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琴酒成为良师益友后》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琴酒成为良师益友后》作者:二十以上【完结】 文案: 某柯的无良世界意识发现缺少重要人物,拉来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黑泽阵顶包。 “你要扮演的角色是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 琴酒,跟随剧情进行角色扮演,等到剧情结束,你的任务也结束了,我会给予你新生。” ——可为什么这份24小时制全年无休的工作从3岁的时候就开始了啊! * 平心而论,在不走剧情的时候,黑泽阵很满意这份异世界的工作。 成为代号成员后,没有烦人的上司和同事,任务指标自己定,公费旅游购物,工作之余有大把的休息时间,坐拥无数小弟。 甚至还有时间养崽。 路过公园,捡到一只受欺负的金发黑皮小狗,顺带一只有心理创伤的蓝眼猫猫,和寄养在别人家里的蓝眼猫猫。 出趟国旅游碰到绿眼狼崽,遇到案件和侦探猫猫合作, ——明明只是顺手照顾, 为什么最后却成为了他们眼里的老师/挚友/白月光啊! 【他如高山,似明月,不独照我,但为我而来。】 【前期亲情向,后期爱情向】 * 小剧场: 当卧底进组织的威士忌三人组看到正在走剧情满脸冷酷的黑泽阵 透子:老师! 景光:哥哥。 秀一:阵! 六目相对.jpg 老师/哥哥/阵你到底在外面背着我养了多少崽(流泪猫猫头) * 1.正文结尾分结局,全员单箭头,救赎向 2.黑泽阵非完整版原琴酒,有相似和不同之处 3.时间线混乱,有很多私设,会有横滨人物出现,但出场不多 内容标签: 综漫成长 柯南 轻松 万人迷 主角视角黑泽阵互动秀一配角高明零研二阵平景 其它:万人迷,救赎,成长 一句话简介:居然变成了全员救赎 立意:走在成长的路上 第1章 for you 东京郊区,某废弃工厂。 通道最尽头的电梯显示从地下一层上行,在几秒之后无声地来到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名银发少年从电梯内走出,脸上面无表情,绿眸如狼般锐利地扫视周围环境,黑色的长袖长裤上沾满不显眼的大块大块晕染血迹,前踏一步,喷溅到脸颊上的血迹顺着重力滑落,滴在地上。 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左手握/枪,从袖口处同样是滴滴答答未凝结的血液如雨般落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沾染粘稠的血腥气。 通道另一端站着几名穿白大褂的青年男女,其中领头的一位金发女性面色沉静认真地和周围人说些什么,抬头注意到正缓缓走来的少年,立刻快步走近。 她脸上面色缓和,镜片后同样是绿色的眸子上下快速扫视少年,查看他身上是否有明显的伤势,继而微微松了口气。 “阵,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我带你去包扎。” 黑泽阵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眼眶里生理性泛上来的水光削减了眼神的冰冷和杀气,才刚刚进入生长期的他此时仍需仰视面前这位对他关爱有加的科研人员。 调整了一下状态,少年的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手腕反转,将两手间的武器收好。 “之后就没有训练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艾莲娜老师。” “那你之后是被安排留在东京吗?”长叹一口气,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素净的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少年脸颊上的血痕。 血痕没擦掉,反倒是揉红了少年白皙的脸颊。 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手感格外的好,看着少年略带些不满的眼神,宫野艾莲娜心底的阴霾淡去一些,将手帕重新放回口袋。 “之后要被安排一些任务,才能获得代号。”黑泽阵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宫野艾莲娜动作。回想着组织对他的安排。 “这样啊。”宫野艾莲娜点了点头,牵起少年的右手,吩咐身后的助手先离开,打算带着人去医务室。 “我今天没受伤。”黑泽阵轻轻地解释了一句,动作幅度很小地往后退了一步,观察着眼前人的反映。 察觉到少年并不隐晦的试探眼神,宫野艾莲娜无奈又苦涩地一笑,松开少年的手,轻轻拍了拍银色的脑袋。 她忍不住地想叹气,心头一阵泛酸,却只能强装笑容面对着少年。 “那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手上还有一些实验要做,等会来找我一起吃饭哦。” 黑泽阵点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宫野艾莲娜快步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之后,转身走入了另一条岔路口。 在训练和任务之余,组织对于成员的看管和安排很宽松,只要不出这片区域,就不会有人干涉其中的任何行为。 也因此,在一次偶遇里,他结识了作为重要科研人员的宫野艾莲娜和她的丈夫宫野厚司。 听说是因为掌管组织的那位先生的命令,两人从美国的实验室来到了东京郊区做实验,手上的药物研究在最近就会有重大的突破。 医务室内空无一人,黑泽阵轻车熟路地拿起放在一旁病床上的病号服当作替换衣物,进了配备的浴室内洗澡。 温热的水汽蒸腾,慢慢附上镜子的边缘,影影绰绰间,一双绿眸格外显眼。 干脆利落地脱掉身上的衣物,露出纤细甚至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躯,上面附满密密麻麻的伤痕,由于日夜高强度训练而成的薄薄肌肉也攀附其上。 在进入生长期后,有些伤疤淡化,有些则化为狰狞的符号一直顽固地留存着。 捏了捏手臂上并不是那么明显的肌肉,黑泽阵有些苦恼自己还是太过于瘦了,年龄的弱势让他在力量方面会被训练的同期压制,只能通过其他方面的技巧来弥补克服。 带着暖意的水柱连绵不断地从头顶浇下,驱散了身体上的寒意,从上至下笼罩的安全感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般缠绕四周。 鲜血顺着水流至下,将脚下的水染红,鼻尖萦绕的铁锈味太过浓重,让他的嗅觉早已麻木地习惯。 最后的一次训练,是将在一起训练了近乎六七年的少年们放在类似角斗场的地方,进行激烈的混战,武器需要抢,变成敌人的同伴们更需要防。 经过激烈的厮杀,踏着其余所有人的失败,决出最后的唯一胜者。 他身上的鲜血混杂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犹如含混着不知道多少人不甘而痛恨的情绪。 “做的好哦~接下来只需要拿到代号就好啦。”脑中突然响起活泼的夸赞声。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还有我这个人了。”少年语气嘲讽地冷哼一声,周身的沉重气氛瞬间消散。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挑选出来的宝贵人才啊。”世界意识笑嘻嘻地解释,“我有在暗地里观察你的进展哦,一切都很顺利。” 黑泽阵,他本来不叫这个名字,但他原来的名字也已经成为过去式。 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在死后被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拉来,说是需要他填补重要角色缺失的空缺。 他来到的世界是由《名侦探x南》所衍生出来的世界,由于衍生世界的不稳定性,经常性会出现角色缺失的情况。 普通角色还好,世界意识可以应付过去创造设定自主运行程序保证稳定,但重要角色却不能敷衍。 可是本世界里找不到能堪大任的原住民,因此世界意识果断拉来别的世界的打工仔。 也就是他:) 他需要顶替的角色是其中的黑衣组织的杀手,琴酒,真名黑泽阵。 但是作为一个完全不看动漫不混二次元的社畜,他对于这部动漫和这个角色完全不了解。 结果世界意识像个无良的黑心资本家,没有任何解释,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硬是被塞进刚满三岁的小孩身体里,经历了远渡重洋,家破人亡,艰苦训练和刚刚结束的最终考验,期间没有任何的提示和帮助,全靠他自己命硬才活到了今天。 人生真是艰难。 “嗯……让我看看,在柯学元年之前没有琴酒的直接剧情,所以只要你拿到了代号,就可以清闲一段时间啦。” “感觉你像是拿着一根肉骨头在面前吊着我,”黑泽阵嗤笑一声,关掉了水龙头,扯过毛巾擦拭头发,“还有,柯学元年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哦哈哈哈哈……”世界意识无良地笑了起来,听起来充满了恶趣味。 不打算告诉我具体剧情吗……也无所谓了。 黑泽阵穿过来之后像是脑子缺了一根情绪波动的筋,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障壁,不论是多么激烈的情况都不能引起他强烈的情绪变化,残酷的厮杀也是。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地下组织的罪孽,内心深处潜意识传来的却不是因为深陷其中而产生的负罪感,更多的是“啊,黏在身上的血迹终于洗掉了”的如释重负。 第2章 他严重怀疑是世界意识做了什么。 穿上病号服,宽大的衣袖掩盖住没日没夜训练才练成的精壮躯体,衬得少年的体型瘦弱。 沾染潮湿水汽的银白色的中长发半披散在肩膀上,温热雾气蒸腾,给苍白的肤色增添上一抹淡红。 走出浴室,随手拿来两卷绷带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 伤口并不深,此时已经没有鲜血渗出,只是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妥善处理而显得更加严重了,泛白的皮肉外翻,更增添几分狰狞的讯号。 处理掉自己原本的脏衣服,黑泽阵拿上武器回了趟宿舍。 转过几个令人晕头转向极易迷失方向的转角,沿着走廊走到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般的寂静,半高的窗户斜斜地投进黯淡的阳光,才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所有的房门紧闭,在这段时间里,也不会有人再打开了。 没有换衣服,黑泽阵神情自若地穿着病号服在基地里晃荡,乘着电梯,他来到了基地的第四层,这里是这个基地最重要也最值钱的地方。 科研中心。 门口的安保瞥了他一眼,见到他却也没有阻拦,面无表情地看他刷卡进了门。 通行卡是宫野艾莲娜有一次吃饭时给他的,并希望他可以多来找找她。 比他年长几岁的科学家眼里的情绪依旧是读不懂的复杂,但在直觉的驱使下,黑泽阵没说什么客套的话,默默接过了通行卡。 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科研中心。 玻璃门打开,黑泽阵慢慢往里走。 眼前的科研中心和想象中的,和电视剧里放映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所进入的这个区域,是宫野夫妇研究药物的主要负责区域。 组织对宫野夫妇的研究很看重,因此特批了一大片区域来用作—— 药物开发的人体实验。 在这种地下组织里,或许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黑泽阵记忆中清晰地呈现着因家破人亡偷渡到日本,最后被组织像商品一样带走的全过程。 将脑海中的不愉快暂且摒除,黑泽阵扫视一圈,寻找着宫野艾莲娜的身影。 视线的移动在半途中止。 半遮的白色帘后是一张医院里普遍可见的病床,病床上的金发女性双膝并拢坐在床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垫在双手交叉的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座凝固的塑像,视线直直地、毫不闪避地盯着他。 她的年龄看起来不大,面容中有着少女未褪尽的柔软稚嫩,又带着成年的柔媚韵味,水绿色的眸子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觉的幽光。鼻梁高挺,五官典型的带有盎格鲁-撒克逊式的深刻和精致。 穿着的病号服像一张松弛的帆,空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身上像是只有骨架一般的瘦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形销骨立的枯槁感,四目相对时的目光里却灼灼,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野蛮的、燃烧生命般的韧劲。 格外抓人。 黑泽阵一愣。 出现在这个场所,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这个女人的身份除了实验体不作他想。 但给人的感觉,又不像是只是实验体那么简单。 “你的编号是多少?” 就在黑泽阵决定结束这长久沉默的对视,打算抬步离开时,病床上的女人沙哑地开口了。 语调上扬,带着钩子般的醇厚和迷人。 虽然身处日本东京,但说的是英语,似乎也将黑泽阵的面容特征考虑其中。 见四周没人注意到这个方位展开的对话,黑泽阵上前两步,来到了病床前,随手一扯,唰的一下拉上了白帘。 “我不是实验体。”他同样用英语回答。 金发女人似乎带了点惊讶,绿色的猫眼上下扫视了眼前少年的穿着,对这个回答持保留意见。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女人又抛出一个问题,眼中带着纯然的好奇。 “找人。”黑泽阵言简意赅地回答,左手放进了病号服自带的上衣口袋,摩挲着什么。 白帘显然起到了视线阻隔的作用,透过这层无时无刻不在晃动的白布,周遭的一切都是朦胧的,扭曲成更可怖的幻象,经过的人影被无限拉扯和挤压,变成巨大的、无声蠕动的阴影,又或者坍塌成细瘦扭曲的鬼魅,在帘布上无声地漂移。 每一次晃动,都带来一阵未知的、令人窒息的战栗。 仪器运行着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研究人员压低的絮语零碎且意义不明,在帘布内反复碰撞,叠加,搅动起耳膜内粘稠的不安。白炽灯灼人的光线穿透后减弱,却又带了点惨白的、病态的光晕,如同霉菌般在视网膜上蔓延生长。 这里自成一个小世界,却也变成了一个囚笼,更像一具活着的、惨淡的裹尸布。 可有些人并没有这个顾虑。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黑泽阵一把拉开了帘子,看到了宫野艾莲娜受到惊吓后向后退了两三步的下意识反映。 “阵,你怎么在这里?”宫野艾莲娜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视线掠过少年身后的病床,又故意忽视,对眼前人扯出笑意。 黑泽阵看着宫野艾莲娜又一次露出的古怪表情,平静地切换成日语回答,“来找您吃饭,老师。” “好的,”宫野艾莲娜快速应声,“跟我来这边。” 说完,装作盯着自己手上的数据,快步离去了。 墨绿色的眸子眨了眨,黑泽阵微不可察地叹气,左手握拳,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转身,毫不意外那股望着他的灼热视线,身体向前一步,左手前伸,松手—— 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从手中降落,停驻在白色的病床上。 “candies,”黑泽阵垂眸,声音放轻,“for you.”1 作者有话说: 1英文翻译:糖果,给你的 前三章是一个完整的情节,大家多往后看两章吧[可怜][可怜] 第2章 代号任务 女人的目光下移,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有些麻木的顿感在此刻从她的骨骼深处缓慢褪去,一股微弱的暖意开始流窜在冰冷的血管里。 脚边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光线的折射下散成细碎而迷离的霓虹光斑,又或者是某种廉价而无望的幻觉。 光是想象中的甜腻味道就让她回想起了梦中才会出现的美好画面,口中泛起的苦意和血腥味,呼吸间带来的刺痛和不自觉颤抖的双手让她更加急切地拿起了其中的一颗,轻轻地拆开糖纸,圆形的糖果滚入唇齿间。 是菠萝味的。 她后知后觉地想。 从包装上看就知道这样的糖价格低廉,味道是如此廉价,如此直白,甚至带点粗俗的工业气息,在口腔里掀起一场甜腻的狂欢,粘稠得几乎能粘在口腔中。 可与此同时,一种近乎荒诞的,带着轻微眩晕的餍足感从胃部开始升腾。 微微合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边,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悄然漾开。 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对自身此刻状态的微妙嘲讽。 在半开的帘布中,同样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缓缓离去,她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吐出一个名字—— “gin?”1 …… “这是组织下派的任务。”体型魁梧的男人操着一口口音极重的日语,将手上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少年的面前。 “关系到你的代号问题,好好干。” 黑泽阵站在桌前,漫不经心地擦枪,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厚厚一本档案袋。 “我知道了。” 男人熟悉眼前人的冷淡性格,作为这批训练场里厮杀出来的最终胜者,稚嫩的头狼,在他的手下成长起来,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 装模做样地咳嗽两声,男人又补充了两句,“上面很看好你,听说会有代号成员来评估观察你的任务,你自己小心点。” “代号成员?” 他现在唯一已知的代号还是自己未来的代号。 琴酒,酒的一种类别。 “组织里的代号成员都是通过各种考核升上去的,又或者是本身有过人之处,”男人叼起根烟,话语有些含糊,“代号都是酒名,比如鸡尾酒的六大基酒,白兰地,伏特加,琴酒……不过代号成员比我们这种外围成员地位高得多,一般很难见到的。” 黑泽阵停止了擦枪的动作,拿起桌上的档案袋,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绿眸沉静地盯着男人。 “看我干嘛?”男人有些莫名其妙,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将疑问的探寻咽下,随手摸到口袋里的硬物,他索性又抓了一把糖果出来,洒在了桌上。 “吃糖。”他言简意赅,意图敷衍过男人的提问。 男人吐了口烟,“这都小孩子吃的,我才不吃。” 被内涵到的黑泽阵:…… 第3章 没再说些什么,他转身走出房间。 房间的门被关上,男人眯着眼睛又吐了口烟,犹豫几秒,将翘起的腿放下,随手拿起颗糖塞到嘴里。 “这什么怪味道。” 他不满地嘟囔两声,将糖嚼碎含混咽下。 …… 在那天上线鼓励他尽快获得代号之后,世界意识又保持了若即若离的距离,跟诈尸一般在任意时间任意地点突然出现,聊上几块钱的天后消失。 “你口袋里怎么老是装着那么多颗廉价糖果,还动不动分出去一把,跟散财童子一样。”世界意识在脑海里闪现。 “这是促进人际交往的一种方式,”黑泽阵走在去往后勤的走廊上,一本正经地回答,“大家都很喜欢吃我送的糖。” “那你的人际关系一定不怎么好。”世界意识冷嘲一声。 无视因为没有朋友而对他发出羡慕嫉妒恨诋毁的世界意识,黑泽阵拿出档案里准备好的各种假.证.件,去后勤处拿好装备,选了辆低调的车开出了东京郊区的基地。 数个小时之后进入东京市区,根据组织的训练成果以及深入骨髓的谨慎,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之后,选了个偏僻无人经过的路口停车,把档案袋里的任务清单散落在副驾驶上,逐一开始细读。 虽然对于东京不怎么熟悉,但之前也有过外出的任务,和同期的同伴一起分工完成,伪装潜入,获取情报等等。 确实事半功倍。 分神想着可能出现的代号成员,又不走心地回忆了一下往昔的轻松工作时光,将手中的任务清单快速归类,列出优先级和完成顺序,任务的难易程度,完善着作战计划并逐步按计划实施。 第一份任务,警告不听话的合作者,某银行的高管。 根据情报上提供的每日作息,找了个僻静的必经之路,蹲点,擦着边来一枪。 结束。 第二份任务,勒索有黑料的合作者,某知名艺术家。 熟练地编辑勒索短信,把情报里拍到的照片发一张过去,约定金额,时间和地点。 一百万日元乖乖奉上。 结束。 第三份任务,收回遗失在外的组织重要资料,被某科学家无意间拥有。 撬锁技能和伪装潜行技能的完美应用,搜寻到资料后伪装成入室盗窃,顺走了科学家收藏已久的一瓶红酒。 酒真难喝。 结束。 第四份任务,招揽某疑似好奇心过盛调查到组织信息的程序员。 友善沟通,但交涉失败,对方拒不加入组织,以防组织信息泄露,打昏带回基地,其余人接手。 结束。 第五份任务,追杀叛出组织的老鼠,某情报机构派出的卧底。 对方疑似逃出东京范围,情报方面没跟上,难以追踪,暂且搁置,等待后续指令。 ——汇报完毕。 右手拿着杯热可可,左手快速打字将上述任务情况汇报给负责对接任务信息的组织成员,黑泽阵步调懒散地走在街上。 在组织基地里觉察不到气温的变化,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已经临近冬天了。 穿着街边服装店随手买的长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颜色鲜艳的红围巾,银色的半长发柔软地穿插其间,呼吸间吐出的热气伴随着热可可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按下最后的发送键,他松了口气,转过一个无人的拐角。 “啊!” ——结果和人撞了个满怀。 “阿哦。”脑子里一声棒读感叹突然冒头。 耀眼的金发在眼前如绚烂的阳光般一闪而过,猝不及防间,黑泽阵侧身稳住自己的身形,手机往衣袖里一滑,空出来的右手稳稳抓住对面的肩膀,防止其碰撞。 但仍旧低估了物理学中惯性的力量,左手的热可可顺着冲撞的力道在空中欢快地跃动成一条弧线,精准降落在了黑泽阵的胸前,浸染出一块湿漉漉的痕迹。 眼前的阳光停驻,黑泽阵松开手,长相带着异国色彩的少女连忙稳住身形站定,双手放在身前,抿嘴露出尴尬的微笑。 “不好意思!是我走路的时候太着急了。” 黑泽阵并没在意报废的风衣,只是手中的热可可还没喝几口就遗憾离场了,飘散出来的香味对于早就饥肠辘辘的他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墨绿的眸子冷淡地扫过面前的少女。 嗯?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一眼。 不确定,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这位先生……”少女水绿色的瞳孔颤动,眼眶带着不易察觉的湿润,她捋了捋身前的金发,轻声说道,“要不我赔一下您的衣服钱吧。”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确定自己没有遇见过如此长相的少女,但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萦绕在眼前。 “没关系。”从细微的疑惑中回神,黑泽阵淡淡开口,“你不是故意的。” 少女的眼眶立马红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黑泽阵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最后扫了一眼少女的长相,确定没见过之后,准备绕过人离开。 “请等一等!” 背后传来少女急切的喊声,黑泽阵转身,长风衣的下摆顺着小腿动作摆出利落的弧线。 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入场券,坚定地递了出去。 “今天晚上东京剧场有国外知名艺术团来演戏,我也是其中的演职人员,所以得到了一张票。我也找不到可以送人的对象,”少女赧然一笑,“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看一眼。” 目光的落点放在了那张入场券上。 《罗密欧与朱丽叶》。 很经典的剧目。 组织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追杀叛徒没有情报也不急于一时,本来也没有计划完成任务之后做什么,看个剧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视线上移,落在少女的脸上。 实在有点好奇。 ——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直接跑就好了。 这么在心里过了一遍想法和预设的退路,黑泽阵伸出修长的手指,用两指夹住,接过了这张入场券。 “谢谢,我有空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黑泽阵:上班主打一个认真地敷衍 1gin:这里贝尔摩德以为是英文名,很自然地联想到了gin,日语里的阵和英文里的gin发音很像 第3章 吃糖吗 “先生,里面请。”站在门口接待的侍从面带微笑地接过他手里的入场券,微微躬身,带着他来到了门票对应的位置。 又买了一件款式差不多的长风衣,黑泽阵双手插兜,大步走了进去。 出乎他的意料,位置在二楼比较靠前的地方,视力好的话或许可以清晰看到演员们的表情和动作。 环视了一圈地形,脑中迅速拟定了几条方便逃走的路线。 还跟身后三排和他身高体型类似的男人进行一番商谈,顺利地换了座位。 感受到腰间硬物,小腿上绑着被掩盖住的匕首,还有口袋里备有的微型炸弹,武德十分充沛的黑泽阵才稍稍安心地在更换之后的位置坐下。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作为一个被生活压垮的社畜还是每天都在生死之间训练的杀手,黑泽阵对于艺术的鉴赏力基本为零。 让他来看台上的演出,无异于牛嚼牡丹。 但来都来了。 单手支着头,垂眸看着舞台上的演出。 配合节奏亮起的灯光闪烁在他俊秀的五官上,明明灭灭,在他的脸上切分出锐利的光影,眉骨,鼻梁,下颚的轮廓异常鲜明,深陷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 犹显稚嫩,还未完全张开的五官却超脱地呈现出无关年龄的优越性,也进一步剥离了那层可能存在的人气,像是动画建模里的那样带着精致的残酷性。 墨绿色的瞳孔里反射出来的是淡漠的神情,虹膜边缘在强光刺激下微微收缩,没有温度,没有共鸣,没有沉浸其中的迷醉。 舞台上跳跃的光斑,旋转的人影,撞上了无形的第四面墙。 他犹如一座置身于漂浮在喧嚣海洋中只有自己存在的孤岛,被光怪陆离的色彩包裹着,内心却沉静在一片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深潭之中,不被世界所见,不被他人所知。 …… 两个小时的剧目终于演完了。 跟随人流离开剧院,黑泽阵站在剧院门口的街边,双手插兜,将风衣向内拢来挡住深夜的凉风,把下半张脸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眉目松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实在欣赏不来。 缓缓走了几步,活动着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远远望着已经漆黑一片的深色天空,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回组织基地复命等待上级通知。 上辈子作为一只干到死的社畜,对于加班干活敬谢不敏,只希望在拿到代号之后可以提前过上退休的咸鱼生活 第4章 ——虽然知道有99.99%概率不可能。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糟糕,早知道就不该想工作的。 闭了闭眼,逃避了要加班的残酷现实三秒钟,任命地掏出手机开始查看发送过来的信息。 【to:gin 交给你的任务a089不用做了,已经转交他人负责。 明早9点在羽田机场t3航站楼等我,协助我完成任务,全程听从我的安排,这关系到你的代号。 准备好证件和装备。 ps:“gin”是我提前向boss要的代号,和你很适配吧? pps:期待我们的见面:) from:vermouth】 任务a089是被自己安排在第五顺位的追杀叛徒任务,已经暂时搁置,等待后续情报。能不后续跟进这种麻烦的任务,他也乐见其成。 “vermouth”,贝尔摩德,一种酒名。 很显然,这是来监督他任务的代号成员。 受限于自己在组织内的升职方式,组织内部训练营出身,身世清白,从小培养,从重重考验中厮杀出来。 好处是受组织信任,晋升速度快,坏处是他的大部分人生都在训练营里度过,消息太过闭塞,对组织、对外界知之甚少。 但很巧合的是,vermouth,这个代号他前两天才听到过。 眸光淡淡地盯着手里接收的信息,他的脑海里逐渐构建起关于这个代号的印象。 “她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成功的实验体。”宫野艾莲娜不见外地从少年的口袋里拿了颗糖出来,含进嘴里,压住泛上来的苦涩。 ——“组织首领看到了实验成功的希望,给她授予了代号,vermouth。之后除了定期接受实验和身体检查之外,她直接听从首领的命令,听说很受宠爱。 “她自己也很拼命,拼命地想活。 我明白对于造成她痛苦和不堪的我,她是痛恨的,我也会少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倒是因为找你正巧碰到了。” “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宫野艾莲娜朝他投来一瞥,声音轻飘地散在空气里。 “有人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少女活泼的喊声,黑泽阵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般转身,面前带着一脸笑容向他跑来的少女,和几日前蜷缩在病床上的女人,两人的面容并无相似之处,却在他的眼中慢慢重合。 一个在病榻上形销骨立的女人,和如今能蹦能跳模样鲜活的少女,这两人居然能是同一个人吗?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了,”少女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演出怎么样?” 可是总有些东西没有变。 睁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然天真的好奇,热衷于扮演好一个活泼善良的少女。 但在不经意的眼神流转间,眉目间描摹出来的侧影,带着冷静的机敏,冷酷的韧劲,内里不屈的灵魂在熊熊燃烧着。 如此神情和此时稚嫩的面容有着不相称的违和,却又带着奇异的融洽感。 “演出很好。”黑泽阵难得想多说点但却词穷,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一句话,轻轻咳了两声,看向少女脸上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流露出来的期待。 “我在舞台上看到你了,在朱丽叶旁边,对吧?”黑泽阵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又忍不住再确认一下,避免尴尬。 “你演得很好。” 少女的表情松怔一秒,在那一秒里茫然,又立刻做出兴奋惊讶的样子。 “真的吗!我,我没想到……” 黑泽阵细细观察着少女脸上的表情,想判断出此时有几分真几分假。 原来一个演员能把自身藏在深处,流露出来的全部情感都是扮演而假装的吗? “要是能让你看出来,那贝尔摩德还怎么混?”世界意识又突然探头。 他觉得此时应该使出他平时常用的那一招人际交往方法了。 “你的情商是负数吗?”世界意识无力吐槽,“你那破糖就这么好吃?” “我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注意到了除主演之外的小配角,还夸我演得好。” 她的笑容看起来更真心了些,“我的梦想就是当电影演员,能上大荧幕,做主角的那种。所以我才加入了剧团想精进自己的演技。” 她说的好像是真的。 黑泽阵愣然想到。 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却能坦然地和陌生人说出真心话了。 “她好像还没发现你发现了她的身份,”世界意识一旁看戏,“你要戳穿她吗?” 黑泽阵抿了抿唇。 “能问一下先生您的名字吗?”少女双手合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因为很高兴能在异国他乡遇到见证我演出的人。” 他张了张口,“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女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一个笑容,“我叫克里斯·温亚德。” “加莱诺·莫罗佐夫。”轻轻松了口气,他并不觉得贝尔摩德会告诉他真名,于是他也能没那么大心理负担地告知组织给的假证上的假名。 假名换假名,这才合情合理。 “那么,加莱诺先生,我们有缘再见。”贝尔摩德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在会面的最后才不经意间流露出面具下的真实一角。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黑泽阵喊住。 “……吃糖吗?” 在世界意识痛骂他脑子有病的背景音里,黑泽阵出于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下意识反应开了口。 明明总觉得和这个世界有着隔阂,却又忍不住地接近周围的所有人。 自认为情感的淡漠,但自身压抑许久的情感却找到了一个并不那么恰当的宣泄口,于是全都挤在口中,争先恐后地想出来,堵得全身酸涩而乏力。 下沉的孤岛不稳定地上浮一段距离,却因缺乏稳定的锚点而飘飘荡荡,随波逐流。 贝尔摩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泄出一丝得意和狡黠,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用五彩糖纸包裹的糖果,在他眼前晃了晃,双手一拉,将糖果含进嘴中。 轻快的少女音飘荡在空气中,混杂着糖果的甜腻。 “我已经有啦。”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黑泽阵:(掏出一把糖递给同期训练生)给你吃 训练生a:(疑惑谨慎接过)谢谢 然后在黑泽阵看不到的地方研究一下糖有无异常,果断扔进垃圾桶 黑泽阵:一款自认为人缘很好的萌物 第4章 good girl 贝尔摩德带着黑色的墨镜,遮住水润的绿色瞳孔,姿态慵懒地坐在候机室,视线的余光扫向大门。 看了一眼手表,8:50。 “那小子是想卡点到吗……”她低头自语,轻笑一声。 再抬头,就看到穿着打扮和昨日并无不同的少年拎着行李箱从门口走进。 说实话,从她的审美来看,他身上穿的那件风衣款式实在是老土,要不是自身是个衣服架子撑着,她都不愿意跟这土小子走一起。 从乡下来的土小子气质倒是独一份,表情冷淡,绿眸剔透,像是一根光秃的枝桠,无花无叶,挺直地长着。 从座位上站起,少年的眼神敏锐地聚焦到此处,视线极为明显地扫了几圈她的面容,直直朝她走了过来。 “vermouth?”少年嗓音清冷,硬生生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来得真慢啊,gin?”女人语调略带调笑,英语的尾音上扬,让黑泽阵分不清她到底是在叫自己的日本名字还是那个代号。 于是黑泽阵选择沉默以对。 “去登机吧,我们去美国。” 贝尔摩德嘴角微弯,把手中准备好的机票和档案抛到黑泽阵手中,“把你身上的那些‘小玩具’都藏藏好,可别被人发现了~” 黑泽阵手中动作一滞。 “贝尔摩德平时的说话风格……是这样的吗?”他忍不住问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不语,流氓似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他们的目的地是美国,纽约。 “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fbi,那群在组织背后追着跑的鬣狗。” 上了飞机,贝尔摩德摘掉了墨镜,灿烂的金发被她拢到一边,坐在黑泽阵旁边开始说明。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四周都没人,很清静。 “组织在fbi内部有线人,听说有位过于敏锐的不幸fbi探员调查到了关于组织的线索,”贝尔摩德眼皮上撩,余光轻扫一眼少年。 “你明白我们是去做什么的吧?” “我们是沉默在黑暗里的乌鸦,可不能被人察觉到了隐秘。” 黑泽阵点头,这种清扫任务他做过不少。 “不过嘛……”她拖长语调,看到少年的绿眸转来,专注地盯着自己。 “那名线人还没有确定到底是哪名fbi探员调查到了线索,给我们列出了三个候选人。” 第5章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扫在飞机桌板上。 照片上是三个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美国成年男性。 “其中两个你都不用看了,我来调查,你负责这一个。”圆润的指尖敲了敲正面向镜头被拍下的男人。 ——“william·starling(威廉·斯泰林)。” “……william·starling。” 黑泽阵压了压黑色鸭舌帽的帽檐,注视着眼前的住宅。 “这位fbi探员住宅偏僻,周围的房屋不住人,没什么邻居,闹出点大动静也没关系。” 脑中闪过贝尔摩德的话语,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无人之后,双手扒住围墙边缘,腰腹一用力,轻盈地攀上围墙,扫了一眼墙内,是一小片花圃。 脚上一蹬,越过了那片花圃,平稳无声地蹲在了前面的草丛中。 “周五下午的这个时间段他都会去一趟fbi总部汇报工作,家里只有他的妻子和他们五岁的孩子。”女人轻柔的语调一遍一遍在耳边复现。 绕着这栋洋房转了一圈,确认了女人正在厨房做饭,女孩在房间内玩拼图后,从后门旁没关紧的窗户中钻了进去。 “接下来就要看你在组织内训练的成果了,找到fbi藏起来的关于组织的资料。当然,也很有可能找不到。 无论如何,记得向我汇报。” 少年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穿行在房间和走廊间。 扫视了一圈卧室,在最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翻找,发现不是后又复归原样。 再来到书房。 结果翻到第一个抽屉,他就看到了组织药物研究相关的搜集资料。 飞快地翻阅了几张。 黑泽阵怔愣一瞬。 ……这么简单? 身后传来轻微的风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脑海里升上来的繁杂头绪,手掌撑着桌子往旁边用力,身形一翻躲过攻击,侧身回头,在昏暗的环境里看向来人。 ——和照片上的人一样。 fbi钓鱼执法? 威廉·斯泰林看到鸭舌帽下只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也是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转换成冷酷,替代手上越发狠辣的攻击。 刚过了几招黑泽阵就知道不妙。 面前的成年男人经过比他年龄还长的专业训练,成年男子的力气和肌肉量就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媲美的。 拼力气根本拼不过,拳拳到肉的猛男打法根本不适合他,只能借力打力,在狭窄的空间内靠着敏捷躲避凌厉的拳风。 踢飞书桌旁的椅子阻拦fbi的攻击,木制的桌子被打了个对穿,凄惨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黑泽阵轻轻喘气,眼神中是被逼出来的狠劲,那双绿眸熠熠生辉。 “威廉?发生了什么事吗?”由远及近传来女性的询问声,听起来十分疑惑。 机会。 抓住fbi一瞬的分神,黑泽阵抽出腰侧的匕首,瞬时前冲。 右手硬拼袭来的拳头,侧身挡住攻击,以伤换伤,左手的匕首熟练且快速地上挑。 哧。 大量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 沉重的身躯无力地倒下,露出身后藏在暗影里的清瘦少年。 女人脸上是一片迷茫,看着眼前昏暗的红,血色的白。 后知后觉地惊恐,张大嘴,却成为了面部凝固的表情。 少年轻轻抬步,越过眼前的障碍物,在女人软倒的身边蹲下,用围裙将匕首上的血迹擦了个干净。 站起,抬手臂活动一下,感受到了细微的刺痛。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稍微休息两天就能好。 他自医了一下,得出自信判断。 回到书房把放在抽屉里的那叠资料取出,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一遍,拿出打火机点燃。 放在布窗帘旁边,看着火苗越来越大,火势顺着窗帘向上攀岩。 微微咳了两声,他走出书房,路过转角。 金发碧眼的女孩抱着玩偶站在楼梯边,懵懂地望着他。 “red……”她喃喃。1 黑泽阵后知后觉自己脸上还沾了半边血。 紧了紧左手的匕首,藏在身后,黑泽阵向女孩快步走去。 “等等!这个是重要角色!”世界意识在脑海里爆鸣。 脚步一停,目光在女孩面容上扫了一圈,试探地又向前走了两步。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哭也不闹。 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的情景,黑泽阵蹲在女孩面前,牵起柔软的小手,轻声问:“what’s your name?”2 “judy……”女孩怯生生开口。 “茱蒂·斯泰林,她长大之后会女承父业变成fbi探员,为了报仇追查组织的线索。”世界意识难得松了松口风,说点原剧情出来。 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失血过多艰难挣扎,一个被他敲昏在地,再想伪造成意外失火是不可能了。 火势渐起,一点一点爬出,马上要从书房向外蔓延。 索性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右手牵起小茱蒂,少年走下楼梯,走到厨房拿了瓶水从头浇下,勉强洗净了脸上的血迹。 左手飞速地编辑信息将情况汇报给贝尔摩德,他带着茱蒂走出了大门。 环视了一圈,他走到不相邻的一间独栋房屋前,透过玻璃扫视了一圈,确定是废弃住宅后,手肘撞破玻璃,内部开锁进入。 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将小茱蒂放下,让她安稳坐下。 女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黑泽阵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 “我们来玩个游戏。”少年拨开糖纸,将一颗糖放入女孩口中。 女孩下意识含住糖果,舔了舔。 “sweet。”2 他把剩下的糖放在女孩的手中,“把糖含在嘴里,等一颗糖吃完了再吃下一颗,等到糖都吃完了,再从这间房子里出来,好吗?” 女孩迟疑几秒,理解了话语的意思后,点点头。 “good girl。”3 黑泽阵拍了拍女孩的头,转身离开。 一辆敞篷车停在他面前。 金发女郎摇下车窗,歪头示意他上车。 黑泽阵身上的衣物已经在路上不着痕迹地换新了一套,穿着一件老式夹克,坐上了副驾驶。 “还算做的不错。”贝尔摩德眼睛眯起,远远地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fbi目前查不到我们头上,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贝尔摩德侧头,单手撑头,背后的阳光倾斜到她的脸上,映出一片生气。 她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要在纽约待一段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柯学经典三选一 1红色 2你叫什么名字? 3甜 4好女孩 第5章 “咯噔” 黑泽阵拒绝了贝尔摩德的邀请,但却被后者告知组织安排他协助她一段时间,起码也要到一周后才能回国。 出于自己的直觉,黑泽阵觉得有些不安。 似乎一件和他有关的,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放心,没人看到你抱着茱蒂·斯泰林出来,我也会帮你掩盖过去的。”世界意识感受到了他莫名沉郁的心情,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开口。 他走在纽约的街头。 来往行人匆匆,凭借着自己的面貌,他完美融入其中。 世界意识又补了一句。 “贝尔摩德已经提交了这次的任务报告,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收到组织boss告知你代号的短信了。” “你之前说过,我获得代号之后,要等到所谓的‘柯学元年’才有剧情是吗?”黑泽阵眼帘低垂,慢悠悠地走着。 “嗯……严格来说是这样,但期间也有一些侧面剧情来烘托重要角色‘琴酒’的形象,不过你还是有很多空余时间的,工作内容其实很轻松的啊不用担心。”世界意识熟练画饼来安抚手下唯一的员工。 “如果我之前杀了茱蒂·斯泰林,会发生什么?” 世界意识的声音逐渐泛上冷意。 “我必须监督世界的进展和原本的世界保持一致,不能发生偏移,不然这个世界崩坏,我们谁都活不了。 明白吗?” “嗯。”黑泽阵不再多问。 世界意识第三视角地注视着面前表情冷淡,仿佛和世界脱离的少年,轻哼一声,断开了关注。 …… 说是协助贝尔摩德,但事实上并没有任务分配下来。 只是偶尔被叫着出去这的高级餐厅吃一顿饭,那的商业街逛街,贝尔摩德兴致上来了,还帮着给他挑了几身衣服,让他别像个老头一样穿搭。 合理怀疑贝尔摩德是在公款吃喝。 路过电影院,黑泽阵驻足。 他侧头看向贝尔摩德,“看电影吗?” 贝尔摩德似笑非笑,扫了一眼电影院内挂出的海报。 第6章 “既然怎么样都是消磨时间,还不如选些有兴趣的。”黑泽阵随口解释了一句,走到了电影售票处。 售票的工作人员带着好奇的眼神探究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两张票,最近的电影场次。”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币。 拿到电影票后,他率先向内走去。 贝尔摩德沉默地走了进来。 在昏暗的影厅内两人挑了最后一排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影厅内人也并不是太多。 “你知道了?”贝尔摩德冷不丁地开口,问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黑泽阵沉默,本想否认,但又觉得自己的演技骗不过贝尔摩德,也没什么否认的必要,干脆应了下来。 “不觉得莫名其妙吗?我这样做。” “不会。” 简短的语句换来贝尔摩德的侧目。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好,轮不到旁人指摘。 “而且,你当时说的话,不都是真心的吗?” 黑泽阵目视前方, “你亲身向我证明了,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他的语调平稳,语气平静,正是如此,才平添了一种镇静的诚恳。 贝尔摩德笑了,眸光闪烁,“你倒是会说漂亮话。” 刚想开口,眼前便被电影放映的白光照亮,身后放映机运转的细微噪音传来。 “哦呀,是这部电影啊。”贝尔摩德惊呼一声。 黑泽阵转头看她。 白光照亮她的半边脸,狡黠的眼神流转而过,她勾唇一笑,“这部电影我确实有参演哦,虽然是个小角色。” “我会认真看的。” 虽然给不出艺术评价就是了。 电影演到末尾。 听着片尾曲的放映,黑泽阵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低头打开手机查看。 【to gin gin。 这个代号,希望你会喜欢。 我很期待你的未来,继续为组织献出你的力量吧,我会注视着你的。】 “拿到代号了?”贝尔摩德伸了个懒腰,舒缓着久坐的肌肉。 “嗯。”黑泽阵收起手机,脸上不见喜悦。 “看来是我的提前告知透支了你的喜悦啊,还是说,你就是这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贝尔摩德笑吟吟地问。 “……” “既然你拿到了代号,那我们就是平级了,”她面向黑泽阵,眼中涌上几分怜悯。 “我也不留你了,回日本吧。” 一闪而过,那种古怪的情绪又消失殆尽。 “顺便一问,你和宫野夫妇的关系怎么样?”她漫不经心地,像是随口一问。 黑泽阵一愣。 贝尔摩德嘴角扬起畅快的笑,眼里却只有阴翳的怨恨,显得格外扭曲。 “如果你现在回去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见上他们一面。” 注视着黑泽阵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唇齿间泄出一丝轻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五彩闪烁着的糖果,放入嘴中。 见上他们最后一面。 …… “艾莲娜老师?” “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有什么事吗?” “阵,如果我不在了,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要离开日本吗?” “嗯……差不多吧。那么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在我离开之后,你能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照看一下明美和志保吗?” “……你的两个孩子?” “我知道她们被看作了组织二代,是不可能脱离组织的。但至少,你能看顾她们,别让她们过得太痛苦吗?” “这种事情你可以亲自去做。” “你明白的吧,阵。我已经不被信任了。” “你是重要的科研人员。” “这种罔顾人性的药物研究,我早就不想做了!” 一段漫长的沉寂,电磁的嗡鸣穿透耳膜,寂静的响起。 “离开的时机不会是现在,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阵,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请求,拜托。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会明白作为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东西的。 不会是现在,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 我见不到那一天了,也见不到我的两个孩子长大了。我不强求你做什么,阵,你顺从你的本心就好。” “……” “就这样吧,你早点休息,阵。” “咯噔。” 电话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 贝姐逐梦演艺圈 琴酒心碎东京湾(bushi 第6章 “蜕变”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目之所及,再无他物,只有火,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火。 它从遥远的地平线处升腾而起,最初只是天地相接处一道刺目的,不断蠕动的橘红裂痕。但很快,它像拥有生命般疯狂地生长、蔓延。 火浪化作了无数膨胀、扭曲的巨兽,争先恐后地向上奔涌,向四周扩散。 在它们脚底下的工厂一片片、一块块地塌陷,铁片、草木、空气,甚至是人,都融化在流动的赤金中。 火中出现了熟悉的轮廓,每一簇火苗的颤动都带着一颦一笑的风情,它张口说着什么,随着风声传到他耳朵里的,却只有杂乱的狂吼。 它们贪婪地舔舐着梦中的一切,天空,大地,以及天地间所有模糊的轮廓,毁灭的使者向着远方迫近。 直到扑向他,来到他的面前。 但他只是顺从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解脱的疲惫,阖上了双眼。 任由那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烈焰,温柔而残暴地将他彻底吞没,融入那片梦中无边无际、寂静燃烧的橘红之中。 他的身影在火焰里模糊、摇曳,最终成为那狂暴光焰里一个稍深些的、宁静的影子。 他从梦中醒来。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 睁眼看到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听着耳边传来平静的宣判声,黑泽阵以为自己换世界重开了。 罕见地茫然了两秒,绿眸不映一物,衬得清澈而空明。 他转头看向说话者。 男人穿着白大褂,带着银框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后面的神色。 环顾了一圈周围环境,确定了这是组织医院的风格,他没有穿越异世界。 还得继续打工。 “什么手术?”他从病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我开个玩笑而已。”男人推了推眼镜,“感觉身上有什么不适吗?” 黑泽阵警惕地盯着他。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男人带着笑意回应,像是避嫌似地转头。 “……” 一个两个的,都不是正常人。 他干脆直接翻身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遮光的窗帘。 外面靠近街道,车水马龙,太阳直直地挂着,刺痛了他的眼。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昏迷了,被送到这里安置。” ——“你当时看到郊区的基地被烧毁了,疯了一样地往里冲,结果冲到半路自己晕倒了,被送过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世界意思在脑海内突然出声。 情绪激动,谁?我吗? 黑泽阵不着痕迹地皱眉。 他的印象里,只有自己下飞机之后,开着汽车一路飞驰,最后来到了组织在郊区的基地。 然后呢? 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看到了火。 一片升腾而上的大火。 见到黑泽阵低头沉思,男人也不出声打扰,开门走了出去。 转过几个弯,路过几个工作中行色匆匆的护士,来到一间医生办公室。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机配合地响起。 “先生。”男人上前两步,接起电话。 “白兰地向您问好。” “琴酒的情况怎么样?”电话那一头难辨男女的电子音响起。 男人的指尖轻轻拨动刚刚充当道具的病历本,语气恭敬地开口。 “看上去并没有起疑。需要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吗?” “嗯,他是组织宝贵的资源,看顾好他的安全。等到基地重建好,再把他带过来。 另外,尽快收集残余的实验资料,让贝尔摩德回东京,配合后续实验。” “谨遵您的命令。”他垂眸,漫不经心地翻动着手里的纸张,听着电话被挂断。 用小拇指勾着眼镜腿,将装饰品的银框眼镜摘下,男人把自己抛进办公椅里,滚轮带动椅子向后退了两步。 “啊……好烦,又要干这么多麻烦事。” 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认命地拿起手机,开始联系手底下的人。 “这破组织吃枣药丸。” 第7章 …… “我不信你刚刚说的。” 黑泽阵背靠着墙,目光无焦距地望向前方,专心和脑海里的世界意识沟通。 “我情绪有没有激动,我自己不知道?” 前世在工位上同事工作失误把锅推到自己身上的愤怒和此刻如出一辙,黑泽阵感觉自己现在才是真正地情绪激动。 什么琴酒的角色扮演要求,什么杀手的自我修养,全被他的怒气冲走了。 他冷笑一声,语气阴冷,“你联合组织来骗我?你就这么对你手下唯一的员工?” “唯一”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世界意思虚假的汗腺正在酷酷往外冒冷汗。 “这个嘛……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很明显是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组织发现了什么?”黑泽阵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的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打工人的自我修养。 如果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就不上班了,工作只会越积越多,干到头秃。 “组织安排在机场的车辆里被添加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密闭环境内挥发。你在来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刚下车就晕倒了。”世界意思语气减弱,避重就轻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不对,你早就知道组织迷晕我想干什么了。 ……是你先做的手脚? 你让我来扮演‘琴酒’这个角色,却从一开始就是让我自由发挥,你只在暗中默默推动着剧情的进程。 宫野夫妇的叛变,东京基地的烧毁,我被组织迷晕看管,都是你的手笔?” 黑泽阵从没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过,一步一步地进行合理猜测和推理。 呵呵。 被上司背刺了。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保持心境的平稳。 “这话不能这么说啊,世界本就自然地按照原本的剧情向前发展着,我是不可能改变剧情走向的,你说的这几件事,也都不是我的手笔。”世界意思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然,最后一件可能,嗯,稍微有点关系。”它轻咳两声。 “说说吧,往‘琴酒’的人物设定里加了什么?” 黑泽阵坐回病床上,给透心凉的自己盖上被子。 “我发现在‘琴酒’的人物成长脉络里,缺少了很关键的一部分,那就是‘蜕变’。”世界意思开始讲解。 “就比如之前遇到的‘茱蒂·斯泰林’,她的‘蜕变’是复仇,为了消灭组织,加入了fbi,这样子整个人物的成长线才是合理的。 但是原剧情里的‘琴酒’,却没有这样合理的解释。当然,是因为这种‘蜕变’并不重要,所以没有写进原剧情。 可作为一个衍生出来,正常运转的小世界,每一个人物的成长线都要做到合情合理,这个世界才不会走向崩坏。” 黑泽阵若有所思,“所以……因为没有原剧情的参照,你打算自己造一个属于‘琴酒的蜕变’出来?” “没错,我打算寄予‘琴酒’的蜕变,是‘忠诚’。 ——对于组织的忠诚。” “忠诚啊……”黑泽阵眯了眯眼。 “可对一个有强大实力,有自我三观的杀手谈忠诚,这不是很可笑吗?你所扮演出来的‘琴酒’,也绝对不可能完全愚忠地效力于一个组织。”世界意识向自己唯一的听众讲解着自己的剧本。 “因此需要的是外力。” 黑泽阵向后靠,姿态闲适地半躺在病床上,示意世界意识继续。 “宫野夫妇准备叛逃,但这个消息被组织得知,两人叛逃失败,被困在了基地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运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制造了整座基地的爆炸。 基地内大部分的实验仪器,数据,甚至是实验体都被毁坏,消失在大火中。组织只能抢救出来一部分,并且为了不引起日本警方的注意,主动破坏了里面不能见光的部分。 我在组织抢救出来的一部分资料中,加上了你的。” 黑泽阵挑眉。 “你们这一批训练生都经过严密的体检,各种身体数据档案都记录在册。如果你们中有符合实验条件的,就会成为实验体。一开始的时候失踪了几个孩子,你还记得吗? 我将你的身体数据改为适合实验的数据,被组织的人发现,所以你才会被下迷药带到医院里来。 如此一来,组织就算调查,也只会认为是因为你和宫野艾莲娜的关系好,所以你的资料没有被发现而是封存起来,你才幸运地没有成为药物的实验体。 ……但这种幸运在此时却到了头,你终究难逃实验体的命运。” “很棒的故事。”黑泽阵相当捧场。 “所以呢,宫野夫妇研究的这种药物到底是什么,让组织这么重视?”他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 “这种药物在未来会有一种名为‘aptx-4869’的变体出现,是由宫野夫妇的二女儿,宫野志保根据这场火灾中残留下来的药物资料研究得出,是一种不稳定的‘返老还童药’。 但实际上,这种药物承载的夙愿是……” “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黑泽阵轻轻接过世界意识的话,联想到了宫野艾莲娜对他说的。 “这个世界不是唯物的吗,这么扯淡的设定都有?”对于这部动漫完全不了解的黑泽阵震惊了。 “薛定谔的唯物吧,”世界意思叹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说点也没关系。 “其实从这种药目前的效果来看,只能达到延缓衰老而已。 贝尔摩德就是唯一成功的案例,而你,将会是第二个。” “嗯……我懂了,用实验和药物的外力维系的‘忠诚’吗。很有这种地下组织的风格。”他花了0.001秒接受了这个剧情走向。 “……还要加上洗脑。”世界意识补充。 “更有那味了。”黑泽阵点头。 虽然这部动漫没看过,但黑x党电影还是看过几部的,这种情况属实常见。 “这样子既能解释你对组织的忠诚,又能解释你一直年轻的样貌。呃,因为你在原剧情里就是一幅成男的样子没变过。” 黑泽阵反驳:“是‘琴酒’,不是我。” “好吧好吧。 不过你不用担心,实验的过程你不会有痛苦,实验的结果也非常喜人,你会在有限的角色扮演的过程里永葆青春,然后获得新生。” “很诱人的说法。” 他轻笑一声。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唯一编剧真神·世界意识·无良资本家:刷刷刷疯狂写剧本 本世界唯一演员杀手·黑泽阵aka琴酒·牛马员工:点点头接剧本 第7章 【研究员a的观察日志·未公开】(可跳过)…… 【研究员a的观察日志·未公开】 ·2月10日·天气未知· 研究组的前辈说,长期沉醉于药物研究的话,脑子会坏掉的,他们已经看到好多个研究员发疯了。 他们推荐我写日记,或者是实验体的观察日志,把每天的事情记录下来。 这样就会正常吗?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好害羞。 算了。 那就写写看吧。 【……前略】 ·11月3日·天气晴· 那对夫妇简直就是疯子! 自己想要叛逃不要扯上弱小无辜的手下员工啊啊! 还好撤离的及时,但还是有一部分同事葬身火海了…… 默哀三秒。 研究资料根本来不及抢救,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之后这个药物研究还能继续吗,真忐忑,不想转到别的研究员手底下啊。 ·11月5日·天气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研究算是半废了。 现在待在临时研究所里无所事事,每天抓小白鼠玩,好无聊的日子。 不过很久没看到这么灿烂的阳光了。 ·11月9日·天气晴· 惊天逆转…… 上面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完美实验体,初步进行实验时发现完全没有排异反应…… 感觉这个实验又有希望了! 要我说组织就应该专心把资金拨给这个项目,要是药物研发能成功,我们就是全世界的功臣! ·11月14日·天气未知· 实验正式开展了。 围绕着那个银头发的实验体。 听说他是行动组的好苗子,武艺高强能单手打飞十个我。 没关系,他也会在我手底下发光发热的。 ·11月20日·天气未知· a019也回来了,和b001好像很熟的样子。 以a019为对照组来看,b001的状态简直好的不行。 进行各项测试的时候也很配合,情绪很稳定,连小白鼠都要自愧不如。 只是偶尔像是痛得厉害了,会要求我们给他一颗糖。 第8章 颤抖着咽下的时候,真是可爱呢。 ·12月8日·天气未知· 实验进度停滞了。 宫野夫妇真是可恶! 我恨不得把他们从黄泉揪出来,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珍贵的实验资料烧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方面他们俩是毫无疑问的专家。 剩下我们这些人,有些力有不逮了。 ·12月31日·天气雪· 难得出了一趟实验室。 前辈说闷头进行实验也不行,偶尔也要出来换换空气。 出来之后被冻得一激灵,看了眼日期才发现马上就是新年了呢。 不过也没有可以一起过节的人,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在街上走,更没意思吧?还不如回到研究室和b001作伴,看看他的情况。 a019走了之后,b001这段时间越来越寡言了,我和他说话也不回应。 真是的,要做一只活泼的小白鼠才好啊。 ·1月21日·天气未知· 和研究室里的同事们商量了一下。 进度停滞是个大问题,上面来询问成果,发现白白烧资金但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问责的就是我们了。 这里能随心所欲地做着自己想做的研究,又有充足的资金支持,我不想离开啊! 所以要铤而走险。 不过做实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要冒着未知风险的。 希望b001能挺住啊。 你可是我们全村的希望! ·2月28日·天气未知· b001的状态持续下滑。 在尝试了第37次排异实验后,总算发现有一种药物不是完全无效的了。 不过前辈说尽量过段时间再进行下一次的实验,让b001修养一段时间。 唔,好吧。 ·3月17日·天气未知· 哎,实验进度又停滞了。 a019又来看b001了。 不过不像上一次,两人的休息室并排,时常见到a019串门去找b001。 为了随时确保他的生命体征,这一次b001躺在重点监护室内,a019隔着玻璃窗看着他。 我路过时被a019叫住了,她向我询问b001的情况。 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用担心,他是宝贵的实验资源,不会轻易死掉的。” 呃唔,当时a019的表情真可怕。 突然有点怀念a019在试验台上的样子了。 金发的洋娃娃。 可爱。 现在活蹦乱跳样子果然还是看不习惯呢。 ·4月1日·天气未知· 我把上面日记里的话和同事分享了。 同事说我快要疯掉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嗯?是这样的吗。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啊。 ·5月8日·天气未知· b001的状况逐渐稳定下来了。 再一次进行实验。 ·6月11日·天气未知· 被我发现了!被我找到了! 我是天才! 我是天才!!! 我即将成为全人类的功臣! 全人类都会记住我的名字! ·8月10日·天气晴· 该死的!我为什么会被踢出研究组? 是谁在背后搞鬼?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发现了那关键的成分,稳定了药物属性! 是我完成了那关键的一步! 在小白鼠身上已经产生了显著的延缓作用,下一步就要作用于实验体身上了。 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参与实验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荣光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9月23日·天气雨· 在基地里遇到了b001。 他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已经可以正常的行走吃饭了。 除了有些过于消瘦之外。 但这只是实验的副作用而已。 我就知道!肯定是我发现的那个成分改进了药物,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肯定是有谁嫉妒我,盗取了我的研究成果! 他认出了我,显得有些惊讶。 我拉住他询问药物的研究进展,但他不是专业人员,说不清楚。 不过他答应我会把他目前正在试验的药品偷偷藏一颗给我。 我满怀期待着。 ·11月29日·天气雪· 尝试过无数次在基地里偶遇b001,但是失败了。 是偷藏药物被发现了?还是再一次爆发出了副作用? 不行,不能再这么无用地等下去了。 我要亲自去看一眼b001的情况。 ·12月4日·天气晴· 终于在基地碰到b001了。 几个月没见,我才注意到他的外表似乎变化了许多。 身高已经超过我了,五官的棱角更锋利了。 外国人长得真快啊。 脸色也白得不像样,跟电视剧里的吸血鬼一样。 看在他把药物偷给我的份上,还是夸他两句吧。 ·12月27日·天气雨·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不可能的!那是关键性的药物成分!不可能会没有的! 药错了,没错,是b001把药拿错了! 我明天要亲自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这是番外!可跳过! 【开放性结局】 但研究员a大概率是似了) a019:贝尔摩德 b001:黑泽阵 下一章视角就恢复正常了 这一章是活在别人眼中的黑泽阵 第8章 恨 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你为什么变成了那个实验的实验体?”金发女郎匆匆赶来,语气急切,带着不解。 黑泽阵靠坐在病床上,像是回神般扫了一眼门口,视线又落回虚无的一处陷入沉思。 用高跟鞋的后脚跟带着门框把门关上,贝尔摩德此时也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和优雅,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如果你参与进了这个实验,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好运,能像我一样活着走出实验室了。”她拨了拨自己的手指甲,像是随口一说。 “之前你也碰到过我。当时我刚刚进行完最后一轮药物实验,我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吧。 “它只会让你痛苦得生不如死,像个死物一样被那群该死的研究员翻来覆去摆弄,最后还研究不出来什么有成果的东西。”她冷笑一声,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黑泽阵刚刚结束和世界意识的交流,目光转向她。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宁愿死都不会被拖到手术台上像个玩具一样被研究。”贝尔摩德似笑非笑,眼神凉薄。 “但我还不想死。”黑泽阵身上穿着一身病号服,踩着拖鞋走到床的另一边,低头弯腰倒了一杯水,再送到贝尔摩德手边。 他的语气淡淡,像是不甚在意。 “希望你之后也能保持这个乐观的想法。”贝尔摩德接过那杯水,放在手心。 “那你呢?” “什么?”她抬手喝水的动作一顿。 黑泽阵静静望向她。 “你是这个实验里最成功的实验体,在你当实验体的这段时间里,你靠什么活着呢?” 贝尔摩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就像她脸上的面具动摇了一角。 “当然是靠恨了。” “我痛恨着这样的实验,痛恨成为实验体的自己,痛恨让我变成这样的人。” “你在恨谁?宫野夫妇吗。”像初见那样,黑泽阵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探究她的情绪和想法。 “你觉得呢?”她还保持着相当的理智和冷静,笑着反问。 “但她是反对人体实验的。”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宫野艾莲娜是不是和你关系很好?难怪你这么替她说话。”她的脸上多了一丝讥讽。 “她就算反对又如何?做了就是做了,在他们夫妇手下死去的亡魂可不少。” “那你也应该明白到底是谁在主导这一切,这样的药物实验。” 贝尔摩德沉默一瞬。 “你是来替那两个死人说好话的?” “我为什么要替他们说好话。我马上也要成为实验体其中的一员了。”黑泽阵淡淡反驳。 “你想说什么?”贝尔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两双深浅不一的绿眸对视。 “帮我照看一下宫野夫妇两个女儿的情况。我不是强求你去为她们做些什么,我只是在完成别人对我的请求。” “你是圣母转世吗?别人的请求你就要完成,还找上了我?”贝尔摩德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眼前的少年。 黑泽阵抬眸,眼神不闪不躲。 “你恨着的是已死的两个人,你当然可以继续恨。可是你的恨不该延续,不该迁怒。” 贝尔摩德嗤笑,“你说得倒是轻巧。” 她的手附上少年苍白的脸颊,指尖落在眼眶旁。 第9章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gin。在我再一次来找你之前,你可别死了。” 轻柔的话语却如阴冷的毒蛇在耳边嘶鸣,指尖温热的触感在脸颊边一触即离。 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宫野艾莲娜很久以前对你说过的请求,就算你不管她的两个女儿,她们也不会被怎么样。”世界意识看完整场戏,很满意地冒头。 “我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我认识的人屈指可数,最后也都被一场大火毁了。 我只是想遵守承诺,这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举动。 我把这里当作一次漫长的扮演,可我更多时候只是在扮演我自己。” 低头看着自己银色的半长发,布满枪茧的手。 他自认为和未来的“琴酒”不同,却和现阶段的黑泽阵有着很多共同之处。 “……我只是有点入戏了。” …… 苍白的指尖轻轻拨动着手边的棋子。 轻轻一推,国王倒下,在棋盘上圆润地滚了一圈,在寂静的封闭环境里发出脆弱的撞击声。 骨节分明的手恹恹地收回,转向旁边的小桌。手指在散乱的杂物间漫无目的地摸索了几下,触碰到一颗包裹在玻璃纸里的硬糖。 把糖塞进嘴里,彩色的糖纸在手中揉平、展直,发出零零碎碎的声响。 男人扑通一声倒回床上,糖纸被他抛到一边,飘摇着下坠。银色的长发从身体的侧边滑落,从床沿洒下,发梢近乎触及地面。 身上的衣物此刻更显空荡,在床和身体之间压出无数蜿蜒的褶皱,衣襟散开,露出瘦削的胸膛和锁骨的清晰轮廓,皮肤在冷光下几乎看不到血色的流动。 短暂的、自找的甜味像是很快就被熟悉的、从身体深处弥漫上来的钝痛所取代。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他的手臂搭上额头,挡住了过于明亮的光线,也遮住了骤然皱紧的眉宇,缓缓地闭上了眼。 “黑泽阵你别耍赖!”世界意识在脑内咆哮,“把棋子扶正继续下!” “……我要睡觉了。” “你才醒了几个小时?之前一睡就是好几天,你现在和我说你困了?” 世界意识无能狂怒,第三视角直直瞪着刚刚它即将获胜的国际象棋。 黑泽阵故作不适地皱起眉,装作没听到脑中的话语。 房门被轻轻打开。 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 贝尔摩德身上披着件白大褂,两手从衣摆内伸出,左手用棉花按着右手处刚刚抽血的地方,随意地找了个空地席地而坐。 明晃晃的白炽灯悬挂于头顶,灯光从上而下降落。 “今天是例行检查?”黑泽阵睁眼看向来人。 “嗯,顺路来看看你的情况,”贝尔摩德挪开棉花看了一眼手臂,又抬头观察了一下黑泽阵。 “你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还隔着层玻璃,你像个睡美人一样躺着。”她开了个玩笑。 黑泽阵解释了一句,也跟着笑了一下。 “听说他们研究有突破性进展。” “刚刚对我的检查也不过是潦草了事,看来现在你才是他们眼里的宝贵资源。”将棉花扔进垃圾桶,她的目光顺势移到了地上的国际象棋棋盘。 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一边倒的棋盘形势,“你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怎么感觉两边水平差这么多。” 果不其然听到了世界意识放肆的嘲笑声。 十分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短暂地离开这里了。” 空气静默一瞬。 “是吗,那你要去情报组吗,还是跟我一样,当个闲人?”她试探着问。 “我打算去行动组。” 察觉到贝尔摩德扫过来的狐疑的视线,黑泽阵又补了一句,“修养一段时间之后。” 他站了起来,将银色长发拨到身后,理直气壮地说。 “跟你一样,先当个闲人。” 贝尔摩德笑了,也站起身,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着调侃。 “那需不需要我传授些经验给你?” 作者有话说: 把实验的过程十倍速过完了 现在黑泽阵大概20左右(不过长得有些显老(bushi 实验的部分都是我瞎编的,不要较真啊啊 终于要开始讲小崽子们了(期待.jpg 第9章 怪胎 “你不属于这里!你这个头发颜色和我们不一样的怪胎!” 尖锐的童声轻而易举地说出伤害他人的辱骂指责,伴随着周围同龄人的嘲笑和赞同,一群小孩另一个金发黑皮的小男孩围在中间。 降谷零的大脑被愤怒占据,他挥舞着拳头,呲牙瞪着面前的一群人。 “你们,又想打架吗!我才不是怪物!” “你只会打架吗,怪不得没有人喜欢你!” 一个小女孩叉着腰,对着降谷零大声地喊道。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降谷零的瞳孔一下骤缩,却想到了女医生一家的离开,一瞬间酸涩上涌,却是倔强地咬着嘴唇,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愿意服输。 “就是!就是!”周围的小孩此起彼伏地附和着,脸上耀武扬威的表情像是获得了一场了不起的胜利。 “你就是怪胎!” 降谷零气急,作势就要冲上去,用拳头想要狠狠地打在为首的那个男孩的脸上,但在最后又放轻了力道,改换了方向,只是把人往后推了几步。 没想到自己却冲进了包围圈,被同龄人团团围住,在他背后的男孩同样伸手重重推了他一下,让他反应不及,重重地往前扑倒,摔在了地上。 膝盖处破皮了啊…… 感受着手掌和膝盖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灼烧痛感,灵敏的神经末梢传递着急剧跳动的心脏震颤。 降谷零死死地皱着眉头,表情僵硬,紧紧咬着嘴唇,不显露一丝一毫的狼狈。 那群小孩像是玩够了,从半跪在地上的降谷零身边路过,走出了快到傍晚已经无人的公园。 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蹭到水泥地上,手肘处,膝盖处的伤口,那里是层层的血痕,不深不浅地横亘着。 此时沙土混着鲜血流下,传递着针刺的闷热痛意,让他十分难堪。 可是艾莲娜医生已经不在了……会拉着他去诊所疗伤的那个小女孩也走了…… 降谷零死咬着的嘴唇松开了,眼眶中积蓄的泪珠一颗一颗落下。 不行,我要自己去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给自己打了把汽,用手背重重抹了两把眼泪,背着书包往另一条方向走。 眼中的湿润把他的睫毛打湿,让他有些看不清前方的景物,只敢用力地眨眨眼,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 不经意间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长椅处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 不甚感兴趣的垂下眼眸,打算慢慢从男人身旁挪过。 可是好奇心还是抵过了一切。 一个在即将黑夜的傍晚,在所有人都离开进行晚餐活动的时候,为什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呢? 于是他又抬头了。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 站在男人的面前踌躇半天,却见自己的小不点身高,让仰头望天的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可在抬头偷瞄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男人放在身侧不断向下滴血的手背。 很长的一道划痕,蜿蜒着流出鲜血,像是赤色的玉,残缺又有美感。 犹犹豫豫地出声,清脆的童音打破这片空间的寂静。 提醒这个哥哥手受伤了,他就会处理伤口,或许我也能跟着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不然还要拜托家里的保姆买药,太麻烦了。 年幼的降谷零是这样想的。 年长的黑泽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从世界意识滔滔不绝愈演愈烈的剧本分享欲中抽离出来,低头看到一只金发黑皮的小男孩泪眼汪汪地盯着自己,用手指着他的身侧。 到膝盖处的短裤无法完全遮住破碎的伤口,伸出的手掌处也同样是鲜血淋漓。 “你受伤了是吗?” 他自觉领悟到了这小不点的意思。 “不是,”降谷零一本正经地回答,又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皱了皱眉,“我是受伤了,但是你的手也受伤了。” “……啊。”黑泽阵抬起右手,观察了一下这道划痕,没什么反应地应了一声。 世界意识给这具身体提供了长期的痛觉减弱,导致这样的小伤他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降谷零觉得面前的大人有些奇怪。 “伤口,不需要处理吗?” 将口中的“没关系”咽下,看着眼前的男孩不安又期待的眼神,他没能把拒绝说出口。 这种纯粹的眼神很难看到,亦或者说,在组织基地里的这几年里,除了研究员对他狂热而疯狂的眼神,他很少能看到其他的什么。 第10章 此时就好像抓住了什么。 思考了几秒。 “那我们一起去处理吧。” 男人的语气上扬,带着轻微的笑意,从长椅上站起。 降谷零又眨了眨眼,从被泪水模糊的眼眶中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银色的中长发,剔透的浅蓝色眼睛,鼻梁高挺,长相年轻俊美,轮廓深邃忧郁,看起来是个外国人。 身形高挑,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不过身材有些过于瘦弱了,像是衣服撑着人站立着,透着微妙的违和感。 莫名地给人一种倦怠而疏离的遥远之感。 就好像他和其他人不生活在同一世界,淡淡的目光看向他时,如同掠过无生命的静物,也好像隔了层什么。 可当他轻轻浅浅地朝自己露出一抹微笑来的时候,冷淡被冲刷,藏在冰山之下的温柔显露,极富有吸引力,是一种矛盾却糅杂地完美的气质。 易碎感和距离感同时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降谷零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嘴角微动,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以孩童的视角来面临这一切是在有些太过残忍和不适应,以至于一直拿着坚硬带刺的外壳面对世界。 因此让他面对偶尔向他释放一丝善意的大人时,来不及转变自己的态度,又充满警惕地不想暴露自己柔软的内里。 “不需要处理伤口吗,小朋友。” 男人又问了一遍。 降谷零又看了一眼男人,低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在这等我,我去买药。”黑泽阵丢下一句话后快步离开,风衣掀起秋意一缕。 …… 降谷零低头看着被娴熟的技巧完美处理好的伤口,很小声地道了一声“谢谢”。 “不客气。”黑泽阵将碘酒等重新放回袋子里。 “怎么受伤的,是不小心摔跤了吗?” 降谷零一愣,抿了抿嘴,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小孩子不要撒谎。”微凉的大手轻拍低垂的金发脑袋,头顶传来的语气是那样轻柔。 另一只手放低,伸到他的视线下方。 手掌摊开,是一颗五彩斑斓的糖果。 “不过受伤的小孩有这样的特权。”他慢条斯理地接上后半句话,语气平缓。 “吃糖吗?心情说不定会好一点。” 作者有话说: 糖果:我才是每一章的mvp 论糖果的出镜率有多高.jpg 第10章 小狗幸福日 已经是深夜。 降谷零把头从厚实的被子里探出来,手在枕头下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放在枕头下的那颗糖。 手臂伸直,平举在眼前,五彩斑斓的糖纸在微弱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 明明只是普通的糖,却让他看着不想眨眼,仿佛下一秒就会溜走般。 他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傍晚遇见的人。 “……明天你还会来公园吗?” 在处理好伤口后,看出眼前的男人准备离开时,降谷零才鼓起勇气,攥着书包带子,含着希冀和忐忑开了口。 金色的脑袋低垂着,让处在高位的黑泽阵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现在处于放养阶段,虽然名义上属于行动组,但想要真正参与组织的任务,估计还要等身体稳定之后。 现在无事一身轻,从财务部那里根据贝尔摩德的经验薅了一大笔羊毛,有钱有闲。 虽然他已经来东京十几年了,可是当他真正驻足在东京的某一角时,视线掠过的每一处都是陌生的。 人是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动物,一个人的人生是由不断增添的人事物构成的,由陌生到熟悉,疏远到亲近,从记忆到遗忘。 从死亡之后来到这个世界,在寥寥的人际关系和回忆里,那些熟悉的,陌生的,亲近的,疏远的,被一场大火都摧毁得干干净净。 也让他进一步被抛弃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如同游荡的幽灵,漂浮着希冀寻找到自己的锚点。 这具破身体一步三喘,走得累了,只能坐到公园的长椅上休息。 最后的归宿居然是听一个非人生物唠叨它新写的剧本。 黑泽阵无奈望天,空茫地发着呆。 或许他不应该去融入这个世界,这里只是他完成一份特殊工作的特殊场所。在工作结束之后,他会领工资离开,去其他的世界生活。 但是…… 他只是觉得,有些孤独。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 …… “……明天你还会在这吗?”男孩鼓起勇气向他这边走了一步。 “明天你也要来处理伤口吗?” 黑泽阵带着莫名的微小触动,思考着,缓缓说出口。 降谷零愣了愣,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那么,明天这个时候见吧。” 黑泽阵蹲下来,平视着男孩,和他做了一个约定。 男孩高兴地招手和他告别,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明天,有一个约定要完成。 那么,明天再来一次公园吧。 …… 降谷零没有期待明天,他只是承诺和那个男人见面。 母亲在他出生不久就离世,父亲更是几年前就了无音讯,家里只有胜似亲人的保姆佐藤来照顾他的一日三餐和起居。但佐藤阿姨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不愿意去打扰。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独立的意思,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帮助他成长,陪伴他成长,只能靠他自己。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父亲降谷正晃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他经常对自己传递爱国的思想,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去做一个优秀的人,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这个国家,去帮助身边每一个人。 可是他善良和正义的坚守没有任何作用,明明都是一个国家的人,别人却会因为他特殊的外貌来嘲笑他,伤害他。 正义的,强大的父亲不在身边,没有人教他怎么在坚守正义的同时来保护自己。 他想紧紧抓住周围友善的浮萍,可伸手去捞,只有轻飘飘的,如水中月般虚幻的,最终远离他的遥不可及。 反而沾了自己一身水,湿漉漉地站着,像被雨淋湿的狼狈小狗。 但这个时候,却有人突然上前,给小狗擦干了毛发,摸摸它的脑袋,跟他说“明天再见”。 第二天,小狗看到了男人,小狗小心翼翼地凑近,用半干的毛发蹭着男人的小腿,在男人浅淡又坚定的注视下被抱起,又被轻柔地擦干毛发。 这是小狗幸福日吗,小狗想。 小狗希望每天都是小狗幸福日。 …… 看着靠坐在自己身边,神情放松而依赖的降谷零,原本只是想帮他处理好伤口就离开的黑泽阵突然觉得和这个小孩继续保持联系也不错。 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和算计,只会泪眼汪汪和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你,是孱弱的,也是无畏的,是纯洁的,更是充满活力的。 这不就是现成的,能让他在这个世界重新寻找锚点的人吗?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就试试吧。 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 在心里做下了决定,黑泽阵便直接开口想要和他拉近关系:“你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吗。” 他略微回忆了一下,好像昨天是有一群孩子在公园里闹腾。 但距离太远,他懒得注意。 降谷零从安稳的状态中脱出,被猝不及防地提问,整个人显得都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因为不想被男人认为自己是打架斗殴的坏小孩。 可是一边又在耳边响起“小孩子不要撒谎”的温和话语,这让他进退两难。 沮丧地扯了扯头发,像小狗的耳朵垂头丧气地低了下来。 “……因为我的外貌不像是日本人,所以和同学有了一些矛盾。”他含含糊糊地,寻求一个折中的说法。 因为特别的长相所以被排挤了吗。 黑泽阵了然。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银色长发,回想到了在训练营的那段日子。 “你的同学他们嘲笑你,不过是觉得你好欺负。”黑泽阵慢慢地把自己的相似经历套在降谷零身上,思考怎么样才能让小孩理解他的意思。 “野兽总是独行的,牛羊才成群。” “他们那群人,不过是聚集在一起的孱弱羔羊。通过排挤特殊的个体,来抱团生存。” 降谷零迷茫地歪头。 黑泽阵嘴角嘲讽地勾起,习惯性地差点发出一声冷笑,才想起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没有必要维持角色扮演的人设。 轻轻咳了一声,他继续往下说:“而在欺负你的这一群抱团羔羊中,会有一只领头羊。他团结着其他的羔羊,对你发动攻击。” “一群羊或许你很难对付,但事实上,只要你击败了其中的领头羊,告诉他们你并不是好欺负的,这种脆弱的团体关系自然会解体,到时候他们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第11章 内心的潜意识和从小养成的良好道德观让降谷零抗拒去听接下来的话语,可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能彻底地解决他的问题,而不是在受伤之后只能躲在角落默默舔舐伤口。 “我应该怎么做?”降谷零听到他自己这么问。 “如果你是一头狼,就去杀了领头羊,甚至所有的羊群,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如果你是一头羊,那么就去击败那头领头羊,让它失去领头的资格,让它在羊群中失去威望。你不必成为新的领头羊,但是你可以解散羊群。” “羊……狼……”降谷零喃喃道。 想到平日里那群人对他放肆而恶意的嘲弄,无数的身影把他包围在其中让他感到恐慌的情景。 降谷零缓缓地眨了眨眼。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邪恶黑泽阵正在试图教坏纯洁降谷零.jpg 第11章 老师 吃完了早饭,降谷零背起书包去上学。 平时会到公园来,领着一群小孩子来嘲笑他的“领头羊”,叫小野杯,和他是同班同学,那群孩子,就是他学校里的小跟班。 小野杯长得高大,超出平均身高很多,他的父母又对他很好,他平日在学校里就是一副横行霸道的模样,在班级里自称头头,十分令人生厌。 和往常一样,降谷零刚到学校,坐在座位上,小野杯就直冲冲地找上了他,两手撑在他的课桌上,挑衅地看着他。 “怎么,怪胎,之前的伤已经好了吗?” 他的嗓门极大,这么一喊,整个班级里的人都能听到。 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伴随着笑声响起。 极力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想到了昨天黑泽阵说的话语,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小野杯说道:“小野,敢不敢比试一场?” 小野杯脸上得意张狂的笑容一顿,他没想到平时忍气吞声的降谷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反驳他。 “好啊,你说比什么?” “今天有各科的小测,我们比一比谁的分数高。如果我赢过了你,你就不准再叫我怪物!”降谷零攥紧了拳头,努力拿出气势,直直地盯着他。 “好啊,比就比,我还会怕跟你不成!”小野杯的心虚被很好地掩盖,他的成绩并不算好,可是他自信才不会输给自己一直瞧不起的怪胎。 目光扫过降谷零胳膊上的擦痕,眼神一转,他嚷嚷着说道:“但是我要再加一个!今天体育课上也要比试跑步!” 降谷零一愣,想到了身上的伤口,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虽然他的长相一直被误解成混血,但降谷零一直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接受着国内的教育。 失去了父母的监管后,他的学习并不算用功,可能是他记性比较好,小学课堂里的知识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小课的检测,他每一门都轻松地赢过了小野杯。 看着小野杯脸色涨红怒不可遏的样子,又看着那群跟班不可置信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降谷零突然理解了所谓的“领头羊”的意思。 而小野杯的领头羊威信,正在慢慢消失。 放学后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于是比赛的气氛在那时达到了高峰。 在争得体育老师的许可和支持后,两人同时站在了50米的起跑线上,蓄势待发。 一声哨响。 起步的一瞬间,降谷零感受到了膝盖传来的撕裂痛感,想来是昨天的伤口刚刚结痂,又被他弄破了。 可管不了那么多,在一瞬间的凝滞后,他再次发力起跑,金发顺着风抚到两边,烈烈张扬着。 同班同学们都围着跑道看着这场比赛,可是没有人加油呐喊助威,只是怔怔看着。 比赛在沉默中结束了。 体育老师宣布了比赛结果—— 两人同时冲线。 降谷零弯腰,双手抵着膝盖,气喘吁吁,听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感到失望,直起身来,义正言辞地冲着小野杯说道:“小野,今天的比赛是你输了!你以后再也不能叫我金发怪物了!” 小野杯平时盛气凌人的气焰全消,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在全班同学的面前反悔,只能咬牙点了点头,但眼神中却明显地流露出相反的仇视情绪。 看到小野杯这样的表现,降谷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胜利。 他既坚守了父亲告诉自己的正义,又听取了黑泽阵的建议,堂堂正正地获得了自己应有的尊严。 …… 一放学,降谷零便兴冲冲地跑到了昨日的公园。 他和男人互通了姓名,约定着再一次的见面,等他说出获得胜利的经过。 走进去时,发现黑泽阵已经坐在昨天的长椅上了。 “我赢了,老师,我赢了!”他扑到了黑泽阵的身边,把书包甩上长椅,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喜悦。 自从黑泽阵帮他处理伤口,并且通过他告诉他的这些道理打败小野杯后,降谷零便认为黑泽阵是自己的“老师”。 在他的心里,老师这个职业,是最能给他带来依赖和信服感的。 老师? 黑泽阵将手中的《暗夜伯爵》放在一旁,听着降谷零对他的称呼,有一丝惊讶,但保持宽容的默许,听着降谷零讲述今天发生的事。 “那么,降谷君,你觉得这件事情解决了吗?” 听完,黑泽阵平静地望着他,问道。 降谷零原本充满肯定,此时看着黑泽阵,犹豫了一下。 “这样,不算解决吗?” “因为你们是小孩子,所以,这样就算是解决了。”黑泽阵轻拍了一下降谷零的头,赞同了他的做法。 如果是大人,这样的解决方法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并且……这个孩子以为自己是羊,而不是狼。 降谷零跳上了长椅,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把腿放在长椅上舒展一些。 “跑步的时候把伤口撕裂了?”黑泽阵瞥了一眼他的动作,低声询问道。 “嗯……”降谷零低着头,耳朵也红了,虽然因为他深色的皮肤并不太显眼。 “那要不要跟我回去?昨天买点药被我放在了家里,我帮你处理伤口。” 黑泽阵虽然询问着,可是行为上却很直接,一手拿着书和降谷零的背包,站起了身,一手拉住降谷零的右手。 还没有来得及犹豫,降谷零便被拉着走了。 但事实上,他的潜意识里也并没有抗拒。 那是位于繁华地段的高档公寓的高层。 公寓里的装修布置极为简洁,近乎寡淡,缺乏鲜活的生活气息。黑泽阵让降谷零随便参观,自己走进了卧室,门轻声阖上。 乖乖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他双脚悬空,套着一双过于宽大的深灰色拖鞋,安安静静地等待。 室内极静,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客厅角落那个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的巨大书架上。 它几乎是整个客厅唯一称得上被填满的地方。书籍排列得异常整齐,种类庞杂,从厚重的硬壳学术著作到流行的通俗读物皆有,崭新得如同刚刚购入。 其中整整一层,都被各式各样的推理小说所占据。 在等待的过程中,降谷零撩起裤管观察自己的伤口,膝盖处的伤口果然撕裂了,比他想象地更为严重,一路上走来更是严重不少,暗红色的血痕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此时已经干涸了,凝在腿上,显得狰狞而脆弱。 当他对着伤口无措时,黑泽阵拿着医疗箱回来了。 男人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打开箱盖,取出碘伏、棉签和纱布,流程利落得近乎冷硬。 消毒时冰凉的液体触感让降谷零瑟缩了一下,但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加剧。 黑泽阵的大手很稳,清理,上药,所有动作都在沉默中高效完成,精准得没有带来一丝多余的痛楚。 最后,一块洁白的纱布妥贴地敷在伤处,只留下一缕轻飘飘的、被守护着的威压。 带来的感觉和记忆中那个女医生带给自己的温柔感不同。她的动作总是充满安抚的意味,言语轻柔;而黑泽阵则利落、干脆,却更加可靠,带着一种冷冽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作为一个孩童,他本能地眷恋着前者那种显而易见的温柔,却更渴望后者那种沉默坚实,能够解决一切的强大。 那是一种更接近于他想象中“父亲”或“保护者”的角色。 他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 是属于他的,“老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跟这个黑泽阵学坏啦 黑泽阵:三步,教你如何和一个人拉近关系(幼龄版) 第一步,在他心房脆弱时乘虚而入,打出礼物攻势(送糖) 第12章 第二步,倾听他的烦恼,给出可行建议,帮他解决问题 第三步,获取他的信任,带他回家:) 第12章 rum 接下来的时间里,降谷零会时不时来到黑泽阵家中。 起初只是一周内偶然的造访,像是试探着伸出爪子。发现没有引起反感之后,频率逐渐上升,两次,三次,甚至周末的大部分时光,他也会待在这里。 这间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公寓,无形中成了他默认的归宿。 他通常很懂事地安静。 有时在书房里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写学校布置的作业,铅笔沙沙划过纸面;或是从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上,挑一本漫画书趴在沙发上看,沉浸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脚尖无意识地轻轻晃动;亦或是待在老师的身边,只是那种无声的陪伴,就足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黑泽阵偶尔会教导他。内容是远超普通小学生的认知范畴,是一些学校里学习不到的知识。关于哲学,关于艺术,关于任何东西。 老师的话语总是简短的,嗓音沉稳而平静,用精炼的词句剖开知识的内核,没有多余的情感,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绝对力量。 有时,他还能闻到黑泽阵身上的血腥气,不浓,极力掩盖地混杂在烟草的味道里。 那个时候的老师显得有些陌生。那双浅蓝色眼眸中,某些属于“人”的温情会彻底褪去,折射出一种近乎无机质的、俯瞰众生般的冷酷。 降谷零仅仅只是无意间靠近,脊背都会窜过一阵本能的战栗。 但对此他选择沉默。 他从来没有问过关于老师的任何事情。 一种敏锐的直觉在他心底鸣响,警告他一旦问出口,眼下这种脆弱而珍贵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那扇来之不易为他敞开的门也许会永远关闭。 这是危害国家的危险分子,是需要被关进去的存在,他应该马上远离。 然而,另一个更汹涌,更执着的念头,蛮横地压过了一切理智的呼喊。他近乎是徒劳地捂住耳朵,抗拒着那份冰冷的正义。 他不想听,也不想照做。 他宁愿蜷缩在这片危险却安宁的领域里。 …… 喝下温热的牛奶,降谷零斜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黑泽阵坐在一旁看着一本法语原文小说。 屋内只在客厅亮着一盏光线温吞的壁灯,昏黄的光晕有限地铺开,大部分空间让渡给柔软的阴影。 窗外的雨下得正密,连绵不断的雨声织成一张巨大的,潮湿的网,笼罩着整个世界。 淅淅沥沥的雨滴顺着风击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而无序的轻响。声音并不吵闹,反而形成了一种单调的、催人入眠的白噪音。 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化成了其中的一滴雨,在城市里坠落,破碎,然后流淌,融进这片无边无际的潮湿朦胧里。 周围的环境太过安定,让倦意如同潮水,一波波缓缓地侵蚀着降谷零的神智。每一根骨头都泛着懒洋洋的酥软,叫嚣着要沉入黑甜的梦乡。 然而他的某一部分感知却异常清醒,捕捉着身下沙发的柔软触感、空气里微凉的湿意以及身边人身上如同雪后松林般沉静的木制香气,缠绕着一丝烟草燃烧后的微苦余韵。 但他抗拒着睡意的最后降临,用残存的意志力拉扯着自己。因为他不想这么快睡去,私心地想要延长和老师在一起的这一刻。若是睡着了,虽然仍有安定的围绕,却会失去此刻这份清醒的、共同度过的实感。 ……但是今天下雨了。 降谷零突然想到。 下雨了他就有了理所当然的理由,不用再让老师送他回到空荡荡的家。 老师会留下他。 他会看见放下那本页边微卷法语原文小说,书脊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或许还会轻叹一声,融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种默许的纵容,然后走到他的边上,俯下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一部分光线,投下令人安心的阴影。 用一种不会惊扰到他的力度,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轻柔地把他抱离沙发。 他会被稳稳地带到客房里去,身体陷入松软的被窝里,像沉入一片温暖的云。老师会替他盖上被子,让他沉沉睡去。 在熟悉的气息环绕下,构建出一种无可替代又令人彻底放松的屏障,将窗外一切的湿冷和纷扰隔绝在外,堆砌成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在这被刻意留住的、半梦半醒的间隙间,他可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安心地蜷缩起来,仿佛又一次在不断下沉的梦境里,触摸到了记忆中遥远而又模糊的、关于“家”的轮廓。 如此温暖。 …… “贝尔摩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什么,美国那边可是深夜。” 黑泽阵倚靠着阳台的栏杆,手里的香烟星火明灭,如同寂寥的呼吸。高楼的微风轻轻吹过肩膀处的发丝,带着都市特有的微凉气息,他看着室外的街景。 他当初买下这间公寓的原因之一,便是为了能更方便从高处看景色。只可惜近几年工业的迅速发展,让他看到薄雾的时间比看景的时候多。 一片灰蒙蒙的雾霭将熟悉的街景温柔又残酷地笼罩起来,一切变得模糊而遥远。 静静望着,烟雾自唇边逸出,融入窗外更大的朦胧之中,不分彼此。 “这通电话的主角可不是我,”贝尔摩德轻笑,“rum,情报组的一把手,他想要和你联络,才联系上了我。你等等,我把电话给他。” 一阵轻微嘈杂声响起。 “boss交给了我一个任务。” 朗姆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压抑着情绪在讲话。 “让我去刺杀女富豪阿曼达·休斯。” “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黑泽阵冷笑一声,转头看到隔着玻璃坐在沙发上望着他的降谷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了摆手,让他自己去书房看书。 降谷零会意,乖乖照做,汲着拖鞋走进了书房。 “boss让你从旁协助我。 “本来这件事应该交给白兰地做,但他现在有其他任务,抽不出身。” 朗姆那边声音很空旷,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弱的猫叫。 不悦地看了一眼抱着猫站在他旁边看戏的贝尔摩德,朗姆等待着电话那边的回复。 “我没有接到boss的通知。还有,我现阶段不接外勤工作,正在修养阶段。你可以找贝尔摩德。” 黑泽阵神色冰冷,言语中更是不客气。 “我有其他的任务,gin。”贝尔摩德笑着,怀中的猫又叫了几声。 黑泽阵直接挂断了电话,心里满是加班的怨气。 他才休息了一个多月! 低头看着手机,邮箱里及时收到了一条消息。 【去美国,rum需要你的帮助。 既然你选择待在行动组,就要做出相应的成绩来。 我给你配备了一名代号成员协助你,他会在机场等你。】 那位先生的信息。 香烟的烟灰簌簌跌落,在脚边绽开一片死寂的灰白。 烧尽的,陈旧的,腐烂的,如同所有失去价值、最终论为污秽之物的结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颓败。 他面无表情地将指尖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绕过地上的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又轻声关上,走回客厅,将他与室外那浑浊的天地重新隔绝。 听到动静的降谷零穿着比他的脚大很多的拖鞋,伴随着一阵急促又拖沓的“啪嗒啪嗒”声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捧着一本原装厚重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仰头望着他,额前的金色发丝乖顺地垂着。 “你要走了吗?”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和依恋,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怯生生望着唯一依靠的小狗。 黑泽阵控制好眼中的翻涌的所有负面情绪不让其流露,语气却微不可察地掺入一丝柔和。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这里的钥匙你有一把,有感兴趣的书就带回去看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大门的方向。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降谷零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化作烟雾消失。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低,语调越来越轻,几乎融进空气里。 门外风吹进,外界裹挟着湿气的风瞬间涌入,鼓动他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摆,笼罩住地上张牙舞爪的阴影,不让其踏入家门分毫。 “很快。”他给出了一个简短而模糊的承诺。 他没有回头,径直踏出门外,身影迅速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昏暗之中。 …… 长途的飞行和舟车劳顿他早已习惯,下了飞机,高挑的身材让他轻易扫视机场门口的人群,找到那个被安排到他身边的代号成员。 一身黑色的西装,头戴黑色礼帽,帽子下方是一副方框墨镜,棱角分明,显得格外固执的方形下巴。健硕的体格将西装撑得饱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不好惹的气场,伫立在一辆名牌保时捷前。 第13章 看起来比他还像个可怕的杀手兼保镖。 既然boss把伏特加调动到了他手下,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资料,还有贝尔摩德和朗姆的友情赞助。 伏特加是组织的二代成员,继承了父亲的代号,加入组织。 他的父亲,一代伏特加是横滨一个地下黑/手/党的首领,在组织的控制下,为了从组织那里获取支持和帮助,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组织内培养。 可惜他没有什么做杀手的天赋,不能单独完成任务。不过在电脑技术上还算过关,长相凶恶也算符合要求,可以算个辅助人员。 因此在一周前他收到了获得代号的消息,并且让他成为琴酒的下属,配合琴酒完成任务。 “伏特加。”琴酒特意绕后,在伏特加的视角盲区观察了他一会儿,审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无误后,他才迈开脚步,上前。 伏特加被吓得一抖,没有料到后面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猛地转身。 “大哥!” 用日语喊的一声,中气十足,透着毫不掩饰的尊敬和顺从,引得周围侧目,疑惑又好奇地看过来。 琴酒的目光阴冷如毒蛇般,缓慢而具有压迫感地扫视了他一圈,似乎是在检查是否隐藏着任何不安定的因素。 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的几秒后,他才收回视线,径直伸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坐进车内,车门合上的声响沉闷而干脆。 “开车。” 作者有话说: 黑泽阵:眼神看似冷酷,其实是对突如其来的加班任务没招了 ps:浅蓝色眼睛是因为戴了美瞳(虽然不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但是当它有吧) 一直感觉伏特加是混混来的) 第13章 她真的成为了优秀的演员 伏特加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刚刚第一眼见到琴酒,被吓到后,后背忍不住冷汗直流,此时靠着座椅靠背,西装衬衫紧贴后背的黏腻感让他十分不舒服。 眼前的银发男人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冷酷,周身杀气萦绕,寻常人第一眼见到他根本不会注意他的面容,早已被他的气势吓退。 一身的黑色,象征乌鸦的使者,锐利的绿眸扫过来时,伏特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不愧是从组织的训练营里厮杀出来的。 ——然后一句之前在家里耳濡目染听来的“大哥”就下意识地喊出来了。 他是组织的二代成员,伏特加这个代号也是继承于他的父亲。要不是因为这个关系,他也不能活着走出训练营,获得代号。 所以他对“黑二代”这个在某些人眼里看来略有贬低的称呼接受良好。 伏特加没有什么奋斗精神。 黑二代怎么了,黑二代很好啊,不用天天拼死拼活地干,担心哪天就被反杀被抓了,当个后勤小弟,找点轻松的活干,不是也一样很好吗? 因此在得知被划分到某个代号成员下干活也是很正常的结果,他也很顺从地接受了。 就是看起来上司有些不太好相处。 “说你的任务。”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 伏特加立马从胡思乱想中回神,犹豫地开口:“大哥,我的任务是辅助你完成任务。” “短期还是长期?” “……长期。” 短暂的交流过后,车内恢复寂静。 伏特加快速地一瞥,发现琴酒在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用按键快速地打着字,眉头微皱,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 不过看上去大哥有些过于瘦了,行动组的人不应该要保证身体的健壮吗,他自己为此还特地加强锻炼了好几个月。 但他不敢开口,脑子里却是疯狂头脑风暴,试图揣测新上司的想法,避免踩雷。 毕竟在普通人的职场里,猜错上司的心思顶多就是丢了工作,在组织里猜错,还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上司,就是丢命了。 “去玛利亚歌剧院。” 上司发话了,伏特加脑子飞速旋转,费劲地回想起前几天自己刚刚背过的纽约地图,脑子里开着全人工导航,找到从这里到歌剧院的路。 没记错的话,今天在玛利亚歌剧院有一场演出,女主角叫……沙朗·温亚德,是当今美国风头正盛的女明星。 …… 在一排排流光溢彩的名牌车中,停在其中的保时捷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阴影,并不起眼,几乎融进傍晚的暮色里。 琴酒和伏特加先后从车上下来,一前一后走进剧院。 两人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沿着建筑冰冷的高墙,绕到了后门。 后门处,两名身材高大的白人保安正倚着墙漫不经心地闲聊。忽然瞥见两个看起来面色不善的黑衣男子靠近,先是一愣,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按上了放在腰间的警棍处。 “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人出声,警惕的目光落在站在前方那个银发男人的身上。 琴酒扫了一眼,吝啬给予任何回答,这让两人更加疑惑不安,警棍被紧紧握住。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紧绷的肩膀,投向他们背后那扇敞开的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伏特加在后面站着,抬头看着琴酒,摸不准此时要不要上前解释。 就算解释……解释什么呢? 他啥也不知道啊。 “这两位是沙朗女士邀请来观看的朋友。” 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紧张的僵持局面。 一名带着金边眼镜,穿着精干的女人快步走来,脚上的高跟鞋跟地砖相触,发出急促轻快的敲击声。 两名保安显然认识来人,表情微微放松了些,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原来是这样……”保安干笑一声,“那伊丽莎白女士,那就请你把他们带进去吧。” 伊丽莎白象征性弯了弯嘴角,目光和琴酒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等待情绪。 “两位请跟我来。” 走廊里光线晦暗,只有三人的脚步在空旷中回响。 一路上走过的房间大多是演员们的休息室和道具间,间歇会有人来来往往地开关门走着。 琴酒锐利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走在前方的伊丽莎白身上,就算已经收敛了杀气,但这样的视线仍旧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迅速地评估着:这个女人没有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身材纤细,脚步虚浮,没有任何经受过高强度格斗训练的痕迹,不具备直接威胁。 尽管他的训练一天都没有中断过,但实验的影响如同无形的枷锁,想要重回原来的战力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 但这两年他已经度过了生长期,身体维持在了成人的状态,要是能慢慢恢复,估计能达到比之前更好的武力状态。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还是个脆皮。 这也是他如此谨慎地审视每一个人,不愿意接任务的原因。 至于被派来的伏特加,尽管没有实际评估过,但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看过伏特加的资料了,格斗方面……也能算有些战斗力,不过外表震慑可能效果更好。 况且伏特加的年龄才20岁,没有经历过组织的训练营的厮杀,战斗经验明显不足,终究是个需要打磨的新人。 伊丽莎白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身推开,做出请进的手势。 这是一间看起来就很豪华且宽敞的休息室。 “啊啦,gin,你来了。” 听到开门声,坐在化妆镜面前的女人优雅地转身,嗓音中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和娇媚的磁性。 伊丽莎白用目光请示了一下贝尔摩德,然后恭敬地关门出去了。 黑泽阵扫视了一圈房间,确认环境安全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向后靠去,黑色风衣的下摆散开,与他一同流淌下来的银色长发交错缠绕,双腿交叠,姿态看起来放松,却依旧透着孤狼般的警觉。 “来给你的演出捧场。” 黑泽阵把握着琴酒冷酷的度,稍稍放松了些,应和着贝尔摩德的话语。 此刻她将耀眼的金发变成了黑色,脸上也经过一些巧妙修饰,使她褪去了几分成熟娇媚,多了几分清纯。 听到他的话,贝尔摩德粲然一笑,回眸扫了一眼坐着的黑泽阵和背后有些无措的壮汉。 “空手来的,太没诚意了。 “明明还是年轻的男孩,就这么不解风情吗。为了你的到来,我还特地留了两个视角极佳的位置呢。” “我以为你会期待我看完演出的评价。”黑泽阵淡淡回道,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 “那我可要听听你能说出些什么话来。”贝尔摩德最后照了照镜子,将口红抿开,站起来整理着宽大的裙摆,冲他挑了挑眉。 “走吧,带你去位置上。” 伏特加一言不发战战兢兢地坐下,又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走在最后,跟着进了位于在二楼的一个私密包厢。 这里的视角的确无可挑剔,能将舞台的一切尽收眼底,同时也能清晰地看到演员的动作和神态,和他第一次看见贝尔摩德演戏的观看角度极为相似,只是地方不同。 第14章 看着观众席上半数以上为“莎朗·温亚德”而来的粉丝,开场之后在舞台灯光下闪耀着的瑰丽面容。 黑泽阵不禁感慨。 她真的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作者有话说: 黑泽阵:未来长期要研究的课题是《如何在非工作时间时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把握琴酒的人设和自我性格之间的平衡》 第14章 酒厂三人组 “贝尔摩德,真是精彩的演出。” 伏特加似乎就是具有这样的耿直特性,看完演出之后,两人先一步来到休息室等待,看着面带疲惫走进的贝尔摩德,他便大声开口,真诚地赞叹着。 “多谢。听到闭幕时的掌声和欢呼我就知道了。”贝尔摩德随意地撩了撩发丝,扯掉了黑色的假发。 “你觉得怎么样,gin?”贝尔摩德将目光放在琴酒身上,笑语吟吟地问。 “你的演技很好,演出很受欢迎。” 在贝尔摩德揶揄的眼神中,黑泽阵沉默了一下,吐出几句。 这段时间他可是去恶补艺术鉴赏了,才不是以前那个脑袋空空的黑泽阵了! 可恶,但伏特加在这,他又不能崩人设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rum在哪。” “他刚刚也在看演出呢,马上就过来了。”贝尔摩德也见好就收,摆弄着刚刚粉丝送进来的玫瑰花束,“别和rum一样急性子。”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便被敲响了。 在门外站立的伊丽莎白打开了门。 走进来的是一名个子中等,穿着黑色西装的光头男子,面相普通,带点凶相,是典型的亚洲长相。 “精彩的演出,贝尔摩德。”rum进来后先是看向了贝尔摩德,走上前几步,牵起她的左手轻轻吻了一下,彰显滑稽的绅士风度。 “多谢。”贝尔摩德带着微笑的面具,她敢保证rum绝对坐在包厢里处理情报,没有把目光放在舞台上过。 不过都是虚伪的客套。 她让rum坐在了琴酒对面的沙发上。 至此,在美国的三人临时小组,算是正式集合了。 “琴酒,我事先说明,不要干扰我的行动。” 刚一落座,朗姆就剑拔弩张地开口了。 “我对你的任务不感兴趣,rum。我来这只是boss的命令。” 琴酒从贝尔摩德那里知道,眼前的“朗姆”,是二代朗姆,和伏特加一样,从上一辈那里继承了代号,因此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boss最器重的人。 认为他加入组织的时间太短,能力不够,资历不足,不能辅助参与级别这么高的任务。 而在他真正受到boss的器重,明明没出过几次任务,却在组织内的地位水涨船高之后,这种轻蔑更是为了掩盖背后的忌惮。 这是二代朗姆和琴酒第一次正式见面,朗姆就表现出这种敌对的反应,直接将人推到了对立面,让人很难不觉得他的地位和名声和他的智商是否相匹配。 但在组织里,不得不说也很合理。 相当糟糕的职场环境。 不过黑泽阵并不在意这种看法,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琴酒的敌人,和他黑泽阵有什么关系? 朗姆的目光存在感极强地在琴酒的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估量。 琴酒忍不住皱起了眉,灰绿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琴酒,不过——”朗姆拖长了语调,怪异的语调在休息室中弥漫开来,每个字都淬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你这样的身体状态,我看你也很难参与到正面的行动中来。” 原本在旁边喝茶看戏的贝尔摩德眼眸一闪。 “哦?” 琴酒嘴角勾起毫无情绪的笑,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疑问,但出口的话语却平静地异常。 “这正合我意。” 三人这次短暂会面,与其说是任务前的磋商,不如说是一次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 真正的计划部署并不依赖这种充满变数又暗含危险的面对面交谈,加密邮件和一次性线路的通话才是这个阴影中的组织得以隐藏的基本手段。 毕竟组织里的成员大多数可并没有那么好相处,暴戾,多疑才是常态,甚至有不少人还结了仇怨。要是真的坐在一起商量狗屁的任务计划,那肯定是脏话和子弹齐飞,血溅三尺的壮观场面了。 琴酒并没有过多参与,只是被安排在任务行动当天布置安排外围成员在外监测和相关人员的撤退,算是相当轻松的工作。 他虽然可以积极地参与进去,可是他并不是那种为组织付出一切的任务狂,尤其厌恶上班的时候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boss只是让他辅助,既然朗姆并不领情,他自然乐得清闲,毫无用热脸贴冷屁股的兴致。 不过表面功夫仍需维持。他象征性地做了些举措,让伏特加跟着朗姆参与进正面行动。 朗姆对这次的任务非常积极。他似乎和那位阿曼达有另外的私人仇怨,从白兰地那边调来了一整支行动小队,并且由他亲自带队上阵。 一幅不诛杀殆尽不罢休的架势。 至于贝尔摩德,奉行神秘主义,嘴上说着有其他的任务便能轻松脱身。她直接听从于那位大人的命令,朗姆不能也不需要强制她去做些什么。 顶多就是在最初起了一个在朗姆和琴酒搭桥牵线的作用。 三人都心怀鬼胎,从玛丽安歌剧院出来之后果断地分道扬镳,如同从未交汇过的暗流,迅速隐没于庞大而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 琴酒两人随意找了组织经营的一家酒店入住,这样的好处是无需登记,不会留下痕迹,还能有一个比较安全的休息环境。 更何况代号成员来入住的话,酒店房间里会有暗格,里面存放着一些备用武器和后勤物品,十分方便。 伏特加包揽了检查监听器和摄像头的工作。确认无误后,他才朝琴酒微微颔首。 琴酒靠坐在窗边,手边茶几上静置着一瓶未开封的gin。 他挑选的房间依旧是在高处,视野开阔,足以将大半个街区的动静纳入眼底。他从上往下俯瞰着底层的街道,比日本要繁华一些,但浮华之下涌动着不安的躁动。 有些车停在街边,主人从车上匆匆下来,快步走入某栋建筑,不久之后又疾步返回,驶离现场。有些车则长久滞留在原处,仿佛被主人遗忘,随意将车停放。 路边的行人也都是匆匆,从不在意街边车内的情况。 但黑泽阵清楚地记得上楼前观察到的景象,那些车里面都是坐着人的。 不止一个人,每辆车内至少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所选择的车型和外观都很低调,两边的窗户也都贴了深色的膜,完美融入街景。就在经过路边的短暂一瞥时,为了不引起注意,他只能模糊看到有人拿起通讯设备说些什么。 他们并非固定盯梢特定目标,而是整片区域都在他们的警戒范围之内,一旦出现异常,都会进行汇报。 他们也不会长时间固守一处,估计每隔几小时就会轮换驻点,在不同街区之间交替巡逻,避免因长时间滞留而引起怀疑和驱逐。 这样严密而专业,需要大量人手的布控模式,很清晰地昭示了他们的身份—— fbi。 不是组织的行动被那群fbi提前识破了,阿曼达·修斯作为和美国政府关系匪浅的富商是一个重要人物,但还轮不到如此阵仗的巡逻侦察。 不过下一届的总统选举即将拉开序幕。说起来阿曼达也是总统位置的有力竞选人之一。 不知道组织暗杀她的理由是什么…… 暂时懒得去想这些,组织一向乐衷于介入政治斗争从而获得利益,和美国政客相互勾结,暗通款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这并不是他负责的板块了。 更合情理的推断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才让fbi草木皆兵,处处警惕。 而最近的大事…… 黑泽阵眼神暗了暗,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桩震动世界的事件,虽然与美国本土并无直接关联,却更值得注意。 世界异能大战爆发了。 异能者。 在他深入里世界之后,就常有耳闻的一群家伙。 在他看来,这是一群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异类。自诞生之初就与普通人划开界限,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 真是讽刺而不公的存在。 不过日本的异能者大多聚集在横滨一带,那里有专门的异能管理机构。世界上多数国家的共识,对于异能者的信息保持封锁,因此大多数普通人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存在。 如今欧洲已经深陷战争泥潭。自从异能大战爆发,英国、法国、德国等主要参战国纷纷入局。尤其是那些被称为“超越者”的极高危异能力者参战之后,整个局势被彻底搅乱,朝着未知深渊滑去。 第15章 不过这一切跟他一个平平无奇的杀手没什么关系。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观察,黑泽阵已经足够分辨伏特加的性格是真傻还是装傻,作为一个下属靠不靠谱,忠不忠诚,可信到什么程度。 他不会容忍一个废物跟在自己身边,那样他只会死得更快。 把伏特加赶回自己房间,提醒他没事不要随便出去乱晃,有事及时通知之后,黑泽阵站到衣柜前,简单换了身常服,决定出去逛逛。 作者有话说: 一会儿琴酒一会儿黑泽阵的,大家不要误会啊 没错,这是主角的两种人格切换! 综了一点文野,主要是背景板,戏份不多 突然发现最近柯南动画也正好提到羽田浩司案欸,不过剧情已经被我魔改了哈哈 第15章 明美 除了早年在训练营为了活命不得不疯狂训练的那几年之外,黑泽阵深刻吸取了上辈子过度上班猝死的惨痛教训,在这辈子的工作中奉行一套他自己总结的“能摸鱼就摸鱼,不能摸鱼就少干活”的黄金法则。 既然朗姆主动揽下了任务全权,那他就不客气地享用这段公费旅游的悠闲时光了。 在贝尔摩德乐此不疲地给他推荐衣服搭配和时尚杂志后,他现在至少培养出了基本的穿搭审美,至少不会让贝尔摩德露出辣眼睛的表情。 先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随意挑了几件春夏秋冬非常百搭的长风衣,随后慵懒地靠在立柱上陷入了沉思。 是先去看部新上映的电影,还是去上次贝尔摩德推荐的餐厅?刚刚好像看到附近出了新款的游戏卡带…… “你过得倒是很潇洒。”脑海中,一道久违的吐嘈声响起。 “回来了?” 黑泽阵决定先去逛逛游戏卡带,脚步不停,同时在脑海里淡淡回应,没有丝毫惊讶。 “嗯。”世界意识疲惫地出声应答。 自从黑泽阵从实验室里出来休养生息,那天在长椅上聊完一部分的剧本之后,日常来陪他插科打诨帮他屏蔽痛觉的世界意识就消失了,直到一个多月的现在,才又看广告成功复活了。 不过黑泽阵对此接受良好。 本来就是当网友聊的,网友不上线,他就专注现实,当个养崽种田玩家,并没什么舍不得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你听起来很累。”黑泽阵保持着网友的社交距离,客套地表示关心。 毕竟世界意识语气里那种活人微死的感觉,他上辈子可太熟悉了。 “……嗯,出了一点小意外,”世界意识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很明显瞒着什么秘密。 “不过已经解决了,如果之后需要你会和你说。” 黑泽阵果断放弃询问。 是休假不香吗?主动揽活做什么。 整座购物中心呈圆形设计,只有两条并列的上下行通道交错,类似于圆的半径,倾斜地贯穿其中。 此时黑泽阵在楼梯的对面,需要绕过半个圆形区域才能下楼。他身高腿长,步伐从容地在数家服装店间穿行。 离楼梯最近的是一家儿童成衣店。 保持着对外界环境的警惕,时刻观察四周,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下意识习惯。 那家儿童成衣店的大门外堆放着很多穿着华丽的儿童模型,让人一眼望去视线极为拥挤,很难看清店内的具体情况。 因此黑泽阵最初也只是随意一瞥,将反映的画面呈现在视网膜上,又快速地传递给大脑。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靠近门口挑选衣物的一大一小。 大人侧对着门口,美国中年女人,微微发福,面容和善,弯腰对着牵着手的小孩说些什么。 被她乖乖牵手的女孩是明显的亚裔长相,黑色长发,蓝色眼睛,五官明媚而柔和。 黑泽阵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有点眼熟。 上一次他觉得眼熟的脸,还是贝尔摩德易容成的,名叫“克莉丝·温亚德”的女孩。 他的记性很好,基本上过目不忘,再加上世界意识的加强,组织实验的刺激,让他成长到了一个高不可攀的高峰。 因此…… 他觉得眼熟,那一定见过。 脚尖调转方向,黑泽阵装作闲逛般不引人注意地随意走了几步,调整着方位,从不同角度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仰起头,指着衣架上的一件衣服,乖巧地询问着大人的意见。 ——宫野明美。 虽然长大了一些,但明显的五官轮廓特征并没有变。 他之前确实见过宫野明美几次。 那是宫野夫妇还在实验室的时候。 宫野明美在父母面前时很活泼,偶尔会带着还是小婴儿的宫野志保跑进实验室,只要不接触实验仪器和资料,安保人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们进去。 那时他结束训练后常规的身体检测,顺道去看望了宫野艾莲娜,从实验室出来,恰巧碰上宫野明美从走廊另一端像个企鹅一般晃晃悠悠地跑来。 琴酒在门前站定,将大门敞开,看着小小的身影朝他跑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仰着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哥哥你的头发是银色的,好特别哦。” 她是用日语讲的,带着幼龄孩童特有的口齿不清,笑得灿烂,神情是孩童特有的纯洁和天真。 听到动静出来的宫野厚司微微变了脸色,连忙走了几步上前抱起懵懂的宫野明美。 他和黑泽阵并不熟悉,但对于组织的训练营也略有耳闻,并不认为从里面脱颖而出的会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也多次劝自己的妻子不要继续深交,奈何对方有自己的想法。 万一女儿的一句无心之话激怒了他…… 但黑泽阵当时并没有考虑得像宫野厚司那么多。 他那个时候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银色头发确实特殊,来到这个世界后,明里暗里已经受过不知道多少注视了。 因此他还不至于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记仇。 彼时少年单薄的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银色的头发半遮半掩地散着。 他的神色透露出训练后的些许疲倦,微微眯眼,低头瞥了一眼小女孩,没有任何杀气,也没有任何言语,径直绕过了她,往休息室方向走去。 回想起这段无足轻重,甚至快要被他遗忘的记忆,联想到宫野艾莲娜对她的嘱托。 他之前拜托了贝尔摩德照顾,之后虽然对方再也没有提起过,但按照贝尔摩德的性格也不至于表面答应背后反悔。 估计宫野两姐妹现在都在美国,看起来至少生活无虞。 想通了一切,黑泽阵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 贝尔摩德做到这样已经是在他的请求下仁至义尽了,现在看来,两姐妹生活得确实也很不错,那就够了。 对宫野明美来说,这只会是一次非常普通的购物之旅。她和黑泽阵的不知情的偶遇也是碰巧。 但总有一些人,会突如其来地坏了所有人的好事,将原本平静的日常拖入出乎意料的变故。 作者有话说: 这次在美国会碰到三个幼崽! 这章过度一下,后面剧情慢慢起来了 第16章 他果然还是讨厌异能者 黑泽阵前脚刚从楼梯向下到一楼,手中的购物袋随意地晃动着,便看到后脚从服装店走出的宫野明美两人。 女人带着宫野明美下楼,快步走到街边四处张望着什么,看起来是想坐出租车离开。 但神情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焦虑和紧张,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在确认什么,和寻常人等候出租车时的从容截然不同。 很可疑。 黑泽阵干脆停下了脚步,随即自然地隐入商城大门的拐角处,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闹剧。 在延伸的视线中,不远处停在街边的黄色出租车由静止转为移动,短暂地汇入车流,又精准停靠在了街边。 在女人面前适时停下。 女人表情一松,匆忙拉开车门,右手提着宫野明美的胳膊,几乎是将她塞进车门。无视女孩的疑惑和不解,自己也快速钻进车内。 就在车门关闭的刹那,黑泽阵敏锐地注意到驾驶座上那个带着鸭舌帽的司机转过了身,陌生的面孔上是得手的狂喜。 车辆缓缓发动,透过深色的车窗,黑泽阵看到驾驶座上的男人递给后座的女人一块手帕,女人犹豫两秒接过,捂住了宫野明美的口鼻。 小女孩的身体先是剧烈挣扎了两下,踢蹬着双腿,但在成年人体型的压制下,药物缓缓地发挥着作用,没过两秒,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女人怀里,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而快速,淹没在街头的喧嚣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乘车行为。 黑泽阵安静地站在暗处,看完了这一切。 “宫野明美……这是被绑架了?”和他一同围观绑架现场的世界意识有些惊讶。 第16章 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出来逛个街,怎么什么事都能被他撞上。 宫野明美被绑架,凶手要么是冲着组织来的,要么就是单纯的劫财劫色,总归带着目的性。 但不管怎么样,宫野明美也算个地位不尴不尬的黑二代,组织那边对于她肯定会有监管。再加上这件事情是她身边的保姆合谋做的,组织之后肯定会发现宫野明美的失踪,接着进行调查,不过并不会太过重视。 大概率是派美国这边的外围人员进行处理。 不过等到组织发现,派出人手调查,估计都要等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宫野明美还是一个十多岁幼龄的女孩。 脑中念头急转,权衡利弊之下,他还是掏出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离开,当作视而不见。 但是…… “我还是很守承诺的,艾莲娜老师。”他轻声呢喃。 结果没等他打开邮箱,几条信息就相继冒出。 【美国有异能者盯上了我们的研究。 因此计划在一周后将lm01从纽约转移到日本去,做好转移掩护工作,会有人手协助你,必要时可以找贝尔摩德。】 没有署名,但也彰显了来信者的身份。 药物研究一向是boss最为关注的部门,重视程度最高,投进去的钱也是最多的。 因为过于看重,因此被外界刺探,仅仅有一丝攻破的风险也要避免。 就像是东京郊区的那个研究基地发生爆炸火灾,事后为了不被日本警方发现,组织自己派人毁掉了不少实验相关的东西,损失相当惨重。 这也是后来黑泽阵被发现是优秀的实验体时这么受重视的原因。 lm01,即是美国纽约一个分部实验基地。 实验室的转移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个大工程。其中的各种仪器,绝密资料还有人员的安置都是个麻烦,转移到日本之后的事情也麻烦。 负责转移的人选更是个麻烦。 要保证不能泄密,对组织完全忠诚;最好接触过相关的药物实验,有一定了解;自身能力要强,能做到快速统筹和转移…… 原本只有贝尔摩德满足这样的条件。 不幸的是,黑泽阵同样满足。 现在这个麻烦就丢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同样也是在组织内快速爬升的机会。 原本的快乐休假这下彻底泡汤,那么多一件事少一件事也无所谓了。 往下翻邮箱附件,上面是一张可调动的外围人员的名单,和lm01的相关信息。 【遵从您的命令。——gin】 表面上已经被洗脑成组织的形状的黑泽阵快速回复。 发了条消息让伏特加从酒店出发到购物中心来接他,思忖了一下,没有自己直接联系外围人员去寻找宫野明美,而是打了贝尔摩德的电话。 “gin,什么事?”对面的女人语调懒散。 “宫野明美被绑架了。”黑泽阵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的?”贝尔摩德有些惊讶,从沙发上直起身,原本在她怀里的猫咪灵巧地跳走。 “碰巧看到的。我的身份不方便,宫野明美在美国是你安排的吧,联系一个外围成员解决这件事。 绑架宫野明美的出租车车牌号是xxxxx,可以根据这个线索调查,另外调查一下照顾宫野明美的保姆最近有无异常……” “我知道了。”贝尔摩德应得很快,“我会安排人去查的。” “麻烦了。”黑泽阵很有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伏特加来得很快,保时捷365a在街边停下,在引起路人注意之前,琴酒快速上了车。 “大哥。”伏特加从心喊道,望向来人。 目光飘忽一瞬,在琴酒脚边的购物袋上扫过。 “去这里。”琴酒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冷冷出声。 那是组织的一处安全屋。 伏特加稳稳起步。 车辆在道路上安静手机上突然显示来电提醒,是贝尔摩德的号码。 琴酒挑了挑眉,果断按了接听键。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好消息。”琴酒不想和贝尔摩德扯皮,反正两个都要听,直接快速选了一个。 “好消息是绑架宫野明美的原因查到了。 照顾宫野明美的保姆的丈夫最近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大一笔钱。当时是我找了一名外围女性成员抚养她,给了些钱当报酬和抚养费。 那个保姆似乎因此认为宫野明美家是有钱人,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愚蠢的方法,决定联合自己的丈夫自导自演一出绑架戏码,向我安排的明面上的监护人勒索钱财。 电话是刚刚打来的,胃口还不小,张口就要一百万美元。” 贝尔摩德语气讥讽。 “两个业余的犯罪分子,你派去的人连这两个人都抓不到吗?”琴酒语调冷酷。 “gin,我之前就想说了,你……”贝尔摩德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无关的事情可以放在之后讲。”黑泽阵打断了她的话。 “好吧。”贝尔摩德轻笑一声,继续说:“接下来是坏消息。 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绑架案,找到绑匪的位置,处理掉就行了。我也安排人员调查那对夫妇最近的消费记录,找到了他们目前的藏身点。 但是,我派过去的人被袭击了,出现了一个蒙面人杀了在场的所有人,把宫野明美抢走了。 听侥幸还活着的人的描述,我怀疑,和异能者有关。” 异能者?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继续说。” 因为伏特加在场,琴酒没有直言贝尔摩德说出的情报,并且为了维持逼格和角色特点,从大衣里翻出一包备用的烟,叼在嘴里,用点烟器点燃。 浅薄烟雾徐徐上升。 “那位先生有和你说过吧,有异能者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了组织的药物研究,正打算袭击实验室偷取资料。 异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防不胜防,我刚刚搜了一份目前已知的异能力名单出来。其中有一名在美国活跃的异能者雇佣兵,他的异能力是公开的。 在他自己的个人简历上写的是:可以窥探他人记忆。真实性暂且不提,组织情报显示他最近就在美国纽约,有很大的可能性参与了这次针对组织的任务。”贝尔摩德声音停了一下。 “如果说绑架宫野明美的异能者真的是冲着组织实验室来的,那么事情就大了。”对面的语调越发严肃,或者说,是感觉摊上麻烦事的烦躁。 “宫野那两个人在美国时,常去的实验室就是lm01,这也意味着,在宫野明美记忆里,会出现lm01的位置。” 琴酒已经预感到了她下面的话。 “lm01已经不安全了。” “我已经把上述情报汇报给了那位先生,让他进行后续的安排。” “就算是异能者也不能在热武器防御下硬闯,不过数据资料,和里面孱弱的科研人员不可能是异能者的对手。”对面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收到了新的信息。 “那位先生向我告知,安排你在一周后掩护转移lm01,如今计划不变,但是要优先处理关于宫野明美和异能者的问题。 在异能者进入lm01之前,找到他们,和宫野明美。如果做不到,至少也要最大限度地降低lm01的损失,维护组织的威信。” 详细交代完事情的原委,贝尔摩德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她也有一堆事要去忙呢。 “宫野明美被绑架居然能扯出这么大一件事来。”世界意识带着一种看客事不关己特有的唏嘘感叹,“如果你能在看到宫野明美被绑架的时候就主动救出她的话,或许就没有这一堆破事了。” 黑泽阵嘴角难以抑制地一抽。 “怎么,这不在你的剧本里?” “当然不在,又不是主要人物,我怎么可能会详细地安排所有人的童年经历。”世界意识下意识反驳,察觉到说多了,又及时地停住。 短暂的沉默后,黑泽阵淡淡开口,“不是宫野明美出事也会是其他知道lm01位置的人被抓,只不过她最好下手罢了。” 身体虚弱之后,脑力过于活跃地处理问题,让他的大脑时常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指节按揉着额角,银色发丝垂下。 “美国的异能者没有怎么参与异能大战,倒是有闲心跑来给组织制造麻烦……”他在心里自语,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嘲弄。 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灰白的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狭窄的车厢,逐渐弥漫、缠绕,如同化不开的迷雾,深陷其中。 烟雾缭绕中,那双如毒蛇般翠绿狭长的眼睛微微闪动。 他果然还是讨厌异能者。 作者有话说: 黑泽阵:讨厌所有让我加班的东西(冷笑.jpg) 第17章 马丁尼 协助琴酒调查的是情报组的重要成员马丁尼。 第17章 他是个典型的怪人,和组织风格格格不入。 情报组的人通常都是神秘主义者,说话要么说一半藏一半,要么说的云里雾里打哑谜让人根本听不懂,听不懂了还要被阴阳怪气几句智商不够,交流起来让人恼火。 相比起他们,马丁尼足够的诚实。 别人问他相应的情报,就算没有交付筹码,他也会多多少少说几句,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从不拐弯抹角。 而他搜集情报的能力也很强,渠道也很多,似乎只要去找他打探,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因此组织内,特别是行动组的成员最喜欢去找他买情报,他也算是组织里人缘不错的代号成员之一了。 琴酒不算,琴酒没有人缘这种东西。 在休息的酒店里暂时处理完对于lm01的初期安排。纸质资料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进行隐秘多次转移。废物统一处理,有用的先暂停实验,统一看管。 这样也能节约之后转移到日本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针对异能者的计划了。 把已经休息的伏特加拉起来,用枪抵着头让他强制清醒,琴酒在路上联系的马丁尼,让他在组织经营的一间酒吧里汇合。 酒吧的经营者已经接到通知关门歇业了,虽然深夜肯定会有生意可做,但他可没命违背上级的意思。 在吧台前坐下,琴酒点了一杯黑麦威士忌。 此时酒吧里除了琴酒和伏特加两人,在吧台后的酒保也在琴酒的命令下离开了。 伏特加额头一滴冷汗缓缓划过脸颊。 这样的情况明显不对,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说起来,从大哥之前在车里接到一个电话后,心情就变得很不美妙…… 酒吧的门被打开,悬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 紧接着,一个穿着臃肿企鹅玩偶服的身影,晃晃悠悠地挪进来,动作笨拙地有些滑稽。 琴酒反应极快,几乎在人偶进门的同一瞬间,他手中的枪已然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人偶。 “站着别动。”他的语气冷然。 气氛瞬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谁知那个人偶浑不在意,姿态轻松地晃了晃手,两只手爪扶着硕大的头套,向上一拔,头套便被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年轻人的脸,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美国男高中生。 一头金色卷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前额,脸颊因闷热而被泛出了些许不自然的红,使得鼻翼周围的雀斑更加明显。 他咧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随手将沉重的头套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gin,好久没见了啊!” 一边气喘吁吁地试图脱掉身上那套碍事的玩偶服,一边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年纪大概和伏特加相仿。 虽然通常也没人能从那副墨镜后准确判断出伏特加的实际年龄。 琴酒的枪口依旧稳稳指向他,冷眼旁观对方像只被缠住的猫一样在原地挣扎,头都没转,对着伏特加吩咐。 “伏特加,你去把他身上的垃圾脱了。” 伏特加一愣,准备站起来。 “诶,不用不用麻烦那位小哥。”马丁尼听到琴酒的吩咐,笑着对伏特加摆手。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啊!” 结果在摆手时胳膊更加纠缠在玩偶服的褶皱里,成功把自己五花大绑,绊成一个真正的“企鹅球”,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我来帮帮你吧……”伏特加内心无语凝噎,表面上戴着墨镜强装镇定,快步走上前帮助马丁尼脱下了那身玩偶服。 直到马丁尼彻底脱离那堆玩偶残骸,琴酒才手腕一翻,收起了手枪。 马丁尼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 “别喝这么烈的酒,接下来还有任务。”琴酒见状,出声提醒,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那玩偶服里太闷了,热得我脑袋都不清醒,喝杯酒正好!”马丁尼耸耸肩,对着琴酒举杯示意只喝一小口。 “说说你搜查到的线索,”琴酒没有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马丁尼将手中的酒一口闷了,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情报。 “我已经询问过了异能者抢走那个小女孩时的经过。当时出现的异能者的异能,应该是在一定范围内进行快速移动,有着极强的机动性。这样的异能在目前公开的异能者雇佣兵中没有出现过。 加上贝尔摩德说的那名窥探记忆的雇佣兵,说明这次针对组织实验室的至少是两人以上的异能者团体。 啊……真麻烦。” 说着,马丁尼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从视频中截图下来的照片,画质还算清晰。 照片上的男人是欧洲长相,神色阴郁,黑发,身形单薄,背微弓,穿着一件廉价的连帽衫,双手插兜走着。 “那名窥探记忆的雇佣兵,他的信息在地下情报网里可以轻松找到,这年头当雇佣兵,赏金猎人的异能者也很多,恨不得自己名气越大越好。为了生活嘛,可以理解。” 马丁尼在离琴酒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一条腿弯曲搭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轻轻晃荡着。 “他叫安东尼,不过是个不重要的假名。资料显示他在一周前接取了一个任务,从洛杉矶来到了纽约,接取的任务很有可能就是关于组织的,他的消息渠道也很有可能是雇主给他的。 我的人目前正在追查和他交易的这个人是谁。” “宫野明美现在在哪。”琴酒拿出了一根烟,火柴摩擦点燃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不幸的女孩,”马丁尼摊开双手,“安东尼劫持了宫野明美去询问实验室的线索,无论是否能得到情报,宫野明美都不会安全。 如果我们找不到安东尼,也就找不到宫野明美。他的异能让他留有很大的余地,我们抓住他很困难。” “那我们换一个话题。” 琴酒手里的烟无声地燃烧,细白的烟灰簌簌跌落。他却一口也没有吸,任由那点猩红闪烁。 “关于lm01的情报和宫野明美的身份信息应该都是组织里的高机密事件,同时知道两件事的人在组织内很少,那名雇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就算此时如伏特加,也猛然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这就意味着……组织里知道这件事的代号成员里,有叛徒。 马丁尼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响,几乎直不起腰。 “你在怀疑我吗gin,哈哈哈哈哈哈……” 伏特加一脸黑线,但是面对面前这位资历和地位都比他高的马丁尼,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琴酒默然地看着烟燃至尽头,随手将烟蒂丢进了手边的杯子里浸湿。 “往这个方向去查。”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犹疑。 “这可是大动作啊,gin。”马丁尼拍了拍胸脯,咳嗽两声,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话语里依旧带着几分戏谑。 “先生会同意的,”他的表情很平静,陈述着一个既定事实,“先生最讨厌叛徒和卧底的存在。” “那些异能者领了任务不可能离开纽约。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孩,还有具体的外貌特征,已经够明显了。让你的人仔细搜,组织里不是也有异能者的存在吗。” “给你三天时间,马丁尼。 找不到人,你看着办。”灰绿色的瞳孔转向马丁尼,目光如冰冷的刀锋。 “真是熟悉的恐/怖/分子式发言呢。‘我看着办’就约等于‘要我命’的意思咯。” 马丁尼歪了歪头,嘴上抱怨着,表情却是一片轻松,看着琴酒走出了酒吧。 门上的铜铃再次发出清脆一响,室内重归寂静。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看来还得留着宫野明美一命……” …… 回到车上,坐在车的后座,黑泽阵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抽出一支烟点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过烟尾,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除开角色扮演的需要,他本人其实并不喜欢抽烟,也讨厌闻到烟草的味道,甚至可以说是厌恶那黏附在衣物和指尖间,挥之不去的焦油气息。 但仅仅是看着烟雾缓缓升起的过程,对他而言,已经是少数能被容忍且便捷的情绪宣泄途径了。 尼古丁侵入肺腑的轻微灼烧感,能勉强压下沉睡在冷静表象下的、躁动不安的杀意。 毫无疑问,这次的麻烦远超预期。 lm01的资料一旦外泄,落入到其他人的手上,那位先生绝对会大发雷霆,随之而来的必然是组织内部一场血腥而彻底的大清洗,而接下这个任务的所有成员,无一能逃过追责和惩戒。 这对于刚刚受到boss信任,需要在行动组往上爬的琴酒来说,很不利。 第18章 “大哥,”很好地放空大脑,对情形一无所知伏特加打破了沉默,“我们现在要去哪?” 很明显,伏特加如今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没有修炼到家,出声打断了琴酒的思绪。 琴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不悦。 “回酒店。” 接下来的行动,不方便带着伏特加。 他要自己单独去查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两件事穿插着来,最后并到一起这样子,所以剧情进展会稍微有些慢,因为要交代一下前情(对手指[可怜] 第18章 人心莫测 【你的任务目标来了吗?——gin】 青年独自立于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猎猎朔风吹过黑色下摆,额前银发滑落,遮住银色眼睫,和其下幽深的绿眸。 他低头快速按着手机按键打字,编辑着一条简讯,然后发送。 在他的脚边,一把狙击枪静默地架设在水泥护栏边缘,漆黑的枪口对准对面的大楼的某个窗口。枪管微微发热,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杀戮。 不远处,传来美国警车特有的刺耳警笛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蜂拥而至。 黑泽阵瞥了一眼没动静的手机,反手将其利落地放进口袋,蹲下快速收拾现场,清除所有可能遗留的微末证据。 不多时,一名背着吉他琴盒的青年从侧门低调走出,步履从容,脚步沉稳,俨然一副刚结束练习的乐手模样。 身影拐过一个街口,坐上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65a。 “大哥。”伏特加等了一段时间,见琴酒上来之后战战兢兢地打招呼。 “嗯。”琴酒应了一声,把琴盒放在后座,再度拿出手机。 “先开出这片区域,那群鬣狗快来了。”他的声音冰寒,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文字逐渐成形。 【叫安东尼的那个雇佣兵被我杀了,宫野明美被另外一个人带走了。动静稍微有些大,现场即将被美国警方封锁,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现在说。——gin】 在发送键上停滞一秒,最终还是摁了出去。 看了眼窗外,确定离开了这片区域,警报特有的嗡鸣声消失,他才联络着之前布置在那栋建筑周围的底层人员按照预定方案分批撤离。 谨慎一向是他的底线和活到今天的唯一屏障。 微微叹了口气,闭目缓解着刚刚狙击时因高强度集中而隐隐作痛的大脑,和还没恢复过来就过度激发的躯体。 他其实只是想摸个鱼…… “但是你也担心宫野明美失踪越久,就会越不安全吧?”世界意识无情戳穿他。 “越早找到那两个雇佣兵,lm01信息泄露的可能性越小。”黑泽阵正经反驳,死不承认。 …… 两天前回到酒店,伏特加被黑泽阵命令着联络可靠的底层人员打下手,黑泽阵一个人拎着把狙击枪就独自离开了。 原本以为这次的任务世界意识也会做个观众默默欣赏,没想到却主动开口提出可以帮忙。 “这件事说到底还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在……”世界意识很不情愿地开口,“其他的你不用管,总之,越早解决越好!” 整个世界都位于祂的眼底,找两个人的位置自然是小菜一碟。 不过黑泽阵想要的帮助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要是把所有的信息都说出来,那这次的任务岂不是没有了任何的挑战性? 于是黑泽阵就策划了这次行动。 他不信任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打算亲自上阵。 因此只是通过伏特加作为中介对底层人员进行安排,在两天里试探两个目标的具体位置。 并且在自己身体武力值不占优的情况下,黑泽阵决定使用自己训练出来的第二擅长的方式——狙杀。 对面的大楼就是很好的狙击点,相隔距离不超过100米,对他来说连一次练习都算不上。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要等待两个目标暴露在狙击枪下,争取一击必杀。 或许是太过自信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追查到他们的行踪,两人在房间内并没有多少警惕,可以阻挡狙击视线的窗帘在今天下午终于被拉开,使他们的身影显露无疑。 异能者除了神乎其神的异能力之外,身体素质方面并没有超出常人太多。在没能发挥他们异能力的前提下,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安东尼在计划内顺利解决,但另一个人却在血液喷溅时快速反应过来,高强机动性的异能让他在房间内无序落点,使得黑泽阵把握不了他的具体位置,盲狙了几枪,最后只是擦破了那人的胳膊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宫野明美,顺利逃脱。 手机的震动声中断黑泽阵的短暂休憩。 绿眸清醒地睁开。 【不要多管闲事,gin。还是说你想加入的我的任务?——rum】 “真是傲慢的口吻。”黑泽阵轻笑一声,让开车的伏特加不禁毛骨悚然。 【那位先生交给我了其他的任务,但需要一些协助。相应的,我也可以对你的任务进行协助。——gin】 等了几秒。 【来juke找我。——rum】 “去juke酒店。”黑泽阵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让伏特加调转方向。 眼下搭档身死,就算那名雇佣兵想要去偷lm01的资料也不会马上行动。而这次黑泽阵清晰地看到了他的样貌,把他逼到慌忙逃窜,想来之后找起来会更加容易。 与其被动防御lm01,等待那不知何时到来的袭击,还不如主动出击,将死亡的阴影投注到他们头顶。 异能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发动的,那人疲于奔命,最终肯定会找个临时休息的地方歇脚,这就是解决他的机会。 短短两天,攻守易形。 这才是他的风格。 “越来越有琴酒的感觉了。”世界意识赞叹一句,又开始发问,“不过你为什么找朗姆?马丁尼不是和你合作调查这件事吗。” “在组织实验室这件事情上,二代朗姆作为组织的绝对拥护派和如今的二把手,绝对不可能自掘坟墓去做这种监守自盗的事情,因此可以信任。我和他合作,利用他的情报网去调查漏网之鱼,很合算不是吗。 至于马丁尼……”黑泽阵眯了眯眼,看着那条发出去之后仍旧没有回信的简讯。 在最开始,一种难以言明的直觉就这么告诉黑泽阵。 “他有些可疑。” 而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记得马丁尼是贝尔摩德带出来的?”世界意识染上几分好奇,觉得人类真是奇妙,“这样的关系下,他难道会做出背叛组织的行为?” “有什么不可能的。”黑泽阵眉宇间疲惫加深,心里回应的话语也泄露几分懒散。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莫测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估计之后是日更或隔日更,会稍微压一下字数,不过不用担心,不会断更滴 报名参加了幼苗培育,大家可以支持一下~ 第19章 秀一 “安东尼被杀了!你们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棕发青年站在寂静的房间内,对着抢来的手机拨出雇主的电话,带着暴躁地狂吼。 脚下鲜红的血液蜿蜒流淌,他低头嫌恶地看了一眼,走到另一个角落避开。 步伐急促,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几根发丝被他抓在手中,凌乱而绝望。 “不要急躁,冷静下来,切尔思。”对面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平稳传来,“我们的人里也不都是废物。正好负责这件事的人,是精英中的精英。” “你的意思是,是我和安东尼自认倒霉?”切尔思冷笑一声,目光掠过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女孩,神色一变,带上狰狞的狠意。 “我不在乎这些,只要钱到手,一切都好说。” “不过,那个被抓来的女孩到底重不重要?她完全是个累赘,还让我差点也中枪了!” 对面沉默一瞬。 “带上那个女孩,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暂时休息,尾款也会打到你的账户里。这段时间谨慎点,不要再让别人发现你。” “好,好,”切尔思松开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深呼吸几口,勉强维持冷静,“你把地址报给我,我立马动身。” 电话挂断,男人脸上仅有的一丝和善也消失殆尽,冷眼看向角落的女孩。 “起来,我要换地方了。” 女孩蜷缩在冰冷的角落,低垂着头,幼小的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周遭环境的弥漫着的潜在危险,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无孔不入,被绑架后的孤独和无助化作沉重的巨石,几乎将她压垮。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抽泣的声响。 被带到异国他乡,她无比怀念着父亲宽厚温暖的掌心,母亲轻柔的话语,还有妹妹宫野志保软糯依偎在她怀里的温度。 第19章 “爸爸妈妈,志保,我好想你们……” 她无声地哭诉,撕心裂肺的思念,化作眼眶里聚集一滴又一滴绝望的眼泪。 切尔思见女孩慢慢吞吞地挪动脚步,面色不耐,拎起她的衣领,发动异能,离开了原地。 …… 【真是惊人的效率,不愧是gin。我的人正在追查另外一个人的下落,有消息了会通知你。——martini】 看着收到的回复,琴酒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杀气四溢。 “避重就轻的回答呢……”世界意识暗中窥屏,“你说,他是叛徒这件事,贝尔摩德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黑泽阵思考了一下,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不过提到贝尔摩德,黑泽阵从回忆里想起了什么,连带起了几分情绪的涟漪。 “gin,这是我带进组织的孩子哦,比你稍微小两岁,不过能力还不错。” 贝尔摩德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对着半躺在病床上的黑泽阵微笑,像是聊着聊着天,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她将手里的手机翻转,面对着黑泽阵的屏幕上呈现着一张贝尔摩德和金发少年的双人合照。 少年没有注视着镜头,抿着嘴,带着几丝不情愿的腼腆,脸颊上的雀斑更显他的淳朴,规规矩矩地站着;贝尔摩德则揽着少年,大大方方地看着镜头,露出不明显却是真心的笑容。 两人金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明亮而耀眼。 黑泽阵只是瞥了一眼,像是不感兴趣地低头摆弄起手上的国际象棋。 “看起来还不错吧?这孩子很喜欢我呢。”贝尔摩德习惯了听者偶尔的沉默,只是开口分享着。 “我打算让他近期获得代号,你有什么推荐的代号吗?” “这是boss才能决定的事情。”黑泽阵听到这句话,语气轻飘地回了一句。 “要是一切都被那位先生决定好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贝尔摩德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话语间带上几分不可说的醉意。 眼波流转,她看着病床上微微皱眉明显状态不佳的少年,脑海里灵光一现。 “你觉得……‘martini’,怎么样?” martini,马丁尼,由gin和vermouth混合而成的鸡尾酒。 黑泽阵神情一愣,有些郁闷地开口,“不怎么样。” 看着他脸上的别扭,贝尔摩德被逗笑了。 “我会让那孩子感谢你的贡献的,”贝尔摩德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嘴角带上促狭的微笑,“看在代号的面子上,记得照顾他几分哦。” 从回忆中抽离,黑泽阵的脸色更加不佳。 “要是贝尔摩德知道实验室的事情是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骂一顿。”从这个角度出发,黑泽阵静静思索着。 “然后第二件事,就是来找同样负责这件事的我,让我保下马丁尼。” 毕竟在当年给这小孩取代号时,贝尔摩德就有这样的明示了。 “不管马丁尼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的确确给我增添了工作量。”黑泽阵真真切切地狞笑,充满对加班的怨念。 “贝尔摩德对小孩还是太宽容了,我必须让他长长记性。” “……可怕。”世界意识看着狂冒黑气的黑泽阵,同情了一秒在驾驶位上极力控制不要手抖的伏特加,和之后即将遭殃的马丁尼。 开车的一路上,不知道大哥究竟收到了什么信息,心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冷意四散,几乎凝成实质。 “……大哥,酒店到了。”在酒店的停车场停稳车,伏特加如释重负地开口。 黑泽阵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在他旁边随时保持战战兢兢的伏特加,点了点头,让他自由活动,警戒酒店四周,自己独自朝酒店走去。 顺便在网上利用搜索引擎,看一下组织目标的资料。 虽然阿曼达·休斯并不是总统竞选的有力候选人之一,但组织的能量大到居然敢参与到这件事上,也是他一开始没想到的。 对于阿曼达·休斯,不管是威逼利诱加入还是干脆利落地解决,对组织来说似乎都有利。 他迈步走进酒店大堂。 几道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暗地里的审视。 “请问是gin先生吗?rum大人让我下来接您。”站在角落的一名黑衣保镖上前,维持着安全距离轻声开口。 但再怎么样,在大堂空旷的环境里,总有人能听到这道话语的声音。 等着自己的母亲办理入住手续,有些百无聊赖的男孩透过墨绿色的眼眸四处张望着,他的目光被走进酒店气质独特的青年吸引,也模模糊糊听到了两人的英语对话。 gin?run?好奇怪的名字,是什么绰号吗? 在自家父母的熏陶下,他养成了敏锐的思维反应,和对于未知神秘的好奇。 “哥哥,你在看什么?”站在一旁,比他矮一个头的男孩扯了扯他的袖子,带着孩子气地提问。 “没什么。”男孩眨了眨眼,兄弟两人在外貌上都带着极有特色的特征,眼角上挑,眼下部有单褶,带着些异于一般孩童的聪慧和特别。 “秀一,秀吉,我们要上楼了。”拥有一头金色短发,发尾卷曲,带着一顶英伦风圆顶帽的女人拿着手上的证件,用温和的话语招呼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嗯!来了。”赤井秀吉1积极地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妈妈身边,“妈妈你之前说浩司哥哥也在这里,我们是要直接去找浩司哥哥吗?” 赤井玛丽摸了摸男孩柔顺的黑发,语气又柔和几分,“刚刚和他联系过了,他现在正在招待客人,我们等会儿再去找他。” 赤井秀一低头思索着刚刚听到的两个绰号,默默走回女人身边。 “听说不远的街区发生了枪击案,你们两个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离我太远,知道了吗?”女人的面色严肃,仔细叮嘱着两人。 “知道了,妈妈。”赤井秀一回神,沉静地应答。 作者有话说: 1羽田秀吉,原名赤井秀吉,原著里是在父亲赤井务武失踪后改姓,这里使用原名 第20章 你会帮我的对吧 三人低声交谈着走向电梯。 与此同时,从另一边,黑衣保镖也带着黑泽阵走向电梯。 男人淡漠地瞥了一眼迎面走来,在他看来属于弱者的三人。他直接无视,毫无停顿,大步走进了电梯。 黑泽阵的注意力放在之后和朗姆的见面上,对电梯内素未谋面的三人并未在意。 五人同处于这个狭小上升的空间里。 保镖男利落地按了按键,17层。赤井玛丽则伸手按亮了13层。 “妈妈,你之前说爸爸也会来,是真的吗?”赤井秀吉是完全闲不住的类型,才安静了两秒又拉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追问,说个不停。 赤井玛丽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电梯内的另外两人,轻轻点头。 “爸爸是因为工作过来出差,”她微微弯腰,竭力保持着平日里的温和,在年幼的儿子面前竖起手指放在唇前,“等他忙完了会来找我们的。保持安静,不要吵到别人了,好吗?” 一边的赤井秀一同步地握住弟弟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好,好的。”赤井秀吉乖乖点头,隐约觉得今天的妈妈和哥哥都有些不同寻常的紧绷。 感觉怪怪的。 “叮——” 电梯在沉默中快速攀升快速地爬升着,在五人的沉默间,电梯门徐徐打开。 注视着两大一小离去的背影,黑泽阵骨子里那份谨慎和多疑又开始作祟。 他说道:“那个女人,提醒朗姆注意一下。” 男人一愣,“难道是暗中来保护目标的吗?” “她的英音口音相当明显,不像是fbi的风格,”他的语气平淡,“让朗姆稍加注意即可,或许只是我多虑了。”在即将和朗姆展开合作的前夕,他不介意展露友好的信号,送上这份可有可无的信息。 保镖男领着黑泽阵来到了一间普通的房间前,刚刚站定,房间门随即无声开启。 抬眼扫过天花板上隐蔽的摄像头,黑泽阵走进了门。 朗姆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无数闪烁的监视器面前,单手捂着眼,另一只眼则不断地扫视着面前的屏幕,眼里流露出近乎癫狂的自信。 “gin,你说的那个女人,”他甚至没有回头,话语里满是自得和挑衅,“我可没有在阿曼达身边见过,不是她派来的保镖。看来是你的疑心病太重了。” 黑泽阵神情自若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不影响后续任务就好,”黑泽阵无意与他争辩,浪费时间在职场无效的交流上,直接切入正题。 “我需要你的情报网,去调查这个雇佣兵的下落。” 他从风衣口袋里甩出一张照片,是他凭借记忆口述,让人绘制而成的画像,他自信有着九分相似。 “异能力者?”朗姆似笑非笑,很明显从他的情报网那里得来了不少消息,“看来是块难啃的骨头。” 第20章 “你的任务什么时候开始?”琴酒皱着眉提问,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 “今天傍晚。”朗姆给出确切的答案,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素来是个急性子,这次的任务有提前一周的准备,等待目标入网的过程让他极其不耐烦。 凭借着对自己的自信,他对于任务的情报并不设防,大大方方地袒露。 黑泽阵按捺住不耐,敷衍地点点头。 “你的任务我会提供情报的,但不是现在。” “不过……”朗姆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感谢你的前来,gin,我并不需要你的无足轻重的支援,或许你可以去和你怀疑的那个女人过上几招,哈哈哈哈。” 围在他周围的保镖们也适时发出几声笑声,附和着上司的嘲弄。 十足的蔑视。 这番所谓的合作,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施舍”。 “看来,在他的眼里,你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代号成员啊。”世界意识准时出现在吃瓜第一线,带着调侃的笑意。 黑泽阵怒极反笑,指尖的烟徐徐升腾。 “希望你一直这么自信,朗姆。”他声音冰冷。 从沙发上从容站起,微微松开手指,那支燃烧到一半的烟缓慢坠地。他抬起脚,闪烁的星火被他狠狠踩灭。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你怎么知道他这次的任务会失败?居然放出那样的狠话。”世界意识有些惊讶。 从房间内走出,黑泽阵掏出手机搜了搜“羽田浩司”的相关信息。 “我并不知道他的任务是否会成功,”黑泽阵冷笑一声,绿眸露出锐利的残酷,就像之前在无数人中厮杀出来的狠意和杀意, “但是我会让他失败的。” 世界意识欲言又止。 “我主观上,并不建议你去干扰现有剧情。” 不知何时,世界意识再没有那么坚决地表示剧情的绝对重要性和不可动摇,而是容忍意外概率的提高。 黑泽阵手上动作一停,他微微眯起眼。 “你的意思是,朗姆这次的任务本来就会失败?” 世界意识陷入了沉默,但那无声的静默就是最直观的承认。 “呵,真有意思。”他发出一声轻笑,听不出情绪。 抬脚走进电梯,重返一层。 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第一秒,模糊的视线盲区中,一道矮小的身影极快地闪过,如同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在下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光影交错间产生的幻觉,像是脆弱的水中倒影。 他凝神看去,却只能看到酒店内光洁冰冷的装饰墙,空荡荡地立着,再无他物。 那道转瞬即逝的身影,像极了宫野明美。 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说…… 那个从他手里逃走的异能者,竟然带着宫野明美,躲进了这家酒店? …… 【目标疑似逃出纽约——martini】 对面的回复冰冷而直接: 【宫野明美呢?——gin】 静默几秒,敲击键盘回复。 【我会找到她的——martini】 马丁尼目光阴沉地看向手中传来的讯息。 他试图用真假不明的消息来延缓任务期限的意图却被琴酒轻易驳回,很明显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额前的卷毛耷拉下来,带着十成十的沮丧,像是情窦初开向自己喜欢的女孩表白却惨遭拒绝的模样。 他轻叹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不用动手了,计划已经失败了。” “切尔思不是还活着……”对面传来犹豫的劝阻。 “他很快就会死了,”马丁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安排狙击手,去juke附近找狙击点,带上抑制异能的特殊枪药,等我命令。” “可实验室那边……” “我说了不用动手!”马丁尼犹如喷发的火山,每一粒溅射而出的岩浆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却又在下一秒陷入诡异的平静,语气骤然跌落。 “gin负责实验室的转移,我会在纽约拖住他几天,至少也能延缓一些实验进度,也算是退而求其次了。” 他轻柔地解释,语调如毒蛇嘶鸣。 “这样可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对面挂断了电话。 马丁尼向后随手一扔手机,放任其自由跌落在地砖上,碎片四溅。 只是径直坐到了空无一人的酒吧吧台前。 腰腹稍一用力,他便轻松得翻身坐上了吧台,像个挑剔的孩子,在桌子上挑挑拣拣地选出了两瓶酒 ——vermouth,和gin。 他如同进行一场随性的游戏,漫不经心地将两种酒液倒入杯中,调配着手中的酒。 一会儿倒加点vermouth,一会儿又加点gin,玩得不亦乐乎。 就这么来来回回持续了四五遍,欣赏了几秒酒杯里波光粼粼的酒液折射出迷离的光泽,他果断地一饮而尽。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又在下一秒做出一个夸张的作呕表情。 “看来我没什么调酒的天赋啊。”他将酒杯嫌弃地推远。 “vermouth和gin,调配成的martini,这是你亲自为我取的代号,也是我存在在组织内的意义。” 他将额头抵在吧台上,混合酒带来的醉意猛烈上涌,声音飘忽如同梦呓。 “你会帮我的对吧?” “阵。”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人禁止饮酒!马丁尼已经成年了,虽然看起来不像) 第21章 我和你的初遇 赤井秀一将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下巴,两手插进口袋,从房间内出来,再反手拉上门。 妈妈让他先去浩司哥的房间,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顿饭。 不远处电梯门发出熟悉的“叮”声,转过拐角,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一大一小,乍看之下,很容易会认为两人是父女。 走在前方的男人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帽檐压得极低,围脖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凶戾的眼睛。 他毫不避让地行走在走廊正中央,步伐迈得极大。 而在他身后的女孩全身紧缩着,从始至终头低着看向地面,视线仿佛被钉在了脚下的地毯上,只能勉强地跟着前面男人的脚步。 ……好奇怪的两个人。 赤井秀一下意识向墙边避让着走在中间的男人,侧头观察着男人的身影,又转回头去看跌跌撞撞走路的女孩,心下有了判断,做了决定。 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左脚极其自然地向外伸出些许,正正好拦在了宫野明美前进的道路上。 女孩躲闪不及,亦或者说根本无力反应,脚尖猝不及防地被绊住,结结实实地朝前扑去。 一切正如所料。 赤井秀一反应快速地蹲身,在女孩将要触地时伸手拉了她的手臂一把,巧妙地卸去一大半的力,但也让她真切地摔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啊!”赤井秀一故作慌张地大叫一声,迅速俯下身去,作势要搀扶地上的女孩。 宫野明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下意识抬起头,她的眼眶周围还带着哭泣后的红肿,却遮不住那双明亮的、蓦然睁大的蓝眼睛。 看到那双眼睛,赤井秀一心里掠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却又抓不住源头。 身后的动静吸引了前方男人的注意,他不耐地回头,就看到两个小孩一上一下看起来极为亲密地凑在一起。 刚想出声质问那个女孩,却看见旁边的男孩猛地抬头,上挑的眼角此时却因犯了错似的向下耷拉,声音稚嫩,踌躇地开口:“对不起先生,我好像让她摔跤了,是我的问题,我会带她去医院的!” “去什么医院。”男人低声骂了一句自己的坏运气,上前几步就想把半倒在地上的女孩拉起来。 “先生,她的手和脚都受伤了,你不能直接把她拉起来。”男孩适时露出抗拒和谴责的神色,双手拉住男人的手,用行动表示阻止。 切尔思一扫地上的女孩,看到那些不过是细微的擦伤,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又转眼一扫旁边绿眼睛的男孩,自以为懂了地挑了挑眉。 “对女生献殷勤也要注意时间和场合的,男孩。”他哈哈一笑,却没真正透露出多少友善的情绪。 不过那种烦躁的心情倒是微微消减,他转念想了想雇主根本没有交代这小女孩到底要怎么样,想来也并不重要,只要保证没死就行。 反正他还要在这酒店里住几天,有个人帮他照顾这个累赘也是好的。 “你也住在这一层里吗?”他故作友善地提问。 被男人话语里的装腔作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赤井秀一不适地动了动身体,脸上露出笑容,“是的。” “那就麻烦你帮她去处理一下伤口了,我住在这里,等会儿把她送回来。”切尔思看了一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宫野明美,连哭泣的泪水也是浸在地毯上沉默地被吸收着。 第21章 他指了指面前的房门。 “我会的。”赤井秀一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房间号。 男人满意地转身进去了。 赤井秀一松了口气。 他重新蹲下身,轻声询问着女孩,“你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我没事。” 宫野明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双手撑着地,独自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伸出脚来绊倒自己,无论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低头看了一眼裸露在外的手脚,只是一些红肿的擦伤,仅有一些细微的血丝渗出,看起来并无大碍。 “谢谢你。”她用手背抹了抹泪,竭力保持着镇定。 “我们下去找酒店借医疗箱吧。”赤井秀一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觉得这里并不安全。 顾及着女孩的步伐,赤井秀一刻意落后了一步,走在后面,目光带着些许困惑地望着女孩的背影。 走到电梯门口,看着显示屏上不断更新的数字,赤井秀一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宫野明美呆住,疑心这个好心的同龄人是不是看多了保姆常看的那种爱情剧,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赤井秀一的长相,在那双眼睛附近逗留得格外久。 赤井秀一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动。 “应该没见过吧。”宫野明美眉眼一弯,露出一个拨开乌云的笑容。 “……好的。”这下轮到赤井秀一尴尬了。 他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衣领里。 两人沉默地进电梯,电梯却下落缓慢。 “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需要我替你报警吗?”赤井秀一调整好心情,像个侦探一样说出自己的推论,“他似乎是个黑.帮.分子,是他绑架了你吗。” 宫野明美的表情黯淡了下来,经历多重事故后变得早熟的女孩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遭遇“……我只知道他接了一个电话,对面的人为他安排了新的住处,就是这里。” “听起来像是雇佣兵而非黑.帮。”赤井秀一听着宫野明美的话,凝神快速思考着,突然联想到了什么。 “妈妈说的,不远处的街区发生的枪击案,难道指的就是她口中的这件事吗?他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杀?”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接连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涌现。 心中的好奇心和探索欲难以抑制地冒出,他之前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遇见过这么有趣又危险的事情。 电梯门终于打开了。 赤井秀一下意识抬头,正准备抬脚走出去,却留意到了余光中的显示屏。 ——【5】。 不是一楼。 更令他警觉的是,电梯门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风衣,绿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 那人的眼神平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在他面前的两人不过是空气中的浮动尘埃。 但在下一秒,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骤缩一瞬,像是盯上了猎物的毒蛇,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信号。 几乎同时,身旁的女孩也相对应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比之前在赤井秀一面前流露出的悲伤,惊讶,开心还要更浓烈的情绪。 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扑进了眼前银发男人的怀里,带着她所能达到的最大力量,紧紧地抓住了风衣的衣摆,抓住了救命的浮萍。 男人的表情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妙波动,似乎根本没料到后续剧情的发展。 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没有拿出来,但也没有抗拒女孩颤抖着的靠近和依赖。 带着一缕被风吹起的叹息,他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开口, “宫野明美。”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上章稍作修改 发现之前一直忘了解释lm01这个名称的由来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瞎编版) l是指组织更新迭代,编号由a不断往后延伸的第l代实验室,m是指medicine(药物) 01是指根据其中药物研究的重要性排序,“长生不老药”是组织最重要的研究,因此是01 比如说如果之后宫野志保继承了药物研究,她所在的实验室可能就是nm01 之前研究员a那章里,代号是他自己取的,a开头的是宫野夫妇负责的那一批实验体,a019,贝尔摩德就是宫野夫妇研究中的第19号实验体。 b开头的是他们这一批研究员手中的实验体 即琴酒是1(解释了这么一大段就是为了造谣哈哈哈 第22章 其实是重逢 两人静立在电梯口,赤井秀一站在电梯间之内,三人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屏障,将空间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一瞬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在赤井秀一眼里凝固成永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阵短暂的茫然攫住了他,直到电梯门因无人进出而将要自动关闭时,他才猛地回神,急忙按住开门按键,冲到了电梯外。 银发男人又用那种淡漠的眼光看了过来,如冰原上刮过的寒风,不带任何情绪,可行为上又如此温和。 如此的矛盾。 还有—— “宫野明美。” 一个异常清晰的日语名发音。 宫野……这个姓氏,他似乎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听到过。 “好了,站好。” 黑泽阵又耐心地等待了几秒,感受着怀中细微的颤抖逐渐平息,才淡淡出声,让攀附在他身上的蓝眼猫咪下去。 蓝眼猫咪爪子一颤,乖乖爬下风衣,退后一小步站定。 抬头怯怯地望了他一眼,脸颊上泛上孩童特有的红晕。似乎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冲动和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绑架你的人,住在几层?” 他并没有浪费时间询问“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那个绑架你的人把你放了吗”类似的愚蠢问题,决定直接解决问题根源,以绝后患,尽快完成任务。 或许是他眼中未曾掩饰的冰冷杀意过于骇人,宫野明美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嗯? 短暂地等待后没有结果,疑惑了一下,黑泽阵把目光从不说话的内向女孩上,移到一开始被他忽略的男孩身上。 这张脸……为什么看着也莫名有些熟悉? 那双上挑的绿色眼眸在此刻熠熠生辉,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探究。 他陷入了沉默,内心飞快地掠过几张他曾经觉得“脸熟”的面孔。 难道他是个脸盲吗? 不。 这绝不可能。 熟练地哄好自己,跳过这个话题。黑泽阵决定对未成年人展现出些许额外的耐心。 “你是她的父亲吗?” 还没等黑泽阵开口,男孩便脆生生地开口,眼神认真,一字一句,发音非常清晰。 就是看着聪明,实际非常愚蠢,提出了一个异常离谱的问题。 “不是。”黑泽阵迅速且冷淡地驳回,他还没有做好年纪轻轻就当父亲的准备。 看着男孩因这个答案而略显低沉,摸着下巴陷入思索的模样,他又快速接上了后续,“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你在酒店的哪一层遇到她的?” 赤井秀一转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 却见她大半个身体早已躲回了那件黑色风衣后,银色的发梢正好垂落在她的头顶,只露出一双清澈的蓝眼睛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嗯……13楼。” 赤井秀一没分析出来眼前两人的复杂关系,没想起来到底是哪里听过这个姓氏,也没看懂女孩眼里想表达的含义,只能挫败感满满地老老实实回答男人的问题。 黑泽阵略微颔首,不再多言,拎起宫野明美往电梯里走,目标明确地按下【13】的按键。 “等等!你要去做什么?”赤井秀一脑海中瞬间联想到了宫野明美先前提及的“枪击案”,一种模糊却强烈的直觉将他眼前的男人和那些危险事件紧密联系在一起。 于是他近乎脱口而出地质问。 他是要去杀人!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他的思绪。 “和你无关。” 黑泽阵见赤井秀一执拗地站在电梯门前拦着他,平静的目光泛起一丝波澜。 他并未动用蛮力,知识手腕巧妙一旋,使了点巧劲将人往旁边一推,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男孩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踉跄后退,眼中写满惊愕和不可置信,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电梯门越来越远。 电梯门冰冷而无情地缓缓闭合,将男孩最后的表情,彻底隔绝在厚厚的障壁之外,消失在两人眼前。 狭小的空间内,头顶白炽灯的光线稳定地洒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阵……哥哥,”宫野明美拉了拉风衣衣角,黑泽阵配合地低头。 第22章 “你要去……解决那个坏人吗?”她仰着脸,蓝色的眼睛里交织着未散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嗯。”黑泽阵抬手,略显生硬又带着某种安抚意味地撸了下猫猫头,表示回应。 “不用担心。” …… “他住在这间。”宫野明美准确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位置。 【13】层。 黑泽阵环顾四周,此时的走廊上并无其他人。 朗姆和他的手下待命在17层,富豪阿曼达·休斯在19层,羽田浩司同样在13层。 和朗姆的合作破裂,黑泽阵暗戳戳记仇之外,因为奈何组织里有用的且能参与这次行动的情报组人员实在不多,他只能再度联系马丁尼。 和那刚刚成年的小孩心照不宣地玩“你猜我知不知道你背后的小动作”和“我猜你猜我知不知道你背后的小动作”的游戏,黑泽阵总算顺畅地交换了一次情报。 ——也让他感觉更不爽了。 将“组建自己的情报网”的想法在脑中插入,黑泽阵还是得先乖乖完美完成这次任务。 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武德很充沛,即使第一时间解决不了目标,也有第二三四个后备方案后,他的目光转向安安静静待在他背后的宫野明美。 “去敲门,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指令清晰,声音压得很低。 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显示出和她年龄不符的坚定,没有踌躇哪怕一秒地迈出步伐。 她极其用力地拍了拍门,确保门内的人能听见敲门声,同时喊了表明身份的一句“是我!” 转头看了站在门另一边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黑泽阵,得到对方的示意后,她立刻转身,扑腾着小短腿快速跑远。 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呼吸压到最低,绿眸锐利如鹰隼,保持着高度警戒状态,凝神听着房间内传来的任何动静,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但是—— 没有。 门内一片死寂。 仿佛空无一人。 又耐心等待了半分钟,确认了内部确实没有任何属于人类活动的迹象之后,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从口袋里拿出房间对应的卡片,刷开了房门。 房卡也是马丁尼派人送过来的。 “滴”的一声,门锁解开。 没有任何迟疑,将门猛地推开,动作迅速而谨慎,第一时间确保视野的最大范围,枪口随之移动,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左右扫视,把房间的各处都看了一遍。 没有人。 房间内甚至整洁得过分,连人踏入其中的迹象都没有。 黑泽阵的面色逐渐冷凝。 那个雇佣兵并没有按马丁尼说的待在房间里,和原本预估的情形出现了差错。 确认无炸弹,监控,勉强安全后,黑泽阵将宫野明美拎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一手持枪,一手拿出手机敲击着键盘,同时快速思索着此时雇佣兵可能出现的场所。 透过瞄准镜的近距离观察,看到那人在枪口之下频率极快地拼命发动异能力活命,黑泽阵能判断这类人绝对不可能对要自己命的人和组织善罢甘休,从此逃之夭夭夹着尾巴做人,要么孤注一掷翻盘,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还是答应了马丁尼的要求,在他的安排下入住了酒店,绝对是有所图谋。 而在这家酒店里,为了完成任务、正在实施计划的朗姆,和目标阿曼达·休斯就是最显眼的存在。 “有趣的老鼠。”他轻呵一声。 理清思绪,编辑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按下按键,将信息发送。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这个篇章就要结束啦,之后回日本继续养崽! 本次美国篇遇到的三个崽是:宫野明美,赤井秀一和赤井秀吉。 第23章 不明真相,恐有暗鬼 【计划有变,目标疑似得知朗姆的任务。去和朗姆交涉,让他把行动进度公开。——gin】 【朗姆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可命令不了他——martini】 【要不要去找贝尔摩德帮忙?】 没有附加代号的,表明是一条私人性质的询问,并不正式。 琴酒盯着那行字,不爽地咬了咬后槽牙,眉头紧皱。 【你是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吗?】 “这下朗姆的任务算是乱成一锅粥了。”世界意识哈哈一笑,听起来心情很好。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世界的原剧情不能偏移吗。”黑泽阵凉凉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世界意识“噶”的一声,笑声骤停。 “但是……嗯……这个世界也没有因为这一件小事而偏移吧?”世界意识吃惊于黑泽阵的敏锐,思考着如何向自己的员工并安抚情绪。 “一个世界的运行,从来都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像死板的程序一样运行的,”世界意识软化语气,“‘蝴蝶效应’,很经典的理论命题对吧? 你在这个时候是在吃饭还是洗澡,你当初是救了宫野明美还是放任她被绑架,都像是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让未来进行了或多或少的偏移。” 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宫野明美看着在她眼里可靠的大人露出可怕的表情,只是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是《某柯》的衍生世界,而不是完全的复制品,不存在完全一样的情况,不然也不会需要你的存在了。 因此,一定程度内的变动、不包含重要剧情的变动,是在世界的承受范围内的。这是世界弹性承受力的体现,是不断成熟的标志,我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你看啊,你去接触一些重要角色,比如说……呃,算了就不举例子了。比如说你原本并没有参与朗姆的这次行动,但是你还是以其他的方式参与进去了,我也没有来阻止你对吧?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说对不对……” 世界意识絮絮叨叨了一大段话。 黑泽阵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静静地听着。 “你在这里等我,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门。” 没有回复世界意识的话语,黑泽阵转头看向女孩,得到女孩的点头回应。 他开门离开。 而一扇门打开的同时,一扇门也同时关闭。 “妈妈!”赤井秀一冲进房门,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赤井玛丽面前。 “怎么了,秀一。”赤井玛丽正和赤井秀吉一起看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温和地询问。 男孩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平缓着急促的呼吸,几滴汗珠从额角流下,被注意到的赤井玛丽轻轻擦去。 要不是因为只有一部电梯,为了节约时间快速赶上宫野明美他们,他才不会走楼梯一口气从5楼爬到13楼! 在脑海中愤愤地吐槽,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深思熟虑后的清醒和机警。 他一个人阻止不了这件事,但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父母身份并不简单,或许可以告诉他们,寻求成年人的帮助。 快速地组织语言,他把自己碰到的事情原委完整表述。 “我明白了。”赤井玛丽若有所思,将自己的大儿子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头,表示安抚。 “这件事你不要去管了,秀一。” 随后,她说出了冷淡的话语。 赤井秀一猛地抬头。 又被赤井玛丽摁了下去。 “这里是美国,纽约,”赤井玛丽有些无奈,自家孩子有时太过聪明了也不好,“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我们也只是普通人,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保护自己,不要卷入不必要的危险,做不了多余的什么事。” 看着赤井秀一怀疑的目光,显然对这样的回答并不买账。 原本只是想带着孩子过来安安静静旅游的普通人·赤井玛丽:…… “宫野明美,你刚刚提到了这个名字对吗。”赤井玛丽决定用另一件事来吸引小孩的注意力。 “对。”赤井秀一点点头。 “那么,你记不记得,妈妈曾经和你提到过,我有一个妹妹,叫宫野艾莲娜?” 此话一出,她同时收到了两束震惊的目光,连一旁原本有些走神的秀吉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赤井玛丽淡淡一笑,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怀念,又被她很好地掩盖。 “不过她和她的丈夫长期定居在日本,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是她和我说过,她的大女儿叫宫野明美,年纪和秀一你差不多大呢。” “怪不得我看她很眼熟。”赤井秀一嘟囔了一句,随即快速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她怎么会被绑架犯抓呢?她的父母难道没有发现吗?” “也许你碰到的男人,就是宫野夫妇找来的帮手。我们并不熟悉其中的情况,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添乱。”赤井玛丽叹了一口气,继续打补丁解释。 她心中既惊讶于能在异国他乡以这种方式间接得知妹妹的女儿的消息,又无奈在此时此地,不论是时间还是自身的身份处境,都不允许她贸然出面采取任何行动。 第23章 联想到到了纽约执行任务之后就音讯全无的丈夫,她眉心微微蹙起,下意识抓握住了身边两个孩子的手。 