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医妃搬空库房悠哉逃荒》 第1章 [穿越重生] 《流放,医妃搬空库房悠哉逃荒》作者:棠梨小文【完结+番外】 简介: 惨遭穿越,谢菱发现,只要和便宜夫君贴贴,空间就可以升级! 摸摸?空间无限扩大,一望无际 亲嘴?出现灵泉,种出来植物比人高同睡?出现千亿物资,武器药材随便拿那洞房… 没时间多想,流放要到了! 谢菱赶紧搬空国公府,太子府,丞相府,皇宫,一点没给贼人留! 五千里长途漫漫,带着家人吃香喝辣,冬天吃火锅,夏天喝奶茶。 姑嫂婆婆对她崇拜至极,争相宠她。 到了岭南也不慌,谢菱搞风电,造城池,建学堂,一步步将蛮荒之地改造成人人向往的桃源梦乡。 可没想到有一天,那清冷矜贵马甲多多的夫君,会在登基大典上半跪在她面前,捧着传国玉玺,虔诚的亲吻她的手:“阿菱,你若愿意当皇后,那我江山为聘,你若不愿,那我陪你四海为家。” 全天下都惊呆了,统一七国的始皇竟会给一个女人下跪,还要把江山送她! 谢菱:这叫求婚! 男主顾危,字时瑾。危,在古代有端正,正直的意思。前期流放,后期打天下。 第1章 末世神医穿越 北江国,定国公府。 谢菱猛地睁开眼,胸口不停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色古香的家具,一个扎着双髻小丫鬟跪在地上啜泣,“夫人,我们怎么办啊,据说流放之地气候炎热,走兽横行,瘴气弥漫…” 陌生的记忆一瞬间灌入脑海,谢菱揉了揉太阳穴,悲哀的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淹死后她穿越了,穿成了丞相府的庶女,定国公世子刚过门的妻子! 那定国公世子本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母亲出身高贵,父亲位高权重。 带领的顾家将骁勇善战,为北江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年仅二十岁便得封异姓王,又生得一张风华绝代的好面皮,光风霁月,是整个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前几个月从战场回来后便昏迷不醒,整个太医院的人看了都说好不了,一辈子将是个活死人。 原本与他有婚约丞相府嫡女谢云烟,听闻这个消息后在家哭了三天三夜。 丞相爱女心切,便把定亲之人换成了庶女谢菱。 并且急急忙忙就把人给嫁了过来,冠冕堂皇说是为了给顾危冲喜。 正捋着记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喧闹声。 谢菱柳眉一凝,抬眼望去,只见门口乌压压来了一大片人。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身后站了一个长相刻薄的妇人。 谢菱从记忆里得知,这是定国公府二房的大夫人刘氏,谢菱按理应该称她一声二婶。 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模样,谢菱也不客气,直言道:“你们来干嘛?” “你们大房真是毁光了我们国公府百年的清誉!我们二房虽是庶出,这些年也帮国公府积攒了不少财富,今天来取走,免得国公府败落在你们大房手里。” 刘氏两只三角眼露出精光。 谢菱冷笑,原来是来落井下石打秋风来了。 国公府世代传承,早就衰落,是到了顾危父亲手里才开始发达,国公府的财富积累,与二房一点关系没有。 以往顾危没出事的时候,二房的人跟个哈巴狗一样上赶着来巴结。 眼下出事了,不想着帮衬就算了,还来欺负她这新侄媳妇,也太不要脸了。 谢菱可没工夫应付这种人,单手一挥,冷道:“财产没有,大门左边,请滚。” 刘氏被谢菱的态度刺激到,眼里露出阴险的光,破口大骂:“你个泼皮小贱货,还当自己是世子夫人啊,你这种小媳妇,就该生疮烂死,活该嫁个死人丈夫守活寡。” 谢菱没想到这夫人嘴这么贱,要知道在末世上一个这样骂她的人已经去见了阎王爷。 正想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使不上劲。 她刚刚一直在梳理记忆,都没来得及察看这具身体的状况,这具身体很弱,而且被人长期下了毒。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刘氏骂完,还啐了一口浓痰,膀子一挥便开始指挥身后的人搬东西。 眼睛一斜,努了努嘴,两个凶神恶煞的小厮看懂了她的指示,朝谢菱走来。 眼见那满脸淫笑的小厮越走越近,谢菱脑海飞速运转,寻找身上趁手的首饰当作武器。 只摸到一个玉佩,是成婚之夜,婆婆从她那便宜夫君身上取下的。 在摸上玉佩的那一瞬间,谢菱眼前白光一闪,手里突然多了两根细长的银针! 来不及细想,谢菱两指用力,银针快速飞出去,一根插入腋下,一根插在眉心。 那两人应声倒地。 谢菱深吸一口气,心想还好手指动得上。 可谢菱仅仅也只能自保,不让旁人近她的身,阻止不了他们到处搬东西。 这院里除了谢菱,只有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其他奴仆早就收拾细软逃跑了。 刘氏看着一样样搬出的大物件,眼里满是贪婪。 “天菩萨哟,梨花木的大橱柜可值不少银子,哎呀,这盒子里全是首饰。” 说着,目光直直朝谢菱看来,心想要是能把这小贱人的嫁妆也弄走就好了。 可看着地上那两个倒地不起的小厮,心里又有点犯怵。 正纠结间,一支利箭飞速从她发髻间穿过。 刘氏瞪大眼,双腿战战往上一看,险些没被吓晕。 谢菱抬眉望去,只见院门口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清秀少年郎,手里拿着弓箭。 少年郎抬手,三箭齐发,分别射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声音冷厉,“谁今天敢动我家东西,我顾离射死他,说到做到。” 院里的奴仆下人都被震慑到,不敢行动。 少年郎小跑到谢菱身边,呈保护姿态,说道:“嫂嫂别怕,我保护你,母亲急火攻心晕倒了,汝姐儿在照顾她。” 少年安抚完谢菱,又语气狠厉的朝刘氏说道:“还不带上你的人快滚,明天就要抄家,你觉得我怕杀你一条人命?” 刘氏被那一箭吓得失了魂魄,可仍然贪婪,吞了吞口水,说道:“你敢!何况这些财产本就是我家的!” 顾离显然被刘氏的厚脸皮震惊到了,手上青筋冒起,“信口雌黄,一派胡言!府内财产都是我父亲长兄功勋换来的,与你家何干?” 正吵着,门口传来一阵金铁之声。 一个身高八尺的将军走进来,冷冷扫视了一圈院里的人,打开圣旨,“奉天承运…” 院里人一溜烟跪下去,谢菱也跟着跪。 叽里呱啦一大堆文言谢菱听不清楚,但大致意思就是,顾危罪罚深重,整个国公府都得遭殃跟着他流放,包括庶出的二房和其他旁支。 可见皇帝是有多生气。 当今陛下身体衰弱,心思敏感易怒,最恨皇子大臣结党营私。 顾危婚礼当日,前来送礼的尚书郎,“一不小心”发现了他与六皇子的书信。 皇帝震怒,也不管顾危是个活死人,下令全家抄家,流放岭南。 至于六皇子,则流放北地。 圣旨读完,刘氏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捶着地板哭述:“老天爷啊,这天杀的顾危,怎么不在战场上被人千刀万剐了去,害得我全家…” 那宣旨的将军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听见刘氏这一番话,心里很愤懑,对手下说道:“先抓这烂嘴的长舌妇!” 将军带走了刘氏,院里的仆从也作鸟兽散,一下冷清下来。 顾离拱了拱手致歉道:“今日事出紧急,弟才不顾礼仪进入嫂嫂内院,还望嫂嫂别介意。母亲还未醒,弟先走了。” 谢菱摇摇头:“不必道歉,我还得谢谢你。” 望着少年挺直的脊梁骨,谢菱不禁感叹,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行事便如此稳重懂礼,这国公府,真是底蕴深厚。 想到明日就要抄家,谢菱打算弄些细小的金银藏在身上,也不至于两手空空太过被动。 嫁妆都在便宜夫君的房间,谢菱循着记忆往里走去。 刚打开门,一阵冷风便灌入。 掀起了红色帷幔,露出婚床上那个恍若芝兰玉树的身影。 谢菱走近一看,男子极年轻,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姿容冷清,皎皎如天上月,五官更是隽朗都丽,令人心折。 鸦羽似的睫毛落下扇子似的阴影,鼻梁窄细挺直,唇色很淡,仿佛工笔桃花画的最后一笔,艳而不妖,乌发如缎,更衬得肤色冷白。 不像征战四方少年将军,倒像个风流秀丽的名士。 谢菱从未见过长相如此标致的男人,没忍住手摸了摸他瓷白的脸。 “原来真有人长得这么完美啊。” 刚摸上那一瞬间,谢菱眼前闪过一道熟悉的白光,手里突然多了一个药箱! 第2章 这怎么回事? 药箱不应该在老宅的桌上吗? 第2章 搬空国公府 谢菱不可置信的打开药箱,自己穿越前整理的物资药材,还有各种手术工具都还在,一件没少。 她杏眸沉思,刚刚整治那两个泼皮下人的时候,也是凭空出现了几根银针… 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对了!便宜夫君! 玉佩是便宜夫君的,刚刚自己也是摸了便宜夫君才出现的药箱。 为了试探真假,谢菱又摸了顾危俊脸一下,手里白光一闪,出现了一把军工刀。 还真是! 谢菱瞬间化为咸猪手,把顾危从上到下全都摸了个遍。 谢菱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一下抱不住,整个人往前倒去。 两人的嘴唇也碰在一起,软软的,冰冰凉凉。 谢菱心里哀嚎,我的初吻! 可下一秒,画面一转,谢菱看着古朴清雅的老宅愣神,她回去了? 谢菱来自末世。 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凭借出色的医术和蛊毒,她依旧混得风生水起,占据了五六个山头建基地。 一个山头种水果蔬菜。 一个山头存放武器和生活物资物资。 一个山头养鸡鸭鹅。 正等着美滋滋养老呢,一不留神就淹死了。 她走上前想推开门,这才发现门窗都是焊死的。 低头一看,身上也还穿着古装。 看来不是她回去了,而是老宅跟着过来了。 谢菱意念一动,精神果然从老宅出来了,身子还躺在人家顾危身上。 她赶紧下来,顾危再怎么说也是病患。 只是和顾危亲了个嘴,老宅就过来了,假如和他做更加亲密的事呢? 谢菱咳咳两声,小脸微红,不能再想了,当务之急是治好他! 现在两人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治好他对自己也有好处。 如果顾危欲加害自己,谢菱有的是手段让他再“病”回去,比活死人还不如。 把刚刚取出来的东西全都通过意念放入老宅,只留下了药箱。 谢菱素手搭上顾危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谢菱便知道顾危是怎么了。 中毒。 先把他四肢打断,后注入这无色无味的毒药,伪装成受伤导致的活死人。 下毒者心思非常缜密,如果不是谢菱这种从幼儿时便开始认毒识药的天才神医,还看不出来。 可是,这毒中了以后,是能感受到外界一些感觉的! 那自己刚刚那十八摸… 谢菱扶额叹息。 这毒不难治,谢菱给顾危含着一片人参吊着气,便脱光了他的衣服,打算给他针灸。 看着青年清瘦不失力量的骨骼,肌理分明的腹肌,修长匀称的双腿,谢菱挑了挑眉。 谢菱是个医生,对男人的身体结构很清晰,在她眼里和五花肉差不多。 可眼前这…未免也太完美了,每一处都仿佛上天精雕细琢的作品。 谢菱只是感叹一下,手下动作没停,麻溜利落的把顾危扎成了一个刺猬。 在等待顾危解毒的时间,谢菱给自己也扎了几针。 原主中的毒不深,就是一些让体质变虚弱的毒。 半个时辰后,顾危细密纤长的睫毛轻微动了动。 谢菱用手术刀在顾危的手指上割了个小口子,流出黑水后,便快速将现代化的医疗工具都放入老宅。 顾危眼睫微微一动,睁开双眸。 周身气度仿若明月落怀,没有京中子弟的浮华之气,从容内敛,耀而不灼。 昏迷的这几天,他虽动不了,但能轻微的感受到外界的一些触感和声音。 他知道自己被送回了上京,也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冲喜的娘子。 而刚刚,他还隐约感受到有人一直摸他,还亲了亲他嘴唇。 看见眼前秀丽的少女,顾危眯了眯眼,尽管知道此人十之八九是自己的新婚娘子,还是试探性开口:“姑娘,你是——” 谢菱打断他的话,清晰利落道:“我是你新婚妻子,你被人所害中毒,是我救了你。 明日国公府抄家,我得去准备准备,你继续伪装成活死人,别让暗处的人知晓,你家库房钥匙在哪。” 顾危通过谢菱的话,思索几秒便明白了眼下处境。 他想这少女既然都能救自己,那害自己不也是轻而易举? 并且他看人很准,眼前的少女目光清浅,并没撒谎,便淡声道:“谢过姑娘,钥匙在我书架第四排第五列的那个柜子后,对了——” 谢菱现在有空间了,不想耽搁时间,把他身上的的银针全都取下来,去书架那里找到钥匙,便利落的出了门。 顾危想动,发现自己的四肢根本使不上劲,仿佛不是自己的。 经常出入战场的他很清楚,他的手脚是被人打断了。 到底是谁这么害他?害了他不够,还让他全家流放。 母亲体弱,弟弟妹妹年幼,大哥失踪,嫂子怀孕,岭南这么远,如何能捱过去? 顾危眼神越来越阴郁,漂亮清丽的桃花眼透露出几分嗜血的意味。 幸好他未雨绸缪,将最精良的一批顾家将安排在了暗处,朝廷并不知道。 大厦将倾,眼下偌大的国公府都得靠他一个人,他定要将家人们都安全带到岭南,再慢慢谋划。 窗外一阵冷风拂过,身体一凉,顾危冷淡垂眸,骇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想起刚刚自己就这样和新婚娘子谈吐自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顾危也难免露出几分尴尬。 可他现在四肢都动不了,还得等谢菱来给他穿衣服。 顾危就这样裸着,复杂的盯着屋顶看了一晚。 这边的谢菱根本没有考虑到顾危的衣服问题,悄悄的来到了国公府库房外。 明日就要抄家,所有财产全部充公,国公府的财产,谢菱不想便宜皇帝。 国公府败落后,那些守卫的士兵能跑的都跑了,留下的人也被顾危母亲赶走了,不想连累他们。 谢菱打开门,径直进入库房。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 有钱,真他喵的有钱。 丞相府两个嫡姐疯狂争抢,一人只得一小块手帕大小的“软烟罗”纱布。 安国公府有整整两个柜子。 嫡母一天只喝一小杯,十万两白银一斤的绿茶,这里有整整几百斤。 安国公家毕竟世代功勋,积攒的金银财富不是丞相府可以比拟的。 库房总共有七层,越往上越珍贵。 古玩字画,翡翠玉器,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谢菱把手放在宝箱上,不一会儿,七层楼便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还好当初建老宅的时候建得大,不然还放不下这么多宝贝。 将库房搬空,天才蒙蒙亮。 谢菱又将府内值钱珍贵的东西全都挑选了一番,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原主嫁过来,是有嫁妆的,丞相府尽管不重视她,为了充脸面也给了十抬嫁妆。 国公府给的聘礼是二十抬, 女主姨娘的娘家又给了五抬,总共三十五抬嫁妆。 谢菱朝放嫁妆的耳房走去,笑眯眯的打开红通通,扎着绣球的嫁妆箱子。 第一抬,是几匹看着奢华,却毫无审美,宛如暴发户的锦布。 锦布下还全是棉布… 谢菱表情凝固。 陆续把丞相府的嫁妆全看完了,谢菱眼神渐渐变冷。 这丞相府对她这个庶女真是差到离谱啊,就连平常老百姓嫁女儿都不会这么敷衍。 这十抬嫁妆,除去箱子底部那些棉布,恐怕一箱都凑不满。 这些破烂放进空间也是占位置,谢菱关都懒得关,直接打开她几个舅舅家给的嫁妆。 竟然比丞相府的多,而且很是精贵,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几个舅舅都无官职,只是在上京开铺子的。 能给她凑出这么多嫁妆,真是有心了。 接下来就是国公府给的聘礼了。 依照丞相府的尿性,能把国公府给的嫁妆原原本本给她添妆才怪,说不定早就替换了。 谢菱随便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果然全是劣质的珠宝,恐怕连五两银子都凑不齐! 谢菱咬牙,好一个丞相府! 看着空间还有些位置,谢菱最终还是气呼呼的把这些破烂收进去了。 白给的,不要是傻子。 不过,她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丞相府。 确定整个国公府都成一个空壳后,谢菱才抬脚往回走。 刚打开门,一双带着几分幽怨的桃花眼便看过来。 男人面如冠玉,墨黑的长发散在莹白的胸膛上,增添了几丝风情。 “姑娘,你忘记给我穿衣服了。” 谢菱扶额,怎么忘记给顾危穿衣服了,罪过罪过。 第3章 谢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麻溜得给顾危穿上衣服,全程神情自然,没有一丝羞涩。 顾危看着人家小女子都不害羞,也不矫情,任由谢菱摆弄他。 “不知姑娘是哪家女子,日后时瑾崛起,必有重谢。你我未行夫妻之实,仍有退路,你去找母亲给你写和离书吧,流放之路很苦,时瑾不想连累你。” 时瑾是顾危的字,看来顾危是真的把谢菱当成信任的人了。 谢菱挑了挑眉,“丞相府三小姐,谢菱。与你定亲的原本是我嫡姐谢云烟,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退路的。” 丞相府那鬼地方她才不回去呢。 顾危很聪明,略一思索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温声道:“委屈你了,请姑娘放心,时瑾定不会唐突你。” “不委屈。”谢菱目光灼灼,“你若真想报答我,就给我亲一下。” 顾危相当吃惊的看着她,白皙的面皮上微微泛起红意。 “啊?” 随即,这抹红迅速窜上了耳尖。 “时瑾并无行房事的念头…” 一时之间,谢菱陷入了沉默,他在想什么? 第3章 金吾卫抄家 “我说的亲,是单纯的亲。” 谢菱俯身快速碰了碰顾危樱粉的薄唇,“是这样,懂了吗?” 顾危想挡,可四肢无力,耳尖越来越红,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想起昏迷时有人亲自己摸自己的感觉,心里更加肯定是谢菱所为。 他想问,又觉得人家一个小女娘都不在意,自己一个大男人未免太扭捏作态了些。 谢菱看着有趣,杀伐果断的世子爷,竟是个纯情少年。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谢菱皱了皱眉示意顾危装昏躺下,便上前打开房门。 昨天那小丫鬟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哭诉道:“小姐,金吾卫来了,抄抄,抄家的来了,让大家都去正厅。” 谢菱拍了拍丫鬟的背,安抚道:“别慌,你和我去偏房把世子的板车拖来,我们拖着他出去。” 小丫鬟深深吸了一口气,到底缓过气来了,跟着谢菱推来板车,将顾危推去了正厅。 这小丫鬟叫秋月,是谢菱身边跟着长大的丫鬟,忠心耿耿。 整个国公府的下人全都跑的跑逃的逃,她虽怯弱胆小,但却没逃走,留在了谢菱身边。 正厅,顾家的人都来齐了。 顾母裴氏神情恹恹,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怀里窝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 裴氏是清河百年世家裴家的嫡长女,即便再端庄稳重,经受丈夫早逝,大儿子失踪,二儿子成活死人,国公府败落一系列变故,也振作不起来了。 大嫂宋氏弱柳扶风的坐着,眼神空洞,肚子有些大,看来怀孕四五个月了。 顾离一下照顾这个,一下照顾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见谢菱推着顾危来了,忙走上前,“二嫂,辛苦你了,我来招呼二哥。” 谢菱按住他肩膀,“没事,你二哥这边有我。” 裴氏咳了两声,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腕摸了摸谢菱的肩膀,“真是委屈你了,一进我们顾家就遭受这种事情,你与时瑾还未有夫妻之实,尚有转圜之机,我给你写一封和离书,你且收拾嫁妆回娘家去吧。 又对着顾离说道:“时瑜,取纸笔来。” 谢菱按住裴氏的手,温声道:“既嫁进了顾家,我便是顾家的人,谢菱愿跟着你们流放,此生不悔。” 裴氏愣了愣,泪水夺眶而出,“好孩子,好孩子,多少依附顾家的人见顾家惨状避之不及,倒是你一小女娘如此重义,时瑾有你是他之福气。放心,若时瑾一直不醒,婆婆做主,为你择一好夫婿。” 谢菱垂着眼,状似害羞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暗暗想,这国公府全家都是通情达理的好人,跟着他们去比在丞相府好多了。 回丞相府,依旧只是一颗为嫡姐铺路的棋子,还不如跟着流放,自有一番天地! 金吾卫从外院抄过来,很快就到了正厅,为首男子目光如电,冷冷扫视一圈,气势逼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给我交出来,只许留一身衣服,别逼我动手。” 裴氏放下汝姐儿,挡在众人之前,仪态端庄的开始卸下首饰。 有裴氏在前,宋氏顾离也没这么慌乱了,都挺直身板神情镇定的开始卸下身上值钱的东西。 谢菱身上本就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取下发髻上的两根玉钗扔在箱子里。 为首男子见顾家并没有像其他人家那样哭爹喊娘,眼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赞赏。 又想到顾家世代忠良,轻叹了一口气,皇帝年老越来越昏庸,连顾家这样的人家都流放,北江国摇摇欲坠啊。 男人只敢心里想想,面上没表露出来,呵斥自己的下属:“顾夫人可是曾经的裴家嫡长女,你们自己注意点,别污了顾家女眷的声名。” 自己下属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他帮不了什么,只能让他们在抄家过程中好过一点。 那些看到宋氏谢菱长得如此美貌,起了邪念的下属听到自家老大的警醒全都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夫人可是裴家的嫡长女,随便写封信,就够他们诛九族的了。 裴氏听闻男人的话,轻微福身,“多谢大人此举,顾家定不会忘记。” 男人摆摆手,开始指挥下属。 乌衣卫四处散开,井然有序的开始四处搜寻宝物,将值钱的东西全都堆在一起,有专门的人分类记账。 只是每个人表情都很复杂,这偌大的国公府,怎么都没几个值钱的玩意,甚至不如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府邸! 这时,一个金吾卫匆匆忙忙跑进来,对着领头人耳语了几句。 男人表情很是怪异,挥手示意他下去,冷冷扫视一周,“小人奉旨抄家,也希望各位别让我难做,贵府库房为何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古玩字画,敢问你们国公府百年的积蓄呢?” 声音冷下去,变得厉然:“若是敢私藏财产,报给圣上后,可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按照律法是要被诛九族的。” 谢菱拧起眉,还好昨天晚上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全部拿完,还留了一些不值钱的古玩字画,笔墨纸砚,只要他们一口咬定国公府只有这些东西就好了。 顾家本就被人所害,若是再将财物搬空,让暗处那人找到把柄,顾家处境怕是更加艰难! 裴氏闻言冷笑一声,问道:“不知大人有没有上过战场?” 领头男人皱了皱眉,“我是士兵,自然上过。” 裴氏一字一句道:“大人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知道边疆战事是何等的紧张,明明可以一劳永逸的永远解决掉匈奴,可上京总在最后关头撤回,你知道为什么吗? 说是户部吃紧,无银两供应。哈哈真是可笑,修宫殿,办宴席就有银子,轮到打仗就没银子,宫中举办一场宴会,够边疆一个营的士兵吃一个月! 我夫不忍心见士兵挨饿受冻,便自作主张用顾家银两来供应军饷,不然匈奴一战,何以全胜?上京权贵,何以高枕无忧?” 裴氏越说越激动,声音激烈,泪流满面,“我夫,十二岁上战场,四十五岁死于匈奴埋伏;我大儿,五岁上战场,二十五岁失踪,死不见尸;我二儿,惊才绝艳,收服失地一千亩,如今成一活死人!北江!你拿什么赔我顾家!” 院里所有人的静默下来,包括来抄家的金吾卫。 他们都是军人,自然能感同身受。 宋氏顾离声音哽咽,跑过去抱住裴氏。 “婆婆——” “母亲——” 汝姐儿不太懂,看着这样的气氛,也张开嘴哇哇哭。 顾危狠狠握拳,一口鲜血哽在喉头,嘴里满是腥甜之气。 满屋气氛沉寂。 领头男人沉默半晌,拱了拱手,“小人知晓,放心,小人会如实上呈陛下。” 谢菱心里也不是滋味。 青山埋忠骨,莫不如此。 不过她总算知道皇帝为何忌惮国公府了,顾家向战场运输了那么多的银两财富,竟然还剩这么多,几乎是十几个丞相府! 裴氏可能没将库房里的财产放在眼里,领头男人口中的只剩些不值钱的玩意,和她认为的不值钱玩意,定义不一样。 没人注意到,谢菱眉间闪过一道隐秘金光。 第4章 全家入狱,觉醒异能 上京大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酸臭腐烂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顶上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露出一束暗淡压抑的阳光。 汝姐儿抓起一只小老鼠的尾巴,邀功般拿到裴氏面前,“母亲,汝姐儿抓到小猫猫啦。” 裴氏满脸疲惫,温声道:“乖汝汝,快丢了,这不是小猫猫,是小老鼠。” 汝姐儿快速丢掉老鼠,胖乎乎小手在身上擦了擦,“丢啦,母亲夸汝汝!” 第4章 顾离将汝姐拉过去抱在怀里,“汝汝真棒,别恼母亲了,来三哥这里。” 谢菱见顾离也一脸疲惫,便走过去将汝姐抱在怀里,道:“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汝姐儿。” 顾离摇摇头,“不,二嫂你去休息。” 谢菱只好说:“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不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流放怎么照顾我们一大家子?” 顾离这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那辛苦二嫂了。” 宋氏窝在角落,依旧一副眼神空洞的样子,看来丈夫的消失对她打击很大。 牢里说不定有仇人的眼线,顾危依旧在装昏。 见顾家人差不多都闭上眼,汝姐儿也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香甜了,谢菱闭上眼,悄悄进入空间。 早晨自己又亲了顾危一下,不知道老宅会升级什么。 谢菱有些期待。 一进去老宅,一束光便越过窗户透进来。 谢菱心里激动,难道自己可以出去了? 那自己那几个山头的千亿物资不就可以使用了? 谢菱激动的走上前,一把推开木门。 温煦的阳光瞬间将她笼罩,谢菱眯了眯眼,等视线适应后,遗憾的叹了口气。 目之所及是一片白色的迷雾,院里只有一棵开着花的桃树,树下有一滩形状如弯月的灵泉,倒映着仿佛粉色烟霞的桃花。 谢菱走过去尝了一口井里的水,十分甘甜,身躯瞬间流过一阵清爽。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发现体质竟然有增强。 这泉水莫非有洗髓的功效? 正想再盛一勺灵泉水,谢菱眉间一热,她连忙低头往泉水里一照。 水中的人有一张倾城芙蓉面,身段窈窕,风流绰约,普通人看了怕是魂儿都给丢了。 谢菱没关注原身动人的美貌,而是惊讶于眉心的金光。 这是末世异能觉醒的征兆! 末世十年她都没觉醒,穿越后她竟然觉醒异能了? 正激动着,便听见空间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尖利声音。 “这天杀的顾危啊,怎么不被匈奴人杀死了去,可怜我那才中了功名的大儿,以后是要做丞相的啊!” 谢菱皱了皱眉,从空间出来,抬眼望去,这骂骂咧咧的妇人不是国公府二房的大夫人刘氏吗? 刘氏原本是关在另一边的,二房被抄,二房人全都入狱后,刘氏便被狱卒拉来和二房人关在一起了。 接连入狱的还有顾家的一些旁支,随着刘氏的话,也全都恨恨的盯着顾家。 “我母亲今年六十高寿了,谁曾想还要受牢狱之灾。” “我家三闺女刚嫁人呢,此刻在婆家头也抬不起来了。” “造孽啊,我儿子本来和户部侍郎的表妹家女儿定亲的,昨天人家急忙的就把婚给退了。” 一阵呜呜咽咽的埋怨哭泣声。 老国公爷那一辈兄弟多,到了顾危他爹这一代子嗣却很单薄。 只有两个嫡子,大儿子顾云霄,就是顾危的爹,小儿子顾云霆,幼时夭折。 二房是老国公爷唯一的庶子,生母张氏不过是马房里一个喂马的奴婢。 老国公爷随性洒脱,爱马如子,随时去看自己的战马。 张氏有天趁着老国公爷喝醉睡在马房,给老国公爷灌了春药,又运气好怀了孕,才抬为小妾。 可老国公爷自从那一次后便再也没去看过她。 就连她生的顾冬,也极其不喜,名字都是随便取的。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说的不错,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早逝。 这个小妾倒是活得好好的,竟还恬不知耻的霸占了顾府国公府老夫人的名头。 顾冬的夫人刘氏,是张氏娘家的一个远房侄女。 性情和张氏简直如出一辙,狭隘刻薄,小气吝啬。 裴氏出身高贵,自然不愿与这种人为伍,当初为了分家,许诺了二房数不清的财产。 提取完原主的记忆,想到一路上都要和这一家人一起,谢菱心烦的揉着太阳穴。 二房的牢房好巧不巧就在顾家隔壁,二房所有人此刻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顾家,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特别是刘氏和张氏这对婆媳。 “裴乐清,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把国公府害成这个样子!我的好孙儿原本都考上功名,要将国公府发扬光大了,都怪你们大房!” 张氏指着裴氏,怒骂道。 裴氏根本就没睡着,闻言慢慢睁开眼睛,神色冷淡,把张氏衬托得像个小丑一样。 她启唇,即便身处牢狱依旧满身高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用得着我教你?平日仗着国公府的名誉作威作福,如今出事想撇清关系,哪有这样的好事?” 一连串文绉绉的词将刘氏张氏脑壳都绕晕了。 张氏呸了一口,“你个不敬长辈的小贱货,怪不得丈夫儿子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阴毒的眼睛盯住顾离,“我看你这个儿子也要死,死在流放路上。” 裴氏被气到,狠狠咳了一下。 顾离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铁栏杆上,“给我闭嘴,在乱说信不信我打你。” 张氏撇了撇嘴:“你敢!老公爷临死前亲口对我说要扶我做正夫人,我是真真的国公府正夫人!是你的嫡亲祖母!” 也是凑巧,老国公死的时候,张氏恰好过去找国公要银子。 因此她便到处说老国公爷临死的遗言是扶她做正夫人。 谢菱实在看不下去了,将汝姐儿轻轻放下,口齿伶俐冷声道:“一个爬床上位的养马小妾,还真把自己当长辈,真是笑死我了。 老国公爷要真想扶你做正夫人,会对你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别在这自欺欺人了,我看老国公爷的棺材板都快盖不住了” 张氏气得胸膛上下起伏,那张上窄下宽的脸涨得通红,厉声问道:“这烂嘴的小贱货是谁。” 刘氏忙答道:“婆婆,这是顾危的妻子,嘴毒着呢” 二房牢房里,一个绿萝裙的少女听见“顾危妻子”四字,不由得抬起眼细细打量了她几下。 谢菱冷然望过去,毫不畏惧的迎接少女恶意的打量。 二房那边还在吵吵闹闹的骂着,一个冷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给我安静,再吵就拉去刑房把舌头割了。” 二房瞬间安静下来。 阴暗的走廊里,走出一个一个满脸横肉,眼神阴狠的狱卒头子,身后跟着几个抱着囚衣的狱卒。 狱卒头子一屁股坐在黑乎乎的榆木四方桌旁,翘着二郎腿,三角眼闪着精光,“都给我把衣服换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别耍花样,不然我有的是手段。” 说完,这牢头和下属淫笑了一下,一行人开始旁若无人的评判女人们的身材。 这些狱卒全是男的,牢房里诸多女眷,如何当着他们的面换囚衣? 可这头子的眼神实在是阴冷,衣服上还有沉积的血块。 一时间,即便是最刻薄泼辣的刘氏张氏都止住了言语。 这狱卒说完后,阴冷的三角眼里冒出点点激动的光。 他就喜欢看世家女子在他面前换衣服,看她们羞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这能让他变态的心理得到满足。 躺着的顾危想到自己的母亲嫂子媳妇,要在这一群恶毒的狱卒面前换衣服,握紧了拳。 即便是有仇人眼线,他也必须出头了。 连这点事都护不好,他还是什么男人? 这些狱卒不就是欺负家中无顶梁柱吗?他醒了,至少能震慑到他们。 第5章 原来一家人都是黑莲花 谢菱看出顾危的想法,按了按他的手,附在他耳边说:“有我。” 顾危愣了愣,轻轻点头。 外人看来谢菱好像只是低头给顾危理了一下衣领子,十分亲密。 而这一切都被隔壁牢房的绿罗裙少女看在眼里。 她眼里满是嫉恨,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裙摆。 裴氏望着对面趾高气昂的狱卒,轻叹了一口气。 她舒展开蹙起的眉头,挺直了脊梁,刚想开口时,就见自己那病歪歪的儿媳妇走到了牢房最前端。 谢菱先行了个礼,接着朗声道:“不怕官爷笑话,小女子确实藏了一些东西。” 谢菱肉疼的从空间里找出两块银子和几根珠钗。 “婆婆,嫂嫂,你们的也给我吧。” 谢菱转身,状似从宋氏裴氏怀里抓出银子,实则是她从空间拿出来的。 将银子放在牢房外的地面上,谢菱直起身子,缓缓道:“银子就这些了,来大牢前高大人已经检查过了,实在没能藏多少。” 牢头敲着二郎腿,一边享受着手下的捏肩捶腿,一边瞥了一眼地面,不错,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这些世家女子,遇到抄家只知道哭,哪里会想着藏银子,能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 他敲了敲油腻的桌面,阴冷道:“识相就好,给我把衣服换了。” 第5章 谢菱摇头,“衣服可以换,还请大人带着你的人出去,给我们半刻钟的时间。” 牢头的手瞬间握紧,抄起旁边的鞭子狠狠打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激起一片灰尘。 那鞭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沉甸甸,乌黑油亮,上面全是倒刺,黑一块红一块,估计全是囚犯的血。 牢房里的人都被吓出了一声冷汗,胆小的已经吓哭了。 他恶狠狠说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还当自己是少爷小姐呢,让你当着老子面换就当着老子面换。” 谢菱毫无畏惧,目光清冷,“我眼下虽为阶下囚,但却是正经的丞相府小姐。我婆婆,更是清河裴氏的嫡长女,父亲官至太傅,嫂嫂,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若今日大人真要我们当着你的面换衣服,为了保存丞相府裴氏的清白威望,我们只好撞柱而亡,不知到时候大人能否逃过去丞相府裴氏的追责呢?” 见牢头的目光越来越阴冷,谢菱又笑道:“我就开个玩笑,大人不在意也没事。” 说着,谢菱敲了敲一旁的土墙,又摸了摸右边的铁柱子,仿佛在看哪里更容易撞死。 牢头始终忌惮到谢菱的话,真怕这些小姐看重脸面撞死在这牢里。 丞相府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到时候不死也得掉层皮。 他冷哼一声,丢下几套衣服便转身领着下属离去。 “半刻钟,别给我耍花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牢头只留下了几套衣服,多余的衣服被他带走了,让那些想要乘此刻换衣服的女人全都露出了灰败的眼神。 谢菱脱下顾危的外衫,自己和顾离一人拉着一头,先让宋氏和裴氏换。 地上的囚衣十分脏污,皱巴巴的,估计从来没洗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裴氏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女子,十分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只留下一套中衣,便面无表情的穿上了囚衣。 宋氏本就木木的,让她干嘛就干嘛,像个没有表情的傀儡。 汝姐儿捏着鼻子,嘴里说着“好臭的衣服”,但也乖乖穿上了囚衣。 一家人都换完,还剩三四套囚衣,估计是牢头数错了。 换好衣服,裴氏将谢菱拉到墙角,撸起袖子,一片金光闪烁。 谢菱睁大眼,裴氏手臂上竟然套着八九个金镯子,全是实心的,看起来沉甸甸的。 她小声说:“你是个明事理的,要是没有你,婆婆这些东西可就被那牢头搜刮走了,是我把事情看简单了,现在你看我这手臂上的镯子该怎么办?” 谢菱一直把自己这美貌婆婆当作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贵女,看来是自己看错了啊! 也是,毕竟裴氏可是从年少时就配顾将军征战四方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宅院里的傻白甜? 宋氏也凑了过来,木着一张脸掀开头顶那巨大的圆髻,里面竟然包着十几片金叶子! 谢菱了然,怪不得宋氏那么小的个子,却要挽个这么大的发髻呢! 宋氏低声说:“汝姐儿我也给她缝在发髻里的。” 顾离也凑了过来,有几分羞涩的打开自己的亵裤,里面贴着一圈万元银票! 汝姐儿原本抱着谢菱大腿的,也悄悄打开胖乎乎的右手,里面赫然捏着一颗金瓜子,汗津津的,闪着水光。 谢菱倒吸一口凉气,敢情一家都是黑莲花? 这样也好,大家都长了脑子,她不太喜欢拖后腿的蠢人。 惊讶归惊讶,谢菱头脑飞速运转,低声道:“其他人的都没问题,就是婆婆的太明显了,原本穿着宽袖袄裙看不出来,这囚衣太薄了,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悄悄套在顾危手上吧?” 谢菱倒是可以藏空间,但她不想暴露。 至少现在不可以。 裴氏点头,“还是菱儿聪明。” 一家人正谋划着,旁边牢房,张氏使劲敲着铁栏杆,扯着嗓子喊道:“裴乐清,还不赶紧把你脚边那几套囚衣丢过来,你难道要让我们当着那牢头的面换衣服?可是你家害我们入狱的。” 裴氏闻言冷冷挑眉:“给你?我就是一人穿两件,三件,我也不给你。” 张氏恼羞成怒,原形毕露,“你个黑心肝的贱人,要不是你们大房,我们会入狱,呆在这劳什子大牢,还不赶紧给我拿过来!” 裴氏不为所动,平静的理着囚衣下摆。 即便穿的是肮脏的囚衣,她也得拿出裴家女的气度来。 眼见着牢头快回来了,张氏迅速变脸,开始求情,“裴氏,算我求你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没什么,可我这两个孙女还没订婚啊!怎么能让他们当着这么多狱卒换衣服呢?” 刘氏也哭丧着脸,“我两个女儿还小啊,特别是我这亡父亡母的外侄女儿,她原只是来京城投奔我,谁曾想遇到这种事情,她是生生被你们拖下水的啊。” 刘氏说着,掐了两个女儿和侄女一把,三个少女配合的开始哭哭啼啼。 谢菱看着三个少女浮夸的演技冷笑。 那个穿绿萝裙的应该就是刘氏的外侄女,若谢菱猜得不错,这少女八成暗恋顾危呢,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看情敌的眼神。 整座牢房充斥着女人的哭声,几个少女哭着哭着也真情实感的流下了眼泪,好不凄惨。 谢菱把目光转向裴氏,她也想知道,自己这婆婆会不会圣母心发作,把囚衣给她们。 刚刚刘氏张氏用各种污言秽语骂他们的时候,这三个少女可没少帮腔。 第6章 觉醒风系异能! 裴氏慢条斯理的梳理发髻裙摆,等三个少女眼泪都快哭干了,才缓缓说道:“我已经说了不给,你们就算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给的。” 绿萝裙的少女,也就是刘柔菡听见裴氏的话,瞬间停止了哭泣,抬起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冷冷的瞪了裴氏一眼。 刘氏的亲生女儿,顾婷微和顾婷静倒还沉浸在悲伤里,红着眼睛,恨不得过来撕碎了裴氏,指着裴氏骂她是贱蹄子,烂寡妇,怪不得丧夫丧子。 刘氏张氏也指着裴氏骂,各种污言秽语腌臜话齐齐上阵。 裴氏面色平淡,似乎早料到了就是这样的结果,都没皱一下眉头。 最开始听到这些话她会生气,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其他牢房的顾家旁支看见裴氏这样子,都在暗暗指责她太过冷血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裴氏撇撇嘴,冷笑,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所有人都听到:“试问,假如今天是我家遭遇这样的事,问二房要囚衣,她们是否会给我?” 说裴氏冷血的人听到这句话,全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摇了摇头。 二房此刻可怜是可怜,但顾家二房什么德行大家都是知道的,要是位置互换,她们不仅不会给,说不定还会借着这个机会羞辱大房一番。 “何况。”裴氏继续说道:“二房是顾家人,在座的各位就不是顾家人吗?我把仅有的囚衣给了二房,又如何跟你们交代?” 看戏的旁支全都回过神来了,他们在说二房可怜,可谁家不可怜,谁家没有年轻女娃? 一时间,牢房又被惨淡的愁云覆盖,女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裴氏和谢菱趁着大家没注意到这边,想悄悄把金镯子腾到顾危手上。 可顾危毕竟是个将军,身材看着颀长,手臂却不细,谢菱只好把金镯子藏到了顾危怀里。 这边的张氏狠狠呸了一口,坐在地上唱大戏般说道:“糊涂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贱东西,就会在这装好人,装清高,你亲婆婆你都不孝敬,下了地府给你下十八层地狱。” 顾离早就被气红了眼睛,要是他此刻有武器,怕是已经破开牢房撕烂了张氏的嘴。 就连木木的宋氏,也恨恨的盯着张氏看,气半天,吐出一个“不要脸”来。 谢菱拍了拍宋氏的背,给她顺气,“大嫂别气,你怀着孕的。” 谢菱倒是很欣赏她这个婆婆,拎得清,不圣母,能成大事! 裴氏听见张氏的骂,声音猛地提高:“我装好人?好,那我今天就还真装一下好人,我就是随便给一家,也不给你们二房。” 说完,把那几件囚衣搅成球状,猛地一甩,丢在对面牢房前。 对面牢房也是顾家一个旁支,刚刚顾家旁支被押进牢房时,就独独只有他们一家没骂顾家。 谢菱挑了挑眉,看出来了裴氏一开始就想把这几件囚衣给对面牢房,只是不想让对面成为众矢之的才这样演。 恩怨分明,她更喜欢了! 对面那家人看见扔过来的囚衣,喜极而泣,伸出手快速将落地的囚衣抓进去。 圆脸妇人抱着自己三个女儿哭泣,“太好了,娟儿,眉儿,月儿,你们快换上!” 她丈夫则对着裴氏抱拳表示感谢。 第6章 裴氏仿佛没看见,丢完衣服便坐回了墙角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牢头便带着他的下属来了。 那几个小狱卒抱着一堆囚衣,丢在了二房门口。 牢头大喇喇坐在那油得起光的桌子上,嘶哑声线带着激动:“这个牢房先换。” 左边那小狱卒指了指刘柔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眯着眼道:“这个绿衣服的,你先换。” 刘柔菡眼里有些惶恐,但看了看牢头手里那根黑色长鞭,还是颤抖着拿起了衣服。 刘氏脱下自己的外袍想挡在刘柔菡面前,牢头眼睛眯起,一甩鞭子,“要老子说几遍,当着老子的面换!” 刘氏被吓得一哆嗦,衣服掉在地上。 刘柔菡深吸一口气,抓起肮脏的囚衣,开始换衣服。 期间,牢头和狱卒的视线不断在她身上流连。 刘柔菡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换完便立刻瘫软在了地上。 到了顾婷微时,她死死抓住自己脖领子,泪雨纷飞,崩溃道:“我不!我不!我是国公府的小姐,我不换!你们敢,敢,我就一头撞死!” 张氏抓到了契机,她想起谢菱的话,大声道:“我是国公府老夫人,谁敢!你们要是不给我们时间换衣服,为了国公府的…的…” 她一时想不起谢菱说的是什么了,一拍大腿,“反正你们要是敢,我就撞死!” 牢头这下是真生气了,人家隔壁牢房,一个是丞相府小姐,一个是裴氏的嫡长女,你个老不死的凭什么拿捏我? 他站起身,打开牢房,一鞭子抽在张氏身上,冷厉道:“给脸不要脸,爱换换,不爱换我就上手帮你们换!” 张氏被抽得皮开肉绽,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牢头怒火未消,阴冷目光落在顾婷微身上。 刘氏见自己女儿还在矫情,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小蹄子,还不赶紧换,要大人请你吗?” 扭过身子又给了顾婷静一巴掌,“你也不赶紧!别耽搁大人时间!” 两人哭哭啼啼的开始换囚衣。 换完衣服,狱卒开始搜刮私藏的银两。 刘氏看着自己藏在脚板的银票被搜出来,气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又开始骂顾危。 “天杀的顾危,我要把你千刀万剐了去,害得我一家…我的银票啊…” 有二房的前车之鉴在,其他牢房都很安分守己。 还好天气寒冷,大家都里衣中衣穿好几层,也不算太暴露。 那狱卒也不敢把人逼太过,看着女人们只脱掉了外袍,也没说什么。 全部换完,狱卒们心满意得的抱着搜刮来的银两和金贵衣服走了。 寒夜渐渐降临。 原本穿着自己衣服,又是狐裘又是貂毛的,大家都没觉得冷,可一换上囚衣便开始冷了。 那股子寒意直钻骨髓,像是有万千虫子在身体里爬行,脚底板僵直,不少人嘴皮都冻青了。 谢菱闭着眼假寐,实则是在空间调制蒙汗药。 调好后,谢菱睁开眼,将蒙汗药悄然散在空气中。 药效很好,才一两分钟,所有人都睡着了,进入黑甜梦乡。 谢菱眉心闪过一道金光,化作风消失在牢房。 她刚刚已经掌握并且熟念运用了自己的异能。 风系异能!来如影去如风! 第7章 搬空相府! 上京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上京地段最好的神武大街,丞相府的主子们都还未休息,七进七出的大宅子一片灯火通明。 丞相谢伯远还在书房看书,院门口摆着一片姹紫嫣红的菊花。 论能力和才干,他确实担得上一句才华横溢,可就是心太黑太坏,利益为上。 当朝最清廉的帝师曾来过一次丞相府做客,偶然看到一盆菊花,留下一句话。 “菊花是君子之花,丞相府不宜摆这个,撤了吧。” 从此谢伯远仿佛与菊花杠上了,府内一年四季摆着各种颜色种类的菊花,在帝师死的时候,还送了十个菊花花圈去祭奠,可见其心胸之狭隘。 此刻,他正拧着眉询问门客,“你说,顾危无崛起之可能了?” 坐于他下首的黑衣老者捋了一把胡须,“若老夫猜的不错,国公府出事乃东边那位所为啊。当今圣上身体日渐衰落,各位皇子蠢蠢欲动。六皇子与顾危情谊深厚,从小玩到大,顾危又有兵权,那位不就急了?” 丞相眯了眯眼,“眼下六皇子和顾危皆被流放,那此战,不就是东边那位赢了?” 老者点点头,“这一战可知东边那位是有能耐的,连国公府都能搞垮,相爷是时候站队投诚了。” 丞相放下手中的书,微笑:“厚其说得极是啊,听说太子殿下还未定亲,我大女儿正好待字闺中,是时候让他们见一见了。” 老者也笑:“相爷足智多谋,厚其佩服。” 丞相拍了拍老者肩膀,“还不是因为有厚其这个锦囊啊,厚其之智,可比孔明。” 谢菱此时正隐身站在谢伯远身边,听着两人商业互吹,尬得满头黑线。 这黑衣老者相貌猥琐,身材矮小,哪里比得上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诸葛亮了? 听他们谈话,东边那位应该就是太子,丞相还想把谢云烟嫁给他。 谢云烟原本和顾危有婚约,现在又要嫁给太子。 看来儿女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谢菱冷笑一声,悄悄从谢伯远身上顺走了库房的钥匙。 敢偷换她的聘礼,她就敢搬空他的相府! 谢伯远最是吝啬贪财,谢菱已经想象到他明天看见整个相府被搬空时的表情了。 谢菱径直去了库房,竟然出乎意料的很有钱。 原主之前在相府的日子可谓是丫鬟都不如,几个嫡姐虽然日子比较滋润,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伯远特别抠,除非有利于他利益的事情,不然不会多给后宅钱。 这小小的相府,竟然比累世功勋国公府还有钱。 谢伯远,你是贪了多少贿赂,收了多少不义之财啊。 正好空间扩大了,多了一个庭院。 谢菱这次可是雁过拔毛,蝗虫过境,一点也没给谢伯远留。 无论是古玩字画,成堆的金山银山,还是各种精美的首饰珠宝,全都一个不落,收收收! 不一会儿,库房便空荡荡。 谢菱不信只有这些,谢伯远这人性子狡猾,狡兔还三窟呢,谢伯远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存放财宝的地方。 直到看到一个肮脏的恭桶倒在角落里,谢菱的杏眼微眯。 库房里怎么会有恭桶?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随便拿了一把金线绘就的绝美团扇往恭桶里一按,果然感受到了不正常的凸起! 谢菱使劲往下一按,一个密道突然打开,隐隐冒着金光。 处理完所有的暗器机关,谢菱迈步往下。 一片灿灿金光,差点闪瞎她的眼。 黄金,全是黄金! 这些黄金堆起来怕是有这层楼这么高! 谢菱疯狂囤货。 搬完黄金,又出现一个密室。 推开门,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香。 抬眼望去,一边是垒成山的干粮,一边是冒着冷光的盔甲兵器。 全收全收一个不落! 真到全部清空,谢菱才发现拐角处的那张龙椅和精致的龙袍。 谢菱挑了挑眉,原本以为谢伯远只是单纯的贪财和坏,没想到还想谋反啊。 而且没少来这里意淫,那龙椅都被磨出亮光了,龙袍的穿着痕迹也十分严重。 确定库房啥也没有了,谢菱直接去了谢云烟的院子。 以前原主还正在的时候,就她欺负原主欺负得最狠,无他,因为原主长得太漂亮了,谢云烟嫉妒,原主的毒也是她下的。 谢云烟的院子叫潇湘阁,种了一大片的翠竹和兰花,可惜和其父一样,不配这些君子之花,不过是附庸风雅。 谢云烟知道自己样貌不如其他人,便尽量在才学上下功夫,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博得个才女的名头,上京的世家都说她清冷如兰。 当然也有不喜欢她的人,说她假清高,做作。 此刻,谢云烟穿着一件水蓝色的衫子,躺在软塌上,任由侍女给她那头乌黑的长发上着价值万金的头油。 她最是爱护自己这满头青丝,每日上三遍头油,保证青丝飘逸如烟,淡香如兰。 谢伯远性格虽抠,但想到嫡女样貌美才能嫁给望族皇室,便允许她用这笔钱。 小丫鬟一不小心扯痛了她,谢云烟一巴掌拍到那丫鬟脸上,挑着眉骂道:“笨手笨脚的,大晚上也不让人舒坦,清竹,拖下去给我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在这寒冬足以要人命,但谢云烟毫不在乎,一条人命对于她而言,还不如她一根头发。 第7章 这幅刻薄跋扈的样子,哪里有平日参加上京宴会时那副温柔清冷的样子。 清竹忙走上前,亲自给她上头油:“大姑娘不气不气,你想想开心的事情,谢菱那贱蹄子要去岭南流放了,她那身子定会死在路上的。” 谢云烟眉目舒展开:“确实,那小贱蹄子在相府时,我可是日日给她下药,她那身子,怕刚流放两三天就死了吧。 长得那个狐媚样,见了她那张脸我便心烦,要不是父亲拦着,说她的脸可以嫁给世家做小妾,我定拿刀将她那脸刀千刀万剐了去。” 说着说着,谢云烟柳叶一般的眉又皱起,“便宜那小贱蹄子了,竟然可以嫁给危哥哥,危哥哥可是整个上京最有才华,最俊逸的男子,这世间男子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脚指头,唉,他怎么就成活死人了呢…” 清竹专挑谢云烟爱听的话讲:“天妒英才吧,要是世子还在,定能和小姐成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这上京所有的女子都得羡慕你,什么闭月公主吗,什么姜家小姐,肯定全都气死了。” 谢云烟轻笑,“顾危死了,我照样可以让她们羡慕我,我谢云烟,生来就要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对了,把国公府给谢菱的聘礼搬来,我看着心里舒坦。” 清竹答了一声“诺”,抱来一个小宝箱。 谢菱看着那一人便可以抱完的宝箱,讥笑谢伯远的吝啬。 她刚刚在库房可是清楚看见了国公府的聘礼,是这小箱子的二十倍不止,谢伯远却只给自己女儿那么一小点。 谢云烟还将那宝箱死死抱在怀里,十分珍惜,眼里满是贪婪和骄傲。 她翘起嘴角,“多亏母亲聪明,给父亲献计,想起谢菱的嫁妆我就想笑,我平日赏下人都不会用那种品次的珠宝。” 谢菱在一旁,忍了好几下,才忍住扇她巴掌的冲动。 她从空间取出蒙汗药,迷晕了谢云烟和她那喜欢捧臭脚的大丫鬟。 谢云烟不是最珍视这头秀发吗,那她就给她剃了,让她变成一个赖利头! 谢菱取出小刀,将谢云烟的头发全部割断。 小刀始终不如推头发的好使,谢云烟的头缺一块好一块,看上去十分恶心。 谢菱满意一笑,又在她和那小丫鬟脸上洒了一把能让她们长几个月痘痘的药粉。 弄好后,谢菱将谢云烟的院子一扫而空,顺便将她的院子弄得一片狼藉。 此刻,丞相府的主子们也差不多都睡觉了。 谢菱才不给他们占便宜。 每个院子都被她横扫一空。 就连窗子上的碧纱都扣下来塞进空间。 花园里漂亮的鹅卵石也全一股脑收走。 自己空间里就差一条鹅卵石小道呢。 全部扫荡干净,谢菱来到了原主姨娘的院子。 安姨娘此时还没睡觉,正对着谢菱以前睡过的床抹眼泪。 不得不说,安姨娘生得是十分貌美,灯下这么一落泪,美得惊心动魄。 怪不得在相府这么多年,她依旧活得好好的,她在谢伯远心里始终是有一席之地的。 谢菱想了想,还是给安姨娘下了蒙汗药,将她的院子也弄乱了,不然太明显了。 不过谢菱没有拿走她值钱的东西,这院子里想来也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值钱的都给谢菱当嫁妆了。 原主这娘,对她是真的掏心窝子的好。 谢菱想好了,等她在岭南安顿下来,就来接安姨娘! 在安姨娘怀里塞了几张银票,谢菱便出了相府。 现在整个丞相府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谢菱用来开密道,塞进恭桶里的那把团扇了。 谢菱转头去了皇宫太子府。 第8章 搬空太子府! 皇宫离相府不远,在整个上京的正中央。 墨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的琉璃瓦和一层一层的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辉煌。 高大的宫墙有八九层楼这么高,仿佛把天月都隔离了,朱红色大门上的厚重宫锁泛着冷光。 几个士兵持着长枪在宫墙四周巡逻,表情严肃坚毅。 这守卫可比相府严多了。 谢菱隐身,飞上高高的宫墙,俯视沉睡的上京城。 一弯冷月下,千楼万宇淡墨般朦胧。 翘起的四角屋檐精美典雅,盘结交错,曲折回旋。 建筑群密集,高高耸立,不知道几千万座,仿佛望不到尽头。 一边,是巍峨壮阔的皇宫;一边,是繁华盛大的上京。 谢菱扭头,跳入那一片汉白玉铺就的整洁台基。 寅时的皇宫,街道上早已没有了宫人,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行走时发出整齐的踏步声。 谢菱贴着宫墙,小心翼翼的行走。 “大内高手”这个词不是虚设,万一真有什么能人异士,谢菱对地形不熟悉,必然占下风。 她向来谨慎。 即便北江国只是七国里最不起眼的小国,皇宫建立得依旧让谢菱眼花缭乱。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在残酷灰暗,人类文明几乎消亡的末世,哪能见到这么完美的古建筑啊。 在末世,更多的是鲜血铺满的街道,残破颓废的断墙,满目疮痍。 看来穿越也不是坏事嘛。 总有一天她要踏遍千山万水,看遍这世间所有的美丽风景。 美哉美哉! 可一句充满憎恨的的叹声打破她的思绪。 “哈哈哈!顾允终于死了!顾危,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顾允,这不是顾危的亲大哥吗? 谢菱睁大了眼,径直走过去,死死盯住书桌前的年轻太子。 太子身旁的老太监谄媚笑道:“恭喜殿下多年心愿了结。据传回来的消息称,顾允尸体发现的时候,都被野兽咬烂了,脸都看不清了。” 太子冷笑:“顾允顾危,跟我比,什么玩意。” 他越说越气,将手中的毛笔狠狠掷在地上。 “本宫是太子,可从小活在顾允顾危的阴影下。七国之中,提到北江国,别人只知道顾家二兄弟,说他如何如何惊才绝艳,那本宫呢?本宫是太子!才是北江国最应该出名的人! 而且本宫屡次向他们示好,他们都不接受,就和老六裹在一起,本宫哪里不如老六!” “还有顾家,若不是父皇早些年将他们全家驱逐到边境,这北江国怕就是要易主了!” 老太监深深弓腰,咽了一下唾沫,很惊讶太子为何在他面前说这么隐秘的事。 极致的恐惧攥住老太监的心脏,他忙转移话题,“太子英明,那顾允不过一介武夫,粗俗不堪,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您。” 太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恢复了冷冰冰的神色 谢菱听完,眼里满是嘲讽。 谁说嫉妒是女字旁,只有女人之间有嫉妒? 这男人之间的嫉妒,更是深刻令人恶心呢。 狗太子嫉妒顾家兄弟比自己优秀,便用这种下作手段。 心思眼界狭隘至极! 他也不看看,北江国如今的和平安乐,海晏河清怎么来的? 都是顾家人的尸骨堆起来的! 青山埋忠骨,顾老将军和顾老夫人的尸骨如今还在边境,镇着北江的大好河山! 啧啧啧,今天不把你的太子府闹个底朝天,我就不信谢! 谢菱胸中血气纵横,终是忍不住,走过去抽了狗太子一巴掌。 这一巴掌,又脆又响,直把太子抽得眼冒金星,嘴歪眼斜。 老太监吓得声音都变调了,惊呼:“太子!您,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也是纳闷,眼中满是惊骇,胸膛不停上下起伏。 他目眦欲裂,“谁?谁敢打本宫?本宫是未来的天子!培福,是你?” 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子,奴才从您幼儿时期就一直侍奉您,对您忠心耿耿,您若是要让奴才当场为您死都是可以的,怎敢做这种事?奴才也不知啊!” 谢菱半勾嘴角,这脸要对称才好看嘛。 又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打在狗太子另一边脸。 狗太子现在整个脸都高高耸起,红肿不堪,说话含糊不清。 “哪个鬼…敢打五(我),五(我)要他他死无葬身之地,诛九族!” 老太监跪在下首,不停磕头,白玉砖上满是血迹。 看着狗太子鼻青脸肿得话都说不清了,谢菱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前往库房。 谢菱都不用寻找,径直飘到半空,看见守卫最严的那座建筑,便知道是太子私库了。 隐身进入库房,宽阔得有两三个足球场这么大,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人站在其中渺小如蝼蚁。 谢菱随意逛了一下,一二三楼全是刻着官印的粮食,兵器和金银珠宝。 楼梯道到三楼便断绝了,无法往上走,估计是有机关。 以谢菱的本事找到机关并不难,但谢菱懒得找,她还有各个妃子的寝宫,御膳房等等地方没去呢。 第8章 用意念将这些东西一股脑收入空间,谢菱径直化作风进入四楼,看着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如果把国公府的财富比作一座小山丘,那狗太子的私库就是十里连绵青山啊!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啊! 六层楼,谢菱蝗虫过境全部搬空,一片小金叶子都没落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谢菱现在前往太子府的后院。 谢菱不敢耽搁,从东到西,不管是锦绣布匹,还是步摇璎珞,只要值钱的,就往空间里扔。 去完后院去御膳房,内务府和太医院。 此时虽然是凌晨,御膳房里的厨子已经开始忙活了,勾人的香气直往谢菱鼻子里钻。 谢菱走过大厨子身后时,还嘴馋的拿了一小块桂花糕吃。 扭回头的厨子望着自己的白玉盘疑惑,我不是做了三块吗? 御膳房的库房就在厨房后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和调料。 遗憾的是,为保新鲜,御膳房的菜不会超过两天,所以比较少。 谢菱全都收入空间后,直接去了御膳房后面的内务府。 内务府,顾名思义就是后勤部。 谢菱现在就缺这些东西,她空间里那些生活用品,在古代不方便取出来用。 内务府此时人倒是比较少,只有几个守夜的宫女太监,裹着棉被打着盹,眼睛都挣不开。 库房各式各样的物资罗列得很整齐,擦嘴用的小帕子,如厕用的柔软布条,烧火用的木炭等应有尽有。 谢菱直接运用风系异能,一股脑全搬空。 偌大的太子府,瞬间变成一个空壳。 来都来了,谢菱见天色尚早,直接去了皇宫。 皇帝不做人,她也不做人。 又搬空了皇帝的国库私库,和各个妃子的私库。 谢菱望着弯弯的月亮,感觉月亮也在对她笑,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大牢。 第9章 大牢里喝鸡汤,馋哭二房 刚进入大牢,便看见刚刚那几个趾高气昂的狱卒在喝酒,你推杯来我换盏,好不逍遥。 那牢头筷子夹起一颗花生,咬得嘎嘣脆,笑出一口黄牙,“好久没有世家入狱了,这一回,哥几个可谓是盆满钵满。” 他旁边的那胖子狱卒不怀好意的撞了撞他胳膊,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别说,这些小娘们那身材…” 几人哄笑。 谢菱抱着胳膊也在一旁冷笑。 这么喜欢看,那我就把你们眼睛剜了。 七八根银针飞出,划过一条冰冷的弧线,直插双目! “啊——” 七八声惨叫响起,谢菱不为所动,面色冷淡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这种烂人,剜眼睛都算是轻的! 回到大牢,四周的人全都还在昏昏大睡。 谢菱没发现,她刚一回来,顾危纤长的睫毛便轻微颤动了一下。 —— 天刚破晓,熹微的日光穿过狭窄的窗户,细小的灰尘在光中无所遁形,四处飞舞。 牢狱里的人全都悠悠转醒。 “奇怪,明明这么冷我是怎么睡着的,还睡这么香。” “我在家都没睡这么舒服。” … 汝姐儿撇着嘴,抱着裴氏撒娇,“娘亲,汝汝饿饿——” 裴氏叹了口气,“汝汝乖,送饭的马上来了。” 汝汝委屈得眼睛红红,一头扎进谢菱怀里,抓着她的衣襟,看上去十分可怜。 在谢菱怀里睡了一觉,汝汝好像喜欢上了她,时不时就要她抱,粘着她不撒手。 谢菱终是忍不住,假装从里衣,实则是从空间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点心,正是昨晚从太子府御膳房里顺的。 轻声说:“昨天抄家,我正在吃东西,便顺手把没吃完的点心收了,汝姐儿一个,离哥儿一个。” 顾离倔强的梗着脖子,偏过头,“我不吃,都给汝姐儿。” 谢菱只好又拿出老说辞,“等下就要流放,你是唯一的男丁,不吃怎么照顾我们。” 裴氏也拍了拍顾离肩膀,“嫂嫂给你,就吃吧。” 顾离这才不情不愿的吃了半个点心,留下半个给宋氏,“大嫂怀着小侄子,给小侄子也吃一半。” 乖巧得令人心疼。 四周的人也都在喊,有些甚至拍着栏杆问怎么还不送饭。 谢菱垂下眼,心想定是那几个狱卒被拉去医治了,换班的还没来。 二房的人看见顾离,汝姐儿在吃东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张氏被鞭子抽了还不老实,恬不知耻的拍着栏杆:“那新媳妇,还有点心没有,给你祖母来一个,我可是你亲亲的嫡祖母啊。” 没人理她。 谢菱心想,这老太婆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没有得到回复,张氏又开始骂人,围绕顾危害得她一家落到这种境地这一中心,大房不孝子,老公爷临死前亲口说扶她做嫡夫人这两个基本点,展开了长达一刻钟的痛骂。 又过了一大会,有一两个体质弱的女娘已经被饿晕了,狱卒才姗姗来迟。 一个狱卒在前面提着一个木桶,一个抱着一叠碗,还有一个挎着一个竹篮,里面全是黑乎乎的馒头。 “谢菱在哪?”一个狱卒问。 谢菱心里一跳,不是吧,她全程隐身的啊?异能是不可能留下痕迹的,怎么可能呢? 那狱卒对她笑得满面春风,递给她一个包裹,“你家人给你送的,说是姓安。” 谢菱一颗心这才放下来,这狱卒对她态度这么好,定是舅舅们给了很多好处。 谢菱心里酸酸的,又冒着一股甜,心想,原来这就是被人记挂的感觉吗? 发完干粮这些狱卒便走了。 一碗稀到不能再稀的稀饭,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就是他们的饭。 不少人边吃边哭,不吃能怎么办,饿死吗?下午就要流放了,要是不吃东西,怕是要体力不支死在路上。 谢菱打开舅舅给的包裹,里面是一床热乎的毯子,毯子包着三个大木盒。 打开木盒,一股浓郁的饭香便扑鼻而来,饭下是炖得烂烂的鸡肉,汤汁鲜美,还冒着热气,表面飘着点点油光。 不少人闻见香味,目光全都死死盯过来。 谢菱看着这鸡汤和米饭和分量,就知道不只是给她一个人的。 估计是担心谢菱在顾家过不好,因此连顾家的分量也做了,真的是有心了。 裴氏目光柔和,“菱儿,你有个好舅舅,好娘亲。” 一家人将鸡汤分吃了。 这鸡估计是散养的山鸡,肉质细嫩又有嚼劲,鸡皮处连着筋,鲜香入味,就连骨头也飘着香。 谢菱幸福的喝完最后一口汤。 作为一个吃货,这可是她穿越以后吃的第一样美食。 她更下定了决心,到了岭南安顿好,就接安姨娘过去。 至于两个舅舅家,如果想过去,她也一并接走。 岭南在别人眼里可能是荒地,可谢菱从小就是在那边长大的,她有自信在那边活得风生水起。 二房的小孙子顾常看着谢菱他们,咬着手指头流口水,眼睛都看绿了。 二房其他人何尝不是? 他们的牢房里顾家最近,闻到的味道也最浓郁,一个个抓心挠肝,胃里仿佛长了钩子似的,恨不得冲过去把顾家的饭碗给抢了。 刘氏知道顾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给她的,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抓起平日最宝贝的小儿子就打屁股。 “吃吃吃,那家人都是黑了心黑了肺的,会给你吗?” 顾常哇哇大哭,“我要喝鸡汤!我不吃黑馒头!我要吃鸡汤,我不吃馒头!” 幼儿啼哭声响彻整个牢房,鬼哭狼嚎般难听。 下午又吃了一顿饭后,有官差进来,领着犯人出了牢房。 在牢房里待久了,一出去,阳光十分刺眼,整个世界都泛着白,过了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正值寒冬,风刮在身上刀子般疼,阳光照在身上毫无暖意。 安舅舅送来的毯子谢菱拿给宋氏裹着,并将汝姐也包在了里面,汝姐乖乖抱着宋氏的大腿。 谢菱更加觉得安舅舅一家贴心了。 这么冷的天气,就穿一件囚衣,宋氏是孕妇,汝姐儿年纪又小,定是会感染风寒。 过了一小会儿,牢前的空地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家人,基本上都是犯事的官员。 谢菱望过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穿着破旧的囚衣,头发乱蓬蓬。 人齐了后,押送官差像押牲口一样将一行人往京城外赶。 他们的任务是将这些犯人送到关外,至于流放的官差,又是另一拨人。 浩浩荡荡一百多人,在寒风里往关外走。 有些哭哭啼啼的,官差便直接动手伺候,长鞭“唰”的甩下来。 因此没人敢吱声,噤若寒蝉。 这种天气被鞭子抽了一下,几乎可以说是等死了。 第9章 第10章 和丞相府断亲 京城外,莽莽青山如蛰伏的猛兽,宽阔的黄泥巴官道旁站了许多人,个个面色惨淡,是来送流放犯人的家属。 接手犯人的流放官差们身形威猛,手持长刀,看上去十分凶悍。 毕竟京城离岭南这么远,五千里长途漫漫,野兽横行,荒山野岭,不是身体好点的,都不敢接这个差事。 流放官差的领头姓沈,长得宽眉阔眼,倒是挺周正。 他大声说:“今天是你们在京城的最后一个下午了,有家人探视的见见家人,没家人的准备准备,一刻钟后,开始出发。” 话音刚落,那边的官差便放下了长刀的限制,守在官道旁的人一拥而上。 每家几乎都有一些亲人来相送,顾家也是,裴氏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来了,在那边说着话,宋氏的娘亲父亲抱着她哭。 就连二房,都来了几个亲人。 一时间,官道上愁云惨淡,呜咽声四起。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相见。 官差们倒是没被感染,面色冷酷,这样的场景,他们年年见,早就麻木了。 谢菱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两个舅舅舅母,中间还站了个戴着帷幔,身姿窈窕的女人,应该是她姨娘。 安姨娘不等走到,便一口气跑过来,还未说话,眼泪先流下来了。 她一把将谢菱按在怀里,哭道:“我的心肝肉,我可怜的阿菱,都怪谢伯远那贱人将你嫁给那活死人,阿菱你放心,我回去不把谢府搅个天翻地覆给你报仇,姨娘就不姓安。” 安姨娘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谢伯远对安姨娘始终是不同的,毕竟她生得实在美丽,又是他的青梅竹马。 她以前安分守己是因为不喜欢谢伯远,可没想到几十年的忍让,却害女儿如此境地。 谢菱生来便丧母,可当看见安姨娘的时候,一种母女之间特有的感情将她和安姨娘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心里没来由一软,轻轻擦去安姨娘的眼泪,“姨娘,你且好好在相府呆着,什么也别做,等我来岭南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别担心,顾家人对我很好,犹如亲生。” 安姨娘听见谢菱说顾家人不错,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接着颤抖着手拿出一份断亲书,目光恨恨,“天杀的谢伯远,竟然和阿菱断绝关系,真是气死我了,活该相府失窃!” 谢菱总算知道今天相府大乱,安姨娘还能出来的原因是什么了。 谢伯远要向太子投诚,当然就得和谢菱断亲。 谢菱现在是顾危的妻子。 就是不知道,姨娘如果知道了盗贼救是她乖女儿,会是什么表情。 谢菱接过断亲书,“你就是拿着这个才出来的,主母没为难你?” “谢伯远原本要派管家来的,可相府实在太乱了,个个都忙,我就来了。至于那老泼妇,你放心她拗不过我。” 安姨娘怕谢菱难过,连忙说道:“断就断!那种腌臜家庭,断了好!反正你也不是谢伯远的种。” 谢菱冷笑:“当然,求之不得。” 刚说完,又猛地反应过来,“娘你刚刚说什么?我不是谢伯远的种?” 安姨娘骄傲的昂头,“我那么厌恶谢伯远,会给他生孩子?何况你生得这么好看,和谢伯远哪里像了?” 神情又恹下去,“你亲爹不是北江国人,当初明明说好来接我娘俩,可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音信,也不知是不是死了。” 她一抹眼泪,“不过没事!我们阿菱有姨娘有舅舅就好了。” 一旁的两个舅舅听见安姨娘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全都瞪大了眼。 “大姐,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安姨娘睨了他们一眼,冷哼,“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谢菱叹为观止,觉得自己亲娘真是古代女人突破封建藩篱的典范,竟然敢给丈夫戴绿帽,还是丞相大人。 想到自己和谢伯远那禽兽没有血缘关系,她身体都莫名轻快了不少。 千言万语,终须一别。 安姨娘又开始哭了,两个舅母也眼睛红红。 两个舅舅则给每个官差都送了一份礼,卑微的弓着腰,请求他们多照顾谢菱。 特别是对沈领头,大舅舅笑得见牙不见眼,悄悄将两根金条塞在他手里,“大人,我家那菱儿,就是最好看那个小女娘,麻烦你照顾了,等回京城,我再备大礼相送。” 沈领头掂了掂金条的分量,心想这家人真会来事,笑着回,“那肯定的。” 从上京跑到岭南,这么远,不就是为了钱吗,沈领头对扭头谢菱也笑出一口白牙。 谢菱看在眼里,心里涩涩的,她何其有幸,能遇上这么好的家人。 安姨娘递给谢菱一双厚实的布鞋,“阿菱,此去长远,要走千山万水,这双鞋底是我亲自缝的,你带好,千万别丢了,即便穿坏了也留着做个念想。” 说到鞋底两个字的时候,安姨娘死死捏了捏谢菱的手腕。 谢菱瞬间明了,姨娘应该是给自己放东西了。 一刻钟到了,官差吼了一嗓子,“时间到,上路了啊,不管说没说完就这样了。” 犯人们在官差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和家人分别。 安姨娘们一路相送,走了六里地,见四周都荒无人烟了才停下。 “阿菱,保重好自己,姨娘等着你来接我呢!” 谢菱大声答了一句好。 回头望去,安姨娘和舅舅们的身影化作几个小黑点,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里。 她脑海里琢磨着一个问题。 她亲爹到底是谁? 谢菱此时不知道,安姨娘还真有那本事,将丞相府搅合成了一团乱麻。 —— 才走了几里路,就有人不行了。 毕竟这些人曾经都是金尊玉贵的。 谢菱的嗓子又干又渴,头也昏昏沉沉。 摇摇晃晃间,谢菱听到“唰”的一声,长鞭破空之音撕裂空气,官差的怒吼着: “这才几里路就不行了?装什么死,快紧给老子起来!” 那些人也不顾尊严了,跪在地上哀求道:“求求大人让我们休息休息吧,实在走不动了!” “走不动?” 官差脸色狠戾,一鞭子抽在那假装昏倒的人背上。 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背上血肉模糊,皮肉翻开,惨叫连连。 官差狞笑:“现在走不走得动?一帮懒骨头。” 然后目光扫向其他人。 “看到没有,这就是犯懒的代价!” 谢菱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边,悄悄用水囊从空间里取出了灵泉水。 她小酌了一口,清爽甘甜,回味无穷,全身疲惫一扫而空。 又看了看面如菜色的顾家人,将水囊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补充一点水分。” 大家都喝饱了,谢菱走过去假装给顾危喂水,实则悄悄将药加在了其中。 又给顾危把了把脉。 有灵泉水的加持,顾危恢复得极快。 看来过不了几天,顾危的四肢就可以恢复了。 走着走着,京城传来一个消息。 不管是路边的行人,还是流放犯人都在激烈讨论。 丞相府,太子府和皇宫失窃了! 据说皇帝和太子被气得好几天没上朝。 后宫的妃子本就生活奢侈,现在只能缩衣节食,饭都供应不上了。 丞相更是气得缠绵病榻,只能靠别人照顾吃喝拉撒,显些没别气死。 皇帝放出了狠话:一定要将这个人抓到,然后五马分尸,丢去喂狗! 举国震惊,到底是什么江洋大盗,可以盗窃一国皇室啊! 第11章 泼皮无赖 寒风呼啸,冰渣子一路钻进肺里,呵气成冰。 谢菱脸被冷风吹皲裂了,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肿得跟胡萝卜一样,看上去又红又紫。 原主在丞相府虽然不受待见,但再怎么说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今天这一上午,怕是把原主小半辈子的路都走完了。 脚底隐隐传来钻心的痛,谢菱低头看去。 脚底磨出来的水泡破了,脓水和流出来的鲜血冻在一起,紧紧黏住鞋底,看上去一片污色。 真是遭老罪了,从和安姨娘分别便一直在走没有休息,谢菱想从空间拿双运动鞋都不好拿。 “走快点,走到云盘山就可以休息了,云盘山脚有一个小镇,你们可以买点物资。” 沈领头脸冻得发白,大声吆喝道。 已经有人冻昏了,被家人背着走。 顾家人喝了灵泉水,精神看上去要比其他犯人好上几分。 顾离更是精神抖擞,推着顾危的板车走得虎虎生风。 汝姐儿是被秋月抱着走。 秋月为人老实,话不多。 但要做事情时毫不马虎,勤快又能干。 第10章 在汝姐儿嚷嚷着累的时候,秋月二话不说便走上前抱起了汝姐儿。 又走了半个时辰,大人们还能忍,小孩子却受不了了,开始哭闹嚷嚷,闹着不走了。 谢菱望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宋氏,心里暗道不好,再不休息宋氏怕是会小产,于是脚步匆匆走上前:“大人,前面有一个小树林,我们去那里休息休息吧,我家嫂嫂怀着孕的,再不休息怕是…” 二房第一次赞同谢菱,还有一些人家也开始嚎,“大人行行好吧,休息休息吧,再不休息要死人了。 沈领头拧紧了眉头,望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犯人们,“念在你们第一天流放,给你们休息的时间,以后必须按照我的计划来,不许中途休息。” 沈领头话音刚落,就有人瘫软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冰不冰,反正这腿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动路了,恨不得在这冰冷的黄泥巴路上躺到天荒地老。 谢菱眼神锐利,一眼便看见了那边一个破烂的茅草屋,虽小,但足够他家一家人待进去,有遮蔽,她也好从空间取物资。 她健步如飞的走过去,刚想喊裴氏们过来,就见刘柔菡扭着腰走了过来。 刘柔菡瞥了谢菱一眼,转过身就开始大声吆喝二房的人。 “姑母!来这边,这里有一个茅草屋可以挡风。” 谢菱皱了皱眉,这一家人是祖传的不要脸吗? 她冷声道:“刘姑娘,是我先来的吧。” 刘柔菡面不改色,“我到的时候可没看见你,惯是会颠倒黑白,还不赶紧离开,别挡了我们的道。“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番谢菱,又极其轻视的道:“我说谢姑娘,说话要有分寸,别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小姐,都落到泥坑里了,就别拿那副大小姐的样子来压人。” 谢菱冷笑,三言两语便戳到了刘柔菡的肺管子上,“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说话毫无分寸,离我远点,我都闻见你身上那股子市井味了。” 说完,便走过去领着宋氏秋月进茅草屋坐下。 裴氏顾离去找木柴了。 刘柔菡恼羞成怒,气得脸都白了,“你不过一个小小庶女,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大家都一样,摆什么大小姐谱。” 那边顾冬的大儿子顾兆伟刚好背着张氏过来。 刘柔菡眼泪涟涟,抓住顾兆伟衣袖就开始哭,“表兄,顾家大房那新媳妇占了我的位置,还骂我是小门小户出声,她岂不是看不起我们二房,你可得帮我教训他。” 刘柔菡本就生得有几分妩媚,此刻整个人都黏在顾兆伟身上。 顾兆伟又是个秦楼楚馆的常客,此刻骨头都酥了,一把将背上的张氏丢在地上。 张氏猝不及防被扔下,背部恰好磕到石头上,触到鞭伤,疼得龇牙咧嘴,“伟哥儿,你个不着调的,可磕死我了。” 