南川市谁都敢踩在你头上叫嚣。一个狼子野心的私生子罢了,你用得着怕他?外面说他买凶杀人,干掉江予峰,踩着亲兄弟的尸体上位,谁知道是真是假……” “啪!”舒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激起回声。 被打的卷毛男懵了一下,气性上来之后也不管是谁就脚步踉跄地要冲过去,周宴冷脸踹了他一脚,他摔在地上,唐朔见状连忙把人扶起来拉走。 喝醉的人十分难缠,在旁边撕扯了好几分钟,耳边才清净下来。 场面混乱,江洐之掉在地上的眼镜被踩碎了。 眉骨处有干涸的血迹,衣服凌乱,领口布满褶皱,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舒柠回头看他时,他一个人站在车旁,孤独又冰冷。 折返回来的唐朔打开了车门,冯夏风看着周宴手背翻开的皮肉,忍不住出声:“去医院吧,医院春节有人值班,简单处理一下不费事。” “不用,”周宴对唐朔说,“你送她。” 皮外伤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护士受过专业培训,但对周宴而言,妹妹擦药肯定更有效,唐朔让司机上车,然后在旁边朝着冯夏风递了个眼神,这是家务事,外人就别掺和了,不合时宜的关心是负担。 冯夏风沉默地上了车,唐朔关上车门。 舒柠直接从家里过来,车里和会所包厢都不冷,她穿得少,周宴摸到她双手冰凉,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刚才她让唐朔给沈千苓打了电话,俞杨没喝酒。 俞杨把车开了过来,冷风从袖口往里灌,舒柠拢了拢手臂,轻声道:“哥,你先走。我还有事问他。” 她没有看他,周宴垂在身侧的 手握紧,点了下头。 车驶出停车场后没开多远,周宴就开口:“找个地方停车。” “宴哥……” “你回去接千苓,包厢里都是女生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我自己走一会儿,醒醒酒。” 沈千苓的哥嫂都在,没什么安全问题,俞杨话少但耳聪目明,局外人看得透彻,周宴需要静一静,他就不多嘴。 车在路边停下,周宴在车里翻出一根烟点燃咬在嘴角,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往前。 俞杨回到停车场时,舒柠的那辆库里南已经被代驾司机开走。 除夕夜是这座城市难得的假期,热闹的跨年地点人潮涌动,但其它地方凌晨过后道路上人车稀少,车内就更安静了。 家里亮着灯,从外面看和往日一样温暖。 舒柠先下车,她披在身上的外套落在车里,江洐之面无表情地拎起来丢在地上,抬脚踩过。 阿姨回家过年了,猫在楼上主卧睡觉。 舒柠进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心里乱糟糟的,空气里暖意充足,她仍然觉得冷。 她穿着的鞋很漂亮但不舒服,江洐之拿了一双拖鞋走到她身边,屈膝半跪下去,握住她的脚踝稍稍抬起,脱掉高跟鞋,换上拖鞋。 “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舒柠把鞋踢开,她是有猜疑就一定要当面问清楚的性格。 江洐之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着,换好鞋站起身后才对上她复杂的目光。 舒柠一字一句地陈述:“在我们去纽约之前,你就知道哥哥出了车祸。” 江洐之抬手解松衬衣扣子,“我承认,这件事我知情。” “那不是意外对吗?”舒柠握着玻璃杯的手轻微泛白。 她想起周宴失联的那段时间,自己是如何在江洐之面前数次痛哭,她的担忧和牵挂都对他全盘托出,就连在上飞机前莫名的焦虑心悸,他也都看在眼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他总在她自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时候用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她所看到的,全都是他愿意让她看见的,仅此而已。 “你是不是连是谁在背后威胁哥哥都一清二楚?”舒柠呼吸困难,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酒精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她踢开椅子,焦躁地质问:“还是说,你和那些怕他回来坏事的人是一伙儿的,盼着他死在纽约?” 没有mars家族势力的庇护,周宴也许再难从那场车祸事故中醒过来。 “在你心里,我烂到那种程度了?”江洐之沉寂的眼眸透出自嘲,“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会随意玩弄人命的恶人。” “你调查他做什么?为我吗?如果我是除了爱情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被你几句花言巧语骗一骗,说不定真的会感动。在两家人因为我妈和江叔叔的事正式见面前,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交集?好,就当你嗜好独特恋痛,四年半之前的暑假被我虐两个月不仅不记仇不报复甚至反过来爱我爱到容不下第三个人,那你应该很清楚哥哥对我的重要性,他选择不了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难道他承受的还不够吗?非要他死了才安心?” “我要确定他在纽约是死是活,别的跟我无关。” 舒柠紧绷的手指轻微颤抖,用力把水杯砸在地上,玻璃碎渣瞬间四处飞溅。 江洐之眼底一片阴霾,确定她没被伤到才继续开口解释:“他活着,在养伤,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信息,就算告诉你,能改变什么?意气用事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牵连到你。你可以怪我瞒着你,但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掺杂了所谓的报复,这对我不公平。” 舒柠没有甩开他的手,视线从两人握紧的手缓缓往上,仔细看过他脸上的伤,最后才迎上他深沉的视线。 “你发誓,周家的事跟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我就相信你。” 第67章 我以为我恨你,可我喜欢…… 客厅瞬间寂然无声。 陷阱 第78节 舒柠仰着头, 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洐之,被他握在手掌里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酒精延缓时间流逝的实感, 也弱化了细密的痛感。 无论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虚假的谎言还是丑陋的真相,她都不能接受。 江洐之踢开她脚边的玻璃碎渣, 开口时没什么喜怒,但也不似几分钟前那般冷静,“我说, 你就相信?” 思绪混乱, 舒柠有片刻的恍惚, 声音低如呢喃:“有人提醒过我, 周家变成现在这样, 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 他出差那几天, 她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 不敢当面告诉她且没有任何证据,她就当没看过,她再不讲道理也不会因为一件子虚乌有的事疑神疑鬼地试探他。 商人为利,有利可图才值得布局谋划。 周华明跟他无冤无仇, 他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外面的流言蜚语越传越夸张, 到现在还有人猜测江予峰意外早逝跟他脱不了干系, 在江氏父子迫于压力找上他之前, 他根本没有认亲的想法, 甚至厌恶,否则四年半之前的暑假他也不必住在周家,在面对江老爷子的威逼利诱和每天忍耐她的捉弄挑衅之间,他选了后者, 就足以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想过当这个继承人,流言就是流言。 他出差回来当晚,她因为他糊弄她的事跟他大吵一架,在那么生气的状态下,她都没有把邮件内容当真怀疑过他。 今晚在停车场,周宴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下失口质问江洐之,她才想起那封幽灵般的邮件。 “我不信他们,”舒柠紧紧攥着他的手,“你说,我就相信。” 狼来了的故事,小学就学过,谎言说得多了,真心就会被当做假意。 江洐之,“和我有关,我……” 话没说完,舒柠就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混着怒气、失望和难以置信,滴滴都重如千斤,江洐之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她在停车场维护他的时候当众毫不犹豫地打了熟悉的朋友,那一刻,他甚至都不怎么生气了,哪怕她无视他也受了伤,心里的天平次次都朝着周宴倾斜。 悬在面前的利刃直直地扎向心脏,舒柠唇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这真是一份终生难忘的新年礼物。” 满地尖锐的玻璃渣,她挣扎着要离开。 “听我把话说完,”江洐之深呼吸,强硬地把人拽回来。 脖颈伤处再次渗出鲜血,他感觉不到,轻微泛红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主动自首和被纪委的人带走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舒柠,你不是小孩子,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我明确地告诉你,我是有私心,但也只做了两件事,逼周华明自首以及迅速跟沅姨离婚,如果他不离婚也不自首,携带赃款逃出国,你这辈子都要被钉死在‘贪污犯的女儿’这根耻辱柱上抬不起头。” 爱情、亲情和对错混杂在一起,同时砸向她,没有给她一秒钟喘息的机会。 不是人人都像他那么理性。 力气全部被抽走,舒柠失神地低着头,喃喃道:“难怪那天你跟冯家和纪委那个姓郑的人吃饭,不想让我知道。” 她没再乱动,江洐之腾出手帮她擦眼泪,“周华明被上面盯上了,迟早会被调查,只不过是因为牵一发动全身影响太大才迟迟没有动作。和他犯的错相比,我这点私心有什么错?” 舒柠被迫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神色迷惘困惑,“什么私心?” “为你,也为我自己,”江洐之放缓语气,唇角掀起淡淡的笑意,“等你长大的时间好漫长,我不做点什么,不主动走到你面前,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舒柠怔怔地望着他。 她头发乱了,江洐之抱她坐到餐桌上远离碎玻璃,清隽的五官添了血色伤痕多了些凌厉感,但眼神温和。 “不说话,是太过意外,还是又在心里骂我是个变态?”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手指将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其实我一度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所以老爷子秘密培养我期间,每当一个训练项目没有达到预期,我就会惩罚自己去见你一次,提醒我,你曾经趾高气扬地把我的自尊心揉碎了踩在脚底下,那么小的人,气焰却那么大,一不高兴就动手打人的坏脾气不知道是被谁惯的。高中学校马路对面有一家甜品店,你爱吃的蛋糕,我全都吃过一遍。我以为我恨你,可我喜欢你,后来去看你就变成了一种自我 奖励。”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他第一次如此认真郑重且直白地对她说:我喜欢你。 他给她的东西都是摸得到看得见的,舒柠不猜疑他另有所图,但没想到他的感情比她后知后觉回想过去的细枝末节寻找到端倪的那一天更早。 “你在周家生活了十几年,感情深,怨我怪我都是对的,我无从辩驳,”江洐之坦诚自己的卑劣与薄情,“我确实不关心他们父子的死活,唯一让我烦恼的是他们痛苦会让你难过,你怕他在纽约发生意外,我也怕,如果他死在那场车祸里,你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所以我必须要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心里乱,目光没有焦点。 在他碰她时,身体往后躲。 江洐之的手僵了一瞬,“怕我?” 突然接收的信息太多了,舒柠只是一时间捋不清楚。 他承认他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那股冰冷的陌生感反而淡了,舒柠慢慢摇头,“你这么爱我,既舍不得伤害我,又心甘情愿把你能给的都给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得讽刺,江洐之听着却不自觉地想笑。 指腹沾了她眼角的湿意,贴在她脸颊缓缓摩挲,动作轻柔珍视。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把握你心里是否有我的位置,多一点或是少一点,于你而言没什么区别,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你晚一天见到他,我的胜算就多一分。” “别说了,我不想听。” 舒柠抬手推他,要走。 江洐之稍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沿,将她困住,“又要去找他吗?一点皮外伤罢了,死不了人。” 属于他的气息从周围收拢过来,舒柠心烦意乱,头扭到另一边,“我回家。” “你没提分手,我们就还是男女朋友,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提分手,你同意?” “当然不行。我这么爱你,想随随便便甩掉我,不是我太无能就是你太天真,”江洐之蹭蹭她的鼻尖,“很晚了,你喝了很多酒不舒服,就睡在这里。” “我自己睡还是被你睡?” “又说没良心的话,我哪次没让你舒服?” 温热的吻从唇角到锁骨,衣服扣子被他用牙齿咬着扯开,舒柠忍着没扇他另外半张脸,“江洐之,我现在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你干的好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少对着我发情。” 江洐之直截了当地说:“让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想他有没有擦药,想他酒后难不难受,然后明天一早就跟我划清界限,我不如拿把刀在身上刺两下,让你陪我一起进医院,只想着我一个人。” 他骨子里有恶劣的毁灭欲,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 舒柠睁大眼睛,气得踹他。 江洐之无奈地低笑,“本来只想抱抱你,你非要往这事儿上扯,我的生理反应很正常,你在我怀里折腾得这么厉害,对我又打又推,如果我没感觉,不叫禁欲,叫废物。” 他哄着她,缠着她,不许她走,要她人在他身边,注意力也在他身上。 舒柠往后仰,“别以为我和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样,睡一觉爽一下就可以一炮泯恩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洐之揽住她的腰朝他贴近,“隔夜气伤身伤感情,小事也会变成大事,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生气。” “小事?” “大事。我有错,但不后悔,重来一次也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只有你委屈,你三番两次不分对错地护着他,我也生气。” 酒意上头,舒柠气极反笑,“没把家砸了是不想吓着我的猫,不是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还敢反过来抱怨我忽视你?怨气这么重,好啊,你全说出来,一次性吵完。” “吵架得让着你,”江洐之声线沙哑,“换一种不用让着你的方式,你舒服,我解气。” “你不舒服?” “舒服,”他低声笑着,脸往她胸口埋,“想要。” 就算客厅没有监控,舒柠也不肯在餐桌上,她喝了酒脾气大,这种时候绑她,无疑是火上浇油,江洐之只用手摁着她。 在最差的时机被她知道那些事,他也不能破罐子破摔。 他这边的问题已经明了,比起让她单独待着去想周宴,他宁愿欺负她一顿,即使他十分清楚,明天她酒醒了会比现在更难哄,情况会更糟糕,他还是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 碍眼的银色尾戒吊坠挂在项链上晃,江洐之视线往下,一口咬住她,力道不重,似痒非痛,她蹙眉轻哼,挣扎间,被他随意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手机屏幕正面朝上,舒柠瞟一眼就看到了备注,江洐之眸色暗沉,不让她接电话,把她抱起来往楼上走。 猫在主卧睡觉,听到开门的动静就钻出被子,竖着尾巴叫了两声。 江洐之踢开浴室的门,进去后再反脚踢上门,把猫关在外面。 衣服已经被脱干净了,花洒的热水迎头浇下来,一层雾气,江洐之停下掠夺式的深吻,靠着墙大口喘气的舒柠才勉强能说出话:“我不想!” 酒精过量,水分不足,喉咙有些干。 “不想吗?”江洐之扶着她站稳,衬衣被淋湿,他三两下脱掉扔在地上,亲密地贴近她,“舔舔就想了。” 手机响得再持久,楼上也听不见。 神经反复在绷紧和放松之间变化,墙壁湿滑,她站不住,险些跌坐在地上。 江洐之把人捞起来,关掉花洒,扯过一条浴巾帮她擦干。 猫早就从门缝溜出去了,舒柠躺在床上,腰后垫了个枕头。 两人都有气,从踏上第一级楼梯开始就算不上温柔。 以往他再不知餍足,她说不要了,他也就让她睡了,今晚却对她真假参半的眼泪无动于衷,中场休息她趴在枕头上睡着了,他把她弄醒,喂她喝完水再继续。 他占据她全部的神思,里里外外都是他,她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分神去想别人。 天色隐隐泛白,舒柠睡过去的前一秒,还在气若游丝地骂他。 卧室凌乱不堪,床单到处都湿的,江洐之抱她到隔壁次卧睡。 “混蛋。” 嗯,梦里都是他。 江洐之闭上眼睛,收拢手臂,牢牢地把人困在怀里。 电话联系不上,邵越川直接开车过来找人,天刚蒙蒙亮,他脾气不好耐心不足,敲门没人搭理索性自己输密码进去,要不是黎蔓开口,他不会管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进屋随便看了一眼,就猜到这一夜很混乱。 手机在桌上,邵越川冷着脸上楼,避开散落的衣服,主卧门开着,他直接敲侧卧的门。 几分钟后,江洐之穿好衣服走出来,烦躁地开口:“你有病?” “我有没有病不重要,”邵越川的脸色同样非常难看,“你有大麻烦了。” 江洐之眉头紧皱,嗓音哑得厉害:“声音小点。” “舒柠没被我吵醒,你也得立刻叫醒她。”邵越川言简意赅,“周宴凌晨被人捅了一刀,幸好有人发现及时报了警,刚出抢救室。” 第68章 有被利用的价值,我很荣…… 江洐之困倦的大脑顿时清醒了。 陷阱 第79节 房门关着, 他冷静地问:“伤情如何?” 邵越川正色道:“不是致命伤,伤势不算重,但失血过多, 人醒了, 现在有警察守着。” 江洐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往楼下走, 收拾残局。 邵越川看他若无其事地捡衣服,不打算现在就把舒柠叫醒,就没再啰嗦, 只简洁地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他:“年前省公安厅派了一支指导小组来南川市继续调查周华明专案, 他应该是联络上了某个他十分信任的人, 在等那个人。” 大年初一, 各行各业都在放假休息。 就算指导组的人收到消息后立刻行动, 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餐厅满地玻璃碎渣, 江洐之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知道舒柠的密码,解锁后点开通话记录,同时问邵越川:“他大概是几点出的事?” “凌晨两点左右,被打晕了扔在公园里, 附近老人晨跑发 现的。”邵越川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瞟了屏幕一眼, “他给舒柠打过电话, 因为你, 舒柠没接到?” 第一通未接来电在一点四十七分,最后一通在两点三十六分,周宴明知自己有危险,不可能把舒柠牵连进去。 江洐之放下手机, 眼底阴霾冰冷,“这几通电话不是他本人打的。” 周宴回到南川市的日子不长,但对于那些不希望他留下的人来说,他多待一天,那些人就睡不安稳,显然是着急了,这几通电话无论是要拿他威胁舒柠还是用舒柠威胁他,最终目的都是警告周华明闭嘴。 邵越川靠在桌边,神情耐人寻味,“他三番两次‘意外’受伤,但又次次都不是致命伤。” 