无论如何,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不明真相,恐有暗鬼1。” 她的口吻变得严肃,对于孩子们下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事情彻底结束之前,我们待在房间里,你们绝对不准擅自离开。” …… “叩、叩。”门外传来两声清晰的敲门声。 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浅香瞬间警觉,如同被惊动的母猎豹,猛地转头看去。 坐在桌前的阿曼达女士低头看了看腕表,对着作为保镖陪在她身边的浅香说:“应该是羽田来了,去开门吧。” 浅香点点头,步伐稳健地走过去打开了门。 她并未立刻完全打开房门,而是谨慎地先拉开一道缝隙,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日本和服的……金发碧眼的美国男人? 这极具违和感的画面让她怔愣一瞬。 男人正了正自己身上那件和服略显紧绷的腰带,脸上露出一个刻意营造的、礼貌的微笑,嘴里的英语口音刻意说得怪异而含糊:“打扰了,我是羽田浩司。” 羽田浩司……她记得是一个日本人,不是混血,也不是美国人吧? 藏在墨镜后的眉头皱起,她非但没有扩大门缝,反而下意识地向后微退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同时侧头准备向房内的阿曼达女士发出警示。 门外的切尔思看出她的意图,就在她转头的刹那,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发力,干脆地伸手将门推开,半边身子挤入门缝,竟是要不顾一切地硬闯进来。 “唔!”浅香反应极快,在对方发力的瞬间已然做出应对。 她低喝一声,左手如铁钳般迅捷弹出,精准地死死扣住切尔思推门的那只手腕,五指狠戾收紧,试图捏住关节要害。同时腰腹发力,稳住下磐,下一步便要将其手臂向反方向扭转,意图瓦解不速之客的行动能力。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身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鬼魅般地骤然消失在原地。 什么! 眼前超出常理的一幕让浅香瞳孔骤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眼前的信息,思维停滞一瞬,但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快过一切思考,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视整个房间,寻找那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切尔思得意一笑,外表淡然地理了理袖子,在阿曼达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阿曼达女士,我来是想和你谈一桩合作的。”他恢复了清晰的英语发音,语调中充斥着“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的”自信。 “我不和不请自来的人谈合作。”阿曼达维持着淡定的姿态,稳坐在座位上。 她没有被对方诡异的出场方式所震撼,眼神锐利地直视着切尔思。 “你把我的朋友,羽田浩司怎么样了?” “对于合作者的朋友,我当然表示友好的态度,”切尔思微微一笑,“如今酒店里正有一伙人对你虎视眈眈,比起关心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阿曼达神色一动,转头看向站在身后,警戒着对面男人、又对话语中的威胁露出担忧神情的浅香。 “浅香,你去羽田浩司的房间看看他的情况。”她语气平静的吩咐。 “amanda女士!我需要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浅香语气焦急,径直拒绝,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既然是来谈合作的,那我相信这位先生应该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阿曼达语气放缓,用母亲一般温和的目光看着浅香,“羽田浩司是我的朋友,我需要你去确认他的情况,好吗?” 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在她的心里震荡,瞳孔难以抑制地颤动,她定定地看着阿曼达的面容,仿佛要把这份嘱托烙进心底。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应答一声,声音低沉。 话音未落,她已然快步朝着门外奔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和迟疑都甩在身后,想尽可能缩短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再更快地回到这里。 看着门又一次的开合,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相对而坐的两人。 阿曼达缓慢抚了抚手上的腕表,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从一位温和的老者瞬间化身站在演讲台上的演说家,无比强势而锐利,直射着对面的不速之客。 “说说吧,”她用苍老、却异常清晰、充满力量的声音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审视和威严—— “你想要谈什么合作,异能者。” 作者有话说: 预估失败,估计还要一到两张才能结束(跪倒 1不明真相,恐有暗鬼:暗がリに鬼を繋ぐがく 这句话引自漫画原文,赤井玛丽对世良真纯说的 第24章 将棋三冠王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切尔思神情一僵,回避了对面灼灼的精明锐利目光,但又强撑着没动,想保持自己的体面和主动权。 阿曼达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示意他说下去,放在桌下的手微微一动。 切尔思有些着急了,他看着那像是政客一般平静而不为所动的神态,只能不断吐露自己在酒店中实施异能排查风险时听到的对话内容。 “一个亚裔,来自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他组织着语言,又加上了自己的猜测,“我听到的像是两个有着酒名代号的组织成员,一个亚裔和一个银色头发的人之间的对话,那个亚裔的地位看起来更高,他和另一个人分享了他的任务情况。” “他们来这个酒店的目标是你!他们想要抓住你,控制你!” 他几乎能肯定,雇佣他去做事,绑架小女孩、套出一个机密实验室位置的那个人,也来自同一个组织。 而从那个狙击手如此嚣张和强势的态度中,他也能窥探几分属于那个组织的黑暗和强大。 在被狙击、同伴死亡之后,对于自己的雇主,他已经不敢抱有信任了,但是处于某种猜测和睚眦必报的念头,他还是按照给出的地址来到了酒店。 原本只是想探查一下酒店里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没有雇主安排的监视,却意外探查到了那个组织里的成员的另一个计划。 从那个银发男人的身上,他直觉般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气,这让他快速地联想到了在狙击枪口下狼狈逃生的他。 于是他主动带着宫野明美在那个人面前晃了一秒,观察他的反应。 可惜没从那张冷淡的脸上试探出来什么,他只能暂时放弃自己的报仇计划,调查出了羽田浩司的房间号,进行一番简单的乔装,转头跑去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阿曼达进行合作。 至少这样,看在有合作关系,或者是救命之恩的前提下,阿曼达可以护住他,而不是被自己的雇主卸磨杀驴,丢掉小命。 而关于那个人的计划,得知他们居然敢对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下手,真是狂妄、胆大妄为—— 又令人艳羡。 干着违法犯罪的勾当,谁不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在里世界里呼风唤雨,位高权重? 可惜他已经被动地卷进了这个组织内部的内斗,还听到了不该听到的机密,怎么想也不可能投诚之后被人接纳,还不如一开始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可以带你逃出去,你也见到我的异能了,很方便的。”切尔思想显得更加真诚,更有价值一点。 阿曼达慢慢听完对面人的积极自荐,脸上若有所思,“那么,你见到我的保镖们,和我请来的美国政府的武装援助了吗?” 没有第一时间寄予肯定或否定的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什么。”切尔思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惊讶,“你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你出手?” 阿曼达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但乍一看,有的只是礼貌性的笑容,“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出行携带保镖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她也抱着合作的友好性,抛出一点边角料的情报,“东方的国度有句古话‘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有人对我这么垂涎,我自然要解决干净。”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小事。 切尔思有些卡壳。 “但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对面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简单角色,需要寄予重视。”阿曼达安抚着对面人的情绪,“你的能力很好用,考虑到我手下来干活吗?一个月两万美金,怎么样。” 切尔思大脑有些停滞。 这,这么迅速吗,难道这就是boss直聘吗? 这种被大人物看着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 似乎是以为对面人不满意这个薪资,又或者是想要抬价,阿曼达撩了撩眼皮,“如果这次你安全保护我直到我离开酒店,解决了这次危机,奖金十万,如何?” 切尔思呼吸都暂停了。 第24章 “当然可以,阿曼达女士,乐意为您效劳!” 脑中加入地下组织任劳任怨干脏活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听到如此巨额的薪资待遇,晚答应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阿曼达下一句客套性质的“欢迎加入”的话语还没说出口,房间的房门便被再一次地敲响。 察觉到阿曼达的眼神,切尔思很上道地去开门了。 门外站着乌泱泱一堆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魁梧保镖,面色凶恶地望向门内,看起来来者不善。 而下一秒,站在最前方的两名保镖像两边让开一步,从身后走出了一名身材矮小精壮的亚裔男子—— 正是他所看到的那名被叫做“rum”的代号成员! 朗姆脸上带着伪善的微笑,目光不甚在意地掠过眼前这个穿着和外貌不伦不类的小人物,越过他径直往里走。 “阿曼达女士,真是久仰大名。”他的眼中闪过不自然的红光,看起来怪诞而诡异,姿态闲适地踱步前行。 “我并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阿曼达依旧稳坐,说出十几分钟前说出的相似台词。 “我来,是代表我们组织,想和阿曼达女士达成合作的。”朗姆嘴角勾起狠戾的微笑,却在话语上维持着虚假的礼节。 看着眼前这莫名的既视感,切尔思抽了抽嘴角,默默退回阿曼达身边,当个背景板。 “我们曾经在哪里见过吧?我应该记得你的名字。”阿曼达慢悠悠地开口,脸上露出些许回忆。 ——“rum?对吧。” 朗姆站到了阿曼达的面前,“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阿曼达慢慢抬眼,正面注视着眼前的rum。 “所以,你们这么大费周章地调查我,来到我的面前,就是为了像匪徒一样抓住我吗?”她冷声提问。 “匪徒?多难听的词汇,”朗姆笑了,自信一切尽在掌握,“这是双向的合作啊,互惠互利的好事。” “你们这些藏匿于阴暗角落的老鼠,和你们合作只会让我感到恶心。”她毫不客气地辩驳。 朗姆不怒反笑,“我本来只是像友好礼貌地和你进行协商的,不过看来你并不领情啊……” “你想干什么?” 阿曼达拧起了眉,手背在身后,冲着切尔思做着手势。 她没有耐心陪rum在这里耗下去,对方有备而来,情况对她不利,她要尽快去找浅香,离开这里。 切尔思看到了,切尔思没看懂。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阿曼达,隔着椅背的遮挡,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 “我要回去!回到阿曼达的身边!” 浅香看着眼前被打晕,又被她重新唤醒的羽田浩司,固执地提出离开,却被不依不挠地坚定阻拦。 “不行……” 羽田浩司还带着被打晕后的恍惚和痛意,但想到那个突然出现不怀好意的异能者,和醒来之后收到的阿曼达女士给他发的警示短信。 短信里明确请求他挽留住浅香,不要让浅香回到她的身边。 他现在身上只穿着最贴身的内衣,空调的冷风吹得他格外头疼,但眼下的情况又不允许他去找件衣服穿上…… 缓了两秒复苏迟钝的大脑,想要组织语言向浅香解释,却见女人根本不打算再过多停留,直直向着门口冲去。 “等……”羽田浩司焦急地想要追赶,却又看她停在了打开的门边。 “等。” 慢半拍地将阻拦的话语说出口,他越过浅香的肩膀直愣愣地看向站在门口,像个杀手一样冷酷的银发男人,只觉得自己不应该来参加这个国际象棋大赛,简直坏事不断。 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个奇人啊! 嘴唇开合两次,还没想好怎么试探一下,就见浅香摆出了战斗姿态,动作迅捷灵活地冲了上去! 黑泽阵反应飞快,侧身闪躲,皱起眉头解释,想要结束无谓的打斗。 “我是来找人的,羽田浩司在吗。” 浅香一个直冲拳从门内闪到了门外,见到男人轻松地躲过,眼里的警惕不减而剧增,没有理会敌人分散注意力的话语。 “我是羽田浩司。”羽田浩司站在一边快速分析几秒,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力。 认为这次找上门的银发男子没有敌意,扒在门边,飞速认领自己的名字。 黑泽阵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他能看出眼前的女人绝对也是近身战斗能力超强的那一类,并不想在自己的虚弱期和她硬碰硬。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没有敌意,说明着自己的来意。 ——“你有见过一个有着快速移动能力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是甜的 这番听起来十分离谱的话语让羽田浩司不由得一愣,然而,看到银发男人那双毫无波澜,唯有冷冽认真的绿眸时,却又莫名感觉他并不是在消遣自己。 他说的是真话。 快速移动的能力?这难道不是一个唯物的世界吗? 他的余光瞥见一旁仍在戒备状态的浅香,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拖延时间的好机会。 于是故作犹豫地开口,“我刚刚一个人在房间里,听到有人敲门,我便去开门了,结果一瞬间就被打昏过去了,连人影都没有看见……” 结果人没一点事,只是身上衣服被扒了个干净。 这番说辞,结合眼前的情景,让黑泽阵百分百确定——那个不安分的雇佣兵,已经掺和到朗姆的任务里去了。 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动,他的眼神如有实质地扫过两人。 “我知道了。”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黑泽阵也不想多做停留,决定直接杀到朗姆那里,一枪解决任务目标。 “你要去做什么?”透过墨镜,浅香冷冷地盯着这个形迹可疑,浑身散发着那个危险气息的男人。 “你是想要去找袭击我的那个人吗?他为什么要袭击我?”羽田浩司见缝插针提问,有武力值强大的浅香在旁边,他感觉安心不少。 目光从羽田浩司身上移到了浅香身上,他思考了两秒做出判断,“你是阿曼达的保镖?”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羽田浩司身边,穿着保镖服装,武力值强,那么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你是要去找阿曼达?”浅香眉头一下皱起,心中的警报拉至最高级。 怎么全都是在用问题回答问题…… 心底无奈地叹气,但按照琴酒的人设,他绝无可能会对这些问题做出耐心的解答。 没有一枪崩过去已经是他极力收敛性情,并且不想闹大动静的结果了。 然而,还没等僵持中的三人从互相质问中得到任何满意的答案,一个超出常理的变故骤然出现。 房间内仿佛凭空掀起一阵无声的气流,两个身影毫无征兆地、鬼魅般骤然出现在三人的视野中—— 正是阿曼达和切尔思。 什么……?! 这完全颠覆唯物现实,只应该存在于小说漫画中的一幕,带着极强的戏剧性和超现实冲击力,让在场的羽田浩司和浅香都出现了瞬间的思维停滞。 五人面面相觑,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砰!” 最先反应过来的,永远是目标最为明确的那一个。 持枪的手快速从口袋中抽出,肌肉记忆带出的手感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子弹精准封住了切尔思的可能闪避的去路。 前两颗子弹擦着切尔思的躯体呼啸而过,但第三颗却没有再给他留下侥幸的余地。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来不及躲闪,子弹直接穿透了腹部,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一个趔趄,最终那颗弹头深深地嵌进了身后的木制书架。 “阿曼达!”浅香几乎也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迅捷得侧身移动,跑到了阿曼达的身边。 在看到黑泽阵开枪后,眼中杀气一闪而过,但首要任务是保护,稳稳挡在阿曼达身前,谨慎地与和两名危险人物拉开距离。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严重干扰了异能的集中施展,单手死死按压着腹部的伤口,额头上沁出冷汗,他狰狞的目光一刻不眨地盯着想要指他于死地的杀手。 他绝对不能死! 怀揣着如此强烈的求生信念,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不顾一切就要强行发动异能离开。 ……但他仍僵硬地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似乎是那瞬间脸上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太过明显,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意识到,他的异能暂时无法施展了。 “是那颗子弹!” 他恍然惊觉,一股冰冷的绝望攫紧了他的心脏,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蔓延至四肢。 看着目标眼中翻滚的不甘和痛恨,黑泽阵没有丝毫动容。他并没有和死人多说废话的习惯,而是又一次地抬起手臂,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男人的眉心。 第25章 “等等!”阿曼达·休斯开了口。 琴酒冰冷的瞳孔平滑挪动,持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又似是在无声地等待她的下文。 “这个人对我有用,”阿曼达的声音保持着镇定,属于商界巨擘与政治人物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此时也试图进行交易,“你想要什么,可以用来买他的命?”切尔思刚刚带着她从朗姆的包围中逃脱,他的能力之后说不定也有大用,于情于理,她至少想保他这一次。 眼前的银发男人,据切尔思透露的情报显示,与朗姆同属那个神秘的组织。 虽然知道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很小,但商人的权衡利弊和政客的狡黠,让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你不必和我谈条件。”琴酒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阿曼达身上,而是越过众人,望向了斜后方的落地玻璃窗。 不远处的大楼楼顶处,一抹微不可察的亮光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因为他下一秒就要死了。 在心底补全后半句话语,他轻轻眨了眨银色的眼睫。 “哗啦——!!” 巨大的玻璃窗应声轰然碎裂,无数的细闪碎片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空中连缀成银色的网,簇拥着带着死亡信号的、锐利的锋芒,以无可阻挡之势,直直射入切尔思金色的脑袋中。 红白色的烟花炸开,残忍地铺散成鲜艳的颜色。 “有狙击手!” 浅香高喊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揽住阿曼达的腰身,同时拽过已经彻底惊呆的羽田浩司,猛地扑向侧面,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到了旁边的沙发后,呼吸急促而粗重,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擂动。 真是一群疯子! 琴酒默然地立在原地,仿佛刚刚的一场闹剧和他毫无关系。 确认不远处死亡的目标,慢条斯理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开狙击范围,掏出了从一开始就在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rum】 是朗姆打来的电话。 嘴角勾起嘲讽又满意的微笑,指尖轻按,果断挂断了电话。 转身走到门口,目光随即落在了半掩的门扉上,就看到了在门把手的下方,露出的些许黑色碎发。 动作急不可察地一顿,黑泽阵将枪收好,用修长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偷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因为敏锐地听到枪声,从房间内偷跑出来,却看到刚刚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开始,赤井秀一的思维就陷入了停滞,漫天的红色在他的视网膜上覆盖,似乎连鼻腔中都幻觉般地萦绕起那特殊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就连门被推开,他幼小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来人的视线中,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肩颈,男人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他的视野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和黑暗所覆盖。 一只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手掌带来的细微压力,扫过他不停颤动的眼睫,让他不断震颤的瞳孔奇异平缓地安抚下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包装纸细细簌簌的声音。 下一秒,一抹甜意触到了唇边,一颗粗糙的、圆滚滚的硬糖,被塞进了口中。 “忘掉刚刚看到的,”男人低沉却平稳,带来异常安全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终于能被勉强运转的大脑接收。 “记住,现在是甜的。” ……甜的。 他近乎本能地重复着男人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恭喜赤井秀一喜提一颗糖 fbi的台词都是一样的哈哈哈 第26章 姐姐 唇齿间无意识地翻滚着其间圆滚滚的糖果,在口腔内湿热的环境里,浓烈的甜意在不断地蔓延。 眼前的视野仍被宽大的手掌掩盖着。 手很稳,不曾晃动分毫。 他试探地抬手,用自己冰凉的指尖触及男人的手背。 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抽动一瞬。 “不要怕。” 黑泽阵半蹲在男孩面前,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好在一方面住在这一层的住户并不多,另一方面是听到了外面堪比黑/帮互拼的激烈动静,也不会有不惜命的跑出来上赶着找死,不需要他过多注意误入的老鼠。 ——哦,这里有一个。 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男孩试探性地探出爪子,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忍不住挑了挑眉。 以为男孩还在害怕,他出声安抚了一句。 脑海里却快速闪回自己被拐进组织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场面。 比这次要更直接,更血腥,还更可怖。 粘稠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尚未干涸的触感,空气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味,还有那双骤然失去所有神采,凝固着极致恐怖的瞳孔——这成为了他之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那时他还没有从前世普通社畜的身份里转换过来,尽管比周围真正稚嫩的小孩多了十几年的阅历,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保有着最大可能的谨慎,但在绝对的血腥和暴力面前,一切理智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拖着灵魂离体的身体,机械地回到被分配的房间里。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高烧就如同复仇的火焰般汹汹袭来,将他彻底吞没。 后面的记忆全都被高温带起的幻觉和谵语所笼罩,在滚烫的迷雾中沉浮。 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前世的、现在的。格子间、报表、地铁的轰鸣,和训练场、枪声、那些冷漠的面孔…… 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粗暴地扯碎,混杂在扭曲的漩涡中,搅拌地面目全非。 最后,是和他同期的某个孩子,一个比他年长几岁,却同样沉默寡言的身影,去医务室领了退烧药,才让他这具脆弱的躯体没有再死一次。 他在这个世界尝到的第一颗糖,也是这个孩子塞给他的。 含混着药层层叠叠的苦味,被高烧烧得剧烈,烧得混沌中,视觉模糊、触觉错乱、嗅觉失灵、听觉嗡鸣,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融化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蜡。 ——只剩下了舌尖那一点笨拙而固执的甜意。 微微蹙起眉头,对于自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沉湎于往事的行为表示自我反思和谴责,无声地将所有的情感的涟漪都沉入湖底,瞳孔的水面重归平静。 他始终自认为,亦或者说,努力维持着做一个正常人,带着正常的同理心。正因如此,他不想让自己的童年阴影再一次地,重蹈覆辙在本该有一个美满童年的孩子身上。 可是他一无所有。 直到现在的这一个瞬间,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浸入了黑暗中,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腥气,硝烟味,和死亡的味道。 身上有手枪、子弹、炸药、匕首,却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正常的东西。 对了, 他还有糖。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在看到男孩那熟悉又陌生的陷入惊惧的神情时,把糖纸拆开,让他咽下了一颗糖。 “……不要怕。”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淡的,定定着注视着男孩,仿佛要透过自己的手掌,确认那份甜意是否起了作用。 男孩半张脸都被他的手掌盖住,嘴唇开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黑泽阵的注意力却不合时宜地被口袋里那执拗不休,再次嗡嗡震动的手机所吸引,将他强行拽离此时的插曲。 他拿出查看,发现又是朗姆的电话。 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走廊上的监控,他抬起左手一枪干脆利落地崩了闪烁无机质红光的仪器,右手一把拎起小孩,将黑色的脑袋摁进了自己的肩膀处。 赤井秀一仿佛被捏了后颈的猫,毛发炸开,身体下意识地僵直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自我逃避地埋在银色的长发之间。 拿着房卡刷开了原先那雇佣兵的房间,看起来一直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宫野明美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看着被黑泽阵揽在怀里的赤井秀一,她的蓝眼睛睁大一瞬。 被小孩盯地有些不好意思的黑泽阵弯腰,把赤井秀一放了下来。 乍一接触阳光,他的眼里自然泛起生理泪水,眼睫飞快地颤动几下。 结果一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宫野明美,他的耳朵噌地一下红透了。 太丢脸了! 一瞬间的羞耻掩盖了其余所有的情绪,生动的表情让一直关注他反应的黑泽阵暗地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你看着他。”他低头看着两只小不点,思考了一下,还是对着宫野明美吩咐。 宫野明美仰头,认真点点头。 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所剩不多的糖果,粗略平分了下,放到了两个小孩的手里。 将身后的门又一次的关上,琴酒像是屈尊降贵地,慢条斯理的拨通了朗姆的电话。 第26章 “gin!!”对面传来朗姆压抑的怒吼,“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狙击手出现?” “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啊,rum,”琴酒轻笑一声,“你在生气什么?” “阿曼达,阿曼达·休斯,她和那个异能者一起到了羽田浩司的房间,你给我拦住她。”他沉下语气,命令着。 扫了一眼大开的房门,琴酒持枪走进,果不其然,除了倒下的无头尸体,破碎的满地狼藉,房间里一片空荡。 那三人已经快速且明智地离开了。 怀抱着让朗姆失败的想法,对于阿曼达三人,黑泽阵算是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确认自己的目标死亡之后,更是没有施加半分注意力在那三人身上。 他可是说到做到,言而有信的人。 “整座酒店应该都是你的人才对,这样都没有找到目标吗?”琴酒平静地提出疑问,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更何况,你亲口说的,不需要我的帮助。” “嘟……”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显示通话挂断的手机屏幕,黑泽阵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愉悦的笑容。 …… “朗姆的任务失败了。”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女声,间或穿插猫咪细弱的叫声,和遥远飘渺的警笛声。 “这是他加入组织以来的第一次失败,他向那位先生提出了任务的补救,想要再一次地招揽阿曼达,或是直接干掉她。” “所以原来的任务并不是暗杀阿曼达。”黑泽阵缩在昏暗的角落,绿眸在无光的环境下显得懒散而无害。 “他只是不想和你说实话,耍心眼而已。”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黑泽阵从中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我还听说他向boss告状,你在这次任务中放跑了任务目标,干扰了他的任务进度,想要拉你下水呢。” “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没错。”被自己幻想中的朗姆暴怒的面孔逗乐,黑泽阵很干脆地承认了。 boss问询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但他只是添油加醋地说了几句,并没有倒打朗姆一耙。 至于责罚,在他还是组织宝贵实验体的期间,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过场而已。 只有朗姆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呢。 “转移实验室的进度怎么样了?”短暂静默一瞬,贝尔摩德提起另一个话题。 “再过几天,我就会回日本了。”黑泽阵不那么直白地回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他还是说出了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这也是他在电梯里遇到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时突然闪过的念头。 “我想把宫野两姐妹带回去。” “嗯?”贝尔摩德明显有些惊讶。 他缓慢地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对她们的安排很好,但我想……她们或许需要回去看看她们的父母。” “我没意见啊。” 贝尔摩德语气不变,通过电话根本窥见不到她的真实想法,“不过友情提醒一下,宫野志保现在才两岁哦。” 黑泽阵沉默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爱好,阵,你想当杀手奶爸吗?”贝尔摩德绷不住,笑出了声。 “……那就先带宫野明美回去一段时间。”黑泽阵果断地做了决定,“这次我会带着她一起回日本,属于她的东西,麻烦一起送过来。” “ok~”贝尔摩德答应地爽快。 不远处,闪烁明灭的路灯下伫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黑泽阵微微眯眼,绿眸的光泽逐渐复苏。 “接下来还有些任务收尾,不聊了。”说罢,便预备挂断电话。 “等等!”结果贝尔摩德紧急喊停。 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一晃,身前瘦长的影子领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行。 黑泽阵没说话,听着电话那头微不可察的呼吸。 “马丁尼……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嗯。”低沉地应了一声,看着那道影子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淡,直到几近消失。 将手机往前一抛,抛物线精准地落到来人的面前,少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贝尔摩德的电话。”黑泽阵抬了抬下巴,示意着少年。 马丁尼沉寂的表情一僵,身上狼狈的衣着还没来得及换下,满脸的疲惫,都比不上此刻一瞬闪过的惊喜。 小心地捧起手机,将听筒凑到耳边。 “……姐姐,我错了。” 他轻轻说。 作者有话说: 慢慢地往小窝里捡回一只只崽~ 接下来回日本了,让我们迎接下一只猫猫! 这个篇章终于结束了!只差最后一点点的收尾交代了![加油] 第27章 景光 黑泽阵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不远处的少年。 隐隐约约能听到对面传来贝尔摩德轻柔含笑的话语声,像缠绕的丝线,具体内容却模糊不清,黑泽阵并不好奇,也不勉强自己留神倾听。 那天被朗姆耽搁了一会儿,等到再刷房卡回到两小孩待的房间里时,里面就只剩下宫野明美一个人了。 “那个小孩呢。”黑泽阵环顾四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宫野明美没回话,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他突然意识到,不光是那个直面爆头现场的男孩,眼前这个看似安静的女孩,也同样被无情地卷进了阴谋诡计的陷阱中。 过早地失去了双亲,和妹妹来到了异国他乡,结果身边信任的保姆为了金钱出卖绑架了她,被迫面对了凶恶的雇佣兵,亲眼见证血腥的杀人现场,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她本身并没有任何的错,只是她的身份特殊,只是她失去了本该为她遮风挡雨的庇佑。 不存在的良心颤动一秒,似乎一开始黑泽阵就上前制止保姆的绑架,或许对这个女孩来说是一个幸运的选择。 可惜他没有。 无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孩童柔软的脑袋,黑发从指缝间露出,不听话地凌乱翘起。 她懵懂地抬眼,蓝色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天空,依旧清澈明亮。 “要和我回日本吗?”黑泽阵学着宫野明美的样子,歪了歪头,用日语问道。 “日本……”宫野明美有些怔愣,语气细弱地像怕惊扰一场梦,“可以回去吗?” “当然可以。”黑泽阵感觉自己像前世玩的galgame里总算没有选错选项的玩家,顿时松了口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看了一眼仍旧被她抓在手上的糖,他在虚空中指了指,“不喜欢吃吗?” 她的嘴角抿起纯真而羞涩的弧度,身体力行地拆开了糖纸,眼里却倒映着水汪汪的绿色湖泊。 “喜欢的。” 糖果,也喜欢的。 扯着琴酒的风衣衣角,宫野明美两人在朗姆的瞪视下施施然走出酒店。 全程游离在任务之外,也不清楚任务向着脱轨的方向狂飙突进的伏特加,只是傻人有傻福地乖乖接到大哥的短信,乖乖地在酒店的停车场里等着接人。 “大哥。”看到琴酒开车门进来,又是一句快刻进dna的从心话语。 结果看到了紧接着琴酒进门爬上座位的小女孩。 墨镜后的眼睛骤然瞪大。 这是谁啊?! 或许是震惊的情绪太过明显,琴酒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小弟,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太麻烦了。 黑泽阵盘算了一下这几天发生了多少事,感觉讲起来太费时间,对着伏特加讲也没有意义,于是作罢。 他只要当个无忧无虑的小跟班就好了。 紧紧贴着黑泽阵坐下,宫野明美自以为不明显地摸了摸肚子,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糖,快乐地拆开,眯眼咽下。 “饿了?”琴酒把玩着烟盒,没有吸烟,敏锐地注意到宫野明美的动作,“想吃什么吗。” “寿喜锅。”嘴里含着糖,她含含糊糊地说。 “……”黑泽阵略感头疼。 结果最后还是调转了方向,让伏特加开去了附近的唐人街。 没找到宫野明美心心念念的寿喜锅,倒是有好几家中式饭馆,只不过和黑泽阵前世对中餐的印象完全不同,除了名字一样外实在看不出有哪里相同,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最后草草吃了两口,就礼貌地放下了筷子。 “所以那个小孩呢,他去哪了。” 已经过了饭点,饭店内人并不多,大多都是这个点才下班的社畜,一个人默默地吃着饭,保持着共有的疲惫和沉默。 将沉重的大衣脱在一边的椅背上,黑泽阵姿态闲适地依靠着墙,掏出烟盒,叼起一根烟,划亮火柴,在下风口的方向点燃一根烟。 墨绿色的眼眸低垂,跃动的火苗短暂地照亮了那池深不见底的静水,映出一点灼热的光来。 经过酒足饭饱(并不)后,像是茶余饭后的突然想起,黑泽阵重拾了这个话题。 宫野明美抓过纸巾擦了擦嘴,小小的脑袋思考了几秒。 第27章 “他的妈妈来接他了。” 黑泽阵对那个可疑的金发女人印象颇深,要不是和后续事发突然,他也打算去会一会她。 “她…还和我说了一些话。”脸上变得皱巴巴的,显出几分犹豫的色彩。 黑泽阵并没有追问,只是两指间夹起那根烟,看着火星明灭燃烧,安静地燃烧、缩短,如同某种生命的倒计时。 “她问我爸爸妈妈的事情,问我,他们怎么样了。” 宫野明美或许年幼,但接连的变故早已催生出超乎年龄的早慧。 她在异国他乡艰难地向上生长,在绑架犯身边尽量地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在遇到黑泽阵时又毫不犹豫地扑上前,抓住生的希望。 事关父母,她或许原本并不打算将这段会横生枝节的对话袒露出来,但她犹豫纠结过后,还是选择了诚实以告。 ——因为问她的是黑泽阵。 看懂了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信任和依赖,黑泽阵冷硬的面孔柔和下来,眼里微弱的星火也熔成了一片难以捕捉的暖意。 明白了黑泽阵无声的鼓励,宫野明美亮着眼睛,继续往下说。 “我和她说,他们已经意外去世了。我问她是谁,她说她是妈妈的朋友。” 宫野明美歪了歪头,“但我从没有听妈妈提起过她,也没见过她。” “可是那个人,那个男生,我觉得很眼熟,”她的眼里显出几分真切的困惑和懊恼,“我应该问问他的名字的。” 黑泽阵对此有些猜测,不过并不打算现在说出来。 说出来并不会对宫野明美有所助力,有一个官方机构的亲戚,只会加速她在组织里的死亡。 “我知道了。”以这句话做结,两人默契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任由其沉入温暖的寂静之中。 …… 眼前的视野右上角探进一部手机,和苍白瘦削的手掌。 手机已经黑屏,想必是两人聊完了。 黑泽阵从口袋中抽出手,接过手机。 不远处的街灯灯光晃荡两下,惊起休憩其上的乌鸦,扑扇着翅膀,狰狞地喊叫,被拎上高空。 少年的脚步在原地打转,蹭起脚下的灰土,却没有移动半分。 “你还有事?”黑泽阵淡淡疑问。 “对不起,gin,我……”马丁尼低着头,嘴里的话像是喷溅而出的酒液,又急又快,淋落不止。 但却被反应极快的黑泽阵抬手制止,硬生生又悬在半空。 “我完成boss给的任务,你协助我完成任务,任务目标被解决,仅此而已。”黑泽阵难得作为琴酒说这么一长串话。 “别管贝尔摩德说了什么。她地位特殊,你不一样,别做多余的事。” “这怎么会是多余的事!”马丁尼骤然激动,抬起苍白疲惫的面孔,其上镶嵌着两盏灼灼焰火。 黑泽阵摩挲着手机的边缘,目光沉沉。 “所以呢,你这次做了背叛组织的行为,试图盗取实验室的情报,是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是为贝尔摩德好吗?” 原本还想给这个异想天开的少年留些单纯的幻想,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决定重拳出击。 “中止了这个实验室的研究,还会有下一个,再下一个。但我和贝尔摩德,可不能保护你一次又一次。” 锐利的话语几乎快要将三人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捅破,将那个隐藏在这次行动背后的隐秘揭开。 马丁尼偏过头不去看黑泽阵,在这时才显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固执和倔强。 性情多变,但又重情重义,还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的情报能力不错,就是这次选的人选错了,”黑泽阵转移到了另外的话题,将从不显露的怒火安然压在湖面之下,他还没有幼稚到和小孩置气。 “朗姆的任务出现了重大失误,这是你的机会。” “我知道。”他沉默两秒,闷闷地接话。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黑泽阵将手机放进口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里后续的事情交给你了,有问题再联系我。” 他从少年的身边擦肩而过,走向那盏因电压不稳而闪烁不停的路灯。 “还有,” “去看看贝尔摩德吧,她很想见你。” 最后的话语尾音轻飘地散在了空气中,裹挟着夜风的冷意,贴到马丁尼的面上,却无端带上了反常的暖。 少年人最是藏不住情绪,又最好安抚。 藏在卷曲金色发丝下的耳尖却是悄悄地红了。 …… “hiro!快过来这边!” 降谷零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和深色的皮肤在街上格外显眼,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大声地喊着诸伏景光,挥着手,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声音几乎要穿透傍晚的斜阳。 今天是周五,放学后,降谷零约好带着诸伏景光去老师家里,在那整整一面前的书架上,看看有没有他感兴趣的书。 “zero,你喊太响了……” 诸伏景光两手紧抓着书包带子,耳朵微红,低头下意识避开接触到周围人的视线,小步跑到降谷零旁边,轻声埋怨道。 “抱歉抱歉。”降谷零嘴上说着道歉,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一把拉住诸伏景光的手, 诸伏景光蓝色的具有特色的猫眼因惊讶而睁大,脚步不停,被拉着向前跑去。 “可是hiro,再不快点走的话,太阳就要落山啦!”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人向前跑去。 “等、等等——zero!” 诸伏景光那双漂亮的蓝色猫眼因突如其来的奔跑而惊讶地睁大,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着对方的节奏迈开。微风掠过耳际,吹起他柔软的发丝。 两个少年一路奔跑,直到抵达公寓楼下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不约而同地弯腰弓背,将双手搭在膝盖上,止不住地喘气,抬起头时,恰好从对方漾着笑意的眼眸中,看到略显狼狈的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降谷零一面平复呼吸,一面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没想到,就在钥匙刚刚插进锁眼的瞬间—— 眼前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降谷零惊讶地睁大眼,脑子里闪过无数入室抢劫、歹徒潜伏的恐怖社会新闻,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诸伏景光,看着眼前的门缓缓敞开…… 显露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名穿着简单家居服的银发的男子,此时眼里也带着些惊讶地低头看着两个脸颊通红,气喘吁吁的孩子。 他有一双如静海般沉稳的蓝眼睛。 “降谷?” “老师!”降谷零握着钥匙,激动地喊出了声,脸上重新绽开明亮的笑容。 “老师你回来啦!” 作者有话说: 开启下一篇章~ 下一章开始入v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 作者写文比较慢热,再加上是倒v,所以这几章感觉没有留钩子的地方,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能愿意继续往下读,自我感觉后面是在慢慢进步的~量大管饱,后面的剧情也很精彩! 前期幼年篇快结束了,马上进入成年篇,文案小剧场快要出现了~[可怜][可怜] 推推预售《所有人都说琴酒是好人》,下本开这个~ 1. 东京警视厅有一朵知名的高岭之花 ——那就是位于搜查一课的黑泽阵警部 黑泽阵警部工作认真负责,武力值高,为人正直,推理能力强,破获了许多重案悬案,提前解决了多起重大恶性案件,避免人员伤亡,是所有警察的模范榜样。 他长相清冷英俊,有一双墨绿色的深情眼眸,有一头银色的长发,身形清瘦高挑。 虽然气质冷淡,但是很喜欢小孩子和小动物。在生活中,他热爱生活,无不良嗜好,个人资产过千万,人脉很广,热爱做慈善事业, 看上去是一个完美的人。 因此, 所有人都称赞黑泽阵是好人。 如果他不是好人,那还有谁称得上呢? 2. 直到有一天 不少自称是玩家的人突然冒出来, 看到黑泽阵的第一眼,都十分惊讶地指着他说:“你是琴酒,你怎么会是警察,你应该是杀手!” 琴酒是谁? 琴酒是个无恶不作,手上有着无数鲜血的刽子手,地下流传着关于他的无数血腥传闻,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 这个传闻开始广泛而惊异地蔓延开来—— 黑泽阵其实是某跨国地下组织“乌鸦”的代号成员“琴酒”,他是地下组织派来警视厅的卧底。 大家不禁开始怀疑 黑泽阵难道真的是坏人吗? 3. 黑泽阵觉得人生易如反掌。 他像是模拟人生里点满了所有天赋点的小人—— 自从十五岁从“乌鸦”出道之后, 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他的掌控,他从未失败过任何一个任务, 第28章 在组织里的地位水涨船高,堪称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但是他很快对于杀手游戏感到厌倦, 于是在20岁的时候接下了boss派给他的卧底任务,前往警校学习,成为了一名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员。 一开始,警方的工作还算有趣,处理着大大小小的案子,看着嫌犯跪地求饶的样子很有意思; 但渐渐地,黑泽阵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将他视为警视厅的模范警员,用层出不穷的手段追求他,用迷恋的目光看着他, 这让他感到厌烦。 4. 在调查一个晚宴投毒案时,被害人突然奇妙复活了,并且像是见鬼一样满脸惊恐地盯着他,公然在众人面前高喊“琴酒!” 一看就是个蠢货。 但说实话,警察游戏已经玩腻了。 看着周围人坚决站在自己这边的信任的眼神, 黑泽阵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操纵着周围人的心绪,想要看着他们迷恋自己,痛恨自己却又放不下自己的样子, ——他要开始玩新的游戏了。 阅读提示: 1.反第四天灾文,有许多玩家乱入柯学世界打破黑泽阵的平静生活 2.琴酒第一原则 all琴 万人迷 3.有原创玩家角色且有一定占幅,琴酒就这样迷倒玩家和原著角色 4.有ooc,会和原著性格有出入 第28章 三小只 ……这就是zero口中的老师吗? 在降谷零身后的诸伏景光悄悄地抬眼观察着眼前的男子, 心中交织着难以按捺的好奇和对未知的恐惧。 他刚刚转学到东京不久,转到zero在的班之后,很快就发现一个在班上横行霸道的小野杯, 又因为父母离世带来的沉重阴影,几乎很难开口说话和别人交谈, 短短几日, 便被无声地孤立在了集体之外。 但zero却朝他伸出了手。 那个有着耀眼金发和深色皮肤的男孩,满不在乎地说出因为自己特殊的外表而被欺负的经历, 迎着灿烂的骄阳, 对着诸伏景光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一起玩就好了, 别管他们!” 挤满心房的重重阴暗和恐惧, 被这束突如其来的阳光驱散一角。 他迟疑地伸出了手, 两双一深一浅肤色的手紧紧相握。 在陪伴着一起上下学的过程中,他也时常从zero兴奋的叙述中听到“老师”这个称谓。 ——而现在, 这个人就在他的眼前。 男子弯腰, 略长的银发随之滑落,垂在他的肩颈, 他伸手拍了拍降谷零的金色脑袋,动作随意, 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让zero本就蓬松的金发翘起几缕。 他像是察觉到了诸伏景光的视线,微微偏头看向他, 那双眼里没有审视, 没有怀疑,只是温和的平静。 “你好,我叫黑泽阵。”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 平视地四目相对,对着孩子做出了自我介绍。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可从心底涌出的恐惧和无措却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满咽喉让他难以发声,目光惊慌地转动,下意识地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到zero的背后。 降谷零从背后伸手,紧紧抓握住他冰凉而带着细微颤抖的手。 ‘别怕’。 这是从手中热量传递出来的信息。 就像是汹涌海面上出现的浮萍,虽然微小细弱,但却弥足可贵,抓住这救生的枝桠。 将孩子之间的互动一览无余,看出降谷零带回来的孩子或许有些特殊情况,但并未多言,只是直起了身,将门打开了些许。 他整个人靠在门背上,姿态懒散,“进来坐吧。” 降谷零带着诸伏景光走进。 “老师,这是诸伏景光,我的朋友! “原本想带hiro来看书的,老师不是说了吗,我可以自己来找书看。 “结果那么幸运,就碰到老师你回来了!” 有心活跃着气氛,降谷零语气带着兴奋,话语间和他头上的碎发一起跃动着。 黑泽阵靠着立柜,耐心地听着,目光在依旧低垂着头,两手无措交错着的男孩上转了几圈。 “事情忙完就回来了,”等到降谷零说完,他才接着向下说:“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你们可以一起玩。” “欸?”降谷零一愣,他之前还从没有听老师提起过他的家人朋友之类的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拖鞋踢踏声,黑泽阵侧身回头,显露出背后的身影。 女孩怀里两手紧紧环抱着一本大书,黑色的长发乖巧地披散在身后,蓝色的眼眸带着明显的新奇,看着来到家里的两个同龄人。 目光触及对面那极其显眼的外貌特征,她的双眸不禁瞪大,脸上出现因为感觉太过不可思议甚至于有些茫然的表情。 而做出同样反应的正是降谷零。 “明美!” “零!” 两人大声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嗯?”黑泽阵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自然地站到了诸伏景光身边,“你们认识?” “是的!”今天带来的惊喜太多,降谷零难得有些语无伦次,“之前明美的父母是开诊所的,我每次……打架之后,都会被拉去处理伤口。” “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搬走了,”降谷零黯然一瞬,又立刻抬头望着黑泽阵,“明美在这里……是因为老师和宫野一家认识吗?” “嗯,算是吧。” 黑泽阵不着痕迹推着三小只来到客厅附近,简洁地解释着,“她之后会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哦哦。” 降谷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头看到有些局促的诸伏景光,金色脑袋凑到黑色脑袋旁边,用悄悄话的声音轻声问道。 “hiro你还好吗?老师人很好的,不要紧张。我没想到老师今天回来,真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 之前被男人揉的蓬松的金发随着主人的心情耷拉了下去。 “没事的。”诸伏景光悄悄松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抿了抿唇。 “我没事,zero。” 作为孩童天生的直觉,他能感觉得到,那个男人,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他或许,应该试着说几句话的。 哪怕只是名字也好。 紧靠着降谷零坐下,他的脑袋里还在打转着这件事。 “诸伏?” 眼前突然被一片阴影笼罩,耳边响起轻声的问候,诸伏景光的身躯顿时僵硬。 黑泽阵蹲在诸伏景光面前,看着身前这只受到惊吓后一动不动的猫咪,眼里划过一抹兴味。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再一次轻声开口。 圆圆的脑袋上下动了动,额前的碎发也随动作幅度小小地飘动着。 “你们想喝什么,给你们倒水,或者牛奶?”逗弄完自闭猫咪,黑泽阵站起身,边问边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水就可以!”降谷零积极回应,再将熟稔又陌生的目光转向宫野明美。 “你们当时为什么这么突然地搬家了,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一声的。”斟酌了一下话语,他试探性地向宫野明美提问。 看着眼前久违的童年玩伴,这让她再一次地回忆起了那段和父母相处的幸福时光,心底的酸涩和伤感即将浮出水面,溅起两三片涟漪。 快速眨动两下眼,她含糊不清地敷衍几句,直觉不想多说。 “因为家里有些事情,所以就离开了。” “那老师是……” “老师?”宫野明美表情疑惑,先发制人跳过自己的话题,“为什么你叫黑泽哥哥老师?” 被噎了一下,突然对解释自己的独特称呼感受到几分不自在,好在从厨房走出的黑泽阵解救了他的窘境。 黑泽阵端来三杯温牛奶,依次摆放在三个孩子面前。 “想留下来吃饭吗,天色也不早了。”没在意孩子们之间的话题,他平静问道。 降谷零自然愿意,之前有几次他也是来找老师后在这吃过饭睡一觉,第二天直接去上学,对这套流程已经熟得不得了了。 但是他有些踌躇地看着诸伏景光,他得考虑到自己好朋友的感受。 诸伏景光两手捧着牛奶,察觉到好友的视线,愣了两秒,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留下来,陪zero。” 这么说着,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轻轻地说,因为紧张还有些磕巴,“要给伯父伯母打电话。” 他被父母在东京的亲戚收养之后,由于失语症的缘故,已经很少接触陌生人了。 但zero是他的朋友,zero的老师看起来也不坏。 他想试试,接触新的人,多说说话。 “好!”降谷零高兴地笑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他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手疾眼快地拿开了牛奶避免被打翻,感受着拥抱上来的降谷零的温暖,抿着唇,也悄悄地笑了。 第29章 黑泽阵重新走回走进厨房,从厨房拿出些好处理的食材。 厨房门被缓缓推开。 扫了一眼走进的宫野明美,黑泽阵用锅铲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一个面,“我以为你会和降谷他们聊聊天。” “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没什么聊的。” 女孩的心情明显带着低落,她从厨房门的缝隙里看到降谷零像条热情小狗般陪在诸伏景光身边打电话,还不时和话筒对面的人说两句。 “不用想太多,这些不是你们现在应该想的问题。”黑泽阵把煎蛋放到盘子里,右手抽空拍了拍黑色的脑袋,“我把你带回日本,是想让你放松一下。” “我知道的。”女孩语气软软的回答,很明显还带着几分踌躇。 “那就去吧,”黑泽阵淡淡地鼓励,反而体现更大的信任和依靠,“别怕。” …… 吃完饭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留宿了,下一天是星期六,也不必早起去上学,因此降谷零拉着诸伏景光缩到了角落的书架旁,去找有趣的书来看。 宫野明美抱着书也走近,三个脑袋靠在一起,不时传出压低声音的、对故事情节的细碎交谈声。 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们。 在洗漱完毕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两人肩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对诸伏景光而言,是除了哥哥诸伏高明之外,第一次与旁人同榻而眠。 他身体绷得直直的,规规矩矩地躺着,连手脚都不敢随意乱动,目光有些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的纹路,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降谷零也是第一次经历,觉得既新奇又局促,为了驱散这弥漫的沉默,他主动挑起话题。 “hiro,你觉得老师怎么样?”降谷零轻轻地问。 “……老师很好。”诸伏景光也轻声回答,像是怕惊扰着宁静的夜晚。 降谷零喊老师,但诸伏景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黑泽阵,而单纯地称呼“他”又有些不礼貌。 于是只能也跟着叫老师,虽然同样不清楚这个称呼怎么来的。 不过这句话是真的。 “你不讨厌老师就太好啦,”降谷零笑了一下,“这样我们下次可以一起来找老师,还有明美。” “嗯。”诸伏景光身子向下缩了一点,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温热的气息吐出后铺洒在被子上,染上自身的温度。脸贴着变温的被子,他觉得自己的脸也烫起来了。 “那,晚安,hiro。” 诸伏景光感受到降谷零的身体动了动,变成平躺的姿势。 “zero,晚安。” 他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来章温馨日常 第29章 前往长野 普通的日常都是平淡无奇, 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周六,降谷零拉着诸伏景光又来到了黑泽阵家中,熟门熟路地打开了门。 “嘘。” 被等在门口的宫野明美当场抓获, 女孩抿着唇,手指比在唇前, “哥哥在书房工作。” 降谷零手上比了一个“ok”, 宫野明美满意地放下手,三人转换阵地, 来到沙发边坐下。 “上次的书看完了吗?”宫野明美坐在两人对面, 指了指书架,“哥哥又买了好多新书。” 诸伏景光眼神一亮, 立刻站起来想要过去看看。 “等一下啦hiro, ”降谷零一把拉住他, 晃了晃他的手臂,“等会儿再看也不迟, 忘了我们今天是来干嘛了吗。” 被提醒了的诸伏景光一愣, 转身从身边放着的书包里拿出一盘棋盒。 “这是……将棋?”宫野明美好奇探头。 “学校下周有将棋比赛,就想着趁着周末练习一下。” 降谷零手撑着头, 一脸苦恼,“但是我没怎么接触过将棋啦, 国际象棋倒是会一点……” “我也是, 之前妈妈教过我国际象棋。”宫野明美拿起其中一枚棋子,下意识接话, 又不自然地顿住。 “正好, 可以学习一下。”诸伏景光看出宫野明美的黯然,低头拨弄着棋子,话语尽量自然地开口跳过这个话题。 “是呀是呀。”降谷零笑了一下, 将棋子一一摆好,“就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下将棋。” “什么?”黑泽阵刚好从书房走出,随手带上门,听到自己的称呼。 他视线一扫,“将棋啊……” “老师会下将棋吗?”降谷零一脸好奇,另外两只也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他。 “会一点吧。”黑泽阵想到当实验体那段时间,在实验室待得都快发霉了,几乎所有能接触的娱乐手段都玩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下各种棋。 只不过和世界意识下棋,怎么样都是以输为结局。 “不过我的将棋水平不算高,只能教教初学者。”黑泽阵见他们跃跃欲试下棋的模样,便也坐到了沙发的一角,加入其中。 这一局是黑泽阵和诸伏景光对下,降谷零和宫野明美在一旁观看。 苍白的手指按着棋子慢慢在棋盘上滑动,到达他心目中的位置,顺便慢条斯理地讲解着规则,“……突然想起来,我认识一个人,将棋水平很高,是全球有名的将棋选手。” 降谷零听到黑泽阵的话,从沙发上支棱了起来,好奇地问道:“老师,那个人是谁啊,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现在他在美国。”黑泽阵话语间再下一棋,驾轻就熟地避开了话题。 在他手下绕过一命,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就是之前我第一次见老师的时候,黑泽……哥哥刚刚从美国回来吗?” 在一旁听了两人对话的诸伏景光从棋盘上分神,努力鼓起勇气加入话题,又因为自己的称呼而忍不住红了脸。 “嗯?”黑泽阵看了一眼脑袋几乎要埋到棋盘里去的诸伏景光,对他的敏锐感到惊讶,又因为他的害羞举动而好笑。 “是的,”他坦率地承认了,“去美国是因为有工作,正好碰到了他。” “老师原来之前是出国啦。” 降谷零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之前他从来不敢问关于老师去哪的问题,直觉让他怕触怒到一些不该问的事情。不过这一次老师主动提了出来,他就显露了自己的好奇心。 “我还从来没有出过国。” 宫野明美没忍住看了一眼降谷零。 哥哥说的将棋选手……是指谁? 她自己上网查了那天关于juke酒店的新闻报道,没有报道提到有人在酒店里被狙击杀死,反倒是原本要在那里举办的国际象棋大赛被无限延期了。 黑泽阵抬头,看着小孩眼里的艳羡。 想想也情有可原,两人的父母都不在他们身边,家庭的财力也不足他们出国,如果独自在异国他乡,不管是游玩还是学习都很不方便,所产生的孤寂之情也可想而知。 宫野明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他接了回来。 想说的话在嘴里溜了一圈,最终还是换了一句。 “以后有机会会出去的。” 低头看着棋盘,他手指叩起,敲了敲桌子,“诸伏,这局你输了。” 诸伏景光骤然回神,看着棋盘,“嗯、嗯,是的。” “那换降谷来吧。”黑泽阵淡淡道。 …… 几局车轮战过后,在黑泽阵的放水之下,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好歹还赢了几局,面对越下越不服输的降谷零,他便一点水也没放,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看着捧着本厚重的棋谱到一旁气鼓鼓看起来的降谷零,诸伏景光偷偷地笑了起来。 黑泽阵拿了三杯温牛奶给他们,不经意地提起。 “我下一周有事情不在家里,要去长野。” 诸伏景光的脊背一瞬间僵直。 “……长野?” 降谷零的目光瞬间担忧地转到诸伏景光身上来。 “嗯。” 黑泽阵应道,正准备将牛奶递到诸伏景光手中,却疑惑地发现这只炸毛蓝眼猫咪状态有些不对。 像是被骤然冻住了一般,眼神失焦,连呼吸都停滞了,显然是进入了应激状态。 “怎么了,诸伏?”他放缓语气问道。 诸伏景光脑子乱乱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是听到长野两个字就失了心神。 脑海里那个血型夜晚血液喷溅的细微声响,哥哥牵着手带着自己去上学的画面,和幼年玩伴玩耍时的笑声,参加葬礼时压抑的哭声和无边无际的黑色人群…… 紊乱的声音和扭曲的场景疯狂交织、碰撞,就像一台彻底失去了控制的老旧电视机,发出滋滋的噪音,屏幕闪烁,毫无逻辑地切换着令人窒息的频道。 ——还有那个刻入内心深处的、诡异的高脚杯的纹身图案。 “hiro!” 一声清脆的喊声像是利刃,骤然叫醒了他。 眼前恍惚破碎的画面逐渐聚拢,让他看清了,面前写满担忧的一双紫色眸子。 第30章 是zero。 “你没事吧,是不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话语中的关切是那样的直白和热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视线中的范围逐渐扩大,他也看到了站在降谷零身后的黑泽阵,他手上拿着牛奶,眉头微微皱着,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都是在担心自己吗? “没,没事……” 诸伏景光又花了几秒中才勉强调节好自己的状态,从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脱离记忆的漩涡。 “我没事的,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诸伏景光嘴角努力扬起安抚性的微笑,用轻柔的嗓音回应着着好友的担忧。 “没事就好。” 黑泽阵经过几次的观察大概明白了,长野这个地方,亦或者说与它相关的某些东西,无疑是触发诸伏景光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根源,失语症也很可能是由此而产生,仅仅是提到,也足以将他拖回无尽的噩梦和恐惧之中。 他弯腰,把温热的牛奶放入他手中。 “喝点牛奶吧,安神。” 宫野明美慢慢蹭过去,安慰性地拍了拍诸伏景光的手。 “我去那里办点事情,可能会去两三天,不确定周六赶不赶得回来。” 黑泽阵贴心地将“长野”隐去,自然地接上了之前要说的话。“你们下周六来的时候要是发现我不在,就早点回去吧。” 该死的组织任务,该死的不当人上司。 “如果你们在那里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看的,我可以给你们带回来。” 说这句话时,他特意将目光放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那里,是诸伏的家乡,是吗?”面对孩子,他一向很有耐心。 降谷零关切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替好友回答,“是的。” 深呼吸了几口气,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和思忖,诸伏景光苍白着脸,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迎向黑泽阵的目光。 “黑泽哥哥,其实……我有一个哥哥。” 黑泽阵也不着急,平静地回应。 “有个哥哥吗?” “对的,他现在在长野。” 诸伏景光感受到了身旁好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给自己传递着力量。 因为降谷零知道,景光能够主动说出这些话来已经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了。 “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黑泽阵也坐了下来,巧妙地消除了身高造成的压迫,坐在诸伏景光的面前,以一种平等而专注的姿态,在心理上寄予对方安全感。 诸伏景光想到自己刚刚来东京的时候,因为太过的惶恐和想家,几乎天天给哥哥打电话。后来慢慢适应了生活,也忍不住一周打一次,结果反而被哥哥温柔地“训斥”要独立一些。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害羞,又有些想笑,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似乎要流下来。 但是,他真的很想哥哥…… “我想……给哥哥写一封信,送一点东西过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麻烦老师帮我带给他,可以吗?” 似乎是怕黑泽阵为难,他又极快地补了一句。 “哥哥住的地方不是很偏的,也很容易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紧张地跳动,背后也渗出了汗。 “当然可以。” 几乎没过几秒钟,他就听到黑泽阵那依旧冷淡,却无比肯定的答复。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他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在内心汹涌的感激和喜悦的驱使下,他直直地看着黑泽阵的双眼,冲着黑泽阵第一次,眼神明亮地、毫无阴霾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写宫野明美小时候的时候,我老实会带入宫野志保的脸……(我有罪 马上开启下一个篇章啦,去把高明猫猫捡回来~ 感觉越写越治愈了(思考,不过长大之后就没这么轻松了哇咔咔(发出邪恶的笑声 第30章 连环杀人案 周三那天, 黑泽阵特地来到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目前就读的小学门口,来拿诸伏景光花了极大的心意写好的信和放在一个小包裹里的各种东西。 看着两个小不点张大手臂和自己挥手道别,黑泽阵乘上了学校门口的汽车。 在察觉到诸伏景光身上的异样后, 黑泽阵便派人去了长野一趟调查。 不过并不着急,只是当一个可有可无的支线任务, 因此当时还没有消息传来。 吸取了上次在纽约无人可用, 情报还要托别人的情报网探查的惨痛教训,回到东京之后, 他慢慢借助组织的外围人员和渠道, 暗中筹措了自己的情报网,聚集了一批可造之材的下属, 隐藏于组织之内, 又独立于组织之外。 说起来像是巧合, 又像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这一次boss交给他的任务, 和诸伏景光身上的谜团还有一些关联。 【to gin: 新的实验室的位置安排在了长野, 在正式开始投入实验之前,你全权负责, 长野地区的成员全都由你调遣。】 附件是长野地区的各类组织成员情报,实验室相关内容。 向下滑内容一大串, 跟前世看报表的心态一样, 黑泽阵直接两眼一黑,不愿面对。 在跟着实验器材来的一批研究员里挑了一个, 让他安顿好实验室相关人员和器材, 自己在东京远程监控,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摸鱼时间。 结果前两天还是出事了。 电话里,那个研究员一板一眼, 又带着点慌张情绪地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gin,最近实验室附近的安保发现经常有人在附近晃,像是在踩点,怀疑是有人在调查这里,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我。 我找了几个外围成员去调查,结果两方人直接产生了冲突。外围成员没有配枪,但是有刀,一不小心直接把其中两人杀死了。” 而听到这黑泽阵已经开始头疼了。 “到这里其实也只是小问题,”研究员叹息一声,“日本警方什么水平大家都知道,外围成员本想直接当成悬案处理,清除了自己的痕迹之后直接没管那具尸体。结果运气不好,和最近发生在长野的杀人案撞上了。” 那是长野连环惨杀案第一次进入黑泽阵的视野。 “杀人案?”他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摁着额角。 “嗯,最近在长野传得很火的连环杀人案。”研究员知道上司肯定没有关注过,于是直接开始尽力解释。 “传闻中,连环杀人案的第一起案件是大半年前,是一对夫妻在家中被刀杀死,死状惨烈,只有当时藏在衣柜里的孩子得以幸存,在当时就引起了很大轰动。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上个月,同样是一对夫妻,在家中被人杀死;而被认为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三起,就是外围成员杀死的这两人……” “怎么,他杀的也是一对夫妻吗。”琴酒冷笑。 “呃……这倒不是,但因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都是两人,都是用刀砍死。而前两起案子的真凶都没有被抓获,所以有些不良媒体报道之后,民众开始恐慌……” “呵,”琴酒忍不住嘲讽,“一群废物。”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这三起案子正在调查中,受到极大关注,那个杀人的外围成员怕被发现警方发现,向我求助,我担心会波及到实验室相关事宜,所以来和您说明情况。” 话说到这里,算是图穷匕见了。 “一群废物。”琴酒又冷冷地说了一遍。 压下心头的火气,琴酒对着对面吩咐。 “把这三起案件详细信息搜集好发给我,我会抽时间来长野处理这件事的。另外,你让当时参与这件事的外围人员都安分待在医药公司里,哪里都不许去。” 地下室实验室选址的上方正好是一家医药公司,这也是组织惯常的遮掩手段,研究员和安保等人可以自然地出入而不引人怀疑。 “好的,我明白了。”对面战战兢兢挂断电话。 在脑海中结束回忆,黑泽阵拿起手机,扫过刚刚研究员发给他的案件相关信息,不过都是些新闻报道,没有警方内部的详细消息。 利用去长野的这段路程,他翻看着这段时间建立的情报网中,来自不同的手下的不同的情报。 最近异能大战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由七名实力凌驾于众多异能者之上的超越者组成的“七名叛徒”创造了“standard岛”,把英德法三国元首绑架过去谈判,寄希望于强行结束战争。 谈判很快就结束了,在强大的武力威胁之下,三国首领同意了结束战争,但是“standard岛”并没有被摧毁,并且把异能力者凡尔纳留在岛上,称为岛的守护神。 但战争就像是一往无前的巨型绞肉机,其中绞灭了太多的血肉和苦难,获得了触目惊心的动力,一时间是停不下来的。 战争的结束需要时间。 而黎明前的黑暗,是最疯狂的。 第31章 虽然日本一直游离在异能大战之外,但不代表日本对这场战争一点都没有参与,其中以异能者聚集地的横滨尤甚。 因此在回到东京之前,黑泽阵就支开了伏特加,让他回到横滨去探查情况,并且为组织占据立足之地,干涉异能者的行为。 boss完全赞成了他提出来的行动。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非异能者,到头来都是人类。是人类,就会有弱点,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 另外收到了纽约那边,马丁尼传来的消息。 ——他暗中和阿曼达·休斯达成了合作。 “这倒是出乎意料……”黑泽阵惊讶于这小子的胆大,做出来的事情每一件都能被人当作叛徒处理。 不过如今自己远在东京,要是他闯祸了,也是贝尔摩德该担心的事情。 路程将近过半,他从副驾驶的暗格中拿出被带来的警局内部的资料,将精力放在长野出现的这几起杀人案身上。 第一起杀人案件,就是诸伏景光的父母被杀害的案件。 因为长野县的治安一直不错,维持在及格线以上,恶性的杀人案件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了。 所以就算过了大半年,关于这起杀人案的热闹程度一直没有下降,在居民中口口相传。 这也是诸伏景光随亲戚搬家来到东京的其中一个原因。 ——毕竟没有人喜欢天天被别人议论,被别人揭露自己最深最疼的伤疤。 再加上因为这件事,诸伏景光遭受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换一个新的地方生活,对缓解内心的痛苦有很大的好处。 而诸伏景光还有个哥哥,诸伏高明,现在正寄住在长野的亲戚家,这位亲戚,又恰好和第二起杀人案有关。 三起恶性杀人案接连发生,打破了长野县原有的平静,听说有人已经在考虑搬家了。 除了时间发生较近之外,前两起案件的共同点并不算多,被害人是夫妇,凶器都是刀制器具。 可这两点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怎么看都觉得把这三起案件归为连环杀人案很牵强,警方其实也在力图澄清这一点,但长野县的居民并不吃这一套。 在这几天流言的发酵之下,这三起案件已经被迫合并成了连环杀人案,凶手则是反社会人格的穷凶极恶的杀人狂,弄得人心惶惶。 因此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长野县的警察向东京的警察厅申请了支援,东京调来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提供帮助。 “上川,停在这里就可以了。”黑泽阵将视线从资料上移开,抬头确认周围的环境。 而那名开车带着黑泽阵从东京到长野的司机穿着一身警服,面容年轻英俊却严肃刻板,听到吩咐之后认真地点点头,将车安稳地停在了路边。 “好的,首领。”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里会出现一些原创角色,但占比不会很大(大概和文野内容的占比差不多吧 想要收藏和评论~ 第31章 问询 对于诸伏家来说, 这是平常的一天,却又始终被一层无形的压抑所笼罩。 长野县往日和平宁静的氛围,被近期接连发生的杀人案消灭的一干二净, 这份沉重自然也蔓延到了他们家中。 人人嘴里的谈资除了这个再无其他,从神出鬼没的连环杀人魔, 到死去的诸伏夫妇的鬼魂回来复仇, 再到各种乱七八糟、愈演愈烈的传闻…… 这些话语如同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如影随形的细菌蛆虫,在空气中肆意传播, 无孔不入。 诸伏亮作为死去的诸伏先生的弟弟, 在悲剧发生之前,两家的关系极好。因此, 在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一夜之间成为孤儿时, 他也是第一个毫不犹豫站出来, 说愿意收养兄弟俩的。 然而,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 诸伏亮家的经济状况并不宽裕, 难以同时支撑他收养两个孩子,更何况他和自己妻子诸伏琴香有一个女儿。 最终, 考虑到远离长野会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恢复有所帮助,诸伏景光被在东京的另一户亲戚收养了, 在几个月前和那名亲戚离开了长野, 搬到东京。 这件事让诸伏亮内心总是充满愧疚,他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兄弟俩分隔两地。因此在日常生活中, 他对留在身边的侄子诸伏高明关爱有加, 几乎当成了亲生儿子对待。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清晰的门铃声,诸伏亮刚刚从洗手间里出来, 他看了一眼在卧室里写作业的低垂的两颗脑袋,又看了看正在厨房忙碌似乎没听到铃声的妻子,便顺手在衣摆尾部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自觉走上前开门。 然而,门外的人却让他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 “你好,诸伏先生。”门外男子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手里拿着显眼的警官证,利落地打开,举在诸伏亮的面前,表明身份。 “我叫上川一流,是一名警察。” “想请您帮忙协助调查一些情况,请问现在方便吗?” 诸伏亮一时有些发愣,怔怔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子。 他身形极为高大,肩宽腰窄,挺括的警服完美地勾勒出他精炼的身材,不像是个来查案的警官,倒像是从杂志扉页走出来的模特,左胸前口袋的金属纽扣正在阳光下闪烁着。 面容英俊,五官立体得近乎锐利,高挺的鼻梁甚至带有些许混血的特征,只是那过于严肃认真的神情,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强大而冷峻的气场,让人在第一眼时反而会忽略他那出众的相貌。 “诸伏先生?” 见诸伏亮迟迟没有回应,对面的警官皱着眉,再次出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警察的威严。 诸伏亮这才从自己对于男子深刻的初印象中缓过神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侧身敞开门,示意男子进来。 “老公?” 终于听到动静的诸伏琴香从厨房中探出身,腰间还围着围裙,当她见到穿着警服的陌生人,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又很快转换成了明显的讶异。 “这位是……”她下意识地看向诸伏亮,寻求答案。 “这位是上川警察,过来调查一些情况,不用紧张。”诸伏亮笑着摆摆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同时又转头对着上川一流示意道:“这是内人琴香。” 上川一流依旧板着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朝着诸伏琴香的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诸伏琴香被诸伏亮支开去烧给客人喝的茶,自己领着上川一流来到沙发处,面对坐下。 “上川警官,应该不是长野的警察吧?”诸伏亮闲扯几句,试图缓和气氛,“要是之前在附近见过警官先生,肯定会有深刻印象的。” ——主要是长着一副混血面孔却当上了保护国民的警察,第一印象上就会被民众不由自主地排斥,或许在警局里,也会受到职场的打压也说不定。 通过这十几年作为心理医生和长野县警察打的交道,他对于警察也算是有些了解,脑海里飘过无端的揣测。 诸伏家给人的感觉便是整洁干净,从这一方面就看得出这一家人生活的态度。但各种家具和电器都有些老旧,甚至是落后时代十几年的老东西,经济方面似乎有些拮据。 上川一流将粗粗一扫得到的结论默默记下,然后坐在了诸伏亮的对面。 “是的,我是从东京特派过来的。” 他淡然开口,“诸伏先生,我这一次来,是想询问一下你们知道的关于那起杀人案的事情。” 此话一出,空气的流动都随之一静,诸伏亮的脸色更是骤变,先前勉强维持的笑容都僵硬地挂在脸上,几乎摇摇欲坠。 他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几次蠕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着,泄露了极力掩饰的内心。 身体的下意识反应不会骗人。 作为一名深谙此道的心理医生,诸伏亮不应该有如此明显的反应。 但很显然,听到这件事,诸伏亮表现出来的不仅是紧张,更是一种深切的、几乎难以抑制的恐惧。 还没等诸伏亮从这纷乱惊慌的思绪中理出头绪,组织好语言,不远处一间卧室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骤然打破两人之间充满压迫感的死寂。 诸伏亮的表情一松,呼了口气,下意识转头看向发声的地方。 ——那正是两个小孩待的房间。 此时,房门悄悄地开了个缝,两个孩子自以为行动隐秘,偷偷开门无人知晓,但这老房子的门出卖了他们。 猝不及防被抓了个正着,俩小孩正和诸伏亮大眼对小眼。 诸伏彩香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在和自己父亲严肃的面孔对视片刻后,这种好奇迅速转变成了心虚和闪躲,像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怕被责骂。 而一旁的诸伏高明则像个小大人,面色沉静,目光认真地看着,甚至在诸伏亮看过来之后,还镇定自若地朝他轻轻点了两下头。 第32章 首领说要关注的这个小孩,真有意思。 上川一流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在心里想着。 “那是?” 他刻意地出声询问。 “那是我的儿子和女儿。”诸伏亮清了清嗓子,没有多言。 这意外的小插曲却让诸伏亮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仿佛找到了平衡的支点,混乱的思绪也得以重新整理。 他重新正色看着上川一流,“不知道警官要问的,是关于哪一起杀人案的事情?” “我一定全力配合。”他目光坚定地说。 上川一流面色不变,从身旁一直带着的公文包中取出一沓文件资料。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严谨分类摆放好的资料中精准地选取其中自己想要的一份,抽出,翻转方向,平稳地推到了诸伏亮面前。 那是一张放大的照片,表面光滑平整,借着光线的反射,在上面甚至看不到一丝折痕和不小心留下的指纹印记。 “请问你知道这个人吗?”他的语调一直没有变过,听不出自身的情绪起伏。 诸伏亮的视力不算好,因此只能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去仔细辨认那张照片上的人。 没经过多少思索,他便点点头,“我知道,这是松下山刚,是我的同事。” 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继续说着,“……也是杀人案的被害人之一。” “请你说说对被害人的印象。” 这些问题在杀人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就有当地的警察来找他询问过,因此回答起来不算吃力。 走了一秒神,诸伏亮回答道:“松下先生为人很随和,在患者中的风评也很好。我和他算是朋友,不过交流不多。” 上川一流点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只是再拿出一张照片。 “那你认识她吗?” 诸伏亮又眯眼去看,又是肯定地点点头,“我认识,这是松下先生的妻子。” “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这是之前的警察没有问到的问题。 不过也是,在平常的观念中,一个普通人和同事的妻子能有什么交集? 这个问题让诸伏亮思索了几秒,状似回忆,“我印象里松下先生和他的妻子感情很好,不过他没有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他的妻子,因此我了解的也不断多。我只见过她几面。” “在哪里见的?什么时候?” “警官……”诸伏亮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似乎慢慢找回了和病人交谈对话时的和善状态,“这个问题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 “说说你有印象的几次就好了。请配合调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诸伏亮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只能花费更多的时间,沉默地去回想。 “我想想……第一次见到松下夫人,应该是在松下刚刚加入我们的时候。” “几年前?” “七年前。” 诸伏亮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请继续说。” “那个时候,是同事聚餐,我和我的夫人,他和他的夫人都去了,那是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是我的夫人生下我的孩子的时候,在医院松下和他的夫人前来道喜。” 说到这里,诸伏亮的眼中浮上柔和,充满着温情。 “那是六年前。”他补充了一句。 “第三次……抱歉,我有些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应该是一次购物,意外碰到了松下夫人,简单交谈了几句。” 诸伏亮摆出歉意的表情。 上川一流点点头,平静地将照片收回,放好。 “请问案发时25号晚上六点至26号早上八点,那时候你在哪里?” “我那时候应该已经回了家,在家里休息。”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可以证明……不过就算我这么说,警官您也还是会怀疑的吧。”诸伏亮露出理解的表情,又带着一些自己被怀疑的微妙地抱怨语气。 “的确如此。”上川一流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般一本正经地开口。 “感谢你的配合,诸伏先生。 问话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有必要,我会再来的。” 这是要离开的意思。 上川一流从沙发上站起,余光瞟到一直站在厨房看着两人讲话的诸伏琴香。 她并没有去烧水泡茶,只是怔怔地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将视线收回,上川一流重新看向诸伏亮。 “另外,受人所托,我有东西需要交给诸伏高明。” 作者有话说: 警察问话问题全都是我瞎编的,不要带入现实啊[可怜] 可能会加快一点进度,不然感觉剧情好拖沓呜呜 第32章 查案中 上川一流走出门, 重新回到停在路边不起眼的车上。 琴酒将耳边的监听耳机摘下,看向坐进驾驶座的上川一流,用冷淡的语调吩咐:“去调查一下诸伏亮的患者, 列出一份名单。” 诸伏亮,作为被害者松下山刚的同事, 也是一名心理医生, 而且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 “好的。”上川一流顺从地回答,透过后视镜不经意地扫过琴酒的脸色, 发现没什么表情, 捉摸不透,但听语气又少了几分冷意, 想必对于他的表现应该是满意的。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却像基因突变般长了一副父母给的混血脸, 因为立志成为警察,外貌红利没吃到多少, 倒是在入职东京警视厅之后碰了一鼻子的灰。 更何况加上长此以往养成的严肃刻板性格, 外表看起来就是不懂变通,不好接近, 不服管教,升职遥遥无期。 无处不在的职场霸凌, 就连警视厅也不能免俗。 就像这次的长野县连环杀人案事件, 对于隶属于东京警视厅的搜查课警察来说,就是外派, 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因此这工作最后推诿来推诿去,落到了他的头上。 但也或许正是这一个契机,让他遇见了首领。 “回神。” 琴酒瞥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新晋下属。 在调查警视厅情报的时候, 正好看到了他处理案件的留档记录,便起了招揽的心思,正好对方又苦于晋升无望,同事排挤,算是和他一拍即合。 这小子工作上看着严肃认真,但实际思想很灵活很懂变通。一点也没有“出卖警视厅”的想法,反而认为自己是在走“结果正义”的道路。 “这起案件处理好了,也算是一笔优秀的业绩,之后你和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多接触,他可以利用。” 一开始也不过是一步闲棋。 这次和上川一流一起拜访诸伏亮,既是完成组织内的烂摊子,同样也是对下属暗中的考核。不过目前看起来,他完成的还不错,那他也不介意打磨蒙尘的钻石。 “经过初步的排查,确认第二起案件在案发当时,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的长野县的居民,一共有三人。当然,也不排除是外地人过来随机杀人的情况。” 上川一流接过资料,开始总结案件情况。 因为第一起案件在大半年前,人证物证已经难以找寻或者有些过时,第三起案件又更像是无差别随机杀人,很难排查嫌疑人。因此只能先把重点放在刚刚发生的第二起案件上,寻找突破口。 听到这么精准只有三名嫌疑人的时候黑泽阵十分想吐槽,但是看着为了调查案件夜以继日工作的上川一流,脸上的疲惫明显,也相信以他的工作能力和态度不会出错,绝对就是这三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那三名嫌疑人分别是,诸伏亮,外守一,还有案发时被证人注意到来过松下家的花店老板。 只不过这次破案的不是侦探,而是警察和杀手的奇妙组合了。 诸伏亮不必解释,而外守一则有些奇妙,他同样是第一起案件的嫌疑人。 “被害人诸伏先生是一名小学教师,外守一是他班上一名因急病去世的小女孩的家长。听说外守一把自己孩子外守有里的死亡归咎到了诸伏身上,认为是他导致自己的孩子没有得到抢救。 在案件发生之前,一直到诸伏家里去干扰他们一家人的正常生活,闹得很不愉快。因此他有很大的嫌疑杀害诸伏夫妇,但最后警方因证据不足将他释放了。” “而第二起案件发生时,他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且被不少人看到夜深了还在松下家附近乱逛。嫌疑不小。” 在狭小的车厢内,上川一流平稳的声音蔓延回荡,却形成了严肃正经的调查气氛。 黑泽阵手撑着头,漫不经心地翻乱下属一丝不苟整理好的资料。 翻到后几页,接下来是对于案发当晚的经过推测。 “据那名花店老板所说,是松下先生几天前在花店里预定了一束花,让他在案发时间当晚送到他们家。” ——‘我去的时候屋子里的灯是开着的,但是走上前按门铃时却没有人来开门。按了几下之后,房子里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把我吓了一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开门,我就把花放在门口了。’ 第33章 顺便一提的是,老式的房子里的门铃是那种风铃的设计,一按便会晃动起来,带动里面的摆锤敲击周围,发出清脆的响声。 案发当天正是松下夫妇的八周年结婚纪念日。 “如果说两人是想在家里庆祝所以才订花的话,从案发现场来看,没有发现任何用来准备过纪念日的东西,甚至餐桌上摆放的食物也是一些家常菜。 事实上案发现场也很奇怪,作为男性的松下先生是被从后一刀毙命,而作为女性的松下夫人却像是故意被折磨般砍了数十刀失血过多而死。 松下先生是脸朝下倒地的,脸上的表情还维持在死亡时的那一刹那,从照片上看,似乎是震惊居多。” 像是根本没意料到自己的死亡。 在车上坐着实在是太不舒适,两人换了个地点,来到琴酒名义下的一栋私人安全屋,不过因为不常来人,里面的家具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上川一流从储物间找出了一块闲置的白板,立在白板前,在上面写着什么,连字迹都是端正得一丝不苟。 黑泽阵给自己清理出来一块干净区域,慢慢坐下。 被屋里潮湿腐朽的味道侵染,感到十分不适应的黑泽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jiloises,略带嫌弃地划亮火柴,点燃散散味。 刚刚调查到的诸伏亮的患者名单里,恰恰好出现了好几次外守一的名字,两个嫌疑人之间居然巧合地有联系。 种种巧合加在一起,任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警察办案要讲证据的吧。”他抖了抖手上的烟,眼神落点在虚空中。 “我正在找。”上川一流接着往下说。 “警方还调查到诸伏亮和松下夫人也有多次秘密会诊的记录,最早的一次,在六年前。 而一个月之前,诸伏琴香也借心理咨询的名义去找了松下山刚。” “真有意思,这四个人在演碟中谍吗。”黑泽阵就像闲聊般一样闲适地听着案件的总结。 在刚刚的上门寻访中,上川一流是刻意询问诸伏亮,关于松下夫人的问题的。 一般正常人被问到何时何地见过何人,不是挑自己最有印象的,就是挑最近的说。但是诸伏亮却是从最一开始说,六七年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但最近的却记不清了。 这或许是他给警方特意留下的破绽以此来干扰警方的调查,又或者是他太过掉以轻心,觉得就算是来自东京的警察也绝对抓不到他的把柄。 “实在是个蠢货。”琴酒嘲弄地说。 杀人无非就那么几种,情杀,仇杀,无差别杀人…… “在排除所谓的‘连环杀人案’的干扰因素,将这一起案子进行单独分析的话,根据这些侧面线索,其实真相已经很明朗了。” 作者有话说: 加快一下破案进度,下一章就会交代真相了 感觉写的案子也不复杂,主要是想不出来什么复杂的案子了(开朗笑) 第33章 人性之恶 “说。”黑泽阵挑了挑眉, 准备听下属的自信推理。 “在这起案子里,杀害松下夫妇两人的,并非同一人, 而是存在多名凶手。 当晚是松下夫妇的纪念日,在我的推断中, 松下先生是想和松下夫人摊牌, 询问她是否背叛了两人的感情。 两人或许是起了冲突,松下先生冲动之下杀了松下夫人。因为松下夫人尸体上呈现的, 并非一刀毙命的刀痕, 而是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这能看出凶手并不是蓄谋已久, 下刀是无计划的, 是纯粹宣泄情绪的。 松下夫人的致命伤在胸口。是凶手最后冷静下来, 给的致命一击。” 在只有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松下先生一刀一刀尽情割在自己曾经同床共枕的妻子身上, 温热的血液溅出, 鲜红如玫瑰花般娇艳。 恐惧雕刻在静止的脸上,被背叛的狠意迸发在无声的动作间, 只为了满足他疯长的愤怒和杀念。 这可能是真相的一个侧面。 六年前,诸伏亮和松下夫人再一次在医院遇见的时候, 又或者是没被坦白的某一次相遇, 两人迸发出了短暂而强烈的激情,干柴烈火, 瞒着双方的伴侣开始了背德的地下情。 松下先生也许迟钝, 一直看不出妻子的异常,但诸伏夫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因此她刻意断绝自己的丈夫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空闲时间,用女儿将丈夫绑在身边, 想用这样的方式来挽回自己的丈夫。 这种方法奏效了一段时间,不过好景不长。 人一旦把自己的良心出卖给恶魔,可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诸伏亮在一两年前重新和松下夫人恢复了关系。 从诸伏亮的家中就能看到,光凭诸伏亮一人的收入,维持这个家已经岌岌可危了。更别提大半年前,在不知什么原因的积极驱使下,诸伏亮又收养了诸伏高明。 在工作经济压力和家庭内部双重重压之下,这一段死灰复燃的地下情,或许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而诸伏琴香在一两个月前,又一次地发现了这个痛心的残酷现实。 可是她不能和丈夫撕破脸,因为他们的女儿尚且年幼需要抚养,他是生活上唯一的经济来源。 但她更不想当一个和丈夫同床异梦的瞎子。 于是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径直找上了松下山刚,告诉了他这件事。 松下山刚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他和他的妻子结婚八年,虽然两人没有孩子,但感情一直很好,怎么会做出出轨这样的事呢? 他想暗中调查,刺探诸伏亮的情况,却反被对方察觉到了异常。 诸伏亮深谙同事松下山刚的性格,太过固执。 要是地下情的事情被他确切知晓,松下山刚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果断地揭露出去,让自己身败名裂。 所以一定不能被发现,一定不能让他说出去。 他要想办法。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患者外守一。 当时外守一刚刚被警方因证据不足放出,精神方面正处于非常脆弱的时候。 因此,诸伏亮几乎没有怎么费心,就在不经意间套出了他口中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罪恶。 ——他杀害了自己的哥哥,和哥哥的妻子。 那起震惊长野的杀人案,那起他曾经伤心欲绝,痛骂凶手的惨剧,凶手就坐在他的对面。 面容憔悴,精神失常,虚环双手,嘴里不住念叨着他过世的孩子。 他当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转过几圈,像是在无边的虚空中往前走了两步。 脑子里最先闪过的,是让他去认罪,让死者安息。 颤抖的手指上移,扶了扶镜片,目光却和惊恐的一双眼不期而遇。 “别说出去!” 外守一从恍惚中回神,意识到了几分钟前自己说的蠢话。 可除开这第一瞬间,由道德良知趋势着冒出的想法,更多的利己、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罪恶的气泡浮出水面,接触空气后破碎,却无可抑制地泛起涟漪。 ——利用他,利用这个把柄。 ——去解决,松下山刚。 于是诸伏亮开口了。 “你帮我一个忙。 25号晚上,你潜入松下山刚的家里,去杀了松下山刚。 我就不会把这个罪证说出去。” 他的手奇异地停止了颤抖,一如他心中变得平静的湖面。 甚至不再有一点点的波动。 …… 诸伏亮做了决断,想要解决两人背德爱情间的阻碍,可收到的松下夫人的消息,却是她决定从夫妇两人结婚纪念日那天起,决绝地斩断一切,毁掉她和诸伏亮之间所有交往记录,不再往来,回归正常的婚姻。 他无计可施,可转念一想,等到外守一在他的唆使下杀掉松下山刚,就算松下夫人想要远离他,也无法做到。 在那天晚上,松下山刚向自己的夫人质问,往常因为可笑的信任,所以从不把工作中那一套用到生活中。 可现如今,不过几句话,他却异常明白地发现了破绽,被愤怒占据了大脑的他,决定处死这个卑劣的感情背叛者。 八年的感情,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一刀一刀的凌迟,一声一声的质问,血与泪混合着流下。 在那一刻或许他自诩为感情的清道夫,所有背叛了爱情的人都得死在他的刀下。 看着地上妻子永远凝固的恐惧和后悔面孔,他感觉十分满意。 在那天晚上,外守一盘踞环绕在松下住宅附近,踌躇忐忑。 他的第一次杀人,也不过是激情怒火的唆使,没被发现也并不是他的犯案手法有多高明。 难以相信,他还要举起第二次的屠刀,去杀害素不相识的人吗? 他害怕了,他逃跑了。 在那天晚上,诸伏亮在家中焦灼地等待着爱情硕果的降临,却意外收到了松下夫人的求救短信。 第34章 他将信将疑地出门,路上焦急着松下山刚是否真的会对自己的妻子做出不好的事情。鬼使神差间,他从厨房抽出一把刀,藏在了袖子里。 在那天晚上,松下山刚气喘吁吁地起身,但随后紧跟而来的就是背后传来的剧痛。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诸伏亮的入侵,让他对疼痛的感觉都变得十分迟缓,被一刀捅穿的胸腔正在无力地起伏着。 他倒下了, 发出“砰”的闷响, 而那迟来的九十九朵玫瑰花才刚刚到达门口。 他的视线刚好面对着被他亲手杀死的妻子。 两人对面着,躺在地上,鲜血蜿蜒成一幅画。 在那一刻,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在死亡的走马灯里,他能看到,两人刚刚结婚时,他也曾亲手送上九十九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作者有话说: 其实日本出轨好像还蛮普遍(嗯…… 这一案的灵感有点点来自于渡边淳一的《失乐园》,但不多 看《失乐园》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一对出轨男女什么时候被发现…… 虽然但是这一章主角只出现了开头的一下下…… 这章用了很多个他,在三个人之间进行视角的切换,可能有点点混乱,但是这是我故意的(嗯嗯,有种,这三个人都是一丘之貉的那种,暗示吧 第34章 认罪 诸伏亮一刀干脆利落地解决松下山刚时头脑十分清醒, 而不像松下山刚一样热血上头。 站在原地不动,冷眼看着松下夫妇都失去了呼吸,外守一这个废物还在附近举棋不定地徘徊, 花店的老板也因迟迟没有人来开门而离开。 将自己脸上溅射上去的鲜血抹去,摘下眼镜。 ——他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把有关于自己存在的痕迹做了细致的清除, 擦干净那柄刀上的血迹, 又拿走了松下山刚手上的那把刀,混淆视听, 将其一起毁尸灭迹。 仔细检查过之后, 才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开。 他便装作没事人一样,重新躺进被窝, 身旁是熟睡的妻子。 直到警方发现松下夫妇的两具尸体, 来敲响他的房门。 “其实这起案子的杀人手法并不复杂, 根据现场勘测,也能看出两人并非死于同一人手中。 根据推测, 是松下先生杀害了松下夫人, 但杀死松下先生的凶手也另有其人,一开始警方难以找到突破口, 也只不过是线索不足,缺少嫌疑人罢了。 而通过一些信息渠道的细致调查, 警方也发现了诸伏先生你和松下夫人之间存在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因此杀人动机也就自然浮现了也有了。 这就是你现在出现在审讯室的原因。 作为最大的犯罪嫌疑人,诸伏亮先生。” 上川一流借用了长野县警视厅的审讯室, 和其他警察一起将诸伏亮从家中带到警局, 展开了这次的审讯。 他没有坐在审讯室内的椅子上,和此时安然坐着的诸伏亮面对面,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双手环胸,沉声说着结论。 “所以呢,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是杀人凶手吗?”诸伏亮推了推眼镜,面色淡定。 年近中年的他,脸上已爬上了些许皱纹,但这些纹路反而为他作为心理医生的身份增添了几分值得信赖的和善感,透过目光,你很难看穿他在想什么。 “既然我们把你请到警局里来,那自然是有的。” 上川一流的表情也十分淡定。 听到这话,诸伏亮的脸庞忍不住细微颤动了一下。 “或许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诸伏先生。”上川一流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些照片,一张一张摊开,放到桌上。 和上次一样,诸伏亮眯眼去看。 可是这一次,就像蛇被拿捏住了七寸,他难以维持住淡定的表情。 上面的画面让他脸色骤变,双目瞪大。 “25号晚上,在你悄悄离开家之后,你的夫人,诸伏琴香也跟着你出来了,并且拍下了你进入松下家的照片,和你出来之后丢弃凶器的河边位置。并在我们将你带到警局后,主动上交了这些照片。”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证据呢?”他平静地反问。 “那个臭女人在哪里!啊!我要杀了她!” 诸伏亮一下子撕破了平和虚伪的外壳,面容狰狞得仿佛野兽,猛烈地敲击着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他疯狂地捶打着审讯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人仿佛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完全无法接受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罪行如此轻易败露的事实 “如果您能提供关于诸伏夫妇遇害案件的线索,”上川一流冷眼看着对方失控的丑态,无视身旁负责记录的警官那写着“这不合规矩”的焦急眼神,又取出了两张照片。 “或许可以考虑酌情减轻刑期。” 这一次诸伏亮不用仔细看,也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 他赤红着眼睛,大手猛地挥开面前停留的两张再熟悉不过的笑脸,怒吼出声,“我就是知道又怎么样,别以为我不了解日本的法律,别妄想用这种方式蒙骗我!” “你知道杀死你哥哥的人是谁,却一直知情不报,收养了诸伏高明,是否是想把内心的愧疚感,通过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在侄子身上加倍偿还?” 上川一流附身捡起掉落在地的两张照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出于不知名的情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可是你看着诸伏高明的脸,难道不会想起你的亲生哥哥吗?” 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内心不安吗? “你发现了杀死你哥哥的凶手,却并未选择揭发他,只是想着利用这个把柄,去对付你想杀害的人。可惜这个人不太中用,最后只能你亲自出手。” 平白的话语,浅淡的情绪,可却在诸伏亮心中敲起万钧重的叩问。 他低垂着头,双手抓着自己已经冒出白色发丝的头发,用力之猛几乎让手背爆出青筋。他整个人蜷缩在审讯椅上,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或许在后悔和痛恨,几近泪流满面,又或许是暴怒和绝望,落得众叛亲离。 …… 上川一流走出了审讯室,对着长野县的警察点头致意。 到这里,这起案件基本上就可以结束了。 松了一口气,板正的肩膀微微放松,感受着窗外的阳光,上川一流面色逐渐柔和,疲惫感在暖意间消融。 跟着首领,尽管手段不那么正当,查案方式不那么正确,但调整了自己从前过于死板的工作方式,自己之后的职业生涯会变得顺畅。 就能像当初对着樱花警徽宣誓的那样,让更多的正义彰显,让脚下的这片土地越来越好。 …… 诸伏高明坐在书桌前,面色认真地盯着面前摆放的信封。 上面的字迹很稚嫩,也很熟悉 ——给哥哥诸伏高明。 是他的弟弟,诸伏景光给他的。 那名姓上川的警察突兀地出现在家中,询问关于那起杀人案的事情。他从未见过这位警官,可是警官却在要离开的时候叫出了他的名字。 “受人所托,我有东西需要交给诸伏高明。”上川一流这么说着,目光准确无比地放到了诸伏高明身上。 那里面没有恶意,非常坦然直白,但也没有多少温情,像是不擅长和小孩打交道,干脆采取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诸伏高明就这么抬着头,看着高大的男子走到他的面前,蹲下,将一封信和一个小包裹递到了他手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有些疑惑。 像是察觉到了小大人眼里的迷茫,警官开口解释。 “这是在东京的你的弟弟给你写的信,他希望能转交给你。” 上川一流的语气和速度都尽量放缓,简单交代了一句之后,就利落地站起身,离开了。 …… 收到弟弟的信,很开心。 诸伏高明就算再怎么懂事成熟,看着那稚嫩的字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自从和弟弟分别后,他也很想景光,想每天都和他打一会儿电话,互相聊一聊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怕景光会难过,会不习惯和自己分别,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案件发生之后,景光就有些受到了刺激,变得有些沉默内向,甚至一度难以开口说话,这让他非常担心。 可是他是哥哥,应该要更懂事一点,不能麻烦亲戚,让别人费心。也要让景光学会坚强一些,不能总是依赖着他。 ……也不能总是想家。 所以兄弟俩上一次打电话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通过失真的电话,景光的心情听起来比之前高兴很多,愿意和他多开口沟通了。说自己交了新朋友,叫zero,还说认识了朋友的老师,老师人很好,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第35章 诸伏高明听到后,只感觉松了一口气,内心持续很久的担忧慢慢放下了。 父母都不在了,他更应该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好好照顾景光。 他想着,等再大一点,他就可以向诸伏叔叔借点钱,自己一个人乘车去东京,去看看景光过得怎么样,而不是靠着电话,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但是他也不知道能在这个家待到什么时候。 诸伏高明年纪虽然小,但他足够敏锐和聪明。 25号那天晚上,杀人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他隐约听到了诸伏亮和诸伏琴香相继出门,又相继回来的动静。 诸伏叔叔很友善,诸伏阿姨也很好,但是诸伏高明不知怎么的,看着两个大人各自心思重重,眼神中总是带着莫名的情绪,让他总是亲近不起来。 他反而会小心翼翼地,不敢说太多话,也不敢提太多要求,在这个家里,只会和六岁的诸伏彩香妹妹多聊两句,就像之前照顾景光一样。 后来他又听到了上川警官的询问,他知道,在那天晚上,这两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望着走向自己的上川警官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也许是不该的。 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的证词,而且,如果说出去了,惹得诸伏叔叔不高兴,他就没有地方可以住了。 但是,万一,真的是诸伏叔叔杀害了那两个人…… 诸伏高明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凝神静气,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信封上,打开信,慢慢地读起来。 信很长,一看就知道写了很久,很认真。 虽然上面有些字句读起来不通顺,也能感受到背后传达的心意。 他也看了很久很久,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真的,真的,很想景光。 直到门外传来的喧闹声,才把他从字句间拉回现实。 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 这次就算门再一次发出了“嘎吱”的响声,也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了。 来的是长野县的警察。 那两个警察诸伏高明认识,调查父母死亡的案件时他们也在场。 上川警官也在。 从诸伏高明的视角看去,上川一流面色冷冷的,气势更强,显得更加不好惹了。 他目光向下,俯视着坐在桌前看报的诸伏亮,克制而有力地说着,“警方调查了关于杀人案的新情况,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动作却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从背后擒住了诸伏亮的肩膀,将带从家里带离。 诸伏琴香则呆呆地站在一旁,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哭也不笑。 ——好像她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一样。 “高明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后面传来迷迷糊糊的童声,诸伏彩香原本躺在床上午睡,被动静吵醒了。 “没什么事。”诸伏高明没再看下去,连忙把房门合上,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和画面,模模糊糊,像是久远的故事。 “只是诸伏叔叔有事要出去一趟罢了。” 这个时候他的面色十分平静,话语也很有说服力。 他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期是正能量满满啊 目前的一流君还没有发现自家首领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牢底坐穿的黑涩会(笑 高明此时还在眼巴巴地通过读信来隔空想弟,下一章就来个意外惊喜[奶茶] 第35章 兄弟 事情的发展带着一种荒诞离奇的色彩, 像是只会在小说里面出现的桥段,却又如此真实地在现实中上演了 诸伏亮被确认为是杀害松下山刚的凶手,已经被长野县警方拘留关押, 等待法律的判决。 诸伏高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诸伏琴香和诸伏彩香, 对面则坐着两名警察。 他们是特意来说明案件情况的。 母亲身上还系着未解的围裙, 黑发中间或几根白色发丝,零星的分布着。她的面容疲惫, 但那疲惫之中, 似乎更多了一种历经挣扎后终于得以解脱的释然。 女孩懵懂地依偎着母亲的臂膀,大眼睛望着对面警察叔叔一张一合的嘴巴, 听着那些她难以理解的、关于父亲和法律的词语, 男孩靠坐在女孩旁边, 黑发垂落,目光沉静。 诸伏亮被抓进去之后, 这个家也散了。 一位母亲独自照顾一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 诸伏高明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再成为她额外的负担。 离开?可是, 我能去哪里呢? 一股巨大的迷茫感觉将他包裹。 或许,他只能被动等待着某一位或许并不情愿的、姓诸伏的亲戚, 上门来接走他, 然后去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像一个行李般辗转往复, 直至成年, 直到他可以养活自己为止。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位亲戚存在……那么他心底悄悄期盼着,能去东京。 因为那样的话,他或许就能见到景光了。 有点……想见景光了。 他低着头, 眨了眨眼睛。 “哥哥!” 他好像听到了景光的声音…… 诸伏高明抬头向着声音方向看去,神情有些茫然,以为是自己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却看见打开着的大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怯怯地举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逆光,看着并不清晰,却莫名一眼认出,那是他十几年来从小看到大的熟悉身影。 “景光……”他喃喃出声,声音轻飘,怕惊扰这个琉璃般脆弱易逝的美梦。 “哥哥!”又是一声清脆而欢快的呼喊,比刚才更加的清晰。 还没等他完全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像一只归巢的雏鸟,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与欢欣,一晃一晃地朝他奔来。 直到那个温暖的小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怀里,一股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诸伏高明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弟弟仰起的小脸,那双和自己相似的蓝色眼眸里盈满了纯粹的喜悦和依恋。 “景光……” 他再次低声唤道,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颤抖和锚定的确认。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仿佛触碰珍宝般,轻轻回抱住了弟弟。 …… 黑泽阵和家中唯一的大人,诸伏琴香解释了自己前来的诉求。 由于眼前的男人是带着诸伏景光一起来的,在家中事务已经让她心力憔悴的情况下,她甚至分不出心神来判别这个“远方亲戚”的真假,就让人把孩子带走了。 诸伏景光帮着诸伏高明一起收拾了自己行李,让一个自称“黑泽”的男人,开车一起把两人载到了东京。 “请问一下……这位先生。”诸伏高明肃着张小脸,看了一眼车上已经熟睡的景光,犹豫地开口了。 “你为什么认识景光,你现在把我接走,又是想做什么?”想要收留我吗? 诸伏高明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觉得自己有些太自以为是了。 人家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收养自己? “是为了收养你啊。” 像是听到了诸伏高明内心的怀疑,开车的男人微微抬头,从后视镜里和瞪大眼的诸伏高明对视了。 诸伏高明又瞥了一眼熟睡的景光。 小孩子精力旺盛,但活力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舟车劳顿一路,此时已经疲倦得睡着了。 这段时间的寄居经历让他成长了不少,遇到问题先是思考原因和动机,权衡利弊,冷静地静下心思考,才能深思熟虑地做出决定 “我不太明白,是因为您和景光认识吗?但是收养一个小孩并没有你想象的……” ……那么容易。 “很容易。”男子打断了诸伏高明的话,明明没有解释,却格外地有信服力。 “不用担心。” 他就像一开始遇到诸伏景光一样,从后视镜里,向诸伏高明展示他眼中的温和。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黑泽阵看着严阵以待的小孩,心情难得的平静下来。 “请说。”诸伏高明老成地回应,坐姿端正,脊背直直地挺着。 “你愿意被我收养吗?” “什么?”诸伏高明的表情破功,显出几分孩童应有的天真来。两相对比之下,倒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黑泽阵把着方向盘,调转方向,耐心地开口解释着。 “你觉得我是因为认识诸伏景光才会收养你,那你愿意被我收养吗? 因为你对我一无所知,或许你并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 想了想,黑泽阵又补充道:“我不确定会是一个好的监护人,说实话,如果收养了你之后,我希望你能更多地独立生存,而不是依靠我。 不过目前家里会有几个和你同龄……勉强同龄的孩子,不用太局促紧张。” 还有几个孩子吗?难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实际上是有一颗温柔内心的慈父形象? 第36章 诸伏高明这次没有因为过分惊讶而失态,只是悄悄地从后视镜看着男人的蓝眸,默默在心底思考着。 不太像啊。 “一定要现在做决定吗,我可以,和景光一起,到您家里去看看吗?”他经过一番思考,但又有些忐忑,觉得自己这样说是否太没有给面前的大人面子。 不过黑泽阵听完倒是高看了这小孩一眼,现在这么沉稳的孩子倒是不多见了,刚进社会的学生都没见的有他想的那么多。 “当然可以。”黑泽阵直接答应了。 有点不现实。 黑泽阵把诸伏高明带回了公寓,带着他去逛了商场,买了一些短时间应急的必需生活用品。 再回到公寓,和早早就等在那里的宫野明美和降谷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同时被三个和弟弟同年龄的小孩包围,柔软的发丝相触,温暖的热意相互传递,讨论着生活中的趣事、书中看来的故事。 非常不现实。 直到诸伏高明躺在了公寓客房的床上,感受着床铺的柔软,和萦绕在鼻尖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清香时,还是觉得一切像是在做梦。 自己一直以来担心的收养,寄人篱下的问题,却可以被某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轻轻松松地搞定。 甚至自己真的来到了东京,以后还可以天天见到景光。 滚烫的热量传遍全身,一直不安的情绪仿佛落到实处,被默不作声地安心包裹着,又轻轻拂去,熨帖地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是高明被第一个收养了! 虽然可能也没有第二个了哈哈 还有一章这一篇就结束啦,会把外守一的事情和组织的事情都交代一下的 这一篇本质上是甜文爽文来的感觉(思考.jpg 第36章 杀人凶手 收养手续在他下定决心的后一天就办下来了。 如此果断而雷厉风行的做法, 是诸伏高明生平第一次见到。 同时也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位收养人的不一般。 居然能这么快办好手续,不太符合平常从邻居口中听到的“警方总是拖延、办事不力”的废物形象。 或许是因为他认识警察? 还没等理清楚其中关窍,他的目光被吸引到了手中表格的名字信息一栏上。 “黑泽阵。”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念。 阵。 这就是他的名字吗? …… 又是一次周六。 也是诸伏高明来到这间公寓的第七天。 他可靠的监护人已经帮他办理好了转学手续, 到下周一就可以去上学了。和景光和降谷零在同一个学校,不过高三个年级。 就如监护人说的一样, 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甚至连着好几天都不在家,诸伏高明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没有发散自己无畏的好奇心去试图探寻监护人在做什么。 他待在家里, 被安排好的保姆一日三餐上门做饭,电脑, 手机, 电视等一应俱全, 公寓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都可以涉足。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监护人对他有最大程度的自由。 不过诸伏高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或许在他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潜意识里完全相信了这个还认识不久的监护人。 所以就算他在书房里一拉开抽屉就看到了没有丝毫遮掩而放置着的手枪时, 也只是一瞬间的惊讶, 然后就当做没看到一般转身去找自己想要的书了。 他对监护人有最大程度的信任。 监护人对他有最大程度的信任。 这就够了。 …… “景光,高明。下午我想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自从诸伏兄弟在一起出现时, 为了区分两人,黑泽阵便改变了原来称呼姓氏的方式, 选择一种更加亲昵的叫法。 这似乎让小孩们很受用。 第一次这么称呼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吓了一跳, 诸伏景光掩藏在黑发下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而降谷零也在强烈要求之下,让黑泽阵称呼自己的名字, 以求公平对待。 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正面对面下着将棋, 听到黑泽阵的声音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他。 同步率很高地一起抬头,兄弟两人的风眼一双凌厉,一双温和, 前者清明,后者懵懂。 相像又不相像。 “怎么了,阵。”诸伏高明先开口问道。 他没有和降谷零一眼称呼他为“老师”,亦或是和景光一样称呼为“哥哥”,就像是礼尚往来一样,不那么礼貌地,称呼他的名字。 不过黑泽阵并不在意。 “你们父母的案子,找到凶手了。” “想去看一眼吗?” 黑泽阵站在两人的面前,身子逆着光,将瘦削冷厉的身体线条变得柔和而圣洁。 他低着头,对两人诉说的话语,温和的、关切的,像是从地狱垂下的蜘蛛之丝,既危险,但却引诱人毫不犹豫地抓紧。 诸伏高明紧紧地握着景光的手,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汗津,和冰凉的指尖,原本因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而飘荡的灵魂慢慢落回实处,让他几乎停滞的大脑面前集中精力去思考现在的处境。 他轻轻地拍着景光的背,感受到了手底下人的颤抖。 景光直面了杀人现场,现在提到关于那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回到噩梦般的那一天。 绝望,又无能为力。 在他被亲戚收养之前,在他依偎着瘦小的景光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之时,望着来去匆匆的警察,感受着沉默压抑的氛围。还有不知等待了多久,一名名警察望过来充满同情、怜悯又歉意的眼神。 他就已经明白了这条道路通向的既定结局。 父母被杀死了。 他和景光变成了孤儿。 没有抓到凶手。 亲戚一同操持了葬礼,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不多,也暂时都被亲戚接手,直到自己成年才能拿回来。 坐在父母的遗像面前,呆滞地听着亲戚对警察的咒骂,认为他们是无用的薪水小偷,连一个入室抢劫的杀人犯都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景光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这些负能量的话语。 当时的景光却拉住了他的手,目光黑沉沉的,透不出光来。 抬头望着被他的举动愣住的诸伏高明,轻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说了一句。 “哥哥,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他早就知道了。 那些恶毒的咒骂,父母离世的痛苦,对未知的杀人凶手的痛恨,变成一枚小小的种子,深埋在诸伏高明体内,它或许永远不会生根发芽。 泥土掩盖了所有的伤疤和苦痛,只要种子不生长,那么他的伤疤永远不会浮现。 可是现在, 在他已经几乎放弃的时候,决定长大之后再慢慢寻找杀人凶手的时候,有人跟他说, 找到了。 诸伏高明颤了颤睫毛,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从他的体内传来的, 什么东西生长的声音。 “当然要去。” 他紧紧握住景光的手,用的力气几乎将弟弟细弱的手腕捏的发红,可他并没有意识到,诸伏景光也没有痛呼出声,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哥哥,表示着自己的立场。 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如火般燃烧的仇恨、和愤怒。 诸伏高明慢慢抬眼,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阵,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开口问。 “东京警视厅。” 外守一在松下夫妇的杀人案发生之后,就匆匆搬出了长野,来到了东京,在偏僻的角落开起了一家洗衣店,过着大隐隐于市的生活。 但不幸的是,诸伏亮在审讯的最后,像是抱着拖人下水的念头,还是供出了外守一。 诸伏夫妇被杀案重新启动调查。 警方又一次找到了外守一,而这一次的问询出乎意料的顺利。 像是放弃了抵抗,又像是知道自己犯下了杀人的罪孽,这一次,外守一痛快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被暂时关押在东京警视厅里,等待最后判决。 而第三起杀人案也意外地有人来长野警视厅自首。一个不起眼的小混混拿着沾染被害者鲜血的凶器匕首,来到了警局,说自己是冲动后激情杀人,如今因良心过不去,来坦白自己的罪行。 警方也想快速结案,在简单调查之后,发现作案过程描述和现场没有太大的出入,加上有明确的物证,便利落地结案了。 至此,长野连环杀人案的谣言不攻自破。 三起杀人案各有其主,盘旋在长野县上方的血色阴影缓缓降落,溶于尘埃,归于平静之中。 因此舆论一转,媒体争相报道从这三起杀人案的最新进展,尤其是从东京特派到长野去调查的上川一流警官。 ——在这次的调查里展现了他优秀的警员素质和搜查水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破三案,安抚了民众情绪,收到长野县和东京警视厅的双重表彰,可谓风头正劲,前途无量。 第37章 此时的上川一流警官正站在警视厅的后门,看着一辆黑车由远及近,停驻在他的面前。 车窗被摇下,一双锐利的蓝眼扫过他,让他口中本要脱口而出的“首领”两字一顿,目光往后看去,模糊地从后窗看到还有两个人影,瞬间明白了那两人的身份,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称呼。 “黑泽先生,恭候多时了。我是警视厅搜查课的警察上川一流,感谢您能抽时间来警视厅一趟。” “不用客气。”黑泽阵收回暗含警告的目光,转了个弯,将车停好。 诸伏两兄弟紧紧跟随着黑泽阵的脚步。 下车,关门,穿过马路,来到警察面前。 诸伏高明仰头看去,是那天来的上川警官。 不过今天穿的是常服而不是警服,很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藏了几分锋芒,倒显出几分书生气。 说到穿搭,他又将目光悄悄放在了黑泽阵身上。 似乎是因为体质畏寒,阵在外出时永远穿着一件长及小腿中部的黑色长风衣,厚重的布料将挺拔而瘦削的身体轮廓严密地包裹起来,难以窥见内里的衣着。 总让人联想到只在暗夜中才悄然展翅的乌鸦,或是静悬于阴影深处的蝙蝠,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与冷冽。 而身后的银色中长发慢慢生长着,如流泻的月光般,逐渐铺满背部。 但在家里,阵大多是穿着宽松简约的纯色卫衣、衬衫,有时领口下滑,就能看到内里苍白的皮肤,和因过瘦而突出的锁骨。 银色长发松垮地用皮筋扎起,搭在肩膀边。 有时坐在暖黄色的灯下,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银色光辉铺散,在如绸缎般光滑的发丝间穿行。他微微低头,长发便如银色帷幕般垂下,半掩住侧脸,唯有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让他的目光忍不住跟随。 就像现在一样。 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黑泽阵眉头微皱,又很快松开,跟着上川一流,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踏进了警视厅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其中的警方形象不影射任何,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二次元~ 上川一流(激动.jpg) 黑泽阵(感受到背后灼人视线):这小子在干嘛,算了不管了,我居然能光明正大地进入警视厅,赚了 诸伏高明(盯——ing) 诸伏景光(挂机中,勿扰) 第37章 渡过苦海 “上川警官。” 路过的警员们纷纷与上川一流点头致意。态度虽算不上热络, 却明显比先前友善许多。 至少,他们不再将他视为一个需要被排斥在警察队伍之外的局外人了。 穿过几条走廊,不少人都向这个显眼的四人组合投来目光。但在繁重的工作压力下, 终究只是匆匆一瞥,并未过多驻足关注。 这让两兄弟松了口气。 警局内部弥漫的严肃气氛, 加之上次在这里得知父母死讯时留下的沉重阴影与创伤, 让他们本能地对这个地方产生排斥。 “十分钟。”上川一流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门前停下脚步。 “我陪你们进去。” 边说着,黑泽阵边向后退了半步, 让兄弟二人直面那扇灰暗、冰凉的门扉。他静静站在他们身后, 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等待着他们做出决定。 诸伏景光应激般地回头追寻着黑泽阵的身影, 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 露出全然的不安。 “这里面……就是凶手吗。” 诸伏高明一时来不及顾及弟弟的动作, 直直地盯着房门,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让他觉得连开口说话都有些困难。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又或者是和他牵着手的景光。 他难以把控身体的情况,无法分辨这颤抖究竟来自谁, 也说不清这颤抖到底是因为过于激动,迟来的真相到来, 还是因为害怕面对, 那剥夺父母生命的残忍刽子手。 “是的。”面前的警官给出了回答。 “……好的。”既然来了,无论如何, 也要看一眼那人的样子。 把杀人犯的样子死死记在心里! 他重新抬眼, 明亮的蓝眼睛直视着大门,上前一步,拧动了门把手。 周围很安静, 像是等待着什么而被暂停了流动。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审讯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显刺眼,衬得里面比外面更加地冷,带着一股寒气,直往衣领里钻。 白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将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椅子照得无所遁形。 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前。他看起来身形有些佝偻,周身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们紧紧盯着那个身影,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那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普通,眼神有些浑浊,带着一种长期处于压抑状态下的麻木和茫然。 他的视线扫过门口的两个孩子,并未停留,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特殊的情绪,仿佛只是看着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诸伏高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他们的父母,让他们的人生天翻地覆。 “你……”诸伏高明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紧绷,“你还记得我们吗?” 他的双眼瞪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外守一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迷惑,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小孩出现在门口,即将面临的判决也让他不想浪费时间多想。 “被你杀害的的诸伏,你还记得吗?”像是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但诸伏高明又问了一遍,清澈的童音在这种场合下近乎诡异。 话音刚落,外守一露出了一瞬的错愕,紧接着是惊惶,再是纯然的恐惧。 却没有一丝的愧疚。 他认出来了。 “不是我!不是我!” 他疯狂辩解,每一寸皮肤和骨肉都显露着慌张。 “我是为了我的女儿报仇!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我没有要杀他们,我不是有意的!我是为了我的女儿! 我……我只是太想我的女儿有理了……她小时候,也很可爱,就像……就像……”他的话语含糊不清,像是梦呓般说出,“我当时……可能是昏了头了,我看到你们还能一家幸福的样子,我就……我就忍不住……” 他的身形在狭窄的椅子间晃动,手上的镣铐不断地敲击桌面,伴随着大喊声哐哐作响。 刺耳又难听。 在手臂挥动间,诸伏景光看到了他大臂上的两个女人侧脸的黑色纹身图案,在动作的幅度间,顺着光影的变化 ——他看到了一个高脚杯。 无数个夜晚的梦魇被唤醒,无数藏在心中却无法言语的话语一瞬间的涌上,让诸伏景光近乎窒息。 “就是你害死了爸爸妈妈!” 不断的压抑,不断的痛苦,只在这一瞬间的刺激,让他尖叫出声,激动地控诉着。 “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别拿你的女儿做幌子了!” 这几声喊叫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胸腔内所有的空气都被压缩殆尽,让他止不住的气喘。 外守一的话语骤然停了。 黑泽阵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手却不着痕迹地往前伸了一些,护住了两个情绪不稳定的小孩。 他真的恨,他快恨死外守一了。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一瞬之间化为泡沫,悲伤和苦痛将会伴随着他才刚刚开始的人生。尚且年幼的雏鸟就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巢穴,面对着外面所有的龙潭虎穴, 没有可以舔舐伤口的地方, 没有可以安然成长的地方。 如果没有遇到黑泽阵,他和哥哥该怎么办呢?他还要在这个噩梦里无助地等待多久,才能得到一个真相的出现? 真凶被抓,尘埃落地,明明是应该高兴的时候,可是再怎么扬起嘴角,却挤不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心底翻涌的,是无尽的浪潮,是一片苦海,一波接着一波,充斥着连他自己都难以言明的苦涩,委屈,不甘……快要将他淹没。 哥哥的手掌比他大一些,牢牢地包裹着他的手。两双手紧紧相握着,他们共同在这片海中相互支持,他们互为浮木。 但是没关系的。 他放弃了在此时露出笑容,却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他们终将渡过这片苦海,终有一天,能够穿越这片无边无际的水域,抵达未来的彼岸。 因为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此刻,他终于可以挺直脊背,用清晰而坚定的目光,面对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 第38章 以后,他终于可以大声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稍微有点少,过度一下,写得太卡了(苦恼 文中关于警察相关的都是我瞎编的!跟现实不符觉得离谱也正常,比如让小孩进审讯室什么的哈哈哈……(我怎么印象里柯南那一群小孩也这么干过呢…… 看到有读者说,我这边解释一下,黑泽阵在这群孩子面前,也就是平常休假的时候,他会戴蓝色美瞳,算一种可有可无的伪装吧[害羞][害羞] 其实这一章的原版设计不是这样的,嗯,原版比这个刺激很多,但是不能放在正文写,想着到时候当作if番外发出来吧? 原版剧情是外守一还在洗衣店,黑泽阵放置了炸弹在外守一身上,带着两兄弟去,让他们做决定,是要报警救人,还是看着仇人死亡,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奶茶] 第38章 乱 夜色已深, 白天在警视厅走了一遭,一天时间都花了进去。 透过车窗,能看到两个孩子不知何时已依偎在一起, 东倒西歪地靠在汽车后座上沉沉睡去。 稚嫩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被泪水濡湿, 黏成一簇簇, 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黑泽阵沉默地注视了片刻,随即反手轻轻关上了车门, 将外界的寒意和纷扰隔绝。 车子已经熄火了, 车灯关闭,四周都静悄悄的。 他倚靠在冰凉的车身前, 微躬着腰,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嚓——” 火柴划亮,一小簇橘色的火苗在夜色中倏然跃起, 短暂地映亮了他低垂的眼睫, 以及眼底那抹疲惫。 烟丝被点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缕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融入沉沉的夜幕。 拿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 指尖快速地翻动着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实验室有异样吗。”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 那边传来几声嘈杂, 像是某种东西被碰倒, 紧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黑泽阵慢慢皱起眉。 “非常抱歉,琴酒, 刚刚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过了一会儿,那名负责长野实验室的研究员才喘匀气,一开口就是一句放低姿态的道歉。 “发生了什么。” “实验上的小差错。”研究员含混着,想要带过这个话题。 “说。”琴酒略感不耐。 对面沉默一瞬,像是在想合适的说辞。 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时间,晚上8点43分,还算早。 他低头思考着,不然还是自己去一趟实验室看一眼,不然到时候这群人又给他捅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重启了‘银色子弹’的实验,但实验进展有些不顺利。”研究员缩在角落,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混乱的现场,还是觉得将情况上报。 不然感觉自己死得更惨。 银色子弹。 宫野夫妇主导的实验。 黑泽阵快速翻阅着boss给的资料。 “你们应该没有这个系列实验的研究权,”琴酒的声音完全冷下来了,“你们的资料哪来的?” 研究员顿感大事不妙。 黑泽阵已经没耐心听下去了,直接挂了电话,决定闪现长野。 快速翻身打开车门上车,点火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原本停靠在路边的黑车快速飞驰在路上。 被强烈的推背感吵醒的诸伏高明有些茫然,揉了揉眼睛,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男人紧蹙的眉头。 “……阵,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黑泽阵的回答短促而冷静,顿了顿,又接上一句,“我先送你们回家,临时又急事要处理,不用等我。” “好的。”诸伏高明乖乖应答,把弟弟揽到自己怀里。 抬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黑暗,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车速太快,还是原本就已夜深 被安全送到公寓楼下,诸伏高明背起熟睡的弟弟,身边站着下来接人的宫野明美,踌躇一瞬,还是上前一步,对着摇下车窗、看着三人的黑泽阵,轻轻说了一句。 “不要皱眉了,阵,”他的脸上带着孩子气的认真,“我们等你回来。” 黑泽阵一愣。 心底冒上来的火气也一滞,奇异地消散了几分。 “好。”轻柔的回答落入夜色,转瞬便融进了微凉的晚风中。 黑色的车影无声地滑入道路,尾灯在浓稠的夜色中划出两道渐行渐远的红色光弧,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 琴酒到的速度很快。 一声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半夜在医药公司门口响起。 身穿黑色风衣的死神骤然而至,步伐迅疾而无声,携着一身凛冽的寒意闯入实验室。 那名研究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一道灼热的气流擦着脸颊呼啸而过。 一枚子弹便蹭着他的脸颊,直直射入了墙壁中。 他脸色煞白,僵立在了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停滞。 “是白兰地大人,是白兰地给的资料!”求生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 聪明的脑子就是转的快,相比起不可捉摸的前途和资金,如今还是自己的小命更值钱一些。 琴酒站在不远处,依旧举着枪对准目标,没有丝毫晃动。 “资料拿过来。”他抬了抬枪口,示意着研究员。 “整理好了。”研究员声音颤颤,挤出一个笑容,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沓资料。 离得越近,越感觉难以呼吸,空气中那如有实质的杀意就浓重一分,下一秒自己就有身亡的风险。 实验室的其他人暂时也被安保人员控制起来了。 接过资料,黑泽阵粗粗扫了一眼,虽然大部分都是专业名词难以理解,但他自己本人参与这个实验良久,久病成医,也能把情况判断个七七八八,因此他下了肯定的判断。 这是他的实验资料。 白兰地作为一个行动组的人,怎么会有自己这么详细的实验资料? 按理来说自己还是一个行动组的新人,并不值得一个行动组一把手关注。 唯一的接触也是两年前在组织的医院。 还是后来他和贝尔摩德交谈时,从她那里知道,当时的医生就是白兰地扮演的。 将疑问暂时放到一边,先处理好近前的事情。 他的念头转得极快,几乎做了决定,下一秒子弹便稳稳地发射了出去,精准地落点在研究员的左肩上。 “啊——!”研究员抑制不住地发出惨叫,捂着自己的伤口,痛苦地歪倒在地。 “处理掉实验体和相关资料,不要试图触碰组织的底线。” 琴酒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资料,“每周定期向我汇报这里的情况,要是有下一次意外发生,你可以消失了。” “明,明白。”研究员头上冷汗直流,滴落在眼中,却难以让他在疼痛中保持清醒,也让他难以看清不远处人的表情。 事情解决,琴酒收枪离开。 回到车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个电话响起。 【martini】 黑泽阵想叹气。 “你们日本那里现在是不是深夜?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一接起,就是马丁尼活泼的字句吐出。 “有事说事。”扫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这里有一个非常好的合作计划!你有没有时间听呀?” 像是恢复了元气,又或许是上次已经在琴酒面前交代过底了,此时的马丁尼几乎可以说是装都不装了,大咧咧地把计划摆上了桌。 “说。”黑泽阵闭眼扶额。 “你想不想取代白兰地,成为行动组一把手?” 黑泽阵眼睛猛地睁开。 他梦都不敢这么梦的,却有人直接帮他说出来了。 “真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黑泽阵冷笑一声。 “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会派人来日本,当面和你说。” 马丁尼明白空口白牙说这么一通,以琴酒谨慎的性格肯定不会相信,稍微按捺住了兴奋,交代了点靠谱的东西。 黑泽阵头痛欲裂,也没管后续说了什么废话,敷衍着挂断了电话。 “我来啦!恭喜你的扮演之路即将往前迈进一大步哦!”世界意识笑眯眯地在他脑海里登场。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又想说什么。” 黑泽阵放平了座椅从心躺平,已经在考虑在车里将就一晚上的想法了。 “行动组一把手,是你一定要得到的位置哦,”世界意识听起来很高兴,“这次会是很好的机会的。” 听起来对黑泽阵很有信心。 “……”黑泽阵沉默以对。 世界意识刚刚想开口鼓励自家员工几句,被随意扔在副驾驶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第39章 黑泽阵:想杀人。 苍白的手伸过去,随意地摸索几下,终于抓住了手机,举到眼前。 ——是公寓的座机号码。 难得怔愣了一下,黑泽阵聚拢心神,接起了电话。 “阵!明美发烧了,烧得很严重,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一边是耳边话筒中传来的焦急的问讯声音,一边是直接在脑海里回荡的世界意识的声音。 “剧情在走上正轨,你在走你的扮演之路,多好呀。” 世界意识在笑。 “快去做吧,阵,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一整个兵荒马乱,既然已经成这样了,就让黑泽阵煮一锅粥喝了吧! 正在衔接下一篇章中—— 第39章 五年 回去的速度甚至比去长野的速度更快。 电话里确实说不清楚情况, 而且让一个还没他一半高的小孩主持情况也有点太不近人情,因此干脆远程指挥着诸伏高明进行简单的降温措施,一边在无人的公路上上演狂野飙车。 最终风尘仆仆到家, 长时间集中精力,又多地连轴转, 他只感觉自己这具被实验严重摧残的躯体正在发出一阵一阵的警报。 在门口停滞一瞬, 思考着可能在实验室沾染上血腥味的可能性,在玄关处干脆利落地脱下大衣, 着一身单衣黑裤, 缓缓走了进去。 房门被推开,守在床边一站一坐的两只蓝眼猫猫同时转头。 “哥哥!”诸伏景光原本趴在床边, 此时反应快速地起身, 扑到了黑泽阵的身上, 两手揉着眼睛,目露朦胧的困意。 黑泽阵被他撞得微微一晃, 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 “明美怎么样了。”黑泽阵拍了拍黏在身上的蓝眼猫咪, 走到床边。 女孩唇色苍白,但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两只眼水汪汪的,目光不甚清晰, 但捕捉到那抹银色的出现, 还是努力地睁大眼睛。 一只触感冰凉舒适的手拿开了已经被她的体温敷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滚烫。 黑泽阵皱眉。 “我刚刚给明美量了一下体温, 已经烧到39°了, 可能还会升高。” 诸伏高明同样面露担忧,桌边是他从家里的医药箱找来的退烧药,可惜一开始常备的都是成人的, 不太适用。 “我带她去医院。” 如今的情况在家里继续观察是不可能了,温度如果一直降不下来,宫野明美都有烧傻的危险,专业的医疗干预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一个现实问题便浮了上来。 原计划宫野明美只会在日本待一段时间,因此也没有准备完整的证件,综合考虑之下,如今唯一能确保她得到及时救治且不引发额外麻烦的,只有组织名下的医疗机构。 调出地图看了一眼,有了决断。 将脆弱的小孩连被子一起捞起来,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意。 “你们早点休息,明美交给我。你们明早还要上学。”黑泽阵特地将目光放在了诸伏高明身上,叮嘱了一句。 看到两兄弟乖乖点头,黑泽阵便出了门。 下楼,把宫野明美放在副驾驶上,朝着最近的组织医院开去。 临下车前,他对着车内后视镜,摘掉了眼眶里的美瞳,露出了原本的灰绿色。 像是一瞬的不适应,黑泽阵主动避开了镜中的自己。 接下来便是正常的就医流程。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宫野明美,唇紧紧抿着,显露出十足的难受,但状态好歹是稳定了下来,温度不再往上升了。 终于能喘口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里。他侧过头,望向窗外已经飘白的夜色。 天快亮了。 指尖抽动一瞬,遏制住想点根烟缓解焦虑的欲望,他阖上了眼。 听着医院由近及远传来,又像是幻梦般的喧闹声,闻着萦绕在身边熟悉的消毒水味,他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实验室的那两年。 享受了片刻短暂的、破晓前的静谧后,他才缓缓在脑海中开口。 “宫野明美的生病,不是意外吧?” 沉默。 无人回答。 “她,是剧情里的人物,对吧。” 黑泽阵似乎也不强求,像是自言自语般,慢慢梳理着思绪。 “我在现阶段,不应该和我扮演的角色本身不熟悉的剧情人物接触过深,不然,两方都会受到影响。” “接到马丁尼的电话,他在助推我成为行动组的一把手,你对于他的行为给予了肯定,说明这是‘琴酒’应有的剧情轨迹。 剧情往前进一步,我扮演这个角色便越深,超脱角色范围之外的行为,也应该越少。” “这一次,是你给我的警告,不应该和宫野明美这类人多接触,对吗?” 他淡淡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悲。 “这不是警告。” 耐心地等待几秒,世界意识果不其然地开口了。 “剧情的惯性让你顺理成章走上‘琴酒’的轨迹,那么宫野明美,也有属于她自身的道路。”世界意识失去了平常聊天时的轻松感,而是带着公事公办,高居于上的冷酷。 “对于剧情的抵抗力越弱,受到的影响就会越大。这只是一个开始。” 听到这话,低垂的眼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另外几个人呢,他们也是剧情人物吗?”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几人指的是谁。 世界意识沉默,似乎有些无奈,“你还是太能惹事了……” 顺着主世界琴酒的剧情轨迹走不好吗,不过短短几个月,和那么多重要的剧情人物搅在一起,现在连祂也不能确定,未来确切的剧情走向了。 “我希望你能和他们分开,或许一开始你们就不应该见面,这是我的疏忽。”世界意识还是松了口风,试图劝诫手底下的员工。 “这是剧情之外的事情,我只是在扮演。”黑泽阵不想退让。 “那你会害死他们,也会害了自己。”世界意识冷冷反驳,“走完琴酒的剧情,你我两清,我送你新生。这是定好的约定。你这样做,只会偏离剧情,最后让整个世界崩溃!” “别给我扣高帽。” 他觉得病房里的空气太闷了,看了一眼熟睡的宫野明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立刻缠了上来。 当时抱着宫野明美,出来的太急,他连风衣也没穿上,此时身上只有一件单衣,风顺着锁骨轮廓亲昵的贴近他,顺着脊背往下游走,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但这股寒意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不少,靠在走廊的立柱上,绿眸注视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 “最多能有几年?” 不想再争辩下去,说来说去,他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不能干毁灭世界的活。 默然,世界意识不情愿地报了个数字。 “五年。 你最多和他们相处五年。” 黑泽阵短促地笑了一声,又像只是从喉咙间发出的一声轻咳,极快地散去了。 太阳出现了,透过云层的第一缕微光迎着他的面,照在了他的脸上,泛着淡淡的光。为他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柔光,掩去了所有病态的痕迹,只留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在燃烧般的生机。 他微微眯起眼,承受着这份过于灿烂的暖意。 “五年就五年吧。”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能有五年,也很好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改成23:00左右了! 因为发现22:00根本写不完(轻轻跪下 大家国庆快乐呀~[加油][加油] 第40章 等你回来 宫野明美退烧回家后, 黑泽阵主动给贝尔摩德打了个电话,让她派人把宫野明美接走。 “我以为你还会留她一段时间,是小孩子太烦人了吗?”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传来纯然的好奇询问。 “不是。”黑泽阵眼神快速浏览着传真过来的长野实验室报告,确认没有异样, 一边回着贝尔摩德的话。 “留在我这不方便, 她也应该回去上学了。” “真贴心啊,阵。”贝尔摩德促狭地笑了几声, 回头听到了助理伊丽莎白正提醒她准备上台领奖的呼喊声。 “我还有事, 这件事我记下了,我会派人来接她的。”说完, 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的目光敏锐地瞥向门外。 书房门一抖, 踌躇几秒, 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瘦小的身影扒住门扉, 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是大病初愈的宫野明美。 “哥哥要送我走吗?”她细声细语地问, 因为病还没好全,整个人像个脆弱的洋娃娃, 对她稍微说重话都会不忍心。 第40章 “嗯。”黑泽阵没想瞒着她,也想让她知道后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目光扫过她病态的脸颊,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你养好身体。” “我不想回去。” 她低着头, 双手捏着身上的睡裙, 纠结半天,说出一句毫无抗争意味的反驳话语。 “你还要回去上学。” 黑泽阵放下了手上的报告,对她招了招手, 让她靠近。 “我可以在这里上学吗,我一开始也是在帝丹小学上学的,我不想在国外上学。”她快速奔过来,思维灵敏地找到辩驳点,仰视着他,试图寻找认同和依靠。 她还带着些余热的脸颊贴上他冰凉的手指,像是孩童冲着父母撒娇一般,摇头晃脑、没条理地一下一下蹭着。 黑泽阵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待在我身边,会不安全。”他轻轻叹了口气,抽回被她的热意捂热的指尖。 “可是诸伏兄弟,还有零,他们都可以住在这里,为什么我不可以!”女孩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不安和委屈,眼眶快速染红,蓝眼睛氤氲一层水汽。 “他们也是一样的。” 黑泽阵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孩,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们总要分开的,没有谁和谁会永远在一起。” “我不想和哥哥分开。”她抽噎着。 “我会抽时间去美国看你的,听话,好吗?” 他侧过身,想在书桌另一边拿张纸巾,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门口探出的三颗脑袋。 降谷零开朗一笑。 在他旁边的诸伏景光捅了他一下,让他注意点场合。 依旧是诸伏高明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局面。 “阵,明美妹妹要离开吗?” “嗯。”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把纸巾递给了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没有抬手接。 对哄孩子实在苦手,黑泽阵叹了口气,捧起小猫泪眼汪汪的脸,动作略显生硬地给她擦眼泪。 “过几天是你的生日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再说这个话题,好吗?” 可能是用的力道太大,移开纸巾,宫野明美半张脸都被擦红了。 但孩童的情绪奇异地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此时她脸上还有着泪痕,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哥哥记得我的生日?” “记得。”他把纸巾揉成团,抛进了垃圾桶,没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特别的。 感受着另一边灼热的视线,他好气又好笑地回应,“也记得你们的。” “老师居然记得我的生日!”降谷零自以为压低声音,对着一边的诸伏景光兴奋的说。 诸伏景光没眼看地扭过了头。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黑泽阵拿出来一看,不自觉地压低了眉头。 但转瞬之间收拾好了情绪,面对着眼前的一堆孩子,只觉得轻松而愉快,单纯的美好。 “接下来我有一些工作要办,生日那天我会赶回来,陪你过生日的。” 他给出了承诺。 降谷零笑嘻嘻地跑过来,拍了拍宫野明美的肩膀,“我们也会给你惊喜的!” “好的哥哥,我等你回来。” 宫野明美用力眨了眨眼,将盈余的泪花散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老师/阵/哥哥,我们等你回来。” 剩下的孩子异口同声。 “一群小鬼。” 黑泽阵毫不停留地走到门口,听到背后传来的童声,忍不住暗自轻笑出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手开门,风吹起了他银色的长发,一手抬起,随意地向后摆了摆手,以示回应。 “等我回来。” …… “马丁尼要我转交的资料都在这里。” 一间清静的茶室,隐蔽的角落包间。 黑泽阵被穿着和服的服务生引到角落,在进入前,还在猜测这次被安排来见他的人是谁。 结果比他想的还要出乎意料。 对面的男人带着眼镜,穿着传统的日式和服,留着板寸头,面容沉稳;身旁的女性看着比他年轻不少,模样凌厉,一身黑西装,保镖身份。 ——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的保镖,浅香。 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桌上的那一份资料,黑泽阵隐去一开始的惊讶,细细地观察着眼前的两人。 “我没想到你们会合作的这么……紧密。”他故意用了一个暧昧的词语。 “这是阿曼达的意思。”浅香看向对面的男人,仍保有初始的警惕和防备,语气冷硬地回答。 “那你们到日本来,是来当我的帮手的?” 让两个外行来帮忙,真的靠谱吗? 他现在恨不得把马丁尼叫过来揍两顿,然后去问问贝尔摩德是怎么教孩子的。 居然敢玩这么疯。 “琴酒先生可以看完资料之后再做判断,我们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羽田浩司在桌下按下了浅香的手,让她不要那么冲动。 “你们说说你们知道的。”黑泽阵拆开了档案,一页页快速翻看着。 “阿曼达女士和马丁尼,还有琴酒你,三方期望达成的合作是:杀死白兰地。” 羽田浩司没有异议,语调平稳地开始了讲述。 “白兰地,是你们组织行动组的一把手,根据调查,行动组因人员流动量大,人员构成复杂,一把手的位置是三个组,行动组、情报组、实验组中更换最快的。 因为这个位置,同时也面临着重重的危险。” “跳过这些废话。”黑泽阵打断他的叙述。 浅香目光不善,羽田浩司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白兰地是在三年前上任的一把手,在他之前的上一任在针对fbi的行动中被意外杀害了。在上任后的这三年里,他主要负责日本本部的工作,本身能力很强,上位后对日本的组织情况也牢牢把控着,深受组织首领的信赖。” “但在半年前,他南美的秘密行动中身受重伤,到现在仍在修养阶段,听说至今也无法养好伤出任务。 你们组织价值至上,半年了还没有恢复价值,因此白兰地在组织内的地位有所下降。 不少人对于他的位置蠢蠢欲动。而通过各种渠道受到消息的各国机构,也想直接抓住他,来获取你们组织的隐秘情报。” “杀了他,难道一把手就是我的了吗?”黑泽阵嘲讽地反问。 “你不是参加了那个实验吗,”羽田浩司镜片后的眼神扫过黑泽阵年轻,几乎没有丝毫变化的面孔,“这就是你一步登天的机会。”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黑泽阵的眼神立马变了,杀气一瞬间外溢。 “琴酒!”浅香忍不住挡在了羽田浩司面前,直直地与他对峙,一步不肯退让。 羽田浩司视线里还烙印着刚刚看到的灰绿色瞳孔,一瞬的瞳仁缩小,杀气锁定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银狼锁定的猎物。 后背一瞬间溢出了冷汗,僵直着身体,思维叫嚣着逃离,却呆立在原地。 他强迫着自己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视线聚焦,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身影,思绪慢慢回笼。 听着琴酒的质问,他脑中闪过一个金卷发女人的身影,又在下一秒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无意冒犯,我们还是继续讲下去吧。”他紧握的双拳藏在和服宽大的衣袖下,平复自己复杂的情绪,努力镇定着自己的眼神,不愿露怯。 “马丁尼根据自己的消息情报,比所有人更快、更准确地查到了白兰地目前的位置。 他认为,只要杀了白兰地,在群龙无首,情报组一把手朗姆又因关于阿曼达女士的任务失败而失势,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可以联合贝尔摩德,推举你上位。” “听你的意思,”黑泽阵抖了抖手腕,手上拿着的纸张被他举起,也发出了“哗哗”的声响,在他脸侧扑簌簌抖动着。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目光锐利而审慎。 “白兰地,他现在就在东京?” 羽田浩司也没有回避,而是端起了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他就在东京。” 作者有话说: 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交代一下各小孩的年龄 诸伏高明:14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10 宫野明美:9 赤井秀一:13 可能和原著有出入~就当是私设吧 还有好几章童年剧情呢!大家别被上一章骗了,时间流逝大法还没启动! 把前面的人物拉出来遛一遛,羽田浩司和浅香是双箭头,文里不会写的太明显,暗戳戳地提一下哈哈哈 第41章 赌局开始 这个合作, 在多方明里暗里,不经意地推波助澜之下,黑泽阵明白自己只能不可避免地答应下来。 “我当然相信琴酒先生的实力, ”羽田浩司捧了一句,下一句就迎来了转折。 第41章 “但白兰地浸淫日本地区的势力多年, 对于这边的把控是你如今不能匹敌的, 而马丁尼也在美国,援助鞭长莫及, 你如果正面对上他, 恐怕没有胜率。” “而且,我还不能让组织里的人知道, 是我杀死的他。”黑泽阵接着羽田浩司的话往下说。 boss最忌讳的, 就是组织内毫无根据、互相倾轧地相互杀害。平常有再多的矛盾, 同事关系再不好,也只能在私下解决, 不能闹得太大。 算是塑料同事情。 “所以我们勉强算是帮手。”羽田浩司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不擅长你们杀手的那一套。”浅香不情愿地配合着回答。 黑泽阵对此早有预料,他一直走独行侠的路线, 也没想着真的有帮手送过来。 比起这些,白兰地的具体情报才是他更为关心的。 资料里夹着一张图片, 像是盯梢的人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拍下的, 只有上半张年轻的侧脸,其余的都被挡住了。 他定定地注视了几秒, 比对着记忆中的轮廓, 他确定了这就是白兰地。 “白兰地很惜命,像是汲取了上一任倒霉蛋的经验,日常出行明里暗里会配备两组全副武装、绝对忠诚的手下, 也算是保镖,并且从不会在公共场所过多停留,暂居地尽可能一天一换,十分谨慎。” “马丁尼说,能查到白兰地目前在东京,已经是极力搜寻的结果了,再具体的位置,很难找。” 黑泽阵点点头,收起了资料。 “稍等,我给马丁尼打个电话。”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简单交代了一句,就走出了茶室。 “请便。”羽田浩司表示理解。 这个角落已是很偏僻,没有监控,没有人偷听,扫视了一圈没有监听器,他才拨打了马丁尼的电话。 “谁……?”对面朦胧的少年声一听便还在睡梦里。 “马丁尼。”黑泽阵冷冷开口,一下子把人冻清醒了。 “gin。”马丁尼猛地从床上坐起,挪开手机看了一眼备注,又放回耳边。 “没有吵醒你吧?”黑泽阵相当记仇地反问。 “哈哈,没有。”马丁尼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相当违心地开口。 “你和我合作,目的是什么。” 黑泽阵没有绕弯子,而是开门见山,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丁尼愣了一下,刚要张口。 “我要听实话,不然我拒绝合作。” 马丁尼沉默了。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双赢的局面吗……”他挣扎着,不想吐露真实想法,“有些事情,不用这么较真吧。” “那我可以去问贝尔摩德。” 黑泽阵不愿多纠缠。 “等等!”马丁尼受不了每次黑泽阵都拿贝尔摩德压他。 “gin你别老是这样,”马丁尼气急,英文单词烫嘴似地快速蹦出。 “你这跟告家长有什么区别!” “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心想这小孩还被逗炸毛了,暗自发笑,但面上还是冷酷的表情。 马丁尼烦躁地揪住头发,又泄气地倒在床上。 “那你别和她说啊……” “我尽量。” “我,我是为了保护她。”他犹犹豫豫地说出。 “你在开玩笑吗。” 黑泽阵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眯眼看着远处柔和的白炽灯光线,眼神晦暗。 “还不是因为你们那个实验。”马丁尼嘟囔着反驳,“最近组织里有风声说,准备重启‘银色子弹’的实验了。” “银色子弹”实验,这是黑泽阵近期第三次听到这个相关的字眼。 因此他快速地联想到了之前去长野处理的那起实验室事件。 是巧合,还是? “她是一代最成功的实验体,boss把她召了回去,似乎是想让她继续配合实验……”马丁尼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沮丧。 “我希望她能继续风风光光的演戏,她明明马上就能拿奥斯卡最佳女演员了……” 这下轮到黑泽阵沉默了。 “这和推我上位没关系。”他最后不解风情地打断了马丁尼的情绪。 “怎么没关系! 能接触‘银色子弹’实验的人本来就不多,你因为是实验体比较特殊,一般能有权限获知的,也只有各组的一把手了。 rum因为上次的事情被boss问责了,这件事不会交给他。那么很有可能是正在修养的白兰地远程处理。” “只要能杀死他,拖慢实验的进度,不就能让姐姐再轻松一段时间吗?” 重重算计之下,没想到藏着的,竟然是少年的一颗赤诚真心。 “贝尔摩德算是没白养你。” 想着几年前还是跟在贝尔摩德身后刚刚获得代号的腼腆小孩,如今却尽可能地撑开自己的羽翼,庇佑着自己在乎的人。 “这还用你说。”马丁尼下意识顶回去。 “如果我成为了一把手,那你说,我是遵循boss的命令,把贝尔摩德送进去,还是和你统一战线,违抗boss的命令?”黑泽阵有意逗他。 “我看可以把你送进去。” 马丁尼从语气里听出黑泽阵没什么恶意,顿时也放松下来,显出少年人桀骜的一面。 “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白兰地一死,骚乱平息,再到一把手再度上位,也有好一段时间了。”马丁尼很看的开,语气轻松得很。 马丁尼话语一转回到合作上,“我早就看白兰地不爽了,谁杀不是杀,谁上位不是上位,那我肯定力挺你才对。” “你会答应这个合作的,对吧?”他暗含期待地问。 但可惜对面是个饱受职场磋磨的老油条,冷静得很,一点一点地从他口中磨信息。 “你怎么会想着和阿曼达合作,这件事情败露,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上次rum的任务失败,我原本想着再膈应他一下,顺便掌握点情报,就私底下和阿曼达接触了一下……”马丁尼挠了挠头,觉得解释起来麻烦,“反正,就这样达成合作了。” “与虎谋皮。”黑泽阵冷哼一声,“阿曼达和cia有着深入合作,你这边透露给她情报,下一秒就送到了某个高官手上。” “我知道的,”马丁尼沉着下来,显露出在黑暗中浸润后的年少老成,狡黠的模样和贝尔摩德如出一辙,“我会防范她的,把羽田浩司和浅香送过来,算是她那边的诚意,那我自然也要给出我的诚意。” “嗯。”黑泽阵注意到服务生正端着茶具走向这个角落,手机随意地搭在耳边,眼睫轻轻眨了眨。 “我明白了。” “那你是同意了!?”马丁尼兴奋地追问。 黑泽阵做决定从不瞻前顾后,凡事三思后行,但下定决心做了,就算是风险再大难度再高也不会半途而废,进入黑衣组织后更是,每一次出任务都是心无旁骛,命旁高悬着利刃。 毕竟一旦选择放弃,原本九死一生的局面,只会变成死路一条。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风险很高,但收益更高的冒险。 但让他放弃合作,循规蹈矩地不断接任务,在几年里慢慢往上爬,未免太过死板, 太过……无趣。 他简直像个赌徒,自身一无所有,还敢于坐在桌前,疯狂地抛出筹码。 “我同意了。” 话音刚落,仿佛看到了几颗骰子在桌上轻晃的灵巧碰撞,桌上筹码散布,赌桌的四周站满了黑压压的人影,眼露红光,狰狞地盯着他看。 对面坐着穿着白大褂的白兰地,他扶了扶眼镜,对着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赌局……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勤奋码字中~ 马丁尼和贝尔摩德是亲情向(虽然没人问但我还要说 爱情线都在成年后,现在都还是小孩子~而且不同人不同阶段开窍,不是一下子就爱上了哈哈哈哈 第42章 游戏进行中 杀死白兰地的第一步。 是找出他的具体位置。 这或许是最难的一步。 告别羽田浩司二人, 黑泽阵回到路边不起眼的车内,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思考着。 boss意在重启“银色子弹”实验。 宫野夫妇死亡, 实验资料便被毁了一大半,实验进度停滞甚至倒退。而二代实验体只出了他一个成功的案例, 也没有多少研究成果。 再加上之前传闻lm01被异能者入侵, 因为对于这方面慎之又慎,为了保护实验数据, 研究进度更是一拖再拖。 直到最近, boss召回了贝尔摩德,重新收集一代实验数据。 长野的实验室同时出现了“银色子弹”实验中, 关于自己的实验资料, 是白兰地给的。 但可疑的是, 长野实验室的主导权在自己手上,这是boss亲自给他的, 就算日本地区是他全权管辖, 白兰地也不该把手伸这么长,让这群研究员越过自己获得资料。 第42章 这无疑像是一种挑衅行为。 这件事情他已经上报给了boss, 却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像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烟灰随着手指的颤动, 不经意地凋落。 白兰地能拿到他的实验资料, 一方面是因为一开始自己在组织医院时,就是白兰地负责监管的他, 而另一方面, 也是对于白兰地如今掌管着“银色子弹”实验的佐证。 那么,他这样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满打满算拿到代号还没有一年, 他就因为实验停滞了任务和训练,到现在也没有完成几个行动组的任务,自然对于这位自己的直属上司接触很少。 他对于白兰地完全不了解。 是个聪明人,还是个乐子人?是擅长布局谋略,还是精通杀人技艺? 处于高位的人,投注的每一个目光都值得底下的人反复揣摩和斟酌。 而处于低位,得到的只有似是而非,无比神秘的谣言。 甚至因为贝尔摩德被boss召回,他不能莽撞地打电话过去,去询问她关于白兰地的情报。 明面上,他和贝尔摩德关系并不密切。 “不过,这才有趣,不是吗?” 徒手将烟掐灭,绿眸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他率先下注,坐等对面出招。 …… 深夜,道路被浓墨染黑,仅有医院门口惨败的灯光在黑暗中切割出一小片区域。 一辆黑车在道路上疾驰,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毫不减速地冲过了医院门口。 “咣当——!” 脆弱的护栏直接拦腰折断,金属断裂声如尖叫般扭曲响起。轮胎与地面的剧烈摩擦,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巨响惊动了树上停驻的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仓皇飞起,发出粗嘎的叫声。 “怎么回事?”值班的医护人员冲出来查看情况。 驾驶位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名穿着长风衣,银色长发的男子。 银色在月色下耀眼,却看不清男人的面容。 光是气势都吓到了在场众人,难以分辨是来看病的还是来砸场子的,因此根本无人敢靠近。 “啊,似乎是琴酒大人……” 人群中,正好有上一次负责宫野明美病情的医生,认出了组织内这位特征明显的代号成员,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可能是有人受伤了,强压下恐惧,硬着头皮跑上去询问情况。 黑泽阵靠在车门上,将左手掩在袖子下的枪放回口袋,目光冷冷地凝视着周围的情况。见到有人靠近,如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粘腻地吐信,像审视猎物般,确认着眼前人的危险性。 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却像是因过度消耗精力,瞳孔急速收缩,在下一秒又变涣散,显得脆弱而迷茫,使得眼中的绿变成了蒙尘的宝石。 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用这样的钝痛来驱散脑中不断翻涌的混沌。 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黑斑,像墨水滴入清水中缓缓扩散,但他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勉强维持着清醒的锐利,对着眼前的医生命令。 “把白兰地找来,就说实验体b001状况不对,需要进行观察。送我进医院,在场所有人,封口。” 他语调快速但平静地交代一切。 将重心从倚靠的车门转移到自己身上,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挺直了脊背,黑衣下摆在空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努力将自己的脆弱严严实实地掩藏在剪影之中。 走向医院大门,却在某个瞬间,眼前的画面一黑,像是被掐断信号的显示屏,试图敲敲打打恢复,却只能在脑海中变本加厉地引起震动和针锥似的刺痛。 往前一倒,引起周围人的惊呼。 下一秒。 整个世界骤然断电,所有光影声响瞬间抽离。 而后 ——万籁俱寂。 …… “大人,有您的电话。” 一间热闹的酒吧,舞池的中央放着动感激情的音乐,无数的男女在其中欢跳。 而远离中心的某个包厢,酒吧深处,震耳的音乐像是被无形屏障隔绝。舞池里扭动的身躯与喧嚣的音浪在包厢门前戛然而止,两排黑衣保镖如同石雕般伫立,将这方空间隔绝成两个世界。 在包厢中,是和外界截然不同的冷寂,一阵电话铃响短暂寄予众人喘息,被站在沙发旁侍立的保镖恭敬地送到沙发中央,穿着白西装的年轻男人身边。 慵懒地双腿交叠,锃亮的真皮皮鞋架在面前的玻璃茶几边缘,手上是晃动的酒杯,里面摇曳的金黄色的酒液。 扫了一眼电话号码,白兰地随意地挥了挥手,“挂了。” “是。”保镖拿着手机退下,重新融入无光的阴影处。 他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五男五女,围成一个圈相互面对着站着,每一张脸上都交织着惶恐而无助,如同被困在斗兽场的羔羊,更甚者抖如筛糠,不断将渴盼的目光转向决定他们命运的救世主身上。 指尖轻轻叩击着水晶杯壁,发出规律的轻响。 “接下来我将说明游戏规则。” 白兰地弯眼笑了起来,语调平缓,像教师般耐心地说明着。 “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说一个自己做过的真实的罪行,之后由我进行评判,选出最邪恶的一个人。 这个人可以从我的保镖那里拿枪,选择你们中的一个人杀死。 游戏进行九轮,直到最后一人获胜,赢得一亿日元。 可以明白吗?” 随着游戏规则的说明,包厢内化作弱肉强食的动物森林定下神谕一般的生存法则。 有人的眼神不断变换,露出危险的精光,有人思考着该如何编制求生的“故事”;有人想要赢,攥紧的拳头泄露了胜利的渴望;有人想要逃,颤抖的睫毛掩不住逃生的冲动。 视线如同逡巡的猎手,贪婪地品尝着每张脸上翻涌的恐惧与欲望。 舌尖缓缓划过唇角,尖锐的虎牙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细微的刺痛,这痛感在神经末梢跳跃着,最终在脑海中升腾为令人战栗的满足。 轻轻晃动着酒杯,金黄的酒液在杯壁上爬行,留下转瞬即逝的泪痕。 “那么——” 白兰地拖长了尾音,看着众人骤然紧绷的脊背,仿佛能听见他们心脏狂跳的震动。 “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有点点小卡文,所有稍微来迟了一点—— 这个阵在用苦肉计,大家快去谴责他! 琴酒和白兰地之间还是有默契在的,一个开赌局,一个玩游戏(bushi 第43章 开始行动 “砰——” 清脆地、轰鸣响起的枪声。 “我赢了!我赢了!” 硝烟在包厢内缓缓盘旋, 男人癫狂地高举枪口,泄愤般地打完了剩余的子弹,在天花板上留下几个深刻的弹孔, 混凝土碎屑像雪花一样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双目瞪大,脸色癫狂得潮红, 站在横尸遍地的中央, 望向坐在沙发中央、安然自若、像是欣赏表演的男人。 “我活到了最后,我要一亿元!” “恭喜你。”白兰地放下酒杯, 轻轻鼓掌。 白兰地从白色西装的内袋里取出一张黑色银行卡, 随手扔在两人之间的血泊中。 “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男人急忙弯腰捡起卡片,连血迹都顾不上擦, 跌跌撞撞地撞开门, 在两排保镖的注视下冲出包厢。 “大人, 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身旁的保镖又靠近,略带忧虑地提问。 “规则就是规则。” 白兰地话语随意地回应着保镖, 从容站起, 慢条斯理地为敞开的西装外套扣上扣子。 “定下的规则,无论是我还是他, 都要遵守。” 他推开包厢门,穿过昏暗的走廊。后巷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的护卫们悄无声息地散入夜色,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大人, 电话又响了。” 熟悉的铃声在寂静中再次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白兰地烦躁地皱眉, 拿过手机, 按下接听键。 一阵短暂的电磁声,传来寂静。 “白、白兰地大人你好,我是杯户中央医院的医生小林, 琴酒大人让我向您转达一句话,‘实验体b001状况异常,需要进行观察’。” 等了几秒,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语气游移的男声。 白兰地的脚步一停。 “琴酒现在在哪?”他嘴角的笑意减淡,颔首示意手下调出琴酒的资料。 “琴酒大人在医院门口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观察治疗。他的情况很不稳定,体内细胞处于异常状态,正在不断自我崩解和恢复。” 医生用着平白的话语描述着琴酒的状态,但事实上,现实情况比他形容的还要危急。 第43章 实在害怕代号成员死在医院,最后连带着自己的小命不保,小林才迫切地连着打了两个电话。 “我知道了,尽量稳住他的情况,我派人来查看情况。”白兰地堪称冷漠地吩咐着,随即挂断了电话,连对面的回复也懒得理会。 摁了摁眉心,他低声喃喃着,“琴酒……” 回忆着和这个代号相关的记忆。 还是几年前的陈旧印象。 那时的少年还带着稚气和桀骜,作为即将进入行动组的新人,白兰地还是很看好他的,考虑着或许可以着重培养。 结果少年却被选为了实验体,成为了他如今不能轻易探查的存在。 在日本养伤的这半年,白兰地也密切关注着组织其他各处的消息。 朗姆的任务离奇地失败了,这是朗姆迄今为止的第一次失败。 听到这个好消息,白兰地高兴得连叛徒都少杀了一个,而是将其废物利用。钓出了fbi方面混进组织的卧底,因此稳住了自己一把手的位置,还得到了负责“银色子弹”实验的机会。 “好运的小子,不幸的少年……” 他轻笑一声,又继续往前走了。 “把那获胜者处理了。” 原本的好心情为这突如其来的加班工作破坏,既然他不高兴了,那原本高兴的人,也不允许高兴下去。 “银行卡就不用拿回来了,和他一起陪葬吧。” 他善解人意地补充着。 …… 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惨白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萦绕在鼻尖,将他的意识从混沌的痛楚中彻底拽回现实。 “折腾出这么大动静,白兰地却根本没露面啊。” 世界意识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分辨的暧昧,不知是在嘲弄他的失算,还是在惋惜计划的落空。 黑泽阵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散地套在身上,布料下的躯体依旧残留着虚弱的钝痛。 “这是最快的方法。” 他语气平静,在内心回答着。 “在明美生日前解决这件事。你不是也答应帮忙了吗。” 试图撑起身体,却因突如其来的眩晕不得不重新靠回枕间。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埋在静脉里的输液针,手背上传来清晰的刺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医生或护士。 那人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与周遭的纯白格格不入,手中拎着的金属箱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来人面容冷肃,将箱子放在床头柜上,咔嗒一声打开锁扣,“这是白兰地大人让我带来的。” “我要见白兰地。” 黑泽阵看着金属箱反射的银色光泽,箱子上面的标志是代表组织的黑色乌鸦。 一眨眼,乌鸦仿佛扑扇了一下翅膀。 “白兰地大人还有其他事情在忙。”男人解释了一句,拉开了保险箱的盖子。 “这是从长野实验室拿来的药物,根据一代实验体的案例和经验,或许可以暂时稳定你的情况。但更多的,需要去实验室进行更为精确的检测。” “我会跟boss汇报情况的。”黑泽阵穿着拖鞋下了床,银发被他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您的情况目前怎么样。”保镖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头注视着他。 “死不了。” 随口应付一声,他走到了保镖身边。 身边的人高挑但瘦弱,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模样更像个贵公子,或者是大热演员,寻常人怎么也联想不到杀手身上去。 但尽管如此,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和警惕让他远离身旁毫无威胁的男人。 “东西送到了,我回去和白兰地大人汇报情况了。”男人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保持距离。 绿眸扫过男人平静下掩藏的戒备和不安,黑泽阵转身向后,来到窗边。 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 踱步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凭着记忆拨号,电话被接通。 “开始行动。”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作者有话说: 超级无敌卡文了,这一版等我之后再改改[化了][化了] 第44章 第一步成功 杀死白兰地的第一步。 是找出他的具体位置。 这是最难的一步。 因此, 要剑走偏锋,下一步险棋。 打量着马丁尼从美国寄来的最新设备,夹在两指间翻转,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又利落地把东西抛了出去。 “这就是定位器吗……比我想象的隐蔽好多。”羽田浩司看准位置, 两手一伸, 接住了飞跃的小黑盒,落到他手心, 语气带着惊讶和新奇。 实际上组织点亮的科技树时常给黑泽阵一种已经超越时代的感觉, 研发出来的定位器,比羽田浩司手上的, 体积要更小, 信号要稳定得多。 但这就没必要解释了。 “这是目前比较先进的版本, 在地下黑市里流通广泛,用这种款式比较安全, 不会有人查到我们身上。” 黑泽阵解释了一句, 又附身从茶几上拿起自己平常惯用的枪械,快速进行检查和例行保养。 “既然你需要我们的帮助, 那说说你的计划吧。” 浅香抱胸站在羽田浩司身边,语气依旧不善。 “根据马丁尼提供的情报, 白兰地已经很久没有出面过了, 基本上关于组织的事务都是由身旁亲近忠诚的手下代劳。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找到他手下的位置, 也就知道了白兰地的位置。” 黑泽阵耐下心解释, 主要是为了能让面前两个非专业人士能更好的理解,高效的执行。 “我会通过一种方式引出白兰地的手下,在他身上贴上定位器。这种定位器小巧, 但定位范围并不精确,只能确定大致范围。 你们要做的,就是缩圈。” 黑泽阵坐在了沙发上,这是他临时的安全屋,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有条不紊地说出。 “在不让白兰地起疑,保证你们安全的情况下,找出确定的位置。” “你要用什么方式引出白兰地的手下?”羽田浩司推了推眼镜,莫名有些担忧。 “不要多问。”他冷冷扫了一眼,语气带上了些许烦躁。 这个任务是他在这个世界目前为止难度最高,压力最大的一个。 说实在的,就算他三岁入行,但工作经验还是比不上那些老油条多。就像是自己独自担了一个大项目,不光要尽善尽美,还要一个方案全部搞定。 谁懂他原来只是想当一条咸鱼。 上强度之后他的脾气也上来了,平常自认为态度还算不错,但最近更多的还是冷眼扫人,动不动就开始冒杀气,向着琴酒靠拢。 “安放成功后会通知你们,你们尽最大可能定位白兰地的准确位置,这是你们唯一的任务。” “叩叩。” 安全屋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浅香一惊,瞬间警戒地看去。 “帮手。”黑泽阵手里拎着枪上前开门。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露着死鱼眼,白发的美国男人,长相还算年轻,就是双目无神,莫名呈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感。 “你好,我是卡尔瓦多斯,刚刚拿到组织代号,是贝尔摩德大人让我来的。”男人身后背着吉他盒,见到黑泽阵,礼貌地伸出手介绍自己。 黑泽阵不着痕迹地端详了两眼,侧身退开,空出位置让卡尔瓦多斯进来,看他立在墙边站定,和沙发处的两人保持距离。 “贝尔摩德有和你说什么吗。”他关上门,问道。 “没有,这是贝尔摩德大人对于我的信任和考验,我这次会全力协助您的任务的。”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倒是很坚定。 贝尔摩德这是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黑泽阵抽了抽嘴角。 “在得到我的指令前,你待命。狙击枪带了吗。” 卡尔瓦多斯指了指身后的琴盒。 “随时等候您的命令。” …… “大人,东西送到了。” 保镖开车疾驰在车流中,习惯性地绕路转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后,才重新汇入车流,往来时的方向行进,同时拨打了白兰地大人的电话。 “琴酒情况怎么样?”他淡淡地问。 “看起来还能维持正常活动,我把他的身体检测报告带了回来,您可以稍后过目。”保镖语气恭敬,一板一眼地回答。 “他听到这是长野实验室送来的,没什么反应?”白兰地像是自言自语般,语气新奇,“还真沉得住气。” “别往原来的地方赶了,换了个位置,地址发你了。” 白兰地懒散地吩咐着,“顺便路上带几瓶琴酒回来,正好可以调酒喝喝。” 第44章 “明白。” 保镖挂断了电话,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在前面的路口转动方向盘,向南开去。 因为怕被发现,羽田浩司和浅香只能远远跟着,但还好有定位器,也不算太过艰难。 浅香专注开车,听着羽田浩司给她报方向。 “原本在一路向前,怎么突然转弯了。”羽田浩司对比着东京地图,一边看着监视器上显示的定位。 “下一个路口,右转。”他抬起头说,同时向右看去。 右边不远处有一幢高楼耸立,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十分注目。 顶端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他眯着眼看去,辨认着那四个汉字。 ——杯户饭店。 不久前新建起来的,竣工后迅速成为了东京的一家知名大饭店,听说里面的厨师是从国外专门请过来的,追求着国外风靡的样式和菜品,在东京人间引起一阵热潮。 不久后赤井一家会来到日本拜访他和他的家人,上一次在juke酒店,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他甚至没能见到赤井玛丽和两个小孩,因此心怀歉意。 好在已经从危险中脱离,于是为了弥补上一次的遗憾,他发出了这一次的邀请。同时为了这一次的邀约,特地对东京的饭店做了些调查,这家杯户饭店也在其中。 低头看了一眼监视器,他惊讶地睁大眼。 监视器上的定位一呼一吸有频率地发出着波动,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探寻。 比对着监视器的定位,和地图上的位置,羽田浩司重又抬起了头。 白兰地, 就在这家杯户饭店里。 找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最近两章有点卡文了所以更新晚了![可怜][可怜] 大家中秋节快乐!! 祝大家团团圆圆~~[加油][加油] 第45章 松田和萩原 杀死白兰地的第二步。 是分离他和他的手下。 这需要一点契机。 靠做在病床上, 听着电话那头羽田浩司略显激动地说明情况,黑泽阵也感觉略略放轻松了些。 杯户饭店,是一个略有些意外的地方。 他原以为白兰地会选一个远离闹市的处所, 没想到却反其道而行之。不过想也知道他不会在那里多留,因此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速战速决。 “第一步完成了, 恭喜你。”世界意识寄予高度关注。 “能不能开个痛觉屏蔽?”放下手机,从病床上做起, 他一边解开纽扣, 一边在脑海中问着。 “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对你下那么大的狠手。”世界意识无语。 “我怕如果不严重的话,白兰地不会信, 也不会在意。”黑泽阵解开最后一颗纽扣, 脱下了病号服, 露出并不精壮的躯体。 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原本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肌肉也消失的差不多了。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造作这具身体。” 他喃喃一句, 比起病弱美少年的模样, 他还是更喜欢琴酒高冷壮汉的形象。 世界意识冷哼一声,“吃糖。” 从衣架上拿起干净衣物, 最后穿上自己的黑色长风衣,手往口袋里一伸, 丝毫不感到意外的摸到了熟悉的触感。 糖。 随意选了个口味, 他拆开了包装,含了进去。 “菠萝味的。”他满意地眯了眯眼, 感受着清醒的痛意逐渐褪去。 清点好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和装备后, 合上实验室的箱子,拎着走出了病房门。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是白兰地死,就是他黑泽阵活。 他一定要赢。 …… 杯户饭店的旋转门将两个少年的身影吞没。 留着半长发的男孩微微睁大紫罗兰色的眼睛, 柔顺地贴在脸颊边,打量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他好奇的神情。 “阵平,为什么来这里吃饭啊。” 走在前面的卷发少年满不在乎地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我爸拳赛赢了笔奖金,说要来这种高级地方庆祝。” “那我过来一起吃饭,是不是不太合适啊?”萩原研二把目光放在了自家幼驯染身上,颇为善解人意地提出想要离开。 “走什么走!” 松田阵平一把拽住幼驯染的胳膊,“难得来这种地方,你不想尝尝看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拉着人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大厅。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对他们报以微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香氛交织的奢华气息。 “就当是我请客。”松田阵平一把拉住了他,搭着好友的肩膀,故作阔气地扬起下巴。 萩原研二终于被逗笑,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那就谢谢小阵平啦。” 两个小孩说说笑笑地搭乘电梯,来到了饭店的三层。 松田阵平的父亲,松田丈太郎坐在其中靠窗的一桌间,看见他们来,古铜色的脸上带着获胜的喜悦,冲两人大力招手,引得四周注目。 松田阵平拉着萩原研二跑过去。 “叔叔好。”萩原研二乖巧打招呼。 “今天我请客,”松田丈太郎爽朗一笑,把桌上的菜单推到两个小家伙面前,结实的臂膀在西装袖口下显得格外有力。 “别客气,随便吃。” “好耶!”松田阵平欢呼一声,对着萩原研二示意,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正要研究菜单上陌生的法文菜名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窃窃私语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蔓延,起初无人在意,不知是谁推倒了一张桌子,发出的重响如扩音器般,瞬间把不安的话语和情绪传递到了远处。 被打翻的银质餐盘在地上旋转,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按下某个开关,让恐慌瞬间炸开。 ——“炸弹!” “有炸弹!” 有人这样大声喊着。 “炸弹?” 三人同时抬头,面面相觑。 比起松田丈太郎脸上闪过的凝重,两个小孩眼中则是茫然和兴奋,暂时压过了害怕,甚至跃跃欲试着。 “你们俩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情况。”松田丈太郎坐不住了,拉开座椅站起,面容严肃地交代着两孩子不要乱跑,自己独自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炸弹,我之前只在电视剧上看过!”松田阵平凑近萩原研二,低声交流着,但压不住语气中的兴奋。 “要是可以,真想亲眼看看啊。”他带着孩童特有的憧憬语气,想象着不切实际的愿望。 “那会很危险的吧,”萩原研二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但是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吧是吧!”听到幼驯染的支持,松田阵平眼前一亮。 “说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萩原研二环顾四周,周围都是不明情况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的客人,相互急切地低声交谈着,汇聚成了失序的杂音,破坏了作为高档饭店的高雅和静谧。 “什么声音?”松田阵平转头看他。 萩原研二心里泛上一阵寒意,“就是,那种老式钟表的声音……” “嘀,嗒,嘀,嗒……” 他一边复述着听到的声音,一边四处寻找着声源。 “嘀,嗒,嘀,嗒……” 他向天花板上的吊灯看去。 “嘀,嗒,嘀,嗒……” 他低头弯腰,向椅子下方看去。 “嘀,嗒,嘀,嗒……” 他趴伏在地上,转头环顾,掀起桌子上铺着的桌布,向桌子下方看去。 “嘀,嗒,嘀,嗒……” ——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黑盒子,正静静地趴伏在桌子下方,内部的指针转动,宣判死亡的钟声一步步降临。 “嘀,嗒,嘀,嗒……” ——炸弹在他的面前。 他在昏暗不透光的桌布旁仔细端详着那个黑盒子,试图看清辨认那个东西,后知后觉地听着传来的指针转动声, 萩原研二瞪大了眼。 …… “琴酒,3层炸弹被人发现了。” 对面的大楼楼顶,卡尔瓦多斯身下垫着与地板同色的毯子,面前架设着他的伙伴,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密切关注着杯户酒店的情况。 看着三楼靠窗的两小孩前后钻进桌子底下,他不禁佩服着现在日本小孩的胆大,一边向琴酒汇报着情况。 “警方还有多久到杯户酒店?”黑泽阵挂断和卡尔瓦多斯的通讯,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拆弹组还有五分钟到现场,其余警员十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男声,“首领,需要我做什么吗?” “疏散群众后留意是否疑似有保镖特征的人,训练有素,毫不慌乱。有疑似目标后和我报告,不要惊动对方。” “好的,首领。” 黑泽阵联络另外一人。 第45章 “杯户酒店20层以上是vip用户才能进入的地方,炸弹最多只能放到20层。另外,通过调查酒店记录,这两天确实有vip用户进入20层以上。” 羽田浩司看着浅香拎着炸弹前去安装,自己躲在应急通道里汇报情况。 “杯户酒店的vip客人只接待各个领域的名人,我是将棋四冠王,勉强还算有些知名度。我和酒店人员交涉,说不定可以查清楚白兰地具体在哪一层……” “别做多余的事。”黑泽阵沉声打断了他,脑海中不断更改构思着计划的继续推进,“白兰地知道你,你现在出现在20层以上,只会惊动他。” “在20层待着,有任何人坐电梯,走楼梯下来,向我汇报。” 黑泽阵干脆地挂了电话,没等对面辩驳。 他站在原地沉吟一秒,走到电梯内,摁下了三楼的按键。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两个调皮小崽出没~ 本来在思考要不要写他们俩,但有点想看这几个人成年后聚在一起讨论同一个白月光的场景,所以让大家都见一见黑泽阵哈哈哈哈 最近有点卡文,更新时间不太稳定,私密马森大家[可怜][可怜] 第46章 爆炸和命案 “阵, 阵平,你觉得,这是炸弹吗?” 萩原研二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抖,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的绒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轻颤。 毕竟只是十岁的孩子, 日常生活风平浪静, 一下子接触到高危险物,实在难以保持冷静的态度。 两人同时挤到了桌子下, 半截身子被厚重的桌布盖着, 昏暗狭窄的空间里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不断闪烁的红光映亮了两人的瞳孔。 “嘀, 嗒, 嘀, 嗒……” 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萩原研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甚至怀疑自家幼驯染是不是解锁了“言出法随”的能力。 一旁的松田阵平比他要镇定一些, 或许是太莽了,不怕死地再凑近一些, 观察着那个黑盒子的模样。 他从桌下爬起,掀开桌布又放下, 走到桌子的另一边, 重复刚刚的动作,和静静看着他的萩原研二面面相觑。 “这边有倒计时, ”松田阵平指了指, 更强烈的红光闪烁在他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想要拆开研究的跃跃欲试,“还有30分钟。” 被松田阵平这一连串动作打搅, 内心的紧张和恐惧都消散不少,萩原研二叹一口气,“我去和丈太郎叔叔说明情况,叫警察过来处理。” 这么说着,他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远离桌布覆盖的范围,骤然从昏暗到明亮,让他忍不住低头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侧边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周围不着痕迹打量着他们两人奇怪动作的客人们。 早熟的少年耳根微微发烫。 强行忽略周围异样的目光,他向着松田丈太郎离开的方向跑去 男人魁梧的身材在人群中也异常显眼,萩原研二跑到他面前,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叔叔,我发现炸弹了!” 酒店的负责人被围在人群中焦头烂额,手上捧着手机和自家领导汇报情况,又被要求配合警方工作,转头又听见清脆的童声说发现了第二颗炸弹,他恨不得当场昏过去,而不是被迫面对惨淡的现实。 “……炸弹在哪?”他收起手机,勉强提起精神问。 萩原研二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制服的大人,手指指着靠窗的中间位置。 “那里。” 三楼是面向公众开放的场所,没有包厢,全是一排排规则排列的方桌,面积很大,足以容纳几百桌客人,而被指出的炸弹的位置,就位于这几百桌的中间。 位置卡得太好了,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幕后之人特地计划好的。 好在楼下传来了令人安心的警笛声,负责人松了口气,果断先去电梯旁迎接专业人士上门。 正巧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从里面走出的却是一位银发男子。 黑泽阵脚步一顿,目光掠过站在电梯边目光殷切的男人,双手插兜往外走,脱离人群的视线。 算算时间,警方也差不多到了。 …… “上川警官,我先带队上去,处理二层和三层发现的炸弹,你负责疏散人群。” 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员简单和本次行动的总负责人交代一句,就抬起手臂做出手势,拎着拆弹器械上楼了。 上川一流带着身后的人向内走。 本就是接待来往宾客的地方,大厅人不多,只有几个服务员坚守岗位站在原地。 审视的目光被镜片掩盖,没有看到可疑人物,派出几人在一楼搜查爆.炸.物,也跟着拆弹组的脚步向上探寻。 在三楼和喜极而泣的酒店负责人汇合,上川一流扫视一圈,拆弹组的人正在炸弹旁进行研究,那边的人群自觉地空出了一大块,甚至不少人发觉事情的严重性,想直接往电梯或楼梯的方向跑去。 “先把二层三层的人疏散到一楼去,注意稳定民众情绪。”上川一流吩咐了一声,转头看向酒店负责人,“人员密集的是哪几层?” “二、三层的大厅,还有6到8层的包厢,因为今天预订的人不多,因此十层到二十层都没有开放。 二十层以上是我们的vip顾客,”负责人翻了翻记录,“也有一些人正在本酒店吃饭。” “酒店进行广播,让民众全都往下疏散,vip客户也一样。”上川一流没有多废话,直接命令道。 结果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脚底下传来的轻微晃动,沉闷的爆炸自下而上穿透楼板,震得水晶吊灯疯狂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紧接着,一声巨响自脚底绽放。 “发生……什么了。”负责人张大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川一流按下对讲机:“各单位报告情况。” “报告,是一楼的炸弹爆炸了,炸弹被安置在大门两侧,现在大门已经被安全堵死了!”对面传来急促但清晰的汇报声,混杂着电流和碎屑落地的声响。 “酒店有其他出入口吗?”上川一流面容越发严肃,瞳孔在吊灯晃动下泛起寒光。 “有应急通道……”负责人有些魂不守舍。 “在什么位置,地图拿来。” 上川一流干脆拖着人走到前台,环顾一圈找到酒店地图,对讲机的天线直直地扎在地图上,言语锐利如锋。 在负责人的讲解下大致清晰,让人带着地图下到一楼去支援。 “应急通道比较狭窄,让民众分批次地离开,不要引起混乱。” 顿了顿,他又补上后半句,“一楼的炸弹在警方进入后才爆炸,这是人为控制的爆炸。炸弹犯很有可能还在酒店内,疏散人群时遇到可疑人员,直接拿下。” 这边刚刚交代完,电梯处又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 上川一流倏然转身,原本围在电梯边的人群又如惊弓之鸟般惶恐地散开,让他看清了半开的电梯门后的情景—— 似乎是因为刚刚的爆炸影响了电梯的正常运行,原本应该正对的电梯门此时卡死在了半空中,一具尸体仰面躺倒在轿厢的上方,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青灰色的脸庞以不自然的角度低垂着,涣散的瞳孔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外面的活人,仿佛给予在场的所有人死亡的预告。 “死人了——!” 迟来的惊叫划破空气,伴随着人群慌乱的脚步声。 上川一流忍不住将幽怨的目光瞥向藏身在角落处的银发男人。 黑泽阵注意到了自家下属的目光,但很果断地直接忽略了。 杀人案并不是他安排的,给下属增加工作量并非他的意愿,也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 倒可以算是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臣来迟了(轻轻跪下 第47章 垂死的哀鸣 突如其来的尸体如同按下暂停键, 让撤离的人群瞬间僵在原地。 “别停下!继续撤离!”上川一流的厉喝惊醒了呆滞的众人,疏散的队伍重新涌动起来,只是脚步比先前更加仓皇。 “那个人是谁?”警官对着负责人问。 负责人脸都快由白转青了, 但在警官严厉冷酷的注视下,被迫转移目光, 去端详那具令人不寒而栗的尸体。 “好……好像是在23层的vip客户, 山本松,他是山本会社的社长。” 酒店又是炸弹又是命案的, 可以从现在开始宣布倒闭了。 负责人满脸苦涩。 上川一流沉吟了一下, “从山本松入住开始的这段时间内,同时也在酒店内的vip客户名单给我一份。” 他首先是搜查一课的警官, 杀人案件是他的首要职责, 但如今情况特殊, 只能两手一起抓了。 想到首领的命令,哦, 是三手一起抓。 “优先排查一至三层有无炸弹, 把所有民众尽量转移到一层去。酒店发生命案,对所有民众进行登记, 以防嫌犯逃离。”他对着对讲机吩咐一声,抬眼环顾四周。 第46章 来吃饭的客人已经撤离的差不多了, 那枚炸弹似乎并不复杂, 拆弹组汇报拆除完成,正打算转移进行爆破处理。同时对一至三层也进行了摸排, 没有发现其他炸弹的痕迹。 三层暂时安全。 “让vip客户都在三楼集合, ”他果断地下了命令,“接受本次命案的相关调查。” …… 安装完炸弹,浅香和羽田浩司乘坐电梯下来, 正好碰上一楼炸弹爆炸,也就随大流地准备走应急通道撤离。 “我们,就这么走了吗?”羽田浩司凑近浅香,语气轻轻,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让琴酒一个人对付白兰地?” “日本警方已经介入了,总不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演变成黑.帮枪.战。”浅香倒是很无所谓。 “这个计划是琴酒提出来的,他自己应该有分寸。我们已经做好了我们应该做的,别想太多,就算他输了我们也没有损失。” 羽田浩司叹了口气,却莫名地不愿去想琴酒失败的结局。 按照警方的要求做了身份登记,跟在浅香身边走出了酒店。 而同样在人群中,缀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是松田丈太郎和两个小孩。 松田丈太郎神情严肃地一手牵一个,不离开半步,防止人从眼皮下消失。 看着自家不省心的调皮孩子还想回头张望楼上的情况,松田丈太郎直接一个爱的铁拳,把人箍到了自己怀里。 “快走!这么危险怎么还往上凑!” 萩原研二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幼驯染。 “快走吧小阵平,丈太郎叔叔要生气了。”他扯着松田阵平的袖子,轻声劝着。 “我知道的啦。”松田阵平挠了挠头,松田丈太郎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他。 刚刚为了摁住松田阵平,松田丈太郎松开了萩原研二的手,这时正想重新拉回来,背后的人流却正好从楼梯处由上往下倾倒般涌出,脚步杂乱地像是被拍上岸边的活鱼,同时顺着水流带来楼上的最新消息。 ——楼上死人了。 耳边不自觉地接收到这个消息,一愣神,一错手,松田丈太郎下一秒想要伸手去捞小孩,却发现混乱的波流冲散了三人,以萩原研二的小身板,瞬间就被无数条扑腾的大鱼挡的结结实实,消失在白茫茫的海浪中。 “hagi!”松田阵平慌了,下意识地大喊出声,朝着原本萩原研二站的地方跑去。 “你小子别乱跑!”松田丈太郎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一通火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越发可怖,倒让周围的人主动远离了几步。 “我们一起去找萩原。”他缓了口气,逆着人流在混乱的大厅中穿行着。 …… “警官,楼上的vip客户都下来了,”负责人拿出手帕擦了擦冷汗,凑到上川一流身边。 因为只是平常的工作日,来酒店的人并不多,vip客户的数量也比想象中的少。 几人或远或近地站着,面色各异。 首领不知去了哪里,上川一流并不担心,走上前开始了例行询问。 “我是搜查一课的警官上川一流,”上川一流带着搜查用的白手套,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 “酒店目前发生了一起命案,根据简单的排查,需要对几位进行问询。几位先进行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吧。” 因为优先疏散群众,鉴识科的人暂时进不来,只能现场对于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查。 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死者死亡后搬运到电梯轿厢上方被藏起。 如果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或许尸体不会这么早被发现。 听到命案,几人的脸上都闪过惊讶。 “不是说是有炸弹吗,怎么突然变成命案了?”一名穿着华贵的成熟女性捂着嘴,眼神带着茫然。 “尸体不还在那放这吗。”旁边的高瘦男人插上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两手插兜靠在墙上,像是混血的蓝色眼睛瞟了一眼上川一流,“我叫高桥达也,一名画家。” 被怼了的金发女性翻了个白眼,身体背向不远处的高桥达也,“我叫日向杏子,是一名演员。” 连着两人都介绍完了,上川一流的目光转向剩下的三人。 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淡然的黑发男人开了口,“我叫工藤优作,是一位推理小说家。来这家酒店是为了和我的夫人共进午餐的,我正在楼上等待我的妻子。” “哦!是工藤先生!”身后的警官发出低声感叹。 “久仰大名。”非常反感民间人士插手警方办案的上川一流面上不显,礼貌点头。 察觉到面前面生警官的微妙排斥,工藤优作眯了眯眼,暂时明智地没有选择开口。 “我叫克莱恩·道森,是一位商人。”穿着白色西装的混血男人面带微笑开口,日语语调里还带着别扭的外国腔调,“我是来谈生意的,和旁边这位肥田先生,还有—— 死者,山本先生。” “克莱恩先生看见尸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上川一流定定地看着他。 “之前在美国的时候也没少见,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么遗憾的事情。”克莱恩·道森丝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对对,我是和克莱恩先生还有山本先生正在谈生意。”肥田满,这家杯户酒店的所有人,紧跟着接上克莱恩的话。 他的名字和身材十分匹配,似乎因为连走了十几层楼梯下来,此时脸上还带着不少滑腻的汗珠。 “克莱恩先生还带了保镖?”上川一流的直觉让他死死地警惕着克莱恩。 “我有点怕死,”克莱恩笑了笑,回头和自己的保镖对视一眼,“总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你杀害死者的可能性很大啊。”站在一边的日向杏子冷不丁的开口,语气尖锐,“带着这么多身强力壮的保镖,岂不是可以轻易杀死人?” 女人聒噪的声音让克莱恩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烦躁,但毕竟还在警方的监管下,为了自己身份的安全性,他不得不低调些。 “我和山本先生是第一次见,可没有杀害山本先生的动机。”克莱恩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你说没有就没有?”日向杏子不依不饶,“那我一个瘦弱的女子,根本搬不动那大块头,我也没有嫌疑。” “对啊警官,我的身体不好,我也搬不动那大块头,之前也从没见过这人,肯定也不是我杀的。”高桥达也也顺着女人的话往下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忽略另外两人的插嘴,上川一流先把调查中心放到正在谈生意的两人间。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瞥了一眼不断流汗的肥田满,克莱恩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只想尽快解决案件离开酒店。 “肥田先生约我和山本先生一起吃饭,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左右,我们进行了初步的协商,但山本先生突然说有急事要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对,对的。”肥田满没来得及先开口,只得跟在后边补充,“山本先生像是有急事,我们就约定改天再谈。” “两位有不在场证明吗?”上川一流余光扫到剩下的三人不知不觉间竟挪到了尸体附近。 眉头微皱,但好歹只是远远观察,没有上手,只能示意手下的警员注意一点。 “酒店里没有监控,似乎没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明。吃好饭之后我就在单独的包间里休息,我的保镖们可以作证,不过或许作用不大吧。”克莱恩十分配合地开口。 “警官,这栋酒店里不会还有炸弹吧,我看还是先离开吧。”肥田满身上流的汗更多了,他语气急切地开口。 蠢货,离开直接去警视厅吗。 克莱恩皱起了眉,作为同桌吃饭中的一人,他再清楚不过发生了什么—— 必须尽快解决这起案子离开。 内心的不安感愈演愈烈,这种没来由的心慌让他很不适应。 好像有什么不在他掌控之内的事情正在悄然逼近,要将他推下万丈悬崖。 像是言出法随,每一次有人提及炸弹时,总有炸弹应声而至。 “轰——!” 高楼高层处发生轰然巨响,剧烈的震动不断向下传递,到了三楼只剩下脚下地板细微的战栗,却掀起众人惶恐的海啸。 “楼上还有炸弹!”肥田满失声惊呼。 “轰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响如同地狱的鼓点。 应和着底层传来的尖叫,高楼大厦建筑外的玻璃幕墙碎裂,化作亿万片水晶瀑布倾泻而下。几层炸弹连爆,声势浩大,无数火焰和灰烟争先恐后从破碎的落地窗中挤出,仿佛巨兽冲破钢筋水泥的桎梏。 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夹杂着建筑结构呻吟的怪响和爆燃,整栋大楼仿佛正在发出垂死的哀鸣。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三选一! 但是这五个人卧虎藏龙,各个手握身份牌哈哈哈 第47章 其实凶手是谁很明显吧,除开工藤优作,剩下还有三个人,大家可以猜一猜身份! 没有工藤新一出场是因为他现在还没出生) 大场面怎么可以少得了八个蛋! 就这个爆炸爽![奶茶][奶茶] 第48章 他要活 杀死白兰地的第三步。 是一击毙命, 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要耐心地等待,时机的降临。 …… “怎么会有这么多炸弹……” 肥田满嘴唇不断颤抖着,早在爆炸声响起时他就瘫坐在了地上, 此时更是脸色煞白。 这是属于他的酒店!他的资产! 没了!全没了! “报告警官,是16层到20层的炸弹爆炸了, 引起了连锁反应, 现在楼上已经完全不能进入了。”对讲机里适时传来汇报声。 “你们摸排到几层了?人员都安全撤离了吗?”上川一流连声问道。 “目前正在13层,已经确认楼上人员均安全撤离, 正在往下撤退。” “加快撤退速度, 到一层汇合。” 连环的爆炸加快了众人逃离的进度,三层已经不再安全, 就算要继续查案, 也应该把民众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上川一流面色一沉, 快步走向尸体处,“所有人撤离, 事急从权, 搬上尸体走。” 扫过旁边三个莫名其妙老神在在站在原地的嫌疑人,“你们也快走。” “警官, 你来看这里,这鬼画符一样的, 是不是他留下的死亡讯息呀?”上川一流抬脚欲走, 就被扯住了袖子,自称是画家的高桥达也凑了上来, 一幅请功的模样。 工藤优作刚要开口提示, 看了一眼旁边先他一步说话的高桥达也,还是没再开口,退到了一边。 但上川一流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死者是死后被搬运过来的,不会留下死亡讯息。” 看见下属已经合作把尸体搬下来了,当机立断,“走。” 另一边的两人和几名保镖一直在不远处观望,见他们动了,也抬起脚步快步向楼梯间走去。肥田满完全慌了神,最后是克莱恩吩咐保镖架着这废物走下去。这废物还有用,不能扔在这里。 因为站位的原因,反倒是靠近电梯的几人将要先走到楼梯附近。 “啊!” 走在前面,穿着高跟鞋的日向杏子像是被脚上的地毯绊了一跤,发出一声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 而她旁边正好是快她一步的上川一流。 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克制着身体接触,搀扶着女人的肩膀,金发在脸侧扫过,让他忍不住偏头。 不过几秒的停滞。 克莱恩神态自然地往前走了一步。 但多年来生死间磨砺初的直觉又让他不可遏制地一顿。 念头急转之间,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猛地攥住身旁保镖的腰带,小臂抵住对方腰眼猛力回拉,将大半身体挡在身后—— “噗嗤——” 砰然碎裂的玻璃声与一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克莱恩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身前的保镖便已倒下。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夹杂着某些更沉重的物质,尽数泼洒在他的西装前襟。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顺滑面料向下流淌,在袖口处凝聚成暗红色的血泊。 他的瞳孔骤缩。 还来不及反应, 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狙击手!找掩体!” 上川一流的警示与弹头破空的尖啸同时抵达。 克莱恩在俯身闪避,子弹贯穿皮肉的瞬间,肩胛骨传来被烧红烙铁捅穿的剧痛感,子弹旋转着撕裂肌肉,带出一簇猩红的血雾,最后深深嵌入了身后的白墙上。 他借着子弹的冲击力向侧边翻滚,撞开尖叫的日向杏子,猛地扑向自己唯一的生路,径直坠入楼梯间。 把握不好方向,左小腿和楼梯的铁质栏杆发出猛烈碰撞,剧痛让他的闷哼卡在喉间,但来不及顾及,下坠的惯性带着他一起跳入阶梯中,迸发的血液在空中画弧。 世界在视野里天旋地转,他只能用完好的右臂勉强护住头部,最后中枪的左肩狠狠地撞上了二层三层之间的楼梯间墙壁,伤口迸射处新鲜血液,虚弱地瘫软在墙壁前,才暂且止住了前扑的动力,脱离了险境。 过度的疼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让他几乎晕厥,死亡的刺激却让他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清醒。 瘫坐在墙根处剧烈喘息,被浇了半头的红白混合物,上半身又被自己的鲜血覆盖,在地面汇成粘稠的水洼。 面容都模糊,丝毫看不出半分钟前的优雅精英模样。 克莱恩,不,白兰地抹开眼皮处凝固的血块,狰狞地弯起嘴角,吐出獠牙。 “冲着我来的……” …… 上川一流话音不过刚落,但楼梯间附近太过空旷,根本没有掩体,众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里跑。 能直接爆.头的狙击枪威力又太大,被擦到一下都得去半条命。 肥田满瘫坐在地,无头保镖的尸体被克莱恩毫不留情地一推,正沉重地压在他的肚子上,血腥气混杂着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 日向杏子被上川一流推去电梯旁的花瓶后边,上川一流贴着电梯门缝挡在她面前。高桥达也和工藤优作离得远,此时只要远离窗户就好,躲起来也方便。 几名保镖则是反应迅速地也故技重施想跑进楼梯间。 不过两三步路,放在平时,是很容易跨越的距离, 如今却是天堑。 “砰砰砰砰————!” 不过是多添几具尸体。 从破碎的窗棂外射来的子弹仿佛带着滚烫的硝烟味道, 和死亡的气息如此近切。 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没有下一发子弹了。 世界陷入乍然的死寂。 难以确认是否还有潜在的危险,上川一流扫了一眼众人的位置,警员的素质还算不错,至少反应迅速,几个嫌疑人目前也安全。 他拿出了对讲机,准备跟酒店外的警员联系,找出狙击手。 “上川警官……”蹲在花瓶后的日向杏子轻轻开口。 她伸出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轻柔地拦住了上川一流的动作。 上川一流愣然垂眸,注视着她。 女人抬眼,眼睫轻颤,嘴角弯着神秘的微笑。 “最好别乱动哦……” …… 必须得往下突围。 白兰地死死摁着伤口,指缝间不断溢出的温热液体让他意识到失血的速度远超预期,意识像浸了水的丝绸般逐渐沉重,逼迫着他尽快做出决定。 抬眼望向寂静的上方,三楼的手下没跟上来,那就是被杀了。楼下还有两个之前送下去探查消息的,还有机会。 他好久没那么狼狈了。 闪过无数张仇家的面孔,思考着到底是谁设了这样一个局,围困住他,要把他置于死地。 一种没来由的直觉慑住了他的心神。 放在他包厢里的两瓶琴酒,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琴酒……” 他撑着墙壁站起,尝试着左腿用力,一阵钻心刺痛从腿部传来,不得不弓起身子,像受伤的野兽般拖着残肢,五指在栏杆上抠出带血的指印,每一步都淋漓着深浅不一的血脚印,艰难下行。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活。 作者有话说: 破案暂停,先杀人助助兴(bushi 一力破万法,时代变了! 日向杏子的身份我觉得我暗示的真的很明显了!(疯狂眨眼.jpg 第49章 你赢了 杀一个人需要多久? 白兰地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如果要他回答: 只要一秒。 子弹穿透人的颅骨,脑浆盛发出娇艳的花,轻飘飘地, 甚至连眼都不需要眨。 他拥有无数个这样的一秒。 也目睹无数个这样的一秒流逝。 但很快,他就厌倦了这样的方式。 他开始迷恋死亡降临前那极致的情感—— 仇恨扭曲的面容, 求生不得的挣扎, 在绝望中绽放的最后生机…… 于是,他开始“玩游戏”。 有时是五个人, 有时是十个人, 他是他们生命的主宰,是生死的判官, 他高高在上, 并且自以为永远不会跌落—— “这位先生, 你还好吗?” 稚嫩的童音将他拉回现实的地狱。 他仍在杯户酒店一层的楼梯间内。 视线被一片血红覆盖,低头, 眼前的黑发男孩是面目狰狞的恶鬼, 也应该是他随手就能掌控的弱小存在。 “我需要你的帮助,小朋友。” 然而他只是弯下了腰, 半跪在男孩的面前,声音嘶哑的连他自己都辨认不出。 “能帮我出去找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叔叔吗?他们很高大, 应该就在大堂里。” 第48章 他的话语尽量耐心轻柔。 死死捂着伤口, 用疼痛来保持思绪的清醒。 那个狙击手能狙杀三楼,杀死他的大半手下, 就说明枪法不错, 对目前的他很有威胁。而一楼的大堂更加开阔,他现在又是一身伤,不便行动, 贸然出去只会送命。 身上的手机在混乱时跟着他撞击到了墙壁,开不了机,只能出此下策,想办法让两人来找他。 “好的叔叔,”被挤在人群中难以脱身,和松田两人分散,最后只能躲到楼梯间来保证自身不会被踩扁的萩原研二乖乖点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是血,情况很不好的大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叔叔你看起来伤得很重,需要我叫警察来吗?” “不……”白兰地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 虽然他很不喜欢警察,再加上自己在组织内身份特殊,一旦发现和警察接触过密,会引起那位大人的怀疑。 但此时,警察是很好的一道保命符。 “我需要。” 他缓慢地点头,迟钝地站起身。 身后的楼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叔叔,”萩原研二眨眨眼,伸出手指向身后,“警察就在你的后面哦。” “你还好吗?” 白兰地的背后传来一道似乎带着关切的问询声,随着脚步的靠近,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白兰地先生?” 硬物抵住了他的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白兰地僵在了原地。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高桥达也,或者说,琴酒。 刚刚在现场,琴酒刻意模仿着自己以前少年时期的声线,只是话说的太少了,两人上一次的直接交谈又是在两三年前,就是他记忆力再好,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 也因此把他推进了深渊。 身旁不断错过数到穿着警察制服的身影,他们从高层跑下,奔入人群中,加快着人群的撤离。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快撤离!”其中一人冲他们喊了一声。 三人仍伫立在原地。 “哈哈哈……”突然,白兰地声音低哑地笑开了,“真是后生可畏……”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兢兢业业杀人呢……” 高桥达也,易容后的黑泽阵面容冷淡,不为所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他对自己的敌人不感兴趣,没有了解敌人的习惯,始终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这么着急给那位大人当狗吗?”白兰地嘴里咳出血沫,微微偏头,余光扫过身后人的瘦削身影,“坐到这个位置之后,可就没有自由了……” 萩原研二愣愣抬头,听着男子云里雾里的话语。 黑泽阵手上的枪口死死顶着白兰地的后腰,冷冷开口,“出去。” “但没关系,”白兰地还在说着话,眼中的光彩开始涣散, “我早就抛弃了无谓的自由。给谁当狗不是当,甚至比当人更加舒服些。你有这个觉悟吗?” “出去。”黑泽阵皱起眉,对他来说,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他手上发力,将人用力往前一推。 白兰地失去重心,向前踉跄两步,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仍要勉力站立着,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侧头看他,半面昏暗,半面猩红。 两人无言对峙着,视线在空中交锋。 “hagi!”楼梯间外传来一声呼喊。 萩原研二把注意力从两人身上扯开,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转头去看 ——是松田父子。 松田阵平气喘吁吁地跑到楼梯间门口停下,想直接伸手拉住萩原研二,却同时注意到了楼梯间的另外两人。 黑泽阵将左手的枪掩到身后。 在那一瞬间,白兰地动了。 受伤的猛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原本就和萩原研二离得近,完好的右臂一伸,如铁钳般箍住男孩的脖颈,拎起,将男孩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 “hagi!”松田阵平大惊,作势就要扑上去解救自己的幼驯染。 松田丈太郎轻松拦住了松田阵平,职业拳击手的体格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这位先生,要对我家小孩做什么?”他面色不善。 握紧左手中的匕首,牵动了左肩的伤口,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将刀锋精准对上了萩原研二的脖子,贴近,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萩原研二骤然僵住,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松田丈太郎身上。 “拦住他。”白兰地呼吸声粗重,炙热的吐息全部喷洒在萩原研二肩旁,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不佳。 松田丈太郎的目光放在了一边的高瘦男人身上。 “我拦住他,你放了这孩子?” “我离开大堂,和我的同伴汇合,就放了这孩子。”白兰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平稳,手中的刀抖动,却一刻都没有偏离。 松田丈太郎沉默一秒。 不能功亏一篑。 黑泽阵冷眼观察着在场的局势。 他不自己用枪杀是为了摆脱嫌疑,现在杀了白兰地,自己也走不出目前警方的包围圈。 而外部的狙杀则不同,连环爆炸案已经够让警视厅焦头烂额了,只要不想引起公众恐慌情绪,警方会把发生在三层的狙杀案掩盖在爆炸案之下。 本来三层知道发生狙击案的人就不多,一半还是自己的人。死掉的又是查不到身份的无名之人,警方根本不会费心去查。 这样白兰地死后,组织得到的信息只会更少。 现在外面撤离的差不多了,把白兰地推到狙击范围内,是为他预设的死亡结局。 “我答应。”松田丈太郎沉声开口,大步走向一旁的高桥达也。 黑泽阵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冷淡扫过被白兰地挟持的男孩。 白兰地的大半身体被男孩挡住了,狙击范围很有限。 虽然事后有些麻烦,本来不想有额外的死亡出现,但如今也没办法…… “这个不行!!”世界意识又在脑海中捣乱。 “啧。” 黑泽阵瞬间明白了。 ——怎么哪里都能碰上重要角色? 白兰地同步地往后退,和另外两人拉开距离,逐渐离开了楼梯间,将自己沐浴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 保持着正对玻璃窗的身位,他脚步快速地移动,扫视着空旷的大堂,额角的冷汗顺着血水滑落,低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不确定狙击手能不能狙击到这个角度,和手上的男孩一起将自己狙杀,但他此刻只能赌一把。 赌那一份生机。 在他分身观察着东侧立柱藏身点的瞬间,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迅疾的风声。 松田丈太郎作为职业拳击手的爆发力让他在三步之内完成加速,从侧面格挡开白兰地持刀的胳膊,右手一记精准的关节技扣住腕部,匕首应声落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失血过多,让已是强弩之末的白兰地根本来不及反应,他眼睁睁地看着男孩被扯出自己的怀抱,匕首掉落,自己被一股蛮力狠狠推搡着向后踉跄。 他彻底暴露在了透明幕墙之下,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犯人,无所遁形。 输了。 …… 被人杀需要多久? 视网膜捕捉不住子弹的穿行轨迹,可白兰地却仿佛清晰看到了那枚残酷锐利的子弹正旋转着撕裂空气。 而他,正在它的轨道之上。 一秒。 只需要一秒,那枚子弹就会穿透他的颅骨,迸溅出娇艳的红白之花,轻飘飘的,连眼睛都不需要眨,连痛觉都追不上这瞬间的终结。 在最后的一秒中,白兰地转动着眼珠。 在朦胧的血色中,他试图注视着那个人的身影。 然后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最大的笑容,用尽力气对着那个方向翕动嘴唇,对那个人说—— “你赢了。” 他早已厌倦了这样的死亡方式。 他要带着死亡降临前极致的情感死去。 他不甘心。 他恨! “砰——!” 枪声响起。 无头尸体倒下。 杀死白兰地,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说: 白兰地当时想的是:输了,但阳光真暖 感觉白兰地死的有点点惨,不过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进入琴酒大人的时代吧! 接下来收个尾就好啦~ 第50章 该回家了 “你送来的那个狙击手, 实力不错。” 黑泽阵卸下了易容的伪装,只剩下眼眶里的蓝色美瞳,靠坐在吧台之上, 轻轻摇晃着酒杯。 贝尔摩德没卸易容,食指绕着自己的金发, 笑而不语。 “你怎么会突然来日本?” 抿下一口酒, 黑泽阵突然发问。 原本在杯户酒店,他打算一个人强杀白兰地, 配合着卡尔瓦多斯的辅助, 虽然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没有恢复,风险不小, 但胜算也不低。 第49章 之后杀人案的发生, 紧接着贝尔摩德的出现, 给了他两个不小的惊喜。 炸弹是他计划着,伪装成恐.怖.分.子报.复.社会, 搅浑杯户酒店的局面, 逼迫白兰地现身,不会和组织扯上半点关系。 而计划进行了微小的改动。 两人替换了从楼上逃下来的vip用户的身份, 贝尔摩德现场易容混进去,借用警方的包围, 卡尔瓦多斯顺利狙杀, 他甚至最后都没有出手。 就是工藤优作太过敏锐了,让他不能现场暗示上川一流自己的身份, 差点让自家下属死在枪下。 还有之后追到楼梯间, 被挟持的那个男孩,和最后目击白兰地被枪杀的父子三人…… 他回忆着行动的经过。 “因为我怕出事。” 原本没想过贝尔摩德会老实回答,她却一反神秘的常态, 转头看着他,认真地给予了回复。 水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波光粼粼的酒液,漾出几分真意的温柔。 “我怕你们出事。” 她又重复一遍。 黑泽阵一愣。 贝尔摩德看着他的表情,扬眉笑了起来,脸上一片灿烂明媚。 “怎么,我说这样的话,很奇怪吗?”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真心话。”黑泽阵怔然,轻声回答。 自始至终,她的脸上一直带着面具。 这是她面对这个世界的方式。 “那也要看是对谁说。”贝尔摩德将酒杯靠过来,和他碰杯,发出轻响。 “我太了解马丁尼,他的事情瞒不过我,包括上一次,和这一次。”她顺滑地换了话题,“没有我在后面帮他善后,他已经被boss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太狂傲,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贝尔摩德又虚空指向黑泽阵,话语毫不客气,“你太极端,是实验把你脑子也研究坏了,跟着那小子胡闹?” 黑泽阵无言看向贝尔摩德。 “不过做都做了,”贝尔摩德叹了口气,一瞬的疲惫闪过,所有的情绪被她藏得很好,“你来当一把手,总比白兰地要好。” “你对白兰地认识多少?” 白兰地已经死得透透的了,黑泽阵可以放心地了解他了。 “可怜又可恨的疯子。”贝尔摩德斟酌着吐出几个词, “他和你一样,是送进组织的孤儿,被从小培养长大的杀手。 一开始,他没什么特殊的,在行动组默默无闻,熬了好多年,才拿到了代号。 但随着一项实验的开展,他被选为了实验体。” “‘银色子弹’?”黑泽阵问。 “当然不是,哪有用行动组的精英去当耗材的。”贝尔摩德嗤笑一声,“是研究组那群疯子研究出来的新型洗脑实验。” 她的手指搭在酒杯杯沿,指甲鲜红如血。 “据说这项实验的效果很好,并且还在不断改进开发中。经历这项实验之后,你会从身到心、矢志不移、从一而终地,忠诚于组织。 你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你的一辈子会奉献给组织,你的所有都属于组织,变成彻彻底底的一条狗。” 她的眼底毫不掩饰对这项实验的厌恶。 “白兰地是最早参与这项实验的一批实验体,也是其中表现得最好的一个,” 她的眼角溢出讽刺,“他成为了一条完美的组织忠犬,甚至于亲手击杀了上一任行动组一把手,boss也没有惩罚他,而是默许了他的上位。” ……这行动组一把手的位置是不是有点问题? 黑泽阵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在他上位后,行事越发乖张,手下纠集了一批疯子和变态,杀人的方式也越发花里胡哨,喜欢看人自相残杀。甚至于,他杀了太多的普通人,boss都劝他收敛一点。” 贝尔摩德垂眸,“他对于boss的话唯命是从,有时候我看到他,都在怀疑他倒是还有没有自己的意志,还是真的变成了一条狗。” “你也被洗脑过吗?”黑泽阵冷不丁问。 “不,”贝尔摩德摇头,“‘银色子弹’实验的优先级很高,为了保证实验体的完整,我们不用也不会参与这样的实验。 我们经历的洗脑,不过是传统心理学层面上的,不会修改我们的个人意志。” 黑泽阵想起了自己经历的那次洗脑。 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太大影响。 “这是我的功劳!”世界意识不满地抢话。 黑泽阵直接忽略,仰头,一口饮尽了酒杯里的酒。 …… 一片融雪落在黑泽阵的掌心。 这两天东京的气温骤降,洁白的雪花重归大地,但已经快到四月,这或许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远处的天空和远处的雪都在闪着光,风雪天,街上没什么行人,只听到路边的玻璃窗被雪一下下扫着,发出破碎的低语。 贝尔摩德临走前给他塞了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就匆匆离开赶飞机去了。 他站在街边,将脸往柔软的羊毛围巾里埋了埋,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针对此次爆炸案,警方开了记者会去回应公众的疑问,对外宣称是极端分子的报复行为,正在积极调查,抓捕凶手。 因为没有人员死亡,最多只是被爆炸的余波影响而受伤,因此舆论反响并不算激烈。 记者会的主要发言人是上川一流。 没有一丝一毫狙击案的风声传出,看来对警视厅的预估不错,他们也不想闹大,打算冷处理这件事,让民众快速地遗忘。 而爆炸案中的插曲,山本松的被杀案件,在工藤优作的推理能力,加上连环爆炸对于凶手造成的巨大心理压力的双重叠加之下,甚至还没走出杯户酒店,案件就被侦破了。 日向杏子是贝尔摩德,高桥达也是他,这两人都被贝尔摩德提前确认过身份干净,工藤优作是公认的警察之友,克莱恩是白兰地,杀人不会用这样低劣的方式。 那么凶手的身份很容易推断出来, ——杯户酒店的持有者,肥田满。 手指向下翻动着新闻,关于肥田满被警方逮捕关押的消息被放在了很小的板块里。 据说是因为经济纠纷而引起的报复心理。 不过杯户酒店被他炸完了,山本松死了,肥田满也入狱了,想必经济纠纷也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先生,您预定的蛋糕。”身后的店员小姐推开店门,探出头,出声提醒着。 黑泽阵转过身,右手上带着厚实的羊毛手套,从店员手上交接包装精致的蛋糕。 “谢谢。” 他转身离开,走进飘雪的街道。 事情解决, 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篇章结束啦,接下来就是日常了,松田和萩原这边还有一点没交代,想了想还是放到之后再讲,不然有点和前面重复了 然后——幼年期基本上能见的崽子都见过了,马上要进入成年篇啦 之后会再穿插童年回忆滴[奶茶][奶茶] 第51章 生日快乐 三月中旬, 三月十四日1,是宫野明美的生日。 降谷零扒在窗台边看雪,注视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行人。 金黄色的碎发亲昵地和脸颊相接, 脸和玻璃贴的太近,几乎要将他的五官都压平。呼出的白气在窗面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 又被他用袖子擦去。 “老师还没回来吗……” 风雪太大, 楼层太高,底下的人不过都是飘渺恍惚的黑影, 看不确切真实的模样。 诸伏景光拉开阳台门, 冷风趁机钻入室内,看着幼驯染缩成一团, 也要死死盯着楼下的倔强背影, 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zero, 别靠在那里了,外面很冷。” “哥哥和明美正在整理餐桌, 我们先吃饭吧。” “现在几点了?”降谷零没有回头, 闷闷不乐地抵着玻璃问。 诸伏景光走到了他身边,陪着他, 坐在窗边吹风。 “大概四五点了吧?” “今天都快过去了……”降谷零歪倒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已经好久没见到老师了, 都快十天了……” “是十一天。”诸伏景光把降谷零翘起的碎发抚平, 轻声纠正。 等待是很漫长的刻度,在童年的历程里总是被拉得格外缓慢。 他原本不明白这些, 直到长野与东京之间牵起那根电话线, 日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像散落的纽扣,永远凑不齐完整的月份。 他学会了等待。 在和哥哥一同居住在东京后,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需要等待。 但这次的等待又或许有不同, 他带着约定,带着期许,确切着那个人一定会踏雪归来。 等待是漫长的,却通往一条美好的道路,在等待的尽头,和那个人终将重逢。 …… 黑泽阵推开家门时,四个脑袋正齐刷刷地转向他。 雪花在肩头尚未消融,寒气随着敞开的门缝漫入玄关。 第50章 “怎么都在门口等着。” 话音未落,温暖的重量便接二连三地撞进他怀里,伸出毛绒绒的爪子,将他团团围住,埋在沾染雪粒的羊毛围巾间。 他弯腰放下蛋糕和礼物,拢住了他们,寒气被蓬勃的暖意驱散,外界的一切纷扰和黑暗都与此地无关。 “我回来了。” 他轻轻说。 …… “祝你生日快乐~”几个孩子聚在沙发边,等着黑泽阵拿出准备的奶油蛋糕。 点上蜡烛,关掉灯,烛火在奶油蛋糕上摇曳,将孩子们的脸庞染成温暖的蜜色。 女孩双手交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虔诚闭眼,许下心愿。 “明美,你许了什么愿望?”降谷零凑上前,一脸好奇地询问。 宫野明美轻轻地笑,“想和大家一直在一起。” “欸!”降谷零瞪大眼,作势要去捂住宫野明美的嘴,“我就随口一问,别把愿望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诸伏高明从旁边随手拿了本书,敲了敲降谷零的脑袋,“事在人为,说出来又有何不可?” “hiro……高明哥越来越像大人了。”降谷零捂着头凑到自家幼驯染身边,一幅悄悄说坏话的模样。 “我可要把这句话告诉哥哥。”诸伏景光抿嘴笑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揶揄。 “hiro!”降谷零受到了来自幼驯染的双重伤害,愤愤从沙发上站起。 几人目光抬起,看着他的动作。 降谷零绕着几人走了一圈,觉得坐哪里都别扭,最后又憋屈地坐回了原位。 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零,吃蛋糕。”宫野明美趁着降谷零还没开口,把切好的蛋糕摆在他的面前。 “……谢谢明美。”降谷零双手接过,又乖巧地坐下了。 诸伏高明负责给每个人分餐具,降谷零已经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吃欸!”降谷零含糊不清地赞叹,满足地眯起眼睛。 “店员推荐的种类,不用这么夸张。” 黑泽阵也分到了一块,他忽然倾身,伸出手,之间掠过蛋糕边缘,挑起一抹奶油,轻轻点在女孩的鼻尖。 宫野明美仰头看着他,感受着鼻尖的一点凉意,像是窗外飘进的飞雪落入,化作清甜的味道萦绕室内。 “生日快乐。” 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比烛光更柔软。 …… “老师,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黑泽阵静静地吃着蛋糕,看着几个孩子聚在一起送礼物,相互打闹,突然之间,降谷零转头,抛了个问题过来。 这具身体的生日…… 他思考着三岁时,自己刚刚到达这个世界的回忆,如同被水泡发的旧纸页,边缘蜷曲,字迹漫漶。 三岁的夏天,很闷热,很潮湿,浸水的棉被裹住口鼻,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汗臭味,他被一双枯瘦的手包裹着,所有的偷渡难民都挤在低矮的甲板之下,暗无天日地来到了这座岛屿。 阳光很刺眼,像烧红的铁钉扎进瞳孔,照得他几乎沸腾,颜色如火焰,热烈地焚烧一切。 他像一只被烫伤的猫崽子,缩在码头的阴影里,看着沥青路面蒸腾起的扭曲热浪。 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表面上,他沉思了两秒,淡淡开口,“应该在夏天吧。” “夏天的什么时候呢?”宫野明美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专注。 “我也不知道,”黑泽阵拨开盘中的奶油,叉起水果放入口中,“我不过生日。” 宫野明美捏着银叉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银发男人垂眸咀嚼的模样,那双总是盛着一汪深水的眼睛此刻映着灯光,竟显得格外遥远。 “可是生日很重要啊。”她小声说,声音被窗外的风雪削薄了几分。 “我已经过了过生日的年纪了。”黑泽阵感叹一句,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降谷零突然从窗边跑过来,身后跟着飘飞的白雪,扑灭了他记忆里滚烫的热意。 “等夏天到了,我们给老师办生日派对吧!" 诸伏高明坐在诸伏景光身边,看到黑泽阵眼中的平静,没有制止降谷零的话语,反而附和着说, “我们的生日就是阵的生日,每一个生日,我们都和阵一起过。” 窗外的雪还在下,将陈旧伤疤与崭新承诺都温柔覆盖。 黑泽阵看着四双亮晶晶的眼睛,浅浅地勾起嘴角。 “随你们。” 降谷零欢呼一声,“我的生日最先到,老师可不要反悔!” “哥哥,” 女孩从身后悄悄靠近,等到黑泽阵转身,动作轻快地把指尖的奶油抹到黑泽阵的眉心, 他的头偏转,晃动时,恍惚之间看去, ——胜似眉间一点雪。 “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神态自然放松,靠坐在沙发的一角。 银发披散,交错垂落在身前,映着苍白的皮肤,眼睫轻眨,剔透的蓝中泛着碧波的绿,感受着眉间的细微痒意,他微微愣住,无奈而又柔和地弯起了嘴角,如初雪消融般漫过眉眼。 四人望向他。 这番难以忘怀的景象,直到许久之后,分别又重逢,他们仍在心底保留着这份纯粹而珍贵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觉得这一章还是挺好品的(你细品 给四个小孩描写端水,写完你的写你的 1官方没有公布宫野明美的生日,这是我的私设 另外其他几人的生日也各有说法,找资料找的一头雾水,因此文中都按私设来吧! 好像东京三月已经不下雪了开始赏樱花了,但是名柯世界一年可以过上四五次情人节,这种气候问题就不要在意了~ 写日常真的有点苦手……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吗?比如想看什么的,我可以考虑加进去哈哈哈~ 第52章 再遇 初春, 骤雪消融,东京恢复了平静祥和的氛围,爆炸和命案都仿佛逐渐远去。 白兰地确认死亡的消息在组织内传遍了, 在东京范围的代号成员都受到了boss的审查,底层成员更是来了一波大清洗。 但一切的细节都被掩埋在了废弃的酒店残骸下, 难以探寻。 白兰地在和人吃饭谈生意的时候误遇恐怖.分.子炸楼, 在即将逃出现场时突发疾病死亡,这就是警方给出的白兰地的死因。 那位先生震怒, 据说大骂日本警视厅废物。 整个爆炸案只有白兰地和他的保镖死了, 给出的死因也含含糊糊,其中没有点猫腻, 谁都不会信。 那位先生通过隐藏在警视厅内的卧底得到了部分的信息, 白兰地和他的手下是被狙击枪杀死的, 那么有极大的可能是组织内的人下的手,借警方的势力来掩盖自身踪迹。 但东京的代号成员里, 琴酒被怀疑的概率并不高。 他在前几天就被送进了杯户中央医院, 有专门的仪器检测出他的身体状况濒临崩溃,白兰地的手下拿来了长野实验室在白兰地的准许下私下开发的“银色子弹”药物, 这才稳定了身体的情况。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去暗杀白兰地的可能性并不大。更何况他在行动组的时间并不长, 对于各方面都不太熟悉, 也没有必须杀死白兰地的理由。 最关键的,他是“银色子弹”的实验体, 全组织只有两件的稀罕物。 简单地糊弄了一下组织的审查, 黑泽阵又高高兴兴地开始摸鱼了。 贝尔摩德那边派来接宫野明美的人过两天就会到,黑泽阵又一次和宫野明美提起了这件事,送她回美国念书。 这一次, 宫野明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抗拒。 “那我之后还能来日本吗?”她只是问道。 “当然可以,日本是你的故乡。”黑泽阵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黑发,收起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 “在走之前,想不想去见一见一面之缘的朋友?” 宫野明美歪头。 “那是谁?” “赤井秀一,在juke酒店遇见的男孩。” 黑泽阵将车停到停车场,推开车门,示意宫野明美下车。 宫野明美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帮她脱身,绊了她一脚,最后被黑泽阵抱到房间的男孩。 “他来日本了吗?”宫野明美跳下车,仰头询问。 “他和他的母亲一起来的,你也见过,”黑泽阵领着宫野明美进入饭店,“他们是受到羽田浩司的邀请来日本的。” “那为什么要把我也带上?”宫野明美敏锐地提出这个问题。 黑泽阵拉开了门,难得卖了个关子。 “你马上就知道了。” …… 宫野明美艰难地理解着听到的话语。 对上对面关切的眼神,她又有些不适应地挪开,转头去看黑泽阵。 黑泽阵淡定地低头品茶,没看她,显然是想让她自己处理这件事。 第51章 她只能把目光又转回去。 “所以你是说,你是我妈妈的姐姐,而不是单纯的朋友。只是你们很久没有往来了,因此我才不知道这层关系,是吗?” 宫野明美双手局促地交握,看着面前金色卷发,带着礼帽的优雅女人。 赤井秀一安静地坐在赤井玛丽身边,低垂着头,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 黑泽阵放下杯子,赤井秀一猛地抬头。 指尖摩梭着茶杯,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黑发男孩。 “你……你是要喝茶吗?”赤井秀一抿了抿唇,半天憋出来一句话, “我帮你倒。” 黑泽阵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而另一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赤井玛丽摘下了帽子,金色卷发垂落肩头。 岁月柔化了这位母亲眼角的锐利,却未减损她骨子里的英气。指尖轻抚着眼角,翠绿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翡翠般的光泽。 她带着怀念的语气开口说道:“我记得我的眼睛和艾琳娜的很像,小时候大家都这么说,你觉得呢?” 赤井玛丽观察着宫野明美的神情,斟酌着十岁女孩可以理解的话语。 “很抱歉我上一次在美国没有对你说真话,”玛丽向前倾身,见没有引起宫野明美的排斥,继续往下说,“我当时突然遇见你,一时间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可以理解,”宫野明美抬头对她笑了笑,但很明显并不亲近,“玛丽女士。” “我听说了你在日本,所以想来见你一面。” 赤井玛丽伸出了手,手心有几个磨出来的茧,但并不粗糙,暖融融的,试探性地,满满地包住了宫野明美的手。 “我和我的家人常住在英国,你去过英国吗,那里的风景和这里不太一样,但也很美,如果你想,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我没去过英国,但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去过俄罗斯玩。”宫野明美姿态放松了些,嘴上的话开始变多了。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去英国,我要回美国念书了……”她说着,又转头看了黑泽阵一眼。 赤井玛丽目光闪烁一瞬。 “黑泽先生,或许能让我和明美单独聊一会儿天吗?”她转头看着始终沉默的男人,态度很客气,问话却很直接。 看了一眼宫野明美的状态,没有明显的排斥,黑泽阵便干脆利落地起身,用行动代替了话语。 赤井秀一拎着茶壶,看了一眼自家妈妈和表妹,把茶壶一放,也跟着跑出去了。 黑泽阵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大,赤井秀一在后面匆匆忙忙地追。 等到黑泽阵在茶室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他才平复了气息,悄悄地靠近贩卖机。 “那个,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赤井秀一抬头,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眉骨挺拔,显得眼窝深邃,正午的光影正射下来,衬得五官像雕塑一般立体。 “黑泽阵。”黑泽阵早就注意到了男孩的接近,掏出纸币,塞进贩卖机里,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点了点。 “我叫赤井秀一。”男孩一本正经地交换着姓名。 “我知道你的名字。” 有节奏的“咣当”两声,两瓶汽水砸了下来,落在了贩卖机的出货口。 他弯腰捡起,将其中一瓶递给了赤井秀一。 男孩看着他的一连串举动,不符合平常的机灵模样,难得有些发愣。 “喝吗?我以为你们小孩都喜欢喝汽水。”黑泽阵淡淡开口,唇色也淡淡,像融化的雪水。 “谢谢。”赤井秀一接过,下意识地拉扣环打开。 “噗嗤——”汽水喷溅了出来,猝不及防,洒了赤井秀一满脸,沾湿了他的睫毛和脸颊。 黑泽阵看着眼前这一幕,男孩难得露出慌张的孩子气一面,发出一声轻笑,嘴角牵起极浅的弧度。 赤井秀一郁闷地把汽水拿远,半眯着眼,透过缝隙去看男人的反应。正好抓住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笑意,内心的羞恼被浇灭大半,只是有些不自在地抹掉脸上的汽水,移开眼不去看他。 “跟过来做什么?” 黑泽阵也打开了汽水,不过他开的很有技巧,一部分的气被预先放掉,才从容地仰头喝了一口。 被问住了一瞬,赤井秀一放下汽水,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递到黑泽阵面前。 “这是什么?”黑泽阵问。 “之前糖果的回礼,”赤井秀一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这是我喜欢吃的糖果,送给你。” 这倒是出乎了黑泽阵的预料。 没过多纠结,他伸手接过那几颗,放在自己的手心打量了一番。 微凉的触感在赤井秀一手心划过,一触即离。 “我以为你会讨厌我。”黑泽阵把糖果放进口袋。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糖果的回礼。 “怎么会。”赤井秀一看着黑泽阵的动作,话语快速地反驳,带着一点别扭的倔强和大人般的认真, “当时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和你没关系。“ “你能明白就好。”黑泽阵附和。 见到赤井秀一又被噎住,黑泽阵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收敛,恢复了平静。 “逗小孩很好玩啊。”世界意识阴阳怪气地开口。 “一本正经的小孩逗起来更好玩,和高明一样。”黑泽阵喝了口汽水,随口回道。 “你也不怕宫野明美真的跟赤井玛丽跑了。”世界意识语气不爽。 “跑不了,”黑泽阵看了眼时间,领着赤井秀一往回走,“宫野志保还在美国,还在组织里,她不会离开的。” “你倒是对这群孩子很了解。” “朝夕相处这么久,怎么会不了解。” 刚到门口,茶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宫野明美还没及半扇门高,看到门外的黑泽阵,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跑过来牵住黑泽阵的衣角。 黑泽阵向着宫野明美身后的赤井玛丽点头致意。 赤井玛丽目光带着遗憾和惆怅,又有些莫名的敌意和嫉妒,看了眼黑泽阵。 “但很快要分开了,也谈不上什么了解不了解。人总是变得很快的。”黑泽阵的语气平静。 …… 短暂的会面结束了,过了几天,宫野明美跟着贝尔摩德带来的人,登上了去美国的飞机。 剩下的三个孩子跟着黑泽阵去了机场。 宫野明美被牵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回过头来,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中的泪水也格外的明显。 三个小孩用力地冲她招手,她一愣,也积极地招手回应。 直到幼小的身影淹没在登机的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了,三个孩子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走吧,回家了。”黑泽阵拍了拍诸伏高明的肩膀,目光同样一直注视着前方的人群。 他在脑海中对世界意识说,接上了前几天的话语, “我和他们终要分开,我们终要别离。” 他一直做着这样的预期,也明白这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莫名开始悲伤了呜呜,还没开始分别呢,剩下三个还要再养养[奶茶][奶茶] 想了想分别还是不要太草率,所以单独开了个篇章,但也不会太长,几章就过了,剩下的留给成年篇~ 成年之后写点成年人爱看的哈哈哈[害羞] 第53章 四年之后 “我先去学校了!” 金色的朝阳透过樱花树的缝隙, 在门前小径洒下斑驳的光影。 伴随着一声明快的喊叫,降谷零像只精力充沛的幼豹般冲出大门,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 金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衣袖翻飞, 被风鼓动着如张满的帆。 “zero,你的便当盒没拿!”楼上传来焦急的呼喊, 蓝色眼眸的清秀少年半个身子趴在窗台边, 冲着楼下喊道。 步入青春期之后,男生的身高抽条地很快, 身形愈发挺拔的金发少年倒着往前走了两步, 仰头, 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冲着自家幼驯染露出笑容, “那麻烦hiro帮我带到学校来, 我先去参加足球队的集训了!”说着,两三步就跑远了。 “又是这样。”诸伏景光关上窗户, 一脸无奈,把做好的两个便当盒放到一起, 背上了书包。 诸伏高明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 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西装,低头和自己的领带纠缠不清。 比两个弟弟都年长几岁, 成年人的身形已经初具成熟轮廓, 眉眼逐渐清晰,加上性格本来就稳重,穿上西装后, 带着一股矜持的冷淡气质。 ——作为东都大学的新生代表,诸伏高明将在今天的开学典礼上进行讲话。 “需要帮忙吗?”诸伏景光快步走向门口。 “多谢景光了。”诸伏高明松了口气,微微仰起下巴让弟弟整理领带。 “降谷他又忘带便当盒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些调侃。 第52章 “是啊,老是这样,”虽然这么说着,但诸伏景光脸上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他灵巧地打好温莎结,顺手抚平兄长肩线的褶皱。 “反正我们同班,顺手带过去也不麻烦。” “发言加油。”诸伏景光放下手,往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对自家兄长的信赖。 “已经练过好几次了,应该没什么问题。”诸伏高明也笑了,拿起一旁的书包。 “今天也是你们国中生三年级的开学典礼吧,阵答应来参加了我的开学典礼,可能来不及赶到你们那边去了。”诸伏高明带着些歉意。 “哥你别说了,这样会让感觉更加遗憾的,”诸伏景光打趣地抱怨了一句,推开了家门,两人并肩走出。 “升入大学的开学典礼,再加上你又是发言人,当然更重要一些。等明年我们升高中部时,再让哥哥来参加开学典礼就好了。” “我会帮你转告阵的。”诸伏高明眼含笑意地回答,两双漂亮的蓝眼睛在空中对视一眼。 “才不用,我会自己和哥哥说的。”诸伏景光嘟囔了两句,走到楼下,看着外面的阳光明媚。 “今天天气真好啊。” 他感慨了一句,和诸伏高明在楼下分别,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上学了。 希望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 “hiro,在干什么呢,快走啦。”降谷零早早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见诸伏景光仍待在教室里,转回去扒住门框,探头望去。 诸伏景光一愣,背对着门口,将手中的信封塞入课桌里,背上书包。 “来了,zero。” “在干什么呢,你刚刚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是女孩子送的情书吗?”降谷零凑到幼驯染身边,十分好奇地询问。 诸伏景光勾了勾嘴角,“说到情书,应该是zero你收到的更多吧。” “我才不关注这些呢……”降谷零脸红了一瞬,但肤色太黑,倒也并不明显。 他撇了撇嘴,转开了话题,“老师说晚上为了庆祝我们开学要出去吃饭呢,你想吃什么?” 没有得到回话,降谷零疑惑地转头,却见诸伏景光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hiro,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用肩膀撞了撞身边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是因为刚刚hiro手里拿着的东西吗? “没事。” 诸伏景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解释了两句,“只是在想老师课上布置的实践作业,不是说要去找其他学校的学生进行交流吗,感觉没什么头绪呢。” 降谷零挑了挑眉,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手臂一把勾上了诸伏景光的肩膀,模样肆意,“这还不容易,你跟着我,我明天就带你去找其他学校的人。” “明天还要继续上学呢……”诸伏景光无奈地回话,没挣脱降谷零的胳膊,任由他拉着自己走。 “那放学后再去吧,跟老师他们说一声就好。”降谷零没想那么多,直率地开口。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到校园门口。 此时校园内的学生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的,傍晚的微弱的日光正好透过向东缓慢漂移、浓密翻卷的阴云投照下来,只映得校门口铁门那一块还有些许灿烂。 而在那一片阳光下,两个人影并肩站着。 身高并不差得太多,反而显出些高低错落的协调感,一银一黑,一长一短,一件长风衣,一套蓝西装,两人靠的很近,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降谷零拉着诸伏景光快步跑过去,猝不及防之下,诸伏景光被拉了一个趔趄。 “老师!高明哥!” 他热烈地呼喊。 黑泽阵中止了和诸伏高明的谈话,转过身去看他们,背后的斜阳柔和了锐利的五官,为苍白的面孔打上绚丽的暖色。 在光影交错间,黑泽阵似乎笑着,看着两个跑过来的活泼身影。 “没有久等吧?”降谷零眼神亮亮地望着黑泽阵。 “没有,我和高明只来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的少年,黑泽阵忍不住伸出手撸了一把金毛,手感和预想的一样,很不错。 淡定地收回手,他征求意见地问道:“晚上想去吃什么?我请客。” “热闹一点的话,吃寿喜锅怎么样?”诸伏景光认真地思考着。 “好啊。”降谷零下一秒果断应和。 既然两个小孩想吃,黑泽阵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于是诸伏高明替他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那就寿喜锅吧。” …… 四人围坐着吃完寿喜锅后,夜色已深,两个国中生明天还要早起上课,黑泽阵开车载着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里。 等回到自家公寓楼下,车上只剩下诸伏高明和黑泽阵两人。 车内没开灯,不远处街灯辐散着微弱的光源,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黑泽阵从车门侧边置物栏里拿出准备好的黑色盒子,左右手一传,递到了副驾驶的诸伏高明面前。 原本以为黑泽阵有话要说,诸伏高明只是安静地坐在车上等待着,看到黑泽阵的动作,他微微愣住,眼中多出几分明亮的光。 “这是?” “你的成年礼礼物,和开学礼物。”黑泽阵把盒子往前递了递,送到了诸伏高明眼前,“前段时间因为工作没能赶上你的生日,只能现在一起补给你了。” 诸伏高明垂着眼,接过丝绒盒子,打开, ——是一把车钥匙。 静静躺在黑色衬布上,金属表面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1979款的红色雪铁龙cx1,前两天去挑的,要是不喜欢再换。等你考出驾照,出行也方便些。” 黑泽阵单手支着车窗,嗓音里带着倦意。 诸伏高明拿出那把车钥匙,指尖抚过钥匙的轮廓,低垂着眼,街灯的光斑在他蓝色的眼眸里轻轻晃动。 “谢谢你,阵,”他轻声说着,视线的落点在那人银色的发梢上,“我很喜欢。” “没什么。” 黑泽阵不喜欢别人郑重的道谢,闭着眼没去看侧边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手机震动几下,显然是下属发来了短信。 “你先上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支开了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手上拿着黑丝绒盒子,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原本以为他走了,结果他绕过车头,来到驾驶座的窗边,露出年轻人沉静的面容。 “我在家等你,早点休息。” 诸伏高明的声音在变声期后固定了下来,是偏低沉的男性嗓音,平时说话时语调平稳,不急不徐,和他人的性格一样。而此时却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让轻风托着话语飘散。 黑泽阵忍不住抬眼看向诸伏高明。 两双深浅不同的蓝眼睛在空中对视一眼。 站在车门外的人面上的表情很是平静,率先移开目光,缓缓走进了公寓。 作者有话说: 11979款的红色雪铁龙cx:百度百科查的,这是原作中诸伏高明的座驾,文中就是黑泽阵送给他的礼物了 还是成年了写起来爽一点哈哈哈 时间大法,已经过去四年多了 诸伏高明18岁 东都大学法学院 大一(简单易懂的说法)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15 初三 第54章 秘密 放学下课, 诸伏景光站在课桌前,一个人收拾着书包,拉上书包拉链。 “诸伏君, 降谷呢,不和你一起回去吗?”路过的同学冲他打声招呼, 在他左右望了望。 诸伏景光回过神, 抬头对着同学温和回道:“降谷他今天有社团活动,就不和我一起回去了。” “那明天见!”同龄人开朗地招了招手, 拎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看着空空荡荡, 冷冷清清的四周,诸伏景光收回了笑容, 低垂了眉眼。 太过安静了, 衬托着他内心的声音格外突兀, 格外杂乱。 他难以抑制地想到昨天莫名出现在他课桌里的那封信的内容—— “诸伏君,你想知道黑泽阵的秘密吗? 周三放学之后, 来学校对面的书店找我吧。” 简短的两行话, 却让诸伏景光心神不宁。 他知道哥哥有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有好奇心, 像藤蔓一样缠绕,当然想知道哥哥的秘密。 但直觉告诉他, 捧到他面前的, 不是实现愿望的阿拉丁神灯,而是开启一切灾祸的潘多拉魔盒。 这样平静的生活已经很好了。童年盘旋的血色阴影被哥哥解决, 他在zero的影响下开朗的不少, 自家的兄长被哥哥收养,考入东都大学,自己还能和最好的玩伴一起上下学……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指尖摩梭着书包边缘,泛着微微的冷意。 他应不应该赴约呢…… “hiro!”教室门口,降谷零骤然出现,大喊一声,中断了诸伏景光的纠结心绪。 第53章 看到教室里的诸伏景光,降谷零反手拎着书包走进,外套披在肩上,十分洒脱。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诸伏景光有点惊讶,“你不是有社团活动吗。怎么回来了?” “昨天和你答应好了去做实践作业的,社团活动算什么,刚刚跑去请假了。” 降谷零拉过诸伏景光的胳膊,“走!我已经和人约好了!” 诸伏景光失笑,看着自家幼驯染毫无阴霾的笑容,分神思考着到底要不要把信的内容告诉他。 降谷零带他去的中学距离不远,公交车坐两站就到了。 两人背着书包下车,诸伏景光左右新奇地张望了下,这附近的地方他还没来过。 此时的公交站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另外一对年龄相仿的同伴。 一头黑色卷发的少年面色不耐,冲着自己的同伴嚷嚷着什么,另一人留着稍长的黑发,紫色的眸子里盛满无奈。 几人错身而过,诸伏景光没刻意去听,但零星的字眼却顺势飘进他的耳朵。 “我们现在就去警视厅找上川警官!找他问信息!” “小阵平你冷静点……这种事警察怎么可能告诉你?” 上川警官,是指上川一流警官吗? 去警视厅见杀害自己父母的杀人凶手时,接待黑泽阵三人的就是上川警官,他后来也听兄长说起过这位优秀的警官,所以印象很深。 和上川警官扯上关系的话,难道是身边人遇到了杀人案吗? 诸伏景光一时想了很多,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本来还想再多听两句信息,没想到那卷毛少年一时没谈拢,打算一甩胳膊就走,结果大跨步一转身,直接和诸伏景光撞了个满怀。 两人都因冲击力向后踉跄两步,险些跌倒。 “hiro!” “阵平!” 另外两人眼疾手快去扶。 “抱歉,我没注意,”松田阵平摸着撞疼的肩膀,有些尴尬,挠了挠自己的卷毛,脸上的嚣张气焰减下去些,“你没事吧?” 被他撞到的清秀少年还有些恍惚,旁边的金发少年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 “我没事。” 诸伏景光回过神,安抚性地笑了一下,又看向面前两人,“你们刚刚提到的警官,是上川一流警官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 …… 两对明明五分钟前还不相识的少年,现在却面对面坐在了甜品店里,开始交谈。 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店内飘着淡淡的奶油香气。 “真是奇妙的缘分,没想到还能这么巧碰到同样认识上川警官的人。”点完甜品后,萩原研二起了个头,俊秀的面容很能引起好感。 “其实也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诸伏景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但当时被撞时脑海里没别的想法,也就顺嘴说出来了。 “我们也只和上川警官见过两面,平常人可能也没那么想见警察吧。”萩原研二打了个圆场,手肘暗中戳了戳自家幼驯染。 松田阵平心情郁郁地别开脸,不打算加入两人的对话,双手插兜靠坐在座位上,此时把手从口袋拿出,动作间,一张糖纸随之掉落。 降谷零坐姿端正挺拔,目不斜视,自然也注意着对面松田阵平的情况。 糖纸无序地飘到了他脚边,顿了一下,他弯腰俯身捡起。 “这糖纸,你从哪来的?”降谷零捻起糖纸,在起身期间细细观察一番,十分突兀地开口问。 松田阵平的神情一愣,将明显被他细心保管,压的平平整整的糖纸拿回,放进了口袋里。 “你见过这种糖?” 降谷零只在亲近的人面前放得开,平常则显得收敛而正经,此时却是难得流露出急切。 这种糖老师给了他没有八十也有一百颗了,有时想起来了就投喂两颗,那风衣口袋里似乎永远都装着糖果。 他曾经也想去购买同款,但找遍了日本的零售市场也没有糖纸包装完全一样的,明明口感也没那么特别,反而带着一股工业的廉价气息。 这让他很是挫败,不知道老师到底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发现的这种糖果。 如今看到了模样相似的同款,实在忍不住出声询问。 对于对方的问话感到奇怪,但降谷零还是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花花绿绿的一把,“是一样的糖果吗?” 松田阵平略显惊奇地从中挑了一颗,端详一番,“真的一模一样欸……” 萩原研二也凑过去看了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请问你们认识一个叫高桥达也的人吗?” “高桥达也?”降谷两人对视一眼,“不认识。” “我们的糖果就是他给的,在杯户酒店。”松田阵平把糖果放回去,嘴里抿着另一颗糖,含含糊糊地说。 “是新闻上说,爆炸案发生的那个杯户酒店?”诸伏景光想了起来,当年这件事闹得还挺大。 “没想到你们还看新闻啊,”松田阵平欠揍地开口,“就是那个,案发当时我们就在酒店里呢。” “阵平。”萩原研二皱了皱眉,示意他别说太多。 “那你们要找上川警官,也和杯户酒店的这起爆炸案有关吗?”降谷零沉思着,反应极快地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你还真聪明。”松田阵平赞叹了一句,但降谷零总感觉这句话有些别扭,憋住气没回复。 萩原研二接过了下面的话茬,“我们想找一个人,当时出现在杯户酒店,给我们这种糖的人。” “不是高桥达也给的糖吗?”诸伏景光也皱起了眉。 “不,我和阵平去见了高桥达也,能确定当时在酒店里的,并不是他本人。” “难道易容真的存在?”降谷零喃喃自语,只有身旁的诸伏景光听到。 萩原研二一本正经,虽然五官稚嫩,但姿态很是唬人,“当时在杯户酒店还发生了一起狙击案,我们怀疑,那冒充高桥达也的人,和这起狙击案有很大的关系。” 糖果,高桥达也,易容,狙击案,信…… 无数的丝线缠绕着诸伏景光的思绪。 他无意识地将目光投注在桌上那色彩斑斓,折射着绚丽光辉的甜蜜糖果上。 黑泽阵的秘密—— 会是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警校四人组提前集合!(班长对不起你…… 因为之后不会有警校时期的描写了,所以把四人的互动提前,顺便交代一下之前杯户酒店的后续 因为快要入v了,我压一下字数~[可怜][可怜] 第55章 万字更新 既然话题已经开了个头, 剩下的事情也就一并流畅地说出来了。 萩原研二作为绝对的亲历者,他完整地讲述了自己当时在杯户酒店的经历。 “你们直接看到了那个人被……被杀死的场景?”降谷零有些惊讶,手上的叉子在空中停驻。 “是的, ”萩原研二苦笑一声,“一楼大厅其实也有其他人, 不过可能都没有我看得清楚吧。” 当时的萩原研二脖子上还流着一道被划伤的血痕, 手腕被狠狠攥住,拽离男人的禁锢。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唯有手腕仿佛被拧断的痛感, 和身上被喷溅上去的温热液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景象。 “……全是血。” 诸伏景光动作一僵。 “现在回想起来, 如果我没有被松田叔叔救下来, 我或许也会死在那里。” 那一颗子弹可能擦着他的肩膀而过, 可能会贯穿他的胸膛,可能再晚一秒, 他也会和那具倒地不起, 血流不止,失去生息的尸体一样, 永远凝固在那个瞬间…… 每每想到这些,萩原研二都忍不住颤抖,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 他和阵平密切关注着杯户酒店的后续新闻, 却发现警方根本没有提到狙击相关的字眼,草草了事, 把所有的疑云死死按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可是这件事几乎成为了萩原研二的执念。 那个被杀害的人是谁?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当时和他一起站在楼梯间的男人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高桥达也? ——为什么那个人在看到他被鲜血和恐惧淹没的时候, 拿出手帕替他擦干脸上的血迹,把糖果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安抚他的情绪? 他想找到他。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 你们有找到什么线索吗?”诸伏景光无声地调节着自己的情绪,轻轻开口。 “我们都还是大人看不起的小孩呢。”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语气不善,“怎么可能找得到线索。” “抱歉,阵平因为一些事情,最近心情有些不好。”萩原研二带着歉意的笑容,替幼驯染解释。 “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降谷零瞥了一眼,诸伏景光没接收到他的目光,低头沉思着什么。 他没多想什么,通过自己的判断,认为面前的两个同龄人诉说的都是真事,既然碰巧遇到了,顺手一帮也不算什么。 第54章 “这种糖,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拿来的,”降谷零指了指桌上的糖果,认真地说。 “既然那个假扮高桥达也的人也有这种糖果,或许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老师,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zero……”诸伏景光回过神来,听到降谷零的话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降谷零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了,他没有和zero说信的内容,zero又和哥哥认识的时间最长,自然非常信任哥哥,不会把这件事的半点联想到哥哥身上。 而且,直接去问哥哥,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联系,不是更高效、更好吗? 诸伏景光抿了抿嘴,说服了自己。 “那务必拜托了。”萩原研二眉眼放松下来,露出更真挚的笑容。 四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这种糖果,能不能分我们几颗?” 在门口分别前,松田阵平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不算客气,莫名地随意。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一人一颗分了。 “谢了。”松田阵平终于不再臭着脸,露出一个难得松快的笑容,招手告别两人。 萩原研二走在他身边,心情复杂地注视着手上的糖果。 “舍不得吃?那我手上这颗给你。”松田阵平看到他的动作,半开玩笑地开口。 “不用了。” 萩原研二一下被逗笑了,“多亏了上川警官,叔叔刚刚解除嫌疑回来,今天晚上,去外面吃顿饭轻松一下吧?” “就我和他两个人有什么好吃的。” 松田阵平把糖果放进口袋,“……你要来一起吃吗?” “好啊。”萩原研二听着自家幼驯染别扭的邀请,笑着回应。 …… “你好,这里是黑泽家。”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握着电话听筒的诸伏景光微微松口气,“……是我。” “景光?”诸伏高明语气染上一丝惊讶,“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是有急事要和我说吗?” 由于原本就有借住的家庭,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约好只在假期和周末才去黑泽阵家里住宿。 一般而言,那间公寓里常住的只有诸伏高明和黑泽阵两人。黑泽阵又因为工作原因出差,一年里有半年都不在家。 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 “哥哥在家吗?”诸伏景光试探地问。 “阵吗,”诸伏高明站在没开灯的阴影处,分神看着锅里煮的饭菜,应付着当今晚的晚饭,“他今天早上就出差去了,去北海道,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哦……” “景光,是发生什么了吗。”诸伏高明声音放轻了些,察觉到了自家弟弟情绪不好,耐心地问道。 “没事……”掩饰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诸伏景光并不想让兄长知道这件事。 “是刚刚开学,不太适应吗?”诸伏高明把火关了,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坐下。 “不是啦……”诸伏景光顿了顿。“哥觉得,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两人早就习惯哥哥指向的称呼是谁。 月色高悬,从落地窗外温柔地倾斜而下,洒在书架的一排排书脊上。 原本这里大多是黑泽阵随手购置的推理小说,自他考入东都大学法学部后,渐渐被各类法律典籍占据了一角。其间又夹杂着降谷零闲暇时翻看的运动漫画,景光陆陆续续添置的乐谱,层层叠叠,交错相依。 沙发边随意地摆放着没抽完的烟盒,诸伏高明正在写的课程作业,降谷零上次遗落在这的外套,以及景光那把倚在角落的贝斯。 物品纷杂,场景凌乱,诸伏高明静静望着,眉眼间却缓缓漾开一片温和。 “怎么忽然问这个?” 景光的性格比常人要内敛敏感很多,再加上青春期的特殊时期,或许是最近碰到了什么事,惹得思绪浮动起来。 “……就是有点好奇哥是怎么想的。”诸伏景光含糊着,表情懊恼地靠在电话座机旁,不肯说出原因。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1,”诸伏高明没有正面回答,“人和人的相处重在平时,景光。” “哥……”诸伏景光略显无力,“能说些通俗易懂的话吗。” 弟弟的抱怨让诸伏高明笑了一声。 “……我觉得,阵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个形容太模糊了吧……”诸伏景光揉揉耳朵,刚刚听到的话让他感到一阵酥麻。 “这就是我和他平时相处感受到的所有。” 诸伏高明低声说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桌面上专门放置杯子的区域,并排有着五个凹槽。如今严丝合缝地安放着四个杯子,有着不同的颜色,分别刻上四个不同的名字。 明美的杯子被她带去了美国,因此只有四个。 “可是,万一呢,哥哥有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起来的一面呢?”诸伏景光踌躇着说出心里的假设, “万一他是个骗子,是个杀人犯,是个……是个坏人呢?” 他情绪难以遏制地激动,声调微微扬起,却又在语句的末尾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这是诸伏景光一直以来害怕的,难以接受的事情。 杀害了父母的杀人犯,被关在审讯室佯装悔恨的杀人犯,面目狰狞的杀人犯,狼狈不堪的杀人犯。 倒在血泊里的父母,壁橱里狭小逼仄的阴影,不断回荡的痛苦惨叫…… 童年的阴影如蛆附骨,从未真正离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 如果哥哥真的有秘密,真的和那起狙击案有关,他要怎么样去面对哥哥呢? 诸伏高明沉默了。 他比弟弟年长四岁,被黑泽阵收养时,他的心智已经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了。 他看到过书房里的枪,闻到过黑泽阵半夜回来时沾染的血腥气,感受到过划过身体的那道冰冷杀意。 但他也收到了黑泽阵为他精心挑选的成年礼物,闻到了黑泽阵衣物上和他相同的洗衣液的香气,感受着在这个家里,互相陪伴、侵入彼此空间的温暖。 他叹息一声。 “我不知道,景光,我不知道。”他难得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显出一丝迷茫。 彻底没了胃口,诸伏高明走到了沙发边,仰头闭眼,靠坐着,手机举在耳边。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蓝西装,扣子解开了两颗,随意地散在身体两侧。 西装也是阵买给他的。 “我只是想这样继续下去。” 他只是如此说,而没有了下一句。 …… 和自家兄长的谈话无疾而终,诸伏景光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正是周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赴信上的约。 熬到了放学,找了个理由勉强赶走了降谷零,诸伏景光紧抓着书包带子,独身走进了学校对面的书店。 书店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凑在一起看书的学生,诸伏景光粗略地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影。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把这封信给他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好,诸伏君。”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地称呼着他的名字。 诸伏景光一惊,猛地转身。 面前的男人不算很高,只比现在的诸伏景光高出一个头,长相很普通,五官分布没什么特点,是那种走入人群中一转眼便会遗忘的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怪异,明明像摆出亲切和和善的样子,眼睛却像是死水一样,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是谁?”诸伏景光率先移开目光,强装镇定地提问。 “你可以叫我,port(波特“)。”男人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说话间,他已自然地越过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领着诸伏景光走向书店的深处。 port?英文名?可是看起来完全是日本人的样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诸伏景光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两旁高耸的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的人影层层折叠在书页中,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你想知道什么?”男人并不年轻了,眼角处泛着细纹,笑起来尤为明显。 他一直是笑着的,营造着一个友好的,中年社畜大叔的形象。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显得随意又放松。 诸伏景光皱起了眉,心中越来越警惕。 “你和黑泽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嗯,勉强算是同事吧。”男人思索着,给出一个并不确定的回答。 “黑泽哥哥的工作是什么?” 黑泽阵从不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的工作,却因为工作经常出差。 住的是高档公寓,平时的吃穿住行也完全不显得拮据,这份工作显然十分赚钱,诸伏景光对此一直很好奇。 第55章 男人眼角的笑意加深,“嗯……算我们公司的高管吧,我们公司是全球化的大企业呢。” 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诸伏景光感到有些棘手。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黑泽哥哥从不和我们讲他工作的事情,想必也不会和你们讲有关于我们的事情吧。”诸伏景光决定激进一点提问。 “他就算世界各地乱跑,还是日本待得最多吧?其中在东京的时间又是最久的。再说了,他也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踪迹啊。”男人耸了耸肩,话语里带着些复杂负面的情绪,但诸伏景光感受不出来那是什么。 “那你把那封信给我,找到我,究竟想说什么?”几个问题接连碰壁,诸伏景光有些急躁了,“难道不是你主动想告诉我,黑泽哥哥的秘密吗?” “不要着急,小朋友。”男人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粗糙的大掌重重按住诸伏景光的肩膀。 明明隔着几层布料的阻隔,却让他觉得肩膀处有尖锐的东西抵着他,带来沉闷而顽固的痛感。 男人靠近了他,附身在他耳边。他强忍着后退的欲望,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知道杯户酒店的爆炸案吗?” 又是这件事!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 男人侧目,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反应。 “看来你知道呢。” “当时,杯户酒店里不光有炸弹,还有杀人案。除了杀人案,还有我们公司的同事,他和他的保镖们,全都被杀害了。”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投入静湖中的石子,在诸伏景光心中掀起无数波纹。 “不仅如此,我们公司有人怀疑,那天黑泽阵就在杯户酒店里,那名同事的死亡,和他脱不了干系……” “喂!你们三个小孩干嘛呢!”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他眉头皱了皱,但转眼又恢复了平静,直起身,和诸伏景光重新保持了距离。 书店老板气势汹汹地跑到两人所在书架的前一排,诸伏景光转眼看去时,恰好捕捉倒三个身高相仿的身影从中一晃而过。 “要看书就好好看,在这瞎晃荡什么。”老板双手叉腰,探头向后看了看相对站立的两人,又对着那三人嘟囔了一句,重新回到了收银台。 “你看看你,在那乱动什么,被老板注意到了吧。”书架后方,在那三人中,一个少年略带抱怨地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占了我的位置,你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另一个少年愤懑不平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些。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 “zero?”他试探性地轻轻呼唤一声,空气顿时陷入安静。 短暂的沉默后,降谷零带着几分掩饰尴尬的干笑声,险些同手同脚地从书架后走出。 “好巧啊hiro,你也来看书吗。” 既然降谷零都主动现身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跟着走了出来。三人自然地围在诸伏景光身边,形成一个微妙的半圆,将人和对面的男人隔开。 萩原研二扬起纯真的笑容,“叔叔,你站在这里,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不,没事了。” 男人平静地扫视突然出现的三名少年,看着被围在中间,看起来思绪重重的诸伏景光,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层层书架的阴影之中。 “zero,你是在跟踪我吗。”男人消失后,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自家幼驯染,幽幽开口。 “只是我和小阵平想逛一下你们的学校,降谷同学就带着我们到这家书店来了,碰到你还真巧啊,哈哈哈……” 萩原研二硬着头皮胡扯,但看见诸伏景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闭上了嘴,拉着松田阵平退后两步,只能让降谷零自求多福了。 “我只是担心你,hiro……” 降谷零看着他,脸上显出几分无措,“对不起,我去翻了你课桌里的那封信,刚刚那个人,是想告诉你,所谓的‘老师的秘密’吗?“ 诸伏景光回避着降谷零的眼神,却在无言中肯定了他的疑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是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hiro难道你还不相信老师吗?”降谷零急切地追问着。 “就是因为相信才更要弄清楚!”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不安、猜疑与挣扎,在这一刻被亲近之人带着担忧的质问彻底点燃。 诸伏景光猛地挥开降谷零伸来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眼眶赤红地盯着他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降谷零愣愣地看着诸伏景光。 “萩原昨天说的你也听到了,今天的那个男人同样给了我这起案件的信息。如果我说,哥哥就是那个伪装成高桥达也的人呢,就是那个潜在的杀人犯呢!” “hiro你冷静一点,都是那个男人的一面之词,他没有证据,可能是乱说的……” “我也想相信啊!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那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诸伏景光颤抖着,缓缓蹲在了原地,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之间,仿佛要将整个人都藏进这片狭小的阴影里。 诸伏高明的沉默,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男人告诉他的似是而非的新信息,只会让这样的不安雪上加霜。 现在只要一粒雪的重量,整座雪山都会塌陷,而那随之而来的雪崩,必将把他彻底吞没,深埋于冰冷的绝望之下,难以挣扎。 降谷零沉默地靠近他。 诸伏景光排斥外界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他第一次在班级里见到诸伏景光时的情景。 当时他因为父母遇害,刚刚从长野转学来东京,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对于外界的反应很迟钝,却又矛盾地对任意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而此时他这样过激的反应,却恰恰证明了,老师在他心里很重要。 越是重要,越是挣扎;越是挣扎,越是痛苦;越是痛苦,却越是放不下。 “……我们回家吧,hiro。” 降谷零弯腰,环抱住了诸伏景光。 …… “探明白了?” 男人走出书店不远,立在不远处街边,一副混不吝姿态的混混就靠了过来。波特掏出烟盒,混混不客气地抽出一根,点燃。 “探明白了。”此时男人脸上所有伪装的表情都已褪去,如同一头剥了人皮的野兽,黑洞洞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琴酒倒是闲情逸致,在东京养起了孩子。而且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真心在。” “光看那小孩的反应,你就能判断出来?”混混嘴里叼着烟,话语含糊地反问。 “那小孩对黑泽阵重视得很,随便一个小秘密就能把人钓过来,你说呢。 那小鬼性格敏感得很,不用心点养着,怎么可能活成现在这样。”他不屑地轻笑一声。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用那小孩把琴酒引出来?” 混混说着,跃跃欲试地搓手,“早看那琴酒不顺眼了,现在日本这边全归他管,我们这些代号成员还有什么活动的余地!” 波特懒懒地掀起眼皮,阴冷地看了他一眼,“日本是人家的地盘,你上一秒绑架这几个小鬼,下一秒他直接找上门来了,有什么意思。”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挥了挥手,让烟散在空气里,烟头随手掷在地上,狠狠踩灭。 “不是要报复琴酒吗,不如干脆点 ——把这几个孩子全杀了,我们再离开日本。” …… 书店老板坐在收银台后,看着长相平凡的男人插兜走出,没过一会儿,四个小孩也步履匆匆地离开。 “首领,有情况了。” 在学校门口装了这么久的书店老板,终于给他碰上一次特殊情况了! 他捧着手机,低声快速地汇报着他所收集了解到的所有情报。 电话那头没说话,一片寂静,像是无人在听。 等到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讲完,书店老板试探性地问道,“那男人看起来不好惹,需不需要加派人手去保护这些孩子?” “不用。”对面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积雪。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辛苦了。”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黑泽阵默默地坐在北海道的安全屋内,挂断了电话。 屋里没开灯,外面很冷,铅灰色的天空低垂,还在刮着雪,密密匝匝地在窗棂边缘堆积起厚厚一层,几乎要穿透玻璃渗进来。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正对着窗,外面浅薄的日光照在他身上,正好映出赤裸的精壮上身,腹部缠着的层层绷带,以及其上洇染的暗红色血迹。 每一次的呼吸都牵动着伤口,带来细密而顽固的痛楚。 “好像要把离开的日子提前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调平稳得如同窗外无声翻飞的雪,说着似乎无足轻重的话。 第56章 “距离五年结束还有大半年呢。”世界意识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在风雪中陪伴着他,又在此时适时开口。 他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为了快速上位,在组织里树敌太多,我又在东京待得太久,被他们看出了端倪。” “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早点分开比较好。” “你舍得?”世界意识只说了三个字。 “那些隐藏在组织内的卧底和叛徒,都要清除掉。“ 墨绿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凝冻的深湖,无人能击碎深湖之上冻结的冰层,从这双眼眸中窥探到情绪的分毫。 他不欲多说什么,手中的电话却再一次响起。 ——【koumei】 诸伏高明的电话。 指尖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疑一瞬,最后还是摁下了接听。 ”……” 黑泽阵没开口,诸伏高明也同样。 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阵。” 黑泽阵听到电话那头几不可察的轻声,“还有几天回东京?” “不确定。” “北海道冷吗?” “外面雪下的很大。” “那就是冷了。” “景光昨天和我问起你,应该是想你了。” “嗯。” “……” 又是一阵不约而同的沉默。 “会带北海道的伴手礼回来吗?” “想要什么?” “听说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2很好吃,阵有听过吗?” “我记住了。” 诸伏高明似乎轻笑一声,“阵今天的话好少。” 黑泽阵望着飘落的雪,呼吸间牵动的伤口让他眉头蹙起,又在下一秒刻意地舒展。 “因为天气有些冷。” “那东京倒是比较暖和呢。” “要来北海道找我吗。” “诶,什么……”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反问,语气是说不出的惊讶。 “和景光,零一起。” “还要上学吧,这段时间不方便来。”诸伏高明推脱着, “不过这还是阵第一次邀请我们一起出去玩呢。” “就这周末吧,来两天,我给你们定好酒店。”黑泽阵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安排。 “好吧。”诸伏高明不再拒绝,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语气格外沉稳,“我会准备好旅行用的东西的,顺便通知景光他们这件事。” “好的。” “景光和零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呢?你愿意来吗。” 摩挲着手指,他从床头柜拿起烟盒,点了一根烟。 火星安静地燃烧着。 “我也很高兴。 ”诸伏高明低声回复,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黑泽阵皱了皱眉,觉得对面的人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但不在眼前,又很难察觉出这种细微的变化。 不过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做的所有决定都不会更改。 之后不会再见面了。 那么这种细微的情感变化,也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阵。” 刚刚准备挂电话,诸伏高明突然开口。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去北海道找你的时候,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现在说吧。”黑泽阵并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感觉。 “……算了。”诸伏高明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 “阵,我们北海道见。” “……” 黑泽阵没回答。 室内重新恢复了风雪中的寂静,他靠坐在床上,阳光很浅地照进来。 他挂断了电话。 …… “你们两个要跟紧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下了列车,诸伏高明一手提着行李,回过头,认真地对着两个明显带着兴奋情绪的少年吩咐。 “知道了,高明哥!”降谷零开朗地说。 说罢,他拉着诸伏景光,跟在诸伏高明的身后。 “我们都来北海道了,等会见到老师,我们直接问他,hiro你不要再担心了!”他凑过去,和诸伏景光说着悄悄话。 相比较前两天的情绪崩溃,诸伏景光已经暂时调节好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他看着笑容灿烂的幼驯染,也跟着笑了一下。 或许是当时他情绪太紧绷了。 那个男人似是而非的话语,却意外挑动了他心里的弦。更何况只是那伪装的人有和哥哥相同的糖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只要等见到哥哥,就能问个明白。 他应该相信哥哥,哥哥对他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 三人来到了黑泽阵订好的酒店,是位于顶楼的总统套房。 降谷零兴冲冲地推开房门,眼底闪着雀跃的光,却在看清房间内空无一人的景象时瞬间黯淡下来。 总统套房很宽敞,很华贵,窗外的景色缓缓流淌,但这不是他期许的结果。 诸伏高明牵着自家弟弟的手走进,看到桌子上摆着什么,走上前查看 ——是包装精美的伴手礼,上面还贴着一张便签。 字迹他很熟悉,是阵的笔迹。 “for koumei。白い恋人。” 他的手指一颤。 撕下那张便签,拿在手里,仔仔细细地扫了好几眼,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才收回目光,把便签放进了口袋。 “看来这是阵送给我们的伴手礼,巧克力饼干,你们要吃吗。” 他依旧是平静的表情,手上细致地拆开包装袋,露出三盒相同的饼干盒子。 他就知道。 “哥哥在哪?他不和我们一起吗?”诸伏景光有些失落和紧张。 “阵给我发了短信,说让我们今天先自己观光,还附赠了观光路线。等到明天再来找我们。” “这样啊。”少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出来玩了,就开心一点吧。”诸伏高明摸了摸弟弟的头,对他温声说道。 暮色渐浓,三人的身影融入华灯初上,积雪消融的街景。 这是三人第一次一同出来游玩,这一天愉快地过去,更令人期待的明天即将到来。 “高明哥,你在做什么?” 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降谷零推开房间门走出,却隐约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被吓了一跳,走近才发觉那一动不动的身影是诸伏高明。 “是零啊,这么早就醒了吗。”诸伏高明语调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也不早了吧,”降谷零拉开窗帘,让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回头冲着诸伏高明说,“太阳已经很高了呢。” 诸伏高明却没回应,低头看着手上暗淡的手机屏幕。 诸伏兄弟都有点怪怪的。这是降谷零的想法。 “……是老师的电话没打通吗?” 他敏锐地捕捉信息,提出了问题。 诸伏高明无言,但也变相承认了这个事实。 降谷零连忙把窗帘拉上,室内又恢复了一片昏暗。 “现在还早呢还早呢,可能老师还没睡醒,等会再打吧。”他干笑两声。 “我们来看电视吧,看看新闻。”说着,拿起了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第一个频道果然是每日的新闻报道。 “位于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今日凌晨发现火情,消防士快速赶到灭火,目前火情已被扑灭。 事后寻找起火地点,查明是从公寓13层的住宅开始起火,起火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所幸无人员伤亡,如有火情线索者,请积极与警视厅进行联系。在火情中有财产损失者,请联系以下号码……” 后面主持人温柔的话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东京都米花市米花町xx号的高级公寓,13层。 那是黑泽阵的公寓。 也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起火了?!”降谷零瞪大眼,“怎么会这样!” 诸伏高明不自觉地站起,向前走了一步,小腿胫骨毫无防备地重重撞上玻璃茶几锋利的边缘。 “咣当——” 茶几因着他的动作偏移,在光洁的地上刮擦出尖锐的暴鸣。 那声音像是活生生撕裂了什么,又像是在人的心上用冰冷的尖刀狠狠划了一道伤口。 血液汩汩流出,却转变成了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无声滑落脸颊。掉落在地上,成为大火焚烧后飘零的,无足轻重的一片碎屑,一地灰烬。 在他离开家的第一天,他的家消失了。 诸伏高明难以进行清醒的思考。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固执地拨打着那个号码。 一次,两次,三次…… 持续不断的电话忙音和主持人的播报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客厅里盘旋,搅得人心烦意乱。 被门外动静吵醒的诸伏景光也推开门,来到了沙发前,靠坐在兄长身边。 第57章 两双极为相似的蓝眼睛,一双凌厉,一双温和,前者清明,后者懵懂。但此时却充斥着相同的情绪。 “电话打不通吗。”诸伏景光轻声询问,却没有了疑问的语气。 又是一通电话的结束,“咯噔”一声,电话自动挂断了。 “我们回去吧,回东京。” 诸伏高明收起了手机,仍旧一如往常的语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还……等老师来找我们吗?”降谷零左看右看,还抱有乐观的心态问道。 “不,我们直接回东京。” 诸伏高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在那通最后的电话里阵就向他暗示着什么。 但那时他还天真的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一次通话。 景光的话戳破了他内心的侥幸,他脑中也被复杂的情绪笼罩着,怀揣着踌躇不前的心情,想要去见黑泽阵,去向他问个清楚。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他毁掉了公寓的房子,抛弃了他们的家。 三人无言地收拾着行李,离开了酒店。 北海道又开始下雪了。 抬手,正巧接住一片雪花,转眼间又被掌心的温度融化,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水痕。 无数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 这场雪要是下在昨晚的东京该多好。 诸伏高明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雪景,口中吐出一口白气。 “北海道真冷啊。” 他喃喃着,收回手,回想着黑泽阵对他说的最后的话。 作者有话说: 1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选自程颐《河南程式遗书》,用真诚感动人,他人也会以真诚回应。 2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这个是礼幌代表性的伴手礼,真的很好吃~ 其实在文中也有一定的暗示意味在) 因为入v万字,所以这个篇章很快就结束啦~[加油][加油]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这个新手小作者呀~ 第56章 间幕·过渡 “诸伏先生, 您的账户上显示,前段时间有名叫黑泽阵的先生转入了一笔钱,金额是一亿日元。” 工作人员坐在玻璃窗口后, 对他露出亲切的微笑。 一亿日元,可以把那套公寓原模原样地再买一套, 甚至还有不少富余, 够他大手大脚花很久了。 诸伏高明滚动了下喉结,艰难地吐出字句。 “请问是什么时候?” “4月5日。” 那是阵去北海道出差的那一天。 他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离开他们。 “谢谢。” 回到东京之后, 诸伏高明一下车便赶到了公寓。 火已经灭干净了,周围没有拦着警戒线不让进入, 看热闹的群众也早已散去, 各家各户进进出出做着自己的事情, 无人在意这间被烧毁的公寓,以及它背后埋葬的故事。 公寓的门扉还艰难地维持原状, 却被浓烟熏得黢黑, 看不出原本浅淡的色泽。 放在客厅的布艺沙发只剩下了骨架,烟盒成了飞灰, 被他整整齐齐摆放好的衣物,早已无迹可寻。角落里那一排排书籍, 零落地残留下几页废纸, 边缘不规则地呈现被烧毁的斑驳,上面模糊地出现断章废句。 他踩着地上的被烧得看不出痕迹的废渣, 慢慢来到厨房。 桌边摆放着的杯子遇火之后扭曲变形, 又在之后的一片混乱中坠落在地,顷刻碎裂。几块较大的碎片上还盛放着几滴残留的污水,隐约窥见一角印刻上去的姓名。 他仍记得那日和阵通完电话, 把使用后的锅碗瓢盆清洗干净,一一摆放好的场景。 温暖的水流,洁净的瓷盘,柔色的月夜。 再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满墙的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焰味道。 他苦笑一声。 没有什么可以带走,作为纪念的东西了。 全被毁的一干二净。 ……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贝尔摩德用着一开始两人相见时的少女模样,站在机场外,双手背在身后,踮脚张望着,迎接着某个人的到来。 黑泽阵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与往日不同的是,头上多了一顶黑色礼帽。 他微低着头行走时,帽檐下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张脸,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轮廓。身后流泻的银色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随着他沉稳的步调在风衣上轻轻摩梭。 礼帽遮住了他的绿色眼眸,却多了几分神秘和危险的气息。 伏特加紧随其后,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包裹着壮硕的身躯。两人皆是身形挺拔,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黑泽阵抬眼扫视四周,也一眼看见了金发碧眼的靓丽少女,脚步未顿,明确地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你最近在日本的动静可不小,朗姆已经向boss告了好几次你的状,都说你行事太过张扬激进,对组织很不利啊。”虽然身在美国,贝尔摩德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灵通。 她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黑泽阵的穿搭,在他头上的黑礼帽处停留一瞬,又移开了目光。 “波特是叛徒,我把他杀了,就这么简单。”作为琴酒,他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和谣言,也同样不屑于解释这些。 黑泽阵和贝尔摩德并排向前走,伏特加自觉落后两步,拎着大哥的行李,当着合格的小弟。 “但组织里都在传你是在排除异己,有不少在日本的代号成员紧赶慢赶地往国外跑,生怕被你抓住一枪杀了。”贝尔摩德捂嘴笑着,光是想想那场面都滑稽极了。 “你就是爱看我笑话。”黑泽阵轻笑一声。 “好久没见了,我请客,去吃饭?”贝尔摩德双手插兜走在他身边,迈着轻快的步伐,看上去就是一个活泼灵巧的小女孩。 “还有任务。”黑泽阵不便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到她手里。 “我请客,请你吃糖。” “好吧好吧……你又来这一招。”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将手上的糖全部放进了口袋,“但谁让我喜欢吃这糖呢。” “最近宫野两姐妹怎么样?” “有你明里暗里看着,能怎么样。”提起这个,贝尔摩德虽然没有明显排斥,但也开心不起来。 “那两姐妹得知了你来美国的消息,高兴还来不及。”贝尔摩德没好气地说着。 “多谢你了。” “不用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说话间,黑泽阵和她上了机场门口的车,伏特加作司机,三人驶离,扬长而去。 …… “来了来了。” 宫野明美刚刚放学回到家中,就听到楼下传来的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以为是保姆没带钥匙,踩着拖鞋匆匆下去开门。 一开门,看着显露出模样的黑发少年,宫野明美惊讶地瞪大眼睛。 “赤井秀一!你怎么在这?” 站在门外的少年几乎要与门框齐高,一身黑色冲锋衣衬得肩线利落挺拔。 他摘下头顶的黑色针织帽,露出一头墨色长发,几缕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在廊灯下微微眯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望向她。混血的面孔在灯光下半明半灭,阴影半遮瞳孔,显露出几分成熟的气质。 “妈妈让我来看看你。” “玛丽阿姨真的是这么说的?”宫野明美将信将疑地侧身,敞开门让人走进。 她身上还穿着学生制服,整个人透着未褪去的单纯的学生气,双手环胸,盛着怀疑的湛蓝的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 赤井秀一自然地迈进屋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整齐的方盒,拆开丝带,里面是一副手工编织的毛线手套。 “这是妈妈织的,她嘱咐我一定带给你。” 宫野明美一愣,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柔软的弧度,伸手接过这份温暖关切的心意。 “替我谢谢玛丽阿姨。” 她拆开包装,仔细端详着,指尖轻轻抚过边缘处绣着的名字,语气带着惊喜, “好好看的图案啊……这里还有我的名字欸。” “你喜欢就好。”赤井秀一看着女孩欢欣雀跃的目光,多了几分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表妹的实感。 但就算如此……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来美国了?”宫野明美拿着手套,转头问他。 “其实是我是有正事想和你说。”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在餐桌两旁分坐下。 “我想和你分享我查到的线索。” 少年语调低沉,目光认真。 “当时我在酒店时听到了黑泽阵和一个保镖的对话,对话中提及了两个名词,rum和gin。gin所指的是黑泽阵。” 他稍稍前倾,继续道:“我查过,这两个名词都是酒名,那么可以推断,有一个以酒名为代号的地下组织,而黑泽阵正是其中的一员,地位应该还不低,而另一人应该也是个重要人物。” 第58章 宫野明美捏着手套的手微微收紧。 少年墨绿色的眸子直视着她,眼中洞察而锐利,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你当初也在酒店,黑泽阵是特意来找你的,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去调查这些干什么。”宫野明美回避着他的目光,眼睫微微颤动。 他的脸色沉凝,那双总是透着锐气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阴霾。 “我父亲赤井务武是mi6探员,他在同时段被派往纽约执行任务,结果就此失踪了。我怀疑这件事和这个组织脱不开干系。” “母亲不让我查这件事,但我不能不管。” “我不知道……”宫野明美也没说谎,她除了琴酒,其他关于这个黑暗组织的事情,并不知道太多。 失去了父母后,她只想和妹妹平静地生活下去。 赤井秀一却径直说道:“我已经和fbi取得了联系,他们愿意和我合作。” “什么!”她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你愿意帮我吗,明美。” 他渐渐柔和了眼神,墨绿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试图用亲近的关系说服她。 “那是我的父亲,寻找他,也是我和我母亲的愿望。你愿意为我提供一点线索吗。 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就足够了。” 宫野明美怔愣着,抬眼望向他。 …… “秀,你问出什么了吗。” 走出宫野明美家,路旁停着的出租车里探出一颗金色的脑袋,短发少女招呼着他,急切地问道。 “算是吧。”赤井秀一走到出租车的另一边,开门进去,把背包甩到一边。 “明美在害怕着什么,不肯告诉我更多的消息。” “我们只有探查出真实具体的消息,fbi那边才会抽人手支持我们。不然总以为我们这是在小孩过家家,根本不当回事。” 少女气得狠狠拍了拍汽车坐垫。 “茱蒂,不要心急。”赤井秀一平静地注视前方。 “我这次来纽约的时间不多,我们再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看有没有线索。” …… 时间缓缓流逝,无论发生什么,生活都在继续下去。 日本,诸伏高明怀揣着报复的心理使用了那笔赠与他的钱财,全款直接买了一套与之前大致相仿的公寓。 看着售房的工作人员眼中的惊讶和恭敬,估计是把他当成了某个乱烧钱的富二代少爷吧。 他也重新买了一个书架,在上面摆满了曾经的书。把公寓的一点一滴布置成从前的样子。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偶尔会来借住,三人一起围坐在沙发上,聊着日常的琐事,却绝口不提某个人的名字。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四人的关系逐渐拉近。黑泽阵的失踪让问题的答案无从谈起,杯户酒店的案件似乎成为了永远的一个谜。 上川一流帮助松田丈太郎洗清了杀人案的嫌疑,案件的不断累积使他在警视厅的地位水涨船高,如今已经荣升警视正。 美国,宫野明美按部就班地上下学,有时和学业繁忙,忙着跳级念书的妹妹宫野志保打通电话,见上一面,偶尔还要迎接赤井秀一突然来到美国的惊吓。 赤井秀一趁着周末和假期,瞒着母亲来到美国,暗地里和fbi联系,一边寻找父亲赤井务武的消息,一边打着感情牌从宫野明美那里旁敲侧击得到情报。 贝尔摩德在外依旧演着戏,她已经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演员的称号。马丁尼为她庆祝,反倒把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黑泽阵,不,琴酒,成为了行动组的一把手之后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被世界意识骗了。 全年365天无休,24小时待机,拥有和boss直接通话的机会,掌管着整个日本地区的组织势力,只是让自己成为了一只高级的牛马。 曾经在日本,为了和那几个孩子有些相处时间,一份时间干多份组织任务已经成为了日常,为了分担自己的压力,他直接把在横滨的伏特加叫了回来,彻底成为了自己的小弟。 理不清自己的心绪,黑泽阵干脆先离开了日本,来到美国,专心致志处理着组织的任务,争取早日提高琴酒在组织内的威名,达到霸凌全组织的目标。 一切都走在按部就班的轨道上,世界保持着正常的运转。 人与人之间终要别离,而重逢,则等待着一个微妙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文中要是有什么不符合常识的地方请一律忽略,就当生活在平行世界~ 这章过渡,下章要跳时间了,让我们进入成年篇好吗好的![奶茶][奶茶]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彩虹屁][彩虹屁] 第57章 故地重游 夜晚的日本, 霓虹灯在建筑物间闪烁明灭,营造着迷狂梦幻的氛围。人们在其中醉生梦死,无数人新生, 无数人沉沦。 不起眼的巷子里。 “说!东西藏哪了!”穿着西装的魁梧大汉对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猛踢一脚,将人踹到墙边, 沉闷的撞击声在砖墙间回响, 他语气狠戾地质问。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那个人就让我把这箱子送到这,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躺在地上的男人死死抱住头, 声音因恐惧而破碎, 颤抖着,透着极端的迷茫和惶恐。 伏特加走远两步, 来到小巷转角处, 低声汇报着情况。 “大哥, 他说他不知道。” 浮云遮蔽着阴月,墙影在昏暗中爬得歪斜, 几乎要随着墙体一同倾颓, 身形高挑的男人靠着墙,黑色礼帽遮住他的大半张脸。 一根细烟咬在唇间, 火星透着一抹猩红,在暗里明灭, 烧出一点微弱的光, 又被周遭的黑暗吞回去。 脚步声从黑暗深处漫出来,轻的像落雪。礼帽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眉眼, 唯有银发在霓虹灯的余晖中泛着淡色光芒。 他停在男人的面前。 男人的呼吸停滞,像条落水的死狗般趴在原地,浑身瘫软地贴在墙根, 不敢动弹。 琴酒抬了抬鞋尖,漫不经心地拨开对方护着头部的胳膊。 指尖夹着烟,手指一抖,灰白色的烟灰便簌簌落下。 烟灰在空气中飘荡,轻浮地黏在男人汗湿的脸颊上,那点微弱的烫意钻进皮肤,却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不知道?” 琴酒的语气很平,像冰面下的流水,听不出半点情绪,但杀意周身弥漫着,令人不寒而栗。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男人发出微弱的呼喊,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琴酒垂在身侧的裤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琴酒的脚腕微抬,利落地踢开那只手的触碰,狠狠地踩在手背上,从口袋中缓缓取出了枪。 金属枪身泛着冷硬的光,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着他的脑袋。 泛着冷光的绿色眼眸,从帽檐边露出一丝,低垂着俯视他。 “那你没用了。” …… “大哥,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伏特加用白手帕包着搜到的东西,恭敬地递到琴酒面前。 从巷子的拐角站到了巷子口,琴酒慢条斯理地拿着手帕,擦着溅到手上的血渍。 苍白如不见天日的肤色,和鲜艳的血红色,形成强烈的对撞,在灯光的照耀下,让伏特加忍不住晃眼一瞬。 “硬盘?”琴酒挑了挑眉。 “明明身上藏着这东西,但他却死活不说,真让人奇怪。” 伏特加吐槽了一句,自觉地从保时捷车上拿出电脑,把硬盘插入。 “注意ip追踪。”琴酒瞥了一眼脑子憨憨的小弟,把擦好的枪收回。 拿出手机,通知周围的后勤组收拾现场。 “大哥,硬盘里的内容加载出来了,应该就是组织要的那份研究资料。” 伏特加托着电脑,把电脑屏幕转向琴酒。 屏幕的光线在昏暗的环境中太过刺眼,琴酒不自觉地眯着眼,低头看去。 大致扫了一眼,确实没什么异常,他看不懂药物的专业名词,还不如直接拿回去让雪莉看。 和组织有药物研究合作的这位科学家似乎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愿再继续和组织合作,但在琴酒进行象征性地追杀之后又果断地跪了,乖乖派人送来资料。 可这送资料的人却只拿来了一箱钱,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还有其他东西,最后搜身才从他身上搜出来这个硬盘。 他的目光扫到最后。 “献给乌鸦的礼物——toru。” “toru……”琴酒皱着眉喃喃。 按照日语罗马音发音的话就是 ——透。 奇怪的名字。 “大哥,这句话的意思是,给组织的投名状吗?” “查查这个名字。”他抬手把这行话删去,吩咐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动作的伏特加。 “上车。” 第59章 伏特加慢半拍地跟上。 “大哥,去哪?” “去雪莉那里,把硬盘给她。” 琴酒单手撑着头,拿着手机,冷光盈盈地映在脸上,指尖在其上移动,像是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可是……”伏特加转头看着琴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大哥,现在是凌晨两点,雪莉应该不在实验室……” 指尖的动作一顿。 失策了。 熬夜加班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那就先回最近的安全屋吧,休息一会儿。”琴酒面上不显疲色,但还是改了决定。 伏特加自以为暗戳戳但其实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踩油门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太好了,大哥终于休息了。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黑泽阵关上门,确定安全屋内没有任何异常后,摘了礼帽,脱了风衣,脱力般地向后仰躺,倒在床上。 他已经带着伏特加连续48小时没合眼,一周内走遍日本由南到北连轴转了。 成为行动组一把手之后才知道这个位置的艰辛,有段时间他恨不得把白兰地从杯户酒店的废墟里挖出来让他代替自己干活。 不会带团队就自己干到死,这是他前世就明白的道理, 虽然对于自己原本的工作职位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目前的主要问题是行动组并没有能人可用。 露出疲惫的冷笑.jpg 一个个不是叛徒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偶尔有几个还过得去的,没过多久就自己暴露了卧底的身份,他想多用一会儿都来不及。 露出无语的冷笑.jpg 其实这个任务本来也不用他亲自来。 但奈何北海道地区的行动组重要成员上周被卷入了一桩谋杀案,成为了不幸的遇害者,现在已经躺在殡仪馆等待火化了。 案件还是来这度假的工藤优作和他儿子一起破的。 这个资料的优先级很高,因此先把其他的行动任务往后推,在北海道的安全屋休息一晚,明天直接赶回东京把硬盘交给待在实验室的雪莉。 脑海里思绪翻飞。 “还不睡吗?”世界意识突然出现。 “睡不着。”黑泽阵揉了揉眉心,在床上翻了个身。 这里的安全屋很久没来了,床榻上都透着一股潮湿的腐味。但这几年来,比这更肮脏血腥的环境都待过了,眼下这点也不算什么,勉强还能忍受。 “你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六年前。” “你非要说这件事?” “哈哈,这不是以为你不记得了吗。”世界意识笑嘻嘻地,“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关注他们的消息,结果居然真的不闻不问,放手的这么彻底。” “你不是说他们是重要人物,不让我和他们有过多牵扯?”黑泽阵冷笑一声。 “不愧是我手底下最敬业的员工,”世界意识声音轻快, “所以可以提前透露给你一个好消息哦,你很快又能见到他们了。” 世界意识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黑泽阵怔愣一瞬,被搅得睡意全无。 “什么意思……” …… “诸伏警官。” 背后传来呼唤声。 诸伏高明脚步一顿,抬头转身的同时把手机收回口袋,身形挺拔地看着来人。 他平静严肃的面容微微放松,露出一丝笑意,“是工藤先生,”他的目光下移,“还有新一小朋友,” “不知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突然叫住诸伏警官,实在是不好意思。”工藤优作拉着小新一的手,缓缓走到诸伏高明面前。 “但昨天在案发现场,因为疑惑为什么诸伏警官会在这片辖区出现,就去问了相熟的警员。 说警官是来北海道旅游的。既然今天这么巧又碰见了,不如和我们父子俩一起逛逛吧?” 已经留着短须的工藤优作温声提出邀请。 “不好意思工藤先生,敝人恕难从命,”诸伏高明对着二人微微欠身,表示歉意,“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寻人的,实在没有什么同游的心情。” “找人?诸伏警官是在找谁?”工藤新一被这句话拉回注意力,他仰头问道。 “一位朋友。” 诸伏高明不想多说,冲工藤优作点头致意后,转入另一条街去了。 “你们好好游玩,我先走了。” 工藤新一看着诸伏高明穿着蓝西装的背影,话语带着好奇和不解。 “诸伏警官自己本来就是警察,为什么不通过警方的渠道找人? 他特地来到北海道,但是又像是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这样怎么找得到人?” 工藤优作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 “不是有句话说,有缘自会相见吗。别人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走吧,你妈妈说要我带些好玩的给她,去那边逛逛吧。” 脱离了工藤父子二人的视线,诸伏高明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通知栏,微微叹了口气。 点开和弟弟诸伏景光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的对话日期停留在一个月前,从此就再无消息。 降谷零同样如此。 他们两人成为了职业组警察,本应该进入警视厅工作,从此前途坦荡。 但一夕之间音讯全无,这种情况,更像是参加了什么隐秘的任务…… …… “献给乌鸦的礼物……” 同样昏暗的角落里,男人白皙的手指接过另一人抛来的三明治,一边拆开,一边复述着。 “这么中二的话,也亏你想得出来。” 他笑了一声,一下就拆了台。 “听说那个琴酒就喜欢这种套路,我就是试探一下。” 戴着鸭舌帽遮盖住那头耀眼的金发,降谷零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缓解着胃部灼烧的饥饿。 这么无所谓地说着,掩盖着内心隐隐的羞耻感。 “这种小道消息,你从哪里的情报网听来的?”诸伏景光穿着连帽衫,带着好奇地问,身旁是靠着墙壁的吉他琴包。 “就随便问来的,现在哪里都流传着琴酒的传说,传得跟怪谈奇闻一样,真是搞笑。”降谷零轻哼一声, “我打算靠情报贩.子这条线找机会进入组织,hiro你呢?” 诸伏景光拍了拍身旁的吉他琴盒。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降谷零低声问。 “……嗯。” 诸伏景光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我没事的,zero。” “而且,还记得我们的另一个目的吧?” “记得。”提到这件事,降谷零的脸色更显阴沉,目光却更加坚定。 他把吃干净的塑料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为了这件事,已经等待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伏特加:一款全自动喊大哥机器 第58章 咫尺天涯 因为世界意识的话, 这天晚上,黑泽阵罕见地失眠了。 浅淡的暖光透从安全屋积尘的玻璃窗投进,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向谨慎, 确保不会在任务中出现疏漏,就算不能没有好好休息的环境, 也会逼迫自己休息一会儿, 为了保持第二天的精力。 听着窗外渐起的鸟鸣声,黑泽阵叹了口气, 从床上坐起, 银发如瀑般垂落肩头。 他决定在北海道停留一日,就当是难得给自己放个假。 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见面, 又或者是……等待着接下来的见面。 “大哥。”门外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进来。” 琴酒穿上了风衣, 检查着身上的武器, 拿出枕头下的伯.莱.塔,重新放回口袋, 站到床边。 勤勤恳恳的伏特加师傅从早上就开始了他辛勤的工作, “大哥,那个名字我已经去查了。” “查出来什么了?” “toru, 据说是最近名声鹊起的情报贩子,在东京地区活动比较频繁。有点能力和手段, 不少隐秘的情报他都能挖到, 但是自己的信息却掩盖的严严实实,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实样貌。”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说着查到的消息。 “派个人去接触一下, 探探他有没有加入组织的意愿。”琴酒皱着眉, 转眼间给自己增加了一项任务。 在这几年间,组织的势力范围不断扩大,通过各种渠道明里暗里想要加入组织的人也不少。他的情报组本来人员流动量大, 人数缺口不小,因此有不少直接招进来的新人都会归属行动组。 鱼龙混杂,一边要防范着新人,不让他们接触重要情报,一边又要给他们派任务,考察他们的实力,把成为代号成员这根肉骨头绑在他们眼前,好让他们任由组织驱使。 “大哥,现在回东京吗?” 琴酒拿着手机,翻看着任务表, 第60章 “盯梢的那个任务让基安蒂去做,让她耐心点,别把目标对象一枪杀了。 通知雪莉下午在实验室等我,还有,和松下社长的见面挪到晚上,我们晚点再回东京。” 伏特加一愣,“那大哥,现在该做什么?” 琴酒扫了他一眼,越过他走出大门。 “休息。” …… 如同toru在传闻中并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样貌,在组织的威名衬托中更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琴酒”,也同样如此。 曾经在私下里他还好奇过在外界的传闻里他是什么样的—— 结果发现还是小看了日本人的中二水平。 选择带上黑色礼帽也有这样的考量在,既能遮住大半张脸,又因为他经常在半夜出任务,真实样貌很难被看清,反而会让人把目光聚焦在自己的穿搭上。 一身黑风衣,一顶黑礼帽,银色长发,保时捷,旁边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司机。 这就是能总结出的琴酒的所有特征。 所以当黑泽阵孑然一身出现在北海道的街边时,不会有哪个脑子抽筋的家伙上来指认他,说“你就是琴酒!” 再说了,琴酒和他黑泽阵有什么关系。 他双手放在风衣口袋里,缓缓踱步在疏林之中。 今天的北海道没有雪。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空气清冽如刀。 路过一家专门卖伴手礼的店,扫过商铺里摆着的一栏栏饼干盒,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一顿。 周边很冷清,路上行人不多,脚下散落的枯叶偶尔踩中几片,发出细碎的脆响,营造着萧索的氛围。 那些印着“白色恋人”字样的饼干盒在店内灯饰下泛着冷光,与他记忆中某个相似的包装渐渐重叠。 他静静立在原地,银发被寒风吹起几缕。 “客人是来北海道旅游的吗,要不要买点伴手礼?” 直愣愣一个大男人戳在店门前,老板不可能看不见。 他站在门口,冲着黑泽阵招呼道。 “客人是从国外来的吗,这种饼干很好吃哦,在游客里人气很高,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最近实在没什么生意,老板手上拿着一盒饼干,极力推销着。 虽然买过一次,但他本人并没有尝过这种饼干的味道。 黑泽阵迈步走进。 “买一盒吧。”他口中说着纯正的日语。 “哎呀,客人是日本人啊,看长相看不出来,但是很帅气呢!”老板脸上流露出惊讶,又马上找补话语。 “那你觉得我像哪国人?”黑泽阵望着他,语气有些微妙。 “这个…俄国人?”老板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再说话,低头快速包装着饼干盒。 “不用包了,直接给我吧。” 黑泽阵伸手拿走了那盒饼干,刷卡付了钱离开。 店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那眼神,看起来真瘆人……”他吐槽了一句,转身回头一看,又来了一位客人。 “客人想买伴手礼吗,这种饼干很好吃哦。”他迅速恢复状态,笑着招呼。 “嗯,来三盒吧。”穿着蓝西装的男子微笑着开口,看着亲切却带着疏离感,像蒙着薄雾的远山。 “贵店的生意好像不太好呢。”男人环顾一圈,像是随意开口。 老板哈哈一笑,“最近不是旅游季,人少挺正常的。客人也是专门挑这段时间来旅游的吧?” “不是,”男人轻笑一声,“我每年有空的时候都来。”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桌上的饼干盒上,指尖轻轻拂过盒子的边缘, “也每年都会买这个回去。” “没想到客人这么喜欢吃这个饼干啊。”老板感叹一句。 “看起来不像吗?”男人反问一句,白皙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老板又是一噎。 “挺像的,挺像的……” 刚要包装,却又被眼前人拦住。 “不用包起来了,我直接付钱吧。” 又是一个怪人。 目送着男人拎着三盒饼干离开,老板嘟囔着一句,印象深刻却短暂,转眼抛之脑后,被等待下一位客人的日常所取代。 黑泽阵走了一段路,坐在林边的长椅,打开饼干盒,拿出一包饼干,拆开。 “太甜了……” 他皱着眉吃完,打算把剩下的丢给伏特加解决。 又或者雪莉会喜欢吃。 但甜食似乎确实有恢复情绪的作用。 被世界意识的话搅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思绪在此时奇异地平静下来。 勉强吃完最后一口,他终于如释重负,原本尝尝鲜的念头也消失殆尽。 “之前买的三盒饼干,也不知道高明他们有没有吃完……” 在他陈旧的印象中,诸伏高明也并不喜欢甜食。 被勾起旧时回忆,不含任何杂念地笑了一声,把饼干盒重新合上,站起身,离开了此处。 …… 远处传来枯叶碎裂的声响,另一道身影自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整条街道空旷得如同精心布置的电影画面的空镜,枝叶掉尽的、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色天幕下勾勒出寂寥的剪影。 那道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行渐近,像是刻意配合着这片寂静的节奏。 林边摆放着一张长椅。 他思考着,在坐着休息一会儿还是直接返回东京之间犹豫一会儿,还是迈步走向,坐在了长椅上。 椅面上,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 “景光和零不在,也不知道这次的三盒饼干要怎么解决……” 诸伏高明看着身旁垒起的三盒饼干,像一座小巧而孤独的塔。 他轻声开口。 可无人回答他的问题。 风穿过枝桠,簌簌作响。 他微微仰首,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边商铺的橱窗映出他独坐的身影,却又在渐起的凉意中被白雾模糊了轮廓。 …… “我想来买情报。” 男人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好不容易走进酒吧,摸到吧台边,把交代要说的暗语全都抛之脑后,开门见山,一句话。 穿着酒保服的金发男子嘴角挂着神秘的笑容,动作流畅地倒了杯酒,递到男人手边。 “客人,先喝杯酒放松一下吧,我请你。” “谢谢。” 男人拿着酒杯,一饮而尽,顿时感觉畅快不少。 “客人想买什么情报?”酒保安静地望着他,保持着良好的服务态度,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询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垂眸,掩盖着眼底的深思和审视。 “有一个,和‘乌鸦’合作的科学家,他突然中断了合作,逃到了东京来,我需要他的下落。”男人按照吩咐的话语,一板一眼地复述。 酒保擦酒杯的动作一顿,深色的皮肤在昏暗暧昧的光线下泛着微妙的光泽。他的唇角无声扬起,牵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明白了,客人。” “不知道客人想用什么样的方式交易这份情报呢?”他温声询问。 在酒精的催动下,男人紧张过度的大脑终于缓缓松弛了神经,耳畔重新响起那个冷酷的声音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三天之内,联系这个电话号码,我会给予你报酬,同时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荣幸之至。” 酒保放下了手中擦拭的酒杯,看着眼前的男人,却更多的是在透过他,看着那个和他真正交流的背后之人。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乌鸦”中情报组的成员,还是传闻中那个事事亲力亲为的、令他感到厌恶的琴酒?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巧合,负责和那个科学家对接研究资料的人并没有明白他留言的那句话的意思? 降谷零面上保持着淡定从容的态度,紫罗兰色的眼眸弯起,眨了眨,映着流转的浮光。 无论如何,他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给这个诸伏高明点一首《爱人错过》.jpg 周中太忙啦没时间多写,周末会加更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大家发的评论我也一条一条看了,谢谢大家喜欢![星星眼][星星眼] 第59章 千里相会 东京, lm37实验室。 实验室的大门在悄然之间开启,一直留意着门外动静的少女从座椅上弹起,快步跑向门口。 “琴酒!” 语气是说不出的雀跃。 黑泽阵脚步一顿, 扫了一眼实验室内部,无人, 这才放心地走进。 “我知道的啦, 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 少女冲他机灵地挑挑眉,身上穿着白大褂, 双手插兜, 在他周边转了一圈。 “所以我特地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就说是你要来, 他们都紧赶慢赶地离开了。我一下午就等着你来呢。” 黑泽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拿出硬盘交给了她。 第61章 “雪莉, 先说正事。” 宫野志保,代号雪莉。 是宫野明美的妹妹, 天才研究员, 年仅13岁就继承了父母的研究成果,目前是“银色子弹”药物研究的主要负责人, 一边上学一边上班中。 同时也是组织里最年轻的代号成员。 因为她还没有成年,所以目前研究组的负责人目前并不是她来担任, 而是另外一位疯狂科学家, 代号tokaji(托卡伊)1。 他手下的实验室有很多研究成果,其中在组织内最有名的一项, 就是所谓的“新型洗脑实验”。 而琴酒在成为行动组一把手之后, 公开反对这种实验用在组织成员的身上。 “人的忠诚,需要通过发自内心的归属感而产生。就算没有忠诚,也可以用利益, 用其他东西控制住那些人,而不需要通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获得。” 当时的琴酒和托卡伊共同站在联络着boss的电脑面前,就这件事起了争执。 琴酒身形挺拔,语气平静,瞥了一眼因为他的话而怒火中烧的托卡伊,凉凉地补了一句。 “从他的实验里走出来的,是人是狗,都说不准。” 他和死去的白兰地只见过两面。 最后一面是白兰地临死前。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接白兰地的话茬,和白兰地交流这件事,但话语的内容他却一直记得。 本来组织里的人就够废物了,要是洗脑之后把脑子也丢了,他的行动组干脆就地解散好了。 最终boss赞成了他的提议,让托卡伊继续进行研究,等到出新成果了,再来讨论这件事。 也正因为他和托卡伊公然叫板,行动组和研究组的关系变得格外紧张。 但又因为行动组多是没有脑子只有蛮力的莽夫,研究组多是身体羸弱头脑聪明的科研人员,两边完全打不起来,只能维持着互不干涉的平衡,延续至今。 “知道啦。”宫野志保接过硬盘,插到电脑上开始浏览资料。 “嗯……没什么问题。”宫野志保神色认真,因为离屏幕太近,被黑泽阵手动拉远距离。 “不过对我的研究没什么太大帮助欸,而且这些资料已经过时了,没有什么价值……” 宫野志保把硬盘取出,一脸无奈。 “这不是让你白跑一趟吗。” “先放在你这里吧。” 黑泽阵已经习惯了这种费尽力气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组织任务了,拥有很强的职场打工人的自我调节能力,情绪完全没有波动。 “既然今天好不容易来了,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出去吃饭?我们都好久没有见你了。” 宫野志保作势要拉黑泽阵的袖子,假意抱怨道。 “你没在东京,我也不能随便出去逛街了。” 没错,宫野志保的监护人正是琴酒。 “我身上脏,别碰。”黑泽阵反应迅速地后退,但却纵容了她的动作。 “晚上还有任务,明天吧。” “明天一定要来啊,我现在就去和姐姐说。”宫野志保眼睛一亮。 黑泽阵点头。 “你和我一起出去吧,今天早点休息。” 他作势离开,直接批了雪莉的假。 话音刚落,少女就脱下白大褂,高高兴兴地跟在他旁边一同走出实验室。 “糖呢?”宫野志保伸手。 “小孩子少吃点糖。”黑泽阵看了一眼只到他胸口以下的女孩。 “你少来,”宫野志保撇了撇嘴,“我听姐姐说了,你在组织训练营的时候就开始吃糖了,那时候你才多大。” “我的糖都分给其他人吃了。” 黑泽阵解释道。 “那你现在也分点给我啊。”宫野志保又伸手。 黑泽阵微微勾起嘴角,大步一迈,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一段距离。 “欸!gin你等等我呀。” 宫野志保喊了一声,连忙小跑着赶上去。 …… “喂,志保?”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一看电话号码,宫野明美喘了口气,停下争执,努力平复成温柔的声线,接起了电话。 “姐姐,gin回东京了,明天我们一起出去吧!”对面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欢快。 因为宫野志保负责着重要实验,资料保密性高,姐妹两人并不住在一起,平时没有琴酒允许,两人甚至不能通话。 听到这句话,宫野明美下意识地捂住听筒,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人。 “姐姐?”宫野志保没得到回应,奇怪地叫她。 “啊……好啊,明天下午好吗,上午我还有课呢。”宫野明美回神,勉强笑着。 “那就说定啦,明天我让gin先来找我,我们一起来接你!” 毕竟还是13岁的孩子,高兴起来真是收不住。 宫野明美弯了弯眉眼,指尖轻轻摩梭着话筒, “好的,姐姐这边还有事,等会儿再打给你哦。” 得到应答,宫野明美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她脸上的笑意淡去,抬起眼帘,定定地盯着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你都听到了?” “明天,你要和gin见面,”男人嗓音低沉,不紧不慢地重复,“如果你说的是这件事,那我听到了。” “你说,这算不算天意?偏偏让我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忽然轻笑一声,弯腰俯身,和宫野明美平视,墨绿色的眼睛如深潭般沉静,身后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带来酥麻的痒意。 “你愿意帮我吗,明美。” 他稍稍凑近,声音放得更轻。 “你太卑鄙了!” 宫野明美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显然被激怒了,空闲的那只手抬起,猛地朝他脸上挥去。 男人本可以轻易躲开,但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纵容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停在了男人的脸颊边,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无力地垂下了手。 “我告诉你的情报还不够多吗?” “这次不一样,明美。” 看着宫野明美眼中可以称之为软弱的温柔,男人重新直起身,语调变得冷硬,眼中的墨绿更加沉郁。 “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 我打算加入组织。” 她垂首,不再看他,黑发受着重力的吸引,遮挡住她的神情。 “你真的是疯了…… 以卧底的身份进去吗?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了gin?还是摧毁组织?” 她声音带着哽咽,整个人都在颤抖,泪水不断地滴落。 “我只是想找到我父亲的下落。”男人叹息一声,轻轻开口。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你说得对。”男人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地改口,“fbi交给我的任务,确实包括这些。” “你!” 宫野明美猛地抬手,之前那一巴掌终究还是补了回来,在空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过你别忘了,明美。”他语气平淡,像是刻意模仿着某种语调。 那一巴掌不痛不痒,在男人白皙的脸上留下淡淡的红色,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褪去。 “这几年来你或多或少地向我透露了不少情报,fbi那边全都如数掌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已经成年的男性躯体高大挺拔,将阴影死死笼罩住她。 “一旦你敢向阵透露我的真实身份,你也会作为组织的叛徒死去。” “你就这么出现在阵面前,不怕他把你认出来?”她慢慢地恢复了冷静,平复着呼吸,双眼赤红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转头,望向墙边模糊的玻璃镜面,端详着镜中那张成熟的、棱角分明的、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只剩下经年沉淀的冷峻面孔, “如果他真的能把我认出来……” 他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对望,深深地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我也心甘情愿死在他的枪下。” …… 因为约好了要陪宫野姐妹出去,黑泽阵熬夜把一连串的任务做完,又或是把简单的任务丢给了其他行动组的成员,空出了下午的时间。 他穿着一成不变的黑风衣,把身后的银发扎起,变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检查完身上的武器,走出了安全屋。 开着一辆低调的车型,排查过要去的购物中心,接上早就做好准备的宫野志保,来到了宫野明美的公寓楼下。 “姐姐还没下来吗……”宫野志保搭在车窗上,向外张望着。 黑泽阵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放松神经,指尖刚触到包装又顿住,想起在车上的未成年,只能重新收好,放回口袋。 听到宫野志保的话,他也朝公寓内望去。 第62章 公寓的大门恰好打开,一男一女从其中相伴走出。 女性的身影正是宫野明美,而她身旁的男性,则是从未见过的人。 看着那人的黑色长发,绿色眼眸,黑泽阵动作一顿,眼睛缓缓眯起。 “姐姐!”宫野志保向宫野明美挥手。 两人的目光望向这里,向这个方向走来。 “志保。”宫野明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走到了车边,身后则跟着那个男人。 “姐姐,这是谁?”宫野志保抱有警惕,直接开口问道。 宫野明美回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这是诸星大,大君,昨天晚上我遇到了抢劫,是大君帮助了我。”她柔声解释道。 “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黑泽阵插入话题,淡淡开口。 他抬眼,坐在座位上,和窗外的黑发男子眼神相接,却没有落入下风。 感受着黑泽阵从上到下的扫视打量,赤井秀一唇角的笑意细微地加深。 见黑泽阵看了赤井秀一后却神色不变,宫野明美不知该庆幸还是惋惜。 剧烈跳动的心跳缓缓平复,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指甲紧紧掐进肉中。 “因为昨晚已经很晚了,而且我也没出什么事,不想打扰阵,就没有说这件事。”宫野明美在露出明显的异样前,回复着黑泽阵的话。 “姐姐你没事就好。”宫野志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直接打开车门想让宫野明美上车,不愿多说。 “感谢你的帮助,诸星大先生。”往旁边坐了坐给姐姐腾出位置,宫野志保肃着一张小脸,对着赤井秀一一板一眼地道谢。 “不客气,”赤井秀一说了在场的第一句话,语调低沉,态度温和有礼。 他的目光转向黑泽阵,询问道, “介意送我一程吗?” 作者有话说: 1托卡伊(tokaji):是产自匈牙利东北部托卡伊地区的葡萄酒,以贵腐甜白闻名,与法国苏玳、德国摩泽尔并称世界三大贵腐酒产区。文中的托卡伊是匈牙利人。 小时候的赤井秀一和长大的赤井秀一看动漫长得确实挺不一样的,再加上原著的琴酒是个公认的脸盲,只能靠头发认人,所以这里琴酒没认出来也挺正常的,但黑泽阵有没有认出来呢~那就不知道啦[星星眼][星星眼]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人物的性格,对黑泽阵的称呼都是在变化滴 大家不要着急,先把人都拉上来遛一遛~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之间没有什么,就是亲戚关系,大家都是all阵[奶茶][奶茶] 第60章 两方对垒 最终, 黑泽阵默许了这名叫诸星大的可疑男人上了车。 在宫野志保的瞪视和宫野明美的礼貌微笑之下,诸星大安稳地坐在了副驾驶上,四人一同来到了商场。 看出琴酒有话想和诸星大说, 宫野明美适时地拉起妹妹的手先行下车,径直走向商场入口。 “你的目的?” 黑泽阵斜倚在车门边, 银质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橙红的火苗映亮他半张脸庞。他点燃指间的香烟,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袅袅散开。 赤井秀一站在三步之外, 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两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气氛竟显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休息日,黑泽阵不愿谈及工作, 也懒得与对方周旋, 索性直截了当地抛出问题。 “我没有什么目的, ”赤井秀一装作实话实说,眼眸低垂, “我只是刚好路过, 做个好事而已。” “既然你帮了她,那我应该表示感谢。” 黑泽阵看着他, 没有杀气,没有敌意, 也没有任何的附加情绪, 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你想要什么。”他问。 赤井秀一定定地看着他,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他和十年前相比, 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和他来日本时见到的黑泽阵, 一模一样。 就好像他一直停在原地,等待着他人追上他。 银发依旧如霜,侧脸的轮廓, 眼角低垂的弧度都未曾改变。 和他相同的瞳孔颜色在日光下泛着澄澈的光,苍白的皮肤衬得五官愈发深刻。黑色大衣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整个人都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刀。 只是气质似乎变得更冷了些,从骨子里渗出阴冷的寒气和杀气,仿佛在鼻尖萦绕的淡淡的血腥味。 靠近他时,自己的直觉在激烈地叫嚣着危险和远离。 琴酒的名声在近几年的地下情报网里甚至逐渐妖魔化,没有一个人不警惕他,佩服他,畏惧他,又想杀了他。 但在宫野姐妹身边时,银色的恶狼收起了爪牙,姿态呈现着放松,眼中尽是温和。 他曾经也是这么看向他的。 也是这样和他说着话,把糖果喂进他的嘴里,把他揽入自己的怀抱里,让他感到莫大的安全感,低声对他说不要害怕的。 恍惚一瞬。 赤井秀一收回了目光,低声说:“其实,我刚来日本不久,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他听到黑泽阵的轻笑声。 “你想要什么样的工作?” 他听到黑泽阵像是循循善诱的,又像是悠闲淡然的,和一般无二的语调。 “您这边有什么样的工作?我想,我都可以胜任。”赤井秀一不卑不亢地回答,话语带着莫大的自信。 “哦?” 黑泽阵抖了抖手指,静静地看着烟灰飘落。 “我确实有个工作可以给你。”他似笑非笑地说。 “愿闻其详。”赤井秀一向前一步。 黑泽阵凝视着对方沉静的双眸,向前倾身。 两人身高相仿,彼此之间的距离大幅度缩减,几乎至呼吸可闻。 赤井秀一呼吸一滞。 黑泽阵夹着烟的左手倏然扣住对方手腕,右手同时探入赤井秀一的外套口袋。 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手机边缘,手腕一转,手指一挑,一个利落的翻转,转眼间,便将手机握入掌心。 赤井秀一怔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在他面前,他似乎永远是迟钝的。 然而黑泽阵没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移动着,没过几秒,又把手掌摊开,将手机送回。 赤井秀一又低头看去。 ——是一串电话号码。 “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拿到电话卡。过两天,会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从他口中问出我想要的情报,告诉我。” 涉及任务,黑泽阵还是交待地仔细些。 左右无事,不如把这两个最近要加入组织的、心怀鬼胎的家伙同时验一验,还能帮他完成一个任务,一举多得。 “我明白了。” 赤井秀一闷声把手机拿回。 指尖在掌心上划过,留下微弱的烫意,一触即离。 黑泽阵看了看他。 赤井秀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可以走了。” 黑泽阵忍无可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见这家伙直愣愣粘在原地不动弹,他皱眉加重语气:“现在。” 高大的黑发男人微微颔首,此时倒显得有些沉默寡言,转身离开了。 谈话结束,指间的烟也燃到尽头。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泽阵眼底明灭,化作青烟消散。 烟头的最后一丝火星在他的眼底熄灭,变成飞烟飘走了。 他站在原地,食指轻弹,将烟蒂精准投入就近的垃圾桶中。 倏然,眨了眨眼,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这小兔崽子。” …… 【晚上十点,迷梦酒吧后巷——toru】 口袋里换过电话卡的手机一震,打开一看,是一条简短的讯息。 “秀,这就是那个琴酒让你做的任务?”茱蒂站在他旁边,探头,看到了这条信息。 她皱着眉,有些担忧。 “他这么轻易地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会不会有问题?” “诸星大的身份资料做得很完善,就算他觉得我有疑点,去查了,也只会认为我是一个身份不太干净的雇佣兵而已。” 赤井秀一坐在桌边,定定地注视着内容。 “toru……” “这个人我有查过哦,最近在东京地区兴起的情报贩子,难道他是组织的人?还是他也要加入组织?” 茱蒂翻找着电脑上的资料,将内容呈现给赤井秀一。 “所以,琴酒是想同时试探我们两人?”赤井秀一轻轻勾起嘴角。 “你晚上要一个人去吗,会不会不太安全……”茱蒂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武器箱,开始组装枪械。 “我和你一起去吧,帮你盯梢。” “好啊,多谢你,茱蒂,” 他接受了同事的好意,按灭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 就让我看看,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 诸伏景光背着吉他琴盒走进房内,听着降谷零讲述的计划,眉头缓缓皱起。 第63章 “zero,这次你打算亲自去?” “你不能确定电话对面的人是谁,要是他们派人直接围剿你……” 降谷零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弓腰曲背,像只大型的猫科动物。 “如果我不亲自去,组织的人怎么能看出我的诚意呢。” 他的话语染上兴奋的色彩。 “这很危险。”诸伏景光温声劝阻,但看着幼驯染的神情,知道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叹了口气,拎出刚刚买来的食材,“今天吃咖喱饭,可以吗。” 降谷零眼中的光芒渐渐沉淀下来,看着诸伏景光走进厨房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hiro,如果这次成功了……” 他跟上幼驯染的脚步。 “嗯,我知道,我们组织内见。”诸伏景光接过话。 原本两人是分别被公安和警视厅内部招揽做卧底的,但又因幼驯染之间的默契,本想相互瞒着,憋着一股劲加入组织,却在一开始就发现了对方的端倪,干脆坦白,变成了相互扶持着的现状。 就是可怜了高明哥,一下子失踪了两个弟弟。 “zero,我今天听到了一些关于琴酒的消息。” 诸伏景光突然出声,手上仍专心致志地削着土豆皮。 “他们说, ——琴酒回东京了。” 琴酒。 令人痛恨的代号。 在降谷零同意卧底任务之后,他就一直在搜集关于琴酒的消息。 一身黑风衣,一顶黑礼帽,银色长发,保时捷,旁边还跟着一个健壮的司机。他是那个组织里最令人恐惧和胆寒的杀手。 黑色风衣,银色长发…… 这样的特征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神经。 但他不敢多想,不愿探究。 他相信自己记忆中的老师不会是琴酒。 因为伴随着这样的外貌特征,随之而来的,是沾满无数鲜血的传闻。 他手段狠戾,冷血无情,谨慎多疑,已经在里世界活跃了近十年,依然没有人能杀了他。 所有背叛组织的、暗算他的、小瞧他的,都变成了他的枪下亡魂。 是需要高度警戒的敌人。 可是却又与他一直追寻的人,在众人的口中,是那样的相像。 越是相像,越怕移情;越怕移情,就越厌恶。 除了加入组织卧底收集情报,消灭这样罪不可赦的犯罪分子之外,两人还有着另外一个目的。 似乎是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两人静默一瞬,又接续着自己的动作。 “需要我帮忙吗?”诸伏景光轻声问道。 隔着热腾腾的咖喱饭,他和降谷零对坐。 “我帮你盯梢。” 降谷零看着自家幼驯染,漾开这段黑暗而压抑的日子里最真切的一个笑容。 “好啊,那麻烦hiro了。” …… 夜色如期降临,悄然浸染天际。 酒吧街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醉醺醺的客人们互相搀扶着走过,舞池里震耳的音乐穿透障碍,半条街外的空气都在随之震颤。 然而在转角阴影笼罩的巷口,却异乎寻常地寂静。 这份死寂与咫尺之外的喧闹形成诡谲的对比,仿佛连黑暗本身都在屏息等待某种即将来临的变故,在此处投下预兆。 伫立在巷子暗处的男人,即将迈步走进巷子的男人,不远处盯着此地的女人,在更远处的大楼里举着狙击枪观察的男人。 一人一脚踏进巷子,踩入积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倒映着碎裂的身影和颤动的光斑。 等待在此的男人随手掷下烟蒂,伴随着最后一缕暖光的熄灭,抬脚,碾过余烬。 两双眼睛在空中模糊地交汇一瞬,犹如夜行动物在丛林中的彼此试探。 ——“既然来了,交出你手里的情报吧。” 他说道。 作者有话说: 说个热知识:红方内部情报永远不互通 目前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都恨不得打死对方,好让自己加入组织,以后战况只会愈演愈烈 第61章 相遇横滨 降谷零将金色发丝藏进鸭舌帽檐的阴影里, 黑色连帽衫的宽大帽子松松罩在外层,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双手插在衣袋里,穿过潮湿的街道, 溅起的雨水在裤脚染开深色水痕。 透过帽檐下的缝隙,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目光扫过男人背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发。 不是琴酒。 不知道应该惋惜还是应该松口气。 听着对面人不客气的质问, 降谷零没有继续上前, 而是停在了巷子口。 “我怎么确定你的身份?” “你们情报贩子,连点确认身份的手段都没有, 怎么把生意做下去?”赤井秀一站在巷子深处, 语气嘲讽。 他把自己包装成莽撞又粗鲁的形象,试探着对面的反应。 不知为何, 两人一见面, 明明互不相识, 却带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我手上的情报有很多,你想要什么?”降谷零冷着脸, 语气坚决不退让。 “你能给我什么情报, 我就要什么。”赤井秀一面容平静,把问题抛了回去。 降谷零神色暗沉一瞬。 真是难缠的家伙。 权衡利弊一番, 他不打算再白费口舌浪费时间。 “那个科学家,小岛秀夫, 目前不在东京, 根据我调查的情报,已经逃到了横滨, 具体的位置就不清楚了。” 其实并不是他本人调查的, 而是借助了公安的情报网,不过这就不必让对面的人知道了。 原本借助这个科学家的资料夹带自己的信息,试探组织时, 降谷零并没有多在意,但在作为情报贩子收到关于科学家的委托,再一次去调查他的踪迹时,却发现了很大的疑点。 不过现在人已经逃到横滨去了,要是想调查清楚,还要费很大一番功夫。 “我知道了。”赤井秀一沉声说。 科学家,小岛秀夫?这和组织的研究有关吗? 不过既然能把这件事情交给他做,那阵看起来对这个情报并没有很在意…… 他在心里思考着。 两人的目光再次在潮湿的空气中对撞,像是在互相评估着对方的实力,思量着是否要露出自己的獠牙,显露自己的利爪,和对方拼个头破血流,踩着对方的鲜血和尸骨,决出胜利者。 “还有其他信息吗?”赤井秀一收回目光,低声问。 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暂时还没有和对面撕破脸的打算。 “如果我们有更进一步的合作,我会告知你更多的情报。”降谷零礼貌微笑,笑意却冰冷。 目前不清楚对面黑发男人的身份,他还要通过这条线加入组织,不能冲动。 巷子的岔路口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声。 这仿佛是突如其来的休止符,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弦。 赤井秀一最后扫了一眼对面的身影,先一步离开。 不远处的茱蒂看到这一幕,也悄然后退,很快融入了街角的霓虹灯光中。 降谷零独自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 月光掠过他淡金色的发梢,在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他循着猫叫声的方向走去。 见到蜷缩在角落,瘦弱娇小的猫咪幼崽,眼中的寒冰消融,露出温和的微笑,附身,手上轻柔地捧起颤抖的生命。 “别怕,”他轻声呢喃,“我带你去温暖的地方。” 他环抱着猫咪,走出了巷子。 赤井秀一在附近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打通了宫野明美的电话。 “我有工作情况要和阵说明,能安排我和他见一面吗?” ——结果对面只传来了一连串的忙音,他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一封只有一串数字的短信发了过来。 想必阵真的很忙,确实抽不出时间来见面,只能遗憾自己失去了这个机会。 他拨打了那个号码。 “先生。” 因为表面上还不知道阵的名字和代号,赤井秀一只能面上恭恭敬敬地喊人。 黑泽阵面无表情地手动拿远话筒。 “说情报。” 看着不远处的小弟兢兢业业地勒索社长完成任务,黑泽阵心安理得地靠在车边听情报,指尖在车窗边缘轻轻叩击。 “横滨吗……” 黑泽阵眼睛眯起,若有所思。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他最近,正好有需要去横滨的任务。 ……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横滨的势力构成很有意思。 异能者的存在被放在了明面上,并且因为这样特殊的袒露,这座城市意外地有些排外。大多数异能者都聚集到了横滨,并且不会轻易向外界透露异能的存在。 第64章 政府一方,本应该作为这座城市的绝对掌控者。下属管理异能特务科,还有专门成立的战斗部门,猎犬。 但事实上,负责异能者事务的异能特务科拥有一定的独立执法权,猎犬听取命令的优先级上,异能特务科也高于政府本身。 政府对于横滨的掌控力在逐渐变弱,其他非官方的势力层出不穷。 不少的异能者都会仗着自身的独特能力胡作非为,意图破坏原有的规则,成为一方领土的主宰。 因此不同的黑.手.党组织竞相成立,为横滨的平静罩上暴力的阴影。他们之间不断地争斗着,无论是钱,还是权,都是永恒不休的话题。 最近闹得横滨鸡犬不宁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港口.黑.手.党。 boss交给琴酒的任务,是趁着港口.黑.手.党因首领更迭,内部混乱的这段时间,趁机扩大组织在横滨的势力,或者和其形成合作关系,捞取好处。 比如说,异能者的加入。 一代伏特加就是黑.手.党起家的,可惜那个老头子本身并不是异能者。 后来因为年岁的增长,对自己组织内部的掌控力下降,才被迫投靠了组织寻求庇护,加上被组织长生不老的意图所诱惑,还送出了自己的儿子进组织培养,以表忠心。 那么如今也可以借助一代伏特加的鱼人帮势力,淌一淌横滨的这波浑水。 …… 黑泽阵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陌生的焦躁感攫住。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已经非常遥远。 这些年的腥风血雨早已将他的神经淬炼得坚不可摧,即便面对三秒后即将爆炸的炸弹,他依然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与清晰的思维。 然而,当他的双脚踏上横滨的土地时,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便如影随形。 空气中仿佛涌动着无形的暗流,潮湿的海风里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似乎有什么风暴正在虚空中酝酿。 他曾经也因为组织的任务,来过横滨几次,但大多浅尝辄止,对于横滨说不上熟悉。 虽然他接触过异能者,也知道异能者虽然能力诡谲,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不能战胜。 但他本人始终尽量避免和异能者的直接接触和冲突。 对于任务他一向谨慎,让伏特加先行去往横滨搜集情报,自己捎带上赤井秀一,在几天之后去和他汇合。 “大哥。” 伏特加站在车外,待车停稳后,他缓缓将车门打开。 琴酒迈步而出,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横滨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同样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被挺拔的身形衬出几分矜贵。仅是现身片刻,便已引来数道窥探的视线。 他环视一圈,冷冽的目光逼退了一些好奇探寻的目光。敏锐的感官捕捉着每一丝异常,试图探寻那令他感到不安的根源。 “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无意当作众人日常生活的调剂品,和伏特加一同走进了鱼人帮为他准备的酒店住所。 他在横滨能调动的手下有限,更多的,还是需要本土黑.帮来办。 “情报收集的差不多了,不过关于那个科学家的下落,我去找了武装侦探社帮忙。” “武装侦探社?”琴酒皱起了眉。 “你没有寻求你父亲的帮助吗?” “不,”伏特加笑了两声,墨镜后的神情有些落寞和无奈,“父亲并不愿意提供太多的帮助,他说,他需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鱼人帮身上。” 好,回头就和boss告状。 黑泽阵面无表情,刚刚到横滨就有猪队友拖后腿,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不过武装侦探社接下了这个委托,” 伏特加一边领着琴酒往里走,一个眼神都没投注给缀在后面的赤井秀一身上,一边交代着这两天的自己所做的行动。 “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正在餐厅等我们。” 三人走进餐厅,转过大堂的拐角,绿植在过道的两侧投下斑驳的阴影。 “这里没有甜点吗,那有没有橘子味的汽水啊?” 一道清亮的喊声从餐厅内传来。 借着身高优势,黑泽阵的目光越过盆栽的枝叶,一眼便看到了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他穿着成套的侦探服,头上戴着同色系的贝雷帽,此时把手高高举起,冲着酒店的服务员示意着。 “抱歉这位先生,现在还不是餐厅的营业时间……不过橘子汽水是有的,需要为您取过来吗?” “要!”少年欢快点头,余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随之转过头来。 “不用啦。”他又突然改口,手指指向了琴酒三人的方向, “我让这个帅气的银发君给我买就好了。”他带着开朗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 “……大哥,这就是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 伏特加脚步一顿,压低声音,硬着头皮介绍。 江户川乱步跳下座位,走到了三人面前,仰头看着他们。 赤井秀一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距离拉近后,黑泽阵才注意到他始终眯着眼睛,连他的瞳孔颜色都很难看清,更无法揣度那双眼眸中暗藏的心思。 “你请我吃甜品,我就告诉你那个人在哪里哦。”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在哪?”黑泽阵觉得对面的小孩很有意思。 “把带的资料给我。”江户川乱步发号施令,向伏特加摊开手。 琴酒微微颔首示意。 伏特加把搜集到的情报拿了出来。 接过资料,少年没有第一时间翻看,而是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副黑框眼镜,颇为认真地展开镜腿,把眼镜架在鼻梁上。 “——异能力【超推理】!” 他的双眸倏地睁开,翠绿色的眼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右手中指搭在镜框中间,轻轻推了一下,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这个仪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超推理】?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睛。 他很少听到直接作用于认知领域的异能,这类异能实在过于稀有甚至绝迹。而且眼前的少年除了戴上眼镜喊了一声之外,没有任何发动异能的迹象。 “江户川乱步没有异能哦,纯粹是他脑子聪明。”世界意识又一次突然出现。 “有没有觉得他的名字很奇怪?” 世界意识如此问。 “什么意思?” 黑泽阵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没事哦~既然你都没有印象,那就说明我成功了。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世界意识逐渐谜语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江户川乱步大喊一声,打断了黑泽阵想要继续质问的念头。 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却完全不招人烦,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得意劲。 “银发君,我已经看穿一切了哦。” “那走吧。” 黑泽阵也想看看这个聪明的孩子能做到哪一步,再加上哄孩子的技术已经在几年之前炉火纯青了,“你带我找到他,我带你吃甜品。” ——结果几人绕着酒店转了好几个圈,走了半个小时,连一个十字路口都没经过。 “你是路痴吗。” 黑泽阵抓着少年的后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硬生生把疑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被银发君发现了吗。”江户川乱步毫不在意,大大方方承认。 “把他的位置告诉我,我带你走。” 江户川乱步乖觉,快速地报出一个地址。 走到最后,却发现地址对应的是一家咖啡店。 黑泽阵低头垂眸,幽绿的瞳孔定定盯着手上的侦探猫猫。 江户川乱步脑袋乱转,左看右看,从眼睛缝隙里露出的同色剔透双眸不经意和黑泽阵对视一眼,又飞快地转移。 像极了试探主人底线,在挨打边缘徘徊又死活不改的猫咪。 但黑泽阵似乎是被拿捏住了,因为他确实不会为这种小事而生气。 “进去吧。” 他松开少年的领子,顺手拍了拍。 “去附近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他对伏特加吩咐道,看了一眼全程沉默的赤井秀一,又补了一句,“带上他一起。” 走进店内,黑泽阵谨慎地环顾四周。 这家咖啡店装修很有特色,摆放了很多装饰物,又似乎是想给客人一些隐私空间,导致死角视线很多,一眼望去,连店里座位的具体布局都看不清。 一进门,江户川乱步就欢脱地跑走了,坐到窗边的位置上,迫不及待地开始翻菜单。 “抹茶蛋糕,草莓冰沙,红豆派……”他小声念叨着,指尖在菜单上流连。 “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菜单,制止他翻页。 黑泽阵垂眸看着他, 第65章 “不能吃太多甜食。” 少年一看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会偷偷一下子吃很多零食的类型。 江户川乱步仰起脸,歪头打量了一下他,遗憾发现毫无商量的余地后,把菜单往前一推,伸手示意服务员点单。 “你好客人,请问需要什么?” 一名服务员越过身后座位的障碍物,走到近前。 声音说不上耳熟,语调也是服务员常有的温和,但却在那一霎那,精准触动了黑泽阵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世界意识的话语在他脑海里骤然回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菜单上收紧,轻轻地,抬眼望去。 服务生保持着标准化的微笑,视线从江户川乱步身上掠过。 当他转头望向座位另一侧时,嘴角的弧度却突然凝滞。 正午的暖阳透过玻璃窗,浅浅映照着。 那头银发随意地披洒在肩头,如同覆霜的雪原。 光线在发丝间流转跳跃,连缀着苍白的皮肤,刺得降谷零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就在这一刹那,他们的目光猝然相遇。 两人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里面包含大量私设私设,请勿深究~ 后续几章都是横滨篇,但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也在) 会有横滨片场角色的一点点乱入,但篇幅不多 世界意识这边算是填了一个小伏笔,但我回看了一下发现伏笔埋得也隐晦(ono,以及这个篇章的“秘密”有多种含义。 目前人物设定: 黑泽阵(琴酒): 年龄:外表20,实际本世界年龄31,真实年龄好了不准说了(捂嘴) 外貌:银发绿眸,190cm,72kg(标准体重为66.8-86.5kg),肤色偏白,五官立体,标准美男子 爱好:分糖,摸鱼,练枪 喜欢的东西:都不讨厌 讨厌的东西:加班,boss 座驾:保时捷365a 性格:大家自由心证,实际是个两面派 性取向:男(本人还没意识到) (后续想到再加) 下一章我们讲高明的设定(按年龄来)~ 第62章 深陷局中 降谷零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和黑泽阵重逢。 错误的时间, 错误的地点。 此刻的他本应在东京警视厅处理公务,而非置身横滨的街头,做着一名咖啡店的服务员。 在他的预想里, 黑泽阵更不应该在这里。 难道这些年里,老师一直栖身于这座港口城市吗? 如果早早地把搜寻的范围扩大, 是不是早就能找到老师了? 过去的六年多里, 他无数次幻想过在下一个拐角和黑泽阵遇见,因此他路过每一个拐角, 都会短暂地停留一秒, 期待着拥抱一个幻影。 又或者是国中生的毕业典礼、大学的开学典礼,他都会朝台下望去, 渴望捕捉到那一抹身影;每一次的校园祭、运动会、冬天过年的时候, 暗自期盼会有一个人推开家门, 给予他们温暖的拥抱。 但他等啊等,等啊等。 等到他和景光一起进入警校, 他才终于从这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停止了做梦。 老师不会回来了。 hiro曾经和他说,等待是一个漫长的刻度。 那年冬日, 老师乘着风雪,如约回来, 和他们一起过了生日, 也约好了,之后的每一个生日, 都要一起过。 当时的等待满怀希望和期许。等待的尽头, 和那个人终将重逢。 可如今的等待却失去了归期。 他在哪?他过得怎么样?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 这是降谷零以为的,他最关心的三个问题。 决定在和黑泽阵重逢时,握着他的手, 拽着他的衣服,把老师抓得紧紧的,将所有事情都问个清楚,然后,再也不分开。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念,辗转千遍。 他没有怪过老师,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相反,他很感激,很高兴和老师的遇见。 他只是不明白,他只是想求个答案。 为什么当初主动把他带回家,帮他处理伤口,让他进入了他的公寓,接纳他的朋友,构筑像家人一样亲密的关系,为什么最后亲手把他们推开,一言不发地消失。 六年,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 甚至,身边还出现了其他人。 良久,降谷零才从恍惚中回神,喉间轻轻地挤出一声叹息般的呼喊, “老师……” “乱步大人要吃甜品!” 江户川乱步伸手,中断了两人的对视,不管不顾地大喊。 “金发君你的脑子太吵了,我和银发君才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双紫色眸子里的情感太过满溢,黑泽阵不由自主地偏转了目光。 听到江户川乱步的话语,像是转移话题般,他轻咳一声, “你点单吧。” 江户川乱步满意地抬头,开始报菜名。 “不许点太多。”黑泽阵只能又开口制止。 “金发君,乱步大人在点单了哦。” 江户川乱步仰头看着明显不在状态的金发黑皮服务生,提醒道。 降谷零装作没听见,只是定定地望向黑泽阵。 “我要点单——”他双手拢在嘴边,朝向降谷零的方向,大喊。 降谷零的手死死捏着手中的记事板,用力到指尖泛白,青筋暴起。 “老师你……” “安室君。” 黑泽阵视线掠过他左胸前的名牌,打断了他的话。 “请给我们点单吧。” 他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对待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除了一开始的视线回避,再也看不出半点和故人重逢时应有的波动。 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无声催促着这场对话尽快结束。 “黑泽阵!” 降谷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感觉自己有些失控,一瞬的猝不及防像是心脏戳破了一个小孔,里面积压了六年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伤口泛着酸麻,带着刺痛,顺着血液蔓延,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即将触到对方随意搭在桌面的手腕,却在最后一刻被不着痕迹地避开。 那只手自然地收回,转而端起桌上的水杯,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巧合。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安室君。” 身后传来店长的呼唤声,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降谷零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差一点就要触碰到的温度。 “安室君!”店长又喊了一声。 深吸一口气,最后不甘心地望了一眼安稳坐在座椅上的男人,他转身离开。 江户川乱步泄气地趴在桌面上,帽檐半歪遮住半张脸。 “我的蛋糕……” 他语气不满,话语直白,“你明明见到金发君也很惊喜啊,为什么不和他相认!害的我的蛋糕也没了!” “……我没有。”黑泽阵的辩解苍白无力,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茶杯边缘。 “什么都逃不过乱步大人的眼睛,你就有!”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反驳,环顾一圈,发现一个店员都不见了。 “我就知道……”他嘟囔着,“今天是注定吃不上了蛋糕了……” “我只是没想到,”黑泽阵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他居然会在横滨当一个服务生。” 黑泽阵也说不清楚,在那样的目光下,他为什么会回避,甚至产生离开的冲动。 回忆里的降谷零,在幼年父亲的影响下,立志成为一名为国奉献的警察,计划在完成学业后进入警校。 当时黑泽阵靠坐在沙发边,听少年兴致勃勃指手画脚地讲述自己的梦想。 他只是默默地听着,等金发少年讲完,摸摸手感很好的脑袋,给予肯定的回答。 “就朝着这样的方向去做吧。” 零的成绩一向优异,本该穿着笔挺的警服在东京的案发现场奔波,而不是穿着侍者制服在横滨的餐厅里忙碌。 因为知道了他们是重要人物,黑泽阵始终克制自己,对于他们的未来道路,从不给予干涉或影响,而是让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两条道路上的人。 “他才不是什么服务员哦,他是一名公安警察。” 江户川乱步暗自记仇刚刚无视他话的降谷零,直接开口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果然吗,” 黑泽阵微微一愣,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很好啊。”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门楣上的风铃随着涌入的微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响。 一名外表颓丧的男人用肩膀推开大门,像喝醉般踉跄着撞了进来。未打理的中长发放在后头,用皮筋扎起,下巴处满是青黑的胡茬,身上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沾着不明污渍。 第66章 他晃到了离两人不远的座位,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选的座位正好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黑泽阵目光一凝,方才的柔和瞬间消散殆尽,瞬间由柔和转为锐利。 ——逃到横滨的科学家,小岛秀夫, 出现了。 …… “店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降谷零脸上挂着微笑,看着一脸严肃把他带到后厨的店长,强行压下想要立刻离开的焦躁,出声问道。 店长的身影始终背对着他,此刻反常地沉默着,垂首站在原地。 他微微蹙眉,伸手轻拍对方肩头。 就在触及衣料的刹那,眼前的人猛地转身,从袖口处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锋刃划破空气,向他的胸膛突刺而来。 “店长?” 降谷零反应迅速地侧身,同时一手捏住持刀的腕骨,一手反方向按住肩胛骨,制止他的行凶行为。刀刃在距他胸膛仅寸许的位置剧烈颤抖,金属的寒光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您这是做什么?”他沉声发问,指节发力将对方腕骨牢牢锁住。 这一家店的所有情报他都经过详细调查,这位店长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做出突然伤害人的行为? 然而眼前的男人双目空洞,仿佛完全听不见他的质问。 见突袭一击未成,他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手肘不断撞击降谷零的肋部,像条脱水的鱼般拼命挣扎。 降谷零蹙眉观察着对方涣散的瞳孔,又尝试唤了几声。 在确认无法唤醒对方神智后,他眼神一凛,右手化掌为刀,劈向店长后颈,让人晕倒在地。 吐出一口浊气,他利落地将昏迷的店长安置在墙边,确认店长的状态,附身扒开他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 回忆着刚刚的行为,结合此地的特殊之处,他垂眸思考着。 “难道是异能者的手笔?” 异能者为何要对一个普通店长下手?难道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他自己? 店内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他拧眉看去,面容严肃,迅速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 黑泽阵注视着眼前这个流浪汉,和资料上意气风发的科学家模样大相径庭。 “你的推理很正确。” 他微微侧首,夸赞了一句因为没有吃到甜食而蔫蔫趴在桌上垂头丧气的侦探少年。 “事情结束之后,给你买蛋糕。” 江户川乱步支楞起来,侦探帽下的眼睛重新泛起光彩。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哦。” 因为甜食勉强加了几点好感度,他竖起食指轻轻摇晃,出声提示道。 “银发君要小心哦,这是专门为你设的一个局。” 作者有话说: 今天flag就放在这里了!明天加更! 人物设定: 诸伏高明: 年龄:24岁 职业:东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部(职业组),上川一流的下属,目暮十三的同事 亲属关系:弟弟诸伏景光(现失踪),曾有养父黑泽阵(成年后解除养父子关系,现失踪) 外貌:黑发蓝眼,184cm,78kg,肤色偏白,有一双上挑的风眼,面部表情一般较为冷肃 性格:天资聪颖,认真严谨,温和矜持,面对外人较为冷淡,学识渊博,重情义 爱好:读书,推理 喜欢的东西:都不讨厌 讨厌的东西:死亡,别离,无礼之人 座驾:1979款红色雪铁龙cx(某人的礼物) 性取向:根据喜欢的人而定 (后续想到再加或删改) 第63章 爆炸降临 设局? 黑泽阵的目光转移到侦探少年身上。 碧绿色的眼眸一闪而逝, 显露出聪慧到极致的光彩。 那一踏入横滨,便如影随形的不安之感,似乎寻找到了源头。 小岛秀夫和组织达成合作交出资料, 却又在半途毁约,这个举动本身就很可疑。 情报组据此整合情报, 一个确认小岛秀夫情况, 继续获得资料的任务自然而然产生了。 而作为行动组的劳模,这个任务十有八九会落到琴酒的头上。 或许从那一刻起, 棋局便已悄然展开。 硬盘里toru的留言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份资料被一个路人甲送到了琴酒手里, 就开始发挥了它的作用。 “有一个能对人的意识进行暗示、改写、甚至操控的异能者,加入了这个局。” 江户川乱步仿佛置身棋局之外, 以洞悉一切的目光俯瞰着每颗棋子的移动轨迹, 高高俯视着每一步行动。 所以那个送硬盘的人直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带着关键的资料。 硬盘里的科研资料经过雪莉的认证, 无用,甚至过时。 那么作为琴酒的谨慎, 他会关注这样的异常, 借着试探情报贩子的目的,再去探查小岛秀夫的下落。 小岛秀夫在异能者的控制下, 来到了横滨。 第二、三颗棋子就位。 横滨正在动乱之际,组织交给琴酒的任务也关于此, 琴酒一定会来到横滨。 在完成主要任务的同时, 调查科学家的下落就像是一个支线任务,当然会一并顺手完成。 “而我会找谁来帮忙寻找小岛秀夫的下落呢……” 黑泽阵喃喃。 ——“鱼人帮。” 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但是这里又出了一个插曲。 鱼人帮的首领一代伏特加表面上向组织求援, 实际上非常厌恶琴酒的插手, 刚来横滨的第一天,就打算给琴酒一个下马威,不给予任何帮助。 黑泽阵抬眼, 江户川乱步趴在桌上,形成的空间正好让他和小岛秀夫正面对。 出乎众人的意料,伏特加去找了武装侦探社的帮忙,打乱了那名异能者的布置。 “而且乱步大人的推理是最正确的!那个异能者本来还想晾你几天,让你疲于工作实力下降,但谁让我一下子就带你找到了最终目的地呢。” 他配合地冷笑一声,声音放大了些, “不过是一只藏头露尾的老鼠而已。” 小岛秀夫的身形一顿,如同生锈卡顿的机器一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凌乱肮脏的发丝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看。 “你先走,这里不安全。”黑泽阵皱着眉,一把拉住江户川乱步的衣领。 “异能施展的时候异能者不能离太远,他就在这附近。” 江户川乱步正了正帽子,语气十分兴奋,跃跃欲试,像是要去开启一场有意思的探险。 “你愿意帮我找到他?”黑泽阵站起身,垂眸看着他。 “是社长的吩咐啦……”少年低头咕哝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要是让这个异能者继续闹下去,横滨又要不得安宁了……” 他忽然抬起头,发现黑泽阵正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立刻别扭地别过脸去, “好了别看我了!总之我愿意帮忙!” 完全像个小孩子。 眼底染上一丝笑意,他轻咳一声,“我送你出去。” 但在两人身形移动的同时,一直呆坐在原地的小岛秀夫也突然动了。 