顾兆伟现在眼里哪里还有张氏这个祖母,满心就是身旁的娇软小女娘,恨不得飞进去,一展他男人的雄风。 张氏看着刘柔菡倚着顾兆伟那没有骨头的骚样儿,小眼睛里冒出一抹阴毒,低啐了一句“小婊子”。 这边,裴氏顾离还有二房的其他人恰好碰了个照面,同时到了茅草屋门口。 张氏见自己儿子媳妇来了,锤着胸口大骂,“你看看你们养的好儿子,被那狐媚子一勾,魂都没了,把我丢在这里就走了。” 张氏其实可以走的,她腿脚又没毛病,就是想摆老太君的威风。 刘氏虽是张氏的远方侄女,但也没少被她磋磨过,还是十分惧怕她的。 她看了一眼顾冬,见顾冬没反应,赶紧走过去将张氏背起,“婆婆,柔菡是个乖孩子,他们定是有事才放下你的。” 顾冬从小就被刘氏娇生惯养,走这么久魂都要走没了。 别说背张氏了,他恨不得张氏来背他。 裴氏冷淡的瞥过二房一家,抬脚就往茅草屋里走。 张氏看见裴氏的举动,小眼一瞪,“你们干嘛,这是我们二房的,真是泼皮不要脸的,还不赶紧滚。” 裴氏看都没看她,顾离倒是气得像一只发怒的小豹子,“你乱扯什么,这明明是我二嫂嫂先发现的!” 顾冬见状,一把推在顾离肩上,就开始教训他,“什么你二嫂发现的,我说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你爹你哥都死了,一堆老弱病残,别给脸不要脸逼我打你。” 顾离气得眼睛发红,松开板车捡起地上的碎石子。 双指用力,那小石头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含着万钧之势,打在谢冬腋窝。 顾冬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哀嚎:“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当众对你叔父行凶!” 裴氏揽着顾离,讥讽道:“人敬我,我方才敬人。谢冬,你刚刚说的哪一句话有伯父的样子,我家顾离打你打得对,别以为顾危昏迷你就随便拿捏我们了,我家顾离三岁习武,打打你跟踩蚂蚁一样容易。” 说完,抬脚进了屋。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使劲捶打刘氏,“还不赶紧去看你丈夫,哎哟我的冬儿,裴氏那个贱人…” 屋里,顾兆伟怒气冲冲的瞪着谢菱,“是你占了我家位置,还骂我表妹?” 谢菱闻言,抬头不轻不重睨了一眼顾兆伟,“这茅草屋写了你家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么,二房大公子比当今陛下还威风?” 顾兆伟生得人高马大,方头方脑,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才不管谢菱说什么,巨掌直接就扇了下来,“你个臭娘们,我打死你——” 第12章 惩治泼皮 谢菱纤细的手腕抬起,径直抓住顾兆伟猪蹄般的大掌,然后一个借力过肩摔,便将顾兆伟狠狠摔在了地上。 顾兆伟体格健壮,按理来说这样的摔伤奈何不了他,可今天走了大半天的路,他早就体力不支,躺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谢菱居高临下的蔑视他,“少来惹我,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兆伟在女人面前丢了面子,眼神凶狠,死死瞪着谢菱。 谢菱露出一个和煦的笑,“还嫌不够呀,那你直说呀。” 说完,谢菱又噼里啪啦扇了顾兆伟几十巴掌,揉揉手腕,叹息道:“你说你,皮长这么厚干嘛,我手都扇痛了。” 刘柔菡被谢菱的眼神吓到,骂道:“你个疯女人!” 谢菱柳眉轻皱,另一只手抬起,也是一个利落的巴掌扇到她脸上。 刘柔菡脸上瞬间落下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这才叫疯。本来不想打你的,非要来惹我。” 刘柔菡尖叫一声,扑到谢菱身上 ,尖叫,“贱人,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可她哪里是谢菱的对手。 被谢菱打得头发四散,衣着散乱。 她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赶紧将顾兆伟拖了出去。 要想在末世混,仅凭医术根本不够,谢菱学过很久的近身格斗术,打顾兆伟那种四肢发达的花花架子绰绰有余。 裴氏见刘柔菡拖着顾兆伟出去,还有些疑惑,“菱儿,他们在干嘛?顾兆伟来找你麻烦?” 谢菱甜甜一笑,“他想来找麻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倒地不起了,应该是做坏事被老天惩罚了。” 目睹全部过程的宋氏:… “他敢欺负你?”顾离抬脚就想往外走,被谢菱拦住。 “离哥儿,君子动口不动手,近期他们应该不敢来找我们麻烦,就别去触霉头了,离那种人近了恶心。” 谢菱面不改色的说完这句话。 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扇别人巴掌的风姿。 顾离目光沉吟,这才静下来,乖巧的点了点头。 裴氏也发现自己这小儿子,自从家里出事后就像一个小炮仗一样,一点就燃,无论什么事都想动手。 保护家人是好事,但是性格易怒,太容易被人利用。 裴氏心里又高看了谢菱几分,温和道:“记住你二嫂的话没?离哥儿,我们顾家不是莽夫。” 这边在教育小男孩,二房那边却是一阵凄风苦雨。 张氏看见自己的宝贝小孙子脸被扇成猪头,径直昏了过去,刘氏也眼泪直流,拍着大腿怒骂。 家里的男丁都被大房打成这样,二房这会是暂时安分,不敢来招惹大房了,找了个离大房远远的地方坐着休息。 一小会儿后,天上乌云团聚,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后,暴雨倾泻而下,激起一阵阵烟尘。 这天气,被雨淋了势必要感染风寒,犯人们全都四散开,找山洞避雨。 官差抱着长刀,目光担忧,“希望这雨别下太久,要是天黑了,这荒山野岭的,遇到野兽可怎么办。” 另一个官差打了个冷颤:“没办法,要是雨太大,只能冒雨前行了,总比被猛兽吃了好。” 茅草屋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掉在地上,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第11章 一堆人挤到一个小角落。 谢菱做了好久的思想准备,还是决定暴露自己的空间。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顾家人不会害她。 谢菱的人生理念是,做人唯唯诺诺畏畏缩缩没意思,能活多安逸舒服,就活多安逸舒服。 从空间取出一个小铜盆藏在衣服里,谢菱从热乎窝里起身,往门口走。 裴氏吓坏了,“菱儿,菱儿你干嘛!被雨淋会感染风寒的!” 谢菱蹲在门口,“莫管我,我接水呢!” 裴氏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好心的,要是我家时瑾还活着…” 说到顾危,裴氏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顾离已经跑过去,和谢菱一起接水。 顾家男人的宗旨就是,不能让女人一个人劳累。 顾离看着谢菱手里的小铜盆,眼里有些惊讶。 “二嫂,你这难道是铜盆,怎会如此小巧轻便?我见过的铜盆都很重,器壁很厚,你这是如何制作,哪里买的?” 见到新鲜事物,顾离终于露出了点少年模样,追着问个不停。 谢菱搪塞过去,“我舅舅是商户,走南闯北带回来的新鲜事物,我也不知道。” 顾离瞬间蔫了下去,这东西要是用在战场上… 他在这边沉思,谢菱已经端着水走过去了。 顾离忙跑过去,“二嫂,我来我来。” 谢菱放下盆,从旁边捡了两块石头做灶台,扯了几根茅草当引火的,又从空间里取出几根木炭放在中间,然后悄悄拿出打火机。 众人只见谢菱大指姆一动,火光便燃起来了。 谢菱将小铜盆架在石头上,“你们看啥呀,快过来烤火,不过得注意一点,别点燃了屋子。” 谢菱拿东西都是先放在手里,然后从安姨娘给的包袱里拿出来。 众人眼里,她仿佛从包袱里拿出来的一般。 裴氏,秋月,顾离,宋氏包括小汝姐儿全都怔怔的望着谢菱手里的打火机。 谢菱摸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这叫打火机,我舅舅给的。” 木炭渐渐烧红,茅草屋里暖意融融。 众人身体终于回温了,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贪婪的汲取温暖。 水烧好后,谢菱从空间里拿出三块自己最差的擦脸帕,一块给顾离,一块给裴氏,一块自己和秋月用。 “你们将这帕子过一遍热水敷脚敷腿,我等下找药给你们擦脚板。” 谢菱说完,快速将自己的帕子过了一遍水,开始脱鞋子。 脚底板和鞋底已经彻底黏在一起,谢菱呲着大牙,轻轻的将它们分离。 然后用湿热的帕子,包住两只又酸又痛的小脚丫。 热度有些下去了,谢菱又过了一遍热水,将膝盖也敷了一敷。便将帕子递给秋月。 秋月有些惶恐,不住摇头,“小姐,我是下人,那帕子这么好,给奴婢用怕是会脏了。” 谢菱叹了口气,“你不自己敷,是要我帮你吗?” 说着,作势就要帮秋月敷。 秋月这才诚惶诚恐的接过帕子,小心翼翼的敷脚。 汝姐儿两只小脚丫包在帕子里,抱着裴氏脖子,笑嘻嘻的,“娘亲,痒痒。” 顾离将帕子过了水,先来到板车面前,给自己兄长敷。 给顾危脱鞋时,顾离感觉一双熟悉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头。 顾离不可置信的抬头望去,自己兄长睁开了眼,正温和的望向他。 他激动得满眼通红,正要喊,却见顾危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顾离只好将满腔的激动喜悦全压在了心里,倔强的眼眶溢满了泪水。 顾危看着幼弟这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伤势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好全,此刻醒来,只会给家人带来烦恼。 这边的谢菱闭眼假寐,实则是在空间里调药。 调好了药,她又到庭院里装了一大袋的灵泉水,才从空间出来。 “这是擦脚的药,一个个轮着擦,水囊里有水,擦完记得喝水。” 交代完,谢菱走到了顾危床前。 这几日都是谢菱在照顾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顾危睁开眼,形状漂亮的桃花眼潋滟。 谢菱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心里嘟囔,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真是祸水。 麻溜的将药丸塞在顾危嘴里,又给他灌了一大口灵泉水,谢菱才回到火炉旁,给自己上药。 水囊里还有水,谢菱一口饮尽,只觉浑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身体都变轻盈了不少。 顾家人也是如此,脚不痛,腿也不酸了,全都神采奕奕。 屋外的雨点声也渐渐变小,不远处传来官差的声音。 “准备赶路了!” 谢菱有些遗憾,她还想做个饭吃呢。 见顾家人准备穿上那破破烂烂的鞋子。 谢菱一不做二不休,唰唰唰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七八件羽绒服马甲和雪地靴。 面对顾家人震惊的眼神,谢菱挠挠头,“那啥,舅舅给的。” 裴氏最先反应过来,“菱儿的舅舅真是好人,给我们菱儿送了这么多好东西,记住了,是菱儿的舅舅给的,以后别忘了这份情。” 众人心里了然,全都麻溜的换上雪地靴,将羽绒马甲套在囚衣里,还好囚裤宽大,正好能够挡住雪地靴。 刘柔菡站在一棵树后,阴冷的目光一直瞪着顾家茅草屋的方向。 小手扯坏了几块布,宣泄心里的愤怒。 谢菱! 早晚有一日,她一定要让谢菱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第13章 毒蛇 雨彻底停了,远望白雾茫茫,只露着一点青山的顶。 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泥腥味,却格外的沁人心脾,闻着整个人都清爽了。 黄泥巴官道被雨冲刷得坑坑洼洼,泥泞四起,到处都是水坑。 整顿了一番,官差通知继续上路。 休息后的犯人们精神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明显的虚弱。 顾家的人则不尽然,昂首挺胸,神采奕奕的,竟是比官差还精神,引起了不少犯人的侧目。 二房的人明显消停了不少,不敢继续咒骂大房,但也一直用眼神瞪着。 特别是顾兆伟,鼓着那双牛眼,恨不得吃了谢菱。 顾家旁支的人看在眼里,各有各的思量。 走了差不多五里路,沈领头抬手通知停路,说完便匆匆忙忙跑进了一旁的树林,原来是去如厕了。 谢菱也想上厕所,问了一下顾家人有没有一起的,只有汝姐儿点头。 小女孩偏要抱,谢菱只好弯腰将她抱起来。 软软的一小团,在牢里待了这么久也一股奶香味,乖乖揽着谢菱脖子,冰凉凉肉乎乎的小脸搭在谢菱脸颊旁。 谢菱整颗心都要被融化了,没忍住从老宅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小蛋糕,一点点喂她吃。 汝姐儿吃完,快乐得像个小蜜蜂,围着谢菱转个不停。 舔着手指,笑眯眯说:“嫂嫂,汝姐儿喜欢嫂嫂!” 谢菱心里又是一软,怕风大汝姐儿受不了,找了块巨石挡着,赶紧如厕。 原主记忆里,丞相家如厕是用竹制的厕筹擦屁股,由于丞相那抠搜性子,有时还要清洗后反复使用。 谢菱想着竹片在那里刮来刮去就一阵肉疼,菊花一紧,赶紧从空间里抽了两三张纸,将自己和汝姐擦得干干净净。 如完厕,刚带着汝姐儿过去,就见一老妇人趴在一个年轻女人身边哭泣。 年轻女人面色青紫,嘴唇惨白,像死人一样蜷缩在地。 她身边的老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怜的婉玉,你夫才升迁没几个月,就被连累落得流放,如今更是中了蛇毒,怎么这么苦啊…” 一旁蹲着的年轻男子也是一脸心焦,握着女人的手,眼眶都急红了。 谢菱问,“躺着那女子怎么了?” 裴氏叹了口气,“那是陈家的新妇王氏,如厕时正好浇醒了冬眠的毒蛇,那毒蛇便,便咬在了她那儿处。” “那处?”谢菱不解。 裴氏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那里。” 看着裴氏这羞耻的脸色,谢菱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被咬在那里,确实挺尴尬的,旁人想看看伤势都不敢看。 谢菱又观察了几分钟,年轻男人猛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娘,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我帮玉娘吸毒液出来。” 老妇人愣了愣神,满头银丝在风中晃动,佝偻着背,“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玉娘是被我们连累的,是我们陈家欠她的。” 男子使劲磕了一个头,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周边人都看出来了,男子犹豫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其实是给母亲思考的时间。 他去帮妻子吸毒液,十之七八自己也会中毒。 第12章 他和妻子若是都死了,这流放之路便只剩下老妇人一个人了。 可犯人里没有大夫,要是拖到镇上,女子怕是药石无医。 眼下只有男子先帮女人的毒素吸出来,女人尚有一线生机。 老妇人目光温和,“我儿,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男人站起身,径直走到官差旁边,请求官差给他一点时间。 一群官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一个官差看向沈领头,“头儿?” 沈领头点了点头,“别耽误太长时间。” 他们是按人头得钱,送到流放之地的人越多,他们得的赏钱越多,自然不希望人死在路上。 官差们讶异的是,这男子竟然如此爱妻。 在场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男人是不屑,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去帮女人吸那处的毒液,实在有辱斯文,掉价。 女人则是羡慕,一辈子,能得到一个这样的丈夫,怎么都值了。 有女人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头的想法,被自己丈夫一顿奚落。 “你可滚吧,老子才不做那等掉价之事。” 女人地位低下的封建社会,这男子,确实算是一个异端。 男子一把抱起气若游丝的女人,向四周鞠了一躬,“耽误各位一些时间。” 刘氏张氏都是没被男人爱过的,两人神情一致,对男子嗤之以鼻。 刘氏眼神阴暗,啐了一口,“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毒蛇咬,怕不是裹了哪个男人,老天看不下去来惩罚的。” 张氏一脸理直气壮,“凭什么耽误我们的时间,就因为一个人,难道我们一百多号人都要等你吗?” 蹲在地上的老妇人“啪”一个巴掌拍到刘氏脸上,“你个烂嘴的,我家玉娘干干净净,你何故如此辱人!” 男子面色也不虞,“我们耽误时间是向大人申请过的,难道你要和领头大人叫板?” 沈领头听到这边的动静,锐利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他也不喜欢长舌妇人,厉声道:“想走的人可以走,但是以逃亡罪人处置,子孙后代皆入奴籍!” 周边女人也全都鄙夷的盯着婆媳二人。 有个热心的妇人上前一步,目光不屑的盯了二房婆媳一眼,说道:“小公子快去救你家娘子吧,别耽误了时间,理那些没人伦的牲畜作甚,没的惹得一身骚。” 男子闻言,道了一声谢便抱着妻子走了。 刘氏张氏气个半死,那贱人竟然敢骂她们是牲畜! 正想教训一下妇人,那妇人一个眼神,家里的男人们便全围过来了,五六个,个个身高雄壮,神情不善。 二房两个男丁都受伤了,张氏刘氏也不敢多说什么,把满腔怒火咽回去。 谢菱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跟裴氏打了个招呼,悄悄跟了上去。 医者仁心,谢菱不能见死不救。 现实因素就是,这一家人都是正直的好人,那男子气质斐然,一看就非池中物,值得结交。 谢菱是从另一边绕过去的,假装去找掉落的东西,她不想暴露自己会医术的事情。 她是大夫,不是活菩萨。 她可不想到时候谁家出了点事就来找她,那她不得累死,吃力不讨好。 谢菱不知道她绕路的行为被顾家旁支的顾三郎,看得清清楚楚。 第14章 白水镇 谢菱走得很快,她生怕那男子真低头吸毒液了,那她就得救两个人,麻烦。 一块巨石后,男子跟妻子道了一声歉,便开始脱妻子的裤子。 谢菱见男人正在低头,急得大声道:“请慢!” 男人赶紧拿过一旁的衣服挡住妻子的下身,四处环顾,见是一个小姑娘,眼神有些不善,“姑娘跟着我作甚?” 谢菱言简意赅,“我会医术,能救你妻子。” 男子闻言,细长的眼里漫出欣喜,一点没有怀疑谢菱的话。 一个小姑娘,骗他作甚? 他语无伦次道:“不好意思姑娘,多谢姑娘!若姑娘真能——” 谢菱打断他的话,“别说了,过去看着,别让其他人过来,为了你妻子的清誉,我也不想暴露我会医术的事情。” 男子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就走过去那边看风了。 谢菱见男人看不见这边了,从空间取出药箱,清理了一下女人的伤口,拿出注射器,给她打血清。 女人的脸色渐渐转变正常,谢菱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调了一个祛疤的药。 女人嘛,肯定不希望自己那里有疤。 特别是这个时代的女人,若是留疤了,说不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一切弄好,谢菱唤男子过来。 男子时时刻刻都关注着这边的,听见谢菱的声音,风一般跑过去,气还没喘匀就低头去看自己娘子。 看见自己娘子脸色变正常,男子激动得眼皮薄红,胸膛上下起伏,薄唇吐出几个破碎的字句,“玉娘…” 他不在意谢菱是个小姑娘,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哪家女娘,徐行之此生谨记姑娘的恩情,日后定结草衔环以报。” 分明是破旧的囚衣,却被他穿出来了落拓清隽的感觉,如朗朗青竹。 徐行之。 谢菱听过这个名头,原主的记忆里有这号人物。 原主养在深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都知道徐行之,可想而知他在上京是有多出名。 当朝最年轻的探花郎,真正出身寒门的读书人,与寡母相依为命,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当真当得起“俯仰天地间,浩然无所愧”这句诗的廉臣。 连公主榜下捉婿都拒绝了,秉承诺言迎娶老家的小青梅。 这被蛇咬的女人,看来就是他那个小青梅了。 谢菱心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重,微微点头,“小女前国公府世子夫人谢菱,结草衔环过于言重了,只是夫君病情未好,顾家满门女眷行事多有不便,有时可能要叨扰公子。” 徐行之知道国公府的事情,当初还为之扼腕惋惜过,打算上折子为国公府陈情。 可没想到,折子还没写好,晚上就轮到自己家了。 徐行之苦笑了一下,“应该的,我本也很敬重世子。我们两家,同为天涯沦落人罢了。” 谢菱和他寒暄了一下,把祛疤的药给他后, 就回到了队伍里。 回想徐行之那句“同为天涯沦落人”,细细思考一下就知道徐行之一家为啥被流放了。 一定是太子想拉拢徐行之,被徐行之婉拒,便找了个借口让他家流放。 那边,徐行之等谢菱走了一会儿,才抱着娘子云氏回队伍。 众人见云氏面色恢复正常了,都以为是徐行之把毒液吸出来的原因。 只有顾三郎眯起了眼,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谢菱纤细的背影。 队伍继续前进。 太阳下山之前,众人终于看见了巍峨绵延的云盘山。 夕阳坠入山间,晚霞打在宽阔的白水河面,流动着点点碎金。 云盘山脚有河名白水河,白水河畔有一小镇名白水镇。 白水镇依山靠水,又是各个省份去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因此商旅来往密集,富饶繁荣。 过了白水镇,就彻底出了京畿。 白水镇外的官道宽阔,可供五六匹马齐头而行,车如流水马如龙,行人来往如织,用摩肩接踵来形容一点也不过。 沈领头有几分讶异,他押送流放犯人多年,白水镇是繁荣,可也从未见过如此多人的场面啊。 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上京来的达官贵人的轿子,这白水镇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吗? 流放的犯人们也是如此想的。 他们在京城时也都是权贵之家,自然认出了一些世家贵族的轿子。 裴氏盯着一辆轿子远去,神色有些不解,“那是礼部尚书家的轿子,汝姐儿满月宴的时候我见过,他们怎会来白水镇?” 谢菱回答:“可能白水镇来了什么大人物。” 裴氏点点头。 可无论来了多大的人物,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皇帝下罪书的那一天,上京的繁华烟云便离国公府远去了。 一百多号流放罪人,又穿着破旧的囚衣,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十分醒目。 一路上,几乎所有的行人都会侧目过来,鄙夷的望着他们。 有些甚至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免得沾染了他们身上的气息。 好在住宿的地方不远,就在白水镇边上。 到了驿站门口,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可望着那几个破烂的随时都有可能倒掉的茅草屋,谢菱眉头还是抽动了一下。 沈领头抬手,指向一旁的客栈,“若是不想住驿站的,可以去一旁的客栈住,自己开银钱。” 谢菱恍然大悟,怪不得把驿站修那么破,敢情是为了给客栈拉生意啊。 第13章 沈领头继续道:“你们是庶人流放,规矩不是很严,今晚你们可以自己行动买一些衣服食物,只需跟官差报备一下就好。 明日中午准时出发,出了京畿就不用穿囚衣了,有条件的也可以买辆马车,此去山高路远,诸君自行考量。” 说完,沈领头迫不及待的就领着自己两个亲信走了。 飞鸿楼的美酒最是一绝,他可馋很久了。 剩下的官差全都一脸怨苦,“呜呜呜头儿记得给我们带几坛美酒,附几十斤烧牛肉!” 顾家不缺钱,直接去了驿站旁的来福客栈。 刚到门口,一个小二就满面清风的迎了上来,并没有因为他们穿着囚衣就轻慢了态度,“客官,今日白水镇来的人特别多,客房人满为患,只剩天字号房了,价格是平时的十倍,你们要住吗?” 谢菱心里腹议这客栈也太会坐地起价了,肉疼的点了点头。 能住好的当然住好的,咱不差钱。 小二笑成一朵菊花,“好嘞!奴帮你们把东西搬上去!” 上楼梯时,谢菱没忍住问了一句,“敢问今日白水镇是来了哪位大人物,人如此多?” 小二挑了挑眉,神气十足的说:“来的人是活神仙!活神仙们已经十年都没来过北江国了,上一次问世还是在楚月国的京城,没想到一来北江,就来我们白水镇!嗐!这说明什么,我们白水镇风水好啊,活神仙都来了!” “活神仙?”原主记忆里可没这个概念。 裴氏见谢菱不解,解释道:“是四大门派之一的明月岛。四大门派独立于七国之外,其中的明月岛以医术出名,医术出神入化,可活死人肉白骨,岛上的人行踪飘忽不定,因此被世人称为活神仙。” 谢菱了然的点点头,有几分感兴趣。 医术? 她确实想知道这个时代的医术和她那个时代有什么不同。 她拉住小二衣袖,“请问明月岛的人在哪?” 小二摆摆手,“姑娘你就别想了,来问诊的有万万人,你是求不到的。” “我就去看看热闹。” 小二挠挠头,“好吧,今晚是在白水镇的第一高楼,西风楼。” ——— 京城前往白水镇的官道上,一辆刻着“谢”字的轿子缓缓行驶着。 轿子里,谢云烟戴着面纱依然能看出一脸的阴郁。 她死死揪住假发皮套,心想自己定要求得明月岛的人,医好她的脸和长发! 第15章 住进客栈,吃麻辣火锅 这客栈的天字号客房大倒是挺大,可床板硬邦邦的,就是一块木板上铺了几层布。 看来这个朝代的棉花还没普及,只有贵族用得起。 谢菱将老宅自己房间里的羽绒被子,席梦思床垫拿了出来。 衣柜里还有两床换洗的被子,谢菱也一并拿了出来,铺在另外一张小床和一旁的软榻上。 顾离和顾危睡一张床,秋月睡软榻,宋氏裴氏谢菱还有汝姐儿挤大床。 铺好床,汝姐儿衣服都没脱就爬了上去,埋在软乎乎的被褥里。 裴氏看见,赶紧上前将她的囚衣脱了,只剩下谢菱给的羽绒服马甲。 顾家人见谢菱凭空变出来一床被子,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 谢菱不愿意说,他们自然也就不问。 一会儿,小二送热水来了。 谢菱拉了张屏风挡着,就去洗澡。 雾气蒸腾,谢菱闭上眼睛,意识进入空间。 空间里永远是温煦的春日,不冷不热,桃花纷纷扬扬,落在灵泉边,十分美好。 零元购了这么多东西,谢菱还没整理,全堆在庭院里。 御膳房搜来的食物蔬菜,全都还是刚进入空间时的样子,一点没有变质。 她试着用意识来操控,发现真的可行,不到五分钟就整理完了。 在整理衣服的时候,谢菱找出了几套比较朴素的衣服,打算拿给顾家人穿。 全部弄好,谢菱看着庭院外空蒙蒙的白雾发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那几个山头可以出现。 老宅里的物资毕竟有限,谢菱囤的货和武器物资都在山上。 从空间出来,谢菱换了一套上红下蓝的袄裙,长发随便用玉簪挽着,看上去清丽婉约。 裴氏她们都或坐或站,不敢上床,怕囚衣弄脏了谢菱的被褥。 天色未晚,谢菱把衣服递给裴氏便出了门,打算跟店家借一下厨房。 小二正好在门口,谢菱叫住他,“可以给我们换热水了,对了,你们的膳房可以借用一下吗?” “可以呀,膳房在后院,我带你去。”小二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女子脱下囚衣竟如此漂亮,热情的给她带路。 谁不爱美人呢? 膳房里,厨师们正热火朝天的忙着,炊烟袅袅,白雾四起,一阵饭菜香。 小二指了指空的灶台,“那正好没人,你就去那里吧,但是食材要开钱给厨师哦。” 谢菱点点头,对小二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小二看见美人展笑颜,被迷得神魂颠倒,傻呵呵的走了。 谢菱环顾四周,看了一下食材,有鸡蛋,白菜,猪羊肉。 就是调料比较少,只有盐巴和茱萸。 这个朝代没有辣椒,烹饪方式也很简单,没有炒菜,只有蒸煮炖三种。 谢菱打算做个简易版的火锅。 找了一下,发现竟然没有适合做火锅的锅! 这朝代的锅是铝制的,由于冶铁工艺的落后,很重,并且器壁特别厚,根本抬不起来。 想了一下,老宅里好像有酒精灯,那干脆弄好底料,处理好食材,用瓷碗带回房间吃吧。 幸好这个灶台不惹眼,谢菱悄悄从空间取出火锅底料,花椒,味精等各种调料。 先做麻辣锅底,倒油后加入葱蒜香菜辣椒,炒香加入香叶桂皮八角,最后倒入火锅底料小火炒至融化。 一股极具层次感的辣味瞬间弥漫整个膳房,十分勾人,让人闻了口舌生津,下意识开始吞唾沫。 膳房的厨师们开始寻找这味道的来源,前前后后聚到了谢菱身边。 谢菱正在装底料,一抬眼,发现自己身边站了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 一个厨师问:“小女娘,你这红通通的东西是什么,怎么这样香?” “这叫辣椒,我家里人从商,从西域带来的。” 那厨师搓搓手,“小女娘,你看看,能不能卖我一点,我出高价买?” 谢菱摇摇头,“这东西稀少,我家也只有一点点,断不可卖的,你要是喜欢,日后问问要去西域的商队。” 周边所有厨师都遗憾的摇摇头,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谢菱的火锅底料,便各回各位了。 谢菱洗刷了一下锅,开始做清汤锅底。 一样的步骤,只是不放辣椒,加入的是清汤火锅底料。 清汤锅底炒出来的味道就中规中矩多了。 谢菱其实可以自己炒锅底,她炒的比这火锅底料还香,只是现在时辰晚了,吃完东西她还打算去西风楼凑热闹呢。 装好两个火锅底料,谢菱开始处理食材,洗菜,腌肉。 她手脚麻溜,回房间的时候,火锅底料还没冷。 刚进房门,顾离就跑了过来,“二嫂你去膳房了,怎么不叫我帮你?” 屋里所有人闻见火锅底料的麻辣辛香,都情不自禁吞了一下唾沫。 谢菱答道:“让你们好好洗澡。” 全家人此刻都换下了囚衣,面目崭新。 谢菱从空间拿出酒精灯和鸳鸯锅,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铁架子做支撑。 末世的时候,任何地点都可以起锅烧火,谢菱有很多野外烧菜工具,没想到穿越正好派上大用场。 等后面流放也可以继续做饭。 裴氏望着谢菱提篓里的生菜生肉纳闷,“菱儿,现炒菜吗?我来帮你,我在家厨艺尚可。” 顾离听见裴氏说她自己厨艺尚可,立刻就跳了起来,“二嫂嫂!别信母亲,上次我和兄长吃了母亲煮的粥,拉肚子拉了三天!” 就连一向呆愣的宋氏也露出些神色,“婆婆做菜确实…” 裴氏脸红,“哪有的事,那是你们兄弟二人肠胃不好。” 谢菱失笑,“我来我来,你们不懂这火锅该如何做。” 开火,将两个不同的锅底放在鸳鸯锅里,加入灵泉水,不一会儿,锅里就开始咕噜噜冒泡了。 鼻尖全是麻辣鲜香的气息,勾得人心尖痒痒,舌根不停分泌唾液。 谢菱从冰箱里取出没吃完的牛肉丸子,火腿肠先下入锅里。 接着放入腌好的羊肉,五花肉,原本咕噜冒着泡的红油不再躁动,变得平静沉默。 过了一两分钟,红油又咕噜噜冒起泡来,食材被染成红通通的颜色,在汤里翻滚,浓郁的麻辣香味溢满了整间客房。 第14章 谢菱看着疯狂吞咽口水的众人,笑道:“开吃呀!菜我没下完,你们自己想吃什么下什么。那个毛肚,锅里涮两下就可以吃了,久了就老了。” 所有人捞宝似的,随便从锅里捞起一块菜,然后迅速送入嘴中。 香,太香了! 羊肉切得薄薄的,一点膻味没有,鲜香滑嫩,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牛肉丸口感独特,咬开后里面还有一层酱汁。 毛肚特别有嚼劲,滑嫩爽口。 更不必说被煮得软烂的白菜土豆,全身浸满了麻辣的汤汁,一口咬下去,麻辣汁水便冒出来,席卷整个口腔,从舌尖烫到喉咙管,麻辣味直冲头皮,又忙不迭吃下一块菜。 所有人吃得鼻头红红,眼眶湿润,麻辣香溢满整个客房。 就连怀孕后食欲不好的宋氏,都吃了三碗饭。 汝姐儿不能吃辣,只能吃着清汤拌饭眼巴巴望着。 最惨的还是顾危。 那麻辣味长了钩子似的,直往他心里,胃里钻,嘴里一直不停的分泌唾沫。 要不是定力十足,真就翻身下床跟着围在一起涮火锅了。 可是白水镇很复杂,客房附近保不齐有太子的眼线,他不敢掉以轻心。 更令他疑惑的是,明月岛的人怎么会来北江国,莫非是冲着他来的? 想了一下,顾危又将这个想法淘汰掉,他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 只是明月岛的人心高气傲,突然来北江国一个小镇,委实太奇怪。 正想着,客房外响起一道熟悉的虫鸣,十分有规律。 顾危猛地往窗外的天空望去,一个青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趁着顾家人都在吃火锅,顾危扯下床单一角,指尖咬出鲜血,在布料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单指用力,将布料从窗台丢了出去。 第16章 西风楼,再遇谢云烟! 晚上,等顾家人都睡着了,谢菱偷偷摸摸出了门。 北江国没有宵禁,夜晚的白水镇还是很热闹。 楼阁彩灯环绕,街道上满是行人,各种小贩叫卖声喧哗,还有很多宵夜卖,香传十里。 谢菱想了想,在街边买了一个幕篱戴着,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然后拉了一个路人问路后,径直去了西风楼。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栋高大的楼阁,屋檐下挂满了大红灯笼,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越往里走越人越多,一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人头。 谢菱体型娇小,被挤来挤去,差点挤成人干,可连西风楼的门口都没看到。 她当机立断挤了出去,绕了一圈来到了西风楼的后面。 西风楼后面是一条河,此刻很多人站在河边,等着船夫来载他们过去。 看来和谢菱一样想法的人不少。 “本小姐金枝玉叶,凭什么不能先过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谢菱的注意力。 她掀开幕篱一角,循声看去。 一个身形窈窕,着锦衣华缎少女站在岸边,神情十分傲慢。 哟,这不是老熟人谢云烟吗? 目光扫过谢云烟的头发和戴着面纱的脸,谢菱瞬间了然了她来西风楼的目的。 谢云烟抱着双臂,冷冷望着她前面那个中年男子,一双美目里全是不屑。 男子也不甘示弱,怒气冲冲的说:“明月岛前人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权贵还是平民,我在你前面来河边,当然在你前面过去,你这小女娘也太不讲理了。” 谢云烟嗤笑,给身边护卫使了个眼神,那男子下一刻便被高高扬起扔到了河里。 “这就是我的理。” 冬天,河水冰冷刺骨。 男子在河里扑腾不停,好不容易爬上来,冷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颤抖着手指着谢云烟。 谢云烟看都没看那男子一眼,提起裙摆就上了船。 一艘船按理说可以载七八个人,可谢云烟的护卫抱着膀子,气势汹汹的站在船头,俨然是要霸占这一整条船。 岸边那些人敢怒不敢言。 眼见着船要开走了,谢菱一个箭步跳上了船。 船头的两个护卫很是震惊,这女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正要把她扔河里,谢云烟不耐烦的挥手,“别扔了,让这小贱人跟着过去得了。今天西风楼权贵多,我也不清楚岸边有多少世家子弟,别把事情闹大了。” 说完,不忘冷冷的瞥了谢菱一眼,讥讽:“你胆子倒是大。” 谢云烟没认出谢菱。 谢菱戴的幕篱厚重的纱布从帽檐垂下,遮蔽全身,就是安姨娘来也认不出。 此时小船正好行至河心,谢菱冷笑,压低音量:“丞相府嫡小姐好大的威风。” 谢云烟脸色一白,这女子竟然认出了她! 她在京中树立的形象一直是温婉得体的大家闺秀形象,今天是戴了面纱才敢嚣张一点。 这女子究竟是谁? 不必谢云烟示意,那两个护卫就已经朝谢菱走去,眼里满是杀意。 谢云烟心里讥笑,没见过这么蠢的人,堂而皇之说出来,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同时她心里又有些后怕,还好遇到个蠢的! 这女子既然能认出她,定也是京中贵女,再不济也是京中贵女的丫鬟之类的。 若是把今天的事情回京后大肆宣扬一番,爹爹不得打死自己?更不必说嫁入东宫了。 看着面露凶相的彪形大汉,谢菱手里早已准备好了银针。 当初只想给她点颜色看看,但是既然这么有缘又碰见了,谢菱可不会手软了。 银光一闪,谢云烟和她的丫鬟手下,全都瘫倒在地。 谢菱嫌弃的把他们全都踢到了河里。 船夫惊恐的回头,只看见一个带着幕篱的身影,其他人全都沉水了。 谢菱将一锭银子塞他手里,冷声道:“少管闲事,命才会长。” 船夫咽了咽口水,不敢说话。 等谢菱走后,船夫心里不忍,倒回去将谢云烟和她的下属全捞起来了。 第二日他们才醒。 可谢云烟醒来后为了保全名声,让护卫将那船夫杀死了。 不知道船夫临死前会不会想起谢菱的那句警告。 “少管闲事,命才会长。” 且不说船夫,谢菱来到西风楼门口,才知道进去要收费。 一千两银子! 这天价,确实可以让许多平民望而却步,不然西风楼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谢菱从空间里取出一千两银票,肉疼的交上去。 只希望此行能值一千两。 谢菱进了第一道门,发现还有第二道门。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解释道:“各位各位,一千两只是入场券,如果想要位子靠前,那就得多交钱。” 谢菱来本就是为了听听明月岛的医术见解,古代又没有话筒,坐后面怕是脸都看不清楚。 因此又肉疼的从空间掏出五百两银票,买了个比较靠前的位子,至于最前面的位子,她舍不得。 谢菱坐下,发现自己身边什么人都有,不止权贵,还有一些江湖人士。 她原本还怕自己戴着幕篱惹人眼目,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这一身已经算普通的了。 刚坐下,前方的高台上便传来一阵悠远空灵的笛声。 半空中,飞花簌簌而落,白绫自楼顶垂下,两个白影踏着白绫滑下来,仙气飘飘,又带着肃冷的杀气。 接着,几个身着同款白衣的人自白绫后走出。 周边人都发出惊呼,感叹明月岛真是超凡脱俗。 谢菱看得满头黑线,小声嘀咕,“真装逼,直接走出来的事,又是撒花又是吹笛子的…” “姑娘说得极是。不过装逼二字是何意思?” 一道极其好听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谢菱侧头看过去,男子一袭黑金玄衣,身形颀长,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 即便戴着遮住整张脸的金色面具,依旧遮不住周身矜贵的气度,狭长的眼眸随意一扫,便是风华绝代。 说坏话被人抓包,谢菱有几分尴尬。 “装逼的意思就是说明月岛仙气飘飘,出尘脱俗,真乃活神仙。” 男子低低笑出声,好似山泉击打冷石,清冽磁性,眼神饶有趣味。 “姑娘真有趣。”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红色纱裙的女人走过来,给每人发了一个木牌。 女子笑得温婉,“这牌上有数字,等会明月岛的神医们会随机抽取,数字一致的人便可以上去求诊。” 女子眼神落在黑衣男子身上时,不露痕迹的一顿。 她阅人无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可像这男子一样有侵略性的人不多,周身气质凌厉,面具后那双琉璃色眼眸淡漠疏离,仿佛神祗俯瞰人间。 这样的男人很危险,女子不敢多打量,赶紧移开目光。 走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却见刚刚那冷漠如冰的男子眼里满是笑意,温柔的看向他身旁那戴着幕篱看不清身形的人。 第15章 女子十分讶异,没想到如此清冷的男人,还能露出那种温柔的眼神。 可下一秒,男子清冷的目光便转过来,隐含威压,隔空落到她身上。 她被这凉薄的眼神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匆匆走了。 第17章 继承我的衣钵 “姑娘,你来白水镇所为何事?” “姑娘,你一个人吗?” “姑娘…” 谢菱被身旁的男人吵的不胜其烦,明明看着挺高冷的一个人,怎会如此聒噪? 她直接道:“这位公子,小女子已有家室,家夫管得严,不喜欢我与旁的男子说话,抱歉了。” 男子听闻这句话,狭长的桃花眼微弯,眼神透露出些惊讶的喜悦。 即便隔着层层帷幔,谢菱依旧感受到了男人发光的眼神。 她扭过头,正视着高台。 陆陆续续已经有五六个人上台问诊了,谢菱拉长了耳朵,心里顿感无趣。 接诊的是几个年轻人,全都穿着仙气飘飘的白色长衣。 那水平,就和她在末世收的徒弟差不多。 和她比,更是差远了。 谢菱想,这几个年轻人在明月岛可能是小徒弟般的存在。 可明月岛却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到底为何? 莫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妊娠恶阻,服香砂六君子汤即可。人参一钱,白术二钱,茯苓二钱…半夏三钱。” 年轻医女随意望了一眼她面前的孕妇,又敷衍的把了把脉,便开始下药方。 谢菱离医女近,将药方听得一清二楚。 半夏三钱?这么多可是会伤胎的。 孕妇挺着大肚子,闻言不停道谢。 “谢谢活神仙,谢谢活神仙!” 医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 谢菱皱了皱眉,还是站了起来,往孕妇走去。 她不喜欢旁生是非,可她心疼女人怀胎幸苦,这女子胎象看着已经七八月,即将临盆。 若因为药方滑胎,那真是太可悲了。 “这位姐姐,你这个药方有差错,用了恐会滑胎,我给你重新写一份,你若不信,可以出去随便找一个大夫看看。” 孕妇见一个全身戴着帷幔的人往自己走来,警惕的往后退了两步。 “听你声音是个小女娘,怎么敢质疑明月岛的?莫不是想看明月岛给我写的药方吧?” 明月岛的药方价值千金,这孕妇如此想也正常。 谢菱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不信就算。 可那孕妇却不依不饶,拉着谢菱的手就往前走。 这女子手劲确实大,谢菱若是强行挣脱势必会伤到她,只能被她拉着来到了医女面前。 她指着谢菱,大声说道:“活神仙,这有个小姑娘竟敢质疑你给的药方!” 那医女本看了这么多人就心烦气躁,听到孕妇的话,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嘲讽:“这是我师叔姜云子亲自编纂的,哪来的跳梁小丑在这惹人耻笑。” 谢菱冷静道:“半夏辛热,少用无损胎元,多用则会伤胎,你下的药方里,半夏多达三钱,定会伤胎。” 医女不屑的扬眉,“我乃明月岛亲传弟子,从出生就开始认药抓药。你这小姑娘,学了点三爪猫的知识,就在我面前卖弄了。你可知明月岛求诊万金难求,你耽搁一刻时间,后面便有一个人问不了诊。” 后面那些人全都怒视着谢菱,指指点点。 “你这小姑娘,快别说了,别耽误我们时间。” “什么货色也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甚至有个穿灰衣的男子冲过来想把谢菱拉下去。 可他还没碰到谢菱,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抓住肩胛,惨叫一声,半跪下去。 是刚刚坐谢菱身边那戴面具的黑衣男子。 他不轻不重的望了灰衣男子一眼。 接着,清冷的眼神转向医女,淡声说道:“药方失之毫厘,差以千里。作为医者,听到质疑,你不先反思一下自己,而是引导周边百姓怒骂这姑娘,难道这就是明月岛的医风吗?” 医女气得面色涨红,“我作为明月岛岛主亲传弟子,怎么可能弄错药方?三钱半夏没有任何问题。” “三钱半夏有问题。” 一道苍老蕴厚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谢菱看过去,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鹤发童颜的老者内堂走出来。 他出现的那一刻,西风楼内所有弟子仿佛有感应一般,朝着他的方向齐齐行了个礼。 包括刚刚那个跋扈的医女。 老者步履生风,眨眼间已来到了谢菱对面。 他冲着谢菱拱手,“不知阁下师承何人?” 谢菱赶紧回礼,“称阁下不敢当,我无师,一切靠自学。” 听到谢菱没师父,老者眼神一亮。 目光转向医女时,又变得古井无波,“妙音,你把香砂六君子汤背一遍给我听。” 妙音咬着唇瓣,半天没说一句话。 老者又喊来旁边一个男弟子,“山岭,你把香砂六君子汤背给你师姐听。” 名为山岭的少年被老者点名,激动得脸色涨红,摇头晃脑的背诵,“人参一钱,白术二钱…半夏一钱。” 妙音脸色一白,目光仍固执,“师弟,你没背错吧?” 山岭一梗脖子:“不可能!” 老者捋了捋胡须,声音有些严厉,“今天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一条小生命就将因你而消失!半夏辛热,怎么可能用三钱呢?即便从药理角度,也不可能错啊。” 妙音还不认为是自己错了,杏眼瞪向山岭,“师弟,你离我最近,为何不告诉我?平白让我被外人笑话!” 山岭正欲辩驳,被老者拦住,“医者问诊,当然是全身心投入,怎会有心神听旁的?回去把本草纲目抄五百遍,交给岛主。” 妙音气得眼眶湿润,扭头就跑了出去。 山岭翻了个白眼,“让她别来非要来,差点败坏我们明月岛的声誉。” 老者摆了摆手,“别在这贫嘴,快坐回去继续问诊。” 一旁的孕妇听完整个过程,吓得把手里的药方扔了出去。 她厚着脸皮抓住谢菱衣袖,“姑娘,你可以重新给我开一份吗?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谢菱眼神平静,摇了摇头。 “帮你是情分,不是义务。你刚刚那一闹,把我对你的同情全闹完了。” 孕妇眼泪涟涟,坐在地上撒泼大哭。 谢菱无动于衷。 老者看着谢菱的举动,眼神赞赏,“不知姑娘来往何处,又要去往何方,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知道是不情之请还说什么?谢菱心里腹议。 但想着这老者比较正直,还是给了个台阶,“哦?何事?” 老者双眼放光,“继承我的衣钵!” 谢菱瞪大双眼,和她身后的黑衣男子一起露出震惊的眼神。 两人齐声说:“不行。” 第18章 姜云子 谢菱扭头直直盯着他,语带疑惑:“你为什么说不行?” 男子温声说:“姑娘刚刚不是说有已有家室吗?明月岛出师之前是不能成亲的,所以我才帮你说不行。” 谢菱眯了眯眼,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 老者听见男子的话,急得像个小孩,一下跳到谢菱面前,“小女娃,你别听他胡说!虽然岛规是那样写的,但我姜云子的弟子,不必遵循那些繁文缛节!” 谢菱哭笑不得,“不是这个原因。我生来无拘无束惯了,不想被困在一个地方,更喜欢潇潇洒洒。” 黑衣男子长眉轻微挑了一下。 老者听见谢菱的话,眼里的光更亮了。 他拽住谢菱的幕篱一角,“真的,你是老夫这辈子除了我师父外,遇到的最合眼缘的人!我必须收你为徒,传承我派遗风,不然我死了也不会安心的!” 谢菱失笑:“可我真的不想去明月岛。” 老者眼光一亮:“原来你是不想去明月岛?那好办,我跟着你啊,传授完医术我就走。” 说完,抓得更紧了,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势必要跟着谢菱的样子。 黑衣男子淡声说:“先生为何不在明月岛内收徒?先生医术冠绝七国,名声享誉四海,明月岛的人怕是争着抢着要做你徒弟。” 姜云子捋了一下胡须,“老夫更看重缘分道法,没有眼缘的,就是跪在我面前,我也不愿意。小姑娘,你真不愿拜我为师?” 谢菱不知道姜云子是谁,听黑衣男子的说法,应该是这个世界很出名的大夫。 她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并不是我看不起先生,只我现在并没有时间学习。” 姜云子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皆是颓意。 “也罢也罢!那你们陪老夫走走吧。” 谢菱点了点头,男子也跟上。 三人走出了风雨楼,来到白水镇热闹的集市上。 第16章 月华如练,姜云子背着手走在最前方。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望着滔滔白水江,思绪万千。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注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走,买酒去!” 说着,带着谢菱和黑衣男子来到了一个酒馆。 姜云子一拍桌子,“上十坛柳叶青!” 掌柜本来都要睡了,见又有客人来,惺忪着睡眼,趿着鞋子来给他们上酒。 可这三人的装扮,怎么看怎么怪。 一个全身躲进白纱里,男女不辨。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金色面具看不见脸。 唯一正常的就是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了。 谢菱和黑衣男子滴酒未沾。 只有姜云子喝昏了。 趴在桌上,像个顽皮的老顽童,拍着桌子大喊大叫:“师父,你的墓穴藏这么远,这么隐蔽,终究还是被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挖你的坟,徒弟挡不住,挡不住啊!” 姜云子嚎着嚎着,一下抓住谢菱手臂:“小姑娘,你就当我徒弟吧,我老头子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有人传承我派医术。” 若是明月岛的人,或是其他国家向姜云子求诊过的王室权贵们,看见姜云子这个样子定会惊掉下巴。 明月岛“医绝圣手”姜云子一向骄傲孤高,多少人求他看病,争着当他徒弟他都拒绝,哪里这样卑微哀求过? 谢菱有些无奈,“为什么是我呢?那副药方的差错,只要稍微有些药理的人都能看出来啊。” 姜云子摇摇头。 “老夫看出来了,你对医术的见解绝不仅此。最重要的是,你活得潇洒自如,合老夫眼缘!” 说完,委屈的瞥了一眼谢菱,“可惜你不愿意啊。” 看着一个老人在自己面前这么撒泼,谢菱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我可以同意做你弟子。” 姜云子眼睛就像两个灯笼,蹭的一下亮起来。 “但是!”谢菱话音一转,“三年为期。我需要三年处理我的事情,三年后,我会修书一封送往明月岛,商量如何授课。” “可以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 姜云子脸上飞上两天红云,也不只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激动。 既拜了师,谢菱也不矫情,掀开幕篱便行了一个跪礼。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姜云子赶紧将她拉起来,“都说了我不在意这些虚礼,只有明月岛的人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谢菱疑惑,“你不就是明月岛的人吗?” 姜云子面上有些嘲讽,“明月岛暗潮汹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为师以后慢慢与你细说。” 他目光停在谢菱脸上,惊讶道:“我听你声音是个小姑娘,也没想到你这么小啊,你多大?” 谢菱答:“十五。” 姜云子点点头,“年纪小也好,黄帝内经本草纲目这些书看过吗?” 谢菱点头。 接着,两人围绕医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姜云子越听心里越激动,他这是捡了个宝啊! 谢菱心里也很开心,这个世界的医术虽不如她所在的时代百花齐放,但也有可取之处,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直到黑衣男子敲了敲桌子,才把两人从讨论中抽出来。 男人姿态慵懒的靠着椅背,周身清贵,修长指节如雪,淡声提醒道:“掌柜都要睡着了。” 姜云子润了润嗓子,目光转向他,“对了,你小子叫什么名字,是我徒儿什么人?” 谢菱道:“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 黑衣男子抬眸望了一眼谢菱,目光有些复杂,接着看着姜云子道:“先生,吾名镜玄。” 姜云子瞪大了眼,恍然大悟,“你是听雪楼的那个小镜玄啊,长这么大了?怪不得我越看你越眼熟,你怎么会来这里?” 谢菱越来越懵了,听雪楼又是什么鬼? 脑中灵光一闪,猛的想起裴氏跟她说过的四大门派,这听雪楼好像也是其中之一。 镜玄轻轻点头,毫不掩饰自己身份,“恰巧路过,见明月岛问世,便来凑个热闹。” 姜云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像是下了什么决定,面色郑重道:“你们可否帮老夫办一件事。” 谢菱皱了皱眉,“师父但说无妨,能力之内谢菱定帮到底。” 姜云子深吸一口气,“盗墓!” 谢菱瞪大眼。 盗墓? 姜云子从怀里掏出一幅地图和一把钥匙,交到谢菱手里。 看了一眼天色,匆匆道:“离天亮还早,你们速去,别被明月岛的人抢占了先机,墓中所有金银珠宝都归你们所有,只需帮我带回半本医书!” 第19章 搬空墓穴 白水镇桃花林,桃花绵延十余里,浓雾弥漫,与白水镇隔着一条滔滔长河。 传说里面野兽毒蛇密布,月半十五会听到奇异的怪叫,因此鲜少有人踏足。 此时,枝叶落尽的桃林里,穿梭着十几个身穿白衣的人,几乎要与浓白的大雾融为一体。 “师兄,我们都在里面逛半天了,除了桃树就是白雾,什么时候能找到入口啊。” “徐清鹤精通阵法,再走走看看,实在不行就请示岛主,反正那本医书我们明月岛必须拿到。” …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树下传来,谢菱被男人搂腰抱在怀里,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小脸紧紧贴着他胸膛。 呼吸间全是男人清冽的气息,甚至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 待那些人走远了,谢菱双手一推,从镜玄怀里挣脱出来,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 镜玄抬眸,温声说:“刚刚冒犯了。” 说完身姿轻盈,从七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 他抱着手臂,身姿皎若玉树,马尾扬起清隽的弧度,仰头望着树上的谢菱。 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谢菱姑娘,你不下来吗?” 谢菱翻了个白眼,这不明知故问? 直言道:“下不来。” 没有听到少女的软声请求,镜玄有些遗憾。 一个轻跃来到谢菱面前,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下去。 谢菱感叹,这就是可以飞檐走壁的轻功吗。 和她的异能差不多,但她的异能是凭空化风,在别人面前使用太明显了,不像轻功这么自在。 忽一阵冷风刮过,头顶的幕篱猛地被掀开,卷入浓郁的白雾中,露出一张娇俏的桃花面。 柳叶眉,樱桃唇,美得就像春日里的第一枝桃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镜玄看了看谢菱的脸,突然开口道:“也不知谢姑娘的夫君是谁,竟然能拥有这么沉鱼落雁的娘子,真是令人羡慕。” 谢菱捋了捋散落脸颊的秀发,长睫扇动,“反正不是你。” 镜玄负手而立,桃花眼映着皎皎月色,笑而不语。 ———— 姜云子给的地图是墓室里面的,入口还得谢菱他们自己找。 镜玄闲庭信步般在桃林中绕来绕去,时不时用小刀刻几个记号。 桃树越来越少,道路越来越宽阔。 忽然,镜玄停了下来。 “谢姑娘,你看月亮有何不同?” 谢菱顺着镜玄的手看去,天色深蓝,月亮呈半圆状,被一团乌云遮住。 她皱了皱眉,“月亮变小了?” 镜玄点头,温声道:“聪明。” 乌云散开的那一刻,镜玄快速折下身旁一根桃枝,直直朝东北方一棵桃树刺去。 清朗月光倾泻,照在镜玄金色面具上,泛着冰冷的光。 他略微仰头,观察星月运行轨迹,不停折下桃枝刻在四周树木上。 不一会儿,周边树木散开,露出一条崎岖小道。 没给如何思考时间,镜玄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谢菱的腰窝,带着她闪身进去。 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浓郁的白雾四散,桃树又缓慢的合上,只留一弯皎月。 明明只是踏入一条小道,谢菱却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四周景象不停下坠,她只能死死抱住镜玄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才踩在踏实的地面。 谢菱回神,四周桃花开得如火如荼,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一条清澈的小溪穿林而过,鼻尖满是花香,偶尔传来几声鸟儿的鸣叫。 外面是腊月寒冬,这里面却四季如春。 莫非这里是个盆地?海拔比外面低,所以桃花盛开得早。这也解释了为何刚刚会有下坠的感觉。 这个朝代的阵法真是精妙无双。 若是她自己来,就算有异能也找不到入口。 暗自在心里记下要学习阵法后,谢菱回神。 镜玄在四周找到一条小木船,二人乘上木船,随着水流往下。 第17章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水源尽头,一道巍峨挺拔的石门屹立。 谢菱拿出姜云子给的钥匙,打开锁。 石门往两侧打开,抖落层层灰尘,出现一条漆黑的甬道。 镜玄道:“谢姑娘,借你的发钗一用。” 谢菱取下木钗递给他。 镜玄将木钗丢进甬道,见没有什么机关,才拉着谢菱进去。 谢菱心想,这镜玄行事倒还算稳妥。 前行的道路越来越狭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长满青苔。 镜玄看似随意,实则步步为营,将谢菱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即便遇上危险,先受伤的也是他自己,而不是谢菱。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越来越宽阔,前方隐隐露出一线亮光。 又走了几十步,漆黑的环境一下被明亮覆盖。 谢菱眨了眨眼,几十颗硕大的夜明珠挂在四周,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中间的高台上,堆积着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几乎闪瞎她的眼。 姜云子的师父徐清鹤是当世医术最卓绝的人,连如今享誉四海的姜云子都比不上。 七国的权贵皇族们为了求他治病,不知送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宝物。 徐清鹤两袖清风,这些东西就随意的堆在这里。 谢菱从相府,国公府,太子府中搜刮来的所有银两财宝加起来,竟还比不上这里的三分之一。 “谢姑娘,这是你师门的东西,我没有权利观看,你说可以睁开眼睛后,我再睁开。” 镜玄清朗的声音响起。 谢菱扭头看去,镜玄还真的闭着眼睛,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 她赶紧将金银珠宝都收进空间,能塞则塞,连冰箱都塞满了璎珞玉石。 忙活了一阵,还剩三分之一。 谢菱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好了,你睁开眼睛吧,我师父让我帮他找一些师门的秘宝,所以不能让你看。剩下的珠宝,我们平分。” 剩下的珠宝平分下来,也非常非常多,足够镜玄活十辈子了。 镜玄长眉微挑,“谁说我要和你平分了?我不喜欢这些俗物,这些全都给姑娘。” 谢菱杏眼微睁,“真的?” 镜玄点头,目光淡然,竟真一眼没瞧那些珠宝,而是观察四周环境。 “真的。天快亮了,我们赶紧找到医书吧。” 谢菱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甬道到这里就结束了,只有一个堆着无数金银珠宝的高台。 二人观察了一下四周。 顶上一片漆黑。 四周的墙壁画着清雅的水墨画,大致展现了徐清鹤的一生。 镜玄从那堆财宝里随便找了一把剑拿在手里,便开始观察壁画。 不知看了多久,他长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刺入一只仰天长鸣的白鹤眼中。 白鹤眼中缓缓流出一行血泪,墙壁四裂开,出现一条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两人正准备走进去,后方的甬道里,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难道是明月岛的人进来了? 他们怎么会有钥匙? 来不及思考,两人闪身冲进甬道里。 可这甬道竟然只能开,不能关! 第20章 送你一根木钗 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菱趁着镜玄在观察墙壁,赶紧将外面剩下的金银珠宝全都一股脑收进了空间。 绝不让明月岛的人薅到一根羊毛! 神奇的是,外面财物被清空的一瞬间,石门竟然缓缓的合上了。 镜玄并没有发现谢菱的动作,还以为是他自己找到了机关。 他不耽搁,利落的拉着谢菱就往里走。 这条甬道比谢菱们刚进来那条宽阔,两侧悬挂着巨大的夜明灯,因为年月的变更,墙壁上长满了青苔。 每走几步,就会出现一道石门和岔路,就像一个迷宫。 还好有姜云子的地图,不然谢菱他们真不知道要在里面绕多久。 就在二人即将走出迷宫时,后面传来一阵极大的崩塌之声。 可能是明月岛的人打不开石门,将墙壁推倒了。 二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又绕了几个岔路口,终于来到了宽广辽阔的主墓室。 一条大约七八米宽的水渠将高悬的棺木围在中央,棺木旁是一棵五人合抱的高大青树。 那水渠里的水很黑,墨绿翻涌,一看便知有剧毒。 谢菱随便丢了脚边一块石头进去,竟然瞬间便融化! 又看了看四周,谢菱发现身后的墙壁上隐有字迹。 是徐清鹤自己写的墓志铭,洋洋洒洒几千字。 她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很重要,暗暗记下。 时间不等人,镜玄说了一句你在这等我,便足尖轻点,朝暗河飞去。 飞到一半,四面八方突然飞射出几千上百支利箭,密密麻麻将他包围! 谢菱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外面的金银珠宝一点机关没有,里面这本医书却层层机关包围。 那本医书,究竟有多神秘? 镜玄在箭雨中身轻如燕,来去自如,最后姿态优雅的降落在徐清鹤的棺木前。 俯身,拾起了那本全天下人趋之若鹜的医书。 他看都没看,将医书交到谢菱手里,便熟练的揽过谢菱的腰,带她往树冠上空飞去。 墓室外,天边刚露鱼肚白,青山边际晕出金色霞光。 就在二人离开的一刹那,浩大的墓室开始坍塌,凹陷,巨大的青树倒地,激起一片灰尘。 同时,桃花林的萦绕了几十年的白雾也渐渐消散。 明月岛的人死里逃生跑出来,看着废墟一脸茫然。 ———— 酒馆里,姜云子焦急的等待着,不停捏着眉心。 听雪楼的小镜玄师承萧剑,武功定不会差。 都怪自己年少贪玩,没好好学武功,不然今天也不会拜托两个年轻人涉险。 师父武功了得,又是出名的阵法家,也不知镜玄那小子能不能安全破阵。 姜云子越想心里越担心,搅合成一团乱麻。 直到看见两道一高一矮的影子出现在门口,姜云子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紧张问道:“没受伤吧?” 谢菱摇摇头,将怀里的医书递给他。 又走到掌柜那里借了纸笔,将墙上的墓志铭默写下来。 “师傅,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看这个。” 镜玄看着谢菱行云流水的落笔,讶异挑眉,“没想到谢姑娘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姜云子接过墓志铭,看着看着,眼里突然流出两行浊泪。 “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师父你走得真潇洒啊。”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半本医书,将两本医书合在一起,递给谢菱,“孩子,这医书给你,你先回去好好研究,三年后有不懂的再问师傅。” 谢菱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给我?” 姜云子点头,“这医书内容于我无益,给你最合适,你只需记住顺心而为这四个字,就能理解医书内涵了。” 捋了捋胡须,姜云子望向冉冉升起的太阳,叹道:“心上的枷锁终于卸掉,老夫要去周游七国,今天就出发!” 不知想到了啥,姜云子又掏出一个精雕细琢的玉牌。 “这个东西你收好,七国之内无论世家还是皇族,看见这个玉牌,总归会卖你三分薄面。 师父穷得响叮当,能给你的这有这么多,小徒弟,三年之后见!” 谢菱想,她这师傅真是个潇洒的老顽童。 姜云子刚走出去两步,又扭身回来,挤眉弄眼的说:“对了,你们记得付酒钱!” 谢菱失笑,挥了挥手,“谢谢师父,三年之后见!” 目送姜云子的背影消失后,谢菱抱着手臂,仰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了一整个头的青年。 “诸事已毕,镜玄公子,你要去哪呢?” 镜玄勾了勾唇,“我想送姑娘一个东西,麻烦姑娘稍等片刻,可以吗?” 谢菱有些疑惑,但想到镜玄帮了自己这么多,还是点头。 镜玄带着谢菱来到了白水河旁。 此时太阳刚好全部出来,朝阳打在水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镜玄在一棵杨树旁停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从墓室里带出的长剑,配上挺拔的身段,即使不露脸也风流倜傥。 衣袂当风,几个错落间,手里就多了五六根纤长的杨树根。 镜玄眼眸温润如水,温声道:“请谢姑娘选一根。” 谢菱疑惑的挑了一根杨树枝。 镜玄从袖里摸出一把小刀,开始给谢菱选出来的杨树枝剥皮,雕刻…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刚刚还粗糙的杨树枝,在青年骨节分明的手里变成了一根精美的木簪。 第18章 镜玄将木簪递给谢菱,轻笑:“刚刚在墓室里,借了姑娘的木钗,现在还一根给你。” “啊?”谢菱木讷的接过,是真没想到,镜玄让自己等一下就是为了干这事。 抬眼时,青年已经转身。 他颀长的身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声音清朗,带着落拓的潇洒。 “谢姑娘,有缘再见。” ——— 谢菱回去的时候路过早市,顺便把朝食买了。 客栈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少年蹲在那里。 谢菱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顾离,身边盛着一盆水,在那刷雪地靴。 见谢菱走近,他抬头,冷漠的脸化作少年笑意,“嫂嫂你去买朝食了?” 谢菱点点头,看着顾离冻红的手有些心疼,“你个傻的,天这么冷刷什么鞋子,等会出去不又脏了?” 顾离挠了挠头,“我闲着没事干,看见大家鞋子比较脏,就起来刷鞋了。” 谢菱抓起他领子,“不刷了,回去吃东西,吃完带你去逛街。” 顾离指着雪地靴大叫,“嫂嫂,还有一双没刷呢!” 屋内,裴氏们都已经起来, 秋月刚好从偏房盛了一盆热水过来。 洗漱完,一家人开始吃朝食。 裴氏望着谢菱发髻上的木钗,眼眸一亮,“菱儿,你这发钗哪里来的?” 谢菱想了想,道:“朋友送的。” 裴氏眼眸温柔,“这手艺看着好眼熟。将军还在世时,就经常给我雕木钗,他自己雕就算了,还逼着时瑾和离哥儿也学,说是以后成家了好给他们娘子雕…” 谢菱杏眼微睁,手里的肉包掉在地上,“你是说,顾危也会雕木钗?” 第21章 集市 裴氏点点头,“对,不过他手艺比不过他爹,若是他日后能醒,我让他给你雕一根独一无二的。” 谢菱望向床榻,顾危正静静的躺着。 她问道:“顾危一直都待在屋里的吗?” 裴氏点头,“对啊。” 谢菱又把心里的猜测放下,想着大概是巧合吧。 抬头,顾离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谢菱这才想起自己说好要带顾离去逛街。 便开口道:“婆婆,我带着顾离去买些东西。” 汝姐儿跑过来,扑到谢菱怀里,“还有汝汝也要去。” 裴氏温柔一笑,“去吧去吧,把秋月也带上,你们年轻人去逛逛。对了,给你大嫂买点补身子的药。” 说着,把一锭金子放在谢菱手里,“够吗?” 谢菱接过,疯狂点头,“够了够了。” 裴氏还想再交代些什么。 汝姐推着谢菱的腰,嚷嚷着,“我们要走啦。” 裴氏无奈轻笑,“一群小调皮。” 四人先去了马市。 顾离对于马匹最了解,像个小大人似的,面色严肃的和马贩讨论。 讨价还价许久,最后定下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大眼睛明亮湿润,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马。 恰好卖马的旁边有一家卖车厢的,几人便过去,顺便把车厢也买了。 想了想家里这么多人,最后买了最宽阔的车厢。 又跟店家订做了一层软乎的棉褥,这样坐着才舒服。 谢菱跟老板说好,让老板等会送来客栈,就带着几个小孩去了他们最期待的美食铺子。 白水镇的小吃虽不及上京五花八门,但也精致可口。 糕点糖果点心应有尽有。 最后回客栈的时候,每个人都提了好几个大食盒,只有汝姐儿小手握着两根糖葫芦。 汝姐儿一回去就缠着裴氏,跟她说谢菱给她买了多少好玩的好吃的。 裴氏点着她鼻子,“那你还不快谢谢嫂嫂?” 一片欢声笑语,敲门声突然响起。 顾离前去开门,门口立着一对年轻的夫妇。 男子秀如青竹,女子娇俏可人。 顾离有些纳闷,“你们找谁?” 谢菱一眼就认出来了徐行之和他妻子,赶紧说:“离哥儿别挡着,快让他们进来。” 两人一进来,就对谢菱行了个大礼。 谢菱赶紧将他们扶起来。 徐行之温声说道:“那天行色匆匆,没有好好跟姑娘道谢,今天特携内子前来感谢。” 玉娘看着有几分羞涩,但也真挚的说:“实在是太感谢小娘子了,玉娘特意买了一点薄礼,以后若有用得到我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着,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秋月。 顾家人都不是傻的,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之前那玉娘中蛇毒,估计是谢菱治好的,人家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如今上门感谢。 谢菱轻笑,“举手之劳罢了,流放之路漫漫,我们还要相互扶持着一起走呢。 我们一家老弱病残,不好拿东西,这礼品对于我们是负担,你们收回去吧。” 徐家肯定没有多少银两,这礼品盒如此精致,不知花了多少钱,谢菱不想收他们的礼。 又劝了小半会儿,徐行之和玉娘总算同意把东西收回去了。 客栈的西厢房,顾家旁支的三爷死死盯着顾家门口。 看见徐行之出来,他猛地收回头,急匆匆往屋里跑。 屋里的高座上,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面容素雅,眼底露出些精明。 顾三爷一进屋就急匆匆道:“母亲,儿子看见那徐行之从大房门里出来,看来八九不离十了,顾危新娶的小媳妇是个会医术的。” 李老太太浮了浮茶盖,“会医术…流放路上会医术可了不得,你赶紧喊上大郎,四郎和你一起去向大房示好。” 顾三郎眼里有些纠结,“刚落狱那天,除了五郎家,我们都或多或少说过大房几句,裴氏会接受我们的示好吗?” 李老太太点点头,眼里满是肯定。 “放心吧,顾氏整族都因为顾危落狱,你们抱怨两句是正常的,裴氏不会因为这个为难你们。” 要出门之前,顾三郎扭头,“母亲,不喊五郎一起吗?” 李老太太摇摇头,“喊他作甚,一个庶子罢了。” 顾三郎性格横冲直撞的,得到老太太的指示后,火急火燎的就往顾大郎,顾四郎房里跑。 顾家旁支共五个儿子,四个嫡子,一个庶子,五个儿子性格各不相同。 二郎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遗腹女。 此时的顾二郎媳妇房里。 顾二媳妇推开一扇小窗,直勾勾盯着顾三郎的背影。 她冷冷一笑,啐了一口,“呸,黑心肝的玩意儿。自从你爹死了,他们家无论做什么都不喊我们娘俩,走,跟着去凑凑热闹!” 顾时雨生得临花照水,十分貌美,此刻正坐在窗下,对着一面铜镜贴花黄。 闻言她轻轻一愣,“母亲,我不想去。” 顾二媳妇纳闷,“为何不去,他们去大房屋里定是有好处,我们不去就捞不着好处了!” 顾时雨微微一笑,芊芊玉手抚过精致的脸庞,轻声说:“母亲,我们的退路从来都不在顾家,更不在大房。” 话音刚落,天边飞来一只白色的信鸽,收拢翅膀,落在顾时雨手心。 顾时雨眼里露出惊喜,“母亲,我们的退路来了。” 第22章 旁支示好 顾二媳妇胸无点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张脸,即使年过三十,依旧风韵犹存。 顾时雨完美继承了顾二媳妇的美貌,又多了几分顾家人特有的清冷,看上去我见犹怜,颇有几分风情。 此刻,她颤抖着手看完了信里的内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得面色红晕。 “母亲,我们也去大房屋里。” 顾二媳妇纳闷,“不是说不去吗,怎么又去了?” 顾时雨垂眸娇柔一笑,答非所问,“母亲放心吧,很快我们就可以不用流放,回到京城了。” 顾二媳妇更加疑惑了,她知道自家闺女向来是个有谋算的。 可不用流放,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皇帝下达的旨意啊! 顾时雨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顾二媳妇瞪大了眼,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不愧是娘的乖女儿!哈哈哈,你娘我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到时候,我要让李氏张氏那几个贱人好好看看,我才是富贵命!” 说着说着,顾二媳妇目光停在了顾时雨的脸上,“既如此,你可得好好保养你这张脸,咱娘俩未来的荣华富贵可都在此了。还有那处儿…你可被他破瓜了?” 顾时雨咬了咬唇,娇羞点头。 顾二媳妇眼里喜悦更甚,“若是能一举怀孕就好了…等回到京城,娘再教你一些床上的法子,保管那郎君离不开你,天天缠着要你…” 顾时雨小脸红得仿佛要滴血,“先去大房屋里吧。” 娘俩刚出门,就遇见了顾家旁支的嫡长女顾云姝和嫡次女顾云欢。 第19章 也就是顾大郎的两个女儿。 顾云姝性格冷傲,秀美如兰,虽只是顾家旁支的女儿,在上京也颇有美名。 顾时雨从小便嫉妒她。 此刻,得了那人的准信,她不免高傲起来。 路过顾云姝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顾云姝柳眉轻凝,没有说话。 顾云欢一把揪住顾时雨衣袖,柳眉倒竖,“你故意的是不?” 顾时雨冷笑着扬眉,“故意的又怎样?” 顾云欢气得抬手就要打她,被顾云姝拉住。 “云欢,我无碍,别多生事端。” 顾时雨冷嗤一下,转头走了。 顾二媳妇跟在她后面,扭头骂道,“个没教养的小女娘。” 顾云欢气得指着她背影破口大骂,“骚狐狸精,都流放了打扮给谁看,穿个襦裙一扭一扭的,还贴劳什子花黄。净和二房那表小姐一个样儿,令人做呕。” 顾云姝无奈的点了点她额头,“不可非议他人。” 又望了一眼顾时雨离去的背影,顾云姝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顾府湖边,一不小心看见的场面。 顾时雨向来微小谨慎,怎么会突然暴露本性? 莫非… 想到那个可能,顾云姝柳眉微皱,素手慌张的搅着衣摆。 ——— 顾家大房屋里,此刻人满为患。 刚刚送走徐行之没一会儿,顾家旁支的人又全都来了。 裴氏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但还是明知故问:“哟,稀客呀,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顾三郎上前行礼,笑道:“给大嫂请安,天经地义嘛。” 裴氏略微挑眉,“前几天你们可不是这样的,怎么会突然想起还有我这个大嫂呢?” 说着,目光转向谢菱,“菱儿,去给我倒杯水来。” 水来后,裴氏就这么冷冷淡淡的坐着,时不时浮一下茶盏,一句话不说。 空气一瞬间紧绷,像是拉满的弦,气氛凝滞。 谢菱在一旁感叹,裴氏真不愧是百年世家出来的嫡长女,拿捏人心一套一套的。 就这么端坐着,简单喝着水,愣是把顾家几兄弟闹得是宛若火烧,坐立不安。 过了小半晌,顾家旁支败下阵来。 顾大郎上前一步,“是我们对不住大嫂。” 顾三郎接话,“大嫂,可顾家旁支都因顾危流放,任谁这样都有怨言啊。” 裴氏本意也只是敲打一下,并没有想把关系闹僵。 顾危若是一直不醒,大房一堆妇孺小孩,又有财物,还得依靠旁支。 顾家旁支虽各有各的算计,但至少坦荡,不像二房一样是纯粹的恶人。 至于顾家旁支为何突然示好,徐行之前脚来道谢,他们后脚就来了,裴氏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肯定是旁支的人知道菱儿会医术了。 不动声色望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谢菱,裴氏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顾家真是欠谢菱太多了。 面上如沐春风般笑道:“我也没有怪你们,在顾危醒来前,还得靠各位兄弟妯娌扶持呢。” 顾家三兄弟心中的弦这才松开,长舒一口气。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着,即便大房新媳妇不会医术,也绝不能和大房做对! 裴氏这女人,太可怕了! 一阵干巴巴的寒暄过后,几兄弟放下给大房的礼打算离开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 顾二媳妇笑着走进来:“怎么,都来大房做客都不喊我?” 走到房屋中间,又捂嘴笑道:“自从我家那个死后啊,真是什么事情都不喊我们二房,不知道还以为顾家旁支没有这二郎呢。二郎啊,你且睁开眼看看,你这些兄弟,是怎么对待我们孤儿寡母的。” 顾大郎想把她拉走,又怕拉拉扯扯惹人笑话,怒道:“吴氏,你说什么呢!”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李老太太不让三郎喊顾二媳妇去,是想到去大房不好空手去,必得送礼。 