江洐之淡淡道:“如果唯一的儿子死了,周华明就没什么顾忌的了,对方用什么捂住他的嘴?” “周宴年轻气盛但不是无脑草包,他回国后独来独往也不带保镖,最近几天更是频繁出入各种人多眼杂的娱乐场所。” “他在拿自己当赌注,看谁先沉不住气,事情闹大了,就藏不住了,指导组就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手机震动,邵越川接通后听了几句,皱了下眉,“带过来吧。” 他挂断电话,对江洐之说:“人逮住了。蔓蔓在医院,我先去替你看看情况,你收拾好家里的烂摊子再考虑要不要管周家的事,反正大过年的也找不到人。” 邵越川来得匆忙,走得也干脆。 酒后胃不舒服,江洐之煮了两碗清汤面,又热了一杯牛奶,上楼打开卧室房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舒柠睡得深沉。 江洐之走到床边,弯腰俯身,双手捧住舒柠的脸亲她,她没睡多久,被叫醒后眼睛都睁不开,起床气严重,尤为烦躁。 她推不动他就往被子里躲,“没心情跟你吵架,你再烦人我就翻脸了。” 长发铺满枕头,几缕散在她脸上,江洐之轻轻拂开,“起床吃早饭。” “我不吃。” “吃完有正事跟你说。” 舒柠躺着没动,声音哑哑的:“要说就说,不说就滚出去,不想看见你。” 江洐之语气温和:“跟周宴有关,听不听?” 静默半分钟后,舒柠坐起来,看都不看他,直接去主卧的卫生间洗漱。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睡裙,楼下客厅有人,江洐之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靠在门口看她刷牙洗脸,她站在镜子前才知道自己有多惨,连肩膀上都有牙印和吻痕。 气从心来,她随手拿起一罐面霜直接砸向旁边的江洐之。 江洐之抬手接住,除了打架的伤,他被衣服遮住的身体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处都是抓痕。 他面不改色地拧开盖子,用手指蘸取了一些面霜抹到她脸上。 舒柠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从他身旁绕开。 “把衣服穿好,”江洐之握住她的手,“吃完饭要出门。” 舒柠甩开他,没说话,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 下楼后,她注意到院子里有车有人,江洐之的态度显然是等她吃完早餐再说正事,她即使没胃口也把牛奶喝了,勉强吃了几个馄饨。 天色大亮,江洐之起身把门打开。 舒柠侧首望过去,被粗暴地推进来的男人鼻青脸肿的,双手被反捆在背后,一身恶臭刺鼻的烟酒味,像是混日子的地痞流氓。 他骨头硬,咬死不开口,抓住他的几个人找地方教训过他,把嘴巴撬开了才带过来。 江洐之坐回到舒柠对面,她神色恹恹,他便只说重点:“周宴凌晨被刺了一刀,人没有生命危险,黎蔓在照顾他。” 勺子猛地掉进碗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舒柠心口一紧,困顿浑浊的目光有了焦点,“他干的?我对这个人没印象,他跟哥哥有仇?” 横躺在地上的黄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丑态,打了个酒嗝,“大小姐,我是跟周宴有点恩怨,但没到要他死的地步,我捅他是因为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他又没死,你行行好,把我放了,钱我不要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狠狠地踢了两脚,猛烈咳嗽,痛苦地蜷缩着。 高个子男人蹲下去,用力拍拍他的脸,“老实点,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次性全交代完你们就把我打死了。” “谁瞎了眼找你这种废物办事?” “我不认识,只知道姓江。” 江洐之神色寒凛凛的,没说话,下意识看向舒柠。 舒柠抬起头,“哪个姓江的?” 黄毛跪在地上,身体佝偻着,“不清楚,我是听找我的人打电话说老板姓江,老板出手大方,还答应事成之后送我出国。” 舒柠冷脸问:“我看着很像大脑发育不全的傻子吗?” 黄毛一只眼睛肿得看不清人,歪着脑袋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我记恨他,恨不得他死,何必喝酒壮胆。” 办案是警察的事,舒柠着急去医院,江洐之拿着车钥匙走在后面,吩咐道:“送去警局。” 江洐之昨晚没少喝酒,司机刚到。 几个人拎着黄毛上车,先把车开走。 舒柠坐在后座,给黎蔓完打电话,沉默地看着通话记录里的四通未接来电。 她手很凉,江洐之握在手里暖着,“你相信我?” “演得那么粗糙,比低分警匪片差远了,”舒柠声线清冷,“大概是我恶名在外,既冲动又没脑子,他们觉得我好糊弄,包括那封匿名邮件,可能都是为了让我跟你闹翻,我知道,我和妈妈能够远离是非因为江家护着我们,不,是你护着我们,他们忌惮你,这种时候我犯蠢岂不是正合他们的意?” “听着不像是信任,而是利用。”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有被利用的价值,我很荣幸。”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 官场斗争,她知道了也无济于事,江洐之轻拍她的手背,“睡一会儿。” 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有些许喜庆的年味,舒柠把手抽出来,一路静默地到了医院。 病房外有便衣警察守着,邵越川指着舒柠说“她是周宴的亲妹妹”,警察就没拦她。 “柠柠,”黎蔓站起身,“伤在腹部,缝了针,他下不了床,小心一点。” 输液管安静地滴着药水,舒柠轻声说:“蔓蔓姐,你回家休息,我照顾哥哥。” “那我下午来换你。” “嗯。” 病房门打开,黎蔓走出来,江洐之远远地望进去。 病床上的周宴昏睡着,舒柠不敢碰到他,本能伸出的手僵了一瞬后小心翼翼地收回去,她坐到床边,连焦急的呼吸都放慢,眼睛只看着他苍白的脸,世界只剩彼此。 门完全闭合,黎蔓神色疲惫,邵越川自然地牵着她,他的婚戒还戴着,黎蔓手上空空,连手镯都摘下了。 邵越川说:“我们先走了,有事联系。” 江洐之垂眸,点了下头。 护士换了两瓶药周宴都没醒,舒柠守着他,直到麻药逐渐失效,伤口疼痛难忍,周宴才醒。 舒柠忍着没哭,只是眼眶泛红湿润,周宴虽然没伤到内脏,但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连抬一下胳膊都费劲,她先抓住他的手。 “别乱动,病人要听医生的话才恢复得快。” “吓坏你了, 是不是?” 听到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体温,触摸着他的脉搏,舒柠才算是安心,“我应该陪你回家的,两个人一起躺在病房里养伤就不无聊了。” 他这半年受的伤比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都多。 “瞎说,”周宴动了动手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幸好你没有跟我走,都躺在医院,谁编借口糊弄老太太?这可不像小时候乱吃东西肚子痛,你跟着吃,结果也住进医院,看几天动画片就好了。” 他痛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还在逗她。 “我给奶奶打了电话,说你跟我住一段时间,”舒柠低头揉了下眼睛,“喝一点温水好吗?有口服药要吃。” “好。” 周宴的手机不见了,号码可以补回来,但手机壳里放着的一张两人小时候的合照没有备份。 江洐之敲门,把备用手机送进屋。 舒柠倒好水插上吸管,把药片喂给周宴含住,等他吞下去之后才看了江洐之一眼,这一眼没什么情绪。 江洐之不温不火地开口:“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是早上八点多的一杯牛奶和几口馄饨汤。” 话是对周宴说的,但眼神从进屋那一刻开始就在舒柠身上。 周宴看得见舒柠的疲累,他哑声道:“我没事,回去吧。” “不要。” “他们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我,很安全。” “在纽约你也说很安全。” “如果他们真要我的命,我活不到今天,放心。” 陷阱 第80节 舒柠小声但倔强地说:“等蔓蔓姐过来。” 她饿着,江洐之就陪她饿着。 她拿毛巾,江洐之就端着洗脸盆去接热水。 她帮周宴擦脸擦手,江洐之就帮忙换水。 只要她愿意,她是会照顾人的,江洐之想起国庆假期他高烧被她失手砸进医院,她连面都没露。 外面有人敲门,江洐之收回视线,转身去开门。 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出示证件,“江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舒柠从卫生间出来,只看见江洐之被带走前的背影。 她心神不宁,膝盖撞到椅子轻微发麻。 几分钟后,她还是追了出去。 等电梯等得焦躁,十几层楼的高度,她本身就不舒服,走安全通道堪比受刑,等她下楼,警车已经开走了。 半小时后黎蔓来医院,舒柠没耽误时间,拿了东西坐上车,让司机送她去警局。 到了警局,她只能在外面等。 天气好冷,暖气不足,她等到天黑,江洐之才被放出来。 配合询问的这几个小时,江洐之不知道舒柠在外面,走出办公室看见她的瞬间显然怔了一下,周身冷厉的气息悄然散去。 她还找了律师。 生气归生气,但没有彻底忽视他,江洐之心里柔软,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舒柠冷得发抖,“他们有没有打你?我听说,有些脾气暴躁的警察问不出来东西会动手。” 江洐之摸摸她的脸,牵唇笑了,“听谁说的?” “我以前是周家的女儿。” 周华明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她小时候把周华明偶尔在家里聊的话当故事听,周华明办案受过枪伤,住院期间,每周都有很多人去医院看他,她认识不少警局的人,刚才熟悉的女警姐姐还给了她一杯热奶茶。 江洐之拉她起身,“没有挨打,我只是配合调查,查清楚就没事了。” 舒柠说:“那个傻逼伤了哥哥还害你进警局,我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从哪儿请的律师?” “花你的钱高价请的,我要找就找最好的。” 第69章 “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 警局里假期值班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少, 但总有些冷清。 舒柠和江洐之往外走,有熟悉的面孔客气地跟她打招呼,这些都是周华明以前的下属, 他们对周华明的案子最清楚不过, 默契地避而不提,礼貌点头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 妻离子散, 连女儿都不是亲生的,这大概就是报应,旁观者都觉得无比爽快。 舒柠想着过几天去看看周华明,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上了车, 司机问去哪里。 江洐之看着舒柠, 她满身疲惫, 神情寡淡, 没有一点往日那种活泼旺盛的生动。 “回家, ”舒柠闭上眼睛, 车开出停车场后她改口道,“先去商场吧,哥哥需要几件换洗衣服。” 江洐之让司机往他住的地方开,“你得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医院有护工, 黎蔓走了也有人照顾他, 警方和保镖轮流守着他, 他再有意外, 你找我。放松,别太紧张,明天睡醒后再去,住院时间长, 你第一天就累倒了,他也没办法安心养病。” 阿姨已经过完年回到家了,江洐之打电话让阿姨做饭。 舒柠语气冷淡:“我要回家也是去我妈那里。” 车里温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被她扔过来,江洐之把衣服放在腿上,顺势握住她的手,“你这幅糟糕的状态,视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你不对劲。家里房间多,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我不存在。” 头昏脑涨,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舒柠不用照镜子也猜得到自己现在有多憔悴。 “不准再动我的手机。” “抱歉,我保证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昨天他没少喝酒,逞凶欺负她有酒精和占有欲作祟的原因。 他缠着她不让她走,强势地霸占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给她分神去想别人的机会,归根结底还是他怕周宴会借着酒意坦白对她的心思,她也有几分醉意,看似两难抉择,其实不难选,在得知他瞒着她做过那些阴暗的事之后,本就不平衡的天平会朝着另一边倾斜得更多。 他宁愿恶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把主动权让给周宴,错一步就会步步错。 江洐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他身上睡,外套盖在她腿上。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吻,是道歉,也是安抚,他怀里比车窗暖和,舒柠没推开他,但神情还是冷冷的:“如果他们要哥哥死,那就是最后一通电话,他在抢救室,而我跟你在床上。江洐之,我现在不是不计较是没精力跟你吵,你少烦我。” 确定他没有被卷进故意伤人案里,警方只是正常调查问话,她就不想搭理他了。 江洐之垂眸道:“好,我少说话不惹你烦。” 她腰酸,他揉了一路。 到家后,她先上楼洗澡,在医院待久了,鼻息间始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衣服上也是。 主卧的床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昨晚的潮湿旖旎早已散尽,舒柠本来要去隔壁睡,但看着猫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就打消了睡次卧的念头。 阿姨炖好了汤,上楼敲门叫她吃饭。 没胃口也得吃,舒柠换了套长袖长裤的睡衣遮住事后痕迹下楼,酒后看到太油腻的菜会反胃,所以菜的口味以清淡为主,桌上放着一杯驱寒的姜茶,还冒着热气。 阿姨只盛了一碗饭,舒柠先喝汤。 “他呢?” “洐之在二楼洗了澡,煮好姜茶就上楼了,应该在书房。” “他不吃?” “他说不饿,我看着也觉得他今天很累的样子,估计是酒喝多了胃难受。” “随便他,”舒柠放下勺子。 他说尽量不跟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还真是言行合一,安静得像没回来。 几分钟后,味如嚼蜡的舒柠生气地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拨通江洐之的号码。 “怎么了?”江洐之嗓音温和,“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你一整天不吃不喝是打算修仙升天?我让你别烦我不是要虐待你,你在跟我闹脾气?” “没有,我晚点再吃。” 她凶巴巴地命令他:“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你立刻下来坐到我对面当摆件。”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好。” 挂断电话,舒柠放轻声调对阿姨说:“拿套餐具,再盛一碗米饭。” 这明显是吵架了,还在气头上,外人多嘴劝和反而影响情绪,阿姨摆好碗筷就去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江洐之下楼坐到餐厅,阿姨不可能帮他夹菜,他看看碗里的清炖排骨,又抬眸看看沉默吃饭的舒柠,识趣地拿起筷子,她都给他台阶下了,他再一动不动地当摆件就是挑事儿。 猫睡醒了,他们在一楼客厅,小满就下来吃猫粮。 阿姨买了新鲜的牛肉,切了几片给舒柠喂猫吃,江洐之等她喂完帮她擦手。 两人一句话没说,饭后舒柠睡主卧,江洐之睡侧卧。 舒柠在这里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江洐之早已习惯她在身边折腾出各种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睡不好,后半夜他醒了过去看她,她总在咳嗽。 江洐之摸她的额头,她睡得糊里糊涂的,脸往他手心里蹭。 他找了耳温枪量体温,她有点发烧。 家里备着常用药,江洐之抱她坐起来,喂了她一片退烧药,“张嘴,喝水。” 舒柠的眼睛睁开后又闭上,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难受。” “你发烧了。” 她出了汗,江洐之去浴室打湿毛巾帮她擦擦身体,关灯,然后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 抱着一个火炉怎么都睡不安稳,好在她吃完药后体温降下来,江洐之又继续睡了两个多小时。 舒柠睡醒后退烧了,只是头有点疼,外加鼻塞咳嗽,她忘了昨晚被他叫醒吃过药的事,发现床上不仅多了个人,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就往他胸口咬。 江洐之眉头皱起,呼吸声加重。 他甚至都不睁眼,手摸到她的脸,手指从齿缝探进去。 “别压着我,”舒柠松了牙齿的力道,舌尖抵着他的手指往外顶,呸了一声,“我要起床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沅姨今天会去医院。” “你告诉她了!” “反正瞒不住,不如早点跟沅姨说明情况,免得她担心。沅姨最近没什么工作,她说她来照顾周宴。我没空陪你从早到晚都守在医院,而且你也是病人需要休息。” “谁要你陪。” “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你有男朋友,应该和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买贴身换洗衣物这种事有人会代劳,你连我穿什么尺码的内裤都不知道,更别说他,随便买的他估计穿着也不合身,还得重新再买。” “你!”舒柠猛烈咳嗽,脸涨得通红,“思想龌龊,恶心!” 江洐之拨开绕在指间的长发,手掌轻缓地顺着她的后背,嗓音低哑:“谁恶心?” 舒柠咳得更厉害了。 杯子空了,江洐之下楼去给她倒水,又冲了一包感冒冲剂。 舒沅早早地赶去医院,舒柠打电话的时候,舒沅已经在病房里了。 周宴听到舒柠的声音哑了,咳嗽不止,故意说她来医院会把感冒传染给他,腹部的刀伤才刚缝好,多咳一声伤口撕裂的痛就重一分。 吃完药又有了困意,舒柠无视江洐之,闷声闷气地躺回被窝。 陷阱 第81节 傍晚她又开始发烧,身边离不了人,江洐之临时有要紧的工作都在家里处理。 舒柠断断续续病了一周,等她有胃口吃饭了,江洐之才准备去公司。 他站在床边系衬衣扣子,俯身握住她的脚踝亲了一口,“醒了就帮我挑一条领带。” “上吊谢罪吗?”舒柠随手一指,“那条深灰色看着比较结实。” 江洐之低声笑着:“去上班。” 舒柠翻身下床进浴室洗漱,她病好了,脚步肉眼可见得轻盈。 昨天就说好了今天她送早餐去医院,所以她动作很快,一点不磨蹭。 江洐之在餐厅等她,椅子扶手上垂着她选的那条领带,“慢慢吃,我开车送你。” “不是有司机吗?” “我自己送才能放心。” “哦,”舒柠搅着碗里的粥,“你自愈了?又不觉得我没提分手是在利用你自保了?” 猫跳上餐桌,江洐之伸手摸摸猫头,“我觉得你挺爱我的。” “臭不要脸。” “在你面前要什么脸。” 舒柠板着脸,“我是在跟你打情骂俏?” “打我骂我都比不理我好,”江洐之温和地看向她,“气了这么多天,没什么要问我的?” 病着的这一周,她醒着的时候话很少,在院子里晒太阳总在发呆。 那天晚上所有难以接受的信息揉在一起全塞进她的脑袋,她需要时间冷静地思考。 白米粥里有甜嫩的玉米粒,舒柠挑着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你同意吗?” 猫用爪子抓着领带玩,领带滑到地上。 江洐之停滞的呼吸才恢复正常,他喝了口茶,喉结滚动,眼眸深邃地盯着她。 “分开多久?” “不知道,想和好的时候再说吧。” “听着不像是还有和好的可能。” “不一定啊,也许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跟我谈恋爱那么麻烦,哪里好?” “嗯……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如果你体贴一点答应分开,这就是你最大的好处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江洐之面色从容,“我想了想,我还是适合当个坏人。” 舒柠笑了一声,“那你还装什么?” “我怕你误以为我有恶癖,我没有,我逼周华明自首和离婚都是在你成年之后。” “哇,江总真有原则,还有一身反腐除恶的正义感。” 她明着讽刺,江洐之一点不动怒,反而松了口气,“吃饱了吗?走吧,去医院。” 阿姨已经把保温饭盒放到车里了。 