那具身躯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缓缓站起,每个关节都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一瞬间,黑泽阵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升至头顶,在生死之间磨砺过无数次的危机感如针扎般刺痛而密集地缠绕着神经,警告着他前方的危险。 不能再向前了,得另找出路。 当机立断,他眼中寒光一闪,抄起了身边的金属座椅。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椅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落地窗—— “砰”的一声爆响,伴随着清脆而热烈的玻璃碎裂声,无数碎片如雪花般折射着耀眼的光,吸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然而黑泽阵却是专注地望向江户川乱步,把口袋里的手机塞到他手中,拎着他的后领,把人精准地抛到咖啡店外,踩上一地的碎玻璃,踩出细密的碎裂声。 “跑。” 他相信他不需要说更多,作为侦探也能明白。 果然,江户川乱步拔腿就跑, 就是跑的实在有些慢。 做完这一切,黑泽阵拍了拍沾到灰尘的衣领,指节在动作间不着痕迹地擦过腰间枪套,暗中警戒着对面。 方才那般巨大的动静过后,控制着小岛秀夫的异能者竟没有任何反应,反常的平静更加令人警觉。 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店外街道空无一人。坐在店内的人依旧不动如山,谈笑风生,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浑然不觉。 “真是…好大一盘局。” 他撩了撩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凝结着寒霜,冰冷地望向前方。 然而小岛秀夫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空洞地盯着他,原本安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抬起,轻轻地、慢慢地、掀开了最外层的白大褂, 第67章 ——映入黑泽阵眼帘的,是正在无声倒数的显示屏,和密密麻麻缠绕在身上如蟒蛇般阴冷而烈性的炸弹,雷.管上的红光正在规律闪烁。 5秒。 黑泽阵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 不能往空旷的街道外冲,外面情况不明,再加上江户川乱步刚刚出去,会引起变数。 他毫不犹豫转身向店内深处冲去。 脑海中闪过刚刚被店长叫走的降谷零两人离去的方向,身体伴随着思维快速做出反应。 4秒。 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身形敏捷地跃起,轻点地板,银发在空中划出冷冽弧光,足尖轻点前台桌面,借力翻身,黑色风衣下摆在空气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已经越过障碍,稳稳落地。 屈膝缓冲,在地面上擦出短促的声响,半跪在地,他看到了后厨半掩的门。 3秒。 全身肌肉绷紧如弓,他全速朝着那个方向冲去,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门却向外被轻轻推开。 金发黑皮的服务生怔然地看着闪现到自己眼前的黑泽阵,紫灰色眼眸因惊愕而微微睁大。 口中的“阵”才刚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股大力禁锢住肩膀—— 天旋地转间,他被猛地推倒在地。 2秒。 预期的剧痛没有来临。 黑泽阵的右手稳稳垫在他后脑与地砖之间,左臂紧紧护住他脊椎。两人借着冲力在光滑的瓷砖上滑行,风衣布料与地面摩擦发出簌簌声响。 下滑的银发如帘幕垂落,先是掠过肩线,继而轻扫过他的脸颊,最后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掩住他的眼睫。 在两人骤然缩短的距离间,微凉的发丝带着记忆深处雪松与硝烟的气息,与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绵。 1秒。 一双手掌轻柔却坚定地覆上他的耳朵,指尖没入他的发间,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彻底隔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透过银发缝隙看见的那双翡翠色的眼眸。 那里映着破碎的闪光,和他怔愣的倒影。 那一瞬间,世界万籁俱寂。 时间归零。 …… “轰——!”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门外席卷而来,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发出嚎叫,头顶的灯管摇晃着危险的嗡鸣。 地面传来令人齿酸的震动,细碎的尘埃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降谷零纤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 突如其来的惊喜,难以预料的现状,混沌的思绪如同浸了水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试图拼凑出现实的轮廓。 “阵……” 他几乎是用气音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 “发生了什么?” 覆在他耳畔的双手缓缓移开,残留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如同一个短暂的梦境。 黑泽阵动作迟缓地从他身上爬起。 那双握枪总是平稳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节处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剧烈的爆炸声毫无保留地冲击了他的耳膜,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将外界所有声响都扭曲成模糊的杂音。 他试图站直,却猛地晃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撞向身旁的料理台。台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却无法缓解他体内翻涌的不适。 耳鸣声如同千万只蜂群在颅内振翅,将所有外界声响都隔绝在遥远的彼岸。眼前的景象像是浸了水的油画,边缘模糊不清,色彩失真,还伴随着细微的晃动。 降谷零焦急的呼喊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被拉长变形,最终消散在持续性的杂音里。 他下意识甩了甩头,这个动作却让眩晕感变本加厉,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爆炸的冲击波仍在体内回荡,每一下心跳都加重着恶心的感觉,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间,他咬紧牙关,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走。” 黑泽阵没有拒绝降谷零的搀扶,强撑着站起,从喉间挤出一声含混着血丝砂砾般的字句。 人体炸弹,这样丧心病狂的伎俩,即使是在浸满鲜血的组织内都很少见到,如今却是在横滨切切实实地品尝到了。 而那名藏在暗处的异能者,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招。 降谷零余光扫过身后墙壁边倚靠着的昏迷的店长,视线穿过半敞的门扉,焦黑的炸痕在地面蜿蜒,零星火光舔舐着鲜血和残骸。 降谷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异能者的手段,精心布置的杀局,那么这一切,不是冲着他来的, ——而是针对黑泽阵。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新吓你们一跳!今天还有一更!但估计会很晚,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人物设定: 降谷零(安室透): 年龄:22岁 职业:三面颜(初期),咖啡厅服务员,情报贩子toru,日本公安警视厅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警部 亲属关系:父亲降谷正义(现失踪),母亲去世 外貌:金发,小麦色皮肤,混血儿,186cm,75kg,相貌英俊,紫灰色瞳孔,细眉毛,尖下巴 性格:工作严谨,日常温柔随和,热情友善,作为卧底时腹黑,有城府,甚至不择手段 爱好:运动,推理,拳击 喜欢的东西:咖喱,红色 讨厌的东西:fbi(不特指) 性取向:秘密~(单眼wink笑) 第64章 淋湿横滨(加更) 降谷零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利落地将黑泽阵的手臂绕过自己肩头,稳稳架住对方大半个身子。 他敏锐地察觉到,即便老师将大部分重量都倚靠过来, 实际感受到的负担却轻得反常。 阵好轻…… 这个认知让他愣然一瞬。 在为调查横滨情报伪装成服务生之前,他已经对周边进行了细致的调查, 自然也包括突发情况出现之后的紧急撤离路线。 毫不犹豫地转身从后厨的小门出去, 闪入一条昏暗的巷道。 脑海中构建出地图,迅速规划出一条远离现场的路径。 揽紧身侧之人的腰际, 他警戒着异常平静的四周。 异能者的诡异他已经见识过了, 被控制行凶的普通人,在人群密集的咖啡厅公然放炸弹。 横滨这座城市, 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那接下来, 那名藏在暗处的异能者会做什么? 他侧过头, 望向黑泽阵。 紧皱着眉头,唇色苍白, 银发被冷汗浸湿, 黏在额角与颈侧,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降谷零面露忧色。 近距离接触爆炸之后, 短时间内很难恢复过来,而且应该及时得到休息和治疗, 而不是在小巷里穿行奔波。 “……想杀你的人是谁?” 他抿了抿唇, 纠结着,苦笑一声, 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老师, 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对吗。 不会有一个异能者费尽心思,只为了杀一个普通人。” 他的脚步不停,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谁?” “黑泽阵,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回答他。 轰隆一声,远处的天际传来似乎毁天灭地的一声雷响,浓重的阴云沉沉压下,几乎触手可及,将横滨笼罩在一片灰蒙的阴影之中。 横滨要下雨了。 在雷声的余韵中,一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在逐渐逼近。 降谷零脚步一停。 不对劲。 两人正身处“t”字形小巷的尾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把黑泽阵轻柔地靠墙放下,随即转身,警戒地盯着面前昏暗狭长的甬道。 似乎先前在街道上消失的人影,在此地终于得到了解释。 像是丧尸围城一般,他们的动作僵硬得不自然,眼神空洞无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前行。 回头一看,来时的路上也逐步聚集着无数重重叠叠的人影。 他们被包夹在了狭小的空间内。 不能再拖延下去,要率先出手,打破包围圈,把黑泽阵带出去。 他向前迈步,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最先靠近的中年男子颈侧。 对方应声倒地,但紧接着又有三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动作僵硬却带着不自然的爆发力。 敏捷地向后撤步,处在视角盲区的男人却从身后掏出一根钢管。 来不及躲闪,他一只手卡住男人的关节,硬生生架住这记重击,支撑着不让攻击落下,同时右脚横扫过对方下盘,男人重心失衡,向后倒去,顺便阻挡了身后人向前的步伐。 黑泽阵靠着墙壁,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这场战斗。看着降谷零下意识使出的警方标准擒拿术,他眼睫一颤,随即垂下眼眸,将复杂的情绪掩藏在阴影中。 第68章 身后有动静传来,降谷零分神留意的刹那,左侧却突然寒光一闪。 一名女子从袖中抽出匕首,直刺向他的腹部。 “砰!” 几乎在同时,一声枪响划破巷道,几乎与雷声同时炸响。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女子手中的匕首,金属碰撞出刺眼的花火。 降谷零回头看去,发现黑泽阵单膝跪在地上,举枪的左手仍在微微颤抖着,冷汗沿着银发滴落,但那双绿色的眸子却显得锐利而冷酷。 “专心。”他哑声说,枪口仍对准骚动的人群。 利落地反手卸下女人的匕首,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降谷零沉默着将人打晕。 随着战斗的持续,手上的动作越发凌厉,在如何不伤人的情况下制服这群“丧尸”,也是越做越顺手。 他始终背对着黑泽阵,明知道身后的人手上还举着枪,对他有着致命的威胁,他也固执着,绝不回头。 倒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多,逐渐将狭窄的道路堵住,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断了后续人潮的涌入。 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降谷零脸不红气不喘地转身,走回黑泽阵身边。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 降谷零率先挪开视线。 “两边路都堵住了,我们翻墙走。” 他语气冷硬地开口。 黑泽阵收起枪,默认了他的话语。 两侧的砖墙潮湿斑驳,降谷零预估了一下高度,向左侧跨步蹬腿借力,抓准时机,两手攀上右侧的墙边,腰腹发力带动身体轻盈上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他俯身弯腰,蹲在墙壁之上伸手。 “我拉你上来。” 黑泽阵抬眼看着降谷零。 金发青年逆着天光的身影让他有瞬间的恍惚,六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具象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他不合时宜地想着,孩子真的长大了。 迟疑片刻,他最终缓缓抬起手。 空气变得异常浓稠起来,一寸寸的湿意黏着皮肤和发丝。 两人的手掌相贴,手指交汇,插.入彼此的空间。 剧烈运动完之后沁出的粘腻汗液顺着光滑的手臂流下,滑入两人贴合的皮肤缝隙,蔓延开湿润的触感。 闪电在云层裂隙中游走,将横陈的躯体、墙头两人交叠的身影,映成苍白的剪影。 克制着不适,刚要借力上墙,黑泽阵却看见原本还在挣扎着前进的人们如同断线的木偶瘫倒在地,像是失去了控制,又耗尽了精力般。 异能者被解决了? 黑泽阵一愣,眼神中带着恍惚,看着不断倒下的人群。 江户川乱步出乎意料的可靠。 他的动作凝固,悬在空中的手臂显出迟疑。 既然事情暂时得到了解决,那么,他不应该跟着降谷零离开。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降谷零处于高位,更能清晰地发现人群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看着那一瞬,黑泽阵脸上微妙的表情改变,沉声,又说了一遍。 “我拉你上来。” ——你跟我走。 然而,那双苍白的手,却突然放松了交握的力度,指尖轻点他的手背,像一片雪花触及皮肤的温热后便要消逝。 那双手开始挣扎着,向后抽离。 云层深处突然炸开惊雷,像巨兽撕裂天幕的嚎叫。 又是一声雷响。 几乎是瞬间,雨滴轰然砸落。 整个世界乍然陷入滂沱的雨幕。 横滨下雨了。 黑泽阵收紧指尖,在降谷零手背上留下一个冰冷的触痕,而后彻底松开了交握的手。 处于上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追寻,指尖只划过冰凉的空气,却难以触及近在咫尺的那个身影。 雨水浸透两人的发丝,银发与金发都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上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刺骨的寒意渗入脊背,蔓延进深处。 两人皆是满身狼狈,满身淋漓。 雨线密集地几乎割裂了视线,天空骤然昏暗,难以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因此,也看不清降谷零眼中的怔愣,迷茫,和即将得到却又失去的深切痛苦。 “老师……” 他低着头,注视着那道身影,喃喃地开口,声音却瞬间被滂沱雨声吞没,悄无声息。 “黑泽阵……” 他不自觉地加大了音量,带着希冀,带着祈求。 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水雾之下。 银发紧贴着男人瘦削的脊背,透明的雨水舔舐着男人苍白的皮肤,浸透雨水的风衣沉甸甸地垂坠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人压垮。 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泽阵转身背对着他,银发一下一下地晃,身影一步一步地走,然后一秒一秒地远离他。 脚步踏过积水的水洼,溅起的水花又很快被更大的雨幕吞噬。 很快地,那道身形模糊成一道灰色的剪影,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无情的大雨之中。 在几秒的寂静中,降谷零跃下墙垣,来到了巷子的另一边。 却像被钉在原地般站立着动弹不得,如同一座被雨水浸透的、沉重的碑石。 低垂着头,雨水混杂着某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他六年来一直在逃避的真相,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答案,一直难以面对的事实,一直无法开口的话语,此时都无比清晰地横亘在眼前。 两人隔着接连不断的雨幕,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无法跨越的立场, 如同他的问话,他的沉默, 如同那双曾经重叠,却又松开的手, 如同巷子的墙壁两侧,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那么多, ——全都叫人不得寸进。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嵌进肉中,猛地砸向身前的墙壁,指节与粗砺的墙面狠狠摩擦,瞬间绽开鲜红的血痕,又被不断落下的雨稀释,冲刷了个干净。 “黑泽阵……” 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声音里浸透着近乎狰狞的痛楚。 只有雨声填满了这片令人心碎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淋湿横滨,心碎横滨。 这章是周末的加更~ 第65章 他睡着了 黑泽阵淋着雨、绕过身旁东倒西歪的人群, 踏着积水缓步走到巷子口。 巷外静静立着三道人影。 三把黑伞在雨中撑出完整的庇护所,与他浑身湿透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黑泽阵:…… 不过赤井秀一一见他出来,敏锐地上前, 沉默地将伞面倾向他头顶。 雨水敲击伞面的声响沉闷而热烈,吵得人心烦。 “横滨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江户川乱步脸上的黑框眼镜已经摘下, 语气轻快得仿佛这是个惬意的晴天。他眯眼望着雨幕, 完全不受阴沉天气影响。 回头看到黑泽阵,晃了晃手中的黑色手机, 看了他一眼, 没有可以放手机的位置,只能转手递给伏特加。 “异能者被解决了?”黑泽阵哑声, 隔着雨帘看着站位靠后的伏特加。 “已经解决了, ”伏特加扫了一眼身前的两人, “多亏了这位侦探,和诸星大。” 他没往自己身上揽功。 既然确认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他目前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去休息, 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再狠狠报复回去。 不然他就不叫琴酒。 “你这边看起来很不顺利啊, 银发君。” 江户川乱步继续说,还探头往后望了望, “金发君没有和你一起出来吗?” 黑泽阵:…… “诸星大, 你把侦探送回去。” 扫了一眼脑袋四处乱转的江户川乱步,他又加了一句, “顺路让他买几份甜点。” 江户川乱步满意了, 不再开口。 他又看向伏特加。 伏特加转身开车去了。 赤井秀一举着伞,目光始终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身影。 他喉结微动,那些酝酿已久的话语在唇齿间辗转, 却终究未能出口。 那人始终不曾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往前一伸,把伞柄稳稳地递到他手中。 自己离开了伞的遮蔽范围,雨滴瞬间打湿了他的发梢。 转身,领着江户川乱步离开了。 但黑泽阵无心观察这些。 爆炸的余波仍在体内震荡,伴随着心脏处某种莫名的钝痛,一阵一阵地袭来。 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撕扯。他一手扶住潮湿的墙壁,一手紧紧握住伞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雨越下越大了。 好在伏特加把车开到了路边。 保持着外表的冷静和从容,收伞,打开车门走进,脱掉完全浸满水的沉甸甸的黑风衣,只着单衣坐在副驾驶上。 第69章 身边的伏特加默默伸过来一块干毛巾,和属于他的黑色手机。 “大哥……你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黑泽阵擦头发的手一顿,“很明显?” 他侧过脸,湿漉漉的发丝黏在颈侧,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侧脸轮廓立体,苍白的皮肤是昏暗天光里唯一的亮色。 伏特加觉得此时的大哥似乎诡异地温和不少,看起来非常的好说话。 “大哥,我们去哪里?”他点了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小弟总是问东问西的,但意外的对味了。 “去前几年用过的那个安全屋,那边还没被废弃吧。” 伏特加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会儿,谨慎地答道:“前段时间港.口黑.手.党内乱闹得动静太大,那边是主要的交战区,估计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 “那港口附近的那个呢。” “应该可以。”伏特加不太确定地应答。 “去看一眼吧。”黑泽阵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只想阖上沉重的眼皮,好好地睡一觉。 “你们那边发生的事,全都说一遍。” 车内开着暖气,被雨水泡涨的感觉终于褪下去,整个人浸在暖洋洋之中,连身上的痛意也消散了不少。 他舒服地眯了眯眼,吩咐道。 伏特加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讲。 江户川乱步在离开咖啡厅范围后,就用电话联系到了在附近警戒的伏特加等人。 但当时两人也遇到了些麻烦。 那名异能者操纵着附近街道的行人,如老鼠般暗中窥探着几人的一举一动,默默地包围了周围的整条街道,不能进,更不能出。 见到警戒着周围环境的两人,确认他们是琴酒的下属后,便决定分而破之,分别杀了两人。 看着周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人流,伏特加不知所措地贴墙站着,男男女女互相推搡着挤入狭窄的巷道,混乱之中,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在伏特加耳边响起, “诸星大是叛徒,是卧底,他的父亲是mi6的探员……快远离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伏特加没有别的,唯一的优点,就是忠诚。 他听从琴酒的命令,既然琴酒把人带来横滨,就说明是可以信任的。既然如此,他也不会对诸星大提出不满和质疑。 就在伏特加迟疑着将手伸向口袋里的手枪,想找到那个在他耳旁吹枕边风的那个人,赤井秀一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没想到这人看似瘦长,身形单薄,但手上的劲却格外的大,伏特加同样用力试图抽离他的掌控,却发现无法撼动分毫。 “别中计。” 赤井秀一的绿眸在阴影中闪过寒光,一瞬之间恍惚给伏特加以琴酒的既视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对方是想分散我们。” 话音刚落,三把不同长短的匕首从不同角度袭来。 拽着伏特加疾退两步,刀刃堪堪擦过他的腹部,划破他的冲锋衣外套。 几个被操控的袭击者又因惯性而不协调地向前扑来。 左腿倏然抬起,截拳道的侧踢带着破风声凌厉出击,几人还未彻底靠近,脚背便精准命中最近之人的胸腹,肌肉紧绷,猛地发力,那人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倒身后三人。 还保留着基本的痛觉神经,三人蜷缩着倒地,短时间内无法起身。 伏特加目瞪口呆。 “那背后之人肯定在人群里。” 赤井秀一面色如常,压低声音,和伏特加共享自己推断出的情报。 但所有的人都有相似的五官,无数张麻木的脸堆在一起,根本难以分辨出其中某个他们根本无从得知的普通面孔。 就在这里,伏特加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发出沉闷的震动。 “是大哥的电话。”伏特加对于眼前这个编外人员多了些信任,主动说了一句,接起电话。 “大块头君,快来接我——”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少年声。 是江户川乱步。 “你怎么会有大哥的……”伏特加震惊的话语还没说话,电话就被一旁的赤井秀一夺走。 明白少年侦探的路痴属性,他语调快速但清晰明了地说着。 “在哪?说附近的标志物,我们来找你。” 江户川乱步十分配合地报出相应信息。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带着伏特加快速和江户川乱步汇合了。 戴着贝雷帽的少年蹲在路灯旁边,百无聊赖地望着天上的乌云,周围空无一人。 “后面的事情像是按了二倍速键……” 雨下的太大了,道路两侧的排水系统已经进入半罢工状态,车前的雨刮器沉重而疲劳地左右摇摆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夭折。 路上的车辆都开得很慢,也让伏特加有了充裕的叙述时间。 在大雨倾斜而下时,连对向车流的颜色都难以分辨,他们这辆黑色轿车完美地融入了雨幕之中。 “江户川侦探和诸星大两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情报,就迅速敲定了针对幕后人的方案,并且打算用我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而且事情出乎意料的,甚至带了点诡异的顺利。 江户川乱步提供脑力,赤井秀一提供武力,伏特加提供本人,三人配合异常默契。 探明那个异能者的位置之后,赤井秀一便悄悄地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内摸了过去。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反正当他通知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一把并不锋利的银质餐刀,利落地划破那人的喉咙,一刀毙命。 “尸体呢?”黑泽阵闭着眼问。 “让鱼人帮的人带回去了。” 组织的药物研究已经进行到了一定的瓶颈期,按照那群疯狂科学家的说法,他们需要更多的实验样本,更多的数据。 异能者的身体样本自然也算在内。 这个结果在黑泽阵的意料之中,这也算是组织的惯例,就算他看不惯,目前也改变不了。 车辆在湿滑的道路上艰难地踩刹车,慢慢滑行了一段距离,最后在路边稳稳停住。 这个安全屋是十几年以前置办的,那时他尚未离开组织的训练营,和几个同期伙伴凑钱买下了这处房产。 毗邻港口,地势低洼,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属于大海的咸涩气味。加上今天的暴雨,水位上升,很有可能会把沿海的低矮建筑冲垮。 黑泽阵估量着了一下眼前这栋安全屋和堤坝的距离。 还好,当时买的时候还是动了脑子的。 十几年没有光顾此地,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看房屋外表,似乎也没有闯空门的小偷或是无礼的流浪汉路过过,也算是一种完好无损的幸运。 示意伏特加踹开大门,看着钻入雨幕的瞬间就全身湿透的壮汉,黑泽阵心里莫名有了一丝奇异的慰藉。 地面太湿滑,伏特加尝试了好几次,门板才在刺耳的断裂声中弹开,大门真正开启。 屋内陈设维持着多年前的模样,物件保持齐全,只是没水没电,每寸空气都弥漫着霉腐的气味,还有一屋子的灰尘。 如今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联系诸星大,让他去药店买点药。” 走进房内,动作间翻飞的灰尘让黑泽阵忍不住地咳嗽,用袖子捂住口鼻,脸颊泛上不自然的红。 又是爆炸冲击,又是雨中逃命,这具经历了数年实验摧残的破身体好不容易被他养好,如今又要造作坏了。 “好的。”伏特加担忧地看着黑泽阵反常的脸色,快速给赤井秀一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他此处安全屋的位置。 刚刚挂断,就开始任劳任怨地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让黑泽阵能临时休息一下。 身上披着车内备用的大衣,手边耷拉着半湿的白色毛巾,银发歪斜在沙发靠背边,像一捧打乱的月光。 黑泽阵整个人陷进了沙发内部,外界连绵不断的雨声化作白噪音,将一切的一切隔绝在外。 心脏跳动得异常沉重,高热灼烧着他的意识,让他失去了对外界鲜活的感知,唯有爆炸的震颤仍在他的骨血中嗡鸣。 恍惚之间,雨幕又一次倾泻而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隔着不断滑落的雨珠向他望来,他试着伸出手,指尖却只剩下冰凉的触感,和转瞬即逝的湿意。 试图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将身体沉入漆黑的深渊。 在这片无边寂静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他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累坏了的黑泽阵休息一章) 之后轮到赤井秀一的主场了,作者属于杂食党,目前是雨露均沾,写完他的写他的,之后会根据剧情走向,谁比较得我们阵的欢心而有所侧重 今天没有人物设定,来个小彩蛋 提问:江户川乱步为什么愿意帮助黑泽阵? 第70章 答案一:黑泽阵的外表和福泽谕吉有强相似之处,身份同样也是,有一定的爱屋及乌在 答案二:社长福泽谕吉的吩咐,不能让异能者为所欲为,伤害他人 答案三:答应的甜品好处 答案四:就是好玩 文中看似是答案二,实则一二三四全占了。 第66章 一刀毙命 顶着狂风骤雨, 赤井秀一手中的伞打得歪斜,冲锋衣湿了大半,深色布料紧贴着臂膀, 却动作异常迅速地赶到了安全屋。 怀里是一干二净,连半点雨水都没沾上的一袋子的药盒, 伏特加拿到手时, 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温。 墨镜后的眼神变化一秒。 诸星大这小子怎么这么殷勤细心,难不成是想和他抢大哥的小弟的位置。 他目露怀疑。 仔细检查过药品都没有开封过, 没有问题, 伏特加提着袋子和水壶,向二楼走去。 赤井秀一立刻跟上。 伏特加站在楼梯上, 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他。 “我学过一点医学, 我可以去看看琴酒大人吗?” 赤井秀一伸手捋了把湿漉漉的黑发, 水珠顺着喉结滚进衣领,他向前半步, 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化作实质的热意扑面而来, 让伏特加不自觉地后仰了半分。 “你学过医?”伏特加非常质疑地问他。 “当过几年雇佣兵,自然什么都会一点。”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说谎。 实际上是fbi的培训内容。 “那你上来吧。” 这里就他们三人, 伏特加看似魁梧,但在见识到诸星大的武力值后, 他敢保证自己半个诸星大都打不过。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呢, 只要他不会伤害大哥就好了。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屋内密闭而安静, 只有窗外模糊的雨声传来。 原本空荡荡的床板上被伏特加临时垫上了几层衣物, 好在上次去北海道时的厚衣服因为一时偷懒都放在后备箱里没拿出来,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 黑泽阵就躺在那层层叠叠的衣物间,衣物的颜色是单调的黑白灰, 而他在其上,脸颊泛着潮红,用面色蒸腾出一片温热,像苍茫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火。 “大哥刚刚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似乎是病情加重了……”伏特加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凑到黑泽阵旁边的诸星大,犹犹豫豫地开始给“医生”讲解病情。 “湿衣服被换下来了,当时你还没把药送过来,大哥说他想休息,我就扶着他上楼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赤井秀一的手背温度不算低,在暴雨天中也能带着几分灼热,但触碰着黑泽阵的额头,却像是放在了火炉上烤。 “他的温度高的不正常。”赤井秀一下着判断,掀开一部分盖着的衣物,看到昏睡的男人身上穿着的白衬衫,解开最上方的几颗扣子,开始感受着躯体的温度。 “琴酒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疾病?淋雨高热之后可能会引起并发症,如果不说明,我很难做出诊断。” 赤井秀一顿了顿,装作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转头探究地问伏特加。 伏特加差点急出一身汗来,努力思考着。 “你等等啊,我去问问别人。”他莽撞地推门,快步走出。 脚步下意识地向外,赤井秀一明白现在跟上去绝对是获得更多组织情报的好机会,可是转头望向陷入沉睡的黑泽阵,又莫名地被定在了原地。 僵直着站了几秒,像是在内心无名的斗争中败下阵来,默默拖了一把角落的椅子,扫了扫灰,轻轻坐在了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沉睡之人的面容。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一年了。 这几年来,他只能通过外界的传闻,宫野明美那里的情报,间接地得知黑泽阵的消息,拼凑出黑泽阵的模糊幻影。 十一年前,他才十二岁,虽然已经长大不少,褪去稚气,却也不是一定会把萍水相逢刻骨铭心的年纪。 在juke酒店的那一场偶遇,完完全全可以当作是一次彼得潘的奇妙冒险,开启他的fbi探员之梦,而不是在数月之后,口袋里珍藏着一把糖,横跨半个地球来到日本,只为见到那一个人。 真是太奇怪了。 十二岁的赤井秀一想不明白。 二十三岁的赤井秀一也想不明白。 甚至,还代表fbi卧底进入了黑泽阵所在的组织,在黑泽阵身边做事。 他时常觉得自己疯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透过布满水痕的窗户,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暴雨过后的那片海。 港口的海岸线在暮色中蜿蜒,像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海面上还残留着暴雨的痕迹,浊浪一下下拍打着堤岸,在退却时泛起灰败的泡沫。 远处的海面却异常的平静、广阔,是目之所及,却永远无法靠近、无法到达的地方。 他静静凝望着,回想着见到那名异能者时的场景。 悄无声息地攀上二楼的栏杆,翻进阳台,扶住一盆即将掉落的向日葵,赤井秀一屏息往里走。 异能者的位置,是江户川乱步推理出来的结论,或者说,事实。 他没有因为江户川乱步年纪小而轻视他,相反,他已经见过太多比他优秀也比他年轻的少年天才了。 在带着伏特加溜了几圈后,查清异能者的异能实施范围,异能者的方位就已经完全确定,这也是赤井秀一独自爬上楼的原因。 动作间不经意蹭到了口袋里的硬物,透过紧拉着的窗帘,赤井秀一缓缓贴近,谨慎地挑开一角,观察室内的环境。 从有限的视角看去,室内空无一人。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平静的呼喊。 赤井秀一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摸上了口袋。 听着对面之人的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潮湿的地面。 一声雷响轰然逼近,像是绽放在他身边。 “不是你们在找我吗,怎么现在又要走?” 男人的话语逐渐清晰。 一把拉开窗帘,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消失。 赤井秀一避开对面直视的眼睛,在一瞬之间扫过对面的身影。 矮小瘦削的体型,偏深色的皮肤贴在嶙峋的骨架上,看起来是没有接受过专业的体力训练的普通人,如果是在平常,这样的对手他随手能撂倒十个。 可惜对面是个异能者,不能寻常而论。 他斟酌着试探的话语,没想到对面却先开口, “要不要和我合作,诸星大?”他摊开双手做出邀请。 赤井秀一侧身对着男人,视线之外,触摸着口袋里的硬物。 “合作什么?”他冷声问。 “我知道你是卧底……”话语轻飘却如同惊雷,他听起来十分自信,“你来自mi6,对吧。” 还好,不是自己的身份信息泄露了。 赤井秀一垂眸,掩盖眼底的波动。 “你来到琴酒身边,就是为了杀掉他吧,我们可以合作啊。”男人脚步向前迈进。 “停。” 赤井秀一阻止他的靠近,“我无意和你合作。” “哦,你不相信我真的知道你的身份,你觉得我是在乱说。” “我可以确认你的身份,是因为我见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他拖长了语调。 “当时我还在美国,当着雇佣兵,结果某个不长眼的mi6探员在调查时闯到了我面前……” 他转头看向赤井秀一,“诸星大,你觉得那是谁?” 赤井秀一恍惚一瞬。 不可能…… “算算年龄,你们俩应该是父子吧?子承父业,既然你追寻着他的脚步,难道不想知道他在哪吗?” 视线里晃动着诡异的光斑,男人的话语在脑海里闪烁。 不对劲…… 他挣扎着不在男人话语的泥潭里深陷,赤井务武失踪十几年了,他就算得知他的消息,也绝不会如此容易就被动摇,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 指节在口袋里缓缓收紧,硬物尖锐的边缘划破他的皮肤,唤回了他的思绪。 猛地一捏,口袋中的东西应声破裂,在衣物掩蔽下传来。 仿佛从深海中脱出,即将溺毙之人终于冲破水面,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脱力地漂浮在茫然大海之上。 他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异能的影响,早已陷入了对方的异能陷阱。 观察着赤井秀一骤变的状态,男人原本稳步前行的步伐一顿。 赤井秀一侧首,翡翠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缓缓抬首望去。 像捕猎猎物般,死死地咬住他的身影。 流淌着鲜血的掌心从口袋中抽出,变成碎片的物品被他抓着带出,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丢弃到地上,敲出清脆的节拍。 “你为什么没有被我的异能控制?!” 第71章 男人不自觉地在那样的目光下倒退一步,尽管知道了自己异能的失败,仍不甘地质问。 见对方不答,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望向地上沾染着鲜血的碎片。 他猜对了,这是异能抑制剂,无色无味的特殊化合物,异能者接触到,可以削弱异能的能力,普通人中了异能,也可以减弱异能的效果。 美国产的,fbi特供装备。 在知道要来横滨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赤井秀一向fbi申请了异能抑制剂,却没想到在来横滨的第一天,就被迫派上了用场。 “你继续说吧。” 赤井秀一异常轻松地笑了一声,转而换他向他逼近。 “告诉我,关于我父亲的线索。” “你把他杀了?还是放他走了? 如果你从他口中逼问出来mi6的秘密,那为什么现在在横滨做个藏头露尾的老鼠?” 他慢条斯理地问,路过餐桌,从桌旁放置餐具的圆筒里抽出一把银制餐刀。 刀面在光线下划过一道寒芒,在他眼前闪烁一瞬,让原本就冷酷的面孔,变得更加非人。 “我没杀他,”男人快速地反驳,矮小的身躯缩在厨房内,更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我把他的踪迹告诉你,你放我走,怎么样?我们两人的目标都是琴酒,没必要互相残杀,对吧?” 赤井秀一端详着手中的钝刀,银器倒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你对琴酒做了什么?” 男人一愣,“我控制了普通人去追杀他,他们现在被困在小巷里。”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他?” “我在部分人身上绑了炸弹,只要能在巷子内找到他,就可以直接把他炸死。” 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戾的话语。 赤井秀一脸色骤然阴沉。 始终观察着他神色的男人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你不想琴酒死?” 还没等赤井秀一回答,他又急切开口, “我知道了,你们是想活捉琴酒是不是?” 赤井秀一沉默。 “我已经找到他们了,放心,我会活捉他们的。 我们合作,怎么样?” 男人顿觉形势改变,嬉笑着伸出手,又转换了一套说辞,挑起的眉毛像是老鼠抖动着胡须。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快速闪过的寒光。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活捉他。” 赤井秀一的话语更加冷硬,甚至带着几分和敌人辩驳的迫切和荒谬。 捂着喉咙,男人不可置信地向后瘫倒,后背撞翻了桌上原本的主人遗留下来的碗筷,飙出的血液却不可避免地从指缝间露出,蜿蜒在洗碗槽中,在排水口汇聚成暗红色的漩涡,粘腻的附着着。 伤人者手上的伤口同样鲜血直流,血珠从指尖接连滴落,用一把未开刃的刀划出一道利落的伤口,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压抑着多少愤怒。 但赤井秀一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男人的不停颤抖的身躯逐渐变冷,僵硬,像碾死一只闯进家门的老鼠,等待着它的死去。 窗外适时炸开惊雷,一道惨败的闪电将厨房照得如同坟场一般诡谲,一道轰隆的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下一秒,倾盆大雨铺下。 作者有话说: ps:因为两个世界观融合了,所以设定上,普通人会研究出各种关于异能者的理论和物品,进行抑制打压,或者支持提高。 横滨对于异能者算是一片净土,但也算是乡下小镇,根本不知道外界有人在研究这些东西,所以很轻易地就会中招。(都是私设哇) 人物设定: 赤井秀一(诸星大): 年龄:23岁 职业:fbi搜查官,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 亲属关系:(赤楼梦)好多人啊不想写了,大家懂得都懂 外貌:身高190cm,体重79kg。瞳孔为墨绿色,眼下部有单褶,颧骨突出,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最早是短发形象,加入组织后留了一头黑色长发;混血儿,五官深邃,外表英俊 性格:冷峻坚定,沉着冷静,对待外人冷酷,但有闷骚属性 爱好:截拳道,推理,狙击 喜欢的东西:饮品为波本威士忌,罐装黑咖啡 讨厌的东西:肯吃苦所以没有讨厌的东西) 性取向:男男男别问了就是他 第67章 真心难得 通知伏特加和江户川乱步事情已经结束, 赶过来三人汇合。 他站在洗手池前,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指缝间凝固的血迹,黑色的冲锋衣上沾染上血迹也并不明显。镜子里显露出他似乎失去波动的面容, 眼珠间或转动一瞬。 挥下屠刀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瞬间的迟疑和后悔。 这是致命的大忌。 凝望着自己的眼睛, 他深刻地剖析着自己。 他一直寻找着失踪了十几年的父亲, 如今好不容易遇见了相关的线索,可他却主动放弃;更何况, 这个人身上还藏着不少疑点和秘密。 如果留下他的活口, 虽然有风险,但他能得到更多。 那是什么驱使着他, 冲动地、毫不犹豫地把人杀害了? 岸边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 掀起浪花声, 溅起苍白的泡沫。海鸥盘旋在无边际的大海之上,从未离开。 昏暗中, 他中止了这段回忆, 稍稍倾身向前,背部形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 双手难以自抑地轻颤着, 从厚重衣物的包裹间小心地寻到黑泽阵垂落的左手。 他的指尖缓缓描摹过那些薄茧,顺着修长而苍白的指节向上游移, 最终将自己的指缝严密地嵌进对方的指间。 当两只手掌彻底相贴时, 他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正从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 直到十指相扣,把无论寒意还是暖意, 全都牢牢锁进自己的掌心,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顺滑的皮肤, ——他才有了真正触碰到这个人的实感,而不是这一切都是他十一年以来反反复复做的那一场幻梦。 他应该逃离黑泽阵的漩涡, 应该放手,应该直接在这个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就像他说的那样,活捉琴酒,交给fbi,或者直接杀死他。 他知道黑泽阵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的冷酷,知道这双无力的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知道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个十一年前和他相遇的那个男孩,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此刻的他,却在这里愚蠢又放任地,固执又痴迷地,紧紧握住这只手。 将自己似乎也跟着灼烧发烫的额头,轻轻贴在带着凉意的手背上。 虔诚地闭上双眼,像是在向他内心的神明祷告。 “我没有同意和他的合作,我把他杀了……” 潮水翻涌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 听到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赤井秀一倏然睁眼,缓缓松开了手,站起,把垂落的手安稳地放回衣物间。 “我要去拿药,你能照看好大哥吗?” 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走进,正好看到赤井秀一的动作,狐疑打量的眼神透过墨镜,一下一下地扫视着他。 “你刚刚在干什么?” “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解释,“给琴酒测了一下脉搏。” “这样,那情况怎么样?” 伏特加信了。 “你要去拿什么药?”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注意大哥的状态,我很快就回来。” 憨憨小弟难得机灵一回,放完狠话之后匆匆离开了。 他的目光掠向窗外,暮色将海面染成昏黄的绸缎,海浪在夕阳映照下无序地飘荡,碎成千万金箔。 但他眼里没有那片海,视线只是又落回床榻。 两人之间曾经相隔着十一年。 他本来已经把往事的十一年彻底埋葬,但往事又自己爬了出来。 可如今近在咫尺,纵然什么也不相隔,仍难以真正的触及他。 黑泽阵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离地面太高,离他太远,就算散发着皎洁的月光,也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的;就算月光照到他身上,也是如此浅薄,如此冰冷。 潮声渐起,和他胸腔内的心跳同频共振。 在无人能听到的角落,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被大海吞噬,化作水汽,消散在彼此呼吸交织的空气中。 他只能徒劳地交付真心。 …… 当伏特加急匆匆赶回时,正看到诸星大在拿着毛巾给大哥物理降温,擦拭着身体,并且把额头上温热的毛巾换下。 冲锋衣被脱下扔到床脚,捋起袖子,目光专注地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盆子里拧干毛巾,方方正正地叠好,摆放到黑泽阵的额头上。 再转身,露出一种刚刚注意到伏特加的惊讶模样,对他颔首示意。 这小子在装什么。 第72章 伏特加气都没喘匀,手里拎着跑到附近最近的lm系列实验室拿来的特效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是不会把这小子做的事情告诉大哥的。 他这么想着。 之前找人询问情况,实在没人可问,无计可施,他只好找到了贝尔摩德头上。 远在大洋彼岸的贝尔摩德竟然也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叙述,帮他联系了距离横滨最近的lm实验室,让他去那里拿药。 拿到药还没过五分钟,代号雪莉的lm研究总负责人就打来了电话,询问他大哥怎么了,催促他快点回去用药,然后把大哥的状况告诉他。 伏特加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一直以来预估错了大哥在组织内的人缘。 打开药箱,里面的针剂被放置在低温装置中,拿到手上,一股冰冷的无机质感扑面而来。 “我来吧。” 赤井秀一非常自觉地接过去,看了一眼伏特加,找补了一下借口,“我手比较稳。” 伏特加闭嘴了。 凝望着透明药液缓缓注入对方淡青色的血管。 那截手臂在黑色衣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虽然经过常年训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但骨架依然带着难以磨灭的纤细感。 垂眸,利落地拔出针头,指尖在刺入处轻轻按压,确认没有血珠渗出后,才将卷起的衣袖仔细抚平。 药剂的效果似乎立竿见影的好。 床上的人仿佛挣脱梦魇般,艰难醒来,眼睫不安地颤动两下,带着大病时候的茫然和迟钝,碧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起朦胧的雾气,眼珠轻转,像一片落雪般飘到了赤井秀一身上。 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近了他。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着两个问题扑上来。 高烧后沙哑的声音让黑泽阵难以说出话来,于是赤井秀一托着后背把人小心扶起,把厚衣物垫在腰后,又连忙接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给整不会了。 黑泽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赤井秀一则非常坦然地回望。 水杯抵在无血色的唇边,汗湿的银发黏在脸颊上,两手被厚重的衣服压着,动弹不得。 黑泽阵迟迟没有张嘴,赤井秀一故作不解,开口提醒道:“水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这不是水的问题啊! 伏特加恨不得立刻夺下那杯水替大哥解围,但奈何诸星大把床边的位置挡的严严实实,他连上前的空隙都没有。 狡猾的小子!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秒。 最后还是因为喉咙太痛,黑泽阵先败下阵来,就着赤井秀一的手抿了几口水。 赤井秀一满意了。 润了润嗓子,黑泽阵开口第一句话, “滚出去。” 嘴角的微笑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看了一眼似乎要交代什么情报的伏特加,半点也没被黑泽阵的话影响心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大哥,诸星大这人……”伏特加等着诸星大彻底离开后,望着琴酒欲言又止。 “先不说这个。” 黑泽阵把自己的手从衣物堆里拔出来,无奈地挥了挥手。 赤井秀一像是有点发疯了,但目前无伤大雅,放到一边,先处理正事。 ——“大哥,港口.黑.手.党的人找来了,说是要见你。” …… “琴酒先生,鄙人广津柳浪,是港口.黑.手.党特别行动分队的队长。这是我们首领派我带过来的资料和赔礼,还请查看。” 男人一头银白短发,脸有细纹,黑大衣搭灰披肩,白衫领结,黑衣黑裤。 话语和外貌都十分温文尔雅,看起来不像个黑手党,而像个参加宴会的绅士。 黑泽阵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特效药就算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对症下药,也不能一瞬之间让他的状态好转。 身上散发着高烧未愈的虚脱感,泼了一捧冷水在脸上,唤醒他混沌的思绪。 黑泽阵强撑着换好了衣服,和不请自来的几人在楼下碰面。 “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真是手眼通天,连我的位置都能轻易探查到。” 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击,他声音沙哑,但带着淬冰的锐利。 广津柳浪面色不变,微微欠身,示意下属把东西送上前。 伏特加上前接过。 拆开档案袋,发现是那名异能者的详细资料。 从他在美国当雇佣兵开始,到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又再首领迭代后叛出组织,一桩一件,写的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你们养出来的疯狗。”琴酒的脸色阴沉下来。 “不,他是港.黑的叛徒,”广津柳浪利落地反驳,“是我们需要解决的叛徒。” 琴酒合上了这份资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首领很感谢琴酒先生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也见识到了贵组织的强大,希望和贵组织达成良好的合作。” 琴酒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说的比唱的好听。 “看来我无意间当了你们的清道夫。” 琴酒将资料随手丢在桌上,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出一道冷光,“港口黑手党的谢意,就是让叛徒来当见面礼?” 广津柳浪的白手套轻轻搭在手杖上,眼神示意着和资料一同给予的黑色盒子, “我们准备了更实际的诚意。” 伏特加依言打开, ——是鱼人帮的详细资料,其中包括和港口黑手党的暗中联络,私下出卖组织的重要情报。 这几个月来,对于琴酒的精密布局,关于琴酒的信息是如何得知的,都在这里得到了解释。 而那名异能者在叛出港.黑后,带走了港.黑通过鱼人帮这条暗线接收的,包含这部分情报的绝密资料。 “我们可以帮助贵组织清理门户,甚至,更上一层。”广津柳浪的声音温和,循循善诱地讲解着。 “我会把你们首领的意思转达给boss的。”琴酒面无表情地回应。 年长的黑.手.党从容颔首:“当然,我们静候佳音。” 他起身,手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话。 “琴酒先生看起来有些身体不适,还请多休息,保重身体。” “听说你们现在的首领曾经是位医生1,想必他的身体一定很不错。” 黑泽阵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看到男人背影的一瞬僵硬,才感觉身心舒适了些。 低头,指尖在那份资料上轻轻敲打。 港口黑手党并不坦诚,这件事情上还存在着不少疑点。 而且他差点死在爆炸之下,这笔帐,不会这么就算了。 不过,不管这个合作能不能成功,港口.黑.手.党的内乱倒是点醒了他。 ——既然港.黑的首领能更迭,那为什么其他势力的首领,不能采取类似的非常规手段,换人来当一当? 思考间,指尖不禁停止了敲击,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思绪,在发热的头脑中疯狂滋长。 作者有话说: 1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森鸥外,在杀死前任首领上位之前,前任首领的私人医生 赤井秀一:受到了情敌的刺激,一个人走完了一整套心路历程,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争又抢才能上位,在阵面前多刷存在感,别人比我多五年又怎么样,阵难道还能再忘了我? 目前fbi是最早开窍的一个,当时就念念不忘了,成年之后更是横跨万里追爱,国外接受度还是太高了) 日本的这几个,虽然用情至深,但都还隔着一层窗户纸,现在还处于“震惊!黑泽阵居然是琴酒の绝望痛苦失魂落魄”的阶段,任重道远哇。 第68章 早就忘了 黑泽阵把横滨的情报汇报给了boss。虽然才来一天, 但经历非常的丰富,简直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在横滨又休息了一天,三人决定返回东京。 准确来说, 是两人。 琴酒以坚决的态度对boss宣告罢工,再加上研究员雪莉也十分赞成琴酒应该回来修养身体, 底下最勤劳的员工突然要休假, boss无计可施,只能妥协让他先回东京, 另外派人去解决鱼人帮的叛徒事宜。 而伏特加因为熟悉横滨局势, 被留在这里接应下一个倒霉蛋。 临出发的时刻,两人站在安全屋的门前,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抚过衣角。 “我听伏特加说了, 你把异能者解决了, 干的不错。” 黑泽阵把那份港.黑带来的异能者资料交到了赤井秀一手上,纸张在风中轻微颤动, 像是在交付一份信任。 “接着查这个异能者, 背后肯定还有猫腻。” 赤井秀一轻轻点头。 黑泽阵从风衣内袋取出烟盒,望着海岸, 语气平静,呼吸平稳, 已经看不出先前满脸潮红、大病一场的迹象。 第73章 唯有眼底一直残留着深深的疲惫。 “你以后跟着我行动, 我给你代号。” 赤井秀一猛地抬眼,震惊之色在绿瞳里转瞬即逝。 “不想要?” 黑泽阵看着他的反应, 反问。 “不, 谢谢琴酒大人。”他立刻低下头。 打火机蹿起蓝色烟火,被海风轻抚着左右摇摆。 赤井秀一难得犹疑,不敢抬头看他, 只有低垂的焰火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摇曳着。 “挑一个你喜欢的代号吧,回去随便做个代号任务,走个过场。” 黑泽阵望着远处起伏的浪潮,声音裹入烟雾中,在两人之间袅袅扩散。 “组织的代号都是酒名,你喜欢喝什么酒?葡萄酒还是威士忌?” 他指尖轻弹烟灰,望向对面, 赤井秀一低着头一言不发。 “波本威士忌怎么样,或者苏格兰威士忌?” 黑泽阵的视线掠过他肩头的黑色长发,在他低垂的脸颊边扫视几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考量,暗自比较着几种威士忌的口感, ——“那就黑麦威士忌吧。” “rye whisky。” …… 回到东京的这些日子,赤井秀一几乎被淹没在永无止境的任务中,忙的晕头转向。 黑泽阵自抵达东京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但考虑到在横滨的身体情况,或许休息一段时间更好。 然而人虽然不在,却特意嘱咐伏特加列出一长串任务清单,让他为成为代号成员积累经验,做好准备。 从情报收集到武器调试,从据点巡查到暗线交接,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任务类型几乎涵盖组织每个环节,他都已经做遍了。但即便这样,也只能在外围打转,难以获得组织核心的情报。 又是一个深夜。 亲身经历过琴酒式的工作强度后,赤井秀一望着将要泛白的天色,将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扔到垃圾桶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完成某个盯梢任务后,他背着装着狙击枪的琴盒,走过无人的街道。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任务让他的神经紧绷,连脚步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在街道的远处,苍白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同样背着琴盒的身影。他带着黑色的外套兜帽,低垂着头,看不清深藏在阴影下的面容。 男人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单薄的影子伴在他的身旁。 过度的疲倦让赤井秀一难以集中精力,两人擦肩而过时,两双眼睛不经意地交汇一瞬。 他恍惚看见了一双上挑的蓝色猫眼,像是暗夜里闪过的猫瞳。 很有特色的眼睛。 只在脑海中留下这一浅薄的印象,如同水面的涟漪,伴随着渐远的脚步声,消散在夜色中。 诸伏景光余光注意着男人的远离,暗自紧绷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 ——和zero接头,交换情报的那个男人,疑似组织成员。 和这人相遇实属巧合,诸伏景光只想在无人的街道边,等待着公共电话亭的电话铃声响起 那是他和降谷零约定的联络信号。 zero追查着一名科学家的下落去横滨调查,两人约好每周用不同方法联络一次,起码报个平安,结果十几天来,他始终没有收到任何音讯。 今天又是约定的联络日。 他说服着自己静下心来,脑海中默念着最近任务里获得的情报,情报念完了,就开始回想最近阅读的书籍片段。 他必须保持耐心。 因为没有频繁地看手表,注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公共电话亭的铃声刺耳而骤然地响起, 他反应快速地闪身进入电话亭,动作灵巧迅捷,谨慎地环顾四周,无人,才接起了电话。 “……hiro。” 在寂静中,等待着对面的声音。 对面的人似乎在熟悉的呼吸声中,确认了他的身份,轻轻地开了口。 “zero。”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出声应答。 “调查得怎么样了?” “……hiro,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降谷零的声音异常的嘶哑,像是把话筒硬生生塞进了喉咙里,血丝和声音一同涌出,痛苦至极。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诸伏景光心中生起了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 “zero,你现在在哪?” 下意识地,很反常地,他打断了幼驯染的话。 “我现在来找你。” 对面沉默片刻,电流声滋滋地响。 降谷零报出了一个地址。 …… 傍晚,东京警视厅。 “关于昨天的案子,麻烦去档案室调取一下相关资料……” 身着笔挺蓝西装的男人面容严肃,正与下属交谈着工作的内容,忽然被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道喊声打断。 “高明哥!” 两名年轻警官快步追上前来。 身旁留着半长黑发的青年微微颔首,紫色眼睛在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 “研二,阵平。” 诸伏高明微笑了一下,示意两人稍等,和身边的人交代完工作内容,转头看向他们。 “下班了?” “下班了,正好看到高明哥你在这。”萩原研二接话,眼中满是笑意。 “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昨天的案子还有一些后续工作,我得去处理一下。”诸伏高明无奈地看着他们,拒绝了邀请。 “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事情吗?”松田阵平开口问。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一起吃饭,不过我这里还有前两天去北海道买来的伴手礼,饼干,你们要吃吗?”他不想提到案件,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岔开话题, “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如果不介意的话分你们一些……” “那就多谢高明哥了。”萩原研二欣然接受。 松田阵平也点头,“多谢高明哥!” “没什么,之前我都是让景光和零帮忙解决的。”诸伏高明像是无意间提起,语气淡然。 另外两人面色微微一变。 “这两个家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略带抱怨地说着,看了一眼萩原研二,“hagi,你说对吧?” 萩原研二轻笑,“是啊,这两个家伙好久没和我们联系了。” 目光在两人之中逡巡,诸伏高明叹了口气,“你们俩看出来了?” 松田阵平上前一步,轻撞他的肩膀,“高明哥既然想问,直接问我们就好了,不用拐弯抹角的。毕竟作为朋友,我们也很担心他们两个。” “不说这些了。”看着眼前活泼的两个后辈,诸伏高明舒展眉头, “最近东京的犯罪率似乎有所上升,你们平时要注意一些。” “我们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察,有什么好担心的。”松田阵平一手揽上了萩原研二的肩,无所谓地笑。 “小阵平……高明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出外勤的时候注意一点。” 萩原研二无奈地看他,“是因为最近那个爆.炸.物失窃的新闻吧?” “现在不少犯人对警方的抱有很大敌意,扬言要报复警察,这才引发了各种恶性案件。拆弹本就有风险,务必要注意安全。”诸伏高明肯定了他的话,语气染上淡淡的担忧。 “多谢高明哥。”对于真诚的关心,两人真心实意地道谢。 诸伏高明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和两人告别离开了。 毕竟,他真的不想目睹任何离别了。 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两人默契地转身往大门外走。 “高明哥,很辛苦呢。”萩原研二感叹一声。 “谁让那两个混蛋一声不响地失踪了。”松田阵平撇了撇嘴。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吧。” 走出门外,看着和煦的天光,萩原研二眯着眼睛,无端地引起了几年前的回忆。 “啊……”松田阵平喉头滚动,无意义地应答一声。 “……你还记得他吗。”顿了一下,萩原研二轻声问。 “那你还记得吗?”松田阵平不直接回答,墨镜下滑,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露出漆黑的深邃瞳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反问。 萩原研二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低头整理着制服袖口, “……早就忘了。” “骗谁呢,少来这套。” 松田阵平却是瞬间拆了台。 “喂!小阵平你——”萩原研二瞬间破了功,故作恼怒地用手臂勾住他的脖颈。 “难道我说错了?”他哈哈大笑。 在阳光下,两人互相打闹着走远,身影渐渐融入了街道间。 作者有话说: 人物设定: 诸伏景光: 年龄:22岁 第74章 职业:日本公安警视厅派入黑衣组织的卧底,隶属于警察厅公安部 亲属关系:父母已去世(幼年时期被杀害),哥哥诸伏高明 外貌:黑发蓝眼,186cm,73kg,眼型和哥哥相同,为眼角上挑的凤眼,面部柔和 性格:温和内敛,有礼貌,外柔内刚,因童年阴影有些敏感细腻,正义感强,容易陷入内耗 爱好:下厨,弹贝斯 喜欢的东西:长野人喜欢的东西,喜欢吃荞麦面 讨厌的东西:都不讨厌 性取向:根据喜欢的人而定(兄弟俩很像) 第69章 进退两难 停下脚步, 诸伏景光抬头望向前方熟悉的高楼,目光自动地定格在其中一层上。 夜色中,那扇窗与其他窗户并无二致, 但那是他曾经每个周末都会回的家,是他永远的港湾。 他没想到zero会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 强迫自己忽略心中不适的预感, 胃部仿佛绞紧般的开始痉挛, 像是等待宣判结果的犯人,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算算时间, 自从他加入警校之后, 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时光仿佛只在楼宇的外墙上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但建筑比人长情, 它还保留着原初的模样, 而他自己, 已经物是人非了。 抬手不自在地扯了一下兜帽的帽檐,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这个每次放学之后曾经让他迫不及待奔向的地方, 如今却让他脚步迟疑。 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还是低头走了进去。 公寓的门虚掩着。 在火灾过后不久,这里就被重新翻修了一遍。但只是按照原来样板房的模样, 已经抹去了原本几人生活过的痕迹。 他慢慢推开了门。 在寂静的清晨里,任何一丝响动, 就变得格外清晰。 迈开脚步, 他轻而慢地走进。 厚重的窗帘拉的紧紧的,严丝合缝地垂落, 将晨光隔绝在外。室内很昏暗, 站在玄关处适应了片刻,扫视一圈,最终在客厅的角落辨别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认出了那个方位。那个角落原来摆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 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的大半,他都亲手翻阅过。 “zero?”他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什么。 金发轻轻地晃动,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蜷缩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诸伏景光凑近几步,看着幼驯染像是抽去了筋骨一般颓坐着,心脏一阵揪紧。 “发生什么了?”他有些无措地喊他。 从阴影里,降谷零抬起一张灰败的脸。 “我见到他了……hiro。” 他几乎用气声开口说,手臂无力地垂下,试图撑起身体向他靠近,直起身来,却因腿一软差点倒下。 诸伏景光立刻卸下了吉他琴盒,扑上前,撑住他的胳膊,却一同滑倒在地。 两人狼狈地面面相觑。 “你见到……谁了?”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一阵短暂却漫长的沉默,把答案暴露得一览无余。 “你在横滨见到他了?然后呢?发生了什么?”诸伏景光急切地问。 ——“黑泽阵,是琴酒。” 降谷零低着头没看他,轻轻吐露出一句话。 “不可能!” 情感先理性一步开口,他下意识地反驳,而随之而来的理智却自动地把从认识黑泽阵之后的所有事情,开始无情地罗列。 降谷零拿出了一个档案袋,拎起,从倒开的封口处,里面的资料散落一地,纸张飘飞。 十一年前,长野县传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黑泽阵去长野出差。 认识调查该案件的警官上川一流,并且从长野带回了诸伏高明。 收养手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极为快速的速度办理了下来。 高明哥曾经向他们透露过的,书房内放置的枪械,黑泽阵身上偶尔出现的伤口、血腥味和杀气。 琴酒早期出现的那些传闻,都和黑泽阵出差的时间、地点不谋而合。 借住在公寓里的宫野明美。 发生在杯户酒店的爆炸,从研二口中得知的狙击案,被杀死的男人,易容的凶手。 六年前,找上hiro的名为“波特”的神秘男子,似是而非地吐露着秘密,打断谈话的书店老板,后来全都销声匿迹。 突然去往北海道的邀请,一夜之间被骤然升起的火灾付之一炬的家。 一直流传着的琴酒的外貌特征,银发黑风衣。 在横滨见到黑泽阵时,遇到的爆炸,被异能者控制袭击他人的店长;在那个雨天,在小巷口等待着黑泽阵的三人。 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江户川乱步;和他交易情报的、疑似组织成员的黑发男子;一个魁梧的黑西装大汉。 还有,十一年以来,黑泽阵未曾改变的、和他初见他时完全相同面容。 桩桩件件。 “从横滨回来之后,我做了详细的调查,把……琴酒和黑泽阵的信息对照起来。” 降谷零哑声开口,指着地上的资料。 “黑泽阵,就是琴酒。” “这是我重复调查一千遍,一万遍,得出的唯一答案。” 诸伏景光颤抖着手指,跪在地上,在模糊升起的朝阳下,看着一张张纸上的文字。 “不可能……”诸伏景光喃喃着,猫眼瞪大,脸上显出一种自我保护的茫然。 他越是看得懂,越是看不懂。 “我们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放大,尾音甚至出现了嘶声。 “在我们决定卧底的时候,不就有这个预感了吗,在他烧毁这里,失踪离开我们的时候,不就已经明白了吗!”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陪伴的五年是假的?消失的六年是真的? 黑泽阵是假的?琴酒是真的? 诸伏景光觉得他现在在梦里。 他甚至希望自己在梦里。 因为梦里不用分清真假。 “为什么……是假的?”他轻声问。 降谷零愣住了。 “一定是假的吗?” 诸伏景光抬头,环顾着公寓内。 不是现在的陌生,而是曾经熟悉的一切。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知道在那里摆放着柔软的沙发,那里放着摆满书籍的书架,那里是几人围坐吃饭的餐桌,桌子旁有五个人的水杯。 知道房间里有给他留的温暖的床,衣物上有着共同的洗衣液的香味,知道给他留的一盏暖灯。 知道可以在周末的午后和黑泽阵一起靠在沙发上,他窝在角落练习着贝斯的曲谱,黑泽阵倚在一旁看着书,高明哥和零互相下着棋。 那时他弹得生涩,弦音断续,却从未有人抱怨,融洽地干着自己的事情,愿意把它当作背景音,把不成调的旋律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练,努力地练不同的曲子,指尖磨出了薄茧也不停歇。只是想让黑泽阵在每翻过一页书时,进入脑海的不只是文字,还有耳边流过的旋律。 “为什么不是真的?”他又问,和降谷零对视着,瞳孔里映着破碎的闪光。 “为什么会是假的?” 他执拗地问,又像是徒劳地求一个答案。 “hiro……” 像是经历过无边的痛楚和煎熬,熬尽了所有的情感和心血,徒留一具空洞的躯壳。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暗淡无光,只剩下了茫然和无助。 诸伏景光挥开地上的资料,径直站了起来,穿过客厅和走廊,走进了他曾经的房间。 在这里,他藏着一个秘密。 他只和黑泽阵分享过的秘密。 踩着柜子站上高处,伸向吊灯的边缘,手指一勾,巧妙地抽出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张 ——那是一封信。 他在十八岁,成年的那个深夜,伏案写下的一封信, 然后藏在了这里。 难以抑制地颤抖着手,几乎是头晕目眩地拆开,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回忆出当时写下的心情。 “致黑泽阵, 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你没有回来。 你说记得我们的生日,那在这一天,你有没有为我庆祝生日呢。我听哥说,你送他的成年礼物是一辆车,但是我不想要车,你会送我什么礼物? 我想不到。 你能来亲自告诉我吗? 我很想你。 我们都很想你。 ——诸伏景光。” 降谷零缓缓地走到了他身旁,眼神刻意回避着信上的内容,像是完全冷静下来般,抛却了所有情感,成为一个完美的卧底。 脸上的表情堪称冷酷,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抱住了诸伏景光。 就像幼驯染之间每一次的互相安慰一样,给予对方力量。 “即便如此,我还是放不下他。” 诸伏景光轻笑了一声,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第75章 “这是你重复反驳一千遍一万遍,我也确认的唯一真心。” 窗外晨光渐起,骄阳正好。 他于是又看向阳光,明明那么耀眼,那么温暖,他却觉得无比寒冷。 冷得像高山之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他深埋其中,呼吸间充盈着雪的气味,品尝着冰冷的雪水,聆听着雪山与自然共鸣的无声呼吸,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雪山的包裹。 可雪山埋葬了无数人,他不过是其中一个迷失的身影。 找不到同伴将他拉出,等不到所有积雪融化的春日,盼不到山崩地裂的终结, ——他只能和雪山相拥共眠。 “我要尽快加入组织。”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收回那一瞬的幻觉。 “你疯了吗,黑泽阵他绝对会认出我们,知道我们是派来的卧底的!” 降谷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那五年是不是真的。” “所以你打算用命去赌?”降谷零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可是我们已经答应了卧底计划了,所有的前置行动公安都已经做好了。” 诸伏景光原本想撕了这封被他藏好的信,让过去的一切过去,不想让曾经自己的真心被如此践踏。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收好信,仔细而妥善地重新放回原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退一步死,进一步或许死,或许生。 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既然如此,不如看看,琴酒会不会认出我们,揭发我们。” 蓝色的猫眼眨呀眨,却显出无机质的美感。 “赌一把吧, 他微笑着,用无比轻柔地语气说道。 我赌他不会。” 作者有话说: 这个蓝眼猫猫已经疯掉了 这个金色猫猫已经黑化了 这个黑色猫猫已经累坏了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笑 第70章 痛苦之下 “早啊, hagi。” 松田阵平嘴上叼着一袋牛奶,凑到萩原研二身边,看他正在看今天早上播放的新闻。 “那个爆.炸.物失窃的案件, 还没有找到嫌疑人吗?” “是啊,不仅如此, 还有不少人想效仿, 在匿名论坛上扬言也要去偷呢。”因为前一天加班到深夜,萩原研二没精打采地靠在椅背上, 揉了揉眼睛。 看到头上摇摇晃晃悬挂着的牛奶, 忍不住往旁边一躲。 “希望只是嘴上说说,”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别再增加爆处组的工作量了。” “同意。” 无意抱怨隔壁同事的工作效率, 只是由衷希望东京能再多些太平日子。 “叮。” 不远处的传真机突然开始工作。 在电话铃响与键盘敲击声交织的办公室里, 这动静起初并未引起注意。 直到一位抱着文件的年轻警员经过时,发现机器正缓缓吐出一张纸, 有些疑惑地拿起来一看, ——“不好了,是犯罪预告!” 他挥动着纸张, 有些惊慌地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犯罪预告?给我看看。”松田阵平冲得最快,一个闪身到警员面前, 墨镜后的神情异常严肃, 一把扯过那张还带着热意的纸。 “hagi,看来, ”松田阵平捏着纸张的指节微微发白, “我们的愿望落空了。” 萩原研二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行打印出来的犯罪预告。 “小阵平,先看上面写了什么。” ——“当第十三阶暗影缠上赤色余烬, ” “我要让所有人,一起灭亡在爆燃的痛苦之下。” 他轻声念出来。 “这个预告,应该指向了炸弹的位置。”松田阵平把传真分享给萩原研二,认真分析道。 “能确定传真发来的位置吗?” “不行……”警员查看了一下机器,面露难色。 “说不定只是一个恶作剧?最近搜查一课那里也收到过类似的,”旁边一个警员也凑上来,提出意见,“最近民众的不满情绪很大啊……” “但是最近刚刚出现爆.炸.物失窃的新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萩原研二沉下脸。 “十三阶,指的是某个建筑的十三层吧,赤色余烬,是指火灾吗?”松田阵平没接话,只是低头思考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不定有线索可以提供。”背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拥在一起的众人同时回头看去。 诸伏高明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盒饼干,深蓝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向着人群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听完了诸伏高明对当年事件的简短叙述,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那么,安装炸弹的犯人有可能是冲着那个人去的?” 诸伏高明摇了摇头,把手上的“白色恋人”饼干放下。 “可能性不大,”他的指尖在饼干盒上停留片刻, “我推测,犯人如果单纯是因仇恨情绪报复警察的话,很有可能是随机选了一栋建筑,给出比较明显的提示,引警察过去而已。当然,前一种情况也需要纳入考虑范围。” “多谢高明哥,我们马上派人进行搜查。”两人获得了有效线索,风风火火地带队准备出发了。 “等等,”诸伏高明叫住两人,从后面追上他们的脚步, “我和你们一起去。” …… “首领,今天有人出入了那间公寓。” 黑泽阵百忙之中接起下属的电话,听着对面传来的汇报。 “应该是两拨人。 第一波的两人是不同时间进入的。第一个人带着鸭舌帽,动作太快了,没能拍下照片。第二个人隔了快一个小时进去的,在楼底停留了一会儿,我拍到照片了,那人带着兜帽,背着琴盒。 他们似乎有公寓的钥匙,没发现门被破坏的痕迹。这两人共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先后离开了。我们派人跟上去,结果跟丢了。 我进去检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 “继续说。” 安详地修养了半个多月,在雪莉那里检查完所有项目,确定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黑泽阵从组织的实验室离开,又开始了辛勤的工作。 他斜倚在保时捷的车门旁,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勒索对象的到来。 “第二拨人也是两人,他们拎着一个大袋子,共同进入了公寓。他们是撬锁进去的,在里面停留半个小时后离开。我同样派人跟踪了他们的位置。 等到他们离开,我进去一看才发现,他们在公寓里装了炸弹!” 下属的声音在最后骤然变大,似乎在惊讶这两人胆大包天。 “定时炸弹?”黑泽阵显得很镇定。 “是,定时五个小时,快七点了才离开的,预计在今天中午十一点左右爆炸。估摸着威力还挺大的,至少那间公寓又要被毁了。 首领,要派人去拆除吗?” 一阵寒风无端吹起,掠过巷道,黑泽阵抬手扶着帽子,防止被风刮跑,银发在风中飘动,绿眸在夜色中闪烁。 “不用了,交给警察吧。 要是警视厅在九点前还没有发现炸弹,你们去提醒一下;如果发现了,就看警察的表现了。” 他淡淡说道。 “明白。” “去把安放炸弹的老鼠揪出来。”他冷声补充,目光掠过远处那个战战兢兢走近的身影,“处理干净。” 随手挂断通讯,黑泽阵从风衣内侧抽出伯.莱.塔,枪口在月光下泛起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缓缓抬起持枪的手,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对准对方冷汗涔涔的额头。 “东西拿来了吗?” …… “大哥,这是最近东京地区新加入的底层成员的资料。” 清晨,伏特加刚从横滨赶回,正巧碰上训练基地上交资料的日子,就顺路去了一趟。 此时正和完成上一个任务的黑泽阵会和。 说话间,把厚厚一沓文件交到了他手上。 “这么多?”黑泽阵接过,忍不住皱了皱眉。 “最近东京地区的犯罪率好像有所上升,不少没被抓到或者逃亡到东京的犯人都想加入组织避一避。”伏特加尴尬地解释着。 “这种人全部清退,”黑泽阵快速浏览着手里的文件,话语冷酷,“组织不是这种废物的避风港,不要把自己的麻烦带进组织。” 他的手一停,目光凝在眼前的这份资料上。 “这些资料都是加入的人自己写的?”他问伏特加。 “这是我从组织的训练基地负责人那里拿来的资料,应该是这样。” 这种对外招揽人的训练基地,用大浪淘沙的方式选拔人才,通常鱼龙混杂。 基地负责人来者不拒,接收这些人自荐的资料,向上递交到代号成员手中,要是有比较优秀的、被看中的人,就会派去完成更重要的任务,不断积累经验和履历,直到有一天成为代号成员。 第76章 他手上这一沓,就是训练基地这一批人递上来的简历。 黑泽阵看着照片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陷入了沉默。 “大哥,是有什么问题吗?”伏特加有些紧张地问。 “没事。”黑泽阵叹了口气,略过这张,继续往下看, ——结果又陷入了沉默。 “toru,那个情报贩子,也通过这个渠道加入组织了?” 行驶在路上,伏特加转了个弯,回答道:“好像是我去之前刚刚才交上的资料。 负责人特地和我说过,这人性子很傲,负责人本来不想把他的资料一块交上去,结果toru直接和他打了一架,还打赢了。说可以让大哥您留意一下,应该是个好苗子。哦,另外还有一个……” “绿川光1。”黑泽阵幽幽接上了他的话。 “对,是这个,负责人说狙击水平很不错。” 这两个小孩加入组织凑什么热闹? 联想到江户川乱步告诉他的降谷零的身份,和他本人对这两人的了解,他心底渐渐浮上了一个猜测,或者说百分百的事实, ——他们是日本公安的卧底,进入组织搜集情报,意图从内部摧毁组织。 当初在横滨,看降谷零的反应,还有这小孩本身的敏锐洞察力,结合这么多年来从未遮掩过的种种迹象,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了。 他就是琴酒。 如果琴酒真的心心念念为组织服务,被组织所洗脑变得无比忠诚,那么他们两人上交资料,加入组织后落到他手里,等待他们的唯有残酷的审问和无情的死亡。 这是拿命在赌对他的信任,赌他对他们是否还有半分旧情? 他们把卧底这件事当成了什么,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了什么,儿戏吗! 黑泽阵心头怒意逐渐上升,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手中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深深捏皱了手上的资料。 他们不能加入组织! “他们俩一定要加入组织哦,这是正确的剧情道路。” 世界意识总是在关键的节点出现,无情地告诉他,命运的不可预测,剧情的不可偏离。 “那你要我怎么面对他们?”黑泽阵怒极反笑。 “你做好琴酒就好,就和你一直以来扮演的一样,你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世界意识满不在乎地说,感受不到半点作为人的复杂情绪。 这意味着,在他们面前,从今往后,他不能是黑泽阵,而只能是琴酒。 “正确的剧情道路……原来如此。”黑泽阵轻笑一声。 “少年漫画我也看过不少,原以为以名侦探作为标题的漫画主要剧情应该是侦探破案的日常,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正义与邪恶,红方和黑方,警方和组织的较量。 而最后的结局,是邪不压正,是正义的降临,对吗?” “是的。” 事到如今,剧情逐步接轨,后续琴酒的重要程度会逐渐上升,世界意识也没有必要瞒着黑泽阵所有事,告诉他这些,反而可以让他更加积极地工作。 在正确的剧情道路上,作为重要角色的降谷零,诸伏景光等人,是以身犯险,在黑暗中坚守正义,怀揣着坚定的正义信念,摧毁组织的人。 而同样作为重要角色的琴酒,是最后死在某个人的手下,和腐朽黑暗的组织一起被消灭的大反派。 “我会死吗?”静默了一段时间,他问道。 “不,就算你最后死了,也是作为琴酒的角色死亡,而你本人,将会得到新生。” 世界意识始终做着这样的保证。 黑泽阵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或许他们就不该相遇。 这样的牵绊只会让双方都更加痛苦。 ……可惜太迟了。 轻叹一声,他抽出了两人的简历,合上了资料。 “给他们俩安排任务,和诸星大相同的标准,观察期一个月,” 他冷声吩咐着,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一个月之后,如果两人都通过了,我会亲自召集他们,给他们布置最终的代号任务, 让他们真正的,加入组织。” 作者有话说: 1设定绿川光是诸伏景光的化名,现实中绿川光是配音诸伏景光的声优 马上就能见面了~ 第71章 拆弹开始 “报告!十三层公寓楼发现炸弹!” 对讲机内传来警员的呼喊声。 “重复!十三层公寓楼发现炸弹!请求爆裂物处理班支援!” 传来的讯息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原本几人围在警车周围, 站在楼下等待着消息,听到之后,萩原研二反应迅速, 一把抓起装备包冲上楼,防爆服的厚重面料在跑动中发出簌簌声响, 剩余的警员紧随其后跟上。 “hagi!”松田阵平手上拿着对讲机刚要进行回复, 一个转眼没抓住幼驯染,顿时冲着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 萩原研二没回头, 只是扬了扬胳膊, 转眼消失在了楼内。 “这家伙!”松田阵平气得摘下了墨镜,“昨天没休息好还敢这么往上冲, 明明说好了今天是我去的!” 诸伏高明抱臂站在一旁, 表情和平时相比没什么异常, 听到身旁暴躁地怒吼却也没什么反应,眼神茫然而游离地盯着公寓高楼, 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开始疏散居民, 电梯停止运行。” 现场的警员边引导人群边进行汇报,“炸弹位于玄关处, 初步判断是触发式装置。” 萩原研二在楼梯间快速套上防爆服,手指灵活地系紧每一个搭扣。厚重的布料包裹在清瘦的身躯外, 身形几乎一个人抵两个人。 防爆头盔的护目镜映出他异常冷静的神情。 “确认十三层疏散完毕, 我现在进入目标区域。” “等群众彻底疏散完,开始正式拆弹。” 迈着沉重的步伐, 隔着防爆服的面罩, 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来,萩原研二缓缓蹲下身,衣物随着动作发出沙沙摩擦声。 看着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 深吸一口气。 ——“1:12:35”。 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放下正对着对面公寓的望远镜,男人喃喃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们抓到人了没?”他语气有些急切,“警察已经进去了,但群众还没疏散完,再拖下去,拆弹的风险很大啊。” “其中一个人出门买吃的去了,我们怕现在抓会打草惊蛇,正等着人回来呢,最多半小时。”对面如此说道。 男人搓了搓手指,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防爆组成员正在拉警戒带隔离周围的群众,疏散的居民又像蚁群般从楼里慌乱涌出。 “你们尽快。” “你在担心这些警察?”对面那人混不吝地笑了一声,蹲在草丛里,随手拔了一根草,抬手把玩。 “哦,我想起来了,上川警官是你的偶像是吧,爱屋及乌啊。” “你别乱说!”男人快速反驳了一句,“我还知道首领是你偶像呢。” “欸,你!”对面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喂?喂?发生什么了?”男人有些紧张地攥拳,连问几声。 听筒那边似乎有风声传来。 “汇报现场情况。”一道冷冽的声线猝不及防切入。 男人一愣,像是大冬天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般,顿时冷得一激灵。 “首,首领!”他的语气惊讶,声音陡然拔高。 “嗯。” 黑泽阵垂眸扫过站在身旁噤若寒蝉的手下,把手机放在耳边。 “爆处组的警察已经发现炸弹位置带队上去了,同时正在疏散群众,等疏散完应该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距离炸弹爆炸预估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男人回过神,语调快速地汇报着。 “半个小时的时间,警方的人能拆除炸弹吗?”黑泽阵靠在墙角边,一边监视着炸弹犯所住楼房的情况,一边询问。 “警方内部出了几个有能力的人,有两名警员被称为‘爆处组双子星’,拆弹能力很强,叫做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今天负责拆弹的正是萩原研二,如果是他的话,我认为是没问题的。”男人显然很了解警视厅的人员情况。 “萩原研二……”黑泽阵眉头轻皱,念着这个名字。 “首领,难道你认识这个人?”站在一边的手下实在忍不住,开了口。 黑泽阵瞥了他一眼。 手下暗含激动地接下这一眼,又快速地低下了头。 hagiwara kenji1。 hagi…… 脑海中闪过数十年前一个小男孩的呐喊,调出上川一流交给他的档案,搜索着这个名字。 对照着一个模子里长成的模样,黑泽阵轻易地认出了这张脸。 ——是被白兰地当作人质,千钧一发之际被救下的小孩, 也是世界意识认定的重要角色。 第77章 从对面街道晃荡着走来一个模样邋遢的男人,怀里捧着一堆便利店买来的食物,慢慢悠悠地向两人的方向靠近。 “继续跟进现场情况。”黑泽阵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抛回给下属。 对着手下示意,让他立即开始行动。 清晨从伏特加那里拿来资料,看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后,黑泽阵就一直心绪不宁的状态,索性休息不好,只能顺便做几个任务,想到自家组织下属传来的消息,决定摸鱼来看一眼。 没想到还真能碰上一面之缘的重要人物。 “首领,从那人身上找来的,似乎是炸弹遥控器。” 暗处闪出两道黑影,利落地将人制伏拖进车内,整个过程不过三秒。无声无息,一击致命,走过来时连呼吸都没乱。 黑泽阵伸手接过那个小巧的装置,研究了一下,收进了风衣口袋,转身离开。 “把人处理掉。” 手下看着黑泽阵离去的背影,激动地一挥拳,高高兴兴地拖着炸弹犯离开了。 …… “疏散完成了,萩原警官,可以开始拆弹了!” 对讲机终于传来期盼已久的通知。 闷在防爆服里半个多小时,萩原研二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黑发紧贴着后颈,传来酥麻的痒意。 听到熟悉的声音模糊地传来,甚至还有几分咬牙切齿,萩原研二失笑一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利落地脱了防爆服,像脱壳般从中脱离,汗水顺着下颌线低落,随手抹了把脸。 “萩原警官,这不符合规定……”身后拎着工具箱的警员出声提醒。 “面对这种规格的炸弹,穿上没穿上也没什么区别,就是留没留具全尸而已,”萩原研二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接过工具箱,“你别和松田说啊。” 警员愣愣点头。 他环顾了一圈公寓内饰,想到诸伏高明的话语,抛除内心的最后一丝杂念 ——这是那个人曾经生活的地方,还是不要变得更加面目全非了吧…… 转身面对着炸弹,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36:29”。 开始拆弹。 …… “诸星君,又来练枪吗。” 进入组织的训练基地,一名说着外国口音日语的混血大汉凑上来,和赤井秀一套着近乎。 带着针织帽,背后背着琴盒,赤井秀一只是冷淡颔首,并不打算和他多说。 “最近来了两个新人,势头很猛,第一天就和负责人打起来了。他们现在正在练枪呢,诸星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男人却凑到了他身边,不依不饶地说着。 听到那两个所谓的新人的消息,赤井秀一脚步一顿,黑漆漆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那两个新人,是什么来历?” “一个是情报贩子,一个是雇佣兵,之前似乎都没什么名气,最近才来东京的,不过瞧着确实厉害。”大汉煞有介事地点评了几句,仰了仰头,指向不远处, “就是那个金头发的,打人可狠了。” 似乎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边投注过来的视线,原本站在原地休息的金发男人眼神锐利地扫来。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碰,无端显出几分杀气。 降谷零丢下手中擦汗的毛巾,缓缓走向他。 “切磋交流一下?”没有称呼,也没有敬语,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着赤井秀一,呈现出一种没来由的敌意。 “好啊。”赤井秀一也正有此意,利落地放下琴盒,脱下外套,开始活动身体。 他第一眼看到这家伙,就觉得十分不爽了。 训练场的空气骤然凝固,周围零零散散的底层成员都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隐隐露出看戏的姿态。 诸伏景光隐在人群中,目光露出几分担忧。 zero太高调了…… 降谷零摆出标准的搏击姿势,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睛,同样摆出迎战姿态。两人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缓缓移动步伐,像两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互相打量着撕咬的位置。 “哧。” 伴随着不知从何传来的微小响动,降谷零率先发动攻击。 一记凌厉的直拳直取对方面门,隐约听到破空声传来,赤井秀一侧身闪避,同时右手成刀劈向对方颈侧。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狠辣,却又不失章法。 但动作之间的狠意看着不像是切磋,倒像是奔着干掉对方去的。 “砰!” 赤井秀一格挡住一记鞭腿,手臂传来阵阵发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个情报贩子的格斗实力如此强劲。 他微微勾起唇角,“不错。” 降谷零冷哼一声,冲上前。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期间每一次交手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力度,伴随着拳拳到肉的碰撞和闷哼声,铁锈味在口中弥漫,赤井秀一舔了舔破裂的嘴角,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降谷零一记重拳擦过赤井秀一的太阳穴,却被对方找到了破绽,抓住侧身的一瞬间,架住胳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摔在地面上。但在倒地的瞬间,他的腿也狠狠扫中赤井秀一的支撑腿,迫使其失去平衡。 两人双双倒地,又同时利落地翻身而起。 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低落的鲜血,无端地笑了两声。 “背靠大树好乘凉啊,诸星先生。” “情报贩子的消息就是灵通。”赤井秀一不堪示弱地回击。 “你们在干什么?”负责人急匆匆赶来,怒吼声传了大半个场地那么远。 “还没有成为代号成员,倒是一个比一个狂,要是再有无缘无故闹事的,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弄死。” 他眼神重重地刮了站在场地中间的两人,但很显然两人都没当回事。 “诸星大,不要以为你有琴酒的担保,你就可以一定拿到代号。”负责人语气阴冷,对于被琴酒看上的诸星大带上几分看不惯的恶意, “琴酒不会需要像你这样不听从命令的人。” 降谷零也跟着冷笑一声。 走到隐蔽的角落,确认周围无人后,诸伏景光扯过降谷零,递上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擦脸上的血。 “你做事没这么冲动,为什么跟诸星大打架?”他质问道。 回到幼驯染面前,降谷零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想引起注意。” “什么?”诸伏景光一愣。 “诸星大被琴酒内定,很快就能获得代号了,这是我最近听来的消息。” 降谷零眼神沉了一瞬,又露出讨好乖觉的笑容,“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想尽早接触代号成员,然后见到他。” 诸伏景光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见到他之后呢?” 降谷零表情一僵,又被掩盖在蜜糖般的笑容之下。 “这不像你,zero, 你之前无论做什么,都会非常谨慎地审视前因后果的。” 诸伏景光轻轻戳了一下他额头的伤口,引起后者装模做样的痛呼。 被逗笑了一瞬,笑容却陡然转变成了向下的弧度, “别被愤怒和狠意冲昏了头脑,zero,我们是日本公安派来的卧底,不是和黑泽阵相处多年的孩童,” 他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在说服旁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你要记得,不论是公事还是私情,我们都不该恨他的。”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滑跪)(献花) 身体有些不舒服,一坐下就开始腰痛[裂开] 大家天冷也注意身体哇 真的真的马上就要见面啦~ 1萩原研二的罗马音发音 前文有说过,因为实验原因和本身的聪明才智,黑泽阵的记性很好。再加上世界意识和他提过这两个人是重要角色,因此留下了一些印象。 第72章 心跳骤停 “滴, 嗒,滴,嗒……” 脸颊边的汗水滑落。 在眼角边停留, 随着眼睫微微颤动,抬手, 用袖子, 被粗暴地抹去。 “滴,嗒, 滴, 嗒……” 红光一下一下地闪烁,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没有一刻停留。 加入爆处组后, 无论是实际操作还是模拟演练, 他的耳边无数次重复响起时钟般的滴答声。 似乎从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炸弹,第一次命悬一线, 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时, 他的命运轨迹就此清晰。 于是他进入了警校学习。 在和那几人成为挚友后,在一个午夜, 聚集在天台上,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互相分享着想成为警察的理由。 还记得当时是怎么说的吗? “因为和小阵平一起, 第一次见到炸弹时候的印象太深了,一栋大楼就这样倒塌在面前, 很震撼吧? 觉得炸弹危险又迷人, 想去学习如何拆解,如何才能让炸弹的倒计时停止在自己手中。但说实在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是和阵平一起来警校而已。当拆弹警察,同样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第78章 松田阵平听完,揽过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在余光中,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小阵平无比认真的表情。 “hagi,为什么还在说谎?” “滴,嗒,滴,嗒……” 周遭寂静无声,只有这声音无止尽地、有规律地响起。 缓缓地调整呼吸,手上的工具握的很稳,死死地盯着拆开外壳后错综复杂的路线。 但他像是第一次站在炸弹面前,像是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他有些无从下手。 这枚炸弹除了主倒计时,增设了“防拆装置”,一旦开始拆弹,备用的倒计时会立即启动,时间会很短,一般只有十几秒,甚至几秒,除非在那几秒之内找到倒计时的线路,否则会直接引爆。 “萩原警官,请问怎么了吗?”站在背后辅助的警员看着萩原研二忽然停滞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 “滴,嗒,滴,嗒……” 回头看向待在门外,随时待命的警员同事们,穿着厚重的防爆服,隔着护目镜,却能感受到他们目光的重量。 守在走廊尽头的同事们,在楼下随时待命的医疗组,还有那个此刻一定正高度关注现场情况的卷发搭档。 他们在等他拆除炸弹,解除倒计时,转移炸弹引爆,平安地结束这场危机。 萩原研二转回了头。 他不能赌。 除了眼前的炸弹,他还有身后的数条生命。 “所有人,清场。” 拿起脚边的对讲机,他无比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背后传来了几声骚乱,但繁杂的脚步声还是逐渐远离了。 “萩原警官,我们在11层待命,祝顺利。” 对讲机内传出了回应。 微微勾起唇角,萩原研二握紧了手里的剪线钳,重新面对着这个巨大的难题,无数颜色死死缠绕,像蛛网一样紧密相连着,连接着生与死的界限。 “滴,嗒,滴,嗒……” “就让我来赌一把,我能不能找到吧……” 剪线钳在炸弹的视角内无限地逼近,放大,伸进它的体内,摸索着,探寻着。 钳口合拢,在一瞬的凝滞过后,线断。 “13:23”。 显示屏上的红光暂停一瞬,缓缓熄灭。 萩原研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在下一秒,它体内难以捉摸的另一道程序开始启动。 “滴,嗒,滴,嗒……” 该死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徘徊,像是刻在思想钢印里的重复步调,像是死神的脚步去而复返。 猩红的光芒重新亮起,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00:05”。 五秒。 他心跳骤停。 …… “你们为什么下楼了?” 密切关注着楼上的动向,松田阵平见到数名穿着防爆服的警员艰难地走下楼梯,忍不住拿起对讲机询问。 “萩原研二呢?”对于幼驯染的行为,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那个混蛋呢? “是萩原警官的命令……他要求我们清场,一个人在上面拆弹。” 听完这句话,松田阵平气得直接把手里的对讲机砸了。 “冷静,阵平。”诸伏高明按住了他想要立刻往楼上冲的动作,“相信研二。” “不……高明哥,”隔着墨镜,诸伏高明不能很好地看清松田阵平的表情,却听到他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哑了, “我了解他,他这样做,只可能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炸弹……” 他扯开诸伏高明的手,不顾一切地拨开障碍往前冲, “拆除炸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活,他还偏偏向着死路一条走。 他明明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来的……” …… 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坐在车内,黑泽阵降下了身旁的车窗,阳光温柔地洒进,晒得人暖洋洋的。 隔着攒动的人群,明黄色的警戒线,交错停放的警车,黑泽阵眯眼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看起来比之前清瘦不少,正拉着一个戴墨镜的人说些什么,后者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猛地冲进了楼内。 目光上移,黑泽阵看向那熟悉的方向。 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遥控器,其上只有一个停止或继续的红色按钮,孤零零地盛放着。 顺手带出了一枚糖果,他拆开包装,丢进嘴里吃了。 “萩原研二不是重要角色吗,你也默认他的死亡?”他主动地和世界意识搭话。 脑海里一片寂静。 “不过也是,一个拆弹警察,和正义与黑暗的交锋又有多大的关联呢。” 黑泽阵在指尖把玩着遥控器,控制着它灵巧翻飞,每次都几乎差一点点,就要按下红色的按钮。 “毕竟所有人都是要死的。” “世界在你的观测之间,你是万物的编剧,谱写着所有人的命运。你说让我怎么死,什么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死去,我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几乎把话挑明了讲,因为连内心的想法都在世界的掌控下,隐瞒是无用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正掌握着别人的生死,就像你当年阻止我杀死那个小女孩,还有阻止我连着萩原研二一起杀死白兰地一样。” 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枚遥控器,空气似乎在此刻骤然凝固。 “过去的我是你手下的演员,所以我想试试,换个角色。” ——“你让他死,我就让他活。” 他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 五秒。 五秒能干什么? 能让他瞬间变成百米短跑冠军,立刻跑下十三楼吗? 能让他重新剪短一根内部的线,孤注一掷吗? 能让他写下一封简短的遗书,发送出去吗? 他为什么在这。 他为什么在这拆炸弹。 他为什么站在这个马上就把他炸得粉碎的铁盒子前。 一瞬间的恍惚,连走马灯都闪烁的急促。 始终握着手里的剪线钳,他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几乎是眨一次眼,一秒便悄然流逝,像是有沙漏在颅内倾覆。 5、4、3、2…… “1……” 他近乎茫然地,喃喃出声。 想象中的,在正式学习拆弹之后,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爆炸场面,是先于声音的、纯粹的光。 一团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橘红色火球,如同被囚禁的太阳骤然挣破铁壳,瞬间膨胀、吞噬一切。 视野被蛮横地抹去,只剩下灼目的白。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汗水浸透睫毛,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晃动,只有那催命符般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跳跃的残影 ——它还在闪烁吗?还是……已经熄灭了? 意识在虚脱的边缘摇摆,耳边是自己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 “滴,嗒。” “hagi!” 从楼下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 脚步声凌乱,冲动,却快得惊人。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外冲进。 “hagi!” 松田阵平扒着门框冲进,连墨镜都甩在了身后。 那双总是被遮掩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在外,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惶恐。 一连狂奔上十三层,胸腔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用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他,确认他的情况。 忍住想给萩原研二脸上来一拳的冲动,松田阵平死死攥住幼驯染的胳膊。 他脸色铁青,额角迸出青筋,视线甚至没有在那枚该死的炸弹上停留一秒,便粗暴地拽着人往外冲。 被拉扯着向外走,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回头,萩原研二看着那只剩下一秒,被按下永恒的暂停键的炸弹, 没有烈焰,没有白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00:01”。 ——萩原研二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炸弹,为什么……在最后一秒停止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迟滞地传来,他的余光里闪过最后的那一抹红光,伴随着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有人在爆炸的前一秒,按下了暂停键吗? …… “我们不该恨他?”降谷零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染血的毛巾,轻声重复着。 “我没有恨他,hiro。” 那双紫灰色眼眸里盛放着无数的情绪,但似乎唯独,没有恨意。 “hiro,你没有发现,自从我告诉你琴酒的真实身份后,你的情绪很不好吗?” 他近乎直白地说,眼里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心。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成为卧底。” 诸伏景光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辩驳些什么,蓝色的瞳孔剧烈颤抖着。 第79章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hiro。我明白你有成为卧底的决心和作为警察的职责,但是我们要面对的人太特殊了。” 他轻叹一声,语气不可避免地染上沉重。 “如果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我希望如果有合适的时机,我会帮你转达的。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 留下最后一句话,降谷零给了幼驯染充分的思考空间,转身离开了。 徒留诸伏景光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便当都被作者吃掉啦~ 这篇可是轻松向的~[彩虹屁][彩虹屁] 第73章 如咒语般 “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黑色长发披在身后, 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处于通话状态、开着外放的手机,赤井秀一两手垂落在身侧,目光直直盯着桌后坐着的负责人。 负责人摆弄着身下的椅子, 脚上一蹬,原地转了半圈, 侧过身, 没去看他。 “是安室透先来找我切磋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那你为什么和他打?”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询问声。 赤井秀一眉头皱了皱, “我以为组织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 “所以我是以个人的身份来问你。”对面的声音降低了一度, 显露出几分不耐来。 “那你为什么要管这些?” “诸星大,”男人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以为你记得你是我带进组织的。” 赤井秀一沉默一阵, 扫了一眼明显看好戏的负责人, 还是张开了口。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似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一声满意的轻笑。 “在训练基地等我, 有任务交给你。” 电话被挂断了。 负责人一把抽走了手机, 目光略有遗憾地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又抬头觑了一眼赤井秀一, 暗含怀疑, “你小子不会是通过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进组织的吧?” 赤井秀一用袖子擦去唇角, 但暗红的血渍已经半凝固了, 仍顽强的残留着,在冷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这番狼狈本应该削弱他的气势, 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在凌乱黑发间依然锐利, 搭配上英俊的混血五官,高挑健壮的身材,反而还渲染出一种矛盾的易碎之美。 他的视线在那道血痕上停留片刻, 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可恶,不会就是靠这张脸迷惑的琴酒吧? “怎么,” 又尝试性地抹了几下无果,赤井秀一终于放下手,语气带着嘲讽地反问, “你这是在嫉妒我?” “还为了这一点小事特地打电话给琴酒告状。琴酒平时这么忙,不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废物太没用了吧?” 负责人眼神阴毒地看着他。 赤井秀一嗤笑一声,见他连反驳都不敢,直接转身离开了。 …… “去训练基地。”看了一眼接下来的安排,黑泽阵对着开车的伏特加说道。 把控着方向盘,伏特加犹豫地开口:“大哥,你是要给诸星大代号了吗?” 黑泽阵从后视镜里看着小弟,墨镜遮掩了他游离的眼神,但仍能看出他内心的患得患失。 “开好你的车。” 本来就够烦了,周围的人还净是一天天给他惹事。 自从那一天救下萩原研二后,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一切似乎都改变了。 他原本以为世界意识会激烈地制止他,或是和他谈判,抑或是威胁他,更极端一点,直接撤除他的身份,换一个人来扮演。 但世界意识意外地安静。 ——祂默许着一切的发生。 在这样的沉默中,黑泽阵察觉到了什么。 既然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原定的生死都是可以改变的,那么……是否意味着,原本剧情中的任何节点,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那么他在这数十年有意无意所做的一切,是否已经改变了什么呢? 这一切很难说清。 他还需要更多的尝试。 思索间,伏特加稳当地停下了车,已经自觉地下车警戒周围环境去了。 两手插在风衣口袋中,黑泽阵迈步走进。 他的进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但大多数人只是刚刚加入组织,没人认出这位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因此那些视线很快便从他身上移开,继续专注于各自的训练。 环视整个训练场,银发下的绿眸淡淡扫过每个角落。没见到想找的人,他略一思索,便朝着狙击训练区的方向走去。 赤井秀一果然在这。 此时正侧对着门口,手持狙击枪,在全息模拟测试仪器上进行狙击训练。黑色针织帽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神情异常专注。 黑泽阵没有打扰,只是将目光转向正在变幻的模拟场景。 一片暴雨中的都市夜景,目标正在八百码外的高楼间快速移动。 暴雨,800码,移动靶,有些难度。 至少在组织内部的狙击手,比如基安蒂,科恩,还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他自己上都比这两个专业狙击手射得准。 只是眨了眨眼, 目标人物被利落地一枪爆头。 赤井秀一偏过头,和站在不远处的黑泽阵遥相对视。 他微微颔首,又在模拟器上轻点几下,设置了一个新的场景。 900码,成功。 1000码,成功。 …… 直到1300码,子弹偏离,从目标的身侧划过,只击伤了手臂。 赤井秀一放下了枪,揉了揉长时间紧绷而有些酸痛的肩膀。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琴酒是这么对诸星大的。 于是赤井秀一就很上道地向他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体现价值,才能换取信任和地位。 “很不错的狙击实力。” 琴酒走到了他面前,难得给出了一句肯定的评价。对于有实力且为组织效力的组织成员,他向来不吝啬给予尊重。 “还有进步的空间。”赤井秀一语气谦逊地回应,但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傲然。 黑泽阵轻笑一声,转身,银发在空中摇曳一瞬。 借着银发的弧光,从被遮挡的背后,一抹不自然的白光一闪而过。 危机感的直觉先于理智分析,赤井秀一极快地向前伸手,试图拉开身前的人—— “小心!” 然而还没碰到一丝衣角,琴酒已然像是未卜先知般,灵敏侧身避开了那枚直射太阳穴的子弹。 一枪未中,背后之人又是连开几枪,显出决绝果断、不诛杀殆尽不罢休的态度。 却因为一开始的一枪被躲了过去,乱了方寸,后续这几枪都打偏了。 几枚子弹擦过黑泽阵银色的发梢,隐没于墙壁之中。 顺势向右.倾身,右手撑住旁边射击台,左手探入风衣口袋,反手抽出伯.莱.塔,黑色衣摆在急速闪避中猎猎作响。 “砰!” 伯.莱.塔的击发声干脆利落。 绿眼眯起,扣扳机的动作稳得可怕,即便是在失衡的瞬间开枪,子弹仍精准地击穿了袭击者的膝盖骨。 那人发出惨叫,应声跪倒在地。 赤井秀一的手臂还悬在半空,此刻又缓缓收回。 还没等琴酒上前,从侧面就闪出来一个金发身影,膝盖摁在了袭击者的背部,把人擒在原地,难以动弹。 “看来训练基地混进来了一只老鼠。” 琴酒拍了拍风衣沾上的灰尘,虽然刚刚遭遇了一场刺杀,但眼里仍旧平静,只是附上了遇见卧底时的冰冷和厌恶。 “琴酒!这是我的失职。”负责人原本满怀期待的神情变得煞白而惊恐,光速滑跪认错,战战兢兢地走到琴酒面前。 “当然是你的失职,”他冷哼一声,“带下去审讯,问问是哪方派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仍旧低头制伏着人的金发身影,“他是谁?” 在抬眼之前,降谷零就掩藏好了眸子里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他只是安室透。 松开对袭击者的钳制,起身时姿态利落,常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 抬头的瞬间,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恭敬。 “琴酒大人,在下安室透。” 琴酒冷漠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是评估一样物件。 “toru?我记得这个名字。” 两人像是第一次见面般,用陌生的目光,陌生的姿态面对着彼此。 琴酒回忆片刻,吐出字句。 “既然如此,你应该会刑讯的手段吧。” 他勾起残酷的笑容,“这只老鼠就交给你了,把他知道的都吐出来。” “明白。”没有任何犹豫,安室透垂首应答。 示意赤井秀一跟上,琴酒径直离开此处。 …… 走出训练基地的大门,黑泽阵突然发难,转身向后,右手成刀直劈对方面门。 第80章 赤井秀一反应迅速,后撤半步抬手格挡,顺势想要扣住对方手腕压制,却被黑泽阵借力翻身,一记膝击直冲腹部。 手臂在黑暗中死死绞缠,肌肉紧绷如铁。赤井秀一的手肘抵住黑泽阵的咽喉,却被对方扣住关节反向施压。 琴酒生性多疑。 他来到训练基地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伏特加一直在他身边可以放心。有人埋伏刺杀他,很有可能是电话那一头的负责人和赤井秀一两人之间,有人向外传递了消息。 对于组织里的每一个人,他都保持着极大程度的怀疑,每一次行动前,都要一遍又一遍地探查周围情况保证自身安全,没想到却在这里差点着了道。 尽管作为黑泽阵,他相信赤井秀一不会在这个刚刚加入组织的关键节点做出暴露身份的行为,但身为琴酒,他一定会打这一顿表示怀疑。 赤井秀一似乎也明白了这点。 在两人角力时突然卸力,黑泽阵收势不及,整个人带着未尽的攻势猛然压下,将他重重推倒在地。 黑泽阵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膝盖死死顶在下颚处,坚硬的骨骼压迫着气管,带动着心跳和胸腔的震动,顺着脊椎向四处蔓延,直至指尖都开始泛起缺氧的酥麻。 “我不是卧底。” 黑发在身后铺散开,赤井秀一仰着头,看着背后的日光勾勒着身上人的轮廓,微微喘着粗气,艰难地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不是。”黑泽阵轻笑了一声。 赤井秀一眼前一阵发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勉强辨认出逆光中那双翡翠色瞳孔里的冷光。 因为赤井秀一惹出的事,所以他才临时变卦来到了训练基地。结果被人刺杀了,现在还憋着一肚子火,不借机折腾一下他都说不过去。 “我看到了你伸出了手,想救我?” 带着些逗弄的意味,慢条斯理地询问,腿上的力道甚至又加重了几分。 身下的人根本说不出话来,脸上尽是茫然。 勉强消了气,想了想,黑泽阵从口袋拿出了一颗糖。 细细簌簌的摩擦声像是在赤井秀一耳边播放般,变得格外清晰。 拨开糖纸,把糖果捻起,轻轻抵在他苍白的唇边。 处在下方的人带着震荡的余韵和窒息的前兆,愣愣地看着他,双眸睁得大大的,难以做出回应,显出几分平常看不见的蠢样,十分有趣。 “给你的奖励。” 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唇瓣,抚过微颤的唇线,不像是狭呢的调.情,倒像是要命的试探。 通过唇齿微张的缝隙,舌尖已经能感受到那颗糖果上熟悉的甜意。 手上的力气加重, 银发垂落在他颈侧, 耳边传来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声。 “吃下去。” 他顺从地张开了嘴, 那颗糖也落入了他的口中。 时隔多年,像是在梦里,把十一年的光阴凝缩成唇齿间融化的糖块, 在眩晕和恍惚中,他又听到了那句像是咒语一般的低语—— “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太忙了,更新时间可能会晚一点,但不会晚很久~抱歉抱歉大家(滑跪) 有时间作者会加更的~[星星眼][星星眼] 第74章 我不甘心 安室透拽着袭击者的衣领往审讯室拖行, 被琴酒击中的膝盖枪伤处渗出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蜿蜒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负责人上前帮忙, 把人放在了审讯椅上。 动作间,他不计前嫌, 选择性遗忘眼前这小子来训练基地第一天就把他打了一顿, 还和诸星大打架惹出麻烦的记忆,压低声音, 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安室透。 “你反应倒是快, 抓住机会往上爬。” 安室透没有回应,表情藏在灯光映照下金发的阴影里, 垂着眼帘整理束缚带。 “当时琴酒这么生气, 你倒也是不怕死。”负责人补上后半句。 他的动作一顿, 转换成轻松的语调,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琴酒也没传闻中那么恐怖吧。” 负责人翻了个白眼, “你工作和任务没出岔子, 他当然不会来拿枪指着你。” “你不是很崇拜他吗?”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倒是观察仔细。”负责人斜睨了他一眼,直接承认了。 后者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友好笑容, 在心理上悄无声息地拉近两人的距离,状似无意地提起。 “我看琴酒对诸星大就很宽容, 是因为诸星大枪法很准吗?” 看着手底下失血过多有些昏昏沉沉的刺杀者, 安室透装作无所谓地拍了拍他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同时嘴上说着话, 转移负责人的注意力。 “呵,这小子。”负责人冷笑一声,一副十分不爽的表情, 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 “能力强是一部分,鬼知道他有没有用不正当的手段。” 说着,目光转到安室透脸上,细细打量一番。 “怎么了?”安室透去接了一盆冷水,泼上了刺杀者的脸,察觉到他的目光,做出疑惑的表情。 负责人往后退了两步,避免水珠打湿他的衣服。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长得也挺不错的,说不定也可以和诸星大较量较量。” 较量什么?安室透有些没听懂他的话,他和诸星大比谁长得好看? 刚要再套两句,被绑在椅子上的刺杀者痛苦地呻.吟一声,转醒过来。 两人中断了谈话,面色逐渐冷硬下来。 “你是哪方派来的卧底?mi6,cia,还是日本公安?”负责人双手环胸,语气不耐,“如果你早点说出来,也能少受点罪。” “要我看,应该是……”安室透接过负责人的话茬,本想先话疗一番,总比直接动手好。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结果刚刚开口,就被那人打断了。 “我不是卧底……”他的声音颤抖而虚弱。 “这种话留着骗鬼吧。”负责人嗤笑一声。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仔细一看,面部轮廓上还带上点稚嫩,目光却亮得骇人, “我是来找琴酒报仇的……” 负责人刚要开口,话语却一顿。 寂静的审讯室,只剩下这人似是而非的哭诉和痛恨,无声地震颤着空气。 “琴酒杀了我的父母,毁了我的家,我加入组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遇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安室透静默一阵,发问。 那人犹疑着眼神,最后还是说出了真名,“三木峡。” “最近东京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在脑海中检索一番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安室透眼神越发锐利。 “我的家被毁了!所以我也要毁了别人的家!”三木峡骤然激动,身体在椅子束缚中不断扭动,发出癫狂又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要杀了琴酒!” “和卧底没关系,哎,也不知道琴酒能不能消气。” 看着眼前人不像是正常人的表情,负责人也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泄气地把手里的钳子一放,过滤掉耳边的噪音,不再关注这杀人犯,走到了门边抽烟。 安室透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三木峡,转而掩藏好自己的情绪,问负责人,“他怎么处理?” “去当实验品吧。” 负责人低头抽了口烟,对于这样的流程显然十分熟练了,“最近托卡伊那里缺人,就当废物利用了。 托卡伊,降谷零记下了这个名字。 洗干净手上不小心沾染的鲜血,本想直接往门外走,一推开门,却发现两道修长的身影正靠在走廊墙边,似乎在等他们出来, ——是去而复返的琴酒和赤井秀一。 琴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们。 负责人赶紧把手上的烟摁灭了,汇报情况。 “琴酒大人,问出来了,这人不是卧底,只是个想找您报仇的杀人犯。” 安室透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诸星大,却发现他的注意力似乎根本没有放在现场的对话上。 绿眸低垂,往日冷峻的面容上难得带上几分迷离和恍惚。 裸露出来的脖颈上泛着一块不自然的浅红,像是用力按压出来的,身后披散的长发也带着凌乱,像是经历过一番激烈的缠斗。 刚刚他跟着琴酒出去之后,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安室透。” 冰冷的呼唤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探究。 他立刻移开目光。 “琴酒大人。” 那双绿眸轻飘飘扫过他一眼,像是冬日湖面浮动的薄冰。 “通常费劲心思想要接近我的、努力往上爬的,不是叛徒,就是卧底……” 话语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微妙意味,但再一听,似乎又是琴酒惯常的嘲讽和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觉得你是哪种?” 第81章 安室透微微一愣,转而绽开了恰到好处的笑容,那张五官轮廓柔和的脸上浮现出温顺的神情,倒是平增几分可信度, “其实比起往上爬,”他缓缓往前靠近,声音里揉着甜腻般的讨巧,转移着琴酒原本的质问语气,受到负责人话语的启发,向着另一个方向暗示着,“见到您之后,我更想靠近的是您。” 琴酒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我发现您和我记忆中的一位老师很像,” 安室透忍不住又一次地试探,像是徘徊在悬崖边的冒险者,将那个危险的词汇轻轻说出,便是毫不犹豫地往下跳了一次, ——“所以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可琴酒无动于衷,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老师?”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玩味的冷意,“别拿这个词来侮辱我。” 安室透的笑容僵在脸上,却又在下一秒极快地重新浮现。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悄然拉近。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伯.莱.塔,左手持枪,用冰冷的枪管轻轻抵住安室透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金属的寒意与生命受胁的刺痛感同时刺激着神经,安室透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蓝色的瞳孔是伪装戴上的美瞳,现在的绿色明显更衬他,从特定的角度看,那是剔透而纯粹的美丽颜色。 五官的每一处都是那样的熟悉,因为他曾经用目光着迷地描摹过千千万万遍, ——可从如今那全然陌生的眼神中,他终于明白了黑泽阵的选择。 “我看过你和绿川光的资料。”从琴酒口中提到的另一个名字,让降谷零忍不住呼吸一滞,但又只能死死掩盖,强迫自己安分的往下听。 枪口逐渐上滑,如同一条冰冷爬行的毒蛇,缓缓游移,从下颌滑至唇瓣,掠过脸颊,最终停在他的眼角。金属表面渐渐沾染了体温,却依然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组织最近正好缺少人才,既然今天碰到了,我也可以给你们两个人机会。” 话语间,枪管不轻不重地拍打着他的面颊,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拍打时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响声,在两人狭窄的缝隙之间回荡。 琴酒定定地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安室透,收起了枪,回头看向赤井秀一。 安室透盯着琴酒的身影,抬手,指尖模糊地蹭过被枪管拍打过的皮肤。 似乎是滚烫的。 “诸星大。” 赤井秀一猛然回神,感受着口腔里残留的甜意,脑海里不断翻涌着无数思绪,闷声应了一声。 “我交给你的任务,你们三人一起完成。” “琴酒,这个是我的代号……”任务。 赤井秀一倏然一惊,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酒不耐烦地打断了, “那就等下次吧。” 这次刺杀他就算在赤井秀一头上了,心情不好,也不想让赤井秀一拿代号了。 就算他们注定要加入组织,他手里的代号可不是这么好拿的,把三个重要人物放在一起,彼此之间好好争一争再来拿代号吧。 琴酒冷哼一声,独自转身离开了。 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目光如同相斥的磁极,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即又转瞬挪开。 ——“我一定会比他先拿到代号的。” ——“我一定会比他先拿到代号的。” 训练基地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紧绷的侧脸上,相同的誓言在两人心底同时响起。 …… “zero,我想明白了,我是不会退出的。” 诸伏景光靠在昏暗的角落里,听完了降谷零对于方才经历的所有叙述。 “琴酒不是也让我去参加行动吗,这是很好的机会。” “hiro,你不明白……” 降谷零回想着琴酒毫无波动的眼神,自己单方面的情感波动在那双绿色眼眸的映照下都像一个残忍的冷笑话。 他有些无力地拉住幼驯染的衣袖,尽力地劝阻。 “就算他十恶不赦,坏事做尽,就算他已经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黑泽阵了,就算……我恨他,” 诸伏景光微微用力,松开了降谷零微不足道的桎梏,脸上带着对于自己一直以来思想挣扎的解脱和升华。 他是笑着说的。 “就像要向他报仇的三木峡一样,至少让我亲眼见到他。” ——“我才能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托卡伊,是研究组的一把手,担心大家已经没印象了哈哈哈 明天应该有加更~ 第75章 两不相干(二合一)(2000营养液加更)…… “本次的任务, 是潜入酒井会社的晚宴,找到潜藏的叛徒,把他杀死, 找到他藏匿的核心资料。” 赤井秀一倚在墙边,淡淡地重复着琴酒告诉他的任务情报。 “叛徒?”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分坐在沙发两边, 彼此互不干涉, 听完之后,降谷零皱着眉头问。 “组织安插在酒井会社的卧底。前段时间莫名断联, 已经确认背叛组织, 但是他手上获取到的资料很重要,组织想得到它。”赤井秀一拿出烟盒, 在身前晃了两下向他们示意。 诸伏景光微笑表示拒绝, “那这次的任务分工是什么?” “两人混进晚宴寻找叛徒, 一人在外盯梢支援吧。”他低头叼着烟点燃,颇为随意地说着。 “那我在外支援你们吧。” 诸伏景光了解幼驯染的性格, 又看向明显和降谷零不对付的赤井秀一。 既然两人想相互较量一次, 他就不插手了。 另外两人默认了这个安排。 “希望你真的有实力,而不是在说大话。” 见赤井秀一向安全屋的门走去, 降谷零忍不住出言嘲讽。 自上次在训练基地,他似乎察觉到一些琴酒和诸星大之间的微妙关系。 他自始至终都看不穿老师。一直以来都凝望着老师的背影, 琴酒更是保持着冷漠而嘲讽的态度, 但诸星大那时的恍惚却是格外明显。 赤井秀一轻笑一声,开门走出, “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安室透。” …… “都准备好了吗?”琴酒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三道不同的声音前后应答。 坐在车内,琴酒看着摄像头传回的监控画面,“行动开始。” 手指不着痕迹地抚摸过耳侧, 碎发掩盖着微型耳机,安室透穿着侍者服装,端着托盘游走在来往的宾客之间。 “要来一杯酒吗?”他的嘴角挂着礼貌而迷人的微笑,一声声询问着,审视的视线却扫过人群,寻找着目标人物。 这场酒宴来了不少社会不同领域的名人,安室透在其中的两人面前停驻,扫过他们的面孔,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倒是意外之喜。 羽田浩司,是将棋七冠王;羽田秀吉,羽田浩司的弟弟,最近刚刚获得了和哥哥同样的头衔,将棋七冠王,被誉为“太阁名人”。 “谢谢。” 比起弟弟年长不少,显出一些疲态的羽田浩司礼貌道谢,端起两杯酒,送到羽田秀吉手上。 “哥,你把我带到这来干嘛,还不如在家里待着下棋……”羽田秀吉面容清秀却有些不修边幅,下巴上有着小胡茬,穿着传统的日式和服,左右张望了一下,不适应地往羽田浩司身后躲。 “不是你自己说想出来透透气吗?”羽田浩司无奈地笑了。 “我可没说过……”他瞥了瞥嘴,“你可以和浅香姐一起来的。” 安室透站在不远处隐蔽的角落,听着两人的对话。 在搜集琴酒和黑泽阵相关的资料时,他就回想起第一次来到老师家之后,老师就因有事离开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当时他还患得患失了一段时间,想着是否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老师生气了,才会让老师一直没回来。 直到hiro和明美到来之后,他才逐渐放下了这种顾虑。 有次四人一起下将棋,老师不经意提到自己有一个“在美国的将棋水平很高的朋友”。 在老师出差的那段时间,羽田浩司已经获得了将棋四冠王,去美国纽约参加国际象棋大赛,同时住在同一家酒店的还有和美国政坛息息相关的富豪阿曼达·修斯。 当时酒店发生了一起狙击命案,阿曼达三人在案件发生后快速离开了酒店,和这件事情明显脱不开关系。 之后通过调查,阿曼达身边有一个叫浅香的保镖,和她关系很好,平时形影不离。 更巧合的是,在杯户酒店爆炸案时,警方对于在场人员的登记册上,找到了羽田浩司和浅香的名字。 尽管只有这些似是而非,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线索,但把它们串联起来得出的,并非就不是真相。 阿曼达·修斯,浅香,还有羽田浩司有很大概率都和老师见过,甚至认识。 第82章 这是不属于组织范畴的私交,但或许又和组织息息相关。 他想探查清楚。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到秀一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举着酒杯没话找话地聊着天,羽田秀吉突然想到了自家大哥。 “好像上一次来我们家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吧,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羽田浩司回想了一下,也带上点好奇地问。 羽田秀吉长相上和羽田浩司并不相似,凑在一起更会放大这种差别。 “你知道我有一个表妹吗?”羽田秀吉却突然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羽田浩司一愣,“真的吗,你怎么之前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真的哦,我没和你说过吗?”羽田秀吉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迷糊。 “不过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在美国见过她一面,长大后就没见过了。 倒是秀一哥经常翘课跑到美国去找她,妈妈还因为他单独跑过去这件事和秀一哥吵了好几次。”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叫,宫野明美。” 安室透动作一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服务生!”不远处传来客人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但觥筹交错间,也没人注意到一个服务员的端倪。 安室透顺着声音的方向走,来到一个角落,又是下意识的搜寻,抬眼一扫。 “找到目标了,西北角。”按着耳麦,安室透低声说。 比起资料上的照片,那个叛徒,田中敏似乎最近精神状态并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 “收到,正在赶过来。”赤井秀一回复道。 他身上的西装也显得不太合身,空空荡荡的,周围的人明显是在选择性地忽略他。 借助袖子的掩盖,在酒里放了组织提供的迷药,安室透走到他身边,弯腰说道:“先生,要来一杯酒吗?” 他显得有些惊讶,动作局促地拿起那杯酒。 “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是身体不舒服吗?”安室透状似关心地问。 田中敏抿了一口酒,“我没事……” “跟会社里其他人谈了几句,提到田中敏,他们都有些厌恶和回避。” 赤井秀一适时在耳麦里说着,“有人传他是商业间谍,偷窃了酒井会社的核心资料,正在计划把他踢出公司。” 田中敏是七年前进的酒井会社,从小职员一路往上爬,如今坐到了总经理这个位置,深受社长信任,也算是一个有些传奇的人。 “既然如此,他不是我们派出去的卧底吗,直接拿着资料回来就好了,为什么会断绝和组织的联系?”安室透在目标面前不好开口,诸伏景光抱着同样的疑惑问了出来。 赤井秀一贴着墙,低调地走过来,身上穿着黑色西装,黑色长发绑成马尾垂在身后,在空中扫过。 迷药的药效渐渐上来了,见赤井秀一准备就绪,两人从不同的方位包围上去,掩盖住人群对此地的视线,扶起昏昏沉沉的田中敏,伪装成醉酒的客人,帮忙的朋友和引路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晚宴。 田中敏意识模糊,但也明白自己是被下药了,眼珠惊恐地放大,却哆哆嗦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后门走,我来接应。”耳麦同时传出诸伏景光的声音。 长相英俊十分有特点的金发服务生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向他露出一个甜蜜亲切的微笑, ——“乌鸦向你问好,田中先生。” 瞬间,田中敏如坠冰窟,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 “搜过身了,没东西。” 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一个清润的嗓音,和刻意冷着的语调。周围的空气带着寒意,于是帮他把衣襟重新轻柔地整理好。 这是哪里……? 田中敏在混沌中骤然惊醒,惊恐地瞪大眼,向前方看去,想知道自己到底被绑到了何地。 离他最近的是一名有着湛蓝猫眼的年轻人,气质很柔和,皮肤白皙,见到他醒了也没有惊讶,冲他温和地一笑,像是在安抚他一般,然后向后退开半步。 他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 站在蓝色眼眸男人身后的是那个假扮成侍应生的金发男人。不同于一开始的亲切和友善,如今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冷峻。他双臂交叠靠在墙边,敏锐地捕捉到田中敏的视线,立即投来一道凌厉的警告目光。 被吓了一跳,他赶紧挪开视线,向着另一边的人。 黑发男人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叼出来一根,额前的黑发垂落遮住眉眼。抬头,看到田中敏怔愣的目光,挑了挑眉,用手夹住烟,向着更远处说道, “琴酒,人醒了。” 这个名字让田中敏浑身一颤。 从昏暗无光的门口,走进了一个穿着风衣的银发男人。 绿眸如闪烁摇曳的磷火,视线如同尖锐的长剑,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 琴酒不急不徐地走近,鞋跟踏在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有节奏地回荡。 原本分散在房间各处的三人不约而同地移动脚步,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默契地聚拢在他身侧。 把他放置在中心,像是保护,更像是守卫,昭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从属关系。 “琴酒……”田中敏不可置信地喃喃,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逐渐逼近,吐出判决他死刑一般的审判字句, “潘诺(pernod),你为什么要背叛组织?” 嘴唇无声地开合,却只能艰难地吐出零碎字句。 “不,我错了……我对组织是,是忠心的……有误会……” 琴酒从口袋中掏出烟盒,还没等拿出打火机,身旁就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一手挡风,一手摁亮了打火机的火苗。 手上夹着烟,琴酒瞥了一眼异常殷勤的赤井秀一,把烟举起,默许了他的动作。 “组织帮你一路从底层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结果你倒是风风光光的,准备迎娶你的女神,管理你的商业人脉,走上人生巅峰了?” 琴酒一想起这几年在暗地里做的脏活累活就恼火,如今潘诺叛变,等于之前做的全都是无用功,还得重新培养一个商业人才,真是越想越气。 他抬腿,一脚狠狠踹翻了绑着潘诺的凳子。 “这一切都是组织给你带来的,你如果不是卧底,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 田中敏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和地面直接接触的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痛意。 “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大喊, “作为卧底,我时时刻刻都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如果我把核心资料交给你,酒井会社就完了!” 如此义愤填膺的话语。 “正常人的生活?”琴酒又是那熟悉的嘲讽语调。 “你以为你作为卧底,手上就很干净,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正常人了?”他淡淡地抽了口烟,像是暗示般地抬眼,看向周围的三人。 他们的目光都很平静,只是望着地上的人。 将轻烟吐出,慢慢消散渗透在空气中,就像没有重量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几人的心上。 “卧底向来是两面不讨好的身份。” 琴酒又说着,上前,站在田中敏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放出了你是间谍的消息,酒井会社现在疏远你,驱逐你;组织怀疑你叛变了,抓住你,拷问你。你觉得现在的局面就很好吗?” “七年前,我曾经念着旧情提醒过你,你可以选择不去卧底,但是你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田中敏没有回话,只是用着别扭的姿势,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执拗的恨意。 “潘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扔掉手中的烟,在田中敏眼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坠落在地,火星在他鼻尖前迸溅,鞋底覆盖在上面,将其狠狠碾灭。 “交出资料,或者死。” …… “去他可能接触的地方查,资料不可能凭空消失。” 走出昏暗的房间,琴酒郁闷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糖,却因不能破坏人设,不能拿出一颗来吃。 三人应了一声,朝外走去。 安室透和绿川光开了一辆车来,似乎是在有意地排挤诸星大。 诸星大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样子,诸伏景光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琴酒,却只能转身上车离开了。 车辆渐渐离去。 空旷而寂静的郊区,只剩他们两人。 “阵……”赤井秀一轻声喊道,尾音很模糊,让人分辨不出他喊的到底是代号,还是名字。 黑泽阵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平静的话语里似乎带着鼓励的语气。 但赤井秀一不敢赌,怕是自己过分幻想的错觉。 第83章 快说吧,说出你是卧底,我当场就和你打一架,然后装作一不留神没有杀死你,给你逃跑的机会。 黑泽阵暗含期待。 ——这是他所想到的,试探剧情能否被改变的方法。 既然这三人都是要加入组织进行卧底最后击溃组织的重要角色,按照常理,他们肯定不会在中途被人发现卧底身份,而是直到最后才进行揭秘,圆满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那么,如果琴酒因为一些巧合的理由,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卧底身份,让他们不得已逃离组织,这是否算是改变剧情的一种方法? 他首先把尝试的目光放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给赤井秀一吃糖,说出和过去相同的语句,暗示叛徒的话语,就是在动摇他的想法,引他上钩。 黑泽阵耐心地等待着。 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想着心中的那个可能性,无数的话语即将喷涌而出,赤井秀一绿眸颤动,刚要开口—— “诸星!” 已经驶离的车辆去而复返,诸伏景光打开车窗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车。 “?” 赤井秀一一时难以转换情绪,有些茫然地对上诸伏景光的目光。 黑泽阵有些遗憾。 “跟他们一起走吧,去找资料。” 他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事情没有一件是在他预期里发展的,这让他感到无比心烦,便直接赶人走了。 赤井秀一僵硬着脸上了车的后座。 “多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客气,”诸伏景光对他温和一笑,“我们还要共事一段时间呢,我就让安室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车厢内陷入无比尴尬的寂静。 透过后视镜,安室透瞥了一眼诸星大的眼睛。 他深深记下了这个特征。 …… “姐姐,我们去买那个吧!”茶色短发的少女紧紧抓着身边气质温柔的女人,指着不远处商铺买的糕点。 宫野明美正低头看着手机讯息,听到妹妹宫野明美的话语,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回握她的手,“走吧,姐姐带你买。” 宫野志保高兴地点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身处闹市区,周围都是来往的行人。 “姐姐,今天没有人跟着我们吗?” 跟着她们的人,都是琴酒安排的,比起监视,更像是保护她们的安全,这让宫野志保并没有那么抗拒。 宫野明美也左右看了看,她同样没有见到,“可能今天跟的远了一点吧,没事的。” 宫野两姐妹难得都有空,约定了今天相聚见面,如今琴酒长居东京,这让她们见面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闲聊着最近的生活,两人走过一个转角。 一阵悦耳的吉他声伴着风传来。 宫野明美心中一动,下意识循声看去。 一个带着兜帽的黑发青年坐在一家咖啡店门边,黑色琴盒依靠在一边,手上的吉他被他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拨着,弹奏着随意却不失韵律的乐曲。 黑发遮住眉眼,穿的衣物简单却干净,看着不显落魄,倒像是个街头艺术家。 有一对情侣路过,驻足听了一会儿,提出要给他些零钱。 男人抬起头,蓝色眼眸明亮,微笑着表示拒绝。 她的脚步停住了。 “姐姐?”宫野志保扯了扯她的袖子。 宫野明美拉着宫野志保的手,一步步走上前。 男人的目光自然地移到她的身上,温和而坚定。 “你好……”宫野明美有些激动,也带着些不可置信,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叫宫野明美……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出乎宫野明美的意料,眼前的青年极为爽快地承认了, “我们当然认识,宫野小姐,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 …… “真是抱歉,这么久没有和你们联系……”就近来到了咖啡厅里,宫野明美两人和诸伏景光相对而坐。 她带着歉意地望向诸伏景光,“零……降谷君和你哥哥诸伏先生,他们都还好吧?” “没关系,不用这么拘谨,宫野小姐,”诸伏景光也保持着克制的社交距离,回忆着过去的时光,用着轻松的语气,“我们都很好。” “宫野小姐是什么时候回国的?”抿了一口咖啡,诸伏景光主动挑起话题。 “上大学之后,觉得还是待在日本比较舒服,就和阵商量着回国了。” 保持着面上的笑容,诸伏景光放在桌面下的手,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阵最近好像很忙呢。” 像是感叹似地说着,诸伏景光又把菜单递给宫野志保, “这位小小姐,有想吃的甜品吗?” 宫野志保十分欣赏这个主动请客的男人,至少比那个什么不请自来蹭他们车的诸星大好多了。 “多谢诸伏君。”宫野明美替妹妹道谢,两人多年未见有些陌生的距离缓缓拉近了。 既然没那么疏远了,嘴里的话也容易说出口了,“阵一直很忙啊,这些年想见他一面也不容易。” “是啊。”诸伏景光低头,轻笑了一声。 “阵之后不怎么和我提起你们了,你最近怎么样,怎么在街边弹吉他呢?”宫野明美有些担忧地望向他,似乎是觉得他最近经济状况堪忧,所以才出此下策。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多了。 重又抬起头,他的眼里多了些无可奈何的叹息,抛开这些无伤大雅的寒暄,直入主题, “宫野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 宫野明美一愣,笑容淡了下去,“什么事?” “黑泽阵早在六年前就离开了我们,”他特地舍弃了带着主观偏见的表述,客观地陈述事实,“一把大火烧毁了公寓。” “他和我们断绝了往来。” 宫野明美惊讶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二合一~ 谢谢大家的支持~[撒花][撒花] 小剧场: 田中敏没醒的时候: 三个人各有各的装b法 田中敏醒了之后: 不约而同簇拥在黑泽阵身边,阵去哪我去哪 听到阵和田中敏的对话: 三个人内心os:黑泽阵是在说我呢还是说我呢还是说我呢 黑泽阵内心os:你们谁快点在我面前自曝一下啊! 第76章 获得代号 “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喃喃着, 放置在桌上的手指也带上了些许颤抖。 身旁的宫野志保抬起头来,轻轻覆盖上姐姐的手。 诸伏景光只是静静坐着,用杯勺轻轻搅拌着咖啡, 看着不停转动的深褐色波纹,凝聚成一个无休止的漩涡, 缠绕着他沉重的目光, 陷入无尽的深海。 一个爆炸性消息的扑面而来,给宫野明美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但惊讶消退之后, 她开始进行理性的思考。 良久,她带着复杂的目光, 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来找我, 是想问关于阵的什么事?” 一语中的。 诸伏景光放下了杯勺,但杯中的漩涡仍在继续。 “你早就知道了阵的身份, 是吗?在一开始, 在我们认识你之前。” “是的。” 她干脆地承认了,纤细的身躯显得挺拔而坚韧。 “你……你跟阵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 诸伏景光突然不自然地换了个问题。 宫野明美渐渐放松了下来,温热的指尖回握住宫野志保的手, 用温和的态度面对着眼前的男人, 语气包容且平静。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关系?血缘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的母亲和他的关系很好, 也是我的母亲拜托他, 希望他能多关照一下我。” “你和他认识了很久?” 宫野明美眉眼弯弯,“至少比你们认识得久。” “那么……”诸伏景光带着恳求的语气,却又像是很吃力地说出, “能和我讲一讲那个时候的他吗?” ——“没有和我们认识之前的他。”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勾起恬淡的微笑。 “我小时候和他见得不多,大多都是模糊的印象了。 我的父母都是科学家,研究生物医药方向。当时的实验室和阵的训练基地安排在同一个地方,机缘巧合之下,他和我的母亲意外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有几次碰见,都是他来实验室找母亲。当时阵看起来很冷,不爱讲话,也不爱搭理别人,但是我发现他的口袋里却一直装着糖果,周围每次有人向他伸手,他就会从口袋里拿出来分享。 我也试着朝他伸过手。” 想到那段父母仍在身边的幸福回忆,宫野明美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说话,他的声音也很冷,还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不过还是满足了我的要求,往我手里放了一大把糖果。” 第84章 黑泽阵左手手腕及以上缠绕着大片刚刚包扎上去的绷带,袖子高高撸起,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和少年气。动作不太自然地从口袋里抓握着什么,掏出了一把五彩斑斓的糖果,放在了女孩捧起的手里。 “当心蛀牙,一天不要吃太多。” 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他径直向前走去,带着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和好闻的清冷香气。 “……在父母去世之后,我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被一起带到了美国,在那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阵。” 感受着身边人覆上来的温暖,宫野明美娓娓道来, “直到有一天,我的保姆联合外人绑架了我。 中间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最后,是阵出现,救下了我。” 曾经以为是年少时的一个特殊但再不相见的幻影,却在一个瞬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现实中,拯救了她。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心情是可以相互理解的吧?” 宫野明美望着他,“那种被救赎的心情,想要一直贴近他的渴求。年少时出现了一个如此惊艳的、对我们如此好的人……很难做到放手吧?” 诸伏景光哑口无言,近乎默认。 “其实你也很清楚阵为什么会离开你们,不是吗? 就算当时不明白,你现在还不理解吗?” 她的话语一反常态,无比犀利。 “你不知道阵的身份,阵的经历,你看不到他为你们的付出,他身上背负的压力,” “你在责怪阵离开了你,但是阵又为什么要一直留在你们身边?” 杯中的咖啡终于停止了漩涡的转动,只剩下轻轻的波纹绽放着余韵。 “……所以我现在想重新找回他。” 他轻轻地说,蓝色的眼眸里盛放着一湖死水。 服务员将宫野志保点的甜点送了上来,宫野明美推到了妹妹的面前,摸了摸她茶色的头发。 “你和他,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诸伏君。”她无比郑重地说,像是在说一个断论, “你没有必要陷进来,去寻找一个你无法得到的人。 阵为你们托举出了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你们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生活得很好,”她低声说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 “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年少时的回忆,就让它留在从前吧。” 诸伏景光机械地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从唇齿间开始蔓延,逐渐渗入喉管,落入胃中,却像是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就连原本清醒的大脑,清晰的视线,都开始变得混沌而模糊了。 只有那一口咖啡的滋味顽固地停驻在感官中。 好苦啊…… 他想, 他只是想要一颗糖而已。 …… 在耳机的另一头,降谷零沉默地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两手撑着膝盖,把金色的脑袋放到两手之间,指尖深深地钻进头发里,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hiro,那群保镖快到了,先离开吧。”他对着耳机那头说着。 被耳边的声音惊醒,诸伏景光才从回忆的泥沼中艰难脱出,将一切的情绪掩藏在密不透风的面具之下,只露出温和的笑脸。 看了一眼仍低头吃着甜点的宫野志保,对着宫野明美颔首致意, “宫野小姐,我先离开了,我希望我们今天的相遇是一个秘密,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宫野明美叫住了他,“不留一个联系方式吗?” “不了,”诸伏景光像拒绝那一对情侣给他的零钱一样,微笑着摇头,很熨帖,但也很疏离。 “就当今天的见面,是一个巧合的遇见吧。如果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那或许也不会有下一次的相遇了。” 诸伏景光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内,宫野志保放下了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略有怔愣的宫野明美,“姐姐,他就是你和我说过的,你的童年玩伴吗?” “是啊。”宫野明美带着些许的惆怅,像是看着一段珍贵时光的彻底逝去。 “他喜欢gin?”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喜欢?”宫野明美一惊,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假意训斥。 “他的眼神,和我们之前一起去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那部戏剧中,罗密欧看着朱丽叶的眼神一模一样,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少年人的观察角度总是带着大人所没有的新奇和敏锐,再加上她本就智商在常人之上,比同龄人早熟许多。 她歪着头,说出自己的想法。 “罗密欧以为朱丽叶死去,悲痛之下殉情,朱丽叶醒来后看到罗密欧的尸体,自刎而死。两家族因此而和解,罗密欧和朱丽叶却错过了对方……多么可惜的结局啊。1” …… 松开揪住自己头发的手,降谷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想什么,索性什么都不管,只是低头看着手上刚刚收到的资料。 这是让公安帮忙调查,从宫野明美所住公寓的大门监控上截取出来的画面。 看着其上诸星大和宫野明美相伴走出的情景,以及停在路边的车辆,车窗一角显露出的银色长发, 降谷零的眼神越发深邃。 不断比对着诸星大和宫野明美的面容,从两张不同的面孔里找出相似的部分,他脑海里渐渐产生了一个推论。 “……诸星大,或许就是宫野明美的表哥,羽田秀吉的哥哥,那个叫做秀一的人?” ——一个用假名加入组织的人,一个自称是雇佣兵,实际上有多个亲近关系的人,会有多大的可能性,不是被派来的卧底呢? 如果沿着这条路径往下推理,联想到诸星大是琴酒带进组织的人, 那么,琴酒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亦或者,要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呢? …… 三个月后,通过了观察期,和关键的代号任务考核,诸星大,安室透,绿川光三人先后拿到了代号,成为了代号成员。 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 安室透,代号波本威士忌。 绿川光,代号苏格兰威士忌。 其中黑麦的代号是琴酒早就定好的,成为代号成员后,黑麦也自动归为了琴酒那一派的人。 而作为情报组一把手的朗姆和二把手的马丁尼,逐渐打得不可开交,竞争着组织资源,暗地里相互使绊子。 波本,这个情报贩子,就是他们相互争夺的人才。 组织里没人知道马丁尼和波本私下做了什么交易,让最后波本选择加入马丁尼那一派。据说这件事把朗姆气得不轻。 而苏格兰作为专门的狙击手,和基安蒂,卡尔瓦多斯这些人一样,哪里需要哪里搬。 “琴酒,把我们都叫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吗?” 基安蒂抱着枪靠坐在木箱上,有些好奇地左右张望了一圈,东京地区的代号成员基本上都来齐了,包括最近刚刚成为代号成员的三人。 琴酒倚在墙边,低头抽烟,没说话。 反倒是他旁边的伏特加上前一步开口,却不是平常熟悉的粗犷嗓音,而是一道灵动婉转的女声,“基安蒂,不要这么着急呀。” 基安蒂一惊,脸上的蝴蝶纹身跟着翩然而动,随即又是一阵恶寒,“贝尔摩德你别用伏特加的样子说话,太倒胃口了!” “哈哈哈哈……” 贝尔摩德被逗笑了,将自己脸上的易.容.面.具利落地撕下,晃了晃脸,身后的金色长发像波浪一般倾泻而下。 一张靓丽的年轻面孔显露在众人面前。 察觉到三个新人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朝他们wink一下。 结果三人都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好了,贝尔摩德。”琴酒打断了贝尔摩德的动作,按住她的肩膀,“先说正事。” “过段时间就是众议院换届选举了,候选参选者有常盘荣策,千岛顺司,和土方青树。我们这次行动的任务,就是暗杀候选人之一,土方青树。2 一周后,土方青树将会出席公众活动,出现在公众面前,那时,就是最好的暗杀机会。” 他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照片,甩在了最近的木箱上,上面的中年人正和蔼地微笑着。 作者有话说: 1有引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介绍 2借鉴了一下tv425集的组织任务的背景,但姓名和剧情发展都不同。 三个人就这么飞快地获得了代号) 其实从代号和名字排序上看,就能知道谁最先拿到了代号,赢得了这场比赛 降谷零:黑泽阵你偏心! 黑泽阵:目移.jpg 这几章显得进度有些慢,但都是景光和零他们认清自己感情的关键哇,不然他们只会自己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然后朝反方向狂奔的那种 进入下一篇章~ “crow,cat,death” ——乌鸦,猫,死亡 第85章 第77章 第三势力 “我们得阻止这次的行动。”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装作晨跑的路人中途休息,赤井秀一低着头,和背靠着坐在另一边的茱蒂传递着消息。 “需不需要把消息传递给日本公安?我们来的人数有限, 恐怕不能完全兼顾。” “公安不一定会相信匿名消息。”赤井秀一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嘴唇翕动。 “这次任务的主导者是琴酒, 在任务行动前夕, 我会尝试传递新的情况给你。” “琴酒……”茱蒂扯了扯自己的帽檐,掩盖住自己的神情。 她脑海中闪回一场大火, 少年沾染鲜血的半张脸, 废弃的房屋,甜腻味道的糖果。 “琴酒为人很谨慎, 任何一点不对劲都会察觉到, 届时一定要小心。”赤井秀一背对着, 没察觉到茱蒂的失神,交代完情报之后, 起身离开。 …… “风见, 我们得阻止这次的任务。” 靠在电话亭的边缘,举着话筒, 借着做酒吧服务员的休息间隙,降谷零出来打了这通电话。 “土方先生是本次众议院选举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倡导反对暴力行为, 在政界实力很广,如果被当众杀害, 会引起公众恐慌, 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白,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沉声回答,如临大敌。 琴酒谨慎得过分, 任务时限临近,却还没有告诉众人具体的行动分工,就是防止情报泄露。 “先和土方先生进行沟通,加强安保力量吧,”降谷零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到时候见机行事。” …… 地下车库的角落里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味。 组织成员都聚集在此,波本耀眼的金发在昏暗之下也格外明显。 “琴酒,这次的任务计划到底是什么,把我们都叫到一起,还是别浪费时间了吧。”他指尖把玩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说话也不客气,归为马丁尼那一派之后,对于行动组自然不需要太多的敬畏。 远处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在密闭空间里层层放大。一道刺目的白光让众人忍不住眯起眼,流线型的黑色机车疾驰而来。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机车以一个精准的甩尾在众人面前稳稳停住。 趴在机车上的身影支起身体,被紧身机车服包裹的修长身躯在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那人利落地摘下头盔,将凌乱的金发拨到额边,冲众人展颜一笑。 “抱歉啊,我没来晚吧?” “贝尔摩德,你这出场真帅啊。”其他几人都是闷到不能再闷的人,只有基安蒂一人出声,望着那辆摩托车眼里直放光。 琴酒冷峻的面容在昏暗与明亮光线下的交织下如同雕塑般显出立体,翡翠色的眼眸淡淡扫过聚集的成员,最后停在贝尔摩德身上。 “你迟到了。” 将全包围的头盔搁在机车油箱上,贝尔摩德完全没被琴酒的冷脸吓住,自然地凑到他旁边,手臂亲昵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琴酒却并未远离她,只是任由她的动作。 “还不是你说这次任务需要我的帮忙,我才从美国赶过来的?真是无情的男人。”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埋怨,贝尔摩德戳了戳他的肩膀,红色的美甲映着黑色的大衣,倒是格外相衬。 “琴酒,还是快点说计划吧。”这次是站在不远处的诸星大开了口。 耸了耸肩,贝尔摩德从琴酒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打开了后备箱,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几人的眼眸闪了闪。 “这是什么?”波本皱着眉问道。 “给你们易容用的。”见贝尔摩德在忙活,琴酒便开口替她解释。 “plana,你们中的两人,一人要假扮成前来拍摄的摄影师,一人假扮成土方青树的保镖,身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你们需要分别接近他,寻找机会进行近距离射杀,成功之后,在外围的狙击手会设法引起骚乱,接应你们离开。 如果plana不成功,就换成planb,由你们寻找机会,让狙击手进行射杀。” 距离土方青树的公开活动还有三小时,琴酒终于把计划和盘托出。 易容……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目光在黑暗中悄然对视一眼。 在杯户酒店,有人易容成了高桥达也辅助完成了狙击杀人,其中是否就有这位在组织中被称为“千面魔女”的人的手笔? “有哪两位幸运人士愿意上前?”贝尔摩德晃了晃手上的化妆刷,笑得狡黠。 “我来吧。” 两道声音重叠着同时响起。 果然,又是波本和黑麦两人。 诸伏景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很有默契呢。”贝尔摩德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欣赏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嫌恶,指着赤井秀一说,“你先来吧。” 挑起赤井秀一的下巴,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赤井秀一坐在车后座上,车门开着,贝尔摩德站在车外,端详了一下这张脸。 对方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赤井秀一很不适应,眉头深深皱起,绿眸中暗流涌动。 “你眼里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借着易容的间隙,贝尔摩德对他轻声说着,“特别是在我靠近gin的时候。” 那个单词特地说着暧昧而缱绻,像是在暗示些什么。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确认听不到这里对话的琴酒,也低声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怎么这么无趣呀,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建议呢。” 贝尔摩德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撩拨,“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他和我说过,他其实喜欢那种长相精致,身材高挑,性格内敛的…… ——女生哦。” 赤井秀一原本耐心地听着,心里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等到最后,他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见他这么不经逗,贝尔摩德顿感无趣,见好就收,挥挥手让他离开。 “下一位。” 波本和黑麦擦肩而过。 计划虽然简洁,但这次行动来的人很多,布置很周密,加上几乎以假乱真、天衣无缝的易容技术,土方青树被刺杀的可能性很高…… 降谷零暗自忧心忡忡,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让任务失败,但面上仍是臭着一张脸,抗拒着贝尔摩德的靠近,勉强完成了易容。 “都注意耳麦里的指令,听我的命令行事。”琴酒见众人准备完毕,让人分散,开始行动。 犹如黑暗中的乌鸦四散而去,扑闪着翅膀,在暮色中发出嘶哑的低喊,带来令人恐惧的死亡宣告。 暗杀土方青树,行动开始。 …… 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个模样的陌生面孔,赤井秀一忍不住忌惮起贝尔摩德的这一手易容来。只是他不会变声,因此只能少说话,避免暴露。 把被自己敲晕的摄影师往厕所杂物间深处藏了藏,整整衣领,他面容平静地往外走。 在行动开始之间,琴酒就收走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只用耳朵上的耳机进行联络。 经过走廊,一名金发女郎正在低头玩着手机,两人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男人扶起她,脸上显出歉意,女人摆摆手,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这一出平常的意外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见四下无人,茱蒂举起刚刚相撞时送到自己手上的纸条,凝神细看。 ——“伪装成黑.帮分子刺杀,扰乱会场,阻止行动。” …… 土方青树从车内走下,脸色并不好看。 之前接到公安的情报,说有个暴.力组织正计划对他进行暗杀。 他原本不甚在意,暴.力组织的规模有多大?人员混杂,总体实力不高,身边的安保已经够充足了,公安何必来插手? 但公安手段强硬,就算他拿政界的人脉来压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公安加派的人手,只是不允许他们贴身保护,只能在会场周边进行安保工作。 真是倒霉! 看了一眼重新返回身边的保镖,土方青树瞪了他一眼,“跑哪里去了?不是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脸依旧是那一张没有丝毫特点的脸,但看着他的眼神却感觉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 土方青树心里直冒火,正想再训斥几句这个擅离职守的保镖,却看见他伸手,指了指快要来到近前的摄影机。 僵硬着面容,他只能转回脸,露出和蔼亲善的笑容。 回头就把这个保镖开除! “目标正在进入会场,什么时候进行刺杀?” 扛着摄像机跟在土方青树不远处,嘴唇翕动,赤井秀一在公共频道内询问。 希望茱蒂那边来得及…… 第86章 “在土方青树登上舞台,站在演讲台后时,波本和黑麦进行近距离刺杀。要让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耳麦内传来冰冷的话语,降谷零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想徒劳地抵抗着这种寒意。 垂眸,想着告诉风见裕也的安排,降谷零心下稍安。 看着土方青树意气风发地穿着华贵的西装,大跨步走上舞台,在演讲台后站定。 他伸手拍了拍话筒,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让台下的观众感到一阵耳鸣。 “大家好……”他的第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血痕在他的耳廓边浮现,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落,带来一阵滞后性的刺痛。 他惊恐地抚摸着耳朵,似乎在确认它是否还存在,面容惨白地蹲在了地上,恰好躲进了演讲台的掩护之下。 会场顿时陷入混乱。 下方的群众也后知后觉地发出惊叫,有些人抱头蹲下,有些则慌不择路地逃离。 在人群中被挤得难以动弹,赤井秀一借着摄像机的掩饰,观察着波本的动向。 波本落在了那一群保镖的最后,站在舞台前侧,警惕着可能再次射出的子弹。 “谁开的枪?”琴酒带着压抑的怒火,询问着。 “我们都没开枪,琴酒。”苏格兰语调和缓, “目标右耳廓被击伤,未伤及要害。”他平稳地汇报,食指仍轻搭在扳机上,嘴角露出轻微的笑意, “是另一个方向射出的子弹,琴酒,似乎有第三方势力入场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剧情不应该卡在这里,但小作者今天发烧了,身残志坚地码字,只能先写到这里了[爆哭][爆哭],周末会有加更~ 在评论区看到了和我共脑的读者宝宝哈哈哈[害羞][害羞],不过目前只有赤井秀一开窍了,所以先霍霍他一个。 想问一下大家介不介意正文里面阵和多个人有亲密接触哇,就是拥抱接吻这种?更亲密的过不了审) 还有就是问一下大家是想要正文结局是1v1,番外写其他人的if结局,还是我直接正文不定cp了,分结局写每个人的结局呀(其实感觉差别不大?) 先提前问一下,我怕我写到的时候来不及问了[可怜][可怜] 会参考大家的意见,大家肯定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小作者尽量均衡一下,但要是有没有顾及到的地方也请多多包容~ 第78章 你是胆小鬼(二合一) 坐在车内, 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看着琴酒,等待着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指尖轻点着膝盖, 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思考着。 “苏格兰, 能确定开枪的具体位置吗?” “是会场三点钟方向的那栋大楼, 高度大概在十层到十五层之间,更多的无法判断了。” “基安蒂和科恩在原地待命, 辅助波本和莱伊刺杀。苏格兰, 你和我去那栋建筑探查情况。” 说完,他摘下了耳麦, 放到贝尔摩德手中, “你盯着现场情况。” “等等。” 贝尔摩德的手直接拉住了他, 伪装的蓝眸里闪过一丝紧张和锐利,“他们也是冲着土方去的, 和我们没有冲突, 你没必要冒着风险去查清楚。” “但他们现在正在干扰我们的行动进度。我会安排好底层成员在周围进行警戒,不会出现意外的, ”见到她脸上的担忧,黑泽阵轻笑了一声, 按住耳麦防止收音, 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任务是一定会失败的, 不用担心。” 被这句话惊得一愣神, 尚未回神就见那人已利落甩上车门,快速迈步离开了。 而在耳机的另一边,听到琴酒已经暂时失去了对于会场现场的情况掌握, 降谷零眼眸一闪,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只是不远处还有诸星大这个碍事的人…… 虽然通过已有的线索,有80%以上的可能性推断,他就是卧底。 但到底是哪方派来的,真实性格是怎么样的并不能确定。如果自己贸然出手被他发现了端倪,说不定还会出现卧底之间相互出卖,踩着对方上位的可能性。 “快带着土方先生撤离!注意狙击手!” 身后簇拥上来的保镖维持着队形,把死死捂着耳朵的土方青树包围在其中,降谷零一扫而过,看到了同样穿着保镖服装的风见裕也的身影。 人墙正在缓慢地移动着。 如今只有一台摄像机还稳稳对着舞台的中央,憨厚的面容像一张面具,平静地掩盖着一切的暗流涌动。 降谷零的身形动了。手撑着台子,利落地翻上,全身肌肉包裹在西装中,同时右手伸向后腰,似乎是准备掏枪了。 赤井秀一眼睛微眯,左手持枪放在口袋中,蠢蠢欲动。 “滴。” 一声细弱的爆炸从舞台上方传来,波本捕捉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异响,眼神警惕地往上一看,原本作为舞台装饰的吊灯伴着建筑碎屑迅猛地向下砸来, 此时往前冲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不得已地向后疾退,同时避开从斜后方射来的一枚子弹,后脚一蹬,一个后空翻下了舞台。 “轰隆”一声,吊灯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如雨点般四射,将舞台砸出了一个大坑,灰尘四起,一时间镇住了所有人。 土方青树愣愣地看了一眼被破坏的不成样的舞台,连耳朵也来不及捂了,在保镖的护卫下冲进了后台通道。 这什么暴.力组织啊这么光明正大袭击!这是恐.怖.分子吧! 砸下的吊灯将舞台分成了两半,至少直接从中间穿过去追赶土方青树,是有些不现实了。 这时浑水摸鱼的两人才互相颇为无辜地对视,似乎对于这样的事故发生都感到意外,用眼神和手势交流,决定分头从两边绕路去追。 “贝尔摩德,目标已经从会场逃了,是否需要我们变更狙击点?”耳麦里传来科恩的声音。 “这次刺杀失败,土方青树肯定会提高警惕,短时间内是找不到什么好机会了。” 贝尔摩德语气里没有什么遗憾的情绪,反而带着点神秘的腔调,“就让波本和莱伊去陪他们玩猫捉老鼠吧。” …… 琴酒站在建筑投下的阴影里,银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注视着走近的苏格兰,对方兜帽下的蓝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 “我看过你的资料,近身搏斗和枪法都不错。” “是。”苏格兰谨慎地环顾四周,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行动。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拘谨。 “周围已经让底层成员进行警戒了,还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开枪的人应该还在建筑里。”琴酒掏出了枪,在转身走进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把耳麦摘了。” 最后一句的语气太过熟悉,带着记忆中特有的轻柔,给了诸伏景光潜意识的亲近和顺从感,愣神一秒,耳麦已经在他手上了。 他捏紧拳头,不自然地抿唇,把成为碎片的耳麦放进口袋,持枪跟上那道挺拔的背影。 “跟在我身后,警戒右和后方,我来注意左前。” 进入作战状态后,琴酒意外地有耐心。他的语调很冷,让人不自觉地集中心神,声音又很平静,不紧不慢,讲的内容简洁准确,让人很容易理解。 “敌人数量不明,慢慢往前探,别心急。” ——“这步棋的作用是什么,慢慢想,别心急。” 诸伏景光恍惚一瞬,莫名想到了黑泽阵教他下棋的那个午后。 “砰!”前方传来的一声枪响让他立刻回神,枪口瞬间对准发声处,动作又快又稳。 那个人影飞速闪过,留下的弹孔在墙壁上冒着轻烟。 琴酒眼中滑过一丝欣赏,接着又转变成了厌恶,轻嗤一声,“是fbi,一群阴魂不散的老鼠。” “fbi怎么会来到日本干扰组织的行动?”不能把嫌疑扯向日本公安,诸伏景光带有诱导性地提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抓一个来问问就知道了。” 两人警戒着四周,脚步落在空荡走廊发出细微回响,一层一层地向上探查。 走到十五层,转过转角,一个人影快速闪出,一记鞭腿瞬间扑面而来—— 琴酒右手抬臂挡住,同时左手对准来人,毫不犹豫地开枪! 金发女人瞳孔一缩,反应极快地偏头,同时脚上发力快速后退,脸上带着生死之间的惊疑和愤恨。 “琴酒……”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银发男人。 “你去找狙击手,这里我来处理。”他对着身后的苏格兰命令道。 未等苏格兰离开,茱蒂就再次欺身上前。 身高体型上琴酒占了优势,但女人的身躯柔软灵活又不失韧劲,一抬腿踢飞了琴酒手中的伯.莱.塔,两人直接近身缠斗在了一起。 琴酒勒着女人的脖子,将她往墙上一摁,剧烈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但她仍顽强地从腰后抽出匕首,寒光闪过,锋刃深深没入琴酒的左臂。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在他苍白的侧脸绽开刺目的红。 第87章 “william·starling,” 茱蒂忍着后脑的剧痛,染血的双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童年记忆里逐渐淡去的轮廓,此刻在仇人面前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回忆里的糖果甜味仿佛还在舌尖徘徊,此刻的口腔中却被满腔铁锈般的血腥气彻底覆盖。 她咬牙切齿地问,每个字都浸着彻骨的恨意,“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黑泽阵瞬间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也认出了眼前长大了的女孩。 但是在如今的战斗中,和敌人寒暄是没有必要的行为,那只会害死自己。 于是他冷酷地一言不发,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手上动作越发狠戾。 她的匕首深深刺进了男人的肩胛骨,动作利落而决绝。 那些夜夜在噩梦里出现的出刀动作,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父母倒下的身影,和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容相互交织。 如今,却终于在现实中成真了。 “我知道你和宫野明美的事情……” 出声越发困难,她艰难地喘息,手上捏着的匕首也无力地滑落在地,生理性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不甘心地诘问,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却对我这么残忍?” 我明明和她一样…… 我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女孩…… 看着因短暂窒息软倒在地的金发女孩,黑泽阵无言地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捡起了不远处的伯.莱.塔,向着苏格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鲜血顺着黑色风衣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了暗色的花。 ……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响,琴酒循声靠近,只见苏格兰一人站在开阔的平台之上,周围朔风猎猎,兜帽吹落在背上,黑色的碎发无序地摆动,望向他时蓝眸明亮,显出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敌人一共三人,刚刚开枪击伤一人,另外一人带着伤员跑的太快了,又同时用枪形成阻击,我没追上去。” 见到琴酒靠近,他低下了头,有意掩盖着眼底的神采,按部就班地汇报情况。 等到人走得近了,他才注意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 “你受伤了。”下意识地抬手想检查伤势,又想起对面人的身份,克制地收回手。 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匕首仍插在肩胛骨处,暗红的血迹在黑色风衣上洇开更深重的阴影,但琴酒动作间像是失去了痛觉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取出手机,冷静地向贝尔摩德同步现场状况,同时调配底层成员布控周边。 “外面还有一个fbi探员,你去带上她,现在离开这里。”琴酒的语调依旧平静,似乎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伤,领着人往回走。 结果走到走廊一看,原本倒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琴酒……?”苏格兰下意识地望向琴酒。 “没事,都跑不了太远。”他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失血过多带来的不适感。 除了茱蒂出手太狠之外,其他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结果每当一片风平浪静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为你呼风唤雨。 “你刚刚差点杀了茱蒂。”世界意识从脑海中跳出来对他说。 黑泽阵继续迈步往前走,置若罔闻。 “不能杀重要人物,这是定死的规则。” “我没有杀死她。更何况,我救下萩原研二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黑泽阵有些不耐烦,把枪放回口袋。 “你没有杀死重要人物,所以我并不会制止你。”世界意识一板一眼地说着, “更何况,重要人物也是会变化的。” 黑泽阵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鉴于你险些破坏规则,”世界意识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需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戒。”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浓重的黑暗便吞噬了全部意识,连挣扎都做不到。 苏格兰原本安静地跟在琴酒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没想到琴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出声询问,眼前的男人却毫无预兆地一晃,一瞬间脱力般软倒,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任何思考,诸伏景光瞬间冲上前,双臂稳稳接住下坠的身躯,顺势单膝跪地化解冲击力,紧紧环抱住了他。 “琴酒?”他低声唤道,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耳边。 诸伏景光直接跪倒在地,让人在怀里能躺得更舒服些。他皱着眉摸上男人的颈侧,感受着还在跳动的脉搏,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黑色风衣在尘土中铺开,手指轻触肩胛处的伤口,粘腻冰冷的触感让他脸上泛上忧色。 失血量已经超出安全范围了,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但这种毫无征兆的晕倒,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身上…… 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用来联络的耳麦也被他亲手捏碎,无奈之下,他只能摸向琴酒口袋里的手机。 在犹豫过后,他没有选择乱翻里面的信息,只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 里面的备注都十分简洁清晰,找到刚刚联络过的显示“vermouth”的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被瞬间接通。 快速将琴酒的情况向对面说明,贝尔摩德明显沉思了几秒。 “这里的收尾我来负责,我会让人来接他的,你把你们的位置报给我,保证他的安全。” 诸伏景光应声之后,把电话重新放了回去。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玻璃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洁白的瓷砖像是无边的雪,反射着耀眼的光。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他像是一个胆小鬼,目光在久久地徘徊后,才敢试探性地,颤抖着落在了黑泽阵的身上。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黑泽阵,而不是琴酒。 奇怪的是,如此近切地见到这张脸时,明明隔着漫长岁月,他却觉得时光是一张纸条的两端,将空白的六年轻轻重叠。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那张脸,拉出内里干净的衣袖,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可是血迹已经干涸了,把白皙的皮肤擦得红润,血迹却依旧刺眼地凝固在那里。 用什么才能将这些血污擦去?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怔愣地用指尖触碰着眼角,看着手上的水渍,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掉在琴酒苍白的脸颊上,混着未干的血迹晕开淡淡的粉红。 他是在为谁而哭呢? 几滴泪珠悬在银色的睫毛边缘颤动,又像是黑泽阵的眼泪。 可是黑泽阵是没有哭过的,他会为了谁而哭呢? 泪珠无声地从侧边滑落,藏进了银白的长发里。 得偿所愿地沾湿了他的衣袖,他机械性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尖贪恋地描摹过对方的轮廓。 触摸着冰凉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削瘦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失去血色的薄唇上。指腹下的肌肤柔软而微凉,轻轻按压时能感受到缓慢的回弹。 他慢慢停下了动作。 “我恨你。” 低下头,和眼前沉睡的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在方寸之间无声交融。 他轻轻地说,如同一个只在两人之间流传的秘密,让这句话在只有两人的隐秘空间内流淌,所有的情感在这一瞬间压缩,向他传递。 他们是靠得这样近,那缕熟悉的、带着冷意的香气再度萦绕鼻尖。 这曾是他无数个夜晚赖以安眠的气息。 十八岁成年时,在深夜写下的那一封信,在落款之前,带着少年人的情窦初开,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心意,还有藏在心里没写上去的后半句。 直至如今,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暮色里,像是在雪山之中的纯粹和寂静,面对着沉睡的他,他才敢悄悄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发现,我有一些喜欢你。” 最后一滴眼泪因轻颤的眼睫而轻轻落下,被泪珠牵引着,他凝视着那片失去血色的薄唇。 所有的思念、恨意、六年的迷茫和空白,都在这一刻坍塌成孤注一掷靠近他的勇气。 只需要一个偏头的动作。 他轻轻地缩短着那最后的距离,如同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 泪珠比他先吻上他的唇瓣。 柔软而冰冷,带着模糊的潮湿,带着绝望的虔诚,他轻轻摩梭着,用舌尖尝到了血与泪的酸涩。 ——可是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吻。 他静止在了这个吻中。 屏住呼吸,胸腔内的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呼吸交织间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冷香,眼前全都是那银色的长发和白皙的侧颜。 时间的刻度在寂静中消融,像是在雪山中被无声掩埋了永恒的世纪后,他才不甘心地、缓缓地向后退去。 黑泽阵始终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除了被染开一抹绯红的嘴唇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88章 所有的悸动和温度,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可是现在——” 诸伏景光重新抵着黑泽阵的额头,双手紧紧地把人抱进怀中,指尖在风衣上绷出苍白的弧度, 他的声音像是深冬冻结的湖面,像是一声叹息,消散在逐渐远去的暮色中,为那封未写完的书信,落下了一个颤抖着的句号。 “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好滴!综合了大家和我本人的意见,我们正文就不定cp啦,直接分结局来写吧[星星眼][星星眼] 这一章本来是没打算写接吻的,但是好像大家都比较期待这个,我就加上了哈哈哈 这个景光是胆小鬼! 发现还漏了阵平和研二的人物设定,我有空补上~ 这章算是一章半吧,剩余的加更我明天补上,因为感觉停在这里比较有感觉,就不继续往下写啦~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 第79章 夜袭医院 当波本和黑麦前后回到集合地点时, 发现只有贝尔摩德坐在车内等着他们,手撑着下巴,出神地凝望着前方。 “十分抱歉, 我们……” 见到两人,她抬手打断了波本的话语, “你们不用和我解释这次行动的失败, 去和琴酒解释吧。”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被咽下,波本转头四顾, “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吗?” “不, ”贝尔摩德晃了晃手指,从后座站起, 走了出来, “我已经让他们都离开了。” “那为什么要特意留下我们两个?”波本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扬起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贝尔摩德利落地关上车门, 倚在了门边上, 像猫一般地眯起眼睛,掩饰着看这两人的不爽。 “因为, 我希望你们能离琴酒远一点。” 赤井秀一瞳孔微颤,结合贝尔摩德私下和他说的那些调侃,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话有些奇怪吧, ”波本有些不爽地轻笑一声,“总不能是因为他一手提拔我成为代号成员, 所以就默认我和他的关系比较亲近吧?” “那就收收你的狗味, 别天天围着他摇着尾巴转悠。” 贝尔摩德说话却是更加不客气,带上头盔,长腿一迈骑上机车, 最后暗含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驱车离开了。 波本脸色十分阴沉。 估计被人指着鼻子骂狗,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非常没有同事情地转头离开了。 ——贝尔摩德的话又没在说他,和他有什么关系。 站在原地演了半天,等到黑麦彻底离开,降谷零才放松了表情,松开了捏紧的手掌。 比起无伤大雅的比喻,他更在意的,是贝尔摩德是否看出了什么。 那突然出现的第三方狙击手搅浑了局面,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让公安装的微型炸弹,在必要时截断他的去路,让这场任务看上去失败地更合理一些。 一环接着一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组织,认为这次的任务失败只是一次巧合,但至少,不能让怀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来。 …… 病房的门被推开,黑泽阵躺在病床之上,尚未睁开眼,闻着鼻尖消毒水与金属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就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我听贝尔摩德说,你是在做任务的时候突然晕倒了,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少女清脆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他听出来了,是雪莉。 试着张了张口,但先冒出来的是几声难掩的咳嗽声,从胸腔处闷闷地响起,又牵动着左肩的伤口,泛起细密的刺痛。 雪莉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跑到床头倒了杯水,递到黑泽阵的手边, “先喝口水吧。” 黑泽阵仍平躺在病床上,银发在纯白枕套上铺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他缓缓眨了两下眼,睫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琴酒?” 男人的脸转向她的方向,手上还插着针头,抬起手,却没有接住那杯水。 手背碰到了杯底,猝不及防之下撞歪了杯身,热水被洒出,溅了他一手。 “琴酒!” 雪莉有些慌了,立马又放下杯子,捧住他的手擦干水渍。 热水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痕,那几乎与医院墙壁融为一体的肤色,此刻显露出某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你的眼睛怎么了?”她十分敏锐,注视着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有些不安地说着。 “看不见了。” 比起雪莉,黑泽阵本人更加淡定,轻轻收回手,沙哑地回道。 这应该就是世界意识所说的“惩罚”吧? 这不可能是永久性的,顶多持续一段时间,不然他的扮演任务可不能继续往下做。 他十分冷静地分析着。 “是晕倒引起的并发症吗?” 雪莉扑到了他的床前,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具体是什么样的眼盲症状?还有其他难受的反应吗。”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其他不适。或许是实验的后遗症吧。”他一个一个地回答,把雪莉的思路带偏到所接受的实验上去。 总不能告诉她是某个非人的神整出来的幺蛾子吧? “可是之前你的身体数据都很稳定啊,怎么会突然……” “没事的,”比起平常,黑泽阵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多了些空茫,视线在空中难以落点,让眼眸更像是两颗名贵的宝石般,呈现出清透的绿色。 “这应该是暂时性的,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好住在这里养伤了。” 这次他的手精准地抚摸上了少女茶色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 “托卡伊最近在干什么?”他说起了正事,转移着雪莉的注意力。 “研究他的洗脑实验呗,还能干什么,”说起这个,雪莉的脸上便出现了止不住的厌恶,“听说他真的研究出了些新进展。” 黑泽阵若有所思。 “这是组织名下的医院,我的实验室也离这里很近。需不需要我找人来照顾你,帮你把消息封锁……” “我自己可以。” 黑泽阵放松了些,恰如其分地止住了雪莉的劝阻,“从我的口袋里拿几颗糖吃吧,不要这么紧张。” “另外,不用封锁消息,能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他稍作停顿,失焦的绿眸微微眨动,竟显出几分诡异的温顺。 雪莉沉默了几秒,看着这张脸却说不出重话,只能闷闷地应答。 “我知道了。” 气得糖果也没拿,直接推门走了。 黑泽阵轻笑一声,感受着视线的黑暗带来的新奇体验。 他的五感本就敏锐,如今更是放大了其他几种,雪莉远去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声,在他耳中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了。 在这种安静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感受中,他逐渐思考复盘着之前的一系列的行动,和自己在此之前就生成的计划。 中心目标并没有变,通过让三人之中的某人提前暴露身份退出组织,从而试探剧情是否会改变,改变程度是如何。 他原本想通过赤井秀一来进行尝试,但在第一次的失败之后,赤井秀一却失去了那一瞬的冲动精神,反而变得无比谨慎。 他只能改换人选。 但这种选择似乎没有必要由他自己来做,只需要跟随着仍在发展的剧情,顺水推舟。 于是他接下了这次行动的主导,把威士忌三人组拉入这次行动。 目标的身份很特殊,至少作为日本公安的卧底,必须把情报进行上报。 他在放诱饵钓鱼,愿者上钩。 等到行动临近再说明具体计划,则是扩大了卧底暴露的风险。 作为优秀的卧底人才,他们做出的行为至少不会直接把嫌疑锁定在本次行动的成员身上,反倒扯到了fbi和黑.帮分子捣乱等方面。 但任务毕竟是失败了。 作为琴酒,他和曾经的朗姆一样,是任务完成度百分百,在组织内几乎传奇的存在。 如今他的身体状况出现了问题,晕倒,失明……组织从来不是培养名贵植物的温室花园,位居高位,再加上树敌过多,底下一群鬣狗和老鼠张着爪子和利齿准备拉他下马。 至少情报组的朗姆和研究组的托卡伊,一定会有行动。 他们的行动是否会影响到威士忌三人组的卧底计划? 只希望别让他失望啊。 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指节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眼窝的轮廓,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的边界。 失去视觉的世界并非纯粹的黑暗,其中浅金色光线中浮动着细微的光斑,如同深水下的波光。 他浅淡地勾起嘴角。 …… 一架飞机缓缓从空中落地。 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第89章 安室透站在车边,迎接着今日从美国到达日本的情报组二把手,马丁尼。 坐上了车,马丁尼摘下了墨镜,没有任何废话,只是报出一个地址。 “去这里。”他的日语已经十分熟练。 经过这几个月的深入,安室透知道这是组织名下的一家医院。 没有多此一举地询问,他直接踩下油门,驶入车流中。 原本只是猜测,但看着马丁尼目标明确地来到高层,走向其中一间病房时,安室透才确定他是来探望某个人的。 脚步一迈,本想跟着进去,却被他拦在了门边。 “在这等着。” 安室透眯眼笑了一下,“明白。” 嘴上如此说着,但在马丁尼转身开门进去的那一刻,他仍小心地抬头扫过病房内的场景,在一秒之内记下,交由大脑分析。 ——苍白的病床,悬挂的输液瓶,枕间流泻的银发。 琴酒! 房门合拢的轻响切断了视线,他带着些愣然地站在原地。 琴酒怎么会在这里? 门内,马丁尼切换回英语,知道琴酒的警惕性很强,于是先出声,再缓缓靠近。 “你的眼睛怎么了?” 黑泽阵靠坐在病床上,摘掉了左耳的耳机,望向马丁尼的方向。 “怎么突然来日本了?” “你任务失败的消息传播的速度和明星八卦一样快,还一天一个版本。” 马丁尼走上前,检查了一下输液瓶的状态,再摸摸床头柜上的水杯,见水凉了,又重新倒了一杯。 “朗姆前两天就来日本了,我可不能落后于他。” “他做什么了?” “在组织内散播似是而非的谣言,” 马丁尼光明正大地盯着黑泽阵的侧脸,说话间,脸颊上的雀斑也跟着跳动, “他认为你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这次的行动人员里面有卧底,正在联合托卡伊,向boss再次提议新型洗脑计划,想要在底层成员间进行试点,然后全面铺开。” 琴酒缓缓皱起了眉。 “另外,针对这次出任务的成员,都要进行严格的审问,确保其中没有混入卧底。”马丁尼冷笑一声,“现在真是演都不演了。” “boss同意了?” 多年过去,马丁尼的生长期来得格外猛烈,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蜕变,从纤细的少年变成肌肉壮汉,外表显得魁梧而成熟。 同时也褪去了从前外露的锋芒,转而将锐利藏于幕后,开始在组织的权力棋盘上与朗姆分庭抗礼。 但周围和他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却仿佛处于时空罅隙之外,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年轻,是被神格外宠爱的孩子。 马丁尼的视线掠过琴酒深邃的五官面容,单薄的肩线,在那双失焦的绿眸前停留片刻,担忧着外界的压力和风雨是否会直接压垮他脆弱的脊梁, 他沉默一瞬,“boss同意了。” 黑泽阵早就预料到了boss的想法,只是很淡定地问,“实验在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 深夜。 外界和他的眼眸一同陷入黑暗。 躺在床榻之中,黑泽阵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两手平放在两侧,仿佛已经沉入安眠。 耳旁传来细微的风声,左侧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异响,似乎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有人进来了。 落地的脚步声极尽轻缓,像猫踮着脚踏在绒毯之上,空气中流转的气流悄然改变,携来一丝陌生的寒意。 脑海中快速闪过所有知道他在这个地方的人员,不断扩大着内心的怀疑,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谨慎,面上仍旧维持着沉睡的姿态,但每一寸肌肉却已进入蓄势待发的姿态。 垂在身侧的右手无声地调整了角度,指尖虚按在床垫边缘,离暗藏武器的距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来人的气息如潮水般漫延,温热的存在感在黑暗中不断迫近。 三米,一米,半米,十厘米。 似乎是那人的手指凑近,想要试探性地触碰他的脸颊时,黑泽阵下意识地睁开眼,右手摸上藏起的匕首,精准地抓起,手臂发力向前方猛地一挥! 银光借着月色在昏暗的病房中闪烁一瞬。 匕首的锋刃擦着对方的鼻尖而过, 那人反应极快地向后一闪,仗着黑泽阵糟糕的身体原因和目前的眼盲状态,改换位置轻松地扣住他的手腕,颇有巧劲地击中他手上的韧带,只是感到手上一麻,便带着他甩飞了手中的匕首。 金属在地面上弹跳一瞬,发出轻灵的撞击声。 见一击未中,黑泽阵撑起身子,借势想从远离对方的另一边逃离,没想到却被直接拉住了左手,牵动了伤处。 那人借着身体的重量将黑泽阵的右手臂向上拧转,腕骨被反扣着深深陷进枕头里。 受伤的左手更是被对方的膝盖死死压住,膝盖骨正巧抵在刚缝合的伤口上,让黑泽阵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几乎动弹不得。 他被困在了这方寸之间,一人之下。 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黑泽阵向着反方向偏头,避开这令人作呕的亲近。 银发在床铺间铺开凌乱的弧度,肩颈因着挣扎的幅度撑起绷紧的弧线,领口略微敞开的病号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露出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 “哥哥,” 耳边传来一个全然陌生的青年声音,却带着无比眷恋的语气,亲昵地喊着他。 “我来找你了。” 黑泽阵茫然地睁大眼。 作者有话说: 似乎暴露了作者的xp) 可以猜猜是谁这么bt) 这章差不多补上了昨天的加更~ 第80章 我在亲吻你 黑泽阵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但变声器, 伪音等等方式都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因此让他难以判断。 要不是确定贝尔摩德没有这个时间,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她来消遣自己玩了。 对方目前看起来并不是朗姆派来暗杀他的人, 可以进行交涉。 权衡利弊一瞬,在心里痛骂千万遍世界意识, 他忍受着这个姿势带来的不适, 和对方进行沟通。 “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对方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 “你喊我哥哥,你不知道我是谁?”黑泽阵几乎被激起了杀心, 腰腹用力, 又尝试着挣扎,却因体位的原因宣告失败。 “我知道你是谁, 但是你不知道你是谁。”男人捏着他手腕的手愈发用力, 像是在借此遏制和压抑着什么。 黑泽阵脸色一黑。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是来杀我的?”他逐渐失去耐心,语气越发凌厉。 “……不, 我是来救你的。” 男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在朦胧的月色里,他俯身贴近了身下人的脸。 他凑得很近, 近得像是几乎要吻上他的脸。 湛蓝的眸中映着对方翡翠色的瞳孔,犹如极光掠过深潭。那双总是锐利的绿眸此刻失了焦距, 却依然固执地望向他的方向。 他在看他, 但是他不知道。 “我不需要被救。” “那你为什么要救别人?” “我没有救谁。” “你有。”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不应该在这里,你应该是黑泽阵。”男人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就是黑泽阵。” “你现在不是。” 一声嗤笑在黑暗中漾开,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能分清呢?” 他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能叫他“哥哥”的人不少, 但也不会很多。 有胆子徒手攀上二十三层高楼、破窗而入将他压制在病榻之上,妄图让他“弃暗投明”的,那就更没有几个了。 真是符合这小孩内敛敏感又疯狂压抑的性格。 “你想要怎么救我?” 面对养了五年的孩子,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只能放轻了声音问。 “……你跟我走。”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仅此而已,”黑泽阵低笑,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纵容,“你觉得这样就能救我?” “那我应该怎么救你?” “你救不了我。” ——可是诸伏景光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句平淡的话语刺穿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以为坚固无比的高墙。 “你的失明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接受的实验吗?”诸伏景光不死心地问。 “如果我说是,你更加救不了我。”他的话语如此冷酷。 诸伏景光已经强迫自己不恨琴酒了,可以说服自己接受黑泽阵这六年的变化了,甚至不久前直面了内心隐秘的情感,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回来? 长长的沉默像是天国的宁静,诸伏景光希望这宁静永远延续下去。 第90章 “你离开吧。”黑泽阵的眼睫眨动两下,似有若无地扫上诸伏景光的脸颊,带来酥麻的痒意。 “可是如果……我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愿意跟我走吗?” 诸伏景光顿了顿,联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开展的洗脑计划和卧底清查,他心中生起无端的悲哀,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谁。” 黑泽阵仍紧闭着双眼,纤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副故作疏离的模样反倒让诸伏景光心头的阴云散开些许,让他忍不住抿唇轻笑。 他没有直接拒绝他。 哥哥一直都是记得他们的。 那么,其他的所有他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你知道的,哥哥。” 他俯身用鼻尖轻蹭对方的鼻尖,这个带着撒娇意味的动作里藏着六年未变的亲昵,仿佛中间那些鲜血与硝烟都未曾存在。 细密的吻如春雨般落下,印在了他的鼻尖,又辗转至他的眼睫,覆盖着他的脸颊,带着少年人复杂又纯粹的欢欣,只想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用最直接的接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稍稍仰头,攀附向上,如同月光缠绕着藤蔓,轻轻啄吻着他的唇角,比起之前浸透着绝望却虔诚的吻,诸伏景光此刻更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内心的情感膨胀得像是快要炸开,在他湿润的眼底,眸中的倒影都是那银色的长发和带着神性的苍白面孔。 “哥哥,我在亲吻你。” 这句话在齿间辗转,他几乎要扯下颈间的变声器,用真实的声音和黑泽阵对话。 但是他不敢。 两人都心知肚明地维系着月光下的幻梦,躲藏在着片刻的温存里,只要不戳破,就不必迎接明天,不必直面窗外凛冽而冰冷的现实。 黑泽阵只是安静地承受。 躺在床榻之上,姿态像是引颈就戮的囚犯,又像是无声地纵容这场逾矩的亲近。 他从不抗拒自己养大的孩子的靠近,在他们还小的时候,也曾拥抱过他们,亲吻过他们的额头。 只是从前的孩童在渐渐长大,他们终究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走向了两个世界。太多无形的界限被划下,从前的亲密无间,如今已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感受着脸颊上似有若无的微凉触感,他知道这是什么,却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该离开了。” 最终,他偏过了头,只是再一次地说。 …… “昨晚睡得好吗?” 雪莉穿着白大褂推开了门,像是个专业的医生,肃着脸询问。 琴酒一向醒得很早。 长久以往的不规律睡眠让他难以保持长时间的深度睡眠,一般都是浅眠几个小时,就警惕而敏感地被周围的环境噪音而吵醒。 因此在看到琴酒靠坐在床上,银发垂落遮住半张侧脸,雪莉也并没有感到惊讶。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肩头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恰好横过他的眉骨,为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 左手手腕露出一截绷带,正被手指带着,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声响。 他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雪莉。” 他忽然轻声唤她。 “怎么了?”雪莉转头看着他。 “一个人亲吻另一个人,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喜欢啊。” 宫野志保耳边的碎发翘起,被她随手别到了耳后,听到问话,无比坦然地说出答案。 “喜欢……” 黑泽阵难得有些怔愣。 这个词语对他来说太过陌生,就像雪地之上突然开出的花,美丽却违背常理。 这一生中,他的大多数时间都被训练和任务填满,他是为了扮演琴酒而存在的,因此他无暇思考其他。 养孩子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行为,他自以为没有多上心,因此也没有期待着得到任何回报。 可是诸伏景光却突破了那道界限,超越了他的认知。 怎么会有人喜欢他呢? 黑泽阵的思维在此处停滞了下来,难以向前推进。 “琴酒。” 病房的门被突然地推开了。 马丁尼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像头闯入温室的棕熊。他瞥了眼旁边面露诧异的雪莉,微微颔首致意。 “朗姆想要对代号成员开展卧底审查,”他沉声带来最新的消息,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和洗脑实验一起进行。” “他完全就是在挑衅你!”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替他挑衅我?”琴酒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你不去制止吗,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那之后的代号成员恐怕都要遭受洗脑了!”马丁尼上前两步。 “原来是你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琴酒却一语道破了他的目的,“你自己不敢去?” 马丁尼顿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 “我和贝尔摩德培养你,不是让你成为永远躲在羽翼下的雏鸟。十年前你可以让我替你扫尾出头,但现在你坐到这个位置了,还想让我帮你解决麻烦?” 琴酒完全不念旧情,声音像是淬过寒冰。 “但是首当其冲的就是最近任务失败的代号成员,你手下新成为代号成员的那几个,都在第一批的名单里。” 马丁尼的声量明显小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却默默地把后半句补完。 “……”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黑泽阵的指节捏得发白,输液管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碾碎后挤出来的。 “在楼下等我,十分钟。” 马丁尼眼神一亮,立即转身,和雪莉招手示意离开,关门时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雪莉抱着资料处于状况外,就见到黑泽阵掀开被子坐起身,干脆地拔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瞬间渗出。 他摸着床沿确定位置,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她连忙上前制止,“你的伤都没好全,眼睛也看不见,现在出去能做什么?” 黑泽阵动作一顿,思考了一下,“那就帮我找副墨镜来。” “你!”雪莉气急,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已经忍受了半个月了,要是你再不把这个惩罚结束,我也可以不用继续扮演了。” 站在原地,黑泽阵脑海里冷冷地对话世界意识,带着几分隐藏的诘问。 “我们都不愿意见到这个结局,不是吗?” “那你现在跟着马丁尼去干什么,我知道你的计划,你不去阻止,你的计划反而会更加顺利地进行。” 世界意识在短暂的寂静后,回应了他的召唤,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黑泽阵抬手,抚上了似乎还带着残留温度的唇角,迟疑地回答着。 “……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去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诸伏景光原路返回下楼,看到了在楼下蹲守警戒的降谷零 降谷零:顺利吗?问出来什么情报了吗?老师有没有认出你? 诸伏景光:(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一本正经地点头)顺利,问出来了,没有吧。 降谷零:(面露怀疑)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诸伏景光:(只是开朗地笑) 第81章 确定人选 当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医药公司的门口, 琴酒从车上走下来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银色长发,黑风衣, 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差别。 除了他脸上带着的黑色墨镜。 现场有着不少参加洗脑试验的被蒙在鼓里的底层成员,还混杂着一些知道内幕来凑热闹, 或者被强制要求到场的代号成员。 而实验组一把手的托卡伊正站在中央, 穿着白大褂,捋了捋杂乱的白发。 琴酒下车走到了托卡伊面前, 动作很流畅, 不带一丝迟疑。 托卡伊的目光像毒蛇般注视着那副墨镜,想要透过它, 看穿琴酒是否如传言中所说, 昏倒之后双眼失明, 成了半个废人。 “琴酒,你也是来观摩我的实验的吗?”托卡伊皮笑肉不笑, 摆着一副惺惺作态的姿态询问着。 “不。”琴酒向四周扫视了一圈, 让人疑心他是否真的在看,抑或只是装样子。 尽管如此, 还是有不少人回避了他的目光。 冰冷的音节砸落在寂静中,“我是来带人走的。” 威士忌三人组或近或远的站着, 直直地望向他。 “这是boss许可的审查, 你凭什么能带人走?” 托卡伊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了纸质资料,刻意地抖了抖, 纸张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 又被他展平,缓缓递出,摆在琴酒面前。 琴酒伸手去拿, 托卡伊却托着资料猛地抬高,远离了那只手。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却暗自看着两组一把手指尖的剑拔弩张。 第91章 “托卡伊,”琴酒慢慢地念出他的名字,漫不经心地, “你什么意思?” “这是boss的意思。”托卡伊强调着重点,语气里带着虚伪的惋惜。 琴酒收回落空的手,面上不见怒意,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风衣内侧取出伯.莱.塔。 金属部件摩擦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打开保险的“咔哒”声果断响起。 “那么,这是我的意思。” “你要违抗boss的命令?” 托卡伊咬紧了牙关,视线死死锁住那柄枪。 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受伤的孤狼,依旧带有极端的危险性。 他离他太近了。 琴酒轻笑了一声,举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从容的优雅。 和托卡伊的位置如此的近,都不用费力气去瞄准。 “不敢。” “琴酒!” 枪声和惊叫一同响起。 托卡伊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枚子弹没有射向他的头颅。 一时间竟难以分辨刚刚听到的枪声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他距离鲜血和杀意太远,一身精英科学家的的气质,却不了解真正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疯狂。 几缕被子弹削断的白发缓缓飘落,像凋零的雪花栖息在他肩头。 他低头,颤抖着掸去了这些碎发,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了眼前的疯子。 “托卡伊,做人不要太贪心。” 琴酒收回了枪,语调仍十分轻松, “不然,下次的子弹就不会打偏了。” 满场寂静。 弹壳在地面上清脆地滚动了几圈,停在了托卡伊的脚边。 谁都没有想到,琴酒居然真的会开枪。 一道铃声骤然响起。 声音激得托卡伊一愣,慢半拍后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脸色骤变。 他怨毒地盯着琴酒,不情愿地把手机交到了琴酒的手上。 “那位大人的电话。” 碧绿的眼眸掩藏在墨镜之后,这一次他伸手去接,托卡伊没有胆子再次避开。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部小小的通讯设备上,仿佛能透过它窥见组织最神秘的掌权者。 琴酒将手机贴向耳畔,同时朝马丁尼打了个手势。 马丁尼心领神会,站在他的身边耳语几句,看着琴酒走远,接替他站在中央,面对着托卡伊。 “我怎么不知道情报组的人居然也心甘情愿在行动组当狗?”托卡伊阴阳怪气地讥讽。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琴酒走远,听到另外两人的对话,又支棱起来。 马丁尼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冲托卡伊灿烂一笑,“情报组的老大都吃里扒外和人勾结,也别怪底下的人跟着效仿了。” 在逐渐升温的争执声中,黑泽阵走到远处,绿眸眼中一片清明,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地开口。 “boss。” 熟悉的机械音裹挟着电流杂音传来,带着被异化后的诡异和平静。 “琴酒,你越界了。” 黑泽阵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我不同意通过洗脑的方式对代号成员进行卧底审查。” “但是这对于组织的发展是有利的。”他的语气很平和,像在教导晚辈, “我同意托卡伊的请求,也是因为你这一次的任务失败了。 如果你的身体状况确实出了问题,我会考虑换一个方式来领导行动组。” “我的身体并没有问题。”黑泽阵反驳。 “我知道雪莉和你关系很好,”机械音笑了一声,像是意有所指,“你是我重要的手下,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明白。” 指节被捏得发白,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囫囵地咽下,熟悉的甜腻滋味勉强压制着从心头涌上的反胃感。 “对于底层成员的实验照常进行,”boss的话锋一转,“但对代号成员的审查,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一切都以您的意志为先。” 银发垂落在额边,形成了一个人的皎洁月光。 “我从警视厅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对方似乎是满意他的顺从,给了一个缓和的机会, “在暗杀土方青树的任务开始之前,公安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在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对吧?” ——代表着参与行动的代号成员里,一定有来自日本公安的卧底。 “给你一周时间,把人抓出来。” 机械音冰冷而无情,撕开了伪装的温和,露出了浸淫黑暗多年后淬毒的獠牙,即将用锐利的尖喙,洞穿猎物的喉咙。 “只要清除卧底,审查自然作废。” 耳边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他阻止了原定于此刻的剧情发展。 但自己的计划却照常进行。 剧情本身的惯性似乎一直在发挥着作用。 藏在组织中的卧底,要被发现了。 …… 马丁尼站在车门边,手指搭在门把上。 见黑麦威士忌从建筑内快步走出,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姿,恰好挡住对方直接靠近琴酒的路线。 “琴酒。” 赤井秀一在几步外停住,却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喊了他一声。 黑泽阵收回迈出的脚步,银发在他眼前划过冷冽的弧度。 他转身面对着他。 另外两瓶威士忌也在不远处。 “阵……”他似乎有话想说。 黑泽阵顿了一下,挥手让马丁尼走远一些。 马丁尼的目光和黑麦威士忌在空中交汇,后者暗含挑衅地冲他勾起嘴角。 “你想说什么?”等到马丁尼走远,黑泽阵问。 “你的眼睛……”赤井秀一暗含着担忧,刚开口,背后却传来了另一道插足的声音。 “琴酒,关于土方青树的任务后续,还没有和你汇报。” 波本穿得很时尚,胸口同样挂着一副墨镜,单手插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冲着黑麦颔首,又转向了黑泽阵。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 “琴酒,上次行动遇见的fbi……”苏格兰背着琴盒,也走到了琴酒的面前。 三人六目相对,在空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星。 黑泽阵透过墨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面前三人都有些怪怪的。 诸伏景光就不提了,孩子长大了,用了个变声器就敢半夜cos蜘蛛人爬窗强吻他了,他目前难以理解诸伏景光对他那莫名滋长的喜欢。 然而诸伏景光此时却闪着一双蓝色猫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显出几分和小时候相似的无辜乖巧,唇形无声翕动: ‘哥哥……’ 黑泽阵移开了目光。 来的时候在车上询问了马丁尼,是他带着波本来到了医院。 很显然,降谷零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踪迹,并且告诉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与其说是来试探他的,不如说是来占他便宜的。 也不知道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最后试探出来了什么。 波本对着他花枝招展地笑,和从前那个他印象里阳光开朗的降谷零有着不小的差距。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觉偏移,冲他眨了眨眼,眼里多了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老师……’ 黑泽阵无言推了推墨镜,转向了看起来最为正常的赤井秀一。 “琴酒,你的眼睛……”赤井秀一锲而不舍地问。 “我没事。” 黑泽阵截住话题,有些心塞。 “我还有其他任务,你们先离开吧。”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相互瞪了一眼对方。 都是这家伙在这里碍事!x2 “那关于这次行动的审查,还会进行吗?”诸伏景光却是看着他,快速地问。 是了,诸伏景光原本以为琴酒不会来阻止这一次的卧底审查。 可能导致的身份暴露的最坏结局没有出现,因为黑泽阵还是来了。 ——哥哥还是记得他们的。 他对我抱有期待。 他仍旧想救我。 黑泽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自始至终从未在意和感受过的某些东西。 难道这些就是喜欢吗? 此刻的他却是要庆幸自己戴上了墨镜,不用直接面对如此明亮的眼神。 一向平静的绿眸泛起了涟漪,像是被月光惊起的一汪深潭。 “不会再开展审查了。” 口中的话语竟然出乎意料地滞涩,每个音节都在齿间艰难辗转。 ——因为他已经有了卧底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文案小剧场回收! 因为要符合一点逻辑,实在难以想象三人会愿意在对方面前掉马,所以就设置成这样子了…(对手指) 要开始虐了) 所以小标题里的death是代表着谁呢,马上就能知道了[摊手][摊手] 第92章 第82章 发现卧底 曲背靠坐在墙角, 浅蓝色的休闲服在暗影里晕开浅淡的轮廓,一架吉他安静地倚在怀中,边缘呈现出岁月沉淀后的光泽。 修长的手指轻搭在琴弦上, 指甲与金属弦相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垂眸时黑色碎发遮住眉眼, 昏黄灯光从他右侧斜斜洒落, 将侧脸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剪影,只留下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 指腹轻轻地挑拨着琴弦, 木质琴身传来温润的共鸣, 跳动的音节像是雪地底下蛰伏的春溪,灵巧而动人。 诸伏景光今天没有任务, 闲来无事, 便待在安全屋练起了琴。 作为卧底的那部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指尖的动作一停。 他放下了吉他, 起身,接起了电话。 “hiro。”对面传来熟悉的幼驯染的声音。 “zero?” 诸伏景光有些惊讶, 为了保证卧底的隐秘性, 确保其中一个人身份暴露不会牵连到另外一个人,他们一般不会用这部手机来进行联络。 “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他一瞬间联想到了相关的方面。 “不, 没有,”降谷零的声音很急促, 像是在不停地移动着位置, “我从马丁尼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卧底清查其实并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诸伏景光皱起了眉。 “只是缩小了审查的范围, 把这件事交由琴酒全权负责。” 降谷零快速地说完了后半句, 骤然响起的高分贝喇叭声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zero,你在哪里?”诸伏景光顿了顿,“我记得琴酒交给了你一个横滨的任务。”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在嘈杂的环境音中听不清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等我回来……我觉得琴酒……” “zero?” 诸伏景光喊了几声,对面没有应答。 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内,被自动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诸伏景光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深呼吸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立在原地思考。 zero的消息来源一直很广泛,从他口中告知的信息,也有很高的真实度。 如果真如他所说,这件事交到了琴酒手上,以他的效率和作风,距离上次中断审查已经过去一周了,不可能没有动作。 琴酒会怎么查?他要怎么找到卧底?他要如何获得并且证实卧底的真实身份? 一个更深的寒意骤然攫住了他。 如果找不到其他的卧底,或许他手底下正好有现成的人选可以拿来使用。 早在一开始孤注一掷地加入组织,便是想看看琴酒是否会认出他,用生命的赌注来试探那五年的真实。 试探的结果却是暧昧不清的。 琴酒和从前的黑泽阵是如此不同,除了外貌之外,整个人都改变了。 他望过来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陌生,好像并不是刻意地回避,而是真正将他们视作了陌路。 ——因为诸伏景光看不透他。 他高悬在天边,看得见清辉,摸不着实体,和他在一起的一切都像是幼年时期自我臆想出来的幻梦, 他的真心在哪呢?他是真心对他们的吗? 诸伏景光难以做出笃定的判断。 但那天两人单独出任务时,似乎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他被琴酒所呈现出来的、和从前如此相似的话语和神情所动摇,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轻易搅乱了他的所有判断。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于是情不自禁地吻了他,像是捧着一弯水中月。 听闻黑泽阵失明,zero又正好探明了所在地点,他一时关心则乱,选择了半夜爬窗试探。 试探出来的消息却令他感到宽慰。 平时脑海中的两道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其中一道又在此时以压倒式的胜利在心里大喊。 黑泽阵是记得他们的。 那五年是真的。 ——他所寻求的不过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可是在此时,这个答案似乎裹挟着一个可怕而残酷的猜想。 他一直沉溺在自我编制的幻梦里,待在理想主义的乌托邦,甚至,还牵连了zero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医院里那反常的沉默和纵容,不是那所谓的旧情复燃的征兆,而极有可能,是一场无情的试探。 琴酒是黑泽阵,但黑泽阵也是琴酒。 那就意味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两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投身于这片黑暗的, 那么,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便只剩下一个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他们在他的默许之下加入了组织,所谓的潜伏,所谓的周旋,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是一场荒诞的戏剧。 他们像是待宰的羔羊,凭他的心意而存活着,如今,也到了可以宰杀的时机。 “嗡——” 组织联络的手机在桌上发出了宣判般的提示声。 一封简讯映在诸伏景光惊慌颤动的瞳孔里。 【来这里找我。——gin】 下方有着一个地址。 又是紧跟着的一声嗡鸣,尖锐得如同子弹上膛,像是贯穿了诸伏景光的大脑,在他脑中化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耳鸣。 【你一个人来。】 …… 房间沉浸在昏暗的光线中,银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黑泽阵慵懒地倚在窗边,睡袍松垮地系着,看了眼天边的阴云,拨出了手中的电话。 “贝尔摩德?”他的声音很低沉,和那乌云一般,如此近切地靠近地面。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沟通很顺利,没有多余的寒暄。他转而编辑着另一封简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窗棂,墨绿色的眼睛翻涌着和窗外天色如出一辙的暗沉。 他有些讨厌这样的天气。 等待着来人的到来,他回到床边换好了衣服,往口袋里放入了配枪。 他自始至终不信任任何人,唯有冰冷的武器能给他带来温暖的安全感。 身体陷进了沙发中,在明灭的光影间犹如休憩的银狼。 解锁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半张脸,指尖轻点,他发出了最后一封简讯,携着与闪电同频的速度,快速地出现在东京的各个角落。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惨白的闪电闪过他的眼前。 诸伏高明抬起了头,轰鸣的雷声在他的头顶炸响,像是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好像要下雨了,诸伏警官,你带伞了吗?”身旁的同事也顺着他一同看向窗外,随意地说着日常的对话。 “我带了。”诸伏高明感受着心头莫名挥之不去的不安,似有若无地压在胸前。 窒息感如潮水般满上脊椎,这种感觉在幼年父母被杀害时出现过,如今再次出现,却只能用来佐证一件事情, ——景光出事了。 …… 惊雷在东京上空惨烈地炸开,听着绽放的雷声,降谷零喘着粗气撞开了安全屋的门。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受到撞击后又反弹了回来,轻轻触碰着男人垂落在身边的手背。 室内一片寂静,半室昏暗,浸没在暴雨将至中。 诸伏景光不在这。 那把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琴弦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清的光泽,像是代替着它的主人温和地等待着。 他有些茫然地环绕着房间内的陈设。 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屋,诸伏景光和他都只是偶尔来住。 作为卧底,他们不能留下暴露身份的信息,没有个人物品,没有生活气息,隐藏真实自我。 所以此时,他连诸伏景光何时离开的这里,都难以判断。 手机在掌中持续震动,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降谷零动作有些僵硬地将其取出,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他瞳孔骤然缩紧,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 【根据调查到的情报,确认代号成员苏格兰威士忌是日本公安派出的卧底,东京地区的所有代号成员都会收到此消息,如有见到,格杀勿论。——gin】 “不……” 他徒劳地开口,试图挽留什么。 音节却破碎在齿间,轻得像雪落在烧红的铁块上。 下意识地攥紧手机,仿佛这样就能捏碎这行染血的文字。 手机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弹跳着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剩下。 …… 一道沉默的身影站在了门前,像一座墓碑般垂死地僵直着。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口袋中的手机却在疯狂地震动着,电话、短信,似乎层出不穷。 第93章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拿出了它,取出了储存卡,将其掰断,把终于停止吵闹的手机扔出了窗外,划出一道下坠的弧线,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 房间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他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种苍白像深冬的雪,带着令人心悸且冰寒的美丽。银色的长发更增添了这种神性的美丽,像皎洁的明月,像圣洁的天使,在他的梦中,日日夜夜的出现。 他曾凝望着这张脸无数次,他的心也跟着无数次地跳动着。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他的心死了。 脑海深处,那两道纠缠不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它们坍缩、融合,最终凝固成一道死寂的低音,如同老式电话听筒里那片永无止境的忙音,在虚无中沉默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应答。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他喉中挣脱,仿佛属于另一个人。他只能听见那个声音替他说出自己的话,黏附着空气中的潮湿,在寂静之中沙哑地开口: “琴酒,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他死了 黑泽阵静静地看着诸伏景光。 他向后退了一步, 让开了门前的位置。 诸伏景光低垂着头,拖着步子走进。 空气静滞,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你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吗?” 前面的人突然开了口, 胸腔内的震动惊动了眼前的潮湿的水汽,让他的眼睫忍不住地颤动。 “我知道。” 诸伏景光笑了, 但嘴角的弧度脆弱得像是即将断裂的弦, 更像是一道凝固的悲凉哭泣。 “你知道?” “你在找卧底。” “嗯?” 黑泽阵愣了一瞬,随即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重复道, “对,我在找卧底。”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你希望是什么时候?”黑泽阵反问。 “……一开始。” 诸伏景光用尽全身力气遏制住身体的战栗, 灵魂剥离出躯壳, 让另外一人代替自己开口, 自暴自弃地说出血淋淋的内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一开始……” 黑泽阵慢条斯理地重复着他的话语, 在齿间细细品味, 像是把他放置在手术台上一刀一刀地凌迟剖析,然后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一根微凉的手指抵上了诸伏景光的下颌。 力道很轻,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抬起了头。 整张面孔, 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甚至感觉他的全部灵魂,都在那双墨绿的双眸下暴露无余。 眼眶中滚烫的眼泪随着抬头的动作滑落, 隐没在了黑发之中。 他不想哭的。 他不想显得太软弱, 可是泪水却自动地积聚。 他来到这里,是想寻求着那最真实最赤裸的真相,和琴酒进行交易, 用他自己的命,去换zero的安全。 他此时应该和琴酒激烈地争斗一番,抓着他的衣领,扣住他的伤口,厉声说出自己的要求,再被琴酒留下的后备计划反制,拼命地反抗,问心无愧地完成自己最后的卧底任务,果断地赴死。 然而,预想中的暴烈并未降临。 一滴泪珠还悬在眼角,却被一只手指轻柔地拭去。带着枪茧的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随后,整个手掌捧住了他的脸,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缓缓转动他的头颅,让他微微仰头,看着眼前人。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仿佛被击碎的冰面,裂纹深处闪烁着摇摇欲坠的光,眼尾氤氲着烂熟的红,在白皙的面孔上灼灼燃烧。眉头蹙起,牙关紧咬,在那显而易见的脆弱中,淬炼出一种倔强而坚韧的美。 “你说得没错,”眼前冷峻的面孔骤然逼近,温热的吐息混着低沉的气声,熨烫在他的耳廓。 “我早就认出你了,景光。”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人。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那蛊惑人心的话语还在轻柔地诉说。 诸伏景光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却带来并不真实的痛感。 他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对抗那几乎要将肺腑都挤压变形的窒息感。 窗外天色沉郁如墨,铺满浓稠的铅灰色云层,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潮湿。 他偏过头不去看他,视线死死地锁住地面的一角阴影,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重量的支点。 脑海中无数思绪纷繁出现,无数道声音交杂响起,他感到头痛欲裂。 一声嘶吼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带着多年在心里压抑着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与惶惑,在寂静的房间里震颤着。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的身份?” “你为什么帮助我成为了代号成员,又阻止了托卡伊的卧底审查?“ “又为什么在医院里,没有拒绝我的亲吻?” 他的情绪如潮水般一阵一阵地上涌,质问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轻。 身体无力地靠着墙边滑倒,最终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到了极点的弓弦。 然而黑泽阵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他收回手,随意地插进大衣口袋,视线由平视转为俯视,目光沉沉地落下来。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他顿了顿,话语清晰无比,“零也一样。” 他耐心地、一句一句拆解着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血淋淋的疑问。 “我为什么要揭穿你的身份?这对我没有好处。” “你们想往上爬,我给你们机会。你们的身份不应该在此刻暴露,你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牺牲自己,所以我阻止了这件事。” 他的语调始终冷淡。 “你是我养了五年的孩子。 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完全没有心的人,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开吗?” 诸伏景光始终低垂着头,凌乱黑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整个人像一具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了无生气地跪坐在阴影里。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黑泽阵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着。 昏暗的光线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痕迹,将那双眼睛映射得澄澈而透明。 “你和零,比起六年前,变化很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从大衣口袋中抽出,却并未沾染上一丝暖意,仍旧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轻轻触上对方的脸颊,带着熟悉而亲昵的意味。 “但是你的性格却没怎么变。 有时看着你,我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段时光。” 那时他刚刚挣脱实验的枷锁,在陌生的世界,在东京的大海上漂流时,机缘巧合地捡到了几只被沾湿毛发的猫猫,他们相互依偎着,在世界的边缘共同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巢。 他曾经考虑过永远这样下去,即便知晓未来充满变数,即便剧情终将启动,即便他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与血腥,他依然有信心能够保护好这个家,让这群孩子生活在永远光明里。 他们会很幸福。 “那段时光,我过得很幸福。”他很坦然地剖析着自己的真心。 但一切都是虚妄。 他们注定分离。 既然要分开,就要足够决绝,让一切断干净。 除掉对他们有威胁的人后,回到公寓,站在门前。 那一把火是他亲手点燃的。 烈焰开始蔓延,贪婪地吞噬着视野里的一切。 冲天的火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冷硬的雕塑,黑泽阵突然想最后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摇曳的火幕,几人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一个人在这世界中是如何的渺小,他只能看到上方渲染成红色的天际和洁白的流云交织在一起, 当时,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从心底浮现—— 北海道正在下雪。 眼睫轻眨,结束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他的手接着向前探去,稳稳拢住了诸伏景光瘦削的脸颊,以一种不容挣脱又近乎温柔的力道,将指腹陷入温热的肌肤里。 身体前倾,隔着衣料感受着对方骤然绷紧的肌肉线条。 “我不会推开你的。” 低沉的气音消散在彼此的呼吸间,黑泽阵微微低下头,鼻尖先是若即若离地蹭过挺拔的鼻梁,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随后慢慢地找到角度,将唇覆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冰凉与温热交织。 但很快就不满足于此,开始细细研磨试探,舌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唇形,在唇缝间流连,带着某种执拗的探索意味。 诸伏景光的呼吸彻底乱了,被堵在相接的唇齿间,化作急促而滚烫的鼻息。 一道闪电巧合而意外地划过天际,一瞬间天光大亮,诸伏景光猛然睁大的瞳孔里映出男人专注的眉眼,眼底所有的震惊与无措都无所遁形。 第94章 ——完蛋了。 这是诸伏景光意识沉入黑暗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彻底放不了手了。 黑泽阵缓缓收回手,一支空了的微型针管在他指尖闪过一道冷光。 看着彻底歪倒在地板上的诸伏景光,拨开对方紧闭的眼睑,仔细观察瞳孔反应,随后探向颈侧,确认脉搏平稳后,才抽身站起,轻轻拍了拍风衣沾上的灰尘。 将空针管精准地抛入墙角的垃圾桶,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把人放在合适的地方安顿好,按照心中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现场。 房门被粗暴的撞击声发出痛苦的哀嚎。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在震动,墙灰簌簌落下。 黑泽阵猛地转身,肌肉瞬间绷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急剧收缩,锐利而警觉地锁定着门扉的方向。 不应该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 “砰——” 随着最后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房门虚弱而挣扎着向外敞开。 外界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铺天盖地的雨。 雨幕连绵,将世界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潮湿的冷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门外立着一道浸泡着雨水气息的身影。 他像一尊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雕像,雨水顺着那人浅金色的发梢不断滴落,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健壮的轮廓。雨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滑落,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 在昏暗的光线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唯有目光直直地望进屋里,和黑泽阵四目相对。 下一瞬,他的目光移动,看向了更加昏暗的角落。 只有一束惨白的月光照在前方的一小块光亮处,一具躯体无力地倒在那里,血像一条细细的黑蛇,从他面前蜿蜒爬过。 一瞬间,只听见降谷零的神经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啪”的一声,彻底绷断了。 面前亲眼看到的景象,结合着收到的线索和消息,他脑海中的一切串成了一个残酷的闭环,推断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果—— hiro被老师杀死了。 作者有话说: 读者视角应该很清晰吧,景光没死,但是零就不这么认为了~ 阵对于亲近的人,就完全不排斥亲密接触,就算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也会收起尖刺将柔软的一面对着他们,任由他们施为~(发出邪恶的笑声) 第84章 全是假的 降谷零浑身肌肉紧绷, 如同猎豹骤然冲到了黑泽阵的面前,快而猛的一击重拳,直冲门面而来。 黑泽阵反应极快地偏头躲闪, 却在发力瞬间牵动了肩膀的旧伤,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凝滞, 降谷零的拳头擦过他的颧骨, 险之又险地避开,在皮肤上泛起一道红痕。 边打边退, 黑泽阵几乎只躲闪而不主动攻击, 直到来到了沙发边,猝不及防间, 被降谷零绊倒猛地推倒按进了沙发里。 风衣领口被狠狠揪住, 降谷零用全身重量死死压下, 喘着粗气跨坐在他身上让他难以动弹,攥紧的拳头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燃着黑色的火焰, 翻涌着暴烈的情绪, 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怒意。 “你看着我! 黑泽阵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是接近咆哮的嘶吼, 带着崩溃到了极点的颤音, “你认得我这张脸吗? 你记得我吗?” 被牵扯到伤口, 深陷在沙发上难以动弹, 肩膀的伤口因方才的缠斗隐隐作痛,牵制着黑泽阵的行动。 蹙紧眉头, 抬起右手试图触摸对方紧绷的手臂, 却在半空被猛地挥开。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你为什么这么心狠?”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 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喘息,仿佛下一瞬就要咳出血来。 “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嘶吼得筋疲力尽,声音在空气中破碎。 最终,他缓缓弯下腰,将前额抵在黑泽阵瘦削的胸膛上。 听着那平稳跳动的心声,与他此刻汹涌的情绪形成残忍的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之感悄然爬上脊背。 永远美丽的皮囊下装着人类鲜活的内脏,却栖息着魔鬼的灵魂。 琴酒是黑泽阵,但黑泽阵也是琴酒。 黑泽阵是他心目中的老师,是相伴五年的家人,是温暖而包容的长者,是清冷而憧憬的月光。 琴酒是一个没有心的杀手,他冷酷多疑,他手段残忍,他忠于组织,他无可救药地和黑暗共舞。 他们天真地试图靠近黑暗,企图找回一抹已经永远消散的月光,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不是黑泽阵, 他是琴酒。 hiro死了。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和琴酒争辩纠缠,而是去查看hiro的情况。 尽管知道琴酒做事一向谨慎不留余地,但内心仍旧怀抱着一线希望,他踉跄着从沙发上起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向那个昏暗的角落。 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浸过冰水,指节分明的手指如铁钳般箍在他的腕骨上。 降谷零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里。 “别去。” 黑泽阵的声音很轻。 他仍半倚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凌乱,仰视的姿势本该显得弱势,可那眼神却像在俯视着众生。 他永远处在高位。 “为什么?” 降谷零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你连他的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腕间的力道加重了三分,黑泽阵缓缓直起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伤口处正在洇出深色血迹。 窗外雨声渐起,终于彰显了狂风暴雨的存在感,雨点敲击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昏暗光线下,包裹在潮湿中的两人在这个充满血腥气的房间里对峙,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紧紧相握的手腕连接着扭曲的构图,展开破碎的画卷。 “别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黑泽阵,”降谷零的声音在颤抖,寻找着对于这个男人最适宜的称呼,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黑泽阵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叩、叩。” 破碎的门扉等到了今晚的第三个访客。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门廊阴影中,带着针织帽,黑色长发从肩边滑下,手上妥帖地收好滴落着雨滴的黑伞,放在门边,手指轻叩门板,打破了室内的凝滞。 抬步走进室内,目光扫过屋内的两人,赤井秀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扣在手腕上的手松开了。 降谷零揉着泛红的手腕,勉强带上波本的面具,难以压制的暴怒藏在眼底,等待着一根引线的点燃。 他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几乎难以掩饰对黑麦的敌意,在原地蓄势待发着,“你来得真是时候。” 赤井秀一对他的敌意不以为意,视线转向沙发上的黑泽阵:“需要我做什么吗?” 对于他的到来黑泽阵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本来就是他通知的赤井秀一。 自己有伤在身,原本防备的是诸伏景光可能出现的激烈反应,却未料想这份谨慎最终用在了降谷零身上。 比起组织内其他更加不能信任的人,赤井秀一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更加可信一些。 还没等他开口,降谷零却趁此不备,骤然转身冲向那个昏暗的角落。 赤井秀一反应极快,一瞬之间分析出不能让人靠近,猛地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制止了他的动作。 “黑麦,别多管闲事!” 降谷零被扯得踉跄后退,怒火瞬间冲破理智,顺势转身,一记凌厉的冲拳直奔赤井秀一面门而去,却被对方用手臂稳稳架住,小臂与拳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静点,波本。” 赤井秀一却还有闲心观察着他眼中的怒火,那双和黑泽阵如此相像的绿色眼眸穿过交叠的手臂缝隙望向他,眨眼的间隙,像是在分析室内的复杂现状,剖析着他濒临崩溃的内心。 “你懂什么!” 降谷零低吼一声,再度发力脱开他的桎梏,每一次挥拳都裹挟着积压多年的痛楚,每一记格挡都震荡着骨髓里未干的血泪。 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与悲伤,在狭小的空间里迸溅成无形的血雾,将一切的血和泪都抛洒得淋漓尽致。 “砰!” 枪声如惊雷炸响。 子弹精准地嵌入两人脚边的地板,飞溅的木屑掠过两人裤脚。 黑泽阵仍坐在沙发上,平稳地举着枪口,硝烟在枪口缭绕,他冷冽的视线扫过骤然静止的两人,最终将枪口对准了降谷零。 第95章 他近乎冷酷地说道:“波本,你现在给我滚出去。 不然我不介意将你也一起视作卧底。” 降谷零突然觉得很冷。 本就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衣物紧紧吸附着皮肤,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脊背。湿冷的布料轻抚过每一寸战栗的肌肤,水珠顺着发梢滑进衣领,沿着他的脖颈滑过心脏。 像被雪山深埋地底的那种冷。 极度的冰冷催生着内心极为灼热的痛苦,两种极端的感情疯狂撕扯着他的大脑,身上带着缠斗过后的隐隐作痛,但更深的疲惫感正从骨髓里渗出。 他觉得好累。 他不明白自己苦苦追寻这么多年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做这些究竟得到了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回那天在旧公寓里,hiro看着他,执着地问他提问的问题—— “为什么是假的?” “一定是假的吗?” “为什么会是假的?” 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从他唇间逸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那些温暖,那些教导,那些看似真心的东西…… 假的! 他是骗子! 全都是假的! 黑泽阵注视着降谷零在原地静立良久,看着他发出那声空洞的轻笑,看着他缓缓抬起的脸。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眼。 他很难形容那一眼给他的感受。 只是那一瞬间他产生了动摇,怀疑他是否用错了方式,怀疑他是否应该告诉降谷零真相,而不是让他被迫咽下这残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可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降谷零却已经转身,拖拽着沉重身体,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 黑泽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离开的身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黑暗深处。 左手近乎无力地放下,指尖松开,伯.莱.塔被随意地扔在了沙发之上,深陷在柔软的褶皱中。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始终沉默却乖巧地伫立在沙发边的赤井秀一,像是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把那具尸体搬下去,”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吩咐着赤井秀一,“我已经安排了后续处理。” 赤井秀一颔首,转身走向角落。 进门时他就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沿着蜿蜒的血线,他一路靠近那具尸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蹲下身,将尸体翻了个面,青白色的面孔暴露在他的面前, ——一张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脸。 眸光微动,他快速扫视过尸体身上的其他情况。 无明显外伤,尸斑沉积状况显示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年龄约在青壮年期,肌肉线条分明,有锻炼痕迹。 而最特别的是,从身形上看……很像被确认为叛徒的诸伏景光。 空气中血腥味的来源不是它。 脑海中快速分析着线索,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泽阵,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那双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微弱的光线从侧面切入,将瞳孔映得如同猫科动物的竖瞳般微微收缩。 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膝盖,银发柔顺地流淌着淡淡的光泽,显得诡异而又圣洁。 像是知道他内心的疑惑,黑泽阵先他一步开了口,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暗含着警告, “不该问的不要问, ——赤井秀一。”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章结束啦,之后稍微交代一下后续。 crow可以是boss,也可以指整个组织,cat可以指阵,也可以指景光,death是景光的死,但是大家可以自由理解~ 不用担心,景光后续还是有戏份的哈哈哈,又争又抢才能上位~ 第85章 给我奖励 黑泽阵认出他了。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 在他心底漾开一圈难以抑制的涟漪。 他蹲在原地,怔然一瞬,内心一直以来的顾虑被解开, 第一反应升上来的情绪却不是被发现身份的惊慌和害怕,而是猝不及防的惊喜。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告诉他, 黑泽阵不会揭穿他。就像对待那个日本公安的卧底一样, 默许他的存在,给了他一条生路。 他还记得他。 张了张口, 想对黑泽阵说些什么, 却见他径直从沙发上站起,走进了卧室。 一瞬的狂喜冷却下来, 未说出口的话语凝结在空气中, 赤井秀一抿紧嘴唇, 沉默地扛起了尸体搬到肩上,往楼下走去。 天空仍在落泪。 雨水连绵不绝地倾泻, 织成密不透风的幕布。 夜色深沉, 水汽氤氲,他站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环顾四周, 没看见附近有人接应。 一道刺目的白光破开雨幕,由远及近。 赤井秀一眯起被强光灼痛的眼睛,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自己面前。 车窗被放下, 雨丝迫不及待地向内飘进,沾湿座椅。 在朦胧的水汽中,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探过头来, 面容清晰地暴露在赤井秀一面前, ——是贝尔摩德。 既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的人选。 “是你啊,”贝尔摩德扫了他一眼, 用手随意地指了指后方,“把尸体放到后备箱去。” 赤井秀一沉默地照做。 雨水沾湿了他的黑发,尸体的重量在雨中显得格外沉坠,他利落地将其塞进后备箱,然后“砰”地一声合上盖子,将这个秘密彻底封存。 回到车边,赤井秀一附身靠近车窗,雨水在车门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望向贝尔摩德, “琴酒会有事吗?” 贝尔摩德原本一脚油门就要踩下去了,听到这句问话,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所以我早就说过,让你们离他远一点吧?” “我做不到这一点。”赤井秀一断然拒绝。 “那就少惹些麻烦。”贝尔摩德撤回了一个笑容,眼神骤然转冷。 “这具尸体,是用来伪装苏格兰威士忌的吗?”他又问。 “这个问题,”车窗缓缓上升,最后一句话从车内飘出,“还是让琴酒告诉你吧。” 在雨中驻足片刻,赤井秀一转身上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将湿透的外套脱下随手扔在沙发靠背上,深色布料立刻在浅色皮革上晕开水渍。 摘掉吸饱雨水的针织帽,黑发凌乱地垂落额前。 他往卧室走去,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在门边停顿片刻,轻轻推开了门。 黑泽阵背对着房门坐在床边,黑风衣被脱了下来,身上只剩下一件宽大的白衬衫。 为处理左肩的伤势,他解开了衬衫上方的几颗纽扣,将左侧衣袖褪至腰间,肩膀至胸膛的一大块皮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之中。 当时降谷零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他争斗时撕裂了左肩的伤,血色从纱布边缘不断渗出,在白衬衫上晕开刺目的红痕。 将常备的医药箱放在旁边,准备给自己换药。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望去,银发垂落在他颈间,墨绿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 赤井秀一停在门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月光勾勒着对方肩颈的线条,将黑泽阵半裸的肩背镀上一层清辉。 褪至腰际的衬衫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那道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红的血液。血迹顺着肌理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惊心动魄的轨迹。 他的目光无法从这片景象中移开,喉结滚动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靠近,阴影渐渐笼罩了坐在床沿的人。 黑泽阵默许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们双方互相有着把柄,相信赤井秀一此时也不会做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再加上左肩的伤口他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赤井秀一上赶着来帮忙,自无不可。 他冷静地分析着,伤口的疼痛更让他抽离于现实之外。 赤井秀一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接过纱布。 消毒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黑泽阵肩胛肌肉骤然绷紧,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下,那道伤口比远看时更深,皮肉外翻的边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唯有中心处仍在不断渗着鲜红。 伤口产生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黑泽阵身上,似乎恢复得很慢。 他的动作很小心,目光认真到近乎虔诚。 包扎时,他不得不倾身向前,双臂几乎将对方环在怀中。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数清对方颈间滑落的汗珠,能看清银发下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着和他同频的呼吸,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气,可他此时闻到的,全都是他的味道。 第96章 黑泽阵看着他,莫名地主动开了口,“这是和一个fbi交手时留下的。” 赤井秀一像是没有听见,手上动作不停。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燃烧着仇恨,问我是否还记得她父亲的名字,” 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黑暗如此浓重,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我当时没有回答她,”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与己无关的事,“但是我是记得的。” “我记得是我杀了她父亲。” 绷带在赤井秀一的指间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迎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那对瞳孔不断地颤动着,像是暴雨中挂在枝头的绿叶,挣扎着,摇晃着,却不愿坠落。 内心的情绪被无端地戳破了一个小口,那些被严密封存的、不管好的坏的都从其中的口子里流出来,但对于黑泽阵来说,大多都是坏的。 他今天也做了一件坏事,当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坏人。 那五年的时光彻底背弃了他。 失控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候,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在世界上的锚点,不让自己漂浮在世界之外。 于是那些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错了。 他不应该对着赤井秀一说这些的。 这个fbi不值得信任,他们的关系远远没到可以交心的地步。每一句真心话都是递给对方的刀,每一个弱点都会成为日后的创伤。 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他要远离任何人。 “滚出去。” 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轻飘,黑泽阵向后退去,同时伸出手,推开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仍拿着半卷绷带,就算被推远,也只是伸长了手臂,试图继续完成包扎。 “我叫你滚出去!”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骤然冲垮所有的防线,慑住了黑泽阵的整个大脑。 暴虐的、自我厌弃的、软弱的、退缩的、恐惧的……争先恐后地撕扯着每一寸的神经。 他猛地发力一推。 赤井秀一单膝跪地的姿势本就重心不稳,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半卷绷带从他手中脱落,在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摊开一道苍白的轨迹。 黑泽阵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而出。 他扶着床沿的手指节发白,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此刻的失控。 “阵……”赤井秀一终于开口了。 他又试图上前,靠近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黑泽阵抗拒着他的接近。 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去阻挡,然而靠的太近了,动作舒展不开,气急之下,只能甩上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这一记少了往日的狠厉,却多了几分仓促和挣扎。 赤井秀一不闪不避,任由那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右颊上。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黑发凌乱地遮住了瞬间的神情。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刺痛感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爱意在此刻变成具象的疼痛,在他胸腔里疯狂生长。 他缓缓转回头,墨绿的眼眸里如暴风雨前的海面不断翻涌着,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受伤的野兽往往会用最激烈的方式驱逐试图靠近的人,他明白黑泽阵这种应激下的防备。 但他不想离开,他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恍惚间回到了横滨的那个雨夜,看着高烧不退的黑泽阵,在床边固执地捧起他的手。 如此想着,他便也如此做了。 他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缓缓跪坐在地上。这个高度恰好能仰视坐在床沿的黑泽阵,仿佛某种虔诚的姿态。 伸出手,轻轻拢住黑泽阵尚未收回的右手。 指尖先是试探性地触碰到对方的手腕内侧,感受到脉搏急促的跳动,而后慢慢收拢,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完整地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节残留的微颤,用指腹缓缓摩梭着对方发红的手掌,仿佛在安抚,又仿佛是在确认。 “你把我叫过来,我帮了你的忙,你不能就这样赶我走。” 上半身向前倾身,趴伏在黑泽阵的膝盖上,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姿态被他做得无比自然。顺带着捧着苍白的手,靠近微微发烫的脸颊,被他温柔地禁锢在掌心。 常年训练造就的肩背线条在俯身时格外分明,宽厚的肩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尽管是跪坐的姿态,但挺拔的身形却有着强烈的存在感。 他几乎拢住了他。 “你想怎么样?” 黑泽阵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喘息,眼里充斥着各种激烈的情绪,方才剧烈咳嗽产生的泪水沾湿了他的眼睫,软化了他的锐利。 “给我一些奖励。”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缓,但言语间的含义堪称大胆且赤.裸。 赤井秀一仰起脸,两双同色的眼睛相撞在空气中,眼中的炙热几乎蒸发了周围的湿意,将一切都笼罩在暧昧的薄雾里。 但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无意识地舔过嘴角,回想着在训练基地,黑泽阵将他按在身下,将甜腻的糖抵入他的唇间的触感。 赤井秀一只是想要一颗糖。 却见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眸,从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附身凑近,气息在咫尺距离之间交融,银发如月光般垂落,他恩赐般地向他靠近—— 但黑泽阵给了他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零零我对不起你,之后会补偿你的[害羞] 阵现在脑子有点坏掉了) 给我自己写激动了) 周末应该有加更~ 第86章 饼干好吃吗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 带着未散的血腥气与独属于这个人的冷冽。 开始得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却很快燃成了燎原的火。 黑泽阵的银发垂落在赤井秀一的脸侧, 随着他加深这个吻的动作轻轻晃动,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赤井秀一在最初的怔愣后迅速回神。 宽大的手掌猛地扣住黑泽阵的后颈, 将这个试探性的轻吻骤然加深。原本跪坐的身躯借力前倾, 将对方不容抗拒地压进床垫。 他的舌带着灼热的温度长驱直入,像是要尝尽对方口中每一寸隐秘的角落。银发在他指间缠绕, 如同捕获了一捧月光。 黑泽阵不自觉地仰起头, 喉结滚动,任由对方撬开他的齿关。 赤井秀一更加放肆, 一只手沿着对方腰侧缓缓下滑, 在衬衫褶皱间探索着绷紧的肌肉线条。指尖即将探入下摆时, 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手腕。 “够了。” 黑泽阵偏头避开这个过于深入的吻,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他的声音低哑, 带着尚未平息的喘息。 赤井秀一凝视着身下之人泛着水光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被他吻出的绯色。 他俯身,将一个轻如落羽的吻印在对方微颤的眼睑上。 他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是因为黑泽阵并不清醒, 是源于创伤后脆弱的冲动。 黑泽阵或许很快就会回神,很快就会后悔, 在暴怒之下一枪把他崩了, 他将成为最为滑稽和可笑的一具尸体。 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向他靠近。 如同飞蛾扑火般,双臂环住黑泽阵的肩背, 指节深深陷入对方微湿的衬衫布料。他拥抱着他, 亲吻着他,企图在最亲密的动作间向他展露着自己的真心。 他甘愿沉沦。 至少今夜,他摘下了他的月亮。 突然, 黑泽阵猛地咬住赤井秀一的下唇,不是调情般的轻啮,而是带着血腥味的狠戾。 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间漫开。 赤井秀一吃痛地后仰,却低笑出声。他用拇指抹过唇上的血珠,绿眸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像捕获到猎物的野兽,散发着野性而餍足的气息。 “滚下去。” 黑泽阵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过激的情绪在身体的亲密接触下逐渐散去,清醒的智商占据高地,他难以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被赤井秀一蛊惑着开始接吻,陷入如此荒唐的境地。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黑泽阵只觉得写满了自己的黑历史,充斥着不爽的情绪。 眼睛一眯,抬起腿,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赤井秀一巨大一头人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狗东西。” 声音冷得像冰,黑泽阵撑起身子坐在床沿,银发凌乱无比,平添几分罕见的狼狈。 将左肩的绷带利落地绑好,重新一颗颗扣上衬衫纽扣,勉强恢复到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第97章 站起身,一把捞过床边的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套着那层熟悉的冷硬外壳。 像是一个事后爽完就扔的冷酷渣男,他抬脚踢了一下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赤井秀一,干脆利落地赶人走。 “滚出去。” 赤井秀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简直像一只被踹了一脚却还在拼命摇着无形尾巴的大型犬,那热烈到近乎愚蠢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被他看得额角直跳,下意识伸手探向风衣内袋,指尖触到伯.莱.塔冰冷的金属外壳才勉强压下掏枪的冲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语暗含警告,甚至是杀气。 赤井秀一单手撑着从地面上爬起,拍了拍衣裤,神情坦然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见黑泽阵情绪已经冷静下来,自己再留在这里反而适得其反,于是利落地走出了卧室,拎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将针织帽随意勾起,拿起门边的黑伞,离开了公寓。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雨声里。 黑泽阵静立片刻,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脊背微微放松,转身走向安全屋深处的另一间房间。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被他从内部反锁。 这个房间曾短暂地容纳过一具冰冷的躯体,此刻却安置着一个陷入昏睡的人。 昏暗的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影。 诸伏景光安静地陷在床铺里,呼吸清浅得几乎难以察觉。浓密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卸下了所有防备。 黑发凌乱地铺散开,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黑泽阵俯身靠近,指尖探入诸伏景光的上衣内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有着良久使用痕迹的手机。 诸伏景光在门口丢弃了一部手机,但那是在组织里使用的手机,他能猜到以诸伏景光的性格,真正的私人通讯设备肯定会贴身保管。 拖过一把椅子,黑泽阵坐在了床边,打开了那部手机。 法外狂徒做久了,早已磨灭了寻常人对隐私的界限,此时翻阅他人私密信息的行为,在他做来自然而简单。 再说了,看诸伏景光的消息,相信他本人也不会介意的。 指尖划过屏幕,相册里零星存着些日常:街角的流浪猫、便利店的热食、训练场窗外的一片天空。 退出相册,他又去看信息。 里面的联络人并不多,通过昵称可以看出能被诸伏景光视为挚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目光凝在“研二”和“阵平”这两个称呼之上。 在那场爆炸之后,他吩咐自己手下的人仔细调查过,自然也知道了这两对幼驯染在他离开之后,逐渐熟悉了起来,并且同一届加入了警校,成为了警察。 “你小子到底去哪了?本来还期待在警视厅看见你,结果你和金发老爷直接玩失踪?” …… “你绝对不知道hagi干了什么!你回来我和你说,跟我一起狠狠揍他一顿!” 后面还跟着一个龇牙咧嘴的愤怒表情。 …… “hagi说他很担心你,你没出什么事吧?” 这是松田阵平的消息。 盈盈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出他眼底的淡漠。 那些炽热的羁绊与担忧,落在他眼底只剩一片荒芜。这些与他无关的、过于明亮的情感,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冷寂。 “你们两人还好吗?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要注意安全。” …… “你们是去找那个人了,对吧。有什么进展吗?要注意安全啊。” …… “过了惊心动魄的五秒。罪犯真可恶啊,当初是为什么会成为拆弹警察呢?我有些想不起来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了。 我不想把这些苦恼倾吐给阵平,只能在短信里和你大倒苦水了。你或许会在电话这头嘲笑我吧。” 这是萩原研二的消息,带着与松田阵平截然不同的温润质地,像深夜独自斟满又凉透的清酒。 当他想打开标注着“高明哥”的信息时,一通电话直接呈现在了屏幕上方。 正好是诸伏高明的电话。 指尖停顿一瞬,怀着难以名状的怀念和期待,按下了接听键。 上一次接起诸伏高明的电话,也恰好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那端传来温润而沉稳的声线,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累积,数字在屏幕上安静跳动。 他始终沉默。 “……你好?”对面的声音在等待两秒之后,变得冷漠而疏离。 诸伏高明察觉到情况不对,谨慎地想要挂断电话。 黑泽阵闭了闭眼。 隔着电话,他似乎窥探到了诸伏高明如今的模样。 看到他站在窗边,皱着眉,月光描摹着对方早已褪去青涩的轮廓,那双清明的蓝色猫眼中,盛满了警惕与审视。 ——“那个饼干好吃吗?” 带着几分刻意的恶趣味,在对方即将挂断的前一瞬,黑泽阵轻声抛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原本平稳的呼吸声一停。 紧接着,是几声被气流呛到的、完全失态的剧烈咳嗽。 “……黑泽阵?” 咳嗽声还未止息,下一秒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个久违的名字被仓促而急切地喊出。 “阵!是你吗!” 诸伏高明一贯的沉稳与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慌乱的、语无伦次的追问。 黑泽阵讶然地挑了挑眉。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种他很少、甚至几乎从未在诸伏高明身上听到过的、彻底失控的情绪。 似乎是声音开得太响,床榻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目光跟着转移,看到诸伏景光的眼睫正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困在梦魇之中,拼命地挣扎醒来。 似乎是因为抗药性,药物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少。 ——诸伏景光要醒了。 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黑泽阵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想看看诸伏景光醒来之后的反应。 而电话那头,他的沉默似乎给了诸伏高明某种错误的暗示。 “……景光还好吗?”他的语气带着些不安。 就在这一瞬,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朦胧的蓝色猫眼与冷静的墨绿眼眸在空中相遇。 耳畔是诸伏高明焦急的追问,眼前却是另一双相似的蓝眸。 在这奇异的错位中,黑泽阵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那温柔而急切的声音,正从眼前这双微微睁大的蓝色眼睛里流淌出来。 蓝色猫眼眨了眨,转移到了正在发出声音的黑色长方形盒子上, 撑起还有些发软的身体,药物带来的眩晕让他动作略显迟缓,却依然坚定地伸出手。 他的指尖带着初醒的温热,轻轻覆上黑泽阵握着手机的手背,将那冰凉的通讯工具缓缓转向自己。 “哥哥,” 诸伏景光的声音还带着沉睡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加更应该会很晚掉落,大家可以明天再看~ 过渡一下过渡一下~ 警察三人组短暂出现一下) 第87章 和阵一起(二合一) 心里的不安随着雨水的扩大, 在心里潮湿地蔓延。 从警视厅下了班,坐在车内,诸伏高明却迟迟没有发动汽车, 而是颓然地坐在驾驶座。 ——每当他遇到烦心事时,就喜欢将自己笼罩在密闭的空间里, 放倒座椅, 仰躺着,看着模糊的汽车天花板。 而进一步想着, 想着, 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黑泽阵。 阵在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所有的事情都能和阵倾诉, 所有的麻烦都能得到解决。 黑泽阵是他们最大的避风港。 他比零和景光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也因而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失去后的空洞。 他比零和景光更早窥探到阵背后黑暗和鲜血,也明白阵的离开是对双方都好的选择。 于是他只能反复咀嚼那五年的记忆, 像反刍的牲畜般从过往汲取养分, 却怯懦地不敢触碰当下的现实。 轻轻叹了口气,烦躁地解开了西装的扣子。 他卸下了精心维持的体面, 露出内里从未愈合的创伤。 车窗外雨声在车顶敲打出绵密的节奏,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叩问着这个封闭的空间, 发出规律又无序的白噪音。 世界在这个四平方米的空间里不断坍缩, 变得狭小又拥挤,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和这段望不到尽头的雨夜。 他实在不能承受任何一个人的离开了。 第98章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滑动,寻找到了属于弟弟诸伏景光的电话。 根据现有线索,他大概能推测出他和降谷零去做了什么。 令他感到生气的是, 这件事景光一点都没有和他讨论过,而是堪称冲动地、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痛苦而艰辛的道路。 是黑泽阵改变了他们。 他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了。 景光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在平日里为他增添负担。 但此刻,因着内心血脉相连而产生的不安和焦灼撕扯着他,他抱着最坏的打算,也想打出这个电话,也想知道一个结果。 指尖停顿一瞬,怀着难以名状的忐忑和担忧,按下了拨出键。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了。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稳了稳情绪,他试探性地开口。 对面很静,似乎有一道轻浅的呼吸声,但听得并不分明。 是景光吗? 直觉告诉他不是。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累积,数字在屏幕上安静跳动。 情况有些不对劲。 作为警察长期养成的意识和直觉让他内心的弦不断紧绷,几乎能听见即将断裂的声响。 对面不是景光。 他站在危险的十字路口。可以选择直接挂断电话,也可以选择冒着风险继续开口,试探出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好?”他选择了后者,审慎又大胆地开了口。 听觉的敏锐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电话那头的任何一丝声音。 电话那端的沉默,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饼干好吃吗?” 直到夹杂着笑意的男声在手机里响起。 诸伏高明呼吸骤停。 有那么半秒钟,他确信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浮现的幽灵。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却在他心里异常鲜活的回忆本能地调动起来,去和听到的声音进行对照。 不可能。 不,还是有可能的。 景光真的找到阵了? 脑子里的思绪活跃而无序地跳动,每一条线索都像滑溜的鱼,刚被触及便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冰冷的涟漪。 震惊与惊喜在胸腔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黑泽阵?” 他想尽力地保持冷静,但声音却脱离了他的控制,滑向失控的边缘。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显得如此生涩,又如此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呼唤这个名字了。 这场重逢如此仓促,如此不完整,却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他六年筑起的心防击得粉碎。 诸伏高明在脑海里竭力地思考着话题,想要弥补这六年未见的陌生和隔阂。 可惜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懊恼着平时只是一心扑在案件工作上,娱乐活动少之又少,亦或者是休息时看的古文书籍,却也不适合在此时说出。 突然回想起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最初的担忧重新浮上心头。 “景光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几分。 既然景光的电话在黑泽阵手中,既然这个最不可能接听的人接起了电话, 那么他对于黑泽阵的信任,便已得到了无声的印证,内心的不安也在缓慢地褪去。 “哥哥,我没事。” 意料之中,景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些许虚弱。 “你受伤了吗?”诸伏高明缓缓皱眉。 他所想的很单纯,对于弟弟的关心让他能在此时克服了紧张,把话语流畅地说出。 诸伏景光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 黑泽阵眨了下眼。 “他没事。” 黑泽阵代替诸伏景光进行了回答,拿着手机站起身。 蓝色的眼眸紧跟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风衣的一角,又很快松开,指尖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诸伏景光从床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丝毫没有减缓他靠近黑泽阵的速度。他伸出双臂,从正前方环住了那劲瘦的腰身,微微弓腰,将发烫的脸颊紧贴在微凉的风衣面料上,将自己埋进黑泽阵的怀里。 黑泽阵明白此时的诸伏景光没有威胁,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的动作,贴近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依旧举着电话,和诸伏高明对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诸伏高明的声音了,他想要通过这个真切的符号,去回忆那虚幻的五年。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渴望着和他人直接而亲密的接触,去寻找着自己的存在。 这句话,对于他们三人都适用。 “太甜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诸伏高明笑了一声,带着久违的轻松,像是重新回到了六年前。 “我也这么觉得。” 黑泽阵也勾起了嘴角,掌心自然地落在诸伏景光发顶,指尖轻轻梳理过那些凌乱的黑发,轻轻地拍了两下。 但现在不是一个叙旧重逢的好时机。 下一秒,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 好冷。 他撞开了安全屋的门,被门边的地毯绊倒,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倒,膝盖和手肘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好冷好冷好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像是要把血液都冻僵。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他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内心的理智像是深埋在积雪之下,挣扎着伸出的冻僵的手,艰难地拨开意识的混沌。 他大概是在发烧。 灼热和冰冷在体内疯狂撕扯,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一般僵硬。 他必须得躺到床上去休息。 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指尖在地板上抓出凌乱的痕迹。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前挪动,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但身体彻底背叛了意志。 极度脆弱的意识如同一根轻飘的芦苇,早已浸透了外界的雨水,受够了无尽的摧折,无法随风飘远,也难以成为这副躯壳坚强的支撑。 他的意识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消散,身躯软软滑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飘落在寒冬的土地上,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老师!” 他眼前的黑暗逐渐转为光怪陆离的色彩,无数个记忆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灼热的意识中疯狂旋转。 听到了他欢快的喊声,站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转过身来。 成年的降谷零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看着刚上初中的他像一个小型炮弹,直直地撞进了青年的身躯中,又在意料之中地被稳稳接住,金发在阳光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 “学校要举办校园文化祭了!老师可以来参观吗?” 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身后的诸伏景光也悄悄靠到了老师的身边,满怀着期待。 黑泽阵弯下了腰,冷峻的轮廓在阳光下意外地柔和,伸手摸了摸两人的脑袋,“是哪一天?” 降谷零大声地报出了日期,雀跃得几乎要蹦起来。 在他们面前,黑泽阵从没有生过气,就算冷着一张脸,也能从动作间看出耐心和温和。 “我会去的。”他稍作思索,答应会在出差之后赶回来参加。 画面倏地一转,微微晃动着。 文化祭当天飘着细雨,两人站在校门口焦灼地等待。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花花绿绿的雨伞在眼前汇成流动的色块,无数陌生的身影从伞下匆匆掠过。他们踮起脚尖,努力辨认每一个高挑的身影,试图找到黑泽阵的身影。 手里的手作点心渐渐凉透,雨滴打湿了精心准备的欢迎牌。 垂头丧气地站在屋檐边,雨丝斜斜地打在石阶上,沾湿他们的裤脚。 一片阴影忽然从身后笼罩下来。 两人呆呆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墨绿眼眸里。 黑泽阵就站在他们身后。 银发被雨水浸得深了几度,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向来整洁的裤脚溅满了泥点,风衣也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的模样。 见两个少年睁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的呆愣模样,他唇角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眸里泛起温和的涟漪。 “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他低声解释着,将伞往他们的方向倾了倾,“现在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少年顿时欢呼一声,两人一人一边,簇拥着银发青年向学校内走去,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成年的降谷零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幕。 第99章 那段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清晰的对话,也在此刻正一字一句地重现着。 “老师这次去了哪里?” 怀里抱着一堆黑泽阵在不同摊位买下的食物和手工艺品,降谷零好奇地问。 “去了冰岛。”黑泽阵拿起一串改良版冰糖葫芦端详片刻,轻轻咬了一口。 “好远啊。”回想着地理学到的知识,诸伏景光轻轻感叹了一声。 “好想去看一看!hiro,老师上课说冰岛可以看到极光,对吧?”降谷零从黑泽阵身侧探出头,望向另一边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认真点头,蓝眼睛里闪着向往的光。 “等你们长大之后,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黑泽阵咽下了嘴里甜的发腻的冰糖葫芦,失笑着开口。 降谷零连忙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看着老师接过时微皱的眉头忍不住偷笑。 “老师为什么这么肯定?” 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两人,黑泽阵说得很认真,声音格外清晰。 “因为你们长大后都会成为很优秀的人,世界的每个角落都会愿意为你们敞开。” 两个小孩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被这句话惹得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着光的瞳孔。 黑泽阵永远对他们充满期待,为他们提供帮助和鼓励。 “那到时候……哥哥会和我们一起去吗?”诸伏景光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老师的衣角。 黑泽阵的脚步微微一顿。 雨后的阳光正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跳跃流转,仿佛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当时的降谷零不懂那一刻的停顿代表着什么,不懂老师的顾虑和犹豫,只是看着他低下头,面对着两个少年依赖的眼神,最终应出了一个轻柔的承诺, ——“只要你们还需要我。” …… 一张世界地图在他的眼前展开。 脸上戴着易.容.面具,被毫无准备地带到了候机厅,注视着眼前的地图,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泽阵,等待着他的解释。 “去国外避避风头,日本是组织的大本营,你现在待在这里很危险。” 黑泽阵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似乎正处理紧急事务。但他依然精准地捕捉到了诸伏景光困惑的视线,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随意点了两下。 “随便选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用平淡的语调说出了霸道的话语。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盯着那张地图,喉结轻轻滚动, 那个久违的称呼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带着几分生涩试探地说出:“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哥哥。” 墨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温和, “想去冰岛吗?”他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指尖轻点地图北端,“去看极光。”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就能激起诸伏景光内心巨大的涟漪。 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在他的面前,向他敞开, ——因为黑泽阵的托举。 “我不想离开。”诸伏景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尝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出发前,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这张易容后和他完全没有共同点的面容。这意味着就算有熟人和他见面,也不可能轻易把他认出来。 “不可以,”黑泽阵断然拒绝,却又加上了后半句的补充进行解释, “易容不是万能的,让你出国是以防万一。至少这段时间,你乖乖听我的安排。” 诸伏景光沉默一瞬,“你要去哪里做任务?” 带上墨镜,检查着身上的衣物和装备,黑泽阵对于诸伏景光的敏锐并不感到讶异,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冰岛。” 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对方怔住的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怎么,”他稍稍压低嗓音,反问道,“你不想去吗?” …… 闪烁着斑斓的光彩,小降谷零在一瞬之间长大,变成了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金发青年。阳光为他利落的短发镀上一层金边,挺拔的身姿透着意气风发的锐气。 五个人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宽阔街道上,笑声惊起了路边的小鸟。 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把手臂搭在他肩上,萩原研二分享着刚才在训练时的精彩操作,伊达航爽朗的笑声震得耳膜发痒,诸伏景光安静地走在最外侧,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 降谷零的眼神带着怀念,回想着那短暂却难忘的警校时光。 五人齐聚在宿舍楼的天台上,在那一晚互相敞开心扉地畅所欲言。夜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零散的星星在云层间明明灭灭。初夏的晚风带着清新的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灯火如星河倾泻,倒映在少年人的眼中。 在某个默契的沉默间隙,伊达航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因为什么想当警察?” 两对幼驯染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 “喂喂,你们四个人别排挤我啊。”伊达航注意到他们默契的互动,半开玩笑地抗议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想找一个人吧。” 松田阵平却是先开了口,靠着天台的栏杆,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对此不抱太大希望,比起这个,还不如找个机会揍警视厅总监一顿过过瘾。1” 伊达航一愣,露出回忆的神色,“说起来,我好像听景光你说过这件事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晚风吹起了他黑色的发丝,氤氲着温柔的眼眸,“想找到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因为当时他离开得太突然了,总是有些不甘心,有些遗憾,”降谷零接过了幼驯染的话茬,板板正正地坐着,继续往下说,“既然等不到他回来,还不如主动去寻找他。” “在这方面,警察确实比其他职业有些优势啊。”伊达航很认真地听着,转头看向难得一言不发的萩原研二,“研二,你呢?” 低垂着头的萩原研二被松田阵平轻轻怼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露出往常那般随性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理由啦,警察这个职业很稳定,有工资,不会随随便便破产,还算挺不错的吧?2” “意外的朴实啊,研二!”伊达航哈哈大笑一声。 “那班长你呢?”诸伏景光却是看出了萩原研二的不自在,主动地转移了话题。 伊达航的笑容淡去,变得严肃而认真,说起了自己小时候和父亲在便利店的遭遇。 不同的回答犹如投入静湖中,颜色大小不同的石子,却都荡开了属于自己的涟漪。 这些波纹不断地向外扩散着,在湖面上交织出细密的纹路,最终融为一片震颤的共鸣,全都记录在他的梦里。 …… 寒冽的风裹挟着北大西洋的水汽,成为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个问候。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要触碰到远处覆着皑皑白雪的火山锥。 黑泽阵拢了拢风衣领口,银发在极地风中肆意飞扬,鲜艳的红色围巾与他冷冽的银发形成强烈的视觉碰撞。 身侧的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地热与冰雪交织的具有特殊的气息,冰凉的空气带着硫磺的微涩涌入肺腑。 他的每一次吐息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很快被风带走,让呼吸都变得格外清晰。 “我们先去安全屋休整。”黑泽阵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墨绿的眼眸扫过空茫的周围,最终落在身旁人冻得微红的耳尖上。 他们来得很匆忙,就连御寒的衣服也是在机场临时购买的。 黑泽阵抬手解开自己颈间的红色羊绒围巾,仔细地一圈圈缠绕在诸伏景光颈间,动作间,微凉的指节不经意擦过对方的下颌,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激起奇异的温热。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地交汇。 他墨绿的眼眸里映着那抹鲜红,以及红色包裹着的那个人。 诸伏景光微微仰头看着他,光线在蓝眸中投下变幻的色彩,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感。 围巾上残留的体温与熟悉的雪松气息顺着厚厚的围巾传来,和极寒的气息完美交融。诸伏景光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间,让这份暖意将自己层层包裹。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不安和彷徨,都在此时被一个简单的动作奇异地抚平。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冰岛并不相同,亦或者说,他对于这样一个曾经离他如此遥远的地方,没有任何的幻想。 但他真的来到了这里, ——和阵一起。 在地球的尽头,所有的过往与纷扰都暂且如潮水褪去,所有的黑暗和危险都暂时抛之脑后。 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天地,和天地间的他们两人。 作者有话说: 12都是漫画中原本的理由 二合一~是昨天说的周末加更和今天的更新,本来想昨晚写好发的,但是发现来不及写完了,所以和今天的一起发了~ 第100章 感觉这两人像小情侣度蜜月) 而我们的零还要再凄凄惨惨一会儿—— 第88章 陷入梦中 安全屋位于冰岛首都, 雷克雅未克郊区,是一幢孤零零立在苔原上的独栋别墅。 冰岛正陷入漫长的极夜,四周荒无人烟, 唯有寂寥与昏暗笼罩着这片土地。 整面落地窗外是漫无边际的苔原。远处冰川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仿佛沉睡的巨兽。 而诸伏景光放下行李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去厨房转了一圈。 出乎意料, 双开门冰箱里整齐码放着新鲜食材,从冰岛特色的鳕鱼到日本调味料一应俱全。 推开主卧房门, 绒被在床头叠得方正, 纯白床单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连空气都带着寒冷却清新的气息。 当他拎着两个酒杯和几瓶从储藏室找出来的酒回到客厅时, 黑泽阵正站在窗前凝望渐起的极光。 初生的极光如流动的翡翠绸缎, 在天幕上舒卷开来, 将他银白的发丝浸染上梦幻的色彩。 两把扶手椅被放置在窗前,黑泽阵招手向他示意。 “你提前布置了这里。” 诸伏景光陈述着事实而非发问, 将斟满的酒杯递过去。 黑泽阵接过酒杯, 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没有提及背后的任何细节, 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你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帮你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 绿光如绸缎般垂落天际, 整个夜空都活了过来。翠绿、淡紫、粉红的光带交织舞动, 像神明执笔在天幕挥洒的瑰丽诗篇。 “真美啊。” 站在窗前,诸伏景光感叹了一声, 有些景象只有亲眼看见过才能知道其中的美, 才知道自己的想象也不过是局限在自我的视野里。 光影倒映在落地窗上,与室内温暖的灯光重叠,他又不自觉地转头。 黑泽阵的侧脸在极光的晕染下蒙上一层梦幻的色彩, 深邃的轮廓被柔化,仿佛古典油画中精心勾勒的肖像,离他既真实又遥远。 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情绪,像一弯银月。 一瞬间,诸伏景光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在胸腔里震荡。 “组织难道在这里也有产业?”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在黑泽阵旁边坐了下来,用酒杯遮挡着脸,假意抿了一口酒。 “和这些没关系。” 黑泽阵嗤笑了一声,“只是某个半死不活的人为了自己的永生大梦做的徒劳而已。” “是组织的boss?”提到组织,诸伏景光逐渐冷静了下来,卧底的下意识反应让他进行追问,想多得到一些信息。 “是。” 晃动着酒杯,黑泽阵漫不经心地承认了。 “那你做经受的实验……也和所谓的永生有关吗?”借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酒意,他堪称大胆地询问。 黑泽阵的眼睫极为轻缓地眨动了一下,如同垂落的鸦羽,半遮住那双深邃的绿眸。 诸伏景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他本想借此浇灌出更多的勇气,感官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愈发清醒。 十年容颜未变,初见与再遇的身影在眼前重叠,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再自然不过了。 “我并不渴求永生,”良久,黑泽阵终于轻轻开了口,他的语气飘渺得如同窗外游弋的极光,无处安放,也捉摸不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愿意答应世界意识的要求,不完全是为了那虚无的复活承诺。而是想要认真地去扮演琴酒、成为琴酒,想作为人,好好地在世界上再活一次。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扮演,他早就不想单纯地做一个世界意识的提线木偶,而是作为黑泽阵,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将手里的酒杯举起,歪头示意诸伏景光举杯,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诸伏景光一愣,又弯起眉眼,向他靠近,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敬你的自由。” ……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是谁? 每一次的呼吸都扯着胸腔发出嘶鸣。 是谁在那里? 靠在潮湿的砖墙之上,巷子的冷风顺着布料爬进,寒意正穿透衣领渗入脊背。 为什么这么冷? 低头向下看,左腹的枪伤汩汩地流着温热的血液,带来细长却微弱的暖意。 下意识地用手按住,指缝间瞬间被血液填满,被黏腻浸透。 巷口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降谷零脚边和凝固的血液溶成一片暗红,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晃动。 原来是他在这。 是他受了伤。 额前的金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试着调整姿势,一阵剧痛猛地窜上脊梁,逼得他仰起头,喉结在月光下艰难地滚动,发出颤抖的气音。 他想起来了。 他为了做实自己情报贩子的身份,以身犯险,深入了一个任务目标的黑.帮去获取情报。 却正好碰上内部叛乱,直接陷入乱斗,场面瞬间失控。 甚至还有人私藏枪械,在密闭空间内胡乱射击。 他冒着风险,不得不在自保的同时解决了闹事的几人,勉强平息争端。但柔软的肉身终究抵不过金属枪械,他也在意料之中中枪了。 通讯设备在混乱中丢失,他如今的身份不能去正规医院,只能去藏在暗处的地下诊所。 但伤势的严重程度却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的他连站立都困难,直接瘫坐在了巷子边,无力地挣扎着。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慌笼罩了他的心头。 死亡,一个被郑重对待但仍旧没有做好准备的话题。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不知不觉已经漫上了他的鼻尖,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仿佛和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恍惚间,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一人由远及近地靠近,在他面前停留。 艰难地睁开眼,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真的到了生死的边界,产生了最为希冀的幻觉,银色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立在面前的男人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中。 “阵……” 望着那抹熟悉的银色长发,他无意识地念出了心里埋藏最深的那个名字。 当时重伤的降谷零看不明白,无力分辨真假。 但如今的降谷零却能回忆起每个细节。 “就当是首领欠我的,” 面前的人嘟嘟囔囔的,上前查看他的伤口情况,利落地把他背了起来,还不忘粗声警告, “你别死在我背上啊,不然首领会伤心的。” 男人的动作并不细致,被他粗暴地摔在背上,伤口被牵扯得阵阵发疼,听完这最后一句话,降谷零终于坚持不住,果断地晕了过去。 等他第二天醒过来时,他还在小巷的原处。 低头看着被专业地包扎好的伤口,和手边便利店买的水和食物,降谷零恍惚地揉了揉眉心,捂着伤口,撑着墙壁勉力站起,眯眼向外看去—— 小巷外阳光灿烂,又是一个好天气。 …… 像是走马灯般,破碎的记忆不断重组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就像是有人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回顾了人生中的几个时刻。 他只想放空自己。 现在回忆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无谓的折磨。 或重要,或细微,或快乐,或痛苦。时而哽咽,时而低笑,任由情绪如提线般操纵着他空洞的躯壳。 疼痛覆盖了他的所有神经,他的意识在灼热的痛楚中浮沉,仿佛暴风雨中残破的舟楫。 剧烈的刺痛与深沉的钝痛交织成网,将他牢牢缚在现实的刑架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身下的布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紧绷的颌线滑落。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恍惚间,一抹冰凉的触感如羽毛般轻轻落在他的额间。 那一瞬间,剧烈的痛苦仿佛被这轻柔的触碰悄然抽离,带来的短暂舒适让他如同沙漠中的旅人遇见清泉,本能地追逐着这份救赎。 太痛了,所以哪怕是只是一点安慰也好。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摇曳,朦胧中,撞进一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眸。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的冷酷,没有尖锐的杀意,只有温和的关怀,和熨帖得让人发烫的真切担忧。那种情感太过温暖,太过奢侈,让他忍不住抬起颤抖的手触碰,去确认它的真实。 他还在做梦吗? 一个美好而令人心碎的梦。 “阵……” 他嘶哑地唤出这个名字,指尖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的雾气。 第101章 一双手臂平稳而轻柔地将他从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扶起,让他无力地靠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 把他平躺着放在了床榻之上,敷上温热的毛巾,温度适宜的水流滑过干裂的嘴唇。 苦涩的药液随之抵至唇边,被他顺从地一口口咽下,紧接着,是一颗圆滚滚的糖,带着甜腻的味道,卷入舌尖。 那人掌心的温度,穿透了单薄而潮湿的衣衫,微弱而持续地传递过来,像是在他冰冷的躯壳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是梦也好。 他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虚幻的温柔里,在意识明灭的生死边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对方的衣角,不想让他离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发间如清风拂过。 那叹息太轻,像冬夜落下的第一片雪。 但似乎又太重,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情绪,带着他逐渐下沉。 他陷入了又一个梦中。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要开启下一篇章啦 但是还没有想好取什么名字) 第89章 无关其他 “消息准确吗?” 看着眼前的资料, 带着鸭舌帽的男子站在报亭边,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溜出一缕,指尖捻过文件边缘。 “派去的人拍下了照片, 虽然只是背影,但他亲眼确认那就是琴酒。” 降谷零翻到下一页, 看到那张夹在资料里的照片。 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琴酒。 目光在上面凝视几秒,将眼底的波动狠狠地压住, 转而带上冷酷和厌恶的情绪, 继续向下属发问。 “和他一起去冰岛的人是谁?” “登记信息显示是个日本普通职员,但实际上本人并未出境。”下属迟疑道, “应该是易容伪装, 真实身份尚未确认。”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两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瞬间的抓拍,两人的脚步同频。 他的神经猛地一跳。 那个微微侧身的姿态, 肩颈的线条, 一瞬间,他竟然在那个男人身上看到了景光的影子。 不, 不能这么怀疑。 紧紧闭上眼眸,指尖用力抵住眉心, 试图压制住高烧后尚未平复的紊乱神经, 竭力恢复着冷静。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尖啸,被他用更强的意志力强行按捺下去。 琴酒杀了景光。 琴酒向他承认了, 他杀了景光。 降谷零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一句咒语。 “在三天之前,琴酒出现在东京街头,但另外一人踪迹不明, 很可能还留在冰岛,”下属继续汇报,“还要继续跟踪吗?” 把手上的资料一一收好,降谷零沉声说道:“你们跟踪不了琴酒的,还是不要引起他的怀疑了。你们派人去冰岛一趟,尽力去找那个和琴酒同行的人。” “明白。”风见裕也领命,犹豫着往下说,“诸伏警官的事……” 降谷零目光阴沉一瞬,显露的杀气惊起飞到脚边的小鸟, “当务之急是查清景光身份暴露的真相。hiro的身份暴露得太突然了,很有可能是警视厅内部出了问题。作为他上线的警员是谁?” 风见裕也苦笑一声,“一开始这件事在警视厅的保密程度很高,如今出了事,我们更加查不到了……” 眼里的戾气加重,降谷零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压下暴怒的情绪, “尽力去查吧……” …… “查到什么了?” 坐在酒吧的角落,黑泽阵接到了下属上川一流的电话。 “您之前和我说,在上一周里让我注意警视厅内有异样的中层警员,我这边有了几个可疑的人选。”上川一流坐在车内,平静地汇报着,一如之前汇报案件情况。 “把名字报给我,我会安排人接着查的,”黑泽阵对于下属的办事能力十分赞赏,“你继续观察,有其他情况再向我汇报。” 黑泽阵刚结束通话,便察觉身侧有人靠近。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来人。 “先生,这是一位女士请你喝的酒。” 一位穿着酒保服的青年微微欠身靠近,手上的托盘里盛着一杯色彩绚丽的鸡尾酒。 “这杯酒送你。”黑泽阵瞥了眼酒杯,声音冷淡。 “这多不合适。”青年轻笑一声,将托盘放在桌上,自然地在他对面落座。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心照不宣。 “真没劲。”贝尔摩德卸下伪装,眯起眼,托腮打量着前往冰岛近期才回来的黑泽阵, “蜜月度得怎么样?” 黑泽阵呛了一下,“别开玩笑。” “我哪句胡说了?” 贝尔摩德挑眉,指尖轻点桌面,“你为这个卧底欠我人情,调动手下安排假身份,特意选在极光季去冰岛……”她每说一句就向前倾身一分,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个时候去冰岛是因为boss的任务。”黑泽阵油盐不进,避重就轻地回答。 “行吧,”见实在是调侃不动,贝尔摩德顺着话题往下说,“我记得冰岛你几年前就去过一趟,怎么他还是不死心?” “听雪莉说,最近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说的话点到为止,黑泽阵抿了一口酒。 “怪不得朗姆也来了日本,看来是这老东西怕了。”贝尔摩德畅快地笑了一声,“朗姆想要见我们,安排个地方?” “我没空陪他闲聊。”黑泽阵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如就现在吧?他刚刚还来问我呢,”贝尔摩德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环顾一圈, “既然你能在这安心喝酒,那么周围应该很安全,朗姆也会很愿意来的。” “……” 拗不过贝尔摩德,让她打了电话报出地址叫来了朗姆。 朗姆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很少回日本,但对于国内的情报却也十分灵通。 他身着剪裁刻板的黑色西装,衬得矮壮的身形愈发明显。独眼上的皮革眼罩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更深的沟壑,却也淬炼出更浓重的戾气。 刚一坐下,剩下的一只眼直直看向黑泽阵,“琴酒,听说你刚刚处理了一个日本公安的卧底?” 黑泽阵没理他,视线仍停留在舞台中央的驻唱歌手身上。 “看来你的行动组真是衰败了,卧底和叛徒频出,很影响组织的发展啊,”他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托卡伊的实验呢?” 尖锐的话语和目光一同射出。 ——“该不会,你是在包庇卧底吧?” 黑泽阵忍不住嗤笑一声,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墨绿的目光如毒蛇般冷酷, “你凭什么来质疑我?”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一个消息,”朗姆突然又软化了语气,嘴上带笑,“上次任务失败和fbi有关,说不定,行动组里还藏着fbi的老鼠呢?” “别多管闲事,朗姆。” 他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座椅上的朗姆完全笼罩。墨绿的眸子里凝结着冰霜,和贝尔摩德颔首之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朗姆的指节在桌下捏得发白,面上却强撑着波澜不惊。 他转向贝尔摩德,独眼中闪过精光,“你最近倒是和琴酒走得很近。” 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整理着酒保制服的领结,冲他轻佻地摆了摆手,“少来打听我的事。” “原本以为你把我们叫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既然没有,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把刚刚端过来的酒推到朗姆面前,冲他轻轻一笑,转身翩然离开。 “这杯酒请你喝。“ 独眼的男人盯着那杯绚丽的酒液,突然抬手将它狠狠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在萨克斯风的旋律中。 …… 酒吧后巷弥漫着劣质酒精与腐烂食物的酸臭。黑泽阵绕过几个瘫倒在污水里的醉汉,余光扫过身后晃动的阴影,手指在风衣口袋里盲打着加密讯息。 转过拐角,挑了一面干净的墙壁靠上去,等待着来人。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近,金发扫过寒冷的空气,带来耀眼的余晖。 “这么着急干什么,一定要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站在巷子口,贝尔摩德撩了撩头发,带着些抱怨地开口。 等到走近,顺着黑泽阵眼神的方向暗示,心领神会地冲他挑了挑眉,来到他的面前。 “哦……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变得轻柔而暧昧,伸出手指,指尖如羽毛般掠过他的喉结,顺着衬衫领口缓缓下滑,若即若离的距离,带来轻微的痒意。 黑泽阵有些不适应地想向后退,又被她勾着领子抓回。 第102章 “认真点。”贝尔摩德踮脚缓缓地靠近,突破了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 金发如帘幕垂落,一人抬头,一人低首,他们的脸庞在霓虹灯牌的残光里逐渐贴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映照的碎光。 贝尔摩德眼里全是演戏的愉悦,微表情示意着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高挺的鼻梁巧妙地错开角度,在镜头无法捕捉的侧面留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双唇在距离几厘米的的距离悬停,一前一后,维持着交错的距离,构成的画面却是完全的相贴。 俊男靓女,在隐形摄像机头视角下营造出唯美的接吻画面。 过了几秒,另一边的手指轻轻划过黑泽阵的手背,收到暗示,黑泽阵将她推开,贝尔摩德顺势后退半步,十分敬业地微微喘了口气,指尖抚过微乱的鬓发,坐实了这个吻。 “我还有事,就下次见吧。”留下最后退场的戏码,她冲他眨眨眼,在隐形摄像头的记录下逐渐远去。 在原地站了几秒,拿出手机让伏特加来接自己,另一位主角也转身离开。 【你确定是朗姆派的人?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这招了。】 坐在车里,黑泽阵收到了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 【不然也没人这么闲,专门派个人跟踪我。】 黑泽阵信誓旦旦地打下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笃定的节奏。 …… 降谷零看着眼前的监控画面,不自觉地捏碎了手里的耳麦,细小的零件从攥紧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有些无措地开口提醒。 听到下属的声音,降谷零慢半拍地回神,把剩余的零件扔进垃圾桶,双手埋进金色的发间,指尖用力抵着头皮,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脑海中翻腾的影像。 黑泽阵怎么能这么做! 在记忆里永远冰冷自持的身影,却在面前和别人耳鬓厮磨。 翻涌的情绪像硫酸般腐蚀着理智,将他刺激得眼眶泛红。 “……真是疯了,” 忽然低笑出声,指尖在发间收紧,喃喃地开口,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他和谁在一起,和我有什么关系?” 琴酒是他的敌人,是组织沾满鲜血的杀手。 琴酒是他的仇人,他要为hiro报仇。 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我不值得 车门被打开, 凛冽的冷风裹挟着还未散开的血腥气,和赤井秀一一同钻进。 他将琴盒放置在脚边,抬眼看向同坐在后座的黑泽阵。对方正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 银发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任务顺利吗?” “还行,”赤井秀一简短地应答一句, 扫了一眼车前座, “伏特加呢?” “去买便当了,我还要赶去做下一个任务。” 黑泽阵十分平静地说, 头也不抬, 同时不停地划动着手机,看着消息, “我让伏特加顺路送你一趟, 去哪?” 将黑发拨到一边, 受限于位置,赤井秀一有些吃力地勾住侧边的发绳, 想给自己的头发松绑。 狙击时为了防止被风吹起长发遮挡视线这种意外情况出现, 他都会提前将自己的头发绑起来。 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黑泽阵放下手机, 自然地伸出手,一手拉着头发, 一手利落地解开发绳。 赤井秀一顺从地低头静止不动, 任由黑泽阵的动作。 像一只休憩时对人充满依赖的大猫。 墨黑的长发在黑泽阵的手间顺滑地流过。 因为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暴露,组织能用的狙击手又少了一个, 这段时间一直是赤井秀一在双倍地接取任务, 担任狙击手的位置。 两人的交流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多。 对于那天的那个吻,也被两人心照不宣地隐没下来。 “你不觉得留长发很麻烦吗。”黑泽阵突然发问。 “你不也留着长发吗?” 赤井秀一保持着位置不动,目光却转向垂落到他眼前的银发, 伸出手指撩拨了一下,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所以你是在模仿我?”将解下来的黑色发绳还给赤井秀一,黑泽阵笑着反问。 “小时候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两人手掌交错一瞬,赤井秀一的手指不经意间抓挠着黑泽阵的掌心。 “后来呢?”黑泽阵抬眼看他, 赤井秀一带着暗示性地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后来,我觉得长发也挺好看的。” “确实挺适合你的。” 黑泽阵夸奖了一句,像是顺着猫的脊背撸了一下毛,正好伏特加拉开了门坐进,便中止了谈话,继续看起手机的消息。 一进来就收到黑麦一记眼刀的伏特加:?发生了什么 “我跟你去下一个任务吧,现在我并不觉得太累。”见伏特加发动汽车,赤井秀一主动提议。 黑泽阵重又看向他,“你已经跟着我连轴转两天了,不想休息?” 伏特加也看向他,墨镜背后眼里满是期待。 他也连轴转两天了,让他休息一下吧! 赤井秀一点点头。 “你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黑泽阵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的眼神看向伏特加。 黑泽阵摆了摆手,让伏特加下车。 车门重新隔绝世界,流动的夜色透过车窗,将二人温柔地包裹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狭小世界里,仪表盘幽蓝的光晕在彼此呼吸间明灭。 但比那光晕更亮的,是两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无声地对视。 赤井秀一倾身,向他靠近,黑泽阵没有躲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宛如蛰伏的银狼审视着闯入领地的对手,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感受着彼此在寒风中灼热的温度。 低沉的嗓音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擦过空气,拂过银发侧边,带来耳际的痒意, “这样的生活,无休止的任务,就是你想要的全部么,阵?” 翡翠色的眼眸在暗处闪着捕食者般的光泽。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赤井秀一,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对吧?”赤井秀一的目光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没兴趣知道。”用手撑住赤井秀一的胸膛,制止他的再一步靠近,眼含警告。 “你不想离开这里吗?” 两人眼神交汇一瞬。 “去哪?” “和我一起去阳光下。” 黑泽阵嗤笑一声,带着嘲弄。 猛地发力推开了身前的人,赤井秀一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撞上另一侧的车门,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惯常的平静碎裂,被一丝真实的错愕取代。 “滚下去,”他的眼神降至冰点,“这种话,别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阵,我是认真的。”赤井秀一稳住身形仍要靠近, 却被黑泽阵直接揪住黑色的头发,粗暴地拎着后脑,将他整个人拽到跟前。 “赤井秀一,” 那张冷峻中翻涌着怒意的脸庞瞬间近在咫尺。 苍白的肌肤在晦暗光线下仿佛上等的瓷器,与之形成极致反差的是那两片看起来异常柔软、红润的唇。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明明不合时宜,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雨夜,那个混乱又灼热的吻, “你要是不想干了就滚回美国,想死别拖上我一起。” 黑泽阵放完狠话,却没听见眼前人的回答,看着赤井秀一目光空茫,一副正在走神的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越过他开了门,一脚连人带琴盒都踹了下去,让人狼狈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梅开二度。 “伏特加!”黑泽阵撑住车顶,对着不远处的身影厉声喝道。 伏特加惊得一抖身子,赶忙跑回车前。 他刚坐定,黑泽阵便一把拉上车门,差点夹到车外赤井秀一的手,却连眼皮也未眨一下, “开车。”冰冷的命令砸了下来。 伏特加条件反射地点火踩油门,反应过来时连车带人已经蹿出去好几米,将那个刚刚从地上站起的身影迅速抛远,才瞥了一眼后视镜,犹犹豫豫地提问, “大哥……黑麦不用管吗?” “让他去死吧。” 烦躁地点了根烟,将难言的怒火和某些更复杂的情绪一同压抑在袅袅升腾的灰白烟雾之后,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转头看向前方,“开你的车。” 伏特加立刻正色,黑色的保时捷飞驰在道路之上。 …… “这是什么?” 黑泽阵捻起桌上那张异常精致的请柬,指尖传来细微的金属质感。 暗红的底色上洒落着细碎金箔,在安全屋昏沉的光线下,折射出些许浮华的微光。 第103章 他转头,看向贝尔摩德。 “请柬,显而易见。” 贝尔摩德又换了身行头,一头金发随意挽在藏青色的鸭舌帽下,身上是某家速食外卖店的制服,看起来轻松惬意。 懒洋洋地倚靠在摆放着蛋糕的桌边,熟练地拆开纸质包装,用附赠的塑料小勺挖下一块裹着奶油的蛋糕,送入口中。 黑泽阵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拆开吃下,见贝尔摩德伸出的手,也扔了一颗过去,被精准地接住。 利落地拆开火漆封缄,动作间却又带着一贯的谨慎和审视。 “托马斯·辛多拉1?” 一展开请柬,就看到了印在最上面的邀请人,他看向贝尔摩德,示意她详细说明。 “辛多拉公司,信息技术行业的巨头,托马斯·辛多拉是辛多拉公司的董事长,今年是辛多拉公司的十周年庆典,举办地点在一艘巨型邮轮上。” 她含糊地说着,舌尖轻轻舔过勺背,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 “又是一个大人物,”黑泽阵轻笑一声,“组织有什么任务?” 将手中的勺子放下,期待地看着黑泽阵的反应,“这是朗姆的任务。” 他利落地把请柬扔回桌上,身体力行地表示拒绝。 “别这么着急呀,”贝尔摩德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请柬,“这可是马丁尼好不容易弄来的。” “这和马丁尼又有什么关系?” 贝尔摩德笑吟吟地看着他。 黑泽阵眉梢一动,某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心底一根紧绷许久的弦被无声拨动, “你们打算在这次行动里对付朗姆?” “位置在海上,三天时间,航线经过公海,”她放下塑料勺,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干脆得近乎残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你们想拉我入伙?”黑泽阵看着她,想到了当年贝尔摩德坐在病床前,向他询问马丁尼的代号时的场景。 “别说这么难听,”贝尔摩德轻笑起身,步履优雅地走向橱柜,取出两瓶酒——一瓶贝尔摩德,一瓶琴酒,以及两只古典酒杯,将它们不偏不倚地推到黑泽阵面前。 “朗姆的手伸太长了,这对我们都很不利。 更何况如今只有他和boss保持着紧密的联络,杀了他,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摸到boss的位置,更进一步。” 她的眼里带着一股难以言明的野蛮的、燃烧生命般的光彩,与黑泽阵多年前初见她时,如出一辙。 “阵,我知道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片刻,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 良久之后,黑泽阵伸手,牢牢握住了那瓶琴酒。 开瓶器卡入瓶盖,随着“砰”的一声脆响,瓶塞被.干脆利落地拔出。 “你们有具体计划吗?”他沉声问。 贝尔摩德笑了,这次的笑容纯粹而直接,不掺杂任何情绪。 “就等你这句话。” 她同样利落地打开自己那瓶贝尔摩德。 两人各执一瓶,间歇性地向那只共同的酒杯中倾倒酒液。 没有传统的调配比例,不在乎口感是否和谐,只是最简单、最原始的混合。 黑泽阵眨了眨绿眸。 杀手做久了,他已经善于将一切工具利用最大化,并且把身边的万事万物都视为可用的工具,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全屋昏黄的灯光中缓缓漾开, “我这边有一个计划,你想听吗?” …… 贝尔摩德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 两种酒液早已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就像他们一旦做了这件事之后,不得不捆绑在一条船上的命运。 听完黑泽阵的陈述,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上挑,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确定要这么做?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可是真心的。” 窗外的霓虹灯不安地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男人冷峻的侧脸。 他处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一个永恒的徘徊者,既不愿完全置身于光明之中,却也没有真正地堕入黑暗。 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需要真心。” 黑泽阵的话语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平静之下却暗藏着刺骨的寒意,令人绝望而痛苦, ——“我也不值得拥有真心。” 作者有话说: 1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里面出现的人物 虐完零零开始虐下一个~大家都雨露均沾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投雷呀! 因为营养液到2500啦,所以还欠一章加更,明天给大家补上~(其实也快到3000了) 感觉天气入冬了评论区也冷冷清清的,想看到大家的评论么么哒[星星眼][星星眼] 第91章 各怀心思(二合一) 被琴酒从保时捷车上赶下来, 赤井秀一拍了拍沾灰的衣摆。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很快又散去了。 黑色长发被风吹散, 几缕发丝掠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被他烦躁地拨开, 别在耳后。 他说谎了。 他并不喜欢长发,要不是看黑泽阵留着一头银白的长发, 他早就把这碍事的头发给剪了。 背起琴盒, 他决定先沿着路走,找个方便打车的地方回安全屋。 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时, 原先他并未在意。然而就在他迈步向前时, 身后却传来了引擎启动的轰鸣声。 他警觉地回头。 驾驶室的车窗被拉下, 露出了波本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波本笑着探出头,冲他招手, 别在胸口的墨镜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 晃眼一瞬。 “好巧啊,黑麦。” 赤井秀一双手环胸冷冷看着他, “你是在跟踪我还是琴酒?” 他原本以为波本嘴里应该吐不出一句真话,再不济也会承认是为了琴酒而来。 “我想和你谈一谈, ”波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双眼睛却迎着光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现在有空吗?” …… 最终赤井秀一还是上了车, 降谷零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咖啡厅, 两人在咖啡桌前相对而坐。 没有谁那么闲大清早的来喝咖啡,咖啡厅里人并不多,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圈无人打扰的真空地带。 随意要了杯冰水, 赤井秀一看着波本,“你想和我说什么?” “琴酒让你把诸伏景光的尸体带到哪里去了?” 他的笑容淡下来,没有使用往日神秘迂回的话语腔调,反而开门见山地提问。 “你和那个卧底的关系那么好,还要问他的尸体在哪。”赤井秀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却是避开了回答。 降谷零眯了眯眼,“我不想和你扯废话。 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一个秘密。” 赤井秀一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顺滑地流过咽喉,刺激着因连轴转而昏沉的大脑,强迫自己更加清醒。 “那么,”他放下水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你先说一个秘密吧。” 降谷零也抿了一口刚送上来的热咖啡,蒸汽微微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笑了一下,并未拒绝这个要求。 “你是来自fbi的卧底吧,赤井秀一先生。” 赤井秀一瞳孔骤缩一瞬。 面上不动声色,将水杯平稳地放回桌面,避免泄露一丝一毫的颤动。 他抬起头,正视着波本那张因略带幼态而显得格外亲和的面孔,此刻那亲和之下却尽是冰冷的锐利。 “既然如此,我也来说一个秘密,” 身份被戳穿,赤井秀一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从未响起,但他内心心知肚明,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在波本眼中已经是暴露了。 “你和诸伏景光一样,也是来自日本公安的卧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虚伪的面纱被彻底撕开,所有伪装应声落地。 他们隔着这张小小的咖啡桌,如同两头褪去羊皮的狼,终于以最真实的獠牙,尖锐地开诚布公。 “诸伏景光的尸体去哪了?” 降谷零的语气尽量的缓和,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赤井秀一没有去追问对面的公安卧底是如何发现他的身份的,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既然双方都暴露了身份,在最终目标暂且一致的前提下,维持表面上的、有限的合作,似乎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被贝尔摩德带走了。” 但是赤井秀一也不选择说实话。 他敏锐地察觉到,黑泽阵对这两个卧底的态度透着不寻常的宽容,背后必然发生过什么。 阵还是太念旧情了。 第104章 倘若让波本得知是琴酒亲手救下了诸伏景光,那份积压的恨意恐怕会立刻转化为某种危险的亲近欲。 他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靠近阵。 这种变相给自己多一个情敌的事情,赤井秀一才不会去做。 降谷零暗恨地攥紧手,骨节泛白,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我们可以合作。”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 “但是很抱歉,我并不相信你。” “我可以展现我的诚意。”降谷零又带上了波本的面具,展露出亲和却莫测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一周之后,托马斯·辛多拉会在‘北行号’邮轮上开展辛多拉公司的十周年庆典。” 眉头微动,赤井秀一立刻联想到了近期在组织内部隐秘流传的某些风声。 “听说你转投到了朗姆手下?”他皱着眉问。 波本但笑不语,像蒙着一层厚重的迷雾,等待着赤井秀一的回答。 指节在把手上轻轻敲击,赤井秀一敛眉思考片刻,“你想要合作什么?” “朗姆暗地放出了这个消息,琴酒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紫灰色的眼睛覆上了一层阴冷的翳影,显得冷酷而无情, “琴酒和马丁尼属于同一阵营。朗姆和马丁尼之间积怨已久,我之前在马丁尼手下时,隐约察觉到他想对朗姆下手。” 赤井秀一凝视着他,有预感他将要说出什么, “这是一次很好的下手机会,对于双方都是。”波本的语调逐渐变低, 他拿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却始终没有饮下, “为了对付朗姆,琴酒有很大的可能性上船。 但同样的,这也是朗姆的阳谋。” “那你站在那一边?”赤井秀一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眼神锐利, “我站在光明的一边,”降谷零笑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非此即彼的语言陷阱,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难道你不是吗?” 赤井秀一却没有被他的问题干扰,目光黑沉沉的望向他,缓缓问道: “你想杀了琴酒?” 眼睫颤动一瞬,降谷零捏紧了杯柄,“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赤井秀一站起身来,“我想考虑一下。” “等待你的回复。”波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坐在原地,看着赤井秀一离开。 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空气中因激烈对峙而扬起的无形尘埃缓缓落定,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暖黄的灯光下,只余降谷零独自坐在空旷的卡座里,身影被拉得细长,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被他轻轻地搅动,又缓缓陷入深睡的平静,如同某些再也无法挽回的旧日时光。 “hiro,”他望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落下,融化在咖啡冷却的苦涩余味里,“我会为你报仇的。” …… 在安全屋附近谨慎地绕行数圈,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尾随迹象后,他才迅速更换了装束,步履沉稳地走上楼去。 门一打开,屋内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茱蒂手上端着一盘水果,见到他来,伸手递过去,“要吃吗?” “不用了。”赤井秀一微微摇头。 先前喝下的冰水此刻正刺激着因饮食不规律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他将沉重的琴盒轻轻放在墙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难得流露出几分颓然。 此次来到日本负责处理组织事务的小组成员一共有四人。 fbi搜查官,詹姆斯·布莱克,茱蒂·斯泰琳,和安德雷·卡迈尔,再加上卧底组织内部的赤井秀一。 “发生什么事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詹姆斯放下报纸,作为三人的长官,他密切关注着每一个人的状况。 茱蒂和卡迈尔对视一眼,走到沙发边。 犹豫一瞬,赤井秀一还是把波本的身份和表露的合作意向告诉了自己的队友。 “你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茱蒂第一个提出疑问,“明明连琴酒都没有发现问题。” “但如果对方也是卧底的话,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吧。”卡迈尔有些怔愣地提问。 赤井秀一没有立即回答,拿过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垫在膝盖上,开始查起托马斯·辛多拉的相关消息。 “如果波本说的是真的,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詹姆斯扶了扶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深思,“不管是抓到琴酒还是朗姆,对于我们攻破组织都是很大的帮助。” 他探过头,仔细研究这屏幕上公布出来的邮轮航线图,眼神一亮, “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我可以向总部申请援助,在海上接应我们。” “如果真的抓到了人,总部会怎么处理他们?”赤井秀一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那是总部的事,”詹姆斯敏锐地察觉到部下语气中的异样,又补充道,“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组织的情报。” 余光扫到詹姆斯的表情,赤井秀一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将口中的“证人保护计划”咽下,明白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 他无法用正当的方式把黑泽阵拉到阳光下。 耳边传来队友们继续讨论作战计划的声音,但那些话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赤井秀一感到一阵眩晕袭来,胃部的刺痛与内心的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秀一,你觉得呢?”茱蒂转头询问着赤井秀一的看法。 一把将电脑屏幕合上,他缓缓抬头,看到了茱蒂眼中的跃跃欲试, “我们做两手准备,”他沉声说,“答应和波本的合作,抓住朗姆或琴酒;就算计划失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会向总部联络的。”詹姆斯也同意了。 “我先去休息一下。” 不等众人回应,赤井秀一站起身,径直越过还在热烈讨论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这是怎么了?”卡迈尔嘴里嚼着水果,迷茫地问道。 詹姆斯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作战计划上,最后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五天。 赤井秀一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日常训练,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黑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扎成高马尾垂在肩侧。他拿起放在器械旁的毛巾,站在原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腔随着心跳剧烈起伏。 属于组织的那一部手机响起。 是琴酒发来的。 赤井秀一以为又是例行的任务通知,随手划开短信—— 【来这里找我。——gin】 下方附上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很熟悉,正是上次他帮忙搬尸体的地方。 不像是有任务。 是黑泽阵想和他说什么吗? 内心隐秘的角落雀跃一瞬,又被一贯的冷静理智所压下,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冷硬却又带着些许的湿润。 他快速钻进浴室,让水流冲去训练后留下的汗渍与疲惫。 水汽氤氲中,他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过清一色的黑色衣装,最终伸手取下一件看起来最为崭新的。 仔细穿戴整齐,确认武器稳妥地置于惯常的位置,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安全屋。 …… 安全屋的门锁已经被修好了。 站在门边,赤井秀一莫名生出一瞬的错位感。 转头望向窗外,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血腥与雨水的潮湿气息, 而是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灿灿的光线透过玻璃,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压回心底最深处,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击音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仿佛能听见屋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稳定而清晰,正一步一步地向门口靠近。 房门被向外打开。 先是露出握着门把手的一截苍白的腕骨,随后是熟悉的黑色衣料,银色的长发。 当门完全敞开时,冬日的阳光恰好越过他的肩头,洒落在门内那人的身上。 黑泽阵站在门框构成的阴影里,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只随意套了件黑色丝质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睫毛低垂,墨绿色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在赤井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开,转身往室内走去时,声音里带着些沙哑, 第105章 “把门关上。” 赤井秀一照做。 “过来。” 转过身来时,黑泽阵正靠在窗台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蛛网般缠绕在空气里。 赤井秀一向前迈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住。 黑泽阵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得令人心悸,像是下一秒就要扼住他的咽喉。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从旁边拿起烟盒,从中磕出两支烟。 纤细的烟卷在他苍白的指间显得格外分明,递了一支给对方,自己将另一支含在唇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 接过烟,赤井秀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金属机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于是黑泽阵向前俯身。 打火机的火苗在咫尺之间摇曳,映照在彼此深邃的瞳孔中。赤井秀一一手护着火苗,另一手轻轻托住黑泽阵的手腕,稳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就着赤井秀一手中的火源缓缓吸气,烟头亮起猩红的光。在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中,抬起眼帘,目光穿过烟雾直直望进赤井秀一颤动着的眼底。 点完烟后,赤井秀一本想就此起身,却被放在肩上的手拽住了黑色的长发,头皮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停在了原地,等待着黑泽阵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黑泽阵将自己燃着的烟头缓缓凑近,精准地抵上那支未燃的烟。 烟丝相接的刹那,细碎的火星在交接处绽开。 赤井秀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睫轻颤,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动作。 “你前两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黑泽阵却是后退,将燃着的烟从唇间取下,看着那双在烟雾里略显朦胧的绿眸,轻声问道。 前两天说的话? 赤井秀一瞳孔微微放大,瞬间回想起了那天的话语,呼吸微滞,黑泽阵的手指仍缠绕在他发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牵引。 “你指哪句?”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 他故意停顿,感受着发间收拢的力道。 烟头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像悬在弦上的答案。 青灰色的烟霭缭绕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黑泽阵突然松开了抓着的发丝,指尖却顺着颈侧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轻轻地拨动着。 “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走,”银发杀手的指节滑动,又缓缓抵上他的锁骨描摹,简短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你准备怎么带我离开?” 一瞬的狂喜。 带他走。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 可这个念头越是鲜活,就越是显得荒唐。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他骤然清醒。 冷静。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说出这句话? 明明黑泽阵已经暴怒地拒绝了他。 黑泽阵是在试探他? 如今组织内部局势复杂,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 既然朗姆那边有所行动,波本来找他合作,以黑泽阵的地位和敏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若能在扳倒朗姆的同时,利用他背后的fbi势力,确实是一步好棋…… 短短几秒内,赤井秀一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数个足以让他质疑黑泽阵真心的理由。 “不相信我说的话?”黑泽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内心的怀疑, “那你想怎么确认,和我上/床?” 赤井秀一震惊地瞪大眼,烟草的辛辣直冲喉管,他剧烈地咳嗽着,激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抬起头,却撞进一双盛满玩味与挑衅的绿眸里。 黑泽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的狼狈,甚至悠闲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吐到他的脸上。 “你为什么想带我离开?”他低头碾灭烟,又好心地拿走了赤井秀一嘴边的烟,像是无意地换了个话题,“因为喜欢?” 抹开眼角泛上来的生理泪水,赤井秀一恢复了平静,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大方地点头, “是的,我喜欢你。” 他换成了英语来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像是反驳,“我们没见过几面吧,我记得在你加入组织前,我们只见过两次。” “有些时候,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赤井秀一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到其中的笨拙,像是突然被剥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露出最原始的本真。 他凝视着黑泽阵被光影柔化的侧脸轮廓,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理由……”黑泽阵重复着这个词语,尾音在寂静中缓缓消融,轻笑一声,似乎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头,抬眼望来,翡翠色的瞳仁里流转着微妙的光,现学现卖着赤井秀一所说的话, “那我想和你离开,也没有理由。” 说着,他朝赤井秀一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修长的指节像是上好的瓷器,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如同蝴蝶颤动的羽翼,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握枪夺走无数生命, 而口中轻声吐露着的,是比魔鬼还要蛊惑人心的话语, “赤井秀一,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离开。” “你愿意带我走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可能是陷阱,但更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如果在此刻退缩,他将永远错过什么,他会后悔的。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微微停顿,而后坚定地覆上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轻战栗。 “好。”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滑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完成了一个温柔的交握。 这个动作既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场赌上生命的契约。 “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降谷零一方,赤井秀一一方,fbi一方,酒厂三人组一方,朗姆一方,还有我们阵一方,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已经要乱成一锅粥啦,大家快趁热喝了吧哈哈哈哈 吸烟只有二次元才帅啊啊,我们就纯欣赏,不要联想到三次,不臭也不会危害到健康的! 这个阵已经开始使用美人计了) 这个秀一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 现在还欠大家一章,周末补上~ 第92章 拉开序幕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 还有三天。 “哈?你说什么?” 松田阵平听着从萩原研二口中说出的消息,墨镜下滑,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那个什么辛多拉公司的庆典, 为什么我们也要去啊?” “上面的安排,”萩原研二被幼驯染一句大嗓门震得耳朵疼, 嫌弃地往后推远点,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松田阵平面如菜色,“要去几天啊?” “两天吧, 不过明天就要准备出发了, 我们在冲绳那霸港上船,得提前过去。”萩原研二抬手和向他们走来的诸伏高明打了个招呼。 诸伏高明手上拿着杯咖啡, 看着松田阵平的表情,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告诉他了?” 萩原研二点点头,揽过松田阵平, “还有高明哥陪我们呢, 别担心。” “就当是去带薪度假了,” 诸伏高明宽慰了一句, “这次是上川警视正负责带队,他在不同的部门都挑了几人组成临时队伍, 爆处组应该只有你们两人。” “还挺幸运的,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不过我们去干什么, 这家信息领域公司的庆典和日本警方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一部分的安保工作, 算是辛多拉公司给日本政府递出的橄榄枝。”诸伏高明没有解释太多,点到即止。 “我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我晕船……” “难得的机会欸, 小阵平你就别拒绝啦。你还没坐过邮轮吧,怎么知道会晕船?” “我们上次去海边那次……” “诶呀好啦好啦,”萩原研二盖住他的嘴,笑得迷人,眼里却带了些狡黠,“你就别挣扎了小阵平。” 松田阵平微弱的抗议声淹没在萩原研二和诸伏高明的交谈声中,被两人扯着,带离了原地。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两天。 “和总部联系过了吗?” 收拾好行李,一把拉上行李的拉链,将身后的黑色长发用皮筋扎起,赤井秀一瞥向开门进来的詹姆斯。 “总部已经准备好了,并且会派人上船给予支援。”詹姆斯依旧带着那副像是近视镜又像是老花镜的金边眼镜,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第106章 他的面色带上些严肃认真,“秀一,我想和你聊聊。” 手上动作一顿,赤井秀一放下行李,看向他。 “什么事?” “你和琴酒之间……”他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正对着赤井秀一,踌躇着措辞。 “我和他没什么。”赤井秀一观察着他的神情,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很平静。 詹姆斯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琴酒有主动释放友善信号的意向,并且帮我们成功抓捕朗姆的话,或许可以为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赤井秀一敛眉,脸上没什么波动。 “你以前和我提到过,你加入fbi的理由。”詹姆斯换了个话题。 锐利的墨绿色眼眸抬起,直直地盯着他。 “只是一颗糖而已,” 詹姆斯站起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未来会拥有无数颗更好的糖果,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更何况,你是fbi,是卧底,他是杀手,是敌人。” 詹姆斯适时收声,将未尽的话语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张,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另外,我们找到了关于你父亲,赤井务武的消息。” 一只手反应迅速地抬起,就要夺过那张纸,却在即将触到纸页时被詹姆斯从容避过。 年长者将纸条向后撤了半寸,这个微妙的距离让空气骤然凝固。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一瞬间,赤井秀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 扶了扶眼镜,詹姆斯却又将这张纸轻易递到了赤井秀一眼前,“在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总部会派人继续跟进线索的。” 顿了一下,赤井秀一接过了那张纸,沉默地快速扫过上面的资料。 几秒过后,他干脆利落地将其撕了个干干净净,碎片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这是干什么?”詹姆斯有些惊讶。 “别拿假消息来糊弄我。” 詹姆斯却笑了一声,“我骗你干什么?” ——“你的父亲在马丁尼手里, 这就是我们查到的正确线索。” 赤井务武消失在十多年前,同样也是他和黑泽阵初遇的那一段时间。 当时的事件他没有调查得太清楚,因为事件的亲历者一个比一个不好接触。他也尝试从宫野明美那里询问消息,可惜当时两人都是小孩子,知道得并不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参加那次任务的代号成员,肯定有马丁尼。 黑泽阵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了这个疑问。 闭了闭眼,重又睁开。 “我知道了,”他沉声说, “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一天。 降谷零靠在安全屋的墙壁边,颓然地坐着,指间的烟蒂即将燃尽。 “冰岛那边有线索了吗?” 他接起电话,开口问道。 “很抱歉,降谷先生,我们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迹……”对面传来下属弱弱的回答声。 “没事,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不用自责,” 掐灭烟,靠着腰腹力量利落站起,他接着发问,“上船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警视厅这次也会有一批人上船,我们已经和那边沟通过了,替换并且增加一部人我们的人上去。” “我到时候和朗姆一起上船,会比你们提早一天,” 降谷零走到镜子前,端详着倒影里自己空洞的眼神,“到时候听我指令行动。” 话语一顿,他避无可避地提起那个名字, “最近有琴酒的消息吗?” “从两天前开始,就没有在东京地区捕捉到琴酒的踪迹了,似乎是已经离开了。” 挂断电话,降谷零的指尖在镜面上轻轻划过,仿佛要拭去那个疲惫的倒影。 窗外透进来微弱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黑泽阵大概是上船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清晰且确切起来。 如果黑泽阵在那五年里表露的行为和神情有一丝真实的话,以他对他浅薄却尖锐的了解,黑泽阵绝对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黑泽阵就是个胆大包天却心细如发的赌徒。 而如今,降谷零就打算坐在赌桌的对面,和他赌上这一局。 “那就来看看吧……”他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东京的夜色中, 看看谁胜谁负, 谁生谁死。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零天。 登船日。 众人驻足在圣迭戈港的晨雾中,仰望着眼前这艘洁白的庞然大物。“北行号”邮轮如同海上宫殿般巍然屹立,流线型的船身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们和自己的同伴相互交谈着,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辛多拉真是大手笔。” 穿着华贵的黑色西装,一只眼用眼罩蒙住的矮壮男人发出粗哑的笑声,感叹了一句。 “先生,有这么多人,会不会对我们的任务产生干扰?” 金发黑皮的亚裔青年站在他身后,弯腰轻声询问,眼里带着真切的担忧。 朗姆眼神阴鸷地看了他一眼,看着自己的新晋手下,“别问这么多。” 降谷零缩回头,冲他弯眼歉意地笑了一声。 见朗姆收回眼神,降谷零表情顿收,暗地里扫了一眼朗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两个神秘保镖,眼底有些凝重。 “高桥先生!” 不远处传来一声日语的呼喊,吸引了降谷零的注意。 一名清瘦的亚裔青年狼狈地在人群中穿梭,手上还举着一个数码相机,向着前方奔去。 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转过头。 降谷零心头一跳。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男人的蓝眼睛不耐烦地瞟到身后那名青年记者,脸上表情很臭,却还是停下来等着来人靠近。 “这位记者,”他正了正领结,听上去语气还算客气,“请问有什么事吗?” “高桥先生,鄙人叫木村平一,我是您的粉丝!”青年神情十分激动,“我一直想对您做一个专访,听说您最近才举办了您的个人画展……”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上下扫视着这名不请自来的粉丝, “你有船票吗?” 木村平一一愣,立马点头,“我有的!” “那我们船上见。”伸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男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桥,画展…… 手里提着行李,跟随着人流往上走,降谷零在记忆里疯狂搜索着相关的情报。 他的脚步一停。 “愣着干什么。”身后的一名男性保镖却是因为这突然的停顿差点撞到他,望着他语气不善地开口。 他的面容是标准的美国长相,可脱口而出的英语却带着生硬别扭的口音。 降谷零做出一个抱歉的口型,向旁边让一步,微笑着示意两人先走。 另一位女性保镖从他身边经过时投来审视的一瞥,随即快步跟上前方朗姆的身影。 紫灰色的眼睛在人群中飞速扫视着,无比亢奋的神经带动着眼皮剧烈跳动。 ——高桥达也。 那个在杯户酒店爆炸案里出现过的人。 但当时研二和阵平看见的是易容后的神秘人,并且经过后续的查证,那人有很大可能就是黑泽阵。 那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高桥达也,又有多大可能是本尊呢? 作者有话说: 剧情逐步踏上正轨啦~ 到时候邮轮上不知道有多热闹哈哈哈哈 登船日·第一天 美国圣迭戈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第93章 多人会面 联想到自己的猜测, 降谷零有一瞬间的振奋。 警视厅的安保队伍在明天才会从冲绳那霸港上船,在这之前,他可以先尝试着接触一下高桥达也。 另外, 虽然朗姆带着他上了船,但对于自己的任务却守口如瓶, 那两个莫名出现的保镖, 知道的说不定都比自己多。 按捺下心里的复杂情绪,他重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一名魁梧大汉, 那人将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瞬, 又收回了目光。 隔着人群,大汉却是和青年记者对上了眼神。 下一秒, 口袋中手机震动一瞬。 抬手挠了挠脸, 大汉拿出手机, 忍不住勾起笑容。 【所有人已上船。】 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 那青年顺着人流向他靠近,脸上褪去了青涩和拘谨, 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大汉, “笑得太难看了。” 第107章 “明明是你选的脸丑。”马丁尼收起笑容,略显不忿地开了口, 又在贝尔摩德的眼神里消了音。 “我看到朗姆和波本了。”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 贝尔摩德冷哼了一声, “我没瞎。” “姐……” “闭嘴, ”青年外貌的贝尔摩德立刻转头瞪了一眼马丁尼,“你脑子清醒一点。” 贝尔摩德也带上了棕色的美瞳, 环视着络绎不绝的人群, 像是雌鹰巡视着自己的猎场, “这里面不知道混上来了多少身份不明的人,明天还有日本警视厅的人上船, 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朗姆准备得很充分,很明显是算准了琴酒会上船,因为你。” 放低了语调,确保不会被外人听到两人间的谈话,但贝尔摩德眼里的失望却是尽显, “我亲手把你带进组织,我和琴酒算是养了你十几年,希望你发挥些作用,别被我养成了废物。” “我……”马丁尼明显想说些什么。 “要是琴酒出了什么事,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死在这里,你也下去陪他吧。” 只留下这么一句决绝的话语,贝尔摩德拎着相机向前走去。 马丁尼站在原地,缓缓捏紧了拳头。 …… 高桥达也的确不是本尊。 在对应的二等舱放下行李,环视了一圈房间内部陈设,确定没有异样之后,黑泽阵站在镜子前确认易容完好,眨了眨眼睛,润滑着眼中的蓝色美瞳。 虽然事先就拿到了“北行号”的地形图,但他还是打开了门,打算亲自去转一圈。 餐厅主要在6层。 双手插兜,黑泽阵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目前的时间还是上午,餐厅里虽然供应着各种食物,但前来用餐的人并不多。 “……高桥先生?” 背后传来一声不太确定的喊声。 黑泽阵身形一顿,转过头去。 留着短须,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笑着向他致意。 “刚刚看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确定,高桥先生最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啊,还好我没有认错。” “工藤先生真是好记性,”黑泽阵皮笑肉不笑地敷衍了一句,目光下移,看向工藤优作身边的少年,“这是你的孩子吗?” “叔叔好,我叫工藤新一。”少年的黑发翘起,眼睛很亮,但有些不太礼貌地在他身上不停地来回扫视着。 “你好。”黑泽阵并没有在意一个小孩的目光,只要工藤优作不影响他的计划就行。 刚想假装有事离开,却见工藤优作主动提出邀请,“相逢也是一场缘分,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蓝色眼眸一转,他不明白工藤优作想要干什么。 “好啊。” 眉头一挑,黑泽阵却是答应了下来。 …… 电梯门在顶层无声滑开,铺着象牙白地毯的奢华客厅展露眼前。 “真是好久不见了,托马斯。” 乘着电梯一路来到邮轮的最上层,一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金发男人,朗姆大笑一声,立马走上前。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保镖。 托马斯原本在和站在沙发面前的男孩说着话,见到电梯门开启,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也站起身来迎接。 两人熟稔地拥抱,手臂在对方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朗姆的独眼转向了那名少年。 他浑浊的瞳孔里掠过审视的光,试图露出一个面对小孩的亲切笑容,“这是你的孩子?” “养子。”托马斯笑容不变,掌心轻推少年的后背,“弘树,来和乌丸叔叔打个招呼。” 名为弘树的少年抬起头,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仿佛古井深潭,不见半点少年人应有的鲜活。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叔叔。” “你居然会收养一个亚裔男孩?”朗姆的目光审视着泽田弘树几秒,粗哑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托马斯从容不迫地端起桌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晃, “才华不分血脉,乌丸。 就像我们的合作,看重的从来不是表象,不是吗?” 朗姆在对面沙发落座,厚重的身躯深陷进柔软的靠垫。听到托马斯的话,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意味不明。 “听说你们的技术有了新突破。” 在谈正事上,朗姆是个急性子,寒暄告一段落,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托马斯不动声色地晃了晃酒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能到什么程度?乌丸集团投资了这么多钱,总不能是打水漂的。”朗姆眼中闪过厉色。 “明晚的晚宴上会有关于‘诺亚方舟’的展示,到那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托马斯不疾不徐地放下酒杯,“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着,他的目光却是扫过站在朗姆身后的两个保镖,“倒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内部矛盾而已,”朗姆冷笑一声,“借你的场地一用,处理一下。” “只要明晚的演示万无一失就行,”托马斯微微一笑,“毕竟,这对你我来说都是关键的一步。” “辛多拉叔叔,我想去看看诺亚方舟。” 