顾二媳妇孤儿寡母的,本就无多少银钱,索性不喊她们去,反正有顾家三兄弟在,也代表了顾家旁支。 不知李老太太知道顾二媳妇私下竟然这么想她,会不会被气死。 顾二媳妇瞥了一眼裴氏,径直坐下,眉眼带着几分得意,“大嫂啊,我们旁支可都是因为你家才落得流放的,你看起来倒是神清气爽,我们都要累死了你可知道?” 顾三郎一把将她拉起来,甩到一边,“你胡言乱语什么!大嫂没叫你坐下你乱坐什么?” 同时小心翼翼观察裴氏表情,生怕刚刚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关系,又被顾二媳妇给搅浑了。 裴氏是真没想到顾家旁支里还有这么贻笑大方的人。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走进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一把将顾二媳妇给拉了出去。 不知她在外面跟顾二媳妇说了什么,顾二媳妇竟笑意吟吟的走进来,跟裴氏道歉。 “大嫂,我这人心直口快的,就是嘴巴毒,但没什么坏心眼,你别介意。” 裴氏撩起眼皮,冷淡的望了她一眼,“彼此说话客气一点,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解人意。” 那少女立刻接话,笑得温婉,“大伯母好,我是顾时雨,我娘就是这么个性子,家里谁都不喜欢她这张嘴,但这没什么坏心思,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时雨又是个小辈,裴氏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点头道:“无碍。” 顾时雨望了一眼四周,又笑着说:“不知顾危哥哥的妻子是哪位?时雨一直很仰慕她,想和她相识结交一番。” 第23章 继续流放 莫名其妙被点名,谢菱讶异抬眸,就见少女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看上去又甜又软,仿佛真的就只想认识她一下。 如果忽略眼底那抹看到她容颜后,稍瞬即逝的嫉妒的话。 谢菱眼里浮起些趣味。 仰慕自己? 原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长得美,但从未在上京的贵女宴会上露面过,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啊。 谢菱立刻就在心里给她下了定义。 一朵比刘柔菡段位高一点的白莲花。 顾时雨走过来,握住谢菱的手,声音轻盈,“顾危堂哥玉树临风,嫂嫂也生得如此貌美,仿佛画上的仙女儿一样,妩媚风流,真不像庶出的女儿,竟像嫡出的一样。” 暗暗背刺谢菱是个庶女,又长得妖孽。 但语气又如此天真,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裴氏的眼神瞬间就阴沉了下去,上下打量顾时雨。 谢菱轻勾红唇,笑得眼眸弯弯,“时雨姑娘真是温柔懂礼又会说话,和你母亲…” 说到这,谢菱眼波流转,“和你那母亲真是一点都不像呢。” 谢菱的那字说得婉转绵长,在场所有人自然都知道她说得什么意思。 顾时雨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还没说话。 谢菱又道:“更是一点都看不出是没有父亲教养的姑娘,跟有父亲教养的姑娘一个样儿。” 谢菱心里乐,跟我比阴阳怪气? 裴氏见谢菱没受欺负,流畅自然的怼回去了,眼里露出些笑意。 顾时雨长睫不停扇动,显然是气极。 顾二媳妇怒气冲冲的走过去,嘴皮子刚张开,就被顾时雨一把捏住手腕。 顾时雨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温柔的样子。 她轻声说:“时雨虽然没有父亲,但有三个嫡亲的叔叔,自小叔叔们教时雨为人处世。记得顾危堂哥没生病的时候,也常教时雨一些道理,也不知顾危堂哥什么时候才能醒。” 说到这,顾时雨眼睫湿润,捏出一块小手帕擦了擦眼角,往四周望了望,“顾危堂哥呢?” 顾离快言快语的就道:“二哥在那边呢。” 顾时雨顺着顾离的手看过去,更加悲伤了,就在她要走过去看顾危时,谢菱伸手挡住她的去路。 谢菱淡声道:“时雨姑娘,你顾危堂哥没穿衣服呢。” 顾时雨刚刚瞥的时候,明明看见顾危衣服穿得好好的,谢菱明显就是不想让她靠近顾危。 但谢菱都这么说了,她再缠着要看就是不避嫌不要脸了。 顾时雨咽下胸中的不忿之气,“那真是不巧了,改日我再来看堂哥吧。” 她话音刚落,客栈外,官差敲锣打鼓声就响起来了。 “上路了,休息整顿下,上路喽!” 顾家旁支的人都散去。 谢菱望着顾时雨的背影疑惑。 这女的究竟有什么目的? 一刻钟后,所有的犯人都在客栈外集齐了。 官差正在一一清点人数。 一个胖官差看着排成一排的十几辆马车,厉声道:“这么多马车,你们以为是下江南游玩呢!只允许四家留马车,其他的全部给我卖了,卖不了就扔了!” 第20章 沈领头鹰目扫了一圈,指了四个人,“你们四个的可以留下,其他的给我老老实实走路!” 他指的人分别是谢菱,顾家旁支的顾三郎,还有其他两户人家,都是给了他好处的人家。 谢菱暗暗想,还好舅舅会做人,给了沈领头一锭金子。 一阵哀嚎,沈领头身旁一个官差出来唱红脸,“我们也不是不体谅你们,只是你们是来流放的,又不是来游玩的。 若是被上京那位知道你们如此悠闲,你们能讨得着好吗?再说了,一路上强盗横行,这么多马车,不就是活靶子?” 一个人跳出来,愤愤不平的说:“那凭什么他们四家可以?我们买了这么多东西放在马车上,沈领头,你说怎么办?” 沈领头指了指谢菱,“他们家里有孕妇,那边那家两个老人,这家小孩这么多…” 反正怎么说他都有理由。 犯人们也看出来了,沈领头就是偏袒他们那四家。 看了看群情激奋的犯人,沈领头叹了口气:“算了,我给你们半刻时间去买板车,半刻钟后准时出发,没到的按逃跑算。”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马市卖马的老板正好在隔壁,还拉来了几十辆板车。 犯人们涌过去全都跑去卖马车,买板车。 谢菱深刻怀疑,沈领头和那马市老板是串通在一起的,卖一辆板车,他就得几分的提成。 二房的人气得脸都歪了,张氏更是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泣,“奸商啊奸商!我们的马车总共买成五百里银子,竟然只能买一辆板车,那板车就几块破木板板,值二十两银子吗!” 马市老板哼了一声,“嫌贵就别买!白水镇出去,下一个小镇在五百里之后,你们要是觉得自己累死前走得到,就别买!” 此话一落,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人家,全都下定了决心买板车。 沈领头之前说可以买马车买物资,因此谁家都买了无数的米面干粮,要是没有板车光靠背,这寒风凛冽的日子不累死才怪。 徐行之聪颖,早就料到了现在的状况,因此没有买马车。 顾家有了马车后,就把顾危搬到了马车上。 板车便用不到了,谢菱让顾离把板车送去给徐行之家。 徐行之和玉娘也不矫情,收下了马车,真挚的感谢。 徐母年迈,若是没有板车,真走不到岭南。 将所有东西都搬上马车后,一家人坐了进去。 谢菱从空间拿出充电式的小太阳,又切了几片饵块粑放在上面烤着,马车内一片暖意融融,米香味浓郁。 顾离穿着谢菱给的贴身保暖内衣,戴着帽子手套,坐在外面赶马车。 谢菱掀开马车帘,白水镇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远处。 忽然,谢菱眼尖的望见自家马车在行进过程中,正散落着一颗颗细小的金粉。 她疑惑的收回眼,视线回到马车内。 她那便宜夫君指尖正闪烁着点点金光,和马车外散落的一模一样。 顾危在暴露行踪? 暴露给谁? 他的手下? 谢菱又掀开车帘一角,一瞬不瞬的盯着车外。 果然,在莽莽青山间发现几道墨黑的人影。 稍瞬即逝,但还是被谢菱给捕捉到了。 此时的顾危听着马车外此起彼伏的熟悉虫鸣,心想,他应该很快就能醒来,保护他的家人了。 第24章 徐行之下定决心 今天谢菱他们大约走了四十公里,直到太阳落山,夜风呼吹,沈领头才在一处河流旁扎营。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宋氏汝姐儿在马车里待着,谢菱拉着秋月裴氏下车搞吃的。 不远处,官差走过来,给每个人发了两个窝窝头和半个芋头。 看着黑乎乎的糙米窝窝头,谢菱已经可以想象的吃下去拉嗓子的感觉了,全都一股脑放进了马车旁的小袋子里。 顾离从远处捡了些干柴,一家人生起火来。 谢菱注意到不远处有片竹林,从空间里拿了把镰刀,走过去。 她挑了一根比较宽的竹子,选了最好的几节,处理了一下,便打算往回走。 刚扭过身子,谢菱眼尖的发现不远处有一小片竹笋! 冬笋长得矮矮胖胖的,她赶紧跑过去,掰了五六个抱在怀里。 其他人家看见谢菱从竹林出来抱了一堆竹笋,都眼热着,你推我我推你一窝蜂的跑过去抢笋,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 竹林里一片热闹,有老太太在打架,也有小孩的哭泣。 刚回到马车附近,玉娘就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陶罐子,递给谢菱,“谢姑娘,这是徐行之捉的鱼,给你送一条过来。” 谢菱欣然收下,也回了玉娘两个竹笋。 火势正好,谢菱让顾离处理鱼,自己做竹筒饭。 先将竹筒切掉一块,然后从空间里取出糯米,香肠,豌豆,玉米按比例放入一节一节的竹子里,又加入酱油盐巴等调料,最后用竹叶封口。 将一个个的竹筒全放入大铁锅里煮着。 顾离的鱼也弄好了。 竹筒饭的清香散发出来,顾离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谢菱轻笑,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糕点,让他和汝姐儿先吃着。 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块薄石板洗干净后,打算用来煎鱼儿。 她那平底锅,规规整整形状又漂亮,拿出来不得吓死这群古代人。 将肥美的大鱼用油煎得两面焦黄后,加入一勺秘制酱料,放入小陶罐慢火煨。 那边的竹筒饭也煮好了,竹叶的清香混合着米香就飘满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探头探脑的,想看看香味来自哪里。 顾离伸手就想拿,谢菱拍了拍他手,“还要烤。” 谢菱想了想,决定不做竹笋了,留着下一顿吃。 这边井井有条的安排着,顾氏二房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张氏扭着刘氏耳朵,厉声说:“你不是农家出来的吗,怎么连做饭都不会,你自己看看,好好的米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 陶罐里,白米饭糊成了一团,看上去乌漆麻黑的,散发一股焦味。 刘氏叫苦不迭,“婆婆,我嫁入顾家就没做过饭,早就忘光了,你以前不也是农家出来的吗?” 张氏眼一瞪,“老娘和你一样吗,老娘是金枝玉叶。” 刘氏心里腹议,你没被卖给人牙子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就在此时,大房做饭的香味正好飘过来,勾得人心痒痒,舌尖不停的分泌唾液。 顾冬咽了咽口水,搂着小妾一巴掌拍在张氏脸上,“还不赶紧继续做,做不好吃小心我打你。” 二房的小孙子顾兆丰闻到香味都哭了,气冲冲的学着顾冬,一巴掌拍在刘氏脸上,“我要吃饭!快做饭!” 刘柔菡看着乱糟糟的局面,走过来拿起陶罐,说:“我略通厨艺,我来做吧。” 刘氏感动得涕泪横流,心想两个亲生女儿,竟还不如一个外侄女。 刘柔菡心里嫌恶,她才不是为了刘氏呢,她只是不想吃糊的饭。 旁支那边倒是还好,顾四郎媳妇是个会下厨的,一家人吃的是粥。 至于那些没多余钱买食材的,就只能吃干巴巴的窝窝头了。 且不说旁的,顾家大房这边。 谢菱用两根木棍将竹筒全都夹了出来。 竹子外壳被烧得乌黑,掀开竹叶,夹杂着糯米甜香的热气猛地涌了出来。 内里的糯米莹润饱满,清香扑鼻。 咬了一大口,有米的香味,又有竹筒的清香,软糯粘牙。 谢菱又尝了一口慢火煨了半个小时的鱼。 鱼骨都酥了,鱼肉软烂鲜嫩,裹着酱汁十分入味,好吃得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掉。 秋月赶紧去马车上喊宋氏和汝姐儿。 宋氏经过几天的相处,也变得活泼了几分,笑道:“真是麻烦二弟妹了,天天做好吃的,等生了孩子我来帮你。” 谢菱递给宋氏一颗养胎的药,让她吃完饭后吃。 然后拿上一段竹筒,又舀上一勺鱼,掀帘进入马车。 顾危对于谢菱的气息十分熟悉,睁开潋滟的桃花眼,坐了起来。 男人平时躺着,一坐起来,压迫感就出来了。 宽肩长腿,个子又高,简单的衣裳也遮不住周身清贵的气度。 即便不是第一次见这男人的脸了,谢菱还是大受震撼。 古语说的秋水为神玉为骨也不过这样子了。 顾危狭长的桃花眼,漫不经心的略过谢菱发髻上的木钗,温声道:“谢谢。” 谢菱把竹筒递给他。 顾危却轻轻摇摇头,几缕发丝垂鬓间,美如墨画,“ ”娘子,我的手动不了。 那声娘子喊得低沉磁性,勾得人心间痒痒。 谢菱只好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吃完,谢菱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有手下吗,他们跟着来了?” 第21章 顾危点点头,没有瞒着,“有,但是应该只来了一部分。所以我放出了我们听…我们专有的联络粉末。” 谢菱对于顾危的坦诚相见有些意外。 接着,给他把脉。 男人放在棉被上的手比雪还白,眼帘低垂,一言不发,任由谢菱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恢复得很好,应该顶多两三天就可以走动了。可是你这手,不像动不了的样子啊?” 顾危水色薄唇轻抿,神情冷清又清透,“可是真的动不了。 ” 谢菱目光存疑,“行吧。给我亲一口,可以吗?” 顾危弯眸,“ 娘子总是语出惊人。 ” 谢菱皱了皱眉,“ 不给吗? ” 顾危赶紧摇头,“时瑾没有这个意思。 ” 谢菱挑了挑眉,径直亲了上去。 就在想要离开时,顾危竟然咬住了她的唇。 谢菱想要后退,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按住她后脑勺。 四目相对,顾危沉静幽冷的桃花眼如含万千星河,俊美得令人心折。 唇瓣深磨,舌尖相接。 顾危另一只手放在谢菱不盈一握的纤腰,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滩春水。 顾危鸦羽似的眼睫遮住双眸,加深了这个吻。 松开时,谢菱大口大口喘息,急道:“ 你!” 顾危长眸微暗,声音沙哑,“不是娘子说的亲我的吗? ” 谢菱掀开车帘,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顾危眼眸含笑,自然流畅的扯过被子。 哪里还有半分在谢菱面前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谢菱出来时,裴氏秋月已经把吃的锅碗瓢盆都收拾好了,还烧了一盆热水给谢菱暖脚。 谢菱回想起嘴里那种奇异的感觉,俏脸发热,不停安慰自己,没事没事,不就是亲个嘴吗… “ 谢姑娘,谢姑娘?” 女人轻柔的呼唤将谢菱拉回神。 谢菱侧脸一看,玉娘正站在自己身旁,一副想要问什么的样子。 谢菱问道:“玉娘,有什么事吗?” 玉娘脸上有些羞涩,“今天你做那个竹子饭的时候,我夫君闻到了说很香,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教我做一下?” 说着,玉娘又摆了摆手,“若是不可以也没事,这本就是谢姑娘自己独创的手艺,我不会多想的。” 谢菱笑了笑,“没事,我教你,这算什么独门手艺,我也是根据别人学来的。” 说着,就教玉娘竹筒饭的做法,还顺手送了她一点火腿肠和酱油。 即使味道比不上她,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竹筒饭讲求的是竹子的清香。 谢菱说话的时候,玉娘不着痕迹掠过谢菱微肿的嘴唇。 回到自家后,玉娘想了想,还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徐行之。 她觉得这个发现对于徐行之而言,应该比较重要。 “夫君,我怀疑世子没有昏迷,是清醒的。” 徐行之眉梢微扬,“此话怎讲?” 玉娘也不好意思说出发现谢菱的嘴巴被人亲肿了,只好说:“反正我是这样猜测的。” 徐行之知道自己夫人性格,轻笑,“好,我相信你。” 说完,徐行之掩下眸中的思绪。 若世子真的是清醒的,那这北江,怕是要变天啊。 良禽择木而栖,他也该想想自己的去路了。 徐行之将手中来自各方势力的信件扔入火中。 信上的黑字卷曲,消散成灰烬。 “先生才学出众,何故执着于北江,不如入我国,为我主效力…” 乱世风云,人才难得。 徐行之才高八斗,运筹帷幄,定非池中物。 自从他流放的消息传出去后,各方势力就动了想拉拢他的心思。 升腾起的火焰照亮徐行之清透的瞳孔,一股竹木清香萦绕鼻端。 他抬眸,惊喜道:“玉娘,你怎么也会做这个竹子饭?” 玉娘轻笑,“谢姑娘教我的,她说这个不叫竹子饭,叫竹筒饭,还送了我一些调料食品,这黑乎乎的叫什么酱油,还有这个长长的叫火腿肠。谢姑娘啊,可真是个好人…” 徐行之眉梢轻扬,长眸中思绪翻涌。 半晌,他道:“玉娘,你喜欢谢姑娘吗?” 玉娘开心的说:“喜欢啊,谢姑娘就是个冷面心热的人,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徐行之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那好,我们以后就跟着谢姑娘家走,好吗?” “好啊。” 玉娘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决定了徐家,乃至千万人的命运。 徐行之负手而立,广袖轻扬,望向朗月升起的墨蓝天际。 从此,他徐行之,就跟着顾危走了。 后世的史官写到一代名相徐行之是如何被千古一帝收入麾下时,亲切的称其为“竹筒缘分”。 第25章 大雪封路,上山 且不说徐行之,顾家大房这边,将火熄灭后,一家人都爬上了马车休息。 官差扎得有布篷,顾家人没去布篷里睡觉。 且不说那布篷就薄薄一层布,不能遮风挡雨,地上又潮湿。 其次顾家人少,肯定会被安排和其他人家一起睡。 大通铺哪有自己铺着厚褥子的马车舒服。 马车宽阔,一家人都躺下后,还剩一两个人的空间。 秋月原本死活不愿和他们一起睡,说自己是奴才,只能睡外面守夜。 是裴氏用了当家主母的威严后,才把她诓进来。 即便进来了,她也蜷缩成小小一团,尽量不占用位置,离所有人远远地。 谢菱睡眠浅,半夜睁开眼一看,秋月正用自己的外袍裹着她的脚,裹得严严实实。 怪不得谢菱感觉自己脚不冷了。 谢菱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轻叹一口气,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毯子给她盖上。 正要入睡,谢菱听见马车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立刻竖起了耳朵。 “娘,你确定这就是顾危的马车?” “对,我今天来回看了好多遍,不会记错。” 接着,厚重的窗帘被轻轻掀起,一根细细的芦苇管子伸了进来。 谢菱冷笑一声,然后猛地往窗外洒了一大把辣椒面。 只听得见两声惨叫,谢菱掀开车帘看去,竟是顾时雨和顾二媳妇。 两人此刻被辣得满脸通红,闭上眼狂流泪水。 谢菱从空间里拿出两个破麻袋套住两人的头,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顾时雨和顾二媳妇痛得满地打滚,又不敢发出声音。 谢菱声音清冷,“哪来的毛贼,还不快给我滚,下次再敢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说完,潇洒掀开帘子上了马车。 刚进去,就对上顾危清冷的眼眸,在暗夜里熠熠生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顾危附耳过来,轻声说:“不用担心,周边有暗卫的。” 语气稍缓,温柔缱绻,“乖,以后再有这种事,好好睡觉。” 谢菱没回答,翻身睡往另一边,留给顾危一个潇洒的背影。 半夜,风雪声簌簌。 第二日起来,天与地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地上堆起了小腿高的雪花。 雪还在下,密密麻麻,鹅毛般飞舞,大得让人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汝姐儿和顾离到底还是小孩子,面色激动,穿好鞋袜,戴好小毡帽就跑到了雪地里玩耍。 裴氏看着白雪皑皑的景色叹道:“这怕是难走了。” 同样的,沈领头也皱着眉在叹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看来得修整两天,等雪停了再走了。” 雪天道路茫茫,容易迷路,也不好前进。 万一再来个风寒感染,流放犯人死的死,病的病,那他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官差敲锣道:“听好了,我们要去最近的山洞修整两天,等雪停了在前进。”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在欢呼,感叹老天爷的善良。 能不走路当然就不走路的好。 顾家旁支处。 顾时雨和顾二媳妇迟迟不从布篷里出来。 李老太太冷了脸,斥道:“是什么懒媳妇,懒姑娘,现在还不醒?等会流放队伍走了,留你娘俩在这喂狼。云姝,你去喊她们出来!” 顾云姝刚走到门口,顾时雨和顾二媳妇就捂住脸从棚子里出来了。 看见二人的脸,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干啥去了!鼻青脸肿不说,眼睛还肿得跟核桃一样。 到底是自家人,李老太太眼里露出些心疼,“这是怎么了,弄成这样?” 顾时雨咬了咬牙,道:“昨晚和母亲去出恭,一不小心摔到的。” 李老太太接着说:“大房的新媳妇是个会医术的,我包点礼给你们,你们拿着去找她,让她给你们看看。” 两人一齐狠狠摇头,慌不择言的说:“祖母,婆婆不必!过几天就好了!不必求她的人情,日后若生重病再找她。” 第22章 李老太太叹了口气,“行吧。老大家的,拿点银子给老二媳妇,让她找官差买点金疮药,官差们常年在外,应该有金疮药的。” 老大媳妇抠抠搜搜从兜里摸出二两银子,心里嘟囔,这娘俩真是个惹祸精。 雪堆得太厚了,马儿不肯往前走,沈领头让每家每户出一个男丁出来扫雪。 顾家没有成年的男丁,就在裴氏打算自己上时,顾三郎跑了过来。 他笑道:“知道大嫂家没有男丁,所以老三过来帮忙了。” 裴氏观察顾三郎表情,倒是挺真心实意,便说了句感谢,没有拒绝。 就这样,每家每户都出了一个男丁,扫着道路上的雪,往最近的山洞走去。 山洞在半山腰。 到了山脚,众人用镰刀割杂草,砍灌木,开出一条道路,连老妪小孩都出动来帮忙,好歹让马车全上去了。 一百来号人站在山洞前的空地上,没人注意到山顶,一群饿了好几个月的狼,正睁着幽冷的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第26章 糟糕,掉坑里了! 这是一片浓密的森林,山上的树很多,水桶那么粗的落叶松和碗口粗的白桦树随处可见。 林中还有鸟,啾啾啾的叫着。 簌簌的雪花经过树叶的遮挡,落到地下只剩下薄薄一层。 山洞前有一块空地,沈领头骑在马上,高声说,“来几个人,跟我进去山洞里看看。” 几个官差拿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各家都跟着去了一个人。 谢菱拉着顾离走进去,想看看山洞里是什么样子。 山洞里黑黝黝的,墙壁长满了青苔,阴冷之气从足底直窜入心窝。 谢菱当即决定,睡马车,坚决不睡山洞。 几个官差看了看四周,从身旁的布袋里掏出粉末,在四周均匀的撒着。 谢菱看了看,应该是雄黄粉,避免蛇虫。 一个瘦高个官差站在山洞口喊道:“有马车的人家,都让出一点喂马的干草来铺地。 妇人们去找水源,男人一半去砍树,一半过来跟着搭帐篷,小孩也别闲着,去捡柴。” 一声令下,大伙儿都忙了起来。 除了官差的位置,剩下的位置显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 张氏站在洞中不挪地方,一下指责刘氏手脚不麻溜,一下骂家里的小妾,让她眼睛放亮,免得家里的东西被别人偷鸡摸狗顺走了。 李老太太也不甘示弱,和陈家的老太太吵了起来。 “陈老太,这地方明明是我先来的。” 陈老太叉腰,“你屁股一扭,这就是你家的了?我二媳妇一早就看中了这个地方,早就来了。” 洞内一阵吵闹。 洞外倒是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犯人基本上都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也不乏有徐行之这样的平民。 甩着斧头砍着比较矮的树干,哐哐哐的声音连绵不绝。 树砍下来后,有结实强壮的汉子扛着往山洞里走去,将树木一棵棵平堆在地面。 一个年轻公子带着小孩们去找柔韧性比较好的小树枝,搭在树木上当做床垫。 还有一些人在官差的指挥下抖开一张乌黑的油纸。 在每个角拴上细布带,将这块巨大的油纸拴在了空地四周的树上,遮住了纷飞的细雪。 谢菱和秋月和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子,在树林附近捡柴。 小娘子们三五成群,都跟自家人聚在一起,和其他人家的不熟。 杂草及膝,灌木丛生,一个姓吴的小娘子挽起裙摆,手里拿着把镰刀,一马当先在前面给众人开路。 山林危险,一群人也不敢走太远,就在山洞附近不远的地方捡柴,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 谢菱看着她们胡乱采摘,甚至还摘了些不能吃的毒草,想了想开口道:“我略懂一些草木,我教你们怎么辨认可以吃的菜吧。” 小娘子们一下全都围了过来,探头探脑的。 谢菱蹲在树下,指着一个红艳艳的果子说:“这个叫蛇果,是不能吃的。” 一个小娘子吓得花容失色,“不能吃,我刚刚已经吃了两颗了。” 说着就伸手进脖子眼里扣,想呕出来。 谢菱握住她的手,“吃了也没什么,就是这个果子表面覆盖着一层蜡质,容易腹泻。” 小娘子听说会腹泻,又捂住了肚子。 周边小娘子都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这个叫折耳根,凉拌吃比较好吃。这个叫荠菜,煮着吃好吃,这个叫蒲公英,也是煮着吃好吃…” 森林里里树木高大,挡住了部分落雪,这些野菜才得以存活,但都蔫巴巴的。 一群人亦步亦趋跟在谢菱身后,挖着谢菱说的那些野菜放在竹篓里。 不一会,每个人竹篓里都堆满了菜。 走到一个地方时,谢菱微微皱眉,她总感觉这地面怪怪的。 不出她所料,下一秒,脚下一空,一群人全都掉进了一个三米深的大坑里! 应该是猎人用来捕野兽的坑。 幸好还有两个走得慢的没掉进去,站在坑边往下看,满脸惊恐的问怎么办。 小姑娘们惊慌失措,大部分都被吓哭了。 谢菱冷声说:“别怕,外面还有两个人,可以让她们去搬救兵。” 其中一个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迷路啊!” 坑里的小姑娘们问,“还有一个呢?” “我们是孪生姐妹,一样路痴。” 话音一落,坑里的小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那怎么办…” “我好害怕,早知道不来捡柴了。” “会不会有野兽呜呜呜…” “都怪谢菱!要不是她带我们找野菜,我们就不会掉进来了!” 顾家二房的顾婷微突然指着谢菱说。 她妹妹顾婷静立刻附和,怨怼的眼神望向谢菱,“对对对,就怪她,要不是她我们怎么可能掉进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挽着高髻的小娘子抱着手臂站出来,目光讽刺,“人家好心教我们辨认野菜,怎么就怪她了?” 周边小姑娘也附和高髻女子的话。 “对啊,不怪谢菱啊。” “这坑是本来就在这里的,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 一个圆脸小姑娘上下打量了顾婷微顾婷静两姐妹一眼,鄙夷地说:“你们不都是顾家人吗,怎么还挑自家人的错处,真没见过这样黑心肠的姐妹。” 大家族里讲究兄友弟恭,姐妹和睦,她们自然瞧不上顾婷微两姐妹的作派。 谢菱懒得理那两个跳梁小丑,问着坑边的孪生姐妹,“你们可会爬树?” 高一点的那个小娘子道:“虽不太精通,但应该爬得上去。” 谢菱点点头,手伸进竹篓,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根四米长的麻绳。 对上面说道:“等下我们把这个麻绳甩上去,你们将麻绳挂在树上,然后把麻绳放进坑里来,我们顺着麻绳爬上去。” 话音刚落,吴姓小娘子便毛遂自荐,“我力气大,我来抛。” 谢菱将麻绳交给她。 吴小娘子将麻绳裹成一团,双臂使劲往上一抛。 麻绳准确无误的落在孪生姐妹脚边。 两人也不耽搁,放下竹篓就开始爬上树挂绳。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根粗长的麻绳悠悠晃晃的落进坑里。 顾婷微一屁股挤开众人,抢着绳子就想爬上去。 众人都鄙夷的望着她。 “真不要脸。” “明明绳子是人家谢姑娘的,她怎么好意思抢着第一个的。” 顾婷微才不管这些,抓住绳子就往上爬。 可惜臂力不够,一屁股甩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吴小娘子冷冷看了她一眼,抓住绳子道:“力气小的先上去,力气大的在后面用肩膀和手托着她们,我力气最大,我殿后。” 在她的指挥下,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全部都一一爬了上去。 只是在顾家两姐妹那出了点小插曲。 谁都不想托她俩,最后是她俩在地上撒泼打滚,才有人愿意帮助她们上去。 从坑里出来后,一群小姑娘也算是有了同甘共苦之谊,彼此之间都亲亲密密的。 脸上全是花泥巴也笑得灿烂,你挽着我,我挽着你,开开心心的说着话。 当然,除了顾婷微两姐妹。 大家都有意疏远孤立她们。 有人说:“我婆婆特别坏,就只会磋磨我,天天让我洗衣做饭,流放一路,我手起了三层茧子。” 小姑娘们全都安慰她。 有人说:“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传出去啊,我大嫂和我三哥有染,上次我看到…” 小姑娘们全都保证自己守口如瓶。 话题最后转到了谢菱身上。 无他,因为谢菱有个全上京最俊的夫君。 第23章 “真的,你们不知道世子有多俊,我敢说全北江所有的男子加起来,不如世子的三分之一。” “对对,上次世子打了胜仗回来,骑在高头大马上,又穿着一身戎装,那张脸,我真的昏倒了。” “若是世子没有变成活死人,和谢菱真是顶顶绝配,两人生得都跟天仙似的。” 只不过最后,大家的语气都变成了同情。 世子美则美矣,但是是个活死人啊。 可惜了谢菱长得如此如花似玉。 高家小娘子语出惊人,“谢菱你改嫁来我家吧,我三哥虽不如世子俊俏,但也算一表人才。屋里更是没有通房侍妾,才华出众,秋闱连中三元…” 此话一出,立刻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来我家来我家,我哥哥…” “别说了,来我家!求求了谢菱来我家…” 硬生生变成了相亲大会。 谢菱无奈,想着顾危得赶紧醒来了。 不然他娘子就要被下婚书了。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路过一块巨石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男女说话声。 一个小女娘瞪圆了眼,小声说:“你们别说话,我怎么感觉是在…” 众人都息了声音,竖起耳朵。 巨石后的声音变大,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小娘子们全都红了脸。 接着,便是一阵悉悉簌簌脱衣服声,女人的娇吟和男人的低吼层叠响起,动静十分大。 两人显然进入忘我的状态了,连后面有人都没发现。 高髻小娘子红着脸,啐了一口,“是哪家的公子和女娘不知廉耻,别人都在幸苦劳动,他俩…他俩…” 这群小娘子大半都未出阁,羞得满面通红,匆匆走了。 谢菱回头望了一眼,望见一截浅粉色的衣角。 她总感觉,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是谁呢? 此刻山洞里基本上布置好了,各家各户都在空地上升起火,围着火堆或坐或站。 还有些人家砍了半个木墩当椅子,半个木墩当桌子,已经开始做起饭来了。 谢菱和秋月回来的时候,裴氏已经把火生好,还灌了两个汤婆子。 她俩一坐下,裴氏就把汤婆子塞过来。 “快坐下,烤烤脚,暖暖手。” 谢菱抱着暖乎乎的汤婆子,从空间里拿了几个红薯扔火里。 这天气,吃烤红薯最合适了。 顾离提着一桶水过来,一放下木桶,就想舀水喝。 “等等!”谢菱叫住他。 “咋啦嫂嫂?” 顾离累坏了,又是砍树,又是爬树去栓油纸的布条,又是跟着翻了小半座山去挑水,此刻恨不得将头都塞进桶里去。 谢菱拿出一个小铁壶,“水要烧开了才能喝,里面有很多眼睛看不见的虫,喝了会拉肚子。” 顾离很听谢菱的话,乖乖的坐下,只是不停的吞着口水,估计是渴极了。 谢菱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可乐递给他。 “悄悄喝,别被别人看见了。” 顾离眼神一亮,“这是啥?” 他拿着左顾右看,又晃了晃,“是水吗?” 谢菱这才想起,顾离不会开可乐。 她将可乐开了,又递过去。 顾离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咂巴嘴。 “这是什么水啊,怎么感觉在我嘴里上蹿下跳的,好神奇!还这么甜!” 谢菱轻笑,“这叫可乐,喝完罐子别丢哈,留着可能有用。” 汝姐儿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分明也很想喝,却乖乖的坐着没有说话。 顾离喝了一口后,就递给汝姐儿,“剩下的汝汝喝,我喝饱了。” 汝姐儿乖乖的摇头,一本正经的说,“哥哥今天很累,哥哥喝,汝汝不喝,汝汝不想喝。” 二人一阵推让。 谢菱见眼下无事,靠在裴氏腿上说自己小憩一点,就进入了空间。 她昨天又亲了顾离一口,不知道空间会升级成什么样子。 第27章 野狼袭击,顾危醒来 一进去,就看到堆成山的金银珠宝,闪着熠熠的光芒,几乎要堆到屋顶去。 谢菱小心翼翼整理出一条通道,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金银淹没。 来到院子里,也是一堆一堆小山似的金银珠宝。 谢菱双手合十祈祷,“一定一定要升级啊!” 她忐忑推开院子的篱笆门,往远处看去。 萦绕在院外的白雾渐渐消散,露出一点青山的顶。 谢菱辨认了一下,那是堆食材物资的山头,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物资。 纸,香皂,沐浴露,卫生巾,方便面,粮食种子,各式各样的调料品,米,面… 看来还得再亲亲顾危,这个山头才能彻底出现。 将老宅里的金银珠宝全都整理到院子里,谢菱走到厨房。 盐巴味精,米面这些还有很多,红薯,土豆也还有十几斤。 就是小吃饮料比较少。 像可乐,就只有给顾离那一罐了。 饼干,面包,薯片有四五袋。 谢菱还翻出两包泡面。 看完厨房,上二楼,从杂物间里找出一块乌黑的塑料布。 这塑料和古代的油纸很像,可以搭在马车上挡雨,结实耐用。 从空间里出来,谢菱叫上秋月和她一起过去铺马车。 马车上盖了厚厚一层塑料,也不怕下雨淋湿了,还挡风。 想着山林里潮湿,谢菱还拿了几块防潮垫出来,垫在被褥下面。 此时日落西山,家家户户的炊烟都飘起来了,一片热闹。 这次流放的总共十一户人家,除了顾家三家,徐家和一些散着流放的犯人外,还有七户人家。 分别是陈家,王家,李家、高家,陆家,吴家和石家。 这七家都是大家族,家中子嗣众多,十几二十口人。 走过吴家时,吴小娘子跑到谢菱身边,递给她一个白面饼,“谢菱,这是我娘做的,特别好吃,你收下。” 吴家是将门世家,吴大将军有三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吴正清。 吴正清从小被娇养,却毫无骄矜之气,骑射武功样样不输男儿,英气爽朗。 吴夫人看见吴正清拿东西给谢菱,十分开心,“正清,那是你朋友吗,怎么只给一个白面饼,再过来拿点风干的腊肉。” 吴正清从小性格就像男儿,没什么闺中好友,吴夫人看见吴正清交朋友,心里很是欣慰。 谢菱接过白面饼,没有拿腊肉。 流放之路凄苦,一块腊肉的分量太重了。 吴夫人却不行,强硬着非让谢菱拿着回去。 在知道谢菱是顾家的小媳妇后,又拿了一袋米,热情道:“拿着吧,不用担心,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呢,你们一家不容易,快去吧。” 谢菱只好将腊肉收下了,想着等下也送点东西过来,礼尚往来嘛。 吴正清拍拍衣摆,一把接过腊肉和米,“我送你过去,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拿不动。” 谢菱想说自己拿得动,吴正清却已经快步走在了前面,谢菱只好跟上。 到了顾家的地盘,裴氏看见吴正清后,也十分欢喜地说:“菱儿,这是你朋友吗,快过来坐下,正好也要吃饭了,就在我家吃饭吧。” 裴氏和吴夫人一样,看见谢菱交朋友很是开心。 吴正清礼貌的回话,“不了婶婶,我得回去帮我娘做饭呢。” 裴氏只得作罢,让她下次来玩。 吴正清走了后,谢菱也开始做饭了。 今天吃的是竹笋炖腊肉。 吴夫人给的腊肉品相十分好,肥瘦相间,色泽鲜美。 出锅后更是香得人流口水,肥的地方晶莹剔透,瘦的地方红艳艳,汤汁奶白浓郁。 谢菱又撒了几颗葱花上去,不说味道,光是色泽就看得人食欲大开。 接着打开竹篓,让顾离将今天挖的野菜洗干净放进去,再加上老宅里吃剩的肥牛卷,毛肚,火腿肠,土豆,就是一道简易的腊肉火锅。 汤汁沸腾,腊肉的香味混合冬笋的清甜,香绕十里。 其他人家顿时觉得自己的晚饭不好吃了,全都酸溜溜的望向顾家。 谁让人家有个会做美食的小媳妇呢。 开饭之前,谢菱装了一食盒冬笋腊肉汤,又在空间里取了四五串香肠,给吴家送过去。 香肠可以放很久,也方便储存。 吴正清一家人很是和睦,三个哥哥全都一表人才,两个嫂嫂温柔和善,小孩子也很懂礼貌,姐姐姐姐的甜甜叫个不停。 吴正清最小的那个哥哥和她是龙凤胎,此时两个人正在争着谁洗碗的问题。 吴正清看见谢菱,兴奋的跑过来,“谢菱,你吃饭了没,来我家吃吧。” 谢菱轻笑着说自己吃过了,看见吴正清的三哥后,也顺便微笑着点了个头。 第24章 吴正清的三哥原本还愣着,陡然看见谢菱一张粉面桃花般的脸,俊脸一下就红了。 一阵寒暄后,谢菱又忙不迭的去给顾危送饭。 吴家这边,所有人吃着谢菱做的冬笋腊肉,好吃得恨不得流眼泪。 太好吃了! 腊肉软而不腻,咸淡刚好,冬笋的清甜缓和了腊肉的腻。 冬笋更是好吃,浸满了汤汁,十分入味,鲜甜又咸香四溢。 就连那奶白色的汤汁,都好喝得让人上瘾,可以就着吃下三四碗大米饭。 这还是他们平时做的那干巴巴又咸得要死的腊肉吗? 一家人饭量本就大,后面更是抢着吃,风卷残云,锅底的汤汁都用白面饼蘸着吃了个干干净净。 顾危这边,谢菱等他吃完饭,便猝不及防的亲了他唇一下,这次直接连问都不问了。 亲完,她掀开车帘就跑了,生怕顾危又像上次那样搞个突然袭击。 顾危看着谢菱慌乱的背影,一向冷淡的眸子染上清润的笑意。 ———— 月上柳梢,家家户户吃饱饭,熄了火,准备进山洞睡觉。 就在此时,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的寂静。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女人身子被一道黑影咬成两截,鲜血彪了一地。 她的尸体刚倒下,就迅速被啃食殆尽,血肉撕扯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她身后,是十几双幽冷的绿眼睛,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兰儿啊!那是我家兰儿!我家兰儿只是出个恭——” 那女子的家人认出了她,她娘亲立刻就被吓晕了。 她的其他家人也都哭得撕心裂肺。 冷风刮过,月色凄凉,树林张牙舞爪的上下翻飞。 所有人心间发冷,寒意从脚底窜上脚心。 活生生的一个妙龄女子,转瞬之间就成了一堆血肉残肢… 裴氏立刻捂住了汝姐儿的眼睛。 顾离翻身爬上马车车顶,拔出了在白水镇买的铁剑。 然后迅速跃下,呈保护姿态站在了家人面前,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带着锐利的锋利。 所有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尿裤子了。 沈领头双腿发软,但还是大声说道:“别乱跑!别乱跑!全部往中间聚集,老人小孩妇女站中间,男子占外面,有武器的拿武器——” 话还没说完,狼群就发起了攻击。 这群官差虽贪婪狠厉,但此刻还是全都站在了外围,拔出了随身带着的刀,和狼群搏斗。 这群狼饿了很久,战斗力惊人,带着至死不休的狠劲。 转瞬之间,又死了一两个人。 一些官差也撑不住了,动作变得迟钝。 顾离张开双臂,手中铁剑冷硬,和一条孤狼对峙。 那只狼冲着顾离低吼,做出攻击姿态。 可下一瞬,一个假动作,头迅速一扭,就冲着谢菱咬了过去。 谢菱也没想到这狼如此狡诈,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臂膀从马车内伸出,挡在了她面前。 孤狼锋利的獠牙咬在顾危手腕,迅速咬出了两个深可见骨的雪洞。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顾危白如霜雪的手腕流入宽大的广袖。 他好似浑然不觉疼痛般,大掌往上一翻,扼住孤狼的头颅,硬生生将这条狼的头颅掰断,力道大得惊人。 顾危面色冷厉,掀帘而出,手里多了一把弓箭。 月光描绘出他俊美的五官,冷墨般的桃花眼半敛。 一声白如霜雪的衣袍,有着说不出的华贵之姿。 他就那般随意的一边走一边射箭,动作行云流水,群狼一个接一个的倒地。 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五六只狼。 剩下的狼意识到顾危的危险,全聚在了一起,冲着顾危发出震慑耳膜的低吼。 顾危垂眼望了一下箭筒,抽出一旁官差的长剑,衣袂当风,飞身过去。 一阵刀光剑影,剩下的几只狼也全部死去。 顾危轮廓分明的脸上染上几丝血迹,眸中冷漠,缓缓踱步回到了顾家马车旁。 所有人如看天神一般看着他,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 这就是上京人人赞誉的天才少年,声名赫赫的定国公世子。 也是北江最年轻的战神,曾经权倾朝野,让外敌闻风丧胆的镇北王。 此刻,他是被流放的阶下囚。 可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众人仿佛看见了他在战场上英姿勃发的少年意气。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划过一个想法。 皇帝流放顾危,一定错了。 顾危,绝不会是安分守己的人, 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光彩熠熠,就该屹立万人之上。 第28章 布置陷阱 顾危望向谢菱,眉梢微动,声音和清冷月色融合在一起。 “被吓到了吗。” 等谢菱摇了摇头,顾危才转身,掀开袍子对着裴氏跪下。 “母亲,顾危来迟了。” 裴氏立刻就哭倒在了谢菱身上,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弦彻底松开。 她也不顾什么世家贵女的面子礼仪了,涕泪横流,“娘还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危扶起她,温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领头立刻走过来和顾危问好,“世子…哦不,现在该叫你顾公子了,顾公子英勇一如既往,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 顾危薄唇勾出一个浅淡的笑,“沈大人过誉了,这一路上还多亏了你照顾。” 沈领头心里打了个寒颤,心想还好自己对待顾家人还算不错,不然顾危肯定能当场掐死他。 这时代风云变幻,今天阶下囚,没准明天就翻身为王了。 沈领头还是很识时务的。 寒暄了一下,沈领头就转身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了。 谢菱走过来,翻看顾危手上的伤势。 顾危就这么乖乖的坐着让她检查,和刚刚那个冷厉霸气的男人一点也不一样。 “幸好没伤到经脉,只是伤口,养养就好了。” 把了把脉,惊讶道:“你的手根本没恢复完全啊,那十几条狼你怎么杀得了的?” 顾危黑眸敛着些许,带着些慵懒笑意,“无碍,杀十只狼绰绰有余,只是吓到娘子,时瑾心里始终有愧。” 这如此撩人的话语,任哪个小娘子听了都会春心萌动,不知今夕何夕。 可钢铁大直女谢菱的内心只有几个字。 顾危真是恐怖如斯。 经历如此事情,也没谁睡得下去觉了,家家户户都帮着处理尸体,清理血迹。 死了亲人的人家哭得撕心裂肺,一片凄楚。 沈领头又跑过来询问顾危意见,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危慵懒的坐在马车旁,洗着衣服也难掩贵气,淡声道:“我觉得明日可以在空地附近挖个坑,坑里安上木桩,坑的外围在安装一堵树木篱笆墙,沈领头要是觉得这个意见可以,便采纳吧。” 沈领头忙不迭点头,第二日一大早就带着人去砍树布置陷阱了。 有了昨晚上的阴影,大家干活一个比一个卖力,都砍着最粗的树,削着最尖利的木桩。 顾危昨日的衣服上沾了血迹,他有洁癖,当天晚上就自个儿洗了,第二天穿上了谢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衣服。 那衣服是一件正红色的圆领袍衫,袖子收得很窄,被他穿得极好看,宽肩窄腰,三分清雅,三分英气,剩下的六分全是俊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他一出现,所有小娘子的目光就有了方向,朝阳打在他身上,仿佛春枝都往他这边倾斜。 谢菱一起床,就看见了马车旁倚着的俊美青年,手里端着木盆,温声说:“往日都是娘子伺候时瑾,以后就让时瑾伺候娘子。” 不得不说,人长得好看就是好。 那一瞬间,谢菱承认,她那少得可怜的少女心罕见的动摇了一下。 裴氏早早的就醒了,看见自家儿子媳妇相处如此融洽,也是笑得一脸春风。 说真的,她觉得这世间除了她儿子,没人配得上谢菱。 这两人站在一处,郎才女貌,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小姑娘们视线一直盯着这边的,看见顾危亲自给谢菱洗脸,又是一阵艳羡。 得郎如此,妇复何求。 伺候完谢菱梳洗完毕,顾危转身,往沈领头们那边走。 与此同时,暗处一道紧紧盯着这边的目光,看见顾危出了门,也偷偷跟了上去。 沈领头看见顾危过来,立刻热切的打了个招呼。 周边在干活的人也全都望过去。 青年长身玉立站在朝阳里,面目冷峻宛如神祗。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划过一个想法。 你说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完美呢。 文韬武略就算了,还长得这么俊,真是不给其他男人活路了。 第25章 顾危没有搞特殊,挽起袖子,就跟着大伙一起砍树,布置陷阱,一点没偷懒,干活干得比谁都卖力。 干活到一半,各家各户的亲人来送饭。 看见谢菱来了,顾危立刻就跑了上去,声音清朗的喊:“娘子。” 谢菱被他这句低沉磁性的娘子喊得心间一酥,放下食盒就匆匆走了。 打开食盒,顾危的香味是最浓的,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其他人家送的饭都是些什么白面馍馍,窝窝头,好的盛一碗大米饭加上汤。 顾危的食盒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在阳光下隐隐发着光,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炖的烂烂的猪肘子,第二层是香辣入味的小炒肉,第三层是浓白鲜香的骨头汤。 一打开,就亮瞎了所有人的眼。 吴将军正好在顾危旁边,闻着顾危食盒传来的味道,看着自己干巴巴的白米饭,心里叫苦不迭。 为什么他会在顾危隔壁啊,吃又吃不到,闻着味道抓心挠肝的。 吃饭吃到一半,一个人突然走过来,让顾危去右边的林子里,说有人找他。 顾危皱眉,小心翼翼的放下食盒,又盖了几层布。 拿上一旁的短剑放在袖子里,跟了上去。 将顾危带到林子里,那人就跑了。 顾危黑眸冷淡掠过四周,只见前方绿荫浓密的树林里,站着一个窈窕的背影。 他顿时知道是什么了,目光冷然,转身就要离去。 那人语调急切的叫住他。 第29章 共商大计 “顾危,这里四下无人。你敢走我就说你轻薄我。到时候你必须得纳我,还得不了好名声。” 那人语气急促,对着顾危背影大喊。 顾危闻言,竟勾唇笑了,狭长桃花眼里满是冷淡。 他已经给过她机会了。 顾危回头,把玩着手里的短刃:“你凭什么觉得你在这不自重的脱了衣服我就得娶你?” 刘柔菡咽了咽口水,语气变得轻柔,“世子,我只求一个妾,哪怕是婢女,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也甘愿,我自愿跟着顾家二房流放,都是为了你…” 顾危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你谁,我根本没见过你。” 刘柔菡眼里满是震惊,“我是二房的表小姐啊,两个月前,我跟着我姑母去过国公府,你不记得我了?” 顾危没回话,手中把玩的短刃直直朝前刺去,刮过刘柔菡的脸,定在她身后的树木上。 刘柔菡脸侧的长发被齐齐斩断,脸上落下一道深刻的血痕。 她尖叫一声,立刻捂住脸,疼的眼泪直下,更多的是关于容貌被毁的害怕。 顾危眼里有着嗜血的冷,“我只记得你的声音,好像和我家谢菱吵过架是吧。” 山风喧嚣不停,卷着顾危绣着金纹的朱色锦袍,偶有树叶飘落,被他的锦靴踩在脚下。 他语气随意,“这里四下无人,你说我杀了你,有谁发现得了?退一万步就算有人发现了,又有谁能奈我何?” 刘柔菡捂着脸,像在看什么魔鬼,跌跌撞撞的转身就跑了,生怕顾危下一秒生气,就把她给杀了。 浅粉色的衣角消失在密林。 顾危黑眸半敛,眼里杀意未散。 走上前取下那把深深刻入树木中的短刃,嫌恶的擦去上面的鲜血。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从小就在战场上看惯厮杀,被外敌称为冷面战神的人,怎么可能随意任人拿捏。 他的温润如玉只对家人。 走到一棵白桦树下的时候,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跪在地上低声唤他主子。 顾危有些讶异两人此时出现,询问道:“最近可有什么发现。” 一人上前,递给顾危一只白色的信鸽,说:“是旁支的顾时雨传出去的。” 另一人递给顾危一个军令牌,“将军,任军师来信了,说顾家将还在塞北,问你什么时候召回?” 顾危拆下白鸽上的信件看完后,眸中冷然,“顾时雨找个机会处理了。至于顾家将,到了岭南再说,不然一路上太招摇。这里有封信,拿给军师,让他危机时候看。” 两人答:“诺。” 迅速消失在山林中,来无影去无踪。 —— 刘柔菡跑回顾家二房的地盘后,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吓得冷汗直流。 她捂住自己的脸,眼里满是恨意。 她的脸,她最看重的脸。 顾危怎么可以这么狠? 刘柔菡阴冷的目光看向顾家地盘。 谢菱正挽着发髻,再陪汝姐儿玩耍。 她将汝姐儿高高架在肩膀上跑来跑去,笑容活泼肆意,就像朝阳一样灿烂,动人心弦。 刘柔菡狠狠抓住自己衣摆,凭什么谢菱就能得到这么俊俏这么好的夫君? 凭什么顾危对她这么宠爱? 而她,就被顾危伤害成这样? 顾冬看见刘柔菡跑回来了,眼里露出一抹淫邪,走过去捏着她的腰。 “柔菡回来了啊,怎么坐着哭,姑父抱你起来。” 刘柔菡恶心得想呕,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起来。” 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 顾冬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像是在看牢笼里挣扎的老鼠。 来日方长,他不急。 刘柔菡迟早是他的掌中之物。 刘柔菡捂住脸,眼里满是恨意。 顾冬那个淫贼对她越来越放肆了,姑母没啥用,她必须尽快脱离顾家二房! 既然顾危这边不行,那她只能… 陈家地盘。 陈家二公子陈道郁此时正在一棵树下,整理他那金贵无双的长衫。 即便是在流放,他依然风度不减,每日用温水洗头,穿最崭新的衣服。 陈道郁是上京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日泡在秦楼楚馆,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东京酒。 又生得一张风流的脸,还颇有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此时看见刘柔菡跑过来,他薄唇轻勾,揽住刘柔菡纤细的腰肢。 “美人儿,今日去哪玩?上次在石头后,好像被别人看见了哦。” 刘柔菡被他轻佻的语气逗得满面通红,捂住受伤的脸,呵气如兰,“公子,什么时候抬我进陈家啊。” 她眼眸闪了闪,心想,不能和顾危在一起,陈道郁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陈家家底深厚,就算流放了,依旧每日大鱼大肉。 陈道郁此人虽风流,但长得不差,又会逗女人开心,没几个女人能抵得住他的撩拨,她也一样。 所以那日,她半推半就的就从了。 陈道郁听见刘柔菡这句话,大手松开,凤眼闪过冷光,“小美人儿,我们只是玩玩啊,鱼水之欢而已,让我抬你进陈家,你觉得可能吗。” 刘柔菡睁大眼,不可置信的问:“你在说什么?” 陈道郁倒退两步,离她远了一点,语气冷漠,“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刘柔菡仿佛一只被抽空生气的傀儡,“我把女子最宝贵的身子都给了你,你竟然说此种话!” 陈道郁嘴角挂着抹讥笑,“能随随便便就与男人云雨巫山的女人,怎会是第一次? 再者,如果和谁睡了,我就要把她抬入陈家,那陈家的后院怕是早就塞满了。” 语罢,陈道郁拂袖而去。 留下刘柔菡一个人在原地错愕。 她捂住脸,半晌,哈哈大笑起来,眼里满是疯狂。 她月信已有半月未来,所以才急急的去找顾危,因为她心里最喜欢的还是顾危,更多的是想恶心谢菱。 可没想到顾危如此冷血,陈道郁更是狠心! 她望了一眼陈家奢华的马车。 陈家她是一定要进去的。 她一定要活得比谢菱好! ——— 顾家大房这边,顾危劳累了一天回家,晚饭就做好了。 看着一桌美食,又看了看一旁娇美的妻子和温馨的家人。 顾危觉得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吃完饭,徐行之带着玉娘来拜访。 徐行之和顾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两个男人说着说着,就去了树林里,不知道密谋什么。 留下玉娘和顾家女眷聊天。 玉娘是一个很温柔敦厚的女子,别人说话时就安安静静的听。 向来不爱说话的宋氏,都能和她谈上两句。 知道宋氏自从夫君失踪后就郁郁寡欢,玉娘眼里满是疼惜,拉着宋氏的手,说以后定会多来找她聊天。 过了小半晌,顾危和徐行之才回来。 两人面色有些凝重,但都还算如沐春风。 谢菱看着,以她的经验判断,两人应该达成了什么同盟。 第二日,谢菱在洗菜的时候,顾家旁支的顾云姝突然来找她。 第26章 她擦了擦手,疑惑问道:“大姑娘,你来找我?” 顾云姝点点头,将她拉到暗处,说了顾时雨的事情。 谢菱听完皱眉,“你是说,顾时雨一直向太子传递消息,并且想害顾危?” 顾云姝点点头,“谢姑娘,我所言句句皆真,我亲眼看到过顾时雨和太子在顾家湖泊边…” 说到这她有些难以启齿,继续道:“反正你让顾危堂哥一定要小心顾时雨。” 谢菱点点头,“我会告诉他的,谢谢你。”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菱便将这件事跟顾危说了。 顾危心里有些无奈。 本来打算不知不觉把顾时雨给做了,可如今谢菱知道了,他就不能这样了。 他怕谢菱觉得他残忍冷血。 万一吓到自己那娇弱的小娘子就不好了。 半夜,他悄悄走进山林,传唤自己两个下属。 “顾时雨暂且别动,吓吓就好了。”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早上说杀了,现在又不杀,为啥啊? 想到谢菱,顾危冷淡的桃花眼都变得温和,“怕家妻知道,算了,你们没成亲,不懂。” 两人看着顾危那美滋滋的样子,怎么感觉他是在炫耀呢? 顾危接着道:“我大哥那边,你们继续派人寻找。太子手下找回来的那具尸体,定不是他。 至于听雪楼的人,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下属,我不会厚此薄彼,你们要好好共事,切不可内讧。” 二人正色:“诺。” ——— 溪水潺潺,飞雪压弯枝头。 徐行之和顾危相对而坐。 徐行之手里拿着岭南的舆图,笑道:“待君已久。” 顾危掀袍坐下,开门见山,“顾家旁支的顾时雨是太子的眼线,但我觉得太子应该不止一个眼线,这不是他的作风。” 徐行之点头,“那太子定然已经知晓公子醒来的事情了,必定会派人暗杀公子,公子打算怎么办?” 顾危直言:“我有人。” 徐行之对于顾危的坦然十分意外,同时心里又很感动。 结盟里,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他指着舆图,“岭南山多,地势易守难攻,矿石也多,冶铁取材方便,我们流放之地临海,制盐也方便。公子你看?” 顾危勾唇,“我想的和先生一样。” 逐鹿天下。 北江皇室待他不仁,他为何要好好对北江皇室? 大哥的失踪,定是太子的手笔。 父亲暴毙战场,也少不了皇帝的推波助澜。 这些仇怨,他会一笔笔清算。 顾危向来不是愚忠的人,相反,野心勃勃。 北江开国皇帝对于顾家先祖的知遇之恩,顾家十几代人忠君爱国,战场死了无数的儿郎,也该还完了。 顾危无愧。 徐行之心里很是澎湃,天下学士,谁不想指点江山,建功立业? 他按捺下心里的激动,“公子,流放队伍里不乏人才,我们若能将这些人家拉拢,有利于大业。吴家是将门世家,高家家主曾在户部任职,石家…” 第30章 搬空深山的草药,遇小老虎 转眼间大家已经在山上待了四五日。 今早起来,谢菱看着手里飘落的细小雪花,心想过不了几日,大家便可以下山了。 这期间,旁支的顾时雨不知遭受了什么刺激,变得疯疯癫癫的,看见人就尖叫。 谢菱总感觉那是顾危的手笔。 她倒是很欣慰顾危并没有因为顾时雨是顾家人就心软,这样的人才是合格的盟友。 谢菱甚至有些遗憾,顾危为什么不直接把顾时雨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但她不好意思去问,免得顾危觉得她一个女人家太过于冷血。 吃了朝食,谢菱准备进山摘草药。 前几天挖野菜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座山钟灵毓秀,有很多姜云子给的医书上记载的珍贵草药。 那本医书谢菱看了,但因为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药理,始终隔着一层雾。 估计要三年后,和姜云子见面了才能好好参透。 今天正好趁着顾危去西边的小山坡打猎了,谢菱赶紧穿上登山鞋,换上冲锋衣,进山。 顾危看着冷冷清清一大男人,实际上却十分粘人,要是知道谢菱一个人去山里,势必要跟着。 谢菱还是更喜欢一个人行动。 一个人,也更方便使用异能。 这下,谢菱使用风系异能,一下就到了这座大山的最深处。 这里的树木比外围的树木高大得多,枝叶遮天蔽日,地上的杂草灌木长度及腰,长着倒刺,稍不注意就会被割出血。 这里无人踏足,还是保持着最原生态的样子,蛇虫走兽遍地都是。 光说狼,谢菱就已经遇到几七八只了,个个长着锋利的獠牙,身材高大,可以将人撕成碎片。 若顾危那天遇到的是这种狼,就算是他,估计也得吃上一壶。 不过谢菱是隐身的,那些动物看不见她。 长刀开出一条道路,谢菱蹲在地上仔细辨认哪些草药可用,然后直接用异能,带着地皮移植到空间。 那天亲了顾危以后,空间又扩大了,虽然青山库房还未完全展现,但山脚的土地可用了,而且全是肥沃的黑土。 谢菱试着将野菜种进去,长得又高又大,甜脆可口。 吃完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和灵泉一样带着洗髓伐脉的效果。 刷刷刷狂摘草药,将深山全部席卷一空,谢菱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此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呜咽。 类似某种幼兽的哭声,凄惨又无助。 末世时动物异变,她略通兽语。 谢菱循着声音看去,一棵高大的树下,一只小白虎正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在一只巨虎旁绕来绕去。 “呜呜呜,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孩子,妈妈保护不了你了,你是小虎王,要坚强生活下去,给妈妈报仇。” 巨虎一直在流血,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土地。 舐犊情深,小白虎的哭声越来越大,震得谢菱耳膜疼。 纠结了几分钟,她还是回头,现出身形。 算了,既遇见便是有缘,救一救吧。 小白虎看见谢菱很是好奇,睁着萌哒哒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嗷呜了两声。 “这是谁哇,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兽诶,她好小只哇。” 虎妈妈是见过人类的,眼里立刻露出威胁的目光,强撑着低吼了两声。 山林之王震怒,方圆百里的走兽全都被吓到,匆匆逃走。 谢菱用兽语回答。 “放心,我无恶意,可以救你。” 第31章 可爱的小滚滚 虎妈妈疑惑的问:“你为什么懂我们的语言?” 谢菱从空间拿出药箱,回道:“略通兽语,放心吧,我要是想杀你,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反抗不了。乖乖躺着让我看看吧。” 虎妈妈想了想,轻轻翻身,露出了下腹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菱皱了皱眉,俯身下去。 这种程度的伤口,几乎是不可能治好的。 几分钟后,她直起身,轻轻摇头。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伤口太深了。” 虎妈妈了然的闭上眼。 小白虎呜呜呜又哭起来了,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着虎妈妈的身子。 “妈妈妈妈,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呜。” 半晌,虎妈妈睁开澄澈的眼睛,望向谢菱,“我可以求你一个事吗?” 谢菱:“请说。” 虎妈妈深深喘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你可以带走我的孩子吗,它太单纯了,在山林里它活不下去的。” 它毛茸茸的爪子往前伸,搭在谢菱的脚边,眼里满是祈求。 谢菱望了一眼自己身旁那只圆滚滚的小老虎。 小老虎听见虎妈妈的话,也抬起了水汪汪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谢菱,轻轻嗷呜了一声,带着些卖萌的意味。 谢菱最拒绝不了的就是毛茸茸的动物,小猫小狗这些。 这只小老虎,长得白白胖胖,脸蛋圆滚滚,毛色雪白,花纹很少,更像一只萨摩耶。 超级可爱。 谢菱没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好,我答应你,尽我所能保护它。” 虎妈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 小白虎大眼睛里流出眼泪,趴在虎妈妈身上嘤嘤哭泣。 等小白虎哭够了,谢菱走上前拍了拍它的大脑袋,“我们让你妈妈入土为安吧。” 小白虎抽噎了一下,“入土为安是什么?” 谢菱说:“如果让你妈妈放在这里,可能会被其他动物吃掉啊。我们把它埋在土里,就是入土为安。” 小白虎点点头,两只大爪子前前后后刨着,很快刨出一个大坑,用脑袋将虎妈妈推进去。 第27章 埋好虎妈妈,小白虎茫然的抬头,转了转脑袋,将脑袋上的泥巴全都转飞出去。 “妈妈让我跟着你,我们要去哪呀。” “去森林外围。” “森林外围在哪呀,我能吃饱吗,你有族人吗,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我的族人就不喜欢我…” 谢菱闭了闭眼,“停!” 这小老虎竟还是个话痨。 小老虎被谢菱这么一凶,委屈巴巴的垂下脑袋。 谢菱心里又有些不忍,薅了它脑袋一把,“吃得饱,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小老虎眼睛又亮起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立起来。 谢菱翻身骑在它身上,说:“跑快点,太阳下山前要出去。” 异能只能自己化作风,不能带人或物,只能靠小老虎带她出去了。 小老虎头一昂,“我跑得可快了!” 谢菱捏着小老虎身上肥肥的肉,笑道:“长得这么胖,就叫你滚滚吧。” 小老虎一听,还以为谢菱叫它滚,抖了抖身子,就在地上滚了两圈。 歪了歪头,乌黑大眼睛无辜的盯着谢菱。 被抖落在地的谢菱:… 这货出生的时候忘带脑子了吗? 一人一虎,风驰电掣,夕阳落山时正好回到了山洞。 看着谢菱竟骑着一只老虎回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不管在干啥的,都停下来手中的动作看过来,远远的对着谢菱指指点点。 “那不是顾家小媳妇吗,怎么骑着一只老虎回来了!” “怕是傻了被鬼附身了吧!老虎可是山林之王,怎么可能被她骑啊!” … 裴氏惊得手里的东西一下就掉了,“菱儿,你怎么骑在一只老虎上啊,有没有受伤?” 汝姐儿和离哥儿则是一脸好奇,探头探脑的盯着圆滚滚的小白虎。 谢菱从滚滚身上跳下,拍了拍它脑袋以示夸奖。 滚滚喜得嗷呜两声,毛茸茸脑袋上下蹭着谢菱的手撒娇。 它这一叫,本意是可爱的卖萌。 却把山洞所有人全都吓得菊花一紧,纷纷打了个寒颤。 这可是老虎啊,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谢菱对着裴氏说道:“婆婆不用怕,它很乖很听话的。” 裴氏按捺住心里的恐惧走过去。 滚滚知道这就是谢菱的族人,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去以示讨好。 还轻轻的喵了一声。 裴氏原本很紧张,看着滚滚这么乖,也放下了心里的防备,温柔的说:“怎么跟个大猫儿一样。” 汝姐儿和离哥儿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了,哒哒哒跑过来,一左一右揉着滚滚的脑袋。 滚滚在虎族里,向来不被喜欢。 其他老虎觉得它太善良软弱,不配为上一任虎王的儿子。 这还是它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喜欢自己,和自己做朋友。 喜得上蹿下跳,不停嗷呜嗷呜的叫。 很快就和汝姐儿离哥儿玩熟了,驮着两个小孩,昂首挺胸的逛来逛去。 其他人家看见这老虎这么与众不同,也都好奇的过来看。 不过都站得远远的,偶尔滚滚叫一两声,他们就咋咋唬唬的大叫。 “天呐天呐,山林之王叫了。” “哎哟哎哟,吓死我了。” “诶,这老虎是不是在卖萌啊,它刚刚对我眨眼睛!” … 顾危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弟弟妹妹骑在一只大老虎上。 他吓得心里一紧,急匆匆跑过去,“汝姐儿,离哥儿,快下来,哪来的老虎!” 汝姐儿揪着滚滚的耳朵,笑嘻嘻地说:“兄长,这是嫂嫂的小宠物,可乖啦。” 顾危拧着眉,目光试探,手里的弓箭悄悄摆出了攻击姿态。 若是这老虎突然发飙,他能千钧一发之际杀掉它。 滚滚乖乖的停在他面前,垂着大脑袋,嗷呜了两声。 谢菱正好过来,按住他手里的弓箭,“它真的很乖。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顾危放下手中的弓箭,试探性的伸出手。 滚滚就已经乖乖的就把脑袋凑了过来。 它发现了,他们都很喜欢摸它头。 顾危这才放下心里的疑虑。 但还是问:“你从哪搞来的小老虎?” 谢菱摸了摸鼻子,“进山遇到的。” 顾危立刻皱起了眉,“进山?你一个女孩子,怎么独自一人进山?山林危险,为何不喊我陪你?” 一串连问,谢菱找了个借口,就跑了,说去找吴正清玩。 谢菱去了吴家。 小半晌后,两个女孩正聊着天,顾危挽着袖子,随意的走过来,温声笑着:“娘子,该回家吃饭了。” 谢菱有种小学生贪玩被父母抓回家的错觉。 跟在顾危屁股后面回了家。 今天顾危操刀做饭。 吃了顾危的大乱炖,谢菱觉得,做饭这件事,以后还是交给自己吧。 自从顾危醒后,裴氏就让两人另外搭了一个帐篷睡一起。 谢菱半梦半醒间,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青年声音低沉:“娘子,以后不要乱跑,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时瑾会很担心你。” 谢菱迷迷糊糊点头。 第32章 下山,到中原咯 过了几天,滚滚已经彻底和顾家人玩在了一起。 就连最胆小的裴氏和秋月都爱惨了它,甚至给它取了亲昵的小名,滚滚小宝。 滚滚最爱的除了谢菱,就是顾危,因为它的伙食全在顾危身上。 有了滚滚的加入,顾危每天打猎的压力增加了不少,野兔,山鸡,野猪… 带回来后,顾危还会帮滚滚处理一下,去毛,摘掉内脏,烤熟后才给它吃。 每天顾危离营地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滚滚就嗅到了他的味道,哒哒哒跑去迎接。 摇头摆尾的围着顾危打转,一副狗腿子样。 流放队伍的其他人,也渐渐接受他们多了一只老虎同伴的事实。 偶尔还会试探性的给滚滚丢一两块肉,。 若是滚滚吃下了,他们便会激动得到处喊。 “顾家的小老虎吃我肉了!” 谢菱看着滚滚那样,心想原本以为带回来的是一只老虎,后来发现是只大猫。 得,现在变成二哈了。 ——— 第七日的时候,雪彻底停了。 一行人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雪融化后的山路十分湿滑。 顾家的马摔倒好几次,最后大家都下了马车,只留宋氏一个人在车上。 山路上全是稀泥巴,走两步裤腿上满是泥点子。 谢菱轻手轻脚的走,裤腿还是遭殃。 滚滚上坐着离哥儿和汝姐儿的,她又不好意思和小孩子一起坐。 就在此时,她突然腾空,感觉有人从后面将她抱起。 她小声的惊呼一声,扭头看去,顾危一只手揽着她腿弯,一只手越过她腋下,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谢菱扯着他袖子,急道:“干嘛呀,我自己可以走。” 顾危却抱得更紧了,凑到她耳畔低声说:“没事,我抱你。” 前面后面的人们都看见了顾危的举动。 小娘子们眼里满是艳羡。 有郎君想效仿顾危,抱着自家娘子走。 可刚走两步,就在崎岖的山路上摔了个狗吃屎。 而顾危呢,脚下生风,步履稳当,甚至可以抱着谢菱跑,走在最前面。 折腾了一个早上,众人才从山上下来。 一行人又踏上了流放之路。 冬天渐渐离去,天气回暖,路边的枯树也发出了新芽儿,开出了细小的花苞,春意盎然。 众人都换下了厚重的袄子,穿上了轻薄的春衫。 流放队伍也彻底走出了上京范围,进入了中原地界。 中原多劫匪,沈领头一再强调众人将奢华的衣服换成粗布麻衣,马车上的配饰也卸下,伪装成贫苦的犯人,免得多生事端。 流放官差属于朝廷管理,一般的土匪都不会触这个霉头去抢劫流放犯人。 但就怕遇到一些罔顾王法的亡命之徒。 所有人都照做了,除了陈家。 陈家一如既往保持高调作风。 马车上贴着锡箔金片,挂着水晶珍珠制成的珠帘,阳光下闪闪发光,珠玉相击,声音清脆。 马车上坐着的是陈家的老太君,陈老太太。 她之前是郡主,性格高傲,流放了依旧保持着尊贵的作派,每日都要家里的小辈晨昏定省。 这个时代孝道大于天,家里人即使心里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此时,流放队伍正在修整。 陈家家主陈鸿铭跪着问话,“母亲,沈领头说中原一带劫匪众多,我们家要不要也换下奢华的服饰,和马车上的配饰。” 陈老太太语气不悦,“鸿铭,流放犯人隶属朝廷管辖,哪里的劫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劫犯人?更何况还有官差在,无需担忧。” 第28章 陈鸿铭轻轻叹了一口气,答道:“诺,母亲。” “今日我要吃人参,让丫鬟婆子们做人参来吃。” 陈家是唯一一家都流放了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的人家。 在落罪流放前也算北江老牌的簪缨世家,累世公卿,家底深厚。 陈家犯的罪并不算严厉,皇帝并没有收缴完陈家全部的财产,陈家的旁支子弟也都还好生生的在朝廷上任着要职。 皇帝让陈家流放也是做个样子,安抚群臣情绪。 估计去岭南磋磨个一两年,陈家就可以回到上京继续当权贵了。 陈鸿铭一转身,就望见自己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儿子,又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搔首弄姿的,不知要去勾引哪家姑娘。 老脸一沉,“你祖母是长辈,你也跟着胡闹吗,穿成这个样子,生怕劫匪不知道你家有钱?” 陈道郁勾唇一笑,“爹,你担心啥,不会出事的,哪里的劫匪不长眼睛,敢抓官差?” 陈道郁不知道,这世上还偏生就有这样的劫匪。 此时的西边山坡上,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子,望着在山脚歇息的流放犯人们,眯起了眼。 他身旁站着一个瘦高个男子,“二当家的,要干吗?那些可是流放犯人啊。” 二当家冷笑,“你看那一家,都流放了还有丫鬟伺候,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一定十分有钱。中原天高皇帝远的,把他们杀了就地掩埋,会有谁知道?” 瘦高个男人又看了一眼二当家口中穿金戴银的那家人,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二当家摸了摸腰侧的长刀,眸中算计浮现,“晚上吧,先从水里入手,让兄弟们都准备着。” 此时的陈家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们,引起了劫匪的注意。 第33章 麻辣牛肉爆大虾,银耳汤 犯人们修整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放眼望去一点起伏也没有,偶有几棵树也生得小巧可爱,冒出些新芽儿。 春草初生,到处都绿油油的,唯有远处的山坡姹紫嫣红,山茶花开得如火如荼,漫山遍野。 顾家这边,汝姐儿和离哥儿跟着滚滚在草地打滚嬉闹。 裴氏宋氏闲着无事,在纳鞋底。 天儿热起来,雪地靴就穿不了,得换上轻薄一点好走路的鞋子。 宋氏心灵手巧,身旁已经堆了三四双精巧的布鞋。 流放久了,谢菱也没什么顾忌了,放肆的拿出空间里的现代化厨具出来做饭。 此时,她正拿出老宅厨房里那个漂亮的大铁锅,打算做牛肉爆大虾吃。 中原地势平缓,风特别大,点了几次火都被灭了,谢菱恼怒,直接将老宅里的小型煤气罐拿了出来。 放好后,有石头灶台的遮挡,倒也不是很明显。 谢菱刚将牛肉,土豆,洋葱,藕片等食材处理好,顾危就提着一桶清水虾虾回来了。 也不知道顾危是怎么钓的,龙虾个个大而肥美,快有半个手掌大,在水里上下弹跳。 谢菱一边挑虾线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虾子这么多也吃不完,今晚喊上徐家来一起吃饭吧。” 顾危点头,然后伸手,将一枝漂亮的桃花别在谢菱耳畔,笑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谢菱侧眼看了一下,“净弄这些没用的,快来和我一起挑虾线。” 顾危学着谢菱的样子,细心的挑虾线,有些疑惑:“娘子,鱼虾甚腥,可能做出来不太好吃诶。” 谢菱回:“等会你就知道了。” 见谢菱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人的菜,顾危有些心疼,“等会我来掌勺吧,你教我就好了。” 谢菱想起上次顾危做的大乱炖就头皮发麻,他做的饭就只有滚滚能吃。 谢菱闻言,立刻想起了那几天“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感觉,赶紧摇头,“还是算了,怕了你了。” 身材高大,面容清冷的男人愣住手中的动作,露出些委屈神色,望向一旁正在舔爪子的滚滚,“滚滚,明明我做的很好吃,对吗?” 滚滚最近喝了灵泉水,神智提升了不少,已经和人类八九岁小孩差不多了。 听见顾危的话,它猛地点头,狗腿的蹭了蹭顾危的手臂。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让顾危给它加餐。 谢菱凉凉来了一句,“你觉得你给滚滚做的饭好吃,那你今天和滚滚一起吃吧。” 顾危摇摇头,“那还是算了。” 滚滚嗷呜嗷呜的抗议,不停在顾危身边打转。 眼里仿佛在说:“和我一起吃吧,和我一起吃吧!” 谢菱炒菜做饭并没有用顾危从河边挑来的河水。 不知道多少人在里面洗澡洗衣服,更有甚者,还在里面吐口水尿尿,就算煮沸了谢菱心里还是膈应。 她用的是空间里的灵泉水,灵泉水甘甜清爽,还能增强体质。 秋月打下手,谢菱掌勺,半个时辰后,香辣入味的牛肉爆大虾,和清甜可口的银耳汤就做好了。 没有大桌子,谢菱就把菜端在了一块及腰的平整石头上。 晚风和煦,夕阳将落未落的挂在地平线,霞光万丈,顾家和徐家人都站着,围着石头吃饭。 巨大的铁锅里,裹上红色辣油的各色食材混合在一起,都沾着白芝麻,颜色丰富,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道该挑哪样才好。 麻辣的味道飘散在空中,让人食指大动,口中不停分泌唾沫。 藕片极鲜极辣,辣味散去后余下淡淡回甘。 土豆软绵,充分吸收了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十分入味。 而那龙虾肉,竟然是比牛肉还好吃。 口感十分独特,既软糯,又带着一点嚼劲,充分吸收了香料辣椒的味道。 咸味很重,只能立刻吃下一口白米饭中和咀嚼,虾肉里的油渗透到米饭中,香甜麻辣,回味无穷。 谢菱问顾危:“怎么样?” 顾危吃的嘴唇泛红,玉白的脸庞流下些薄汗,感叹:“真香啊。” 众人面前都堆了满满的龙虾壳。 觉得太酣了,就喝一口清甜可口银耳汤,十分解腻,胃里又可以干下两三碗饭。 玉娘不住的赞赏,“阿菱,你做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也算略通厨艺,可与你相比实在是差远了。” 徐母也是连连点头,“以前行之还未入仕的时候,我们住的村前面就是一条河,里面这种虾子可多了,我竟不知道这虾子入菜这么好吃!” “哈哈,我只是会一些新奇的菜罢了,你要是喜欢,以后到了岭南,我教你。” 谢菱说完话,低头一看,自己碗里堆了满满一堆的菜,各种都有。 虾子则是被剥干净了的。 侧目望去,顾危脊背挺直,正慢条斯理的剥着虾子,修长冷白的手和鲜红的龙虾,形成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十分赏心悦目。 他剥好就放谢菱碗里,神态淡漠而从容。 谢菱心想,能把剥虾都剥得这么仙气飘飘的,估计也只有顾危了。 吃完饭,徐母也玉娘抢着收拾洗碗,处理残局。 