吃了好几天的药,嘴里苦涩,舒柠拿了几颗水果软糖,只要她在,家里各种零食没断过。 江洐之系领带,舒柠自己吃一颗,把柠檬味的软糖喂给他,酸味刺激味蕾,甜味也不腻。 他去公司肯定是要开会的,西装革履衿贵淡漠,转身看向她时,目光又很柔和。 上车后,舒柠坐在副驾玩她带给周宴解闷的游戏机,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晚上有雨。 游戏加载时,她百无聊赖地问:“那个暑假我天天找你的茬,故意为难你,你喜欢我什么?” 江洐之想了很久。 车开过了十多个红绿灯,都快到了医院了,他也没有答案。 “不知道。”他看着前方的车况,声调低沉,“那时候我只知道全世界就只有一个你,我也只活这一生,除非我竭尽全力你依然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我带给你的只有痛苦,否则我绝不会放手。” 舒柠在游戏里钓到一条十分稀有的鱼,“现在呢?” “现在就更难说清楚了,”江洐之侧首看她,“想听我说情话?” “那倒不是,我想着你说出几条理由,我好逐个击破,毕竟男人的喜欢不会长久。” “那你别想了。” 车开进住院部,舒柠解开安全带,“停车位不好找,我自己上楼。” 江洐之说:“晚上等我来接你。” 舒柠应了一声,下车后拎着东西大步往里走。 早上电梯拥挤,她上楼后正好遇到医生在查房。 病房里乱糟糟的,舒柠推开房门,没顾上看其他人,连忙走到病床边,“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才刚能下地走路,怎么可以出院呢……” 她来了,周宴才回魂。 舒柠心底涌起 一阵不安,她死死摁住周宴要拔掉输液针的手,“到底怎么了?” 旁边的短发女检察官神色里满是歉意,“周华明突发脑梗,在今早七点零九分抢救失败,确认死亡,节哀。” 第70章 你开不了口的心上人是你…… 失去是人生永恒的必修课。 舒柠得知周华明死讯时其实没有那种悲痛欲绝的实感, 她找医生说明情况,然后一言不发地帮周宴换衣服,坐上警车赶去另一家医院。 亲眼看到遗体的瞬间, 她依然没能接受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就是当了她十几年父亲的周华明。 父女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春节后刚开学, 舒柠回去拿东西,在周家简单地吃过一顿饭, 那天她开口还是习惯性叫了声“爸”,周华明也和往常一样,看她穿得不够暖和, 让她在衣柜里找一条围巾再出门, 他说春捂秋冻, 换季最容易着凉感冒, 不能只要漂亮, 身体健康最重要。 转身即永别。 短暂的耳鸣让舒柠听不清旁边的警察在说什么, 直到周宴僵硬缓慢地掀开死亡的白布, 她看见周华明白得发青的手,心口忽然有什么东西极速往下坠。 寒风灌进来,身体发颤。 白布逐渐被掀起,她怔怔地望着。 奶奶锥心刺骨的哭喊声如同一把利刃, 割断了血脉, 舒柠心慌得厉害, 呼吸不畅。 眼前一黑,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遮住她的眼睛。 江洐之接到保镖电话后就把车往公司的反方向开, 舒柠被他揽进怀里,冰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没看见周华明的脸。 周宴要求尸检,后事暂缓处理。 老太太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晕倒进了急诊。 专案组的组长找到周宴,他递交给短发女检察官的证据让迷雾般案情有了突破口,越是混乱,就越要冷静,他配合警方取证,舒柠替他守在病房外。 医院冷清,只有舒沅和黎蔓一家来看过。 江洐之一直没有离开,他缺席了早会,李子白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带到医院,顺便送了几份晚餐过来。 外面在下雨,江洐之拿了一杯热茶放到舒柠手里,“奶奶醒了,警方在医院留了人,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好半晌,舒柠才有反应,“哥哥还没回来。” “他现在没时间伤心,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好,那就回家吧,我不让他担心。” 舒柠脑袋里一片空白,上车后异常沉默安静,也没哭,江洐之靠过去帮她系安全带,舒沅打过来的电话也是他接的。 “沅姨。” “洐之,今天给你添麻烦了,周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尽心尽力地帮忙,我替小宴跟你说声谢谢。” “一家人,不分你我。您也累了,早点休息。” “柠柠还在医院吗?” “刚下楼,我们正准备去吃饭,她晚上住月湖湾,我在家,您放心。” “柠柠第一次直面死亡,姥爷和爷爷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怕她做噩梦,你让小满陪她睡。” 雨水朦胧,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将前方的道路刷清晰。 路况不好,到家时已经八点了。 江洐之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无论舒柠走到哪里,视野都是明亮的。 饭后她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江洐之把猫抱上楼,游戏还停在他去用开水冲感冒药之前的界面。 投影幕布上的播放着动画电影配音生动有趣,雨声全然被隔绝在外,舒柠喝完小半杯感冒冲剂,接过另一杯温水漱口。 身体是疲惫的,感冒药让脑袋昏昏沉沉,她困倦但不敢闭眼。 江洐之拿开抱枕,坐到沙发上。 他抱着舒柠,舒柠抱着猫。 猫喜欢自己躺着睡觉,从她臂弯里溜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脑袋贴着她的脚踝。 游戏机被抽走放到一旁,她跨坐在江洐之腿上,下巴压在他颈窝,肩上披着一件薄衬衣,她不觉得热,反而本能地寻着热意往他怀抱深处依偎。 江洐之调低电影音量,手掌摸摸她的头发,轻拍着后背。 电脑和手机都在旁边,他有工作就这样处理。 江洐之拿起游戏机,游戏里在下雪,她的形象是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孩,他操控摇杆,小孩跑到海边,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问:“怎么钓鱼?” 游戏音乐舒缓,混乱的神思稍稍平静下来后,舒柠告诉他:“水面有泡泡就有鱼,把鱼钩扔下去,你试几次就能找到手感了。” 陷阱 第82节 “只有鱼吗?” “换上潜水服可以去海里游泳,海葵、海胆、海葡萄和花螺这些比较常见,还有珍珠。” 大约十分钟后,他又问:“背包满了怎么办?” 舒柠扭头看屏幕,“那条远东哲罗鱼是第一次抓到,你运气真好,我玩了两年多都没见过它。这条鱼留着捐给博物馆里的猫头鹰,剩下的去商店卖掉换钱。” “戴蓝色帽子,跟你穿得一样,总跟着你的这个小孩是谁?” “是千苓,她来我的岛上玩。” “我能参观一下你的博物馆吗?” “你去看我抓的蝴蝶和鱼,都特别漂亮。” 江洐之先进了蝴蝶谷,画面十分梦幻。 他第一次玩这种无聊幼稚的小游戏,有很多问题,无形之中舒柠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再想着周华明白得发青的遗体,慢慢睡着了。 江洐之坐着没动,拿起毯子裹住她,继续在游戏里参观她建的岛。 次日早上舒柠醒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两人就这么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她趴在他身上,他的心脏贴在她耳边跳动。 游戏机电量耗尽关机了,动画电影循环播放,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重播,有声音但不吵。 猫已经在吃饭了,舒柠静静地看着。 她视线往上,落在男人的脸上,沙发对于他来说太过窄小,腿都伸不直。 江洐之收拢手臂,没睁眼,“做噩梦了?” “……没有,睡够了。” “早餐想吃什么?” “没胃口,随便吃一点,”舒柠推开他坐起来,“你今天正常上班吧,我去医院。” 江洐之被她枕着胳膊睡了一夜,洗漱完去衣帽间换衣服时还在揉肩膀。 这场雨让刚刚回暖的气温再次降低,风雨交加,虽然院子里的柠檬树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很健康,但成熟后一直留着没摘的三五个柠檬果子全都掉了。 专案组的调查工作一天没停,阵仗和声势都比半年前查周华明时更浩大。 周华明下葬这天是年后难得的大晴天,敏感时期,他生前的朋友没几个人来墓园送别,亲手带过的学生和徒弟倒是都来送了一束花。 警局的人陆续离开,后来周家的亲属也都走了,周宴和舒柠旁边只剩黎蔓。 身后不远处,江洐之和邵越川并排站着。 太阳落进高楼,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里有了凉意,黎蔓低声说了句话,松开舒柠的手先走了,邵越川朝着墓碑深鞠躬,跟着离开。 孤零零站在墓碑前的兄妹两人肉眼可见得消瘦。 衣角被捏着轻轻拽了一下,周宴空无一物的目光有了焦点,侧首看向舒柠,黑白两色的世界多了柔和的色彩,夕阳余晖也还残留着温度。 “伤口疼吗?”舒柠问。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周宴摘下黑色鸭舌帽戴在她头上,“不疼,就是痒,像有蚂蚁在咬我。” 她小时候生长痛,脚踝痛,手腕也痛,每次都说有蚂蚁咬她,他帮她揉着才能睡着。 “干嘛学我说话?” 周宴牵唇笑了笑,眼泛泪光地抱住她,累得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妹妹,我只有你了。” “我永远都是你最最最亲的妹妹。” “……永远吗?” “当然啦,我们拉过钩的,心愿瓶埋在树底下一百年都不会烂,永远有效。”舒柠抬手回抱他,“哥,你尽了全力,剩下的事交给警方。天气暖和了,你负责养伤,我负责照顾你,我很会照顾人的。” “明天又吃豪华三明治?” “吃腻了?别人想吃还吃不着呢。” 江洐之移开视线后不到三秒钟再次看了过去,他深知失去至亲的痛绵长持久且有滞后性,母亲离世那年他才十四岁。 李子白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江总,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大概是知道了股份变动的事,不太高兴。” 股份是公事,所以老爷子直接到公司找他 ,他跟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看在舒柠母女的份上过来送束花就可以了。 不远处的舒柠蹲下去整理花束,江洐之转身走下台阶,“让司机留下。” 李子白颔首,他来的时候开了一辆车,司机和车都一并留给舒柠。 学校明天开始上课,舒柠得在宿舍锁门之前回学校,但还是陪着周宴吃了晚饭。 司机专注开车,后座的舒柠从包里翻出一支护手霜,多抹了一些在手上润滑皮肤,尝试摘下手镯,戴上的时候没觉得痛,摘下的过程却相当费劲,卡着骨头进退两难,她咬牙硬生生地把镯子弄下来,手背骨节处好几块淤青。 珠宝没了体温,就成了冰凉凉的石头。 车在宿舍楼外停下,司机利落地下车开车门。 舒柠说:“你送车回月湖湾别墅,顺便把车里的东西给他。” 路灯亮着,座椅上的手镯泛着透亮的光泽,司机知道镯子不只是价值昂贵,还有特别的意义,“江总今晚不一定回去,这么贵重的物品,我不敢私自替他收。” “他加班也不至于天天住在办公室,你见着他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就好。”舒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宿舍。 司机把车开回月湖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手镯拿进屋,毕竟留在车里不太安全。 阿姨接过这个烫手山药,双手捧着放到书房,担心猫乱抓乱碰,把门关上了。 江洐之凌晨才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一切都和昨天别无二致,但又什么都不同了,他在客厅站了几分钟才上楼。 阿姨起夜听到动静就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她以为江洐之在外面应酬喝了酒,但没有闻到一点酒气,江洐之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发一个大红包,她感恩,关心也是真心的。 “洐之,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您休息。” “柠柠让老王送了支翡翠手镯回来,我瞧着像是她戴的那支,放在书房了。” 脚步声停了,阿姨走到楼梯口,望着江洐之疲惫孤独的背影,想劝两句,又担心自己说话不懂方式劝错了方向。 江洐之扯松领带,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手镯冷冷的,他拿起来看了许久才丢进衣帽间的首饰柜。 衣柜里挂着一旗袍,上一件她死活不肯再穿,这一件是他重新订做的,刺绣更加精致,前两天刚送到。 人不打算过来了,东西却一样都没带走。 江洐之走进主卧,还没开灯就先听见了呼噜声。 他顿了一瞬,灯光亮起,床头的被子拢起一团,仔细看就会发现两个枕头中间的位置有一颗圆嘟嘟毛茸茸的脑袋。 “她没把你带走是什么意思?”江洐之低笑了一声,自言自语。 …… 每天都戴着的东西突然没了,前两天总有些不习惯。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下课后室友帮忙把课本带回宿舍,舒柠照常去医院。 医生说,周宴下周一就可以出院了。 警方的人没撤,但也不是直接守在病房门口,房门虚掩着,舒柠走近后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她就没进去,跟狗腿子唐朔一起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冯夏风带了家里炖的骨头汤,她盛出一碗放到桌上,准备伸手扶周宴起来,周宴避开了。 瓷碗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很刺耳,舒柠连忙起身。 她的手碰到房门的前一秒,冯夏风的声音清晰地从里面传出来:“伯父刚去世,虽然我不该问,但你不说清楚,我没办法死心。周宴,你喜欢的人,那个远在天边的人,是柠柠对吗?你开不了口的心上人是你的妹妹周舒柠。” 病房内寂然无声。 周宴的咳嗽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舒柠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身,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和药物的苦涩,分开一周,属于他的气息存在感更为强烈,有力的手臂自然地扶在她腰上。 第71章 “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江洐之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出了电梯, 拐过转角,抬眸就瞧见闭着眼睛坐在长椅上的舒柠,她哈欠连连, 一看就是没睡好。 其实也就只有一个星期没见面, 却恍如隔日,天气暖和, 她把薄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他总觉得她又瘦了,她脸上是有一点婴儿肥的, 现在瘦没了。 她第四次打哈欠的时候, 他下楼找甜品店买了一杯热牛奶。 江洐之走到病房外, 还没跟她说上一句话, 她就着急忙慌地撞上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她, 导致牛奶洒了一手, 衣服也湿了。 牛奶顺着他的手往下滴,不远处的保洁阿姨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 灼灼的目光落在头顶,舒柠没抬头看他,从包里拿出纸巾丢给他, “自己擦。” 她说完就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已经关上, 江洐之来不及追, 对拖地的保洁阿姨说了声“抱歉”才跟过去, 把纸巾垫在纸杯底部等下一趟电梯。 临近下班时间,电梯拥挤,几乎每一层楼都停。 江洐之到停车场时,天边被夕阳染成淡淡的粉色。 舒柠的车前面横着一辆小朋友的滑板车, 她懒得下车挪,就没走,几米远外耍赖的小朋友坐在地上哭,家长也不惯着他,推着轮椅先送病人进住院楼。 江洐之走近,哭累了的小朋友也慢吞吞地爬起来,抹抹眼泪,踩着滑板车风驰电掣地去追家长。 舒柠的车刚开出车位,江洐之把握住了时机顺势打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他自顾自地把热牛奶放进杯架,“还剩大半杯,纸杯擦干净了不粘手,温度也正合适。” “谁让你上车的?”舒柠神情寡淡,没什么情绪,“下去。” 江洐之系好安全带,“我没开车,载我一程。” “不顺路。” 陷阱 第83节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总顺路了吧。” 舒柠忽然笑了,“刚才那个小孩儿估计也就四五岁的样子,他被路人看热闹都知道害羞,江总,你一把年纪了耍赖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江洐之神色自若,“脸皮太薄,追不回老婆。” 舒柠噎了一下,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她短暂分散的神思被拽回来,打转方向盘把车往前开。 天色渐暗,这个红灯时间长,她拿起热牛奶喝了几口,“你没收到镯子吗?” 还有十多秒,她把纸杯放回杯架后手腕被他握住。 “收到了,我也觉得手链和款式时髦的手镯更适合你现在的年纪,也更好搭配衣服,”江洐之熟练地把新买的首饰给她戴上,“你喜欢运动,无论是上课还是出去玩,戴着翡翠确实不太方便。” 舒柠侧首看过去,是同品牌的玫瑰金色的钉子手镯和一条圆饼手链。 两样都被他暖热了,她带在手腕上没有感受到太明显的凉意。 舒柠更想笑了,他每次哄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花钱送东西,沈千苓有一次还玩笑般地问过他是不是小时候没玩过给洋娃娃换装的游戏所以现在如此热衷于打扮她,月湖湾别墅的衣帽间已经基本算是她的了,他的东西只占了可怜的一小点地方。 就连她走了不在那里住了,他也没停过让品牌方往家里送各种新款衣服鞋子的习惯。 这几天,她睡不着看监控,每天晚上他和猫互相作伴,猫不会说话,他也沉默 ,手机总是反复拿起又放下,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他下班回家后喝点酒,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玩她留下的游戏机消磨时间,钓鱼种菜捕蝴蝶,她登录账号看过,他没动岛上的布置,只是把她在游戏里的贷款都还清了。 他也来过学校,应该不止一次,但只是把车停在停车场待一会儿,没有打扰她上课,校园那么大,偶遇到她的概率很小,她去医院也不一定走正门,有一天沈千苓来找她吃饭,看见了车牌,说他像块望妻石。 “绿灯了,”江洐之提醒道。 仿佛再晚一秒,手链和新镯子就会被她摘下来扔掉。 手腕上手链的轻盈晃动,舒柠抬头目视前方,她叫他:“江洐之。” “嗯?” “前面路边可以临时停车,你下去。” 她不反感某样东西的表现是很明显的,戴上首饰后的神情不是讨厌,江洐之打开音乐,悠然地闭目养神,他说:“你把戒指还给我,我今天就不烦你了。” 去年他去外地出差回来,在机场买了一对情侣对戒。 当晚两人大吵一架,她把戒指扔了,他从沙发角落里找到,后来戒指她是收下了,但一次都没戴过,不是她不喜欢,主要是因为他天天戴着在外招摇,哪有正常重组家庭的兄妹戴情侣对戒的。 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城市沉入夜晚的浮华,舒柠的余光瞥到江洐之还戴着那枚对戒。 他换了副银框眼镜,黑色西装和衬衣让他整个人气场偏冷,衬衣袖口被牛奶打湿挽到了手肘,皮肤下的青筋隐隐凸起,蜿蜒盘旋,手背伤痕浅淡,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舒柠说:“我没带走,就在衣帽间的柜子里放着,你少倒打一耙。” “我没找到,”江洐之的语调漫不经心,“你回去找找?” “想骗我回去啊?你一个人睡不好?” “我睡不好是我活该,重要的是你没睡好。” 舒柠握紧方向盘,“真好笑,你以为我不跟你睡在一张床上就会天天晚上做噩梦?难道我想找人陪,找不到吗?” 江洐之心想,宿舍有室友,她还是会被噩梦吓醒,所以她总是在医院待到很晚才回宿舍也不全是因为放心不下周宴,大概是害怕睡觉。保镖不会事无巨细全说给他听,但他知道,每天晚上周宴都和她一起上车送她回学校。 周华明突然离世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也包括江洐之。 