在一旁安静当背景板的少年突然开口,抬起眼帘,那双过于沉静的黑眼睛直视着养父。 托马斯一皱眉,随意地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看着清瘦少年乘着电梯下楼,他的眉头重又松开,看向对面的合作伙伴,露出一抹笑容, “正好,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 “当年杯户酒店的事情,高桥先生还记得吗?” 三人相对落座,原本工藤新一还有些坐立不安想要离开的模样,一听到自家父亲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桥达也。 “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记得,”黑泽阵眯了眯眼,刻意显露出一丝不悦,“不过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工藤先生提这件事干什么?” “只是有些好奇。”工藤优作表情不变,“当时我们都因担心狙击的再次出现被困在楼上,高桥先生却在先我们一步下了楼,真是勇气可嘉。” “工藤先生不愧是有名的侦探小说家,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黑泽阵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看着高桥达也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工藤新一却是开口问道:“叔叔,你为什么要戴手套呀,船上应该没有那么冷吧?” “我的双手可是很宝贵的。”高桥达也冷哼一声,却没有摘下手套的意思。 “当时的狙击手,是冲着克莱恩先生去的吧,我和日向小姐一同下到一楼,才发现他已经被杀害了。” 工藤优作没有受黑泽阵态度的干扰,依旧温和地提问。 黑泽阵左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不想应答他的话。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看向了走进餐厅门口的少年。 轻轻将咖啡杯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倏然起身,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整理了下西装下摆,朝着门口走去。 工藤新一立刻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着高桥达也离开的方向。 “爸爸,”他转回头,声音压低却难掩兴奋,“你是在怀疑高桥先生吗?难道当年的案子有隐情?” “只是一点个人的好奇心而已。”工藤优作笑了笑,却没解释。 他看着高桥达也走向一个站在餐厅入口处的黑发黑眸的亚裔少年,微微俯身和少年交谈着。 “你是谁?”泽田弘树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清冽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黑泽阵俯身凑近了他,“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泽田弘树一愣,更加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 黑泽阵笑了一声,但高桥达也的面容做出来的表情却自带负面效果,见眼前的小孩放松不下来,他指了指一旁的餐桌,“来吃点东西吧。” 犹豫一秒,泽田弘树还是跟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坐到了其中一张餐桌前。 黑泽阵抬手找来侍者。 一名绑着黑色低马尾的青年走到桌前。 当看清对方那双熟悉的墨绿色眼眸时,黑泽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男人微微欠身,目光扫过二人,嗓音低沉,“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虽然赤井秀一和他说过有方法可以上船,但却也没想到所谓的方法是装扮成餐厅服务员。 这一招跟波本学的? “你点单吧。”黑泽阵把菜单推到泽田弘树面前,维持着面部表情。 赤井秀一不知道他的易容身份,现在也没必要直接相互确认。 顿了一下,泽田弘树也没有客气,直接点了几样。 等到赤井秀一离开,他才抬头看着黑泽阵,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沉淀着审慎, 第108章 “你是谁,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登船日·第一天 圣迭戈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上船两小时内。 这一篇章人物涉及比较多,所以会有频繁的视角切换,希望大家不要混乱~ 加更正在快马赶来的路上—— 第94章 我认出你了 黑泽阵向后靠进椅背, 看着眼前太过青涩,根本掩饰不住情绪的少年,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托马斯·辛多拉为你提供了最好的物质条件,却从未允许你接触外界。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 他真正想从你身上得到的, 是什么吗?” 泽田弘树眉宇一沉,“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 ”黑泽阵点头, 接着往下说,“你也知道他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他想要的。” “那我还能怎么办?” 到底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被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激起了情绪, 有些不忿地反问, “难道我还有能力反抗?” “你都能设计出‘诺亚方舟’,为什么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呢?”黑泽阵看着少年眼中翻涌的不甘与迷茫, 像极了被困在笼中的幼兽, 泽田弘树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放松, ”黑泽阵轻轻推过一杯柠檬水,冰块在杯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我对你没有恶意。” ——“但托马斯·辛多拉未必。” 泽田弘树伸出手触碰杯壁的动作一顿。 黑泽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桌面,“你刚刚在辛多拉身边吗?” “他有客人, 所以我就下来了。”沉默一瞬, 泽田弘树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可以查一查这位客人的身份,”门口又走进来几名保镖,左右张望着, 看向这个方向之后目标明确地走来。 丢下一句暗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着少年示意了一下,“期待你的回复。” 他从容起身,在保镖抵达前悄然走向餐厅另一侧的出口,黑色衣角很快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中。 “泽田少爷,你不应该脱离我们的视线,”领头的保镖话语尊重,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耐烦,“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他带着两名同伴直接站在桌旁,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 泽田弘树垂眸凝视着杯中荡漾的水纹,沉默以对。 “请让一下。”背后传来一道男声,保镖快速地回头看去,脸上却传来了几分灼痛。 “你干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眼前的人,对面的人却巧合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举起了手里的铁盘。 其上的牛排正在滋滋作响,滚烫的油星溅落在保镖的西装袖口上。 “我要给这位小先生送餐。”服务生语气平静,视若无物地绕过几名保镖,把餐品放到了泽田弘树面前。 “谢谢。”泽田弘树抬头看了他一眼。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低调地离开。 转身,一抹金发在余光中消失。 脚步一顿,他面色如常,摆脱了几个上前搭讪的女性,重新回到后厨。 降谷零的视线淡淡掠过赤井秀一离去的背影,随即不着痕迹地落回窗边的少年身上。 他先前已尽可能搜集过情报,自然辨认出这是托马斯·辛多拉的养子。 这少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外界甚至流传着他心理状况不佳的传闻,因而能获取的有效信息实在有限。 与之相关的,更加惊人和震撼的一条传闻,则是辛多拉十周年庆典将要展示在公众面前的新技术,号称“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似乎也和这位养子有关。 但现在不是接触这位少年天才的好时机。 跟踪着高桥达也来到餐厅,看着男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当机立断,他也不在此逗留。 邮轮前部与尾部各设有两座电梯,而气势恢宏的主楼梯则占据了船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餐厅的另一扇门靠近船头,降谷零巧妙地将自己融入往来宾客的身影间,却没有搜寻到高桥达也的身影。 他思绪飞转,视线立即投向一旁的两座电梯。 液晶屏上数字不断跳动—— 一座正缓缓上升,停在了七楼;另一座则静止在四层。 犹豫一瞬,降谷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乘电梯上了七楼。 七层与八层是邮轮的核心娱乐区,而电梯门外不远处,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蓝色的池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甲板上散落着享受日光浴的游客。 目光瞬间锁定了一个正不疾不徐走向远处走廊的熟悉背影—— 正是高桥达也。 前方的身影在一个通往内部走廊的拐角处一闪而过,降谷零立刻加快脚步跟上,悄无声息地贴近拐角,侧身探去。 刚刚已经在餐厅见到了赤井秀一,那么黑泽阵上船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而十几年前黑泽阵就曾经伪装成高桥达也,那么如今这人也是黑泽阵的概率很大。只要近距离观察,降谷零有自信能看出几分端倪。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光线幽暗的走廊里,高大的男性身影将一个身形较为清瘦的男子压在墙壁上。 高桥达也的一只手臂撑在木村平一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似乎随意地搭在对方肩头,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却又暧昧不明的姿态。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个面色通红、身体僵硬的记者耳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 “怎么又来这招,下次我可不奉陪了。” 走进门,贝尔摩德甩开黑泽阵虚扶在肩膀上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没好气的问:“刚刚那是波本,他认出你了?” “未必。”黑泽阵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判断,“他走得太快,没有看到什么细节。” “看来某位公安先生现在要紧急查证高桥达也是不是个同性恋者了。”贝尔摩德挖苦了一句。 自从共同处理诸伏景光那具假尸体后,他就把降谷零的真实身份告诉了贝尔摩德。 “他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个身份,我也很意外。” 算是为自己解释了一句,黑泽阵站到窗边,看着粼粼的海面,“朗姆已经去见了托马斯·辛多拉。” “boss派他来的本职工作就是谈生意,不去找辛多拉他还能干什么?”一上船贝尔摩德的心情似乎就很糟,说话更是带着阴阳怪气的语调。 黑泽阵回头看她,“你怎么了?”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淡去,“上船之后,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重头戏在明晚的晚宴,这段时间应该是安全的。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舷窗外,海面平静得如同打磨光滑的蓝宝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极远处,海天交界线清晰得近乎奇妙,澄澈得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 黑泽阵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过于平静的海面上,低声宽慰了一句,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 “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萩原研二悠闲地倚在船舷边,墨镜随意架在额前,任由海风拂乱他的发梢。他眯眼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唇角噙着一抹惬意的笑, “阵平,这是你常说的话啊。”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整个人几乎挂在栏杆上的幼驯染,语带调侃。 “你别说风凉话。”松田阵平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接近于苍白,墨镜被萩原研二摘下,只能虚弱地反驳,有气无力地抬眼瞪他。 诸伏高明帮忙拿着两人的行李,目光关切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的状态, “我和阵平正好被分到一个房间。我带着他先去房间,研二去和其余人集合吧,顺便帮阵平请个假。” “我没事!”松田阵平抬起手,支棱了一下,又瞬间面如菜色地趴下了。 “你就别逞强了,”萩原研二憋着笑,从善如流地让人靠在诸伏高明身上,“快回房间再吃一次晕船药吧,说不定会好一些。” “那就多谢高明哥啦。” 他看了眼手表,见集合时间将近,利落地朝两人挥挥手,转身便拐过走廊转角,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铺着地毯的通道尽头。 海风掠过甲板,吹乱了松田额前的卷发。他靠在诸伏高明肩上,不甘心地嘟囔:“为什么偏偏是邮轮……” 在登船前已经背下了邮轮的地图,诸伏高明一手稳稳扶住同伴虚浮的脚步,另一手提着两人的行李,那双沉静的蓝色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正值午间,不少旅客陆续走出房门准备前往餐厅。走廊里人来人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性这般搀扶前行的模样,不免引来些许侧目。 诸伏高明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避让对面来的人群,同时目光敏锐地扫过擦肩而过的每位乘客。 第109章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客舱区域时,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高挑身影从转角处快步走出,险些与二人相撞。 诸伏高明下意识地将松田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对面的人也反应迅速地避开。 抬眼间恰好对上了对方那双蓝色的眼睛,却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小心。”对方用英语说了一句,同时用手扶住了松田阵平,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去。 “……高明哥?” 松田阵平察觉到停下的脚步,勉强从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状态里脱离出,扯了扯诸伏高明的衣领。 诸伏高明怔愣地站在原地。 “阵……”情不自禁地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的喧嚣吞没。 他绝对没有认错。 他绝对不会认错。 “……什么?”松田阵平昏昏沉沉地追问,却只看到诸伏高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扶稳身边摇摇欲坠的同伴,最后望了一眼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终究化作一句克制的低语, “没什么,我先送你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日本方登船日 太平洋公海,驶向冲绳那霸港 时间线全都是私设!大家不要深究哇~ 这时候新一大概十岁,弘树十三四岁的样子 有点卡文了,前面这段剧情铺垫好难写…… 加更先欠着,到时候到剧情高潮了再补上!私密马森![爆哭] 第95章 上吊之人 第二天的晚宴是庆典的重头戏, 这是在船上的所有人的共识。 夜幕在无数人期待的目光里降下,将整艘邮轮笼罩在一片璀璨灯火之中。 船上最大的宴会厅位于十层,不到六点, 已经有穿着礼服的男男女女陆续进场了。 安顿好松田阵平之后,诸伏高明就来到了宴会厅, 很快看到了负责部署安排的上川一流。 上川一流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 站姿笔挺如松,眼角细纹非但不显老态, 反而增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正与身旁的安保负责人低声交谈, 见到诸伏高明走近,才微微颔首示意。 “上川警视正。”诸伏高明恭敬地问候, “我们能拿到在场宾客的名单吗?”他略微停顿, 谨慎地开口。 上川一流将视线完全转向他, 敏锐的目光在诸伏高明脸上停留片刻。 “我们只负责外围的安保工作,内部主要是辛多拉雇佣的安保公司负责。”上川一流委婉地提了一句, “你看到谁了?” 诸伏高明犹豫一瞬, “不,没什么。” 对于下属的秘密没兴趣刨根究底, 上川一流摆摆手,让他去熟悉晚宴内部的环境。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作为主办方的托马斯·辛多拉尚未现身, 但在场的宾客都见怪不怪地耐心等待着,对于即将进行展示的新技术十分感兴趣,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黑泽阵上这艘船肯定不是来游玩的, 那肯定和主办方辛多拉脱不开关系。 既然无法拿到名单对照身份,那不如就待在宴会厅内广撒网,看看能不能再好运地碰到他一次。 站在角落, 诸伏高明的目光隐秘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他的观察之下,其中明显混杂着几名有些异常的人物—— 一个身材矮壮、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身后跟着两名神色冷峻的保镖,正与几位商界名流交谈着; 一个穿着棕色西装的高大男人,路过时有人和他打招呼,称男人为“坚村工程师”,但男人明显心神不宁,径直掠过了人群; 一个绑着黑色长发的服务生,穿行在宾客之间,但很明显,他也正在找人; 一个周围围了一圈保镖的黑发少年,抬头时正好和他对上眼神,愣了一下,又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还有…… 诸伏高明呼吸骤然停滞, 而从另一方向走到角落的降谷零也同样一惊。 两人四目相对。 虽然他知道高明哥也是上船的人员之一,没有想着刻意避开,但猝不及防地相遇,却让他没有做好准备。 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开口,把景光死亡的真相告诉诸伏高明…… 降谷零下意识退后半步,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就要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下,一束追光灯打向舞台中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 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借着舞台上倾泻而下的追光,诸伏高明悄无声息地靠近降谷零所在的角落。 降谷零站在原地,身形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僵硬。方才灯光骤暗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撤离时机,此刻再动反而显得可疑。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等待着诸伏高明询问关于诸伏景光的话题,却听见了另外一句疑问, “你是跟着他来的?” 口中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降谷零话语一顿,打好的腹稿咽了回去,瞬间意识到诸伏高明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诸伏高明不可能不关心景光的近况。既然他没有问,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通过某个渠道得知了消息,高明哥的消息来源有很大可能性是那个“他”,而能将景光与“他”联系起来的事情…… 降谷零的紫灰色眼眸在暗处微微收缩,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辛多拉公司的辉煌成就,也在此时进入了尾声。 按照流程,此刻雷鸣般的掌声应该伴随着缓缓拉开的猩红幕布,托马斯·辛多拉将与他引以为傲的新技术“诺亚方舟”一同亮相。 掌声如预期般热烈响起,在穹顶下回荡。 一秒,两秒。 幕布纹丝不动。 宴会厅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主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安的骚动在宾客中蔓延。降谷零与诸伏高明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后者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突然,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在彻底的黑暗与寂静中,只有一个像少年声线的冰冷机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诺亚方舟,现在启动。”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宾客之间的惊叹和骚动。 “这是安排好的惊喜环节吗?”人群中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期待。 然而,所有的猜测与低语,都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猩红的幕布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啪”地一声骤然亮起,精准地、残酷地,打在了舞台正中央—— 一具尸体被悬挂在舞台的正中央,随着船身的起伏,轻微摇晃着。 耀眼的灯光自上而下照耀着,清晰地将尸体狰狞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眼前。 托马斯·辛多拉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精明微笑的脸庞此刻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直愣愣地看向前方,双目瞪大,空洞的瞳孔直愣愣地望向宴会厅上,仿佛在最后一刻仍在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什么。 死寂。 比灯光熄灭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随即,第一声尖叫划破空气,如同按下了恐慌的开关。香槟杯摔碎的脆响、桌椅碰撞的声音、慌乱的脚步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大家都不要乱动!” 此时布置在外围的日本警员们在上川一流的示意下控制住了几个方向的大门。而雇佣的安保人员第一时间上前,协力将托马斯的尸体从绳索上解下,平放在舞台地板上。 其中一人探向托马斯脖颈处的脉搏,片刻后沉重地摇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了。” 其中的一名领头的安保人员却在确认完尸体的状态后,转头扫向台下,第一时间和独眼男人对上了眼。 朗姆深深皱起了眉。 托马斯死得太蹊跷了。 他转回头,用独眼注视着身后的男人。 长得和棕熊一般高壮的男保镖心领神会,俯身低语:“来宴会厅之后,我确定没有人靠近舞台。” 那就奇怪了。 他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琴酒他们做的,但如果没有一个人靠近舞台的话—— 托马斯·辛多拉是怎么死的呢? …… 好好的庆祝晚宴变成了托马斯·辛多拉的忌日,这样的情节发展简直堪称突转。 工藤优作从人群中走出,靠近了正凑在一起商讨对策的上川一流和安保队长。 “上川警官,可以让我查看一下尸体吗?”他礼貌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那位安保队长显然也认得这位享誉全球的侦探小说家,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你想找出杀害辛多拉先生的凶手?” 第110章 “既然是在海上,就说明凶手一定还在邮轮上,而很有可能就在宴会厅里。”工藤优作冷静地分析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容, “如今为了保证安全,让所有宾客都待在原地,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尽快破案,抓住杀人凶手。” 这一套话说得很周全,安保队长脸上的抗拒之色明显松动。 上川一流也点点头,找来几名搜查一课的警员,示意他们一起去检查尸体。 诸伏高明和工藤优作是老熟人了,因此没有过多寒暄,径直上了舞台。 萩原研二也快步跟上,从诸伏高明那里接过一副备用的白手套利落戴上。 几位专业人士围着托马斯·辛多拉的遗体,开始了初步勘查。 “脖颈处有清晰的勒痕,应该是窒息而死的。”诸伏高明指着尸体颈部的瘀伤,观察着尸体的面部状态,“颜面青紫肿胀,符合窒息死亡的外表征象。” 萩原研二顺着绳子悬垂的绳索望向舞台正上方,“这根缆绳是控制幕布升降的备用索,正常情况下应该收卷在舞台顶部的绞盘上。” 他眯起眼睛,观察着绳结的系法,“打结方式很专业,像是水手结的变体。” “但绳子外表太粗糙了,应该提取不到指纹。” 工藤优作蹲下身,仔细查看着绳索与尸体接触的部位,以及舞台地板的状况,陷入了沉思。 “身上除了脖颈处没有明显外伤,很大概率是熟人作案,不然死者不会毫无防备。请问在场有没有辛多拉先生的亲属朋友?”诸伏高明望向站在一边的安保人员。 安保负责人的视线投向角落,朝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抬了抬下巴:“那位是泽田弘树,辛多拉先生的养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亲属在场。” “能请他过来接受一下调查吗?” “我不要。”泽田弘树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手机界面呈现着一个对话框,像是在和谁聊天。 他抬头看向面前面容亲和的警察,拒绝得很干脆。黑漆漆的目光望向台上那具尸体,冷静得简直不像一个小孩, “我只是一个孩子,不可能杀得了他。我并没有嫌疑。” 另一边,朗姆看着这陷入僵局的场面,耐心耗尽。警方的盘查不知要持续到何时,而他的交易对象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既然boss交代他的首要目的达不成,至少不能空手而归……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精挑细选出来的两名异能者,用仅有身后人能听到的音量下达指令,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找琴酒。他一定易容混在人群中。 锁定所有符合他身形特征的目标,等警察解除封锁后……”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只要疑似,全部解决。” 海上邮轮是个得天独厚的狩猎场,他已经查过宾客名单,无声无息地失踪在公海上,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疑似保镖实则更像是杀手的两人微微点头,目光扫视全场,在骚动不安的人群中搜寻着潜在的目标。 处于宴会厅阴暗的角落,黑泽阵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突然间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消息, 低头一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轻泻出一声笑意, ——【我自由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 【礼尚往来,有人要杀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第二日·晚宴 冲绳那霸港驶向太平洋公海 难道我写得太平淡了吗(大哭 但是后面马上就精彩了,俺保证,大家不要离开我—— 第96章 邮轮激战(二合一) 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惊吓和刺激逐渐消退, 宾客们站在原地,看着几人在舞台上来来回回,甚至带上了些许烦躁和疲倦。 人们从最初的窃窃私语转为频繁的抱怨, 稍微有权有势的几人开始频繁地叫来安保人员,询问是否可以去餐厅用餐, 或者回房间休息。 类似的诉求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安保人员疲于应付, 不得不一次次向上川警视正请示。而舞台上的调查仍在继续,工藤优作与几位警官的眉头越皱越紧。 “宴会开始前, 有不少人看到了托马斯, 能确定那个时候他还活着。那么凶手作案的话,最有可能就是在宴会开始后到主持人念完介绍词这段时间中间。” 但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有任何的异常, 靠的最近的主持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如此, 凶手是怎么靠近托马斯,并且安静地把他杀死的?” 工藤优作把目前的疑点说了出来, 转头看了一眼场内的状况, 又看向上川一流,“先让这些客人回去吧, 现在看来,他们作案的可能性很小。” 上川一流正有此意, 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警员们都散开了,人群开始向着门口移动。 “说起来, 你们没有听到那句话吗?”一旁的萩原研二突然插了一句, 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转向他, “‘诺亚方舟,现在启动’, ”他复述了一遍,“这应该不在原定的流程里吧?” “‘诺亚方舟’究竟是怎么样的新技术?” 这个问题安保人员当然答不上来,四周扫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对我们交代工作时,托马斯先生提过一句,这项技术的主要负责人是坚村工程师。但是他好像也跟着人群走了,并不在这里。” …… “弘树!”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径直朝泽田弘树走来。他亲昵地伸出手,眼看就要搭上少年单薄的肩膀。 泽田弘树向后一躲,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猫,冷冷地看着眼前人。 中年男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脸色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挤出更浓的笑意,“我是你爸爸的好友啊!如今托马斯不幸去世了,你一个人……” “我不认识你。”弘树打断他,声音清冽,没有丝毫动摇。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孩子,你需要人照顾。关于你父亲的遗产,还有那个‘诺亚方舟’的项目……” 少年握紧手里的手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弘树!”背后又传来一声喊声。 手上的动作收回,泽田弘树回头看,发现是坚村忠彬,辛多拉公司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同时也是“诺亚方舟”的负责人。 对于辛多拉公司的人,泽田弘树本能地缺乏好感。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回头去。 但坚村忠彬却径直上前,坚定地挡在了那名中年男人与弘树之间。 说了几句话后,那名中年男人暗恨地离开了。 “弘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保镖呢?”坚村忠彬转回身,黑色的双眸里饱含担忧。 “托马斯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保护的。”泽田弘树讽刺地笑了笑,绕开他就要离开。 “托马斯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但男人却拦住了他,语气十分笃定,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少年拿在手中的手机,“‘诺亚方舟’?” 泽田弘树迅速把手背在身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对你没有恶意,”坚村忠彬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对话,“虽然诺亚方舟能帮你完成主要过程,但那个勒死辛多拉的绳结也绝对不是你打的,你有帮手是不是?” 少年沉默以对。 “那个帮手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破绽?” 泽田弘树终于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去问问警察?” “我知道托马斯对你做了什么。”坚村忠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但和少年同色的眸子里却蕴藏着无尽的温和和痛惜, “我知道他如何利用你的才华,又如何将你囚禁。但弘树,杀人不是游戏……一旦被抓住破绽,你会万劫不复。” “我只是给自己争取了应有的自由。”少年脸色苍白,但语气仍旧坚定,“如果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 “所以你先下手为强?”坚村忠彬的声音干涩。 “我只是想活下去。”泽田弘树抬起头,眼底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惫与决绝, “在被他杀死,和杀死他之间,我选择了后者。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选择题吗?” 坚村忠彬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少年的脸庞,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明白了。我也希望你能自由快乐地生活,弘树。” 泽田弘树看着他,露出了略带迷茫的神情。 但坚村忠彬却没有解释,沉默地把他送回了房间,和他轻声告别。 “你和他很像。” 躲在拐角的马丁尼走了出来,在少年警惕的眼神中表明了身份, “琴酒让我来确认你的安全。” 第111章 “在这艘船上,有‘诺亚方舟’在,我很安全。” 泽田弘树听到“琴酒”的名字,略微放松了些,但随即又皱起眉,“你说我和坚村很像,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丁尼跟着泽田弘树进了房间,确认着内部没有任何危险,“你们长得很像。” 他回过头,“怎么,没有人告诉你吗?” 马丁尼知道少年很聪明,当然能听懂话里的暗示,因此只是点到即止。 少年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方才被坚村忠彬抚摸过的脸颊。 “琴酒那边怎么样,对付那个叫朗姆的,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极力保持冷静,转移了话题。 “琴酒那边自有安排,”马丁尼不打算透露太多,但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一丝好奇,“你和他就见了一面吧,为什么这么热心要帮忙?” 泽田弘树被问得一愣,犹豫着回答道:“因为他也帮了我。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很喜欢他的蓝眼睛。” 像大海一样的广阔和包容。 “他才不是蓝色的眼睛,明明绿色更好看。” 马丁尼腹诽一声,这小鬼真没品位。 既然确认了没事,他摆了摆手,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 廊灯在铺着暗纹地毯的走道投下昏黄光晕,两位身着晚礼服的女士正并肩而行。 走在前面的棕发女子突然停下脚步,做出蹙眉侧耳的样子, ——“扑通。” 她不确定地望向同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另一个女人凝神听了几秒,“好像有钟表的声音?” “不是啦,我说的是那种落水声。” “你听错了吧?总不可能是有人掉海里去了。” 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 一男一女在走廊汇合。 “你那边找到了吗?” 男人沉默地摇摇头。 女人皱起眉,“先回朗姆大人身边复命。” “暂时找不到人不着急,还有一天的时间,我不信琴酒不出来。”朗姆坐在沙发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琴酒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自己也只能耐下心来,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旁边坐着的就是辛多拉雇佣的安保队长,“需要我安排人手一起帮忙吗?” 朗姆摸了摸下巴,突然话锋一转,“托马斯的死你确定完全没有消息?” 安保队长脸色一僵,“除了他上台那段时间,我们都做了密切的防护。脱离我的视线范围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手在虚空中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放轻松。你们的雇主都死了,怎么样也轮不到我来谴责你们。” “你们先应付日本警方那群人,等会儿船上无论发生什么,都让他们别碍事。” 门在此刻被急促的敲响。 女保镖上前开门,是安保队伍的一名成员。 “队长,有客人在船上发现了炸弹!” 朗姆和安保队长对视一眼。 前者缓缓勾起嘴角,猜到这件事八成是琴酒干的, “这不是现成的借口吗,都不用你再费心思找了。” “如果船真的沉了……”安保队长显然有些顾虑。 “所以我们才要尽快抓住这样的危.险.分子啊,”他的独眼微微眯起,带着即将开始追捕的兴味, “不然到时候连累了整船无辜的乘客可不好。” …… “你说什么!炸弹?” 原本还在检查现场的萩原研二听到了安保人员传来的消息,惊愕地站起。 “有拆弹工具吗,炸弹在哪,快带我去!”他语速极快,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般射出。 安保人员被他的气势镇住,顿了两秒才说,“目前发现了两处可疑装置,需要专业人员进行检查。我们希望联合警方,进行整船搜寻。” 上川一流扫了一眼现场,“留一半的人和工藤先生一起保护案发现场,另一半的人去搜索炸弹,”他的目光看向诸伏高明,“我记得还有一个爆处组的成员。” 诸伏高明刚想解释松田阵平的情况,萩原研二却抢先一步,语气笃定地接过话头,“他之前在休息,我现在去和他说明情况,一起进行拆弹任务。” 长官满意地点点头。 在门口一把拉住正要冲出去的萩原研二,诸伏高明低声对他说:“零也在船上。” 萩原研二惊讶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所以我认为炸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诸伏高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保护好自己。” 萩原研二郑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刚刚发生命案的阴影仍笼罩着整艘邮轮,大部分宾客都选择留在相对安全的房间或公共区域,不敢随意走动,因此走廊里显得异常空旷。 萩原研二再无顾忌,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全力奔跑起来,脚步声被柔软的地面吸收,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然而就在他即将拐过通往客舱区的最后一个转角时—— “砰!” 他和拐角另一侧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比起向后连着倒退两三步的萩原研二,体型和身高上都有优势的男人只是稳了稳身形,站在原地。 “别挡道!”男人语气有些暴躁,上前又是毫不客气地推开他。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萩原研二从男人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觉骤然紧绷。 “等等!”他迅速侧身拦住去路,右手按向腰间,但这次任务并没有配备警枪。 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语气却依然坚定,“请配合调查!” 男保镖的目光骤然锐利,身上肌肉骤然紧绷,动作蓄势待发,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向身前—— “砰!” 枪声! 萩原研二猛地回头看向声源处,却只见到远处走廊尽头,一抹耀眼的银色发梢在拐角处一闪而过,快得几乎像是幻觉。 而眼前的保镖反应十分迅速,在枪响的瞬间迅速闪向一旁,那枚子弹擦过他的手臂,没入了厚重的地毯之中,最后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显然那保镖认出了远处的人就是他正在追捕的目标,此时根本顾不上萩原研二,连正在滴血的伤口也没管,迈着沉重却快速的步伐朝着银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萩原研二也想着追,却见不远处的客房打开了门,松田阵平从里面探出了头。 一转头见到幼驯染,松田阵平朝他挥了挥手,看脸色比上船的时候好多了。 “发生什么了?”他快步走到幼驯染身边,敏锐的目光扫过地毯上的弹孔,“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就是枪声。” 萩原研二一边简短应答,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编辑信息向诸伏高明汇报,但事实上他也并说不清那两人的具体身份。 他的首要任务是拆弹,就算船上有可疑人物,也只能交给其他人解决了。 还有那一抹银色……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一把拉住松田阵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松田阵平摸了摸有些炸毛的头发,“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船上发现了炸弹,需要我们去拆除。” “那还等什么呢!” 松田阵平一听到炸弹直接站直身体,刚才的懒散瞬间消失不见。他一把抓过搭在肩上的外套,手指灵活地将纽扣系好,变成他拉着萩原研二向前走去。 两人身后的一间客舱门缓缓打开,同样是一抹银色在门缝处闪过。 “被引开了一个,”那抹身影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接下来轮到我了……” ……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在邮轮狭窄的通道内激烈回荡。前方的银色身影在拐弯处倏然回身,借着急转的离心力,手腕稳定地连点三枪,子弹呈品字形射向追兵。 然而那男保镖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向前猛扑,一个翻滚躲过了子弹。子弹狠狠撞在身后的钢制栏杆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跳弹声。 “你逃不掉的,琴酒!”保镖低吼着再度扑上,战术靴重重踏在甲板上。 黑泽阵一个闪身冲上甲板,借势后撤,银发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他猛地矮身从一组缆绳卷下滑过,在对方弯腰追来的瞬间抬脚踹向绞盘。 “哐当——” 沉重的铁质绞盘猛地转动,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追兵。 保镖不得不后撤避让,也因此让黑泽阵抓到了时机,在起身的瞬间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射入男人右肩! 血花在夜色中绽开,但男人只是闷哼一声,竟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 第112章 在凄冷的月光下,男人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撑裂了战术服,深棕色的毛发破肤而出,转瞬间便化作一头近乎三米高的巨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狂暴的光芒。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突然爆发,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果然是异能力者! 黑泽阵瞳孔骤缩。 原本只是猜测,但他没想到朗姆竟然大胆到了这个地步,公然把异能力者带在身边,还是说,这是boss也许可的事情? 上一次在横滨遇见的异能力者也有蹊跷,这么一看,和朗姆也脱不开关系。 心中念头急转,但面对巨大的熊掌拍下,他脚尖一点,借着栏杆撤离,原先站立处的甲板被轰然拍碎,木片四溅。 “原来如此……这就是朗姆的底牌之一。”黑泽阵眼神冰冷,尽管计划有变,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不再瞄准要害,而是连续射击对方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和眼鼻部位。 子弹打在覆盖厚皮的肌肉上发出闷响,虽未造成致命伤,却成功激怒了巨熊。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狂暴地向前冲撞,直接将一组沉重的缆绳卷撞飞。 巨熊人立而起,伴随着撕裂的风声向前猛地一扑,熊掌亮出了尖锐的爪子,狠狠地扫过他的腹部! 黑泽阵极力向后仰,但仍避免不了受伤。 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一滞,鲜血迅速从撕裂的衣物中渗出,在月色下染开深色痕迹。他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呼吸变得粗重。 巨熊嗅到血腥味,眼中红光更盛,再次猛扑而来。 咬紧牙关,黑泽阵连续翻滚避开致命的拍击,同时举枪瞄准,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眼前的敌人。 …… “琴酒,你逃不掉了!” 朗姆出现在甲板之上,朗声说道,脸上的愉悦笑容难以遏制。 银色的身影勉力靠在甲板的栏杆之上,他举枪瞄准,枪口仍对准着身前的女保镖。 “你居然找来了异能者,真是卑鄙。” 他的嗓音有些粗哑,细听之下有些别扭,但朗姆与他相隔较远,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失真。 “谁让你不自量力,非要和我作对。” 朗姆得意地低笑,缓缓靠近他。 女保镖的异能如同无形的枷锁,将那道银色身影死死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真的敢杀了我?”那个身影又开了口。 朗姆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脚步猛地顿住。 “你真的敢杀了我吗?” 这一句话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低沉的男音,而是婉转上扬、带着独特磁性的女声。 “贝尔摩德!” 朗姆瞬间明白了过来,下一秒就要远离甲板。 但身后的狙击显然更快,下一秒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穿透他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带得踉跄向前,鲜血在月光下喷溅成凄艳的弧线,在寂静的夜空中传来猛烈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贝尔摩德动了。 一枪逼退女保镖,子弹擦着对方太阳穴掠过,逼得异能者不得不闪避自保,同时对着朗姆的方向连开数枪。 朗姆惨叫着跪倒在地,左腿爆开一团血花。 将口袋里fbi友情提供的异能抑制剂扔出,指尖灵活地挑开假喉结,轻轻一扯。 银色假发随之滑落,露出一头金色卷发。易.容.面具被揭开一角,贝尔摩德那张美艳的脸在月光下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真是遗憾啊,朗姆。” 她微微俯身,枪管轻轻抵住朗姆的额头,“你以为只有你会安排后手?” 那一枪击中了肺部,此时不断有血沫从喉间涌出。朗姆的独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毒,肺部的枪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养尊处优之后难以接触到的痛苦。 他死死盯着贝尔摩德,仍旧不甘心,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猛地按下了紧急按钮,想要破坏现有的危险局面,同时召集着其他手下过来。 船尾的甲板同样热闹,吼声和枪声不绝,顺着海风的方向飘过来,并且渐渐靠近船头。 “咳……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他艰难地吐出字句,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却难掩嘲讽态度。 贝尔摩德轻笑着,枪口依然稳稳抵在朗姆眉心,“多余的废话就不用说了。” 突然,船尾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艘邮轮都为之震颤。一道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映亮了半边夜空。 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女保镖骤然冲上前,一个膝踢抽飞贝尔摩德手中的枪。 枪在开始倾斜的甲板上骤然落地,两人却都无暇顾及,而是在甲板上激烈打斗起来。 但船尾的炸弹似乎带来了连锁反应,接下来的几秒,又是几声猛烈的爆炸声从邮轮右舷传来! 贝尔摩德与女保镖在剧烈的晃动中同时失去平衡滑倒在地。 电光石火间,贝尔摩德手撑着地转换了方向,修长的双腿如毒蛇般绞上对手的脖颈,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气管。 朗姆挣扎着想爬向掉落的手枪,却被倾斜的甲板滑向船舷。 身后的枪声再一次响起,在摇晃的船身中又一次精准击中了朗姆的手臂。 “不——!” 朗姆发出绝望的嘶吼,受伤的手臂再也无法抓住湿滑的栏杆。矮壮的身躯在倾斜的甲板上加速滑行,他徒劳地挥舞着完好的左手,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下方,迅速燃烧着包围邮轮的海面张开火红的巨口,瞬间吞噬了他下坠的身影。 “扑通——” 沉重的落水声从船头传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船尾方向也传来一声清晰的入水声。银色的光泽借着月光的照耀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翻涌的浪花之中。 而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浓重的夜色中,金色与银色在海水中交织缠绕,彼此相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评论!真的非常感谢!小作者心里暖暖的~[星星眼][星星眼] 二合一奉上!这是上次答应大家的加更~ 马上要一百章啦,预备建个抽奖当个彩头,希望大家都能抽中~礼轻情意重~ 第97章 水下一吻 时间倒回到半个小时前。 黑泽阵连续翻滚避开巨熊狂暴的拍击, 木质甲板在熊掌下碎裂飞溅。他在翻滚中举枪瞄准,黑漆漆的枪口在月光下纹丝不动,准星牢牢锁定那双猩红的兽瞳。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射向巨熊双眼, 逼得对方不得不抬掌护住要害。 巨熊挡开子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厚实的皮毛上已经布满弹孔, 但异能强化的肉.体让它依然保持着恐怖的战斗力。它人立而起,再次猛扑过来—— “咻——!” 一发子弹从高处破空而来, 精准地击碎了黑泽阵身后一盏探照灯。玻璃碎片如雨落下, 瞬间让半个甲板陷入黑暗。 巨熊的动作为之一滞。 黑泽阵瞳孔微缩,立即借着突然降临的黑暗改变移动轨迹。 一道黑影从船舱阴影中疾射而出, 赤井秀一修长的身影如猎豹般切入战局。他精准地俯身滑过熊掌的攻击范围, 手中军刀寒光一闪, 狠狠刺入巨熊相对脆弱的脚踝肌腱。 “吼——!”巨熊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失衡。 黑泽阵立即抓住这个空当。他非但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巨熊冲去, 在赤井秀一牵制住对方注意力的瞬间,举枪对准巨熊暴露的腹部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子弹全部倾泻在巨熊相对脆弱的腹部, 剧痛让巨熊发出凄厉的嚎叫,暂时地半伏在地。 赤井秀一利落地拔出军刀, 与黑泽阵背对背站立。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 他们的影子在甲板上短暂交叠,随即又迅速分开。 “你拖住他, 我去找朗姆。”一手捂着伤口, 黑泽阵快速交待着,把战场交给了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的目光掠过他指缝间不断溢出的暗红,墨绿色的眼眸深深。 但他没有多言, 只是微微颔首,手中军刀挽了个凌厉的刀花,重新对准了正在挣扎起身的巨熊。 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军刀在月光下流转,和眸中凝聚的寒光相映照。 风衣下摆在奔跑中猎猎作响,黑泽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船头的阴影中。 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沿着船舷快步向船尾移动。银色发丝被海风拂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就在经过一扇舷窗时,他与舱内正带队搜查的萩原研二擦肩而过——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瞬。 萩原研二惊愕地睁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想要拍打窗户阻拦。 但黑泽阵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染血的手掌在玻璃上短暂支撑,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第113章 只是走到半途,船尾的炸弹却突然引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灼热的气浪从船尾喷涌而出。黑泽阵猛地回头,只见一片火海瞬间吞没了整个船尾,炽热的火焰如巨兽般张牙舞爪。 这枚炸弹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是朗姆。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疯狂跳跃,映照着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热浪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只是短暂的停顿。 爆炸引起了连锁反应,在短短的几秒间,被他安置在船尾附近的炸弹也不可控地被引爆! 更猛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整艘邮轮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剧烈震颤, 黑泽阵被强烈的冲击波狠狠甩向船舷栏杆,腹部的伤口在撞击下迸发出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栏杆在冲击力的重压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随即轻巧地断裂。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燃烧着的漆黑海面在视野中急速逼近。 在坠落时勉强调整姿势,重重砸进漆黑的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鲜血瞬间在波涛间晕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莲。 而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船尾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冲破火光,不顾一切地向他奔来。 萩原研二打开最近的门绕过走廊扑到船舷边,正好看见那道银色身影在冲天火光中摇晃了一下,随后沿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滑落。 “黑泽阵!” 呼喊声被爆炸的余波吞没。 “有人落水了!”他对着对讲机大喊,目光却死死锁定那片越来越淡的血色,和逐渐扩散的涟漪,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他上方的舱窗飞身跃下。 降谷零没有片刻犹豫,径直投向漆黑的海面。 …… 水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降谷零在昏暗的海水中尽力地睁大眼,海水刺痛着他的眼眶,月光和不远处燃烧的火焰勉强穿透翻涌的浪花,在幽深的水下洒下破碎而虚幻的光影,周遭的声音全被水声吞没,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剧烈心跳声。 他只是疯狂地划水下潜,寻找着那道沉没的身影。 他看到他了。 那道身影如同被折翼的夜鸟,无声地向深渊坠落,银色长发如破碎的光环,在他周身环绕着散开,泛着凄迷而艳丽的光泽。 他用尽全力地靠近他。 向前伸出手,手臂紧紧环住黑泽阵的腰际,将他拥入怀中。 银色发丝如暗藻般在暗流中飘散,与湿透的金色短发缠绵交织着。 破碎的光笼罩着两人交叠的朦胧身影。 他抓住了他。 指尖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黑泽阵已然失去意识,微微仰起的苍白脸庞在幽蓝水光中显得格外脆弱。 他毫不犹豫地托住黑泽阵的下颌,俯身将自己的唇覆上那片冰冷,将自己肺部的氧气渡过去,含混着海水的咸涩和刺骨。 一次、两次。 第三次低头时,他感觉到紧紧相贴的胸膛开始微弱地起伏着,那双墨绿的眼眸缓缓睁开,在幽深的海水中映出他的倒影。 降谷零立刻收紧手臂,带着他向上游去。 但恢复意识的黑泽阵开始挣扎,试图挣脱,却被降谷零更用力地禁锢在怀中。两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无声角力,气泡从彼此的唇齿间逸散。 两人一同浮出水面。 水珠从水珠从两人交缠的发梢、湿透的衣衫上不断滚落。邮轮燃烧的噼啪声,海风的呼啸,以及船上人们焦急的呼喊,再一次真实地涌入耳中。 “你跳下来干什么?” 因爆炸带来的冲击,身边的海浪愈发翻涌,被迫喝下好几口咸腥的海水,黑泽阵晃了晃脸上的水珠,强忍着昏沉和爆炸带来的眩晕,以及伤口传来的剧痛,对着身边的人厉声问道。 然而降谷零只是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凌乱的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间,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他却连眼睛都未曾眨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怀中之人。 他一手紧紧搂住黑泽阵的腰间,另一只手划开翻涌的波涛,奋力拖着两人向着被爆炸炸飞的邮轮残骸靠近。 爆炸后的海面布满油污与碎木,灼热的气浪与冰冷的海水交织。 “放手!” 黑泽阵试图挣脱,却因失血和寒冷而力道不足。每一次挣扎都牵动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闭嘴。” 降谷零终于开口,声音被海浪打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回头瞥了黑泽阵一眼,紫灰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要么一起上去,要么一起沉下去。” 黑泽阵却是轻笑一声,声音像从肩头爬上再缠绕颈项的艳鬼,潮湿而冰冷地发问。 “你不是想要杀死我吗?” 降谷零的动作一顿。 但下一秒却重新开始划水的姿势,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带着几分狠劲。 “是啊,”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混杂在汹涌的浪花声中扑面而来,“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 ——“黑泽阵,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 “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炸弹同时引爆!” 萩原研二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对讲机,一拳砸在栏杆上,“救生船在哪里?” “船体开始倾斜了。”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我已经拆除了靠近船头的几个,这边暂时安全,救生船也在这里。” “我看到有人落水了,能不能分一个救生船过来?” 对面的声音静了静,换成了诸伏高明,“谁落水了?” 萩原研二的话语卡了一下,“黑泽阵。” 黑泽阵的名字在警方频道里说出来应该没关系,但降谷零的身份特殊,他不能冒风险。 “我带人过来。”沉默两秒,诸伏高明说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在原地等着只是浪费时间,萩原研二看了一眼舷窗上的血痕,向船头的方向跑去。 等人走后,靠近船尾的阴影里,赤井秀一脚步缓慢地走出,燃烧的邮轮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火光。 他站在倾斜的甲板边缘,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两道身影的漆黑海面,眸色深沉。 在爆炸时他正好被那个异能者压在身下,挡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受的伤并不重。推开异能者被烧焦的大半尸体,冲出火场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波本毫不犹豫地跳下海去救黑泽阵。 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这算哪门子的复仇。 怀中的通讯器倒是没有损坏,正在不断地震动着,赤井秀一拿出,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船上发生了什么事?”茱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有人安置的炸弹爆炸了,邮轮估计会沉没。”赤井秀一简单交待了情况,“你们准备的快艇在哪?” “詹姆斯在最近的海岛上准备支援,我看情况不对,先开了一艘小船出来,”茱蒂顿了顿,“琴酒真的愿意跟你离开?” “嗯。”赤井秀一肯定地应下, “琴酒坠海了,你把船开过来,我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零零终于赶上进度了) 第98章 你恨我吗 “你现在把我抛下, 就能亲手杀了我。” 在短暂的沉默后,黑泽阵对着紧紧抱住他的降谷零又一次开口。 他已经很虚弱了,几乎是顺着降谷零的动作和海浪的起伏而飘荡。 腹部的伤口浸没在海水里, 冰冷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百骸,银色的头颅无力地靠在降谷零湿透的肩窝, 呼出的气息微弱而滚烫, 拂过对方颈侧冰凉而湿滑的皮肤。 在被爆炸掀飞的那一刻,黑泽阵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去验证, 他作为琴酒的剧情任务并没有走完, 也不是死在任何一个重要人物的手上,既然这样, 如果他沉没在海中, 是会安静地死去?还是会被世界意识救起继续琴酒的身份? 水下像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喧嚣都隔着一层流动的屏障, 海面上火焰的光芒扭曲成摇曳的光带,梦幻而迷离。海水冰冷而亲昵地紧贴着他的皮肤, 争先恐后地靠近陷入海中的每一个事物。 无数的水流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温柔地拥抱着他下沉的身体,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托举着他, 又像是在将他拉向更深的黑暗。 他感到有些疲惫。 如果在这到此为止,似乎也不错。 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 任由意识像失锚的船只般漂远。那座支撑了他这么多年的漂浮的孤岛, 开始在海中下沉,逐渐被吞没。 “黑泽阵!” 思绪被饱含怒意的一声低吼打断, 恍惚地抬眼, 撞进一双带着强烈情绪的双眸里。 第114章 他能感觉到降谷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传来,一声声, 沉重而急促,与他自己逐渐缓慢微弱的心跳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然而降谷零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放缓,甚至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徒劳的抗争中。 远处燃烧的邮轮像一座巨大的、燃烧的墓碑,在黑暗中明灭,既是希望的指引,也是终结的象征。 但很快,那双眼眸里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旋转。 外界的喧嚣正在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重归寂静。 “黑泽阵……” 一个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急促到破碎的喘息,钻入他沉寂的意识中, “老师,老师!” 那声音又附上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惊惶,换了一个称呼,更加用力地呼喊, 他在喊谁? “黑泽阵!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混沌的意识无法凝聚,灵魂和身躯的链接并不紧密,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不再漂浮,而是被平放在了一个移动着的,僵硬而冰冷的棺材里。 那个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带着哭腔,击打着他的耳膜, “我不想让你死!” …… 黑泽阵艰难地睁开眼,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眼珠往侧边一扫,看到了和昏迷之前区别不大的,仍在缓缓倾覆的巨型邮轮,火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僵硬的手指机械地活动着,传来粗糙的木质触感。 他发觉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块断裂的木质甲板残片上,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这块浮木不大,仅能勉强承载他的重量,双脚仍旧浸没在水中。 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爆炸的痕迹,随着海浪微微起伏,每一次的晃动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 再一偏头,视线往上移动—— 他看到了降谷零。 金发的男人半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双臂就搭在他躺着的这块浮木边缘,用手臂的力量稳定着这块木板。 他的头发湿透了,紧贴着头皮和额角,脸色冻得发青,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看到黑泽阵睁眼的瞬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了因疲惫和寒冷而引起的涣散。 海浪不时涌来,没过他的下巴,他微微别开头,避开呛入的海水,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两人在飘荡的火光和无边的黑暗中沉默地对视。 海浪声,燃烧声,呼吸声。 “你恨我吗?” 黑泽阵的轻轻问话声。 “我杀了诸伏景光。” “你真的杀了他吗?” 降谷零轻声反问。 浸在冰水里的身体艰难地前倾,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上黑泽阵同样冰冷的前额。 皮肤相触的地方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浸入骨髓的寒冷和麻木。 “真的。”黑泽阵眼也不眨地说。 墨绿色的瞳孔像是两块剔透的玻璃,却映照出另一人狼狈的模样, “你骗骗我好不好……” 黑泽阵沉默着,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额头的重量在微微发抖,能听到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你恨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应该恨你的,对吧。” 一阵剧烈的颤抖传来,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咸涩的海风却刺痛了他的喉咙。 “hiro也说着要恨你,但是我知道,”他的话语梗了一下, “……那天在医院里,他是不是亲了你?” 黑泽阵抬了抬眼。 “高桥达也是不是你?” “你和那个记者亲密接触,是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黑泽阵轻笑了一声,却牵动了伤口,带起一连串压抑的咳嗽,“你问这些有什么意思?” “那你问我恨不恨你,又有什么意思?” 漂浮的木板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个浪头猛烈地打来, 降谷零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稳住黑泽阵的身体。 海水重新沾湿了身上的衣物,带上新的潮湿,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和新的伤痕。 短暂的混乱过后,是更深的寂静。 “……也许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恨之外,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在寂静过后,黑泽阵极轻地说。 ——剩下的是爱吗? 谁也说不清。 …… “组织船上所有人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上川一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艰难地穿透爆炸的余响与海风的呼啸。 训练有素的警方人员和船方安保成员立刻行动,被爆炸声惊动的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 “救生艇!释放所有救生艇!” “稳住舷梯!别挤!” 人们从各个舱门涌出,沿着严重倾斜的甲板,在警员的指引和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奔向悬挂在船舷的救生艇。 混在骚动人群中的马丁尼,一手紧紧护着身旁沉默的泽田弘树,目光在混乱不堪的人潮中飞快逡巡,掠过一张张或惊惶或紧张的脸。 朗姆掉入那片燃烧的海域,不出意外应该是死了。 这次的行动十分顺利,目的也圆满地达成了,但是贝尔摩德和琴酒却和他失去了联系。 “通过船上的监控,那个金发的女演员离开船头之后去往了客舱,不用担心她。但是琴酒在爆炸后失去了踪迹。”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手机,抬头对着马丁尼说了情况。 马丁尼在狙击之后拆卸了零件就地丢弃了狙击枪,之后等到船一沉,更是直接毁尸灭迹。 他没有怀疑泽田弘树的话,只是皱了皱眉,“我先送你上救生艇。” 一名警官走上前,脸上带着疲惫与紧迫,对着他们以及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嘱咐道,“请尽快上船,这艘救生艇马上就要满了!” “你有看到萩原吗?”一名卷发警员跑了上来,语气焦急地问他的同事。 那名警员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出口,卷毛警员就奔向了另外的方向。 松田阵平像一头挣脱束缚的猎豹,在混乱不堪的甲板上疾驰。他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因焦急与奔跑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卷发被海风和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你跑什么。”诸伏高明过路时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沉稳,阻止了他无头苍蝇般的搜寻,看着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 “hagi不见了!”松田阵平几乎是低吼出声。 诸伏高明沉默一瞬,蓝色眼眸冷静依旧,“他操控救生艇去找黑泽阵了,我和他约定过,半小时后在船头集合。 “他一个人去的?”松田阵平喘了口气,眼中的焦急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瞬间点燃的怒意取代。 他反手抓住诸伏高明的手臂,指节用力到发白,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 “黑泽阵,又是黑泽阵!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每个人都对他念念不忘!”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 “冷静一点,阵平。”诸伏高明知道他此时状态不对,无意与他争辩,“现在指责毫无意义。” 但松田阵平显然没有听进去,仍旧被激烈的情绪灼烧着大脑, “我们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就差点因他而死,他也同样不顾情谊地抛弃了你们,他凭什么让你们这么在意? 他值得吗?” “松田阵平!”诸伏高明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周围被惊动、正惶恐看过来的幸存者,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职责是什么?忘了你是警察吗?!” “你去组织群众疏散,维持秩序,确保人们能登上救生艇。” 他紧盯着松田阵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做出承诺, “我保证,研二会平安回来。” 松田阵平松开手,后退半步,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转化为一种沉重的、带着不甘的喘息。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转身时却放了一句狠话, “找到黑泽阵之后,我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爆哭][爆哭] 这个篇章马上就收尾啦~ 补充一下: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泰坦尼克号的情节哈哈哈哈 第99章 我和你走 黑泽阵在不知不觉间又昏了过去。 降谷零的面孔在眼前模糊地晃动, 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是回应着他的问题,在说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 扭曲变形,难以捕捉, 直到意识最终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第115章 …… 最后, 他在一种钝重的、无处不在的疼痛中,又一次地恢复了意识。 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引擎轰鸣, 以及身下的规律震动,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紧贴着他的耳膜。 微咸潮湿的海风拂过他的脸颊, 带来了真实的触感。 看着随着引擎声微微震动的舱顶, 他正躺在一艘小型快艇的甲板上, 身上盖着粗糙的毛毯,摩擦着他冰冷未干的皮肤, 带来些许刺痛的实感。 腹部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 传来阵阵闷痛,但至少不再有海水浸泡的刺骨寒意。 他微微偏头。 然后, 他又看到了降谷零。 跟前一次的情形如此的相似,荒谬的既视感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金发的男人就坐在他身旁, 背靠着船舷, 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悍而疲惫的线条。 他微微仰着头, 闭着眼睛, 似乎在短暂地休息,但紧蹙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却显出他内心的繁杂情绪。 一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另一只手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着黑泽阵冰凉的手腕。 黑泽阵的目光在那只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缓缓移开视线,望向快艇前进的方向。 墨色的海面被船头劈开,不远处,陆地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他同样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醒了?” 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正好对上了他尚带几分迷茫与疏离的绿色眼眸。 “感觉怎么样?” 赤井秀一的声音让降谷零瞬间惊醒,紫灰色的眼眸倏然睁开。 他下意识收紧了握着黑泽阵手腕的力道,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被攥住的手腕还带着几分滞后性的疼痛和鲜红的指印,黑泽阵看了一眼,然后撑着胳膊坐起。 赤井秀一瞟了一眼在旁边僵坐不动,面色沉郁的降谷零,迅速上前稳稳托住后背,帮忙扶起。 “伤口还疼吗?”他附在耳边,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声询问,绿眸里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那双绿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黑泽阵苍白而隐忍的面容。 而黑泽阵连一个音节都懒得施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赤井秀一却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保持着贴近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道, “我们先去最近的小岛上休整一下,”语气从容而笃定,“之后,直接搭乘另外一艘船去美国。” “咳咳……”黑泽阵刚要开口,却被喉间的沙哑呛住,难耐地皱了皱眉。 他缓了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面前的赤井秀一, “你代表着fbi,还是你自己?” “我能相信你吗?” 越过赤井秀一,他看向此时正在开快艇的金色短发女人。 赤井秀一唇边那抹笑意淡下去几分,显露出底下深沉的底色。 黑泽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苍白的唇角刚掀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却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打断, 他的手被赤井秀一轻轻牵起,握住, 那动作并不强硬,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 赤井秀一低下头,目光落在掌中那只苍白、修长却无力挣扎的手上,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凉的皮肤,仿佛在重温做出承诺的那个重要瞬间。 “我只代表我自己。” 他抬起眼,墨绿色的瞳孔里不见了平日的疏离与平静,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牢牢地锁住黑泽阵, “我答应了带你走。” 决不食言。 而始终沉默的降谷零却在此时径直上前,劈手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扯着赤井秀一的衣服粗暴地将他拉开, “你不能带他走。” “你人还在我的船上,波本。” 赤井秀一一把拉回降谷零抓着的衣摆,略显挑衅地挑眉, “我不带他走,难道还要任由你杀了他吗?” 他特地在“杀”这个字眼上加重语气。 尽管现在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碍于彼此身份的复杂性,导致降谷零不能直白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他的目光转向黑泽阵,却发现他只是姿态随意地转头望向海面,银发随着夜风的弧度吹拂,似乎根本不关心两人之间的对峙。 “黑麦,你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降谷零又沉声说。 “那你可以重新游回邮轮,去找朗姆,一人一个,非常公平。”赤井秀一视线转向后方,轻抬下颌,面带微笑。 突然,他面色一变,眼睛微微眯起,紧盯着后方的海面。 另一重快艇的马达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那艘后方紧跟而来的救生艇谨慎却快速地靠拢过来。 等到离得近了,才看到了处在驾驶位的那个人影。 萩原研二解开了沾着潮湿海水的西装外套,领带松散地垂在胸前,发丝被海风拂得凌乱。 他站在艇首,在看到降谷零的瞬间眼神一亮,随即敏锐地察觉到船上紧绷的气氛,神色立刻转为戒备。 “停船。”赤井秀一低声示意茱蒂,几乎在同时,降谷零给了一个眼神,萩原研二也默契地切断了引擎。 两艘船静静漂浮在墨色海面上,如同命运天平两端遥遥相望的砝码,又像是孤独流浪的小岛。 “你的船来了。”赤井秀一故意提高声量,朗声说道。 但降谷零置若罔闻。 他在摇晃的船舱内站起身,阴影笼罩住倚坐着的黑泽阵, 那双紫灰色眼眸深处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老师,这里有两艘船,” 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打算跟哪一艘船走?” “阵。”赤井秀一面色一变,没有想到在板上钉钉的最后关头,有人节外生枝。 两人灼热的目光一同看向黑泽阵。 带着同样的忐忑,同样的期许,都认为黑泽阵会因为和自己的约定和情谊,选择自己。 剧情的齿轮在一刻不停地转动,在此时略微地暂停一秒,像是发生了某种改变,又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黑泽阵却异常平静地向前伸出手, “扶我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同时怔住。 赤井秀一更为靠近,伸手欲扶,却被率先反应过来的降谷零抢先一步托住黑泽阵的手臂。 两人在狭窄的船舱里形成微妙的对峙,却又默契地协力将瘦削的身躯扶起。 黑泽阵借着两人的力道站稳,强忍着满身的痛楚,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两张面孔,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赤井秀一,”他是如此清晰地喊出了黑发男人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来自fbi的卧底。” 注视着那双由温和转为冷酷的墨绿色双眸,赤井秀一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分析局势思考对策,情感却如同遭遇海啸的堤坝,正在寸寸崩塌。 不…… “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了boss。”耳边传来的声音平稳的可怕, “关于情报组一把手朗姆的死亡,是一件令人深感遗憾的事情。” 不要说了…… “而经过朗姆手下代号成员波本的调查和验证,确定朗姆的死亡是fbi对其针对性的围剿任务。” 不要再说了…… “只可惜,因为fbi的出手,加上不法分子在船上安装了炸弹,对于辛多拉公司的袭击,‘北行号’游轮在太平洋公海沉没,导致组织的援助没能及时赶到,朗姆确认死亡。” 最后一句宣判轻轻落下,映照在那双震颤的绿眸中, “后续将在组织内部发布任务,对于fbi卧底赤井秀一进行追杀。” 黑泽阵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僵在原地的赤井秀一,决绝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转向了同样因这突如其来的发展而震撼的降谷零。 他反手牵起了降谷零的手,转头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零,我和你走。” 降谷零停止了思考,看着赤井秀一就站在面前的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甚至难以判断这是否是黑泽阵的又一次利用。 但更快的,是一种带着卑劣的甜蜜,让他心悸的,混合着微妙的胜利感在心底蔓延。 “好,” 他茫然地看向黑泽阵,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却只能晕头转向地答应他的话,带着他走上另一艘船, “我带你走。” ……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胸腔里仿佛被塞满了粗糙的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刮擦着疼痛的神经。 第116章 那一段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缓慢而精准地插进心口,那只苍白的手握着匕首柄端,残忍又决绝地拧了一圈。 快艇引擎的轰鸣声逐渐远去,连同三人的身影一起被浓稠的夜色缓慢而坚定地吞没。 原来……是这样。 黑泽阵不想和我离开,也不相信我会带他离开, 或许在黑泽阵眼中,他所谓的承诺,与组织惯常的谎言欺诈并无不同,甚至更为可笑。一个fbi的搜查官,凭什么能给一个组织的杀手许诺光明的未来? 所以…… 赤井秀一缓缓闭上眼,任由咸涩的海风扑打在脸上。 他只是在利用我。 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我的能力, ……也利用了那不该存在的,可悲又可笑的真心。 作者有话说: 在篇章的最后虐一下秀一~ 结合一下篇章的名字! 难得却易弃的是什么? ——真心 第100章 一瞬间的激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散, 留下的是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降谷零颓然地坐在颠簸的船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间还残留着紧握过那只冰凉手掌的触感。 他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赤井秀一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看着那双绿眼睛里难以置信的震颤,一股近乎野蛮的胜利感就那样冲昏了他的头脑。 像是终于在这场漫长的、无声的较量中, 赢得了某种关键的、甚至是不道德的胜利。 可然后呢? 他没办法理清自己对于黑泽阵的情感, 却不能在身份立场上再模糊界限。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下海去救人,是因为无论是谁, 都是一条生命。 但是黑泽阵又是不一样的…… 他微微侧过头, 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船舱内。黑泽阵靠坐在那里,闭着眼, 苍白的面孔在渐亮的天光下像一尊釉色冷冽却易碎的瓷器,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萩原研二通过后视镜看着身后分坐两侧的两人, 气氛很冷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击。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几下, 犹豫着是否该在这时开口, 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让他拿不准是否应该在这时活跃气氛挑起话题。 分神思考着,却猝不及防地, 在镜面中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墨绿色眼眸。 黑泽阵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微蹙着眉, 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又转头看向降谷零。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之后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面前人的脊背瞬间紧绷着,随即又被他强行压制着松弛下来, 只有紧握的指节暴露着内心的波澜。 “这次你们早就准备好对于朗姆的行动了吧。”降谷零努力平稳着自己的情绪。 “杀掉朗姆很容易, 但难的是后续的处理。” 而黑泽阵也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亦或者说,刚刚在赤井秀一面前, 他就已经把大致的计划说出来了。 “朗姆被杀不是一件小事,boss一定会彻查,”他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疲惫,又很快被惯常的冷硬取代, “与其让boss怀疑是我们这方做的,不如直接找个背锅的人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赤井秀一的身份的?”降谷零怔愣着问。 黑泽阵定定地看着他,“和你们一样,从一开始。” 一瞬的荒谬。 感觉自己的卧底生涯是如此可笑,如果黑泽阵真的在一开始就揭穿了他们,他们甚至都活不到现在。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伪装的笑容都做不出来。 之前在海上的飘荡如同一场梦,两人可以依靠着一块破木板扮演《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和露丝,突破身份的界限互诉心事,但现在梦醒了,他们必须回到各自原定的角色中。 感受到了降谷零别扭的态度,黑泽阵眼睫眨了眨,转头去看一直留意着他们对话的萩原研二,“还需要多久回去?” 萩原研二不自觉地挺起了背,正了正领口,“全速开的话只需要五分钟。” 黑泽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面容隐没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阴影里。 …… 快艇划破渐趋平静的海面,朝着“北行号”所在的那片海域驶去。 邮轮巨大的船体已然不见,只剩下一些漂浮的碎片、油污,以及几艘满载幸存者的救生艇在附近海面徘徊,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灾难。 主船体已几乎完全沉入海中,只剩下最高的部分结构还露在水面上 大部分救援力量已经投入到转移幸存者的工作中,现场依旧忙碌,但混乱已趋于有序。一些较大的救援船只已经赶到,正在接收救生艇上的人员。 驾驶技能点满的萩原研二看准一个空档,手腕利落一转,快艇划出一道漂亮的白色弧线,伴随着轻微的水浪声,以一个炫酷的精准漂移,稳稳贴靠在了一艘救援船的舷侧。 降谷零率先站起身离开,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和淡淡燃油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 身后的黑泽阵也跟着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让他的动作略显迟缓,脸色在明亮的日光下几乎透明。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景象和远处海天相接的线,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疏离。 “需要我扶你吗?”身后传来温和礼貌的询问声。 萩原研二和他相距半米,克制地伸出一只手。 “你不害怕我?”像是恢复了些精神,黑泽阵歪了歪头,墨绿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探究。 “救助伤者。” 萩原研二只是笑了笑,对他灵动地眨了眨眼,主动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以稳固的力量承担着黑泽阵的重量。 而救援船甲板上,眼尖的松田阵平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拨开人群,快步朝这边冲来。 “hagi!” 一头卷发在海风中炸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领,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住黑泽阵, “你离他远点!” “小阵平!”萩原研二及时按住幼驯染的手腕,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他受伤了。” 松田阵平灼灼的目光扫过男人苍白的面孔,和腰间渗出鲜红血迹的纱布。 不爽地咂了下舌,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转而站到黑泽阵另一侧,双臂环抱胸前,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我带你们去医务点。” 看着不远处三人以诡异的气氛缓缓在甲板上挪动,站在另一边的上川一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诸伏高明, “想过去的话就去吧,”这位警视正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和,“这边已经没什么需要你操心的了。” 诸伏高明没有掩饰自己从黑泽阵一上船就紧盯着的目光,但仍旧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长官, “难道您还记得……” “他带着你们来警视厅,我怎么会忘记呢?” “好好照顾他,”上川一流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眼中掠过一抹像是忆起往事的柔和光泽, “黑泽先生这几年过得很辛苦。” 诸伏高明的心猛地一颤。 他望向那个在松田和萩原搀扶下缓缓前行的身影,终于迈开了脚步,追了上去。 …… 身上的白衬衫呈现出半干状态,布料僵硬地贴着皮肤,上面凝结着风干的海盐,留下片片浅白的痕迹。 鉴于他身份特殊,在萩原研二的低声沟通与请求下,医护人员并未将他安置在拥挤的临时医疗区,而是将他引向了船舱内部一个相对僻静的单间。 松田阵平虽然依旧板着脸,双臂抱胸靠在门边,却默认了这个安排,锐利的目光始终未曾远离。 在黑泽阵和萩原研二进入后,在房间内轻轻关上了门,将那道银发身影和外面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 灯光亮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也照亮了那张过分脆弱的脸。 他靠在简易床铺上,闭着眼,任由医生剪开他被血渍和海水浸透的衬衫下摆。 布料剥离,露出其下冷白肌肤与腹部那道狰狞绽开的伤口。 皮肉外翻,边缘泛白,深可见其下组织的损伤,周围是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痕。 “这像是大型动物留下的伤口……”医生喃喃了一声,显得有些费解,但还是先进行了清创,缝合,包扎,最后用干净的绷带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安静得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像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高明哥。”松田阵平看着打开门的诸伏高明,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图,脸色莫名黑了一度,还是侧开身让人进来。 “我拿了一些吃的过来,”诸伏高明放轻了声音,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第117章 他的目光掠过黑泽阵苍白的脸,“他的情况怎么样?” 萩原研二轻轻摇头,示意治疗刚结束。 诸伏高明会意地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黑泽阵身上。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流淌着某种无需言语的微妙气氛。 “好久不见,”诸伏高明淡淡地笑了笑,语气熟稔,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开口。” 松田阵平在门口发出不悦的咂舌声,但在萩原研二的示意下,最终还是跟着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你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意见。” 随便找了条僻静的走廊,萩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那片在搀扶黑泽阵时不小心沾染的、已经变为暗褐色的血迹, 一边用指尖轻轻搓了搓,一边漫不经心地询问身旁气压低沉的幼驯染。 “别跟降谷零小朋友一样,就知道闹别扭。”萩原研二却是一句话戳穿了他。 “我才没有,”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将视线瞥向一旁,声音闷闷的, “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 在确定所有人离开的那间船舱之后,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门扉,动作流畅得如同暗影本身。 他轻巧地按下门把,门缝悄然扩大,身影一闪而入,随即反手将门严丝合缝地掩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并未惊动一丝空气。 他背靠着合拢的门板,将自己彻底浸没在墙角的阴影中,片刻的死寂后,他才挪动脚步,谨慎地停在床边。 房间内很昏暗,只有百叶窗滤进的细碎光线,霜一般映照着床上人毫无血色的面容。 黑影在床畔静立良久,仿佛在与这片寂静角力。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迟疑而轻柔,像在触碰一弯水中月, 将指腹极轻地落上了他的脸颊。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加油][加油] 真的很感慨哇,一开始的时候是单机码字,后来收到了大家的评论,发觉自己的小破文是有人看的,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篇文进度其实也到了四分之三了,小作者天天日更到现在,觉得写文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也希望之后多多关照啦~[星星眼][星星眼] 这一章过度一下,之后让我们零零吃点好的哈哈哈 第101章 我恨你 “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指尖刚刚感受到那片皮肤微凉的体温, 床上的人连眼睛都未曾睁开,一句低语便已滑入寂静的空气里。 闻声,停留在颊边的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黑泽阵缓缓睁开了眼, 墨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准确捕捉到了床边的身影。 “我还以为你要再生一会儿自己的闷气。” 他半开了句玩笑,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沉寂。 “不, ”降谷零收回了手, 顺势半跪在床边。 他仰起头,专注地望向枕上那张苍白的脸, “我没有生气。” 黑泽阵不置可否, 只是静静看着他。 光影在两人之间流淌,切割出沉默的沟壑。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手指搭上了床沿, 无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 缓了几秒之后向前摸索着, 直到触及到另一只手掌。 “你在害怕什么?” 黑泽阵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拳头上,又缓缓移到他紧抿的唇线。房间里太安静, 静得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短促,沉重,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降谷零也在自问。 他在害怕什么? 迟来的后怕如潮水般汹涌,害怕眼前的躯体真的会失去温度, 害怕这次重逢又是镜花水月, 害怕那些未曾言明的过去和悬而未决的未来,更害怕心中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软弱。 他只是在自我折磨。 所有尖锐的质问、冷硬的立场, 在这句话面前都土崩瓦解。构筑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里面翻涌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恐慌。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握着的那只手,更紧地、也更轻地拢在了掌心, 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冰冷的床沿,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 “……你不累吗。” 黑泽阵忽然叹了口气,通过交握的手轻轻一拉,轻微地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像一个沉默的引导,将他从冰冷的床沿边,从逼仄的牛角尖里拉了出来。 他明白降谷零和他不同。 身为卧底,喜悦是浅淡的,痛苦是迟钝的,压力是连绵的,在以正邪两方的对抗为主线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因此举目四望,只剩下了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 不可否认,他似乎真的很念旧情。 那五年的时光不光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是珍贵的回忆,于他而言,更是难以重回和匹敌的乌托邦。 “别在地上跪着了,” 黑泽阵的声音低缓,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平静。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拍了拍身旁的半张床的余量,“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此刻,两人初遇时的场景以一种温柔而残酷的方式复现。 降谷零像只湿漉漉的小狗,迷惘而脆弱地扒拉着黑泽阵的衣角,暴露着伤口,在后者无声的纵容之下,被他带进了自己的领地,包扎了伤处,有了温暖的归属。 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少年,他拥有必须背负的责任、不能后退的立场,绝不动摇的信念和无法回头的路。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仍旧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微的战栗。 他依然跪在那里,没有动,这简单的邀请仿佛是一道引诱他堕落的深渊。 “零。” 直到一声呼唤传来。 降谷零极轻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站起,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到了床沿之上,挺直着脊背,靠在床头,与黑泽阵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悬停在他脸颊旁几厘米的空气中。 “零。” 降谷零垂下眼帘,极其缓慢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未受伤的肩窝。 一个主动的、却又无比脆弱的靠近。 黑泽阵没有动,只是抬起了左臂,指尖覆上了降谷零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 在这片狭窄的病床上,在这片由伤痛与谎言构筑的临时孤岛,两个满身疮痍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互相依偎。 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堆积着无法消弭的过往。可在此刻,他们欺骗自己暂时放下所有身份与伪装,在满目疮痍的世界里,偷得一个呼吸交叠的片刻。 “……老师。” 降谷零唤了一声,声音闷在衣物间。 “嗯?” 回应从胸腔传来,微弱的震动透过骨肉传递。 “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黑泽阵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但仍旧开了口, “你恨我吗?” 降谷零弯起嘴角,小心地凑近他,手肘支撑起上半身,阴影随之倾斜,将两人完全笼罩在更深的昏暗里, 他俯身,在黑泽阵的唇上留下温软而干燥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接触的皮肤上点燃了看不见的火,烧灼着理智,焚毁着防线, 之后慢慢滑向脸颊边,贴在耳畔, 一字一句地,给出了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我恨你。” 短暂的停顿,像是刀锋划破空气, “我恨我爱你。” …… 房门被推开的声响极轻,像是怕吵醒房间内的人。 诸伏高明一手捧着饭盒,一手按下门把,抬脚向内走进,动作却定格在了半途。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斜切而入,在病床前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却恰好照亮床上的情形。 黑泽阵板正地平躺着,呼吸平和,像是陷入了深睡。一道身影蜷缩着靠在黑泽阵身旁,一只手虚扶在对方腰际,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伤口,脸埋在脖颈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凌乱的金发。 在门开的一瞬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就清明地睁开,在阴影中亮起,准确无误地和门口的人对上了视线。 诸伏高明的手还停在门把上,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空白。 见到是诸伏高明,降谷零脸上出现了一丝的慌乱,下意识地把手从腰间抬起,动了下肩膀,像是想挡,又像想退。动作太急,身形舒展,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 “高……” 他撑地转身站起,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诸伏高明举起放在唇边的“安静”动作截断,他瞟了一眼黑泽阵,似乎没有把人吵醒,才松了一口气。 第118章 诸伏高明走到床边把饭盒放下,又大致检查了一下黑泽阵的伤口,看向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忐忑不安的降谷零,朝门口微微偏了下头,自己先转身走了出去。 降谷零站在原地顿了顿,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冷清,只有头顶的灯光安静照射。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海水的咸涩。 诸伏高明靠在墙边,深蓝色西装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地望向他,让降谷零有些无所适从。 “最近怎么样?”诸伏高明温和地开口,像是年长者对于弟弟无比自然的关心。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一些,习惯之下警戒地扫了一眼周围,降谷零才走到诸伏景光对面开口, “还好。” “高明哥你呢?” 诸伏高明笑了一下,“我倒是希望我的工作能清闲一些,让东京的犯罪率低一些。” “我在警员名单里看到了公安的人,你们在这艘船上有任务?”寒暄却是迅速地告一段落,诸伏高明说着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目光毫不闪避地落在降谷零脸上,“是来抓黑泽阵的?” 降谷零像是被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下,喉结滚动,气息微乱, “……不。” 这个否认来得太快,几乎脱口而出,反而透出一丝欲盖弥彰的痕迹。 诸伏高明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降谷零,目光里没有质疑,也没有认可,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良久,他才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我在很久之前就向你们透露了关于阵身份的猜测,” 沉稳的声音刻意控制着音量,像深夜安静流淌的河水, “我当时就明白,你们太理想主义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稍稍停顿,目光越过降谷零,望向走廊尽头的黑暗,那是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一个人拿起屠刀挥向他人或许很容易,但袒露内心接纳他人却很难。 我并不是在为犯罪者开脱,犯下的罪需要偿还,流过的血不会消失。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阵一些余地。” “余地?”降谷零怔愣一瞬。 “他曾经救赎过我们,是他支撑了我们的未来,” 诸伏高明扫过他的神情,话语说得无比明了,不给人一丝的逃避, “你明白的,零。你比任何人都明白。” “……我明白。”降谷零抿着唇,吐出生硬的字眼。 “身为警察,最大的优待或许就是让罪犯被抓得有尊严一点,对吧?”诸伏高明轻嘲着笑了笑, “那高明哥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对待老师?”降谷零忽然抬起头,径直问道, “……像从前那样,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时光的尘埃在那片深蓝的眼底缓缓沉降,最终化为一片沉底的泥泞。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降谷零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饭盒里有粥和小菜,还温着。” 他最终转了话题,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温和, “麻烦你照顾阵吃一些,你也去吃点东西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鞋跟踏在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克制,一步,两步,渐渐融进走廊的沉寂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有点卡[化了] 其实还是很甜的对吧? 第102章 重回日常 暮色如铁锈般浸染海面, 将几艘并泊的救生船笼罩在苍茫的灰蓝里。 派来的救生船本就是分属两国的,在初步确认过情况之后,美国方派来的船还要处理邮轮倾覆和辛多拉的死亡等相关事件, 在确认好所有人员名单之后,即将离开公海海域。 “琴酒没有上船。”马丁尼倚靠在栏杆边, 目光沉沉地望向另一艘船的方向。 “他伤得很重, 先回日本休息一趟也好。” 两人在船上成功回合,重新戴上了易.容.面具, 眉眼间显出淡淡的疲惫, 贝尔摩德被那场爆炸也震出了不轻的内伤,胸腔深处隐隐传来钝痛。 “他和那些人走得很近。”马丁尼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贝尔摩德牵动了一下嘴角, 面具下的笑容显得模糊而微妙, “你是在跟我告状吗?” “我只是担心……他会离开我们。” 察觉到身后少年的靠近, 马丁尼收起眼中的情绪,适时止住了话头。 泽田弘树紧抓着手机, 走近抬头看向两个大人, 声音清晰地说:“我想去日本。” “你想去找琴酒?”贝尔摩德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为什么不行?”泽田弘树的目光很平静。 贝尔摩德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黑色的脑袋, 觉得他倒是和小时候的琴酒有几分相似, “先把辛多拉的事情处理好,你可是托马斯唯一认定的养子。” 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泽田弘树看了眼手机, 屏幕的微光在他稚嫩却平静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大人之间短暂游移,最终定格在贝尔摩德身上,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她挑了挑眉。 “坚村忠彬向美国警方自首,承认是他杀了托马斯·辛多拉,我想请你们把他救出来。”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旁边传来,“真是感人的父子情。” 马丁尼莫名地挤兑了一句,径直转身离开了。 甲板上只剩下了贝尔摩德和泽田弘树。 贝尔摩德没有立刻回应。 她缓缓直起身,离开了冰凉的栏杆,走到弘树面前,微微俯身。易.容.面具完美地遮掩了她本身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托马斯是你杀的?” 泽田弘树沉默一瞬,“这和我请求你做的事情无关吧。” “如果不是坚村忠彬做的,” 贝尔摩德目光看向不远处接受警方调查询问的工藤优作,意有所指,“总会有好心人帮忙证明清白的。” 少年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我不相信他。” “那你也不应该相信我。”贝尔摩德站直身子,准备离开。 “可是我相信琴酒。”少年站在身后,冲着她喊。 “我可不是琴酒,”她摆了摆手,同样进了船舱,“你去找琴酒吧。” 在耀眼而庞大的“北行号”沉没之后,这片海域彻底空了下来。 几艘救生船向着一个方向驶去,甲板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无边的黑暗中切割出一小团脆弱的暖黄,只余下一些邮轮残骸孤零零地漂浮着。 而在视线无法抵达的更远处,仿佛被遗忘的小岛上,另一艘船被盛放在无尽的沉寂之中。 粗糙的礁石群被冰冷的海水反复冲刷,一艘不大的快艇半搁浅在砂石滩上,随着潮汐无力地起伏。 “你没事吧,秀一?” 茱蒂踩着嶙峋的礁石,小心地走到赤井秀一身边。 他独自坐在一块被海水磨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背脊挺直,目光却始终投向远方。 脸上流露出担忧,她在他身旁站定,海风将她金色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被她随意地拨到了耳后。 “虽然身份暴露了,但是这次行动也算不上失败,至少朗姆被确认击杀了,这黑锅我们也只能背着了。” 她安慰了一句,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观察着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 “而且……说实话,我一开始就对琴酒愿意加入证人保护计划这件事,没抱太大期望。” 赤井秀一的目光幽幽地转向她,茱蒂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那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受制于人,接受任何保护的样子。” 说着,她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 “我不知道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应该看清他的真面目。另外,还是不要对像组织这样的人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了,都是彻头彻尾的恶徒罢了。” 赤井秀一却是猝然站起,吓了茱蒂一跳,顿时往后跳开一步。 “我去找詹姆斯。” 他背对着最后一点天光,面容完全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颌线绷紧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和那双在暗处依然锐利得灼人的绿色眼睛。 茱蒂站在原地,看着他迅速融入更深黑暗的背影,缓缓放下了下意识抬起的手臂。 一阵海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在相对避风的岩石后,詹姆斯将手机从耳边拿下,刚刚结束与总部的卫星通讯,脸上带着长途奔波与突发状况交织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头,就见到赤井秀一声音冷硬地开口。 第119章 “把赤井务武的后续资料给我。” “你现在卧底身份暴露,不要再往组织成员面前凑了,这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詹姆斯揉了揉眉心,疲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赤井秀一不为所动,像是僵直着,站在原地。 詹姆斯与他对视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秀一,告诉我, ——你现在对于琴酒,究竟是什么想法?” “我应该说出什么答案才能让你满意?” 赤井秀一终于开口,轻笑一声,微微偏过头,让更多阴影覆盖上眉眼, “就算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我只是在关心你,秀一,”詹姆斯又是揉了揉太阳穴, “你现在应该和我们一起回美国,” “后续针对组织的计划,包括你父亲踪迹的线索,都要从长计议,用更稳妥安全的方式进行。” “我的答案不会让你满意,詹姆斯。”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会回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回到最初的要求, “给我赤井务武的资料。我们按原计划,分头撤离。” 詹姆斯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动摇或软弱的痕迹,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眼前的男人像一块被海水和烈火反复淬炼过的黑岩,坚硬,沉默,且早已在无声之中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了。” 詹姆斯最终妥协了,内心感慨着年轻一代的一往无前的锐利和堪称莽撞的坚持,与其相比,自己终究是老了。 他伸手从内袋取出一个密封的防水文件袋,递给赤井秀一。 “这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全部资料。保持联络,务必小心。” 赤井秀一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张冰冷的边缘。他没有立刻查看,只是将它紧紧攥在手里。 向詹姆斯轻轻点头告别,他迈开步子,转身朝着快艇的方向返回,身影很快被嶙峋的礁石和西斜的日暮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 诸伏高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抬手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船快靠岸了。 “阵,你要跟我们一起下船吗?” 微薄的阳光透过舷窗,在深蓝色的西装肩头投下一小片暖色,他像是随意地询问一句,也不期待着得到肯定的答复。 黑泽阵闻声,叩击床沿的动作停了下来,墨绿色的眸子由舷窗外的大海转向室内的人。 港口熟悉的天际线正在晨雾中逐渐清晰,轮廓由水墨般的氤氲转为钢筋水泥的清晰骨骼,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海腥和淡淡燃油味。 “既然你要养伤,不如找个地方好好休息。”诸伏高明暗示性地说着,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手臂搭在膝头,形成一个更趋近于交谈的姿态。目光掠过黑泽阵沉默的侧脸,缺乏血色的薄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我在你离开后,买了一套公寓,装修摆饰都和从前一样,” “虽然很难回到过去,但睹物思人一下也不错,” 他抬起眼,与黑泽阵的目光在空中相接,眼里带着笑,声音放得更缓、更低了些, “要回去看看吗?” …… 红色的车辆熟练地转入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萩原研二回警视厅处理事务,诸伏高明开车,留下臭着脸双手环胸别过头的松田阵平和黑泽阵一同坐在后排。 车辆停稳,松田阵平先一步下车,本以为是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却见他动作利落地帮忙将轮椅从后备箱拿出,平稳地放在地上,诸伏高明则扶着黑泽阵下车,坐上了轮椅。 伤还没有好全,在诸伏高明向医护人员的问询下,他这段时间最好乘坐轮椅出行,虽然黑泽阵本人并不觉得自己需要。 电梯上升时,狭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弱声响,沉默在方寸之间弥漫开来,三人都各怀心事,沉甸甸地坠在空气里。 公寓的门被打开,一股浅薄的灰尘与旧书纸页混合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一丝松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走到窗边,诸伏高明拉开一半窗帘,让更多的暖阳涌了进来。 “很从前的样子很像。”黑泽阵扫过客厅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陈设。 “有些东西,变了不如不变,所以就一直这么留着了。” 诸伏高明脱下了挺括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正挽起浅蓝色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随口回答着黑泽阵,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有想吃的菜吗?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先休息,我去附近的超市买一些。” 他仍旧像从前一样。 过去黑泽阵从那些不见天日的任务间隙中抽身,难得在家,而诸伏高明正好也从学校归来时,诸伏高明就是这样一边挂好书包和外套,一边走到厨房,看着冰箱里的食材,回头询问黑泽阵,“今天想吃什么?” 此刻,时光的齿轮似乎严丝合缝地回转。两人始终平和而自然地相处,保持着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将一切处理得平常而恬淡。 松田阵平不知何时又出现,正抱臂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却憋着没吭声, 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死死盯着那几棵树看,仿佛对楼下的行道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吃点就好。”黑泽阵最终给出了和过去很多次一样的答案。 他将手靠在轮椅的把手上,整个人窝在椅背上,仿佛被阳光晒化了骨头,显得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阳光隔着眼皮,是一片温暖的红。 “是啊高明哥,反正我们厨艺都半斤八两,也不用特别露一手了。” 松田阵平忽然转过头搭腔,语气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诸伏高明正从橱柜里找出碗筷,闻言无奈地看了松田阵平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松田阵平又像是恢复了精力,笑嘻嘻地凑过去接过食物,“那也不介意我留下来蹭顿饭吧?高明哥我给你打下手。” 伤口持续着疼痛,复又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耳边传来另外两人熟悉而陌生的低声对话,形成一种奇特的、日常的白噪音,但他自身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还有心跳规律而沉稳的跳动声。 黑泽阵有些出神地望着客厅里那束最亮的光带,尘埃在其中永恒地舞动着, 而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难言的情绪,也随着那些尘埃,在光亮的光带中浮沉。 ——他回家了。 …… 最后是提早下了班的萩原研二提着一大堆东西敲响了家门。塑料袋窸窣作响,里面隐约露出蔬菜的翠绿和熟食包装盒的边角。 门一开,三人在玄关碰头,低声交谈了几句。 萩原研二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松田阵平凑过去看了看,啧了一声,诸伏高明则温和地点头。 很快,三个人便拎着那个硕大的塑料袋,一起钻进了厨房,门被半掩上,里面立刻传来水龙头冲洗、塑料袋拆解和压低的笑语声,琐碎而鲜活地透过门缝传来。 黑泽阵依旧晒着太阳,感知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有些好笑地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转瞬便隐没在脸上平静的倦色里。 阳光的确有些过于暖和了,晒得他受伤的躯体微微发懒,连思绪都像是被晒得迟缓,像是包裹在泡泡之中,漂浮起来。 他的手机已经在海里壮烈牺牲了,但他之前就让贝尔摩德通过上川一流转手给他带了一部手机,并且在下船之后交到了他手上。 而在此时,它总是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平静地滑过脑海,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波澜。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和微弱。上面没有显示号码,只有一串无意义的字符。 他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boss。” 声音变得平静,甚至带着隐藏的冷酷, 他在等待。 静静地、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听筒那头,即将降临的、无可回避的黑暗指令。 作者有话说: 把剩下两位抬上来—— 人物设定: 萩原研二: 年龄:22岁 职业: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 亲属关系:父母健在,姐姐萩原千速,为交通部机动队小队长 外貌:黑色半长发,紫罗兰色的瞳孔,眼型为柳叶眉,相貌英俊,气质风流,185cm,73kg 第120章 性格:性格外向,擅长与他人交流,洞察力强,情商很高 爱好:唱歌,社交,车技一流,驾驶精通 喜欢的东西:车,糖果 讨厌的东西:倒计时的炸弹 性取向:男女都可以啦:) 第103章 杀父仇人 “boss。” 黑泽阵接起了电话。 “gin, ”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的瞳孔一缩。 因为那并不是惯常的机械电子音,而是趋近真实人声的,苍老而缓慢的嗓音, “关于朗姆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boss会把真实的声音显露给他? 他微微皱起眉。 无论是真是假, 这似乎都是用来笼络人心, 表示亲近的手段。 压低了声音,黑泽阵回复道:“直接消息来源, 是来自跟随朗姆上船的代号成员波本, 他指证代号为黑麦威士忌的诸星大为fbi卧底,并且组织了此次关于朗姆的刺杀行动。” 听筒那边沉默了片刻, 仿佛在确认消息的准确性。 “又是fbi。” 苍老的声音里似乎渗出一点极淡的、难以辨别的意味, 或许是满意, 或许是更深沉的考量,唯独没有一点对于朗姆死去的惋惜。 “组织如今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稳定的手腕, gin。旧的秩序需要重建, 新的局面,也在等待有能力的人去开拓。” 话语下的暗示昭然若揭。 朗姆作为情报组的一把手, 组织内在明面上唯一和boss保持双向联络的人,甚至可能知道boss具体情况的亲信。 他死去后的权力和资源亟待分配, 这段时间也是组织内部成员重新洗牌, 巩固地位和权力的时机。 boss向他抛出了一个巨大且诱人的饵料,就是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对多少人说过了。 “我明白, ”黑泽阵的语气依旧冷静而克制, 一如他之前说的话,“一切以组织的利益为先。” “这件事的后续,由你全权处理, 那个波本,暂时划到你手下管理。”最后一句,苍老的声音似乎加重了一丝分量,然后通话便毫无预兆地终止,忙音响起。 黑泽阵缓缓放下手机。 屏幕暗下,倒映出他此刻面无表情的面孔,和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潭。 “终于搞定了!” 厨房门被“哗啦”一声打开,里面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欢呼,吸引了黑泽阵的注意力。 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调整着眼里的神色,让温和漫上双眸,他转动轮椅的轮子,面向厨房的方向。 温暖的光晕从厨房门口溢出来,带着食物烹煮的隐约香气,与客厅里阳光尘埃的静谧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宁静的画面。 诸伏高明手里端着一口锅,袖口依旧挽起,露出的小臂被热气熏得有些发红。 松田阵平跟在他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手抓着一把筷子,另一只手托着几只碗,摘下了墨镜挂在衬衫领口,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客厅,最后才别扭地落在黑泽阵身上,和他对上视线,又像被烫到般快速地移开。 “别挡在门口,”站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同样端着菜,用手肘顶了顶松田阵平,声音带着笑意,“快出去,菜要凉了。” 三人在餐桌面前站定,拉开椅子,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诸伏高明将隔热手套摘下,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地走向黑泽阵的方向,伸手握住轮椅的推把。 “麻烦了。” 黑泽阵看着餐桌上的简单却用心的饭菜,最后目光落在俯身帮他调整轮椅位置的诸伏高明身上,对上那双含笑的蓝色眼眸中。 “快点吃吧,”松田阵平闷头分碗筷,陶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含糊,“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干呢。” “是啊是啊,我已经快饿晕了,”萩原研二符合着幼驯染的话语,冲着黑泽阵眨眨眼,拿起筷子,“我开动了。” 轻笑一声,黑泽阵也伸手,拿起了筷子。 …… “怎么又是你。” 金发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看着同样是一头金发的降谷零,摘下了墨镜,有些不爽地质问, “琴酒手下没人了吗。” “是琴酒大人让我来接您的。”波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马丁尼一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带我去找琴酒。” “琴酒大人现在正在养伤,恐怕不太方便。”降谷零发动车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完全没有给前前上司面子。 还没等马丁尼说出下一句找茬的话,放在口袋的手机就响起,看着上面显示的“琴酒”,眯了眯眼,接起。 “美国的事情办完了?”传来的声音很平静。 “那个小鬼一直说想来见你。”马丁尼开口告状,语气不善。 黑泽阵一边看着“辛多拉公司高层换人,诺亚方舟实际制作者身份公开,没想到背后推手竟是他——”的新闻标题,目光下移看向具体内容,一边回复着马丁尼, “我知道,弘树和我说过。” 通过“诺亚方舟”,对于泽田弘树那边的情况,即使横跨大洋,他也能掌握近乎一手的消息情报。 坚村忠彬杀害托马斯·辛多拉的嫌疑很低,在工藤优作的儿子工藤新一作证其有不在场证明之后被无罪释放,回到了辛多拉公司工作。 泽田弘树公布了自己是人工智能“诺亚方舟”第一制作人的消息,顺利继承了托马斯的股份,成为了辛多拉公司的最大持股人。 这天才小孩似乎是在感谢当初对他弑父的鼓励和支持,知道他对于情报方面的需要,简直把“诺亚方舟”当作情报处理器用,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给他发送大大小小各种情报, 甚至类似贝尔摩德又以“克里丝·温亚德”的身份重新去演戏的娱乐新闻也一并传送了过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让我来见你。” 马丁尼看了一眼驾驶座神色未变的降谷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表现出来的抱怨。 想到情报里提到的马丁尼最近的动作,黑泽阵无声地沉默两秒,换了个话题。 “你有接到boss的电话吗?” 马丁尼的话语顿了一下,眼睫颤了一下。 道路两边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快速掠过,映得他浅色的眼眸明明灭灭。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你来日本,不就是为了朗姆留在这里的核心情报吗?”黑泽阵闭了闭眼,显出一丝无奈和疲惫, “如果你想坐上那个位置,我和贝尔摩德都不会反对,”他几乎把话摊开来讲,“但你太着急了,这只会引起boss的怀疑。” 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微微用力,马丁尼望着窗外东京的夜景,霓虹灯海铺展开来,璀璨却冰冷。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想多了,琴酒。” 黑泽阵在电话那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他这个含糊的回答,又像只是随意的应答语气词。 “波本会带你去安全屋,保持联络。”他不再多言,结束了通话。 车辆继续前行,驶向东京错综复杂的暗影深处。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前停车,降谷零回头示意马丁尼下车。 “穿过这条小巷就到了,安全屋在左手边,钥匙在花盆下。” 马丁尼连声谢谢也懒得说,拎起包就迈步下车。 动作进行到一半,那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骤然拂过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战栗。 余光似乎捕捉到对面旧楼群某扇黑洞洞的窗口里,有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一闪—— 零点一秒的停顿。 马丁尼迅速丢开包迷惑狙击手的视线,就着弯腰的姿势,猛地向前扑去! “砰!” 几乎在身体移动的同一瞬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贴着他的后颈皮肤掠过。 下一秒,他原本站立位置后方那盏老旧路灯的玻璃灯罩,应声轰然炸裂! 碎裂的玻璃如同猝然爆开的钻石雨,混合着内部灯丝最后的闪光,在夜色中四散迸溅,洒落在人行道和车顶上。 心脏在胸腔内重重撞了一下,每一次的搏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冰冷的怒意。思维在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下,疯狂思考着到底是谁知道他目前的行踪,并且处心积虑地想要杀他。 因为身形健壮,他只能猛地扑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就势翻滚,碎玻璃硌着衣服和皮肤,利用车门底部和路灯作为掩护,迅速脱离了最近的狙击线,进入了小巷内。 背脊紧贴着冰冷潮湿的砖墙,他的目光抬起,和车内的紫灰色眼睛有着一闪而过的对视。 驾驶座那边,车门被猛地推开。 降谷零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他没有贸然下车暴露,而是就着车体掩护,锐利的目光迅速扫向枪声和弹道来的方向,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 第121章 马丁尼蜷在墙后,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点,急促地喘息着,为着自己刚刚瞬间闪过的念头而惊讶不止。 知道他的行踪,并且有能力杀他的,符合标准的人,似乎在此时此刻,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 “阵……”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降谷零听到了那声轻轻的呢喃,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但此时无暇顾及,根据刚才那瞬间捕捉到的微光和子弹袭来的方向,快速在脑中构建地形图,试图摆脱这次狙击危机。 “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你在东京有没有其他住处?”降谷零提高了声音,询问马丁尼, 他的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定着对面楼宇可能的窗口,手指稳稳搭在枪上, “我来拖住狙击手,你先开车离开。” 那声无意识呢喃带来的震惊情绪,被眼眸中更深的冰冷与狠戾覆盖,马丁尼谨慎地问, “我把车开走了,你要怎么离开?” 降谷零对于他的质疑并不意外,语气快速而平静地解释道, “这辆车本就是琴酒要留给你的,在安全屋附近有我提前放置的一辆摩托车。狙击手的目标是你,在你开车离开后,我才可以脱身离开。” 他沉默了一瞬,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权衡着信任与怀疑的比例。 但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最终,求生的本能压下了对琴酒那刚刚升起的、冰冷的怀疑。 “好。” 马丁尼应答一声,身体紧绷,做好准备冲出小巷口。 “走!” 降谷零低喝一声,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猛然从车体一侧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枪口喷吐出短促的火光! 以车门为盾,马丁尼迅速拉开车门扑入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红色的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凌厉的光弧,猛地蹿了出去! 高处射来的子弹打在车尾箱盖边缘,火星四溅,但未能阻止车辆加速拐过街角,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之中。 降谷零在开枪后便已迅捷缩回,更换了位置,跑进了小巷。 看着远去的车辆,他缓缓吐出一口精神高度紧绷下的灼热气息,夜风吹过汗湿的额发,快速离开原地,和琴酒说明马丁尼遇袭的情况。 他听到了马丁尼的那声呢喃。他意识到马丁尼是怀疑想要杀他的人是黑泽阵,但降谷零却能肯定不是黑泽阵。 如果琴酒真的想除掉马丁尼,在邮轮上就可以动手,亦或是再久之前,而绝对不会等到此刻,也不会用这种粗糙的,容易留下活口的远程狙击方式。 再说……黑泽阵不可能不告诉他行动计划。 但他对于狙击手的身份同样不能确定。 站在楼顶,夜风毫无阻滞地掠过,飘动他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狂舞。 赤井秀一站在天台边缘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刚刚收起那支射程极远、此刻已拆解装入琴盒的狙击步枪部件,动作熟练而沉默。 眼神冰冷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杀意腾腾,在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沉郁地翻涌、凝聚,如同暴风雨前不断堆叠的厚重云层。 “碍事的家伙。” 轻啧一声,带着一丝烦躁。 赤井秀一明白,失去了这次机会,因为波本的掩护和马丁尼的好运,下一次很难再用这种讨巧的方法进行击杀了。 ——赤井务武死了。 虽然那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父亲形象并不深刻,更多的是母亲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宽容地原谅杀父仇人,任由他在组织内越怕越高。 还有黑泽阵…… 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锋利弧度。 夜风更烈,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提起那只装着武器的琴盒,利落地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影缓缓融入天台出口浓稠的黑暗里,如同被夜色吞噬。 作者有话说: 赤井秀一:已黑化,勿扰 开启新篇章~ 哦对了对了,开了新预收《所有人都说琴酒是好人》,同样是琴右文,下一本预计开这本,大家有兴趣点个收藏吧~ 第104章 你救了我 “高明哥今天晚上加班, 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人。” 萩原研二推门进来,带进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语气如常地交代了一句。手里依旧拎着一个塑料袋, 像是刚刚从超市采购回来。 这几天黑泽阵都待在家里养伤,期间宫野明美来过一次, 既是探望, 也是替宫野志保送来了对于他的特效药,因此伤口的恢复速度加快, 已经差不多快愈合了。 低头看着降谷零发来的马丁尼遇袭的消息, 眉头缓缓皱起,反手发给了“诺亚方舟”, 让他帮忙调查可疑人选。 收起手机,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从沙发上站起。 萩原研二已经将购物袋放在厨房流理台上,正背对着他, 微微低着头, 在整理里面的东西,窗外渐暗的天光勾勒出他挺阔的肩线。 似乎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立刻转过身看向黑泽阵,尽管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但那笑意并未真正驱散眉眼间沉淀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连带着动作都比平日慢了一拍。 “你没必要每天都来。” 萩原研二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高明哥拜托我照顾你的,”他转过身整理袋子, 声音努力维持着轻松, 尾音却泄露出一点点不自然的停顿,试图掩饰着什么, “再说了, 菜都已经买好了,不做出来一起吃吗?”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在两人似有若无的关系里,这些理由都显得过于表面。 不过黑泽阵也没有戳穿他的打算,而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他又打开了手机,却忍不住凝神看着发来的消息。 “我出去一趟。” 然而并没有给萩原研二反应的时间,直接披上风衣走了出去。 萩原研二看着刚刚拿出的食材,思考一秒,直接扔下手上的东西,胡乱地塞回袋子中。 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穿上,就拉开门,追了出去。 楼道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灯光随着他的脚步声仓促亮起,照亮通往楼下的、寂静的阶梯。他看着不在本楼层的电梯,没有停顿,大步跑下楼梯。 …… “你来找我做什么。” 一路下到地下停车场内,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尽头处,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旁,马丁尼正倚着车门,指间夹着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黑泽阵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不停,缓缓走近,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收到马丁尼发来的消息,正是诸伏高明这间公寓的地址。 以马丁尼的情报收集能力,他并不意外马丁尼能猜到他如今暂住的位置,但上一秒刚刚遇袭,下一秒就敢来找他,这让黑泽阵有些惊讶。 马丁尼闻声转过头,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夜行动物。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随手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缓缓碾灭。 动作里透着一股压抑的躁动。 “你要离开我们吗。” 他的语气冷得像是在面对敌人,重重砸在地上,尖锐地质问着。 黑泽阵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灯光从他身后投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触到马丁尼的鞋尖。 “离开?”他歪了歪头,淡淡地重复了这个词。 这平淡的反应似乎激怒了对方。 马丁尼的手肘上还残留着被碎渣划破的痕迹,却是伸手直接拽住黑泽阵的衣领。 然而黑泽阵的反应更快,敏捷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衣领从对方指尖擦过,只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 “马丁尼,”黑泽阵的语气带上了警告,“如果我想离开,你今晚根本见不到我。” “难道你不是为了护住那群警察,怕我对他们下手吗。” 马丁尼的冷笑在空旷空间内格外刺耳,他收回手,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你费心费力地救他们,在暗地里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上前一步,逼近黑泽阵,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燃烧着某种压抑的火焰,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苍白的面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以为他们会记得你的好吗?你以为他们会不知不觉陷入你的付出,会在某一天恍然大悟,发现你无与伦比的宽容和温和吗?”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快,一句比一句刺耳, “别做梦了!你和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人!” 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个暴露的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根本就没有死,对吧?” 第122章 “那个在公寓放炸弹,恶意报复警方的爆炸犯,也是你解决,对吧?” “那个暴露的fbi卧底,你也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是不是?” 他一连抛出了三个指控。 明明两人身高相仿,甚至外表看来,马丁尼还要更加健壮一些,此刻却被一种激烈而痛苦的情绪支配着,使得那份强势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盔甲,害怕被抛弃的应激。 流露出的神情却是异常的脆弱,交织着质疑、不甘、愤怒,还有满溢出来的恐惧,像是在像面前的人祈求什么。 周围陷入了死寂。 然而黑泽阵只是静静地听完了这狂风暴雨般的质问,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只是理了理刚刚被拂过而有些凌乱的衣领,轻轻地叹了口气。 马丁尼的表情一松,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我没有派狙击手袭击你。”他回到了一开始的话题。 “我相信你!”马丁尼脱口而出应答。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似乎都怔了一下,浅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狼狈。 黑泽阵撩起眼帘,“我也没有想离开。” “……我明白。”那一个冷眼泼在马丁尼那团激烈燃烧的情绪之火上,他的声势一下弱了下来,似乎自觉理亏,自己情急之下,一下子抖落出自己长期在暗地里窥探黑泽阵行动的事实。 “以后做事别那么冲动,马丁尼。”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黑泽阵又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疲惫的缓和。 马丁尼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脸上激烈的情绪褪去后,只剩下一种空茫的苍白和挥之不去的难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刚才的失控辩解什么,或者再追问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更低、更含糊的应答声, “……知道了。” 黑泽阵扫视了一圈周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糖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起眼的彩色光泽。 他把这一把糖放在了马丁尼手上,转身离开。 “gin。” 马丁尼忽然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因难堪而萎靡的气势重新凝聚起一点核心的硬度,“我这次来日本找你,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黑泽阵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灯光被他的身形掩盖,将大半张脸藏在暗影之中,唯有墨绿色的眼眸里掠过寒芒, ——“别去招惹托卡伊。” …… “阵!”刚走出停车场,就见到从公寓走下的萩原研二急匆匆奔向他的方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外套也只是随意披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黑泽阵向他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夜色中他的脸色显得愈发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怎么下楼了?” “看你迟迟没有回来,有些担心。”萩原研二的回答快而自然,走到黑泽阵身侧,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那再一起上去吧?” 黑泽阵扫了一眼他有些紧绷的身体,却没有点破,只是微敛了下眉,迈开步子,走向公寓门。 萩原研二多半跟着他下来了。 也许是出于纯粹的关心,也许是处于职业本能想探查他的情报,但这同样也带来了麻烦。 原本想和马丁尼找个更加隐蔽点的地方询问情况,却猝不及防被对方激烈的情绪和指控搅乱,他根本就来不及制止,更别提转移地点。 萩原研二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自然而然地调整步伐节奏,和他同步。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进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抱歉”黑泽阵开口,声音不高,“临时有点事。” “没事没事,”萩原研二有些惊讶地接下了这个道歉,摆摆手,笑容依旧,“不过外面有些冷,下次出门多穿一些吧,阵。” 最后那个称呼,他叫得很轻,带着一种熟稔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有得到回应,却也没有表示拒绝,萩原研二明白这是属于黑泽阵的默认,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一分,又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真实而轻松的笑容。 钥匙转动,门扉开启,萩原研二率先踏入门内,仿佛要将所有室外的寒意与不安都甩在身后,刻意拉长了语调,让声音染上夸张的暖意,朝着空荡的客厅宣告, “我回来了——” 黑泽阵轻笑了一声,也跟着走进。 站在玄关处,黑泽阵脱下风衣,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动作间,那头银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室内顶灯暖黄光线的照耀下,泛出一种近乎温润的、与平日里冷冽气质截然不同的光泽。 萩原研二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抹银色吸引,透过身侧穿衣镜模糊的反射,看着背对着他静立在那的身影。 心脏忽然被某种沉重而温柔的东西撞了一下。 黑泽阵。 这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滚过,带着苦苦追寻的涩味,和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无法剥离的重量。 原来你救了我, 两次。 这个意外得知的真相清晰得可怕,也柔软得让萩原研二几乎无所适从。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卡文,还有点忙,所以更新会晚一些,抱歉抱歉~ 还有营养液的加更之后会补上滴~ 第105章 又遇敌人 “你确定你听到的是真的?” 大晚上的终于结束了繁重的加班, 松田阵平连警服都没换,只是随意将外套搭在肩上,去诸伏高明的公寓转了一圈。 还没待上几分钟就被萩原研二半拖半拽地拉下来, 到附近某个僻静的角落,和他交流着他听到的黑泽阵的对话。 幼驯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但依旧精力旺盛的警犬, 眉眼间虽有疲惫, 但紫罗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无形的尾巴正摇动个不停。 点燃了一根烟放在唇边深吸一口, 暂时缓解了因过度用脑和缺乏睡眠而隐隐作痛的神经, 松田阵平轻声提出质疑。 “黑泽阵那么谨慎,会让你听到他和组织里的人交流的隐秘情报?” 萩原研二一愣, 皱起眉, “但是他们也没有必要特地说这些谎话, 演这么一出戏来给我看吧?” “那倒也是。”松田阵平随意地点了点头。 将口中的青烟缓缓吐出,混合着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扭曲、消散。 松田阵平蹲在墙边,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 多了点痞气。 他将墨镜往上推,别在墨色的卷发间, 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那双异常沉静的双眸。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高挺的鼻梁划分出一半明, 一半暗。 “那就意味着,那个马丁尼说的都是真的了?” 他站起身, 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有点古怪, “听起来零和景光那两个家伙, 背着我们生活过得很精彩。”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你听到了关于那个组织的一些隐秘情报,你要告诉零吗?” “但是你也听到了那个爆炸案的真相,知道了黑泽阵对我们这些人的付出和保护,如果随便地背叛救命恩人,也显得我们很无情吧?” “你觉得呢?”萩原研二抬眼迎上松田阵平锐利的视线,平静地反问。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他明白此时幼驯染陷入两难泥沼中、近乎无力的感受。 他“啧”了一声,别开脸,重新看向黑黢黢的公寓楼。目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定,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 就在萩原研二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甩下一句硬邦邦的警告然后离开时,松田阵平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直接, “既然这样,就直接去问他。” “什,什么。”萩原研二脸上茫然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松田话里的意思,心脏猛地一跳,眼见松田阵平已经转身,朝着公寓楼门洞的方向大步冲去。 他急忙拉住已经冲出去的幼驯染,死死拽住松田阵平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变调,“小阵平你冷静点!” 抓了抓头发,松田阵平停在了原地,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冲动,在夜风里稍稍冷却。 “我不相信以他的敏锐没有发现你偷听,但他却没有明说,hagi,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萩原研二缓缓松开手。 没有等他回答,松田阵平往下说,直接给出了答案,“一种可能,你知道了也没关系,这些情报并不重要; 第二种可能,你听不听到,说不说出去,都影响不了什么。所以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直接去问黑泽阵。” 一声极轻地叹息从他口中逸出,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第123章 “我明白了。” 萩原研二看向灯光已经暗淡的公寓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却少了惯常的那份轻快,“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松田阵平只应了一个单音,抬手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走吧,回家休息。” 萩原研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漆黑的窗户,然后转身,朝着与松田离去的方向,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高明哥今天依旧加班,hagi还要过一会儿再来。”松田阵平左手拎着西装外套,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用空着的右手反手利落地关上了门。 黑泽阵坐在沙发上,闻声放下了手中那本厚重的、封面印着不知名外文的书籍,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 松田阵平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黑泽阵。 看着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脸色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但坐姿端正呼吸平稳,看不出太多伤员的虚弱。 他此时才意识到眼前还是个需要静养的伤患,抬手将烟从唇边取下,夹在指间,慢半拍地询问道。 “介意我抽烟吗。” 黑泽阵重新拿起了书。 拿不准黑泽阵的意思,松田阵平把烟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身体力行地表示了礼貌。 “我厨艺不好,我想你也不会愿意冒着食物中毒的风险吃我做的饭的,还是等hagi那家伙来吧。” 去厨房转了一圈,确认食材还充足之后便关上了门,走回玄关,松田阵平把外套挂在了玄关处。 之后坐到了长沙发的一边,与黑泽阵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客厅里一时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杂音。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摸摸茶几上的水果,左右手来回抛投了几回之后放下,又踱步到书架旁抽出书来随手翻了几页。 空气依旧安静。黑泽阵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松田阵平的视线并未真正落在黑泽阵身上,甚至没有直接面对着男人,含含糊糊地开了口,动作间透露出一丝僵硬。 黑泽阵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几秒之后才淡淡开口,“死不了。” 松田阵平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往下接话,“其实……我想我应该和你道个歉。” 黑泽阵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将手中的书合拢,放在了身旁的沙发空位上,抬眸望向他。 松田阵平在他的注视下,感到脊背微微有些发僵。 他的语速加快,像是想要一口气说完, “我之前对你有些误会,甚至还和高明哥放了句关于你的狠话,对你的态度一直不算好。但是我从hagi那里知道是你救了他,我更应该感谢你。” 他紧绷着下颌线,等待着对面人的反应,耳根隐约有些发烫。 “我没有做什么,你不用向我道歉。”黑泽阵眼睫轻颤两下,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平淡地否认了他的话语。 松田阵平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中的复杂,张口还想再说两句,或许是想把那句别扭的道歉说得更清楚些,或许是想抓住那丝罕见的松动…… “嗡——嗡——嗡——” 一阵铃声的振动声骤然从口袋中的手机内传来,声音短促而尖锐。 黑泽阵瞳孔一缩。 这是“诺亚方舟”专门设置的、仅对他一人有效的危险预警提示。 松田阵平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特殊的振动频率和黑泽阵瞬间剧变的脸色,让他顿时警觉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玄关与客厅连接处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 棕色的发丝在室内昏沉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模糊的轨迹,同时双手抬起,快速将手中带有微小发射孔的装置对准两人。 松田阵平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过头,只感觉颈侧传来一刹那蚊子叮咬般的细微刺痛,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愕和警惕刚刚在眼中点燃,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视野迅速模糊、旋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模糊的灯影上,意识沉入黑暗。 黑泽阵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拿出了手机和放在口袋中的伯.莱.塔。 在棕色身影骤然出现时,身体本能地向后试图闪避,另一只手猛地将厚重的书本朝着袭击者出现的方位狠狠掷出,用来干扰视线,撑着沙发垫就要借力向侧后方翻越遮挡身形。 然而伤势未愈带来的迟滞,以及近期被迫减少的训练量导致的反应细微下滑的身体拖慢了他的速度。 袭击者的出现实在太过猝不及防,那根细小的麻醉针同样精准地没入了他颈侧近乎相同的位置。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软,倒在了地上,抵抗的力道在迅速流失。 冰冷的药剂迅速侵入血管,扩散在身体中。 脑海中的思维极其快速地活跃着。 这是麻醉剂,敌人的目标并不是直接杀了他们。松田阵平只是被牵连的,应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也同样认出了突然出现的棕发男人—— 是十多年前在纽约出现的那名拥有瞬移能力的异能者,切尔思。他打算投靠了·阿曼达·修斯,但最后被马丁尼用狙击射杀,应该是一具尸体才对。 最后的目光转动,失焦的视线着看向手中的手机屏幕,屏幕还未熄灭,在剧烈晃动的、布满重影和光斑的视野里,涣散的视线挣扎着聚焦,勉强捕捉到几个字母—— “tokaji。” 厚重的书本被切尔思挥去,“啪”的一声落在地毯上。 松田阵平早已失去知觉,歪倒在沙发里。 黑泽阵支撑身体的手臂最终脱力,整个人沿着沙发靠背滑落,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屏幕撞在地面,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切尔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漠然的视线扫过两个失去意识的目标。 他先走上前弯下腰,手臂穿过黑泽阵的腋下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银发男人打横抱起。 黑泽阵的头无力地后仰,银发垂落,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上面细小的麻醉针孔几乎看不见。 紧接着,切尔思转向另一侧的松田阵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抓住松田阵平西装外套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松田阵平的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墨镜从卷发上滑落,“嗒”地掉在地毯上。 一手抱着昏迷的黑泽阵,一手提着失去意识的松田,下一秒,三人同时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隔了好多章重新出场的小配角哈哈哈 不知道大家还有没有印象 第106章 与我无关 “滴, 嗒,滴,嗒……” 规律而冰冷的电子钟声, 像一根细针,一下下刺穿着包裹意识的浓稠黑暗。 黑泽阵在逐渐清晰的滴答声中转醒。 在当实验体的时候对于各种药剂都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 因此醒来的时间在他的预计里, 至少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确认暂时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活动的迹象后,他才缓缓掀开眼帘。 视野起初有些模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距离鼻尖不到二十厘米的地面, 光洁得能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上方冷白色灯管的微光。 灯光来自头顶,均匀而明亮, 没有任何阴影死角。 侧倒在地上, 试着挣动了一下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 金属锁链发出极轻的“咔啦”声, 坚固异常,他没能成功。 他略略偏头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四周, 用脸颊和肩膀抵住冰冷的地面, 艰难地调整视角,看向声源处。 在三米之外的墙壁之上内嵌着一个结构复杂的装置。装置的核心是一枚被透明罩半包裹的炸弹。炸弹体积不大, 红色的数字在微型显示屏上跳动,正是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02:47:22, 02:47:21…… 又是炸弹。 黑泽阵皱起了眉。 但炸弹的线路链接却并没有展现在他所在的这个房间, 而是透过墙壁上几个预留的孔道,延伸进了隔壁。 他强忍着肩臂的不适, 用腰腹核心力量, 以一种被束缚状态下极其别扭的方式,勉强让自己从侧躺变成了坐起。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他正对面的那面墙壁,从上至下, 大约两米高、三米宽的区域,原本是一片黑色,但阻挡的隔板向上拉起,短短两三秒内,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完全透明的玻璃墙。 玻璃墙的另一侧,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灰色房间。 松田阵平就躺在那个房间里。 他仍然昏迷着,姿势比黑泽阵刚才更狼狈一些,脸侧向玻璃墙的方向,双目紧闭,眉头即使在无意识中也微微蹙着,嘴角紧抿,卷发肆意地翘起。 衣着有些凌乱,领口歪斜,双手同样被反剪在背后。身上紧紧贴附着一枚体积更小,但线路更密集的贴身炸弹,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幽蓝的光。 第124章 黑泽阵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房间顶部隐藏的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经过严重失真处理、非男非女、完全机械化的平板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寂静—— 【琴酒,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1. 你的房间里有一颗炸弹,炸弹计时三小时,和另一间房间互不联通,但只能在另一间房内拆除。一旦拆除完成,警官先生胸前的炸弹会立刻启动,在十秒内爆炸。 2. 警官先生的房间有一个绿色按钮。按下它,他身上的炸弹会失效,门会打开,他可以离开。但只要他按下按钮,你房间的炸弹计时不变,但拆除通道也会关闭。 3.暴力破坏炸弹或试图中断监控,两枚炸弹立刻引爆。】 【现在,游戏开始。】 黑泽阵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隔着透明的玻璃墙,看向对面仍未苏醒的松田阵平。 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入绝对的冰封之下。 三小时。两枚炸弹。两个人的性命,被绑在了同一个天平上,却只能向相反的方向倾斜。 “托卡伊,”他轻嗤一声,准确无误地报出了这个名字, “是你吧,不要装神弄鬼了。” 空气依旧寂静。只有炸弹的滴答声,不疾不徐,仿佛在嘲笑他的质问。 黑泽阵微微扬起苍白的脸,视线似乎穿透天花板,投向某个不可见的监视后方。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洞悉的、近乎挑衅的冷静,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像在陈述一个双方心知肚明的事实, “你敢杀我吗?” 他顿了顿, “boss不允许组织内部自相残杀,更不允许伤害实验体。 还是说,你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滴,嗒,滴,嗒……” 一阵电流的滋啦声从扬声器中传来。 “琴酒,你那副永远傲慢的嘴脸真是令人厌恶。” 托卡伊的声音不出所料地响起,带着一种淬着毒液的冰冷讥讽,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此刻,你的生死,他的生死,都在游戏的规则里。” 他刻意停顿,仿佛在享受这种绝对的掌控感, “而制定规则的人——是我。” 冰冷的笑意透过电波传来,清晰可辨。 “你不是很喜欢这群警察吗,喜欢陪着他们玩正义的过家家游戏。 那么也让我看看,这一次你会怎么做吧。” 他冷笑一声,挂断了通讯。 “滴,嗒,滴,嗒……” 炸弹的计时声重新成为主宰,在这片被玻璃分割的寂静牢笼里,每一声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仿佛生命的倒计时,让人心绪不宁。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仿佛托卡伊那番充满恶意的挑衅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挑了个略微舒适点的姿势,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玻璃墙之后的身影。 松田阵平的睫毛颤动得更加明显,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无意识的闷哼,显然正在从强效麻醉中挣扎着苏醒。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托卡伊设计这个恶趣味的游戏的意图。 此时此刻,两人被困在这透明的玻璃牢笼之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均被切断。 而托卡伊显然已经抢先一步,将朗姆死后散落的异能者势力收归己用,甚至很可能动用了非常规的洗脑手段加以控制。 他果然还是讨厌异能者。 不过,“诺亚方舟”应该已经将他失踪的警报,传递给了预先设定的联络对象。此刻,外界想必也已展开了对他的搜寻行动。 如今就算是拖延时间,也只能被迫参与这场游戏。 选择权,在松田阵平手里。但信息差,在他这里。 松田阵平很快就会完全清醒。 他会看到胸口的炸弹,看到玻璃墙这边的自己,看到那枚正在倒计时的主要炸弹。 按下那个绿色按钮,松田阵平能走,但黑泽阵必死。 如果松田阵平愿意拆除墙壁上的炸弹,黑泽阵能活,但松田阵平必死。 托卡伊想看的不就是这种戏码吗? 看松田阵平在无知中做出自私的选择,在无私中放弃自己的生命,又或者看他自己在绝境中如何挣扎、如何暴露软肋,显露出死亡面前的狼狈。 黑泽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紧了一瞬,形成一个冷硬的弧度,杀意一闪而过。 不。 他绝对不会让托卡伊如愿。 …… 马丁尼是在差点被第二发子弹掀开头盖骨的前一秒,感觉到口袋里通讯器的震动的。 他正狼狈地趴在一辆被打成蜂窝的防弹车底盘后,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身边的水泥地上,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轮胎烧焦的呛人气味。 他临时高价雇佣来的两个前特种部队保镖,一个倒在五米外的血泊里,另一个被压制在远处的集装箱后,自身难保。 那个阴魂不散的狙击手显然这次做了更充分的准备,火力打击精准而致命。 “有本事就下来直接肉搏!占据制高点狙击有什么意思!”马丁尼恨恨一握拳,低声咒骂着。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在如此要命的关头分神,但这一次,鬼使神差地,也许是濒死的直觉作祟,他一边侧滚躲开又一颗打在车轴上的跳弹,一边用沾满灰尘和冷汗的手,猛地掏出了通讯器。 屏幕被划破的血迹模糊了一半,但上面跳出的简短字符却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帘。 【异能者出现,黑泽阵遇袭被带走,下落不明,疑似托卡伊下手。】 “混蛋!” 一声压抑的咒骂混着血腥味冲上喉咙。几乎同时,他头顶上方最后一扇完好的车窗玻璃轰然炸裂,碎片如暴雨倾泻。 又一发子弹尖啸着钻进他脸侧的地面,溅起的碎石在颧骨上划开火辣辣的口子。 求生的本能、对托卡伊的暴怒、对局势失控的恐慌、以及对琴酒处境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在胸腔里炸成一片。他死死攥住通讯器,指关节绷得发白。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借着爆炸残留的浓烟和码头集装箱构成的复杂迷宫,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窜进了一处堆叠货箱形成的、狭窄的视觉死角。 赤井秀一架着狙.击枪寻找,却发现那正好是视野盲区。没有丝毫犹豫,他扔下枪悄无声息地跃下,轻巧落地,寻找着敌人的身影。 他的脚步在踏入死角的瞬间便已定住,身形微沉,手中的枪口稳稳抬起,指向马丁尼。 马丁尼手里紧握着一把从保镖身上摸来的手枪,直直地指向赤井秀一出现的方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fbi。”马丁尼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沫和讥诮的笑容,“像条狗一样追在我身后。” “把枪放下。” 赤井秀一开口。 “有本事你先放?” 他说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然后让你直接解决我?fbi,你当我第一天出来混吗?” 赤井秀一向前踏了一小步,同时持枪的手腕微微一沉,枪口从指向马丁尼的躯干要害,下移对准了他持枪的手腕。 察觉到他的动作变化,马丁尼脸色一变,不得不抛出消息来吸引面前人的注意力,换取生机, “黑泽阵失踪了!” 赤井秀一眉头一皱。 他死死盯着赤井秀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 这个fbi是琴酒亲自带进组织的,他就不相信他对琴酒没有一丝一毫的关注。 “我正要去找他,如果你在这里杀了我,就等着给琴酒收尸,或者等着看托卡伊搞出更可怕的乱子吧!” “我没说假话。”为表示诚意,马丁尼举起了手中的手机,向他的方向抛过来。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 良好的动态视力让赤井秀一在半空中就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马丁尼没有必要,也没时间在生死关头编造这个理由来骗他。 而且,托卡伊正是那个主张洗脑实验的疯狂科学家,上次琴酒为了他们的安全当众驳了托卡伊的面子,如今托卡伊对琴酒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黑泽阵有危险。 一阵尖锐的紧绷感瞬间攥住了脑中的神经。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墨绿色的瞳孔重新覆上冷意,枪口毫不动摇。 “他的死活,” 赤井秀一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与我无关。”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说给马丁尼听,也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但托卡伊,” 突然,他话锋一转,“和他正在进行的实验,是fbi的重点关注事项。如果你能提供关于托卡伊有价值的情报,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分钟。” “我可以告诉你托卡伊在东京范围内的实验基地,”听出了赤井秀一的缓和意味,马丁尼不禁松了口气,在心里暗骂这小子到底在装什么。 第125章 但如今处于劣势,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委曲求全地合作, “我同意,把枪放下。”赤井秀一答应得出乎意料地快。 犹豫一瞬,马丁尼把枪放下。 “地址。”赤井秀一挑了挑眉。 “我只能先告诉你一部分,”马丁尼暗恨咬牙,深吸一口气,“在救出琴酒之后,我才能告诉你剩下的情报。” “可以。”赤井秀一也放下了枪。 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中相撞,看出了彼此暗藏的心照不宣。 作者有话说: 赤井秀一别的没有,就是嘴硬) 明天把加更补上~ 第107章 我陪着你(二合一) 从交战的码头走出, 一瘸一拐地走在赤井秀一身前,马丁尼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他垂眼一扫,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呵。 “波本的电话。”他头也没回, 朝身后甩了一句,算是解释。 “开外放, 接。” 赤井秀一打开门, 坐上了他原先追杀马丁尼时开过来的车,示意马丁尼坐上副驾, 引擎发出低沉的启动声。 “……” 马丁尼点了接通, 却没有先开口出声。 听筒里只有一片轻微的电流杂音,以及那边隐约的背景环境声, 两边都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马丁尼, ”三秒之后, 波本平稳的声音响起,“关于上次的袭击, 我这边有了新线索。” “哦?”马丁尼瞟了一眼平稳开车的赤井秀一, “什么线索。” “有时间见一面吗。” “有话直说。”指尖在车门上叩击,马丁尼的表情若有所思, 声音恢复了些许他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调子,试探波本的反应。 “……” “别装了波本, ”马丁尼轻嗤一声, “你也收到了消息吧,琴酒还真是看得起你。” “琴酒失踪了。” 波本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 沉声说道, “这消息是真的?” 马丁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赤井秀一忽然动了。 他依旧目视前方开车,却伸出了右手, 手掌朝上,向马丁尼示意。 ——交出手机。 马丁尼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但赤井秀一只是维持着那个手势,没有看他,侧脸线条在光影中锐利如石刻。 最终,马丁尼暗骂一声,还是将开着免提的手机,重重拍在了赤井秀一摊开的手掌里。 赤井秀一接过手机,直接举到靠近自己唇边的位置,声音冰冷平稳地对着话筒开口, “波本。” 他只说了这个名字。 “赤、井、秀、一。” 降谷零缓慢而痛恨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黑泽阵。” 赤井秀一没有废话,“共享情报,我们分头去找托卡伊的实验室,不要浪费时间。” 降谷零沉默一瞬,“希望你不要耍花招,fbi。” “彼此彼此。” 赤井秀一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回马丁尼身上,油门一踩,在公路上一路飞驰。 …… “滴,嗒,滴,嗒……” 松田阵平模模糊糊地醒来,耳边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从孩童时期就开始一直伴随着他,总在他半梦半醒间渗入思绪。 在意识朦胧间,他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不要乱动。”另一边传来一声冷淡而平静的声音。 松田阵平猛地睁大眼。 他尝试着挣扎,才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称不上好。 身上缠绕着的线圈密密麻麻地拘束着他的动作,冰冷的铁盒子紧贴着他的胸膛,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凭借着自己拆弹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一枚足以把他炸成一块一块的烈性炸弹。 “你身上绑着炸弹,最好不要乱动。” 黑泽阵靠在了玻璃墙的另一侧,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贴着冰冷的玻璃表面,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侧,半阖着眼,有些疲惫地开口。 松田阵平保持着身体的平稳,仰头看去。 注意到松田阵平的视线,黑泽阵很坦诚地道歉,“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但松田阵平意外地没有多少怒气。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和黑泽阵手上的金属锁链不同,他只是用绳子绑起来的。 得益于日复一日拆弹训练所磨炼出的灵活手指与对结构的敏锐感知,绳结在他悄无声息的摸索下渐渐松动。不过片刻,他就解开了束缚。 小心翼翼地坐起,他低头沉思着自己身上的炸弹能不能拆。 但是没有工具。 “滴,嗒,滴,嗒……” 声音还在响起。 从醒来之后就非常熟练地把这种声音当成背景音的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场上还有另外一枚炸弹。 和他隔着厚厚的玻璃墙,他看不到炸弹的位置,但又有不少的线圈从对面联通了过来,展示在他面前。 线圈旁有简易的拆弹工具——一把剪刀。 拆除他身上的炸弹难度有些大了,但是另外一个炸弹倒是轻轻松松可以搞定。 静静地看着松田阵平醒来之后一刻不停的动作,又是检查线路,又是摸索结构,熟练得近乎本能。 黑泽阵眼见他下一步就要开始拆弹了,立刻出声打断了他, “去按门口的绿色按钮。” 语气并不是冷硬的命令,而是轻声的嘱托。 松田阵平抬头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绿色按钮。 “我又不是傻子,黑泽阵。” 卷毛警犬耸了耸肩,拿起剪刀,“咔擦咔擦”,对着空气剪了两下。 “炸弹的倒计时还有多久?”他盯着黑泽阵的神情,还是先放下剪刀,走到了他的旁边,和他仅仅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两个多小时。”黑泽阵简短地回了一句。 松田阵平第一次和黑泽阵靠得如此之近。 虽然隔着一层阻隔,却能清晰地看着他银色的长发,眨眼时轻颤的睫毛,呼吸间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剔透的墨绿色眼眸。 “我们这样也算是共患难了。” 松田阵平语气突然轻松了些,“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替hagi问的。” “你说吧。”黑泽阵不自然地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传来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还记得杯户酒店吗?那个被当作人质的小孩,呃……还有旁边的另一个小孩。” “记得,”黑泽阵眼眸里掠过一丝极轻的笑意,“我知道那是你们。” 松田阵平挠了挠头,一头卷发更加凌乱,“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给hagi糖?” “我给过很多人糖,这只是一个习惯。”虽然黑泽阵知道松田阵平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他还是选择了最残忍而平淡的回答。 “真的没有别的原因了?”松田阵平试探着问。 “你想听到什么回答?”黑泽阵反问。 松田阵平不说话了。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炸弹规律而固执的“滴嗒”声,像秒针般切分着时间。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松田阵平起身走回炸弹旁,直盯着缠绕的线圈研究,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指尖沿着电线脉络缓缓抚过。 忽然,他重新拿起剪刀,开始拆弹。 “松田阵平!” 黑泽阵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睁开眼,厉声制止,“你在干什么。” “把你房间的炸弹拆了。”松田阵平的语气很轻松,手上的动作更是飞快。 剪刀尖精准地探入线缆间隙,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冷静而流畅的美感。 “停下。”黑泽阵的语气加重。 松田阵平抬头冲他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清晰而叛逆的弧度, ——“不要。” “停下!拆了这个炸弹,你会死的。” 黑泽阵选择将事实情况告诉他。 “可是什么都不做,不也是在等死吗。” 松田阵平手上动作不停,“我不喜欢那样。” “还有时间,” 黑泽阵缓缓地重复,“我们还有时间。” “拆弹的时候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一句。” 卷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在空气中轻轻一晃,那总是不驯的弧度似乎也垂落下来,透出一瞬罕有的颓然。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像是顺应黑泽阵说的,被按下了暂停键。 话却像开了闸,平静地流淌出来, “时间总是在缓缓流逝的,滴,嗒,滴,嗒,对我来说,就是炸弹的倒计时。 每一次拆弹,我最害怕的不是炸弹下一秒爆炸,而是在还有时间的时候,我却解决不了它。” 他的声音很轻,可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贴着冰凉的玻璃清晰地传了过来,仿佛两人耳语, “我害怕看着倒计时的流淌,然后无能为力地等待终结。” 第126章 黑泽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将肩膀的重量彻底交给身后冰冷的玻璃墙,头微微斜倚着,目光投向对面,却又仿佛没有焦点。 他其实有些累了。 疲惫感如潮水般从骨骼缝隙里渗出。身体被禁锢的僵硬,旧伤未愈又添新损的持续消耗,计划一次次推倒重来的心神损耗,还有那种如影随形的、无论做什么似乎都难以撼动既定轨迹的虚无感。 ——只是有些人一直在用各种方式,急躁的、执拗的、不顾一切的、甚至是此刻带着脆弱坦诚的,试图拉回他坠落的思绪,拽着他紧紧不放开。 利用卧底身份去试探剧情能否改变的计划,在赤井秀一暴露后便无疾而终。世界照常运转,什么也没有改变。 于是,他换了另一个方案。 他一直想试试自己不在剧情节点之上死亡,究竟是否会真的死去。 世界意识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 托卡伊狡兔三窟,又有异能者的能力加持,或许外界的众人不能及时在倒计时之前找到他。但他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因此也没有期待他们真的能神兵天降地出现。 松田阵平被他牵连,所以他想尽量保下这小孩的命。 炸弹的量不大,又有着房间的阻隔,在炸死他之后,不会波及到松田阵平。 而他死后世界如何,托卡伊能不能被抓住,管他呢,那和他无关了。 拆弹和离开的选择权都在松田阵平手里。 既然松田阵平不愿意离开,只要让他不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拆弹就好了。 所以他并没有报给松田阵平准确的时间。 那红色的数字,此刻正在他身后跳动着,流逝得远比他说出口的两个多小时,要快得多。 灯光在白墙和玻璃上投下两人冷清的身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和灰尘气息,混合着电子元件运行时极细微的焦灼感。 线缆像黑色的藤蔓,从他们各自的方向延伸、纠缠,最终没入墙壁的接口,和彼此的囚笼。 “你害怕吗?” 黑泽阵看着盘坐在地的身影,轻声问道。 “害怕死在这里。” 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一汪湖泊,在此时漾开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微光。 松田阵平闪躲着不去看他的眼睛,“在做拆弹警察之前,我就做好了殉职的准备了。” “但你在这里被炸死,连殉职都谈不上,我也不是你需要用生命来守护的国民。”黑泽阵不疾不徐地拆穿他,语气平静地陈述客观事实。 “不是就不是呗,”松田阵平撇了撇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黑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意外地幼稚,甚至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我怎么死,还要别人来定义吗?” “去按按钮吧,虽然外面并不安全,但至少可以先把你身上的危险解除。” 黑泽阵又开口劝道,看着他,脸色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仿佛看着叛逆期的少年,感到有些头疼。 “既然他都能把我们绑到这里来了,难道真的这么好心会遵守诺言?那恐怕又是另一个陷阱。” 松田阵平的情绪异常稳定,条理清晰得可怕,凭借着细碎的信息把握了当前的局面,丝毫没有被封闭的空间和催命的倒计时搅乱心神, “我就在这陪你,” 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屈起的膝盖上,光线在他侧脸投下固执的阴影,耳廓那抹未褪尽的微红,泄露了强硬语气下截然不同的心绪, 他的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坦然迎上黑泽阵的视线,那里面的情绪十分复杂,甚至还带有一种更深沉、更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哪里也不去。” …… 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30秒。 黑泽阵听着时钟一成不变的滴嗒声,安然地坐着。 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时间的骨节上,将他推向既定的终局。 他垂下眼睫,神色是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毁灭,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长眠。 明亮的灯光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肩胛骨抵着冰凉的玻璃,封闭的房间即将绽放热烈的烟花,成为他安心的棺椁。 然而黑泽阵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开始动手拆弹的时候,那看似纷繁复杂的拆弹步骤在松田阵平眼中便已自动剥离、归类、整合。 多年的经验与天赋在此刻化作某种近乎直觉的洞见,面前的炸弹早已只剩下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道选择题。 松田阵平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最后一根决定拆弹关键的鲜红导线上,又闪烁着抬眼,看了看黑泽阵的侧脸。 