婆媳俩都是勤劳不爱占便宜的性格,心想人家顾家请他们吃这么好吃的一顿饭,赶明儿也得请顾家吃才是,而且还必须得请一顿好的。 两人心里已经在盘点自家物资,计划着请顾家吃什么了。 此时月上柳梢,家家户户的布篷都搭好了,徐家三人也拜别顾家,回家睡觉觉去了。 半夜,谢菱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她睁开眼,和谢顾危漆黑的瞳孔四目相对。 顾危伸出冰凉的手,捂住她的嘴,轻声说:“先别说话。” 谢菱轻轻点头。 帐篷外,来来往往全是走动的人影,个个身材高大,腰间别着骇人的长刀。 是山匪! “三当家,放在河里的迷药起作用了,这群犯人都晕过去了,要杀吗?” “旁边就是官道,你脑壳被狗吃了?先带回山上再说。大哥最近要给绑来的那个美人修建什么望月楼,正好抓这群人去做苦力。” 两人谈话声渐行渐远。 顾危长眉轻拧,他自己倒是不怕,但是裴氏那边… 他并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不能贸然行动,手下又大部分都派去查找大哥了… 谢菱看出了顾危的焦虑。 小声说:“婆婆很聪明的,定然猜得到。既然这群山匪暂时不会杀我们,我们先将计就计,等跟着这群山匪上了山再做打算。” 裴氏早就被吓醒了,她极力压抑住心里的恐慌,将马车内其他人都喊醒了,让他们先别说话。 她细心听着外面的响动。 这群山匪说话声脚步声如此大,却没有惊醒队伍里的其他人。 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迷晕了其他人,只有他们幸免。 裴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目前只能将计就计,不能惹恼了山匪。 第29章 第34章 被劫匪带上山 “我靠,这里怎么有只大老虎。” 一人指着滚滚,大声说道。 所有的山匪都望过来。 滚滚今日也去河边喝了水,全身有些乏力。 此刻,他露出锋利的獠牙,强撑着身体往前扑倒其中一个山匪,往他脖颈咬去。 滚烫的鲜血瞬间飙出,这个山匪立刻毙命。 所有山匪都拔出了手中的长刀,与滚滚保持一定距离,目光凶狠,围着它转。 滚滚猛啸了一声,山林之王的霸气凸显,所有山匪心里都不由自主的一跳,双腿一软。 三当家此刻心里也很紧张,二哥也没说这群犯人手里有一只老虎啊! 而且还是战斗力最强的白虎! 滚滚锋利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又朝一个人扑去。 此人也是瞬间毙命。 三当家当机立断,吼道:“上,不杀了它,死的就是我们!” 所有人一拥而上,手中的长刀使劲往滚滚身上砍去。 滚滚在人群里奋力撕咬,咬伤了七八个人,可还是因为中了迷药落于下风。 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雪白的皮毛被血染红。 它用尽全身力气跑到顾家的马车前,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一人存疑的走过去察看,“三当家,这老虎晕了!估计也中了迷药。” 三当家的手臂被滚滚的利爪抓下一块肉,正在不停的流血。 他也算是条汉子,撕下身上的布条绑住伤口,忍痛利落道:“找个笼子来关住带上山,这身皮毛剥下来应该能赚不少钱。” 裴氏秋月们全都被山匪搬进了铁笼。 所有人都乖乖的装昏,没有一点异样。 暗处,顾危的手下问另一个人:“书剑,怎么办啊,公子的家人被带走了。我们要现身吗?以你我的身手拿下他们没问题。” 书剑给了他一拳,“你们听雪楼的人都这么傻吗?杀他们倒是轻轻松松,但万一这群山匪鱼死网破,把主上的家人杀了怎么办? 旁边就是官道,他们应该不敢这么嚣张。我们先尾随他们上山。 切记,太子派的杀手也在暗处,我们是主上的最后一张底牌,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现身。” 谢菱这边,两人装昏,也被装进笼子,抬上了山。 这群山匪果然将所有人都关在了一个地方。 待山匪离开后,顾家人和徐家人睁开了眼。 就他们两家是清醒的,其他人都昏迷了,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徐行之脸上满是愤懑,“中原地带多劫匪,但朝廷每年都派官兵来剿匪,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怕不是官匪勾结,祸乱百姓?” 顾危冷笑,“北江官场就这样。” 两人正商量着对策。 谢菱拿着根铁丝在笼子的锁上捣鼓半天,锁啪嗒一声就开了。 所有人目光皆是一惊,没想到谢菱还有这手艺。 她推开笼子的门就要往外走,“我刚刚听到滚滚受伤了,我先去救他。” 顾危抓住她手,“我跟你去。” 一旁的徐行之神情凝重,“放心,你们的家人,行之定以命相护。” 交代完,二人推开木窗,悄悄的从茅草屋里出去。 估计是觉得他们都中了迷药,翻不出什么浪花,外面并没有守卫的人。 顾危双手抵唇,唇间溢出一丝清利的声音。 两道清俊的身影应声落到顾危面前。 “主上|公子,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看好屋里的人,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诺。” —— 这是一座高大的青山,山间地势崎岖,树木高大,阡陌纵横。 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半山腰,一条宽阔的山路往山顶延伸。 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山顶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顾危用轻功飞上一棵大树,望了望这座山的全貌。 下来对谢菱说:“他们的老巢应该在山顶,估计在举行庆功宴。” 说完,抱起谢菱,腾空而起,踩在树叶枝丫上,在山林间穿梭来去自如,不一会二人就来到了一道巨大的山门前。 谢菱靠着顾危的胸膛,总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 上次在徐清鹤墓穴,镜玄也是如此抱着她在桃林里穿梭。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的山匪。 二人此时正在说着话。 “什么时候能进入内山门啊,内山门的人此时在喝酒吃肉,就我们还得守山门。” “是啊,大晚上的,有谁会来——” 话音刚落,他后颈被重重一击,头晕目眩,直直倒地。 另一个山匪看见自己同伴身后那长身玉立的俊美男子,吓得目眦欲裂,正要大喊,就感觉脖间一痛,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谢菱拔出手中的麻药注射器,和顾危遥遥相对。 两人麻溜的扒光了这两个小喽啰的外袍,取出他们腰间的令牌,将他俩拖进林子里,便往山门内走了进去。 走了两步,谢菱看了看顾危那在月光下冷白的俊脸。 从空间取出化妆品,踮起脚加深他的眉毛,又抹了一把泥巴擦在他脸上,才满意的点点头。 她自己也照做,两人此刻像煤炭洞里刚捞起来的一样。 两人刚走进山门没多久,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 顾危皱了皱眉,握紧了手里的短剑。 谢菱心想,他们伪装得这么不到位吗?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第35章 还治其人之身 男人看了一眼二人的腰牌,急匆匆道:“外山门的啊,厨房差两个人,跟我走。” 说完,不由分说的扯着两个人袖子,往东边那栋建筑跑去。 这座山的厨楼建得高大,挂满了一排排的红灯笼,从外面看灯火通明,楼顶冒着缕缕白烟。 男人拉着二人进去,指挥道:“你们两个,去帮忙装菜上菜,速度速度,大当家们等着吃呢。” 说完,又拍了拍顾危肩膀,“做好有赏啊,快点!” 谢菱顾危两人对视一眼,低着头走进去。 厨楼里烟雾缭绕,灶台间隙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或端菜,或递水,一个拿,一个接。 厨师们忙得脚不沾地,热火朝天,颠勺放菜下料,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二人刚进去,就被一个胖厨子抓过去,“来来来,来我这边。” 那边一个瘦高个看见了,面露不爽,“老黄不仗义啊,这两小子是我让王管家帮我从外门拉来的。” 胖子垂着头,猫着腰,权当看不见,拿起勺子倒入油,“等下我让你们干嘛你们就干嘛啊。给我麻溜点。” 二人齐齐点头。 这朝代烹饪方式简单,不是炖菜就是煮菜,炒菜没几个,炒出来的色泽也很不尽人意。 谢菱让顾危看着,自己猫着腰来到了水缸旁。 抬眼看了看其他人都在忙,谢菱赶紧抖了两大袋迷药进去。 她这迷药是末世专门用来迷变异人种的,药效特别强,保准他们吃一块菜,就睡得天昏地暗。 怕自己遗漏,谢菱又将整个厨楼绕了个遍,借着端菜,给每个菜里都洒了一点迷药。 这群山匪用迷药迷晕了流放犯人,没想过自己也会被迷药迷倒吧? 全部弄完,谢菱回到了胖厨师身边。、 顾危低声问:“你去干嘛了?” 谢菱勾唇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全部迷晕了,我们怎么问滚滚的下落?” “没事,我这里有解药,吃了解药很快就醒了。” 二人正说这话,那胖厨师一个巴掌拍到顾危背上,“懒玩意儿,等忙完看我不打死你们,还不赶紧着,跟着端菜去正厅。” 顾危狭长眼眸里划过冷意,凉凉看了胖厨师一眼,端起一盘菜。 那胖厨师被顾危这么一看,心里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小声嘟囔道:“敢瞪小爷,等下把你眼睛挖了。” 厨楼里原先干活的人,每人端着一个菜,脚步匆匆,如流水般往正厅走去。 所谓的“正厅”,是一个演武坪改成的宽阔平台。 谢菱抬头看了一眼。 左右两侧放着无数张矮几,乌泱泱坐满了人,喝着酒,嗑着瓜子。 中间的地面铺着红色地毯,有衣着火辣的舞女在跳舞,七八个乐师在奏乐。 最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个面容威猛的男子。 他的右下方,置着一个金玉雕成的精致座椅。 座椅上躺着个冰肌玉骨的红衣美人儿,懒懒撑着下巴,狭长丹凤眼烟视媚行。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怎么奏的乐,难听死了。” 面容威猛的男子立刻做低伏小,大手一挥,“好好,我立刻让他们滚。” 丝竹管弦之音骤然停止,舞女乐师们弯着腰,面色麻木,跪着爬出去。 第30章 顾危放下手中的玉盘,小声与谢菱说:“这山大王,竟是比皇帝还潇洒,这些舞女乐师,估计是他们抢来的。” 谢菱深以为然,点点头,眼里冒出激动的光。 看来这山大王很有钱啊。 她的空间恰好升级了,等这群山匪昏迷了,她就狂扫物资! 二人正要退出正厅时,一个男人狠狠抓住顾危肩膀。 他眯起眼,声音冷厉,“这不是看守山门的狗蛋子吗?怎么长这么高了?” 此话一出,周边所有人全都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过来,上下打量着顾危。 “我记得守山门的那两个小子都恨矮小,确实没有这么高。” “怕不是有人混进来了?” “问他一些山里的事情,看他能不能答上来。” … 男子厉声说:“告诉我,如今青龙山几个当家的,分别叫什么名字?” 顾危眯起眼。 一只手放在腰间。 他在腰带里藏了一把软剑。 谢菱心跳如鼓,将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悄悄从空间拿出了一把德国式手枪。 “答不上来是吧?” 男子冷笑,拔出立在一旁的砍刀,眼见着就要砍过来。 一道雌雄莫辨的慵懒声音划过冷滞的气氛。 “别猜了。” 红衣美人懒懒支着下颌,“守山门那小子惹到我,我就把他杀了,换了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啊,老二,赶紧放下刀。” 高座上的男人挥手道。 二当家眉间划过怒意,“我青龙山的人,她想杀就杀,想换就换?大哥,你糊涂了吗?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这道理你为何不明白?你对这女人这么好,她可给过你好脸色?” 大当家脸色瞬间冷下去,“老二,我看在你给青龙山立下那么多的汗马功劳,才屡次原谅你对夫人不敬,这一次当着众兄弟的面,我不想将此事揭过去。你自己说怎么办?” “不必惩罚。” 二当家垂着眼,说完拔出身侧长刀,单手一挥,一块衣角飘飘落地。 他抬眼望向众人,“当年结义,是我错付。青龙山的兄弟们,有缘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说完,他潇洒起身,背影消失在沉沉暗夜。 大当家张着嘴,看着那块掉落在地的衣角,嗫嚅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气氛凝滞,所有人都望着二当家消失的地方,欢喜的气氛荡然无存。 “无趣,我回屋了,你们自己玩吧。” 红衣美人说着就要站起身。 大当家立刻去哄她,“夫人夫人,是老二不好,他太冲动,吓到你了。” 台下所有人看着,全都目光愤然,双手握拳。 二当家都被逼走,割袍断义了,在大当家嘴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太冲动”。 那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在大当家眼里,竟比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还重要? 不过,来不及想,他们就感觉一阵昏沉,晕倒在地。 包括在台上的大当家。 在场只有三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就是红衣美人,谢菱和顾危。 红衣美人嫌恶的推开大当家的手,步履轻盈的走到谢菱顾危面前,“你们可是来找那只老虎的?” 谢菱点点头,有些疑惑她为啥知道。 同时心里感叹,在高台上坐着不明显,一走下来才发现,这女的长得也太高了。 肩膀平直,身材比起一般的女性也更加高大,都快赶上顾危了。 谢菱对于人体构造很清楚,这人看着不太像个女子,更像个男人。 但是由于古代衣服过于宽大,她也看得不是很明白。 美人看清谢菱眼里的疑惑,说:“他们抓来的人都在半山腰,若你们要找的东西在半山腰,你们就不会来到山顶。而山顶除了那只老虎就没别的了。” 说完,在前方带路。 二人跟着美人,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院子。 她推开门,指着角落道:“喏,就在那里了,不过受的伤很重,能不能活下来就不知道了。” 谢菱望见奄奄一息,浑身染血的滚滚,眼里满是心疼,隔着铁笼握住它的爪子,轻声喊:“滚滚,滚滚…” 滚滚睁开眼皮,大眼睛乌黑圆润,艰难挪动身躯,隔着铁笼蹭了蹭谢菱的脸。 谢菱也不耽搁,赶紧给滚滚上药,处理伤口。 半晌,她才抬头,“滚滚目前还走不了,估计得修整一个时辰。山匪中的迷药药效有三天,我们在这等着滚滚把。” 顾危颔首,“好。” 这时,一直在一旁当透明人的美人突然开口道:“半山腰的人中的迷药不是普通迷药,若不解开,人会变得成毫无感情的傻子。只有我才知道解药引子。” 顾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睨着她,冷声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红衣美人声音毫无起伏,“让我跟着你们。” “不可能。” 顾危立刻道。 声音冰冷,毫无转圜的余地。 谢菱倒是有些好奇,这世界还有她解不开的毒? 她不信。 美人似乎看出了谢菱心里的想法。 淡声道:“姑娘若不信,可以去看看自己解不解得开。” 第36章 雌雄莫辨的药人 三人朝半山腰走去,来到了关押犯人的茅草房。 一推开门,裴氏和徐行之就目光急切的看过来。 “怎么样?滚滚怎么样?” “时瑾,你们可受伤?” 顾危走过去,言简意赅的和他们解释。 谢菱随便抓起一个人的手,就开始把脉,调制解药。 “紫苏二钱,龙葵三钱,杜衡五钱…” 谢菱闭着眼,嘴里流利的说出草药名。 可直到最后一味草药的时候,她却顿住了。 皱着眉,脑海里不停闪过一个个草药名。 从百草纲目到黄帝内经,谢菱将这世界上所有的草药都过了一遍,发现根本找不出能相配的! 双眸睁开,谢菱目光清冷,“好,我答应你,你告诉我最后一味药是什么?是不是根本不是药,而是人血,或者心肝脏肺?” 美人掀起眼皮,眼里闪过三分讶异,“对。最后一抹药,是我的血。” 谢菱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目光冷淡,毫无起伏,“你是药人?” 美人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宛如笼了三月的江南烟雨般朦胧。 此刻,这双眼燃起火焰般的光,映得眼尾都泛起薄红。 他这小半生,因为容貌和药人的关系。 每个遇到他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或者贪婪。 他早就看清了人性的丑恶。 只有这个女人,如此平静淡漠。 是真的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待,而不是一个美貌的物件,或者顶级珍贵的药材。 甚至,带着一丝同情怜悯。 美人握紧了拳。 眼底发红,自己也是可以被同情的吗? 徐清鹤编写的那本医书里提到过药人。 药人有男有女,价值连城,有钱也买不到,是药神谷炼制出来的顶级药材。 需天生玉骨,从年幼便泡在以万种草药汇成的冷泉中,日日夜夜承受针扎肌肤之痛。 炼制成功的极少,失败的会全身溃烂而死。 活下来的也不轻松,每日都得承受钻心挖髓之痛。 现代是没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的,谢菱翻到这一页时,匆匆就翻过了。 这种罔顾人伦的东西,她不喜欢。 没想到今天让她遇见活的药人了。 要说谢菱原本对于留下这不男不女的人还有几分犹豫,再知道他是药人后,那几分犹豫就彻底没了。 就算这药人不提出想跟着他们,谢菱也会想办法让他跟着的。 因为谢菱是个医痴,她想研究清楚,为何药人的血液,脏器,骨肉具有药性。 谢菱此刻看这红衣美人的眼神,就像看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 她拿出一个碗和一把小刀,目光炯炯,“割吧。” 美人接过刀,挽起袖子,露出疤痕遍布的手臂,毫不犹豫的下手,割在一块陈年伤口上。 他的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淡粉色的。 流在碗里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极具诱惑性,让人忍不住想舔一口。 谢菱接过碗后,悄悄存了一点在空间打算以后做研究,然后才开始炼制解药。 小半晌,她将解药交给裴氏,徐行之等人,让大家帮着给昏迷的人喂解药。 喂到二房笼子时,大家都极有默契,默默跳过。 喝下药,所有人很快都醒来了。 发现自己一觉睡醒就被关在了笼子里,全都一脸茫然。 徐行之简要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第31章 所有人恍然大悟,看向顾危谢菱的眼里满是感激。 沈领头皱了皱眉,“青龙山,这可是中原最大的山匪帮子,怎么会看上我们?我已经让大家都换上麻衣了啊。”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陈家。 陈家笼子里,每个人都穿得奢华无比,女眷满头珠翠。 山匪不绑架他们绑架谁? 大家望向陈家的目光都带上了怨气。 若不是顾危谢菱,他们怕不是都成刀下亡魂了? 陈家也是会做人的人家,陈家家主陈鸿铭当即弯腰致歉,“不好意思,都怪我们家连累了各位,等出去以后,我们陈家一定会尽力补偿众人。” 陈老太太嘴皮嗫嚅,也对自己之前的狂妄自大有几分惭愧。 陈家人里,只有陈道郁面色不改,毫无愧疚之心, 他目光沉沉,望着顾危谢菱的眼里,满是探究。 这两人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竟然能够在青龙山手里救下这么多人? 看来他得跟那位说一下了… 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自家丢失的东西,财产。 没人注意到,陈家庶子的身后,藏了一个女人。 顾家这边,裴氏拉着谢菱来到角落,“你怎么能让那个女人跟着我们呢?你看她长那个样子,万一她有心勾引…” 谢菱失笑,心想,还不知道那药人到底是不是女的呢! 但对于婆婆这样的举动,心里还是涌现出几分暖意。 “放心吧婆婆,我有分寸的,何况,你不相信你自己儿子?” 裴氏立刻正色道:“旁的我不敢说,时瑾在美色这块绝对是当今世上独有的坐怀不乱。他从小不喜欢和女娃玩,无论谁家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他都从未正眼瞧过。 婚约也是我怕他这辈子孤家寡人,趁着他去战场偷偷定的。我还以为他这辈子不可能遇到心仪的女子,直到遇到你…\\\" 谢菱打断裴氏的长篇大论,“好了婆婆,我相信夫君为人。” 裴氏看了看红衣美人,还想说话。 谢菱却一扭身就出去了。 向红衣美人问了山匪的库房地址,走进山林后,便使用异能火速飞往库房。 第37章 搬空青龙山 这群山匪是真有钱。 这是谢菱进入库房的唯一想法。 山匪吃住都在山上,想要啥就抢路人的。 金银积累丰富,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绫罗绸缎,古玩字画遍地就是。 搬完库房里的东西。 谢菱打开地板,进入地窖,眼前一亮。 这群山匪竟然还私藏了成吨的白米和刀枪武器! 这群山匪是想要造反啊。 不过也能理解。 七国之间割据,乱世风云,哪个枭雄没有一统天下的春秋梦? 空间里,谢菱前不久闲来无事,砍了几棵树,又建了一栋大房子,足以装下所有的物资。 将粮食武器全收入空间,谢菱去了厨楼。 厨楼里各种食材香料可不少,干脆也一股脑带走。 又将每个院子都扫荡一空,谢菱来到了滚滚面前。 滚滚此时恢复得差不多了,谢菱骑着它往半山腰走。 同时心里想着,得让滚滚训练起来了,几个山匪都能将他制服,山林之王的霸气呢? 她养滚滚可不是纯粹因为它可爱,还想着它能保护家人。 路过一个木屋,谢菱往里面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是各家各户的马车,物资。 那群山匪还没来得及整理。 将顾家的挑出来,谢菱继续往下走。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谢菱不是君子,但也还没贪财到要拿其他人家物资的地步。 刚走到一半,远远的就望见一个颀长的身影。 顾危看见了谢菱,飞奔过来,眉间有些无奈,“娘子,你又去哪了,我说个话的功夫,转头你又不见了。” 谢菱拍了拍滚滚的大脑袋,“我去接它。” 顾危将谢菱上下打量了一遍,松了口气。 “山匪的数量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若是还有没中迷药的呢,你一个人如何应对?幸好没什么事。” 谢菱打了个哈哈走在前面,“这不没事嘛。” 山林没人,顾危将自己两个下属召出来。 “将这个东西送去给庐阳知府,说有人送给他一个大礼。” 顾危手里拿着的,是山匪大当家随身携带的配饰,一根象牙。 书剑接过后,转身迅速消失在山林。 回到半山腰,谢菱跟流放队伍里的人说了他们东西在哪个地方,让他们自己去找。 每个人对谢菱都感激不尽,赶紧马不停蹄的跑去拿自家的物资了,生怕去晚了被别人偷鸡摸狗的顺走了。 整理好物资,一行人下山。 陈家还真给每户人家都送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所有人心里的不悦也散去。 顾家二房,就这样被遗忘在了山上。 即使有人发现了,也没人提醒。 顾家二房的性格人人皆知,没谁喜欢他们,大家都不想流放路人再与这家人为伴。 沈领头原本还想让谢菱再调制一下解药,毕竟送到岭南的人头和他的薪水挂钩。 再接了顾危递过来的两张银票后,也不吭声了。 顾家二房只有一条漏网之鱼,刘柔菡。 此刻她包着头巾,跟在流放队伍的最后面。 陈家庶子陈柏回头看了一眼,匆匆跑过来,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真不跟沈领头提醒你的家人没跟上?” 刘柔菡假装落泪,“解药是谢菱炼制的,顾危又与沈领头交情匪浅。谢菱与我姑母家有仇,定不会帮助我姑母家的,说了也没用。” 刘柔菡心里其实还很感激谢菱。 顾家二房,永远只会是她道路上的拖累。 陈柏叹了一口气,“幸好那天你跟我在一路,没和你姑母在一路。不然也会被谢菱那狠毒的女人给故意遗忘。” 刘柔菡哭着哭着,就扑到陈柏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陈柏想入非非,“柔菡,你来跟着我吧,我定不会亏待你的。你一个女子,如何走得过漫漫长路。” 刘柔菡身子一僵,抬起眼扫过陈柏平平无奇的五官,心里生出厌恶。 心想要不是为了去除脸上疤痕的药,才不跟你在一起呢,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面上小声说:“陈柏哥哥,我现在跟了你,定会惹起流言蜚语的,为了你我的名声,还是算了吧。” 陈柏觉得刘柔菡真是知书达理的好女子,心里越发喜欢她,“好,放心,等回到京城我立刻迎你入门。” “回京?”刘柔菡眼一瞪,“什么回京,不是去岭南吗?” 陈柏勾唇,背着手,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 “北江即将变天,我们陈家不出三月,定可以回到京城。” 刘柔菡心里激动,陈家竟然还可以回京当贵族!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眼角眉梢都是狂喜。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为尊贵无比的陈家夫人,谢菱在自己脚边跪拜的样子。 此时,陈家的马车上,陈道郁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风流的脸,目光冷淡的掠过四周景物。 刘柔菡立刻转过身,不让陈道郁发现她的脸。 道路两旁,闪过几道黑影。 陈道郁丢下手中的物件,又拉上了车帘。 ——— 此时的庐阳知府府邸。 夜半三更,知府陆寅礼还在书房处理文书。 他两袖清风,勤于政事,深受庐阳百姓爱戴。 墨黑的毛笔尖刚落下一个“匪”字,窗台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陆寅礼拔出藏在一旁的长剑,眉目警惕,站起身跑到窗台。 窗台空无一人,只留下一封信件。 陆寅礼拆开,只见信封中只有“青龙”二字,和一根象牙。 这象牙他很熟悉,是青龙山大当家的随身配饰! 怎会在这里? 陆寅礼脑中飞速旋转,推开门让小厮去喊自己幕僚。 三人讨论半夜,最后决定,领一千精兵,夜上青龙山! 丑时三刻,庐阳百姓都在沉睡,弯月高悬。 陆寅礼领着一队精兵,快马加鞭,赶到了青龙山。 看着昏迷的山匪,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陆寅礼负手而立,灰色衣摆在夜风中翻飞,目光沉沉。 中原有两大城池,幽州与庐阳。 青龙山位于幽州与庐阳的交界处,青龙山匪强取豪夺,目无法度,庐阳百姓个个自危。 自他上任以来,就一直想将青龙山一网打尽。 可幽州从来不配合。 百姓怨声载道,这么多年来他没少为这件事费心。 可如今,竟然有人青龙山的人全部迷昏,送到了他手上? 这个政绩,足以让他官升两级,从正四品右迁为正二品。 第32章 可陆寅礼拿着,却有些不安。 正想着,一个下属跑过来,递给他一叠信件。 “大人,属下在青龙山大当家房间发现了他与幽州知府岑瑞私通的信件。” 陆寅礼早就料到,接过信件,淡声说:“下去吧。” 夜风鼓起他宽大的广袖。 风雨欲来。 ——— 三日后。 “主上,据传回来的消息称,陆寅礼歼灭青龙山匪,揭发幽州知府岑瑞与青龙山山匪勾结的恶行,庐阳幽州百姓们欢天喜地,称他为青天大老爷。” 顾危颔首,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 “二皇子的动向如何。” “在征兵,估计要反了。” 一旁的徐行之淡声道:“陆寅礼此人刚正不阿,铁血无情,他右迁进入上京任职,定会和太子党很不对盘。 再加上二皇子的动乱,太子估计会忙得焦头烂额,放在我们身上的精力会少一些了。” 而放陆寅礼进上京,顾危其实还有更多的考量。 多年之后,徐行之才恍然大悟。 每每他回想到这个局的时候,都想拍手叫绝。 称赞顾危一句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真是天生的纵横家。 ——— 谢菱最近发现,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了。 基本上几户人家,或者一个村的一起走。 官道两旁上能休息的地方不多,大多数时候,流放犯人们基本上都是和流民们在一处休息。 不过那些流民很是知趣,离他们远远的,自己休息好了就走,没有打扰他们。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即便是流放官差。 最主要的还是,滚滚太显眼了。 一只大老虎,威武霸气的躺在那,谁敢靠近? 今日众人是在驿站休息。 吴正清闲的没事来串门。 两人聊着天聊着天,就聊到了这些流民身上。 吴正清是将门之后,对于局势比较了解。 她望了望窗外,小声说:“我听我爹说,是因为二皇子反了,四处征兵,所以这些百姓才会逃荒。” 谢菱点头,“怪不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赋税徭役,什么都能扒古代人民一层皮。 谢菱目光转向驿站外的黄泥巴路上。 游民们宛如一个个黑点,低着头匆匆赶路。 顾危此时站在驿站的水池边洗手。 霜白月色下,风姿玉秀。 一股熟悉的杀气从身后传来。 森然凛冽的剑气,扬起他身侧的发丝。 顾危头都懒得回,快速拿过一旁的树枝,反手挡过剑刃,刺入身后人喉咙。 黑衣人沉沉倒地。 书剑从暗处出现,将尸体拖走处理了。 如徐行之所言,这一波杀手被处理后,确实没有新的了。 而陈道郁接过上京传来的信件,却拧紧了眉头。 他们前不久从青龙山出来,而原本的庐阳知府陆寅礼又刚好通过青龙山升迁?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的事? 陈道郁目光冷峻,看着信上的“道郁,眼下怎办?”几个字,也是一阵心烦。 陆寅礼此人很难缠啊,谁把这么一块狗皮膏药扔进了上京? ——— 此时的青龙山,昏迷了三四天的顾家二房所有人悠悠转醒。 迷药的毒未解,每个人都目光呆滞,状若痴傻,竟饿得抓着地上的泥巴就开始吃。 等四周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他们开始自相残杀。 几月后,只余一滩血水骨肉,被水一冲,就冲散了。 第38章 疫病初现 天气越来越暖和,众人走出了中原地界,来到了江南一带。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春风入骨,柳梢沾染绿波,烟雨空蒙,杏花船摇摆而过。 分明是极美的景色,如果忽略路边面色惨淡的流民的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整条路上全是流民,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看谢菱他们的眼神凶狠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冲上来将他们给吃了。 幸好有沈领头他们那几个手持长刀的官差在前面开路,还有滚滚这么一大只老虎镇着,不然谢菱感觉那些流民真的能把他们撕了。 路上遇到的河水越来越浅,有时候拿木瓢都舀不起来,只能用小勺子一点点的盛。 春夏分明是多雨的时节,可这一整个月,连一滴雨都没下。 大地越来越干涸。 遇到一条河,家家户户都抢着盛水,木桶,木盆,一切能装水的工具都用上,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水了。 令人更加惶恐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传西边出现了疫病。 二皇子的军队节节败退,无数士兵死去,尸体堆在一起,天热,就产生了疫病。 西边的城池已经已经如同地狱,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南边。 疫病沾染必死无疑,且传染性极强。 一时间,无论是流放队伍里的人还是流民,都人心惶惶。 官道上依旧有很多难民,条件好的赶个骡车,一家人坐在上面。 条件不好就杵着拐杖走,走一步,留下一个血脚印。 谢菱掀开车帘,自家马车旁边就有一家难民。 女人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背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手里还牵着一个,她丈夫背着一袋糠米,一家人面色麻木。 小孩子目光澄澈,满脸脏污,望着谢菱的眼里满是好奇。 谢菱心里不忍,拉上了车帘。 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娘亲,他们是神仙吗?神仙姐姐,外面还有一个神仙哥哥,长得好漂亮!” 女人声音疲惫,“神仙又怎样,能给我娘俩一口饭吃,一口水喝?” 谢菱想小孩子口中的神仙哥哥,应该是她带回来的红衣美人。 名叫绛雪,此刻,他一袭红衣,坐在马车外赶车,侧脸在清冷的月色里莹白如玉,美得有些不近人情。 每个药人都有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绛雪也不例外。 谢菱又抬头看了看顾危。 顾危在前方举着火把,黑色圆领袍勾勒出劲瘦的腰肢。 露出的手腕修长,骨节分明。 此时他正好回头,鼻梁高挺,微抿的薄唇清冷又禁欲,眼眸瞳孔淡若琉璃,让他眼神过于冷漠。 发现谢菱再看自己,顾危眉宇间的霜雪之色淡去,对她露出一个笑。 说是勾魂摄魄也不为过。 谢菱觉得自己还是更吃顾危的颜。 她直到现在也没摸清楚绛雪到底男的女的。 不过百分之八十是个男的。 顾家人不是傻的,久而久之也都发现了,他们以为的绝世美人,好像是个男的。 离哥儿和汝姐儿喊他作哥哥,他也不反驳。 绛雪很沉默,但什么活都抢着做,生怕顾家人赶他走似的。 此时,也是抢着去赶马车。 谢菱抬头看着裴氏,宋氏,秋月,每个人脸上全都一脸不忍,不敢看马车外的乱世。 而绛雪却面无表情,眼底毫无波澜。 谢菱想,应该是他以前做药人时经受太多苦楚了,所以对于人间的苦痛有些麻木。 “菩萨,好心肠的菩萨,求求你赏我一些吃的吧,我一家老小三天没吃饭了,就是赏一口水也好啊…” 裴氏身旁的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对着裴氏祈求道。 裴氏望了望老妇身后那群乌泱泱的难民,立刻拉上了车帘,又打了个死结,免得别人从外面打开。 裴氏眼里有些不忍,嘴里冷硬说道:“你们记住我说的话,无论谁给你们讨吃的,都不能给!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何况这么多人,救得完吗?” 谢菱也是这样想的。 裴氏话音刚落,后方突然响起一阵躁动。 谢菱掀帘看去,顾家旁支的马车上爬满了难民。 里面的人被难民抓来抓去,衣服扯破,头发四散,甚至有些难民想张开嘴咬他们。 所有难民全都吼着,哭着,甚至有些跪在马车外不停磕头,满脸血迹也无所谓。 “也给我家一点吧,求求了。” “好心的菩萨,我家七天没吃饭了。” … 宛如星星之火燎原般,难民突然暴动起来,全部往顾家旁支那边涌去,爬上他家马车,抢夺他家物资。 难民太多,如潮水般灌入,谢菱几乎看不清马车上的顾家人了。 官差们很快过去,亮出手里长刀,又杀了两个难民杀鸡儆猴,那些难民才散去。 再看顾家旁支的马车上,每个人脸上都血迹斑驳,头发散乱,衣服被抓破,吓得失了魂魄。 等顾家人缓过神来,众人才知道,原来是顾时雨突发善心,给了一个难民一个包子,这才引起了其他难民的暴动,全都涌过去求食物。 第33章 沈领头面色冷厉,“这种事情,只能是最后一次,若是还有谁想当活菩萨,那就下去和那些难民一道走,我沈三不会管!” 此时天色已黑透,为了赶到下一个驿站,沈领头带领着众人在黑夜里赶路。 家家户户每人举着一个火把,宛如一条火龙,蜿蜒在崎岖的山道上。 顾家的物资全都在混乱中被抢走了,全都在怪顾时雨。 谢菱隐隐约约听到顾时雨的声音。 “赶明儿我当上娘娘了,你们都得求我…” 谢菱回神,不想听他们家的闹剧。 “沈领头,真不能走了,再走腿要废了,马也受不了了。” 有人喊沈领头。 沈领头看了看自己的疲惫的爱马,点点头说:“行,就地扎营吧。” 不远处恰好有一块平地,众人往那边走去。 就在此时,路边,一个流民突然就吐了。 倒在地上,抱着肚子,面色惨白。 不多会儿,这难民就彻底倒地不起,散发阵阵恶臭。 腹痛,呕吐… 所有人都吓得面色惨白。 沈领头大声喊:“是疫病,快跑!快跑!” 此话一出,宛如平湖丢入一颗惊雷,原本累得双腿几乎瘫痪了的人们,拔腿就开始跑。 第39章 顾危的小心思 沈领头吼那一嗓子,周边也有不少难民也听见了,全都跟着跑起来,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官道上,全是踏踏踏的脚步声,凌乱的马蹄声,还有慌张的哭喊声。 天色又黑,极速奔跑中,火把早就被风吹灭了,你踩我,我踩你,十分混乱。 谢菱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口罩取出来,递给顾家人和赶车的绛雪。 又匆匆跳下马车,打算给顾危送去。 暗夜沉沉,不知踩到了什么,谢菱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具早就腐烂的尸体,上面爬满了蛆虫。 她刚刚那一脚,正好踩爆了那具尸体的胸腔。 血肉飞溅,谢菱赶紧甩了甩脚,将鞋子上的蛆虫甩下去。 即便她是医生,还是被恶心得不行,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强压住心里的恶心,她抬头一看,却根本没发现顾危的身影。 诶,他刚刚不是还在前面举着火把吗? 顾家的马车正好经过,裴氏掀开车帘,急匆匆道:“菱儿你干嘛,快上马车啊,外面危险。” 绛雪伸出手,就想拉谢菱上车。 可斜下方,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伸过来,不动声色的挡住绛雪的手,揽着谢菱腰肢将她带上马。 顾危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匹骏马,姿态娴雅的坐在马背,将谢菱整个人环在他胸前。 冷清的目光掠过绛雪时,略带警告。 绛雪眼神淡然,丝毫不惧。 顾危一只手扯着马绳,弯下腰,凑到谢菱耳边,低声说:“你脸上戴的是什么?” 谢菱赶紧翻身,给顾危也戴上口罩,“这是可以防疫病的。” 顾危对于谢菱的话深信不疑,目光扫过谢菱的鞋子,温声问:“刚刚踩到死人了,怕不怕?” 谢菱摇头,“怕倒是不怕,就是有些恶心。” 顾危目光柔和,拍了拍谢菱的脑袋以示安慰。 这条路是南下晋城的唯一官道,难民特别多,即便在夜晚,路上也乌泱泱一大群人,赶集似的。 一个官差打马回来,将众人领到一条小路上。 又走过一片阴森的树林后,一个破庙出现在众人面前。 破庙里灰暗,显然没人,四周也寂静。 沈领头翻身下马,“驿站还有二十公里,今天显然是走不到了,先在这里休息吧。各家各户出一个男丁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切记,千万不要与外人接触!” 顾危先下马,看了看谢菱的小短腿后,伸手将她抱下来。 谢菱有些无奈,谁让她现在才十五岁,还在长身体呢? 将顾家人安顿好,顾危非要带着谢菱一起去找水源。 谢菱有些疑惑,顾危耐心说:“跟我去就是了。” 其他人家的男人看见顾危此举,都打趣他,说他是不是一刻也离不开他的小娇妻。 前方正好有一个小小的湖泊,岸边有不少难民,在接水,或者洗衣服。 众人准备过去打水,谢菱阻止道:“先别慌,若有活水尽量找活水,湖泊传染性比较强。这里有湖泊,应该也有活水的。” 经过青龙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谢菱会医术的事情,都很相信她的话,转身继续往前走,寻找河流。 又走了小半晌,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河流,只是水位很低,隐隐露出干裂的河床。 顾家虽不需要水,但也得做个样子。 顾危也跟着走过去打水。 随意装了一下样子,顾危带着谢菱去了河流的下游。 谢菱有些疑惑。 正想着,整个人突然被顾危腾空抱起,放在他的腿上,两只脚晃悠悠的荡在空中。 谢菱瞪大眼,“你干嘛?” 顾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毫不嫌弃的脱下谢菱满是血污的鞋子,又亲自退去她的罗袜。 接着,将她的鞋子,罗袜放在河里仔细清洗。 洗干净后,又掀起一捧水,为她洗脚。 谢菱有些不好意思,扭动了一下就想从顾危腿上下去,“我自己洗,不用你帮我。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啊?在那边洗不行吗?” 顾危一改往日的温润,任由谢菱怎么动,都将她禁锢在怀里。 俯身凝视着她,墨发垂落,额前有碎发遮光。 长眸低垂,灼热的气息拂过谢菱耳畔。 “你是我的妻。” 谢菱猛地回神,顾危性格太清冷,让她差点忘了,他也是一个古代男人。 他也会不满自己妻子被其他男人看脚,或者也会有三妻四妾? 平心而论,谢菱对于顾危这个人是很满意的,不论是容貌还是性格。 虽然还没到喜欢的地步,但搭伙过日子没什么问题。 但谢菱有自己的爱情原则,就是不能纳妾,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若顾危日后想纳妾,她就果断和离。 爱情必须是纯洁的,不能共享的。 洗干净的罗袜还是湿的,顾危毫不犹豫扯下自己一块中衣衣角,垫在谢菱的绣花鞋里,才让她穿进去。 接着,将谢菱单手抱起,另一只手拎着桶,站起身。 谢菱皱眉,“我自己走。” 顾危动作强硬,小臂兜着谢菱屁股,暗影里眼眸深邃无边,声音三分懒,“鞋袜还是湿的不好走路。别闹,我抱。” 顾危臂力惊人,谢菱坐他手上,一点颠簸都没受到。 一路上,不管是难民,还是其他流放人家,全都侧目过来,直勾勾盯着二人看。 有些胆大的小娘子,更是毫不回避的肆意打量顾危的俊脸,和修长挺拔的身材。 流放之路太苦了,当然是能找乐子就找乐子。 顾危面色清冷,仿佛没看见一路上其他人诧异的眼神。 谢菱将脸死死埋在顾危胸前,心想一张老脸可算丢光了。 回到破庙前,顾家人全都望过来。 裴氏面色欣慰,秋月宋氏有些羞涩。 绛雪目光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手里却悄然折断了一根树枝。 二人刚到,沈领头就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谢姑娘,据说你精通医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预防一下疫病。” 无论谁染病对整个队伍都不好,谢菱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有,你把大家召集一下吧。” 第40章 前往晋城 很快,家家户户都来了一个代表。 谢菱拿出一个自制的口罩,大声道:“疫病是通过唾沫,空气,蚊虫传播的。这个东西叫口罩,用布就可以做,戴在脸上就可以预防疫病的传播。 吃饭之前必须洗手,手上有很多脏东西,可能疫病就藏在脏东西里,有条件的人家可以用香胰子洗手,效果更好。 千万不能喝生水,必须煮沸再喝,水煮沸后可以杀死水里的脏东西。” 谢菱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跟大伙儿解释。 说完,将手里的口罩传下去,让大家传着看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人都对谢菱感激不尽。 顾时雨则使劲将谢菱说的话刻入了脑海。 瘟疫定然会持续很久,等回到上京,她就可以用谢菱说的向朝廷献计! 顾时雨想到这里,心潮澎湃。 能抑制瘟疫,这功劳,足以让她封个县主! 这个夜晚,家家户户都没睡觉,加工加点的赶制口罩。 谢菱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她就没弄饭,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包泡面出来,全家人泡泡面吃。 第二日,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口罩。 藏在角落里的刘柔菡嘴里吐槽着谢菱,真会抢风头,三爪猫医术也卖弄。 第34章 身体却很诚实,赶紧让陈柏给她戴一个口罩。 陈家。 陈道郁望向自己平平无奇的庶弟,“你最近怎么总往队伍末端跑?” 陈柏很怕陈道郁,吞吞吐吐的说自己有个朋友在那里。 陈道郁目光冷淡扫过那一片,并没认出包着头巾,穿着破旧衣服的刘柔菡。 声音微冷,“陈家子弟,别给我多生事端。” 陈柏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点头,等陈道郁转过身后,忙不迭的给刘柔菡送口罩去。 整顿好,众人又开始赶路。 谢菱没想到疫病可以传这么快。 仅一夜之间,官道上的尸体就多了无数倍,或躺或跪,每个人都面容痛苦,捂着肚子,满身都是秽物,恶臭难闻。 即便谢菱经历过末世,仍然心寒。 他们只能加速赶路,赶在封城前进入晋城,才有喘息之机。 天儿越来越热。 官道上的尸体开始腐败,散发难闻的气味。 就这样又赶了三四天的路,各家各户的水都喝光了,必须停下来储水再继续走。 沈领头宣布在路边休息。 半晌,派出去找水的人们满脸失望的回来。 方圆十里都找遍了,别说水或者湖泊,连个水洼都没有! 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众人的心却仿佛坠入冰窟。 沈领头咽了口唾沫,用汗巾擦去额头簌簌掉落的汗珠,“先挨着吧,若是实在渴极了,就挖树根草根。再走三天就能走到晋城了。”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大伙儿已经走了一早上了,这正好有一片树林,都进树林歇息。 这人可以望梅止渴,畜生却不行。 家家户户的牛马都不肯走路了。 高家的一个小子出了个主意,“我们尿尿在一个坑里,尿给马喝吧。” 此话一出,众人觉得可行。 有马的人家都牵着马进了树林深处,挖坑尿给马喝。 谢菱带着家人来到一棵大树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箱可乐。 冰过的可乐凉得彻骨,顾家人都舍不得喝,先将瓶子在脸上,脖子上滚了一遍降温,才打开小酌一口。 谢菱说了还有很多,不必节省后,他们才敢放开,咕噜咕噜灌入嗓子,冰水入喉,浑身的燥热一瞬间消散。 看了看远处的徐家,谢菱将三个水囊灌满灵泉水,又在里面加了一些补充能量的葡萄糖,让绛雪给他们送去。 谢菱虽然有水,但她不想暴露,暂时只愿意给信任的人家。 而且只有三日便可以抵达晋城了,若有谁真的渴到熬不下去,她再帮忙。 这些日子的相处,除了顾危依旧对绛雪冷面冷语,顾家人已经彻底信任他。 绛雪很聪明,等着四下无人,悄悄塞在徐行之怀里就走了,没给其他人看见。 徐行之接过水囊先给自己的妻子和母亲。 两人喝了一口,十分惊喜,“是甜的!” 并且喝下去后浑身的燥热疲惫都消失了。 徐家人心里满是感激,雪中送炭不过如此了。 夏天蚊子多,顾家人身上都满是肿包。 特别是汝姐儿,小胳膊红了一大片。 谢菱从老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瓶花露水,喷了喷。 顾家旁支的三郎,面色忡忡的走过来。 他嘴唇上满是干皮,嗓子嘶哑。 “大嫂,你家还有水没,可以给我家匀一点吗?就一人喝一口的量就好了。” 裴氏第一时间望向谢菱,想看看谢菱愿不愿意给,毕竟水是谢菱的。 谢菱点了点头,将顾危在河边打的水递给他。 顾三郎看见这么多水,虽眼热,但也不敢收,连忙摆手,“这太多了,一半就好了。” 谢菱放在他脚边,淡声道:“我们还有,旁支人多,你拿走吧。” 顾三郎眼里冒出亮光,道谢后忙不迭的提走了。 谢菱开始做今天的午餐。 空间里的青山已经彻底显现出了,里面的物资随意取用。 山上的水果也成熟了,西瓜,芒果,葡萄,应有尽有。 谢菱摘了一些放冰箱里冻着,决定做水果冰粉吃。 解暑还清甜可口。 做好还剩几碗,悄悄给吴家送去。 吴家都是本分的人,躲着分吃了,没让其他人家知道。 吃完东西,谢菱从空间里找出一个塑料袋挂树上,在袋子里装满水,扎几个洞,一家人陆陆续续洗了个头。 用了谢菱的洗发露,每个人头发都香香的又飘逸,和其他人家蓬头垢面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阳没那么毒辣了,继续上路。 走着走着,一个女人突然尖声叫道:“高家的小孙子得疫病了!快看啊!” 疫病两字,瞬间点燃了周边人。 说话的是陆家的大姑娘陆如兰,她上下嘴皮不停翻飞,指着高家大媳妇怀里的幼儿,嗷嗷叫道:“我刚刚看见这小孩满脸通红,还上吐下泻的!” 目光刻薄的瞪着高家大媳妇,又继续道:“这黑心肝的女人还想藏呢!还好我发现得早,差点连累我们这么多人!” 高家大媳妇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摇头,“我儿,我儿他没有得疫病。” 陆如兰伸手就要抢,“那你给大家看看啊!我定不会看错的!你心虚什么。” 高家人全都挡在高家大媳妇面前,不让她抢。 高家小娘子高婉华张开双臂,瞪着陆家大姑娘,“你本就与我家长嫂不对盘,定是存心陷害!” 陆家大姑娘怒极,冲着周边人喊。 “一人得疫病,我们这么多人全都会死,你们还不来帮我,将这惹祸精给丢出去。” 其他人家七嘴八舌的,也开始让高家大媳妇放开手中的幼儿。 “小娘子,不管有没有,让大家伙看看便知。” “对啊,我们不会冤枉了你。疫病这东西如此恐怖,若是真染上了,这小孩是必须的要扔的。” 高家大媳妇颤着身子,哆嗦着打开包着幼儿的布。 只见幼儿满身通红,嘴边还吐着奶。 所有人全都散开,面色惊恐。 真是疫病! 陆如兰面色得意,盯着高家大媳妇的目光阴冷,“我都说了这小孩得了疫病,这女的定然也被染上了,必须将她们踢出我们队伍,免得连累我们。” 所有人全都怒意冲冲的瞪着高家人,叫嚣着让他们滚出去。 高家大媳妇泪流满脸,“不是疫病,我儿只是发高烧了,以前还未流放的时候他就经常这样,他只是身体不好,不是疫病!” 高家人全都围着保护她们娘俩,可群情激奋,又有陆如兰煽风点火,众人一副不把她娘俩丢在路边就不罢休的趋势。 高家小娘子高婉华一咬牙,跑去了顾家的马车旁,大喊道:“谢菱谢菱,求求你救救我嫂嫂。” 第41章 一脚踢在他裤裆 谢菱对于高婉华印象挺好的。 高婉华性格直爽又幽默,为人热心,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因此谢菱径直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高婉华抖豆子般跟谢菱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谢菱点点头,“我跟你去看看。” 高婉华眼眶湿润,惊喜道:“谢谢!” 谢菱拍了拍她肩膀,“没事,赶紧走吧,免得你小侄子被他们丢了。” 那边,周围人已经轰动起来,推推攘攘的,动手要将高家母子丢在路边。 高家人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得了疫病还跟着我们,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是不是?” “我儿没有得疫病!他只是发烧了!” “你说发烧就发烧?你娘俩都给我们滚!高家人也滚,离我们其他人家远一点,要是发烧了就丢出去!” 一个高挑矫健的青年,如鱼儿般钻进高家人筑起的围墙里,一把抢过小孩高高举起,就要摔在一旁的路边。 高家媳妇绝望的尖叫:“不要!”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刺耳的鸣叫突然响起,震得所有人脑瓜嗡嗡的,那青年也停了手中的动作。 谢菱见众人看过来了,赶紧将口哨放入袖中。 刚刚情况紧急,她才拿出口哨震慑他们。 她快步走过去,声音清冷:“是不是疫病,总得大夫看了才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青年是陆如兰的哥哥,名叫陆金义,他上下打量了 谢菱一下,声音轻佻,“哪来的小娇娘,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你也是高家人?” 陆如兰急得面色大变,一个巴掌拍到陆金义肩膀上,又死死掐了一下,低声说,“蠢货,你不要命了,她是顾危那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媳妇!” 陆金义听到顾危的名号,勉强正色了几分,“原来是顾夫人啊,真是失敬失敬,不过既然是一个已为人妇的女人家,为何要到处抛头露面的,莫不是为了刻意显摆自己那几分姿色?我真是为顾危兄感到担忧啊,指不定哪天就绿…” 第35章 话说到这,他戛然而止。 脸上挂着猥琐的笑意。 谢菱冷睨了他一眼。 这人嘴巴怎么跟喷粪一样,没有一句好话? 这个年代对于大夫都是有敬意的,更何况谢菱还是队伍里唯一会医术的。 大家对她都比较尊敬,到底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有人问:“谢姑娘,这小孩明明就发高烧了,还呕吐,怎么就不是疫病呢?” “是不是,还得看过了才知道。” 谢菱冲着陆金义张开手,面色冷淡,“把你手中的孩子给我。” 陆金义撇了撇嘴,将怀中孩子高高抛给她。 幸好谢菱接得准,不然掉地上也得摔死。 陆金义摆了摆手,“你们要留下这得了疫病的孽障就留呗,反正得没得病,都是顾夫人的一句话。 我是觉得啊,要是后面队伍里谁染上疫病,就来找高家人和顾家人就好了。大家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这句话太恶毒了。 高家人全都怒目圆睁的瞪着他。 高婉华性格是忍不了的,直接破口大骂:“你含血喷人,我侄儿本就没得疫病,其他人然上病凭什么怪我们家?” 陆金义耸了耸肩膀,表情浮夸的挑眉,“不知道喽,反正你们两家关系好,谢菱说一句没得,这孽障不就可以留下来了?” 谢菱抱着孩子,眼神冰冷,“这孩子得没得疫病我还得仔细检查,至于陆公子你。” 她顿了顿,拔高音量,“面色发灰,眼下青黑,头发稀疏,身型单薄,定是肾虚不举无疑,这辈子难以有骨肉!怪不得对无辜小孩都如此狠辣!” 陆金义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咬牙,大手直接扇过来,“贱丫头,你他娘的乱说什么?老子操死你,看你还敢说老子不行。” 谢菱动作敏捷,一脚踢在他命根,“哎呀,原来陆公子是太监啊,怪不得不行呢。” 这一脚,踢得又用力又精准。 在场男性,全都下意识夹紧了裤裆。 陆金义生下来就只有一个蛋蛋,自卑的性格造就了他极端的狠毒。 此刻,遮羞布被掀开,他恨不得将谢菱千刀万剐以泄愤。 陆如兰扶起自家哥哥,眼睛通红,“谢菱,你欺人太甚!” 谢菱冷笑,“我不还手,难道站着让他打我?何况我只是说出他的病症罢了,你知道多少人求我看病都求不到吗?” 说完,也不理他兄妹二人,低头就开始给怀里的小孩看诊。 周边人全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这顾家小媳妇,是个狠人啊… 长得娇娇弱弱的,没想到性子如此剽悍,哪有女子这样的… 只有高家人一脸爽快,高婉华眼里甚至满是崇拜。 爽,太爽了! 陆金义此人嘴贱性格又尖酸刻薄,随时找她家茬,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谢菱太棒了! 小半晌,谢菱抬起头,对着四周道:“我以我谢菱的名义起誓,这小孩绝对没有感染疫病,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婴儿适应能力差,天儿这么热,发烧很正常。” 周边人闻言,全都诚心诚意的给高家人道歉。 也不怪他们,疫病这东西,确实太可怕了,让人闻之色变。 高家小媳妇激动得抱着谢菱就哭,“谢谢你,谢菱,谢谢你…” 谢菱拍了拍她的背,教了她一些退烧的方法,又给了她几块退烧贴。 这么小的婴儿,最好还是物理降温,能不吃药就不吃药。 陆家两兄妹还在瞪着谢菱。 谢菱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俩。 “想找我麻烦?想报复我?想让我好看?” 陆金义咬碎了一口银牙。 不然呢? 谢菱勾唇一笑,恶劣又冷漠,“那你看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顾危吧。” 此话一出,陆金义瞬间泄气。 谢菱继续道:“其实你那个病,不难治,吃几幅我给的药,照样与常人无异。但是嘛———谁叫你惹恼了我?”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谢菱转身潇洒离去。 晚上,高家小孩的烧果然退了,吃奶也不吐了。 高家全家人一起来道谢。 顾危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自家小媳妇做了什么。 等高家人走了,顾危叫出自己的两个手下,询问他们事情的经过。 两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谢菱的英勇事迹。 “主上你不知道,夫人那一脚,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天下所有男人看了,都得感同身受,闻之落泪。” 顾危眸中冷色加深。 “不够。那人叫陆什么?” “陆金义。” 顾危点点头,转身就去了陆家的营帐。 第二天早晨,众人发现,陆金义变得鼻青脸肿,床都下不了,是陆家人用木板抬着走的。 偏偏陆家人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声张。 谁做的,不一目了然? 大伙儿心里感叹。 是真的,顾危护短宠妻是真的。 第42章 虎涧镇 疫病来势汹汹,整个北江几乎都已沦陷,死亡无数,宛若地狱。 因为疫病是由二皇子发动战乱引起的,民心自然向朝廷倾斜,二皇子节节败退,快要支撑不住了。 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流放队伍终于走到了晋城边上的一个小镇,虎涧镇。 没人走得动了,再不喝水怕是要死在路上。 最后大伙儿一致决定先去虎涧镇休整一天,再进入晋城。 虎涧镇坐落于老虎沟附近,难民们都不敢往这边走,因此虎涧镇得疫病的人不多。 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 虎涧镇的入口处,一胖官差坐在树荫下,不停扇着蒲扇。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一行人在往这边走。 乌泱泱的,脸上不知道戴着什么东西。 他叹了一口气,跑上前:“疫病期间,虎涧镇禁止外人进入!” 沈领头翻身下马,拿出手里的文书,“我们是奉命流放犯人的官差,可否让我们进去休整一下。” 胖官差拿起文书打量了一下,又前前后后将每个人的看了一遍,问道:“没有人患疫病吧?” 沈领头摇摇头,“绝对没有。” 胖官差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心里很是疑惑,他们这么多人,是怎么做到一个人都没有患疫病的,奇怪,真是奇怪! 镇上人不多,街道萧条,一行人走到一个客栈。 “店老板,先上二十桶水。” 掌柜跑出来,面色惊骇,“就是整个虎涧镇,也凑不出二十桶水啊,你们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此话一出,原本燃起希望的人,心里又重新跌入深渊。 虎涧镇也没有水? 那他们怎么办? 有的人直接崩溃了,瘫软在地上。 “老天爷,怎么办啊!” “没想到还没到岭南就死在路上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你们是外乡人吧?今年大旱灾,河流,湖泊全部干涸了,家家户户只有井里还有些水,可谁也不知道井水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干枯…对不起,我不能将水卖给你们。” 石家老太太走上前,干得起皮的嘴角隐隐冒出鲜血,“好心掌柜,你就卖给我们吧,没有水,我们这一百号人就要死了啊…” 掌柜十分为难,“这。” 谢菱走上前,“各位,我家囤的水多,够大家喝这几天的,你们就按十文一桶的价格给我家买吧,但是一家最多买一桶。” 十文,相当于一个包子的价格。 谢菱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把赠予的方式改成买卖。 她不想让某些人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然哪天她不给了,有些人估计还会生她家的怨气。 所有人全都露出狂喜,恨不得冲过去抱住她。 “真的?谢姑娘,你真是好人啊!” 顾危绛雪站在马车旁,一家家的给他们盛水。 所有的小娘子们都争着抢着去买水。 无他,都想看看顾家的那个绛雪。 真是生得俊秀极了,比女人还好看! 顾危名草有主她们不敢肖想,绛雪没有呀! 可绛雪目光冷淡,漂亮的眼里除了水没其他的,让某些春心荡漾的小娘子芳心碎了一地。 轮到陆家时,顾危和绛雪都好似手抖了一样,水洒了一半,只剩下小半桶。 陆家人讷讷不敢言。 谁叫陆金义那蠢货惹到了谢菱,人家还愿意卖给他们水就已经不错了! 掌柜的心肠还算不错,帮流放队伍每人煮了一碗绿豆汤,和妻子给他们送去。 送到顾家的时候,他刚放下碗,就看见一只硕大的老虎趴马车旁。 掌柜径直吓昏过去了。 滚滚疑惑,凑到它面前,想唤醒他。 第36章 掌柜刚睁开眼,面前就是一张放大的虎脸, 他尖叫一声又昏了过去,这次还加上一个人,他的妻子。 半晌,二人才醒。 掌柜的心悸未消,“你们,你们怎么会有一只老虎啊!” 虎涧镇不远处就是虎涧沟,虎涧沟里有一群老虎,随时下山为非作歹,虎涧镇的大多数人可谓是谈虎色变。 谢菱解释道那是她的宠物。 掌柜眼里满是惊讶,“能把老虎当成宠物,姑娘真非常人…” 他目光一转,“姑娘,你们想不想要水?” “此话怎讲?” “虎涧沟里有一条天然的溪流,可是由于有老虎在,虎涧镇的人都不敢过去。姑娘你既然能驯服老虎,自然也不怕老虎,若是想要水,可以去那里找。” 其他人家听到了这句话,都有些意动。 可想到老虎,又有些害怕。 有人问:“晋城有水吗?” 掌柜摇头,“晋城一条河都没有,有些人还跑到我们虎涧镇买水。”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望向谢菱,征询她的意见。 能驯服老虎的人是谢菱。 谢菱想了半晌,望向周边人:“你们想去虎涧沟找水吗?” 沈领头率先点头,“下一个驿站还很远,没有水撑不到的,去吧!” 谢菱道:“那我们休息休息,第二天出发。但是掌柜的,我们毕竟是外乡人,只是打一下水就走了,你们虎涧镇的人才是虎涧沟水的受益者,你能不能帮我们宣传一下,明日一起去虎涧沟打虎?” 掌柜眼神激动,“好!那群恶虎为非作歹,早就应该被打死了!我帮你们宣传。” 下午时分,整个虎涧镇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不少人跃跃欲试,又心生胆怯。 可来到客栈看见威武雄壮的滚滚后,那抹恐惧就荡然无存了。 这群人能这么厉害的老虎都能驯服,还怕什么? 第二日,客栈门口,来了无数年轻人。 他们基本上都是家里有亲人被恶虎伤害过的,恨透了那群虎。 流放犯人里,家家户户都出了一些人。 绛雪拉住谢菱衣袖,眼眸低垂,“带上我。” 谢菱皱眉,“你这身子,风一吹就倒了,带你干嘛?” 绛雪抿了抿唇,“我知道你是想去虎涧镇找冰蓝花。我能给你带路。” 谢菱睁大眼,有些讶异。 她想去虎涧沟,确实并不是因为水。 她空间里有源源不断的水,根本没必要去冒险。 她是为了徐清鹤医书里的冰蓝花。 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既然都经过这个地方了,当然得去看看。 而且徐清鹤写到这一页的时候,笔触明显要沉重一些。 谢菱不理解。 所以她更好奇了。 绛雪用手比划了一下,“药人,有探查天材地宝的本领。” 谢菱若有所思的点头,“行,但是不能给我拖后腿。” 第43章 打虎小分队 顾危远远的就看见绛雪拉着谢菱衣袖,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用力挤开绛雪,喊道:“娘子。” 谢菱应了声,想起沈领头说的早上集结人手,转身就走了,留下二人对峙。 绛雪刚刚被顾危撞倒了,此刻扶着篱笆墙,慢慢站起身。 顾危双手环胸,眼角眉梢都凝着冷意,“为什么一定非要跟着我们?我给你一笔钱,再派人手保护你,天大地大随你去哪,只要离开。” 绛雪垂眸,咳嗽了一下,轻声说:“听雪楼少主。” 顾危一下掐住绛雪的脖颈,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三年前,药神谷举行百花会,你以听雪楼少主的身份参加,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过目不忘。” 绛雪冷淡的望着他,声音毫无起伏,“原本贱命一条,死生无所谓。但现在,我好像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放心,我懂分寸,也无坏心,不会做什么。” 顾危桃花眼眯起,冷哼:“你最好是。” 接着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冷光乍现,“希望你管严自己的嘴巴,不然———” ——— “谢姑娘,人已经齐了。” 沈领头挥手指向客栈门口那群人。 虎涧镇的人来了十五个,流放队伍里每家出了两个男丁,再加上所有的官差,一共五十五人。 打虎小分队正式集齐,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铁质的武器,面色凝重。 谢菱扫了一眼,点点头,“那出发吧。” 虎涧镇的人带路,滚滚昂首挺胸的走在最前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虎涧沟。 虎涧沟位于虎涧镇外十几里的一处青山上。 中午时分,众人便走到了山脚。 青山绵延,深深浅浅的碧色间,一条白色的瀑布尤其扎眼。 才在山脚,众人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磅礴的水汽,湿润的水雾,都情不自禁的咽了一下口水。 滚滚走在最前方探路,一行人轻手轻脚的跟上。 谢菱在它身侧和它小声交流。 “滚滚,这里面大概有多少老虎?” “十几只。” “你能打过吗?” 滚滚昂了昂脑袋,“当然啦~这里面的老虎应该是最下等的黑斑虎,妈妈和我说过,这种老虎性格特别差,所以只能和家族住在一起。” 谢菱这才知道,原来老虎族内也分三六九等。 走到半山腰,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磅礴的瀑布水声。 偶尔出现一声凶猛的虎啸,整个山林为之一抖,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全都哗然而起。 虎涧镇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颤了一颤。 流放的人则毫无波澜。 天天听滚滚叫,都听习惯了。 在进入老虎领地前,滚滚舔了每个人一下,给每个人都带上了浓厚的老虎气息,不打草惊蛇。 来之前,谢菱已经跟众人说好了计划。 此时,她从顾危身后的背篓里取出肉,声音清冷,又复述了一遍。 陈道郁盯着侃侃而谈,胸有成竹的谢菱,目光饶有趣味。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冷静,强大, 自信。 不是闺阁里养出的莬丝花,更像塞北翱翔于天际的长鹰。 丞相府,原来还有这样的尤物吗? 谢菱说完,两个身手矫健的青年,就提起红艳艳的肉,放在了一棵大树下。 猪肉谢菱事先处理过,上面喷了肉食动物都无法抵抗的激素气味。 这是末世时,人类研发出来捕猎变异动物的。 对付这群老虎绰绰有余。 剩下的人,全都躲在树上。 那两个青年放好肉,也身手矫健的上了树。 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弦都绷紧了,紧张的盯着地上那块红艳艳的肉。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某种猛兽踩在树叶上。 所有人心间一紧。 不约而同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一只巨大的黑影快速跑过来,因为速度太快,只看清颜色。 踏踏踏,树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来自地面震动。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来了!” 所有人都条件反射的将手中的长矛扔了出去,精准扎在地上的黑影上。 一阵悲惨的嚎叫响起,大伙儿心里疑惑,不像老虎啊… 探头看去,竟然是一只黑野猪! 此时,那黑野猪满身被扎得跟个刺猬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尖利的獠牙还在不停咀嚼着他的老乡。 看来是野猪贪吃,先跑来了。 右方吼那句“来了”的青年挠着脑袋,面色讪讪,“不好意思啊大家,我以为这是老虎呢。” 是石家的小儿子石少轩,说着,身姿矫健的跳下树,想将野猪拖到一边去。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先处理掉这只野猪,等下递武器给你们。” 顾危皱眉,“我好像听见虎群来了。” 谢菱杏眸露出冷意,向下吼道:“快上树!” 石少轩抬头望了谢菱一眼,“啊?” 他还没啊完,远处,七八只老虎如风般往这边奔来,眼睛赤红,往他身上扑。 滚滚从斜方冲出,一口咬在那只老虎脖颈上。 可另一只老虎从侧边冲过来,石少轩抬手格挡,手臂瞬间被咬掉一个切口,只有几根经脉连着,右手无名指也断掉了。 石少轩咬牙抗住痛,迅速捡起地上一根长矛,用左手与老虎战斗。 滚滚低吼着,虎啸响彻云霄,发出威胁的怒吼。 那些老虎听到滚滚的叫声,全部害怕的后退。 “你一个虎王后代,为何和人类混在一起?” “要你们管,我的主人对我最好了!你们都是坏老虎!” 第37章 谢菱皱眉,冲着四周大吼道:“还愣着干嘛!下去帮他啊!” 她话还没说完,顾危已经翻身下树,走之前看了绛雪一眼,意思是让他看好谢菱。 其他人很无奈,他们没武器啊! 顾危身姿矫健,老虎根本碰不到他一片衣角,来往穿梭间,他就将地上所有的武器拔出,扔给了树上的人。 第44章 奇怪的陆家兄妹 所有人都加入战斗,一片刀光剑影。 趁着所有人没心神看其他的,谢菱从袖中拿出消音手枪,眯起眼,一枪就是一只老虎倒地。 她的枪术,可是末世最牛逼的天才狙击手亲自教的。 即便是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下,依旧精准无比,枪枪爆头。 杀完所有老虎,谢菱往枪头吹了口气,中指将手枪绕在手里转了一圈,利落收枪,无比帅气。 她看着刺眼的烈日,仿佛又回到了末世,和同伴并肩作战的日子。 石家那小子手还在流血,谢菱赶紧跳下树,直奔他而去。 石少轩见老虎全杀完了,才敢松懈下来,一头栽倒在地上,面色疼得发白,嘴唇青紫,一下晕了过去。 谢菱捡起他的断指,让顾危将他拖到大树后,拿出药箱给他止血消毒,又喂了几片抗生素,怕他感染。 “伤口大,出血多,部分组织未完全离断。有部分骨骼,神经,血管损伤。这得做手术缝合,植皮…” 制定完医疗方案后,谢菱将石少轩的断指清洗干净,放入空间医疗冰柜冷藏。 二人刚走出大树,众人便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怎么办。 石少轩性格幽默风趣,又十分吃苦耐劳,一路上获得了无数人的好感,大家都挺担心他。 石家长子石少文眼睛都急红了,急匆匆问道:“谢姑娘,我弟弟怎么样?不会死吧?” 谢菱淡声道:“不会死。你们先下山,我去山里找个药材很快就到,他的手指我可以接好,不必担心。” 石少文瞪大了眼,“断指可以接好?” 周围人也全都一脸讶异,这断掉的手指如何接得好,这不相当于泼出的水在收回来吗? 怎么可能? 谢菱点点头,目光平静,“我说可以接好就可以接好,放心吧。保证几天后还你一个完整的弟弟。” 看着谢菱如此笃定,周围人全都陷入深深的惊讶之中。 他们从小到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哪个大夫说,可以把断掉的手指再接回去的! 陈道郁摩挲着下巴,目光沉沉,他知道谢菱会医术,但不知道谢菱如此有本事!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无忌哥哥,没想到我们还能看见一出好戏。” 一个娇俏的少女声音自远处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一男一女自巨石后走出。 男的玉冠白裳,修眉俊眼,五官本是凌厉的俊美,却因为周身温和的气质,莫名显得亲切可靠。 他身旁的少女着一袭鹅黄襦裙,长得天真可爱,说出的话却极其讨人厌。 “喂,你这女的,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天下最有名的大夫姜云子也不敢说自己能接断指,你怎么敢的呀。” 男子目光沉静,虽着一身繁复端庄的广袖长衣,却并无半分虚骄之气,长眉轻皱,“玲珑,慎言。这群人在我们到来前打死了老虎,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二人穿得并不是北江服饰,陈道郁细长的眼眸瞬间就眯了起来,问道:“二人不是北江人士吧,怎会出现在北江国的虎涧镇?” 男子拱手行了个礼,“在下陆无忌,这是舍妹陆玲珑。我们是魏昭国的药商,来虎涧沟采摘草药。” 此话一落,陈道郁和顾危立刻判定了他在说谎。 男子根本不可能是一介药商,不说他那套奢华的衣服,就他那清贵出尘的气度,不是百年传承的钟鸣鼎食之家根本养不出来。 陈道郁“哦”了一声,笑不达眼底,“两个人也敢进虎涧沟,还不怕北江肆虐的疫病,你们兄妹真是勇气可嘉呀。” 陆无忌平和道:“过奖了。” 陆玲珑双手抱胸,将谢菱上下打量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声。 估计把谢菱当成了招摇撞骗,打肿脸装胖子的假大夫。 陆无忌看了看横七竖八的老鼠尸体,笑道:“我陆无忌一介商人,也没什么可送的,送你们一人一千两银子,就当是感谢你们打死这群老虎之恩,可以吗?” 目光掠过顾危时,轻微一顿,眸底深沉情绪看不清。 顾危抬眼和他对视。 二人用目光交锋,竟是谁也败不下阵来。 大伙儿想着一千两银子不要白不要,都点了点头。 陆无忌从荷包里,给每人发了一千两银票。 送到顾危面前时,陆无忌温和道:“这位公子长得真像一个人,像北江国那位年轻的战神顾小将军。” 顾危接过银票,拿在手中把玩,微挑眉,眼底映着满山绿莹,恣意非凡。 “哦?那真是我的福气了,听说顾小将军曾连攻魏昭三座城池,势如破竹。怎么,你们魏昭国的人也崇拜他?” 陆无忌面色不变,“只是感叹这样的天之骄子,若是生在我们魏昭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陆玲珑突然冲过来抱住陆无忌手臂摇晃,央求道:“无忌哥哥快走了,我们赶紧找到冰蓝花回魏昭国吧。” 陆无忌无奈道:“好。” 说着,看向顾危,话里有话,“公子姿容出众,我们定会再见的。” 陈道郁看着二人打哑谜,脑海里想法不断。 这陆无忌怎么偏找顾危说这么多话,有什么目的? 陆无忌和陆玲珑很快消失在树林尽头,陆玲珑走之前还回头对谢菱做了个鬼脸。 谢菱眼都懒得抬,不想和小屁孩计较。 倒是一旁的绛雪,目光一瞬间变得阴沉冷郁。 分明生得一张皎若明月的桃花面,却让人觉得像是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陆玲珑被他吓了一跳,心想这美男怎么这么吓人,匆匆转身。 大伙儿用树木快速做了一张板床,轻手轻脚将石少轩抬下去。 石少文想到刚刚陆玲珑那番话,眉眼纠结,到底还是问了出来,“谢姑娘,我弟弟的手指真的可以接好吗?” 安抚病患家属也是医生的必修课。 谢菱耐心道:“放心吧,一定能。” 石少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同时心里感叹,谢姑娘真是太厉害了! 送走其他人,谢菱,顾危,绛雪三人转身进了山林。 绛雪走在最前方带路,在一处冷泉旁,三人恰好和陆家兄妹撞见。 陆无忌手里抓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蛇,三分讶异,“真巧,又和你们碰见了。” 第45章 玉骨族 顾危没理陆无忌,眼皮都没抬。 拉着谢菱的手,扶她走过一块晃晃荡荡的危石。 陆无忌也不尴尬,轻笑一下便走在了顾危三人身后。 渐渐地,彼此间都发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 谢菱疑惑,虎涧沟山林深深,草木繁多,陆无忌是怎么知道冰蓝花在哪的? 三人故意绕了一大圈。 可在下一个岔路口,又与陆无忌兄妹相遇。 陆玲珑在陆无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你们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陆无忌皱眉,“玲珑,别乱说话。” 谢菱直言道:“你们也来找冰蓝花?” 说着,目光放在陆无忌手中的花蛇上。 他估计就是靠手中的蛇分辨方位的。 陆无忌点头,“家中有亲人身患重病,需此花入药。” “我们也是来找冰蓝花的,谁先找到谁先得。” 陆无忌轻笑,“那当然。” 又翻过了一道百花盛开的山谷,一个清澈见底的泉水出现众人面前,泉水旁,开满了纤薄的白色小花。 花瓣是白色的,透着点冰蓝,看起来神秘又皎洁,风吹过,一阵清冷的香。 还没走近,山谷的另一边,陆无忌和陆玲珑也爬了上来。 陆无忌温声提醒:“冰蓝花四周有很多蛇,你们小心些。” 话音刚落,顾危手中剑光一闪,就斩断了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 和陆无忌手中的一模一样。 这里有很多冰蓝花,谢菱像摘野菜一样,带着根挖了一背篓。 陆无忌很有分寸感,和谢菱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只摘自己面前的。 谢菱见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药草,也顺手摘了一些。 反正放入空间后,它们会自己长成一大片。 绛雪凑过来,轻声说:“谢菱,这些毒蛇的蛇胆也很珍贵。” 谢菱点点头,“那多抓几条。” 顾危闻言,又斩了七八条蛇。 谢菱全捡起来丢进了背篓。 顾危捏住其中一只蛇的七寸,眉间轻皱:“这些蛇很难缠,若没有我这样的武功,定会被咬到,而且剧毒无比,必死无疑。” 第38章 和顾危武功一样的人,全天下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谢菱总算知道冰蓝花珍贵的原因了。 回头看了看满满的背篓,谢菱准备打道回府。 却见绛雪将双手都埋入了冷泉之中,长眉轻皱,透着些痛苦,嘴角还有鲜红的血迹。 他的脚边,躺着三四条毒蛇尸体。 谢菱睁大眼,问道:“你干嘛?” 绛雪将白皙得恍若透明的双手从冷泉里伸出,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昳丽的眉眼透着些妖艳,“以毒攻毒。我身体里有很多毒素,七环蛇是最毒的蛇,我故意让它们咬我。” 说着,露出掌心那几个鲜红的伤口。 “我没看出你身体里有毒素。” 绛雪眉眼轻垂,“因为我本身就是一种毒…不过很快就会好了,这些毒素很快就会排出去了。” 