这些天,他不是放手了不争了,是说服自己给她疗伤的空间。 “外面没我这么听话的,你说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 春节过后,这是舒柠第一次被笑话逗笑,由心而发地笑出声:“你听话?我要分手,你死缠烂打,我让你下车,你胡搅蛮缠。” 江洐之抬手解松领口的纽扣,不紧不慢地道:“男人百依百顺只有被甩的份,一个礼拜很漫长,我再不来刷刷脸,过不了多久你有了新欢,我就没戏可唱了。” “江总不是声称如果我不跟你谈恋爱你就要搅黄我和别人的缘分?” “男小三传出去不太好听。” 音乐节奏轻快,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舒柠的眼角眉梢都是笑,“你还要名声呀。” 难得她不是一副冷冰冰不理人的模样,江洐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被她抓住后,索性直接支肘盯着她看。 他是不在意名声,但总不能让她摊上一个晚节不保的爹,又有一个声名狼藉的老公。 这话说出口会立刻破坏掉此刻的气氛,他当然不会犯蠢。 “毕竟我也是要抛头露面的,名声太烂,不讨长辈欢心,而且沅姨看女婿的眼光比较高。” 舒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装得再无害,本性难改。 她当着江洐之的面给沈千苓打电话,且开外放。 沈千苓担心她被这场潮湿的雨泡发霉了,每天一日三餐准时问候她需不要小酌一杯放松一下,“柠宝,我今天有机会陪陪你吗?” “好无聊,只喝酒没意思。”她不敢让周围的环境静下来,否则冯夏风的话就会一刻不停地重复往耳朵里钻。 沈千苓笑着一跃而起,“有意思的乐子多了去了,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我马上给你发个地址。” 两分钟后,舒柠收到定位链接,江洐之看得清楚,应该是独栋的私人别墅。 她和沈千苓共同的狐朋狗友不少,随随便便叫几个会玩的,场子就热起来了,尤其是她好不容易才愿意从白得刺目冷得锥心的医院病房里走出来散心,沈千苓肯定会当成正事办。 还没到地方,江洐之就有些头疼。 手机被他捏在两指间转动,电话也不接。 车越往郊区开,外面越清净,江洐之的心却隐隐躁动,分开一周让他骨子里的那股独占欲更为强烈。 随便她玩,他不高兴。 管着她拦着她,她不高兴。 舒柠先把车开到邵家的庄园别墅门外,“能下车了吧。” 她嫌他碍事扫兴,压根就不打算带他去,江洐之闭眼捏了捏眉心,“我找他干什么?” “随便啊,实在没得聊就早点睡觉。” “我上班也累了,喝酒解乏。” “邵家的好酒多得是,你用酒泡澡都没问题。” “……” 舒柠理直气壮地说:“你给我找几个年轻帅气身材好有性格会唱歌会跳舞的小明星,嘴甜能哄我开心就更好了。” 她如他所愿地对他提出要求,但没有一个字是江洐之想听的,他低声叹气,被折磨得有点烦躁,“我让人发照片,你可以挑一个。” “只挑一个算什么?你不知道我和千苓是不共享男人的吗?你舍不得给我花钱?你不是很大度很体贴吗?虚伪!” “……” 十几分钟后,江洐之被赶下车,邵越川的表情很像周五接孩子放学回家辅导作业无奈又嫌弃。 舒柠驾着车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别墅里极其热闹,沈千苓搂着舒柠的肩往里走,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有个室内泳池,不大但干净温暖,适合年轻人玩闹。 舒柠到了,大家热络地打招呼,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不搞乱男女关系的,而且有点洁癖,摸都不摸,朋友们就给她倒酒,拉着她兴奋地聊八卦,绝不让她落单。 烤炉和烟花可以彻夜明亮,这里的安全性和私密性很好,只要她想,在这里玩几天几夜醉生梦死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耳边闹哄哄的,她反而有了睡意。 酒后微醺,才十一点她就困了,上楼找了个房间反锁房门睡觉。 半梦半醒时,有人爬上她的床,她不用开灯就知道这个男鬼是谁,他身上也有酒味,但不难闻,反而醉人,细密的吻落在后背,熟悉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编织成网逐渐收拢,柔软缱绻但又十分牢固地将她困住。 氧气稀薄,被子里热得仿佛藏了一个大火炉,她像一块被烤化的黄油,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推开他,抵在他胸膛的手被他握住,他含住手指,亲吻掌心,轻轻地啃咬手腕,让她彻底融化,然后强势地顶开她的腿。 床单和被子拧成了绳子,她艰难翻身,意外从床边滚了下去,失重感来得迅猛急促。 她掉下床后没落地,又被另一个男人缠住了。 男人收拢手臂,抱得佷紧,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甘被冷落的、阴森森的男鬼从身后贴过来,咬她的脖子,嗓音沙哑地问:“我和他,你到底选谁?” 熟睡的舒柠瞬间被吓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 夜灯开着,房间里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舒柠双手捂住脸,心跳稍稍平复之后才将散乱的头发拨到脑后,她出了一身的汗,很难受。 她没做噩梦,但梦里的画面比噩梦更可 怕。 吓死了,幸好只是一场梦。 舒柠揉揉眼睛,手习惯性伸向旁边的床头柜,柜子上是空的,没摸到水杯。 愣了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月湖湾,她渴了一伸手就有水喝,被吓醒了就有拥抱和安抚。 楼下似乎没什么吵闹的声音了,舒柠想拿手机看时间。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舒柠吓得心一紧,然而下一秒就气得想骂人。 “老婆……” 外面的神经病是江洐之。 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拍门的同时又十分不要脸且腻歪地喊了一声:“宝贝。” 舒柠踢开被子就要气势汹汹地去把他推进泳池洗个澡清醒清醒,脚刚落地,原本静悄悄的手机蓦地开始震动。 上次没接到周宴的电话让她耿耿于怀,那之后她晚上手机不静音。 屏幕上闪动着的备注是她叫了十几年哥哥的人。 ----------------------- 陷阱 第84节 作者有话说:嘻嘻! 第72章 她和江洐之被绑在一起…… 手链勾住了被子, 门外的动静断断续续,手机震动声也没停。 这间卧室骤然变得狭小,心跳和呼吸都无比清晰。 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的舒柠在系统自动挂断之前接起电话, 她刚被梦里混乱的场面吓醒, 人还是懵的,喉咙有些干涩:“哥, 你怎么还没睡啊。” “伤口痒得睡不着,”周宴望着窗外的月亮。 这其实不是他失眠的原因。 唐朔半小时前才离开,病房只剩周宴一人, 四周空旷安静, 他听得到电话那边的动静, 姓江的真是不要脸, 酒后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或许他也该耍点心机夺取妹妹的注意力, 周宴这样想着。 话音停顿了几秒, 他低声问:“你下午是不是来看我了?” 梦境散去, 时钟指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转动着,舒柠心慌得厉害,搭在床边的手指收拢,被薄被挂住的手链绷得紧紧的, 存在感很强。 “嗯……我临时有事, 就没进去。” 周宴轻轻地笑了一声:“是这样吗?” “哥, ”舒柠忽然急切地叫他。 这些年, 她每叫一声哥, 都在提醒周宴,他不该有别的贪念。 在她的世界里,从她看到太阳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哥哥, 兄妹这层关系如同一条生命力旺盛的藤蔓,是彼此之间无坚不摧的纽带,一端绑住他的血管,另一端系住她的心脏,无论距离远近,只要一方还有绿意,藤蔓就不会枯死。 最近周宴的脑海里总是反复重现去年夏天纽约街头他把她推给江洐之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比纽约过量的雨水还要潮湿,伤口泡在泪水里,难以愈合,痛感绵延至今。 纵使心乱如麻,舒柠依旧用轻松的语气说话:“明天我亲自下厨,你就等着吃大餐吧。” 周宴闭上眼睛,“那我等你。” “早饭还是要吃的,我可能要忙到晚上。” “要这么久啊。不如你来接我回家,我做给你吃。” “不行,你还是病人呢!哪有病人反过来照顾家属的。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让你在天黑之前吃到全世界最美味的饭菜。朋友们在叫我呢,我先挂啦,晚安。” 舒柠别扭地转移话题,最终漏洞百出地落荒而逃。 冯夏风的话她都听到了,当时周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她逃避不是装糊涂而是害怕再次失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坦然自若地面对周宴,甚至不敢往深处想,手心汗津津的,江洐之的出现就如同一场及时雨。 门外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舒柠解开缠在手链上的细线,起身走到门口。 刚打开房门,男人沉重的身体就朝她压下来,紧紧搂住她。 舒柠勉强站稳,她自己也喝了酒,就没嫌弃他,只是推了他一下,“江洐之,你发什么酒疯?喝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我绝对不会照顾你的,你别做白日梦。” “想你,”他压根不听她说什么,深深地埋首在她颈间汲取她的气息,“好想你。” 成熟稳重的江总平时一副掌控全局的从容姿态,酒后像变了个人。 这是舒柠第一次见他喝得酩酊烂醉的样子,他刚接手公司时有几次醉得不省人事的经历,那时候公司陷在泥潭里,求人就得有求人的姿态,近两年几乎没在工作应酬的饭局上喝醉过,私下他更是有分寸,只解乏不放纵。 他喘息声重,应该是很难受,舒柠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对你不好,你想我干什么?喝成这样,想我抽你巴掌吗?” 江洐之自顾自地说:“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要,家里有个讨厌鬼,我就喜欢在外面玩。” “白天在外面玩,晚上得回家……猫也很想你。” “我说话,你又挑着听,”舒柠艰难地扶着他,“你站好,摔骨折了没人心疼你。” 江洐之醉得意识模糊但知道她是谁,没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回家”两个字,他被冷落一周有了执念,彻底醉倒前最后一丝神思都在想着把她绑回家,但又不能真跟她来硬的。 舒柠被他气笑了,“松手。” “……不。” “你这样抱着我怎么下楼嘛。” 酒后反应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江洐之才直起身体,搂着舒柠踉跄地往外面走。 别墅里有电梯,不至于太狼狈。 江洐之低头蹭蹭她的脸颊,嗓音沙哑:“回家吗?” “把你卖掉,”舒柠按下一楼按钮,感觉他晃了一下,连忙抱住他,“站稳了,摔倒丢的可是我的脸。” 江洐之闷声低笑,“我不值钱。” “江总对自己的认知有误,你的身价可是很高的,能卖好多钱。” “是吗?我赚的更多,让我待在你身边更划算。” 电梯到了一楼,舒柠才发现人都没走,只是邵越川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沙发上,气场冷漠,他明显心情不佳,谁惹他谁倒霉,所以大家都安静地待着。 沈千苓给舒柠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赶紧把黑脸的邵越川弄走。 舒柠知道怎么才能使唤他,“姐夫,可以帮帮我吗?我开不了车。” 她是懂兵法的,邵越川面无表情地起身,但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我到底是欠他的还是欠你的?” 舒柠小声嘀咕:“我把他送去邵家的时候可是好好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邵越川要笑不笑地反问:“我能折磨他?” 舒柠不说话了。 邵越川走出去打开车门,舒柠扶着江洐之坐上车。 没了外人,邵越川的火气就直往外喷:“你俩闹分手也好,闪婚也好,能不能别烦我?我没正事干了?一个星期七天,他找我七次,次次都是问我恋爱该怎么谈,难道我谈过?还有你,舒柠,你对他有怨气,我理解,但你……” 话被打断,他也被江洐之踹了一脚。 “说两句就行了,没完没了了。”江洐之很不高兴。 周华明的死亡是不可逆转的事实,即便那几天他为舒柠找了关系做了一些事,意义不大,没必要告诉她。 邵越川冷笑,一脚踹回去,“我当姐夫的说她两句,你心疼上了?你一个被甩的有什么资格心疼她?闭嘴,否则就爬回去。” 黑色西装裤的裤腿多了一点脚印,舒柠用手拍拍,帮他系好安全带。 她埋怨地看向车外怒火中烧的邵越川,“你骂我就行了,踢他干嘛。” 邵越川单手撑着车门,笑意更盛,“哦,又护上了。你俩和好了,我里外不是人了?” “谁跟他和好了?你开不开车,不开我找姐姐告状。” “她早睡了。” 邵越川一脚油门把车开到月湖湾别墅,舒柠以为他掉头就走了,结果他不仅跟着进了屋,还上楼进了卧室。 江洐之沉重的身体倒在床上,家里有阿姨在,舒柠把人平安送到了就打算离开,她不在这里过夜,没管邵越川翻衣柜是何意味,帮江洐之脱掉外套盖上被子之后就准备起身。 “等等,”邵越川拿了条领带。 舒柠:? 邵越川走到床边,三下五除二,用领带把两人绑在了一起,打了死结,单手不可能解开。 舒柠:“……” 被吵醒的猫趴在枕头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舒柠深呼吸,握紧拳头。 小猫还是和之前一样可爱,被养得很好,邵越川摸摸猫头,淡定地说:“你走了,他醒了不会烦你,准找我的麻烦。柠柠,你喜欢他,所以对他的要求比别人高,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稍微有点错处就如鲠在喉,这没问题,只是别太苛刻,他是赶不走甩不掉,但不是刀枪不入,周家的事不能怪在他身上,如果这是扎在你心上的一根刺,你相信我,他承受的不比你轻。” 卧室灯光柔和,舒柠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看看猫,又仰起头困惑地看向活菩萨邵越川,茫然地问:“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邵越川顿时失语。 几秒钟后,他转身走了。 房门关上了,此刻小猫只有可爱没有超能力,舒柠只能自己尝试着解开死结,阿姨就算醒着,邵越川走之前肯定也会给她打声招呼,不让她帮忙。 一只手使不上力,绑在手腕上的死结纹丝不动。 江洐之不太舒服,翻了个身,两人的手绑在一起,舒柠被他带着上了床,和他面对面躺着。 猫挤到中间的位置,脑袋压在江洐之的胳膊上,没一会儿就响起呼噜声。 乍一看,这一幕挺温馨的。 江洐之没醒,领带绑死了,小猫不仅听不懂人话不会去找剪刀反而睡得更香,舒柠放弃挣扎,房间还是原样,什么都没变,她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安然地落回到江洐之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杂念地看过他了,就连下午直直地撞进他怀里,她也没有正眼瞧他。 他眉头皱着,她抬手轻轻抚平。 不见心烦,见了也心烦。 可奇怪的是,他在身边,即便周围静悄悄的,她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闭上眼睛一点也不害怕噩梦。 第73章 “多亲一会儿。” 次日清晨, 江洐之精准的生物钟罢工了,仿佛是要一次性把这些天缺失的睡眠都补回来。 猫从床头到床尾,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想出门但房门一直关着, 蹲在门口叫了半个多小时,他都没醒。 窗帘缝隙有阳光照进来, 应该是个好天气。 舒柠平躺了一会儿又翻身侧躺着,无论她怎么动,旁边的江洐之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始终呼吸平稳。 累成这样, 不知道他到底多久没休息了。 陷阱 第85节 左手被绑了一晚上, 又酸又麻, 但这不是最难忍受的, 舒柠想去卫生间, 又等了十几分钟, 他还是没醒,她才用手指戳他的脸。 他睡意朦胧,眼睛睁开后又闭上,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 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和往常很多个早晨一样, 他醒了不会立刻起床换衣服去公司上班或者送她去学校, 总要在床上浪费几分钟的光阴。 直到某一瞬间, 他忽然醒过神,拍着她的动作停住。 有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是看着她,像是在回忆她怎么会躺在他身边。 昨晚他上车后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后就睡死过去了,舒柠根本没有怀疑过他是装醉,他睡着后到刚才被她戳醒之间的记忆都是空缺的。 舒柠把被领带绑着的手抬高,江洐之的胳膊也被带着抬了起来,他这才发现两人被绑在一起。 “我干的?”江洐之浑浊的思绪清醒,他捏了捏眉心,嗓音哑得厉害,“对不起,很少喝醉,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酒品这么不好。” 舒柠拧着眉,故作不悦:“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不是全部没印象,脑袋里都是一些很零碎的片段,像做梦一样。” “好吧,那我告诉你,你的酒品很一般但也不招人讨厌,就是太黏人了,粘人不是缺点但是我们还没和好,所以我没那么喜欢。这是跟你共用一个大脑的好哥们儿干的,他特别凶,不仅绑我,还骂我呢。” 江洐之是在邵家喝的酒,她挨了骂,不当场骂回去解气反而跟他告状,也就只有邵越川了。 她表情生动,江洐之忍不住靠过去抱她,下巴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慵懒地笑着说:“明天我骂他。” “先把领带解开,”舒柠踢开被子,“我要洗澡。” 领带绑死了,江洐之也没能很快解开死结,两人牵着手去找剪刀,顺便把房门打开放猫出去。 猫去楼下玩,剪断领带后舒柠进了浴室,她习惯在主卧的卫生间洗漱,江洐之给阿姨放了一天假,让阿姨明天再过来,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有酒味,在二楼洗干净了才上楼去衣帽间给她找衣服。 挂着旗袍的这个柜子里全都是品牌新送来的衣服,洗过一次,可以直接穿。 小区里的樱花开了,从窗户望出去,阳光暖融融的。 今天气温高,他拿了一条碎花长裙配一件薄毛衣开衫,又从旁边的柜子拿了一套贴身穿的内衣内裤,然后回主卧换好干净的床单被罩。 浴室里的水声没停,他把衣服放到床上,下楼做早午饭。 没等他找上门,邵越川先打电话过来。 已经在办公室加班了两个小时的邵越川看了眼手表,讽刺道:“呦,醒这么早。” “你大概没空看新闻,”邵越川有正事要告诉江洐之,“昨晚高省长在机场被抓了,周宴提供的证据虽然晚了一步,但显然他信对了人,周华明也不算枉死。” 江洐之洗了两个新鲜的番茄,语调平淡:“知道了。” “这么淡定?” “迟早的事,没什么意外的。” 邵越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繁华,太阳照耀着这片土地,驱散了黑暗。 “柳暗花明了,周宴肯定是要回纽约的,mars家族不可能无期限地等他,他什么时候走取决于舒柠的想法。舒柠看着没心没肺,其实心里门儿清,所以她喜欢你就跟你在一起,心里扎了一根刺总是疼就要甩掉你,其实这根刺不是你本身,而是她发现你的真心里藏了假意,你越隐忍,就越抓不住她,她已经看到了真实的你,没有跟你一刀两断就说明你本人对她产生的意义大于那根刺的痛。” 有些事并不复杂,但当局者迷。 电话那边的邵越川挂断电话前多说了几句:“昨晚我虽然绑住了她,但把手机丢在她够得着的地方了,她要是真的不在意你,也不留半分跟你和好的余地,找不到朋友帮忙也能报警。” …… 舒柠吹干头发,换衣服。 抽屉里有各种各样的发饰,她挑了一个和裙子同色系的发圈,随意将长发拢到一侧,扎了个低马尾。 她走出房门第一件事就是找戒指,根本不用仔细找,戒指就在首饰盒里,旁边就是她不久前摘下来还给他的那支翡翠手镯。 书房门开着,书桌上还放着她上学期考试用过的复习资料。 一切都没变,舒柠走下楼,桌上有一杯鲜榨苹果汁,闻着有凤梨的味道,她尝了一口,很清爽开胃。 天气好满屋子都是阳光,舒柠抬头望进厨房。 江洐之在煎鸡蛋,深灰色家居服让他的背影多了些清冷感。 开门的动静让厨房里的江洐之顿了一秒,他转过身跟出去才发现她只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猫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打滚,柠檬树开春后长势就极好,起了花苞,走近就能闻到清新怡人的香气。 