那种疏离的、准备迎接一切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松田阵平感到心中的刺痛。 呼吸在那一刻屏住。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1 他快速而干涩地说出这一句话,突兀得毫无铺垫,甚至不像一句表白。 黑泽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张口,似乎想确认这句话在此时此地荒谬的含义, 却见松田阵平迅疾地抓起了地上的剪刀。 五指收拢,金属柄紧贴掌心,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伸手,张开手指,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咔擦。” 一声清脆而细微的断裂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剪断了那最后一根红线。 世界也归为了这一刻的寂静。 线圈崩开的两端无力地垂落下去,像被抽走了生命的毒蛇,了无生气。 于是脸上的镇静被瞬间打破。 黑泽阵猛地转过脸,墨绿色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惊愕和近乎仓皇的震动。 他下意识想要站起靠近,束缚住他手腕的金属镣铐因突如其来的挣动而哐当作响。 “松田阵平你疯了吗!”他整个人扑到了玻璃墙上,近乎失态地大喊,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22岁的松田阵平却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释然地扔开剪刀,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脚步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步,两步,直到脊背贴上房间最远的角落,冰冷的墙壁硌着他的一身傲骨。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的表情,”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很快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却带着一种属于他的意气。 像是知道自己身上的炸弹即将爆炸,他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语气越发的急促,说出的话语像是骤然滴落一滴的水珠,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的阵雨。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觉得,你不应该死在这里吧。你救了hagi,又救了景光,还保护了零,我知道你也想救我。你或许很坏,但你对我们却是足够好了,我们应该感到知足。” 他直直地望向那双漂亮又脆弱的绿眼睛。 大雨一瞬间倾盆。 “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道歉,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我想弥补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们没有共同生活的经历,我们是那样的陌生。在这十年间,我只能看着你的照片,只知道你的名字,从同期那里间接地听着你们之间的回忆。所以在这里,我们居然能独处这么长的时间,真的让我意外的满足。” 他的一口气很长,像是要把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除此之外,再无隐瞒。 黑泽阵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瞳孔急促地颤动着。 耳中传来他一连串的话语,明明不想去听,却还是无比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印在了脑海里。 十秒钟到了吗? 是不是还没到? 再多说一点吧。 ……我在听。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你不能死在这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活下去,但是请相信,有很多人都不希望你死去。没来由的,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莫名地被吸引。这感情真莫名其妙啊,我从来都理解不了。所以我之前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直到现在我才能坦然地说出。”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一名爆.炸物处理班的拆弹警察,我的职责就是拆除眼前看到的一切炸弹,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的安全。或许替喜欢的人死去,也是一种令人满足的结局。我没有遗憾了,黑泽阵,不要替我感到后悔,这都是我自愿的选择。” 在杯户酒店的那一天,是松田阵平永远难以忘怀的一天。 时间被拽回那个弥漫着火药与尖叫的混乱午后。 幼驯染在千钧一发被扯回,子弹穿透的声音震耳欲聋,红白的血液泼溅般洒开,染红了视野的一角,也染上了那人苍白的侧脸。 12岁的松田阵平就是在那一片猩红与混乱中,撞进了一双眼睛。 第127章 清澈的蓝色,像隆冬时节封冻最深的湖面,清澈,冰冷,映不出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片近乎非人的、透彻的漠然。2 那冷清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他们,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像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攥紧了幼驯染萩原研二的手,近乎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但那只沾着血迹的、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了染红的外套口袋,平稳而耐心地摸索着,然后掏出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 糖纸在光线和血腥背景下,折射出一点突兀而稚气的微光。 面对着两个孩子,他俯身弯腰,将糖果递向他们,动作轻缓而温和。 “给。” 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萩原研二愣愣地双手捧过,松田阵平在一旁傻愣愣地抬头看着。 于是那人清浅地笑了,冷淡被柔和地冲刷,藏在冰山之下的温柔悄然显露。 他又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萩原研二脸上飞溅上去的血迹。 直到一切都细致而妥帖地完成,他才收起了手帕,站起身,步入那片混乱的阴影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就这样离开了松田阵平的世界,长达十年。 强大而脆弱,遥远却贴近,冷酷的杀意与笨拙的慰藉,在他身上交织成一种危险而炫目的光芒,像淬毒的刀刃上凝着的一滴纯洁的露水,美丽得让人忘记了危险,只剩下想要靠近、甚至触碰的妄念。 松田阵平就是在那一眼之间,在那一瞬之内,被彻底俘获。 此刻,感受着生命可能随时终结的刹那,他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回应着记忆里的那抹画面。 说出口的没有说出口的话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他理不出任何思绪的线头,只能任由自己定格在了这个永恒的瞬间。 “阵。” 这是松田阵平想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1这句话借鉴了原著松田阵平最后的遗言:あんたの事、わりと好きだったぜ(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2当时黑泽阵易容成了高桥达也,戴了蓝色的美瞳。怕大家忘记了解释一下~ 回收在杯户酒店两人的幼时遭遇~ 这章是二合一,补上了3500营养液的加更~ 人物设定: 松田阵平: 年龄:22岁 职业: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成员 亲属关系:父亲为退役职业拳击手松田丈太郎 外貌:一头黑色微卷短发,皮肤白皙,相貌英俊,剑眉星目,喜欢戴墨镜,眼型为桃花眼,瞳孔为青蓝色 性格:桀骜不羁,直爽豁达,有大大咧咧的一面,但也有细致洞察的一面 爱好:组装拆解机械,格斗 喜欢的东西:喜欢的烟的牌子是mlid seven,喜欢吃传统日本料理 讨厌的东西:青椒,无能又无德的警察 性取向:原本瞒得好好的被他自己全都一口气吐露出来了 第108章 前往解救 “真的在这些地方吗!” 萩原研二猛地将手中揉皱的地图扔在地上, 纸页在冰冷的水泥地面刮出沙哑的嘶响。 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恐惧,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撞得他胸口发闷, 指尖发凉。 他就是迟了十分钟而已…… 来到公寓时,只剩下了跌落在地的手机和厚重的书本, 客厅安安静静, 空无一人。 事态紧急,他直接拨打了降谷零的电话。 两人因此会和, 影子在惨淡的天光里被拉得细长。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躁, 在空旷的废墟里荡出回音, “我有着不好的预感, 零。我们必须再快一点, 必须马上找到他们两人!” 降谷零沉默地扫视着给出的地点, 试图寻找出两人如今所在的正确位置。 “是不是我们的思路错了?”他紧皱着眉自言自语,“如果不在托卡伊的实验室, 还会在哪里……” “会不会和异能者有关?”萩原研二强压下情绪一起讨论。 “异能者, 朗姆……”降谷零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在昏光下亮得惊人, “我知道了。”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跑去, 脚步在碎石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萩原研二在其后连忙跟上。 …… 实验室的地点最终锁定在一家大型医药公司的地下层。萩原研二与降谷零在远处观察着那栋洁净的白色建筑,同时向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马丁尼两人发送消息。 “这原本是白兰地负责管理的医药公司, 白兰地死后分到琴酒手下, 但因为位于地下的研究员正在私下研究某种机密药物,而被朗姆抓到了把柄。 后来被朗姆用来进行他个人的异能研究,我从他随身携带的资料和手机里面获取了这相关的信息。 恐怕托卡伊盯着这里很久了, 朗姆一死,他就立刻把这里据为己有。 公安怕打草惊蛇,没有直接包围一网打尽,而是一直进行远距离的监控。” 降谷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入口处闪烁的身份识别闸机与不时巡视的安保人员。 “直接潜入风险太高,守卫和监控都比预想的要严密。” 萩原研二眯起眼,视线落在建筑侧面的通风管道和外墙结构上, “那就制造一点……合理的混乱。” 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多时,医药公司靠近窗户的走廊角落,一股不甚明显但确切存在的焦糊味开始弥漫。烟雾探测器尚未触发,但已有眼尖的员工抽动鼻翼,疑惑地张望。 “着火了!着火了!” “疏散人员!大家走楼梯!” 原本有序的工作环境被打破,员工们带着惊愕与慌乱从各个办公室、实验室涌出,朝着紧急出口奔去。 人流顿时变得杂乱,安保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指令,一部分人被调往疑似火源地点,大门处的警戒在短暂的混乱中出现了空隙。 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如同两滴水汇入急流,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向各个方向逃散的员工队伍。 他们穿着提前准备的、与该公司研发部门款式相近的白色外套,神色镇定,脚步匆忙却又目标明确,借着人群的掩护,朝着通往地下的专用货运电梯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贴着走廊边缘快速移动,即将拐向通往货运电梯的岔道时,前方拐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是听到异常动静后、专门负责内部警戒的一队安保,正朝着这个方向巡来,手已按上腰间的装备。 萩原研二眼神一凛,降谷零肌肉微微绷紧,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数个应急方案。 退路已被切断,侧方是紧闭的实验室门。萩原研二与降谷零瞬间压低身形,隐入廊柱投下的阴影,但距离太近,被发现只是瞬息之间。 然而,另外几道身影却比安保更快出现在眼前。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身形精悍如猎豹的男人,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斜后方的通风管道栅栏后翻出,落地无声,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同伴。 他并未看降谷零他们一眼,径直迎着那队安保走去。 “站住!你们是谁!”安保队长厉声喝道,手已按上腰间的枪。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骤然加速,在安保队伍尚未完全展开阵型的刹那,已切入他们中间。 动作毫无花哨,每一击都朝着关节、软肋等最有效的制敌部位,狠辣精准。 位于后方的安保正要试图拔枪,手指刚触及枪套,男人的拳头已如铁锤般砸在他下颌,将他整个人掼向墙壁,软软滑落。 短短几分钟,六个安保横七竖八倒在走廊,全数失去意识。 几人这才停下,微微喘息,抬手抹去颧骨上溅到的一点血渍。 为首的男人转过身,第一次看向隐在阴影中的降谷零与萩原研二。他的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冷硬如磨砂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脚尖踢开挡路的一个安保身体,让出了通往岔道的路。 随后,在他身后的同伴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一拳砸碎玻璃,触发了水力警报。刺耳的喷淋声与水流顿时掩盖了此地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几人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翻身攀上天花板的维修管道入口,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昏迷的安保,哗哗的水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铁锈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与降谷零对视一眼,眼里闪过疑惑。 你找的人? “走。” 大概猜到这是哪方的人,没有时间解释,降谷零率先跨过地上的躯体,顺势摸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身影没入岔道的黑暗之中。 第128章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两人闪身而入。 电梯内部需要特殊权限卡才能启动地下楼层。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从口袋中取出刚刚顺出的卡片,在感应区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电梯自动开始下沉,将地面的喧闹与光线迅速隔绝。金属箱体内只剩下下降时细微的嗡鸣,以及两人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的呼吸。 下降的失重感持续了远比寻常楼层更久的时间,仿佛正坠向地心。 当电梯停止下降,门向两侧缓缓打开时,两人已经拿好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冷色调的光源均匀洒落,映照着无数精密闪烁的仪器屏幕与陈列架上整齐码放的样本容器。 空气里弥漫着低温特有的清冽气息,以及一丝难以忽略的、化学试剂与臭氧混合的味道。 就在正对电梯门不到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白发男人背对着他们,似乎正专注地观察着手中的数据。 降谷零与萩原研二绷紧了全身肌肉,如同面对险境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位,形成互为犄角的防御姿态。 他们没有贸然行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可能的掩体与出口,最终定格在托卡伊看似从容的脸上。 “看来你是专程在等我们。”降谷零开口,声音冷澈如冰,打破了实验室里装模做样的平静。 “来了客人,我怎么能不迎接呢。”托卡伊转身,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簇起,像一张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面具,虚伪得令人反胃。 降谷零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张令人不快的脸,语气森然,“托卡伊,我会把你的行为上报给boss的。” “哦?”托卡伊轻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你怎么能确定,最后看到那份报告的人,不会是我本人呢?” 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 “朗姆和琴酒相争,终究是朗姆这个老东西失败了。真是可惜…… 他手里握着如此出色的异能研究成果,却不知道分享,真是让我很伤心啊。” 两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对方不仅知晓完整组织高层的动荡,更直言不讳地觊觎着异能者的力量,其野心与背叛的意味已昭然若揭。 “所以,你是打算取代朗姆,甚至……连boss的位置也一起看看?”降谷零语气带着讥讽。 托卡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直站在他左侧的棕发男人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下一秒,降谷零猛地侧身,一道冰冷的锋芒贴着他的颈侧划过,削断了几根飞扬的金发。 “左边!”萩原研二几乎同时喊道,自己则扑向右边。 一个身形魁梧、纹身蠕动着满目狰狞大汉已然如同坦克般冲撞过来,拳头带起沉闷的风压。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棕发男人的攻击刁钻而致命,每一次消失再现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袭击。 就像是在戏耍他,明明可以直接用枪来射杀他,却依旧眼神空洞地拿着刀刃,几乎靠着本能来杀人。 但也正因如此,才给了降谷零喘息的机会。 降谷零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预判男人的出现点上,他的动态视力与战斗本能被提升到极限,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手臂和腰侧已被划开几道深深浅浅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浸湿了衣料。 另一边,萩原研二并未与力量明显占优的巨汉硬碰硬。 他利用实验室复杂的地形与仪器作为掩体,灵活周旋,不断用随手抓取的金属零件、化学试剂瓶干扰、迟滞对方的行动,寻找着破绽。 巨汉怒吼连连,一拳砸在钢制实验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萩原研二的视线却并未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对手身上,在清场后的实验室快速逡巡,试图在被壮汉砸坏的门后寻找着失踪的两人的踪迹。 “滴,嗒,滴,嗒……”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然而神色一凛,硕大的拳头便带着诡异的加速度迅速向他袭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恶风,根本躲闪不及,被猛地击中了右肩。 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萩原研二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身后的仪器架上,再缓慢地滑下来,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半个身体,手臂一阵麻痹,几乎失去知觉。 他听到了! 是炸弹的倒计时! 他的大脑在剧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过滤掉近在咫尺的咆哮和打斗声,全力捕捉那微弱却规律的“滴嗒”声的源头。 “零!”萩原研二忍着剧痛低吼出声,声音因疼痛而嘶哑,“十点钟方向的门!” 他急促地说着,同时拖着半边麻木的身体,咬着牙,用尚且完好的左臂撑着旁边的实验台,一点点向那个方向蹭去。 既然托卡伊本人在这,那关押黑泽阵两人的地方绝对不会太远! 每一次移动,右肩传来的撕裂痛楚都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此时什么顾不上了,心里越发沉重和不安的预感让他迫切地想要靠近,去解救深陷牢笼的两人。 晚一秒都是危险。 然而巨汉的阴影即将完全笼罩受伤的萩原研二,那砂钵大的拳头带着终结的意味再度抡起,下一秒,就要落在萩原研二身上时——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传来! 巨汉前冲的庞然身躯猛地一僵。 眉心中央,赫然多了一个精准而微小的血洞。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暴戾与杀意瞬间凝固,转为空洞。 前冲的惯性让他又踉跄了半步,硕大的拳头轻飘飘地搭在萩原研二肩上,随即如同被抽掉骨架的沙袋,轰然砸倒在地,再无声息。 尘埃微扬。 电梯门不知何时再次打开。 赤井秀一站在门口,手中狙击步枪的枪口还萦绕着几缕未散尽的淡薄硝烟。 他冷峻的脸庞在实验室惨白灯光下没有多余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锐利如常,快速扫过全场,评估在场局势。 作者有话说: 俺知道卡在这里很难受但今天实在写不完了俺明天补上私密马森!(滑跪)[爆哭][爆哭] 第109章 他不会死 跟在他身后的马丁尼动作迅捷地掠出, 直扑向脸色剧变,就要向后逃跑的托卡伊。 他贴近后直接伸手将这个孱弱又衰老的科研人员死死压制在冰冷的手术台边缘,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摸, 掏出一张卡片,被他端详一瞬, 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紧接着抛给正艰难起身的萩原研二。 “这多半是门的钥匙。” 马丁尼松开托卡伊,任其瘫软滑落, 一脚踩住试图爬起的托卡伊, 彻底断绝了他任何翻盘的可能。 萩原研二左手抬起勉强接住,顾不上右肩的疼痛, 对两人快速点了下头, 便踉跄着扑向十点钟方向的那扇金属门。 降谷零依旧戒备着那名瞬移的男人, 往萩原研二的方向靠拢,进行掩护。 而赤井秀一的枪口已然调转, 遥遥锁定了那名异能者, 无形的压迫力弥漫开来,令那人空洞的眼神里出现了类似“迟疑”的波动, 不敢再轻易发动攻击,更不敢乱动。 马丁尼从口袋里扔出异能抑制剂, 在空气中缓慢地扩散。 将钥匙卡贴在门边一个隐藏的接口上, 那扇门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地再次用力推门, 走入其中。 “滴, 嗒。” 炸弹声消失了。 世界归为了这一刻的寂静。 瞳孔一瞬间骤缩。 不对劲! 他猛地冲进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对狭窄的监控室。 正中央是两个巨大的监控显示屏,清晰地映出两间相隔的密闭空间内的景象。 松田阵平站在房间的角落, 黑泽阵正贴着玻璃墙边,两人遥遥相望。 两人之间墙面上有着垂落的线缆,和一个已经停止闪烁,显示屏一片漆黑的炸弹外壳。 但松田阵平身上的金属蓝光却跳动地愈发剧烈。 无人知晓的倒计时在此刻悄然开启—— 十秒。 操控台边缘,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的银色按钮,指示灯微弱地亮着。 托卡伊最后的阴险杀招和恶意藏在炸弹被拆除和门同时开启的巧合之中, ——用钥匙卡刷开这扇门的瞬间,两枚炸弹如果还未被拆除,在门开启的十秒之后,都将被引爆。 他不仅要夺走生命,更要让救援者在亲手推开的门后,亲眼目睹希望的彻底粉碎,品尝亲手将重要之人推入深渊的极致绝望。 九秒。 第129章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的嘶吼破喉而出,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右半身,整个人如同折断翅膀却仍扑向火焰的飞蛾,狠狠撞向操控台。 左手指甲在金属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响,瞬间翻折劈裂,渗出鲜血。 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红色光芒,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思考。 他还没有搞清局面,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炸弹停止?控制台的哪个按钮?停下!怎么停下它! 不,不对……这是单纯的定时引爆!这里只有一个连接到总控的倒计时! 八秒。 而那一侧,松田阵平的嘴唇在飞快开合,他正对着黑泽阵急速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几乎看不清口型,却与萩原研二此刻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同频,每一下都撞出窒息的回音。 七秒……六秒…… 时间从他的指缝间,疯狂倾泻,顷刻崩塌。 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肩头火烧的剧痛,几乎要将他吞没。 视线开始模糊,指尖下的按钮和线路扭曲成一片狰狞的图案。 五秒,四秒, 没有选择了。没有时间了。 他看到了那个银色的按钮。 萩原研二左手猛地抬起,指甲劈裂、染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朝着那个按钮狠狠捶下—— 三、二、一—— 指尖即将触及冰冷的表面。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阵。” 很轻的声音响起。 却清晰地,同时响在耳边,和脑海深处,重合。 黑泽阵恍惚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看到松田阵平最后张开仍未闭合的嘴唇,和在漫漫寂静中,仍未引爆的炸弹, 感受到某种无形的、令人战栗的“注视”,如同深海暗流般缓缓漫过整个空间。 ——世界意识来了。 …… “松田阵平不该死在这里,是不是?” 在极致紧绷后的绝对静默中,黑泽阵整个身体像是骤然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道,脊背不自觉地微弓,反身抵上冰冷的玻璃。 一声极轻的、几乎算得上松懈的嗤笑,从他喉间逸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他原本是要死的,”世界意识没有再端架子,而是平白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但因为你救了萩原研二,杀了炸弹犯,松田阵平的死亡线也被偏移了。” 黑泽阵缓缓闭上了眼,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倦意与一丝冰冷的嘲讽。 “所以,”他低语,声音沙哑,“我还是改变了一些剧情……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存在即扰动。” 世界意识的回应依旧简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 祂顿了顿,“我现在才开始怀疑,让你来扮演黑泽阵,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现在已经太迟了吧?”黑泽阵轻声反问,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疲惫依旧,却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沉淀了下来,如同淬火后的钢。 他的声音低缓下去,带着一丝清晰的倦怠,也有尘埃落地的平静, “让事情朝着这样的轨迹发展,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异能者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一把难以掌控的双刃剑,伤人亦伤己。”世界意识的语气平静,在陈述一个早已得出的结论,“所以这一次,我会出手解决。” “但,没有下次了。” 世界意识口是心非地收回了始终注视着银发男人的目光,那股无形的压力悄然消散,祂离开了此地。 松田阵平身上的蓝光缓缓地熄灭。 时间开始流动。 实验室里停滞的空气仿佛骤然获得了生命。 通风系统重新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水管的流淌声,甚至能听到隔着厚重墙壁的模糊不清的喧嚣。 凝固的光影似乎也开始流动,尘埃在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气流中缓缓旋转、飘散。 世界从一幅定格的血腥油画,缓缓变回动态而嘈杂的现实。 黑泽阵靠在玻璃上,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更慢地吐出来,气息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墨绿之中沉淀的冰冷依旧,却冲刷出了一丝极其微渺的痕迹,望向了另一边立在角落的身影。 松田阵平决绝地说完那最后一句话,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觉得那一秒的时间弧度被无限地拉长,长到足以回顾他的一生。 然而预期的终结并未到来。 “欸?” 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完全空白的茫然。 他有些僵硬地、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那里,原本规律闪烁的幽蓝光芒,已然彻底熄灭。冰冷的金属外壳安静地贴附在衣物上,再无任何声息与光亮,如同一块普通的废铁。 炸弹……被拆除了? “小阵平。” 监视器连带着的音响传出了令人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沙哑,清晰地给予了他现实的锚点, “炸弹被拆除了,你快出来吧。” ……什,什么? 松田阵平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甚至连字面意思都缓慢地在口中咀嚼了几遍。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抬起,颤抖着,再一次落在那面厚重的玻璃墙上,然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黑泽阵正在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处,不是刚才那种险些隔着生死,疲惫而惊颤的神情,此刻氤氲着近乎温和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轻轻摆尾漾开的涟漪。 他甚至冲他极快地、几乎难以捕捉地眨了一下眼。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放开了松田阵平所有被恐惧、决绝和告白抽空的情绪闸门,让内里的震天撼地汹涌喷出。 “轰”的一下,血液仿佛全部涌向了头部。 白皙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迅速漫上一片滚烫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朱砂,顷刻间蔓延至耳尖,最后连额头和发梢都仿佛要冒出热气,卷发也跟着蒸熟般松软地垂落。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羞耻、后知后觉的恐慌、难以置信的庆幸,还有那句自己亲口说出的,原本想带进坟墓的“喜欢”,在他寂静的脑海中不断循环、放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将他彻底淹没。 松田阵平两眼一黑。 ——他此刻发自内心地、无比真诚地希望,那颗炸弹真的炸了算了。 …… 而在监控室内,只有机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萩原研二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难以察觉地松弛下来,他松开了按着那银色按钮的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降谷零刚刚冲进门内,紫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里面激烈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又渗入发现危险解除的放松和庆幸,对当前情况的愕然,还有后知后觉的复杂。 目光在那颗已然失效的炸弹、玻璃两侧神态迥异的两人之间缓缓移动着观察情况,最终又落在松田阵平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廓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松田阵平这家伙……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会死的~ 之前也有一些剧情的铺垫暗示的吧(其实是作者之力哈哈哈) 第110章 我骗你的 在门外的马丁尼始终牢牢踩着托卡伊, 目光谨慎地望向在场剩下的唯一的敌人。 看着那棕发男人因为异能抑制剂难以逃离,甚至无比虚弱地瘫倒在地时,那张面容带来的隐隐熟悉感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记起来了。 在十多年前的juke酒店, 他正在对面的那一栋楼的楼顶,干脆利落地击杀了这个具有瞬移能力的异能者雇佣兵。 脚下的力气加重, 碾得托卡伊发出一声闷哼。 马丁尼缓缓低下头, 目光狠厉地钉在脚下这张因疼痛和屈辱而涨红的面孔之上,“你们连死人也拿出来研究?” 托卡伊侧脸贴着冰冷的地面, 闻言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轻嗤, 布满血丝的眼睛斜睨上来,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狂热与冷漠的光。 “说话。”拽着白大褂的领子, 马丁尼失去了耐心, 将人直接拽了起来。 “我才得到这里几天, 这些当然是朗姆的研究成果。”托卡伊似乎知道不说也是白白挨揍,还不如吐出点东西换取喘息。 他被迫仰着头, 呼吸有些不畅, 脸上的皱纹扭曲着,却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摊了摊手,“我在这些实验品上试验了我的洗脑实验, 效果喜人。” “简直没有人性。”马丁尼揪着衣领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拉, 左拳已经挟着风声,结结实实的一拳还是揍了上去。 第130章 托卡伊脸上的眼镜飞脱出去, 摔在地上裂开, 眼中阴霾一闪而过,但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或许是因为实验室产物,又或者是给出的异能抑制剂效果很好, 那名异能者到最后只能趴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空洞的眼眸表明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赤井秀一举着枪,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异能者的状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食指稳稳地搭在扳机上,毫不犹豫地,扣下。 马丁尼将托卡伊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转头也朝着微掩的门走去。 然而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脚步。 他的脚步猛然刹住,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拉扯般定在原地。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号码。 ——boss。 嗡鸣持续震动着,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倒计时。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或许只有半秒,无数权衡与猜测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最终,他按下了接听,将手机贴近耳畔。 “马丁尼,我需要你。” 传来的声音是真实的苍老的声线,带着怪异而刻板的慈爱。 马丁尼握着手机的指节绷紧。 “……明白,我需要做什么?” “来到我身边吧。”老人呵呵笑了两声。 那笑声在电流中显得有些失真,慈爱之下是毋庸置疑的命令。没有地点,没有时间,只有一个模糊又绝对的要求。 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马丁尼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抬眼时,正对上不远处赤井秀一投来的审视目光。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片刻前共同对敌时的短暂缓和,只剩下冰冷的警觉和重新筑起的审视高墙。 他们之间已经不是暂时的同伴关系了,而又变回了互相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没有丝毫犹豫,马丁尼猛地弯腰,一把将地上瘫软的托卡伊再次拽起,向赤井秀一扔去,同时他脚下疾退,右手快速掏出了枪,一边向着电梯方向后退,一边指着赤井秀一。 托卡伊惊叫着被扔到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踉跄几步,正好站在了那条无形的中线上,双手高举,一动都不敢动。 赤井秀一举着枪,眼神微微眯起。 “帮我向琴酒问好,希望他没有受伤。”马丁尼笑了一声,后背抵上了电梯门旁的按钮区,拇指向后一按, 他没有回头,维持着举枪对峙的姿势,脚步精准地向后一撤,整个人便隐入了电梯厢内。枪口始终对着门外,直到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 赤井秀一的枪口也随之微移,紧紧跟随。 但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他终究没有开枪。 …… “医生怎么说,研二的伤势怎么样?” 应急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幽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降谷零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而松田阵平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问话烦躁地用牙咬了咬嘴唇,想抽烟却又强行忍住。 “右肩粉碎性骨折,要住院治疗。” “我之后都有任务,可能暂时不能过来看研二了……”降谷零的声音放低,有些歉疚。 “我知道的,就和之前一样呗。” 松田阵平打断了降谷零的话,语气干脆,甚至试图扯出一个惯常的、显得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只牵动了半边嘴角,很快便消失在苍白的脸上, “hagi这边交给我,还有高明哥在呢。” 降谷零点点头,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通道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医院广播声,和人声的嘈杂。 “那天的事情……”他迟疑着开口。 “好了,“松田阵平又飞快地截断了他的话,神色一本正经,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空气中随意地挥了挥,像是要挥走什么脏东西, “医生检查的时间要到了,我先回去了。” “你们小心。” 降谷零有些哭笑不得,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抬手轻轻压了压帽檐。 “你也是。” 听到这句话,降谷零极轻地勾了下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防火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走廊明亮的光线中,消失不见。 松田阵平独自站在原地,盯着地面看了几秒,才慢慢转身,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沿着昏暗的通道往病房方向走。 而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抹极其熟悉的银色,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脚步猛地顿住,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缩回了拐角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凉的墙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头,朝那抹银色消失的方向望去。 ——那是hagi病房的方向。 意识到自己这近乎条件反射的躲藏行为后,松田阵平懊恼地“啧”了一下,抬起左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他躲什么呢!他又没有做错事!干嘛这么做贼心虚的。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脚步仍旧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莫名加速的心跳平复下来,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脚步往回走。 手指刚刚触及病房门,门内幼驯染的声音轻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来。 “阵,我喜欢你。” 松田阵平搭在门把上的左手,瞬间僵直。 指尖的冰凉触感沿着手臂的神经一路窜上大脑,冻结了所有的思维和动作。 萩原研二虚弱地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上还打着点滴。 但他的眼睛很亮,褪去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望向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表白的话语说得那样的随意和自然,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因虚弱而生的轻飘,就好像已经演练过无数遍般的熟练。终于到了可以脱口而出的时刻,反而卸去了所有刻意的重量。 “是不是说这句话的时机不太合适?抱歉,但我不想比小阵平落后太多。”他开了个玩笑。 全身心的关注点都在黑泽阵身上,他连门外的细微动静都未能察觉。 黑泽阵却是扫了一眼门口,墨绿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而后看向萩原研二,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无奈,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呢。” 银色的长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从百叶窗缝隙透入的稀薄光线中划过一道微冷的弧光。 门外,松田阵平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落落的钝痛和一片冰凉的麻木。 指尖在门把上微微发抖,他想故作自然地推门进去,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转身离开,双脚却如同灌了铅。 于是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隔着薄薄的门板,做一个不被期待的无声听众。 而病房内,萩原研二对黑泽阵那冷淡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了黑泽阵几秒,又轻声开口,带着一种病中特有的、柔软的坚持,“阵,有其他人和你说过喜欢吗?” 黑泽阵似乎感觉到他话语里的认真,和想促膝长谈的意愿。 顿了顿,目光扫过萩原研二打着点滴的手和苍白的脸,终究还是解开了风衣外套的扣子,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有很多人和我说过。”他望向萩原研二,坦诚地回答。 “你觉得和你说这句话的人,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什么,才对你说出喜欢的?”萩原研二继续问,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耐心的小锉刀,试图磨开对方紧闭的心防。 “我不知道。” “认真地想一想,阵。”萩原研二冲他眨眨眼,眼神清澈而诚恳。 “……我的身份,我的能力,”黑泽阵皱着眉,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斟酌着合适的用词,“还有……我的外貌?” 萩原研二和门外的松田阵平同时弯起了嘴角。 “阵,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喜欢你的吗?” “我不知道。”黑泽阵依旧回答得很快,银色的睫毛在从窗纱透入的微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我也不知道。”萩原研二在床上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了伤口。他眉心微蹙,忍耐着身体传来的痛意,呼吸稍显急促。 “从某种程度上,我和阵平是一样的。” 黑泽阵因为诧异而抬眼看向他。 “小时候谁没有幻想过经历一段惊险刺激的冒险?在杯户酒店里,这样的梦想居然成真了,虽然过程有些不太友好。” 第131章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特有的轻柔质地,将血腥残酷的现实裹上了一层他自身独有的童年滤镜。 “你满身鲜血出现,做着可怕却又厉害的事情。那时候,或许是大脑的防御机制,我感受不到太多害怕的情绪,只是带着一种‘原来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的……震撼。” “你打破了我的认知界限。” “把我从幼稚安全的幻想世界,一把拽进了冰冷而危险的现实。从那天起,英雄或者反派,那些厉害的人不再是故事书里模糊的影子,而有了具体的模样,”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黑泽阵身上,从上到下地细细描绘, “银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沾着血却异常稳的手,还有你给我的那颗糖的味道。” 他的笑容里没有恐惧的后怕,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对于自身清晰的认知。 “所以,我喜欢你,可能开始于一个孩子对强大和神秘本能的憧憬。但这十年来,这份憧憬没有消失,反而跟着我一起长大了。 它看到了更多,理解了更多,也……想要靠近更多。”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黑泽阵安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片刻。 “我不是英雄。” 他沉声反驳,带着一种斩断幻想的硬度,“你是我任务中意外出现的插曲,把你救出,不是我的目的,给你们糖,也不是出于善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萩原研二缠着绷带的肩膀,那里是因为被他牵连而受的伤,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恰恰相反,我带来的往往是危险和麻烦。你不必对我抱有憧憬,那只是你童年基于错误认知的幻影。” 萩原研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被否定后的沮丧或动摇。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黑泽阵会这么说。 “我知道的,阵。”他轻声回应,“可是我能控制自己的话语,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阵平,你怎么站在门口?” 背后传来的声音惊得全神贯注听屋内对话的松田阵平差点原地跳起来,手一抖,握着门把的左手下意识往下一按—— “咔哒”一下,门应声而开。 病房内,坐在椅子上的黑泽阵和靠在床头的萩原研二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和里面的两人面面相觑,松田阵平整个人羞恼得不行,恨不得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 黑泽阵安然地坐在原位看着他,歪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松田阵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做出一个近乎投降的姿势,声音因为急切和窘迫而有些变调,语速飞快, “我刚到!我什么都没听到……呃,我是说……” 越描越黑,到了最后,他有些懊恼地闭上嘴。 诸伏高明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稍稍用力,不着痕迹地推了松田阵平一把,带着他进门,关心了他一句。 “阵平,你精神这么好,看来恢复得不错。” 松田阵平一个踉跄进了屋,站在病房中央,手足无措,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去看床上的幼驯染和窗边的银发男人。 然而萩原研二是真的没有察觉到松田阵平站在门外,此时也没有被幼驯染偷听后产生冒犯的心理,反而缓缓展开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 “小阵平~你说说你听到什么了?” “hagi!”松田阵平羞愤交加地低吼,恨不得扑上去捂住那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 那一段两人之间的隐秘谈话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黑泽阵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起身,扣上纽扣。 他抽出时间来医院的本义就是为了探望萩原研二,既然目的达到了,他也应该走了。 “好好养伤。” 他向着萩原研二颔首,看着后者袒露出的真情实感,手在口袋里顿了一下,还是掏出了一把糖,放在了床头。 萩原研二看着那捧糖,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而柔软。 “谢谢阵。” 黑泽阵没再回应,转身准备离开。 “阵。” 诸伏高明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 又掏一把糖果,伸手。 诸伏高明从容接过,指尖轻轻掂了掂那捧糖果。 旁边传来一道隔着墨镜都难忽视的灼热而又期盼的视线。 再掏一把糖果。 “没了。”黑泽阵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茫然,下意识“啊?”了一声,眼神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失落,就僵在了脸上。 “骗你的。”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黑泽阵很满意他的反应,从口袋中拿出糖果。 玻璃纸冰凉的触感贴上温热的掌心。 空出手来之后,他还非常顺手地、极其自然地,抬手在那头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色卷发上揉了一把。 耳根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松田阵平连忙低下了头,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把糖。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头顶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片挥之不去的、细微的麻痒和灼热,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搅得他心慌意乱。 “我走了。” 黑泽阵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随手拂去一片落叶。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把这几个人的情感问题解决一下,真的真的要去打大boss了哈哈哈 无人生还(错) 全员团聚(对) 无人生还疑似托卡伊白日做梦的终极愿望) 第111章 白月光回国 从医院大楼的玻璃门内走出,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冬的微凉,落在身上并无多少暖意,浅薄得像是世界投射的倒影。 黑泽阵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65a,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熟悉的皮革与淡淡硝烟味混杂的气息包裹上来。 他略微后仰, 闭了闭眼, 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隔绝在外。 “大哥。”伏特加有些忐忑地开口。 这段时间他被支开去横滨处理那些棘手的港口纠纷和异能者相关的琐碎事务,距离上次见到琴酒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大哥看起来好像又瘦了。 组织内的风波即使他在横滨也有所耳闻, 也隐隐有种预感, 和大哥绝对紧密相关。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很识趣地闭口不言, 安安分分地做小弟。 “去这里。”黑泽阵不在意小弟的心理活动, 上车之后开始查看手机上的信息。 “是, 大哥。”伏特加不敢多问,立刻发动引擎, 老式跑车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平稳地汇入车流。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外壳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墨绿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的思量。 在托卡伊、马丁尼和他之间, boss选择了马丁尼。 或许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相比起另外两人,马丁尼是个更合适的选择, 足够狡猾, 能力不俗,有着人尽皆知的、毫不掩饰的向上攀爬的欲望和野心。这样的人, 更容易被许诺和权柄驱动, 也更好掌握。 选择马丁尼,是制衡,也是敲打。 保时捷驶过一段林荫道, 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但实际上,黑泽阵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忠诚只是扮演琴酒时才需要的东西,黑泽阵不必付出,也不可能付出。 车窗的玻璃映出他的面孔,银发,冷眼,一张浸透黑暗却也与之格格不入的脸。 …… “嗞——啦——” 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刮擦出漫长而刺耳的锐响,在密闭寂静的仓库内反复回荡,激起一层无形的寒意。 琴酒动作舒缓地坐上那把唯一的椅子,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落座的动作向身后铺开,如同垂落的鸦羽。 他双腿交叠,姿态从容,翘起的黑色鞋尖正对着几步之外趴伏在地、被粗糙绳索紧紧捆绑住手脚的托卡伊。 仓库高处狭窄的气窗投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切割出空气中悬浮的细密尘埃。冷风刮过破碎的窗棂,将寒意切割成形状不一的数份,零零落落地飘下来。 托卡伊蜷缩在阴影与光斑交界的地面,花白的头发凌乱沾灰,白洁的实验袍污渍斑斑,早先的阴鸷与疯狂此刻只剩狼狈与生理性的颤抖。 琴酒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刻意施加压力。 他只是那样坐着,银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肩前,墨绿色的眼眸半垂,目光平静地落在托卡伊身上。 椅子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唯有交叠的脚尖微微晃动着,偶尔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最终,还是托卡伊先沉不住气,勉力地抬头看看琴酒,带着破罐破摔的嘲讽, 第132章 “琴酒!你不杀了我,把我丢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不敢杀了我吗?” “我为什么要杀你?”琴酒却是慢条斯理地反问。 托卡伊被这反常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挤出更冷的嗤笑,“你别装模做样了!” “想杀我的人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更何况你并没能杀死我。”琴酒语气平淡地说着最气人的话, “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托卡伊神色猛地一愣,脸上交织着错愕、难以置信和一种荒诞感,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转了性子的,披着琴酒皮囊的陌生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你不答应,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琴酒最后以熟悉的威胁结尾,托卡伊的神情反倒变得安心一些。 “……什么忙?”他哑声问,声音里透出一种败者认清现实的疲惫。 琴酒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事情都推到托卡伊身上?”波本靠在电话亭边,难得有些惊讶。冰冷的玻璃贴着后背,深夜的寒意丝丝渗透。 “托卡伊本人也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原因,” 波本有些苦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连日高强度奔波带来的紧绷感。为了收拾朗姆留下的烂摊子,他几乎马不停蹄地在世界各地穿梭,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就算我想这么干,在客观上托卡伊也不符合杀死朗姆的条件,组织里稍微了解点内情的人都会觉得是个笑话。” “怎么拿到证据,那就是你的事情了。”琴酒将最棘手的部分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波本都能想象出琴酒在那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降谷零几乎要气笑了,刚要反驳回去。 “异能者实验。”黑泽阵突然开口,抛出这几个字。 “邮轮上和实验室里你都看到了,如果托卡伊手下确实有异能者的实验,杀死朗姆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也不会费多大力气。”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要把异能者的事情暴露出去?” “琴酒,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这会捅了马蜂窝的!异能者那群人,还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政府部门……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会被惊动!” “不用担心,我会护住你的。”黑泽阵依旧淡定,但话语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电话亭内冰冷混浊的空气,烟草、灰尘、金属和夜晚的气味涌入肺腑,短暂地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我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辨。 “实验室那天你也来了,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话题突兀地一转,像是由公事转为了私事,冷淡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 降谷零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这就不必了,我是为了阵平才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斟酌的意味,“这件事办完之后,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黑泽阵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引子,像在黑暗中轻轻放下一个盒子,却不告知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炸药。 “什么事。”降谷零本能地警惕起来,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淹没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极淡的笑声。 “零,你会高兴的。”然而黑泽阵只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记得保持联络。” 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降谷零缓缓放下已然发热的听筒,手却没有立刻离开。 该死的。 记忆不受控制地被撬开一道缝隙。 黑泽阵之前陪他们过生日时,也是如此的卖关子。明明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看着他们期待又急切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就会掠过一丝愉悦的光彩。 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短短几秒内,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就争先恐后地涌现,降谷零回想起了每一次黑泽阵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战术手套,绝版的英文书籍,带着运动员亲笔签名的棒球帽…… 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要或喜好上,却又总是包裹在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外壳之下。 “他还欠我一次去冰岛的旅行呢,骗子。”带着陈年旧账般的轻微怨怼,降谷零喃喃了一句。 推开电话亭的门,夜风立刻蛮横地灌入,吹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追忆带来的微温,他拉低帽檐,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走进夜色。 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擅长故弄玄虚的黑泽阵,轻而易举地钓起了胃口。 …… “祝您旅途愉快。” 航班的服务人员微笑着看着最后一位旅客走下飞机,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拉着装着寥寥行李的箱子走出,回到这片久违的土地。 “还愣着干什么。”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女人回头看他,话语带着一丝催促。 男人仿佛被这声音唤回神,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但又很快放下手,压下帽檐,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汇入机场永不停歇的人潮与广播声。 黑泽阵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旁,身影半隐在阴影里,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穿着那件惯常的黑色长风衣,银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刻意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深水,平静地望向旅客涌出的通道口。 直到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出现。 前方的金发女人径直朝他走来,率先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透过墨镜和他对视。 “等很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略带沙哑的磁性。 黑泽阵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刚到。” 那身后的男人在看到黑泽阵之后,目光几乎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注意到黑泽阵回望过来的目光,他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抬起手,将帽檐稍微向上推了推,机场明亮的灯光落进他眼底,荡开一片清澈却激荡的蓝。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眼底雾气氤氲。 “人我带到了,”贝尔摩德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促狭,“如你所见。剩下的,就交给你好好照顾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红唇的笑意加深了些,但她没有再多留的意思,朝黑泽阵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很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粘稠。 黑泽阵朝诸伏景光走近一步,风衣下摆擦过裤腿,发出轻微的摩挲声。距离拉近,能看清对方帽衫领口下锁骨清晰的轮廓,和眼睑下淡淡的阴影。 诸伏景光睫毛猛地一颤,呼吸乱了一拍。 他抬起眼,撞进那片近在咫尺的墨绿深潭里。那里面的冰似乎化开了些许,在平静的湖面上漾起些许波纹。 “很累?”黑泽阵的声音很低,几乎擦着他耳廓滑过。 诸伏景光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紧绷的肩线在对方专注的凝视和那声低问里,悄然松懈了一分。 “走吧。”黑泽阵转身,声音轻缓,“我带你回家。” 第112章 生日快乐 打开公寓的大门, 把公文包和西装外套挂在玄关,松了松领带,换上舒适的软底拖鞋, 诸伏高明带着工作后的倦意,习惯性地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手指搭上门把, 轻轻推开, 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卧室,诸伏高明的目光却在触及床铺的瞬间骤然一凛, 床头阅读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恰好笼罩着床畔。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过他放在床头,平日用来助眠的一本经济学书籍, 双腿交叠半坐在床上,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舒适居家服, 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线条,银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 几缕垂落在身前, 姿态放松而闲适。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和骤然停顿的呼吸,黑泽阵甚至连头也没抬, 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 诸伏高明眉宇间那点职业性的警觉迅速消散,被一种混合着无奈与了然的放松所取代。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他一边抬手继续解着领带, 一边汲着拖鞋走进房间,随口问了一句, 带着疲劳的微哑和自然的亲昵,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黑泽阵缓缓将厚重的书合拢,硬质封面发出轻轻的闷响,抬眼望向他。 第133章 “猜一猜?” 走到床边, 诸伏高明将解下的领带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床沿坐下,身体自然地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黑泽阵合拢的书本和那双放松笑意的眼眸上,失笑地摇了摇头, “总不会是专程来批判我的睡前读物吧?” 黑泽阵微微颔首。 “我知道今天是景光的生日,但应该不是我想的……”诸伏高明的话语难得带上了些许迟疑。 “哥。”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嗓音熟悉得让诸伏高明心脏骤然一跳。 诸伏高明快速地回头。 诸伏景光就站在那里。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青年的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景光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身形似乎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挺直。他的脸上带着笑,那双在总是显得清澈而柔和的蓝色眼眸,正直直地望向他。 惊讶如同潮水漫过诸伏高明的心头。他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寻常工作日的夜晚,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如此毫无征兆地见到自己几年未见的弟弟。 “……景光?”最终,情感先于理智,让诸伏高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将弟弟的名字从唇间逸出。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诸伏景光走上前,伸出手臂,轻轻地环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在感受到自家兄长温暖怀抱的那一刻,诸伏景光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那一直挺直的、仿佛承载着无数重量的脊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支点,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诸伏高明也同样抬起手臂,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越来越紧地回抱过去。 …… “最近是太累了吗,我刚刚一直在厨房做蛋糕,但是哥却没有发现。”诸伏景光把蛋糕从厨房内端出来,关切地望向诸伏高明。 “景光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啊。”诸伏高明装作没有听见,低头赞叹地看着那个样式精美的蛋糕。 “一个人待着也没其他事情可以干,况且做饭也挺有意思的。”诸伏景光扫了一眼黑泽阵,解释了一句。 “哥有给我准备礼物吗?”他切下第一块带着完整草莓的蛋糕,盛在小碟里,推到兄长面前,然后抬起眼,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的情绪。 诸伏高明被问得一愣,“有的,不过是几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准备的,我一直留着……” “我不在意这个。”诸伏景光眨了眨眼。 于是诸伏高明又走回了卧室。 黑泽阵坐在餐桌的另一边,手撑着头,低头看着手机。 “这样不要紧吗,”诸伏景光将第二块蛋糕切好,放在了黑泽阵面前。 他有意把诸伏高明支开,目光有些担忧,“要是被组织的人看到的话……” “不用担心,”黑泽阵手指按动着,像是在发送信息, “现在组织里在焦头烂额别的事情,再加上你前面还有个fbi。只要你不主动跳出来,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那zero……”诸伏景光又开口道。 黑泽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以为回国之后你会主动和他联络,结果没有吗?” “我……”诸伏景光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作为假死的同伴,从零的视角看,更像是抛下了两人之间的情谊,抛下了并肩作战的卧底责任,选择了苟且偷生一样的卑劣而可恶行为吧,要是真的知道了真相,零会怎么想他呢? “他会想见你的。”黑泽阵却是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内心纷乱的思绪,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手机, “他这段时间刚刚做完辛苦的任务,我想把这个作为惊喜告诉他。” “不,这不是能作为惊喜的事情吧。”诸伏景光有些头疼。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顿住。 诸伏高明刚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要给弟弟的礼物盒,闻声眉头微蹙,目光迅速与黑泽阵对视了一眼。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下。 黑泽阵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向着玄关的方向走去。诸伏高明也跟着走向门口,但脚步稍慢,保持着一段距离。 而诸伏景光坐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着黑泽阵修长的手搭上了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被打开了。 昏暗的光线模糊地勾勒出门外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轮廓,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黑泽阵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声带着怒火的低吼伴随着一抹耀眼的金色从门外冲进,降谷零根本没去看屋内还有谁,只是神色愤怒地拽起眼前人的领口,凭着一股冲劲将人向后推了两三步,踉跄着跟着撞进室内。 黑泽阵的后背“砰”一声撞在了玄关内侧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银色的长发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散乱了几缕,拂过他瞬间冷下来的侧脸。 “你以为耍我很好玩吗,你就把景光的死当作一个玩笑吗?!” 降谷零几乎是将他抵在墙上,紫灰色的眼眸在近距离喷射着火焰,另一只手也按在了黑泽阵颈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禁锢姿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刃, “什么狗.屁惊喜,你简直就是个混.蛋!黑泽阵你到底有没有心!你——” 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中断地太过突兀,反而显得错愕和震惊来得更加真实。 他的视线,那被狂怒烧灼得几乎要失去焦距的视线,在扫过黑泽阵冷漠的脸庞时,被某种更不可抗拒的存在强行拉扯,极其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挪向了一侧的餐桌。 瞳孔剧烈收缩。 收缩到针尖般大小,倒映出客厅暖黄灯光下,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诸伏景光站在那里。 钳制着黑泽阵领口的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松懈了,却仍虚虚地抓着布料。而按在墙上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在此刻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断续,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突然被抛入了真空,窒息般艰难地汲取着氧气。 紫灰色的眼眸里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翻腾的怒火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嗤嗤作响地熄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和从空白深处疯狂滋长出来的,近乎荒诞的难以置信。 黑泽阵被抵在墙上,自始至终没有试图挣扎或辩解。 微微偏开了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留下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在降谷零的怒吼戛然而止,身体骤然僵硬的瞬间,他墨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垂落了一瞬,又缓缓掀起。 “惊喜,不是吗?” 在此刻,黑泽阵轻声反问。 降谷零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 脑海被巨大的冲击搅得一片混沌,震惊、狂喜、愤怒、困惑、受伤、不敢置信……所有激烈的情感在里面疯狂冲撞、沸腾,几乎要满溢出来。 惊喜? 这算哪门子惊喜?! 恨意与狂喜在胸腔里殊死搏斗,撕扯着他的神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轻柔而略显生疏的生日歌在客厅里响起,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现实的的温馨。是诸伏高明起的调,虽然更多的时候并不在调上,但胜在温和而平稳。 诸伏景光跟着小声哼唱,目光却始终忐忑地地落在降谷零身上。 黑泽阵跟着节奏拍手,保持着自己高冷的格调。 降谷零木着脸跟唱,坐在餐桌的一边,被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和连轴转的任务折腾得心力憔悴,只剩下一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外壳。 紫灰色的眼眸低垂,盯着桌上那个被切去一角、露出柔软内里的奶油蛋糕,视线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蛋糕,看到了更遥远、更混乱的时空。 烛光在蛋糕上摇曳,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暗不定。 歌唱完了。 短暂的寂静,填满了弥漫着蛋糕甜香的空气。 几人的目光在餐桌上无声地来回交汇,又或明或暗地聚集在降谷零身上。 “其实,我说的惊喜不是这个。”最后还是黑泽阵打破了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试图安抚被他折腾得有些失去灵魂的降谷零。 但降谷零始终低垂着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硬盘,指尖抵着,缓缓滑动,一点一点地,把它带到了餐桌的正中央,最终停在蛋糕旁,烛光恰好照亮它冰冷的棱角。 “这里面是什么?”诸伏高明带上了作为警员的认真,提问道。 黑泽阵微微侧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这么多年来,我收集的组织的罪证,和世界各地的组织势力分布,据点,关键人物,资金流向……硬盘里大概就是这些。” 第134章 他轻飘飘地用谈论着天气的淡定语气,扔下来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地下世界格局的重磅炸弹。 三人的目光骤然看向他。 蛋糕上的烛火在这一片死寂的震撼中,依旧无知无觉地、欢快地摇曳着,将那块突兀出现的硬盘的影子衬得漆黑而深沉,扭曲地投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把将要开启未知深渊的钥匙。 黑泽阵挑了挑眉,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收回了手,头向前探去,轻轻吹灭了蜡烛。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生日快乐歌是给邪恶猫咪阵唱的,因为之前约定过这些人的生日同样也是阵的生日哈哈哈哈 我有在callback之前幼年时期的日常剧情,有无看出来~ 第113章 死亡和吻 婉拒了诸伏高明的下楼相送,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今晚都留宿在那间弥漫着微妙气氛的公寓里,黑泽阵独自下了楼,并坐上了早早等在路边的黑色汽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了进去。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 映出驾驶座上男人冷峻的侧脸轮廓 ——自然不是伏特加。 是赤井秀一。 将手中一个用透明餐盒装着的还剩一小半的奶油蛋糕随手拎起, 递向驾驶座的方向。蛋糕上的草莓依然鲜红,奶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软。 “分给你的生日蛋糕。” 原本要先发制人的厉声质问被卡在喉间, 赤井秀一的眼眸睁大一瞬, 闪过几分无措,“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以算是吧。” 他将蛋糕盒又往前递了递, 塑料盒的边缘几乎要碰到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的指尖。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那半块蛋糕和黑泽阵平静的侧脸之间快速逡巡, 像是在思考着背后有无陷阱, 最终,他伸出了手接下蛋糕, 指尖擦过黑泽阵微凉的手背皮肤。 “……生日快乐。” “看起来你好像祝福得很不情愿。”黑泽阵歪头看向他。 赤井秀一脸色一黑, “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之前在海上那件事。”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或愧疚的神色,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风衣不了发出轻微的摩梭声。 “那你想不想要补偿?” “补偿?”赤井秀一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会从黑泽阵口中说出。 黑泽阵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那点嘲讽。他伸手, 探入风衣内袋, 再次取出一个磁盘,和之前交付给日本公安的那份包含着同一种信息。 “算是我伤透你心的补偿。” 街边飞驰而过的汽车投来一道短暂而强烈的光束, 穿透挡风玻璃, 将眼底的情绪彻底藏进了骤然降临又急速褪去的阴影之下,只留下冷硬的下颌线和抿紧的薄唇,在明暗交替间一闪而逝。 赤井秀一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手中的硬盘, 没有立刻去接。 他似乎猜到硬盘里面是什么了。 “为什么要突然给我这些?”他问道,声音低沉,“你要离开?” 黑泽阵不想回答,任由赤井秀一头脑风暴地进行猜测。 “……这里面,有关于你的吗?”下一秒,他又问,尾音带上了急不可察的颤抖和急切。 问了和降谷零一样的问题啊。 黑泽阵无端感慨了一句。 “有或者没有,很重要吗?”他是真心疑惑着这个问题,墨绿的眼眸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困惑。 邪不胜正的世界观,组织终将在命运的轨迹上毁灭,而他作为组织行动组的一把手,毋庸置疑的恶人,自然也会搭乘着这艘终要沉默的船,走向灭亡。 既然改变剧情如此艰难,随时会引来世界意识的纠正,他还不如加速剧情完成的进度,尽早摆脱作为琴酒的身份。 是非对错与他无关,对于审判自我没有兴趣,黑泽阵只是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诸伏景光,降谷零,乃至赤井秀一这群人,包括他自己。 交付资料,是他加速组织毁灭计划中的一环,加速进程的一步棋。 沉默良久,赤井秀一终于缓缓伸出手,从黑泽阵指间接过了那块冰冷的硬盘。 他将硬盘握在掌心,用力地捏紧,尖锐的弧度几乎刮破他的皮肤,带来清醒而克制的刺痛。 “你把这些资料给了我,我该怎么感谢和报答你呢?”他轻轻问,低垂的眼眸里闪过无数的复杂情绪。 原本他今天的计划,是带着敌意和满腹的怨怼,想要向黑泽阵翻旧账,质问和指控黑泽阵将他抛下的怒火和不安。 可是他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太犯规了。 黑泽阵一愣,“我不需要感谢和报答。” 然而赤井秀一却是郑重地放下了蛋糕,抬手,解开了安全带, 接着,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动的夜色背景中,他转过身。 整个上半身朝向副驾驶座的方向。 向着黑泽阵,靠近。 黑泽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显然这个熟悉的姿势和距离让他联想到了之前的某些行为。 但是他没有后退,车内的空间也不允许他后退。 只是在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迟疑。 赤井秀一是要吻他吗? 按照雪莉说的,亲吻代表着的是喜欢。 就算他对赤井秀一有着如此决绝的背叛,赤井秀一仍旧喜欢他吗? 他靠在椅背上,颈部的线条绷得极直,下颌线收紧,像一尊骤然被拉入凡人领域的冰冷神祇。 然而他的心跳却开始不规律地加速,以期待着疑问能够得到解答。 赤井秀一的靠近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拂动的气流,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缩小而清晰的倒影。 他的一只手还撑在自己座椅的边缘,另一只手虚悬在半空,仿佛在寻找一个落点,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意图。 “你的心跳好快。”赤井秀一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被点破的生理反应带来一股近乎羞恼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唇线,他作势要伸手推开赤井秀一,却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拦下。 赤井秀一虚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扣住了黑泽阵的后颈,指尖陷在银色发根下的皮肤,触感微凉。 下一秒,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冰冷的唇相贴,随即是滚烫的侵入。 颈后扣住的手指带来清晰的禁锢感,唇齿间陌生的侵略让墨绿的眼眸倏然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赤井秀一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心。 本能的反抗在肌肉中炸开,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挣脱,甚至抬手反击。但扣在后颈的手指力道恰到好处,像是一种强硬的引导和固定,不让他离开。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点情绪的宣泄。牙齿不经意间磕碰,带来细微的刺痛和铁锈味,在交织的呼吸中蔓延开来。 另一只撑在座椅边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显出赤井秀一同样剧烈动荡的心绪。 时间在唇齿交缠间失去了意义。 车厢内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只剩下两人激烈交战的呼吸、心跳,以及这个如同要将彼此灵魂都撕扯吞噬的吻。 最终还是黑泽阵先找回了理智。 “送我回安全屋吧。”他侧过头,避开了过于灼热的呼吸和注视。 原本苍白的嘴唇变得有些红肿,下唇一处细微的破口正渗着极淡的血丝,让他惯常苍白的唇色染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微微沙哑,但语气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沉淀为一片更深沉更复杂的幽暗。他缓缓坐直身体,动作略显僵硬,重新系上安全带,点火开车。 车辆驶入夜色,离开了那栋公寓楼被树影和路灯半掩的大门。 在车尾灯的光芒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的刹那,公寓楼门廊的阴影里,一道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的身影,悄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穿着居家的深色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似乎是从室内匆忙追出来,夜风拂过他一丝不苟的黑发,自然垂落的右手上拿着一个方形的礼物盒,里面是诸伏高明在工作之余的闲暇亲手织成的围巾。 黑泽阵离开时走得干脆,诸伏高明忘记交给他这份原本要给他的东西,这才匆忙追下楼,想赶上他的脚步。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由于警察的良好视力,透过未完全贴膜的车窗,在路灯与阴影交错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了银发与黑发的交叠,看到了那两道骤然贴近又纠缠在一起的轮廓。 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凉意,拂过他握着礼盒的手指。 “……呵。” 第135章 从喉间逸出一声似笑似叹息的气音,带着近乎自嘲的无奈的喟叹,诸伏高明转身,重新上了楼。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时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一切都在不言之中缓缓流动着,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和计划时,意外总是发生得意外而又猝不及防。 最先到来的是宫野明美的电话。 手机在寂静中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黑泽阵原本准备点燃香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除了两姐妹定期相见时,宫野明美会出于礼节和谨慎进行简单的行程汇报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接到过她的主动联络了。 “发生什么了?” 如今看到宫野明美急促打来的电话,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志保失踪了!” 对面传来一贯温柔的女声,但此刻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尖锐急切,但极力维持着镇定带着尖锐的急切,清晰简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今天是我和志保约定好一起去逛街,你派来的保镖也带着。大概半小时前,她说要去洗手间,保镖守在门口,超过十分钟了志保都没有出来,我才发现她不见了!” “我和保镖立刻进行了搜查,但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来,等我消息。”黑泽阵言简意赅地交代着,快速挂断了电话。 刚要让“诺亚方舟”对宫野志保的信息进行搜查,下一个电话又突然打来。 是贝尔摩德的。 这个消息比起上一个更具有爆炸性意味—— “阵,马丁尼死了。” 作者有话说: 莫名有种阵和秀一在偷情的感觉) 每次这种戏码都让秀一来真是不好意思! 突然想起来还有好几个人仍旧停留在纯爱阶段,打算提一个上来让我们阵宠幸一下哈哈哈 这个篇章是最终篇啦,马上要收尾了,再之后就是各个人的分结局了~ 第114章 告别吻 贝尔摩德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 对比内容,甚至有些平淡得过分。 黑泽阵的眉间猛地一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异样。 “贝尔摩德, 你还好吗?” 对面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短促而轻, 随即隐去, 然后贝尔摩德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还好。”她这个时候就像个完美而出色的演员。 “为什么说马丁尼死了?”黑泽阵眸色微沉, 情况紧急, 他只能直白地发问。 “他的体内有一块嵌入式的定位加身体监测芯片,是我在他还没加入组织之前秘密帮他植入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她的声音飘远一瞬, 似乎是换了一只手拿电话, “在三天前,我捕捉不到他的定位信号了。就在刚刚,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一瞬, “芯片显示他的生命体征也消失了。” 黑泽阵沉默一瞬,“有可能是芯片被拿出来了。”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希望如此。” 她只轻轻给出了这四个字。 嘴里叼着烟,猩红一点在唇边燃起, 试图缓解莫名升上来的焦虑情绪, 黑泽阵交换着自己这边的情报,“马丁尼是去找boss了。” “他是被骗去的, ”贝尔摩德的声音接上, 平静底下翻涌着冰冷的讽刺,“被许诺的权力,和被刻意摆在眼前的, 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位置诱惑着……” 她太了解马丁尼了,也太了解boss的邀请意味着什么。 可惜她没有及时制止。 “最后一次信号显示的位置在哪里?”黑泽阵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定位信号消失,意味着信号被屏蔽。既然有被屏蔽的必要,就说明那个位置需要谨慎小心地隐藏起来。 贝尔摩德报出了一个坐标,极度巧合的是,那里离“北行号”邮轮沉没的地点并不远,位于同一片海域。 “诺亚方舟”极为上道地在平板上调出了地图,绿眸垂下。 那片海域远离主要航道,水下地形复杂,既有深沟可供大型船只隐蔽,也有暗礁和浅滩构成天然屏障。 一个近乎完美的、符合boss藏匿习惯的藏身或指挥之所。 逻辑的链条在脑海中“咔哒”一声扣紧,冰冷而清晰。 ——“那就意味着,boss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 一间隐秘的会议室内。 一张会议用的长桌摆放在中间,四周的窗户都用百叶窗死死拉住,屋内光线昏暗,几人零零散散地环绕着坐在桌前,姿态各异。 黑泽阵背靠着远离桌子的墙壁,站在一处阴影更浓的角落。 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昏暗中缓缓明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室内—— 他认识的所有警察几乎都在这了。 上川一流充当主讲人,把资料呈现在前方的大屏幕上。 “这里,极有可能是‘乌鸦’组织boss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开场白,沿袭了黑泽阵的风格,直白简明地说着,“我们已经调查过,在这片海域内符合条件的、可支撑建立一定规模秘密基地的海岛或人工构造物数量有限,进行排查的话,一周之内或许就可以出结果,找出最准确的boss的位置。” 最为关心的肯定是三位组织的卧底,他们同时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那张有着红点的地图。 多年的潜伏,与那个庞大阴影的对抗,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找到boss”意味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投影仪风扇低微的嗡鸣。 “信息来源是什么?”降谷零声音发紧,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站在角落低头抽烟的黑泽阵。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也都随着降谷零的提问,聚焦到了那个倚墙而立、指尖烟雾缭绕的身影上。 黑泽阵缓缓抬眸,墨绿的眼眸穿过淡青色的烟雾,平静地迎上降谷零尖锐的视线,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马丁尼被抓了,生死不明,这是他身上的定位芯片传来的最后坐标。” 他不相信马丁尼就这么死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加快进度和警方共享消息的原因。 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贝尔摩德。 “消息知道的时间越久,时效性越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凝重而紧绷的脸,“你们不打算尽快行动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的话语带着鼓动,声音却始终平淡,像是调动不起任何情绪。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阵说得没错啊,管这情报准不准确,是陷阱也得踩了才知道啊!坐标摆在这里,那什么boss很有可能就在那里,这不抓等到什么时候啊。” 一直旁听的松田阵平却是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 诸伏景光也加入了分析,“那片海域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悄无声息地进行大规模排查,靠我们警方现有的海巡力量不够,目标也太明显,容易打草惊蛇。”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直沉默坐在另一侧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低头沉思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注意到了投来的目光,缓缓抬头迎向对面的日本警察。 “fbi可以提供技术支持,”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克制,“可以使用对于‘北行号’邮轮的进一步搜查作为合法理由,进行前期侦察,这样不会引起过度关注。” “但我们要同步数据和信息。”降谷零作为公安的领头人,开口表态,毫不退让。 两人立刻进入了你来我往、快速而高效的商议环节。 见合作的进度在朝着可预见的方向顺利推进,黑泽阵不再久留,将手里的烟扔到了垃圾桶,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拉开门走了出去。 坐在门边的诸伏高明留意着黑泽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激烈讨论合作细节的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又看了看门口那道即将合拢的缝隙,几乎没有犹豫,也悄然站起身,对旁边的诸伏景光极轻地点了下头,便快步跟了出去。 黑泽阵的脚步不紧不慢,风衣下摆在静止的空气里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阵。” 诸伏高明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叫住了他,声音不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黑泽阵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 诸伏高明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神色依旧沉稳,蓝眸静静地映照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你要走了吗?” 黑泽阵沉默一瞬,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看着他,诸伏高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背后拿出了一个用素雅深蓝色纸张包装好的方形扁盒,递了过去。 “送你的生日礼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在走廊里显得突兀的温柔,像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小石子,企图激起一点不同的涟漪, 第136章 “我有空的时候自己织的,一直想找机会给你。” 黑泽阵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诸伏高明托着盒子的手,那手指修长干净,指腹有长期书写和握枪留下的薄茧。 远处会议室隐约的争论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苍白的指尖碰到了包装盒冰凉的表面,用指腹极轻地,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触碰,摩挲了一下那光滑的纸面。 但在这之后,他又收回了手,垂落身侧。 “不了,我用不上这个。”视线从礼物盒子上缓缓移开,语气冷硬。 诸伏高明却做了出乎意料的举动,直接拆开了外层的纸包装,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预见了自己会这么做,手指直接挑开盒盖,将其完全打开—— 一条折叠整齐的、质地细腻的深灰色羊毛围巾,静静地躺在盒内。 颜色沉稳,织法细密均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哑光,一看便是用了心思和时间的手工制品。没有花哨的纹样,只是最简洁的颜色,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厚重而温暖。 “冬天很冷,我想你会用得上的。”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对方,没有逼迫,也没有祈求,被拒绝了也没有尴尬,只是温和地说着恰当的理由。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黑泽阵总是这样,想打破这样的温情场面,说着故意让人难堪而冷情的话语,将一切拉回充满越界、混乱和不可言说欲望的现实。 诸伏高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专注于将围巾从盒中取出,指尖抚过柔软的羊毛。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就着靠近的姿势,捏着围巾的两端,抬手,将围巾绕过黑泽阵的颈后,压住了他背后的银色长发。 微凉的织物贴上皮肤。 “你还会回来的,对吧?” 深灰色的羊毛贴着冷白的皮肤,缓缓缠绕第一圈。 黑泽阵低下头,看着正专注摆弄围巾的诸伏高明,他眉梢微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直白, “你也想要吗?” 围巾恰好缠绕完第二圈,诸伏高明的手指停在围巾交叠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迎上黑泽阵的双眼。走廊幽绿的应急灯下,那双绿眼睛深邃如静海。 他没有躲闪,没有羞赧,只是平静地,清晰地,给出了回答, “我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借着调整围巾松紧的姿势,微微踮脚,凑了上去。 它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带着试探,带着确认,也带着一种深藏于温和冷静的表面下的,不容错辨的渴望,短暂而克制。 一触即分。 “这算是给我的告别吻吗?”诸伏高明退开些许,凝视着黑泽阵,轻声问。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围巾的暖意已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颈间柔软的束缚感异常清晰。 他看着他,看了几秒,眼底转化为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情绪。 然而诸伏高明已经从他的眼里看出答案。 “那我能不能……再期待一个重逢吻。” 他轻轻地做下一个约定,带着恍惚般的怅然。 黑泽阵闻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 只是最后看了诸伏高明一眼,转过身,迈步走向走廊尽头。 深灰色的围巾妥帖地环绕在他颈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漆黑的风衣与银发之间,成为一抹突兀而温存的暖色。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啦亲亲~ 最后肯定是好结局的(包括每个人),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按照剧情进度感觉不能雨露均沾每个人都贴贴一下了,之后放到分结局和番外里面再大写特写吧,私密马森…… 第115章 作战准备 相比起两大官方组织的合作需要一段时间的拉扯和磨合, 私人的合作显然更加迅速和隐秘。离开会议室后,黑泽阵没有回自己的临时居所,而是驱车前往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 直接去找贝尔摩德会和。 “没想到你这么大胆,真的敢去和那群警察合作。” 贝尔摩德环抱双臂, 屈膝, 坐在沙发上,她将所有的门窗反锁, 拉上窗帘, 室内陷入了一片适合阴影滋长的昏暗之中, “他们值得你这么信任吗?说不定他们刚刚解决完boss就来抓了你。” “心情不好就少说两句, ”黑泽阵走到房间中央的桌子旁, 低头划动着手上的平板, “boss的具体位置有他们两方共同进行调查,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结果。” “我查到雪莉是被马丁尼原本的下属带走了。” 贝尔摩德瞪了黑泽阵一眼, 金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显得黯淡, “应该是boss授意的,他始终放不下他永生的白日梦。雪莉, 看起来是他认为的完善相关研究的关键一环。” “那雪莉暂时还安全。”黑泽阵平静地下了判断。 “我和弘树进行了联络,确认过他会提供一艘小型邮轮, 名义上是进行私人海洋科考, 实际拥有独立的通讯、侦察和一定的防御能力,它会送我们去那片海域附近。”他靠在桌前, 将平板上的信息呈现给贝尔摩德看。 “你还真是受欢迎。”贝尔摩德有些没控制情绪, 情不自禁地刺了一句。 “我们和警方的目的不一样。搜寻马丁尼和雪莉的踪迹,把他们带回来,这是我们的首要目标。”黑泽阵抬了抬眼, 装作没听见这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再多言,从沙发上站起身,肢体动作略微紧绷,暴露了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但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装备柜,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穿戴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等到将最后一个弹匣推入手枪,利落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随即,他转身看向贝尔摩德,墨绿色的眸子闪烁着毒蛇般毫无温度的光芒,昏黄的光线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冰冷和残酷的弧度, ——“今晚。” …… “我也要去!” 松田阵平堵住了降谷零离开的道路,颇有些不忿,“你们的作战会议我都听了,为什么不让我参加!” “阵平……”降谷零苦笑了一声。“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松田阵平挑眉,不仅没退开,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较真,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很清楚。听着,零。我懂拆弹,精通机械和电子设备,格斗和射击成绩在警校也是前列,我完全有能力参加这次作战。”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低声与诸伏景光商议着什么的赤井秀一,声音压低了些,“而且,多一个自己人盯着点那个fbi,不是坏事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关键时刻留一手,或者玩什么别的花样。” 降谷零沉沉地盯着他,眼中是复杂的权衡,还没开口,重新推门进来的诸伏高明也走到了他的面前,平静的目光扫过略显激动的松田阵平和面有难色的降谷零,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也想参加这次作战。” “高明哥……”降谷零深感头疼,忽略一旁两眼一亮的松田阵平,“这不符合公安的规定,如果你要申请加入,更应该向上川警部提出申请。” “我稍后会向上川警部说明的,”诸伏高明微微颔首,“我只是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降谷零眼眸一闪,预感到接下来的问题不会轻松,“你说。” “如果琴酒出现在那座岛上,你会把他当作敌人射杀吗?” 放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一瞬,“高明哥……” 他的话还没说完,诸伏高明眼里的情绪冷了一分。那冷意并非针对降谷零个人,更像是针对某种他已然窥见的模糊立场,张口继续问, “如果黑泽阵出现在那座岛上,你会把他当作家人拯救他吗?” 这边的古怪氛围吸引了周围另外两人的注意,松田阵平目光惊疑地在降谷零和诸伏高明之间来回移动。 “我……”降谷零的嗓音有些干涩,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面部的镇定。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诸伏高明的目光, “这次公安和fbi联合行动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并摧毁组织核心,逮捕或歼灭其首领,并营救可能存在的被困人员。任何妨碍这一目标的人,都是敌人。任何能为此目标提供助力的因素,都必须在严格控制和风险评估下予以考虑。” 诸伏高明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将我的申请和理由正式提交给上川警部,” 第137章 话语顿了顿,他又说道,“希望我们都能做出无愧于心的选择。” 看着诸伏高明走向上川一流,一旁的诸伏景光走向自家幼驯染,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对吧?” 降谷零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会救他的。”诸伏景光却是突然坚定地开口。 看到降谷零惊讶的神情,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因为我还欠他一条命。” 扫视一圈,看到开门离开的赤井秀一,他又慢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我认为,赤井秀一也不会对阵下杀手的。” “更何况,如果不能让哥哥回来的话,让他自由地离开,不也是一种选择吗?”诸伏景光淡淡地说。 当初黑泽阵离开冰岛,只留他一人面对着绚烂而无际的极光时,诸伏景光犹如身处在一个人的孤岛,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他只能向内探求自己的内心。 他在那个时候就想清楚了一切。 再次看向降谷零,诸伏景光的目光变得温和,“zero,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的。” 然而降谷零已经被诸伏景光的一串话震得晕头转向。 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抬头迎上不远处上川一流的目光,他颔首表示回应。 赤井秀一不知何时返回到室内,靠在另一侧的墙边,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聚集起来的人群,尤其是在降谷零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走向了会议区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灯光聚焦在铺开的海图和行动方案上,各方人员就位,低声而快速的讨论声响起。 一场跨越组织与国籍界限、目标直指“乌鸦”组织心脏的围猎,最后的前奏,正在这间略显拥挤的房间里,紧张而有序地奏响。 行动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 “你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苍老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像钝刀刮过粗糙的石板般嘶哑。 类似水珠的滴答声敲响在耳畔,血液从破损的指尖,撕裂的伤口边缘,挣脱重力的牵扯,坠落在地。 被捆绑在审讯椅上的人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头颅无力地低垂,凌乱沾血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从发丝间隙瞥见一片肿胀青紫的皮肤和干涸的血痂。 他的身体被特制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椅上,衣衫早已成了浸透暗红的破布条,勉强挂在皮开肉绽的躯体上。裸露出的胸膛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深可见骨,随着他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生命迹象,极其艰难地扩张、收缩。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到某处致命的伤口,带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濒死般的细微颤抖。 而在他的面前,是坐着轮椅的一位老者,裹在一件剪裁精良的深色羊毛毯下,只露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以及一张布满深刻皱纹、肤色苍白的脸。 他的头发稀疏银白,梳得一丝不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传来的资料,屏幕上幽蓝的光映亮了他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他轻笑了一声,但脸上满是狰狞的冷意。 “你早就知道我的打算了?”老人开口,嘶哑的嗓音带着猫玩弄老鼠般的缓慢节奏,“所以将计就计的来找我,特地送上门来,只为了探寻我的具体位置……” 他话锋一转,语调陡然掺入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还是说,你真的不太聪明。” 坐在椅子上状若昏迷的男人当然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老者似乎也并不期待男人能真的回答。 他缓缓向后靠回轮椅,枯瘦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哒哒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声音里那点虚假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不过我更希望是前者,因为这听起来更有一些挑战性,而不是只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们的狂欢,最后被我一脚碾死在地。” 作者有话说: 生死时速! 这两天有点卡文,但是一定会更的,就是会有点晚) 第116章 发现位置 海面漆黑如墨, 吞噬着一切,只有船体破开波浪的低沉哗响,以及永无止息的海风呜咽。 黑泽阵独自立于驾驶舱外的甲板上, 引擎被他调至最低功率,船体如幽灵般在夜色中缓缓爬行。手中举着高倍率夜视望远镜, 镜片后的世界被染成一片单调的绿, 唯有远处偶尔闪烁的光点,在视线的边缘明灭不定。 官方的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紧, 在找到确切的位置之后, 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长。一旦警方先一步找到并且惊动了boss,救出马丁尼和雪莉的希望会更加渺茫。 转身回到驾驶室内, 他借用船上的通讯设备拨出了一个电话。 “首领。”上川一流的声音沉稳地传来, 听不出任何身处行动前夜的紧张波动。 他站在港口边,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在海岸边的浪花声。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处的海平面, 几艘逐渐融入夜色的日本公安的船只, 正在朝着预定的海域进发。 知道黑泽阵打来的意图,上川一流径直开口说道:“他们已经出发了。按照预定计划, 会在后半夜进入目标海域,进行初步探查。” 话语略微停顿, “另外, 警视厅内部那个疑似与组织有勾连,可能会泄露初期排查方向的内鬼已经提前被秘密控制。行动很干净, 没有引起对方警觉, 目前正在单独关押审讯。” 他没有上船而是留在了陆地上进行远程部署,也正是为了处理警视厅内鬼这件事。在上次诸伏景光暴露时,这名内鬼就有了异动, 被上川一流抓到了把柄,只不过一直按兵不动,直到现在才进行抓获。 但极为可疑的是,在查到的和组织联络员单线沟通的信息中,那位联络员已经许久没有和他进行联络,也没有任何可用信息的表露,疑似早就半放弃了这枚卧底的棋子。 “知道了。”黑泽阵的回复很简洁。 他向后靠进驾驶座椅背,身体却并未放松,反而像一张绷紧的弓。 警方这边有这么大的安排,虽不至于在警视厅人尽皆知,但藏在警方内部的卧底或许不止一个,传递消息轻而易举,boss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那个被他们揪出来的卧底,说不定是被故意留下的,用来误导警方的废棋。 更何况在一开始,boss应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通过马丁尼的芯片暴露在外界的眼中了。 那个位置衍生到现在,与其说是马丁尼的求生信号,不如说,变得更像一个散发着血腥味的诱饵,等待着鱼儿自己咬钩。 boss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黑泽阵放下听筒,目光沉沉,指尖无意识地在操控台上敲击,节奏缓慢。 但问题是, ——他会怎么做? …… “马丁尼,马丁尼?” 遥远的呼唤,在他的耳边荡漾成回声,穿过厚重的迷雾,一遍遍地传来。 让他睡吧,睡着了身上的痛苦就感知不到了,不要把他叫醒…… “马丁尼,听得到吗?不要睡!”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些,让他听得更清晰了些,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他混沌的脑海,他想回应,却连一个音节的发声都做不到。 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艰难而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眼前的视线模糊,晕染着血污和黑暗,视角的边缘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小心地靠近,白色的衣角,茶色的短发…… 是雪莉。 宫野志保蹲在马丁尼被束缚的椅子旁,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显得苍白,紧紧皱着一张脸,但眼神锐利专注,正快速地扫视着他身上的伤口。 “咳……”喉咙痒而干涩,他想咳嗽,却只挤出一声带血腥味的浊气,五脏六腑都泛着疼,让他恨不得在当场晕过去。 “别动,也尽量别说话。”宫野志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闪烁着凝重的担忧。动作轻巧迅速地检查他手腕和脚踝处被束缚带束缚的地方,似乎想确认有没有办法松动,但很快放弃了这个尝试。 她从自己身上穿的白大褂内衬里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料,垫在他磨出深刻伤口的手腕处,试图缓解他的痛苦。 “我是被你的手下打晕带过来的,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太平洋的某个小岛。整个基地建筑建在地下,内部戒备很森严,我是直接走水下通道进来的,” 宫野志保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搞的鬼,但发现你的惨状时,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她飞快地眨眨眼,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是那位先生,对吧?” 马丁尼微微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我一路被押过来,基地内部到处都有持枪守卫,结构复杂,通道交错,但是只有这里没有人看守,所以我就偷溜进来了,”她的声调尽量保持着平稳,频频回头看向门口,很害怕有人发现她的踪迹,进来把她抓走。 第138章 “琴酒会第一时间发现我不见了的,他会来找我的,”她想到琴酒,试图让自己安心一些,但是又联想到行动的困难性,理性又压制了希望。 但在说完之后,她还是飞快地加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定会的。” 马丁尼发出嘶哑的气声,很想勾起嘴角安慰眼前的少女,但实在有心无力。 ——阵和姐姐一定会来救他的。 “你……是背叛了组织吗?”唇瓣反复张合几次,在不断地斟酌用词,最后宫野志保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相比马丁尼也不会被关在这里,身上受的伤血肉模糊,严重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马丁尼暗淡的蓝色眼珠在肿胀的眼皮下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目光浑浊,浸透了生理性的痛苦,却在眼眸深处挣扎着凝聚起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光。 他不是想背叛组织, 而是想和阵他们一起,创造一个更好的组织。 …… “没有找到。” 巨大的电子海图前,船舱内的气氛十分凝重。 搜索区域的海域已经被反复梳理,排查,声纳,红外等数据密密麻麻汇聚在屏幕上,但却无法搜寻出一个预想中的固若金汤的海岛。 所有部署的船只已经包围了搜索的海域,一丝一毫的异动都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扩大搜索范围,再筛一遍。”降谷零的声音带着过度集中精力的沙哑,紫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不肯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异常信号。 松田阵平在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屏幕嘀嘀咕咕,“见鬼了,难道那老家伙真能上天入地不成?” “会不会,”静静站在一旁,托着下巴思索的诸伏高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杂音压了下去, “我们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思维盲区?” 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 诸伏高明手上戴着查案时的白手套,指尖点向那片被反复标记的海域,条理清晰,“我们一直在寻找一座有着严密防御,戒备森严的岛上基地,但如果对方追求的是更加隐蔽和安全呢?” 他的手指沿着海图缓缓滑动, “在对‘北行号’进行搜寻打捞的时候,就发现这片海域存在数条深达数百米的海沟,水下有着十分复杂的地形。基地的主体很有可能并不建在岛上,而是依托海底山体,建立在海下。” “海面之下……”诸伏景光沿着这个思路构想,喃喃重复,眼神不禁亮了起来,“这很有可能,为了避免传统的空中侦察,建在水下反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赤井秀一接话,“而且这样可以用潜艇进出,神出鬼没。就算有所谓的岛上建筑,也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降谷零迅速调取该海域更详细的海底地形数据,试图找出符合条件的海岛。 他飞快地圈出三个点,“那么……符合条件的就是这三个地方了。” 三个刺眼的红点,如同毒蛇的眼睛,在深蓝的海图上亮起。 …… 接收到了警方行动内部传来的岛屿位置信息,黑泽阵将位置共享给了贝尔摩德和“诺亚方舟”,帮忙一起进行分析。 “这一个不可能。”贝尔摩德干脆地指着其中的一个,将其排除,和诺亚方舟几乎同时给出了答案。 黑泽阵也没问排除的原因,只是留下了剩下的两个。 一个在海域内的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就算这艘小邮轮全速开过去,也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 官方的搜寻船只也只能在这两个岛屿间分散开来,做出不那么紧迫的选择。 但对他们两人来说,没有兵分两路的奢侈,必须抢在官方行动之前,选择其中的一个方向。 “二选一吗……”贝尔摩德也意识到了这点,纤长的眉微微蹙起,唇角那抹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不可闻的苦笑, “我讨厌这样的选择题。” 尤其是在这种堵上一切,没有回头路的时刻,一旦选错,意味着扑空,意味着错失了营救的最佳时机,意味着……他们会彻底失去营救的机会。 驾驶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低微的嗡鸣,衬得海风穿过船舱缝隙的呜咽声更加清晰刺耳。 “没有万无一失,百分百正确的选项,” 黑泽阵站在闪烁的屏幕前,侧脸被荧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没有看贝尔摩德,也没有再看那些复杂的数据图层,伸手干脆地关掉了大部分分析界面。 屏幕上霎时一清,只剩下两个孤零零、不断闪烁的红色坐标点,以及它们之间那片被代表深海的浓重蓝色所吞噬的,广阔的黑暗海域, “只有一场豪赌。” 他的声音冰冷,但在此时带来深刻而残酷的清醒,增添了破釜沉舟的锐气。 贝尔摩德沉默一瞬,极轻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阵。像我们这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赌。” 她站起身,背对着控制台,姿态轻松地摆了摆手, ——“让一切交给命运吧。” 黑泽阵明白了她的意思,代替她接管了控制台,回到主控位置,选定了一个方向,亲手将引擎功率推升。 邮轮的船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陡然加速,船头劈开了墨色的海浪,鉴定地朝前驶去。 奔向的位置或许是救赎的微光,又或许是毁灭的深渊。 但在这一刻,他们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说: 推理过程和基地建造啥的全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较真~(举手投降) 第117章 双线作战 一切都在合理的预测之中发展, 警方的船只分成两组,分别驶向南方和北方。 至于谁去南谁去北,是抽签决定的。 赤井秀一、诸伏景光往北, 诸伏高明、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向南。 重要时刻,没有人对分组有异议, 只有迅速分散的脚步, 简单确认的眼神,就位在不同的船上, 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进发。 船只劈开渐趋汹涌的海浪, 那座作为目标的黑色岛礁在视野中从模糊的点逐渐显出冷硬狰狞的轮廓。 越是靠近,降谷零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便越是清晰, 如同冰冷的海水渗入骨髓, 带来心灵的战栗。 “组织存在了这么多年, 势力庞大却依旧保持着隐秘,这足以证明boss的不简单。”他立在驾驶舱内, 目光紧锁前方。 boss对于警方的动向真的会一无所知吗?这次的行动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他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多, 几乎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操控台边缘敲击, 又猛地收紧。 但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他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动摇, 必须保持极度的冷静。 “行动人员分成四组, 从四个方向分散靠近,两组从陆地登录, 重点排查岛礁表面建筑及可能的地面防御工事, 两组寻找并勘察水下通道入口,”拿起了对讲机,降谷零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行动时一定要谨慎,保持队形,不要冒进,有任何情况记得及时报告。” 船只在预定距离外停下,引擎调至最小功率,船上近乎无声,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身的声响。四组小型舰艇如同离弦之箭,无声地滑入墨色海水,四散开去。 经过并不长的时间,就有两队传来消息—— 发现了两个入口,一陆一水,并且都大开着,像张开的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请君入瓮。 哪一个是真正的入口,哪一个是噬人的陷阱? 指挥舱内,屏幕分割的画面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孔。 “这或许是boss的陷阱,又或许是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从入口进去了。”诸伏高明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表情依旧镇定,提到的“有人”是谁,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但也有可能,这正是组织首领想要我们产生的想法。”松田阵平皱着眉说道。 “这是想要迫使我们分散人员,削弱力量。” 降谷零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掠过所有情报。马丁尼的信号、组织寻常设施的偏好、boss多疑且掌控欲极强的性格、雪莉作为研究人才可能被安置的位置、黑泽阵的行事风格…… 还有此刻,南北两线同时进行作战的压力。 二选一,这是一场豪赌。 他倏然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水下,核心一定在水下。 “我们不分散。”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阵平,你带队对陆上入口进行佯攻,制造最大动静,但不要深入,只在外围周旋。” 松田阵平眼神一亮,“明白。” “水下组做好准备,检查装备,保持静默,后续支援马上跟进。陆上传来动静,你们立刻开始突进。首要目的不是交战,快速找到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一旦遇到任何持枪人员,就地击毙,如对方投降,使其丧失战斗能力后扣留。” 第139章 “我来带队吧。”诸伏高明主动说道。 “我去吧高明哥,我需要你在这里进行总指挥。”降谷零低头快速地检查着装备,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部署迅速而明确。所有人立刻展开行动。 很快,岛屿之上的寂静被猛然打破,地面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刺目的强光出现,烟雾随之弥漫。松田阵平带队在入口处灵活移动,和门内埋伏着的敌人展开相互拉扯的战斗。 几乎同一时间,水下的行动成员从幽暗的水下闸门滑入。 里面是一条向上的通道,墙两侧镶嵌着的壁灯隔着水流而显得昏暗。预料中的伏击没有出现,只有水流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继续前进。”降谷零手势示意,小队交替掩护,快速行进。 闸门内的通道不断向上倾斜,海水慢慢褪去,到最后只淹到小腿。 摘下便捷式潜水装置,降谷零目光扫过眼前的岔路,做出分配。 队伍无声分开,沿着两条未知的路径向前摸索。右路通道很快连接到一个更大的、类似设备层或仓储区的空间,里面堆放着一些箱子和管道,依然空无一人,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 这不合常理。 降谷零皱起了眉。就算boss没有发现他们的行动,也不可能向内走了这么久,连巡逻的武装人员都没有遇到。 穿过这个区域,接近另一扇门时,打头的队员突然蹲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队员指了指地面,湿漉漉的金属地板上,有几处尚未完全干涸的脚印,方向延申到下一扇的金属门。 “准备突入。注意门后可能有埋伏。”降谷零低声下令。 两名队员上前,一左一右贴在门边,熟练地安置好破门炸药,其他人分散寻找掩体。 一声闷响,门锁被炸开,门向内弹开,几乎是同时,门内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呼喊。 小队瞬间突入,枪口指向各个角落。 看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类似监控室或小型调度中心的地方。 但此刻,悬置着的屏幕大多暗着,桌椅翻倒,三名穿着相同制服的男人倒在地上,两人昏迷,一人抱着腹部蜷缩呻吟,他们身边散落着几把手枪,却无力再去捡起。 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正俯身在一个控制台前快速操作着什么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高瘦的银发背影。 听到破门声,那背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冷硬的侧脸和一抹熟悉的墨绿色眼角余光。 ——琴酒,或者说,黑泽阵。 降谷零呼吸一滞。 “boss不在这里。”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已经查询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黑泽阵左手握着伯.莱.塔,枪口向下,转身对着降谷零说。 “你能确定?”降谷零皱起了眉。他不能仅凭对方一句话就改变整个行动方向,但这情报是否属实,至关重要。 黑泽阵瞥了降谷零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墨绿寒潭。 像是吝啬解释,他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门。 “你们最好快点离开,”但在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那扇门后的黑暗时,脚步却突兀地停住了。 黑泽阵又一次转回头,吐出最后一句话, “这座岛要沉了。” …… 与南侧拥有明显岛礁轮廓不同,这里只有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波光的怒涛,以及水下声呐勾勒出的,如同怪兽獠牙般交错耸立的海底山脊阴影。 相比起南面情况的复杂性,北面的小岛相对简单,极为容易地探寻到了一个水下的出入口,但只是刚一靠近,就和内部的武装人员展开了激烈的械斗。 密集的子弹拖曳着气泡轨迹,在幽暗的水体之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对方显然早已严阵以待,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预设的火力点,将入口区域变成了一个致命的杀戮走廊。 激烈的械斗在水下瞬间展开。 鲜血开始晕染海水,不断有惨叫声在海水中微弱地响起。 “他们有地理优势,我们攻不进去。” 诸伏景光背靠着一处突出的岩体,迅速更换了一个弹匣,通过加密对讲对不远处的赤井秀一说道,声音透过呼吸器略显沉闷。 “那就换更猛的火力攻击。”赤井秀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燥意,下令让所有成员撤退,同时吩咐fbi的成员更换船只配备的武器,“换成炸弹。” “这太冒险了,基地处于水下的密闭空间,剧烈爆炸可能破坏整个入口结构,甚至引发连锁崩塌。”诸伏景光直接出声制止。 “里面的人死不足惜。” 赤井秀一打断他的话,他已经知道黑泽阵位于南岛,因此更加没有了顾虑。 眼里的那丝燥热转化为纯粹的破坏欲,“执行命令。” 没有更多争论的时间,船上的操作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武器的更换。 “目标锁定,水下入口。校准完毕。” “发射。”命令轻落。 所有的行动人员已经撤离至一定距离的安全水域,赤井秀一的表情隐藏在潜水镜和呼吸器之后,只有那双紧盯着目标的墨绿眼眸,在昏暗的水下闪烁着近乎非人的专注与冷冽。 “轰——!!” 一声巨响传来,仿佛整个海岭的腹腔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然后从内部一把撕裂。以爆炸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迅速扩散开来,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所有行动成员仍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 震荡并未立刻停止,更多的碎石从基地入口的上方和两侧剥落,海底泥沙被搅起,能见度急剧下降。 “所有人,跟上。”诸伏景光咬了咬牙下了命令,朝着那仍在飘散着血腥和硝烟气息的洞口游去,赤井秀一也不甘落后,游动的动作流畅而警惕。 他们前后进入了基地。 …… “等等!阵!” 降谷零的声音在金属通道里显得急促,越过众人追上了隐没进黑暗的身影,相比起听到岛要沉默的惊人消息,看着黑泽阵孤身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更让他感到隐约的不安。 “你要去找马丁尼吗?boss不在这里,马丁尼却被关押在这里并不合常理,很有可能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根据寥寥线索,降谷零瞬间推测出黑泽阵的行动目的。 通道向上倾斜,湿冷的气流扑面而来,他在距离黑泽阵一步之遥时猛地停下。 “那是我的事。“黑泽阵的声音毫无波澜,墨绿的眸子在昏暗中锁定了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带着你的人现在撤离,或许还能赶上另一边的战斗。” “我不可能看着你去冒风险。”他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极快,字句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迸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界定的焦灼。 黑泽阵到嘴边的话顿了顿,换成了更温和的一句解释,“救出马丁尼和雪莉之后我就会离开,我知道分寸。” 还想再多说几句,确认黑泽阵是否有全身而退的计划,但耳麦内传来的行动队员的呼叫拉扯了他的注意力。 黑泽阵抓住了这短暂的分神间隙,最后无言地看了降谷零一眼,转身离开了。 救出马丁尼和雪莉之后他当然会离开, 黑泽阵在心中无言地补充着下一句, ——脱离琴酒的这个身份,离开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战斗过程也是我瞎编的,大家不要深究~ 第118章 深入陷阱 黑泽阵的脚步在冰冷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目光锐利姿态谨慎地向前行进着,通道两侧的应急灯有规律地明灭,投下他不断拉长又缩短的影子。 根据刚才接入监控调查后的结果, 可以确认这座基地的大半部分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部分底层人员和少量的武装人员, 因此警方的行动队才能进来的如此顺利, 连巡逻人员都没有遇到。 至于人员转移到了哪里……目前看来有很大的可能是北面的那座岛屿。 根据贝尔摩德和他对于boss的了解,boss始终是谨慎小心的性格, 如果正面难以对抗, 他很有可能会使用一些阴险的计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对于警方进行反击。 这样的布局很有可能是boss为了应对他们做出的策略和阴谋, 但对于黑泽阵来说, 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而无所畏惧。 刚刚对降谷零他们说的“岛要沉了”的警告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借助“诺亚方舟”探查的结果。 在岛屿的下方, 在岩石层的不同节点之上都安装了极为客观的炸弹, 一旦同时触发,这座岛屿将会自下而上分崩离析, 彻底沉入海底,抹去一切痕迹。 就和之前的“北行号”一样…… 他在心底快速地分析着局势。 降谷零是聪明人, 现在应该正在带领警方人员撤离这里转向北岛进发, 至少控制住基地内部的重要资料和人物不成问题,但抓到boss或许还要靠几分运气。 第140章 但凭借着之前交给公安和fbi的资料, 加上贝尔摩德的协助, 想要在这次行动之后毁灭组织,大体上是可以轻轻松松地达成了。 毕竟行动组和情报组的一把手都背叛了组织,研究组的一把手已经死了。 这样看来, 自己作为琴酒的角色任务也要完成了…… 让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完结,迎来一个邪不胜正,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一想到马上可以“退休”了,黑泽阵的心情就莫名轻松几分,脚步轻盈如猫,变得更加无声而迅捷,良好的记忆力让他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快速穿行。 拐过一个转角,前方是一扇厚重的,与其他门略显不同的金属门,门缝下透出的光线稳定而苍白,四周很安静,并无其他人的踪迹。 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贴在门侧墙壁,屏息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不止一人,其中一个急促而虚弱,另一个则轻浅而紧绷,还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工具尝试拨弄什么的磕碰声。 他手腕轻翻,伯.莱.塔的枪口无声地对着门扉,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猛地推开门,侧身闪入,枪口和视线同步扫过室内,将内部景象扫入眼帘。 最中央是一把特制的金属椅,椅子上那几乎被血污和伤痕覆盖,被束缚带缠绕着的男人,正是马丁尼。 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女半蹲在衣字旁,手上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细金属丝,徒劳地试图撬开某个锁扣。 宫野志保脸色惨白,像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骇然转头,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爆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琴酒!” 马丁尼微弱的意识被这一声呼唤唤醒,艰难地抬起眼帘,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和混沌的光影,却也能下意识地捕捉到那一抹银色,被他迟钝却执拗的神经识别出来, ——是阵来了。 见没有其他危险,黑泽阵快速靠近马丁尼,没有浪费时间询问或安慰,迅速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确定暂时还死不了,准备带他快速离开这里。 “手和脚上的束缚带我都检查过了,结构很特殊,不是常规锁具。 接口处有微型感应器和复杂的机械联动装置,似乎是需要特定密码,生物识别或者满足某种预设条件才能打开的机关。 我身上没有合适的工具,强行破坏可能会触发其他机制。”宫野志保知道时间紧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快速地总结着自己的发现。 特殊机关…… 绿眸若有所思地扫过束缚带,金属表面沾染着暗红和污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抬手确认了它们的坚硬程度,面无表情地拿起枪,对准了特制金属带与椅子扶手的连接处,决定暴力拆卸。 …… “我们这边的人员伤亡惨重,需要支援!” 在密集的枪声里抽空向着耳麦里的频道喊了一句,诸伏景光刚刚用一个精准的点射撂倒了一个从侧翼管道口探出身子的敌人, 后背紧贴着冰冷潮湿、布满弹痕的金属墙壁,胸膛因剧烈运动和高强度交火而快速起伏,却发现不知何时,耳麦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动作却丝毫未停。 他闪身避开一串扫射而来的子弹,顺势滑到另一处掩体后,对着角落一个试图重新装弹的敌人快速补了两枪,确保对方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对着身旁不远处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行动队员打了个手势,“向总部汇报情况!” 那名队员愣了愣,按住耳麦刚要说话,脸色却明显地一变。 诸伏景光从他的表情里得知了结果。 通讯,完全中断了。 这座基地里有屏蔽外界信号的强力的信号屏蔽器,不然警方专用的通讯器不可能一点信号都收不到。 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是一支苦苦支撑的孤军,无法获得外部情报,无法请求支援,无法协调和了解南线降谷零他们的行动,甚至可能也接收不到任何撤离或警告指令。 但在狭窄的走廊里战斗,对于组织的武装人员来说有着巨大的地形优势,他们才刚刚挺进几十米,就有不少成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在封闭空间里令人作呕。 这样下去不行。诸伏景光皱着眉,极力想着对策,硬碰硬的消耗战毫无胜算,必须先确认外部信息,取得联系。 趁着双方火力因更换弹匣或调整位置而出现短暂间歇,诸伏景光压低身形,利用烟雾和走廊里因爆炸产生的障碍物阴影,快速向来时的入口方向回撤,动作敏捷而隐蔽,如同逆流而上的鱼。 入口处应该有两到三名成员留守警戒,并设置了简易的中继点,如果退到那里,说不定可以重新建立微弱的联系…… 他脚步不停地靠近,却在下一秒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入口被堵上了。 那扇被他们强行炸开的入口此刻被一道看起来厚重,边缘与墙壁严丝合缝,显然是预先就安装好的装甲板彻底封死,将内部变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囚笼。 联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诸伏景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南岛,北岛,刻意的分散…… 或许组织boss的目的,从来不是击退他们,而是要将所有闯入者都引诱进来,如同上钩的鱼落入毁灭的渔网之中,全都锁死在这座钢铁坟墓里。 封死入口就是为了断绝他们的退路,确保无人能够逃脱。 基地里不光有警方人员,还有不少属于boss的下属和研究人员,难道连自己人也要一块杀死吗? 真是疯子! 一个为了达成某种扭曲目的,不惜将所有人一同拖入地狱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 赤井秀一带领着突击队先于大部队冲入基地的内部,在途中遇到武装部队也是以游击策略为主,他们的目的是找到基地核心,找到boss。 那些位于实验室的研究员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们闯进来,更多地是双手高举地投降,似乎是因为长久居于地下,不见阳光,使得他们大多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像一群受惊的、被圈养太久的白鼠,毫无反抗之力。 但一扫他们研究的资料和实验样品,这种短暂留存在行动队员心中的怜悯很快地被暴怒和厌恶所覆盖。 “你们的首领在哪?”赤井秀一指着其中的某个年龄稍长的研究员,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研究员十分从心地指向了一个方位,见带队的混血男人就要离开,顿了顿,颤颤巍巍地说:“但,但是……” “什么。”赤井秀一转回头看他。 “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另一边有一道声音响起,是一名较为年轻的研究员,面对着枪口也竭力保持着冷静。 “你们赶快离开吧。” 审视了年轻的研究员两秒,透过镜片看着他平静甚至称得上绝望的眼神,赤井秀一听出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那位先生抛弃了这里,这里的一切自然都要跟着毁灭。 他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了重要的资料和极少数绝对忠诚的亲信,连我们这些次要的项目负责人和大部分武装力量都被留下了,这足以证明他走得决绝。”研究员说出自己的推论。 “不,不可能!我的研究还没有完成!”这话却激起不少研究员的心绪,有人像是精神崩溃,不甘心地抱着自己的头,扑向自己的实验数据。 赤井秀一眼眸一沉,纷杂的思绪在脑海快速闪过。 如果boss真的离开了并决定毁掉这里,现在快速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和执拗的不甘又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不,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不能直接抓住boss,也至少要确认这里的真正毁灭。 否则,所有牺牲、所有坚持,都仿佛缺了最后一锤定音的审判,无法真正画上句号。 他不会甘心。 “向前行动。”赤井秀一沉声下了命令,留下一部分人安排着这些研究员撤离,带领大多数成员继续向着中心走去。 “那就是平常那位先生进出的场所,是他的私人领域。”被带来探路的年轻研究员指了指面前厚重而光滑,明显和沿路看到的其他门并不相同的大门,示意这就是他们想找的地方。 端着枪,黑发男人示意研究员上前开门。 “我没有这个权限……”研究员解释了一句,下意识地抬手想身体力行地证明,却没想到门被轻轻一推,开了。 所有队员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 赤井秀一瞳孔微缩,一把将茫然失措的研究员拉到身后,自己侧身上前,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了门板上。 门被完全踹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闷响。 眼前看到的装潢是旧式的奢华,深色木质墙面,厚重的地毯。房间内没有开灯,而唯一明亮的光源,来自正对面那面几乎覆盖了整个墙壁的巨型曲面屏幕。 第141章 在他开门进入的那一刻,屏幕开始播放视频。 屏幕上,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头发银白稀疏,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双手交叠放在毯子上,骨节分明。 背景是一间书房,摆满了古籍和艺术品,温暖壁炉的火光在他身后跃动,与这个冰冷的海底基地格格不入。 面对着镜头,仿佛已经等候众人多时,随即,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却令人感到无比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张口,于是一个苍老、缓慢的声音在房间内清晰地响起—— “晚上好,各位警员先生。”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乌丸莲耶。” “也是你们一直孜孜不倦、四处寻找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依旧瞎编~大概一两章就能结束了,嗯! 第119章 二选一 强迫自己从一瞬间的惊疑不定中冷静下来, 赤井秀一死死盯着屏幕,分析这到底是录制好的视频还是实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 情况不妙…… 他们像闯入舞台的演员,暴露在摄像之下, 而谱写的剧本,显然都掌握在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导演手中。 乌丸莲耶却是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接着往下说:“虽然我一向遵循待客之道,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也想要好好招待,但是你们又是炸弹, 又是枪, 动静闹得这么大,让我一个老人实在有些承受不起……”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 对着镜头外不知是谁抬手示意, 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端入画面, 放入他枯瘦的掌中。 “不过……”那双眼睛因衰老而略显浑浊,但显现出来的恶意却是暴露无余, 透过屏幕, 他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赤井秀一身上,“我这个人, 向来不喜欢让客人失望。所以,我仍然为你们, 留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话音刚落, 在场的所有成员齐刷刷后退三步,举枪警戒周围! 乌丸莲耶嘴角的笑意加深, 弯起弧度, 似乎很享受这种用言语就能轻易拨动猎物恐惧的感觉。 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红茶,然后,他将目光缓缓转向房间的某个方向,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吩咐下人的随意,轻轻动了动手指。 紧接着,呈现在众人面前的画面分割了。 一半仍然是稳坐轮椅的乌丸莲耶, 而另一半迅速扩大的画面,显示是是一个类似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但画面的所有细节都呈现得异常清晰。 一个昏暗,密闭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顶部一盏较小的冷光灯投射下光源。位于正中央的,是一把审讯椅,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 像是注意到摄像头的工作,那身影以一种与所处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来—— 银色的长发略有些凌乱地垂落在肩头与胸前,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墨绿色的眼眸在惨白灯光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翡翠,冰冷而锐利。 整个人的姿态很放松,没有被束缚在座位之上,只是双腿交叠,左手撑着头,指节分明的手指半掩在银发之中,带着点漫不经心地扫过上方, 隔空对视一眼,竟让一些队员起了本能的战栗。 “是琴酒!”一名作战人员不禁喊出了声。 巧合地是,在那一声喊完之后,黑泽阵也跟着有了动作,左手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他甚至没有改变那交叠双腿、倚靠椅背的闲适坐姿。 只是抬起持枪的右手,手臂舒展到一个稳定而随意的角度,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墨绿的眼眸透过准星,与镜头后的虚无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果断而干脆地开枪。 屏幕上,那高清的画面剧烈一颤,镜头视角疯狂旋转、颠倒,最后在迸溅的火星和飞散的碎片中,骤然化为一团跳跃的雪花噪点,旋即彻底黑屏。 …… 黑泽阵果断地开枪。 子弹精准擦过了束缚着马丁尼的金属带让其断裂,短暂地等了几秒,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他才如法炮制地解开了另外三个束缚。 马丁尼失去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束缚一松,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去骨架般,向前无力地瘫软倒下。 黑泽阵及时上前一步,左臂一揽,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让他虚弱的身体靠在自己肩上。 马丁尼的头颅沉重地垂落,呼吸微弱而滚烫,带着血腥气喷在黑泽阵的颈侧。他的体重比预想的还要轻,像个破损的空荡荡的袋子。 “等等!”然而重伤的身体刚刚离开椅面,一边的宫野志保就发现了异常,不由惊呼出声。 椅面并非完全平整的金属,在中央区域,有一块颜色略深、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似乎是一种特殊材料。 而在这块区域的边缘,贴着一张被透明塑料薄膜仔细密封着的白纸,薄膜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渍,但下面的印刷字迹清晰可辨。 “椅面上连接有压力传感器,约为一成年男性重量,一旦椅面上低于设定重量三分钟,岛下的炸弹就会爆炸……”她喃喃念出,瞪大了眼。 虽然很对不起马丁尼,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马丁尼重新摁回椅子上。 黑泽阵同样看到了这一行字,眉头一皱。 果然,那老东西还有后手。 “琴酒,这要怎么办……”心情大起大落,宫野志保的嗓音里已经带上些许哭腔。 黑泽阵在脑海中权衡。 “接着。” 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一把带起马丁尼的身体,将她往旁边一挪,平稳地放到了宫野志保的身上,她只觉眼前一花,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具沉重、滚烫的身躯就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她的怀里。 这个举动出乎意料,让宫野志保差点被沉重的身躯所带倒,她手忙脚乱地伸出双臂,险险拦住马丁尼下滑的身躯。 虽然很想把伤员照顾好,但两人本来就有着身高和体型上的差距,此时马丁尼膝盖以下还在地面上摩擦。 “琴酒……”宫野志保瞬间明白了黑泽阵的意图,声音透过马丁尼的身躯颤抖着传来。 黑泽阵干脆地坐下,没有在意那令人反胃的触感和气味,坐姿甚至调整得略显随意,仿佛只是坐在一张普通的、不太舒服的椅子上。但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放松,身体的重量均匀地施加在椅面上 “你带着人离开。我把离开的路线告诉你,基地内部没有其他人了,你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问题。”他的语调很平静,并不认为这样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贝尔摩德会在外面接应你,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她,你们三人乘船尽快离开。” 宫野志保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坐在那把死亡之椅上的银发男人,看着他平静的绿眸,巨大的悲愤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你呢……” 黑泽阵揉了揉眉心,想了个借口糊弄一下,“我会跟警方的行动人员一起离开,他们之后会对基地内部进行探测的,你尽快离开,别浪费时间。” 明白再犹豫就是对三人生命的不负责,宫野志保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用尽全身力气调整了一下马丁尼的姿势,让他尽可能多地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黑泽阵一眼, “你一定要来找我们。”纤细的少女声音中带着祈求的希冀,轻轻消散在空气中。 昏暗的密室中,只剩下黑泽阵独自一人,坐在那把连接着岛屿毁灭开关的椅子上。 头顶的冷光灯因震动而闪烁不定,在他银发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微微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休息,又像是在聆听什么。 ——他在和世界意识沟通。 “可以在这里结束作为琴酒的扮演吗?”他的语调难得的轻快。 “……可以,”世界意识快速地回答了一句,显然是在密切关注着这里。“但是还得再等一会儿。” “就算没有抓住boss也可以?”黑泽阵有些惊讶。 世界意识沉默一瞬,“他是boss,你不是。” 所以我的退场顺序应该在他之前啊…… 黑泽阵失笑一声,接受了这个事实。 …… 看着黑下来的屏幕,众人心里不禁为这传说中top killer的果断和狠意震撼。 对面的乌丸莲耶显然也没想到黑泽阵会来这么一手,端着茶杯的动作一僵,杯中平静的红茶液面,也因此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但他也能把话继续说下去。 “惊喜来临的方式总应该有趣一些,可惜我们的另一位参与者有些不太配合。”乌丸莲耶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 第142章 “桌上放着一个遥控器,你们可以派一个代表上前拿起它。”他接着往下说,语气里暗含鼓励。 房间内的一张沉重的红木书桌上,确实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并且只在中央有一个醒目红色按钮的装置。 赤井秀一眼神示意一名靠得住的部下上前,拿起那枚遥控器,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的乌丸莲耶。 “很好。”乌丸莲耶赞许般地点点头,“正如你们所见,这是只有一个按钮的遥控器。” 他顿了顿,让悬念发酵了一秒,然后清晰而缓慢地说, “这是炸弹的遥控器,”享受着这种由他话语带来的紧张感,悠然地说,“连接着岛屿。” 赤井秀一脸色一凝。 “但是……”乌丸莲耶该死的声音又响起,“不是你们这座岛的。” 不是……这座岛的?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的茫然。 什么意思?不是这座北岛?那难道是…… 赤井秀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看来聪明的fbi先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遥控器连接的,是我所拥有的另外一座岛屿,虽然很遗憾画面只拍到几秒,但我相信也能确认画面的真实性。 你们肯定会疑问,为什么琴酒会坐在椅子上不离开呢?” 乌丸莲耶几乎是循循善诱,“因为他坐着的椅子,连接着一个压力传感器,一旦他离开,你们脚下这座岛屿的炸弹就会爆炸。” 他向前倾身,眼睛在屏幕光下闪着幽光。 “警员先生们,只要其中有一处的炸弹爆炸,另一枚的开关就会失效,岛上的人自然能活下来。”故意地停顿几秒,让众人思考的空间扩大。 “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你们手上,赤井秀一先生。” 他直接叫出了赤井秀一的名字, “希望你能喜欢这个惊喜。” 屏幕左半幅,乌丸莲耶笑容可掬,如同最殷勤的主人。 屏幕右半幅,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 而房间中央,作战队员握着遥控器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封般的冷静。他的眼底深处,墨绿的寒潭之下,惊涛骇浪正在无声地咆哮。 ——乌丸莲耶这是在逼他们二选一。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一名属于后方部队的成员循着踪迹跑了进来,察觉到房间内气氛不对,但还是先行汇报了情况,交代后方需要支援,联络不上外界,并且出去的通道也被堵住的危急事实。 念头一转,赤井秀一让那人保管好按钮,带着人退出了房间。 “boss是什么时候走的?”赤井秀一在门外,转头问向研究员。 研究员一愣,“应该是两天前。” 赤井秀一在心里思忖着,快速计算着时间线,马丁尼失踪前传出信号是五天前,两天前琴酒将信息告诉警方,花了一天时间商讨合作和战略布局,直到昨天的傍晚出发开始行动。 如果乌丸莲耶是两天前匆忙撤离,那就意味着,从得知坐标可能暴露,到决定放弃这个经营多年的重要基地,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这固然显示其果断狠辣,但也说明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不迫,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就布置好一个完美无缺、足以同时坑杀两拨官方力量的完美策略。 要炸沉一座岛需要的炸弹可不是小数目,更别提是两座,有一定的可能性是在虚张声势唬骗他们,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炸弹,更何况他嘴里说出来的不一定是真话。但目前离开外界的通道被堵上了,这是最紧迫的事情…… boss逃走了,这次的作战行动算是失败了一半,但是查清楚了关键的基地也算不小的收获。既然如此,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他必须做出当前最理性、最有利于整体的决定。 下定了决心,赤井秀一开始带着人往外围撤离。 “赤井长官,那个琴酒……会不会直接离开椅子啊,我认为这真的很危险……”一名队员的声音弱弱响起,被赤井秀一冷眼一扫,顿时息了声。 “那上面还有我们的同伴呢,他们估计还不知道炸弹的事情,难道你要按下这个按钮把那座岛上所有人炸上天吗?”另一个人却是抢先开了口,被抓住生命把柄的感觉当然不好受,语气略显急躁。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出口。”赤井秀一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辩,下了命令。 他的心中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更多地是对目前情况的担忧和紧迫, ——因为他相信黑泽阵不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可能下一章,或者下下章 阵的任务就结束啦,之后追杀boss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哈哈哈 要好好想想每个人的分结局(思考ing) 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点番外了,要是我能写出来的我就尽量写~ 第120章 你的戏份,杀青 “叩、叩、叩……” 指尖敲击金属椅背的轻响, 在死寂的密室里规律回荡,耐着性子坐在审讯椅上沉思,没有钟表, 只能靠着体感和心跳估算,距离宫野志保带着马丁尼离开, 警方开始正式行动,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太久了。 久到不合常理。 黑泽阵缓缓皱起眉。 一小时,足够警方控制关键区域, 完成初步搜查, 甚至开始组织撤离了。 他原以为,自己替换马丁尼坐上来, 争取到的不过是几分钟, 最多十几分钟的缓冲, 让雪莉他们能跑远一点。然后,他就会自己站起身启动炸弹, 毁灭的烈焰就会从海底升起, 将这座岛、连同岛上残留的一切罪恶与纠缠,彻底吞没。 警方做的准备还算充足, 再加上一点命运的推波助澜,警方的胜利应该是在意料之中才对。 乌丸莲耶逃了, 但巢穴被捣毁, 核心罪证被获取,这已经是可以接受的战果。战斗的收尾工作, 不该拖延这么久。 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退休! 他停止了敲击椅背的动作。 他决定不再等待。 就要从椅子上站起, 被脑海中世界意识的声音打断,“现在不行。” “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黑泽阵一点也没有作为演员的意识,直白地问着剧本的情况。 “他们被乌丸莲耶的布局困在了基地内, 正在寻找出口。”世界意识顿了顿,似乎对他的直接早已习惯,如实相告, “降谷零和外界的成员正在赶过去了,不过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情况比黑泽阵预估的更糟一些。 乌丸莲耶那个老狐狸,临走前果然会留下一份礼物。困住警方主力,既是为了拖延时间,增加己方撤离的从容度,恐怕最主要的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和伤亡,进一步打击官方力量。 黑泽阵眼眸一闪,世界意识特意阻止他此刻起身,又告知他这些,显然不是单纯的情报分享。 他瞬间抓住了关键,“你要我做什么?” “我希望能让这场剧目变得更有戏剧性一些。” 听着世界意识的话,他一瞬以为又回到了在实验室那段时间,听着世界意识讲解他的剧本的时候。 “boss拥有的炸弹不足以炸沉两座岛,更多的炸弹布置在了你这座岛之下,而那座岛只有少量炸弹,构不成太大的危害,引爆之后反而能撬动基地的大门,让警方人员逃离。” “因为马丁尼在这,boss比起警方,显然更加憎恨我们这些背叛者。”黑泽阵轻笑一声,带着嘲讽的了然,“二选一……他选择了清理门户。” “在警方一行人来到合适的地点时,我会提醒你站起身引爆炸弹。 而其中的一部分人会因为这突然的变故以为岛屿要沉没了,变得惊慌失措。 极为巧合地,连接着你这座岛下方的炸弹遥控器被泄愤般地按下,你的戏份,就到此为止了。”世界意识平静之下却又暗藏着兴奋,俨然一幅这剧本真好的自我夸奖。 黑泽阵抽动两下嘴角。 世界意识所谓的戏剧性,就是要让警方体验到以为自己是被一个杀手害了,想要玉石俱焚进行报复,结果之后却发现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的荒谬之感。 还真是……恶趣味。 原本他以为传感器连接的是下方的炸弹,没想到boss比他想得还要阴险一些。 “遥控器在谁手里?”他没有拒绝这个安排。 “赤井秀一。” 黑泽阵手指微颤了下,又恢复了平静。 “他不会按下按钮的。”他很笃定地说,建议世界意识换一个人选。 “我会进行微调的。”世界意识接受了他的好意。 黑泽阵不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将所有外放的情绪收敛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 第143章 等待。 等待成为一场盛大戏剧里,那个在最关键时刻绽放的烟花。 …… 赤井秀一带队返回去和诸伏景光进行汇合,解决完了最后负隅顽抗的敌人。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寂静。基地内部,此刻除了他们这些突入的警方成员,就只剩下那些面无人色、蜷缩在角落或靠墙而立的研究员。 “有没有第二个出口?”赤井秀一的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格外冷硬。 他那双如同猫科动物般锐利的绿眸死死锁住一名研究员,瞳孔因焦灼和压力而微微紧缩,散发着近乎野性的压迫感,仿佛要将答案从对方颤抖的灵魂里逼问出来。 “我们被严格限制活动范围,所有对外通道都由武装人员把守。我们只在自己的研究区和指定生活区活动,因此我并不知道哪里还有路口。” 研究员说得很坦荡,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点头,证实了他的想法。 “外界的人肯定知道我们失联了,”诸伏景光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动作带着疲惫,但早在一开始就处理好了情绪,因此显得比较镇定。 说话的声音平稳,试图给周围的队员一些信心,“降谷他们,还有后续的支援力量,一定正在想办法突破进来。我们需要坚持,同时自己也要寻找一切可能的出路。” 他的情绪感染了部分队员,紧绷的气氛稍缓。赤井秀一没有反驳,但依旧紧抿着嘴唇,不断扫视着扫视四周环境,并不完全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未知的外部救援上。 突然,从脚底下传来了细微的,仿佛地震前兆般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像是从从岛屿的骨髓里迸发出来的巨响,猛地在众人耳中炸开! 这是远比之前在海水里见到的都要剧烈、都要持久的疯狂震动,整个基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摇晃的金属盒子。 天花板大片剥落,墙壁扭曲开裂,灰尘和碎块如同暴雨般倾泻,灯光疯狂闪烁,最终半数以上彻底熄灭,只剩下零星应急灯的惨淡绿光,在翻滚的烟尘中忽明忽灭,映照出一张张瞬间写满惊骇的脸。 “怎么回事?” “爆炸!是爆炸!” “从哪里来的!” “是不是……是不是南边?那个琴酒他……离开座位了?!” 一名队员在剧烈的颠簸中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联想。 他们都知道那个压力传感器的存在,知道那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建立起的些许镇定,连一些训练有素的队员脸上都露出了刹那的空白。 哗啦——!!!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澎湃而空洞的巨响,紧接着大量海水因骤然失去阻隔,汹涌灌入基地的空间内,强劲的气流从那个方向倒灌出来,带着咸腥冰冷的海水气息。 “出口?” 诸伏景光猛地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爆炸炸开了被封死的出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慌,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搀扶起受伤的同伴,拉扯着吓呆的研究员,朝着那传来海水轰鸣和新鲜气流的方向,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快速奔去。 赤井秀一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乌丸莲耶之前的话语,以及那个遥控器的二选一威胁。 难道安装在岛下的爆炸,非但不是毁灭,反而是生路?是计算失误,还是另有隐情? 没有时间细想。 他率先踏入冰冷迅速上涨的海水中,水流湍急,争取在海水彻底倒灌进基地之前离开。 “都跟上!注意水流方向,贴着墙壁走!” 冰冷湍急的海水中,赤井秀一正竭力稳住身形,同时用枪托敲击着一处看似脆弱的通风栅格,试图为后面拥挤的人群开辟更多空间。 剧烈的震动和爆炸余波让基地内部的结构不断呻吟、剥落。 就在他侧身用力,肩膀重重撞在金属栅格上时——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水流和崩塌声淹没的落水声。 那个被他严加看管的遥控器,竟从他浸透的战术背心内袋滑脱,掉进了及腰深、混浊翻涌的海水里! 赤井秀一暗道不好,瞳孔骤缩,猛地回身想要捞取。但水流太急,那小小的黑色装置瞬间被卷走,在漂浮的杂物和手电晃动的光束中一闪即逝。 “在那里!” 旁边一名队员眼尖,看到了遥控器在不远处一个漩涡边缘打转。他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在它再次被冲走前,一把将其抓在了手里。 他之前亲眼目睹了战友在狭窄走廊被武装人员冷枪击中身亡,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悲愤的怒火。 牢牢攥住遥控器,脑海中瞬间炸开的是在房间里听到的乌丸莲耶的话,以及自己对琴酒这个代号所代表的一切血腥传说的憎恨。 不能让那个恶魔活着!他也是该死的组织的一员! 极度的愤怒、逃生压力下的肾上腺素飙升、以及对敌人最直接的报复冲动,压倒了他对命令的遵从和更复杂的思考。 在赤井秀一“放下它!”的厉喝和诸伏景光“别冲动!”的惊呼同时响起时——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遥控器上那颗刺眼的红色按钮,仿佛看到了队友覆盖着鲜红血迹的脸。 赤井秀一的声音和诸伏景光的阻止被同时淹没。 他决绝地嘶声吼道, “去死吧!” 然后,狠狠地按下了按钮。 …… 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脚下持续不断的沉闷余震,和周围海水灌入的哗啦声。 这当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如果乌丸莲耶没有完全撒谎的话。那遥控器连接的,是南岛的炸弹,并且炸弹的开关不会因为其中一个的引爆而失效。 距离和海水阻隔了大部分直接的冲击,可能对他们的影响只是身前荡漾出一片波浪的涟漪。 赤井秀一怔愣地看着被扔在地上,被按下按钮的遥控器,不知该作何反应。 “阵说不定已经离开了,我们先逃出这里再说!” 诸伏景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猛地将赤井秀一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赤井秀一猛地回神,墨绿的眼眸瞬间重新聚焦,只能先暂时搁置这件事,专心向外逃离。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漫到胸口,水流的力量很大,不断推挤着人们。 通道因炸弹的缘故,内部变得黑暗曲折,只有手电和战术灯的光束切开一小片混沌,照亮布满裂痕和扭曲管道的墙壁,以及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 水位正在快速上升,眼看就要淹没顶部的裂缝,但出口同样就在眼前。 人们如同逃出生天的鱼群,扑腾着、挣扎着,朝着那片象征自由的海浪出口游去。虽然外面同样是漆黑狂暴的大海,但比起即将彻底崩塌沉没的海底基地,这里就是天堂。 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条他们逃出黑暗通道,然后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朝着出口游去。 一个个头颅奋力浮上海面,沐浴在冰冷但自由的夜风与海浪中,环顾着四周,却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同一个地方。 远处,南岛的方向。 一朵冲天而起的,混杂着火光与水汽的蘑菇状云团,醒目地映照在所有人的眼中,海水如同沸腾,以那毁灭的中心为原点,向四周狂暴地扩散。 那座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沉入海底。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小半片夜空,最后一次猛然地爆发,将所有人的脸庞映得一片惨白。 然后,光芒迅速黯淡。 巨响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浪不甘的咆哮。 南岛的轮廓,彻底消失了。 海面上只余下一个翻滚着的巨大而混乱的水域,以及缓缓升腾的,逐渐被海风吹散的烟尘。 赤井秀一漂浮在冰冷的海水里,远远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域,机械地,徒劳地向前划动了一下手臂,又一下,仿佛那样就能缩短这令人绝望的距离。 “阵……” 诸伏景光惨白着一张脸,原本强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爆发,死死咬着唇瓣,鲜血混杂着咸腥的水珠,侵染着面前的海面。 而分散在不同位置的,降谷零,诸伏高明,松田阵平,都不约而同地僵住了所有动作,怔怔地望向那个方向,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海平面,仿佛连灵魂都被那虚无生生剜去了一块,只留下一片荒芜的震颤。 “阵……” …… “你可以站起来了。” 黑泽阵早早地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风衣衣摆,静立在了原地。 他环顾着四周,在最后的最后才突然发觉这不是一个最佳的退场环境。 阴冷而潮湿,腐朽而孤寂,还伴随着血腥味和无数的脏污。 第144章 没有任何人和他告别,也没有任何人见证着他的死亡。 不过这样也好。 一个纯粹属于“黑泽阵”,而非“琴酒”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很淡,几乎没有弧度,却让那双冰湖般的眼睛,漾开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人类的温度。 “我的扮演工作怎么样?”声音之中卸去了所有属于琴酒的低沉与压迫,变得清晰而平缓,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其实我自认为还不错?”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我就是黑泽阵,”话语清晰而笃定,“黑泽阵就是我。” 说完,点了点头,自我肯定着这句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如同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平静地开始倒数: 【三、二、一】 短暂的空寂之后,是世界意识的宣判声,语调平静,却又暗含着叹息般的温和—— 【你的戏份,杀青。】 【黑泽阵,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结束啦~撒花~ 之后给结局收个尾,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接下来就是每个人的分结局了 第121章 新的一天 在船上轮换着换下了身上湿透的装备和衣物, 诸伏景光拿着毛巾擦干头发,沉默着走进了船舱的控制室。 他看到了先他一步收拾好的赤井秀一,同样在内的, 是从南岛返航的降谷零等人。他们身上带着海风与硝烟的气息,脸上残留着目睹巨变后的空茫与紧绷。 “你们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降谷零沉声开口, 视线却望着原本属于南岛的方向。 收到黑泽阵的警告, 他带领的作战队伍边搜查基地边向来时的入口撤离,并且通知了诸伏高明和松田阵平同步进行撤退。 重新整装上船, 位于南岛的船只加速开往北岛进行支援, 但还在半途中,就先后目睹了两次爆炸, 看着南岛沉没。 “组织的boss提前撤离, 我们只通过摄像头和他进行了交谈, 他告诉我们两座岛下都被埋了炸弹,而炸弹的开关却是相互控制的……”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地陈述着, “阵原本坐在开关之上, 但不知发生了什么,炸弹爆炸了。我们趁着爆炸炸开的通道逃了出来。” 他特意在描述里隐去了那名脸色惨白、颤抖着手指最终按下遥控器的队员,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诸伏高明静静地听着他的描述, 往更靠近他们的北岛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座岛屿依旧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之上。 “在北岛之下的炸弹很少。”他轻轻开口。 “是。”赤井秀一在逃出来之后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默然一瞬。 北岛的结构受损微乎其微,与南岛彻底覆灭的威力相比, 堪称天壤之别。 “黑泽阵知道他掌握着北岛炸弹的开关吗?知道炸弹的具体情况吗?”诸伏景光强迫着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 在爆炸冲击之下头疼欲裂地分析着,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自问。 “他击破了我们能看到画面的那个摄像头, 不确定之后的情况,”赤井秀一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颈后,水珠渗入衣领,带来冰凉刺骨的触感,“但是我认为他知道。” 降谷零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他们在基地内见到黑泽阵的画面—— 银发男人背对着他们,双手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显示屏的白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五官。 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敲击声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墨绿色的眼眸,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平静地望了过来。 “他知道。”降谷零急促地呼吸了一下,“他在一开始就提醒我们岛下有炸弹,让我们尽快撤离。” “所以……他也应该能知道两座岛不同的炸弹数量。” “难道,难道他是主动引爆了北岛的开关,让你们脱困吗?”松田阵平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字句。 这个推断如此疯狂,又如此符合那个男人的逻辑。 极致,决绝,不留余地。 诸伏景光感到一阵彻骨的冷,从脊椎窜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没有人回答松田阵平的话,只是各自站立着静默。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别过头,下颌线绷得死紧,墨镜后的眼睛赤红。 降谷零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紫灰色的眼睛轮流扫过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最后落在虚空某处, “就算没有引爆南岛的炸弹,黑泽阵或许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离开。” 诸伏高明阖了一下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心刻着深重的纹路。 “因为在组织毁灭之后,我们这里也不会接纳他。”降谷零抬起一只手,手掌用力地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和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在基地里遇到他,也同样抱着警惕的态度。” 虽然他担心着他的安危,但他骗不了自己。 在见到黑泽阵的第一眼,就将两人放置在了日本公安和组织杀手的对立位置上。 或许黑泽阵早就明白。 组织的阴影是囚笼,而阳光下的世界,对他而言,或许同样是无形而冰冷的壁垒。 “他有可能没有死啊。”松田阵平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两岛爆炸之间有着一段时间的间隔,黑泽阵很有可能跑了出来,已经离开了。” 他哈哈干笑两声,“组织被灭,他也不想见到我们,选择直接离开,不也很合理吗?” 监控屏幕上传来一艘不属于警方船只的画面,这让几人精神一震,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前。 “船上是谁?”诸伏高明拿起对讲,沉声问道。 “报告,船上观察到三人。一名金发女性,样貌约二十岁;一名十几岁的少女;以及一名男性,身受重伤,无法辨认面容。”对讲机内传来简洁的描述。 不需要过多描述,在场的人都能猜出来这三人的身份。 ——贝尔摩德,雪莉和马丁尼。 “还有其他发现吗?”诸伏景光接过对讲,轻轻问了一句。 “报告,没有。目标船只正在加速脱离。要拦截吗?” 降谷零放下了掩面的手,一把夺过了对讲机,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嘶哑, “让他们走。” 窗外,薄雾的灰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带着淡金色的晨曦。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驱散了海面上最后的夜,也将船只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荡漾着波光的海面上,无端显出几分虚幻。 北岛的轮廓在渐次明亮的晨曦中越发清晰,安静地漂浮在海面上,线条柔和。昨夜那场在海面之下的爆炸,于它而言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未曾在那片土地上留下半分痕迹。 新的一天,开始了。 …… “这是昨天那起杀人案的报告,请帮我转交给降谷警官。” 清晨的警视厅走廊,日光灯洒下均匀冷白的光。 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与黑裤的黑发蓝眼警员,手中拿着一份灰色的文件夹,拦下一位正匆匆走过的同事。 他的声音不高,眼里带着温和,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走廊里弥漫着咖啡、纸张和轻微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远处传来电话铃声、隐约的交谈声和复印机有规律的嗡鸣,还有几名警员犯困的哈欠声,构成东京都警视厅工作日早晨特有的交响曲。 接过报告的同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着搜查一课的方向快步走去。黑发警员站在原地,视线无意识地追随着那份报告的移动,就要转身离开。 “景光!”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正并肩走来。 前者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扬了扬,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景光略显倦色的脸,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关切地说道, “最近好像杀人案激增啊,你们搜查一课最近天天在加班吧。” “而且,好像还出现了很多和警方密切合作的侦探,”萩原研二顺着诸伏景光的肩膀,朝侧面的墙壁抬了抬下巴。 悬挂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晨间新闻。 画面中央,一名穿着帝丹高中制服的少年站在警戒线外,正对着镜头从容不迫地分析着什么。少年面容俊秀,眼神锐利明亮,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着与自信。 诸伏景光跟着回头看,轻笑了一声,“这是工藤新一,工藤优作先生的儿子。” “高中生侦探,”松田阵平走近了几步,也看向屏幕,墨镜微微下滑,露出半眯起的眼睛,“这称呼听起来挺酷的。” 诸伏景光轻轻按了按眉心,“他的推理能力确实出众,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虽然有时候……” 第145章 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头传来某位警官的呼喊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诸伏景光对着两位好友点了点头,朝着搜查一课的办公室走去。 松田阵平看着景光离去的方向,收起了脸上那点玩笑神色,重新扶好墨镜,沉默了片刻。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爆裂物处理班今天估计也闲不下来。早点结束,晚上还和高明哥、零他们约好了一块出去吃饭。” 两人先后转身,朝着与搜查一课相反的方向走去。 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板上,与来来往往的其他警员身影交错、重叠,最终消失在日常的洪流之中。 电视机内仍在播放着现场的画面,采访环节已近尾声。 年轻的记者举着话筒,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向画面中央那位穿着帝丹高中制服的少年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工藤侦探,请问你对于成为一名侦探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或信条吗?” 镜头推向工藤新一特写。 少年略一沉吟,右手习惯性地抵在下巴上,仅仅一秒,那双闪烁着纯粹求知与正义火焰的眼睛便再次直视镜头。 他抬起手指,朝着镜头的方向,清晰而充满自信地宣告, “我的看法是——真相只有一个!” …… “真相只有一个……” 在避开摄像机范围的某一处街角,站在巷口阴影与外界明亮街道的交界处,靠着墙壁的男人喃喃着这句话,嗓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他偏了偏头,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肤色苍白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你不是说……”他顿了顿,仿佛在对着空气低语,“那个麻烦的小鬼叫柯南么?” 等待了几秒,像是倾听着什么,男人轻轻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按了按头上的黑色礼帽,阳光恰好掠过他修长苍白的指节,旋即被帽檐的阴影吞没。 “环球旅行暂告一段落,回到东京,自然是来找故人的。” 他动作轻捷,毫无预兆地向后转身。 银色长发和黑色长风衣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而流畅的弧线,卷起几道风的涟漪。 ——“让我想想,先去找谁比较好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就是分结局啦,还没想好先写谁的,大家注意看目录~ 组织boss的后续这一章塞不下了(头疼),之后我找地方再提一下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评论,包括番外之类的建议都看到啦~之后慢慢写 第122章 dear my love “致黑泽阵, 今天是我的28岁生日。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在18岁那年写下了给你的第一封信,藏到了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从那之后的每一年生日, 我都会写下一封。 22岁那年,你短暂地停留在了我的面前, 又快速地离开了。 我的卧底身份被你揭穿, 但你又一次地救了我,你把我重新带回了光明。你陪着我过22岁的生日, 你坐在蛋糕前, 烛火映着你墨绿的湖泊,你轻轻地应和着拍手, 露出我恍惚许久未见的温和笑意。 仿佛我们又回到了小的时候, 和零, 和哥哥,还有明美一起, 也是同样的夜晚, 同样的烛光。 已经过去六年了。 我不相信你死了。你只是又一次地离开了我们。