谢菱似懂非懂绛雪的话,歪了歪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绛雪笑得眉眼弯弯,“好。” 接着,三人便下了山。 一路上,绛雪身体摇摇晃晃,一向淡粉的唇瓣微微发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身体里两种毒素争斗,几乎要撕碎他的每一根神经。 从小经受的痛苦,竟不如此的十分之一。 成功,他健康的活下去。 失败,他死。 玉骨族传承的秘术,就是如此霸道。 陆无忌兄妹紧随其后下山。 到了山脚,陆无忌将冰蓝花交给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手下,“将此花带回魏昭皇宫,速度一定要快,姜云子先生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久,别让他等急了。” 陆玲珑杏眼圆睁,“那我们呢?” 陆无忌望了一眼顾危三人的背影,眼里若有所思,“我们在北江在多待几天。” “我不!”陆玲珑大叫,“北江到处穷山僻壤的一点也不好,我要回魏昭!我还想拜姜云子为师,万一回去他走了怎么办?” 陆无忌眼神宁静,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当初是你撒泼要跟着我来,如今又蛮横的要回去。在北江恰好可以好好磨练一下你那娇蛮任性的性子。至于姜云子,此人眼界极高,看不上你的。” 陆玲珑知道陆无忌决定好的事一般都改变不了,猛吸了一口气,气冲冲的跑在最前面。 陆无忌也不管她,继续跟手下交代事情。 ———— 谢菱们走路极快,回去的时候天还没黑。 刚走到小镇门口,一大群人便围了上来,家家户户都提着鸡蛋,猪肉,争着抢着递给谢菱。 “这位就是谢姑娘吧,听说这次去虎涧沟是你带领的,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是我家的一点点心意。” “还有我家,这是我家的!” “先收我家的!” … 谢菱无奈,每家每户收了一点点象征心意。 刚进入客栈,石家人便冲了上来。 谢菱放下背篓和手中的东西,快速道:“给我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在烧几盆干净的水,将石少轩抬进去。” 石家人利落的行动,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谢菱推开木门,走进去。 戴好手套,口罩,将药箱拿出来。 几十把长短,厚薄不一的小刀泛着冷光。 谢菱眼神清冷,给石少轩进行手术。 三个小时后,谢菱推开木门,神情有一丝疲惫,对着屋外的人说:“这几天,除了我,不许别人进去。” 说完,谢菱回去倒头就睡着了。 一墙之隔的绛雪房间。 一条纯白色的蛇盘在他雪白修长的脖颈,若不是鲜红的蛇信,几乎要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 这条蛇的蛇头呈扇形,有两个小小的菱角,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鳞片流淌着玉色的光泽。 这是百蛇之首,玉蛟。 只有有着最纯正血统的玉骨族人才能找到它。 而它,只能被嫡系继承人驯服。 绛雪骗了谢菱,并不是每一个药人都有探寻天材地宝的本领。 他能找到冰蓝花,是因为那块土地下,埋藏了无数个玉骨族人的尸体。 冰蓝花从尸体间生根发芽,七环蛇是守护兽。 百年,才能养出一条玉蛟。 绛雪闭上眼,仿佛看见了他那早已遗忘的故乡。 遥远的天山之巅,生长着大片大片的冰蓝色的小花,一年四季都是雪天。 花儿有一个很美的名字,沧神花。 阿姆说,玉骨族的族人死去后,会变成一朵朵沧神花守护着他们。 他年少无知,问阿姆,所有的玉骨族都埋在这里吗? 阿姆眼神中的悲悯他看不懂。 后来,鲜血染红了整座天山。 他被带到了药神谷。 世间对于玉骨族了解甚少,只知道是药神谷的药材。 百年前,玉骨族的族长偶然救下来天山采药的药神谷人。 却没想到给药神谷带来了永久的灾难。 每隔三十年,药神谷的人就会来一次天山抓玉骨族。 炼制成功的药人,如他,可以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炼制失败的,就会被砍碎,丢到一个个遥远的地方。 因为药神谷的人觉得,玉骨族人不详,离他们近了会被诅咒。 此时,玉蛟顺着绛雪的胸膛,咬在他心口的位置。 轻微的痛楚拉回绛雪的思绪。 他咬紧牙关,冰冷的狭长双眸里,夹杂着一丝忧伤。 曾经多苦,多险恶的环境,即便被山匪囚禁当做女人,他都没有使用玉骨秘术。 不过幸好,他熬过去了。 毒素退去的身体,轻盈有力。 他在也不会是曾经那个人人可欺的柔弱药人。 绛雪的眼眸,渐渐变成澄澈通透的碧蓝色,宛如雨后洗净的天空。 第46章 晋城 第二日一大早,谢菱洗漱完,就去了石少轩病房。 推开木门,刺目的阳光一瞬间涌入。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看见自己手上的管子,和一旁的铁架子,眼里满是疑惑。 谢菱看着吊瓶没水了,给他换了一瓶新的。 石少轩嘴皮干裂,沙哑着嗓子问道:“谢菱姐姐,这些是什么?” 说着,他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手。 因为他清晰记得,昨天他的手指被咬掉了。 想到这里,石少轩眼里满是痛苦。 他绝望的低头一看,可眼前的景象差点将他吓得肝胆俱裂,他大叫:“啊!!!” 他的肚子竟然破开了一个口子,而他的手正放在肚子里面! 石少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闭上眼再睁开,眼前还是谢菱清冷的面容。 谢菱早就料到了石少轩会被吓到,抱着手臂,“吓够了没?” 石少轩面色发白,“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菱揉了揉眉心,不知如何跟一点医学常识都没有古人解释现代医学。 想了想,道:“相当于让你肚子里的肉养手指。我能将你的断指接好,你也得答应我,不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别人。” 石少轩听到能把他断指养好这几个字,眼里闪着亮光,要不是一只手在挂水,一只手在肚子里,恨不得举天发誓。 “谢菱姐姐你放心,一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谢菱点点头,给他喂了一点水便出了门。 “顾离在门口,有需要你就叫他,他会去找我。” 因为石少轩的伤势,一行人在虎涧镇停了下来。 本来石少轩的手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但有谢菱空间里草药的加入,恢复的极快,七天便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菱给他拆线。 拆完后,石少轩看着自己完整如初的手指,眼里满是惊愕。 他又掀开衣服,自己肚子上有一道很小的疤。 要不是这疤,他都不敢相信,谢菱竟然将他肚子剖开了! “谢菱姐姐,我都怀疑我是在做梦,你的医术,简直只有神仙可比。” 谢菱拍了拍他头,“你父母兄长可担心你了,出去给他们看看吧。” 石少轩欢快的应了一声,一掀被子,就跑了出去。 门外,忐忑了七天的石家人,望着生龙活虎的石少轩,一颗心才放下来。 石少轩露出自己完整的手指给他们看,“谢菱姐姐真的好厉害!” 四周也有不少其他人家的人,好奇的石少轩的手看。 石少轩恨不得所有人知道谢菱有多厉害,神气十足的将手放在身前,一一展示给众人看。 便走边赞叹谢菱的医术高绝。 可当有人问道,谢菱是如何医治他时,他只打个哈哈,说是神药。 就连他的家人问道,他的嘴也如石蚌般,闭得紧紧的。 一夜之间,谢菱医好石少轩断指的事情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客栈。 第39章 所有人对谢菱的敬意更深了一层。 第二日,流放队伍整顿好,准备继续上路。 另一个客栈的陆玲珑拖着下巴,面色萎靡,站在窗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百号人。 “无忌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啊,我打听到了,他们是被流放的犯人,难道我们要一直跟着他们吗?” 目光扫到石少轩时。 她眼睛突然瞪大,嘴巴也张开,“无无无无,无忌哥哥!你过来看看,我没有看错吧,那少年的断指真的长出来了?” 陆无忌冷淡的看过去,眼睛也轻微睁大,满是讶异。 “那位女子,竟真有如此本事!那皇叔是不是也可以…” 陆玲珑有些难以置信,嘴硬道:“无忌哥哥,是不是我记错手了,或者是另一只手呢?” 说着,石少轩正好转了个身,露出另一只手,依旧完好如初。 陆玲珑此时彻底无话了。 绞着手指,小嘴嘟着,眼里满是不服气。 陆无忌眼底满是狂热,“玲珑,皇叔的双腿有救了!” 陆玲珑原本没想到这一层面,此时,眼里也露出些激动。 两人买了一辆马车,远远跟在流放犯人后。 ———— 在虎涧镇的这七日,外面的世界比起之前,变得更加惨烈。 北江国治不好疫病,只得下了一条冷血无情的政策。 所有的村镇城池闭门锁城,不允许外面的人进入。 等得疫病的人死完,疫病自然也就结束了。 这对于那些原本逃离家乡,躲避战乱的人来说,无疑是惨重的打击,只差直接说,朝廷要你们死了。 流放犯人们全都戴着口罩,来到晋城城门口时,依旧无一人感染疫病。 远远跟在后面的陆无忌看着众人脸上蒙着的那一层白布,很是纳闷。 猜测那东西估计可以防护疫病,也照葫芦画瓢,和陆玲珑一人弄了一个戴着。 “晋城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 城门口,士兵手持长枪,挡住了流放犯人的去路。 沈领头皱了皱眉,拿出朝廷颁布的文书,“这位兄弟,我是奉命流放朝廷犯人的官差,怎么,我们也不可以过去?” 那士兵面如寒铁,“流放犯人,照样是外来人员,待疫病好全,你们才可通过。” 沈领头咬了咬牙,等疫病通过,他们早死在外面了! 他继续道:“我们无一人感染疫病,可否通融一下。” 那士兵摇头,“不行!” 第47章 于家小子 双方僵持不下。 陈道郁突然上前,递给了守门士兵一张帖子。 “拿给你们大人看。” 守门士兵看着上面的烫金,接过后跑上城楼,传给了守门将军。 将军随便看了一看,神情顿住,立刻飞奔下楼,快马扬鞭赶往太守府。 不到半刻钟,守门将军气喘吁吁回来。 连滚带爬的从马上下来,将陈家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 其他人家沾了陈家的光,也得以跟着进入晋城。 陈家人全都与荣有焉,昂着下巴走路。 陈老太太架子摆得十足,大声说道:“我们陈家毕竟是曾经的名门望族,即便流放了,威望还在。” 沈领头问陈道郁是怎么回事。 陈道郁谦虚的说,晋城太守是陈老爷子曾经的门生。 流放队伍末尾的刘柔菡将一切看在眼底,摸了摸肚子,眼里冒出狠劲儿。 她一定要进入陈家! 而远处的陆无忌兄妹,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被守门士兵强硬的拦了下来。 陆无忌怎么塞钱都没用。 陆玲珑狠狠翻了个白眼,“无忌哥哥,这就是北江的朝廷啊,简直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陆无忌也有些震惊,没想到北江朝廷这么冷血! 若是在他们魏昭,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无忌作为七国之中最强盛的帝国,魏昭国的王室继承人,很快就在脑海里形成了十几个应付疫病的法子,反正绝没有北江如此荒谬! 两人被迫待在城外。 陆无忌闲得没事,给他皇叔写了一封信,说遇到了一个神医,估计可以医好他的腿。 陆玲珑也凑过来,叽叽喳喳的叫他添字。 “无忌哥哥,你帮我跟皇叔问好,说我回去给他带好吃的糖葫芦!再跟他说我买了多少件好看的衣裙。” 两人是被皇叔带大的,和皇叔感情深厚,比他俩亲爹感情还好。 陆无忌无奈,“知道了。” 同时心里叹了口气。 皇叔自从十五年前为了保护他父皇断腿毁容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总是望着北江的方向发呆,说他失约了一个人。 可接下来问他话,他又什么都不说。 陆无忌几乎都要忘记曾经意气风发的雍王是什么样子了。 这次来北江,除了寻找冰蓝花和探查北江国情外。 陆无忌也有调查清楚,皇叔十五年前在北江发生了什么的想法。 因此在信上的末尾落款道: 皇叔,我和玲珑来到了北江。你要不要告诉我们,你失约的那个人是谁,我们去帮你看看? 晋城内也很萧条,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 风卷过落叶,青石板上,踏踏的马蹄声清脆。 流放队伍引起了许多城民的注目。 看着看着,他们的目光就移到了各家各户的木桶上。 木桶里,满满的都是水,清澈见底,映着蓝天,勾得他们眼红心热,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晋城已经断水很久了,这群人哪来的水? 而城中的贵族宋家家主正好在附近。 看见这群外乡人有这么多水后,一个阴暗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缓缓成型。 他火速回府,让管家召集了其他世家的家主。 流放犯人们在城中逛了大半天,才找到一个营业的客栈。 这客栈破破烂烂,收费却不低。 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一晚! 店老板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贪婪,嚷嚷道:“不住就滚啊,能收留你们这群外乡人就不错了。” 不住这个客栈只能露宿街头,大伙儿最后还是咬牙住进去了。 有钱的如顾家,住的是天字号上房,条件稍微好一些。 没钱的就睡柴房,偏房。 吃完晚饭后,谢菱跟掌柜借了一个木桶,自己烧水,一家女眷还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宋氏如今行动越来越困难了,只有两三个月便临盆了。 谢菱随时都关注着她的动态,天儿这么热,又天天在赶路,早产也是有可能的。 近日来,宋氏垂眸沉思的时候越来越多,有时候谢菱喊她好几句她都没听到。 问了裴氏才知道,原来这几日是顾家大哥的生辰。 宋氏定是想念他了。 想起偷听到的太子谈话,谢菱深深叹了口气。 顾家大哥,怕是早就已经… 不过这话,谢菱可不敢跟宋氏说,一家人变着法的讨宋氏开心。 听到宋氏说想吃酸梅,谢菱翻遍了空间也没有,便打算出门买。 汝姐儿粘着她,要跟她去。 两人来到了晋城的东市。 临近傍晚,好多店铺都关门了,谢菱找遍了干货水果铺子也找不到酸梅。 最后是在一个药房找到的。 谢菱打算做避暑汤正好缺一味药材,便顺口问道:“有甘草吗?” 药房掌柜头也不抬,“自己去左边的药草库里找,昨个儿药房整修,我也找不到。” 谢菱来到药草库打算找药材,交代汝姐儿站在旁边乖乖的等她。 可药草库实在是太乱了,谢菱翻得灰头土脸才找到。 再抬头时,汝姐儿竟然不见了! 她心脏漏掉一拍,急匆匆跑出去,问店掌柜:“刚刚和我一路那小女孩呢?你看见没有?” 店掌柜依旧还是那副晕乎乎的样子,张口就道:“不知道。” 谢菱径直将一千两银票拍在他面前,大声问道:“现在呢?” 店掌柜眼睛微微放大,猛地将银票一股脑收入袖中,腆着笑脸道:“你有钱早说嘛,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找甘草呢。那小女孩,估计和于家那小子走了。” 谢菱皱了皱眉:“什么于家?带我去。” 店掌柜撇撇嘴,“就是一个穷小子。一分钱没有,天天来赊药。在城西的梧桐巷子里,你自己去。” 谢菱径直扯过他衣领,声音冰冷:“收了我的钱,就要为我办事,带我去,速度。” 第48章 梧桐巷子 梧桐巷在北市后边。 北市卖的都是一些鸡鸭牲畜,又脏又臭,满条街都是乌黑的臭水,夹杂着动物的粪便。 被太阳一晒后,那味道,直臭得人眼前发黑。 第40章 店掌柜将谢菱送到北市,便捂着鼻子,脚底抹油的溜了。 谢菱赶时间,也没管,急匆匆走进了梧桐巷。 梧桐巷子栽着七八棵高大的梧桐,倒是凉爽。 谢菱随便抓了个路人,便问到了那姓于的地址。 “你说的是于亦筹啊,那小子家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路人很热心,将谢菱带到了于亦筹宅子门口。 谢菱径直推开木门。 这间小宅子只有一进大小,不算轩敞,但收拾得颇为整洁。 镶着错落有致的青石板砖,砖缝清晰平直,看得出主人的爱净整洁。 院内还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尽管此时还是三月光景,但一看那伸展有致的枝桠,便能看得出秋季桂花盛开的繁盛景象。 谢菱冷冷一扫,便看到了坐在树下,抓着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的汝姐儿。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起汝姐儿的衣领,声音有些严厉,“我不是让你在旁边等我吗,怎么跟着陌生人来这里?” 汝姐儿被谢菱这样子凶到,叼着一个糖葫芦,大眼睛泪盈盈。 “汝汝,汝汝只是想救人。” “救什么人?你一个三岁小屁孩。” 说着就想打她屁股。 可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谢菱又狠不下心来。 只得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蛋,“你知道吗,你把嫂嫂给吓死了。” 汝姐儿见谢菱态度好转了,立刻顺着栏杆往上爬,“嫂嫂,你救救于哥哥吧。” 谢菱皱眉,“什么于哥哥?” 话音刚落,院里的木门里,走出一个青衣男子。 脊背挺拔如朗朗疏竹,玉冠束发,素净的竹青色长衫上没有多余的刺绣,浆洗得发白。 眼皮极浅一道,唇瓣很薄,看上去有些冷厉的凉薄。 “这位姑娘,你好,在下于亦筹,将你侄女带走…” “停。”谢菱径直打断他的话双手环胸,轻睨着他,“目的是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小孩子,我家汝姐儿才三岁。” 汝姐儿却冲过来抱住谢菱的大腿,急匆匆说道:“嫂嫂,是我自己要跟着大哥哥来的,里面还有一个小哥哥,生了很严重的病,我就,我就跟着来了,大哥哥不是坏人,还给我买糖葫芦吃。” 谢菱盯着汝姐儿眼睛,“没说谎?” 汝姐儿点点头。 谢菱心里惊讶。 汝姐儿才三岁,竟然就如此聪慧。她知道若是于亦筹直接来求自己,自己定不会帮忙。 但她跟着于亦筹去了,自己就一定会去找她。 因此也就有了商量的余地。 但要说这于亦筹什么也没参与,谢菱不相信。 汝姐儿被谢菱的目光看得心里慌慌的,赶紧抓住她衣袖,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她怀里,“嫂嫂,汝汝以后不会这样了,而且我跟药房的那个叔叔说过了,我去这个哥哥家里,他没有告诉你吗?” 谢菱叹了口气,摸了摸汝姐儿的脑袋,“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娘亲教你善良,可善良不是这样用的,万一他是坏人呢?” 汝姐儿眼泪夺眶而出,“我知道,可是于哥哥长得好像大哥哥,大哥哥失踪了,我觉得像大哥哥的人不是坏人。” 大哥哥?顾家大郎顾允? 谢菱仔细打量于亦筹的长相,她没见过顾允,但眼前这人的眼睛鼻子确实和顾危有几分相像。 只不过顾危的五官要更加俊俏精致一些。 谢菱掩住眼里的思量,望向于亦筹,“生病的是谁?” 于亦筹没想到这小女孩口中,医术很厉害的嫂嫂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伸手指向里面,“是在下的侄儿。” 就在谢菱想要走进去的时候,于亦筹却拦住了她,“我侄儿发高烧呕吐,腹泻不止,我怀疑他可能患疫病了,我怕姑娘感染。” 怪不得把汝姐儿放在外面呢。 谢菱挑眉,“你不怕?” 于亦筹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他就我一个亲人,怕又如何?” 将汝姐儿放在外面,找出口罩戴上,谢菱抬脚走进去。 屋里家具寥寥,里间的床上,昏睡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谢菱掰开他嘴看了看,又把了把脉,“确是疫病无疑。” 听到这句话,于亦筹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谢菱淡声道:“伸手。” 于亦筹快速回神,将手伸过去。 谢菱给他把了把脉,问道:“这几日都是你亲力亲为的照顾他?” 于亦筹点头,有些紧张,“请问我患疫病了吗?” 谢菱摇头,“介意抽一点你的血吗?” 于亦筹果断的把手伸了过去。 谢菱拿出一个玻璃试管,抽了小半筒血出来。 末世的时候,流感肆虐,感染就会变异。 可有一些人就是不会感染,是天生的免疫抗体。 谢菱怀疑于亦筹也是那种人。 若真是如此,那疫病就有救了! 谢菱其实一直在暗中研究疫病的解药,但这疫病很是特别,和普通的感冒流感都不同。 没找到传染源,很难炼制解药。 若于亦筹是免疫抗体,那就简单多了,不需要传染源也可以找出解药。 谢菱将试管放入袖中,悄悄藏入空间里的冰柜,道:“你弟弟的疫病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姑娘,我弟弟除了疫病外,还有其他的病。” 谢菱皱眉,继续把脉,发现这小男孩的的神经,有一根是阻塞的。 那根神经连接的是大脑。 莫非是脑瘤? 谢菱声音清冷,“你侄儿是否有头晕,视物模糊,走路不稳,嗅觉减退的症状?” 于亦筹眼里满是讶异,语气有些激动,“对!分毫不差!姑娘真是神医!” “你出去一下,我要仔细给你侄儿看看。” 于亦筹乖乖的出了门。 谢菱直接从空间拿出了太阳能x光仪器。 架好后,果然在显示屏上看见了一个瘤子。 还真是脑瘤。 这得做开颅手术啊。 谢菱目光有些凝重。 现在的医疗条件,做开颅手术很容易感染,不安全。 可不做开颅手术的话,这小孩顶多再活一年。 谢菱叹了口气,将仪器放入空间,打开门。 “你侄儿患的病有些复杂,我得考虑一下我能不能医治。” 于亦筹忙不迭鞠躬致谢,“谢谢姑娘,无论如何都感谢你!” 谢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目光望着远处,在脑海里构思这场手术的流程,步骤。 就在此时,一声啼哭突然响起。 “嫂嫂!嫂嫂救我,呜呜呜…” 谢菱思绪被打乱,抬眼看去,桂花树下,汝姐儿被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抱在怀里。 一个身着锦衣的公子哥摇着折扇走进庭院,边走边说:“哟,于亦筹,我怎么不知道你连夫人老婆都有了。” 公子哥看到谢菱,眼睛直接黏在她身上下不来了,色眯眯的,“还是个大美人呢,你这样的穷酸书生配吗?小美人,不如来跟我。” 第49章 机关术 于意筹握紧拳头,将谢菱挡在身前,“赵远端,这姑娘是无辜的,我警告你,别碰她。” 赵远端冷笑了一下,面色可憎,“还警告我,你什么身份啊,小爷我留你只不过是觉得戏耍你有趣罢了,想杀你随随便便。至于这美貌小女娘,我直接将她掳回府…” 话还没说完,谢菱径直伸手,扭断了他的手指。 接着一个翻身,就将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脖颈间。 鲜血溢出,赵远端眼睛瞪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害怕得话都忘记说了。 谢菱声音冰冷,“让你的手下放了那个小女孩,我数到三。三——” 赵远端尖叫一声,“赵大,还不赶紧放了那个小娃娃!” 赵大松开手,汝姐儿赶紧跑了过来,眼眶红红。 与此同时,桂花树上,竟然落下了十几块锋利的刀片! 赵大躲闪不及,当场被刺死在地,鲜血流了一地。 赵远端眼眶瞪大,竟是被吓得尿裤子了。 谢菱嫌恶的皱了皱眉,一脚将他踢跪在地上。 就在此时,一片冰冷的布料突然覆盖了谢菱整张脸,她眼前都被青色覆盖,看不清任何东西。 还不等她掀开,一声凄厉的惨叫后,谢菱眼前的布料被掀开。 青石板被鲜血染成刺眼的红。 赵大跪伏在地,后背被一把锋利的柴刀贯穿,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失去了呼吸。 谢菱赶紧转头去见汝姐儿,就见于亦筹将汝姐儿的眼睛遮住,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这么血腥的东西。 谢菱斟酌道:“你这是——” 于亦筹面色平静,丝毫没有了人的罪恶后怕,狭长眼眸深暗如海。 第41章 他淡声道:“赵远端是晋城太守的侄子。此人极其记仇,眦睚必报,姑娘你惹到了他,他定不会让你好过。我倒是无所谓,但姑娘你不同,我不能连累你,索性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谢菱挑眉,“晋城太守的侄子吗,那你不怕?” 同时她敏锐的察觉到,在说到晋城太守时,于亦筹眼里划过的深刻恨意。 即便面对无赖纨绔的赵远端,于亦筹眼里都没有这种彻骨的恨意。 于亦筹摇摇头,点了点木门旁一个半圆状的突起,桂花树下的刀片就齐刷刷的又升了上去。 他眼里略带歉意,“吓到姑娘了,对不起,这些我会处理,你带着汝姐儿回家吧。” 刀片升上去后,桂花树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上面藏了十几块锋利的刀片。 如果谢菱猜得不错,这是机关术! 机关术是利用机械力量,巧妙的控制事物,以达到神奇的效果。 这个朝代,四大门派之一的琴风阁,就是以机关术着称。 谢菱回想了一下,末世时期,隐世家族出世,也有一些家族是以机关术着称,机关师又被称作偃师。 据说可以做出能够扇动翅膀的木鸟,和自由行走的人偶。 于亦筹此人,绝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谢菱将包好的药放在于亦筹手中,让他定时熬给得疫病的小男孩吃。 从他手上接过汝姐儿,捂着汝姐儿的眼睛,便出了门。 汝姐儿应该是被吓到了,一路上紧紧抓着谢菱的衣襟。 此时,街道上的宵夜摊子也摆起来了,吆喝叫卖,好不热闹。 谢菱给汝姐儿买了一些吃的。 同时温声教导,让她以后千万不能和陌生人走。 汝姐儿乖巧点头,湿润的大眼睛里满是后悔,小胖手紧紧搂着谢菱脖颈,“都怪汝汝不好,嫂嫂你打我吧。” 谢菱轻轻拍了拍她小屁股,“打了。” 汝姐儿扭动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嫂嫂痒痒!” 谢菱一时兴起,又挠她痒痒。 直把汝姐儿挠得咯咯咯笑,笑得小脸通红。 回到客栈的时候,裴氏们也还没睡觉。 得了些安宁的日子,裴氏和宋氏,秋月就喜欢捣鼓一些新鲜的吃食。 今晚上,徐家玉娘也在,四人不知在木板上揉着什么,绿油油的,香得勾人。 谢菱刚走过去,裴氏就塞了一小块放她嘴中,热乎乎,软糯粘牙,从口腔喉咙一路香到胃里去。 谢菱惊喜道:“这是什么” 秋月抢着回答,“这是徐家夫人玉娘家乡的特产,叫什么面蒿粑,可香了!” “哦哦。”谢菱点头,“我再给你们加点东西。” 谢菱假装去了装东西的箱子那边,实则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了五杯奶茶,又拿了几包薯片,辣条,无骨鸡爪等小零食抱着过来。 “我们今天开夜宵全宴。” 看着裴氏的脸,谢菱突然想起了于忆筹,顾危顾允都长得像裴氏,他和裴氏也长得挺像。 便问道:“婆婆,你有姓于的亲戚吗?” 裴氏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并没有。” 谢菱点点头。 心里琢磨着,那这就奇怪了。 怎么会这么神似呢? 众人吃着谢菱拿出来的零食,全都双眼放光,太好吃了。 又喝一口甜腻的奶茶,简直不要太舒适! 秋月将辣条包装都舔得干干净净,又舔了舔手指,辣得斯哈斯哈,“小姐,这是什么啊,太好吃了!” “辣条,明天我教你做。” 刚说完话,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们这是贼!是强盗!” “你们一群粗鄙的外乡人,能进来晋城,买你们的水是给你们面子。” 谢菱推开窗户,客栈外的空地上,一群她没见过面的人,正在和流放犯人们吵架。 第50章 老子是陈忠贤的孙子! 吴正清站在最前面,小脸上满是冷酷,“我们说了不卖!你们离开吧。” 周边流放犯人也都大声喊道。 “这水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运来的,给千金也不卖!”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捋了捋细长的胡须,“为何不卖?你们有这么多水,卖一些给我们也无碍。” 不远处,停着几辆富贵的马车。 马车帘子皆被掀开,里面的人正悄悄察看外面的场景。 谢菱仔细打量马车上的人,个个非富即贵。 其中最大的一辆马车内,里面的人做了个手势。 四周看护的守卫,悄悄消失在原地。 谢菱皱了皱眉,“快去通知其他人家,他们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怕是要抢水!” 话音刚落,玉娘一下就蹦起来了,“我赶紧回家看看!” 顾离,秋月也脚步匆匆的去通知高家,石家吴家。 那管家模样的人见这群人如此顽固不灵,也冷了脸色,嘲讽道:“哪来的刁民,来了我们晋城就要守我们晋城的规矩。” 就在此时,一楼客房的王家,响起一阵悲愤的哭声。 “他们抢水啊!他们把我们家的水都抢了!” 客栈外的犯人们全都面色一变,急匆匆跑回自家。 为了和这群人对峙,家家户户的男丁都出了门,屋里只有一些妇孺小孩,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除了二楼的人家,一楼的几乎都被抢光了。 那群家丁抢了水,还慢悠悠的才出客,完全就是挑衅。 若是有抵死相护的,他们就直接将木桶掀翻了,就算抢不到也不给流放犯人们留。 无耻恶劣至极! 二楼的楼梯上,那群家丁还在往上走。 顾危走上前,就是一顿胖揍。 最前面的家丁都被顾危打得倒地不起。 顾危站在二楼楼梯口,没人敢上来。 客栈外。 马车上的贵人们,看见一桶桶的水被抬出来。 全都从马车上下来了,有男有女,舀起木桶里的水就喝,狼吞虎咽的,咕噜噜灌了好多口。 “ 宋兄,多谢你想到我们,这群外乡人的水果然多,够我们几家撑几个月了。” “都是兄弟,应该的。我们晋城的世家就要同舟共济。 ” 流放犯人们眼睛都气红了。 虎涧沟离虎涧镇有一段距离,那几天太阳又大,为了这些水,家家户户可谓是累脱了几层皮。 如今就这样被抢走了! 沈领头和几个官差,披上轻甲,拿着长刀就走出了门。 沈领头声音冷厉,“把我们的水还给我们,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 那刚刚还面色得意的管家,看见这些凶狠的官差,眼里露出些错愕。 宋家家主不是说这就是一群普通的外乡人吗? 这几人的打扮一看就是朝廷官差啊! 宋家家主扭头看着这十几个官差,也很是讶异。 他那天看见这群人真就是普通的外乡人啊。 也不怪他,沈领头们等一众官差,走热了,就把轻甲给脱了,看上去确实与常人无异。 沈领头见这群晋城人没反应,带着手下就冲过去,想直接抢。 流放犯人们也气急了,跟在官差后面过去。 “ 把我们的水还给我们!” 混乱中,两拨人直接打在一起了。 谢菱和顾危也下了楼,加入乱斗,这群晋城人也忒不要脸了。 顾危正想将谢菱揪上去,就见谢菱不知从哪顺了一个锅铲,身姿矫健,邦邦邦打在家丁头上。 不一会儿,她身边就有七八个家丁抱着头倒在地上。 顾危眨了眨眼,心想,他以前对于自家娘子的认知,是不是错误了? 就在此时,一顶青色的小轿,正好从客栈不远处经过。 里面的人掀帘看了看外面的混乱场面,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想了想,他还是让车夫倒头回来,停在了客栈前。 他刚走下马车,就看见了宋家家主,被一个妙龄女子一锅铲爆头的景象。 他震惊得目眦欲裂,“ 宋兄,你怎么在这里! ” 宋家家主看见周桧,激动的大喊,“ 知府大人救我!” 刚说完,便晕倒在地。 周桧急匆匆走过去,脸上全是阴沉沉的怒气。 他大吼了一声,“ 给我停下!” 走近了,他更是震惊,怎么除了宋家家主,晋城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有人在这里? 而现在,世家和他们的手下正在被暴打。 可一片混乱中,根本没人听他的话。 这些世家可都是他的衣食父母。 这群人打这些世家,就相当于打他老子娘。 而且还不听他的话,知府威严何在? 周桧气得脸色大变,将令牌交给车夫,让他以最快速度回去领着士兵过来。 第42章 谁敢在他头上动土? 不要命了! 小半会,马蹄声越来越近。 铁甲铮铮的晋城士兵,很快就将流放犯人包围。 周桧负手而立,厉声道:“尔等何人?竟敢当街行凶!” 看见身着轻甲的官差,他更是怒目圆瞪,“你们几个,又是哪里的官差,敢来晋城撒野!” 那么多士兵出现,众人这才注意到他。 流放犯人里,有人大声说道:“大人,是这群世家来抢我们的水,我们才和他们打在一起的。” 周桧冷笑,“我只看到了你们这群人打人!给我全部关入大牢!” 一面让手下去将那些被打伤的世家子弟们扶起来,好声安慰。 说话的人是李家的大郎,他不理解,明明是他们被欺负,怎么就变成他们入大牢了? 顾危长眸眯起,“他们是民,我们就不是民?你不听事情原委,直接将我们关入大牢,怎么当的官?” 周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本知府行事,用得着你个小白脸置喙?” “知府?”陈道郁眯眼望向周桧。 陈家的水也被抢了,陈道郁脸上满是阴冷,还夹杂着几道血痕。 他有些难以置信,继续道:“你就是晋城知府周桧?” 周桧将眼神分给陈道郁几分,总感觉此人很是眼熟,但又说不上来。 但陈道郁盯他的眼神,令他十分不爽,冷哼:“本知府的大名也是你能叫的?来人,给我打烂他的嘴。” 两个士兵闻言,立刻走上前,架住了陈道郁双臂,啪啪啪就是十几个大嘴巴子。 陈道郁都没说话的机会。 打得快就算了,这两个士兵手劲儿还特别大,陈道郁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嘴角流出两道鲜血。 他趁着两个士兵在换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操你老娘的周桧,老子是陈忠贤孙子!” 陈道郁这辈子从来没有哪一刻,说自己是别人孙子,怎么舒坦爽快过。 周桧闻言,脑壳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陈道郁的脸和陈忠贤重合在一起,刚刚那几个着轻甲的官差也有了解释。 他吓得肝胆俱破,天灵盖都要飞出去,差点人都没了。 脑海里盘旋着三个大字。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而这一切,都被暗处一个人看在眼里。 第51章 爷儿,来玩点不一样的 周桧大声尖叫了一声,疯了一样,快速跑过去想扶起陈道郁。 可一不小心被一块大石头绊倒。 铁头正好砸在陈道郁传宗接代的弟弟上,一双手还紧紧抓住陈道郁裤子,将陈道郁的裤子扒了下来。 露出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和短短的亵裤。 陈道郁的亵裤还破了个洞。 风中凌乱。 周桧仓皇抬头,与陈道郁阴翳充血的眼睛四目相对, 陈道郁气得浑身发抖,字不成句,大吼:“周桧,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周桧赶紧将陈道郁的裤子拉上去,一脚踢在那两个士兵身上,怒骂:“ ”你们怎么敢打陈公子的?打五十大板!不!一百大板! ” 那两个大冤种一脸疑惑加委屈,齐刷刷开口:“大人,不是你叫我们打的吗? ” 周桧一个飞毛腿回旋踢,将那两人踢走,生怕他们再惹陈道郁生气。 “还不快滚!别在这污了陈公子的眼。 ” 陈道郁两只一青一紫的眼睛,陷入高高肿起的脸颊里,气得嘴巴都歪了,指着周桧,“周桧,好样的,你好样的。 ” 说完就晕了过去。 周桧一下扑到陈道郁的身体上,露出死了爹的惊恐表情,失声尖叫:“还不赶紧叫大夫! ” 一片混乱,那些士兵抓谁也不是,全都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世家子弟全都被搬上马车求医去了。 流放犯人们,趁机将自家装水的木桶都搬回了客栈。 大伙儿看着被污染了的水一脸心疼。 造孽啊,他们原本的水又清亮又甘甜呐! 顾危看着周桧对陈道郁的态度,若有所思。 周桧此人心胸狭窄,毫无仁义,怎会因为陈道郁是陈忠贤的孙子就如此毕恭毕敬? 他会这么尊师重道,知恩图报? 更何况,陈家还被流放了。 他觉得,二人关系定不简单。 小半晌,晋城医术最好的大夫,被士兵带来。 他估计还在梦里,眼睛眯着,脚上套着个木屐,头发都没束。 “ 谁是病人啊?” 周桧现在就是一个癫狂,狗路过都要挨两脚的状态,怒骂:“躺地上那个看不见吗? ” 大夫瞌睡一下被吓醒,忙不迭的给陈道郁闷看病。 他面色复杂,“这个…可能会毁容。 ” 陈家老太太,陈大夫人闻言,脸都吓白了。 陈道郁最看重他那张脸了。 而且作为世家公子,仪态也很重要,被毁容了,怎么交际周旋啊。 最害怕的还是周桧,他恨不得毁容的是自己,威胁道:“医不好我杀你全家! ” 那大夫浑身一哆嗦,“ 只是可能,可能。” 这大夫还是挺专业的,先给陈道郁清理了一下,然后给他上药。 半刻时间后,他小声说:“好了,后续好好养就行了,还有一个地方就是…” 他说到此,欲言又止,冷汗直下。 急得陈家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夫咬了咬牙,一鼓作气道:“这公子的下身有点损伤,只怕难以…难以…难以行人事!” 此话一出,陈老太太和陈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周桧双腿战战,白眼一翻,径直往后仰倒。 百年世家陈家,唯一的嫡系男丁陈道郁,不能有后了! 若陈夫人不能再生一个儿子,陈家的嫡系血脉,就将断决! 可陈夫人和陈家家主都已经五十岁了! 陈道郁被背进客栈,流放犯人们吃瓜也吃完,全都瞠目结舌的散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回到客栈,各家各户还在讨论陈道郁的事情。 大伙儿回想起那知府往陈道郁下身撞的那一下,都咂舌感叹。 真疼啊。 今天晚上,只有一个人是兴奋的。 陈家庶子陈柏。 除了陈道郁,陈家就他和另外两个庶子。 另外两个一不如他才学出众,二不如他会算计,心计平平。 若陈道郁真损伤了根本,那陈家的继承人就是他了! 可谓是乌鸡变凤凰! 他激动得一晚上没合眼,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坐拥整个世家,呼风唤雨,奴仆成群的样子。 半夜三更,他实在睡不着觉,悄悄跑去了刘柔菡的房间。 刘柔菡一直是躲着的,靠陈柏的钱财过活。 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并不知晓。 半夜被人摇醒,刘柔菡面上满是不耐。 可听完陈柏的话,刘柔菡激动得浑身发抖。 双眼放大,死死掐了自己一把:“你说的可是真的?” 陈柏还以为刘柔菡是在为自己高兴,面上满是笑意:“那当然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见着的,你随便拉一个人问问都可以。 菡儿,若陈道郁真好不,我就是陈家未来的继承人,等回到上京,我定抬你做娇妾,给你万般娇宠…” 刘柔菡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想着谁要当你的娇妾,老娘要当陈家正房夫人,陈家唯一嫡孙的母亲! 她摸了摸肚子,眼里放出激动的光芒。 她如今已三月身孕,因为身形瘦弱不怎么显怀。 刘柔菡脑海里正疯狂算计着,一只炙热的大手就突然伸过来。 她皱了皱眉,面上一派娇羞,软声道:“爷儿,今个儿我身子不舒服,我们玩点其他的…” 眼神勾人,腰肢扭动。 陈柏深吸一口气,“小妖精,惯会挑逗爷儿,比那青楼妓子还风骚。” 刘柔菡娇笑回应,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她月份大了,不能行房事,可次次这样,陈柏定会起疑。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男人粗重的喘息响起。 一片暧昧。 第52章 抓捕流放犯人 周桧一睁眼,晋城通判便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扑倒在他床边,哭嚎道:“大人,晋城的世家全跪在了外面,求你主持公道呢,该怎么办?” 周桧眼前发黑,脑海里满是陈道郁充满恨意的眼神,双手哆嗦,“周鹏,我,我打了陈道郁。” 周鹏愣了一下,“陈道郁,哪个陈道郁,大人,那些世家该怎么办啊。” 周桧大吼,“还有哪个陈道郁,上京来的陈道郁,被流放的陈道郁!” 周鹏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大人!陈道郁此人心机深沉,最是记仇。” 第43章 他来回踱步,当机立断,“先去给他道歉,别管世家!” 说着,周桧掀开被窝,穿好鞋袜,匆匆出了门。 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大堆人,全是晋城的世家。 周桧一出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 “大人,那群刁民实在是可恶,肆意行凶,眼里毫无王法,就应该把他们关入大牢。” “还有,我们已经给他们银子了,水就是我们的,他们竟然又把水抢回去了。” 周桧强压住怒气,“你们先回去,我会给你们交代。” 王家家主语气强硬,“希望大人不要忘记你说的话。” 世家散了后,周桧脸上满是烦躁。 他在庭院内来回踱步,脑海里灵光一闪。 “对啊,我从流放队伍里随便找出一家来做替罪羊不就好了? ” 说着,他立刻挥手让周鹏过来,“快快快,召集人手,立刻去那个客栈!” 周鹏长眸眯起,“大人,让同知徐大人陪你去,我今日要陪我母亲去看病。” 北江人都讲求一个孝字。 周桧闻言也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最近事务繁多,尽量早点抽身。” “好嘞。” 周通判转身离开了周桧的府邸。 ———— 梧桐巷子,一个身披纯黑斗篷的人,叩响了于亦筹小院的木门。 于亦筹从门缝里看了一下,立刻开门将人迎进去。 黑衣人抬脚就想往屋内走。 被于亦筹拦住。 “青云患疫病了,别进屋,免得被感染。” “患疫病?你怎么知道的,赵远端不是威胁了四周的大夫,不让他们给青云看病吗?” 于亦筹望向桂花树,眸中神色未明,“是一个偶遇的女子给青云看的,医术颇为了得。” 黑衣人点点头,语气变得阴冷,“看来就是赵远端那天将青云带去城外感染的。这些年,他欺负你,不让你科举入仕做生意也就罢了,竟还如此对青云,真是个杂种!这疫病是医不好的啊!” 于亦筹眸色淡淡,语气轻描淡写,“我将他杀了。” “杀了?”黑衣人声音讶异,“周桧此人有些能力,不会就此罢休的,你不怕被查到?” 于亦筹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里尽是胸有成竹。 “局已布下,竹叔你就看着吧。对了,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周桧打了陈道郁,他现在想在流放队伍里找其他人家当替罪羔羊,我在想,我们可不可以从中作梗…” 于亦筹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可以。竹叔,昨日我跟踪周桧,正在客栈附近,那个给青云看病的女子就在流放队伍里,她于我有恩。” 黑衣人语气有些沉重,“可周桧定是要弄死那群人,给晋城世家做交代的!” 于亦筹拧了拧眉心,“我的局要提前放出了,请竹叔帮我一个事。” ———— 顾家人刚吃完朝食,就听到一阵金铁之声。 谢菱推开窗户,只见昨日那知府,又领了一小队士兵将客栈给包围了。 紧接着,自家房门外,一个高大的士兵冷着脸,喊道:“尔等罪犯,下楼!” 谢菱皱了皱眉,“官爷此话何意,我们是什么罪犯?” 她探头望去,除了陈家,家家户户门口,都站了一个士兵。 周桧弓着腰从陈家客房里出来,站在客栈一楼的大堂,大声道:“你们殴打我晋城子民,还想好生去岭南?等将你们全押入大牢,我再向朝廷上书你们的罪过!” 谢菱嘲讽道:“罪状?还不是知府大人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知道是我们的水被抢,我们的人被打,我们才被迫反抗。” 周桧眯眼望向谢菱,认出了她就是昨日一锅铲砸晕宋家家主的那女人。 当即挥手示意道:“先抓她。” 士兵得令,就想走上前扣住谢菱。 可他刚抬手,就被人从后面拧断了手臂,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顾危从他身后出现,挡在谢菱面前,面对着周桧。 桃花眼冒出冷光,“记得我十七岁那年领十万精兵从晋城过的时候,周大人还只是上任知府赵大人身边的一介文官,是什么胆子,让你敢动我的妻子的?” 周桧望向顾危。 十七岁的顾危年少成名,位高权重。 路过晋城,上任知府设宴招待他时,周桧地位卑微,只能坐在宴末,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周桧心里跳了一下,可想到国公府满门的悲剧,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歪嘴一笑,“原来是顾危小将军啊。可那又如何,如今你也只能是我的阶下囚。” “周桧!你个贱人,给我出来!” 客栈外,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周桧嘴巴歪到一半,仓皇回头,只见一个衣着富贵的高髻妇人满脸怒意,急匆匆向他走来。 走得急切了,裙摆蹁跹,差点跌倒。 “夫人,你怎么来了——” 话才说到一半,那妇人便一个清脆的巴掌拍到他脸上。 妇人扭头喊道,“将那贱货抬上来!” 客栈外,一个家仆模样的人,将一个素衣女子抬了进来。 素衣女子浑身被打得血肉模糊,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周桧震惊得目眦欲裂,赶紧蹲下身去察看她的伤势。 妇人见状,气得胸膛上下起伏,一脚踢在周桧屁股上,“你养外室,养别人就算了,你竟然养岑瑞的妻子!你是要气死我!” 顾危闻言,眯了眯眼。 岑瑞,是已被革职,秋后问斩的原幽州知府。 他怎么也卷进来了? 周桧大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岑瑞自知要倒台,这才将柳青青送来我这里!别血口喷人!” 妇人冷笑了一下,“岑瑞是两个月前被革职的,柳青青这贱人才怀孕半个月,你当我赵如意是傻逼?” 说着,冷冷扫视了客栈一番,“我说今早怎么急急的就往这荒郊野岭的客栈跑呢,原来是你给那贱人置办的宅子就在这客栈后山!” 她气不过,又踹了柳青青一脚。 柳青青面色痛苦,下身流出一股股的鲜血。 第53章 谢姑娘,你就是那个神 周桧眼睛充血,怒骂:“你怀不上孩子,还不让别人怀我的孩子吗?青青,你没事吧青青…” 赵如意眼里满是疯狂,“你找谁不行,偏要找柳青青。当初我与岑瑞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就是这贱人抢走了岑瑞!不然我一个知府之女会看上你? 如今岑瑞死了,她又来抢夺你,她就是一辈子不让我好过!我赵如意恨不得吃她肉,喝她血!” 岑瑞充耳不闻,眼里只有柳青青,“来人,快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 赵如意更加癫狂,尖叫道:“我要你们都死!” 手里摸出一把短刃,直直刺入周桧的肚子。 周围的士兵全乱套了。 就在此时,晋城通判周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先是一脸震惊望着眼下的闹剧,接着语速极快的说道:“大人,有人在客栈后山的宅子周边发现了赵远端的尸体,目前已经送去了赵府!” “什么?”赵如意狠狠抓住周鹏衣领,“哪个赵远端?” “夫人,就是你的侄子,赵远端啊!而且又有村民说,前几日看见赵远端少爷调戏后山宅子里的女人…” 周鹏这一番模棱两可的话,彻底误导了赵如意,她提起裙摆跑出去,脸色发白,边跑边说:“周桧,你竟然敢为了柳青青这女人杀了我侄儿,他可是我赵家唯一的男丁!我要告诉我爹,让他杀了你!你们全给我死!” 周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住她,别让她去——” 可他已经说迟了,赵如意已经坐上了马车。 而周桧,彻底晕倒在地。 一旁的周鹏面色大变,“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大人送去就医。” 有个士兵问:“周通判,那这些人我们还抓吗?” 周通判面色焦急,“前任知府的亲孙子都死了!你们不去找犯人,抓这些人有什么用?孰轻孰重分不清?赶紧的!前去赵府!” 士兵们抬周桧的抬周桧,抬柳青青的抬柳青青,全都散了。 客栈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一场闹剧是假的。 各家各户又回了屋子。 沈领头面色焦急,当即宣布:“今晚就走!得赶紧离开晋城!” 晋城太乱了! 谢菱眼里若有所思。 她总感觉,一切都太巧了。 而且,赵远端不是于亦筹杀的吗? 这件事和于亦筹又有什么关系? 当晚,各家各户都收拾好了细软,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却被通知:晋城封城了! 前任知府赵大人的孙子被人害死了,现在满城抓犯人,上面的人说了,连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城去! 第44章 周边百姓议论纷纷。 “赵远端那害虫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听我大嫂家的姑母家的表弟的邻居说,赵远端是周桧大人杀的呢!” “大义灭亲?” “不是,是赵远端看上了周桧的外室,想去劫色没劫成,反而被周桧失手给杀了!” “而且我听说了,那外室还是前任幽州知府的夫人呢。” … 满城风雨,都在传周桧杀了赵远端。 而此时,一封写了柳青青怀上周桧孩子的信,被人悄悄送到了上京大牢,岑瑞手中。 那些世家再怎么闹也没用了,现在兵力都去查凶手了,哪有多余的人手管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流放犯人们出不了晋城,又重新找了家客栈住着。 第三日,陈道郁悠悠转醒。 陈家谁也不敢跟他说,他下半身那件事。 要真说了,陈道郁估计会疯。 而且大夫也说有一定几率可以治好,故陈家的人都打算先瞒着他。 陈道郁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桧算账。 一边是岳父家的施压,一边是陈道郁的怒气。 周桧明明已经醒了,却装作没醒,在床上战战兢兢的躺了三四日。 这些日子,谢菱一边研究疫病解药,一边分析脑瘤手术过程。 没过几日,她利用于亦筹的鲜血,真的研究出了疫病的疫苗。 只不过目前还只能通过打针注射进血管,她还在研究,想将疫苗炼制成药丸,那样才能更加普及大众。 脑瘤手术也规划好了,谢菱径直去了梧桐巷子。 于亦筹看见她,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二人坐在院内的石桌旁,还不等谢菱出口,于亦筹就直接说出了他前些日子的谋划。 谢菱眯了眯眼,原来还真是他! 赵远端的死,柳青青被发现,以及封城… 每一步都迎合了他的棋盘,每一步都预料到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局。 谢菱望着于亦筹清澈的瞳孔,难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有城府如此深的人。 七窍玲珑心也不过如此了! 谢菱试探性问道:“你与周桧有仇,是因为赵远端?” 于亦筹摇摇头,“非也,赵远端只是我偶然惹到了他,他才随时来找我不痛快。而周桧…” 于亦筹眸光一暗,指骨用力到泛白,“血海深仇。” 谢菱也不方便问别人的私事,直接说出此行目的。 “你侄儿患的疫病还有脑瘤我都能治好,今日治好,两不相欠。” 于亦筹眸光一闪,“你能治好疫病?” 谢菱点点头。 于亦筹接着问道:“谢姑娘可否愿意医治其他患疫病的人?” “你还有亲人朋友也患疫病了?” 于亦筹摇头,“不,我说的是天下百姓。” 谢菱双手环胸,她真看不出于亦筹还是个心怀天下的人啊。 她虽没有悬壶济世的高风亮节,但作为一个医者,也不愿意看那么多可怜的百姓因疫病失去性命。 所以才会去研究疫苗。 因此点点头,“愿意,怎么了?” 于亦筹望向谢菱,目光深邃,“我要造神,谢姑娘,你就是那个神。” 而此时,陆家兄妹,正在城外千方百计寻找进城的方法。 狗洞也挖了,城墙也爬了,就是进不去。 第54章 陆家兄妹进入晋城 “哥,我们回魏昭吧,我们已经在这里六七天了,马车上的东西快吃完了,这破晋城的守卫也太严了!还有,皇叔回信什么时候到,我想他了。” 陆玲珑漂亮华贵的衣裳变得皱巴巴,头发乱糟糟,还夹着几根狗尾巴草。 陆无忌也好不到哪里去,正色道:“还没到。你不想皇叔的腿好了吗?” 提到皇叔,陆玲珑才妥协,闭嘴不说回家的事。 她无奈摊手:“可是我们进不去啊,你昨天挖的狗洞,才挖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才说完,守门的士兵就远远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看着他俩偷笑。 这么多天,这些士兵都认识他们了。 特别是昨天的狗洞。 陆玲珑才爬进去半个身子,就被人抓出来了。 要多丢脸有多丢脸。 她气得脸色涨红。 转过身掩耳盗铃。 陆无忌面上一派风平浪静,依旧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样子。 陆玲珑看着,心里更烦躁了。 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和陆无忌到底是不是亲兄妹。 明明一个娘肚子爬出来的,为什么他那么沉着冷静,仿佛万事万物崩塌都不会皱一下眉头,而自己永远像个小孩呢? 刚想完,陆无忌就正好皱了一下眉头。 陆玲珑瞪大了眼,“哥,你皱眉了!” 说着,又要抓着他衣袖闹。 陆无忌拂袖,冷声说:“别闹,你看那边。” 陆玲珑撇撇嘴,陆无忌对她永远都是这样。 她真羡慕那些有哥哥无脑宠的妹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远处,晋城城墙的偏门那里,一辆马车悄悄出来。 “那个人怎么可以出去?” “看来这政令也是防平民不防贵族,等一下,他们定然还会回来。” 陆无忌冷静判断。 那辆马车向虎涧沟的方向驶去。 陆无忌和陆玲珑埋伏在城外的小树林里。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缓缓驶进来。 陆无忌使用轻功落在车顶,短刃抵在车夫脖颈,冷声说:“带我们进城,不然———” 车夫吓得瑟瑟发抖,点点头。 进入马车前,陆无忌单指用力,手中飞刀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刺入一旁的树木。 语带威胁。 “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在车内也能杀了你。” 说完,掀帘进去。 看见车厢内的东西,二人双目睁大。 一整个马车都是密封好的木桶! 陆无忌随便掀开一个盖子,发现里面竟然是满满的水! 陆玲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哥,他们运水干嘛?” 陆无忌几乎是瞬间就推理出了原因。 北江干旱,晋城城内也无水,晋城又封城,缺水肯定更严重。 而虎涧沟正好有水,定是晋城的世家贵族不知从哪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偷偷来运水! 为什么不将这个事情宣扬出去,当然是为了赚钱! 这批水估计会被炒到高价。 晋城只要一日不解封,虎涧沟有水的消息就一日传不出去。 为了活命,百姓们只能高价向这个世家买水。 至于晋城的官府。 定然也是知道虎涧沟的事情的,不然怎么会允许世家出去? 陆无忌皱了皱眉,轻叹了口气。 最苦的还是平民百姓。 马车缓缓驶入主干道,停在晋城最大的世家,宋家门口。 陆无忌拎着陆玲珑快速出了马车。 走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宋家的门牌。 ——— 知府府邸。 周鹏进门之前,扣了门板三下。 周桧知道是周鹏来了,才龇牙咧嘴的睁开眼,“妈的,痛死老子了,赵如意那个母夜叉还真敢刺我!” 周鹏弓腰,讨好道:“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很快恢复的。” 周桧摆摆手,“别说虚的,宋家取到水没有?” 周鹏点头,“取到了。宋家说和大人四六分,他们四,你六。 还有,宋家家主说,他要流放犯人死。” 周桧勾起一抹奸笑,“还算会做事,让他们多派些人手去取水,虎涧沟的老虎也不知被谁全部打死了。至于流放犯人,后面我会处理。” 周鹏点头,又问道:“赵家那边,我先应付着,说你还没醒,然后随便找个替罪羔羊?” 周桧哼一声,脸色大变,“ 也只能如此。赵家就是一群没脑子的傻逼,老子要真想杀赵远端那杂种,会露出马脚给他们知道? 也不知是谁布的局,竟然连柳青青都查到了,行,那我周桧就陪他玩玩!” 说到这,周桧眯了眯眼,“ 说到这,要不是你在客栈那番模棱两可的话,赵如意还不会怀疑我呢。” 周鹏神色懊悔,立刻扇了自己两巴掌,“是我嘴笨!我心急就直接说了。大人,我十五岁就跟了你,你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我啊。” 周桧制止他的动作,“没有那个意思,要是连你都不信任,那我身边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 二人又密谋了一番。 周鹏猫着腰出去。 关上门。 周桧盯着他的背影,眸中满是寒光。 周鹏真的没问题? 他不信。 ——— 梧桐巷子。 月上柳梢的时候,谢菱才从于意筹侄儿的房间出来。 第45章 开颅是个大手术,她完成的时间已经比她预计的少了。 刚退下手套,于意筹便急匆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这是谢菱遇见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谢姑娘,怎么样?你不是说有一定的几率失败?” 谢菱说那句话只是职业因素作祟。 她没把握的手术从来不做。 “很成功,别担心。” 于意筹深深吐出一口气,就想走进去。 被谢菱挡住。 “这几天谁都不能进去,除了我。” 于意筹很配合的收回了脚。 思虑片刻,问道:“我说的事情,谢姑娘考虑如何了?” 谢菱是真不想当什么神女。 她这个人更喜欢韬光养晦。 但她向来说话留一半,挑了挑眉,“我回去考虑一下。” 于意筹点点头,“好。” 走之前,谢菱又抽了他一血管的鲜血,想着应该够了。 刚打开门,便看见屋外站着一个浑身沉入黑斗篷里的人。 黑衣人向谢菱点了点头,越过她,走入于意筹小院。 谢菱还没走到客栈门口,远远的便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是顾危。 弯弯的月儿挂在树梢,顾危一身白袍,仿佛披了满身的清辉,提着一盏青灯,微笑朝她点头。 谢菱问:“你在这干嘛?” 顾危径直牵起她的手,“担心你怕黑,站在这等你。” 他没问谢菱去哪,没问谢菱为什么大晚上才回来,而是选择在漆黑的夜,给谢菱亮一盏回家的灯。 对谢菱无条件信任。 谢菱心里暖暖的,不知道说什么。 低着头哦了一声。 来到客房门口,见谢菱要往裴氏们住的房间走。 顾危勾住她衣袖一角。 长眸低垂,高挺的鼻梁下,一双薄唇似勾微勾。 “娘子还要与我分房睡多久?” 第55章 空间升级,医药库出现! 谢菱抬头望向顾危。 “那就今晚开始,不分房睡吧。” 说着,径直推开了顾危的房门,“走啊,愣着干啥。” 顾危有些难以置信,望向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谢菱怎么这么爽快? 那他打的那些千字腹稿怎么办? 顾危低低笑出声,走进房间,先点亮了一根蜡烛。 接着去厨房,烧了一盆热水端过来。 蜡烛晕染开一片暖黄的光晕,十分温馨。 谢菱坐在灯下,研究瘟疫的疫苗。 该怎么将注射器改变成药丸呢? 药丸该如何发挥药性,扩散到血管里呢? 谢菱制药学得很好,但此刻也有些纳闷。 正想着,脚上一热。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去——— 顾危正蹲在自己脚边,将自己的另一只脚也放在温热的水里。 都说等下看美人,更美三分。 从她这个角度,顾危眉目更加俊朗,肩膀宽阔,脖颈间喉结凸出,极有男人味。 而放在自己脚上那双手… 不似他脸庞那般生得秀丽,骨节修长,青筋突出,指尖略带薄茧,拂过她脚踝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谢菱被弄得痒痒,赶紧抬起脚,“好了,我自己洗。” 顾危微笑,“好。” 说着,将外衫脱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只着一件薄薄的中衣,隐隐露出轮廓分明的腹肌。 然后走过来,就着谢菱用过的洗脚水洗了个脚。 谢菱已经上床,却迟迟没等到顾危。 扭头看去,顾危正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两条长腿放不下,直直垂在地面。 她过来就是想和顾危亲密接触一下,看看空间能不能升级。 顾危睡床塌,那她还过来干啥? 她已经跟顾危说过了同房的事情,这具身体还没来葵水,不适合同房,至少要等她长大。 她相信顾危的人品,不会对她做什么。 谢菱喊了一句,“来床上睡。” 顾危显然没睡着,立刻睁开了眼。 神情三分犹豫。 在谢菱的督促下,顾危这才慢吞吞的走过去。 浅浅睡在床塌一角。 谢菱很快就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顾危鼻息间满是女人身上的淡香,长了勾子似的直往他鼻子,心尖儿里钻。 是他以前在军营从未闻过的。 简直要把他折磨疯。 顾危望着床幔感叹,他为什么会作孽让谢菱来和自己睡啊! 挖坑给自己跳。 要不是他自制力惊人… 一夜未眠。 第二日早晨,顾危垂眼,果然看到早已抬头的“二弟”。 高耸挺立,几乎可以把被子掀翻。 顾危难得害臊,便头望了一眼谢菱,见她还在睡觉。 正掀开被子想下床,谢菱却突然睁开清冷的双眼。 目光正对着顾危的“二弟”。 谢菱眼神难得慌乱了一下,扭过身,背对着顾危。 心想着正常生理现象… 自己不必… 虽说以前也看过顾危的果体,但那个时候是软趴趴的啊。 现在… 就算隔着布料,依旧那么傲人。 快有她手腕粗了。 顾危面热,耳垂通红,急匆匆出了门,去膳房给谢菱烧洗脸水。 将水抬回房间,他抛下一句“我去练剑了”,便出了房门。 仿佛在逃跑。 谢菱毕竟是个医生,心理强大,只害臊了那几秒便恢复如常了。 她洗漱完,潜入空间。 青山依旧只显现出了装有生活物资的一座,其他地方白茫茫一片,没什么变化。 武器库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她的手枪只有五百发子弹呀。 得赶紧努力了。 谢菱逛了逛半山腰,瓜果全都成熟了,压弯了枝桠,飘着清甜的果香。 随手摘了一个水蜜桃,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清甜多汁,脆脆的,好吃! 抬脚向药草圃走。 嗯,也不错,生机勃勃。 所以空间到底升级没有啊? 谢菱疑惑。 就在此时,她感觉脚底的地面和周围的有点不一样。 更坚硬,仿佛铁一般! 谢菱杏眼睁大,她的医药库! 啊啊啊!她的医药库出现了! 谢菱的医药库藏在青山里面,也相当于一个紧急避难所,是谢菱在末世的最后一张底牌。 要是最后末世沦陷,人类灭绝,实在没地方去了,在医药库里也够她活一辈子! 里面不仅有各种各样的医疗物资,精妙先进的手术设备,还有很多粮食和武器。 谢菱激动得眼睛都红了,赶紧回忆机关入口。 不一会儿,平坦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口子,出现一条曲折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隐隐发着蓝光。 谢菱忙不迭跑了进去。 医药库一如往昔,实验台上的试管里还装着实验材料。 在她走进去的那一刹那。 一个可爱幼稚的声音响起。 “主人,0188好想你,你去哪里了?” 谢菱眼神讶异,“0188,你怎么也来了?” 0188是人类科技发展到顶端,研究出的最新一代智能ai,无所不知。 全球就这么一个,是谢菱救了一个米国的科研大佬,科研大佬送她的谢礼。 0188声音委屈:“当然是主人在哪我就在哪呀,主人,你这具躯体不是你的吧。还好,我绑定的是主人的精神力,不然0188可就找不到主人了,呜呜呜。” 谢菱拧了拧眉心,这个ai哪里都好,就是太娇,跟个小屁孩一样。 想到ai无所不知,谢菱问道:“0188,如何将试管疫苗转变为药丸疫苗,并且保持药性?” “收到问题,资料库查询中———人类药草学资源库提取中———知网科研知识融合中———进度百分之七十,九十,一百———” “主人,已查询到结果,请提取。” 第56章 奸商卖水 巨大的显示屏上,出现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 谢菱回答:“提取。” 代码瞬间变成了文字,谢菱一一看完。 0188讨好的说:“主人快夸我!” 谢菱点头,“嗯,很棒。” 然后通过意念,取出了放在老宅的于亦筹血液,立刻着手调制药丸。 药房库里有很多医疗仪器,特别方便快捷。 几个时辰过去,谢菱就成功炼制出了一批药丸。 谢菱还贴心的加了一点糖粉进去。 记得小时候打疫苗,医生就会给他们吃糖丸。 但是还不知道效果怎样,谢菱决定以身试药。 0188立刻捧场:“主人太棒啦!主人,在你炼药的过程中,我已经学习完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知识,看光了所有的典籍,我棒不棒?” 第46章 ai的学习能力是非常可怖的。 谢菱真心夸了句:“棒。” 0188高兴得像个小孩。 谢菱出空间的时候,外面的时间才过去一两分钟。 一抬头,就看见了门口那三个毛茸茸的脑袋。 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被谢菱发现以后,猛地把头收了回去,做贼一样。 离哥儿正好来找顾危,站在门口,大声问道:“娘,大嫂,秋月姐姐你们偷偷摸摸的在门口干嘛?” 裴氏一巴掌拍到离哥儿身上,挤眉弄眼的。 离哥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娘,你打我干啥?” 裴氏重重叹了口气,三人尴尬的走进去。 “菱儿,那啥,我们来问你想吃什么朝食。” 谢菱也有些疑惑,“那你们可以直接进来啊。” 裴氏心想,这不是怕打扰你和时瑾嘛。 但嘴上啥也没说,小姑娘都面皮薄,等下把谢菱弄个大红脸就不好了。 只问道:“顾危呢,大早上去哪了。” 谢菱今日正好有兴趣下厨,说:“顾危去练剑了,今日我来做朝食吧。” 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裴氏恨不得把顾危捶一顿,心想大早上把妻子丢在房间,跑去练什么剑,怕不是犯贱! 将众人撺掇走。 裴氏锐利的目光瞥向床铺,悄悄掀开被子,看见干净的床褥,眼里有几分遗憾。 不过没事,菱儿还小,估计也受不住顾危的恩泽。 顾危也还算明事理。 谢菱今日做的是煎饼果子。 饼皮摊得薄软,中间夹着一枚煎蛋。 刷上香辣浓郁的酱汁,撒上葱花和白芝麻,在夹上辣条火腿生菜和薄脆。 一口咬下去,嘎嘣嘎嘣脆,热气在口中翻滚,蛋香四溢。 离哥儿毕竟是小孩,喜欢吃辣条,夹满了辣条,吃得斯哈斯哈。 谢菱让他给顾危送一个煎饼果子去。 顾危在客栈外的一棵树下练剑。 徐行之,还有吴正清他爹吴大强也在也在一旁强身健体。 “二哥,嫂嫂今天做的这个好好吃,她让我给你送来。” 顾危放下剑,擦了擦手,才接过去。 吴大强自离哥儿过来,便紧紧盯着煎饼果子看。 妈呀,太香了。 他咽了咽口水,舔着老脸问:“离哥儿,你嫂嫂做得有多的吗?” 离哥儿回忆了一下,“好像有吧。” 又匆匆跑回客栈。 一小会儿,顾离又哒哒哒的跑回来了。 递给徐行之和吴大强一人一个煎饼果子。 给吴大强的明显要比顾危,徐行之的要大两三倍。 吴大强一张老脸笑得宛如菊花绽放,一口咬下去,好吃得直跺脚。 酱香浓郁,肉质鲜嫩,里脊肉里面的肉汁迸发出来,烫得舌尖发麻。 吴大强两三口就吃完了。 意犹未尽的拍了拍顾危肩膀,“小将军,你说的那个事情,我同意了,就凭夫人这手厨艺,我就不能拒绝啊!” 顾危眨了眨眼,所以这是得来全不废功夫? 夫人威武! 三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的街道上突然走过来一帮人。 为首那人敲着铜锣,敲一下,就吆喝一句,“明日午时,玉林大街有水卖了,一两银子一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清晨的晋城还不算热闹,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 此话一出,那些行人全都围过去。 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着。 “真的有水卖吗?” “一两银子也太贵了,这不是卖水,是抢钱啊!” 为首的人脸上满是鄙视,“不卖就滚,没人求你买!” 说着,一群人又继续边走边吆喝。 徐行之皱了皱眉,“晋城干旱,哪来的水,还卖这么贵,发城难财?” 吴大强浓眉皱在一起,怒视着那群人的背影骂道:“晋城不远处的虎涧沟就有水,因为封城才让这群蛆虫发了财,这是剥百姓的皮啊!” 顾危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确定。 客栈。 那群人也来宣传了一通,敲锣打鼓的吆喝。 “卖水喽,卖水喽,明日午时玉林大街,数量有限!” 流放队伍里的人全都感叹,幸好他们自己存得有水,不然光靠买水就可以把他们买穷,还怎么去岭南? 裴氏摇了摇头,“一斗米才五文钱,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铜钱,可以买两百斗米,这卖的哪里是水!” 正说着,客栈的掌柜走过来,面色讪讪,“各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家里已经断水六七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水卖,可卖得实在太贵买不起,所以客栈要涨价,你们看?” 裴氏点点头,“你们也难做,我们没意见,涨吧。” 掌柜喜不自胜,忙不迭道谢,又转头去问住在客栈里的其他人家。 收拾完朝食的残局,谢菱出了房门。 今天得去复查一下于家那小子的病状。 梧桐巷子今日不复往日的冷清,热闹得很,全都在讨论卖水的事情。 谢菱一路走过去,也听了几句。 “我想把屋子给抵押了,先买点水来救着命。” “我家就两亩薄田,看来也只能卖了。” “不喝水真会死人,巷尾张家那老太太,就是缺水死的啊。” “不是有尿吗,我家都是撒尿互相喝。” “都尿给娃儿,孙儿了,谁管她一个老太太!” 谢菱又环顾四周,发现梧桐树上的叶子和树皮,以及路边的草根全都被人给薅秃了。 估计是想从里面摄取水分。 谢菱摇摇头,她有水,但她不是圣母,她救不了这么多人。 推开于家房门,于亦筹正提着一个水桶,在灶台前煮粥。 看见谢菱后,问道:“谢姑娘吃饭了吗?要不要煮你的份。” 谢菱摇头,“怎么你家还有水?” 于亦筹指了指天,“我略懂星象,三月前就知道了晋城会有干旱,所以囤了很多水,够我和青云吃好几个月了。你要吗?” “不用,我有水。” 谢菱给于青云换完药出来时,于亦筹的清粥刚煮好,正坐在树下吃。 两人都有话要说,谢菱示意于亦筹说。 于亦筹毫不避讳的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了谢菱。 就是这几天有卖水的原因,以及周桧打算对付流放犯人的事情。 谢菱面色薄怒,一把拍在桌上,“真是奸诈,虎涧沟的老虎是我们打死的,如今却变成周桧以及那些世家敛财的工具!” 于亦筹继续道:“谢姑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于亦筹带谢菱去的地方是城郊的乱葬岗。 一具又一具尸体堆在一起,地上全是污黄的腐水,看上去十分可怖,远远的就闻到一大股尸臭味。 于亦筹闻着闻着,没忍住呕了一下,匆匆跑去树边。 半晌,他才扶着腰回来,“晋城虽然封城,但依然有人患疫病,周桧为了政绩,将患疫病的人全丢在那个地方,没死的就杀了再丢进去。” 他盯着谢菱的目光有些佩服。 这么恐怖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看了都犯恶心,谢菱怎么面无表情? 谢菱问,“这地方存在多久了?” 于亦筹回:“半月。” 尸水浸入土地,蔓延开来,感染了无数的植物,空气里也携带了许多病毒。 估计很多人已经患疫病了,只是还在潜伏期。 “不出三日,晋城疫病定然会全面爆发。” 于亦筹有些讶异,“这么快?” 谢菱又望了一眼远处的尸山血海,回头,“我同意当神女,但你得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第57章 神女降世 于亦筹承认,他说的那些话,以及带谢菱乱葬岗,都是为了让谢菱同意当神女,加入他的复仇计划。 周桧的两大保护伞,前任晋城知府赵文荻,以及如今待在大牢里的岑瑞,他已经成功让他们离心。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圣心民心。 于意筹的家族自古以来就会观天象,算人命。 他想让谢菱当神女,也并不是空口无凭。 他看出了谢菱的不一般。 她的命星,竟然和这个朝代不相符。 这些,于意筹并没有说出来。 同时,谢菱还是他命里的贵人。 于亦筹深深行了个大礼,“谢姑娘,我不会让你白干。等事情结束,我会送你一样我公输家祖传的宝物。” “公输?”谢菱扬眉,“你不是姓于?” “于亦筹,余忆仇,十五年隐姓埋名,血海深仇从未忘记。谢姑娘,三日后见。” 回去后,谢菱将疫病病毒提取出来,放在了自己身上,以身试药。 又实验了许多次,抗疫药丸最强版终于炼制出来。 第47章 在这期间,谢菱差点没被瘟疫折磨死。 三日后,整个晋城果然如谢菱所言陷入瘟疫。 瘟疫传播极快,百姓几乎无一幸免。 就连躺在床上的周桧都患了病,各大世家也沦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子,她戴着罩住全身的白色幕篱,看不清身形。 只要吃下她的药,疫病便会好全,并且不会再犯。 百姓们称她为神女,是天神派来拯救北江的神仙。 这个消息火速传入了皇宫,皇帝亲自派了钦差大臣来察看。 全国患瘟疫的人全都往晋城赶,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活着的唯一希望。 晋城被迫开放,不再封城。 神女可怜北江干旱,摆了一个求雨的法阵。 三日后,干涸了几个月的北江果然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山河溪流又蓄满了水。 百姓们更将她奉为神仙,一时间,神女的威望比皇室还大,名声甚至传到了七国的其他国家。 有史以来,瘟疫一直是各个国家最害怕的东西,只要一出现,必定伏尸百万,死伤无数。 暗地里,各个国家都悄然派了一些人前往北江。 客栈,沈领头召集众人开了个会。 “各位,我打算先在晋城待着,等大家都求得了神女的药,我们再离开怎么样?” 没人反对。 疫病是会死人的! 更何况,谁都想沾沾神女的福气。 裴氏拉着谢菱的手,“菱儿,我们今日也去神女那里领药吧。” 谢菱摇摇头,“婆婆,你们去吧,我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出门了,你们帮我求就好了。” 裴氏遗憾点头,“好吧,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谢菱并不打算告诉顾家人神女的事情,毕竟涉及于意筹的隐私,不太好说清楚。 神女行踪不定,晚上的时候,一个官差匆匆跑进客栈,惊喜道:“神女今日在城外发药!” 客栈内的人,不管在干啥的,全都往城外跑,生怕去晚了就没了。 裴氏原本在缝衣服,把衣服往旁边一甩,抓起秋月就跑。 就连一直躲着的刘柔菡,都戴了一个斗笠,跟在人群后跑去城外。 古代人基本上都迷信,信奉神佛,谁都想沾沾神女的神气儿。 晋城城外,此刻已经是一片人山人海。 谢菱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百姓都朝她跪拜,激动的喊着神女降世,天下大吉。 有些人甚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可怜见,神仙降世!救我们于水火啊!” 谢菱悄悄在袖子里藏了一个小型音箱,大声说道:“治疫病的药,一人只能吃一粒,吃多了会因剂量过多而死,各位不要贪多。” 音箱带的扩音效果,使谢菱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地方。 百姓们全都面露恭敬,神女果然是神女,说的话这么清晰。 “神女给的药竟然还是甜的!” 得了药的人面露享受的回味着药丸的滋味。 在制药并不发达的古代,一颗小小的糖丸,竟然治好了疫病! 这对百姓而言,确实宛如神迹。 谢菱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裴氏。 她让于亦筹给裴氏送药过去。 于亦筹戴着一副白色面具,也一身白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百姓们看见于亦筹,都自动给他让路。 “这是神女身边的小神仙呐,来这边干什么?” 于亦筹将药放在裴氏手里,装模作样的来了句,“尔等功德无限,神女故派我来给你送药。” 于亦筹看见裴氏的脸,波澜不惊的眼里闪过几分讶异。 这人,长得好像他记忆里的娘亲。 裴氏面露惊喜,鞠躬道谢,“谢谢小神仙!” 周边所有人全都羡慕的望着裴氏。 陆无忌和陆玲珑此时也在人群里,他们一直待在客栈哪也没去,并没有感染瘟疫。 陆无忌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 民间早有“神女降世,七国统一”的传言。 可神女降世,为何独独降临在北江? 会不会是北江人自己装神弄鬼?可这个理由也说不通。 北江要是真有治疗瘟疫的方法,肯定是由皇帝出面,增加皇室的威望,何故弄一个神女出来? 而且前几日的大雨也不似作假。 莫非她真是神女? 若真是神女,定不会只爱北江的百姓,也会帮助其他国家。 他只需试探几分,就可得知真假。 就在此时,熙攘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一列身着轻甲的士兵。 那群人恭敬的低头,为首之人对着谢菱道:“神女大人,晋城知府有请您明晚赴宴!” 谢菱扭头,看了看身旁的于亦筹。 于亦筹点头。 谢菱答:“允。” 此时,晋城知府。 周桧也患了瘟疫,躺在床上起不来。 门外跑进来一个家仆,急急道:“大人,我求到神女的药了。” “快喂我吃下。” 周桧要拉肚子拉死了。 他派了几百人一起去求药,想着总有一个人求到。 他派出去请神女的士兵也刚好回来,跟他说神女同意了。 周桧有些得意,“神女只出现在了晋城,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周桧治城有功,所以上天才会降临神女下来。” 吃下药,嘴里淡淡回甜,浑身不适立刻就好了。 周桧眼里满是讶异,“还真是神女!得想办法把她留在晋城才是!只是可惜了,本来我可以靠卖水发一笔横财的。” 那士兵接着道:“大人,赵老太爷知道你醒了,让你过去赵府。” 周桧眯了眯眼,“赵家那老头子,呵,我喊他一声岳父,还真以为是我爹?跟他说赵远端不是我杀的,其他直接不管。” 第58章 魏昭雍王 阳春三月,春风入骨。 魏昭国,雍王府。 纷纷扬扬的梨花落如雪,院门紧闭。 梨花树下,轮椅上坐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 他身着墨色玄衣,面具下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的下颌。 