猫专注扑虫子,舒柠看得津津有味。 江洐之靠在门口瞧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回屋继续做饭,舒柠把猫抱进屋喂饭,猫蹲在餐桌上舔罐头,她坐在椅子上喝果汁。 舒柠叫他:“江洐之。” “马上好,”江洐之说,“不差一顿饭的时间,吃完再走。” 他熟知她的口味和喜好,有菜有汤,四五个人都吃不完。 舒柠单手 托腮,声音拔高了些:“你赶我走?” “怎么会,你能留下一晚是我差点喝进医院洗胃加上死缠烂打换来的,”江洐之把碗筷拿到桌上让她先吃,“我们还没分手,这里依然属于你。” “站住。” “怎么了?” 舒柠仰着头,“你下午有空吗?” 她没化妆,眉眼干干净净,江洐之多看一秒钟,想吻她的念头就多占据一寸思绪,他深呼吸,喉结滚动,“如果是陪你,我随时都有空。” “那如果是陪我一起给我哥做晚饭,你愿不愿意?” “晚上回来住。” 舒柠立刻变脸,“算了,当我没问。” “好好好,换一个,让我送你回家,”江洐之放缓语气,手掌托着她的脸,指腹贴着皮肤轻柔摩挲,“到了医院我可以不上楼,在车里等你。” 他在迁就她,讨好她。 舒柠不为所动,“我缺司机?” 江洐之被她笑盈盈的目光看得心痒痒的,有些晃神,他这些天够听话的了,她喜欢的也不是对她言听计从毫无脾气的木头。 她往后仰,靠着椅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闭了下眼。 就在这一瞬间,江洐之俯身吻上她的唇,起初只是含着吮吻,舌尖从她唇上扫过,在她张口要说话时,他才顺势往里探,加深这个吻,吞咽苹果的清甜和凤梨的香气。 呼吸乱了,难以自抑的生理反应让他有点狼狈。 “如果我没有会错意,你是想让我这个男朋友陪你去病房送饭,”他留恋她唇上的甜腻,被理智拽着退开后很快又被引诱着靠过去轻啄,“无论你是用我堵他的口还是拿我当挡箭牌,我都乐意至极,这个吻就当是一点点奖赏,不过分吧?” 舒柠气息不稳,脸颊被晒得发烫,“亲都亲了,还问我?” “你没生气,”江洐之抱她坐到餐桌上,“多亲一会儿。” 锅里的水差点烧干了,被推开的江洐之嘴唇多了一排浅淡的牙印,他闭了闭眼,帮她整理好衣服,转身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喝了半瓶才去把最后一道菜做完。 午后,舒柠研究菜谱,江洐之在书房忙了会儿工作。 她确定做什么菜之后就信心十足地进了厨房,江洐之帮她打下手,切菜备菜都是他完成的,她掌勺,几年前的黑暗料理已经是过去式了,做出来的饭菜不至于毒害人,有江洐之在旁边帮忙,最后的成品有模有样,她尝过,味道不赖。 时间差不多了,舒柠把饭菜打包好,江洐之开车陪她去医院。 周末医院人少,停车场空位多,江洐之的车不算太豪但车牌显眼。 他绕到副驾开车门,先接过保温袋,等舒柠下车后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她在接电话,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晚霞很漂亮,江洐之放慢脚步。 两人和普通情侣没什么区别,直到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带着阿姨做好的晚饭来住院部的舒沅和江铎。 省里的大领导被抓,专案组一查到底,周宴算是真正安全了,舒沅想着来陪他说说话,却意外撞见了女儿和继子手牵手散步。 “柠柠?”舒沅的视线僵硬地落在对面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洐之?” 第74章 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电话那边的班长还在和风细雨地劝说舒柠参加下周末的班级团建, 她前阵子经历过什么在同学之间都不是秘密,班长担心她情绪不好,铺垫了好几分钟才进入正题。 校园里那些异样的目光, 舒柠早已心如止水, 她并非逃避集体活动,而是下周六老爷子过寿, 她再不喜欢江谦,也得去装装样子。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刚开始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挂断电话后, 她拿着手机的这只手甚至还朝着几米远外的舒沅挥动了一下。 舒沅怔怔地愣在原地, 一副欲言又止难以置信的模样,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阵春风吹过, 路旁满树的樱花被吹落了些许花瓣, 樱花花期短暂, 香气也清淡。 傍晚气温稍稍降低了, 风过时,舒柠倏然意识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糟糕!怎么办? 重组家庭的兄妹牵手没问题但这么亲密地十指紧扣真的正常吗?父母只是上了年纪不是痴呆了。 石化的头脑在接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开始飞速运转,舒柠确信, 只要她甩开江洐之然后坦然地解释说自己刚才崴脚了, 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接下来几个月和江洐之保持距离, 舒沅和江铎都会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 交握着的手掌心温暖, 她想起周宴回国那晚她已经甩开过他一次了。 江洐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大概依然是甩开他这个大麻烦,手上力道悄然收紧,她更难挣脱。 周围人来人往, 江铎先忍耐不住,压低声音呵斥:“洐之,公共场所,你有没有一点当哥的样子?把手松开。” 江洐之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淡:“我们牵手影响谁了?哪条道德准则规定成年男女不准在医院停车场牵手?” 父子二人平时沟通少,感情凉薄,江铎自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几乎没管过他,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柠柠是你的妹妹!” “是吗?”江洐之面不改色,“她是我的妹妹,那住院部病房里的人又是她的谁?” 舒柠怀疑他把在她这里受的气全都发泄在江铎身上,杀伤力一句比一句大,仿佛早就迫不及待地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 他已经承认了,她再推开他否认就是欲盖弥彰。 手背被挠了一下,江洐之看向舒沅时的态度明显有所缓和,“沅姨,我知道您一定非常意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回家我再跟您解释。” 这件事带给舒沅的冲击力不小,她需要冷静,“柠柠,你陪妈妈上楼。” 舒柠应了一声,拽了拽江洐之的衬衣袖口,提醒他松手。 陷阱 第86节 他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她,指腹贴着她的皮肤轻轻摩挲,缓慢地松开。 母女两人进了住院部大楼,江洐之走在她们身后,江铎留在车旁抽烟。 电梯上升,舒沅有些心不在焉但没忘隔开舒柠和江洐之,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让她震惊了,她回过神后最强烈的情绪是自责,舒柠小时候,她常常不在身边陪伴,导致很多事舒柠都习惯性自己做主,经常先斩后奏,或者一瞒到底,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也不说。 从去年暑假到现在,她能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年轻人吵吵闹闹太正常不过。 她只顾着阻拦远在纽约的周宴,却疏忽了近在咫尺的江洐之。 难道是因为小满养在他家里,舒柠一有时间就往月湖湾跑,两人一来二去有了感情? 江洐之这个年纪确实不急着结婚成家,但放眼望去,身边和他家境相当的青年才俊哪有像他这样一直单着的,难怪无论老爷子怎么恩威并施,他也不愿意多接触连冯家的女儿,原来是看上她的女儿了! 舒柠偶尔会在月湖湾过夜,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舒沅不敢再多想。 “妈,柠柠,”周宴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妙,笑着问,“吵架了?” 舒柠走到病床边,“哪有。” 两份饭菜都在江洐之手里,她接过来放到餐桌上,“哥,你猜猜看,哪一份是我做的?” “还以为你会躲着我,找借口不来了。” “你是我哥,我躲谁都不可能躲你。唐朔呢?”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空荡的病房突然多了好几个人,唐朔打眼一看,坐在椅子上的江洐之既不生疏也不热络,气场自成一派,有姓江的在,他就不算碍眼。 唐 朔进屋先乐呵呵地跟长辈打招呼:“阿姨好,您给宴哥送饭,我也有口福了。” 舒沅勉强打起精神,牵唇笑了笑,“这些天多亏有你陪着小宴,有空去家里做客。” 唐朔挠挠头,“您千万别跟我客气,宴哥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我也没做什么,陪他聊聊天解解闷而已,柠柠要上课,您有工作,我正好闲着。” 在医院住着,伤口不分昼夜地阵痛,环境太安静,一不留神就可能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全勤的话痨唐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宴说:“别贫了,去给我妈倒杯水。” “好嘞,”唐朔转身找杯子,他想着江洐之也在,多倒一杯也不费事。 舒柠擦干净小饭桌,把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然后扶周宴坐下,兴致勃勃地等他尝味道,猜哪几道菜是出自她的手。 周宴望着她笑意自然的面庞,一时间分不清楚,是妹妹长大了懂得如何在他面前掩饰情绪,还是她心无杂念所以坦然无畏。 他看了新闻。 昨晚因为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一夜没睡,上午又得知专案组成功抓到了人,心里如同过山车般起落跌宕。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周宴拿起筷子。 他压根就不用尝,她熟知他的喜好和忌口,而阿姨做菜更考虑营养。 舒柠笑道:“没有,但猜错了有惩罚。”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罩在饭桌上,周宴想起昨晚通过电话隐隐传到耳边的声音,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再次暗骂对方不要脸,果然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从至今都适用,表面再正经也不影响私底下是个荤素不忌的无赖。 周宴开口赶人:“江总如果有工作,可以先去忙。” 茶水冒着热气,江洐之不是来喝茶的,他坐得远,但旁若无人地盯着舒柠的侧脸,“我今天休息,所有时间都属于柠柠,她想要我陪着她。你们聊,不用在意我。” 舒柠干咳了一声。 她回头瞪他,妈妈还在旁边,他疯了?! 唐朔从中间穿过,隔断了两人对视的目光。 “小宴,你慢慢吃,周一早上我来接你出院,”舒沅的脸色不太好,她不想当众失态,“柠柠,跟我回家。” 舒柠收起笑脸,“哦。” 唐朔送舒沅出门,周宴收回视线,“你才刚过来,这么快就走。” “妈妈生气了,”舒柠赶忙给他夹了点菜,“哥,你必须全吃光,不能再瘦下去了,出院的时候我会检查你的体重的。” 周宴失落地叹了声气,“你也瘦了。” 江洐之站起身,“这些天柠柠为你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消瘦在所难免。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监督她的一日三餐。” 周宴皱了下眉。 他的手放到腹部,呼吸沉重,似是疼痛难忍。 舒柠下意识地要去掀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江洐之在她伸手之前将她拉开,“不舒服应该叫医生,他的伤不轻,你别添乱。” “对对对,医生和护士更专业,”舒柠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哥,疼得厉害吗?止痛药不能一直吃吧,我能替你痛一半就好了。” 周宴靠着椅背,“没事,我还好。” 唐朔进屋传话:“舒柠,电梯快到了,阿姨让你快点。” 发话的人是舒沅,周宴再留恋也只能放舒柠走。 病房逐渐空了,走到门口的江洐之莫名奇妙地回头,周宴表情冷冷的。 江洐之问:“饭菜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周宴扬起唇角,“柠柠做的,我都爱吃。” 江洐之也笑,“每道菜都是我跟她一起做的,爱吃就多吃点,早日康复。” 周宴:“……” 房门关上后,病房里的空气恢复寂静。 唐朔没敢动筷子,试探着说:“宴哥,我全拿去倒了?” 周宴让他闭嘴。 电梯到了一楼,舒沅拉着舒柠大步走在前面,谁都没心情赏花,车上有司机,她和舒柠都坐后座,没等江铎就走了。 抽完两根烟的江铎拦住准备上车的江洐之,他们站在车旁,无论谁看都不像一对父子。 江铎递烟,江洐之没接。 “不管你是图一时新鲜,还是动了真心,趁着感情不深,老爷子还不知情,赶紧跟柠柠断了,”江铎越说越气愤,猛吸了两口烟,“柠柠不懂事,你总该知道轻重!别把事情弄到让我跟你沅姨和爷爷都无法交代的地步。” 江洐之轻描淡写:“如果实在接受不了,与其劝我,不如你们分开。” 江铎震怒:“你说什么?胡闹!” 第75章 她得对我负责 前面那辆车已经开远了, 江洐之不确定让舒柠单独面对舒沅是否会出大问题,如果她想干净地分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漠然地反问:“论先来后到, 也是我先认识舒柠, 你跟沅姨的缘分在我们之后。你都不能为我牺牲,为什么开口就要求我为你牺牲?” 江铎脸色铁青, 眉头紧锁,“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跟谁谈恋爱不好, 非要柠柠?” “我非她不可, ”江洐之无视怒气正盛的江铎, 打开车门, 冷静之中又显得有些薄情, “时间久了, 你大概忘了, 我名字里的江是我母亲的姓氏,跟你无关。” 江铎被江洐之的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皮肤的灼烫感竟让江铎低头避开了他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父亲这个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摆设,江铎自知理亏, 自己没有教过这个儿子, 如今江家是由他做主, 有些事如果他不点头, 连老爷子都没办法。 他态度强硬, 表明了绝对不可能主动放弃。 如果家里人看不过去,或者始终认为他跟舒柠谈恋爱是个丑闻传到外面不好听,那么最简单的退路就是将他们连接成兄妹关系的长辈分开,否则再抓心挠肺也得忍着, 他不可能为了迁就别人而舍弃爱情。 晚风吹过,烟头亮起红色火光。 江铎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怒极反笑。 年轻时的他在面包跟初恋之间选择了前者,他想,儿子比他强,或许还真能拒绝掉固执独断的老爷子安排的婚事,自己选择人生的走向。 到家后,窗外天色暗了,舒沅让阿姨把厨房的门关好,阿姨第一次见她如此严肃,倒好茶水就进了厨房。 舒沅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看着青春懵懂的女儿,脑海里浮现出医院住院部外两人手牵手的画面,血压蹭蹭往上涨。 江洐之和舒柠差了八岁。 八岁啊,江洐之都上小学了,舒柠还没出生。 舒沅无奈扶额,不能全怪两个孩子,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去年暑假她把舒柠扔进公司之后,大事小事都交给江洐之,工作时间两人一直待在一起,他还带着舒柠去了一趟纽约。 是她想得太少,年龄差再大也是单身成年男女,兄妹二字不过是给外人称呼的,他们算什么兄妹。 舒沅忽然想起那支成色极佳价值不菲的翡翠手镯。 当时江洐之给她的理由是:镯子单纯就是邵家送给舒柠的见面礼,黎蔓嫁给了邵越川,舒柠又成了他的妹妹,亲上加亲。 她知道江洐之少年时借住在邵家,邵老爷子十分欣赏他。 一 支手镯而已,对邵家那样显赫的大家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一件普通的首饰,两家有生意来往,江洐之也一直把邵老爷子当亲爷爷孝顺,老爷子过寿心情好,挑一份礼物送给舒柠不奇怪。 舒沅把目光投向女儿的手腕,她没戴翡翠镯子,戴的是品牌的钻石手链,搭配了一支同品牌的设计款手镯。 “妈,你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舒柠如坐针毡,“有那么严重吗?” 舒沅长长地叹了声气,“柠柠,社会是不公平的,道德对男人宽容,对女人苛刻,你和洐之在一起,无论是他追求你还是你先对他动心,外人只会调侃洐之风流,然后反过来戳断你的脊梁骨。” “那是他们的问题,我不能因为世俗偏见觉得我有错就真的立正挨打认错,把这当成人生污点。” “你承受的莫名的指责和谩骂已经够多的了,妈妈不希望你再多一层压力。” “我不在乎不相关的人。仔细想一想好像是挺麻烦的,但又不是我一个人承担,而且我的户口在外婆名下,严格来说,我跟他不算兄妹。” 舒沅心情沉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说不清楚,”舒柠底气十足的声音弱了下去,感情变质的实感是有后滞性的,等她意识到大事不妙,已经无法再退回到最初的距离。 空气闷热,舒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决,她问:“如果妈妈坚持让你跟他分开,你打算怎么办?” 陷阱 第87节 舒柠沉默许久。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声音低低的:“妈,我实话告诉你,我想过分手,可是很难受,分开比和他在一起要面临的麻烦更让我难受千百倍。” 舒沅心里也堵着一块石头,“小宴被送去纽约,你知道之后哭了好多天,不也都熬过去了吗?” “那不一样……” 江洐之没敲门,直接输密码进屋。 客厅里的气氛静默,坐在沙发上的舒柠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江洐之平复呼吸,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沅姨,先走出那一步的人是我,”江洐之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现在也不是她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她了。” 舒沅做不到百分百客观理性,这种情形下,她本能反应当然是护着她的女儿,“你要知道,柠柠还没过二十岁的生日。” 江洐之坐得端正,后背挺得笔直。 他低眸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浅淡。 “就算您不提,年龄也是我无法逾越的鸿沟。她还在上学,身边都是一些青春、自信、阳光明媚、朝气蓬勃的朋友,而我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将近五年,每天不是进出各个会议室,就是在去赴约某个饭局的路上。我走在她的校园里,时常感到惆怅,少年时穷苦贫困都没有过的自卑和挫败感,在我事业发展得还不错的时候换了一种方式压在我的心头。后来我尝试劝慰自己,我确实不年轻了,但也不算老,先一步经历三十岁,等她到了我这个年纪,我也许能给她一点点经验,让她少走些弯路。” 靠着沙发的舒柠听着他的话,心口酸酸的。 江洐之侧首对上她泛着泪光的眼眸,不安的心忽然就平和了下来。 舒沅想到一件旧事,面色凝重,神情复杂,“五年前你给柠柠当过家教老师,你该不会那会儿就对她……” “没有,”江洐之回答得诚恳坚定,“沅姨,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补习结束之后,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接触柠柠是在她成年之后。” 舒沅松了口气。 江铎回来了,一身烟味。 无论他的态度是否有所改变,在舒沅松口之前,他都必须和她站在一边。 他清清嗓,拿出长辈的气魄,严厉地道:“洐之,柠柠,你们冷静一段时间,近期就不要见面了。” 舒沅当机立断地决定明天就把新买的房子打扫出来,她性格温柔,但在正事上绝不含糊,她对江铎说:“你尽快去把猫接回来,家里不能养,就找人专门照顾,新房子的位置距离学校有点远,但开车方便,柠柠平时没课可以去住。” 不等江铎点头应下,江洐之就握紧舒柠的手,“有没有猫,她都得对我负责。