在这六年里,我不断地回顾我们相处的短暂过程, 从其他人那里拼凑你的侧影,才愕然发现我们或许伤害了你一次又一次, 你过得很累, 很辛苦,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更在和我们相处时。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吗?你在为我们做这些的时候, 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始终想不明白。 组织boss的重要基地被摧毁,但狡兔三窟,之后更是花了几年才重新捕捉到boss的踪迹。公安和fbi 又一次地进行了合作, 最后一枪是赤井秀一开的,没有给那位老人任何留遗言的机会,果决而冷酷。 或许我不该承认,我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你的影子。 彻底解决了组织相关的问题,遗留下来的黑色产业都进行摧毁。实验室,医药公司等在我们的监管之下逐渐合法而正规。我在长野的实验室里搜寻到了“银色子弹”相关的实验资料,直到那时,我才寻找到了你在遇见我们之前隐秘而沉痛的过去。 我们早在六年前的行动中就决定放走了贝尔摩德等人,他们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生活着,或许你会更希望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上川警部私下来找过我一次,他显得有些疲惫,我隐约猜到了他是你所秘密组建的组织的下属,他和我一样,也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决绝地离开。 我重新恢复了自己在警视厅的身份,加入了搜查一课,成为了一名天天和案件打交道的普通警察,现场勘查、笔录询问、报告会议、追捕犯人。平静,忙碌,日复一日。 直到最近,一位名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他的推理能力很强,命案仿佛也格外青睐于他。搜查一课的咖啡消耗量因此显著上升,阵平路过时对我开玩笑说,应该建议那孩子去神社好好驱驱邪。 我现在已经不再是十八岁时迷茫的样子了,我见过更多死亡,更多阴谋,但也越发坚定了我成为警察这个职业的正确。 所以,如果你真的在世界的某处……或许这样也很好。 你不必来找我们,不必被过去的立场和过去拉扯。我只用这样的方式来思念你我共处的时光,我想,这样就够了。 今年的生日也很热闹,朋友们都围在我的身边,庆贺我的生日。有同事开玩笑地想向我介绍一名女士,但被我婉拒了。 生日蜡烛点燃时,我许了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一如之前那样。 ——阵,哥哥,我希望今晚能在梦中梦见你。 ——诸伏景光” 拿起放在桌上的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页上的字迹在透过百叶窗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停顿,每一处墨水稍深的痕迹,都带着落笔时那一刻的心绪。 诸伏景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叠好,装入素白的信封,用胶水仔细封口。 指腹在封口处轻轻按压,确保它严密妥帖,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能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也一并封印。 随后,他将信封放入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内侧夹层,与警官证、钢笔和案件笔记并列。打算下班之后顺道绕一圈到原来的公寓,把信藏好。 打开门走出,外面的天气很好,进入初冬,原本的炽热已经褪去,转为一种醇厚的金黄,温柔地铺洒在街前宽敞的步道上。 诸伏景光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眯起眼适应了一下明亮的光线,任由温暖的阳光包裹住自己。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 …… 告别了同事,从警视厅走出,揉了揉因用脑过度而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诸伏景光一面拉开车门,把公文包放在了副驾驶上,发动了汽车。 “嗯……今天和哥约好了去他家吃饭,”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在心里胡乱地想着, “之后还得顺路买些食材。那起蓝色古堡的离奇案件总算移交给了zero那边,听说大侦探工藤新一又恰好在场。” 想到那位仿佛被案件磁场吸附的高中生侦探,以及因此额外增加的报告和协调会议,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思绪轻转,将这些琐碎暂时压下。他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镜中映出的自己,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抹习惯性的、令人安心的柔和笑意。 轻车熟路地用钥匙打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屋内一片寂静,空气中有淡淡的、久未住人的尘味。夜晚的公寓很安静,阳台的门被打开了半扇,吹动了轻纱,月光朦胧地透过,覆在地面之上。 他没有开灯,径直穿过走廊走进了房间,目光习惯性地向上,投向房间头顶那盏已经显得老式的灯盏。 灯盏上方和天花便的夹层,是他多年来藏匿这些无法投递的信件的秘密所在。 放下公文包,从内侧夹层取出那封刚刚封好的信,搬过一张垫脚的椅子。站上去,手指探向灯罩上方熟悉的缝隙—— 触感不对。 并未碰到预想中那一叠略有厚度,边缘因时间而微微发软的信封,指尖只触及了冰冷光滑的天花板木板,以及一层极薄的、细腻的灰尘。 诸伏景光动作顿住,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一缩。 他稍稍踮脚,换了个角度,更仔细地摸索。 没有。 灯罩上方那片狭窄的空间,空空如也。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重重撞向胸腔。 第146章 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在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 不,不可能。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成型的刹那,就强行将它掐灭,摁进意识的最深处。 指尖用力抵住掌心,疼痛带来一丝虚幻的清醒。 是有人盯上了他?从他恢复警察身份开始,或者更早?跟踪他的行踪潜入搜查,带走了那些信? 目的是什么?调查他?用这些私人信件作为某种把柄或线索? 还是仅仅是有小偷进来了? 亦或者是要通过我去追查黑泽阵的下落? 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泡沫,在脑海中激烈地冲撞。每一种可能性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威胁。 事关黑泽阵,让他连基本的冷静都做不到。 脑海中快速回想着线索,开始迅速地环顾整个房间。 阳台! 他突然想到那开了半扇的阳台门。自己上一次离开时,绝对确认过所有门窗都是锁好的。 那个拿了信封的小偷可能还在这间公寓里!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而在他的身后,极近的距离,突然传来风流动的声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动手,根本来不及回头细看,多年格斗训练和险境求生磨砺出的反射神经自行启动。 电光石火间,两人在昏暗的客厅里过了几招。动作快而沉默,只有肢体碰撞的闷响、衣料摩擦的悉索,以及压抑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诸伏景光即将被一个巧妙的关节技锁住手臂,被迫陷入劣势的瞬间—— “景光。” 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久违的的独特质感,如同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深水。 一个声音,一个他日思夜想,一个他努力记忆都快无情遗忘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任由那双手臂控制着自己的动作,甚至有些脱力地微微前倾,半靠在来人的支撑中。 只能极其缓慢地、如同电影升格镜头般,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光线太暗,只能看清一个瘦削的轮廓,以及那即使在昏暗中也异常醒目的、流泻而下的银色长发。 他低着头凝视着他,让窗外远处路灯极其微弱的一点光,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的下颌,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即使在浓重阴影里,也仿佛能汲取所有微光、沉淀着墨绿色的幽深的眼睛。 诸伏景光只感觉耳膜鼓噪,血液奔流的声音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 所有纷乱的猜测、冰冷的恐惧、无望的期盼,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坍缩,又猛烈炸开,化作一片空白轰鸣的虚无,世界褪色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黑泽阵挑了挑眉,看着半靠在他怀中,整个身体几近凝固的诸伏景光,调侃着开口, “你不是总想在梦中梦见我吗?怎么在现实里见到我,反而不高兴了?” 一句话让诸伏景光的脸上的血色瞬间上涌,但比那阵滚烫的羞赧更先抵达的,是冲破眼眶,滑落脸颊,滴落在衣领上的眼泪。 “不和我说说,你究竟梦到我了吗?”黑泽阵又轻笑着开口,抬手抹去他的眼泪。 两千多个日夜的寻找、怀疑、自我告诫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不敢言说的期盼和爱意。所有压抑的、沉重的、尖锐的、温柔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那句轻飘飘的调侃彻底引燃,炸成了决堤的洪流。 诸伏景光猛地抬起双臂,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用力勾住了黑泽阵的脖颈, 踮起脚,将自己带着泪水和六年未诉之于口的全部重量,义无反顾地吻了上去。 ——阵,我梦到了你, ——我的梦里全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好想写阵左拥右抱,好想写五个人围着他转的剧情—— 每个人的结局大概两到三章,而且其他人应该出镜不多~ 好纯爱啊,想写点刺激的) 第123章 致黑泽阵 黑泽阵被这个吻弄得猝不及防。 确实, 他预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因为把握不准这六年以来发生的事情,想到诸伏景光曾经告诉他的藏东西的地方,他回来后的第一站便是从前的公寓。 他从灯盏之上摸出了十几封厚厚的信, 从黄昏看到了深夜,像是又重新回顾了他缺席诸伏景光的前半生。 诸伏景光突然出现, 黑泽阵原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诸伏景光的动作出乎他的意料, 反倒变成了自己的惊吓。 逐渐同步又凌乱的呼吸声,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唇齿间偶尔溢出的细微水声在房间内隐秘地响起。 远处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遮着纱帘的阳台, 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接吻后的余韵在空气中黏稠地弥漫,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彼此灼热的呼吸。 低垂的眼眸中墨色加深,黑泽阵的声音低哑, “冷静一些, 景光。” 但这句本该让他平复心情的话,却像一根火柴,猛地丢进了诸伏景光本像是满高浓度情感燃料的胸腔, 燃烧起了理智的火焰。 这不够。远远不够。 他胸腔里充斥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愤怒、以及那被压抑了六年、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渴望。 渴望靠近他,触碰他, 拥抱他。 诸伏景光的蓝色眼眸里, 迷蒙的水汽骤然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取代。 他猛地欺身向前,原本只是拉住对方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黑泽阵的后背被急而轻地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沉闷的震响,地板上的灰尘被这突兀的风息惊扰, 悄然腾起,在昏暗光线中漫舞成一片浅薄的雾霭。 “景光。” 黑泽阵皱了眉,声音沉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只是任由他的动作,眼眸低垂牢牢锁住几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又或者是一种默许的观察。 诸伏景光松开了手,那颗黑色的脑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磕在黑泽阵的肩膀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滚烫的呼吸喷吐在裸露的苍白皮肤之上,激起细微的战栗。 他能感受到贴着脸颊的皮肤,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同样不再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压抑在平静表象下、喷薄而出的某种回应。 太好了,阵不是没有触动的,阵没有拒绝我…… 诸伏景光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但很快又消退在骤然升起的无措之中。 可是……然后呢? 六年的空白,无数次的回避与自我告诫,构建出的是一道自我封闭的坚固的壁垒。 ——诸伏景光的梦里全都是黑泽阵。 在美梦里和黑泽阵平静地对坐,彼此的呼吸交织,在眼泪中模糊了视线,将现实中求而不得的渴望与占有,在虚幻里透支殆尽。 在噩梦里梦到黑泽阵的死亡。他能看清每一块崩裂的岩石,每一片飞溅的金属,最后,定格在一双睁大的失去所有神采的墨绿色眼睛上。那眼睛空洞地望着他,映不出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他的倒影。 他拼命想合上那双眼,想捂住那不断涌出温热液体的伤口,想喊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熟悉的躯体在怀中渐渐冰冷。 外表无论再如何平静,再如何用温和的微笑、专注的工作、得体的举止来伪装,却掩盖不了内核的腐朽与凋零。 就像一棵外表看似完好的树,树皮光滑,枝叶尚存,但树心早已被白蚁蛀空,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那数十封无处投递的信,就是白蚁啃噬之后残留下来的木屑。就算在信中,他也不敢吐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情况,不敢让真实的变质的恐惧和渴望暴露分毫。 他想瞒过所有人,他想要黑泽阵再见到他时,仍然是黑泽阵熟悉的那个诸伏景光。 他害怕。 怕自己笨拙,怕自己已经变了,怕自己越界,怕这过于真切的触碰,最终会证明一切仍是镜花水月,怕下一步,就会惊醒这场他赌上一切也不愿醒来的幻梦。 无数的情绪起伏堆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无措地僵在原地,浑身滚烫,却像陷入冰窟一般动弹不得。 先前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潮湿和无所适从的空虚。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臂伸出,试图环住黑泽阵,像是飘飞的灰尘重新落回地面,徒劳而又无力。 “阵……”他闷闷地唤了一声,声音从紧贴的衣料间逸出。 黑泽阵显然察觉到了他身上这突兀的、剧烈的变化。 静静地等了几秒,等待着诸伏景光的后续话语,却只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这副躯体的颤抖从激烈到凝滞。 第147章 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但窗外的月光却无声地浸透窗沿,他侧头望了一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只原本抓着诸伏景光脑后黑发的手,缓缓松开向上移动,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景光后颈滚烫的皮肤,用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人从忏悔一般的姿态带了上来。 两人四目相对。 黑泽阵轻而慢地开口,带上了一种近乎命令却并不冰冷的力度,像在安抚一头撞入绝境的困兽, “景光。” “看着我。” “想和我一起离开一段时间吗?” 诸伏景光迷茫地看着他。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黑泽阵循循善诱,两人鼻尖对着鼻尖,他的双手捧着诸伏景光的脸,感受着手下逐渐升温的滚烫,像是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拇指的指腹极其轻微地摩挲过湿漉漉的眼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诸伏景光大脑一片空白,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过的雪片,纷纷扬扬,无法聚集。世界缩小到这方寸之间,缩小到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掌心相贴的触感上。 一个地名,毫无预兆地,脆弱地浮现在脑海边缘。 他无措地张了两下口,带着迷茫和祈求,“……可以去冰岛吗?” 黑泽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依旧维持着动作,深深地望进那双盛满迷茫、泪水与一丝微弱希冀的蓝眸里。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 …… 冰岛的夜晚,天空是一种深邃透亮的墨蓝,仿佛一块被极地寒风擦洗过的巨大天鹅绒。而从北方的天际延伸铺展开来的,是璀璨的极光。 两道身影静静地立在雪中,几乎与身后广袤的,被积雪覆盖的荒原融为一体。他们同步地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奇景。风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细小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又被瞬间融化。 这不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极光了。 光芒映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广袤荒原上,缓慢而磅礴地流动,也让他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快进去吧,马上要下雪了。”站在门口,黑泽阵出声提醒了诸伏景光一句,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切割开了这片浩渺的宁静。 他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 ——这里就是两人曾经住过一段时间的安全屋。 外表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显陈旧了些,木头的颜色被风雪侵蚀得更深,但依旧固执地伫立在世界的边缘。 诸伏景光回过头,看着黑泽阵束着银发的背影,跟着走了进去。 警视厅那边,他以积累的假期快速交接了手中的事务暂时脱身,降谷零没有多问,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保持联络”。 回到屋内,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着从门缝渗入的寒意。 黑泽阵脱下外套,走向厨房区域准备简单的热饮。诸伏景光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瓶两人第一天来到冰岛时喝掉一小半的烈酒上。 透明酒液在炉火光晕中折射着琥珀色的光。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又在心思急转间凝固成具体可行的措施。 他走上前拿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下一大口。 液体如火线般滚过喉咙,灼烧胃袋,带来短暂的眩晕和更为澎湃的勇气。 他又喝了一口,更猛。酒意混合着连日来压抑的情感,迅速冲上头顶。 当黑泽阵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转身走回卧室时,却看到诸伏景光背对着他站在壁炉前,身形有些摇晃。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慢半拍地转回身,手中握着那个酒瓶,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景光?”黑泽阵蹙眉,放下杯子走了过来。 “阵……”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带着酒后的沙哑和黏连,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黑泽阵下意识伸手扶住他,“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我只喝了一点点……”诸伏景光顺势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腰,仰起脸,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黑泽阵的下颌。 他的眼睛在很近的距离里,努力想要聚焦,却更显得迷蒙。 黑泽阵不知信了没信,墨绿色的眼睛审视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似乎在判断这醉意的真假。 这让装醉的诸伏景光身形一僵,但都做到这份上了,当然没有中途放弃的理由。 他不管不顾地踮起脚,将自己滚烫地带着酒气的嘴唇,印上了那双薄唇。闭着眼,睫毛颤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酒精带来的眩晕和本能驱使中,含糊地呢喃着听不清的词汇,仿佛只是醉后无意识的索求。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原木墙壁上,放大、摇晃。宽敞的空间中拥挤地充斥柴火噼啪声,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这个漫长而滚烫的吻。 和东京重逢的那一晚不同。 不知是谁先动了,凌乱的脚步声被地板吸收,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双双倒在了床榻上。 束起的银发此时凌乱地散开,如同流淌的月光铺洒在深色的枕套上,黑泽阵仰躺着,抬眼望着在他之上闪烁着眼满脸通红的诸伏景光,纵容地轻笑一声, “来吧,景光。” 他回应了他。 屋外是冰原永恒的寂静与空中变幻的极光,屋内是逐渐升起的满室暖意。 …… “致黑泽阵, 今天是我的30岁生日,也同样是你的,嗯……30岁生日。 这也是我们相遇后的第二十年。 在生日时写信这个习惯看来我是改不掉了。不过比起之前,我发誓我现在写下来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它们不再试图遮掩裂痕,粉饰太平。它们来自我最赤裸的真心,未经任何的矫饰。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在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地方。 这封信会在你清晨睡醒时放在你的床头,由你亲自审阅。 而现在,我听到你在外面叫我的名字了,是发现我偷偷溜到书房来了吗?看来,我今天只能写到这里了。 有些话,写在纸上似乎比当面说出来要容易一点点。但我知道,你或许想听我亲口说。 十岁的我从没想过我会经历这么多。那时我沉浸在失去父母的阴影中,是你把我带离了血色的恐惧。最初,我将你视为值得仰望的、沉默而强大的长辈;后来,你成了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重要的人;而如今,你更是我决心与之并肩,共度一生的家人。 我爱你,黑泽阵。 从二十年前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开始,直到此时此刻,以及我能想象到的、所有未来的时间。 遇到你,是我此生最不容置疑的幸运。 ——诸伏景光” 作者有话说: 景光的结局写完啦~ 没招了,改了好多次了,最后全删了[化了][化了] 第124章 海的女儿 “小美人鱼问:‘为什么我们等不到一个不灭的灵魂呢?只要我能变成人, 哪怕只能在那活一天,我也愿意。”1 邮轮平稳地切开墨蓝的海面,留下一条泛着细碎月光的尾迹。夜风带着咸润的气息, 拂过甲板的观景台,一道低沉的男声随风飘荡。 降谷零背靠着栏杆,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 奇异地融入这片静谧的夜色里。 他面前站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 穿着印有星星图案的睡衣, 怀里抱着个有些旧的绒毛海豚, 正仰着脸,睁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呢,叔叔?”小女孩催促着, 看起来意犹未尽。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日柔和些许。 他望着远处与星空几乎融为一体的海平线, 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然后,小美人鱼浮到海面上,看到了王子的船, 还有船上的王子。王子乘坐的那艘船遭遇了暴风雨而倾覆,她救了他, 把他送到沙滩上, 自己却躲在了礁石后面。” “小美人鱼喜欢王子,对吗?”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 “……嗯。”降谷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视线从海平面收回,落在孩子纯真的眼眸之上, “她喜欢他,喜欢到……愿意用自己最宝贵的声音,去和巫婆交换一双人类的腿。” “用声音换腿?那她不是不能唱歌,也不能说话了吗?”小女孩皱起小小的眉头, 抱紧了怀里的海豚。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海风将他淡金色的发丝吹得微乱。 远处传来船上酒吧隐约的爵士乐声,与海浪的轻响混杂在一起。 “是很难受。”他终于开口,声音融入海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但她觉得值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什么是不灭的灵魂呀?” 这个问题让降谷零沉默了更久。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深邃无垠的大海。对于这里的位置他记得无比清楚,在这几年里他重回这里无数次。再往前行驶几海里,那里的海上曾经漂浮着一座岛屿。 第148章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孩子解释自己心中的答案。 “大概就是……比生命更长久的东西。”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叹息。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小女孩仰起头看了看,却觉得这个叔叔讲故事的样子,好像有点难过。 “那……她后来得到不灭的灵魂了吗?”小女孩追问着故事的结局。 降谷零垂下眼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你该回去找爸爸妈妈了,不然他们会担心。” 小女孩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点头,抱着海豚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甲板上又只剩下降谷零一人,还有永无止息的海风与浪涛声。 不灭的灵魂…… 他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灭的,有时候,甚至连短暂的都留不住。 就像指缝里的流沙,无论握得多紧,终究徒劳。 收回飘散的思绪,降谷零转回身,走进了船舱。 …… 降谷零在工作期间来到这片海上是有原因的。 名义上是参与多国联合的后续海上巡检,缅怀那场针对地下组织的作战胜利,boss也已经在一年之前顺利抓获,执行秘密死刑了。 但实际上,其他人却是心照不宣,知道他接下这个任务,是为了什么。 等到黄昏之后,巡检告一段落,他独自驾驶着一艘轻便的快艇,脱离了编队,凭借记忆驶向南岛曾经坐标附近的一片复杂礁盘区。 根据最近传来的零星情报显示,这片区域在组织覆灭前后,曾有过几次未被记录的小型船只异常活动。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泽,风里带着暴雨将至的咸腥。 快艇小心地穿行在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之间,引擎压到最低。降谷零穿着防风的黑色夹克,戴着能遮住大半面容的帽子,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船只的岬角与浅湾。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巨大如怪兽脊背的礁石,被遮挡住的景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 前方不足五十米处,一个隐蔽的,被高耸礁石半环抱的湾口里,静静停着一艘毫不起眼的中型渔船。船身油漆斑驳,没有任何明显标识,安静得如同礁石的一部分。比起快艇,这种渔船的好处就是行驶起来更加隐蔽。 降谷零的目光从渔船上滑过,既然船在这里,说明船的主人肯定不远处。 他又随着海水往前无声地荡漾了一个浪花的距离。终于在靠近船尾的地方,看到了背对着他站立的那个人影。 ——高挑,瘦削,一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挺括的黑色长风衣。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在肩背,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那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阴沉界线,姿态中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饱和的水汽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湿意。 是幻觉吗?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降谷零谨慎地关闭了快艇的主引擎,只利用海浪的冲刷和惯性,让船体悄无声息地继续向渔船靠近。同时,他一只手悄然按在了腰侧枪套的搭扣上,动作蓄势待发。 不管怎么样,得先确认没有危险。 距离在缓慢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已经近到能看清对方风衣肩线细微的褶皱,几缕银发被风吹拂贴紧颈侧皮肤的弧度。 但那人依旧背对着他,纹丝不动,仿佛对身后的逼近毫无察觉。 这反常的静止让降谷零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 如果是黑泽阵,绝对不会不设防地背对着他。 已经从腰间掏出了枪,手臂抬起,直直对着面前的男人,紫灰色的眸子紧盯着,他深吸一口气,用平稳地声音开口,“黑泽……” 名字还没完全唤出。 那道身影动了。 他迅疾而轻巧地快速转身,一双墨绿色的眼眸在降谷零眼前闪过,随后是苍白的皮肤,立体的五官…… 然后,降谷零看到了他抬起的右手,看到了那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的,稳稳指向自己的漆黑枪口。 时间仿佛在一瞬之间被拉长。 降谷零的大脑在疯狂示警,身体本能地想要规避,但距离太近,对方的动作太快,太决绝! “砰!” 枪声被沉闷的海风和远处愈演愈烈的雷声吞噬了大半,但在降谷零听来,却如同在耳边炸开的惊雷。 他只觉得左肩上方、贴近脖颈的位置猛地一热,随即是在激烈的情绪之下迟了半秒才轰然炸开的灼热痛意。 子弹擦过,左肩处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透了衬衫和外套,血腥味混合着海腥气猛地冲入鼻腔。 快速的闪避加上子弹造成的伤势让他不可避免地身体后仰,向后踉跄了两步,靠在身侧的渔船旁稳住身形。 这是黑泽阵,这是老师,这是他一直苦苦追寻的人! 但是为什么…… 面对着冷酷,漠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那张脸,降谷零只能同样举起手中的枪口,以求自保,而不是滑稽地死在黑泽阵枪下。 双方隔着不远的距离。 在愈发阴沉晦暗的天光下,在渐起的狂风与隐隐雷声中,持枪相对。雨点开始稀疏而沉重地砸落,打在船体,水面和两人的肩头,发出沉闷的滴答声响。 但预想中的第二枪并未到来。 黑泽阵甚至微微偏了下头,枪口依旧指向降谷零,但那双空洞漠然的墨绿色眼睛,却仿佛被什么吸引,视线缓缓移动,异常明显地,以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或陌生标本的缓慢与仔细,描摹着降谷零的脸颊。 从紧抿的嘴唇,到绷紧的下颌线,再到那双即使在剧痛和震惊中依旧燃烧着不屈与锐利的紫灰色眼眸…… 那道目光行进得很慢,带着一种冰冷的专注。 降谷零莫名有些不自在,但在原地僵持着没动,神经绷紧到极致,脑海中念头急转。 伪装?失忆?洗脑?还是某种更恶劣的玩笑?但还没等他开口试探,就听到黑泽阵传来的一道语气平静,却掺杂着些许疑惑的话语,眉心微蹙,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降谷零瞳孔一缩,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啊?” …… 暴雨席卷了整片海域,像无数条疯狂的鞭子抽打着船体和海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雨水冰冷刺骨,混合着降谷零肩颈伤口流出的温热血液,不断冲刷而下,带来一阵阵寒意和眩晕,但都不及黑泽阵刚刚吐露的那句话来得令人战栗。 “你不记得我了吗?” 在黑泽阵主动放下枪口和他提出交谈信号后,降谷零自然愿意。 他端详着眼前男人的神情,发现和他认识的哪一个阶段的黑泽阵都有点不一样,踌躇了一秒,试探地开口问询。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雨水冲刷下,仿佛两颗浸泡在寒潭中的玻璃珠,倒映着晦暗天光和降谷零模糊的身影。 眨了眨眼,细密的雨珠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两秒,黑泽阵乖巧点头,水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你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黑泽阵。”这次他回答得很快,目光落在降谷零紧捂着伤口的地方,鲜血不断渗出,又移回他的脸,补充道,“你刚刚喊出了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就算丢了记忆,但看起来没丢智商啊…… 降谷零原本还想再忽悠几句,但如果被黑泽阵发现,可能会激起他的攻击欲望。 “你是我的老师,我们在二十年前就认识了。” 降谷零最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雨水流进眼角,带来刺痛,他下意识地眨眼, 接着左右环顾了一圈,尽力装作轻松的模样,微微抬起下巴,示意着身侧的渔船船舱, “周围有避雨的地方吗,就这样站在暴雨下聊天不太合适吧?” 黑泽阵扫了他一眼,轻微地侧过了身,让开了通往船舱入口的道路。 降谷零一手扶着摇晃的船沿,一步跨上了船,走入了昏暗的舱门。黑泽阵也跟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昏暗的光线从一扇小小的,布满水渍的舷窗透入,勉强照亮这个拥挤却意外地井然有序的狭小空间。 “你受伤了,”黑泽阵率先打破了空间内的寂静,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拿出一卷绷带,举在手中,礼貌地质询着他的意见, ——“我来替你包扎吧?”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改了五六七八遍了还是过不了,只能删掉了(心酸) ——猜猜这个阵到底有没有失忆呢? 1摘录自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 第125章 海上骤雨 这句话让降谷零恍惚了一瞬。 第149章 和黑泽阵初见时, 他说的也是这句话。 紫灰色的眼眸暗淡下来,睫毛遮盖住了眼底的神情。 那时的黑泽阵去药店买了药,让他坐在长椅上, 半蹲在他面前,替他处理着伤口。消毒时尽量放轻的力道, 缠绕绷带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最后包扎完伤口, 退开半步, 用平静的目光扫过伤口确认。 那时的黑泽阵像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过客, 却又抱着对孩童的耐心,询问他受伤的理由,摸了摸他的头。 ——他还给了他一颗糖。 记忆的潮水来得猛烈, 退得也迅速。在下一秒, 现实的冰冷与疼痛重新攫住了他。 肩颈处碘伏带来的刺痛仍在持续,眼前显现的是黑泽阵那张依旧年轻俊美的面孔。 就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时空错位的眩晕感让他呼吸微微一滞,潜意识的直觉却又让他忍不住靠近。 同样的语句, 同样的人,中间却横亘着二十年的光阴, 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以及此刻深不见底的记忆鸿沟。 “糖。”降谷零突然开口。 黑泽阵手上的动作一顿,像是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你身上有糖吗?”降谷零迎着他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观察着黑泽阵的反应。 黑泽阵脸上的情绪波动并未持续太久。 他很快恢复了那种漠然而平静的表情,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示出任何不耐烦。 只是转过身,走向了船舱另一侧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柜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罐头、压缩饼干、瓶装水等最基本的生存物资。 他的手指在有限的物品间划过,略微停顿,最终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了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签的金属盒子。 他拿着盒子走回来,在降谷零面前打开。里面并不是降谷零所熟悉的那种有着五颜六色糖纸的糖果,而是几颗包装严密的,看起来像是巧克力糖的东西。 从那一堆里中拿出一颗巧克力糖,递向降谷零。 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温情的意味,目光落在糖上,又移到降谷零脸上,“这个,可以吗?” 降谷零心中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抱有期待的期待,像投入冰水中的火星,嗤的一声,熄灭了,留下的只是更深的、冰冷的空洞。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指尖不可避免地短暂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手心,接过了那颗糖。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谢谢。” 他低声说,撕开包装,将那颗糖块放入口中。 甜味迅速在舌尖化开,带来热量和一丝虚假的慰藉,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与更深的疑虑。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糖。 黑泽阵重新合上金属盒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到炉灶边,水壶正好发出细微的嗡鸣。他倒出一杯热水,再次走回来,放在降谷零触手可及的地方。 降谷零坐在角落里,手撑着曲起的膝盖,慢慢嚼碎了糖块,甜味弥漫整个口腔,却无法抵达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船舱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外界的暴风雨却并未如希望般减弱,反而变本加厉,显露出摧毁一切的狰狞面目。狂风似乎化作了持续不断的,要将整个世界撕碎的咆哮。 两人同时望向窗外,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我们下船,这艘船撑不了多久。”黑泽阵率先下了判断,深深地皱起了眉。 船舱内的一切都在剧烈摇晃、碰撞、呻吟。固定物品的绳索崩断,未收好的物件四处飞溅。老旧船体承受压力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走向崩坏的边缘。 “不远处有一片巨大的礁石,里面有一个高出地面不少的洞穴,可以去避一避。” 黑泽阵从靠着的舱壁站起,简单交代了一句,抓起两个装着应急用物资的背包甩到背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降谷零还未受伤的右臂,力道大得惊人。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狂风撕扯得破碎。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摇摇欲坠的船舱,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狂暴自然之力吞没。雨水伴着狂风卷起的海水充斥着整片空间,不再是滴落,而是横着抽打过来,比砂砾更硬更冷。 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整个世界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疯狂的摇晃和刺骨的湿冷。 像是世界末日。 他出海之前明明调查过天气……降谷零有些不可置信,不明白天气为何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进化到如此惊人的程度。 他们艰难地克制着风的压力挪向船舷,脚下是剧烈颠簸,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甲板,周围是沸腾的、墨黑色的海水,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希望。 “跳!”黑泽阵在降谷零耳边厉喝,声音嘶哑。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条路。 降谷零一咬牙,借着又一次船体被巨浪抛起的力道,纵身向那片黑暗跃去。 几乎同时,他感觉拽着自己手臂的手被松开了。 他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道比之前所有浪头都更狂暴,更突兀的海浪从侧面袭来,以不可思议的力量狠狠砸在了两人之间。 降谷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侧,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平衡和方向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飞,然后随着重力直直坠入海中。 冰冷咸涩的海水从口鼻耳朵疯狂灌入,世界天旋地转。周围的乱流撕扯着他,包裹着他此时下沉的绝望。 他本能地在海水中挣扎,试图浮出水面,但混乱的激流和巨大的浪涛将他像玩偶一样抛掷拖拽。每一次刚勉强探出头吸进半口混合着雨水的空气,下一个浪头就无情地将他再次摁入水下。 试图抬起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又一口咸涩的海水呛入肺中,带来火烧般的疼痛和更深的窒息感。肺内的氧气告罄,视野开始变暗,边缘泛起黑晕。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箍住了他的腰腹,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向上拖拽。 冰冷的嘴唇似乎擦过了他的耳廓,一个模糊的,被水流和风暴扭曲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撞进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抓住我!” 随即,更大的力量传来,拉着他破开水面,再次接触到狂暴但珍贵的空气。 降谷零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海水,视线模糊地注视着黑泽阵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一手死死环抱着他,用自身对抗着要将他们再次吞噬的巨浪,朝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黢黢的礁石区域游去。 降谷零只能无力地靠在那坚实却冰冷的手臂环抱中,而不是自作主张地给黑泽阵添麻烦。同时,残存的意识迷迷糊糊地想着,黑泽阵这么做,到底是失忆者残留的对他的好感,还是因为本能,亦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且,这个场景也非常似曾相识啊…… 这是他混乱的思绪间,脑海里闪过的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 最后,他们被浪涛的推力,狼狈地抛上了预计的目标,那片湿滑的,由坚实陆地制成的岩石平台。 降谷零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浑身脱力,伤口剧痛,呛咳不止,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依旧是暴风雨疯狂的咆哮,但身下大地的坚实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安心。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 黑泽阵单膝跪在地上,同样浑身湿透,体力透支般急促地喘息着,银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黑色的风衣早就在刚刚游泳时脱去,身上只剩下一间湿透了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形之上,让降谷零看得一阵不合时宜地眼红心跳。 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把各种的想法藏在了眼底,保持着沉默的心照不宣。 “暂时安全了。”黑泽阵站起了身,沉声说道。 …… 岩洞深处,终于远离了洞外依旧嘶吼的狂风暴雨。 一小堆篝火被艰难点燃,噼啪作响,橙红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与寒冷,同时熏染着两人被挂起的湿透衣物上的水汽。 降谷零靠坐在粗糙的岩壁上,得不到及时处理的伤口开始有了恶化的迹象,他竭力地保持着平静,额角慢慢渗出细密冷汗,死死咬着唇,强迫自己闭上眼。 黑泽阵坐在篝火的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燃烧的木柴,火星随着他的动作明灭升腾。银发半干,凌乱地散着,在跳跃的火光下镀上一层暖色的边。 墨绿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火焰。那瞳仁深处映着跃动的火红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变换了颜色的星空,眼眸轻转,眼底的星空也跟着移动。 抬眼看了降谷零一眼又一眼,密切地关注着他目前的状态。 虽然外表仍然不动声色,但眼睫轻轻颤动中,掩盖着可能从面具之下泄露的一丝心虚。 第150章 ——他其实没失忆来着。 只是在回东京之后发现降谷零并不在,得知他重新回到了这片海域,所以才放出了可疑消息,想要让降谷零自己送上门来。船是他租的,幸好因为他谨慎的性格,提前了解了船的各种设备和物品,以及周围的海面情况,才让事情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不然就只能请已经半退休了的世界意识出马了。 可惜天不如人愿。 降谷零来得无声无息,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让他以为靠近的是敌人,因此才飞速地拔枪射击。 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等待着这场诡异的暴风雨过去,再来好好想想怎么和降谷零坦白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写的比预计的会多一章…… 其实写各个结局的时候是有意在和前面的情节做对应的,不造大家有无看出来 这个阵闯祸之后就这样悄悄心虚,然后又笃定某黑脸小伙一定会原谅他的,嗯。 降谷零:原本的惊喜已经变成惊吓了,黑泽阵你要不然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扶额苦笑) 第126章 不灭灵魂 后半夜。 洞外海风肆虐, 海水混着雨水接续不断地砸下,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啪嗒声响,如同永不停歇的、湿冷的鼓点。 黑泽阵在洞口处站了一会儿, 静静望着外界那片被风雨搅动而显得模糊不清的黑暗,在评估着天气变化的趋势。 片刻后, 他收回视线, 重新走回洞内。 篝火已经小了下去, 但余下的火焰仍散发着稳定的, 橘红色的光与热, 驱散了岩洞深处的阴冷潮气。 身上穿着已经被烘干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又把干燥的大衣从火堆旁边拎起, 走向裹成一团蜷缩在角落的降谷零。 整个人藏在那件同样被烘得半干, 但仍然不足以抵御后半夜寒意的外套里,背对着火光,缩在岩壁的凹陷处, 像个寻求庇护的,受伤的小动物。 小心地靠近, 蹲下身, 动作轻缓而稳定地把手中的大衣展开,仔细地覆盖在降谷零蜷缩的身体之上。他把自己抱得很紧,使得大衣从肩头向下,直接覆盖住了整个身体。 犹豫了一下, 黑泽阵伸出微凉的手掌,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降谷零的额头。 烧得滚烫。 热度穿透皮肤,直抵他冰凉的指骨。 受伤的伤口早在之前就用干净的纱布临时包扎过了,但在冰冷海水中的浸泡, 再加上奔逃时导致的伤口撕裂,以及这岩洞内始终无法完全驱散的潮湿阴冷,显然让情况急转直下。 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正来势汹汹地吞噬着降谷零所剩无几的体力与清醒。 ——和当初黑泽阵在北行号落水时的情形一样。 黑泽阵撕下自己衬衫其中一只尚且干净的袖子,浸透冷水,又回到降谷零身边,再次蹲下,用冰凉的湿布料小心地擦拭对方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腕内侧,试图用物理方式稍稍降低体温。 之后轻轻拨开覆盖在降谷零肩颈处的大衣和里面湿黏的衣领,露出下面包扎的纱布边缘检查伤口。 纱布看起来还算干净,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明显红肿发热。他没有解开纱布检视伤口内部,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按压了一下周围肿胀的区域。 降谷零在昏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身体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黑泽阵立刻收回手,重新掖好衣角。 “阵?” 像是被他的触碰所唤醒,降谷零迷茫地睁开眼,紫灰色的眼眸只有一片水蒙蒙的颜色,根本找不到视线的落点,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成为了气音的呢喃。 他的意识显然还在高热与伤痛交织的泥潭中沉浮,仅仅是被拽回了些许碎片。 “我在这。”黑泽阵抿了抿唇,唇线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出声应道。 “冷……好冷。” 原以为降谷零只是短暂地清醒一会儿,却看见他又在毯子下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更含糊的气音。 但黑泽阵听得很清楚,像羽毛刮过耳廓,引起的隐秘的战栗。 高烧带来的寒战正侵袭着降谷零的躯体,即使裹着干燥的大衣,也无法抵御从内而外透出的,骨髓深处的寒意。 黑泽阵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墨绿色的眼眸在微弱的火光里跃动,色泽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夜,静静地铺撒在降谷零的身上。 “算我欠你的。”最终,他还是和伤者妥协了。 他掀开了大衣的一角,随即侧身,在降谷零身边狭窄的岩地上躺了下来,用自己的身体,贴近了那个因不断颤抖着的躯体。 手臂从降谷零颈后小心地穿过,避免碰到伤口,将他的头稍稍托起,让他能靠在自己肩窝处,形成一个安稳的位置。另一只手则环过他的腰侧,隔着大衣紧紧揽住,将他更稳地固定在自己身侧。 降谷零在高热的昏沉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贴近的、稳定的热源。他无意识地朝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在黑泽阵颈侧冰凉而搏动着的皮肤上,干燥而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擦着那片皮肤,将急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里。 “阵……” 又是一声模糊的呓语,比先前那声呼唤更轻,更黏稠,几乎融化在紧贴的肌肤相触间。 黑泽阵闭了闭眼,让这声呼唤浸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 从海平面升起的光辉正由远及近地靠近,慢慢地荡漾,从海面到陆地,一点一点渗入洞穴内部,驱散了后半夜纯粹的黑暗,代之以一种清冷的,灰蓝色的朦胧。 洞外,暴风雨已彻底平息,只余下规律而疲惫的海浪冲刷礁石的沙沙声,以及盘旋在高空的海鸟苏醒的零星鸣叫。 岩洞内,光线渐明,勾勒出相拥而眠的轮廓。 降谷零艰难地醒了过来。 意识回归的过程缓慢而滞重,像从深水底部艰难上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略显苍白的,线条利落的颈项皮肤,和微微凸起的喉结。 再往上,是弧度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张熟悉的侧脸。银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几缕散乱的银发垂落,拂在降谷零的额前。 是黑泽阵。 他以一种全然保护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密无间的姿态,将人抱在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能十分清晰得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还有每次呼吸带来的胸膛的起伏。 降谷零怀疑这是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因这份不确定而产生了试图退缩的挪动。 他的动作虽然轻微,却惊醒了浅眠的黑泽阵。 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黑泽阵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睁开时还带着一丝未及掩饰的朦胧,但朦胧转瞬即逝,迅速被一贯的清明与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他垂下视线,目光与降谷零情绪完全外放,显得清澈而迷茫的眼眸对上。 没有立刻分开,也没有解释。 只是极其自然地缓缓抽回了环在降谷零腰际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身,而坐直后的第一件事是抬手,用手背再次探向降谷零的额头。 降谷零的身体有些僵硬,只是直愣愣地躺在那里没有躲。 那微凉的手背贴上皮肤,带来温度间的舒适触感。热度明显退去了许多,虽然仍有低烧的余温,但已不再滚烫得吓人。 “幸好,烧退了。” 黑泽阵收回手,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见降谷零没有抗拒的意向,他又拉开衣领,检查着伤口附近的情况。 观察着伤口的状态,黑泽阵心底暗自感叹着这身体的免疫系统也太强大了。 紫灰色的眸子只是跟随着黑泽阵的动作而转动,目光专注地像是一只盯着主人的猫咪。 “阵……” 他唤道,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力气,也仿佛在斟酌措辞。 “你在骗我,是不是?”面上带着病后的极度疲惫,嘴角却又强撑着勾起一个很淡的,像是带着自嘲和了然的笑, “你没有失忆。” 黑泽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你发现了?” “我还没……咳咳……那么傻吧。”降谷零勉力抬起眼看他,脸色看起来好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笃定。 黑泽阵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罕见地顿住了。 他向来苍白的面颊上,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浅淡的热意,快得像是被洞外渐强的晨光误染上的色彩。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与降谷零对视的目光,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 “……不过,能真的见到你,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 第151章 降谷零轻咳了两声,缓了缓气息,才轻声补充道。 他望着眼前的身影,这个在他少年时期的决然抽身离去的幻梦,在他成年时成为他痛苦和甜蜜交织的剪影,又在爆炸和海浪声中彻底粉碎的希望。 如今,这个身影就站在这里。 用失忆这样的借口试图掩盖什么,却又在此刻因为一句简单的值得而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般,泄露出罕见的窘迫与无措。 降谷零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被算计的愠怒,有对昨夜那真实一面的触动,被怀抱在怀中的暧昧,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奇异平静。 这么多年来的寻找,怀疑,不肯放弃的执念,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无声的诘问与深切的祈望,将寻找黑泽阵,回想着黑泽阵的面容当成了每天习惯性的,甚至下意识的行为。 他已经戒不掉了。 这些回忆,这些情绪让他痛苦,却也奇异地支撑着他,穿越那些没有光的黑夜,走过那些看似没有尽头的道路。 至少……黑泽阵还活着,不是吗? 这是降谷零期许的最大的愿望了。 这就够了。至少在此刻,这就足够了。 …… 洞穴之外,黑泽阵扶着虚弱的降谷零上了船。 在雨势减弱之后,黑泽阵特地发消息让位于附近的下属开来了一艘快艇。 快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开渐趋平静的海面,将那座困锁了他们一夜的孤岛远远抛在身后。 之后的几日休养,是在一处隐秘而设施齐全的安全屋内。降谷零的高烧彻底褪去,体力也逐渐恢复。 一切都在心照不宣之间流动着。 成年人之间,或许有些事情,不用讲得太明白。 直到黑泽阵拿着两张豪华邮轮的船票,递到了降谷零的手中。 “这是什么?”降谷零合拢膝盖上的书,指尖夹着那张船票端详了一眼。 黑泽阵银发束起,神情疏淡,但话语间的态度却异常地专注和认真, ——“是约会。” …… 邮轮缓缓驶离港口,鸣响汽笛,阳光洒满甲板。 望着眼前漫无边际,在晨光下泛着细碎金芒的湛蓝大海,海风带着咸润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降谷零淡金色的额发,也拂过他心头那片沉淀了的复杂思绪。 过去的枪声,爆炸的烈焰,暴雨的嘶吼,岩洞的阴冷,在这片纯粹的蔚蓝与温暖日光下,仿佛都被推远,淡化,变成了另一段时空的模糊倒影。 “……不灭的灵魂。” 降谷零突然想起了之前同样在邮轮上给小女孩讲述的那个童话。 “什么?”黑泽阵转头看他,似乎注意到了在海风中飘过的零星碎语,耳边的银发在动作间翘起。 同样地,降谷零也想到了面对小美人鱼的提问时,海底那位年长睿智的美人鱼祖母,所给出的,既残酷又蕴藏着一丝希望的答案。 ——“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时,他才会分你一个灵魂,同时保持着自己的灵魂不灭。”1 降谷零轻声将这句话说出,只觉得心中无与伦比的轻松。 那些关于无法挽回的失去与执着寻觅的沉重枷锁,似乎随着这句古老童话的箴言,随着眼前这片吞噬过一切也孕育着新生的海洋,随着身边这个失而复得、真实存在着的人,而悄然消散。 他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凑过去,金色的发丝缠绕在银色的长发之上,如同两道本应平行、却在此刻交汇的命运之线,虔诚地吻上那双唇。 海鸥似乎环绕在身边鸣叫,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细小的彩虹水沫。晨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灿烂的金色里。 在唇瓣相贴的暖意中,在彼此发丝轻柔的缠绕间,降谷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自己灵魂不灭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1摘自《海的女儿》 我们还是搞搞纯爱吧哈哈哈哈没招 第127章 风雪之夜 诸伏高明永远都只是被动地接到黑泽阵的电话, 被动地见到他。 黑泽阵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是这样,第二次依旧是这样。 主动的见面是奢望,主动的呼叫更是需要百倍的勇气。 他以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侧头,看着走过的行人从口袋里拿出电话, 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笑容满面地接起, 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亲密而自然的话语。 后面的对话随着行人的走远而模糊, 诸伏高明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自己手中安静无声的手机。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神色沉稳,一丝不苟, 符合一位警官在结束工作后赶到北海道的疲累与平静, 却也映出身后街道逐渐亮起的霓虹光影,流光溢彩,人声车马, 一片鲜活生动的尘世喧嚣。 他始终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等待那根始终由对方握在手中的线,再次轻轻扯动他这边早已系牢的, 沉默的铃铛, 让他听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银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很快变得绵密起来,如同细碎的冰冷的星光,覆盖着地面和房屋, 落在诸伏高明深色大衣的肩头,落在他没有带手套的手背上,传来点点转瞬即逝的冰凉,甚至有几片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之上, 带来细微的痒和模糊视线的白茫茫。 下雪了。 北海道的雪来得自然不出人意料。 看着逐渐变大的雪势,诸伏高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迅速被更多的雪花打散吞噬,站在原地思考着究竟是买完饼干之后直接离开搭乘下一班返回东京的新干线,还是在北海道住一晚再走。 一年工作攒下来的假期无处可去,只能沿袭了曾经的习惯,来根本不可能寻找到真实的人的地方缅怀过去的剪影。 像是一场年复一年的徒劳的仪式。 买一份只在他眼中有着象征意义的“白色恋人”的饼干,咽下有些过于甜腻的味道,看着无尽的雪花落下,就这样让一年在舌尖残留的甜味与眼底映满的苍白中,悄无声息地过去。 脚下踩着雪花,他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转身进了一家卖北海道伴手礼的店铺。 视线环顾一圈,看到了零星的几位客人,有些像是进来暂避风雪的行人。 他只扫了一眼,又重新垂眸,走到卖“白色恋人”饼干的柜台处,随意地拿起一盒。 “客人,想再买一些特产吗?外面雪下得大,可以在小店里等一等再走哦。”柜台后的老板冲他亲切地笑。 诸伏高明只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再也提不起力气说出更多话语。 他没有再看其他商品,也没有停留的意思。拿着那盒饼干,转身走向收银台。步履平稳,背影挺直,与店内其他的客人格格不入。 付钱,接过被装入印有店标的纸袋的饼干。 风铃声在开门时被“叮咚”吹动,他推门重新投入外面那片纯白而冰冷的世界。 手中的纸袋因室内外的温差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变得有些湿滑。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诸伏高明站在街头,难得得感到有些迷茫。 回到车站,回到东京,回到没有铺天盖地的雪和无处不在的寒冷的地方。 迷茫的思绪像是天上狂舞的雪花,他迈步抬眼走出,视线被雪幕阻挡,但某种被触动的直觉却刺穿了眼前的白色阻碍。 ——在斜前方的岔路口,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离开,转向另一条小巷深处。 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扬起,几缕未被束紧的银色发丝,脖子上带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在巷口那盏唯一闪烁着的,光线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于漫天苍白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却令诸伏高明呼吸停滞的画面。 时间、风雪、乃至心跳,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冻结。 “阵。” 然后,是理智堤坝的轰然崩塌,与身体不顾一切的本能驱动。 诸伏高明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更加密集的风雪中,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岔路口追去。 “等等!” 呼喊声脱口而出,却立刻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破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真切。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如刀刃般刮过肺叶。他顾不得脚下湿滑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溅起脚边蓬松的雪沫,手中的纸袋被攥得变形,饼干盒的尖角硌着掌心。 十几米的距离,在狂乱的风雪和急促的心跳中显得格外漫长。 “阵。” 他冲到了岔路口,用手扶住墙壁,猛地刹住脚步,积雪在鞋底摩擦使他差点打滑。他不知名地紧张着,白气成团地涌出,视线借着路灯的灯光,急切地扫向小巷深处—— 第152章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他始终无法靠近的海市蜃楼,像一滴墨汁落入沸腾的雪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诸伏高明僵立在巷口,风雪无情地扑打着他。 方才狂奔带来的热度迅速褪去,更深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睁大眼睛,不肯放弃地来回扫视着空寂的小巷,甚至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在雪地上找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新鲜的痕迹。 没有。除了他自己被斜斜投射下来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雪花落满他的头发、肩膀、睫毛,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滑下,冰冷却黏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熟悉的、老式转盘电话机特有的清脆而执拗的铃声,无比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诸伏高明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浑身一震,警觉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边,一个玻璃模糊的红色的旧式公共电话亭,如同一个早已被时代遗弃却又在此刻苏醒的幽灵,静静地矗立在狂舞的雪花中。 而那不合时宜的铃声,正从它内部持续不断地传来。 这个年头,很少有人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了,更别提还是打到公共电话亭里。 往四周望了望,空无一人,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在雪幕中拉出模糊的光带,但没有任何行人靠近这个角落。电话亭周围的积雪平整,没有新鲜的脚印靠近或离开的痕迹,说明在刚才一段时间内,确实没有人使用过这个电话亭。 误打电话的概率倒是更大一些。或许是某个顽童的恶作剧,或许是线路故障,又或许是某个醉汉胡乱按下的号码,阴差阳错接通了这个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的终端。 诸伏高明近乎无力地站在原地,情绪在短时间内的剧烈起落让他心力憔悴,本想静静地等待电话铃声过去, 却听着那道旋律刺耳地,聒噪地,永无止息地出现,仿佛有着十分的耐心地等待着某个人接起。 诸伏高明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惯常的冷静沉淀下来,覆盖了先前的失落与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资深刑警的锐利审视与思考。 一个熟悉的背影,紧接着一个在空寂雪夜中固执作响、无人接听的公共电话亭铃声。 这两件事单独发生都可能是巧合,但接连发生,而且都与那个特定的人产生隐隐的关联,这就很难再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了。 ——这似乎是冲着他来的陷阱。 权衡利弊了几秒,明知道暗地里可能会有危险,但诸伏高明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个红色的电话亭。 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铁锈、灰尘、陈年烟草和潮湿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进,反手将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更加隔绝了部分风雪声,那铃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动着耳膜,显得更加响亮,更加具有压迫感,。 他站在那部电话机前,没有立刻去接。 目光迅速扫过电话亭内部,除了长久无人使用后的积灰,没有留下任何纸条,标记或可疑物品。电话机本身也看不出被动过手脚的明显痕迹。 随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黑色听筒,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他坚定地握住了听筒,将它从支架上拿了起来。 烦人的铃声戛然而止。 轻轻地松了口气,将听筒贴到耳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那片寂静。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蜂鸣般的电流杂音。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等待着。 狭小的电话亭里,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风雪拍打玻璃的闷响。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熟悉的,带着电流声的声音,隔着暴风雪和漫长时光传来—— “想来一个重逢吻吗,高明。” 他的等待终于应验了。 他始终等待着远方的电话,听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等待着铃声划破他世界的寂静,无论是在东京喧嚣的街头,还是在长野静谧的深夜,抑或是在这北海道的暴风雪中一部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公共电话亭里。 然后,他会坚定地接通,也会耐心地等着, 直到黑泽阵在电话的那头开口。 黑泽阵的笑声混在电流声里,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是一个带着促狭意味的指令, “电话亭外面,右转。” “高明,我在那里等你。” 通话切断。忙音响起。 诸伏高明缓缓放下听筒,手臂僵硬,思绪仍处于断线的状态,在电话接起的那一刻就被切断,系在了另一人的手心。 他站在原地,任由忙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了片刻,然后回身猛地推开了电话亭的门。 “阵。” 一声呼喊散落在飘雪的风声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搭配下雪天更佳~虽然作者这里没有下雪哈哈 第128章 白色恋人 右转。 视线在混沌的白色中急切地搜寻, 脑子里的思绪乱飞,平时读书看到的古语,工作时经历的案件, 甚至日常被掩埋在深处的无意义对话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翻来覆去地念。 右转。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比之前那条更狭窄更幽深的小巷中, 看到了一个身影, 撑着伞立在漫天风雪里。 ——黑泽阵。 那道身影穿着一身挺阔的黑色长大衣, 与地面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身形高瘦挺拔, 如同雪中屹立的孤松。手中紧紧地握着伞柄,黑色的伞面隔绝了上方不断倾斜的雪花,在他周身区域圈出一片相对静谧的空间。 雪花飘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又顺着弧度滑落, 在脚边堆积出一圈浅浅的白色弧度, 似乎已经在这等待了很久了。 他就那样撑着伞,头微微侧向巷口的方向, 或许是在放空思绪,又或许是在聆听风声。 银色的长发被完全束起, 露出苍白而清晰的下颌线, 熟悉的深灰色围巾系在颈间,一边长一边短,尾端垂落在大衣下半段。 昏黄的路灯透过雪幕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显得有些不真实, 却又无比具体,让诸伏高明不由自主地猜测着他此时应该会有的表情。 恐怕只是一脸平静吧,所有的情绪都在深邃的湖面之下,从不显露分毫。 诸伏高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因为他也学会了装作淡然,只是无人能窥知到他心中的真实活动,皮肤下的血液正如何地奔流着。 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崭新的积雪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咯吱声。 风雪扑打着他,很快在他肩头和发梢处积起新的白。他没有抬手去拂,只是笔直地、坚定地,朝着那把黑伞下的身影走去。 距离在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黑泽阵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缓缓地转过了身。 伞面随之移动,将他也纳入了那片被遮蔽的风雪之外的空间,四目相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无形的,由过往的熟稔与此刻的陌生共同构筑的界限。 风雪在伞外怒吼,伞内却是一片近乎诡异的寂静。 诸伏高明能看到对方睫毛上未化的细小雪粒,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了冷冽气息与一丝极淡烟草味的独特味道,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带着审视和某种更深刻的印记。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过急切。 八年过去了。 他已经三十岁了,不再是那个会被轻易搅乱心神的少年。他是一个有着成熟丰富刑侦经验的警察,经历过无数生死场面和人性博弈。 他告诉自己,在这次意料之外又似乎冥冥之中的重逢里,他需要尽量地、哪怕只是表面上地掌握着主动权。 黑泽阵同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握着伞柄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将伞更倾向诸伏高明的方向,替他挡住了大部分依然斜刮进来的风雪。 “你留了小胡子。”那双眼睛如有实质的,仿佛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五官轮廓,测量着时光留下的细微改变,探寻着平静表面下可能隐藏的波澜。 这让诸伏高明一瞬之间产生了被优雅而危险的蟒蛇无声地缠绕、丈量,那冰冷的鳞片擦过皮肤,带来一种混合着窒息感的,隐秘而刺激的兴奋感觉。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加速的声音,在耳膜内狂暴地鼓噪,震得耳膜生疼。 ——“很适合你。” 没有想到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在短暂的失神之后,诸伏高明的喉结微微滚动,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 黑泽阵见着养气功力见长的诸伏高明,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第153章 “这让你显得……”,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有意地撩拨着诸伏高明的神经,“很性.感。” 诸伏高明缓缓垂下眼帘,将刚刚吸进去的空气又轻轻吐出,眼下的视线里看着那条垂落在眼前,在风雪中晃荡的围巾,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那根带子,猛地向下一扯。 “唔。”黑泽阵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没抗拒这股力道,只是顺从地低下头,让两人的视线平齐。 “这条围巾也很适合你。”诸伏高明不甘示弱地回击着,“这让你显得很温柔。” 他的手缓缓上移,摸着自己一针一线织出来的细密针脚,从围巾的末端,移到仍被扯紧的弧度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黑泽阵颈侧的皮肤。 眼前的人像是满意地笑了笑,带动着胸腔发出微微的震动,没有试图挣脱,反而更凑近了些,下巴微扬,将柔软的唇瓣贴在了诸伏高明被风吹得冰凉的额头之上,带着一抹温和,附上并且融化那一片冰冷的肌肤。 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触感,瞬间明白了这触感的来源,诸伏高明不可遏制地僵愣在原地,他只能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被彻底打乱了阵脚的眼神。 “重逢吻。”黑泽阵解释着,重又低下头,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形成亲密而温馨的姿态。 “高明,我回来了。” 听到这一句话,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般,诸伏高明的身形彻底松懈下来。 张开双臂,像是小时候飞奔到门口迎接黑泽阵出差回来时的姿态,回抱住了黑泽阵,将身形依赖地陷入那件黑色风衣之中,他的手臂环过黑泽阵的腰背,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风衣的褶皱。 “欢迎回家,阵。” …… “这是什么?” 坐在黑泽阵开来的车内,开着的暖气熏得反而让人沁出几分热意,诸伏高明随手将买来的饼干放在一边,却被黑泽阵注意到了动作。 诸伏高明神情微微有些窘迫,甚至在想如何将这盒饼干不着痕迹地藏起来,但狭小的车厢空间和身旁人敏锐的视线,让这个念头显得幼稚而徒劳。 黑泽阵没有上手亲自打开的意思,只是两手撑着方向盘,侧身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诸伏高明,车内灯的光线清晰地勾勒出他脱掉风衣外套后塌腰时的背部线条。 被看得脸上一热,诸伏高明又重新回到了十多年前青涩而慌乱的模样,飞快地移走眼神,同时老老实实地打开盒子,展示给黑泽阵看。 “这是北海道的伴手礼。”他低声解释着。 写着“白色恋人”一行字的饼干清晰展露在黑泽阵眼前。 黑泽阵微一皱眉而又松开,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因此追溯到了一开始有关于这盒饼干的故事。 意味不明地低低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一块独立包装的饼干。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银色的包装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伴手礼,通常蕴含着赠礼人的某种心意。” 没有立刻吃下去,而是将那块浅色的饼干夹在指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诸伏高明,将饼干递到了他紧抿的唇边。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拂近,混合着饼干淡淡的甜香,还有黑泽阵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将诸伏高明牢牢笼罩,像是一个诱人而温柔的陷阱。 “for koumei。白い恋人。” 这句话被如此突然地说出,就像把诸伏高明埋藏了十几年的情感骤然暴露在强光之下,像是那张同样珍藏了十几年已经泛黄的便利贴被人撕下并且大声地朗读,像是阴暗躲藏了许久的胆小鬼,根本不敢怀揣着幸福靠近。 他几乎瞬间就慌了神,脊背重重撞在副驾驶的车门板上,试图拉开与这句话,与眼前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别动。” 黑泽阵却像是沿袭着上一幕在风雪时的反客为主,扣住诸伏高明的后颈不让他离开,墨绿色的眼眸如毒蛇般锁住他的眼眸,声音在暖气和引擎低鸣的背景音里,有种别样的磁性, “for koumei,白い恋人。” 两句话之间细微不同的停顿被诸伏高明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是带着不可置信,他看到了倒映在黑泽阵眸子里那个满脸无措的自己。 太傻了,简直太傻了。 他暗暗地抱怨着自己的表现,竟然如此失态,将十几年修炼的从容和镇定丢得一干二净,简直愚蠢透顶。 但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像突破冰封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汩汩涌出,带来细微的战栗,最终在喉间凝成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甜涩交缠的暖意。 黑泽阵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变化,“看来聪明的诸伏警官,终于反应过来了。” “白い恋人,我的白色恋人。”他呢喃地又一次重复着这句话语。 目光没有放在那块饼干之上,而是静静地凝望着诸伏高明,以一种平视的姿态,尊重的话语,将自己的选择告知于他,甚至在十几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诸伏高明张开唇瓣,将抵在唇间的饼干咬住,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响,甜蜜的白色巧克力内馅瞬间在口腔中融化,带着浓郁的奶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甜腻。 这味道普通至极,他在这十几年间尝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他吃得很慢,也很仔细。 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专注的神情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当最后一点碎屑消失在唇边,诸伏高明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眼神清亮,如同雪后初霁的天空。 黑泽阵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克制也消散无踪,只剩下深浓得化不开的黑沉沉的满足。 他倾身向前,吻住了诸伏高明。 而诸伏高明只是微微顿了一瞬,随即闭上了眼,轻轻环住了黑泽阵的肩膀,迎接着这个迟到的吻。 饼干的甜香在唇齿间交融,混合着彼此的气息,温暖的车厢内,只有细微的水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风雪被彻底隔绝在外,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吻,和拥抱时彼此的体温。 那盒打开的“白色恋人”静静躺在座椅上,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段从十几年前开始的心意,穿越了风雪与时光,在此刻找到了唯一而甜蜜的结局。 便签上的箴言成了真,拨出的电话得到了回应,做出的承诺被完整地遵守,将错失的岁月一点点弥补,将分离的痕迹一寸寸抚平。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白色恋人的callback! 想写这个结局好久了哈哈哈 前三个都是在阵身边养大的,所以总体来说偏温和一些,黑泽阵占了主导,之后三个应该会不太一样~(作者尽力—— 第129章 第三视角 我从来都是第三视角。 旁观着他人与你的故事, 和我毫不相干。 …… “走吧hagi,下班了。” 将西装外套朝后一甩,搭在肩上, 脸上是万年不变的黑墨镜,松田阵平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 脸上累得没什么表情, 看起来生人勿近。 萩原研二还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 正慢条斯理地穿着外套, 另一只手接起了震动的手机。 “高明哥?”他语气温和, 带着惯常的笑意。 松田阵平没回头,只是靠着门框背对着屋内,耐心地等待着。几秒钟后, 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停止了。 “hagi?”他略微偏过头, 墨镜后的目光瞥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举着手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原本工作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愕, 随即,变成了极度明亮的无法抑制的喜悦, 骤然点亮了他整张面孔。 双眼微微睁大, 嘴唇无意识地张开,甚至忘了回应电话那头。 松田阵平感到有些莫名,转身走上前去。 “小阵平……”萩原研二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舔了下嘴唇,试图组织语言,但笑容已经先一步完全绽开,那是松田阵平许多年未曾见过的, 毫无阴霾甚至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还没开口询问,就见萩原研二回过神来,语调高昂地冲他喊, “小阵平,他回来了!” 松田阵平在一瞬之间愣住了。 …… 作为一个普通人,松田阵平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如同没有游鱼生存的,没有波澜的湖面。 如果没有去当拆弹警察,想必他的生活还要更加无趣一些。 在学校学习,在警校训练,在警视厅当警察。轨迹清晰,目标明确,连危险都是可以计算和拆除的。 但人生中的一切巧合和意外都来得恰如其分,惊动了他的死水,荡漾开一圈圈似乎与他有关的波纹,却让他在之后才发现,那颗石子击中的是别人的湖面,泛起的涟漪扩散到最外围,才浅浅地波及到了他的岸边。 第154章 他只是故事中的配角,是像观众般的第三视角,观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在杯户酒店时,走散的是萩原研二,被当作人质的是萩原研二,救下他的是自己的父亲,为他擦去鲜血送他糖果的是黑泽阵,被杀害的是白兰地。 而他呢?他当时也在现场,或许同样经历了紧张与危险,但在那幅浓墨重彩、生死交织的画卷里,他像一个被镜头无意带过的背景,一个深入其中却不占分毫核心的过客。 他的眼中直直地倒映着那双蓝色眼眸里深藏的冷淡和温和,但是那双眼睛从来不曾看向他。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是萩原研二惊魂未定的脸,是倒在血泊中的白兰地的尸体。 跟在萩原研二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门被打开,走进屋内才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或站或坐地聚拢在沙发旁,众星拱月地围着一个人说话。 ——黑泽阵。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黑泽阵。 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靠近,那双眼睛又望了过来,不再尖锐刺人,像冬日傍晚凝着薄雾的湖,冷色调的基底上,氤氲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恒定柔光。 那双眼睛在看向谁? 松田阵平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几乎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 那双眼睛曾有一瞬注视过他。 松田阵平曾经试图做些什么,去引起他的注意。笨拙地使用一些只有幼年时期未开智的小男孩才会用的一些花招,故意地惹人厌烦,故意地作对。 但是这些对于黑泽阵自然没有用处。 于是他又想方设法地换了一种方式,进行诚恳地道歉。在同时被绑走,在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松田阵平竟然有了一种如获至宝,受宠若惊的感受。 他经历了一次第一视角的冒险。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眨动着,睁大着,充斥着激烈而饱满的情绪。 做下生死的决定,决定代替黑泽阵死亡的那短暂的几秒中里,松田阵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但是在这之外,他还有很多没有说的,还有很多想说的。 脑海里充斥着繁杂的思绪,他轻轻地抬起手,和人群中的黑泽阵打了个招呼,跟着萩原研二走进温暖的客厅漩涡,却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向边缘。 他想说:别忘记我,黑泽阵。 诸伏高明从厨房内走出,端着几盆切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之上,自然地坐在了黑泽阵的左手边。 在那次实验室的炸弹游戏后,松田阵平满心期待着会有不同。但黑泽阵像是若即若离而又高悬的月,他虔诚地捧起双手接住月亮,却发现那只是虚幻而飘渺的光。 好像是有着微妙的不同,但还没等松田阵平在浅薄的月光中品出一丝甜味来,那月亮就再一次地抽身离去了。 站在船只的甲板上,看着岛屿的爆炸和沉没,最后的烟尘被海风撕扯消散。他的眼睛像是第三视角的摄像头,又一次地注视着一个故事的结束。 舞台上灯光骤灭,演员退场,留下他这个站在观众席边缘的人,面对着空荡的黑暗和尚未平息的回响。 明明他的心也跟着塌陷下去了一块,但是他本就与这个故事无关,从杯户酒店,到组织内的危险事件,再到这座爆炸的岛屿。 那么他也不应该产生相应的反应和情绪。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晚饭在很热闹的氛围内进行着。 黑泽阵无疑是那个无声的中心。性格依旧是温和却冷淡的,话不多,但每个人都自然地围绕着他说笑,分享食物。诸伏高明和降谷零分坐在他身侧,诸伏景光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地低声说着一两句话。 萩原研二擅长调节气氛,时不时把话题引向黑泽阵,又或者拉着大家一起分享着这几年发生的往事。 松田阵平坐在相对远的位置,餐桌的末端,靠近客厅与阳台的推拉门。并非他被排斥,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位置。 相比起其他人的真正的久别重逢,他与黑泽阵并没有那么多深刻而珍贵的记忆。 他低头喝酒,吃菜,动作利落,看不出任何异样。 在墨镜的下方,是一张始终洒脱桀骜的面具,而在面具的下方,却隐藏着面对黑泽阵时最深的胆怯。 晚饭后,杯盘狼藉,众人又闹哄哄地来到客厅,继续着未尽的话题。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香,酒气和繁杂的人声。 松田阵平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拿着自己的烟和打火机,拉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冬夜的冷空气瞬间涌来,与室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因酒精而有些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却触湿了他的墨镜镜片,被他一只手随意地摘下,另一只手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一室的喧闹与暖意隔在身后。 阳台不大,摆放着几盆绿植,在夜色里显出墨黑的轮廓。他知道这是诸伏高明养着的。 站到远离绿植的一边,拉开窗户,松田阵平看着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在寒冷的空气中缓缓晕染开的光圈。 东京没有下雪,空气干冷刺骨。 他靠在冰凉的窗沿边,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垂下的黑长眼睫。他点燃烟,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指尖传来烟草燃烧的细微暖意,肺部充斥着熟悉的略带辛辣的尼古丁味道。向上飘荡的烟雾被窗外的冷风包裹着融入,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热闹是他们的。故事是他们的。那历经磨难后失而复得的团聚,那深邃目光中只为特定之人停留的温和,那由生死与时间淬炼出的,外人难以插足的羁绊……都是他们的。 只隔着一道阳台门,只是短短几步的距离。 那么近,又那么远。 烟在指尖之上静静燃烧着,留下一截长长的灰烬。 他随意地弹了弹,灰烬飘落,瞬息不见了踪影。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瓷砖,像是陷入了现实而又虚幻的梦境之中。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玻璃门被再次拉开,发出一声轻响,一道身影迈步走出。 手上的烟燃烧到了后半段,松田阵平依旧低着头。 直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在他身边停驻,混合着室内的暖意和身上冷冽的气息,紧密地入侵着他身边的环境时,他才微微偏过头。 黑泽阵。 同样倚在了窗沿之上,和他只有一步之远,背对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夜风吹起他几缕银发,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暧昧不清,更增添几分神秘的梦幻。 他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很寻常的牌子,就那样夹在指间,平静地开口, “借个火。” 松田阵平没有拒绝的权力。 当然,他也不想拒绝。 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凑近,火焰舔上烟卷的末端,烟草被点燃,在暗室里亮起一点暗红。 借火的过程很短,但距离足够近,近到松田阵平在今晚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那低垂的眼睫,看清了点火时微微抿起的唇线,甚至能感觉到那双眼眸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似乎极快地掠过了自己的脸。 那双眼睛在看他。 黑泽阵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灰白的烟雾。 阳台上只有夜风的呜咽和两人沉默吸烟的细微声响。隔着一层玻璃,室内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的微妙。 “你好像不欢迎我?”还是黑泽阵先挑起了话题,语气中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松田阵平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但他仍装作淡定的模样,用不自觉颤抖的手指,举起烟嘴,叼在嘴边。 “我当然欢迎你,看到你活着真是太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自己先僵住了。嘴里的烟嘴传来滤嘴海绵触感,毫无温度,却烫得他舌根发麻。 松田阵平你在说什么!他猛地攥紧了远离黑泽阵的那一边的拳头,在心底暗骂自己这张嘴,试图压下令他窒息的懊恼。 听到这个回答,黑泽阵哑然失笑一瞬,没说什么,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烟灰。 “外面冷,早点进去吧。”说着,他就要离开。 松田阵平似乎察觉到是自己说错了话,才让这原本应该是刚刚开头的交谈无疾而终。 “等等。”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阻拦,声音从喉间挤出, 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没有碰到黑泽阵的衣袖,只虚虚地拦在了转身的方向。 黑泽阵动作停住,半侧回身,指尖还捻着那支将熄未熄的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先酸涩一小会~ 写的时候想制造一些回忆和现实交织的感觉,所以可能会有些乱乱的) 第130章 他的湖 第155章 “我说的话是真心的,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回来,我也很想见到你。”心里一紧张嘴上的话便像泄洪一般喷出,连他自己也把握不住宣泄的方向。 余音在寒风中颤抖。 松田阵平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羞耻感和一种近乎暴露在强光下的恐慌攫住了他。 然而黑泽阵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深得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诚实。” 他笑着, 像是心情很不错。上前半步, 距离拉近了一些。 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气息的味道侵入松田阵平的感官。微微偏头, 墨绿色的眼眸里面闪烁着某种饶有兴味的光芒, 清晰地映出松田此刻狼狈又呆愣的模样。 “你面对我的时候似乎很紧张?” 松田阵平感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已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耳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玻璃, 退无可退。眼前的目光,笼罩的身形像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无处遁形。 “你在紧张什么?” 顿了顿,黑泽阵又往下接了一句, 在中途像是刻意地放缓, 带着一种近乎诱导的柔和,“我以为以我们的关系……已经算朋友了不是吗?” 视线仓皇地游移,从近在咫尺的领口,滑到线条利落的下颌, 却始终不敢再与那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眼眸对视,只能看向黑泽阵肩膀后的虚空。 这算什么朋友,算已经表白过的表示明恋的朋友吗。 松田阵平暗自自嘲一句,那股被看穿被逗弄的羞恼, 混合着不愿承认的狼狈,如同岩浆般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猛地抬起眼,尽管脸颊依然发烫,眼神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尖锐,直直地撞进那片墨绿湖泊之中,等待着他泛起涟漪。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是朋友。” 黑泽阵眨了眨眼,没有感觉被冒犯,反倒觉得这种反应很有趣,和八年前的松田阵平完全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应该是什么关系?”松田阵平生硬地反问,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 黑泽阵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那三四秒是松田阵平的煎熬。 “我觉得……” “你还会离开……” 两人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松田阵平害怕又一次地冷场,或是黑泽阵直接回避这个问题而离开。 他打算给自己留一点成年人的体面,口不择言地开口,却没想到直接打断了黑泽阵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黑泽阵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远处沉寂的夜景,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他抬手,看着只剩下一小截冰冷的烟蒂被他夹在手中,似乎想再抽一支烟,但手指在口袋边缘停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还会再离开吗……”松田阵平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气恼地低下了头,死死盯住自己鞋尖前一小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地面,不敢再看黑泽阵的表情。 被这意外的打断顿住一秒,黑泽阵张了张口,但原本就是一时兴起才开始地这段谈话,那点难得的谈兴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迅速冷却、消散。 他感到一种轻微的倦意,不想再深入这突然变得粘稠沉重的泥沼,想要快速地抽身。 夜风呼啸涌进,吹得两人衣摆翻飞。 “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先前那些复杂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只余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拉开了那扇分隔寒冷与温暖,寂静与喧闹的玻璃门。 “等等!” 背后是冲上来的松田阵平。 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猛地摁住了玻璃门,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力把推门重新关上。 在门框轻微的吱呀声和黑泽阵被意外拉回的瞬间,温热的体温从背后毫无间隙地贴了上来,松田阵平的双臂,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又异常坚定的力度,从背后环住了他。 他箍得很紧,像是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胸膛紧贴着黑泽阵的脊背,隔着两层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和体温的差异。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了,他想要看着自己心中的湖被一颗石子的下落击中,真真正正地泛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那,那你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短短一段话被他说得磕磕巴巴,却能看出在他心中到底翻滚酝酿了多久。 “我叫松田阵平,单身,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没有谈过任何恋爱,我在八年前就和你告白过,我,我一直喜欢你,黑泽阵,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立刻逃跑。 他将脸埋得更低了些,额前的卷发蹭到了黑泽阵的后颈,带来一阵微痒。 他不想再做个旁观者了。 哪怕是一秒也好。 至少表白的这一瞬,黑泽阵的眼里有他。 阳台外是呼啸的寒风和冰冷的夜色,玻璃门内是模糊的光影与笑语,而在这狭窄的门缝与两人身体构成的密闭空间里,因为其中一人几乎要蓬勃而出的爱意,空气却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黑泽阵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与无奈,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我以为你会找一个更加正式的时间和场合向我说这句话。” 他抬起一只手,覆上了松田环在他腰间,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背。他的手带着微凉的温度,但掌心却是温热的。 “不过和我预想得差不多。” 黑色的脑袋运转得迟钝,几乎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放着刚刚听到的内容,艰难又不可置信地理解着话里的意思。 “阵,你……我……” 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如同烟花般在胸腔里炸开,绚烂得让他头晕目眩。 ——他成功了? “还有考察期。”黑泽阵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就算看不到松田阵平的表情,却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松田阵平本人有没有意识到,在黑泽阵面前,他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真实情绪。 哪怕是在故意和他作对,在邮轮上的时候,隐藏的心情都能从眼里流露出来。 “……好。” 松田阵平闷闷地应道,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失落,声音因为埋在他背后而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坚定,“考察期就考察期。” 将脸更深地埋进黑泽阵的肩颈,嗅着那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还有孩子气的得意。 黑泽阵任由松田阵平抱着,像纵容小时候的诸伏高明等人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挣动了一下,低声道,“阵平。” “嗯?”松田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声音含糊。 “门里好像有人看过来了。”黑泽阵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提醒。 松田身体一僵,这才恍然记起他们还在阳台。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臂,后退一步。 黑泽阵顺势转过身,看着松田红透的脸和闪烁不定的眼神,眼中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松田滚烫的脸颊,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转而落在他有些凌乱的卷发上,极其短暂地,近乎安抚地揉了一下。 “我先进去。” 松田阵平像只小狗一样紧紧地盯着眼前人,猛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试图恢复一点镇定,但嘴角那压不下去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睛出卖了一切。 看着黑泽阵走进室内,为了平复心情,松田阵平站在寒风里傻傻吹风,却怎么也吹不平胸中的火焰。 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那不争气的热度和混乱。他深吸了几口冰冷到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即将陷入恋爱的那种。 …… 临时抱佛脚地查网上的恋爱攻略,但看着里面一个个冒着粉红泡泡的情侣约会场所,再想一想黑泽阵身处那个场所的感觉,松田阵平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觉得有些太过违和,就像把一把上了膛的伯.莱.塔插进hello kitty的毛绒玩具里。 躲在警视厅的厕所里编辑短信文字,像个第一次执行潜伏任务的新手一样,脊背绷直,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至今仍旧没能习惯成为考核期男友的松田阵平手速飞快地打上几行字,又快速地删去。 打上,删掉。再打,再删。反反复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这比排爆线剪错了还让人焦躁。 就在他盯着屏幕,几乎要自暴自弃地输入“要不去吃碗拉面”算了的时候, 第156章 嗡。 手机轻轻一震,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下了班来这里。——阵】 下面附着一个地址链接,点开一看,地图定位在一家……射击俱乐部? 【收到。——阵平】 手比脑子快地打出了一行字, 发送。 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加起来不到十个字的对话,又看了看之前自己反复删改的那片空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抹笑意悄悄爬上他的嘴角。 他的眼神在手机屏幕微光的映照下缓缓亮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收敛了一下过于外露的表情转身走出卫生间,步伐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却在走出门时忍不住小跳了一下,一头卷毛也跟着弹跳一瞬,发梢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欢快的弧度,象征着主人的好心情。 这暴露心情的反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他立刻环顾四周,还好,没人看见。 他轻咳一声,略显不自在地用手指胡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试图将它们压回原状,耳根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石子落下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与另外一片深邃湖泊的波动,悄然交汇。 他的湖,终于不再平静。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镜面般的轿厢内壁映出他的身影,他冷静地看着镜中的那个自己。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他正在经历,正在感受,正在选择,也正在被选择。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笨拙冲动,他的坚定承诺,都成了正在书写的情节的一部分。 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视角。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把第一次约会写完的,想了想留个白吧?之后可能放在番外里讲 第131章 清除计划 “该死的, 是谁泄露了我们的消息?” 一人踉踉跄跄地穿行在深夜的巷道里,一手捂着另一只胳膊的伤口,一只脚被动地拖在地上走, 身后延伸出一道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血迹, 嘶哑的低吼混合着痛苦的喘息, 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回荡。 冷汗混合着灰尘糊满了他因疼痛和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他神经质地频繁向后张望, 瞳孔在黑暗中缩成针尖大小, 捕捉着任何一点可疑的光影晃动或声响, 回想着刚刚一瞬之间急转直下的意外。 原本万无一失的武器交易地点突然遭到了精准的火力覆盖。 同伙的惨叫,爆炸的火光,还有玻璃破碎的尖锐呼啸, 混乱中, 他靠着危机来临前的一丝直觉躲到了墙边,撞开门冲了出来,想要接连扑向更深的街道, 却见一个身影鬼魅般浮现。 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完整的脸, 只记得一抹比夜色更深的黑发, 一双冰冷如无机质玻璃的墨绿色眼瞳,那快得超出他反应的拔枪动作。 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了他一大块血肉和骨头,灼热的气浪和冲击力让他几乎当场昏厥。 但那种感觉, 那种残酷到窒息的杀意,却让来人的身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当然认识他,虽然那是在八年以前, ——曾经叛逃出组织的fbi卧底, 赤井秀一。 在得知组织秘密基地被毁,连boss本人都在之后的追踪过程中被抓捕之后,他们这些侥幸未被捕的小鱼小虾,哪里还敢在日本待下去? 自然是各凭本事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跟着几个同样等级的成员漂洋过海来到美国,凭借在组织学到的一些技能和心狠手辣,很快搭上了本地一个不算太大的黑.帮,帮忙处理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日子也勉强过得下去,甚至偶尔还能享受一下酒精和廉价毒品带来的短暂麻痹。 没想到就在这一天,好日子到头了。 赤井秀一那可是在组织内被传得和琴酒不相上下的狠角色。 “fbi真是一群阴魂不散的狗.屎。”他又是低声暗骂一句,但却不敢停下脚步。 这咒骂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缓解着心中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自己多半完了。 fbi能追查到这里,就说明他们对这里的情报已经了如指掌了,这多半不是一次简单的清除黑.帮任务,而是冲着组织残党来的……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跌跌撞撞向前走,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 躲在一个矮小墙角之后,惊恐地左右张望着,又强压下心神细听,没人,没人追来,很好。 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老式的不会被监听的手机,正要发送信息让自己的同伴来接应自己。 一阵轻微的,几乎与风声无异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地方稳稳地,不疾不徐地传来。 嗒……嗒……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韵律感,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呼吸一滞,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将身体拼命缩进墙壁凹陷的阴影里,连伤口剧烈的疼痛都暂时忘却,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攥紧了他的灵魂。 …… 赤井秀一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过狭窄的巷道。 随手擦去脸颊边被溅上的鲜血,他垂眸,静静地注视着脚边贴着他流过的流浪猫发出细弱的咪咪叫声,眨了眨眼缓解着高强度追踪后带来的神经压力,拨通了詹姆斯的电话, “解决了,尸体在巷子里,我留了发信器在那,你们自己找。” “辛苦了,”对面的声音明显老迈许多,咳嗽了一声,“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没有。”不着痕迹地绕过那只流浪猫,赤井秀一迈步往前走,“找到下一个再来通知我。” 挂断了电话,他调出地图, 屏幕微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和那双锐利的眼睛, 迅速定位,放大。 看着那个刚刚从那个组织成员口中逼问出来的那个属于废弃仓库的地点,绿眸微缩,若有所思。 …… 仓库外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窗户大多呈现破损状态,只能将就着钉上木板维持。绕了一圈,发现只有侧边有一扇锈蚀的小铁门虚掩着,留下一条能容人的黑暗的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远处河岸特有的潮湿气息。 除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很难想象会有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居住。 从仓库背面的阴影滑向那扇虚掩的侧门,没有直接推开,而是将身体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仓库内部比想象中空旷,并没有有人在这停留一段时间后的生活气息。 高高的天花板下悬挂着几盏摇摇欲坠的旧式吊灯,但灯盏已经破裂,发不出亮光。只有最里面靠近一排废弃货架的地方,亮着一盏明显是主人自带的便携式的led灯,在有限的角落里投下一圈昏黄但集中的光晕。 光晕之中,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一张轻便的折叠凳上,面前支着画板,低头用炭笔快速勾勒着。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身上穿着普通的牛仔外套和工装裤,膝盖上放着打开的颜料盒,脚边立着一个装着画笔和水桶的旧帆布袋,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为生计挣扎,或者在追求艺术梦想的街头画家。 但在见到女人的那一瞬,强烈的既视感和心底的直觉让赤井秀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贝尔摩德。 过分专注的凝视如同拉满的弓弦,让他的感知范围和思绪不自觉地收束在前方的目标上,而放松了对于周边环境的掌控。 但在千锤百炼的神经警报下,感受到背后传来微弱的异常气流,赤井秀一保持着本能的身体反应,极小幅度地下蹲,同时脖颈往前一探,将脆弱的部位从原来的位置移开,躲开这致命一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贴着他的发梢掠过,余光扫到棍棒类的武器从脑后一扫而过。 “咚”的一声闷响,铁棒狠狠地砸在墙上,砖屑簌簌落下。 偷袭者显然没料到这志在必得的一击会落空,力道过大,收势不及,武器与墙壁碰撞的反震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对于这半秒不到的迟滞,赤井秀一保持蹲姿未变,左腿为轴,右腿向后猛地用力扫出,直直踹向偷袭者的小腿。 偷袭者也反应过来,紧跟要向后跳了一步,限之又险地避开,同时手中的棍棒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再一次戳向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却借着扫腿的力道,身体向左侧翻滚,不仅避开了这一戳,更在翻滚中调整了面向,终于得以看清偷袭者的模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米。 在借着天边朦胧的月色看清对方模样后,双方皆是一瞬的惊愕。 “赤井秀一?” “马丁尼。” 赤井秀一拍了拍衣服沾到地上的灰尘,看着这在八年前被黑泽阵从组织基地里救出来的重要代号成员,八年来一直行踪成谜,如今却在这里意外碰见。 第157章 虽然易了容,但一瞬情绪外露时的反应却显而易见地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身侧的小门被推开。 “别在外面打了,进来说话吧,这地方本来就破。”贝尔摩德脸上的易容是北欧地区典型的少女时期长相,双眉皱起时带着点凌厉,混合了天真与倔强的轮廓,声音却是不相符的慵懒和成熟。 马丁尼瞥了一眼赤井秀一,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找到这里的?”贝尔摩德坐回了画架旁边,歪着头问。 “一个组织的残党。”赤井秀一环视着四周的环境,确保没有危险,像是顺口回答,实则试探着两人的反应。 “那是我们钓鱼放出去的信息,”马丁尼脸色一沉,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我们也在追查组织残余下来的势力和人员。” “这些我不关心,”赤井秀一收回眼神,脸色漠然,“你们和黑泽阵有联系吗?” 马丁尼脸上的神情愈发难看,也愈发复杂。 而画架旁的贝尔摩德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一直保持的慵懒姿态几不可察地凝滞了半秒。 她敲击调色板边缘的手指停了下来,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赤井秀一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你问这个,是想做什么,fbi。” “那就是有联系。”赤井秀一不为所动,从话语中提取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起八年前,在这几年间不间断地游走在战斗的一线,和不同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经历让他更加的成熟,骨子里透出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冷硬,行事作风更加直接,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告诉我,我可以放你们走。”他冷酷地说着近乎傲慢的话语。 马丁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 但理智压过了冲动,他知道他们两个人捆起来都不够赤井秀一一个人打的。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如同角力中的猛兽,无声地对峙着。 扫了一眼贝尔摩德,见她低着头似乎在深思着什么,马丁尼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 “可以告诉你,但是我们必须合作。” “合作?”赤井秀一缓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困惑。 默然一瞬,马丁尼将两人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告知于赤井秀一。 作者有话说: 琴酒敲工藤新一闷棍的改编版—— 马丁尼敲赤井秀一闷棍(未遂版) 大家元旦快乐,2026年快乐~都要开开心心顺顺利利~[加油][加油] 第132章 我追寻你 “我和贝尔摩德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黑泽阵的消息。 boss被你们解决之后, 剩下残留在外的组织成员更加谨慎地销声匿迹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自然会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赤井秀一眉梢一动,没说什么。 “那片海域附近应该被你们翻遍了吧, 有什么收获吗?”马丁尼突然转了个话题, 有些讽刺地问道。 赤井秀一默然。 马丁尼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嗤笑一声, 接着解释道, “黑泽阵在组织之外有着自己的私人组织,比如日本警视厅的上川一流,就是他的人。” 赤井秀一颔首, 这件事早在之前他就看出来了。 “因此要找关于黑泽阵的消息, 去找或许和他有着联系的部下的线索是最稳妥的。这段时间,我们在解决组织的人之外,就一直在花时间寻找和筛选关于他部下的消息, 在不久前,我们有了收获。” 一直沉思着的贝尔摩德回过神来, 接过话茬, “众议院有个涉及海外情报预算监督的委员会成员,他的名字,你们fbi或许也听过——理查德·格里森,他大概率是黑泽阵的手下之一。” “消息可靠吗?”赤井秀一沉思着, 他不负责和政府有关的工作,对此并不了解。 “这种隐秘组织的情报很不好找,前段时间他周围的人进行了一波调动,才被我们发现了端倪。凭借我们对黑泽阵的了解, 有80%以上的可能性。”贝尔摩德平静地解释着。 “我同意合作。”赤井秀一行事向来大胆却又谨慎,因为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答应得很果断, 抬眼一扫眼前的两人,轻笑一声,“我以为黑泽阵会来找你们。” 贝尔摩德默然一瞬, “……如果他真的愿意来找我们,八年前他就不会离开了。” 她轻声回应,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在指向谁。 交换了联络方式,赤井秀一离开了仓库。 …… 直到合作开始前,三人重新会晤。 “格里森今天有一个小型的私人聚会,安保相对公众场合宽松一些,可以制造十分钟的空白期,足够我们询问出消息了。” 马丁尼压了压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帽檐,向赤井秀一说出粗糙但高效的计划。 他们现在也处于需要低调的状态,为了不闹出太大动静,能使用的手段很有限。 “知道了。” 为了伪装成宾客进入,赤井秀一没有带明显的枪械,只带了便于藏匿的刀具,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易容的脸上面无表情,径直走进了宴会厅。 他端起侍应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指尖稳稳托住杯脚,缓步融入了水晶灯下衣香鬓影的人流中。 …… 宴会中途,吸烟室内。 格里森靠在镶着胡桃木饰板的墙上,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熄了半截,灰白色的烟灰将落未落。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有些浮肿的眼睑和紧抿的嘴唇。 “我确定过了,他很久没和我们联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里,听不真切,“是……是,我明白。” 在他背后,吸烟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格里森警觉地转头,手指下意识按住了手机侧面的快捷报警键。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缝快速滑入。 赤井秀一甚至没给格里森看清自己面容的机会,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试图摸向腰间另一把备用枪的手腕,向反关节方向一别,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枪支脱手。 掉落在地的前一刻被赤井秀一用脚随意地托了一下,最后只发出了细微的轻响。 在格里森因剧痛而张口的瞬间,锋利的刀口精准地抵住了他的下颚,冰冷的触感和隐含的力道迫使他仰头,所有惊呼被堵在喉咙里。 “安静。”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平直,不带丝毫情绪,墨绿色的眼睛在光线的照耀下如同锁定猎物的夜行动物。 门外,马丁尼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没有跟进来,而是利落地反手带上门,将自己留在走廊上,背靠门板,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两端的动静。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干扰器,这是刚刚格里森没有成功发出警报的原因。 “你们首领有和你们联系过吗?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时间紧迫,赤井秀一只能采取最直接暴力的询问方式。 “回答我,你才有一条生路。”说话间,他不经意地显露出杀气。 格里森大口喘着气,额头冷汗涔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狡辩,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眼神惊慌地四处飘动着。 赤井秀一无声地把刀刃向前推近。 “有!有!”格里森下一秒张皇地开口,猛地闭上眼,又慌忙睁开,眼球因为恐惧而微微凸出, “首领有联系我们!” 眯起眼观察着眼前男人的神色,虽然外表上看不出端倪,但直觉却给赤井秀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上个月。” “说了什么?” 格里森眼珠一转,“没说什么,只是询问我们的情况……” 赤井秀一眉头一皱。 他在说谎。 是隐瞒了部分事实,还是单纯的欺骗,亦或者是在拖延时间? 不对劲。 嘶—— 从上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赤井秀一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一把敲晕了格里森,同时闭气,后撤,寻找掩体。 但这一切在只有通风口的吸烟室里都显得徒劳。 无色透明的薄雾从四个装饰性的空调出风口喷涌而出,扩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充盈了整个空间。 糟糕。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催泪瓦斯或眩晕弹,即使屏住呼吸,接触到雾气的皮肤也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迅速的麻木感。 这是一个针对寻找黑泽阵的人的陷阱。 在极快的时间内反应过来,他迅速朝着门口冲去。 时间才过去五分钟,马丁尼就算再不靠谱,也应该还守在门边。 但事与愿违。 第158章 视线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花纹扭曲、旋转,四肢的力量像退潮般飞速流失。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个踉跄,膝盖重重跪倒在地板之上,震得胸腔一阵闷痛,握在手中的陶瓷短刃“哐当”一声脱手滑落。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尖锐。 跪在地上,他勉强抬起头,看到厚重的实木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倒下的身影轮廓。 马丁尼真是废物。 咔哒。 一声清晰而平稳的门锁弹开声传来。 门从外缓缓打开。 走廊里明亮许多的清新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切割开室内翻滚的尚未散尽的乳白色麻醉气体,形成一道晃眼的光柱,光柱中,尘埃狂乱地舞动。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麻醉气体的残留让赤井秀一的视线模糊重影,但他还是瞬间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标志性特征—— 银发,黑衣,如同死神裁剪出的剪影。 ……黑泽阵。 这难道是黑泽阵布的局吗? 混沌的大脑难以给出清醒的答案,只能凭着浅层次的,莫名冒出的委屈的情绪,做出无理取闹的判断。 那道身影抬步走了进来,步伐平稳,仿佛室内残留的麻醉气体对他毫无影响。 然而他没有走向房间中央的人,只是径直来到墙角的格里森前,垂眸扫了一眼,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将枪口对准—— 砰。 一声有了消音器加持但仍旧刺耳的枪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响起。 格里森的身躯伴随着子弹的动力在地上踌躇一瞬,但吸入足量麻醉气体的他只是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并没有醒来,就永远地陷入沉睡。 做完这个,黑泽阵才转过身,看向仍勉强维持着跪姿,努力与眩晕和虚弱对抗的赤井秀一。 四目相对。 黑泽阵在他面前缓缓蹲下,一手挑起他的下巴,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放入手心。 赤井秀一勉力支撑着身体,咬着舌尖强制保持清醒,让自己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人不放,视线却在下一秒被覆上黑暗。 宽大的手掌遮盖住了所有的光芒,世界被压缩成一片带着枪茧的粗糙触感的黑暗,在眼眶的周围,在接触的每一处传来冰凉却反常的灼热触感,逐渐渗入皮肤深处,带来血液的翻滚,染上绯红的颜色。 一个小巧的硬物抵在了他的唇瓣边, 耳畔传来黑泽阵的低哄声,“吃下去。” 那道低沉而冷冽的声音久违地在脑海里响起,翻滚着压抑许久的回忆,让大脑都被莫名的情绪充斥和占据。 黑泽阵…… 赤井秀一浑身紧绷,残存的意识在抗拒和怀疑,但某种更深层的信赖感却悄然破土而出。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和不安,黑泽阵轻笑一声解释着,“这是糖。” 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赤井秀一带着细微的颤抖,微微启唇, 黑泽阵…… 那颗圆滚滚的硬物送入他齿间,指尖在撤离时似无意又有意地轻擦过他的下唇, “……骗你的。” 喉咙上下吞咽,确定赤井秀一吃下那枚药片,黑泽阵才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 半躺在地上的人身形一僵,手掌掩盖下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快速眨着,划过掌心。 “这是你来找我的奖励。” 放在男人上半张脸的手掌移开,黑泽阵仍旧保持着蹲姿,却又不经意间靠近了一些,带着恶趣味地说着。 ……奖励? 赤井秀一张了张口,混沌的大脑完全停止工作,因此嘴里也只能喃喃着说出一个名字, “黑泽阵……” 一股温和的暖流正从胃部扩散,迅速缓解毒气带来的麻木,却也带来了另一种令人不安的松弛与昏沉。 他的视线更加难以聚焦,黑泽阵近在咫尺的面孔在晃动,像是他这么多年来在梦里见到的,清晰却又模糊,冷酷却又温和,沾染着鲜血却又一尘不染的面孔。 唯有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牢牢锁住他逐渐涣散的神智。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之前,赤井秀一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黑泽阵似乎站起身,又弯下了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拖抱了起来。 失重感袭来,世界天旋地转,世界重归寂静,随后,他落入一个坚实,稳定,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耳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带着凉意的呼吸掠过他的脖颈,泛起酥麻的痒意, “睡吧,秀一。” “谢谢你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事情有些多,加上有点卡文,所以更新不是很及时,给大家道歉~(滑跪) 等秀一的写完只剩下研二的结局啦,之后就是更新番外了~ 第133章 永远不分离 “他是叛徒。” 黑泽阵靠坐在安全屋的床边, 手上夹着一根烟,淡淡的烟雾顺着空气向上轻飘地浮起,烟头的火星成为了湖南房间中的唯一光电。 他平淡地向两人解释着。 相比八年前的他, 似乎多出了几分平静和耐心。 床上躺着仍在昏睡的赤井秀一,夜幕降临, 半斜的月光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里悄悄爬进。 马丁尼瞥了一眼赤井秀一, 又看了看黑泽阵, 心里略微有些异样, 语气上也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我和贝尔摩德找了你这么久, 你一直没有出现,结果赤井秀一被卷进来,你就立刻现身了。” 话刚说完, 就被坐在一边的贝尔摩德用脚踹了一脚。 “唔。”马丁尼闷哼一声, 抽回被踹了的腿,扭头瞪向旁边。 贝尔摩德依旧懒洋洋地靠着桌子,仿佛刚才用鞋尖精准踹他的人不是自己。 抬手揉了揉眉心, 黑泽阵有些好笑地解释着,“我也是最近才来的美国, 联系上了我手下的成员。格里森叛变这件事, 我只比你们早一点知道。” 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安抚着两名被他抛下多年的同伴,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稳稳接住。 “格里森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他们背后的人想通过你们来找到我,所以特地露出了破绽, 放出消息让你们自投罗网。” 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屋内的另外三个人,叹了口气,“你们这是关心则乱。” 安全屋内静了一瞬,贝尔摩德剥开糖纸的细细簌簌声重又响起。 “既然这次回来了, 不会再离开了吧?” 黑泽阵没有正面回应,重新靠回椅背,将自己半隐入阴影,目光似乎落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床铺,又或者望向渺茫的虚空。 “记得联络我们,”有赤井秀一在场,贝尔摩德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没再多留,径直站起身,“至少别不告而别。” 马丁尼也想跟着说什么,但却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那双暗淡的绿眸,张口的动作一停,不自然地跟着贝尔摩德离开了。 …… 这里的安全屋靠近海岸,却不像在横滨时那样近切,近到涨潮时几乎能没过岸堤,这里只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浪花和潮汐,被夜风揉碎了送过来,偶尔有海上的飞鸟从低矮的房檐边掠过。 夜晚寂静,这种感觉便愈发明显。 黑泽阵坐在床边,赤井秀一躺在床上,就像当年在横滨时的情形的转换。 他当年在昏睡中发着烧,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形,但在这八年间,世界意识隔三岔五来找他聊天,有一次突然却提到了这件事,这也是他结束自己的旅程,重新来到美国的原因。 “赤井秀一当时坐在床边,从衣服里拉出了你的手,抚摸着,紧紧地握住,啧啧啧,那场面。” “你别说了。”黑泽阵果断让世界意识闭嘴。 回想着世界意识的话,黑泽阵面向床坐着,月光爬过窗沿,亲昵地趴伏在他的脚边。 犹豫一瞬,他垂眸,伸出了手,手指轻轻掀开毯子边缘,探入下方温热的空隙,准确地找到了那只手。 微凉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对方的手背皮肤,带着由内而外散发的温热和干燥,手掌向下,握住那只手的腕部,将它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虎口和指腹覆着常年持枪磨出的硬茧,手指在沉睡的松弛状态下,异常温顺地垂落着。手腕的骨节突起,泛着淡青色的血管。 趁着赤井秀一还没醒,他仔细地端详着,甚至无意识地翻转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将两只手并排比较着。 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个行为的幼稚,黑泽阵略显尴尬,几乎带着点仓促的意味,将手连带着胳膊放回床上,正欲松手后撤,却被床上的人一把拉住。 赤井秀一醒了。 眼神中的神色很清明,一点看不出昏迷晕倒醒来之后的迷茫,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第159章 手上用了大力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紧紧抓住他的腕骨不放,似乎害怕下一秒的抽离。 空气渐静,潮声缓慢退远。 “别走。” 嘴唇张合一瞬,颤抖着,赤井秀一略坐起身,半倚在床头,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坦然地显露着自己的脆弱,自己的挽留,自己的思念,将自己身处下位和弱势地位,等待着眼前人的停留和垂青。 “我不走。” 黑泽阵抽动了下手指,感受着腕间放松的力度,试着抽离右手,换了个方向,手掌朝上,骨节分明的五指擦着另一人的肌肤,顺着指缝的弧度,稳稳地嵌入其中,交叉相扣,反手将那只手包裹住。 两人的皮肤皆是苍白的,放在一起,彼此交融,竟一下子分不出谁是谁。 “有不舒服吗?”黑泽阵站起身靠近,端详着赤井秀一的状态,语气轻轻,带着诱哄。 面前的人摇了摇头,找回几分平时的状态,扯出一抹笑意,开了个冷笑话,“你给的糖很管用。” “格里森是叛徒,这次的行动并不是完全针对你们的,只是把你们不小心牵连了进来,”黑泽阵又重新解释了一遍,顿了顿,似乎在组织着措辞,“是我这边处理不及时。” 感受到了话里话外的歉意,赤井秀一垂落的目光从五指相扣的两手间移开,将两只手连带着举起,送到了脸边,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一只贴近主人,表达着亲昵的猫咪。 这是一个依赖与眷恋远多于挑逗的触碰。 肌肤相贴的温热透过手背传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柔和。 “没关系,能见到你,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黑泽阵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瞳孔放大,眸色渐深,另一只空闲的手甚至伸出去触碰散落着黑色碎发的额头,似乎在感知是否有着滚烫的温度。 这种话可不像是能从赤井秀一口中说出来的。 赤井秀一不闪不避,任由他的触碰。 “我不会说假话。” 两双深浅不一的绿色眸子对视着,一双坦然,一双平静。 冰封的湖泊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仿佛是被投入巨石的深渊,激荡着难以平息的漩涡。 放在脸颊边的手一用力,黑泽阵并没有反抗地被带着靠近倾身。 他下意识稳住重心,另一只手臂撑在床沿,单膝已然抵上了床垫边缘,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拉近而骤然悬停在赤井秀一上方极近的距离。 呼吸瞬间交错。 下一秒,赤井秀一松开了牵引的手,双臂却迅捷而坚定地向上环过黑泽阵的肩颈与后背,以一个全然接纳又隐隐依恋的姿态,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你终于来找我了。”赤井秀一的侧脸埋进肩窝,鼻尖抵着冰凉的衬衫领口与温热的颈侧皮肤,温热的气息呼出,一声喟叹降落在耳边。 穿透八年光阴筑起的高墙,穿透身份立场的重重迷障,穿越生死的隔阂和别离,他终于又一次地真实地触碰到了眼前人的存在。 黑泽阵是高悬于天的明月,离地面太高,离他太远,就算散发着皎洁的月光,那月光也是如此浅薄,如此冰冷。 赤井秀一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也一直都是如此接受着,而不敢有一丝的贪心和妄念。 当他真的在昏迷与清醒之间看到黑泽阵时,内心溢出的惊讶和狂喜,是如此汹涌,如此陌生。 黑泽阵真的选择了他。 黑泽阵来找他了。 这样的认知摧毁了赤井秀一一直筑起的冷硬的高墙,他想要向黑泽阵袒露自己的情绪,不带一丝的隐瞒,只有最真诚,最热烈地告诉黑泽阵,他的爱,他的思念,他的痛苦。 他胸腔内在不断搏动着的,滚烫的心脏。 黑泽阵感知着身下的身躯在细微地颤抖着,不知是否是因为残余的药力,还是那种莫名的汹涌情绪,都通过紧贴的肌肤,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两人的面孔在极近的距离内分开一丝,随即又以一种更直接,更危险的方式重新相对。 赤井秀一吻上了他。 这个吻毫无预兆,却又仿佛酝酿了整整八年。 这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但却比之前的都更为纯粹,更为炙热,带着更加复杂的情绪。 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之前残留着的药味的苦涩,生涩却强势地撬开他的唇齿,不由分说地侵入,探索,纠缠。 像是将战场转移到了方寸之间,每一次吮吸都带着索取的味道,每一次舌尖的缠斗都像是质问与倾诉。 赤井秀一的手从黑泽阵的后背移上,插入他脑后的银发间,指根收紧,将他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冰封的湖面终于被投入的烈火彻底煮沸,蒸发。他不再保持平静,而是以更炽热的方式,狠狠地回吻过去。 两个孤独的灵魂历经漫长漂泊,相遇,交错,最后终于重逢后,于是不顾一切地相互依偎,企图在毁灭又新生的炙热中找到彼此轨迹唯一的交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 昏暗的光线里,只剩下房间内紧密相拥的两个身影,轮廓交融,呼吸由最初的紊乱逐渐趋同,变得深长而缓慢。 赤井秀一迷恋地睁开眼,注视着眼前放大的,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追寻着月亮的身影, 他捧住降落在他身边的明月。 他要死死地抓住这抹月光,等待的十一年,追寻的八年,和接下来的永远, 永远不放开。 作者有话说: 秀一线结束啦~ 真的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亲亲为什么还被锁了呜呜 第134章 在流放地 我在你心的流放地, 等待着你的垂青。 …… 意识是被左臂深处传来的酸麻针刺般的疼痛,硬生生拽回现实的。 萩原研二躺在床上猛地睁开眼,视线失焦地瞪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急促地跳动着。 存留着的梦魇碎片攀附在左臂的神经上扭曲,和真实的生理痛楚交织在一起, 让他在最开始的几秒根本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 右手勉力地撑着床铺让身体坐起, 他靠在床头, 钝钝地转头。 窗外是绵密的, 铺天盖地的雨声, 敲打着玻璃窗,冲刷着天地,形成一片白噪音般的背景音。 明明是适合睡觉的安静午夜, 但对于萩原研二来说, 却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当初在实验室被那个异能者击中肩膀,伤势本就严重,之后又不顾伤势扑到控制台前, 导致伤势进一步加重,虽然之后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在医院做了康复训练。 平常的日子也能完美完成防爆处的工作任务, 但那次行动的“纪念品”每逢阴雨天或过度劳累,就会准时前来拜访,提醒他那段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记忆。 然后不可遏制地,他会从那段记忆里回想起黑泽阵。 那个身影伴随着疼痛在记忆里慢慢浮现, 让他迷离也眷恋地勾勒着,以此来习惯这种疼痛,那种情绪。 左臂,从肩膀到指尖, 整条手臂仿佛被浸在了冰冷的酸液里,又像是有什么钝器在骨头缝里慢慢地碾压,刮擦。 这种酸涩的疼痛并没有那么激烈,极致,但却绵长,顽固,伴随着雨夜的阴冷湿气,附和着雨声从门窗里渗进来,丝丝缕缕地往神经末梢里钻。 试图保持着清醒,他用力地掐了掐指尖,却只感觉到一阵痉挛般的酸麻。 萩原研二无声地叹了口气,睡意彻底散了,右手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他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 “明天该请假了……”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没什么情绪地喃喃一声。 拆弹工作最需要的就是稳定的双手和平静的状态。 目光从手上移开,望向被雨痕模糊的窗户。 玻璃上,街灯的光被晕染成一团团湿漉漉的光斑,随着雨滴的滑落而不断变形,流淌。 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的存在,但在半夜的雨夜时,独自面对着这样的身体缺陷,他总会陷入那种湿漉漉的无力中,像是生长在潮湿地带的苔藓。 他从不后悔如此义无反顾地上去救人,不管里面是谁。 但面对难以消退的后遗症,他也不可避免地产生自卑自厌的情绪。 明明他的工作是这个,他也只会这个了。 可在这种时候,他却像个废人一般。 将床头柜上由热变凉的冰水一饮而尽,萩原研二重新躺回床上,关上台灯,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睡吧,睡吧。 雨很快就会停的。 …… “叮铃铃——” 萩原研二在被子底下蜷缩了一下,眉心因为持续不断的钝痛而紧皱着。 挣扎着伸出手,长袖被摩擦着向上撸起,露出手臂上淡化却仍旧狰狞的伤口,摸索着枕边的手机。 第160章 “喂?” 他勉强把手机够到耳边,甚至没看清来电显示。 昨天晚上因为长期而磨人的疼痛,他睡得并不安稳,因此一大早被人吵醒,也很难保持良好的应对状态。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这样的状态,语气里带着关心的试探,“萩原警官,你还好吗?” ——是警视厅的同事。 坐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本想喝口水润润嗓子,看向空杯子才想起昨晚自己一饮而尽的举动。 喉咙还是又干又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怎么了?” “我们收到了炸弹预告,值班的同事已经去看过了,可能有些难处理,萩原警官,你方便来一趟吗?” 这群罪犯没有白天黑夜休息日工作日的观念吗? 已经习惯了拆弹方面同事三天两头的拜托,将手机换了只手拿,受伤的左臂向前平伸—— 不行,还是有些颤抖。 无声地骂了一句,他对着电话那头问道,“松田呢?” 他记得松田阵平就是昨天在警视厅值班的成员。 “……松田警官已经去处理另外一枚炸弹了,短时间赶不过来。”同事有些尴尬地解释着。 本想开口回绝,萩原研二翻身下床,看着外面的天气,犹豫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的,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到。” 走到楼下开车,雨好像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湿冷黏腻的感觉似乎还附着在骨头上,让旧伤处的酸胀感挥之不去。 认命地点火踩油门,朝着给出的地址出发。 清晨路上没什么车,萩原研二踩着超速的边缘,极快地赶到了目的地。 炸弹被这么堂而皇之地安装在公园的长椅下,和长椅下方的地面粘连在了一起,难以移动,像一株从水泥地里长出的充满恶意的金属毒菇。 周围已经拉上了黄色警戒线,萩原研二朝着警戒线边的警员点点头,拨开线略微弯腰走了进去。 “我今天状态不好,找个拆弹的帮手来,先让我看一眼炸弹的情况。” 还没等同事迎上来,萩原研二先行嘱咐了一句。 等他蹲在长椅边,一看,就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 地面上还带着雨后的湿意,清醒的空气混杂着泥土的味道,让萩原研二昏胀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这个炸弹犯就是来给他找麻烦的。 压力触发式炸弹,一旦强行剥离地面导致失重等发生压力变化,炸弹就会瞬间爆炸。 只能就地拆除。 他闭了闭眼,将外界嘈杂和左臂持续的酸痛暂时屏蔽,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换上工作时的认真和专注。 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他伸出左手去拿螺丝刀。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手柄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顿了顿,改用右手取出工具,左手则辅助性地扶住炸弹外壳边缘。 当螺丝刀尖端抵住外壳缝隙,开始用力时,左臂肌肉因持续发力而传来更清晰的酸软和颤抖。 揭开外壳的瞬间,金属盖片的重量让他左手差点脱力滑落。 “啧。”他咬紧牙关,又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吐出。清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下翻腾的焦躁。 冷静,冷静,像小阵平说的,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左手的不配合让他需要用往常两倍的精力和控制度去完成拆弹的工作,这对萩原研二来说无疑是双重的折磨和消耗。 汗水逐渐从额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滑下。 他微微偏头,在肩头的衣料上蹭掉汗珠,视线片刻不离炸弹内部错综复杂,颜色各异的线路与元件。 公园远处传来人群的交谈声,又被负责安保工作的警员劝离,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清脆的鸟鸣…… 所有声音都退得很远,他的世界缩小到眼前这方寸之间,只剩下视线内清晰的电路走向,耳边自己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呼吸。 等到拆弹时较为安全的前置工作全部完成,萩原研二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炸弹的拆除难度很高,警视厅内可能除了他和小阵平,很难有人能够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拆除。 萩原研二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涩味。 这枚炸弹没有倒计时,如果炸.弹犯只是将这枚炸弹安置在这里,那么还有充裕的时间等待着松田阵平来拆除。 如果不是…… 他隐晦地扫了一眼四周。 炸弹犯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手里握着炸弹的遥控器,注视着警方的动作。他们的每一步拆解,都可能成为嫌犯按下按钮的导火索。 这样会让警方很被动。 左手死死地握拳,修剪干净的指甲狠狠地插进掌心的血肉之中。 试图用更尖锐的刺痛,去压制左臂深处酸软与钝痛,也压下心头那股骤然升腾的,混合着焦虑与不甘的火焰。 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合!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无力感和迷茫攫住了他的思绪,但他却只能机械地重新把目光落在眼前的炸弹之上,手中握着工具,试探性地动作着。 他得先保持拆弹的行为,让炸弹犯放松警惕,再让周围的警员去寻找可疑的人员,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试图用有条理的计划说服自己,萩原研二用右手轻轻剪断了一根线。 一根,又是一根。 前来准备支援的同事被他挥退,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板一眼地递上工具,像是察觉到了身边拆弹高手愈发不佳的状况,目光有些担忧,却怕打扰到拆弹的节奏,不敢出声。 萩原研二的状态在持续下滑。 就算再怎么欺骗自己,他也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只能虚弱地承认自己的败笔。 他不得不更频繁地停顿,深呼吸,用意志力强行将发散的意识拽回到眼前错综复杂的线路上。 第135章 来日方长 “欸!等等!你们不能进去!” 背后传来急忙的阻拦声, 但两道明显经过训练而同步且沉稳的脚步声却在快速接近。 萩原研二原本没想搭理,只是埋头研究炸弹,却从后面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 动作凝固了一瞬。强压下被打断的焦躁与惊怒,他缓缓转过头, 看着那两名男子。 两人身形高大魁梧, 裹在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贲张, 带着磨砺出的粗粝感, 是典型的刀尖舔血的雇佣兵模样。 但奇妙的是眼神中并不带着凶恶, 反而带着点诡异的友善和好奇,像是……在看一只珍稀动物。 “二位,我正在拆弹, 请远离这里。”他勉强自己做出礼貌的微笑。 站在他面前的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上前一步,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 萩原研二一脸懵地被拖起,和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 “我们首领想要见你。” 站在左手边的大汉像是有意避开了他左手处的伤处,对他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像是暗示着什么。 眨了眨眼, 萩原研二记起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他,而且他也从降谷零那里听说过关于某个组织和某个首领的相关信息。 “你们首领是……”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萩原研二不可遏制地瞪大了眼。 架着他的两人却不吭声,只是径直带着他往外走。 萩原研二一言不发地被拖动着走了两步, 猛地记起目前最紧急的拆弹工作,连忙挣扎起来,“我还要拆弹——” “首领找到了炸弹犯。”低头附在萩原研二耳边,大汉低声说道。 萩原研二一愣, 心里顺着这句话快速思考。 找到了炸弹犯,那炸弹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到时候让小阵平来顺利拆除就好了。 最关键的问题解决,心中的紧张和急迫感消退,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活跃形成鲜明对比,对于背后之人的身份猜测甚嚣尘上,填满了他的所有思绪。 真的是黑泽阵吗…… 黑泽阵自然可以做到这些,但是黑泽阵为什么会来找他,为什么会帮他解决这个危险? 站在警戒线附近的警卫正欲阻拦,却被两人的眼神吓退,看了眼向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反抗意愿的萩原研二,犹豫一秒,向后退了一步。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他从腰间拿出对讲机,汇报情况。 …… 三人并没有走出多远。 离开公园,仅仅只是拐过了一个巷子的拐角,身边的两人就放开了对他的钳制,拍了拍他,让他自己向前走。 巷子内很安静,目之所及的区域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亦如萩原研二的长久积压着的关于黑泽阵的所有情绪。 他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八年过去了。 黑泽阵难道会记得一个在他生命里曾经出现又消失的无名小卒吗? 第161章 萩原研二早已选择将自己放逐出选择的界限。 放逐在遥远的爱情之外,放逐出有关黑泽阵的世界。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回头往后看,原来在他身后的两人已经离开。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和冲动。 万一炸弹犯的消息是假的,万一所谓的首领不是黑泽阵,只是引他离开的诱饵。 即使是黑泽阵,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让他对于突发情况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这会让他处于很被动的境地。 他已经过了当初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了。 身心的双重压力和积累的痛苦让他面对同样的境遇时,总是会思考着风险,权衡利弊,做出平稳甚至于保守的决定,而不是一腔热血地往前冲。 面前空芜的巷子像是吞噬万物的深渊,踏入一个他难以捉摸的世界。 维持现在平静的生活现状已是不容易,何必一脚踏进湍急的漩涡,去打破得到的平静呢? 但是,如果真的是黑泽阵…… 他要是真的错失了这个机会,之后他会后悔吗,他会痛恨现在的自己,没有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近在咫尺的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萩原研二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呼吸急促,猛地抬头,猝不及防的来临让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但转角处出现的身影更快,在躲开之前撞上了他。 “滚开!” 一句粗暴的喊声唤醒了他。 粗鲁的口吻和用力的顶撞一同扑向萩原研二,左肩因受到了猛烈撞击而向后倾倒,身体难以保持平衡,紧接着,又被一把挥开。 擦肩而过的,从手指间闻到的火药味让萩原研二警醒,他快速稳定身形,向前迈出一步,右手扣住男人的手肘,左腿快速踢出使其膝盖弯曲,迫使其单膝跪地。 “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人低着头怒吼,挣扎得很激烈,萩原研二单手挟持略显吃力,额角沁处冷汗,但他依旧咬牙坚持。 指尖的火药味,加上男人从巷子内慌张逃出的模样—— “闭嘴!炸弹犯!” 萩原研二冷着脸大声呵斥,一瞬之间的怒吼掩盖了男人的辱骂。 他庆幸着自己的脑力值和武力值都没有明显的下降,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身体的本能已经帮他做出了擒拿的连贯动作,压制住躺在地上的嫌疑犯,快速进行搜身。 没有摸到炸弹遥控器。 萩原研二心头一沉。 而男人也从他的动作里明白了什么,努力仰头看着他,不怒反笑,装作有恃无恐的样子,“警官,你在找什么?” 萩原研二眉头一皱,掏出对讲机,报出这里的位置,“来这里抓嫌犯。” 底下的男人见他不应声,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挣扎得更厉害了。 “遥控器在我这。” 不远处悄然响起的声音惊得萩原研二瞬间生出冷汗,一瞬间怀疑是敌人前后夹击,他猛地侧身抬头,警戒地望向身后。 左手不自觉地抽动着,手指连带着内部的筋脉骨髓而颤抖,泛起了细密的疼痛,血液汩汩流动,在血管里奔流着心脏跳动的酸麻感,一切的一切都在呼之欲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 ——黑泽阵。 “我……” 神情不自觉地一怔,手下的动作也下意识一松, “滚开!”地下的男人铆着一股劲爬起,一股大力猛地掀翻了萩原研二,手脚并用,刚挣脱束缚就向巷子外面跑去。 “别走!” 这下也顾不上黑泽阵了,他连忙要追,左手撑地时却传来钻心刺痛,左半边身体一软,险些重新栽倒在了地上。 “外面有手下在,他逃不了。” 黑泽阵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左手伸出稳稳地接住了他摇晃的身躯,萩原研二与他背靠着胸,肩膀抵着肩膀,裸露在外的皮肤相触,感受着微凉的沁润。 低头瞧着白皙的侧脸,十分不见外地牵起怀中人垂落的左手,观察着颤抖的指尖,又滑向腕部,试探他的脉搏,黑泽阵垂眸,轻声问道:“那时候留下的旧伤?” 被握着的指尖抽动了一下。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垂眸,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向前迈出一步,和黑泽阵保持着距离。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阔别了八年的话题该如何开口。 像是看出了他的抗拒和窘迫,黑泽阵也敛眉,从口袋里掏出从炸弹犯那里收缴来的遥控器,向前递给了萩原研二。 “多谢。”萩原研二仍旧不敢抬头看他,甚至嘴角连礼貌的一丝笑意都无,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丝毫没有从前见人三分笑的交际手段。 见人不主动开口,黑泽阵盯着他看似平静的面部表情,起了几分恶趣味的逗弄,等着他什么时候才能主动说点什么,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等着,丝毫没有任何焦急和紧张感。 然而还没等到闷葫芦开口,挂在腰间的对讲机先发出了噪音。 “萩原警官,我们已经抓到了你说的炸弹嫌疑犯了,松田警官也来到了拆弹现场,你现在在哪里,需要派人来找你吗?” 速度飞快地扫了一眼那抹银色发丝,萩原研二将不左手往身后藏了藏,“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离开了,黑泽先生请自便。” 八年的时光确实漫长,就连曾经的故人也在这样的时光中被磋磨了心气,改变了性格。 原先受着伤躺在病床上也要向他告白,还要额外解释一句是不想落后松田阵平太多,就算没有接受,也带着少年人的骄傲,连喜欢的眼神也没有丝毫削减,嘴边的笑容甚至还扩大了三分。 只凭着幼年的一次见面都在心底记着他十几年的人,过了那么多年,再见到他仍旧不改初心的人,是他游离在这个世界外,却又对于这个世界仍有留恋的深刻记忆点。 刚回到日本整理手下势力掌握情报网就看到了有关炸弹犯的消息,又正好关注着警视厅的消息,看到状态明显不佳的萩原研二来处理这起事件,黑泽阵便鬼使神差地特意赶了过来,帮他抓住了人。 顺便见一见他。 把玩着遥控器,炸弹犯被他轻松制服踩在脚下,但听到拐角小巷内走了没几步却又停在原地的脚步声,黑泽阵想了想,还是松脚把炸弹犯放了,任由他逃离。 但萩原研二看起来并不好。 在黑泽阵的设想里,制服炸弹犯对他而言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却没想到实际状态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不主动开口,抗拒他的接触,也不敢与他对视, 看起来像是……自卑了? 在心底快速生成几个猜测,黑泽阵挑了挑眉,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回忆中的萩原研二,两相对比之后兴味更甚。 不得不说,也别有一番风味。 道德底线略低的黑泽阵无所谓地想着, 于是他放任萩原研二离开,墨绿的眸光盛着幽深的湖泊,放在口袋内的指尖轻轻摩梭着。 反正他已经回了日本,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天天开心~ 距离完结只有两章的距离了,研二一章,还有一章最后结局 前段时间三次发生了一些事,再加上柯南ip的相关争议,所以最后的章节一直没有写完,但还是想把这本书先好好的完结~ 番外的话不一定会写,写了也会当作福利番外写给大家看的~ 小作者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和支持—— 第136章 如神降临 “hagi, hagi!” 松田阵平的一张大脸突然闯入萩原研二的视线。 他下意识扯出一抹笑容,迎上幼驯染的眼神,“怎么了?”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 眼下青黑明显,但望向他的眼里担忧更是满溢, “你还好吗?” “老毛病了, 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萩原研二偏过头, 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炸弹拆除了吗?” “拆除了,”松田阵平直起身,将墨镜戴回脑袋上, “你之前去哪了?” 不提还好, 听到松田阵平的问话,萩原研二就忍不住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薄红,但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情绪不对劲, 急忙压下掩饰,“有热心市民提供了炸弹犯的线索, 我前去查看而已。” 松田阵平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转身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抬头看了一眼走远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关于黑泽阵的任何事。 他知道松田阵平, 包括另外的几人,虽然这几年来没有人再提起,没有再寻找,但在心底却反复吞吐着同一段记忆, 同一片柔软 ——关于黑泽阵。 既然其他几人还不知道关于黑泽阵的事情,让他机缘巧合地成为了最先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那就让他保留着,这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第162章 就只是短暂的拥有一会儿而已。 …… “那个炸弹犯潜逃了。” 一手提着装满药品的袋子从医院内走出,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刚刚接通,便听到了松田阵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话语, “怎么回事?”萩原研二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郁,抬头看着乌云将落未落的暗沉天气。 “在押解途中逃跑的,那个炸弹犯可能有同伙,不然不会这么顺利。”松田阵平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来不及解释更多,“我现在正要去追踪嫌犯,天要下雨了,你注意安全。”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正在休假期间的萩原研二不再多问,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寄希望于能在下雨之前到家。 看了天气预报,他今天本来是不打算出门的,却正好接到医院的电话让他来复查左手。虽然比之前的复查时间提前了一段时间,但据说是他的主治医师之后有出差工作只能提前。 “总感觉有些巧合……”将连帽衫的兜帽带上,碎发遮住大半眉眼,萩原研二压下第六感带来的不安,沿着路边街道,走往回家的方向。 …… “啪嗒。” 运动鞋踩过雨中快速堆积起来的水洼,溅起几滴浑浊的雨水,又被腿脚带动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跳动。 避不过刚走出医院几分钟就开始落下的倾盆大雨,于是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淋着雨戴着聊胜于无的兜帽往家赶。 萩原研二将左臂往身体的内侧收紧,尽力地避开乱飘的雨滴,揉捏着肌肉,试图缓解开始不断泛起酥麻痛感的整条手臂,但终究是徒劳。 “该死。”终于为自己的心情不佳和持续降临的疼痛找到了缺口,他难以保持平常礼貌温和的面具,神色略显紧绷地吐出一句脏话。 再次踏过一泊水洼,看着脚下泛起的涟漪,眼眸中的茫然和惆怅伴随着阴暗的碎光一起泛开,紫罗兰色的眼珠轻轻地颤动,就仿佛那片水洼一般脆弱。 就只是走神的那么几秒,从身后的巷子里就伸出了一只漆黑的手臂,带着扭曲的弧度和拼尽全力的力度,紧紧抓住了萩原研二的肩膀。 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他带着向后踉跄了两步,而随之而来的第二只手,则伴随着闪烁的银光和锐利的弧度,直直刺向了完全被雨淋湿的后背。 意外降临得总是突然而急切,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或许是刺骨的寒意和在雨夜里融进血液的疼痛在他身体里留存的太久,让萩原研二太过熟悉,因此在刀刃刺破外层的皮肤,深入紧实的肌肉,插.入空洞的腹腔时,他一时感受不到外物的侵入,只是身体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身面向袭击者,尽到警察的责任,完成警察的任务。 可是他却无法做到。 背后的那只手只是那么轻轻一推,刀刃抽出,血液喷溅,他便自然而然地倒在了肮脏冰冷的水洼里,左臂猛烈撞击着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的地面,产生着柔软又亲昵的接触,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忍受疼痛,却仍在此时发出了难以抑制的轻呼声,像是在排泄痛苦,像是在发泄情绪。 难道他这么倒霉吗,遇到了传说中的雨夜杀人魔? 萩原研二自嘲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些有的没的,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和雨声同频的脚步声在缓缓逼近。 “警官,这是你抓住我的报复。”男人在他的身边蹲下,刀把上的鲜血顺着重力向下流动,和雨水融合着,一起沾湿了他的橡胶手套。 他阴恻恻地笑着,显然对于自己的复仇行为十分满意。 萩原研二瞬间就识别出了袭击者的身份。 能做出在人员密集地段放置炸弹进行恐怖袭击这种事的犯罪人员,自然有着强烈的,并且异于常人的报复心。 只是可能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名炸弹犯在逃脱追捕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他复仇。 真是失策。 求生的本能激发了肾上腺素的分泌,萩原研二试图爬起,却又被居高临下的男人一脚踩下。 冰凉的水滴像是受到了牵引,在他眼里违背重力地由下往上漂浮,吸附在了他的睫毛之上,眼睫下意识地颤动着,试图摆脱这种粘腻的束缚,让雨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仿佛一滴怯懦者的眼泪。 “有没有后悔抓我,警官?”男人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得意地笑着, 放在背部的脚特意向下平移,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向外泛着殷红鲜血的伤口,然后重重地碾压上去,甚至恶趣味地磨蹭着。 掩藏在身下的手掌逐渐缩紧成拳,指甲用力,死死嵌入掌心之中, 仿佛五脏六腑都泛着疼,口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萩原研二却咬紧牙关,死死不发一言。 他还不想死。 他还想见到他。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那抹才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给予他生的希望的身影,萩原研二便抬起了眼帘,调动身体的所有感官,捕捉着在他视线之外的炸弹犯的动向。 似乎是觉得脚下警官的一言不发实在让人扫兴,男人不爽地啧了一声,并没有抽回脚,而是顺着这个姿势,顺势重力下移,将大半身躯的重量转移到萩原研二身上,弯下腰,举起了匕首。 他要杀了他。 痛苦的冷汗在不断向下低落,但年复一年的雨却也冲拭着萩原研二的忍耐力和痛苦的阈限, 他忍耐着,忍耐着,终于忍耐到了这一天, 于是他不想再失去, ——更不想再忍耐了。 在男人举刀下刺的那一瞬间,萩原研二也动了, 他几乎自虐般地用左手撑起身体的重量,不堪地颤抖着,却也坚持着,右手则带动着身体的转动,脊背扭转着,不顾伤口的进一步撕裂,掀翻了踩在他身上的敌人, 男人在他身上失去了平衡,原本刺下的刀刃也失去了准度,仅仅划伤了萩原研二的手臂,却让他看到了那双比刀刃更加锐利的紫色双眼。 萩原研二压抑地喘息了一声,抬手死死抓住了男人的手腕,用着巧劲,匕首掉落在地。 “哐当”一声轻响,却被漫天的雨滴吸收了罪恶的余音。 每一口的吐息像是带着彻骨的寒意,却又灼热如岩浆,焚化着周围的水汽,变成泛白的薄雾,掩盖了萩原研二眼前的视线。 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眼前却是一阵阵发黑,他恍惚间看到了炸弹犯面目狰狞地朝他冲来,却又像是虚实之间的一个剪影, 无法移动,无法挣扎,也无法反抗, 只听见彻底寂静之前的一声巨响, 比雨滴更寒冷,比伤口更灼热的液体喷溅到了他的脸上, 在那炸弹犯摇晃着倒下之后,显露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出现了另外一人的身影。 那是谁呢? 萩原研二不敢想。 ……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人靠坐在床边的木椅上,明明说着正经而重大的定义,却将话语在唇齿间反复研磨,说得沙哑而粘稠,赋予这个词额外的情绪意义,调情般将它吐露出,目光如毒蛇般锁定在对面之人身上,一眨也不眨, “不是这一次,不仅这一次。”他慢悠悠地补充着这句话,像是在用延长的语调带着人回忆他们缺失的十几年,共处的几个瞬间。 萩原研二从无意识中转醒,甚至没有弄清楚所在的时间地点,就被这一句话猛地灌了一脑子。 他僵硬地调动着身体肌肉,扭动着脖子,向声源处看去。 银色长发的男人双腿交叠着,神色平淡地俯视着他,偏头时流露出的绿色像是碧翠的珠宝,视线下移,再到高挺的的鼻梁,浅淡的唇瓣,滚动的喉结…… 萩原研二硬生生把自己看脸红了。 “等不到你来找我,那只能我自己上门了。” 字典里从来没有委婉二字的杀手直截了当地开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只想更进一步地侵占他的领域,让人溃不成军。 “我以为我没有什么特殊的。”萩原研二不是傻子,相反,他在情感方面相比其他几人更加敏锐,黑泽阵给了如此明显的暗示,他在一瞬间就读懂了, 只是他不敢相信。 他只是一个有着旧伤的,不在身体全盛时期的普通警察,明明他的周围有着更好的选择,明明他曾经的告白早已被无声的拒绝,明明他已经说服自己,就算一辈子含着苦涩和疼痛,也要保存着那短暂的回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黑泽阵打断了他的自怨,缓缓地挑起了眉,动作懒散却锋利。 他站起身,带着压迫性地向前,大腿靠在床沿,伸手按住了萩原研二颤抖的肩膀, 带给他压迫,带给他力量,也带给他承诺。 萩原研二下意识地想远离,却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两人的目光自始至终相接,却又像是一人虔诚地跟随着另一人, 第163章 神谕般笃定而坚实的话语从浅淡的双唇间吐出,柔软的喉舌藏匿其中,引来了信徒迷恋又怯懦的注视, ——“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 他们的初遇便是一场靠近生死的意外,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故, 他们的关系比传统定义的还要复杂,比故事里续写的还要浅薄,比外界想象的还要深刻, 像陌生人,像恩人,像仇人,像情人。 萩原研二救过黑泽阵的命,而在萩原研二知道或不知道的时间里,黑泽阵同样也救过萩原研二的命。 谈不上相互扯平,又或许根本没有人在意生命的重量是否能放到同一座天平的两端衡量, 他们的生命早在最开始就相互交织纠缠着,在命运的天平上称重着真心的分量,在救命恩人和被救者之间来回交换。 他们的关系从未对等。从未交心,从未吐露真言,从未有过亲密的接触,却像胡乱缠绕成一团的棉线,除了把它剪断,不然再也无法分割。 或许所有人都不知道, 早在萩原研二见到黑泽阵的第一眼, 那道身影就已经铭刻在了他的心中。 在之后的每一次遇见里, 他的出现, 都是, ——如神降临。 作者有话说: 阵:我救你于水火之中,但你先别管水火哪来的。(猫咪眯眼笑.jpg) 应该能猜到吧,坏猫咪亲手策划了这一起英雄救美,强制爱就是这样恐怖啊研二酱你就从了吧哈哈哈 还有一章就完结了!很抱歉拖了这么久!(顶锅盖逃跑 第137章 大结局 “叮咚。” 公寓的门铃被按响。 “阵不在家吗?” 松田阵平探出脑袋发问一句, 还没等人回答,直接挤开按门铃的诸伏景光,对着大门咣咣开始敲门, “阵,是我, 快开门!” 萩原研二站在两人身后微笑, “我记得, 好像是有一把备用钥匙的吧?” “钥匙在我这里。” 从电梯走出来的诸伏高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拿在手里晃了晃, “在楼下的时候就说让你们等等我,别那么心急。” “高明哥,”萩原研二率先打了个招呼, 眼神在他身后晃了一圈, “其他人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他们去接宫野姐妹了,还要过一会儿。”诸伏高明把钥匙递给弟弟,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我们先进去吧。” “咔擦”一声,大门被打开。 公寓内被收拾地很干净, 落地窗斜射进阳光, 将内部的陈设都铺上毛茸茸的暖意。 将手上拎着的食材和蛋糕放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率先走到黑泽阵的房门口,刚想故技重施敲门, 下一秒房门却向内自己打开了。 身上穿着一套深色的亚麻睡衣,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像是刚刚从床上爬起,还有几根不乖顺地乱翘着, 黑泽阵一手握着把手,一手撑着墙壁,神色略显懒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听到声音的诸伏兄弟也从厨房走来,看到黑泽阵,眼里的神色软化,“平常这个点你应该起了吧,怎么今天不一样?” 见到家里聚集的好些人,黑泽阵索性越过他们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又在诸伏景光不赞同的眼神里换成了热水。 “昨晚秀一约我去练枪,回来的有些晚。”黑泽阵简短解释了一句。 走在最末尾的萩原研二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响动,神情一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那赤井现在人呢?” “我在这。” 又是一长条人从房内走出,看着带着一脸困倦表情的黑发男人,其余几人都不约而同地冷冷注视着他。 赤井秀一扯了扯袖子,十分不经意地展示着身上的同款睡衣。 “那是谁去接的宫野她们?”诸伏高明皱着眉问道。 虚掩着的大门就在此时被拉开,长相相似的两姐妹捧着花走进,向众人打过招呼之后看向黑泽阵, “路过花店买的,感觉和公寓的装修风格很搭,就买了一束。” 宫野明美温声解释着,走进公寓之后让出了玄关的位置,金发的降谷零从后出现。 见到人都来齐了,黑泽阵唇边牵起一束浅笑, “我们开始吧。” …… 做一大桌子菜是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其中还有七只食物消耗量很大的饕餮。 秉着一个都不放过的原则,所有人都在这一天内轮流走进厨房帮忙,当然,主力还是做饭公认好吃的诸伏景光。 “对于组织剩余势力的清除已经进入尾声了,自从散布了boss已经死亡的消息之后,速度更是加快了不止一倍……” 剩余的话语被淹没在晚霞里,银色长发被开窗吹进的寒风飘起,拂过身后人的面容。 泛红的温度隐藏在深色的皮肤之下,降谷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一缕发丝。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走近的诸伏景光打断了思绪, “今天就别聊这些了,zero,放轻松些。” 诸伏景光一下就看出了幼驯染的想法,却自然地转移了黑泽阵的注意, “我和哥商量着之后回一趟长野,去看看老宅,还有小时候收留过哥哥一段时间的亲戚,”诸伏景光试探着开口,“你还有印象吗?” 黑泽阵在下一秒肯定地点了头,“我在那里见了高明第一面,怎么会没有印象。” 诸伏景光漾开一抹笑容,“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黑泽阵一愣,“没关系吗?” 回想起刚刚收养高明的时候,再看看现在面前两个已经到了壮年的男人,黑泽阵不合时宜地感慨着孩子真的长大了。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啊。 “说起来,阵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地方吗?”一旁的降谷零突然插话进来,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在你家附近的公园。”黑泽阵快速地说出,顺带撸了一把凑过来的金色脑袋,言语十分平静。 “好了,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吧?”黑泽阵看了眼时间,也没管身旁两人的反应,直接走向了客厅。 诸伏景光眼神揶揄地看着耳根通红的幼驯染,得到对方没什么威力的一瞪后,笑着跟上了黑泽阵的脚步。 …… “干杯!” 众人举起酒杯,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映衬着杯内荡漾着的各色酒水饮料,各自在透明的壁垒内翻涌成微缩的波涛,浪头撞向杯壁,又在重力的牵引下缓缓平复,归于一泓静止的海。 酒液的香味混合着飘荡而上的饭菜香气,笑声和说话声激昂地扬起,溅落在这一片片平静的海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涟漪。 那些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撞上杯壁便折返,与其他的波纹交织,仿佛要将这一刻的热闹都封存进荡漾的酒液里。 萩原研二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喉结滚动,唇角还沾着一点酒渍。 他侧过脸,迷蒙的视线越过自己的杯沿,颤巍巍地在空中打了几个漩,轻飘飘地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黑泽阵正垂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杯里的威士忌还剩半杯。他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什么值得长久注视的东西。 “阵,干杯!”萩原研二凑上前,露出一抹和往常不符的,略带傻气的笑容,将自己手上的空酒杯往前递了递。 黑泽阵的视线从酒杯向上滑,望向他眼中的紫色迷雾,似笑非笑地伸出手,和他碰了个杯,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喝!今天晚上大家不醉不归!”萩原研二旁边的松田阵平注意到了这一幕,直接站起身豪迈地拿起一瓶威士忌,试图徒手开瓶。 赤井秀一看着这几人的傻样,叼着没点燃的烟,默默递上了开瓶器。 …… 被周围的人连续灌酒,就算是酒量一向很好的黑泽阵也有些撑不住。 离席走到阳台吹吹风,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混沌的思绪逐渐清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黑泽阵愣了一秒之后才接起, “贝尔摩德。” “真是无情的家伙,难道一定要我主动打电话过来吗?”电话那头是贝尔摩德佯装抱怨的声音,隐约还传来小提琴的演奏声。 “你在颁奖仪式上?”黑泽阵瞬间猜到。 “嗯,之前的电影得了奖。” 自从从组织的漩涡中退出之后,贝尔摩德就一心投入到了演艺事业之中,各种奖项更是拿到手软。 周围的音乐声更加激昂,看着领奖的时间差不多了,贝尔摩德直接把手机甩到身旁人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凭借着极快的反应,马丁尼勉强抓稳了手上的手机,看着潇洒远去的贝尔摩德,轻咳一声,“阵,是我,马丁尼。” 贝尔摩德当上了大明星,马丁尼也算发挥自己情报贩子的余热,在她旁边成为她的经纪人,跟着贝尔摩德全世界到处跑。 第164章 “我已经定好了明天的机票,来日本。”马丁尼像做贼般压低声音说。 黑泽阵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亮起的万家灯火,璀璨皆映入他碧绿的眼眸,软化了锐利的棱角,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平和。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黑泽阵轻笑一声,“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 积压的情绪,满身的疲惫和想说的话被一句轻柔的祝福堵在了喉咙口,马丁尼喉头滚动一圈,却也不自觉地浮现了笑容, “新年快乐,阵。” …… 挂断电话之后重新落座,却发现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了放在最中间的一个画着他的小人模样的蛋糕。 “今天是谁的生日吗?”黑泽阵双手环胸,半开玩笑地开口。 “这是为了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宫野明美笑着开口,“也是想和阵一起,继续度过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宫野志保赞同地点头,站在姐姐身边。 “就算不是过生日也能吃蛋糕吧。” 客厅的灯被赤井秀一关闭,整个空间内暗了下来,松田阵平只能把墨镜往上拉,夹在了自己的一头卷发中。 诸伏高明插上了唯一一根蜡烛,诸伏景光用火柴点燃了蜡烛,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将黑泽阵拉近, 所有人都围成一圈,静静立在了餐桌前。 烛火盈盈地燃着,薄薄一层光晕染上每一张面容,模糊了五官的轮廓,只留下眼中明亮的亮。 明明是浅薄的烛火,却仿佛比日光更暖,比月色更清,一点一点渗进呼吸里,让人真切地感到温热。 “阵,”降谷零转过头,轻轻地开口,“吹蜡烛吧。” 黑泽阵没有立刻动作,眼睫在烛光里落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惯常沉冷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缓慢而郑重地,掠过每一张脸。 每一张脸都专注地望向他,眼睛里跃动着跳动的火焰,欢愉的笑容。 他微微俯下身。 烛火近在咫尺,薄薄一层暖光映在他脸上,火焰轻盈地摇曳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烛火颤了颤,熄灭。 黑暗短暂地涌来,淹没了一切。 视野里却仿佛还残留着烛光的虚影,一抹暖橙色浮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在到达零点的那一刻,不远处正好有一簇烟花升空,在皎洁的夜空中绽放开来,金红色的星雨纷纷扬扬地溅落,也同样细微地照亮了室内。 有人轻轻鼓起掌来,笑声说话声细碎地响起,像春水化冻时的第一声碎响。 黑泽阵直起身,神色依旧淡淡的,却在无人察觉的片刻,垂下眼,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过去的所有—— 所有浸泡在血腥里的日夜,伴随着死亡和痛苦的过往,孤身一人,流离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背负着陌生的身份,带着假面生存着,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只记得身边的人渐渐增加,一个一个,义无反顾地扑向他,带着灼热而坚定的真心,将他拉住,留在了这个世界。 现在是结局了吗? 以后呢? 他以后也可以一直过上这样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吗? “阵!” 众人的呼喊破空而来,使得黑泽阵回过神。 他抬起眼。 窗外烟火正盛,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裂,将整片天幕烧成绚烂的底色。 那些五色的光芒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他身上流转跳跃,最后悉数落在那头银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斑斓的光晕。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转身背对着愈发热闹的夜空,面向着围在身边的这些人。 最先动的是强行挤到中间的松田阵平,他直接扑了上来,抱住了黑泽阵,不管不顾地在他耳边大喊,“新年快乐!” 下一秒又被萩原研二一脸黑线地撕下来,诸伏高明从背后拿出一条红色的围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诸伏景光递上一块蛋糕,让他尝了一口,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相互钳制着不让人先上前,宫野明美上前轻轻拥抱了他,宫野明美拿出了一大盒糖果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黑泽阵,新年快乐!” 不知道是谁喊的,又或者是所有人都喊了。 世界意识在他的脑海里悄悄冒泡,附和着众人的话语,“黑泽阵,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黑泽阵被感染着,笑着,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新的一年, 新的一天, 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妇女节快乐! 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啦,这个结局是接121章的,就是阵没选择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一个oe结局,和大家都是“朋友”(你们懂的)~ 把戏份尽量一碗水端平嘿嘿,让重要角色都出来遛一遛~ 就要这么温馨的结局才对,让阵和大家生活在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中吧! 很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虽然最后的几章因为我的拖拉拖到了现在呜呜,也是迟来的新年祝福,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顺遂! 之后可能会有番外产出,但本人也不确定会写几篇) 之后可能也不会再写柯南的同人了,虽然有些遗憾,因为已经放了两个预收了,但因为现实的一些不可抗力吧,不过还是很感谢这三个多月的写作经历,之后应该会写咒回的同人,大家有兴趣的话也请支持一下吧! (下面是作者的碎碎念,不感兴趣可以掠过啦) 兜兜转转竟然写到四十多万字了,这让我感觉真的很不可思议。 这是我写完的,完完整整的第一本书,这对我很有纪念意义。 其实在最初的十几万字时,我基本都是单机码字,当时的写作很纯粹,反倒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一边期待着有读者留下评论,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有一种被反馈的开心。等到十四万字的时候,终于入v了,那就是每天痛苦并快乐地写作了哈哈哈。 我知道这本书有着许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我没有一个成体系的大纲,只是每天模糊地决定这边要写什么,那边要写什么,所以很多时候情节并不连贯,甚至文中角色的情感也是。另外一点就是人物多了之后,很难把握住人物之间情节的分配,和他们各自性格的差别。另外还有节奏问题,文笔问题,写到后期有些无聊……要说的话可以说一大堆。 所以在开下一本之前我会好好检讨的!争取下一本能有进步。 真的很感谢所有收藏这本书,留下评论,给我投营养液,投雷,并且追读的读者朋友们,是你们给了我写下去的信心和力量,也很感谢你们能包容这本并不完美的书。 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对于琴酒,对于黑泽阵的喜爱,无关其他,所以小说写到后来无论和一开始的预期有怎样的区别,有一点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变的,那就是想给黑泽阵一个美好的结局。 希望大家看这本书的时候是开心的,希望它能给你们带来一些乐趣,这同样是我写作的意义。 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