让人忍不住遐想,面具下该是怎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两条腿因为常年没有走路,已经萎缩,裤腿空荡荡。 可他周身的气质依旧凌厉,如未出鞘的宝剑,暗藏锋芒。 “王爷,太子来信。” 一个素衣小厮低着头跑进来。 男人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接过信展开。 看完后,原本平静无波的墨色瞳孔,露出些隐忍的痛苦。 “取纸笔来。” 小厮转身走后。 雍王抚着胸口,眼里的悲伤宛如逆流的长河,卷走一室明媚春光。 “北江…十五年了,你还好吗?” 待小厮回来,他又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静得像一幅画卷。 哀悼至极。 小厮取完信,便低着头走了。 走出院门,他才敢叹气,露出心疼的眼神。 谁能想到,这个如此颓废的男子。 是他们魏昭曾经最惊才绝艳,三岁成诗,七岁练剑,文韬武略无一不通的战神呢? 七国之内,谁提到魏昭的雍王不说一句惊世天才? 可如今,毁容残疾,无妻无子,孤家寡人。 魏昭百姓谁不心疼惋惜? 要是雍王没有毁容残疾,当今太子都比不上啊。 小厮摇摇头,消失在庭院春深处。 ——— 晋城城外。 尽管已经月上柳梢,百姓们依旧热情。 谢菱想走都走不了,和于意筹忙成了狗。 为了维持飘飘欲仙的气度,她悄悄在下方放了一个小型的鼓风机,吹起她宽大的绣袍。 别说,还真有神仙内味。 这批药丸还有一箱,她打算发完再走。 就在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神女大人!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姐儿还是哥儿?” 谢菱扬眉,哟,这不是刘柔菡吗? 她为什么没有跟着二房一起被留在青云山? 谢菱端着嗓子,怕她认出自己来,道:“把手伸过来。” 刘柔菡顶着四周人激动的目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两个半月的身孕,是在流放路上怀的! 把脉并不能看出胎儿性别,谢菱怕她知道是女孩就打掉了,说:“是个小公子。” 刘柔菡喜不自胜,声音激动:“有神女大人的话,定能保佑我一举得男!神女大人能不能送我一件神物,让我沾沾神气儿?” 说完,她就站在原地不走,霸占着谢菱面前的位置。 人家后面的人想过来领药都过不来。 已经有人指着她骂了。 第48章 可她浑然不觉,面皮厚得令人发指,一幅谢菱不给她就不走的趋势。 谢菱皱了皱眉,弯腰假装找东西。 其实从鞋底扒拉出一根今天走路不小心沾上的鸡毛。 高深莫测的说:“此乃凤凰羽毛,定能让你福星高照,好运连连,你走吧,别挡后面人的路。” 那鸡毛上还沾着一些鸡粪和泥土。 刘柔菡脸色急切,一把抢过“凤凰羽毛”,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如视珍宝的藏在衣襟里。 连句谢谢也没说就走了。 远处,顾危和徐行之站在一棵大树下,眺望着这边。 徐行之面色有些凝重,“世子,你怎么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女?” 顾危看着那个和在白水镇一模一样装扮的身影,嘴边浮现一抹笑意。 某个人啊,连衣服幕篱都不换的呀。 他狭长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当然是给世间带来希望的真神女。走,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二人排了半天的队,才排到神女面前。 接下神女的药丸后,顾危却没急着走。 问道:“神女大人,可否帮我算一卦?” 男人声音清冷低沉,极具辨识度。 谢菱手腕轻微一抖。 是顾危!? 她轻声道:“请说。” 月光明澈,与顾危天青色的衣袍交相辉映。 他轻缓的说:“算一算我和我家娘子,能不能白头偕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谢菱愣住了。 这要她怎么回答… 为了神女的人设,她当然得往好的说。 可是,真的很羞耻啊! 见她半天不说话,顾危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谢菱咬牙切齿的说:“这位公子,你一定会和你的娘子恩爱白头的。” 顾危扬眉,露出一个清疏柔和的笑,敛在鸦羽长睫下的那双眼弯成月牙儿,一时间冰清玉碎,仿若谪仙下凡。 周边许多女子都看呆了。 顾危语带笑意,“多谢神女祝福,我相信一定会的。” 谢菱回到客栈的时候,顾危已经睡着了,乖乖睡在塌上。 谢菱悄悄走到床边躺下。 侧面看去,顾危好像睡得很沉。 谢菱没想其他的,也直接睡觉了。 等女子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的时候,顾危才睁开双眼。 他双手交叠置于脑后,望着客栈外的月亮,心想娘子啊,你到底瞒着我干了些什么? 但他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 当夜,夜黑风高,客栈外虫鸣阵阵,此起彼伏。 刘柔菡敲响了陈柏的房门。 陈柏面露不耐,猛的打开门。 看见是刘柔菡后,不耐的神情才微微缓和。 “菡儿,你来找我干嘛?” 刘柔菡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公子,我今天去郊外求药的时候弄丢了一个东西。你可以陪我去找吗?” 陈柏有些犹豫,可一双酥软的小手探入了他的衣襟。 刘柔菡呵气如兰,“在外面,来野的人更刺激呢…” 陈柏双眼眯起,露出一个了然的淫笑,“我就说你个小狐狸精,会专门为了找东西大晚上跑出去?” 揽着刘柔菡的腰就出了门。 二人一路走过晋城的大街,穿过城门,来到了城外一个山坡上。 此时天色微微露着些鱼肚白,霞光洒在青山山顶。 山坡边上,是一处断崖。 刘菡指着断崖边的一块大石头,“公子,我们去那里玩儿吧。” 陈柏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有些害怕,但为了在刘柔菡面前展示自己的男人雄风,大声说:“好,就在那!”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上了那块巨石头。 陈柏火急火燎的就要解衣裳。 可他刚脱下外袍,就感觉腰间传来了一股极大的推力,将他狠狠往悬崖推! 陈柏吓得魂飞魄散,什么也没抓住,尖叫着跌入了黑乎乎的悬崖。 惊起一片飞鸟。 刘柔菡深吸一口气,急匆匆往后跑。 第59章 带你们一起致富 刘柔菡回去的时候,各家各户的人都还没起,院里一片冷清。 她死死盯着陈家女眷的房门。 待看见一个丫鬟推开房门,出来接洗漱水,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 客房内,陈家老太太刚起床,正坐在床边,让丫鬟伺候着穿衣。 看见突然冲进来的女人,她吓了个半死,怒骂道:“哪来的贱蹄子!扰了我的清净,赶紧儿的,掌嘴!” 说完,她身旁的大丫鬟狰狞着一张脸就走了过来。 刘柔菡大声喊道:“我体内有陈道郁的孩子!” 目光一转,有些得意,“现在可是你陈家唯一的嫡孙!” 陈老太太皱了皱眉,想到陈道郁如今的状况,抬手制止住丫鬟的动作,“把大夫人叫来。” 刘柔菡冷哼了一声,得意的坐在一旁的板凳上。 陈大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扭捏造作的刘柔菡,目露不喜。 她也是世家贵族出来的大家闺秀,最见不得刘柔菡这种小门小户的做派。 眼神厌恶,“婆婆,丫鬟已经在路上将这件事告诉我了。” 转身望着刘柔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肚里的是陈道郁的种。” 刘柔菡捋了捋额角散落的发丝,娇笑道:“我与陈道郁是在两月半前发生的关系,我肚里的孩子也两月半大。若是不信,你们尽管去问陈道郁和大夫。对了———” 说着,她从衣襟里摸出一根鸡毛,耀武扬威的炫耀,“这可是昨个儿我去神女那里求来的,神女说了我肚里的孩子是个哥儿,还说以后必有大造化呢。” 听到这,陈家老太太和陈夫人目光皆是一震。 古人迷信,不会在神佛之事上造假。 所以她们知道刘柔菡说的定是真的。 陈老太太目光死死盯着那根鸡毛,“神女竟然给了你神物,拿过来给我看看。” 刘柔菡一扭腰,将鸡毛藏到了衣襟里,眼神警惕:“这可是神女独独给我的,旁人可碰不得。” 陈老太太讪讪收回手,“既是神女给你的,便好好收着,以后也能造福我陈家的香火气运。” 这句话,相当于同意刘柔菡入门了。 陈夫人明白了陈老太太的意思,说道:“我让下人给你安排个房间,好生养胎吧。” 刘柔菡眼里冒出惊喜,死死揪住裙摆,“我也要两个粗使丫鬟照顾我。” 陈夫人心里鄙夷,看了一眼刘柔菡的手,心想你的手比我们家丫鬟还粗呢,装什么金贵大小姐! 还大言不惭的要丫鬟照顾,真是脸皮厚得能打洞。 但想到此人毕竟是神女点化过的,还是点了点头,“行,但是我警告你,管好你的嘴,别告诉郁哥儿不该告诉的事情,不然———” 刘柔菡走后,陈夫人立刻派人去唤了陈道郁过来,问了他关于刘柔菡的事情。 陈道郁一脸惊讶,“她没死?还怀孕了?怀孕了就打掉,我不想陈家孩子流着这种卑贱女人的血。” 陈家人上下都还在瞒着陈道郁。 没告诉他下身可能不举的事情。 因此,陈夫人眼里晦暗不明,安慰道:“毕竟是陈家的种,还是留着吧。等生下来就去母留子,我亲自教养。” 陈道郁声音厌恶,“辛苦母亲了。” ——— 谢菱今日一起床,就在餐桌上听到了秋月听来的的八卦。 说二房的刘柔菡没死,现在成了陈家嫡子的妾室。 行头摆得十足,出门带两个丫鬟,昂着下巴走路,好不威风。 还到处炫耀神女给她的神物。 谢菱了然,刘柔菡怀的孩子竟然是陈道郁的? 天热了,一家人在客栈的大树下吃饭,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众人循声看去,刘柔菡穿着华贵的锦衣,发髻上戴着一根鸡毛,神情轻蔑,“哟,这不是顾家大房吗?没想到我没死吧,总有一日,我会把你们都踩在脚底!” 汝姐儿天真,指着刘柔菡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她戴鸡毛在头上,好搞笑啊!” 刘柔菡狠狠皱眉,“小贱蹄子懂什么,这是神女送我的凤凰羽毛,天下独此一份!” 谢菱把玩着手里的筷子,单手用力,筷子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打在刘柔菡脸上。 “给我家汝姐儿道歉。” 刘柔菡气得花容失色,“谢菱你敢打我?” 谢菱声音冰冷,“打的就是你,怎么了?” 刘柔菡自知自己打不过谢菱,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只敢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你们以后不过一介贱民,而我,过不了几日就可以回京城当贵人…” 说完,带着她两个丫鬟就匆匆跑了。 怕又被谢菱打。 然后继续去下一家装逼。 第49章 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得了神女给的凤凰毛。 谢菱看着刘柔菡鸡毛飘飞的发髻,是真的定力非凡,才忍住没笑。 她今日还有正事,吃完朝食,就让秋月把徐家,吴家,高家,石家的人都喊了过来。 这四家都是和顾家交好的人家。 徐家来的是玉娘,吴家来的是吴三郎和吴正清。 高家来的是高婉华,石家来的是石两兄弟。 一群人聚在顾家的客房外,全都脸色焦急,还以为是顾家遇到了什么难事。 石少轩是个热性子,直接说:“谢菱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糟心事?我石二郎的手是你治好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 其余人也都附和。 谢菱心想自己没看错人,轻笑:“今日喊你们来不是祸事,而是喜事,我想带你们赚钱致富,你们可愿意?” 所有人一脸茫然。 赚钱致富? 谢菱继续道:“神女不是说过,香胰子可以预防疫病吗?所以近些日子,香胰子一定十分抢手。 恰好我会做香胰子,我打算将方法教给你们,我们几家一起赚钱,你们同意吗?” 谢菱会的东西很多,治盐,冶铁,炼玻璃…肥皂对于她而言只是雕虫小技。 这几日,晋城的香胰子定会供不应求。 她何不也趁机赚一笔? 光靠顾家一家忙活不过来,所以才喊上他们一起。 众人脸上都带着被喜悦砸晕后的茫然和不确定。 流放一路来,各家各户攒的银两基本上都快花完了,全都缩衣节食着,饭都吃不饱。 现在谢菱竟然说要带他们赚钱? 还要把香胰子的方法教给他们? 第60章 烧烤配冰粉 谢菱继续道:“想跟我做生意的,就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咱们弄成股份制。” 谢菱又解释了好一会儿股份是什么意思。 就算知道这四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谢菱还是得说清楚规则,免得后面扯皮。 所有人都忙不迭点头。 当然是跟着干了!怎么可能不干! 谢菱点点头,“行,我给你们看昨日我让秋月去市场上调查的香胰子价格。” 谢菱拿出一个账本,念道:“晋城卖香胰子的店铺不多,下等香胰子五百文一个,中等香胰子一两一个,上等香胰子则是二两银子一个。这是之前的价格。 至于现在,就连最末等的香胰子都涨到了二两银子一个,而且还被抢完了。我打算我们定价就定在中间,你们觉得可以吗?” 所有人都点头。 谢菱说啥就是啥! 简单讲了一下商业攻略,就要着手开始制作了。 各家各户都出了一部分本钱用于购买原料。 石少文,秋月,吴正清三人上街去买猪胰子和碱粉。 几人将晋城所有的宰猪铺子都逛完了,买得十块猪胰子。 在谢菱的指导下, 所有人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人手不够,各家各户又来了一些人。 做香胰子,要先将猪胰子捣碎,这个步骤最难,最费人力。 大树下,只听得见一片噼噼啪啪的捣木棍声。 男人们捣碎猪胰子,女人们炒碱粉,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谢菱又带着人,去山上采摘桃花,李子花,桃花,用于做香料,染料。 回来的时候,谢菱远远的就看见了顾危。 他坐在石桌旁,也跟着加入队列,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神情专注。 吴大强也在噼噼啪啪的捣着,那力道,看着不像在捣猪胰子,倒像在敲打敌人的头颅。 吴大强他娘子看见,一巴掌拍到他头顶,骂道:“等会儿把石桌拍坏了,看你怎么办!” 吴大强讪讪的减小力度。 “各位,累了吧,我们做了一点吃的,别客气,直接拿着吃。” 裴氏和玉娘一人提着一个箩筐,给每个人发了一块饼子。 秋月还跟着谢菱学了酸梅汤,做了满满一大桶,搁在树下,谁渴了就自个儿去舀。 谢菱和高婉华们一群小娘子刚走过去,秋月就端了好几碗酸梅汤过来。 走一路也热了,谢菱直接一饮而尽。 酸汤冰爽,别提多舒服了。 “小姐,我做的这个酸梅汤怎么样?” 谢菱竖起大拇指,“好喝,怎么弄的冰冰的?” 秋月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井,“我将木桶吊下去,放在井里冰镇着的。” 谢菱夸赞道:“聪明。” 高婉华拿过来一个簸箕,小娘子们将背篓里的花瓣摘下来铺平。 梨花是梨花,桃花是桃花,看过去,五彩斑斓,煞是好看。 这些花瓣估计要明天才能晒干,谢菱打算从空间取出香料来用。 这个朝代也有香料,只是贵得离谱,大家斟酌了一下,决定自己制作。 猪胰子也捣好了,谢菱拿了一块示范,“在捣碎的猪胰子中加入碱粉,一边加一边揉,直到揉成这种粘稠的膏体。末等的香胰子就这样就行了,好一点的我们就加入各种香料和染料。” 说着,从屋内拿出了七八个模具,就是最普通的圆形模具,周边也有细小的花纹,很是精致。 更别说那些莲花型,月亮型的,山川河流型的,花纹繁复生动,别提多好看了。 这是谢菱在末世零元购的时候,搜罗来的月饼模具,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她给各家各户发了一个。 不一会儿,夕阳落山,所有的香胰子全部制作完毕。 一个猪胰子大概可以做十块香胰子,最后做出来一百来块。 全部铺在院子里,阴干一个晚上,明日清晨就可以拿去早市卖了。 末等香胰子用的圆形模具,没加其他染料香料,白白净净。 中等,上等香胰子则用的漂亮模具,上面的花纹精致生动,细闻之下还有淡淡的清香,看得人眼花缭乱。 各家各户流放之前都是大家族,自然用过香胰子,可谁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精致的! 想到这么漂亮的香胰子还是自己做的,就更有成就感了。 汝姐儿指着一块香胰子,神情骄傲,“嫂嫂,这是我和哥哥做的!” 谢菱看了看那块香胰子,边角少了一点,不过还好是末等的,无伤大雅。 估计上等的,裴氏也不敢给他俩玩,笑道:“汝汝真棒,离哥儿也棒!” 小孩子就该夸嘛! 夸夸更可爱,更健康! 看了看霞光漫天的天空,谢菱提议道:“我们来弄烧烤吃怎么样?” 大伙儿都知道谢菱弄吃的特别好吃,尽管不知道烧烤是啥,能光明正大蹭饭,当然是点头。 不过也没占便宜,将自家的食材都拿了过来。 谢菱指使顾危,让他去竹林里砍一根竹子来做签子。 顾危得了令,转身就走了。 谢菱带着众人处理食材。 牛肉,猪肉,羊肉切成薄片,先腌好。 各种蔬菜洗净,放在一旁。 这个朝代,各种现代有的蔬菜都没传进来,什么玉米啊,土豆啊,红薯啊,都没有。 谢菱正好有种子,打算等到了岭南种来试试。 她假装进屋里拿东西,实则从空间取出火腿肠,鸡翅中,土豆等食材。 作为一个吃货,谢菱在末世前囤了千亿物资,丝毫不怕吃完。 看见谢菱怀里新奇的食材,众人都眼前一亮。 谢菱又拿远在上京的舅舅来当挡箭牌。 “我舅舅是商人,估计是在西域跑商买到的。” 众人也就不再怀疑,暗自感叹谢菱有个好娘家。 顾危正好也拖着竹子回来了,谢菱让男丁们帮忙将竹子剃成细细的长签子。 在等待签子制作的时间,谢菱带着女眷们做解暑的饮品。 正好前日做冰粉剩下的冰粉粉还剩下大半袋,谢菱打算做冰粉。 将冰粉用热水搅拌开,等凝固后划成正方形的小块。 然后浇上一勺红糖汁,放上红豆,芝麻碎,山楂片等各种小料。 看上去晶莹剔透,各种颜色的小料堆成小山。 红棕色的糖汁在冰粉缝隙间扩散开来,看着就香甜浓郁。 吴正清从井边提上来一桶冰镇的水,大喊道:“水来了!” 在舀上一勺冰镇后的凉水,一碗冰粉就做好了。 还没等烧烤做好,就有人忍不住将冰粉吃完了。 不过冰粉粉还有很多,管够。 那边的竹签也削好了。 顾危的刀工是最好的,竹签光滑纤细,没有一根杂毛。 他献宝一样递到谢菱手里。 家家户户根据谢菱说的开始串食材。 肉要串得肥瘦相间,蔬菜要一样样的串。 木炭在灶台间灶台间烧得通红。 谢菱放上铁架子,开始烤。 第50章 众人根据谢菱说的,撒上各种调料,刷上油。 肉串受热,渐渐冒出油烟,没一会儿香味就弥漫开来。 众人全都咽了一下口水。 肉串烤得油亮亮的,两面焦黄,辣椒面裹得足足的,看上去十分美味。 烤好后,大伙儿忙不迭拿起,管它热不热,烫不烫,先塞在嘴里再说。 最好吃的还是肉串。 表皮微酥,鲜嫩多汁,肥油迸发后,浓郁的油香立刻在口腔弥漫开。 辣香霸道,又鲜又辣,根本停不下来。 晚风凉爽,夕阳漫天,再吃上一口清甜可口的冰粉,爽得不能再爽。 一群人边吃边聊天,气氛十分欢快。 吃完东西,各家女眷抢着动手收拾,没让顾家帮忙。 人家谢菱又是给他们加食材,又是做冰粉,又是拿出调料,他们虽然也出了食材,但和白吃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是能多干活就多干活儿,人得学会感恩不是。 签子大家都没丢,洗干净了放着,可以下一次使用。 收拾完残局以后,吴家三郎自告奋勇守夜,守着香胰子,免得被人偷了。 他们虽然是在后院弄的香胰子,但流放队伍里也有人看见了。 高家也出了一个男丁。 两人卷了张铺盖,决定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 全弄好,洗漱完,谢菱和顾危回房。 顾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谢菱悄悄翻身下床。 谢菱走后,顾危却陡然睁开了清明的双眸。 他使用口诀,将暗处的书剑喊了出来。 “查到了吗,和夫人交往的那个男子的身份?” 书剑点头,将于亦筹的生平说了出来。 “就仅仅是一个住在梧桐巷子的贫苦书生?” 顾危摸摸下巴,目光怀疑。 谢菱的性子冷清,不爱出风头,定不会自己提出当什么神女,肯定是那个男子说的。 一个普通书生,能想这么复杂? 顾危倒不是怀疑谢菱和于亦筹有什么苟且,他是怕于亦筹此人复杂,谢菱被骗。 修长指节扣了扣桌面,他淡声道:“启用听雪楼的探子和人手继续查。” 谢菱出了客栈,换上幕篱,径直使用异能来到了知府大门口。 第61章 神女赴宴 知府门口,两个守卫眨了眨眼,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白影。 两人皆是一震! 神女! 其中一人赶紧跑进去传报。 “神女驾到!” 谢菱踱步走进去。 等谢菱走后,那两个守卫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满是震惊仰慕。 他们一直盯着院门口的,神女是真的突然降临的! 神女真的是神! 正厅,于亦筹坐在主座下首,看见谢菱后立刻站起身,语调无悲无喜,“恭迎神女。” 四周坐着的世家家主也全部诚惶诚恐的站起来,低垂着头行礼,“我等恭迎神女。” 最上首的主座无人,看来是给她留的。 谢菱径直走过去坐下。 没人责怪谢菱来迟,神女能光临就不错了! 周桧狗腿的笑道:“神女肯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谢菱没理他。 周桧也不尴尬,乐呵呵的笑着。 人家是神女嘛,清高一点怎么了? 接着,和世家家主一起极尽恭敬之词,拍谢菱的马屁。 谢菱一直没理。 半晌,她才开口道:“知府府邸建的有些问题。” 周桧面色惶恐,“请问是什么问题?” 谢菱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院里似乎有血气邪祟,风水不调。 所以你每逢月半十五,都会沉入梦境,常年头痛,膝盖酸软。这样下去,你迟早有一天会魂魄离体,命数耗尽。” 周桧眼睛猛地一睁。 他确实有头疼膝盖酸的毛病! 中医望闻问切,谢菱光看面相就能看出来。 至于什么邪祟风水布局,是于亦筹教她说的。 “那该怎么办?”周桧问。 谢菱回:“你带我看看院子,我看看如何破局。” 周桧的院子是真的大,从最前面走到最后面,都走了半个时辰。 眼见着所有地方都逛完了,谢菱冷声道:“知府不必瞒我,你定没带我逛完整个府邸。我并没有看见血气。心不诚,如何破局?既然知府如此,我便走了。” 周桧额角冷汗直下,这神女是真有两把刷子啊! 他屏退四周随从和世家,圆滑的说:“神女,在下不是有意瞒你,只是那个地方确实比较隐蔽。我都忘记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谢菱身边的于亦筹,“这位…” “他是我的仙侍,怎么,还不能去?” 周桧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二人带到一处破败的院子前。 院门口站了两个手持长刀的士兵,院门上着锁。 谢菱看了看院子,淡淡道:“就是这里,我看见里面有一百零八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她扭头看着周桧,“知府平时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周桧闻言,面色惨白,“神女大人确定是一百零八双?” 谢菱点头,“血气太大,只能慢慢去除。知府好自为之。” 说完,谢菱装模作样的使了个手势,便带着于亦筹离去了。 周桧站在原地,被谢菱的话说得心神不宁。 想着想着,他露出狠厉的神色。 “就算你们跟着我又怎样?我依旧好端端的做我的知府大人,而你们,只剩一缕幽魂,以为我周桧会怕?笑话!而且现在有了神女大人,早晚将你们全部驱赶!” 忽一阵阴风起,吹动四周树枝,宛如鬼哭嚎叫。 周桧握紧了拳。 出了知府府邸后,谢菱问:“你们家族的秘宝就在那里面?” 于亦筹点头,声音有些涩然:“应该。周桧藏得真深,害我们这多年都没找到。” 谢菱真心实意的说:“祝你成功报仇。下一步怎么走?” “多谢,一定会的!至于下一步怎么走,等朝廷的钦差到了,这件事情便可以告一段落了。” 于亦筹眼神自带冷飒肃杀之气,和谢菱道别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谢菱看了看天色,赶紧回去客栈。 打开门,顾危依旧睡得死死的。 谢菱深深呼出一口气。 心想还好顾危这厮睡得香。 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第二日一大早,客栈后院就站满了人。 各家各户都在期待香胰子的最终成品。 谢菱还要去发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事。 最后,由吴正清,高婉华和石少文三人推着一辆板车上集市上去卖。 谢菱走后。 书剑将一张纸递到顾危手里。 将纸上的文字全部看完,顾危眼眸加深。 “他竟是公输家的后人。” 而此时,朝廷的钦差陆寅礼,正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往晋城赶。 估计只差两三日,便可到达晋城。 ———— 断崖山底。 砍了满满一背篓柴的樵夫正准备回家,就看见前面的歪脖子树上,好像挂了个人。 他快步走上前将那人从树上拖了下来。 男人衣着华贵,满脸被树枝划伤。 樵夫探了探他的鼻息,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第62章 皇叔回信 今日天气比较炎热,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大地,吹的风都是暖的。 城外,谢菱时常发药的地方,早早的就聚满了百姓。 他们或坐或站,脸上满是汗液。 谢菱一出现,所有人脸上全都露出激动的表情,簇拥着来到她面前。 谢菱摆了摆手,一眼就看到,她时常站的那个地方盖了一个木棚子,棚子顶上是厚厚的芭蕉叶。 她有些纳闷。 一个百姓大声说:“神女大人,那是我们给你搭建的,怕你热!” “对,是我们去山外的树林砍的,希望神女别嫌弃!” 谢菱有些震撼。 要说之前她是为了帮于意筹,现在是真的有些感动。 看见神女走进去,所有百姓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朴实的笑容。 那么大的太阳,他们也不怕热。 谢菱心里反复涌动着一股热浪,说不清什么感觉。 看着灼灼的烈日,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大桶冰水,让百姓们舀着喝。 反正她现在的身份是神女,凭空出物也很正常。 所有人全都被谢菱的神力给震惊到,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高喊着:“神女显灵。” 谢菱赶紧喊他们起来。 这几日,她发了无数的药丸,又教了许多预防瘟疫的法子,北江的瘟疫渐渐好转。 第51章 得瘟疫的人越来越少,这些百姓一大半就是单纯想来看神女,或者和神女说说话。 “无忌哥哥!他踩我!” “小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给我道歉!” 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吸引了谢菱的注意。 她抬眼望去,尽管隔着层层帷幔,还是认出了,那是陆无忌陆玲珑两兄妹! 他们怎么会在晋城? 看着神女望过来了,和陆玲珑吵架的男子仿佛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大喊道:“那好,我们让神女来评理!” 说着,扯着陆玲珑的袖子来到了谢菱面前。 “神女大人,我只不过一不小心踩了这小姑娘一下,已经说了不是故意的,她非得让我不停道歉!” 陆玲珑哼了一声,轻飘飘看了谢菱一眼,“你的态度不行,我不接受,除非重新道歉!” 战火突然烧到了谢菱身上。 谢菱斟酌了一下,道:“我觉得,你们二人各退一步,这件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陆玲珑双手环胸,挑眉:“凭什么让我退,是他踩到我,就是他做错了!你这个神女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怕不是装神弄鬼?” 听到这句话,周边百姓群情激愤。 这女的竟然敢质疑神女? 要不是神女给他们治瘟疫,他们早就成成一具尸骨了! 神女可怜他们热,还给他们甜甜的冰水喝。 因此,所有人都对陆玲珑指指点点。 陆玲珑毕竟是个姑娘,脸皮薄,顿时脸色涨红,骂道:“果然是北江的刁民,本公…” 陆无忌眼见她要说出自己身份了,赶紧捂住她的嘴,“玲珑,别闹脾气。” 然后转身对着周边百姓行了个礼,“对不起各位,舍妹太骄纵,是我没管教好。” 陆玲珑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扒开人群跑了出去。 陆无忌叹了口气。 他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将陆玲珑给带出来。 转身,面对着神女,又道了一个郑重的歉。 谢菱倒是没放在心上,百姓这么多,总归有质疑的。 这些天她也听到过类似的话,摆了摆手示意无碍,然后递给陆无忌一颗药丸。 陆无忌凝视着手里的药丸,问出了心里的问题。 “神女大人,若是其他国家的人患瘟疫,你会救治吗?” “会。”谢菱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出现在晋城是因为机缘,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也不知道下一次降世又是什么时候。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若是其他国家也有患瘟疫的,尽管来晋城取药。” 陆无忌怕耽搁后面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便转身走了。 谢菱这番话,也被暗处一些人听到了。 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思量。 陆无忌回到客栈,推开陆玲珑房间门,一眼就看到了她扑在床上哭。 陆无忌声音略带薄怒,将陆玲珑狠狠教训了一番。 想着她真是被皇叔养得太娇纵任性了! 皇叔特别喜欢小孩子,对他们这群小辈向来宠爱。 这次北江之行,他定要好生纠正陆玲珑的性子! 就在此时,隐于暗处的侍卫,突然递上来一封信。 陆玲珑立刻就站起身,眼泪半干,凑过来大喊:“皇叔回信到了,哼!我要告状,说你欺负我!” 陆无忌将信展开。 皇叔除了问候他们是否安好外。 末尾,他说了一句,“不必惊扰我的故人,若可以,帮我带一支北江的海棠回来吧。让我看看北江的春天,是否依旧。” 陆无忌叹了口气。 皇叔还是不愿敞开心扉。 看来这故人谜底,只能他自己找了。 半夜,陆玲珑突然发高烧。 第二日早晨,陆无忌迟迟等不到陆玲珑来吃朝食。 推开她房门,发现她浑身发热,还呕吐,床边都是呕吐的秽物。 陆无忌赶紧请了大夫来看。 最后发现是瘟疫。 有了神女,瘟疫已经不算什么难治的病了。 可难就难在,陆玲珑昨日才当着神女面说了人家坏话。 陆无忌皱了皱眉,“昨天说人家装神弄鬼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你自己去道歉求药,这次我不会管你。” 陆玲珑委屈得眼泪直掉,可让她去找神女,她又拉不下那个脸。 她想着陆无忌肯定会帮她去求药的,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天。 ——— 且不说陆玲珑,客栈那边,大伙儿做的香胰子一共卖了五百多两银子! 最后一家分得一百多两银子。 当天傍晚,众人又上街买了十五块猪胰子,做得热火朝天。 其他人家看着,都眼热得不行。 香胰子现在可贵着呢。 这得赚多少钱啊! 香胰子的价格越炒越热,第二日,也是刚上街就被抢空。 这一次赚了八百多两银子。 他们做的香胰子颜色漂亮,味道也香,卖完这一批后已经有许多人家交了定金预约着。 谢菱还教了他们一些卖香胰子的手段。 例如故意放一块脏布在旁边,有人过来就当场用香胰子洗干净。 又让皮肤好的高婉华站在一旁,说这香胰子可以美容养颜,广告效果杠杠的。 流放犯人们生意好得不行,却不知道偷偷引起了晋城世家的嫉恨。 专门买香胰子的王家,已经盯了他们两天。 第63章 搬空世家,爽! 陆玲珑拉了一整天的肚子,浑浑噩噩得不行,也没有等到陆无忌的药。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前往城外求药。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神女。 可她站在人群外,一步也迈不出去。 昨日才说人家坏话,现在又舔着脸上去求药。 饶是她这种脸皮厚的,都不好意思了。 正想着,腹内又袭来一阵疼痛。 陆玲珑赶紧去找茅房。 因为城外基本上都是得瘟疫的人,也建了几个临时茅房。 可又脏又臭,秽物都满出来了。 天又热,直晕得人脑壳胀痛。 陆玲珑提着裙摆,险些没被恶心死。 这一定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 从茅房出来,陆玲珑下定决心,她一定要去求药! 不管神女如何骂她,奚落她,她都受着! 顶着大太阳排了两个时辰的队,终于来到了神女面前。 陆玲珑忐忑不安,面皮涨得通红。 即便隔着层层帷幔,陆玲珑还是感觉神女认出她了。 她死死揪着裙摆,就在她想张嘴道歉时。 一颗白色的药丸突然落到她手心。 神女声音清冷:“赶紧吃药。昨个儿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感染瘟疫了?” 接着,神女又盛了一碗冰冰的甜水递到她面前,“喝了,不然你要中暑了。” 谢菱虽恩怨分明,但胸襟还没狭窄到一个小姑娘说她两句,她就要为难人家性命的那种地步。 最主要的是,她对陆家两兄妹,总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她看出了陆玲珑此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从小被惯坏了,说话不过脑子嘴贱。 陆玲珑张着嘴,多种情绪涌上心头。 说了一句对不起,拿着药和碗匆匆逃离。 后来,陆玲珑成了神女最大的拥护者,谁说神女坏话她就打谁。 七国之内的第一座神女庙,也是她修的。 不过这是后话了。 ——— 谢菱今日回客栈的时候,就看见了义愤填膺的大伙儿。 板车上的香胰子被踩得稀巴烂,一个个都不成形了。 她皱紧了眉,问道:“谁弄的?” 高婉华重重哼了一声,“是晋城的世家!估计是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今日,他们喊了七八个家丁,将我们的板车掀翻,还将香胰子踩成这样!威胁我们,不让我们卖!” 谢菱想了想,道:“将这些香胰子全部捣碎,重新套入模具,以最末等的价格卖,应该卖得出去,不算亏本,至于世家,交给我。” 今日正好周桧又要宴请她,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霸道! ——— 此时的梧桐巷子。 顾危敲响了木门。 于意筹打开门,看见门外长身玉立的男子,有些纳闷。 他眯起眼,问道:“公子是?” 顾危挑眉,“前定国公世子,也是现在谢菱的夫君,顾危。” 于意筹睁大眼,立刻道:“我与谢菱没有任何逾矩行为,我敢以性命做担保。” 于意筹还以为是自己和谢菱太亲密,被人家夫君找上门了。 顾危摇摇头,“非也。我若是连信任都做不到,还怎么当她的夫君?今日找你,另有隐情,公输公子。” 第52章 听到公输二字,于意筹浑身立刻紧绷,狭长的眸子划过冷光。 顾危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淡声道:“你与我娘子日日来往,我当然得调查清楚你的身份,万一我单纯善良的娘子被骗怎么办?” “你的目的是什么?” 顾危勾唇:“帮你。” ——— 晚上。 知府府邸。 谢菱一到场,就将场内所有人扫视了一遍。 却没想,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道郁!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得跟于意筹说一下,周桧并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落座后,又是一阵恭维之声,全在拍她马屁。 就连陈道郁,都加入了这群人的队伍。 谢菱状似不经意提起,“这些是晋城的世家吧,不知道各家各户都在做什么行当?” 这些世家家主,一个个争着抢着告诉她,巴不得谢菱能过去坐坐,给他们开光,增加福运。 在听到其中一个世家的时候,谢菱轻微扬眉。 “回神女大人,我们王家做的是百货生意,例如什么香料,农具,还有您上次提到的香胰子…” 好,王家。 她记住了。 达到目的,谢菱就告辞了。 反正她现在是清高孤傲的神女,谁也奈何不了她。 陈道郁准备了一天的腹稿都没用上,有些无奈。 太子来信,说神女现在在北江乃至整个七国的威望都很大,让他好好拉拢神女。 想到太子,他就想到周桧。 要不是有太子,他早就将周桧这厮给弄死了! 虽然弄不死他,但给他点颜色看看总是没问题的。 神女走后,他当着晋城所有的世家,暴打了周桧一顿。 将周桧打成一个猪头才消气。 另一边,谢菱径直化作风来到了晋城有名的贵人区。 这一条街都是晋城的世家。 看了看王家的门牌,谢菱隐身进去。 先将王家的香胰子全都弄个稀巴烂。 正好路过库房,用意念将库房里的金银珠宝全部收入空间。 这些乌黑的世家,她早就看不爽了! 上次抢他们水的仇还没报呢! 正好,今日来个了结。 只弄一个王家太引人注目,恐怕会给流放犯人带来麻烦。 谢菱一个晚上,将晋城所有的世家库房全都搬空。 第二日,整个晋城都炸翻了。 据说所有世家的库房全部失窃了! 小老百姓们暗自窃喜,不知是哪个江湖上的江洋大盗,干了件好事! 这些世家垄断产业,平时又无恶不作,是晋城的毒瘤! 真是大快人心! 周桧找了一天,连根鸡毛也没找到。 那盗贼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他心里担忧,加强了了自家库房的守卫。 那些世家见周桧没办法,求到了神女这里来。 一个个在谢菱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跪着磕头,求谢菱帮他们抓到那个盗贼碎尸万段。 谢菱语气同情,“天呐,真是太惨了吧,我替你们看看。” 帷幔下,却悄然勾起了唇。 没想到吧,就是姑奶奶我! 气不死你们! 客栈内,大伙儿听到晋城世家失窃的传闻,又联想到谢菱昨晚说的那句话… 全都暗自震惊。 不过谁也没说出来,都深深埋在心底。 夜晚,谢菱发完今日的药,准备“下班”。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一群人围住。 她皱了皱眉,仔细观察这群人的服饰。 不是北江人。 她冷声道:“你们可是来求药的?今日的药已经发放完毕,请明日再来。” 为首那男子目露不屑,将谢菱上下打量了一遍。 “还以为北江的神女有多了不起,原来竟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看来全然是北江自吹自擂罢了,你将全身藏在幕篱里,是怕别人发现你丑陋的脸吗?” 接着,碾碎了手里不知哪儿抢来的抗疫药丸,嘲讽道:“也就哄哄北江这群愚民了。” 第64章 西耀圣女 谢菱皱了皱眉。 她被称作神女以来,也有质疑的人。 但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感觉像故意找茬的一样。 见谢菱没反应,那男子甚至想动手。 “不是自称神女吗,我看看你能不能躲得过。” 说完,大手握成拳,就朝谢菱打过去。 周边有不少人看着,谢菱要是躲不过,神女之名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谢菱眸光冰冷,径直使用风系异能瞬移到男人身后,狠狠踢了他一脚。 男子重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灰尘。 他的同伴全都瞪大了眼。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神女的动作! 谢菱在远处现身,声音冰冷,“留你们一条命,别来惹我。” 说着,消失在原地。 一片惊叹声。 谢菱并没走,而是隐身了,悄悄给这群人下了重度痒痒毒。 表面上,她是神女,自然得保持良善的风度。 暗地嘛… 呵呵。 这群异国人,全都惊掉了下巴。 靠! 真是神女! 北江真的出现了神女! 为首男子卸掉轻浮的表情,面色沉重,“看来我们西耀国的圣女不是唯一的了。” “大人,那我们之前准备的那些…” “罢了,那样我们几人的性命怕是保不住了,直接回西耀国吧。” 这群人还没走到西耀国,痒痒毒就发作了。 浑身红疹,痒得出奇,抠烂了皮肤都没用! 他们全都一阵后怕。 看来是他们惹恼了神女,上天给他们的惩罚! ——— 谢菱回到客栈后,径直进入空间。 将那群人的衣着服饰简单画了出来。 “0188,你不是学习了这个朝代所有的知识吗,看看这群人是何来头?” 0188看着草稿纸上,那几个双臂环着金镯的火柴人,要是有眼睛,估计白眼得翻到后脑勺去。 “主人你的画功好抽象…不过我还是认出来了,这应该是西耀国的圣女教徒。” “圣女?”谢菱重复,“和神女有什么关系吗?” “民间自古有神女出,天下一统的传言。西耀国的圣女出生那日百花齐放,仙鸟绕梁九日不绝。西耀国的民众便拜她为圣女,在七国之内也小有名气。” 谢菱挑了挑眉,“所以这群人是见北江出现了一个神女,竟敢和他们的圣女争辉,所以才来找我麻烦?” 0188深以为然,“肯定是。” 谢菱摸着下巴,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揣测。 这群人,可能是西耀国的圣女故意派来的搅局的。 毕竟,谁都想当独一无二。 管他的,反正又打不过我。 谢菱也就想了一下便抛之脑后了,继续炼制药丸。 ——— 西耀国,圣女殿。 阳光明媚,冰蓝色的沧神花飘摇盛开,散发着清冷的香气。 圣女神玥站在花丛中,身着白色露脐上衣,青色薄纱长裙,银色头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裸露的玉臂上盘着一条黑色的细蛇,越过她腕间的银镯,吐着鲜红的蛇信。 她面若观音,眼眸碧蓝。 眉间挂了一枚澄澈通透的绿宝石额饰,更增添了一丝圣洁的风情,让人不敢近观。 声音空灵。 “派去的人回来了?” 侍女端庄半跪,回道。 “回圣女殿下,他们四个说北江的神女是真神女,然后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神玥皱了皱眉,碧蓝眼眸映着一望无际的沧神花,清冷疏离。 “我亲自去。” 她抚摸着手臂上的小黑蛇,语气淡漠,“墨,你说那个神女什么来头,竟可以治好瘟疫,她就是我的劫吗?” 神玥自出生那日,国师青涯便预言她十五岁那年,会遇见她这辈子的灾星。 十年内,她将死于此人之手。 神玥眸光冰冷,折下一枝飘摇的沧神花。 “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管她是不是,杀了就是。” 黑蛇嘶嘶吐着舌头,仿佛在回应。 当天晚上,神玥坐上混沌兽拉动的华贵花车,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飞速前往了北江。 神玥刚走,她的消息就被人传到了国师面前。 国师殿。 整齐的白玉砖清晰,映出殿内所有的景物,更加空旷寂寥。 风吹过鲛珠制成的玉帘,清脆作响,隐隐绰绰露出一个修长的身影。 黑衣男子跪伏在地,问道:“国师大人,圣女去北江了,要阻拦吗?” 第53章 大殿上,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音色听起来极年轻,不过二十上下。 “这是她自己的机缘,不必。” 黑衣男子得令,低着头退了出去。 ——— 因有神女在,流放犯人们都没走,还呆在晋城,想继续沾沾神女的神气儿。 朝廷给的日子十分宽裕,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走到岭南。 这神女,下一次想见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晋城现在可是热闹得很,街道上各个国家的人都有,摩肩接踵,车如流水马如龙,半夜三更都还有宵夜摊子。 客栈内,这几日的香胰子卖得极好,晋城方圆百里的猪胰子都被他们给承包了。 今日,石少文两兄弟跑到了很远的村庄,又买了十五块猪胰子,用板车拖着回来。 大伙儿开心着,流放犯人里除了陈家的其他人家,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特别是顾家旁支,他们都看清楚了,是谢菱主导的香胰子生意。 都在心里想为什么不带自家人,反而带旁人? 顾家大郎此刻站在客栈二楼,偷偷望着他们捶打香胰子,心里那个滴血,仿佛捶打的就是一块块的银子。 他去打听过了,这香胰子最末等的都要三四两一块呢! 若是以前,他定不会将三四两看在眼里,可如今流放一路,钱财都快花光了,三四两也成了巨款。 顾三郎正好走过来,“大哥,你已经偷看了三天了,别看了。” 顾大郎面色郁结,“我们最开始确实埋怨顾家大房,可这么久了,就不能原谅我们吗?” 顾三郎叹了口气,“有些东西就像镜子一样,碎了再怎么也变不回原样的。而且母亲说了,我们家情况复杂,人口众多,人家就是想带我们做也不好做。 沈领头还要在晋城留几日,我去码头上找了几份工,明日叫上家中男丁一起去吧。” “中。”顾大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大树下的众人,转身回房了。 另一边,陈家包的客房,刘柔菡端着一碗燕窝,看着大树下的顾危和谢菱二人捶打胰子,看得津津有味。 陈家老太和陈夫人虽然看她不顺眼,但是对她肚子里孩子倒是好得很,每日各种山珍海味送进来,都不带不重样的。 就她现在吃的这一碗血燕,任凭下面的人捶打四五天也锤不出来! 刘柔菡萏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你们为了三四两银子在那晒着太阳累死累活,我刘柔菡吃的东西就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金贵! 她阴冷的目光掠过正在帮谢菱揽发丝的顾危,满是嫉恨。 顾危算什么? 到时候他只能在岭南当庶人,谢菱也只能整日累死累活,过她以前过的那种日子。 而她却可以跟着陈家回京城,说不定还能凭肚里孩子争个诰命! 陈道郁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不能人事的事情,刘柔菡转了转眼珠。 自己得想个法子让他知道才是。 她肚里的孩子可是他唯一的血脉了。 免得那黑了心肝儿的整日每日对她恶言相向的。 刘柔菡正意淫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双碧蓝的双眸,突然透过层层叠叠的大树枝桠,冷冷朝她看来。 刘柔菡吓了一大跳。 大房的这个美男子,眼睛怎么是蓝色的,跟毒蛇一样,没有任何温度,看得人心间都冒着寒意! 又过了一会儿,陈家的小庶孙和王家李家的小孙子。 三人各端着一个木盆互相泼水玩,正好路过刘柔菡面前。 水花溅到刘柔菡萏身上,刘柔菡大叫,“你们几个小杂种,干啥呢!” 她赶紧抬手摸上发髻。 可别弄湿了神女给她的凤凰毛。 不然她扒了这几个毛孩的皮! 几个小孩都是调皮的性格,也不甘示弱的骂她,“鸡毛小妾,鸡毛小妾!” 估计是大人说过,他们听见就学着了。 刘柔菡气得脸色大变,目光正好瞥过树下。 那几家的香胰子都做好了,其余人都去吃饭了,就只有一个人守着。 守着的那个人还昏昏欲睡的。 她眼光一转,“你们几个小屁孩,看见树下那些东西没,浇水上去可以变成飞龙上天,踩烂了更是可以变成凤凰!” 陈家的小庶孙呸了一口,“你骗人,那个是香胰子,里面没有龙,更没有凤凰!” 刘柔菡皱了皱眉,这小杂种还挺有见识。 “那个香胰子和普通的可不一样,你们见过这么漂亮的香胰子?” 小孩毕竟是小孩,三个人齐齐摇头。 “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65章 熊孩子 刘柔菡一张嘴舌绽莲花,就算大人都会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更何况是三个小孩。 三个人被她说得心潮澎湃,忙不迭下楼,合力又盛了一桶水,雄邹邹气昂昂的往香胰子那里走。 石少文是被一阵小孩的嬉闹声弄响的。 他这几日天天晚上都守着香胰子,困得不行,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看见眼前的景象,他震惊得目眦欲裂,吼道:“你们在干嘛!” 只见三个小屁孩将放着香胰子的木板给掀翻了,满地的香胰子被踩得稀巴烂。 他们还在水桶里搓着香胰子玩,满身都是泡沫。 石少文看着一地的狼藉,和漂浮在空中的泡沫,感觉心都在滴血。 最近猪胰子很难找了,昨日他们跑了好几个村庄,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好不容易买到十五块猪胰子。 回来的时候脚底板起了好几个血泡。 做香胰子的过程又麻烦,谁不是肩膀酸痛得要命,手都提不起来? 他恨不得将这几个小孩狠狠打一顿! 石少文声音震怒,吼得又大声。 王家李家的那两小子,被他吼得身躯一震,眼泪哗一下就流了出来,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小孩尖利的声音可以响彻整个客栈,几乎刮破人耳膜。 陈家的小庶孙却浑然不觉,根本没把石少文放在眼里,继续搓着泡泡玩。 他看见自己同伴都哭了,撇撇嘴:“真无趣,哭什么,不就是几个香胰子。” 石少文一个箭步冲过去,两只大手抓住三个小孩衣领,吼道:“你们是谁家的!” 陈家的庶孙蹬了蹬腿发现自己下不来,突然伸手,将满手的泡泡都糊在了石少文脸上! 那两个小屁孩见状也跟着学,将手里的泡沫全糊在了石少文的头发上,脸上。 有些甚至还进了眼睛。 石少文眼睛一阵刺痛,忙将他们三个放下。 这三个熊孩子还觉得自己很牛,又提起满是香胰子的水泼在石少文身上,指着他笑得恶劣。 “哈哈哈,他怕这个,快,我们继续弄!” 谢菱他们吃完饭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石少文捂着眼睛,表情痛苦的坐在树下,三个小屁孩围着他,一边搓香胰子,一边将泡沫撒他身上。 怎么回事? 满地的香胰子怎么回事? 高婉华一下就冲过去了,揪起三个小孩,啪啪啪一人给他们一个清脆的巴掌,“你们三个,给老娘起开!” 然后扯开石少文的手,利落问道:“石少文,你是不是窝囊,小孩都能欺负你?眼睛怎么了?” 石少文是石家长子,自小便沉稳老实,老好人中的老好人。 他弟石少轩已经怒得暴走,要不是吴家兄弟拉着,怕是要冲上去给那三个小孩踹个半死。 他哥心善,他可不! 石少文眼睛通红,不停流下眼泪,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才道,“我眼睛进香胰子了。” 高婉华一脸惊慌,大喊,“谢菱,你快过来看看少文的眼睛。” 谢菱跑过来,半蹲着,大喊道:“快去接清水来!速度!” 古代的碱和现代不一样,提纯得不干净,有很多杂质,碱性也很强。 随着时间的推移,碱性的液体会不断渗到眼表的组织里面。 所以碱水烧伤,首先要快,要大量的水去冲,尽量冲出来,一定不能耽误时间。 很快,两桶清水就被提来,谢菱扒住石少文的眼皮,手脚麻利的冲了好多遍。 又拿出两大瓶生理盐水,继续冲洗。 接着,将他拖入客房,拿出了空间里的裂隙灯,查看角膜上皮的损伤程度。 幸好,不是很严重,擦几天防感染的药就好了。 二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天抢地的样子。 一个是王家的二媳妇,一个是李家的大媳妇。 王二家的一拍地板,唱大戏般说道:“我儿给你们打成这个样子,还浑身湿哒哒的,我不管,你们得给我这个说法!” 李大家的眼里流动着算计,“我家也是!我儿好生生的被打了个巴掌印,赔钱,赔钱也不行,必须教我香胰子的做法,不然我可不饶你们!” 第54章 裴氏他们一群人全被这两个妇女的话给惊呆了。 苍天,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吴正清气得脸色全变,怒骂:“含血喷人,我还没说这三个没教养的娃儿把我们香胰子全弄坏了,要赔钱也是你们赔钱!” 陈家庶长子的媳妇冷冷一笑,心疼的望了自家娃儿一眼,“他只是一个孩子!小孩本就不懂事爱闹腾,谁让你们把香胰子放院子里? 果然卑贱人家出身的人就是不讲理。我不怪你们害我儿乱玩香胰子就算好的了。谁打的你,霖哥儿。” 霖哥儿哭得眼睛肿痛,狠狠指向高婉华,“是她!” 第66章 分成两个阵营 陈大家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目露凶光,抬起手就想一巴掌扇过去。 “贱蹄子,让你敢打我娃儿!” 谢菱一个格挡,狠狠攥住她手腕。 厉声说,“他是孩子不错,但他不是傻子!但凡有爹娘教,也用不到我们出手!” 陈大家气得面色狰狞,“我可是陈家人,你怎么敢的?” 话音刚落,后院门口接连着走进一群人。 是陈家,王家,李家的人,陆家和顾家旁支的人听见吵架声也来凑热闹。 流放人家基本上是全了。 看见家人来了,这三个妇女把自己娃儿往前面一推,就开始告状。 无非是说顾家他们是多么不讲理,小娃儿玩一下香胰子,就把娃儿往死里打。 添油加醋,看得谢菱他们目瞪口呆。 白得说成黑的也不过如此了! 要不是这满地的香胰子,他们都要以为这几个娃儿只是“随便玩玩了”。 这几家人全都联合起来,对谢菱他们指指点点。 陆家的人本就与谢菱不和,此刻也加入了讨伐大军,言语刻薄的骂着。 另一边,顾时雨和顾二媳妇两人作壁上观,抱着手臂眼神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陈家最是有权势? 竟然还敢打陈家的人,谢菱他们胆子是有多大? 只有顾云姝和顾云欢两姐妹,站在了谢菱这一边,顶着陈家刻薄的目光,帮忙说了几句公正的话。 谢菱听见后,眉梢轻扬,目光有些感叹。 陈老太太和陈大夫人,此刻脸色都很阴沉。 陈家这娃虽只是个庶孙,但毕竟是他们陈家的后代,平日也是承欢膝下的。 如今竟被人打了! 看看,脸上巴掌印还在呢! 流放犯人,隐隐分成两派。 一派以顾家大房为主,后面是王家,李家,陆家。 一派以顾家大房为主,后面是徐家,石家,高家,吴家。 顾家旁支则保持中立,哪边也不得罪。 顾老太太皱着眉,内心疯狂盘算,目光一下瞥过顾危,一下瞥向陈老太太。 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谢菱抱着手臂,先发制人:“既然全都来了,那就说清楚吧。我们这些香胰子,市价十两银子一块,请立刻赔钱。” “我呸!” 王老太一下跳起来,指着谢菱鼻子怒骂:“赔钱,做梦!我娃儿脸上巴掌印还没消呢,你们这几家应该赔我家钱才对,五百两银子,不然这事没完!” 李家大郎见状,两只眼珠飞快旋转,“对!你们才该赔我们钱!” 两人说完,便一齐走在了陈家后面。 那意思隐隐就是要陈家做主了。 陈夫人摸了摸娃儿的脸,眯起眼,“我陈家的子孙何等娇贵,就因为这几个破香胰子,就动手打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老太太拐杖狠狠杵地:“荒唐!谁打的霖哥儿,来人,给我掌嘴!” 说着,她身后就走出几个丫鬟。 谢菱冷笑:“现在大家都是平等的,还当自己在京城里当贵人呢?我就一句话,赔还是不赔?” “不可能!” 王家和李家的异口同声回答。 陆家大夫人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讨好陈家:“不过几个娃儿玩闹罢了,孩子不懂事,你们这几个大人也不懂事?还说什么赔钱,真是不讲理。” 层层叠叠的枝桠上,刘柔菡萏笑得花枝乱颤。 呵,现在顾家可谓是所有人的公敌了。 吴正清,石少轩他们气得全身发抖。 明明是他们的香胰子被弄坏,怎么现在他们成了恶人! 裴氏抓住谢菱的手,面对着陈家人,眼神冰冷。 “我长这么大,真是第一次见这种闹剧。以为我们只骂小孩?别急,骂完孩子就骂你们,一个也不放过!刚刚是我们的错,又把你们当人看了。” 接着,裴氏不带脏字的把陈家,王家,李家,陆家全骂了一遍! 骂陈家耍假威风,骂王家李家墙头草,骂陆家恨不得给陈家舔腚。 气都不带喘的,语速又快,这几家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只能硬生生被骂个狗血淋头! 裴氏年少时在庄子上呆过一段时间,带她的乳娘是十里八乡骂人的一把手,裴氏耳濡目染的,自然也不甘示弱。 只是后来回了清河,要当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就把这项技能给隐藏了。 吴正清他们简直想给裴氏鼓掌! 威风! 陈老太太气得发抖,一口气梗在脖子里,使劲捶着胸口:“天杀的!天杀的!” 陈夫人赶紧给她顺气儿。 谢菱又问了一遍:“你们确定不赔钱是吧?” “不赔!你们才该赔———” 王老太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这几家的男丁回来了! 顾危毕竟是见识过尸山血海的,眼神冰冷充满杀气,只扫过王老太们一眼,就把他们吓得浑身一颤。 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剑,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把他们给杀了! 顾危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正要说话,谢菱抬手止住他的动作。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只能比谁更阴! 她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提醒你们,记得把那三个小孩的枕头垫高一点,弄坏了别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心哪天做噩梦。” 这几家人全都没把谢菱的话放在眼里。 不过也没再敢说让他们赔钱的事了。 顾危浑身煞气的往那里一站,剑光凛冽,真怕他发怒杀了他们。 以陈家为首,这几家全都前前后后散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嘴碎两句。 只留下了一地破碎的香胰子。 陈家小庶孙还扭头,冲石少轩做了个鬼脸。 谢菱眯了眯眼。 不赔钱,怎么可能? 以后她要让他们跪着求赔钱! 高婉华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一边扫地一边大骂:“老娘刚刚就应该多扇几个巴掌!气死我了!” 谢菱拍了拍她肩膀,意味深长的说:“别怕,会有这个机会的。” “好日子”等着他们呢。 清理干净一地的狼藉,大伙儿也散了。 经过今天的事情,流放犯人们彻底分成了水火不融的两派,一派是顾家,一派是陈家。 顾家旁支依旧保持中立。 不过他们作为顾家的旁支,什么也不表示,也就相当于表示了。 顾三郎最是焦急,随时去问:“母亲,如今的局面,我们真的不表示什么吗?” 顾老太太皱了皱眉,“难道要和陈家为敌?人家流放了还有丫鬟伺候,官差态度也摆在那里,回到京城给我们随便穿个小鞋,就够我们吃一壶了!” 顾老太太是顾家旁支的主心骨,她都这么说了,顾家人全都断绝了和顾家大房的来往,悄悄向陈家示好。 只有顾云姝和顾云欢两人没有表示。 她们虽然做不到抵抗家族,但至少可以做到不落井下石。 谢菱曾帮过她们。 在她们没水快要渴死的的时候,是谢菱给了她们一口喝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份恩情,她们姐妹永远不会忘记。 而顾家旁支的其他人直到几年后才幡然醒悟。 背叛顾家大房,是他们这辈子做得最错,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第67章 陈道郁知晓自己不能人道 钦差大臣抵达晋城的时候,下了一场雨。 雨雾朦胧,陆寅礼挑开马车帘子,整张脸瞬间沾上了湿润的水汽。 他极目远眺,草色连成一片,近看却稀疏零落。 高大的城墙上,“晋城”二字模糊在飘摇雨丝里,几乎快看不见。 刚到城门口,立刻有人迎上来。 陆寅礼摆了摆手,拒绝周桧安排的富贵大宅院, 让车夫把马车驶进了一条朴素的小巷。 附近正好有一家符合他心意的客栈。 客栈外的高大槐树,被雨水冲洗得碧绿,他看着心情舒畅,对车夫道:“就停这里吧。” 然后和他的幕僚孙书参,一起下了马车。 第55章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惊喜道:“徐行之?” 徐行之抬头,也是一脸惊讶:“朝廷的钦差是你?” 陆寅礼点头。 二人性情相符,曾拜过同一个老师,也算有同窗之谊。 陆寅礼望见徐行之身旁的高大男人,尊敬道:“这便是前定国公世子顾危吧,在下陆寅礼,幸识。” 顾危微笑回应。 寒暄一番,陆寅礼进了客栈。 顾危望着陆寅礼背影,目光深邃,淡声道:“你看人眼光不错,陆寅礼此人,值得我们将青龙山送给他。” 徐行之点头,“我觉得他来晋城不止为神女,肯定还有其他图谋。晋城这滩水,怕是要浑了。” 顾危想到梧桐巷子里的青年,语带深意。 “因果报应罢了。” ——— 知府府邸。 周桧听着下人传来的消息,皱紧了眉:“这陆寅礼装什么清高?本知府好心给他安排住处,给我一个这么大的下马威?” 周鹏回答:“大人,陆寅礼此人十分清廉,脾气又臭又硬,谁都说他是块臭石头,不必因他生气。” 周桧冷哼一声,一不小心扯到胸口被陈道郁打到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周鹏走后。 周桧使出身旁的人,冷声道:“跟着他。” ——— 梧桐巷子。 顾危和于意筹相对而坐。 于意筹将厚厚的一沓纸放到顾危手边。 “陆寅礼已经到了,是时候收网了。” 顾危翻了一下,夸赞:“很充分,确实可以治周桧罪。但要挖出他后面那个人就难了。” 于意筹目光坚定:“我一定会找出。” 顾危瞧着桌面,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 于意筹点头,“发现了,而且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很像。” 顾危挑眉,莫非于意筹还是他哪个远房亲戚? 这也太巧了吧。 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开门声。 “于意筹,在家吗?” 女子声音从门口传来。 于意筹和顾危二人齐齐瞪大眼。 谢菱?! 顾危用轻功一下就飞上了桂花树。 于意筹正想提醒,却发现谢菱已经走了进来。 “树上危险”这四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于意筹有些心虚的望着谢菱,“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发药吗?” 谢菱摇头,“发的,我来问你若是钦差大臣找我,我应该说什么话对你有利?” 顾危此刻站在两根树叉间,眼睛旁边就是一块锋利的刀片,胯下那块刀片更是只离他一个手指的距离。 幸亏他反应快,不然差点断子绝孙! 于意筹这人,在树上挂那么多刀片干嘛? 尽管如此,顾危还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悄悄偷看谢菱。 心想自家娘子,就是一个头顶,都是如此与众不同。 树下。 于意筹啊了一声,“这样啊?你就直接去就行,到时我会教你。还有事吗?” 谢菱点头,“好。” 说完,谢菱目光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好像迫不及待赶她走一样!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金屋藏娇了?” 顾危额角飞落黑线… 金屋藏娇,亏她会想。 于意筹赶紧否认,“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我屋子里绝对没藏人,绝对!” 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谢菱了然的扬眉,拍了拍于意筹肩膀:“没事,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你也老大不小了,报完仇是可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等喜酒那天递个信到岭南,我送你一份大礼。” 谢菱心里此刻已经浮现出不少酿酿酱酱的画面。 目光掠过于意筹的衣领。 看,衣服都这么乱! 自己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说完便脚底抹油溜了,十分善解人意。 于意筹表情尴尬。 顾危黑着脸从树上跳下。 后来,等谢菱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就给顾危取了个绰号。 娇娇,身高八尺的小娇娇。 特别是在床上,最喜欢喊他娇娇。 ——— 香胰子事情发生后,陈大家的回去就一直在想,自家娃儿怎么会无聊到去玩香胰子呢? 今日正好娃儿吃了好吃的高兴,陈大媳妇小心翼翼问:“霖哥儿,上次你为什么会跑去玩香胰子啊?” 霖哥儿嘴上全是油,命令道:“擦。” 陈大媳妇忙给他擦干净。 “霖哥儿,娘再问你一遍,为什么会去玩香胰子呢?” 霖哥儿撇撇嘴,“鸡毛小妾说香胰子里有龙,她骗人,下次帮我打她!” 陈大媳妇皱眉,“鸡毛小妾?刘柔菡那贱蹄子让你去的?” 霖哥儿点点头,“对!就是那贱蹄子!” 陈大媳妇只感觉一把火从脚底烧到心口,将整个人都烧得沸腾不已。 她和她家娃儿原是被人当猴耍了! 竟敢利用她? 陈大媳妇抱着霖哥儿,就闹到了陈老太太面前。 “祖母,婆婆,你们可得为我做主!” 陈老太太听完事情经过,立刻将刘柔菡喊了过来。 刘柔菡一脸惊讶,“我怎么会撺掇小孩子干这种事?我只记得那日霖哥儿将水泼到我了身上,冷到了我肚中的小嫡孙,我便训斥了他两句。莫不是因为这件事怪罪我,就将脏水泼我身上?” 陈大媳妇气得满脸涨红,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那张伪善的脸! 这件事已经过去,陈老太太说教了两句也就让刘柔菡回去了。 晚上,陈道郁从陈大媳妇那里知道了此事,来到刘柔菡房间,将她狠狠骂了一顿。 陈道郁自身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同样厌恶这种狡诈阴险的女子! 刘柔菡气急败坏,说出了陈道郁不能人道的事情。 “陈道郁,我肚里可是你唯一的血脉!劝你对我好一点!” 陈道郁眯起眼。 “你给老子在说一遍。” “就是上次知府撞坏的,不信你找大夫看!” 陈道郁立刻冲出了客栈,想找医馆看。 可接连看了七八个都是如此! 他说怪不得他最近早晨都不会那啥了,还以为是因为事务繁多,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原来竟然是因为! 因为这个! 陈道郁气得灵魂出窍,径直跑到了周桧的府上。 好你个周桧,他娘的! 老子要你偿命! 第68章 周桧倒台,搬空他府邸! 梧桐巷子。 一黑衣人脚步匆匆的走着,冷风掀起他脸侧的发丝。 他侧目望去,微眯了眼,果不其然,身后的街道突然冒出来三个暗卫! 那三人将他重重包围,其中一人长刀架在他脖子,猛地掀开他的斗篷! 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丑得惨绝人寰。 暗卫皱了皱眉。 三人对视一眼,又消失在街道,来无影去无踪,只剩下空荡的街道和高悬的烈日。 周鹏攥着手中的人皮面具,眼里满是恨意。 当初火烧扶摇山,他虽捡回一条命,一张脸却是毁了。 只能戴人皮面具生活。 ——— “大人,我们已经跟踪周鹏多日,都没发现异常。” 周桧停了手中的笔,呼出一口气。 周鹏跟他多年,知道他很多秘密,若真的有问题,那他就惨了! 暗卫说完,消失在书房。 周桧摸着下巴沉思陆寅礼此行目的。 小半晌,周桧饿了,敲了敲花梨木桌面,“来人,上点零嘴儿来吃。” 回应他的是一片空寂。 周桧皱了皱眉,这些奴仆聋了? 就在此时,木门猛地被人踹开! 门外,身材高大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刃,面色狰狞,两只眼睛红得跟灯笼一样。 周桧心里突然冒出不好的预感,他快速拉开抽屉,从书本间隙取出了一把匕首。 “陈公子,怎么来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陈道郁懒得和他废话,快步走了过去。 周桧瞪大眼,转身就想跑,可他一介文弱书生,哪里是骑射俱佳的陈道郁的对手? 陈道郁一脚将周桧手中的匕首踹掉,然后飞跃过去骑在他身上,扒开他裤子,猛地切掉了他的命根子! 血流如注,一声惨叫响彻知府府邸的上空。 陈道郁双目充红,嘶吼:“周桧,你该庆幸你对太子还有些用,不然这一刀切的就是你脖子。” ——— 陆寅礼已在晋城待了三日,每日都远远的去观望神女。 发现神女是真的不收取任何银钱,也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单纯发药,造福于民。 第56章 第四日时,一封信出现在他桌前。 看完信,他一向冷静的目光震碎,满是愤恨。 他立刻唤来驿差,交代其快马加鞭将信交给他最信任的一个三朝元老。 时局虽动荡,朝中依旧有无数肱骨老臣。 众人看了信中的证据后,全都一齐讨伐周桧。 因为周桧除了通敌叛国,基本上能犯的罪都犯了! 与此同时,蹲守在上京大牢里的前幽州知府岑瑞,和前晋城太守赵仁安,也一起给出了十足的证据。 岑瑞冷笑:“呵,老子让你帮忙照顾青青,你竟敢私通让她怀孕,这次弄不死你。” 赵仁安呼出一口浊气,“周桧,我要让你给我孙子陪葬!” 消息传回晋城的时候,周桧还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他眸中满是冷光,拿出了太子这些年的秘密。 太子想抛弃他?不可能。 并且,那个东西还在他手中,只有他知道位置… 当初太子让他去扶摇山找秘宝,他其实找到了,却一直骗太子没找到。 可他的信刚刚送出去,神女便抛出了一个预言。 西南方的周姓官员有违北江国运。 此话一出,皇帝直接下令处死,立刻处死! 这句话,也让太子原本打算的“金蝉脱壳”假死想法荡然无存。 而周桧的信,被书剑截拦,送到了顾危手中。 月华如水,顾危将信递给于意筹,淡声道:“信上并没有说清身份,但是能猜出十之八九,定是东宫太子。” 于意筹将信看完,一双眼变得通红。 原来他只是揪出了一个小将,仇人另有其人! 不过周桧也该杀! 当夜,在顾危的帮助下,于意筹潜入了周桧府邸,亲手将周桧凌迟,只留下了一个头颅! 顺便带走了他家族的秘宝。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为公输家族惹来杀身之祸。 与此同时,北江的瘟疫也渐渐好转,得疫病的人基本上都痊愈了。 神女一夜之间消失在了北江,只留下了一个小仙侍。 小仙侍答应跟随钦差大臣陆寅礼回上京,皇帝听闻大喜,立刻封了仙侍为北江国师。 临走之前,于意筹来跟谢菱道别,将家族密宝和钥匙送给她。 语气高深莫测:“谢姑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开,此物可通天地,连接万物。” 谢菱看着手中精致的锦盒,郑重的点头。 流放队伍要离开晋城的前一夜。 谢菱用异能钻进了周桧的府邸,打算搬空他的库房! 反正到时候也要便宜北江,还不如进入她的囊中! 周桧这些年官商勾结,贪污枉法,积攒的钱财不是一般的多。 谢菱之前来的时候就悄悄踩点好了。 库房内除了金银外,剩下的宝物样样都是珍品! 一个比一个价值连城! 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晶莹剔透的翡翠碧玉到处都是。 周桧抠抠搜搜谋划了一辈子,怕是到死都想不到,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谢菱冷冷一笑,用异能一瞬间搬空! 第二日临走前,谢菱送了一部分钱财去梧桐巷子。 于意筹虽然去了上京,但他的小侄儿和叔叔还在那里住呢。 能帮一点是一点。 于意筹以后在京城,远水救不了近火,这爷俩身上有钱比什么都方便。 天气晴朗,谢菱之前发药的地方还站满了人,百姓们都在期待神女再次出现。 神女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毫无征兆,更是添上了神奇的一笔,多年后,七国之内关于她的传说还是人口相传。 晋城城边的青山上,西耀圣女抱着手臂,俯视神女曾经站过的地方,碧蓝的双眸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墨,她消失得倒是时候。” 黑蛇原本悠闲的吐着蛇信,突然,它立起上半身,绿瞳一瞬间变得满是敌意。 此时,流放队伍正好从那里路过。 绛雪坐在顾家马车外,纤长手执着马绳,阳光打在他清美的面上,纤薄如雪。 绛雪和神玥的目光隔着层层树叶,遥相对视。 二人有着一样的碧蓝双眸,甚至绛雪的要更加纯粹一些,仿佛雨后洗净的天空,明媚通透。 神玥瞳孔一瞬间放大,脸色惨白,握紧了拳。 第69章 洪涝,宋氏不见了! “墨!那个人眼睛为什么也是蓝色的?国师不是说我才是神族唯一的继承人吗?” 神玥声音激动,碧蓝眼眸里掀起层层巨浪。 黑蛇双眸变成一条直线,头顶上两对小小的犄角竖起。 小半晌,等绛雪都走得很远了,黑蛇眼里的敌意才散去。 “丝丝———” 神玥心里忐忑,听见墨的探查结果,才长舒一口气。 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她看错了。 反正神女已经消失,她十五岁生辰马上要过去了,她已经渡过劫难了。 一年一度的神朝节马上要到了,她得赶紧回去。 神玥转身,踏上马车,混沌兽速度如风,很快消失在错落的山林间。 山下官道上。 雪蛟紧紧攀在绛雪的手腕上,直到那股同族的气息消失了,才敢呼吸,小心的探出头。 绛雪看见,又快速将它的头又按回去。 “她们可能会怕你,藏好。” 雪蛟激烈的吐着蛇信,叽叽喳喳和绛雪说着话。 绛雪闻言,目光渐渐冰冷。 天山这一代的继承人是他,那个少女又是什么来头? 他敢保证,自己在天山从未见过她。 而且,他从少女的眼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杀意。 天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绛雪望着手腕的沧神花图腾,第一次对这个养育了自己的种族产生了质疑。 他们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历史吗? 为什么给他们绝世的容颜和精妙的玉骨,却要让他们体质柔弱,人人可欺? 为什么每一代玉骨族只有一个继承人,而且传承秘术还如此… 天边突然卷起一团一团的墨色云朵,不等人反应,豆大的雨点便重重击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断绛雪的思绪。 斜边伸出一只胖胖的小手,遮在绛雪头顶,挡住斜飞的的雨点。 顾离接过马绳,大声道:“绛雪哥哥,我来替你!” 绛雪点点头,顺手将一旁的汝汝抱回马车上,怕她掉下去。 这些简单的温情,自从他幼时被药神谷的人带出天山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了。 是几岁呢? 他也忘记了。 ——— 陆无忌两兄妹一直悄悄跟在流放队伍后面。 陆无忌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和谢菱交谈的机会。 眼下,这是医治皇叔双腿的唯一希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 顾家马车上。 “书剑说,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顾危的目光越过层层雨幕,望向流放队伍最后面那辆马车。 谢菱皱了皱眉,也掀开帘子望去。 “追杀的人?” 顾危摇头,“二皇子并未完全打退,太子眼下无暇东顾,顾不到这边。” 谢菱眼里满是疑惑。 这就奇怪了。 顾家原本那个马车坐的人太多了,怕马受不住。 裴氏便做主重新买了一个小一点的马车,专门给夫妻二人坐。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培养他俩的感情。 买之前裴氏给沈领头塞了一笔钱,因此官差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高皇帝远的,哪里还有这么多规矩?银两就是规矩! 顾危此时在赶马,谢菱坐在马车边缘,给他撑着一把伞。 当然,是空间里的现代折叠伞,这么大的雨,古代的油纸伞怕是一下就被打破了。 前半个月干旱得一滴雨都没有,现在雨又下得极大,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 路边早已积起了到脚脖子的水洼,走一步,满腿都湿透了。 天空黑得跟墨水一样,所有人都心情压抑,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 “轰隆”一声惊雷,天边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万事万物都被照得一白。 谢菱极目远眺,突然间瞳孔紧缩! 远处,一道足以掀翻天地的巨浪滔天打来,仿佛张开的巨兽大口,一瞬间将所有的树木吞没! 细看之下,还有无数断壁残垣和惨白的尸体! 竟然发生洪涝了! 谢菱一口气堵在喉咙,情急之下差点发不出声音。 作为从末世走出来的人,她太了解人类在天灾面前是多么的渺小了! 她死死推了顾危一把,提醒他远处的洪水。 然后从空间取出大喇叭和手电筒,强光一瞬间照亮几百米,正好照在翻起的雪白浪花上! 第57章 她声音透过大喇叭撕裂空气:“洪灾了!快找浮木抓住!快!” 说着,从空间取出了几十块泡沫板丢在地上。 又狠狠抛了几块到裴氏们的马车上。 不给其他的时间,轰隆隆的巨雷震彻耳膜,巨浪一瞬间将所有人淹没。 所有的马车和物资全被冲散! 没入水中的那一刻,谢菱通过泡沫板浮了起来。 顾危手里也有一块泡沫板,两人浮在沉沉的浪水里,艰难的靠在了一起。 然后立刻眺望远处,看家人在哪。 因为有谢菱吼的那一大嗓子,和抛在水里的泡沫板,水面上,稀稀拉拉浮上来许多人。 谢菱也不管有没有她讨厌的人了,当时情况紧急,只希望和顾家交好的那几家都能拿到泡沫板。 流放犯人们运气好,正好脚下的地面地势比较高,洪水一瞬间冲击后,水流都往四周散了,因此水位不是很深。 但对于不会游泳的人来说,依旧是致命的打击。 茫茫河水里,谢菱一眼就望见了裴氏。 她抱着一块泡沫板,怀里抱着汝姐儿,目光焦急,正在大喊。 “离哥儿!菱儿!时瑾!你们在哪?” 顾危大声回应:“母亲,我们在这边。” 裴氏惊喜的游过来。 她自小在清河边上长大,自然是会水的,拉着一个汝姐儿也能游得如鱼得水。 会合后,几人继续寻找秋月他们。 期间还发现了在水里狗刨的滚滚。 谢菱直接从空间取出了气垫船,几人搀扶着坐上去。 滚滚太重了,继续狗刨着漂在水面,也跟着找人。 天色黑沉,气垫船是黑色的,家家户户都焦急的找人,没人注意到。 气垫船比泡沫板平稳多了,底部还安了一个小小的马达,速度很快。 谢菱驾驶方向盘绕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棵树桠上看到了秋月。 谢菱将气垫船开树下大喊,让秋月他们跳下来。 绛雪,离哥儿,秋月一一跳下。 裴氏将所有人全部看了一遍,尖叫。 “窈娘呢!窈娘没跟你们一路?” 窈是宋氏的小名儿。 离哥儿脸色瞬间惨白,“母亲,大嫂不是和你们一路的吗?” 宋氏消失了,还怀着七个月身孕。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第70章 寻找宋氏 天色昏暗,风声呼啸好似猛兽的怒吼,浪水翻涌。 水面到处漂浮着散落的衣物和小麦粮食,稀稀拉拉的哭声渐次响起。 