在她之前,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忧伤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舒柠的大脑短暂宕机,血液直往涌,脸颊很快就热得不正常。 他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舒沅闭了闭眼,自身的修养让她保持礼貌,再生气也不会口出恶言,“洐之,今天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 江洐之把手松开,站起身。 舒柠忍不住替他说话:“妈,你怎么不让人吃饭啊。” “你不饿,也可以不吃。” “不吃就不吃!你们就欺负他没有妈妈心疼吧!” 舒柠气冲冲地拉着江洐之往外走,大有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意思。 从春节那晚开始,所有事情如同连锁反应,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她每天既要考虑这个又要考虑那个,左右周全,再加上周华明突然离世,她说不难过一定是假话,父女多年,总有些情分在,大家各有各的痛,她的感受就没那么重要,案情结束,她稍稍放松,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不想再委屈自己当个懂事的大人了。 舒沅这下真的被气到了,“柠柠,你不准再去月湖湾过夜!回来!” 被舒柠牵着走到门口的江洐之回头看向舒沅,刚才那点耍赖的痞劲儿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时惯有的稳重可靠。 “月湖湾的房子已经在走过户流程了,是我借住在她的家里。沅姨,柠柠是您唯一的宝贝女儿,世界上没人比您更爱她,您需要时间慢慢接受,我理解,给我们半小时,我保证让她上楼。” 舒柠和江洐之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门还没有完全闭合,她就用力甩开他,“谁让你替我做决定的?我有说要回来吗?” “用不了半个小时,你就会无比后悔刚才发脾气让沅姨伤心,”江洐之抬手握住她的肩,把人揽进怀里,“虽然我很想你,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但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反光的金属壁倒映出他上扬的唇角,舒柠哼了一声,“你笑什么?哦,以为我冲动地离开家就没地方去了,你又高兴了?” 江洐之确定她的防线没有被这点阻挠瓦解,就没把今晚意外被撞破的事当成棘手的难题。 “两个家长反对的态度都十分强硬,我哪里高兴。” “不用偷偷摸摸了,不高兴吗?” 江洐之闭眼靠着电梯,站姿随性慵懒,笑意更明显了,“这个……是挺高兴的。” 长期地下恋,被甩了都只能认栽。 显示屏数字持续下降,两人的倒影般配又和谐。 舒柠纳闷地问:“怎么就那么巧呢?不会是你设计的吧?你是不是早就看见他们了,故意牵我的手让他们撞见?” 第76章 “你爱我。” 电梯在十楼进来了一家三口, 江洐之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才开口:“医院是你要去的,我怎么设计?我险些因为瞒着你耍过一些心机被分手,再不长记性, 那就真的是活该了。” 从昨天在住院部走廊碰面开始, 他处处放低姿态,舒柠就吃这一套。 她出门没穿毛衣开衫, 晚上还是有些冷,身体贴着热意往他怀里依偎,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可你平时反应很快, 今天不仅不提醒我, 也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江洐之搂着她往车的位置走, 叹气声十分无奈又显得温柔, “你也不想想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他们已经看见了, 如果我临阵逃脱, 反而让沅姨误会我没有担当,不值得你托付终生的幸福。” 他自有一套理论,这不叫心机,叫天赐良机。 身份见不得光, 让他面对周宴的时候底气不足, 连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好了, 一切都明朗了。 江洐之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衬衣, 他从车后备箱拿出一件备用的西装外套给舒柠披上,翻开领口将她被压住的头发拨出来后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眉宇间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嗓音也带着笑意:“刚才你维护我,我很开心。” 舒柠被他的呼吸烫得有点别扭,脖颈稍微往后仰,“我是看不惯他俩以多欺少。” “你爱我。” “……我不……” “如果你不爱我,昨天晚上就不会心软送我回家,”江洐之截断她口是心非的话。 他扶着她的腰往前半步 让她靠着车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转向自己,掌心贴着她脖颈的脉搏,心动过速,会被动脉搏动的频率出卖。 “我只是喝醉酒而已,又不是得了重病危在旦夕,更何况还有邵越川在,他再不爱管闲事也不可能把我扔在马路上。你不爱我,何必在意我是否难受?” 舒柠别开眼狡辩:“你破坏了我朋友的兴致,大家玩得好好的,你莫名其妙闯进去,我是迫于压力才想着赶紧把你弄走。” 半个小时可以漫长也可以短暂,浪费一秒钟太奢侈,江洐之扶在她腰上的手加重力道,不许她躲闪。 “是吗?”他靠得很近,“我一身酒味,连衣服都没换,你被迫跟我在一张床上躺了一晚,应该无比厌恶,可你早上睡醒的时候一点坏脾气都没有。” 舒柠不承认自己昨晚睡得很好,“因为本大王成熟了。” 江洐之低低地笑,“成熟的大王几分钟前还在为了自己的男朋友跟妈妈闹绝食和离家出走。” 他得意极了,相当可恶,舒柠顿时恼羞成怒。 有车开了过来,车灯刺眼,江洐之打开后座车门,推着舒柠进去,他后上车,抱起她跨坐在他腿上。 西装外套落在座椅上,他拿起来重新给她披上,免得着凉。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不爱我,刚才下了电梯就会直接借着父母反对的理由跟我一刀两断。” 外面灯光明亮,车内是相对私密的空间,亮度也低,彼此气息缠绕着,多了些微妙的感觉。 舒柠故意拉长语调:“江总貌美又多金,赏心悦目,出手也大方,给我股份又给我房子,我干嘛主动提分手两边都落不着好。” “这种话气不到我了,我会当作夸奖,”江洐之轻啄她的锁骨,低沉的嗓音还残留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你爱我。” 舒柠扭头“哼”了一声。 一周没联系,她的生活看似没什么变化,每天在医院学校两头跑,身体够累的了,可晚上躺在宿舍不敢闭眼,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缠身,一直到昨晚才睡了个好觉。 她以为只是习惯有他在身边的安全感,感情其实没有浓烈到不可替代的那种程度,但舒沅和江铎严肃地让他们分开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抽痛,有些喘不上气。 他说他走在校园里时常有种抓不住她的挫败感和落差感,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去学校那天晚上静默地在停车场等完成小组作业的她走近他的画面,就有点心疼他。 她有妈妈为自己撑腰,而他什么都没有。 江洐之的吻沿着她漂亮的颈线往上,不留一处痕迹,却逐渐吞没她的思绪,声音模糊在唇边:“我不会让你去纽约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出国留学没问题,好学校多的是,我找专业的人帮你做规划。” 舒柠笑着说:“我这个人就是不吃硬招,你越阻拦我,我就越想去读纽约的学校,怎么办?”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腕反扣在身后,迫使她挺腰靠近他,他低头往柔软的温热里埋,“那我只能去纽约的分公司上班了,清闲的时候半个月往返一次,事情多了可能每周都得回来,你舍得让我那么辛苦么?” 裙子薄,呼吸如同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舒柠甚至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高挺的鼻梁陷进去的过程,热意蔓延至脸颊,心跳也随之加快,她挣脱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试图推开他,“你嫌累就留在家等我,我玩够了就回来了。” “我会想你。” “那就看你是更想我还是更能忍受长途飞行的疲惫了,爱是给我自由,不是自私占有,懂不懂?” 露在外面的皮肤多了印记会被看出来,衣服皱巴巴的也不像话,这会儿让舒沅瞧出端倪无疑是火上浇油,于是江洐之扣着舒柠的后颈压向他,像是她在主动吻他。 “你可以自私占有我,”他从她唇上舔过,舌尖往里探。 很快舒柠就说不出违心的话了。 去纽约读书的念头一度十分强烈,但物极必反,过了那个阶段,她就没再琢磨这件事了,去年暑假从纽约回来之后,她一次都没想过。 两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了二十多分钟,江洐之很守时,言出必行,把送舒柠上楼时刚好半小时。 门打开,空气里有饭菜香,江洐之松开舒柠的手,把西装外套挂在臂弯,“进去吃饭吧,明天我再过来。” 纸包不住火,他们迟早要面对江老爷子,舒柠小声问:“老头知道了会打你吗?” 江洐之忍着笑意,故作沉重,“不好说,我不太了解他的脾气,他对我也没什么感情。” 舒柠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眸。 哎,麻烦啊,他是个大麻烦,她怎么就喜欢上这么麻烦的一个人呢。 手腕被握住,力道很轻,却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舒柠抬头就跌进男人深邃的眼眸,他今晚是真的开心,总在笑。 陷阱 第88节 “应付他是我的事,你不用小心谨慎懂事识大体,当个随心所欲的大王就行了,”江洐之凑过去亲她,“晚点接我电话,明天见。” 舒柠说:“不准再喝酒了。” “知道了,”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进去吧,我关门。” …… 舒沅有心事,周末彻夜难眠,气色不太好。 出院手续是唐朔办的,舒沅只是来接周宴回家。 春光路16号的房子今天被正式法拍,周宴坐在车里这点时间就竞价了两次,有人在跟他抢,对方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无论他出多高的价,对方都会毫不犹豫地压过,他大概猜到了是谁。 老太太晚年失子,受得打击太大,已是满头白头发,春景美如画,照顾她的春芝阿姨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舒沅远远看着,不禁有些感慨。 “小宴。” 周宴按下手机锁屏键,暂时把拍卖的事放下,“妈,您有话要跟我说?” 舒沅转身看着他,“柠柠跟洐之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她这两天一直在想,如果一定要在江洐之和周宴之间选,她更能接受哪一个。 两个都是继子,情感却大相径庭,一个是客套有礼的半路家人,另一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 周宴沉默许久才开口:“我知道的太晚了。” 舒沅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多陪陪奶奶。” 她走得急,仿佛慢一步就会听到周宴坦白他对舒柠并非单纯的兄妹情,将本就混乱的情况弄得更糟糕。 学校课表在官网上都可以下载到,舒柠周二下午只有一节课,周三上午没课。 周宴在午饭后就到了学校,司机是mars家族派来的人,既是司机又是保镖,来催他回纽约的。calista和姚文棠一天一通电话,要用私人飞机来接他。 天气暖和起来,校园里盛开着的花随处可见,周宴的车刚在停车场停了二十分钟,一辆黑色库里南就开进对面的车位。 车是舒柠的,从车里下来的人是江洐之。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车玻璃对视,司机察觉到硝烟的气味,立刻保持警醒的状态。 司机打开车门,后座的周宴下车。 下课铃声从教学楼那边传过来,整个校园生机盎然。 周宴穿得休闲,戴了顶遮阳的鸭舌帽,靠在车旁和衣品好身材好的大学生没什么差别,“江总,你拿周家的房子献殷勤讨好我妹妹,顺便膈应我,真是两全其美。” “承让。”江洐之淡淡地笑,“我倒是没怎么操心,助理办事可靠。柠柠的家会保持原样,险些被冻死的那棵柠檬树也救活了,随时欢迎你这个当哥哥的回来住。” 周宴回纽约的行程还没有定下,“南川市好像不姓江,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道:“如果你愿意留下喝喜酒,我也不介意,不过是多一份请帖的事。” 周宴冷下脸,侧首往向图书馆的方向。 不远处,樱花树下的舒柠仿佛被点了穴,旁边是同样傻眼的沈千苓。 “糟了,姐妹你有难了,上谁的车?” 第77章 “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一个是冷战许久刚和好的男朋友, 一个是受了伤又失去至亲昨天才出院的哥哥。 周围人来人往,两位身形样貌气质绝佳的男人和校园里繁花似锦的春景相比毫不逊色,空气之间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硝烟, 周宴身后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司机, 相当惹眼。 鸭舌帽遮住了周宴的半张脸,在舒柠看向他之前, 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另一边的江洐之已经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 犹豫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舒柠深呼吸,收回视线后, 慢慢往前, 下定决心后, 她的步伐就轻盈许多。 江洐之唇角上扬, 大步走向她, 伸手接过她的课本, “热不热?” “有点晒, ”舒柠用手挡太阳,路过的同学出去逛街,打完招呼,她笑着问江洐之, “你又翘班?” 江洐之空着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今天的工作都忙完了, 见的客户就在附近的科技园, 顺路来接你放学。” “顺路?” “这样说, 听着没那么不务正业。” 沈千苓不当电灯泡,熟络地上了周宴的车,“宴哥,我蹭个车啊。” 舒柠把随身带着的东西全给了江洐之, 然后才走向对面,“哥,一起去家里吃晚饭?正好看看小满,你很久没见它了。” 风里携着一阵花香,路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吹动僵硬的心神,周宴摘下帽子重新戴好,低眸的瞬间藏起了失落,再抬头时就还像以前一样,桀骜又肆意,“方便吗?” 他有伤,舒柠没敢随便碰他,只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背,“当然方便!拜托,你可是我哥。” “多添一副碗筷,江总不会生气吧?”话是对江洐之说的,但周宴的眼神始终都在舒柠脸上。 他看得清楚,她的状态明显阴转晴,笑盈盈的,人也俏皮活泼,和几天前沉默发呆的清瘦模样是天壤之别。 “两副,”沈千苓从车窗探出头,“我也去。” 江洐之漫不经心地靠着车门,绅士大度地道:“长住都没什么问题,柠柠喜欢热闹。” 舒柠说:“千苓知道地址。哥,我们先回去准备,等你啊。” 周宴淡淡地笑着,点了下头,“嗯。” 他站在原地,看着舒柠上车,再目送江洐之的车开出校园正门。 阳光刺眼,他压低帽檐,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南川市早已春暖花开,纽约的那场雨却迟迟不停。 沈千苓趴在车窗上,她认识周宴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这般沉郁低落的模样。 “宴哥,我紧张死了,还以为你们又要打起来,柠柠夹在中间,很为难的。” 周宴转身坐上车,语气轻描淡写:“何必动手,整他一笔生意更解气。” “啊?” “开玩笑的。柠柠也算是公司的股东,我整江氏集团就是直接损害柠柠的利益。” 沈千苓松了口气,车往外开,她打开手机导航让司机跟着导航开。 学校在郊区,绿化环境好,她悄悄往旁边看,“心里很难受吧。” 周宴没出声。 “俞杨跟我是邻居,两家知根知底,我哥知道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我在他眼里有各种招人嫌的臭毛病,但如果要挑妹夫,他又觉得谁都配不上我。表哥大我十岁,我们跟你和柠柠还不太一样,没有像你们那样互相陪伴着长大,你在柠柠心里的位置永远都不可能被替代,即便她有了相爱的人,你对她的重要性依旧不变。宴哥,有些时候退一步,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沈千苓是说,可以二者兼得的人是舒柠。 周宴没有硬抢房子,刚才也没有阻拦舒柠走向江洐之,其实就已经做了选择,明明前两天他还想着他或许也应该玩点心机,他的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只要他对自己狠一点,舒柠一定会心软。 他受伤之后,她就有要跟江洐之分开的念头。 周华明突然离世,加速了她的决定,但也抽走了她的心气,乌云遮天蔽日,枝叶逐渐枯黄。 他明明能让她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何必两败俱伤。 路口红灯,车停下了,路旁有两个小孩手牵手放学回家,妹妹走累了,哥哥捧着水壶喂她喝水。 周宴远远地看着,有些恍惚。 绿灯了,车往前开,街景倒退的速度加快,蒙尘的岁月也随之流逝消散。 周宴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如果我早一点回来,或者在她去纽约找我的时候留下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是在问沈千苓,沈千苓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舒柠刚解开安全带,温热的吻就压了下来。 江洐之浅吻厮磨,退开一点距离后情难自抑再次凑近,亲一下,再亲一下,反复如此。 “有那么高兴吗?”舒柠捧住他的脸,指尖触摸他上扬的唇角。 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指亲吻,“嗯。” 这人醋劲儿大得很,舒柠给他打预防针,“待会儿无论我哥说什么,你都不许生气哦,他是病人嘛,口味比较挑剔。” 江洐之点头,“好。” 他下车,从车头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清隽的面容在蓝天白云的背景里尤为好看。 舒柠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故意亲出声音,“听话的男朋友有奖励。” 江洐之抱着她进屋,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得寸进尺,“晚上住这里。” “我妈发火很吓人的,过几天再说。”她叹气,顶风作案等于挑衅。 “你不想我么?”他停下脚步,下巴贴着她的颈窝轻蹭,“嗯?” 舒柠被蹭得心痒痒的,原本坚定的防线寸寸瓦解,放弃抵抗,“菜做得好吃,我就考虑考虑。” 她这个年纪,经不住男色诱惑情有可原。 江洐之笑着走上楼梯。 他换衣服,她找猫。 周宴和沈千苓到的时候,舒柠已经泡好咖啡了,江洐之在厨房,两人如同新婚夫妻一样招待第一次来家里的亲人和朋友。 周宴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柠檬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运气好的话,再等一等,天边也许会有漂亮的晚霞。 小满是只高冷的猫,沈千苓蹲在草地上逗了好一会儿依然是自讨没趣,她就没成功亲近过这只傲娇小猫!她嫌热,跑进屋喝咖啡,猫从柠檬树下走到周宴身边,仰头盯着他看,尾巴竖起来,叫声也甜腻。 周宴的伤在腹部,还不能弯腰蹲下去摸它。 他不动,猫也不动。 陷阱 第89节 他把脚尖往前递,小满立刻抓着他的裤子往上爬。 舒柠在客厅叫他:“哥,吃饭了!” 周宴应了一声。 他回过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预告夏天即将来临,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暑假,两张机票就可以飞往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天气很好,猫在怀里,妹妹正朝他走过来,柠檬树长势旺盛,每一帧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那时他们还没有长大,也还没有分开,家还在,任何情况下他都是她的首选。 