裴氏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捂着脸,肩膀上下起伏,“我怎么对得起窈娘啊,她一个大姑娘,被迫跟着我们家流放,我又怎么对得起允儿,那可是他唯一的骨血…” 顾危面色沉肃,一边拍着裴氏脊背,一边安抚她,“母亲,不是你的错。相信我,我一定会将大嫂找回来。” 说着,他脱掉外袍,对谢菱说道:“这边麻烦你,你划船找找四周有没有大嫂的踪迹,我入水去看看。” 谢菱抓住他袖子,冷声道:“我去,你待在船上保护他们。” 说完,谢菱从空间取出了几件浮力马甲放在船上,吩咐他们穿上,径直跳入了水中。 顾危皱紧了眉,连谢菱一片衣角都没抓到,目光焦急。 一旁的绛雪说:“你去帮谢菱,这里有我看着。” 顾危实在是不放心谢菱一个人,点点头,也跟着跳入了水中。 这一片的水积得不是很深,顾危长得又高,水位才到他腋下。 他目光有些焦急,在水里游起来。 一边游一边喊谢菱的名字。 可谢菱就跟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也看不见。 顾危一边游,一边安慰自己。 谢菱很有本事,不会出事的。 ——— 另一边,谢菱用风系异能,将方圆百里的水域全探查了一遍。 她惊讶,这次的洪涝竟然这么严重! 附近几十个村子全遭殃了,一片汪洋! 目之所及全是滔滔的水波,洪水甚至还在泛滥,根本不知道范围到底有多大! “主人,附近是湘州地带,湘州是西南第一大城。 有一条贯穿北江的大河———湘江,这次就是湘江涨水冲垮了堤坝,才会发生洪水。” 0188奶声奶气的说。 谢菱目光冰冷,望向远处的迢迢河山。 湘州离湘江最近,估计早已遭殃。 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一路上,谢菱不知见了多少生离死别。 淹死的小孩,猛地被湖水散的父女,托举孩子自己淹没在水里的母亲… 一片人间炼狱。 谢菱心里默念自己不是救世主,硬生生将那些画面抛出脑海。 担心最坏的结果发生,谢菱心里沉甸甸的,从空间取出潜水仪器换上,带上防水的手电筒,潜入水底。 这边的水位很深,大概有五六米。 谢菱正好潜入了一个村落。 大大小小的房子,牛棚,全都都被冲垮了。 碎瓦片,桌椅,锅碗瓢盆等各种东西漂浮在水里,水有些浑浊,几乎看不清东西。 土地里的庄稼也七零八落的,树木全被拦腰冲断。 将附近的水底全找完了,还是没有看见宋氏的身影。 谢菱猛地从水里出来,摘下护目镜,望向漂浮在四周的尸体。 正好看见一个面朝下漂浮着的孕妇,大着肚子,衣服颜色也和宋氏穿得一样。 谢菱整颗心都揪起来。 缓慢的游过去,翻开那具尸体。 五官已经被泡得发白发胀了。 但是还好。 不是宋氏! 谢菱深深吐出一口气,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青山。 湘州地势平缓,山坡丘陵很少,附近就这么一座小青山,只被淹没了山脚,露出半个山顶。 水底水面都没有,那就有可能被人救了! 谢菱脱下潜水装备,快速用风系异能来到山脚。 山上有不少幸存者,山脚处也有不少人往上爬。 谢菱化作风将整座山都绕了一圈。 没发现宋氏,倒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顾家旁支的顾时雨。 她昏迷躺着,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高高耸起的胸脯。 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两人都浑身湿透,估计是那男的将她救上来的。 那男人还算比较绅士,脱下外衣盖在顾时雨身上,遮住了她玲珑的曲线。 谢菱瞥了一眼就走了。 那男人虽然人品还算正直,但是救顾时雨目的绝对不单纯,谢菱看那他眼神就看出来了。 那是猎人对猎物的眼神。 谢菱又想起顾云姝上次说的她是太子的人… 这就有趣了。 不多想,谢菱继续寻找宋氏。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宋氏极有可能就在这山上。 这次她连一些隐蔽的山洞和树丛都没放过。 终于,在一个山洞前发现一些异常。 她现出身形,走过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簇火光,火堆旁蹲着一个粉衣少女,正往里面添着柴,见火势变旺了,将手中的水囊放在火堆上。 陆玲珑?竟然是她! “玲珑?火燃起来了吗?” 洞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陆玲珑大声回:“燃起来了,热水在烧,我给宫里的御猫儿接过生,让我来!” 陆玲珑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谢菱。 她眼里满是惊喜,一下跑过去攥住谢菱袖子,把她往山洞里拖。 急匆匆说:“谢菱,!太好了,快,你会医术,快给你大嫂接生!” 大嫂? 谢菱也来不及思考陆玲珑兄妹为何会在这里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果然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宋氏! 陆无忌看见谢菱,也来不及讶异,立刻让开位置给她,“你快看看,我们不懂。” 谢菱半蹲下来,宋氏已经半昏迷。 陆无忌两兄妹还算细心,在地上铺了层层叠叠的干草,还脱下自己的外衫,一起给宋氏垫着。 谢菱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恩情,大声唤宋氏的名字。 “大嫂,大嫂,我是谢菱,别怕!” 宋氏颤颤巍巍睁开眼睛,眼角流下一行泪,气若游丝的说:“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得谢谢那对兄妹…” 谢菱点点头,望向宋氏身下,羊水果然破了。 才七个月,早产啊! 谢菱赶紧从空间取出一块百年人参放在宋氏口中,先给她吊着气。 接着目光冷静的快速分析局势。 宋氏孕肚这么大,胎儿肯定很大,并且她力气都没有,必须得剖腹才能取出孩子。 剖腹是大手术,手术室必须贯彻无菌原则,可是眼下的环境怎么当手术室啊! 第58章 就在此时,山洞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谢菱,你在里面吗?” 是顾危! 顾危找来了! 顾危浑身湿透,面色有些惨白,站在山洞口。 陆无忌回答他,“在,她和你嫂子都在里面。” 顾危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在水里游了几个时辰,力气差不多耗尽,还好找到谢菱了,大嫂也没事。 可还没等他坐下,山洞内突然跑出来一个身影。 谢菱将顾危一把推在墙上,狠狠亲上去。 唇瓣肆磨,舌尖相接,鼻尖满是少女清甜的体香。 顾危瞪大了眼,一脸问号。 一旁的陆无忌和陆玲珑更是惊讶。 这对夫妻感情也太好了吧,一见面就亲嘴嘴? 第71章 医药库再升级! 谢菱一直没有摸清楚空间升级的标准和界值。 因为只要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无论怎么贴贴都没用。 上次武器库出现后,她天天和顾危睡觉,空间也没有变化。 直到亲到二人都有些喘不上气,谢菱才松开顾危。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到了宋氏身边。 谢菱闭上眼,细细感应空间的变化。 山洞旁正好有一只小虫,她猛地抓过,带着进医药库。 下一瞬,谢菱的身体出现在医药库,看向自己手心。 一只小虫静静躺着。 谢菱激动得大口大口喘气! 医药库升级了,可以带活物进来了! 她立刻从空间出去,大喊:“你们三个出去守着洞口,别让任何人进来!” 三人乖乖的走到洞口。 顾危神思恍惚,耳垂有些不正常的泛红。 娘子是太想我了? 连一旁的大嫂都抛下了,要先来亲一亲我才行… 娘子太粘人了怎么办? 不过我很喜欢。 顾危越想心里越热,心跳越来越快,像有一把火烧一样,咳了一下缓解内心的悸动。 另一边,谢菱已经将宋氏带入了医药库。 医药库里有无菌手术室,谢菱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手术服,带上橡胶手套,准备道具。 0188语气焦灼的一旁提醒她,“主人,麻药在最左边的抽屉里,纱布在第三排第五个的柜子里…” 给宋氏打了全麻后,以最快速度将她推入手术室。 冷白的白炽灯亮起,手术室寂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皮肉分离的撕拉声。 一个小时后,婴儿顺利诞生,母女平安。 没有大出血,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谢菱长舒一口气,将小婴儿放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保温箱里。 小姑娘是早产的,小小一只。 但五官很清晰,不像她以前看过的那些皱巴巴的小婴儿。 宋氏麻药效果还没过,还在昏睡。 谢菱从库房里找了块雨布,然后走出空间。 陆无忌他们果然乖乖的站在外面,没有往里看。 谢菱将雨布挂在山洞两侧的岩石上,挡住里面的景象,假装宋氏在里面。 宋氏和婴儿那情况,还得在她空间里好好养养才行。 神经高度紧绷了一两个小时,谢菱清冷的小脸带着几分疲倦。 刚走过去,顾危便一把将她抱住,目光心疼,“怎么这么久,累吗?大嫂怎么样?” 谢菱点点头,“母女平安。” 顾危松了一口气。 谢菱面向陆无忌,“陆公子,可以把这个山洞让给我家吗?我嫂嫂目前动不了,我会为你兄妹二人重新找一个山洞,并且绝不会亏待你们。” 陆无忌点点头,“可以啊,只是附近的山洞估计都被人占有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兄妹二人,就让我们和你一起待这几天吧。放心,我兄妹二人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行。我们不会白住的,我看你们没物资粮食,这几日的伙食就由我家包了吧。” 一旁的顾危等谢菱说完话,才向陆无忌兄妹深深行了一个礼,“多谢二位救我大嫂。顾危在此谢过,这份恩情顾危铭记在心。” 谢菱揉了揉太阳穴,她做手术做傻了,都忘了谢谢他们了。 要是没有他俩的善举,宋氏怕已经一尸两命了。 陆无忌赶紧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然后目光有些复杂的望向谢菱,嘴皮嗫嚅,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 谢菱看出了陆无忌心里的想法,直接说:“陆公子有什么就直言,我谢菱能力之内一定帮!” 陆无忌陆玲珑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喜。 陆玲珑急切说道:“谢姑娘,我们是想让你帮忙看看我皇叔的病!” “皇叔”二字让顾危眉梢轻微扬起。 陆无忌赶紧打断她,接着道:“是家里一位叔叔,早些年因为一些原因断了腿,只能坐轮椅上生活。自从断腿后,他就很颓废,作为小辈,我们实在是不想看到他那样了。” 谢菱点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多少年了?” 陆无忌回:“大概十五年。” 谢菱单手撑着下颌,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自己看过的断腿案例。 给陆无忌陆玲珑二人一颗心看得上下跳动,焦躁不安。 皇叔的腿到底能治好吗? 小半晌,谢菱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虽然年月有些久了,但不是没有治好的可能,等有时间了我随你们去看看吧。” 陆玲珑激动得蹦起来,尖叫,“啊啊啊!太好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无忌也是满脸惊喜,冲谢菱鞠躬,“谢谢姑娘!不管治没治好,我陆无忌都会备大礼感谢!” 谢菱将他扶起来,“你们救了我大嫂性命,应该的。” 顾危在听到陆无忌说的“断腿叔叔”这四个字后,目光就含了深意。 等会儿让书剑去查查,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等等! 顾危轻微瞪大眼,书剑有没有被冲跑啊? 他忙着找谢菱了,都没有考虑这个事情。 他好像记得,书剑不会凫水? 此时,一棵高大的树上,书剑抱着剑,看着脚下的汪洋,眼里满是焦急。 又一阵巨浪打来,大树摇摇欲坠。 书剑吓得抱紧了剑。 主上,人家不会游泳啊!快来救我! 山上,陆无忌兄妹守着山洞,谢菱和顾危准备下山去将裴氏们接过来。 水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眼下这座山是最好的避难所。 第72章 真是不要脸! 水势涨得很快,就这么几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涨到了半山腰。 山上乌压压的,一眼看去都是人,几乎已经没有空余的山洞了。 山腰与洪水相连的地方,站了不少人。 二人一走过去,一个中年男子就跑过来,问他们要不要租船,押金十斤白面,租金两斤白面。 还没等谢菱回话,那边又跑过来一个老妇人,想跟中年男人抢生意。 “葛大娘,这可是我的客人!” “人家姑娘都没同意呢,怎么就算你的,小姑娘,来我家,我家只要一斤半的白面…” 谢菱快速摇头,说:“我们不需要船。” 然后垂眼,看向男人身旁那艘木船。 那船是用山上的树木现砍现做的,工艺很粗糙,也不知道放在水里能不能浮得起来。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买卖,这些人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妇人还想上手劝说谢菱租船,谢菱径直拉着顾危脚底抹油溜了,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取出了空间里的小木舟。 她这小木舟,可比那两个人的木船漂亮轻快多了。 远远的,就看见了裴氏他们。 只是,他们附近围了一圈的人,看起来像找麻烦的。 二人皱了皱眉,快速划过去。 绛雪手里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的木棍,和他们对峙。 那群人个个人高马大,手里还拿着柴刀,嘴唇纷飞不知在说着什么,神态鄙夷。 绛雪冷笑,手里的玉蛟化作利剑飞出去,落在其中一人脖颈。 那人怒目圆瞪,鲜血迸发,瞬间毙命。 顾危拔出腰间的软剑,单脚踩在水面飞过去,和绛雪加入战斗。 谢菱询问怎么回事。 顾离气冲冲的说:“他们看上了我们的船,想抢!还想杀了我们!” 那边的顾危听清了顾离的话,手下不再留情,长剑过处,一片血光。 几分钟后,那几个人全部毙命。 顾危神色冰冷,将他们的尸体全踢进了翻滚的洪水里。 收拾完这群人,谢菱看向四周,问:“滚滚呢?” 话音刚落,滚滚就从远处狗刨而来,背上驮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和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 谢菱捏了捏它耳朵,问:“你怎么回事?以后别乱跑,刚刚就有坏人来了。” 第59章 滚滚嗷呜两声,“主人我错啦!不过这个人类竟能听懂我说话,还能听懂这小狗崽说话!刚刚我就是被他的呼救吸引过去的。” 谢菱目光讶异。 这朝代竟也有人懂兽语。 不过不知这小孩底细,可不能带他走,万一引贼入室可不好。 因此她目光转向小男孩,“我们不能带你走,只能将你带到山上,你自谋出路。” 少年有一双澄澈的眼眸,仿佛没有受过污染的清澈泉水,十分干净。 他歪了歪头,仔细识别谢菱的话,才点头,说的话有些晦涩,“好,我山上只到,谢谢。姑姑在。” 谢菱听不懂他的话,但也没去深究。 鲜血弥漫开,谢菱赶紧将船开走。 天灾之下,道德的沦陷已经初现端倪。 作为从末世走出来的人,谢菱对于人性最了解。 水患一日不解决,人性只会越来越乱,越来越没下限! 顾危想到书剑,唇边溢出一声清脆的虫鸣。 不远处一棵树上,传来相同的鸣叫,非常急切,一声高过一声。 顾危让谢菱将船开过去。 树上,跳下来一个满身黑衣的男子。 他下来后,看见这么多人,有些害羞,小心翼翼的蹲在船的角落。 顾危介绍道那是他的手下。 社恐书剑脸红个彻底,小声的顾家人打招呼。 气垫船实在是太显眼,谢菱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木舟,一家人分成两拨,坐上木舟,朝着青山划去。 裴氏急切的问:“你们找到窈娘了吗?怎么样?” 裴氏的心上下跳动,生怕听到关于死亡的消息。 谢菱赶紧安抚她:“窈娘很好,母女平安。” 裴氏瞪大了眼,“母女平安?她生产了?” 谢菱点点头。 “才七个月啊,这,娃儿怎么活得下来…” 话音刚落,木舟刚好到岸。 青山沿岸满是人,人声鼎沸。 一到岸,书剑就赶紧从船上下来,使用轻功快速消失在了丛林。 裴氏等人有些纳闷。 顾危摸了摸鼻子,“他害羞。” 作为暗卫,书剑这还是第一次以正式身份见到这么多人,他好怕怕! 一旁的滚滚低头,将小少年放在地上。 小少年转身抱住滚滚的脖颈,使劲蹭了蹭。 然后冲着顾家人磕磕绊绊说了一句谢谢,便抱着他的小狗崽,消失在了丛林里。 一家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岸,然后机灵的挡住旁人的视线,让谢菱好将木舟放入空间。 走到半山腰,看见一群熟悉的人。 是流放队伍里的其他人家。 家家户户的物资马车全都被洪水冲走了了,但因为有谢菱丢的泡沫板,人都还算安好。 谢菱目光扫向和顾家交好那四家。 幸好,四家的人都没少。 那几块泡沫板没白丢。 可顾家旁支竟然一个人也没在。 除了顾时雨,莫非都死了? 就在此时,一个长发披散宛如女鬼的女人一把扑向谢菱,状若修罗,目光恨不得将她吃了。 “贱人,都怪你!你有那个白色的板子为什么不多丢几块!不然我儿子会死吗?” 女人声音撕裂,像断裂的碎布皮,割得人耳膜疼。 还没扑到谢菱面前,就被顾危一脚踢开,狠狠踹到地上。 谢菱眯了眯眼,望向地上的女人。 这是王家的小媳妇。 她真想笑,要不是情况危急,她还不想乱丢泡沫板,免得被这种傻逼捡到呢! 现在来怪她? 她双手环胸,骂道:“你他妈是脑瘫还是傻逼,要是投胎没投好,就回你娘肚子里回炉重造。” 说完,踹了那女人几脚。 谢菱可不会让自己吃亏。 女人倒在地上也不安分,嘴里叽叽哇哇,两只眼睛瞪得跟个红灯笼一样,死死盯着谢菱。 顾危眯了眯眼,又是一脚踹上去,力度极大,差不多踹断了几根肋骨。 声音冰冷:“你还乱说,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陪你儿子?” 王家的人赶紧走上来,将那疯女人拖下去。 不过也没人向谢菱道歉。 那边的李家,陆家,陈家看见顾家个个安好,眼里都酸溜溜的,流淌着复杂的情绪。 低声讨论道。 “顾家除了那大媳妇,一个都没死呢。” “人家有白色板子,你懂什么。” “真是自私,有白色板子也不多丢几块,不然我家欣姐儿就不会死了…” 谢菱冷漠的目光扫向那几个长舌妇,厉声说:“我丢泡沫板本也不是为你们,而是为与我顾家交好的人家。你们狗叫什么,真以为我想救你们?” 陈老太太满身狼狈也不忘摆谱,指着谢菱怒骂:“狼心狗肺的东西,既然有那个白色板子为何不多丢几块,只管自己,真是黑了心肝了!” 刘柔菡也在一旁帮腔,“真是自私!” 顾家人要被气死了。 他娘的,他们是谁啊! 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怪谢菱。 谢菱凭什么要救他们啊! 徐家,吴家,高家,石家的人全都站在了谢菱身后,和她一起与那几家对峙。 高婉华是个暴脾气直接忍不了了,指着陈老太太骂道:“你个厚脸皮的老太婆,谢菱有什么义务救你们?张着个老嘴乱喷粪,是不是发洪水的时候掉粪坑里了?” 陈老太太气个半死,直直往后仰倒。 想使唤奴仆,可身边已经没有奴仆可使唤。 陈家的奴仆基本上在洪水中都死全了。 陈家子孙搀扶的搀扶,怒骂的怒骂,乱成一窝粥。 陈道郁大吼一声,“给老子安静点!” 本来就烦,还在这吵,吵吵吵,有什么用? 没人理他,全都还在叽叽喳喳,发泄心中的怨气。 顾危手中剑光一闪,叫得最凶的陆家大夫人脸上瞬间划过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她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晕倒在地。 顾危眼里满是杀意,“在说,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大伙儿这才反应过来,这是顾危啊,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顾危。 全都闭了嘴,战战兢兢。 陈道郁不管他们,抬脚往山上走。 这几家人赶紧跟上。 这时候,官差们正好过来,他们刚刚上山占领山洞去了。 看见这混乱的气氛,沈领头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了?我让手下们占了三个山洞,够我们待的。” 说完,目光转向顾家,“谢菱,我们能活下这么多人都得感谢你啊,要是没有你,估计得全军覆没。” 沈领头说这话不是假话。 流放犯人都是世家贵人,没几个会水的,要是没谢菱丢的那几块泡沫板,能活下来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裴氏冷笑:“可有些人不领情呢!” 沈领头皱了皱眉,询问怎么回事。 一旁的石少轩语速极快,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沈领头和一旁的两个官差听到,全都瞠目咂舌。 什么人啊这是! 他们刚刚还帮忙那几家占山洞,会不会还怪他们占得不够好啊! 沈领头赶紧说:“谢姑娘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给你家占了一个单独的山洞,快跟我走。” 谢菱摇摇头,“谢过沈领头了,只是我家已经有山洞了,你把那个山洞让给和我家交好的那四家吧。” 沈领头点头,“行!” 徐行之们赶紧跟谢菱道谢。 两帮人往山上走去,来到洞前才发现,沈领头帮忙顾家占的山洞竟然就在陆无忌们旁边! 也算有缘。 第73章 麻辣兔肉,馋哭旁人 可惜的就是,沈领头占的另外两个山洞,离顾家的山洞也不远。 此时,那边正响起一阵吵闹声。 沈领头打算自己和手下们住小的那个山洞,将稍大的山洞让给剩下的四户人家。 不出沈领头所料,陈家人一下嫌弃山洞太脏,一下嫌弃太挤。 王家瞥了一眼那边给徐家他们的山洞,非要说那边的比较好,他们想去那边。 沈领头那个气啊,山上这么多人,为了占这几个山洞,他和兄弟们费了不少劲。 这几家跟个裹脚布一样,还在这逼逼赖赖! 他直接拔出长刀,厉声呵道:“不住就给老子滚去山脚!” 这些人才消停下来。 沈领头懒得理他们,转身和兄弟们去布置山洞了。 另一边,陆无忌兄妹已经将山洞里清扫整理干净,全铺上了厚厚的干草,还摘了好几片芭蕉叶,将山洞隔成一个个的房间。 裴氏一进去就问道:“菱儿,窈娘呢?” 谢菱回道:“在最里面,婆婆你先别进去,等下过了外面的浊气给孩子,等好了我会给你看的,别担心。” 第60章 裴氏很明事理,点点头,“多谢你了,真是我顾家的福星。” 顾危绛雪,还有另外几家的男丁去找水了,顺便看看山上有什么吃的。 谢菱趁着这时候,拉着滚滚进入了空间。 她想试试活物能不能进入除了医药库其他的地方。 滚滚一进去就瞪大虎眼,嗷嗷嗷个不停。 谢菱让0188看着滚滚,走过去宋氏床边,给她打了一针让她陷入轻度昏迷的药。 对她身体不会有危害,只是让她睡着,然后给她挂了一些葡萄糖补充营养。 一旁的娃儿在保温箱里待了半天,变得更加有活力了。 睁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见谢菱后,小手探了探,十分可爱。 谢菱给她洗了个澡,又用早产儿专用奶粉调了奶水,喂给她吃。 这娃儿实在是太乖了,不哭不闹,小嘴吧唧吧唧的,让谢菱这种不太喜欢小孩的人看了都心软得不行。 幸好在末世的时候扫荡了十几二十个商场超市,空间里啥都有,不然真不知道拿什么给这小婴儿吃。 照顾完母女二人。 谢菱召唤滚滚,想带它走出去。 可是她出去了,滚滚还在医药库里面。 她就知道,空间这么狗,肯定不会升级得这么快! 将滚滚丢出空间,谢菱来到山上。 顾家的物资马车也全部被冲走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摘了几个桃子,几串葡萄,又拿出四大袋白米,谢菱从空间出来。 山洞外有很多人,都是生面孔,估计是附近的百姓。 看见这个山洞被占了,叹了口气,又去寻找其他的山洞。 石少轩看见后,满眼放光,“谢菱姐姐,你从哪找的这么大的果子?哪里的土地才能种出来这么好的果子啊。” 石家世代为司农,最擅长种地。 谢菱找了个借口,说是之前在晋城买的。 然后给四家人每家送了一袋白米。 大伙儿受宠若惊,没矫情,收下后真挚的道谢。 石少轩的话提醒了谢菱,她也不可能一直拿物资给他们,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洪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要不然自己拿种子给他们种? 顾危他们也回来了,提着几只野兔。 吴家是武将,野外生存经验丰富。 吴大强挖了个坑,露出地下水后,摘了榆树皮和木棉枝叶捣碎放进去,小半个时辰后,坑里的水就变清亮了。 陆无忌兄妹也不好意思干站着,去帮着砍柴,找树枝。 玉娘和徐母赶紧走过去,接过兔子就开始手脚麻溜的处理食材。 二人厨艺本就不错,在谢菱的传授下,知道了更多的烹饪方法,做出来的菜更加好吃,甚至隐隐超过谢菱了。 谢菱也跟着去帮忙处理兔子。 从空间取出了各种调料,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嫩的兔肉。 傍晚,大伙儿吃上了美滋滋的麻辣兔肉,鲜美得人舌头都恨不得吞进去。 香味飘到了陈家那边,馋得他们口水直掉,抓心挠肝。 陈家那边没人有生存经验,就随便摘了几个野果子吃,连干净的水都没喝上一口。 就在此时,隔壁山洞走过来一青年,手里提着小半袋米。 他询问道:“可以卖给我们一碗肉吗,我用米和你们换。” 大伙儿不约而同望向谢菱。 无形之中,众人已经将谢菱当做了头领。 谢菱摇头,“我们不缺米,你走吧。” 就五只小兔子,他们自己都不够吃。 男人目光失望的走了。 吃完饭,谢菱从空间拿出了生菜和樱桃萝卜的种子给石家,让他们试着种菜。 谢菱还配置了一瓶生长素,一起交给石少文,让他每天滴两滴上去。 生菜和樱桃萝卜本就得极快,再加上生长素,怕是五六天就成熟了。 要是石家种得好,谢菱再给他们其他的种子。 傍晚,刚吃完饭,雨又下起来。 密集的雨幕将天与地连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即便在山顶,也能听见山脚滔滔的洪水翻涌声。 山洞内,谢菱铺上厚厚的防潮垫,拿出睡袋,一家人美美入睡。 而另一边的山洞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三个踩碎香胰子的小孩,莫名其妙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浑身发热发烫。 三家人闹哄哄的,慌乱不安,一夜没睡。 第74章 小男孩送东西 第二日清晨,雨还没停。 山脚的洪水又涨了几寸。 谢菱一起床,就看见了自家山洞口,蹲着一个少年。 少年头顶着两片芭蕉叶,可雨势太大,全身还是湿透了。 听见响动,一双乌黑的眼睛抬起,像小狗一样明亮。 他一下爬起,将手中的三只山鸡,还有一堆野果子递给谢菱。 “谢礼。” 谢菱眨了眨眼,“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汪汪!” 一只毛茸茸,黄白相间小狗崽从男孩胸前探出头。 少年浑身湿透,怀里的小狗竟然一点没湿,被他保护得极好。 谢菱懂兽语,知道这小狗崽说的什么。 “是我啦!是我鼻子灵带着主人过来哒!” 谢菱接过这几只野鸡,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这少年知恩图报懂兽语,是个可造之材。 能自己捕捉山鸡,说明可以独立生存,不会给他们拖后腿。 年纪顾离差不多大,还可以和顾离做玩伴。 斟酌了一番,谢菱道:“你愿意跟着我们吗?” 少年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垂下了头,摇了摇脑袋。 “姑姑,照顾,堂哥,不能走。” 谢菱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改变心意,随时来找我。” 少年扭头就走了,抱着他的小狗消失在沉沉的雨幕里。 洞内,大伙儿也都起床了。 陆无忌陆玲珑一人拿着一个碗蹲在洞口,打算接雨水洗漱,看着十分滑稽,像跟老天要饭似的。 谢菱悄悄从空间取出两个牙缸,递给他们。 然后走进了洞内,意识进入空间,日常给宋氏换药,喂养小孩。 那三只山鸡,谢菱打算等雨小一点,请石家人做个笼子装着。 谢菱刚刚看了,一公两母,可能还会下蛋呢。 今日朝食吃的是皮蛋瘦肉粥。 陆玲珑吃得乐呵呵的,心里越来越崇拜谢菱。 怎么会有人又长得漂亮,医术又牛,做饭还好吃啊! 中午,雨小了一点。 各家各户也出来活动了。 石家人一下就跑了出去,察看昨日的种的菜。 大树仿佛天然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雨水。 翻新过的土地上,冒出一排绿油油的新芽儿。 几人震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菜,竟然一个晚上都发芽了! 谢菱走过来,麻烦石家人做一个鸡笼。 山上就有一片竹林,石少文他爹石华立刻就应下了。 “谢菱。” 谢菱刚说完话,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扭头看去,竟是陆玲珑。 谢菱挑了挑眉,“有事?” 陆玲珑小脸涨红,“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在虎涧沟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 谢菱点点头,“好。” 陆玲珑瞪大眼,“真的,你没生气?”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谢菱手臂,“太好喽!” 这时,吴正清和高婉华也正好过来。 谢菱一一介绍。 四个小姑娘坐在树下聊着天。 谢菱想起空间有一把大伞,找了个借口进山洞,然后喊她们过来帮忙拿。 “这是顾危昨个儿在水面上捡到的,也不知是谁家掉的。” 四人齐心协力,将伞抬过去,立好,撑开。 真的大! 伞面宽阔,撑开后直径快有七八米。 底部是一块厚重的圆形铁块,特别稳当,也不怕东倒西歪。 看着脚底的泥泞,谢菱提议,“我们打着伞去找一些石头来铺在地面吧。” 几人又背上背箩,撑着伞,去路边捡了一些碎石头。 陆玲珑和谢菱共乘一把伞,她紧紧抱着谢菱手臂,心里满是暖意。 要是谢菱是她姐姐就好了。 她又漂亮,又厉害,感觉什么也不怕的样子,好羡慕。 魏昭皇室女孩少,她是皇家唯一的公主,年纪又小,从小被宠到大,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这才养成了骄纵的性格。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烦恼,那就是没有朋友,也没有亲密的姐妹亲戚。 世家贵女都是想讨好她,没人真心想和她做朋友。 陆玲珑突发奇想,等谢菱到了魏昭,干脆自己让父皇认她作义女吧! 第61章 陆玲珑越想越可行,悄悄笑起来。 谢菱看着她一脸憨傻的样子,问她笑什么。 陆玲珑摇摇头,娇俏小脸上满是神气,“我不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姑娘们忙得脚不沾地,挑选漂亮小巧的石头儿。 将伞下的空地,和与山洞相连的道路全铺上了碎石块,踩上去干净清爽,也不怕脏脚。 陆玲珑看着自己和小姐妹们打造的地面,内心满满的成就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充实过。 这一次来北江,她交到了好多好朋友! 她们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才讨好她,而是真的想和她做朋友! 裴氏,还有各家的女眷一出门,都看见了小姑娘们铺的石头路。 全都在夸赞,原来姑娘们一大早就出门是在忙这个啊。 谢菱又悄悄从空间里搬出了三张条椅,两个圆木桌,一起放在伞下,看上去温馨舒适,妥妥的田园风。 天儿虽然下着雨,但毕竟是春季,又在山上,很是闷热。 女眷们都出了山洞,坐在伞下聊天。 徐家是两婆媳。 石家是石大强夫人杨氏。 高家是高夫人,高婉华,和高家大媳妇。 吴家是吴夫人,吴正清,和她两个嫂嫂。 雨下大了,雨水顺着伞面流下,化作一条条清亮珠帘。 谢菱撑了把伞回山洞,假装拿东西。 实则从空间取出了凉皮,油辣椒,还有一些调料,用碗端过来。 教众人怎么拌凉皮吃。 就在此时,雨幕里突然走出来一群人。 是陈家,王家,李家的人。 看见谢菱她们吃得这么欢,还过得这么舒适,眼睛都快嫉妒红了。 他们饭都吃不上,顾家这边怎么跟悠哉避暑一样? “谢菱,你在我儿子上使了什么花招?我儿子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王家二媳妇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睛却瞥向桌上的凉皮,吞了一下口水。 谢菱自然的搅拌着碗里的凉皮,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你儿子什么病我怎么知道?” 雨势此时又加大了,这几人想过来伞下。 陈家大媳妇抱着娃,直接走过来,被高婉华挡住,“别脏了我们的地。” 第75章 出发,零元购! 陈大媳妇狠狠瞪向她,“一处破地,真以为我们稀罕。” 接着目光转向谢菱,“谢菱,你不说清楚,我们几家跟你没完!为什么我们三家的娃儿变成这个样子?定是你使了什么邪术!” 谢菱声音冰冷:“我说了我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还不快滚。” 谢菱旁边的人全都放下了手中的碗,怒目瞪着陈大媳妇他们。 吴夫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们三家是人家,我们四家就不是?你要是想动谢菱,先问问我吴家同不同意!” “还有我石家!” “我高家!” “我徐家也一样!” … 李家大媳妇气得面目扭曲,“谢菱就是一个妖女!要是治不好我家娃儿,我要她偿命!你们几家也一样!” “偿命?”谢菱挑了一下眉梢,吹了个口哨,将滚滚召唤了出来。 滚滚毛色光亮,身材威猛,一下扑出来,将那三个人吓个半死。 它嗷呜了一声,山林响彻,作势就要扑上去。 三人抱着娃儿,伞也不要,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这三个生病的娃儿,就是上次踩烂香胰子的那三个。 众人都认出来了。 高夫人眼神冰冷,“真不知道哪来的脸,还敢来找谢菱治,我呸,我恨不得那三个鬼娃娃死了算了。” 石夫人拍了拍谢菱肩膀,“别怕,有婶子们在呢,她们还敢来,我们骂死她!” “对!我们就是你的后盾!” 其他人也应和着。 “不,得让他们来。” 谢菱弯唇。 不来怎么赔偿上次的损失? 眼见着要到傍晚,出去的男丁要回来了,女人们生起火,开始煮饭。 山洞前,升起袅袅炊烟。 这一次回来,顾危他们找到了水源,还捕到了更多的野味,摘了一些野菜。 石家人动手能力极强,砍树做了五六个木桶。 石家人个个提着一桶水过来。 石大强一坐下就抹了一把脸的汗,“山顶的水竟然被一群人管控着,一斤白面打一次,真是太下作了。” 石夫人立刻问,“那你们的水哪里来的?” 一旁的石少轩也累个半死,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才回道:“在一处悬崖边上打的,太陡峭了那个路。” 谢菱问:“隐蔽吗?那个悬崖边。” “隐蔽,几乎没人找得到。” 谢菱点点头,心里若有所思。 她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把水引来。 她空间虽有灵泉水,凭空变出水这种事情,对于古代人来说还是太炸裂了。 谢菱可不想吓到他们。 大树下,早晨只冒出芽儿的生菜,如今已经长得跟手指一样高了。 石家人蹲在地上,看着菜芽儿傻乐。 徐家两婆媳掌勺,做大锅饭。 高家在一旁算着粮食的余量,嘴里三七二十一的,将所有人头,还有每个人的饭量全算了进去。 谢菱和顾危看着大伙儿各司其职的样子,眼里都流露出一样的光芒。 赞叹。 这几家,各家有各家的厉害之处。 石家以前是司农,擅长种地,即便在这种地方,依然能让菜种活。 高家以前是户部的,擅长算账统筹规划。 徐家两婆媳做饭好吃。 吴家是武将,生活经验丰富,不论是找水,还是捕猎都极有一手。 队伍里,没谁是拖后腿的。 全都很厉害。 菜正好做好,大伙儿坐在小姑娘们搭建的伞下吃晚饭。 吴正清揪着自家老爹,非让他把鞋底刷干净,别弄泥巴在石头路上。 “中中中!别把我宝贝女儿铺的地面给踩脏了!” 吴大强笑呵呵的去刮鞋底。 另一旁在泥巴地里待久了的石家人,也自觉跟着去刷鞋底,把两只鞋子弄得干干净净才来吃饭。 吃完饭,顾危将谢菱拉到一旁,“娘子,你可否将那天的小木舟借我用一下?” 谢菱点点头,“可以,你要出去?” 顾危望向山脚,“我想去寻找粮食物资,山上这么多人,山上的野菜不出七日定会被吃光。而这洪灾,不止七日。” 听完顾危的话,谢菱挑了挑眉。 西南这么多城池遭殃。 那么多物资,金银财宝岂不是漂浮在水里成了无主之物? 零元购啊!她怎么忘了! 谢菱立刻抓着顾危袖子,眼神激动,“天色尚早,走,现在就走!” 最后,顾危又挑选出了五人,七个人抬着小舟,往山下走去。 他们的山洞在半山腰往上一点,来到山脚才发现,水位竟然又涨了! 洪水与青山相连处一眼望去满是黑压压的人头。 有些是刚从洪水里游上来的难民,有些是山上下来打算入水去寻找物资的灾民。 四周的树木全都被砍光,用来制作船只了。 西南水河众多,百姓靠水而生。 那些做船来租的估计是附近的渔民。 几人一过去,也是如上次一样,立刻被租船的人围住。 几波人差点打起来,一个个争着抢着推销自家的船。 吵着吵着,他们才发现谢菱身后的小木舟。 身形纤长,船只单薄,一看便知道能扬帆千里,不是一般的漂亮。 顾危这才有机会说话,快速说:“我们自己有船,不用租你们的。” 这些人眼睛酸溜溜的,又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才散了继续拉客。 走到水边,刚把小舟放进去,大伙儿发现一个熟悉的人。 陈道郁站在水边,用手里的山鸡跟租船贩换了一条木船。 他身后跟着两个三个人,分别是李家,王家,陆家的男丁。 三人状若鹌鹑,啥也不会,就指望着陈道郁带他们。 把陈道郁惹得满脸烦躁,一下骂这个,一下骂那个。 陈道郁骂完人,抬头,才看见顾危他们。 目光下移,转向顾危们的木舟。 眯了眯眼。 顾危哪来的这么好的船? 顾危发现了陈道郁打量的目光,将木舟抛到水中,几人划着快速走了。 石少轩回头看了一眼陈道郁他们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他们连划船都不会,还想出去找物资?” 陈道郁的船放进水里后,几人刚踏上去就沉了,在水里扑腾了许久,最后是租船的看不下去,来帮他们。 谢菱敲了敲他脑袋一下,“好好划船!” 第62章 石少轩也不生气,欢快的应了一声“得了谢菱姐!” 木舟飘向远方,在洪水里乘风破浪。 洪水已经发了这么多天了,水里已经没有了难民。 全都是划着船或者游着泳出来找物资的人。 看见谢菱他们的木舟,所有人的眼里都满是复杂眼红。 第76章 空间升级,可进活物! 顾危拔出长剑坐在船边,面色冷厉,眼里满是锐利。 那些有些心思,但没本事的人全都讪讪收回眼。 离青山远了一些后,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海岸上,放眼望去全是水天一线的汪洋。 偶尔飘浮着一两具尸体。 还好大多数尸体都被洪水冲入湘江,顺着水流漂走了,不然看着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谢菱手持着指南针找方向。 0188说湘洲在南边,一直往南走,就可以看见了。 一路上,几人并没有发现值钱的东西。 漂浮在水面的锅碗瓢盆,还有各类家具他们不缺。 “谢菱姐,前面好像有物资,好多人在那里!” 石少轩指着东南方,大声说。 0188正好开口,“主人,这里是清镇,靠近湘江,百姓以渔为生。因与东陵国交界,码头商人来往众多,很是富饶。” 谢菱顺着石少轩的手看去,前面确实围了一大圈的人,吵吵嚷嚷的。 船尾的陆无忌和石少文赶紧划船过去。 “见者有份,这样吧,在场的所有人,一条船出一个人下去,然后平分?” 一条乌黑的小船上,一个黑衣男子张开手,大声说道。 男人气质凌厉,分明是普通的眉眼,却让人看了心生畏惧。 他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就吵起来了。 “是我家先发现的,凭什么和你们平分?” “你发现的就是你家的?脸这么大呢…” 谢菱垂眼,用手拨了一下水,河水浑浊,看不清水底到底有什么,但是应该是宝物。 最后,众人发现吵也没用,一个个都同意了男人的方法。 男人瞥向谢菱们的船,问道:“你们出谁?” 谢菱脱掉外衫,“我。” 男人点头,眼神有些怪异。 周边一些人更是露出鄙夷的目光。 “一个女人也敢下水,不怕被冲走了。” “你懂啥,到了水下,浑水摸鱼的,怕不是想男人了…” 一旁的顾危眯了眯眼,手中长剑闪过,那人瞬间毙命。 那人的同伴吓个半死,却也不敢说什么,因为顾危冷冽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立刻下跪磕头求饶,“饶命,大侠饶命!我可没说什么!” 顾危将手中的长剑放在水里晃了晃,洗刷掉长剑上的污血,收剑入鞘。 周边人看到顾危收剑,才舒出一口气。 吓死人了真是! 还好没说那小姑娘坏话! 谢菱微挑眉,顾危这利落的手段,她喜欢! 比末世里的她还心硬! 下水前,顾危掏出一条长绳,卷在谢菱的手腕。 “ 如果遇到危险就剪断这条绳索,我下去救你。 ” “那你怎么不陪我一起去? ” 顾危扬了扬眉,“你想要我陪你? ” 顾危知道自家娘子有一些秘密,而且这秘密她不想告诉自己。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自动回避。 谢菱现在愿意告诉他了? “愿不愿意?” 谢菱又问了一遍。 顾危点头,也脱掉了外衫,二人牵着手,一起跃入水中。 水里浑浊,但隐隐约约能看出下方那座高高的房子,不知是用什么建造的,很是坚固,没被冲垮。 水里飘过一些米粒。 莫非是粮仓? 水里一些人游到一半就没气了,赶紧浮上水去。 但大多数都还能坚持,来找物资的基本上都是清镇的人,世代渔业,水性很好。 谢菱扭头看顾危,他肺活量倒是好,在水里这么久还面色如常。 继续往下游,是一个大库房,屋顶的瓦片被冲走了,透过木质屋檐往下看,库房里堆着大袋大袋的粮食。 周边人激动的往下游,一人搬了一袋。 谢菱挑了挑眉,直接用风系异能移了一大半到空间,只留下了七八袋小的。 那些人又是疑惑又是纳闷。 刚刚还这么多的,难道他们看错了? 见时机也到了,谢菱拉着顾危游到一旁,从空间取出了两套潜水设备,给他换上。 又给二人的手腕间栓上了一条尼龙绳。 顾危眼神有些好奇,但乖乖的任由她摆布。 谢菱的目的可不是这里,而是整个清镇! 那些人拿了粮食都走了,谢菱和顾危还在水里。 这里是粮食库,那金银库呢? 顾危很聪明,几下就摸清楚了潜水器的用法,和谢菱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四处探寻。 库房前面是一座七进七出的大宅院,门上刻着郑字。 谢菱来去如风,很快就找到了其他的库房,将财宝一卷而空。 那边的顾危也不拖后腿,扯了扯二人之间的绳索。 谢菱快速游过去,将那家的库房一卷而空。 就这样,两人协同合作,很快就搬空了清镇大部分富贵人家的财产。 期间,还发现了一个大型渔场。 这些鱼条条肥美硕大,被渔网套在一个大池子里,没被冲入水,活蹦乱飘的,翻滚着白色的肚皮。 什么白鱼、鲫鱼、鲤鱼、金线鱼、青鱼…应有尽有。 谢菱看着有些可惜,她空间只有一个灵泉,没有湖泊,不然可以将这些鱼都放进去。 不过…也许升级了呢? 她拉着顾危一起入水,相当于把自己最深处的秘密告诉了顾危,也算一个亲密点吧? 谢菱试探性的进入空间。 下一秒,她瞪大眼! 空间霸霸,你真是我爹! 真升级了! 只见青山山脚,原本是黄土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清亮的湖泊! 0188语气激动,“主人,你空间增加了渔场功能诶!” 谢菱赶紧从空间出来,用异能将这满池的鱼儿都放入了空间! 嘿嘿嘿,小鱼儿,快来吧! 来姐的鱼塘! 既然有了渔场功能,那其他的鱼儿也不能放过。 刚刚搬空物资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很多鱼塘呢! 得赶紧收入囊中。 可是顾危放在这里不太好,要不把他放入空间? 谢菱游到顾危身边,握着他的手。 下一刻,顾危就出现在了色调冷白的医药库。 第77章 奇怪的木盒 顾危绕是再淡定,此刻也有些惊讶了。 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桃花眼瞪大。 不过他很有教养,没有四处乱走,也没到处乱摸,就随意看了看。 潜水仪器还在滴着水,谢菱把他推入浴室,“你先去洗个澡。” 顾危脱掉了潜水仪器和衣服,看着一系列现代的洗浴工具,脸上满是纳闷。 怎么用啊? 谢菱突然推门,“对不起哈,忘记你不会用这些东西了。” 顾危立刻转身。 转身后又想到,这是我娘子,我转什么身? 我娘子看我不是天经地义? 谢菱将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又指了指洗漱台上的沐浴露,教他怎么使用。 顾危洗完澡出来,长发垂在腰后,壁垒分明的腹肌一半藏在浴巾里。 有几滴水珠顺着锁骨流下去,古铜色的肌肤一片水光,更加引人遐想。 他自然的走过来,看见病床上的宋氏,吓个半死,他没穿衣服啊! 一下蹦回了浴室。 穿好衣服,顾危才重新走过来。 “娘子,你怎么不告诉我大嫂在?” 正好有时间,谢菱就给宋氏做了个常规检查。 闻言,她抬头,“大嫂昏迷的。你侄女在那边,自己去看吧。” 顾危这才放心。 小孩子咿呀咿呀的声音令他回神,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儿。 “和大哥很像。” 谢菱走过来,摇了摇奶瓶,给小孩喂奶水。 顾危就在一旁看着,目光温柔。 谢菱弄好一切,就打算出去了。 临走前交代顾危,“你饿了就自己找吃的,在那边那个库房。我等会接你出去。” “好。” 顾危温声回答。 空间内的时间和外界流动不一样,估计顾危得在里面待个大半天。 谢菱赶紧去扫荡渔场,搬空剩余的物资。 金银珠宝?囤囤囤! 绫罗绸缎?囤囤囤! 各种鱼类?囤囤囤! 将附近的鱼塘全部扫荡一空,谢菱空间里的湖泊变得生机勃勃。 第63章 她进入空间,就见顾危正蹲在青山边缘,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在除草。 谢菱有些好笑,哪有人这么勤快的? 立刻,谢菱反应过来,她的空间可以进活物了! 不是只能进医药库了! 对啊,不然鱼儿怎么进来的? 看来这一次,空间升级了两个点。 第一,出现湖泊,增加渔场功能。 第二,可以进入活物。 棒! 谢菱走过去,拍了拍顾危肩膀。 “走啦。” 她这才发现,顾危竟然帮她把山上所有的杂草都给清理干净了! 顾危见谢菱来了,轻笑,“我在这闲着无事,就帮着收拾了一下。” 谢菱转身回医药库,果然,医药库里也变得干干净净,各种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她虽然是医生,但平时比较随性,并没有洁癖,用了什么东西就胡乱堆在一旁,能找到就行。 她又走到浴室,顾危估计是找到拖把了,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亮得反光。 沐浴露洗发露护发素等统一排开放好,连压头的方向都一致,地上一根头发也没有。 谢菱心里感叹,顾危这人,真实诚啊。 顾危走过来,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面色有些局促。 “怎么样?” 谢菱狠狠点头,踮起脚拍了拍顾危肩膀,“干得不错,小顾!继续加油!” 顾危微微勾唇,指向书房,“那里面的书,我能看吗?” 谢菱点头,“可以,以后你都可以来里面看。” 顾危桃花眼冒出惊喜,“谢谢。” 顾危其实只是想看了解谢菱那个时代的知识。 想更多了解谢菱。 他很聪明。 知道谢菱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北江的后宅,乃至于整个七国,都养不出像谢菱这样勇敢坚韧,宛如高空长鸟般的女人。 顾危长睫挡住眼瞳,掩住了眸中的思绪。 那他就做雄鹰。 能与她一起翱翔的雄鹰。 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天下?还是江山。 他都会送给她。 多年以后,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上。 没人知道,九五至尊的帝王站在三千玉白长阶前,望着万民朝拜,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天面对各种新奇知识的震撼。 他决心想要逐鹿天下的初心,其实只是想有一个与心爱之人相配的身份。 二人从空间出来,又飘浮在了刚刚的水里。 空间规则是,你在哪个地方进入的,出去也就在哪。 正想游上去,谢菱却眼尖的发现,刚刚那个黑衣男人,正在一个宅院前搬着什么。 可由于憋气时间太长,他憋不住,快速浮了上去。 谢菱和顾危二人对视一眼。 快速游到了男人刚刚待的地方。 谢菱从空间拿出来一把扳手,一个大铁锤。 一人拿一个工具,将地面上的那块铁板撬了起来。 铁板下,隐隐冒出金光。 金库? 密封得很好,里面并没有水流进去。 铁板撬开后,洪水瞬间就跟着灌入了,一些细小的金叶子顺着水流出来。 二人赶紧游进去。 库房内许多金银,不计其数。 比谢菱刚刚囤的所有加起来还多。 她刷刷刷全部收入空间。 那男的看来也是来偷东西的,同为贼,谢菱他们捷足先登罢了。 反正她没有道德! 顾危突然扯了扯谢菱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长方形箱子。 放在一排高高的架子上,周边堆满了字画,一点也不起眼。 那个箱子平平无奇,但是以谢菱的第六感来推测,一定是这里面最值钱的东西! 她试着打开,可是木箱浑然天成,一丝缝隙也没有。 只好将长箱子直接放入了空间。 全部搬空,二人浮出水面。 走之前,谢菱看了一眼宅院门楣。 白家。 心中暗暗记下。 船上的其他人都快要急死了,石少轩已经半身入水,打算去找他们。 顾危抱着几袋谢菱早已准备好的粮食,抛入船内。 解释道:“水里太浑浊了,我们差点迷路了。” 陆无忌当机立断,“下次我下水,你们别下了,我有经验。” 谢菱含糊道:“嗯嗯再说吧。” 原本和谢菱们一起下水的人已经打道回府了。 船也装不了多少东西,能搬一两袋粮食已经不错了。 只剩一个黑衣男人。 就是谢菱和顾危在水下遇见的那个。 他的船是除了谢菱外,最好最专业的船。 船很大,可他的船里空荡荡,并没有搬任何粮食。 顾危一下就推测出了,他的目的不是粮食,也不是金银。 不然再怎么说,船上也会有一些东西的。 所以,他的目的就只是那个库房。 更精准的说,就是那个木盒。 谢菱顾危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问。 所以,让这个男人寻找了这么久的木盒,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谢菱,我们还找吗?” 高婉华问。 谢菱看了看天色,春天天黑得晚,此时夕阳挂在天边,还不算太晚。 她悄悄在船底安了个马达,提升了船的速度。 “清镇离湘洲不远,去看看吧。” 第78章 发现大帆船! 黑衣男人修整一番,又进入了水中。 这一次他憋足了气,一定能取出那个东西。 男人掠过胡乱飘在水里的各种家具,腐尸,循着记忆来到了白家库房。 湖水浑浊,他看不清前方的东西。只能凭感觉落在白家库房口。 可看见眼前的景象后,他目眦欲裂,双手青筋暴起。 只见那块铁板被人暴力打开,露出了空荡荡的库房! 竟被人捷足先登了! 是谁?是谁抢在他面前夺走了宝物! 尊主派出了七人,其余几人都在洪灾里丧生,只留下他一个。 他该如何向尊主交代! 男人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潜入了库房,想找到那物。 可库房里连根毛都没有! 男人浮出水面,眼神满是杀意,一张脸阴沉得可以滴出水。 脑海里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 最后,阴冷的目光直直望向谢菱们消失的方向。 ———— 另一边,谢菱他们很快就到了湘洲。 湘洲的人就很多了,水面上全是人,每条船上的物资都是满满的。 湘洲是西南第一大城,有不少人想浑水摸鱼找些值钱的玩意。 若是运气好找到大户人家的金银,等洪水结束,说不定就发家致富了。 谢菱这次一个人入水。 水里有不少人,放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大腿。 避免人多眼杂,她利用风系异能隐身,快速探查。 湘洲城内已经成了一片狼藉,到处是残破的瓦片和各种衣服,漂浮在水中。 谢菱在0188的指示下来到富贵的世家区。 这一片水很深,不少人游到一半就坚持不住了。 因此所有东西都没被带走,还是原本的样子。 谢菱换上潜水仪器游过去,直接进入一家家的库房,将值钱的东西全收入囊中。 不管是粮食,还是金银,全都囤囤囤! 反正零元购,不要白不要! 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谢菱发现了大量的药材。 这些药材虽然浸水了,但在空间晒干后应该也能用,谢菱也一并收入空间。 不浪费! 很快,整个湘洲的金银粮食都被谢菱搬空! 正要走的时候,0188开口,“主人,你先别走,湘洲造船业发达,要不你看看有没有没被冲坏的船?” 谢菱闻言转身,目光露出些兴味。 古代的船舶啊,她喜欢。 寻找了一番,最后,在城郊一处大宅子边发现了漂浮在水中的大船。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游轮划艇,但胜在个头大,估计可以承载几百人。 谢菱游过去检查大船的损坏程度。 她可不想放一堆破烂在空间。 还好,这艘大船的零件还有甲板全都完好无损,只有帆布被水冲破了几个大洞。 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半个“白”字。 谢菱皱了皱眉,问:“0188,清镇还有湘洲白家的资料,调出来给我。” “收到!《七国志》资料提取中——整个湘洲只有一个白家,他家世代造船,是北江最大的造船世家。清镇是白家老宅所在地,目前他家在湘洲做生意,白家三年只做一艘船,估计就是这艘。” 谢菱目光若有所思。 她就说嘛!怪不得清镇那个白家那么有钱,根本不是一个小镇大户人家该有的。 第64章 不想了,谢菱潜入白家造船坊,继续寻找可用的工具物资。 岭南也靠海,她空间里正好有一本造船书,到时候可以试一下能不能自己造船。 谢菱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很强。 进入白家的造船坊,里面有很多石斧,橹,还有舵的零件。 谢菱检查了一下,将能用上的全收入空间。 令她疑惑的是,白家的造船坊里有竟然有很多鲜血。 凝固在门板,地面上的鲜血散在水中,化作一条条血丝扩散开来,就像一条条红色的丝带,十分诡异。 大部分尸体都浮出水面了,谢菱只在后门发现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面朝地倒着,双手死死扣住门槛,仿佛是有未散的怨恨。 谢菱翻来男人的面目,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了。 但是看皮肤的细腻纹路,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脖颈间有一道致命的血痕,呈锯齿状,一刀毙命。 谢菱简单验尸了一下,发现他竟死于两天前。 那不就是洪灾刚发生的那天吗? 可他却是因为刀伤死去? 谢菱皱了皱眉。 所以那些鲜血都是白家人的鲜血。 在洪灾来临前,白家就被灭口了。 她叹了一口气。 正要走时,发现自己的潜水仪器末端,缠绕在了男人衣裳一角。 她低下头想解开,却在男人衣裳间发现了一枚通体莹白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晚”字。 谢菱眉梢微挑。 她不信玄学,但此刻也有些纳闷。 她刚刚验尸的时候,可没有发现这枚玉佩。 而且她做事情向来利落,怎么会将仪器和男人的衣裳缠在一起?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执念? 她将玉佩收入空间,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走之前,谢菱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家。 男人双手飘在水里,被水冲得摇摇晃晃的,仿佛在与她告别。 谢菱叹了一口气,又转身回去,将男人的尸体拖着往上游。 将人家的财产全搬空了,就顺手把这男人埋葬了吧。 那么大的家族,就剩那么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她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夕阳打在水面,波光粼粼。 船上堆满了粮食,只有高婉华一个人。 谢菱问:“他们呢?” 高婉华回:“他们也去找物资了,说让你一个小姑娘去不好意思。啊!这是什么!” 高婉华再彪悍也是一个小姑娘,看见被泡得发软的尸体,吓得脸都白了。 谢菱用一根绳子拴在男人腰上,另一端挂在船沿,让男人跟着船走。 回道:“看着有缘,打算把他埋了。” 高婉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两人正说着话,殊不知,已经被那边一帮人给盯上了。 脸上有一道疤的男人盯着谢菱和高婉华的背影,眯起了眼。 “三水哥,那两个女人船上有很多粮食,要不要…” 被称作三水哥的男人顺着刀疤男的目光看去。 眼里露出一抹淫邪。 “不光粮食要抢,人也要抢。雷哥不是喜欢漂亮女人吗,抢回去送给他。让他天天给那姓顾的小娘们做低伏小,我呸。” 第79章 杀手冷狐 两个男人说话声音很大。 全都落入了一旁的陈道郁耳中。 李家王家陆家的三个小子也听到了,目光全是幸灾乐祸。 “谢菱那女人总算遭殃了!” “弄不死她,让她平时那么嚣张!” 陈道郁冷声道:“给老子闭嘴。” 三个大男人立刻噤若鹌鹑,在陈道郁面前畏畏缩缩,一句话不敢多说。 陈道郁眯了眯眼。 目光转向那两个男人。 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他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宝物蒙尘。 谢菱这女人,能勾起他几分兴趣,就算是他眼中的宝物,当然不能便宜了那两个人。 可他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这三个蠢货是不用想了。 蠢得跟猪一样。 当年他藏拙的时候,莫非上京的人就把他和这种人混为一谈? 真是想想都丢脸, 陈道郁目光转向船内,埋在几袋粮食中的,那一把从水里捞起的弓箭。 君子六艺,他射箭最佳。 应该能救下谢菱。 不过他还是得观察观察。 看看谢菱值不值得他救。 若谢菱跟普通女子一样遇到危险只会哭哭啼啼。 那他就没救的必要了。 谢菱正整理着船上的物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触感。 一旁的高婉华直接拿起船上的长剑,厉声道:“给我滚。” 谢菱扭头望去,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正拿着一根木棍,抵在了她腰间。 男人歪嘴一笑,“小娘子,乖乖的,把你们船上的物资送过来。我就不伤害你。” 高婉华一把打掉了刀疤脸的木棍,神情冷厉,“滚,没听到?” 一边说,一边晃着手里的长刀。 一旁的男人眯了眯眼,“这刀不错。” 说着,单指用力,敲在刀尖侧面。 高婉华只觉虎口一针酥麻,被迫松开手。 男人弯腰,动作如行云流水,下一秒长刀就出现了他手中。 他目光贪婪,将长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住赞赏,“漂亮。”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直直从他胸膛穿过! 男人提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长刀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浪花。 他身旁的刀疤男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望向谢菱。 谢菱勾唇。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下一瞬,一颗子弹从他太阳穴穿过! 血花四溅! 甚至迸发出了点点脑浆! 高婉华眨了眨眼,她是不是对谢菱有什么误解。 在她的印象里,谢菱就是一个医术很好,做饭很好吃的漂亮小姑娘。 身材瘦瘦弱弱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猛! “谢菱!你太厉害了!” 高婉华双眼放光,眼里满是狂热。 一边的陈道郁,眼睛都看呆了。 那是什么武器? 弹弓? 他甚至没有看清! 旁边的三个小子更是噤若寒蝉。 娘的!他们再也不敢说谢菱坏话,和谢菱作对了! 这女人杀人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太恐怖了! 谢菱将手枪插入腰间。 目光转向水中。 “刀不见了。” 下一刻,顾危举着刀破水而出。 “刀在这。” 顾危看着旁边船上的尸体,皱了皱眉,立刻分析出了眼下的局势。 将刀放回船上,走过去将两个男人的尸体全丢进了水里。 对着谢菱说:“我来晚了。没事吧?” 谢菱摇摇头。 “船后的这具尸体我要带回去埋了,到时候麻烦你背一下。” 顾危扫了一眼,点头。 水里,陆无忌石少文等人也陆陆续续出来,手里提着几袋粮食或者其他的武器。 将东西全部放好,一行人就准备返程了。 夜风拂面,一阵凉爽。 几人正说着整理的物资,和水下的见闻。 突然! 一把锋利的弯刀划破空气,直直朝谢菱打去! 顾危一把推开谢菱,快速提起长剑格挡。 锋利的长剑破开一个大口子,弯刀转了个弯回到黑衣男人手中。 黑衣男人眼神冰冷,单手划桨,挡在木舟前面。 另一只手把玩着呈锯齿状的弯刀,冷声说:“把白家库房里的东西交给我,留你们一条命。” 谢菱看了看男人手中的弯刀,几乎瞬间想到了在白家看见的那具男尸! 白家是被他灭门的! 男人眯了一下眼睛。 冰冷的目光转向船尾那具男尸。 谢菱看着他逐渐变清明的目光,心里暗道不好,此战避不了了! “你认识白家的人?” 男人语气笃定,更加确定了东西就在谢菱他们身上! 一旁的陆无忌看见男人手中的武器,眼睛轻微瞪大。 凑近顾危耳畔,小声说:“他是东陵国光耀殿的杀手。” 顾危点点头,“认出来了。看此人的武器应该是十步杀一人的冷狐。” 他立刻抓住谢菱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后护好,低声说:“此人你对付不了。” 接着面对着冷狐。 “你要的东西我们没有。” 冷狐勾起苍冷的薄唇,“把你们杀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弯刀便直接飞来。 顾危提起另一把长剑,飞到半空,和男人战斗起来。 第65章 冷狐原本目光不屑,可渐渐的,他目光也凝重起来。 这人是谁?竟然能在他手中过下十招! 要知道,天下武功超过他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一旁的陈道郁,心脏吓得上下翻飞,早就划着船跑了。 他对于冷狐的名声也略有耳闻,一看到那把弯刀就认出来了! 冷狐此人冷血无情,留在此处,可能会被他灭口! 顾危没带自己惯用的长剑,用着这把剑略有些不称手,但也没落于下风。 无数刀光激射而出,锋利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菱的枪瞄准了,可迟迟不敢出手。 顾危和冷狐的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她怕误伤顾危! 空气逐渐焦灼。 小半晌,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谢菱杏眸瞪大,赶紧扣动扳机。 子弹破风而去。 可冷狐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腰往后一弯,子弹擦着他的胸口而过! 这就是顶尖的高手! 眼观八路,耳听四方! 枪对他而言没用! 顾危身法都是顶尖,可由于武器的劣势,逐渐有些不敌。 手中的长剑被冷狐的弯刀刺破,卷起了刃边。 谢菱清冷的眸子疯狂转动。 一旁的陆无忌见局势紧张,也不再藏拙,从腰间取出了软剑,“你们离远一些,我去帮顾危。” 谢菱拉住他衣角,语速极快,“你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说着,将手中的定时炸弹放在他手中。 上面倒计时。 三分钟! 第80章 顾危认识热武器 陆无忌尽管根本不认识手中的玩意儿,还是十分信任谢菱的话。 他武功虽比不上顾危,但也算给冷狐增加了几分压力。 三人缠斗在一起。 这冷狐真有两把刷子! 遇强则强,一对二依然不逊色! “十、九、八、七!陆无忌,动手!” 陆无忌闻言,提起顾危的衣摆,冷声说:“跑!” 顾危瞬间明了。 二人轻功都非常好,一瞬间往后退了几十米。 同时,陆无忌将手里的炸弹狠狠往冷狐身上抛。 这边的谢菱,操控遥控,精准将炸弹定在了冷狐身上。 下一秒,爆炸声震耳欲聋! 水波滔天,扬起十几米高的波浪,水花掉下来时所有人都被淋湿了。 所有人目光震慑,这是什么武器! 谢菱目光远眺,寻找冷狐的身影。 考虑到自己离得不远,谢菱选的这个炸弹威慑力只算中等。 尸体应该不至于被炸成残肢。 最后,大伙儿在不远处一棵树上发现奄奄一息的冷狐。 他只剩最后一口气,目光依然冷酷如冰,满是杀意,一身傲骨不折。 估计他做杀手的第一天就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场面,因此对于自己的死亡很是淡漠。 石少轩将他扯下来,丢在船上,问道:“谢菱姐,怎么处置?” 谢菱居高临下的望着冷狐,“实不相瞒,你要找的东西在我们这里。你告诉我里面是什么,说不定我会保你一条命。” 冷狐极浅的掀了一下眼皮,喉管破裂,已经说不了话。 最后,用咬舌自尽来全了自己的忠诚。 谢菱啧了一声。 她当然是骗他的。 怎么可能说一下那个东西的来路,就留他性命? 她可不是一言九鼎的君子。 不过,她也没想到这冷狐这么烈性。 冷狐死了,相当于变相的给白家报仇了。 谢菱拿着宝物,也更加心安理得了。 连这么顶尖的杀手都想要的东西,肯定是个大宝贝! 将冷狐丢进水里前,她还搜了一下冷狐的身。 万一有什么钱财之类的,可不要浪费了。 可这冷狐真穷。 全身上下一个铜板没有,只有一块令牌,上面雕刻的神鸟图案栩栩如生,围着一个耀字。 谢菱扫了一眼,放入空间。 然后一脚将冷狐的尸体踹入水中。 几人看着谢菱行云流水的搜身,抛尸,目光早已见怪不怪。 石少轩将冷狐的船拉过来,跳上去,还捡起了冷狐的武器,完美学习了谢菱的吝啬风。 “这船和武器也不能浪费!” 一旁的顾危内心火热,一直在回想谢菱刚刚丢的炸药。 暗夜降临的时候,众人回到了青山。 顾危背着男尸,问谢菱葬在哪。 谢菱略懂风水。 埋葬地有“龙要生旺,又要起伏,脉要细,穴要藏”等说法。 她观测半天,最后和顾危一起将男尸葬在了山腰一处草木繁盛,山脉起伏如波浪,采光充裕的地方。 回去的时候,女眷们已经做好了暮食。 今日吃的是全鱼宴。 谢菱空间那么多鱼儿,可不能浪费了。 红烧鱼,鲫鱼汤,糖醋鱼,酸菜鱼… 大伙儿吃得肚皮鼓鼓。 香味飘满了半座山,可馋哭了某些人。 隔壁陈家。 他们虽然出去找了物资,但没有调料这些配菜,依旧吃得干巴巴的,照例是清水稀粥。 闻见隔壁传来的香味,胃里抓心挠肝的,舌头都快馋掉了。 陈道郁看见顾危他们所有人竟然毫发无伤的回来了,眼里满是震惊。 那可是冷狐! 七国最顶尖的杀手之一!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北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能力! 看来他小瞧了顾危。 那个计划,也得重新布局了… ——— 晚上。 睡前,顾危缠着谢菱给他讲今日的武器。 两只桃花眼亮闪闪的,抓着谢菱衣袖。 谢菱失笑,直接将他带入空间,来到自己的武器库。 顾危看见那么多新奇的武器,桃花眼都快瞪成了杏眼。 谢菱一一给他介绍。 “这是沃尔特ppk手枪,口径7.65毫米,初速280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这是步枪,冲锋枪,这是散弹枪。 枪类似于古代的弓箭,但是冲击力更大,基本上都是一枪毙命。” 一把把漂亮的机械闪着冷光,勾起顾危血液里的躁动。 他舌头抵住上颚,询问:“我可以试试吗?” 谢菱点头,带他进入武器库后面的训练场。 谢菱先给他拿了一把手枪练手。 顾危记性很好,很快说出了手枪的名字。 “沃尔特手枪,射程五十米。” 谢菱点头,教他如何使用。 “看见那边的钟表没有。以钟表为参照物。脚肩宽,重心两脚之间,胯往两点钟方向顶,举枪时看着枪尖,放下时抵肩一定要抵死… 贴腮同时压住第一道火,准心从12点方向往下落,落到中心压第二道火,保持两秒,收枪。” 然后指向五十米后的靶子。 “记住了吗?朝靶子上打。” 顾危大手感受着枪冰冷的质感,点头。 按照谢菱说的立好姿势。 一只眼闭起,扣动扳机。 轰然巨响,顾危仿佛被一柄重锤击打在胸口,ppk上传来的后座力让他感觉像是被十个大汉狠狠推了一把。 他一个倒仰往后退,差点背过气去。 顾危抬眸,望向站在一旁神情冷清的谢菱。 所以,他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娘子,每发射一枚子弹,都要承受那么大的力量? 顾危目光里满是倾佩。 “厉害。” 谢菱望着顾危的靶数,声音赞赏。 十环。 而且正中中心。 顾危箭术绝佳。千米外都能百发百中取敌人首级,枪法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只是碰巧生在了古代。 如果生在末世,一样会是惊才绝艳的人杰。 两人在训练室待了大半天。 顾危学习能力超强,本身又有射箭基础,很快就将武器库里所有的枪种学习完了。 就在谢菱要跟他介绍大炮炸药的时候,顾危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撕扯感。 然后,他就猛得从空间里被弹了出去。 空间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片芭蕉叶将二人与裴氏他们隔开,自成一个房间。 空间内过去了五六个时辰,空间外才过去一刻钟。 第81章 又来找茬 一旁的谢菱也缓缓睁开眼。 小声说:“可能是空间规则。” 她拉着顾危的手,想再进一次空间,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难道一天只能进一次,而且只能进外面时间的一刻钟? 谢菱皱着眉,想继续摸清楚规则。 顾危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哄道:“明天再看,现在睡觉。” 谢菱点点头,扯过薄被,眼睛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第66章 顾危唇角微扬,见谢菱睡着了,偏头过去,动作极轻,又小心翼翼的偷吻了一下她的眉心,像是在对待世间最宝贵的珍宝。 谢菱长睫扇动,其实醒了。 在末世里养成的性子,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醒来。 但她怕尴尬,装作没醒。 接下来的一整晚,她感觉手脚怎么放都有些不自在。 碰一下顾危的腿都浑身如电颤。 顾危,为什么要偷亲她啊! 另一边的顾危也察觉到了谢菱的变化。 他是习武之人,对于熟睡之人的气息很是了解。 在他亲上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谢菱醒了。 动作僵硬了一瞬。 心想,完了。 偷亲被发现了。 顾危小心翼翼的回身睡好,两只修长的手捏着被角盖过下巴,长腿规规矩矩放好,跟在军营一样,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闭上眼睛想睡着,可脑海里全是亲上去那一瞬间,谢菱轻微颤动的睫毛。 像纷飞的蝴蝶,一下撞进了他心里,将一池春水撞得纷乱。 顾危气息紊乱,耳尖变得越来越红。 两个没体验过任何情爱的人,一晚没睡,谁也没说一句话。 都在装。 第二天清晨,二人四目相对。 发现对方都成了熊猫。 顾危先打破沉默,“古德猫宁?” 谢菱噗嗤一笑,“哈哈哈,你哪学的?” 顾危见谢菱笑了,一双桃花眼也弯起来,“你空间的书房里,据说这是早上好的意思。” 谢菱点头,“你还看了什么?” 顾危歪了歪脑袋,“老婆?心肝宝贝儿?亲爱的?宝宝?” 谢菱这下不笑了,顾危到底学了什么啊! 顾危却已经拿起她的外衫,探身过来,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嘴里不依不饶喊道:“宝宝老婆小心肝儿,我给你穿衣服。” 谢菱感叹,顾危这举一反三能力也太强了,怎么都学会使用叠词了。 换好衣服。 顾危一改之前的调笑,牵起谢菱的手,神情凝重。 “时瑾知道你那个时代是一夫一妻制,男女平等,多姿多彩,文明发达。顾家家训,一生一世一双人,在爱情上面,时瑾肯定能给你最好最真诚的,此生唯爱你一人。 其他方面,我可能无法改变他人,但我会改变我自己,我会努力学习你那个时代的所有知识技能,让自己足以和你相配。我会尊重你的想法,支持你的爱好,保护你的一切。 所以,娘子,你可愿意,把你的余生交给我?” 顾危声音温柔,一字一句。 白衣温润,皎如玉树,神情温柔而真挚,估计世间所有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折。 谢菱向来是一个不落俗套的女人。 但此刻,她承认,她也没能免俗。 那颗尘封了大半辈子的少女心,隐秘的跳动了一下。 她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牵起顾危的手,“好。但若是你变心,我就把你的心挖了,因为这颗心是你先给我的。” 顾危长睫不停扇动,显然是激动极了,“所以,我这是表白成功了?” 谢菱点头。 顾危却没从激动的心境里回神。 他不停问:“那我们是在谈恋爱?” 谢菱继续点头,“对,合法夫妻。” 顾危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谢菱耐心的一遍遍回复,“喜欢。最喜欢。” 一整天,顾危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顾危的好心情。 石少轩挠头,“顾危大哥是怎么了,跟少女怀春似的?我刚刚竟然看见了他对着山洞角那只老母鸡傻笑,还在地上画圈圈。” 石少文一边摆弄地里的菜苗,一边老气秋横的说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石少轩眯起眼,坏笑,“我不懂?我可是知道某人天天给婉华姐送东西,而且一和婉华姐见面,回家就露出顾危大哥那样的傻笑。呵呵…” 石少文一个爆栗打在石少文头上,神情仓皇,“你乱说!” “你打我,我要告婉华姐去!” “诶诶!回来!回来!” 裴氏是过来人,对于二人相处变化的状态很是了解。 这几日嘴角也不停扬着,看谁都春风满面。 心想时瑾啊,你可算给娘办了个好事。 这个儿子没白生,让自己多了个好女儿。 这么多日的相处,裴氏早就舍不得谢菱。 虽然流放那日说过要是二人不和,就给她另择夫婿,但裴氏怎么舍得? 谢菱现在可是她最爱的心肝儿。 连汝姐儿都得往后排! ——— 傍晚。 陈家,王家,李家的媳妇抱着孩子又来了。 这一次,三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顾家的山洞外,一看见谢菱就语气卑微的开口求她,全然没有了前几日的嚣张气焰。 李家媳妇哭丧着脸,“菱丫头,前几日是嫂子做得不对,整座山就你懂医术,你帮忙看看呗。” 谢菱施施然坐在伞下,正和陆玲珑,高婉华捣鼓着奶茶。 素手揉着彩色的芋圆,冷声道:“你谁?我只有一个嫂子,你从哪冒出来?” 陆玲珑牙尖嘴利,怼人是一把好手。 炒着红茶的手不停,上下嘴皮子一翻就是一顿输出。 “呵,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前几日骂谢菱姐姐,现在又上赶着来当嫂子。 我要是你们,就抱着孩子跳河算了,这大脸皮能把整个湘洲的水都包圆了,抗洪灾就靠你三了。” 关键是语气还轻飘飘的,把李家媳妇气个半死。 三人面皮涨红,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硬生生憋住。 王家媳妇赔笑道:“再怎么也是三条活生生的性命,谢菱,你不会那么冷血狠毒吧。” 不待谢菱开口,一旁的高婉华冷声道:“不帮你们就是狠毒?你这什么歪理?赶紧滚,别来烦人。” 第82章 三家撕逼 二人宛如铁桶般围在谢菱身边,将谢菱保护得严丝合缝,谢菱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李家媳妇抱着娃,面容冰冷,“谢菱,我家霖哥儿生病,本就有你一份功劳。要不是你那日的诅咒,他会生病吗?你有义务医治他!” 谢菱冷笑,“要是诅咒可以让人生病,那你三人跑得掉?想我治病就拿出态度来,不然你们还是请回吧。” 陈佳媳妇闻言,眼珠子咕噜一转,当场就给谢菱跪下了,语气恳求,可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狠毒,咬牙切齿的。 “谢菱,求你了,救救我孩子吧!” 王家李家媳妇也跟着跪下,“求求你了!谢菱!要是我孩子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高婉华低声问:“谢菱,你真要医那三个小孩?” 谢菱轻轻摇头。 她还没那么圣母。 高婉华这才放心。 那三个小孩那么没教养,管他们做甚! 这三尊大佛在这里这么一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隔壁山洞的吃瓜群众,还有陈家王家的其他人,全都围了过来。 陈老太太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这几日没有人参燕窝养着,她面如菜色,双颊凹进去,一点精气神没有。 这几家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双颊深陷,目光呆滞,一幅饿慌了的样子。 陈老太太看见陈大媳妇跪在谢菱面前,面色惊恐,大叫:“哎哟,陈大家的,你跪这贱蹄子作甚!真是丢尽我陈家的脸面,赶紧的,去把她拉起来!” 她摆惯了谱,完全忘了现在根本没有奴仆替她行事。 见周边无人行动,陈老太太只好大声道:“姚氏,赶紧去把你媳妇儿拉起来,跪一个庶女,也不怕折了腰!” 姚氏被点名,走上前去拉陈大媳妇。 陈大媳妇原本只是做个样子,此刻内心也生出了些真切的悲愤。 就因为她娃儿是庶孙,她男人是庶子,就应该被陈家如此对待吗? 不找大夫就算了,生病了连个饱饭都吃不上! 现在她来求谢菱,这死老太婆还嫌她丢了陈家的脸。 那好啊!陈家给她娃儿看病啊!陈家帮她治好她娃儿啊! 什么也不行,就会说风凉话! 她使劲甩开陈大夫人的手,大声道:“我不!我就要求谢菱!” 说着,爬上前,冲着谢菱不停磕头,“谢菱我求求你了!” 谢菱:… 这是干嘛?怎么突然就疯了。 其他人也一脸纳闷,这陈大媳妇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就连王家媳妇和李家媳妇也一脸懵逼,陈大家的不是说做个样子就行了吗?怎么磕头磕那么猛? 刘柔菡扫视了全场一番,指着谢菱大声道:“是她!