霞光散尽,夜色蔓延,月亮悄然爬上夜空。 送走周宴后,舒柠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她转身依偎进江洐之怀里,轻声说:“我感觉哥哥快要离开南川了。” 晚上有些冷,拥抱很温暖。 江洐之亲亲她额头,手掌拍着她的后背,“他的事业在纽约,mars家族不是善心收容所,不争不抢只会被踩在脚底下。” 舒柠紧紧搂住他,“我们把房子送给他好不好?有个家,以后他回来不至于没地方去。” 江洐之声线温和:“你决定,我没意见。” 那栋房子里几乎全是她和周宴的回忆,厚厚的一本书里他只占据了几行文字,他原本也没想过要跟周宴抢,是她想要,他才花大价钱买回来哄她高兴,高出市价的那一部分就当是做慈善了。 轻微 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仰起头,眼角眉梢漾开笑意,“这么大方。” 江洐之不紧不慢地道:“如果把房子送给他,你同样很开心,那么于我而言,做这件事的意义就没什么太大区别。” 舒柠的手往他衣服里摸,腹肌线条手感极好,“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家里的健身房,她从来没进去过。 “八岁是很长的一段距离,”江洐之故作惆怅,长长地叹了声气,“你五月份才刚二十岁,我不自律,以后老了说不定真的只能等着你推轮椅带我去公园晒太阳。” 舒柠受不了这一招,心软得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柠檬树被阳光晒了一整天,夜晚香气浓郁,催动情愫。 小别胜新婚,他们从进屋到上楼用了十多分钟,养着猫到处都有监控,尽管监控只绑定在两人的手机上,她也死活不肯在外面。 衣服扣子被扯开了,江洐之单手抱起她,她怕掉下去,细白的长腿本能地盘在他腰上。 舒柠热得难受,软绵绵地趴在他肩上,“回房间呀。” 他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猫在床上,吵醒它,多冒昧。” 她晚饭喝了半杯红酒,脸颊泛红,声音小小的:“我不要在这儿……” “那你哄哄我,”江洐之嫌她脖子上的银色尾戒碍眼,但没说出口,只贪恋地在附近舔吻,偶尔往下,“你冷落我这么久,我伤心死了。” 舒柠主动吻他。 柔软的唇含住喉结,江洐之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贴在她耳边,哑声引诱着她再给他多一些奖赏:“摸摸我,我也会很舒服。” 三楼书房点过香薰蜡烛,房门开着,室内空气里的香味比院子里柠檬树的香气更浓郁,缺氧带来的头晕目眩让舒柠糊里糊涂地着了他的道。 热的。 握不住。 猫躺在床的正中央,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一阵又一阵。 衣服堆叠在脚边,江洐之的耐心被她慢吞吞的速度消磨干净,脖颈的青筋隐隐跳动,索性就在门后。 …… 江谦的寿宴低调但不随便,受邀到场的人非亲即贵。 刚回国不久的宋艺珊跟随父亲前来送份贺礼,她差一点就又和舒柠撞衫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起香槟碰了一下。 “好久不见,”舒柠跟她坐在一起,“我用的发带也是外婆做的,她很会踩缝纫机,我包里有多的,如果你喜欢,我给你拿一条。”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宋艺珊热络地和舒柠分享自己买到的一些好用物品,遇到品味相近喜好相似的朋友很难得。 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被某家公司老董缠住的江洐之频频分神看向这边,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在盯着她。 宋艺珊饶有兴致地打趣:“你们背着所有人偷偷恋爱,是你不愿意公开,还是他没有做好家里的思想工作只能委屈你?” 舒柠喝了口酒,“一言难尽。” 宋艺珊神秘地靠近她:“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舒柠好奇地把耳朵贴过去。 “我对江洐之只是欣赏,去年的联姻新闻也只是噱头,他拿合作当诱饵,暗示我配合他演一场戏,既可以得到你的亲近,又有利于公司,好处都是他的。合作期结束,我不算违约,比起他,我更喜欢你,所以就把这个可以拿捏他的小秘密告诉你。” 宋艺珊翩然离场,舒柠望着湖面上的黑天鹅,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又伸手拿第二杯。 杯口刚碰到嘴唇,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江洐之站在她面前,轻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舒柠面带微笑,“把酒还给我。” 江洐之捏了一下她的脸,转身往里走,舒柠气愤地追上去。 邵越川来得晚,听到有人打听江洐之的感情状况,是熟人,他就应付地陪人聊几句:“洐之不是单身。” 对方说:“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谁年轻的时候没几个红颜知己。” “洐之为她走进名利场,就是想娶她。” “是谁?哪家的千金?” 江谦也在旁边,听着老友猜测江洐之的心上人应该是个温婉娴静大方得体的千金小姐。 不等邵越川说话,江洐之就迈着从容沉稳地步伐走过来。 几秒钟后,他身后出现了一位活泼娇纵的女生。 老友愕然,江谦正要解释那是江洐之的妹妹,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洐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昵地搂住了舒柠的腰。 第78章 “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 横在腰上的手无声收紧力道, 被江洐之搂在怀里的舒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肆无忌惮。 他们在最显眼的位置,周围站满了江家的亲戚和朋友。 江洐之故意抢了她的酒杯悠悠然地大步走在前面, 然后在老爷子附近停下脚步, 等她撞上来。 不仅如此,他还当众低头凑到她耳边说悄悄话:“敢甩开我试试。” 这一天还是来了, 舒沅和江铎闭了闭眼,江老爷子原本慈爱的面容勃然变色,其他人尴尬地不知道看哪里, 只有邵越川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小的神情, 挑眉朝着他们的方向举杯, 仿佛是在祝贺好兄弟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以及当众跟家里人摊牌的底气。 气氛有些僵硬, 老爷子是场面人, 笑着打圆场。 老爷子让江铎招呼宾客, 随后拄着拐棍转身冷脸甩过去一道警告的目光。 舒柠被他瞪了一眼, 心里无端冒起一团火气,不仅没有迅速拉开距离,反而笑盈盈地挽住江洐之的手臂。 这一幕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话,江谦被气得怒形于色, 横眉冷目。 客人还在, 江谦忍耐着怒火, 想赶紧让他们分开, 他拿江洐之没办法, 便朝着舒柠招手:“柠柠,你过来,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他跟你差不多大, 也还没毕业,同龄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聊。” 不等舒柠开口,江洐之就幽幽慢慢地替她挡住老爷子送来的野桃花,“爷爷,不如您先介绍给我,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少爷对正常的交友没兴趣反而上赶着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学校的教育出了问题,家里的父母也教不好。” “洐之!”江谦低声呵斥,“注意你的礼貌和修养!” 苍老的面容扯出笑,欲盖弥彰地解释:“他们兄妹感情好。” 管家迎进来一位新客,礼送得重,甚至压过了邵越川,不清楚状况的人搞不好会误以为他不是作为客人送寿礼而是娘家人在送嫁妆。 周宴来得晚,但时机恰到好处。 他穿了套黑色的西装衬衣,剪裁合身,显得沉稳,舒柠很少见他穿得如此正式,少了肆意桀骜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成熟。 “江董,”周宴谦和有礼地同江老爷子握手,说了两句拜寿的吉祥话,随后含笑站在舒柠身边,“柠柠不是我的妹妹吗?在场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我们兄妹?大家都是江董的朋友和亲人,应该不会因为周家落败而轻视她吧。” 他背后是mars家族,混迹商场的老油条个个都是人精,当面得罪人的事当然是能免则免,指不定哪天会在生意场上遇到,有人已经主动递名片攀谈。 江谦很快就看透了周宴此行的目的,一是给舒家母女撑场面,二是撕破江洐之和舒柠之间这层兄妹道德约束。 他年轻,但气场丝毫不弱。 江谦客套地道:“怎么会,轻视女人这种事在江家永远不可能发生。” “刚才江董明着牵红线,是觉得您的继承人配不上我的妹妹吗?”周宴接过一杯香槟,淡淡地笑,“其实我也对江总不太满意,但柠柠喜欢,千金难买她喜欢,我就不干涉了。” 他看向舒柠的眼神无奈之外更多的是纵容的宠溺,“妹妹长大了,虽然当哥的看谁都不顺眼,但平心而论江洐之算是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光是不利用婚姻维系商业合作来谋利这一点,他就赢 了很大一部分人,我的妹妹跟他在一起不算委屈。” 众人心知肚明,如今江氏集团真正大权在握的人是江洐之,老爷子只是重在年纪大资历深。 周宴递了台阶,缓和了气氛,众人便懂眼色地配合着讲一些恭维的话。 他们说江洐之和舒柠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宴听着,伤口隐隐作痛。 舒柠眼眶酸涩,“哥……” “外面风景挺漂亮的,带我去转转,”周宴语气温和,余光瞟了一眼和她亲密无间的江洐之,“江总不介意吧?” “你第一次来,应该的,”江洐之轻轻拍了一下舒柠的手背,“湖边可以钓鱼,去玩儿一会儿。” 舒柠靠近他,手掌掩面。 江洐之在她踮起脚尖之前就稍稍歪着头朝她侧耳。 她小声说:“我们搞砸了寿宴,老头的表情像是要吃人。我躲开了,你怎么办?” 陷阱 第90节 江洐之笑了笑,“放心,这么多人,他不会打我的。” 舒柠带着周宴去赏景钓鱼,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江洐之就被老爷子叫上楼。 “跟我去书房!”江谦气得不轻,对江铎和舒沅也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你们俩。” 江铎快速地跟舒沅交换眼神,转身扶着老爷子走上楼梯。 关上门,老爷子握紧茶杯,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砸碎。 江铎给他点了根烟,“爸,消消气。” “我看你们个个都盼着我死,翅膀硬了是吧,”江谦猛吸了两口烟,拿起拐棍就往江洐之腿上敲,“你还要不要脸!”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舒沅连忙去拦,“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都是客人,闹出动静让人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意思?早就知情并且默许他们在一起?” 江铎说:“我们也是刚知道……爸,洐之不只是您得意的作品,还是您的亲孙儿,婚姻和感情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我还没死!”老爷子胸口强烈起伏,“我不同意!” 夕阳照进房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坐在湖边钓鱼的舒柠,江洐之站在火焰般的霞光里,神色清淡冷贵,“爷爷,我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尊敬您告诉您一声。您已经八十二岁了,是安享晚年,还是晚节不保,您自己选。我对您的孝顺程度取决于您对柠柠和沅姨的态度。” 这几年,他在公司可不是玩过家家。 江谦怒火攻心反而笑了,自己没看走眼,狼子野心怎会甘于长久地藏住锋芒?江洐之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甚至比他更冷血,不在意的,全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意的,拼尽全力也要护住。 权利争斗,血缘亲情算得了什么。 江谦心想,如果江洐之像多年前的江铎那样跪下来哀求他,他只会觉得没出息,更容易掌控,这样的人有机会牺牲婚姻这点轻微的东西为家族事业助力勉强还有点用处。 落日景色美得足以短暂地留住时间,坐在湖边的舒柠明显心不在焉,既不关心鱼有没有上钩,也没心情看夕阳。 火红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湖面闪动着的星光也散开了,风吹动波纹,涟漪一圈圈荡进周宴心里。 “日子还长,他要是搞不定家里人,你以后有的是委屈受。” 舒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顾着为江洐之担心而忽略了身边的周宴,她打起精神,“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想欺负我可没那么容易。” 周宴靠着椅子,侧首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愁绪被微风抚平,笑意爬上唇角。 “哥,你这样沉默地盯着我看,我有点想哭,”她摸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周宴着着说:“没看你,在看风景。” 舒柠轻声嘀咕:“普通的湖,普通的树,普通的花,普通的傍晚,有什么好看的。” 过往的每一天都很普通,经过时间的陈酿,变成遥远的回忆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身上没有药味,又忘了抹药,”舒柠坐得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周宴的肩膀,她使唤后面的司机,“去车里把药箱拿过来。” 司机跑着去,跑着回。 舒柠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让周宴解开衬衣扣子。 周宴没让她见过腹部的刀伤,他自己都觉得伤疤难看,但江洐之已经沿着湖边找过来了,他就没拦着舒柠帮他抹药。 摘星的人会让步但不会止于他,适当的危机感会让人加倍珍惜落在手心里的星星。 药膏凉凉的,周宴仰头望天,“疤痕很丑。” “会好的嘛,”舒柠小心地把药膏涂在疤痕上,“哥,你超级厉害,我超级爱你。” 周宴闭上眼睛。 幼时淘气的妹妹犯了错,撒娇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周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哥哥我爱你”……诸如此类,这些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即使他再生气,脾气很快也就没了。 “柠柠。” “嗯?” “我不陪你过生日了,你也不要去机场送我。” 舒柠愣住。 周宴决定要回纽约了,他不打算把具体的日期和时间告诉她,只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把戒指还给我吧。” 戒指串在项链上,舒柠每天都戴着,她从纽约回来之后就没换过项链。 她慢吞吞地摘下项链,将银色尾戒捏在手里。 周宴看她眼角泛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没什么高大的遮挡物,世界无比宽阔。 舒柠攥紧的手指缓慢松开,戒指有她的体温,周宴拿起来,依旧戴在左手的小拇指。 她忽然想起春节前她赢过他一次,“滑雪那天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周宴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直爱你。” 舒柠声音哽咽:“我不要你一直爱我了,我要你幸福。” 许久,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退去,世界沉入深邃的蓝色。 周宴牵唇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幸福来临的时刻,我就摘下这枚戒指。” ----------------------- 作者有话说:可以收尾完结啦~ 熟悉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不太爱写番外的,但这本写了将近三个月感情戒断有点难受,打算再写个if番,征求一下追更读者们的意见,一个是主线的柠去到19岁的江洐之的世界,让她见见少年江,另一个是主线的柠回到开篇前一段时间,也就是江还没有给她设“陷阱”的时候,两个都是柠主动撩主动挑事儿嗷!区别在于前者的江还不认识柠,大小姐和清贫男大,后者的江已经喜欢柠很久了,他会被柠的靠近搞得心猿意马,大家选一下,正文完结后我数评论,哪个评论多就写哪个,都觉得没意思也可以直说的!放心我没有那么玻璃心,这本订阅不好我写番外也是吃力不讨好 (选主线柠没有别的原因,成年了比较好发挥。 (无论哪一条线,哥哥都只是哥哥,柠也都是家庭幸福美满 第79章 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月亮爬上夜空, 四周散落着几颗星星,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周宴离开的道路。 湖边小道干净平坦, 不像纽约街头雨水潮湿难行。 这一次, 他依然没有回头。 舒柠抹掉眼泪,转身依偎进男人温热的怀抱, 声音低低的:“我有点难过。” 院子里的晚宴热闹非凡,更显得这里清静雅致,周宴的背影逐渐模糊, 江洐之收回视线, 指腹从舒柠眼角抚过, 亲亲她的额头, “聊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 刚才哥哥从你身旁经过的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让你知道, 就会在你面前等着我过来当着你的面说。” “所以我只问你不问他,”舒柠抬起双手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故作凶狠,“老实交代!” 周宴退这一步只是给她自由不想让她为难, 并非真的放下了, 亲情掺杂着说不出口的爱情, 早已被岁月酿成浓烈的酒, 越靠近她, 就越舍不得走,酒醉经年,醒来哪是容易的事。 男人之间点到为止的默契,江洐之心领神会, 不必让她知道。 “不小心掉进湖里,关于我们的流言就要夸张到家里长辈不同意只能被迫双双殉情了,”江洐之晃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吓唬她,“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你以后在外面玩儿可就没那么畅快了,到处都是给我通风报信的眼线。” 舒柠仰头的瞬间就跌进他笑意温沉的深眸。 这一天,他像 是等了很久很久。 舒柠破涕为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没意思。” 她一条鱼都没钓到,被她哄得心猿意马的江洐之坐到她待过的位置,重新把鱼钩抛出去。 “老头打你了?”舒柠摸到他手腕上的一片淤青,瞬间来了脾气,“过什么寿,我去把他的饭桌掀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笑着把她拽回来,两人挤在一条躺椅上。 晚上还是有些凉,他把人搂在怀里,“我没多想。他回纽约,不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见面,你舍不得是情理之中。再过几个月,我照例去纽约的分公司开会,你想他,我陪你去看他。事业刚开始多少得吃点苦头,更何况是要在mars家族里立足,早点回去不是坏事。” 周宴的性格其实是好斗且好胜的。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间,数星星的舒柠目光聚焦在他的侧脸轮廓,湖面上的涟漪扩散到了她的心头,“刚回到江家的你也很辛苦吧。” 那时候江予峰意外离世,老爷子遭受打击缠绵病榻,江铎心有余力而力不足,集团局势混乱,被秘密培养的江洐之轮岗结束熟悉公司大小业务之后忽然空降管理层,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 私生子这三个字,难听又刺耳。 背地里表达对他的不满之外还要议论他的生母是谁,最后用一句话贬低母子二人:能在外面偷偷生下孽种的女人品行大概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铎潇洒多情,在外写生是隐瞒已婚状况的,但谁敢明着指着他呢? 一盆脏水泼过来,先淹没弱小的一方。 “还好。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走得每一步都值得,”江洐之低头看她,指腹贴在她的下颚摩挲,“你在心疼我吗?” 舒柠坦然承认:“嗯,你偶尔会很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不自知,是不是让你误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你?” “你都选我了,”江洐之蹭了蹭她的脸颊,铺满笑意的神色温柔缱绻,“流言是很恶心,但我从小听得多了就免疫了,初期经常找邵越川喝酒解闷都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足,觉得挫败。” 他是真的不在意江谦和江铎这两个所谓的亲人。 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心上人。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是有点着急了,因为我不往上爬,就配不上你,爬得太慢,又会错失先机。每次去见你,你都穿着校服,怕自己离开校园久了跟你有代沟,又怕你一眨眼就长大了。” 舒柠听得心头无比柔软,“你特别特别爱我。” “我特别特别爱你,”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更不用为我迁就其他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包括你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和火爆的小性子。” 她话音一转:“去年你还说你喜欢温柔娴静的女生呢。” 江洐之面不改色,“骗老头的。” “哼,骗他还是骗我?”舒柠相信宋艺珊告诉她的事,意外但不生气。 有鱼咬钩了,江洐之顺势捏着舒柠的脸让她看湖面,转移她的注意力。 晚宴持续到十点半,宾客们陆续离开,佣人们忙着收拾,不等江老爷子开口训话,江洐之就带着舒柠上了车,他不打算在这里留宿,把收尾的事交给了江铎,这个骨子里刻满了浪漫童话但在事业上毫无用处的父亲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到家后,舒柠陪猫玩了好一会儿。 周宴退回到哥哥的位置,把猫也留给了她,她才敢翻开记忆里的旧时光。 陷阱 第91节 “小猫小猫,咱俩说好了,我更喜欢江洐之,你更喜欢哥哥,等他下次回来,你得热情一点。” “喵!” “但是你也不能太冷落江洐之,他对你也很好,这间玩具房都是他布置的,你就让他抱一抱嘛。” “喵!” “当然啦,我才是唯一的大王,你必须第一喜欢我,我也很专一的,我这辈子只养你这一只小猫,好吧……我刚才都是发酒疯呢,今天又开心又难过,就喝了点酒。小猫小猫,你想干嘛就干嘛,不要生病,不要跑出去让我找不到你,然后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喵!” 猫躺在地毯上,舒柠抓住两只前爪,把脸凑过去猛猛亲猫,“喵喵叫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话?嗯?说人话!” 江洐之推开半掩着的房门,把有几分醉意的舒柠捞起来。 他用陈皮和山楂煮了解酒茶,用杯子兑凉了,温度正合适,又加了蜂蜜。 江洐之抱她坐在餐桌的椅子上,拿起杯子,“不烫,也不难喝,喝完去洗澡。” 舒柠正好口渴,她靠着他的胸膛安静地把解酒茶喝完,最后一口没咽下去,腰往上挺,双手捧住他的脸。 酸甜味的水被她渡入口腔,江洐之仰起头任由她的舌尖在里面作乱。 “你也尝尝。”她笑得明亮。 从他嘴角滴落的解酒茶顺着脖颈往下淌,她在锁骨旁舔了一下,听到他喘了一声,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拽着他的衬衣纽扣。 江洐之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摔下去,故作矜持地把被她扯开的那颗扣子系上,“接吻就接吻,扯我衣服干什么?” “给我摸摸,”舒柠忘了监控的事,这是她的男人,害什么骚。 江洐之握住她的手,“摸哪里?” 舒柠眉头轻蹙,“不让摸?” “摸没问题,但不能白摸。” “难不成你还要收费啊?” 江洐之抱她上楼,从衣帽间的首饰柜里拿出一枚对戒,和他戴在手上的男戒是一对,“戴上戒指,随便摸。” 舒柠捏着戒指,轻轻往上抛再接住,“戒指硬硬的,硌得慌。” “我乐意被硌。” “……” 半分钟后,她把戒指扔给江洐之,傲娇地伸出手。 “不许弄丢了,”江洐之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推入指根,“等你愿意的时候,我再用求婚戒指换。” 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存在感很强,舒柠看看正面,又看看反面。 趁她玩戒指,江洐之找出一套别致的睡衣,“自己洗澡,还是我给你洗?” 舒柠没往衣柜看,只懒懒地张开双臂。 江洐之笑着抱她进了浴室。 浴盐泡沫丰富,香气随着时间逐渐浓郁,舒柠捂着嘴,声音短促,一只脚失控地踢出水面,水随之往外溢,她也彻底没了力气。 到处都湿漉漉的,江洐之拿起一条浴巾把她擦干,自己只是随便擦擦。 猫不在主卧,他动作一点都不粗鲁,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这是什么东西?”舒柠捏着衣角抖了抖,终于看清睡衣的真实面目,脸红得仿佛刚才全程都泡在酒里,“你好变态!” “只是一件可以挂在商场货架上的商品而已。” “我不穿!” 话音未落,她就被他翻过去趴在枕头上。 朦胧的酒意软化了她的脾气,江洐之耐心地系好绑带,没有打死结,就算她挣扎的时候后背的绑带散开了也别有情趣。 床上湿了一片,主卧铺着地毯,跪着不伤膝盖。 落地窗有轻微的凉意,月光从窗帘缝隙渗漏进来,她眼角的泪珠泛着光亮,江洐之从后面贴近,吻住挂在她眼角的那滴生理性眼泪。 他哑声问:“太凉了么?” 其实是她的身体太热了,玻璃的冷就显得强烈。 “靠着我,”江洐之的体温也偏高。 窗帘多了凌乱褶皱的痕迹,玻璃上也有潮湿的指印。 密密的吻落在耳后、脖颈、肩头……舒柠闭眼往后仰,水声黏腻,时而快,时而慢,全由他掌控。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正文完结~ 第80章 正文完 老爷子寿辰那天, 江洐之算是正式公开了自己和舒柠的恋情,外面传得到处都是,家里人不能接受也得尝试 着说服自己接受, 实在看不过去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月初, 江洐之去外地出差,他一向速战速决, 一般能在当天晚上登上回南川市的飞机绝不会拖到第二天早晨。 同行的李子白在接未婚妻的电话,他们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已经给江洐之和舒柠发了请帖。 机场休息室有一面玻璃墙, 窗外夕阳正好, 江洐之听着旁边的李特助告诉未婚妻自己几点到, 便放下茶杯, 拿出手机。 他随身带着的这部手机是私人号码, 人不在家的时候基本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开机, 并且不静音。 其实舒柠很少在工作时间找他。 她有自己的社交圈, 校园学习生活多姿多味,即便公开了感情状态也没有全然依赖他,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他去学校接她下课, 她一看到人就立刻热烈地飞奔过来, 她的几个室友和社团里关系好的同学, 他都认识, 在外面吃饭遇到朋友, 她不会再甩开他或者解释他只是异父异母的哥哥,而是自然亲昵地牵紧他的手。 她对他也很信任,考试期间几天不联系也丝毫不担心他会在外面乱搞,偶尔突袭去公司“查岗”, 其实就是逛街逛到附近了上楼去办公室等他下班然后陪他吃顿饭。 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江洐之就打开家里的监控看看猫。 他所在的城市晚霞似火,南川市却细雨绵绵。 这会儿本应该在学校上课的舒柠却在客厅,江洐之放大画面时眼尾笑意上扬,估计是老师请假调课了。 学校期中考试结束,她又泡在图书馆交了几篇论文作业,终于闲下来,有空整理积攒了半个月的快递和各大品牌的店长送到家里的新款。 她自己的衣服和鞋子随便试一试就扔到了一边,盘腿坐在地上兴致满满地拆快递,她给猫买了好多件斗篷雨衣,这样下雨天猫也能在院子里玩儿。 猫把爪子伸向一件粉色的kitty雨衣,江洐之看着舒柠耐心地把雨衣给猫穿上然后拿手机拍照,几秒钟后,手机顶部就弹出微信消息。 他点开消息,唇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nnning:图片】 【nnning:嘻嘻可爱吧!】 【nnning:下雨了,你到机场了吗?】 【nnning:晚上开车注意安全,我和小满等你吃晚饭。】 【nnning:想你!】 广播通知这趟航班准点起飞,江洐之回复完五条消息,起身去登机口。 飞机落地南川机场时是八点多,他自己开车回家,进了小区,雨刷一下一下地把家的灯光刷得温暖明亮。 屋里的舒柠听到动静后撑了把雨伞出来接他,猫也趁机从门缝里溜出来。 江洐之顺手捞起灵活的小满,走进雨伞里,抬手握住伞柄的同时低头亲她。 “我下午没课,你不在家也不在公司,特别无聊,我找朋友逛街,给你挑了一些夏天的衣服,你周末试试。” 她已经像他熟悉她一样了解他的尺码了。 “待会儿就试,”江洐之把猫放到舒柠怀里,侧身从副驾拿出一束花。 她凑近闻了闻,“好香啊。” “吃完饭找个漂亮的花瓶插上。”江洐之说。 花里藏了东西,他没提醒,等她自己发现。 舒柠对做菜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江洐之也不让她进厨房,她只偶尔揉揉面团烤烤饼干,或者早上做三明治当早餐。 小别几天,饭后她不玩游戏也不看电影,而是悠闲地选花瓶。 江洐之洗了澡,在衣帽间试穿她买的新衣服,再去书房找她,靠在门口看她插花。 两人聊着天,一束花少了一大半,舒柠才发现藏在里面的戒指盒。 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礼物,这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她表情懵懵的,江洐之走到书桌旁,从她手里拿过戒指盒,打开盖子。 是枚粉钻戒指。 大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价值不菲,两千多万。 “求婚纪念日怎么能跟你的生日挨着过呢,”江洐之摘下那枚素圈对戒,把钻戒给她戴上,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就是一枚普通戒指,你换着戴,换换心情。” 舒柠欣赏着绝美大钻戒,慢悠悠地说:“我马上就二十岁了哦。” “嗯。” “嗯?!” 江洐之把她看过的打印文献推到一旁,抱她坐到书桌上,温热的呼吸混着低哑的笑声贴在她唇边厮磨,“你在明示我什么?” “我可没说要嫁给你!”舒柠戴着钻戒的手搭在他肩上,腰被压得往后仰,笑意灵动,“求婚也需要练习的吧,不练习,万一正式求婚的时候过于紧张戒指掉了怎么办?哑巴了怎么办?” 江洐之故作无奈,“太早了,你毕业后还要继续读研读博,现在就开始练习,我得跪多少次?” “不愿意吗?” “求之不得。” 陷阱 第92节 这还差不多,算他有觉悟,舒柠非常喜欢这枚戒指。 江洐之单膝跪下,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聪明、乐观、有主见、有力气的舒小姐,我可以完完全全属于你了吗?” 舒柠神情傲娇,“你穿得这么帅,我考虑考虑吧,明年这个时候你再问一遍,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她的脚在面前晃荡,江洐之握住她的小腿,侧首落下一个吻,“先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听?” “看你表现,”舒柠笑着说。 江洐之欣然接受。 书桌又硬又凉,她其实不太喜欢,他知道的。 沙发柔软,她坐在他身上起落,影子交叠融为一体。 每周的格斗课没白上,虽然她还没有能用上教练教给她的那些技巧的机会,但体力和耐力明显好了很多。 玫瑰花掉在地上,花瓣落了一地。 她倒在肩上,大口喘气,江洐之扶着她的腰,颇有耐心地等她开口。 窗外挂着皎洁的明月,他捡起地上的衬衣,抖落红色花瓣,披在她身上,游弋在颈边的吻也轻,她被这点温柔弄得七荤八素,腰往下塌。 抵到深处。 她一口咬在他肩头,堪堪忍住了求饶声。 “我表现得不好么?”江洐之站起身。 舒柠欲哭无泪,她什么时候说的是在床上的表现了! 从书房到主卧这段路不算长,但足够江洐之听到他想听的话。 …… 21号是周四。 天气放晴,江洐之休假,把车开到学校等舒柠下课。 她穿了件条红色格子连衣裙,明媚得让人挪不开眼。 时间还早,江洐之带她去吃甜品,热闹留在晚上。 高中 学校对面的甜品店还是老样子,下午五点钟店里没什么学生,菜单上有新品,舒柠纠结了一会儿,下课铃声响起,安静的校园活了起来,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风一般地跑出校门口,店里也逐渐忙碌。 舒柠最后还是点了两份她以前最常吃的抹茶千层和豪华水果绵绵冰。 他们坐在玻璃窗旁,抬头就能将窗外生机盎然的夏天收进眼底。 学校广播站的音乐声隐约传出来,充满校服和汽水感的前奏响起,一勺冰沙喂到嘴边,江洐之张口含住,冰沙慢慢融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跟记忆里的味道别无二致。 店里有学生,两人没什么太亲密的举动,只是分食两份甜品。 那几年,江洐之每次过来就是这样安静地坐在窗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舒柠的身影。 那个年纪的她虽然爱漂亮,但不乱改校服,头发也是规规矩矩的黑色,夏天会扎成高马尾。她慷慨又讲义气,朋友多,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性格的同学。 除非她自己要跟同学一起回家,否则家里每天都一定准时安排车来接她。 江洐之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她,也扑空过几次,不知道她是生病请假了,还是翘课提前走了,即便没看到她,他也不觉得浪费时光,还是照旧吃完蛋糕再离开,然后回公司去处理那些毫无头绪的工作。 有一年江洐之隔了六个月才来,那天学校办元旦晚会,她有舞蹈节目,化了淡妆,羽绒服里面穿了一条红色的裙子,头发卷成自然的弧度,戴了一个闪亮亮的发夹,他远远看着,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你最喜欢红色,是因为觉得我穿红色很漂亮?”她问。 “嗯,”江洐之抬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特别漂亮,像仙女。” 隔壁就是江洐之就读过的市实验,两人差了八岁,有时差。 他曾经走过无数遍的这条路,多年后,舒柠轻盈的步伐也踩在记忆尘埃里,或许,她千万个脚印里有一个印记是和他重叠的。 舒柠咽下一勺千层蛋糕,喝了口水,靠过去蹭蹭他的下颌,“我没跟你打过招呼吗?不应该啊,我又不近视,你这么大一个帅哥坐在这里,我怎么会看不见?好奇怪。” 惩罚不知不觉变成了奖励,江洐之意识到他耿耿于怀的原因根本不是记恨她之后,再过来就没那么在意是否能遇见她。 “我来吃蛋糕,不是要打扰你正常的生活,”他把她吃剩的甜品挪过来吃完,一点都不浪费。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学生们回教室上晚自习,热烈的傍晚静了下来。 江洐之和舒柠牵手走在树荫里,从市实验门口经过。 她忽然问:“你有没有高中和大学的照片?我没见过……” “只有毕业照,回去找给你看。” “没有日常照片吗?” 江洐之想了想,“老同学可能保存的有,我自己没留。” “那我找邵越川要。”舒柠记忆里最年轻的江洐之已经大学毕业了,“好学生抽烟是跟谁学的?” 第一次见面,他被她晾在门外淋雨,他点了根烟,没抽两口就被她拿走扔在地上踩碎。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心烦的时候买了一包,呛几次就会了。” “还没见到呢,你就烦我?” “有人告诉我,大小姐很难对付,果不其然,第一天就给我一个下马威。” 那个暑假,舒柠对他很不好,她踮脚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别人都在过暑假,我却要在家补课写作业,脾气差一点也情有可原吧。”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想不到四年之后两人会因为父母的缘分再次产生交集。 路灯亮起来,江洐之笑着回吻。 他们到家时,厨师已经把晚餐都准备好了,家人朋友们陆陆续续走进院子。 舒柠的二十岁只少了一个人,远在纽约的周宴虽然人没来,但送来了重礼,让她面对对她颇有意见的江老爷子能更有底气,江洐之也是务实派,浪漫之余,给她的生日礼物是比新年礼物还多一倍的股份。 散场之后,舒柠躺在礼物堆里,幸福得想要流泪。 零点前,江洐之从抽屉里找到两张毕业照,舒柠兴奋地爬起来。 “我看看,”她好奇地接过照片,目光在后排的男生里寻找熟悉的眉眼。 即便她没见过学生时代的江洐之,认出他也不难。 穿着高中校服的他干净青涩,正得发红,另一张大学毕业照倒是没穿学士服,他穿了件黑色t恤,运动裤,戴着眼镜,五官端正,多了几分书卷高知气质,丝毫看不出商人的金钱味。 有一天口无遮拦的沈千苓酒后跟她开玩笑:“柠啊,你错过了江总最猛的几年。” 舒柠当时大翻白眼,现在的他已经很难招架了。 熟男有熟男的好,当然了,青春男大也有青春男大的妙。 哎,人不能太贪心。 “看得这么认真,”江洐之从后面抱住她,“好奇我的过去?” 舒柠点点头。 他低声问:“我带你去吃我小时候种的李子,好不好?” 她醉意朦胧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转过身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好!明天就去!” 舒柠知道,乡下的老房子早就因为不能住人拆掉了,江妈妈就葬在地里。 农民们种地赚不了几个钱,江洐之把地租过来,再花钱请农民们种花和维护,这算是一份养老的收入。 车开进村里,舒柠降下车窗,目光所及,都是盛开的月季花。 “哇!好美,”她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风里满是花香。 江洐之把车停在路边,拿了顶老太太亲手做的藤编遮阳帽下车,坐在副驾的舒柠解开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 天气好,慕名而来赏花的游客络绎不绝。 江洐之三两步跟上去,把帽子戴在舒柠头上。 舒柠紧紧牵住他的手,“我们先去祭拜阿姨。” 周华明的遗体,她只看到一只手就总做噩梦,江洐之语气温和:“害怕就不去,下次我再单独过来。” “她是你的妈妈,我不怕。” 舒柠是真心的,于是江洐之带着她走了一条游客止步的路。 她包里有纸巾,江洐之把墓碑擦得一尘不染,从前都是他自言自语地说话,现在她在旁边,无论他说什么,句句都有回应。 有人维护,地边的小路算是干净。 两人一起去找江洐之小时候种下的一棵李子树,他其实没在村里久住过,老房子也是外公和外婆的家,有一年母亲带他回来,在地里种下了几颗果树,就只剩一棵李子树还活着。 青皮李子带着些许紫色,江洐之摘下一个擦了擦,递给舒柠。 “熟了吗?” “尝尝看。” 舒柠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刺激味蕾,她惊喜地说:“好甜啊!我也挑一个给你尝尝。” 她在树下转了一圈,盯上了一颗她够不着的果子。 江洐之伸手就能摘到,但他还是蹲下去,让她坐到他肩上。 舒柠一只手扶着帽子,一只手去摘李子,树枝摇晃,掉下来好几颗熟透了的。 她索性把帽子拿下来当容器,多摘了一大捧带回去给舒沅和老太太吃。 到了日落时分,天边的云被霞光染红,如同一大片热烈燃烧着的火焰,像是盛夏即将来临的讯号。 舒柠靠过去,江洐之笑着吻她。 “时间又转到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季节。” 不早不晚,一切都刚刚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请大家多多幸福! 陷阱 第93节 我休息几天来补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我都会看的。 以及,感兴趣的朋友请给隔壁姐姐和姐夫的预收文《晚上见》点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