定是她使了邪术,先祸害我们陈家的子孙,又祸害陈家的媳妇!我大嫂平日最是高傲,怎么可能给她下跪磕头。” 第67章 所有人的目光盯向谢菱。 谢菱冷笑,“陈大家的,有人说我是妖孽呢。行,我不治了,你们自己找大夫吧。” 轻飘飘就把矛头对准了刘柔菡。 此话一出。 三家媳妇都慌了神。 她们在这咋咋呼呼的求半天情,刘柔菡那贱蹄子一句话,就让她们前功尽弃了! 陈大家的本就讨厌刘柔菡,一个跃起,啪啪啪几个清脆的巴掌就扇到了她脸上,“贱蹄子,我让你乱说!” 王家李家也不甘示弱,跟着对刘柔菡拳打脚踢。 “贱蹄子,让你多嘴!” 刘柔菡吓得死死捂住肚子,“救命啊!我坏的可是陈家唯一的嫡孙!救命啊!” 场面乱成一团。 让隔壁几个山洞的湘洲本地人平看了个大热闹。 被困山上本就无聊,有热闹当然得看了。 甚至有人开始叫好。 长舌妇嘛,谁都讨厌。 直到刘柔菡衣裙下开始溢出鲜血,三人才回神,停手,露出些后怕的神色。 “哎哟,我的嫡孙!我的乖乖嫡孙!” 陈老太太扑到刘柔菡身旁去,目光焦急。 陈夫人也一脸惊恐。 “没事吧,没事吧?” 陈老太太立刻大声喊道:“谢菱,谢菱你快来看看我嫡孙!” 在场其他人都对这老太太无语了。 刚刚还骂人家是贱蹄子,现在又喊人家来看你嫡孙,不要脸的啊! 全都开始对陈家人指指点点。 刘柔菡死死抱住肚子,跪行到谢菱面前,留下一行鲜血,神情恳求,“谢菱!谢菱姐姐!我求你,我求你保住我怀里的孩子,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做牛做马!” 谢菱冷冷看着刘柔菡发髻上翻飞的鸡毛,这根鸡毛和她给刘柔菡的不是同一根。 估计是在洪水中弄掉了,刘柔菡就随便在鸡身上拔了一根来充脸面。 真是可笑。 谢菱轻声说:“刘柔菡出事了,这三个小孩也生病了,我该先救谁呢?” 说着,她摸了摸躺在地上的三个小孩,惊道:“这三个小孩,若不治疗,怕是活不过今晚啊。” 接着,遗憾的挑眉,“但是以我的能力,今天只能治一个人呢。” 说完,谢菱转身就坐下了,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让这三家自己撕逼。 谢菱一转身。 陈家,王家,李家的人立刻就撕起来了。 刘柔菡和陈大媳妇更是唇枪舌战,谁也不让谁。 陈老太太和陈夫人也加入战场,让陈大媳妇把这个机会让给刘柔菡。 陈大媳妇双眼赤红,怒骂凭什么。 一片纷纷扰扰的混乱。 三家人你骂我,我骂你,几乎要打起来。 谢菱在一旁遗世独立,眉目冷清,静静的喝着自己的茶。 陆玲珑高婉华看得两脸懵逼。 牛哇!谢菱真的太牛了! 三言两语就让这几家反目成仇,引起内讧,还顺便将战火引到了刘柔菡那小贱人身上! 陆玲珑直接化身谢菱小迷妹,抱着她手臂,“我去谢菱!你简直是宫斗大师啊!你要是进宫,真的,没人是你的对手!” 陆玲珑从小在宫里长大,也是看惯各种腌臢手段的。 可像谢菱这种三言两语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真没见过! 谢菱勾唇,“也是时候收网了,我先教你们做奶茶吧,别看这堆人了,怪闹心的。” 第83章 陈老太太死了 又过了小半晌,谢菱她们奶茶都做得十几杯了,那边却是越吵越烈。 王家媳妇和李家媳妇打起来了,在地上扭成一团,两人你扯我头发,我揪你衣服,给周边人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的话题从先治谁儿子,演变成谁更漂亮,更幸福,谁的夫家更强大。 “贱蹄子,在上京我就比你漂亮,我可是易家嫡女!一个下贱坯子也敢和我争。” “嫡女又怎样,还不是被家族抛弃,嫁给王家这样的人家。流放的那天,我爹爹娘亲可是来送行的,你呢,谁送你啊?” 这句话刺痛了王家媳妇的心,她狠狠一个巴掌甩过去,竟然直接将李家媳妇扇晕了! 那边的陈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是没有人拉着,陈大媳妇可以冲过去把刘柔菡给撕了。 “就是你个贱货让我儿子去玩顾家的香胰子,现在装什么可怜!我呸,你们别拉我,老娘要打死她!” 刘柔菡怯生生的躲在陈大夫人身后,嘴里不停说着嫡孙嫡孙。 陈老太太手里的拐杖一下甩到陈大媳妇身上,怒骂道:“没有规矩了!陈大家的!你的庶孙哪里嫡孙重要,给我过去,别挡路!” 陈大媳妇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好,好!庶孙就不是人!嫡孙才是人!我倒要看看这小蹄子能不能保住所谓的嫡孙!” 说着,她使劲撞开陈大夫人,往刘柔菡跑去。 刘柔菡瞪大了眼,慌乱之下一把扯过旁边的陈老太太挡在自己面前。 陈大媳妇眼眸一暗,没有收手,使劲一推,将陈老太太推进了一旁的山沟,咕噜噜滚了十几圈。 陈老太太原先还有些尖叫声,后面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彻底没了声响,只留下一串骇人的鲜血。 一瞬间,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盯着陈老太太消失的地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陈家的子孙赶紧跑下去查看,对着上面摇摇头,说没气了。 所有人心里一震! 陈老太太死了! 陈大媳妇心里冷笑,指着刘柔菡大声道:“是你!是你害死了老太太!” 刘柔菡心跳如鼓,大口喘气,“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推的!” 陈大媳妇眯了眯眼,“我推的可是你,在场所有人都看着的,若不是你拉着老太太挡自己面前,她会死?” 场内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确实是刘柔菡拉的老太太。 刘柔菡咽了一口血沫,脑子疯狂旋转,想着对策。 她猛地指向谢菱,“若不是谢菱在这搬弄是非,会发生这样的事吗?是谢菱,全是谢菱的错!” 谢菱淡定吃瓜,突然被点名,将嘴里的芋圆咬下去后,冷声说:“我搬弄是非?那三个孩子不医治根本活不过今晚,不信就等着看吧。” 此话一出,王家李家又开始央求谢菱,陈大媳妇更是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拳打在刘柔菡身上,“你不信谢菱姑娘,我们可信!谢姑娘,求求你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谢菱放下手里的奶茶,“我可以医治这三个孩子,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先赔偿上次香胰子的损失。” 三家人全都炸开了锅。 所有的财宝都被洪水冲走了,哪来的钱? “我们现在没钱啊。” 谢菱挑眉。 “没钱就给物资啊,米,面,粮食,都可以。” 此话一出,三家人更是沸腾。 “谢菱,我祖母尸骨未寒,你却在这里当强盗,你有良心吗?” 刘柔菡指着她骂。 “是你祖母又不是我祖母,而且她可是你亲手推下去的,关我什么事?我就一句话,你们不赔偿,就等着今天晚上看这三个娃儿的尸体。” 王家李家人咬咬牙,最终还是派一个人回山洞拿物资。 陈夫人看了一眼刘柔菡的肚子,喊了一个庶子回去。 各种各样的粮食,物资堆在凉亭前。 谢菱看着,心里盘算上次香胰子的损失。 “王家,你们这里顶多值五两银子。” 王家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跑去搬物资。 谢菱也不趁机捞她们,就公平公正的找回了上次的损失。 看物资差不多了,让她们把孩子抱过来。 谢菱象征性的撩了一下这三个孩子的眼皮,又把了把脉,唤道:“婉华,你过来。” 高婉华一脸懵逼的走过去。 谢菱指着三个孩子对她说,“这三个孩子,你一人扇十几巴掌就好了。” 高婉华瞪大了眼。 她突然想起在晋城那天,她说她遗憾没能多打这三个小孩几巴掌。 谢菱在一旁说会有这个机会的。 当时她以为谢菱是为了安慰她才那样说,没想到谢菱说的是真的! 谢菱不仅把她的话放心里,而且还做到了! “扇巴掌,你怎么看的?怎么扇我娃儿巴掌?” “给你这么多粮食,你就扇几个巴掌?谢菱,治不好我们跟你没完!” 周边的吃瓜群众也纳闷,这三个孩子昏迷不醒,浑身青紫,扇几个巴掌就好了? 谢菱挑眉,“不信我?那你们就等着领尸体吧。” 陈大夫人抬手,冷声道:“行,让你打。救不活我们几家让你陪葬!” 高婉华扯了扯谢菱衣袖,小声说:“真让我打?” 谢菱点头。 第68章 高婉华得了准信,眸光一闪,对准陈家娃儿的脸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神奇的是,巴掌扇上去那一瞬间,陈家娃儿竟然眨了眨眼睛! 陈大媳妇本来怨恨瞪着高婉华,看见娃儿有了反应,也露出惊喜的眼神。 其他几家看见扇巴掌真的有用,忙扇自家娃儿巴掌。 可奇怪的是,他们手都扇红了,孩子也没有反应! 只好又求着高婉华去扇。 谢菱递给高婉华一副手套,免得她手痛。 高婉华接过,看着这几个小孩,又想起了那天在晋城客栈,这几个孩子的嚣张举动! 心里一团火起,高婉华毫不留情,噼里啪啦扇了个痛快。 这三个孩子脸蛋儿通红,脸上全是五掌印,但总算有了反应,颤颤巍巍睁开眼。 谢菱冷声道:“醒了,你们走吧。以后不管有事没事,都别来我们这边。” 陈夫人指使身后的人拿出l七八袋粮食,和各种各样的野味,语气高高在上。 “谢菱,这些东西送你,能不能帮忙看看刘柔菡肚里的孩子。我知道你与刘柔菡不和,但我此举不是为她,而是为了陈家的血脉。这个和我陈家结善缘的机会,我给你,你要不要?” 刘柔菡也转向谢菱,使劲求救。 她已经想象到肚里孩子也没有,又间接害死陈家老太太的下场了! 陈家人会杀了她的! 第84章 谢云烟嫁给太子 谢菱冷笑,“我救你?刘柔菡你没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救你。” 陈大夫人皱眉,还想说话,谢菱直接拉下了大伞旁边的帘子,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刘柔菡,劝你趁我心情好的时候赶紧走。” 陆玲珑从帘子里探出半个头,怒视着她:“让你快滚。” 陆玲珑再怎么说也当了十几年的刁蛮公主,凶巴巴的表情还真有几分气势,给周边人看得起一愣一愣。 陈大夫人拂袖而去。 刘柔菡能屈能伸,在谢菱门口求了大半个时辰,见里面的人无动于衷,才恨恨的回去。 陈家。 陈老太太的死给陈家人带去了不少的阴影。 老太太虽然作威作福,但毕竟是家里的主心骨,她这一去,所有的琐事就交在了陈道郁身上。 陈道郁刚去外面找物资回来,累个半死,还没坐下休息,就听到这个事情。 一张脸黑得可以滴出水,看着陈老太太的尸体一言不发。 所有人惴惴不安站在原地。 陈大夫人看着陈道郁这样子也害怕,拍了拍他肩膀,“郁儿,我知道你和祖母感情好,但是这是意外…” 陈大夫人说这话不是为了给刘柔菡推脱。 而是怕陈道郁发疯起来,将刘柔菡给杀了。 刘柔菡虽然见血了,但还是有一定几率能保住孩子的,府里的姨娘也有过这种情况。 不管有没有保住,都得等找到了其他大夫才能知道。 现在,必须留住刘柔菡。 毕竟她肚里的是陈家唯一的嫡孙。 天色阴沉,乌云团聚, 大风把山上的树叶吹得哗哗乱响。 看来又要下雨了。 陈道郁咬了咬牙, 一脚踹在刘柔菡身上,提起她衣领、眼里满是杀意,“你该庆幸你肚里的孩子,不然我立刻将你剁了喂狗!” 刘柔菡吓得发抖,她知道,陈道郁说的不是假话! 她咽了一下口水,“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陈大家的,不是我!她明明可以收手,她没有!” 陈大家的眯了眯眼,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又是一片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小孩子哇哇大哭,女人们慌张嘈杂。 陈道郁的窝囊老爹陈铭鸿只会之乎者也的说个不停。 陈道郁被吵得脑仁疼,大吼一句,“都给老子闭嘴!” 他一拳打在大树上,望着远方,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 一路上,失踪了一个庶子陈柏,祖母也死了,所带的奴仆也全部葬身洪灾。 而他,甚至失去了男人的根本。 当初流放岭南到底是对的吗? 陈道郁脑海里又浮现出太子说的那句话。 “道郁,我下属传回的密信称岭南有五石散的原料矿石,当今七国的所有上层贵族无不沉迷吸食五石散。 若我们能成功掌握矿石,北江的财富一定足以与七国最大国的魏昭国相提并论。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陈道郁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不可谓不震撼。 一包小小的五石散就可以让一个贵族世家倾家荡产。 可想而知五石散的珍贵。 如今放眼整个七国,只有药神谷有五石散的矿石,能配置五石散。 药神谷也是靠五石散积攒的财富,才聚集了一大批能人异士,势力强大, 若岭南北江真有五石散矿石,这对于北江,不亚于灭国性的灾难! 当然,也是一个奇迹般的机遇! 对于陈家更是。 说不定能跳出北江,成为七国闻名的大世家! 岭南多山,开采困难,而且临近南诏国,这件事情必须密谋之。 若这件事被其他国家的人知道,北江的土地怕是第二天就会被其他国家的铁骑踏破。 这是陈道郁藏在心里最深的秘密,也是他此行岭南的真实目的。 当然,他的任务还有监视顾危。 豆大的雨点击打在树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声。 陈道郁回神,冷哼一声进了山洞。 不管怎么样,岭南他是一定要去看看的。 这是他陈道郁闻名七国的唯一机会! 雨幕沉沉,万物都浸在一片如墨的夜色里,天地间只有沉闷的雨声。 此时的上京,也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丞相府,院里大大小小的菊花都被雨点打散了,颓废的垂着花瓣。 丞相谢伯远负手而立,神色凝重,在提点大女儿谢云烟。 明日就是谢云烟嫁入太子府的日子。 谢云烟揪着假发皮套,垂着脑袋听话,眼里满是恼恨。 她的脸虽然好了,但是头发过了这么几个月还是老样子,层次不齐的,头皮缺一块好一块,看上去十分恶心。 她这个样子嫁入东宫,如何与太子欢好? 偏偏她爹谢伯远不愿意花千金给她定制真皮头套! 谢伯远看着谢云烟心不在焉的表情,沉吟了一下,道:“你可是怪爹爹不给你买皮套?你可知自动上次侯府失窃,侯府财政便入不敷出了。 家里现在全靠爹爹微薄的俸禄支撑着,爹爹连吃饭都不敢吃两碗,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啊。” 谢云烟恨恨道:“你骗人,昨个儿娘亲才看见你送了一碗血燕去沧云院!你眼里只有那个贱人,根本没有我和娘亲!” 谢伯远这下是真怒了,面色沉沉,“你若听话,丞相府是你最大的靠山。你若乖张叛逆,丞相府也会是捅你最深的利剑。 这样的话以后别说了,既然嫁给了太子,就好好讨好太子,想要什么让他给你买就是了。” 说完拂袖而去。 谢云烟咬着手帕,肩膀耸动,大滴大滴的泪水划过脸颊。 谢伯远走后,丞相夫人赵氏才走进来。 看见女儿这样,两人抱在一起哭。 “云烟,你进了太子府,可得给咱娘俩争个好出路!沧云院,沧云院。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爹谢伯远这辈子尖酸刻薄,阴险狡诈,眼里只有安姨娘那贱蹄子!” “娘,我一定会的!只是我的头发…” 谢云烟说着说着,心烦意乱,恨不得将整个头都给扭断! 赵氏叹了口气,“我倒是还有些体己银子,你拿去买吧。” “好,娘,你放心就我一定…” 二人还说着话,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一个小丫鬟蹭了蹭绣花鞋底的水渍,挑开帘子,语气急切,“夫人,安姨娘来了!” 赵氏咬了咬牙,“贱蹄子,正说着她,就自个儿凑上来,看我今天不弄死她。” 说着,猛地一甩帘子,骂道:“安昕桐,你个贱蹄子,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安姨娘撑着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一张脸在月色下不施粉黛也美得惊人,淡淡道:“据说大姑娘要成亲了,特备薄礼。”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丫鬟就送上来一个粗糙的木盒。 安姨娘将木盒狠狠掷在地上,木盒打开,露出了里面劣质的珠宝,都泛黄生锈了。 是贫穷人家嫁女儿也不会拿出去的货色。 安姨娘挑眉,“大姑娘,就配这些。” 说完,转身离去。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看到安姨娘月白色蚕丝披风,更是嫉妒得恨不能撕了她。 她们全院子饭都吃不饱,这贱人竟然还能穿上这么昂贵的衣服? 第69章 赵氏尖叫,“你们拦住她,给我打死她啊!” 可满院奴仆没人敢行动。 丞相府谁都知道,沧云院那位虽然只是一个姨娘,但却是丞相心里最独特的存在。 谁敢动她啊,这不明摆着找死吗? 安姨娘大摇大摆的来,又大摇大摆的走了。 第85章 山林帮会? 这场雨下得很久,直到第二日中午才停。 顾家山洞外,大树下的菜苗全都齐刷刷长了出来,绿油油的,十分喜人。 石家人蹲在菜圃旁,目光慈祥,一个个像在看自己儿子一样。 看见谢菱出来,石少轩赶紧冲过去,将她拉过来,“谢菱姐,你快看!都长出来了!” 谢菱点点头,“很不错,今天就吃这些吧。” 然后又拿了几袋种子给他,“继续种吧。” 石少轩欣喜若狂,小心翼翼接过种子。 一家人全都眼含期待,满面春风,又开始种地。 种地真的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事情好吧! 石家人种的菜很多,今天吃的是火锅。 好吃是十分好吃,就是天有些热,吃得人汗流浃背。 几家人一早上没吃完,还剩下了很多,全都洗干净放在了大伞下。 吃完饭,谢菱喊上了高婉华她们,一起建了个简易的水池。 树木砍成光滑的圆筒状,堆成池子的形状。 中间铺上塑料布,用洗干净的石头压好,就成功了。 空间里还有几块木炭,谢菱一并丢进去。 又找了些碎石头,和木炭一起充当简易的滤水器。 反正这水不是用来做菜煮饭,而是用来洗澡洗衣。 简单过滤一下就好了。 全部弄好,已经大中午了。 太阳火辣辣的晃得人头晕,早晨还湿淋淋的土地被晒得干裂成一块块。 山林湿热得不行,在外面站几分钟,浑身都湿了,衣服仿佛可以拧出水来。 谢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想得赶紧把水引过来。 喷了几下花露水,谢菱将空间里的冰甜水装进水囊,喊上顾危,陆无忌等人和她一起抬着一卷水管往山上走。 顾危自然的解释道,“这东西是在一个大户家里搜罗来的。” 陆无忌们也不做他想。 一路上,众人发现,前几天还绿油油的山间小路,变得光秃秃的。 能吃的野菜都被人摘光了,树皮草根也没了,一眼望去全是黄泥巴地。 谢菱看着,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植物没有了,很容易发生泥石流。 只希望山脚的水位早日下去,让他们能够赶紧离开。 顾危身手矫健,几下就攀上去,将水管放进了悬崖边的水洼里。 陆无忌和石少轩将水管放进隐蔽的草丛,一路顺着放回山洞前。 看着水管漫入水池,众人眼里都是期待。 真的会来水吗? 只见下一瞬,清凉的山泉水顺着水管,咕噜咕噜流入水池。 大伙儿都欢呼,真的来水了! 石少文直接舀了一勺水冲在身上,喊道,太凉爽了! 山泉水天然就是冰凉的,冲在身上不是一般的凉爽! 那边的谢菱和顾危估摸着时间也开始往回走,顺便检查一下水管的位置。 越隐蔽越好,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了。 这条路上人很少,水管本就是土黄色的,和黄泥巴地融为一体,谢菱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走到一处山洼时,隐约看见前面有两个人。 顾危皱了皱眉,走上前,扒拉开稀疏的草丛,“是个女人,还有个小孩。” 谢菱半蹲,把了把脉,“中暑加饥饿,晕倒了。” 顾危点点头,“那走吧。” 谢菱也是那样想的。 根本没有济世救人的想法。 一对柔弱的母子,就算现在救了他们,后面呢? 难道他们还要一直养着他们,带着他们? 不可能的。 正要起身,谢菱却眼尖的发现!女人腰间挂着的玉佩。 和白家那具男尸上的一模一样! 谢菱赶紧取下,从空间拿出另一块做对比。 真的一模一样,只是一个刻的是晚字,一个刻的是舟字。 顾危很聪明,立刻联想到了,询问,“这对母子和那具你说有缘的尸体有关系?” 谢菱点头。 然后突然想起,那具男尸的埋葬地不就在上面不远处的山脉吗?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救吧。 而且,说不一定还能打开那个宝盒。 “要带走吗?” 谢菱点头,先给母子二人喂了些藿香正气水。 然后从空间取出了一辆板车,将二人放了上去。 顾危在前面推着,往山洞走去。 谢菱在一旁给他喂冰冰的甜水。 顾危眯了眯眼,一口咽下。 从喉咙眼一路凉到胃里,浑身燥热都消散了。 笑道:“贤妻就是如此了。” 谢菱敲了他脑袋一下。 “看路!” 顾危弯唇,走在前面,给谢菱开路。 用板车和脚将山间的荆棘粘草都踩平了,又踢开一块块石头,让谢菱好走。 要不是要推这两个人,他肯定要背谢菱下去,不愿谢菱在山间走一步路。 远远的,二人就看见自家山洞前围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七八个身材高大的大汉,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大麻袋,装得鼓鼓的。 陆无忌,石少文们几个青壮年站在最前方和他们对峙。 顾危走过去,面对着这群人,冷声道:“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望向顾危,挑了挑眉,“你就是这里管事的?我们是山林帮的,来收取山林费。” “山林费?”顾危重复了一遍,语气有希望冷嗤,“凭什么?” 那边的谢菱却是目光一瞪,这人,怎么和前几天去找物资时,那个来找茬的那个刀疤脸长得一模一样? 刀疤脸不是被她杀了吗? 第86章 青山帮雷三 “什么凭什么,只要在这座山上就要交山林费!” 男人语气凶狠,扬着手里的木棍。 目光望向几家人吃剩的菜,眼神有几分亮起。 他们竟然还有新鲜的菜! 山上的野菜全都被摘光了,这群人果然富有! 顾危眯了眯眼,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武器,猛地打在他腿弯,“滚。我只说一遍,” 顾危下手极重,男人一下跪倒在地。 他身边的人见状想冲过来,也被顾危三两下就制服。 顾危眸光冰冷,把玩木棍像在操练长枪,说不出的恣意潇洒。 这群人倒是很识时务。 知道打不过,狠狠瞪了顾危一眼,就匆匆走了,连麻袋也没来得及拿。 一旁的谢菱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发现真刀疤脸长得一模一样。 莫非是双胞胎? 石少轩小心翼翼拆开男人们遗落的麻袋,惊喜道:“是物资!” 谢菱走过去,掀开袋子,发现里面是许多粮食,野菜,还有一些野鸡野兔。 她勾唇,看来今天又可以吃一顿好的了。 顾危抿唇,脑海里回忆了一番,说:“这群人可能是山顶管控水的那拨人。” 刚上山那会儿,顾危他们去找水源,找到山顶,发现山顶的冷泉被一群人管着,要给白米才能打水。 那群人个个高大雄壮,又有武器,顾危他们不想多惹是非,就重新找了一处水源。 没想到今天这群人找到这里来了。 “是他们啊,真够霸道的,山林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占山为王?” 石少文翻了个白眼,骂道。 陆无忌面色有些凝重,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我觉得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轮流守夜吧,有备无患。” 顾危点点头,“可以。” 几人当即决定一人守一晚,若有异响就摇铃。 晚上,大伙儿用山林帮遗落的物资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另一边。 山林帮的几个人跑远了才想起,他们没拿送东西啊! 那今天不就白干了! “军哥,要回去拿吗?” 其中一人问。 名为军哥的男人吐了一口血沫,骂道,“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回去干嘛,送死啊。” “那雷哥那边怎么办?” 军哥眼神凶狠,“实话实说呗。那家人肯定还有其他的物资,我们山林帮这么多人,你觉得会打不过?” 山顶一处宽阔的山洞内。 雷三大刀阔斧的坐着,身材高大,衬得一旁的女子娇小玲珑。 洞里还坐了不少人,基本上以每家每户为单位。 共同点是,每家每户几乎都有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武力值很强的男人。 第70章 看见洞外的人影,洞里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迎出去。 “今天带回来了什么?” “饿死我了,希望有野兔…” 看见空空如也的几人,洞内所有人的眼神俱是一变! 物资呢? 没有物资他们吃什么! 雷三眯了眯眼,声音低沉,“张军,你怎么带的人,怎么没带回物资?” 张军面色愤恨,添油加醋的讲事情讲了一遍。 将弄丢物资说成了被抢走了。 雷三目光冷炽,渐渐变得有几分杀意,浑身的气势十分骇人。 “被抢走了?” 他摸着下巴,“这山上竟然还有我们没去的人家?在哪?物资多不多?” “多!”张军回答,“在山腰!那山洞被一片树林挡着,我们哥几个儿也是今天才发现,旁边也有几户人家,但其中一个山洞住的好像是官差,我们就没敢去。” 雷三沉吟片刻,点点头,“ 我知道了。” 随即安抚山洞内的其他人家。 “各位跟了我雷三就是我雷三的亲人兄弟,绝不会让你们饿着。夫人,你和几位叔叔把我们的物资全部搬出来,大家一起享用。” 顾时雨瞪大了眼,那可是他们仅存的物资了! 这水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她可不想分别人! 因此站着没动。 雷三眯了眯眼,亲自上手,去搬出了山洞最里面的物资,顾时雨见状,只好喊上顾三郎顾大郎一起帮忙。 几人合力,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一点。 家家户户都在真心实意的感谢雷三。 水患发生后,是雷三给他们找了山洞,又带着他们一起去抢物资。 要是没有雷三,他们根本不知道能活下去不。 雷三举起一杯酒,“不管水患何时好,各位都是我的亲人兄弟! ” “ 雷哥,我敬你!以后我就跟着你!” “ 我全家也是!” 雷三笑得开怀,豪气十足,“好!” 等所有人都散了,雷三将一对碧玉珠钗和一柄莹白的玉如意塞进顾时雨手里,拍着她肩膀,语气温和。 “夫人我知道你不舍得,但是如果不安抚好他们,以后哪里有人给我们卖命,明天后天,谁帮我们抢物资呢? 这碧玉钗给你,玉如意给母亲。” 顾时雨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 顺便麻溜的将东西收入袖中。 她刚被雷三救起时,是很抗拒雷三的。 雷三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不符合她的审美。 可她为了生存,不得已依附于他。 后面渐渐发现,雷三此人不仅能说会道,还很有能力。 哪个女子不爱枭雄? 最主要是的是,和雷三在一起后,整个顾家都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以前严厉的祖母大伯父等人,个个都得小心翼的讨好她和她娘,让顾时雨的心里不是一般的爽。 她也渐渐沦陷了。 将玉如意明晃晃的拿在掌心,顾时雨来到顾家的地盘前面。 她一出现,顾大郎就笑道,“时雨怎么过来了?雷哥找我们有事吗?” 雷三此人特别会洗脑和笼络人心,这几日的相处,已经牢牢把顾家人拉拢在身边。 顾家人现在都十分信任他,唯他马首是瞻。 顾时雨把玩着玉如意,仰着下巴,“不是,是雷哥给了我一个玩意儿,让我拿给我母亲。” 赵二媳妇一屁股挤开众人,来到顾时雨面前,急切道:“给我的?” 顾时雨点点头,“娘亲你拿好了。” 赵二媳妇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恨不得将尾巴翘到天上去。 第87章 去锦官零元购! 雷三也正好走过来,给顾家人都发了一点小礼品。 “各位都是我的家人,雷三自然不会忘记你们。” 顾老太太眼睛放大,顾家男丁全都弯腰道谢。 又说了一番话,张军走了进来。 “雷哥,竹子砍好了。” 雷三点头,询问:“你说的那些官差,是什么官差?” 张军回忆了一下,道:“看着有点像流放官差,我也不太确定。” 此话一出,顾家人全都瞪大了眼。 顾时雨快速问道:“流放官差?你说的那几家人,是不是几家聚在一起?还有一个很俊俏,又高又瘦的男人?” 张军挠了挠头,“俊俏,那个打我的男人是长得挺俊俏的。” 顾时雨心跳如鼓,莫不是顾危谢菱他们? 他们没死? 顾家人也都很震惊。 原来流放犯人里的其他人家都还活着? 雷三看见顾家人反常的举动,眯了眯眼,“这些人你们认识?” 顾时雨点头,“雷哥,若是我们知道的那几家,一定非常富有,有很多物资!但是他们很强硬,只能杀了他们!” 顾时雨说完话,顾家人全都心头一跳。 杀了? 顾家大房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亲人啊…怎么能杀了呢? 顾三郎嘴皮嗫嚅,正想说话,被顾家大郎拉住。 顾三郎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一旁的顾二媳妇攥紧了拳头,“对,抢他们的!他们物资多!” 雷三沉吟片刻,道:“物资很多,那就试着能不能说服他们加入我们。” 顾时雨惊讶得瞪大眼,尖叫道:“不行!” 雷三疑惑,“为什么?” 顾时雨揪着衣摆,“他们脾气很怪很差,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行!” 以谢菱的能力,若是真的加入他们了,那她还能有这么高的地位吗? 绝对不行! 雷三心里更加狐疑了。 顾时雨为什么会这么紧张,那几家到底有什么猫腻? “那先不管,等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知道的那几家再说。” 顾时雨这才放下心来。 答道:“好。” 角落的顾云姝和顾云欢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纠结。 他们该不该去告诉谢菱这件事? 但是谢菱他们在哪呢? ——— 顾家山洞这边。 第二日早晨,谢菱带回来的那对母子醒了。 一睁眼看见自己面前这么多人,那妇女有些害怕,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目光警惕, 谢菱递过去一碗白米粥,温声道:“喝了吧。” 女人舔了舔干燥起皮的舌头,接过粥,一饮而尽。 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才接过另一碗,喂给自己孩子。 吃完东西,她声音嘶哑的道谢,“谢谢。” 谢菱本来还想问问女人一些事情的,但是看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就免了这个念头。 想着等女人好一些了再问她。 白家那个秘宝的来历,她是真的很感兴趣, 给母子安排了一处睡觉的地方,谢菱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顾危,陆无忌,石少轩已经站好。 今日他们打算继续出去找物资。 听说这次水患影响深远,淹没的是西南三城,其他城市应该也有不少物资。 既然可以零元购,当然得去啊! 走到山脚,发现上次看见的那些租船的附近渔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壮汉。 几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昨天来收山林费的那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 石少轩挠挠头。 顾危看了看天色,“我们赶时间,懒得和他们扯皮了,走另一边吧。” 可另一边竟然也有人! 几人刚走过去就被拦住。 “五斤白米一个人,不然不准过去。” 五斤白米?! 如今山上连野菜草根都被人薅干净了,普通人家谁还有五斤白面! 这根本不可能! 这群人就是不想让山下的人去找物资! “凭什么?这山是你们的吗?” 陆无忌冷声道。 男人嗤笑,“凭什么?就凭我们是山林帮的!给不给,不给就滚!” 顾危懒得听他逼逼,抬手,几个招式就将他打得满地找牙,趴在地上起不来。 几人跨过他身体,放下木船,划向远方。 一路上,遇到不少出来找物资的人。 顾危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在水患的这些日子,青山上成立了一个青山帮。 青山棒聚集了山林上所有强壮有力的汉子 帮主说什么青山上的人应该守望相助,物资共享。 每家每户都必须交一定的物资给他们,只要不给,他们就动手抢。 同时,若是谁家实在没有物资要饿死了,也可以去山林帮领。 因此,青山帮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 山上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国家,等级制度十分分明。 青山帮的人在顶端,普通人在下层。 第71章 顾危他们的山洞靠近山脚,又十分隐蔽,前几日才没有被青山帮的人发现。 谢菱双手环胸,冷笑,“不管什么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她说到这就停止了,只露出一个浅笑。 看得石少轩他们毛骨悚然。 怎么感觉谢菱这个笑内涵丰富呢? 几分默默给青山帮的人点了根蜡烛。 嗯,你们好自为之吧… 木船驶出湘洲,往湘洲隔壁的锦官驶去。 锦官城水患比起湘洲要好一些,水位较浅,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水面上冒出的屋檐尖尖。 放眼望去,水面上漂浮着许多木船,载着三三两两的人,用渔网或者杆子捞着物资。 谢菱心里有些遗憾,怎么没有早点来! 也不知道锦官城的财物有没有被搜刮干净。 到了城中心,谢菱他们兵分两路去找物资。 石少轩陆无忌坐的是冷狐的船,还挺好使、轻便快捷, 谢菱在船尾看见过小小的白字,猜测可能是白家造的船。 感叹道白家造船术真牛,看来空间里那艘船也很不错。 和陆无忌分别后,顾危谢菱径直来到了锦官的豪门世家,依旧和以前一样,到了水中就换上了潜水仪器。 顾危找,谢菱收,配合得天衣无缝。 豪门世家的财产都放储存得很隐蔽,还没有被人搜刮去。 只是粮草等吃的生活物资不见了。 粮仓一般都比较好找,估计被人捞完了。 不过谢菱空间几十吨粮食,也不太需要,两人尽量找的是珍宝。 锦官富饶,这些世家一定十分有钱! 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隐世的宝物! 第88章 搬空锦官城! 锦官比湘洲大很多。 谢菱和顾危忙活了几个小时,才搬完一半的城区。 南城坊和北城坊还没去,空间里的金银珠宝已经可以堆成一座大山了。 锦官因为临海,制盐技术很好,皇商众多,富饶也是真富饶。 盐厂里大部分的盐都融进水里了,只留下了些许粗大的颗粒还没被融化,漂浮在水中。 谢菱打量了一下,盐粒粗糙暗沉,比她炼制的差太多了。 末世时,各种工厂倒闭,人类的所有生活物资全都是人为自制,谢菱也学了不少技术。 什么制盐,冶铁,制战车,修建筑…都是信手拈来。 等到了岭南,她就自己制盐冶铁! 钱嘛,怎么赚都不嫌多! 二人休息了片刻,继续协作,将剩下的城区都搬空了。 遗憾的是都是一些普通的金银珠宝,并没有珍贵稀缺的宝物。 不过就这些财宝,也算富可敌国了。 见天色尚早,二人浮出水面。 傍晚余晖洒在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谢菱姐!” 谢菱和顾危循声看去,正好看见了石少轩和陆无忌。 二人浑身都湿了,船上满是大米,还有一些其他的粮食。 也算满载而归。 “你们找了什么?” 陆无忌问。 顾危谢菱没想到会这么快遇到他们,因此还没在船上放东西,空空如也。 顾危摸了摸鼻子,“啥也没找到。” 石少轩哈哈大笑,“你们终于输给我们了!” 骄傲的指向自己身后满满的船。 陆无忌则是有些担忧,“你们没事吧?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陆无忌是真的担心,以顾危和谢菱的能力,什么东西也没找到,莫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谢菱失笑,“真没有!” 陆无忌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们搜的东西也够了,回去吧。” 顾危谢菱二人心里暖暖的。 有这样的同伴真好啊,不会因为你空手而归而责怪你,反而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菱点头,“好。” 话音刚落,她突然眼前一亮,“诶,你们看,那边有好多鸭子!” 只见不远处,一座高高的古塔下,漂着一群野鸭子,只只肥美鲜嫩。 动物的诱惑力是很大的。 谢菱脑海里瞬间闪过啤酒鸭,老鸭汤,鸭掌等多个菜名。 好久没啃鸭脖了。 顾危了解她,立刻划船过去。 谢菱督促道:“赶紧赶紧,等下被别人看见了。” 奇怪的是,他们一过去,那几只鸭子便游进了塔里。 一只没剩。 谢菱停下来打量这座塔。 这是一座古老的白塔,很高,估计有十几米,所以才没被淹没。 顾危眯了眯眼,“可能有猫腻。” 谢菱柳眉微皱,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 她刚刚太激动了都没思考。 水患发了这么久,有鸭子怎么可能还会被他们抓到? 而且这鸭子又恰好游进了那座塔。 估计是是杀猪盘,塔里有人故意用鸭子来吸引他们进去。 顾危偏头望向谢菱,勾了勾唇。 “别皱眉,我去给你抓。你们在外面等我。一座塔而已,我不怕。” 谢菱拉住他手,“一起。” 顾危眉梢轻挑,“担心我?” 谢菱也不矫情,直接点头。 顾危一把将她揽过来,像只大狗狗一样蹭了蹭她纤瘦的肩膀。 嘴里喃喃道:“娘子真好。” 一旁的陆无忌二人猝不及防被喂了满嘴的狗粮。 行,你娘子最好,哪里都好。 石少轩少年意气,也不怕什么,“走啊,我真馋谢菱姐的厨艺。要真能抓到,谢菱姐今天可要下厨让我们好好搞一顿。” 谢菱笑道:“好!” 她空间里的活物暂时只有鱼儿,这几天天吃鱼,她都要吃腻了。 这几只鸭子,必须抓。 四人划船过去。 塔里阴森森的,夕阳越过塔上细小的洞孔,化作一束束光柱打在四周,照亮了墙上的各种缝隙。 一条很宽阔的石梯,呈蛇形顺着延伸到顶端的房间。 只不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石少轩大吼,“有人吗!喂,有人吗?” 无人回答。 鸭子聚集在塔中间,扑扇着翅膀,争着抢着吃着什么。 石少轩数了一下,“有十七只!” 顾危划船过去,伸手想揪鸭子。 可这些鸭子四处乱跑,嘎嘎叫个不停,扑得四人满身都是水。 “别怕,这些鸭子跑不远。我守着门口!” 陆无忌划船守在门口。 不一会儿,所有的鸭子都被抓住。 看着扑扇着翅膀的肥鸭,谢菱脑海里自动将它们脱毛,过滤成一只只金黄酥脆的烤鸭,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今晚可以吃鸭子喽! 顾危目光宠溺,嘴角也噙着几分笑意。 看见谢菱开心,他就开心。 心想自家娘子真是个小吃货。 就在谢菱他们要走时,楼顶突然传来几道银铃般的笑声。 是小孩的声音。 第89章 剿灭恶人村!搬空物资!爽! 四人全都眯了眯眼。 这里面怎么会有孩子? 楼顶上突然冒出个脑袋,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长相倒是老实憨厚。 她边说边从石梯走下来,笑得淳朴,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你们是外面的人吗?哎哟,四个年轻人,饿得面黄肌瘦的。遇到我算你们运气好了。” 说着,就来到了四人面前,“你们是我遇到的第三波人了。我原本是宁远塔附近的村民,发了水患,就全村躲进了这座塔。” “这么说,你们还有其他人?”谢菱询问。 妇人点点头,含糊道:“是有一些,都在上面呢。这几天我们救了不少人,都一起住着。你们有地方去吗?没有的话来和我们一起吧。” “你们不出去找物资?”顾危挑了挑眉。 “我们村离宁远塔很近,发水患的时候家家户户带的物资都很充足,不需要出去找。 你们抓的那些鸭子,就是我们喂的。我老妇看你们有缘,就当送你们了!” 妇人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你们几个娃儿吃饭了没,我们正好在吃饭,跟着吃点吧?” 妇人手中的碗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里面炖的不知道什么肉,颜色是粉色的,肉质紧嫩,汤汁飘着一点油光,看起来就很香的样子。 若是普通人,怕就毫无防备的接过去吃了。 因为碗里的东西实在是香得离谱,对于天灾之下的人来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不过四人无动于衷,谢菱冷声道,“还是你自己吃吧。” 妇人淳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掩饰住,“要不上去坐坐?我们上面很舒服的,有很多人,也有许多像你们一样的外来年轻人。我们村的人呐,都心善得很。” 第72章 说着,顶端冒出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几个小孩。 “哥哥姐姐,上来玩吧,一起吃东西。” 几个小孩手里也端着碗,边吃边说话。 妇人面带笑意,“你们怕我下毒?唉,你们自己看,我这东西连小孩都在吃呢。” 妇人一见他们就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恨不得揪着他们衣领拖着他们上去。 四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肯定有猫腻! 都这时候了,这么多物资也不怕别人知道,反而大肆宣扬,慷慨给予陌生人。 谢菱可不信真有圣母存在。 不过也侧面反映了,他们物资很丰厚嘛。 餐具齐全,做饭都放香料。 还有这么一群大肥鸭。 不错不错。 黑吃黑,谁怕谁? 谢菱笑道,“好啊。” 妇人长呼出一口气,“好!” 又细细打量了一下这四人。 一个瘦的不行的少女,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虽然有两个青年,但看那小白脸长相,一个赛一个的俊,估计也是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 妇人更加放心,眼底笑意加深。 目光扫过谢菱身后放满物资的船,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拢。 几人跟着妇人,顺着石梯走上去。 顶端是一片极其宽阔的平台,用木板隔开了十几个房间。 风从窗口漏进来,清爽凉快,地面收拾得也十分干净,角落甚至还放着一些装饰品。 只是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一只绿头苍蝇嗡嗡嗡的扇着翅膀,落在谢菱手上。 被谢菱猛地拍死。 中间的空地坐着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中间煮着一口大锅,冒着白气。 这群人日子过得确实不错。 别人食不果腹,住的地方可能都没有。 他们真的可以说是很悠哉了。 看见锅里的东西后,谢菱倒吸了一口凉气,眉梢轻挑。 这群人,挺有趣嘛。 锅里煮着的,竟然是两条人腿! “刘里正,你看我带谁来了?” 妇人走过去,语气激动,赶紧把四人往前推。 然后又指着大锅前面的人,大声说道:“还不赶紧挪挪地方,让这四个孩子坐下好好吃点东西!都给我起来。” 刘里正立刻摆下筷子走过来。 笑出一脸褶子,热情道:“赶紧来坐下吃东西!” 四周的人也全都笑得淳朴,热情的欢迎他们,争着抢着要他们坐自己身边。 “来坐我旁边!” “我我我,别理他!” … 刘里正搓了搓手,“我是这个村的里正,代表众人欢迎你们!我们好久没看见外面的人了,看见你们真开心啊!” 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他们。 看见他们这么年轻,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年轻好啊,肉紧。 好吃。 谢菱没有顺着里正的话坐下。 暗暗打量四周。 果然在一个房间门口看见了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 心里冷笑。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那妇人刚刚说,前不久有一帮年轻人加入了他们。 现在这刘里正又说,好久没见外面的人了。 真假。 懒得与他周旋了。 谢菱直接道:“说吧。想怎么吃我们?” 刘里正脸上微怔,干笑,“小女娃儿说啥呢?” 顾危冷声道:“别装了。” 刘里正一瞬间变了脸色。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们也不演了。铁头过来!” 话音刚落,那边一个光头壮汉就冲了过来。 壮汉目光凝在谢菱脸上,笑得猥琐,“我先说好,这个女人我要用完再吃。”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割了喉。 鲜血飙出,飞射几米。 谢菱将一把手枪放在顾危手心,“用这个。” 顾危眼神炽热。 低声道:“好。” 剩下的人看见顾危这么厉害,全都慌了神。 刘里正大声喊道:“一起上!别怕!” 下一秒,他也被一枪爆头。 血腥味激发了人心底最深处的恶念。 剩下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抄起藏在坐垫下的菜刀,就往谢菱他们扑过来,双眼发红,宛如恶狼一般凶狠。 有个男人甚至抬起一百斤左右的大铁锅,直直朝谢菱他们泼过去。 滚烫的热油泼洒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地上都滋起一股热气。 幸好四人身手都算矫捷,不然不死也得掉层皮! 这个村的人真有两把刷子,全员恶人啊! 顾危一只眼睛眯起,不停扣动扳机。 扑过来的人一排排倒下。 谢菱也不甘示弱,手持ak,一枪一个人。 陆无忌石少轩身手灵活,也没拖后腿。 很快,这群人就团灭了。 谢菱走过去打开各个房间门。 左边的房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甚至还有很多鸡鸭鹅等生禽。 右边的房间里,则全是人骨! 天气热了,未剃干净的肉上爬满了绿头苍蝇,甚至可以隐约看见蛆虫蠕动! 谢菱心里直泛恶心。 也不知道多少人惨遭毒手! 石少轩和陆无忌已经将物资全部搬进了船。 四人赶紧下楼,带上鸭子,划船离了这个恶心的地方。 石少轩回头望了一眼宁远塔,说:“我记得小时候娘亲总给我讲一个鬼故事,说的是西南之地有一个食人村,不听话的小孩就会被抓去煮着吃。这塔里面的人莫不就是食人村的村民?” 顾危点点头,“应该是。普通的村民不会如此凶悍。” 想起塔里的白骨,几人一阵唏嘘。 回去的路上,四人的船满得都快溢出来。 还有十几只肥美的大鸭子,不知道引起多少人的眼红算计。 顾危一路上杀了四五波人。 最后是将两三个还流着血的人头挂在船头震慑,才平静无波的回到了青山。 天灾下的人性,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乱世,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回到山洞后,谢菱直接将那些活的动物全放进了空间。 在她的空间里,这些动物可以长得更加肥美,繁殖速度也会加快。 说不定几天后就有小兔子,小鸭子诞生了。 看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实现肉食自由了。 谢菱挑了几只看着比较好的出来,全做成了美滋滋的菜。 今天是全肉宴。 鲜香麻辣,红艳艳的兔头,金黄酥脆,泛着油光的烤鸭。 噗嗤噗嗤冒着热油的干锅鸡,还有柠檬傣味的冰镇无骨鸡爪… 再清水煮上石家人自己种的新鲜蔬菜,清淡解腻。 吃着就一个字,爽! 暗处,一个身影盯着顾家山洞,杏眼瞪大,闻见飘香的菜味,更是不停吞咽口水。 真是谢菱他们! 而且,他们竟然吃得那么好,鸡鸭兔肉什么都有,比他们吃的好太多! 谢菱他们果然有很多物资! 那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和雷三说? 第90章 宋氏好啦 大雨还在下,官府并没有作为。 湘洲,锦官,芜城仍然还是一片汪洋,生灵涂炭。 水位没有因为炎热的天气降低,反而随着连绵的大雨更加高涨。 单说青山,水位就已经从山脚往上涨了五六米。 青山帮会的人守着山脚,不让山上的人出去找物资。 山上资源越来越少,所有的野菜都被挖干净了,野兔野鸡等动物更是没有。 氛围更加紧张。 青山帮会的人此时站出来,说只要没饭吃的,可以每天来青山帮领一个馒头。 青山帮的威望也越来越高,带着帮下的其他人,肆意抢夺还有物资存留的其他人家。 隔壁山洞的陈家,王家,李家早就加入了青山帮会。 就连住的地方也搬了过去。 顾家这边,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 青山帮会也不知道是在憋大招还是干啥,竟然没来找他们麻烦。 今日雨下得急。 谢菱望着雨幕外奔波的流民,让石少轩将所有人都喊出来。 原本在山洞里睡觉的,休息的全都出来了,聚集在凉棚下。 谢菱大声说:“我今天要给各位说一件事情。”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小朋友都乖乖的闭上嘴,认认真真的竖起耳朵。 “第一,现在形势严峻,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外面很危险! 第二,不能救助任何流民,记住,我说的是任何!” 所有人问都不问原因,就直接忙不迭点头。 第73章 谢菱说啥就是啥,他们相信她! “谢菱姐姐,我一定听你的话!” 吴家的小娃儿正正经经的点头,像是严肃的小士兵,看得人忍俊不禁。 谢菱摸出一颗糖,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乖孩子有糖吃哦。” 其他的小孩也闹着过来,小嘴抹了蜜似的,一个比一个甜,拉着谢菱衣袖,争着抢着喊谢菱姐姐。 谢菱一一发糖。 汝姐儿有些委屈的撇嘴,“嫂嫂,你是我和哥哥的嫂嫂。” 一旁的离哥儿也抿着唇,目光有些难过。 谢菱失笑,她这几天忙,确实没怎么管离哥儿和汝姐儿,两人来找她玩,也被她打发走。 看来小姑娘吃醋了。 谢菱转身将离哥儿和汝姐儿带到角落,半蹲下来,和两个小朋友一样高。 语气温柔。 “最近嫂嫂忙,没注意你们,难过了?” 离哥儿:“才没有。” 汝汝:“对!汝汝好难过的…” 两人说出了两番话。 谢菱失笑,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脑袋。 拿出手里的东西。 “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个雪筒冰淇淋握在谢菱手中。 阳光照下来,顶端的冰一下就化了。 她就不信,有哪个小孩可以拒绝冰淇淋! 两人果然眨巴着大眼睛,异口同声问:“这是什么?” “这个叫冰淇淋,快吃,等下化了。” 两人小心翼翼接过,咬上去。 双眼瞬间发光,不停眨眼。 汝姐儿甚至激动得跳来跳去,可爱极了。 谢菱看着两人将冰淇淋咬得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也拿出一个,“不是这样吃的,我教你们。” 说完,舔了一口。 “是这样。” 汝姐儿,离哥儿学着谢菱的样子,像模像样的舔上去。 一两分钟,三人就吃光了一个冰淇淋。 看着两个小孩眼巴巴的目光,谢菱没忍心,又拿出了两个其他口味的冰淇淋递过去。 “只有这个了,一天吃太多会拉肚子。” “谢谢嫂嫂!” 两个小孩吃完,争着抢着跑到谢菱怀里,黏糊糊的小手紧紧缠着谢菱纤细的脖子,汝姐儿抱左边,离哥儿抱右边,将她弄出满身的汗。 “嫂嫂最好啦。” “好好。快去玩吧,别抱了。” 谢菱这样说了,他们才松开。 看着小孩子屁颠屁颠跑步的身影,谢菱露出温柔的笑。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眼里带着温和的母性光辉。 这是谢菱在末世,从未露出过的眼神。 谢菱进入山洞,拉上帘子,意识进入空间。 是时候把宋氏带出来了。 早产的小婴儿也养得差不多了,在谢菱高营养奶粉和灵泉水的滋养下,长得白白胖胖的。 脸颊带着些粉,眼睛跟两个黑葡萄一样晶亮。 一看见谢菱,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胖乎乎的小手抓住谢菱衣袖不撒手。 谢菱弯唇,声音轻柔,“今天这么黏人呀。” 接着拿过一旁的小玩意儿逗她玩。 给小女婴喂了奶水,谢菱给宋氏挂水,补充营养剂。 宋氏的月子期都是谢菱在贴心照顾,给她吃最好的补品,打最营养的药水。 谢菱深知女人月子期很重要,若是不好好养护,容易落下病根。 给小女婴找了几套好看的衣服,又拿了几块柔软的毯子,从仓库里扒拉出一个婴儿车。 谢菱将宋氏和小婴儿带了出去。 昏迷的药效过去,宋氏渐渐睁开双眼。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生产那日。 开口第一句就是,“菱儿?发水患你们没事吧,婆婆他们呢,都平安吗?我被一对心善的兄妹救了,担心死你们了。” 最后才问:“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吗?” 谢菱弯眸,“都平安呢,你昏迷了十几天。孩子在这,是个小女娃儿,你看。” 将孩子抱过去。 宋氏闻言,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目光转向谢菱怀里的小女婴,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捂住嘴泣不成声。 “像她爹,像她爹!她爹以前就常说想要个女孩,如今孩子生下来了,她却不见了…” 看着宋氏又要心伤,谢菱赶紧安慰她,“大哥一定会没事的,你眼下的任务是养好身体。” 宋氏点点头,“多亏有你。嫂嫂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谢菱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谢,你要真想好好谢我,就好好养身体。” 说完,将小女婴放回了婴儿车里。 然后拿出了一旁的卫生巾。 “大嫂,你恶露还没流完,这个东西叫卫生巾。我教你怎么使用…” 宋氏眼睛亮亮的,“这倒是个好东西,可是给我用有些浪费了。你是小姑娘,留着以后自己用,我用布条或者月事带就行。” 古代女性来月经用的是月事带或者布条。 月事带分两种。 草木灰月事带和草纸月事带。 一般家庭的姑娘用的是草木灰月事带。 她们将草木灰装进小布条上,两头用细线系在腰间,就成了简陋的卫生巾。 月事带的更换条数,要根据家庭富裕程度来决定。有些人一生可能也就只有一条月事带。 每当月事走后,她们都要手动倒掉污秽物,将小布条清洗干净风干后再度使用。 草木灰在当时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清洁剂,是山草、禾杆、树枝等植物燃烧后形成的残余物。 贵族世家用的则是草纸月事带。 草纸很容易吸收水分,直接将草纸夹在月事带里使用,用完便扔掉,方便又快捷。 可草纸很贵,一般人家买不起,就成了贵族世家的专属。 宋氏以前用的都是草纸月事带。 如今流放了条件简陋,她也不矫情,手脚勤快,在流放期间没事干的时候,早早等就备好了布条。 只是可惜如今都被洪水冲走了。 不过她手脚麻溜,刺绣一流,应该很快就能做出几块来。 谢菱摇摇头,“这是给你的,我还有呢!” 宋氏不信。 摸了摸手下绵软厚实的质感,心里感叹,竟是比国公府的还好。 她觉得,这东西肯定是谢菱那几个心好的舅舅给谢菱准备的,她怎么好意思用? 谢菱为她忙上忙下,如今又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的。 人要知足! 因此强硬的将东西传回去,“嫂嫂是不会要的,这东西你自己留着。” 谢菱失笑。 这一家人哪都好。 就是太轴! 谢菱将身后那两大箱的卫生巾搬过来,“大嫂,真的很多!” 宋氏瞪大眼,这也太多了吧!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流放途中谢菱某些奇异的行为。 例如凭空变出雪地靴毯子,棉衣美食等… 宋氏这才答应使用。 心想菱儿肯定有很多。 说完后,宋氏皱了皱眉,目光闪烁,将谢菱拉过来,低声说:“你那些仙法,可别在外人面前用,听到了吗?你放心,嫂嫂我就是死都不会跟外人说一个字,只是旁人…” 她是真担心自家这个弟妹啊。 在她心里,谢菱就是个面冷心善,天真单纯的小姑娘。 谢菱眨了眨眼,“放心吧嫂嫂,我很聪明的,绝不会让别人发现。我去喊婆婆来看你。” 第91章 流民围绕 谢菱走出山洞去找裴氏。 裴氏正在凉棚下和其他人家的女眷聊着天。 “我跟你们说,我家顾危也是,小时候胖乎乎的,那手啊,都是一节一节的!” “肯定没有我家吴大郎胖,直接跟个小猪一样!刚生下来的时候又丑,跟他爹一个样!” 这些女人都善良明事,性格又好,一片其乐融融。 裴氏一直埋在心底的阴霾在渐渐散去。 肩膀突然被拍,裴氏回头,看见是谢菱,笑得眉眼弯弯,十分明丽,“是菱儿啊!怎么啦?” 裴氏本就是美人,有了谢菱空间灵泉水的滋养,皮都变得更好,吹弹可破,一条皱纹没有,活脱脱一个明艳端庄的大美人,就是随便端坐着,也满身大家闺秀的气质。 谢菱直接将她拉走,“各位婶娘,失陪一下。 然后对着裴氏说:“给你个惊喜。” 裴氏快步跟着谢菱走,笑得宠溺,“好,菱儿要给我什么惊喜,我猜猜?发钗?美食?” 直到走到山洞,看见躺在地上床上的宋氏,裴氏一双眼睛瞪大,哆嗦着手,“窈娘好了呀!哎呦!” 怕宋氏躺地上受寒,谢菱直接将空间里的席梦思大床搬了出来。 裴氏坐在床沿,抓着宋氏的手,温声询问宋氏的情况。 第74章 见宋氏一切都好,才问新出生的娃儿。 宋氏感动得热泪盈眶。 她是多幸运,遇到这么好的家人! 谢菱站在一旁,心里满是感叹。 就说在现代,每个家庭有新生儿的时候,家人都是先关心孩子,很少有先关心产妇的。 更别说在古代了。 裴氏第一时间不是去问新生儿的性别,而是问宋氏的身体状况。 真的很难得。 “是个女孩,名字时瑜早就取好了的,他当初说过如果是个女孩就叫琼瑶。” 裴氏点点头,“好,你来定。好好养身体。” 又说了一番话,裴氏和谢菱才出去。 出山洞,也该吃午饭了。 女眷们生火,准备做菜。 谢菱从空间拿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各种各样的菜,又宰了一只之前那小男孩送来的乌脚大肥鸡。 今天的暮食她打算做丰盛一点,顺便炖个鸡汤给宋氏补身体。 玉娘等一群姑娘在她旁边给她打下手。 就连谢菱前几日救回来的那个白家女人,也在一旁帮忙。 女人们这个拆鸡毛,那个洗菜,忙活得热火朝天。 “婉华,递个锅铲来!” “玲珑,你这边的菜洗好了吗?” 大家都知道了,顾家的宋氏和新出生的娃儿今天要露面了。 各家各户都在暗地里准备贺礼。 今天的菜实在是太丰盛了,玲琅满目,色彩鲜明,摆在餐桌上漂亮极了。 谢菱一一介绍。 “这个叫红烧肉,那个叫蚂蚁上树,不是真的蚂蚁,就是…” 宋氏在裴氏的搀扶下走出山洞。 她一出现,所有人就对她笑,关心她身体,不停说祝福的话。 将本就腼腆的宋氏搞了个大红脸。 在外面劳作的男人们也回来了。 闻见飘香的菜香,全都灵魂一震。 今天的菜太香啦吧! 怎么一天比一天好吃! 吴大强一过去,眼睛都看直了,吞了一下口水,“额滴娘啊,谁做的,这么香?” 高婉华大声说;“今天是谢菱掌勺!” 所有男人们全都不约而同望向顾危。 福气真好啊! 顾危嘴角快翘天上去了,一脸骄傲。 一旁的吴正清揪着她爹吴大强袖子,“别看了,快洗手吃饭。” 男人们纷纷洗手,坐了下来。 碗筷碰撞声渐次响起,夹杂着一片欢声笑语。 大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都说着话。 吴大强最是幽默,再普通的事情经过他的嘴说出来,也会变得有趣。 大伙儿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吴大强她媳妇使劲捶他背,笑道:“别说了,再说老娘要喷饭了!” “吴嫂子,让吴大哥说呗!我们喜欢听!” 吴大强挠挠头,继续道:“哎呦我跟你们说…” 夜晚凉风拂过,抚平一天的燥热。 吃完饭,各家各户送上了贺礼。 重在个心意。 一切都是如此温馨美好。 如果忽略山洞外的流民。 山洞外流民很多,全都面色蜡黄,衣衫褴褛,一群一群的聚集在凉棚四周。 盯着谢菱他们的目光绿油油的,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冲上来把他们撕了。 赶都赶不走。 赶走一群,下一群又来了。 自三日前,他们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消息一样,全都或远或近的来到了顾家山洞外蹲着,站着。 顾危他们今日一大早就进山,就是为了砍树,打算建一道高高的围墙,挡住这些流民的视线。 不远处。 “娘,我饿。”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抓紧妇人的衣袖,声音嘶哑,眼框深深凹进去,口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 妇人吞了吞口水,眼里纠结半晌,咬了咬牙,“娘带你去吃!” 第92章 杀鸡儆猴 妇人拉着自己孩子,速度极快,一下就冲到了谢菱他们的餐桌前。 然后一句话也不说,使劲推开高家小媳妇,另一只手径直伸向菜碗,往嘴里硬塞。 她的孩子也是,伸出脏兮兮的手就开始抓菜。 两人动作强势,噼里啪啦一阵扫荡,桌上的菜变得乱七八糟。 大伙儿都在吃饭,聊天,谁也没注意到这对母子。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人是谁? 他们都还没吃完呢! 这么好的菜! 真是可惜了! 妇人抓的菜正好是绛雪面前的。 绛雪摔掉手里的筷子。 拧起眉头,一下掐向她脖子,冷声道:“你干嘛?” 妇人脸色涨得通红,嘴里还在不停吞咽饭菜,双手使劲往餐桌上动,还想抓菜。 声音撕裂,“哥儿,快吃!快吃啊!” 一旁的小孩,身上衣裳缺一块好一块。 跟芦柴棒一样细小的身体上顶着个大大的脑袋,眼球突出来,深深凹陷进去的脸颊挂满了泪水。 机械的嚼着饭菜,油水糊了满脸。 原本大家都很生气的,看见这娘俩的惨状,心里都一阵唏嘘。 在场基本上都是有孩子的人,都很心酸。 不过心酸归心酸。 不代表就不罚她们了。 谢菱冷着脸,“顾危,把她们抓起来。” 顾危点头,走过去,用绳索将母子俩捆在了一起。 谢菱看了看已经废掉了的饭菜,冷声问,“你们怎么赔?” 女人刚刚是饿狠了。 看见那么多的好菜,香气又浓郁,才会一时冲动,不管不顾的拉着孩子就过去了。 此时,心底里的羞耻心一下就上来了。 她跪在地上,哭泣着说:“对不起,我刚刚,我是饿狠了,看到你们吃那么多菜,我一时冲动才会…对不起…” 她儿子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害怕的盯着谢菱他们,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除了谢菱面色冷然。 其余的女眷都有些于心不忍。 妇人拉着自己孩子跪下,不停磕头,“求求你们了,别杀我们,求求了,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你做牛做马有什么用?” 谢菱冷斥。 接着拿出一旁的木棍,“你把我们的饭菜弄坏了,都吃不了了,我打你十鞭,你可认?” 妇女诚惶诚恐的点头,“认!我认!只是别打我娃儿,我娃儿还小,打一下就会死的!你打我多少下都行!” 附近的流民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乌压压的,放眼望去一团黑。 谢菱此举有些杀鸡儆猴的意思。 若是她真轻易饶了这对母子,怕是下一刻,他们住的地方就会被流民冲烂! 她可救不了那么多人! 就在鞭子要落下去的时候。 白家女人突然开口,“等等!” 谢菱挑眉。 她们认识? 白家女人快步走上前,脸色涨得通红,小声说:“这个人,我认识,当初我和我娃儿快死了,是她给了我们一口吃的…我知道我说的话没什么意义,但我觉得她是个好人,你能不能,能不能轻一点。” 看来她很少为难别人,说反对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说完话,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忐忑的望向谢菱。 地上那妇女深深看了白家女人一眼,嘶哑着声音道:“原来是你啊,你和孩子都好吧?谢谢你帮我说话。” 谢菱望向地上的女人。 目光干净,气质也不像泼妇。 应该是是真的饿急了。 不过。 谢菱抬眼望向四周的流民。 抿起唇,声音冰冷:“不行。” 话音刚落,谢菱的鞭子就挥了出去。 刺拉——— 两指厚的鞭子划破空气,落在女人身上,瞬间落下一道血痕。 周边人看着都疼。 女人咬紧牙关,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落到身上。 她皱了皱眉,猛地抬头望向谢菱。 谢菱眯眼,冲她轻轻点头。 女人会意,心中大震,立刻尖声叫出来,哎哟哎呦的,一声比一身凄惨。 附近的流民听见女人凄惨的叫声,心里一跳。 又是一鞭子挥下去。 女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流民们看见谢菱这么凶狠冷血,全都都息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白家女人咬了咬牙,知道这件事是妇女有错在先,心里也没有怪谢菱的意思,只是担心。 十鞭打完,女人已经没有力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谢菱杏眼仿佛淬了冰,抬眼扫视四周,声音不大,却落入每个人心底。 “这就是冒犯我家的下场!这次只是十鞭子,下次就不一定了!可能是剜十刀血肉!也有可能是,杀了喂我家白虎!” 第75章 一旁的滚滚立刻配合的嗷呜两声,露出满口獠牙。 明明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浑身的气质却像地狱里出来的修罗一般,让人看了心生惧意。 流民们战战兢兢,不敢再看这边。 见流民收了心思,谢菱冷声道:“起来吧。” 女人立起身子,不停道谢:“谢谢善人,谢谢善人!” 大伙儿这才知道,原来谢菱没下重手! 白家女人也猛地望向谢菱,眼里满是谢意, 谢菱坐回位置上,目光冷淡,“我不是菩萨,不下重手只是觉得你有用罢了。” 女人疑惑,“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妇人。” 谢菱指向餐桌,“这桌菜是你弄毁的,你先把桌子收拾干净再说。” 女人忙不迭点头,手脚麻溜的就开始收拾餐桌。 看见还有些好菜,她撕下一块布,想装在里面。 谢菱眯了眯眼,丢过去一个塑料袋。 女人惊喜的望向谢菱,将能吃的菜都装进塑料袋,然后将餐桌擦得干干净净,亮得反光。 又转身朝高家小媳妇道歉。 她刚刚情急之下推了高家小媳妇一把。 高家小媳妇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女人这才朝着谢菱恭敬问道:“请问我有什么用?” 谢菱望了一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餐桌,说:“谁告诉你们我家有食物的?” 女人心中一跳。 这小姑娘真是个能人,这都猜到了! 她立刻回道:“是青山帮会的人!他们散播的传言,说你们有很多很多物资食物!所以我就跟着流民过来了。” 谢菱冷笑,果然。 一旁的顾危问:“青山帮会不是会给每人发一个馒头吗?你为什么不去领?” 女人咬了咬牙,眼里满是嘲讽。 “所谓的给馒头,只是给曾经向青山帮献过物资的人家。并且有一个前提,就是要把家里所有剩余的物资都交上去,像我们这种一无所有的流民,怎么可能会发?” 徐行之皱眉,“真不要脸,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不献上物资他们就抢,只有献上物资,才能有一条活路。” 女人点头,“对。” 顾危眸光深深,“他们是为了造势,让山上的流民积怨,借刀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93章 白家女人敞开心扉 谢菱望向女人,“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我会给你一点物资,你带着物资加入青山帮会,帮我查探情况。但前提是你儿子要放在我这里当人质,你可愿意?” 这女人敢上来抢吃的,说明有勇气。 能在水患的情况下还给陌生人分食物,说明心肠不坏。 而且把她儿子扣在此处,也不怕她背叛。 女人几乎不经思考就立刻回答,“我愿意!” 谢菱点了点头,“行。以后每隔三日,你就来后山等着,我们这边会有人跟你交接。” 女人狠狠点头,眼里满是激动。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背叛你!对了。” 女人眼里满是新生的期待与希望,对谢菱弯了弯眸子,一瞬间宛如春花绽放,“我叫倩娘。谢谢你。” 谢菱身后拿了几袋从锦官捞来的大米,又递过去一瓶药。 “每天晚上擦一次伤口,虽然不深,但天气太热,容易感染。” 倩娘接过,深深看了自己孩子一眼,悄悄消失在山林里。 白家女人将倩娘的孩子抱过来,也不嫌脏,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有些害怕,双腿一直在发抖。 但还是小声说:“我叫明辰。” 白家女人点点头,笑得温柔,“明辰,是个好名字!” 小明辰在女人温柔的照拂下,渐渐散去恐惧。 冲着四周人道歉,“对不起。” 大伙儿感叹,看来这对母子真不是坏人。 这小孩也挺懂事有礼貌。 唉,都怪这可恨都天灾乱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饭是不能吃了,顾危带着男人们过去打桩。 看来得赶紧把围墙砌起来! 这些流民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是人多,暴动起来也挺麻烦的。 裴氏在烧水,打算给这小孩洗个澡,换个衣服,他身上实在是太脏了。 小明辰原本很害怕的,在一群女眷的温柔里,也渐渐平和下来。 谢菱见他换干净衣服了,过去套他话,“你和你母亲相依为命,那你爹爹呢?” 如今这娘俩也算她阵营里的人了,当然得搞清楚背景身份。 不能不清不楚的。 小明辰目光冰冷,“他死了。” 一点没有小孩面对父亲死了的伤心。 谢菱皱了皱眉,“怎么死的?” 小明辰歪了歪脑袋,“娘亲杀的,爹爹太饿了,要把我煮了给小妾吃,娘亲就把爹爹杀了。” 周边人大震。 谢菱也有些惊讶,“那小妾呢?” “小妾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说完,小明辰又急急解释,“娘亲不是坏人,爹爹对我们真的很差,他还天天打娘亲,打我,我们差点被打死了。他该死。” 谢菱摸了摸他脑袋,“对。他该死。” 心里感叹,这倩娘,真是个狠人啊。 不过这种人,她喜欢! 问清楚,谢菱目光转向之前救回来的白家女人。 白家女人很聪明,见谢菱有话对她说,乖乖的起身,走到了远处一棵树下。 “姑娘有话直说吧。” 谢菱从空间里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她面前。 “这枚玉佩,认识吗?” 她目光碎裂,眼泪一下夺眶而出,一向温柔有礼的女人泣不成声,毫无仪态。 声音嘶哑。 “这是我与亡夫的定情信物。” 谢菱叹了一口气,“这是之前我们去清镇搜物资的时候,在白家造船坊发现的。对了,他的尸体我拖回来埋了,就在发现你的那里。你想去看看吗?” 女人一下给谢菱跪下,不停磕头,“谢谢!谢谢你让亡夫入土为安!也许冥冥中自有安排,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这座山…” 谢菱将女人带到他亡夫的坟墓前。 一路上,谢菱从女人口中知道了,她叫江晚宜,她亡夫叫白轻舟。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冷狐来白家那天,白轻舟将江晚宜和孩子藏在了隐蔽的库房,他们才躲过一劫。 可为了保护他们娘俩,白轻舟没来得及藏进库房,被冷狐一刀毙命。 死之前,他还死死抓紧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原本说好的白头偕老,如今只剩江晚宜一人。 绿草深深,被风吹得上下翻飞。 今天难得好天气,晴天一碧如洗。 江晚宜趴在白轻舟的坟上,哭得撕心裂肺。 风吹过脸颊,像是在为她拭泪。 “谢菱,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地方,是我们当初定情的地方。五年前,这里是一片繁盛的鸢尾花,看上去漂亮极了。他将我带来这里,送给我玉佩,说要娶我。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女,家中嫡姐也对他情深根种,我从未奢望过能和他在一起。 可他说他只爱我,宁愿与家中决裂,自立门户身无分文也要娶我为正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那么好,那么善良,看到街边小猫都要带回家的人,怎么会死得那么惨…” 谢菱叹了一口气,抱着江晚宜,拍了拍她的背。 “杀他的人我已经杀了,也算给他报仇了。他只是去下一个世界布置你们的新家了,好好生活,日子还要过。” 江晚宜哭着哭着,两眼一翻,竟然昏过去了。 谢菱将她背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谢菱发现自家山洞左边那个山洞里面的人,竟然在救助流民。 谢菱对那家人有印象。 之前她做麻辣兔头的时候,那家男主人来买过,不过她没卖。 这家人好像姓柳,谢菱对他们印象还不错,挺和善的人家。 有次汝姐儿和一群小朋友出去玩摔倒了,是柳家人帮忙送回来的。 谢菱皱了皱眉,走过去提醒了一句:“流民很危险的,我建议你们别和他们离太近。” 柳家老太太哼了一下,“我们柳家是善良的人家,可不像某些人家一样,别人来吃个饭,就要打人家十几鞭子!那声音,听着我都害怕。” 看来今天谢菱整治倩娘的时候,柳家人也在旁边看热闹。 谢菱没生气。 话已至此,别人不信就算。 她只是出于上次他们救汝姐儿的恩情,随便提点一下。 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管不了,也不想管。 第94章 顾危,要我帮你吗? 第76章 谢菱天天喝灵泉水,身材看着小巧玲珑,体力却很好,背着江晚宜一路也不累。 回到山洞没一会儿,江晚宜就醒了,迷茫半晌,她尴尬的眨眼,“谢菱,我怎么在这里?” 谢菱见她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哭昏了,我将你背回来的。” “你背我?”江晚宜诧异,看向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谢菱,觉得自己真是罪过。 忙道歉,“对不起谢菱,我真不知道自己会那样,你累不累?” 谢菱摇摇头,就出去了。 山洞外,顾危他们建围墙建得热火朝天,已经差不多得一半了。 三米高的树木围墙遮挡住了外面的所有视线,石少文还在顶端放上了荆棘藤,隔绝某些人想要翻过来的念头。 想到大家伙儿今晚可能都没吃饱,谢菱闲得也没事干,准备做点宵夜来吃。 天气这么热,谢菱思考了一下,决定做麻辣冷面凉皮,再来几碗冰凉的双皮奶芋圆。 陆玲珑看见谢菱站在灶台前,就像小狗一样灵敏的凑过来。 双手搓着,满脸期待,“谢菱,你又做什么好吃的?” 谢菱指了指食材,“双皮奶芋圆,再拌几碗冷面。” 陆玲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心里直感叹,呜呜呜又能吃谢菱做的好吃的啦! 大声说:“我帮你!” 周边的小姑娘们看见谢菱在忙活,也不干坐着,都来帮忙。 不一会儿,一大锅冷面凉皮就拌好了,红艳艳的,表面撒着黄瓜丝,香菜,芝麻,色彩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吴正清跑去围墙那边,喊顾危他们来吃东西。 一旁的双皮奶刚刚凝固,谢菱悄悄放入空间的冰箱里冰镇了一会儿,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冰汽儿。 水果小料椰汁早已经准备好,都冰镇过,喜欢吃啥就加啥。 山洞里的人也都出来了。 大伙儿刚走到凉棚下,雨就下起来了。 今天的雨一如既往的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谢菱刚刚切菜一不小心挂到衣裳,衣服划了个大口子。 宋氏看见了,将她揪过去,“菱儿,你这衣服都破了,你这里有没有布料针线,嫂嫂给你做一件。” 谢菱嘴里还包着凉面,小脸鼓成一个包子,吐字不清,“维关系,将就,能穿就行辣。” 宋氏摇摇头,苦口婆心,“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样?快,我知道你有这些东西。” 谢菱知道拗不过宋氏,来到山洞,从空间里随便拿了一块布料出来,又拿了一些针线工具。 当初扫荡国库和后宫的时候,那些绫罗绸缎多得空间差点都装不下,自然什么花色料子都有。 不过谢菱是随便拿的,她不在意这些,衣服能穿就行。 宋氏仔细打量谢菱身材,然后望向手中的布料。 鹅黄色的轻绸,颜色明丽淡雅。 她点点头,“出去吧,明天晚上就能给你做好。” 谢菱笑出两个梨涡,“那谢谢嫂子了。” 见宋氏拿起布料就要开始缝制,天色这么昏暗肯定会伤眼睛。 谢菱从空间拿出了一盏台灯,教她怎么使用就出了山洞。 男人们吃完饭又开始干活了,雨还是很大。 大家都不在意,冒着雨在工作,想着赶紧建好免得夜长梦多。 谢菱一走过去,顾危便眼尖的看见了。 赶紧放下手中的工具跑过去,将外袍裹在她身上,一把抱起她就往凉棚走。 雨声急促,模糊他的声音。 “回去,等下感冒了。” 谢菱在他怀里摇头,“没事啊。” 顾危抿着唇,将人放在凉棚的椅子上,又急急跑进山洞拿了一块帕子过来,半蹲在谢菱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擦头发。 动作轻柔,温声说:“那边有我,你好好在这边玩就行。” 谢菱头发被顾危搓成一个鸡窝,“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顾危伸出一根食指,抵在谢菱柔软的唇上,止住她的话。 声音磁性。 “乖,听话。” 他浑身湿透,衣裳贴在劲瘦的腰上,薄薄布料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腹肌,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流入衣领,看上去十分性感。 谢菱微挑眉,心里感叹顾危真帅啊。 和顾危做夫妻不说其他的,这眼睛就舒服极了。 养眼啊。 她伸出手,径直掀开顾危的上衣,摸进去,小声呢喃。 “原来腹肌真的是硬的。” 顾危被谢菱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眨了眨眼,“不准再过来,我走了。” 顿了顿,他又道:“想摸,晚上洗完澡给你摸。 说完匆匆进入雨幕之中。 谢菱勾唇。 真纯情啊,她喜欢。 以后行房事,她也要在上。 嘿嘿嘿… 另一边的顾危心猿意马的建完了围墙。 一结束就跑去冲凉,然后迫不及待跑回了山洞。 他有些紧张的掀开帘子,小声喊道:“阿菱。” 穿上只有一个娇小的背影。 背着他,缩成小小一团。 顾危掀开被子上床。 凑过去谢菱耳畔,“娘子?” 听见少女均匀的呼吸,顾危有些遗憾。 原来睡着了。 可他刚躺下,一双小手便越过夏凉被,径直探入他衣领。 谢菱笑得眉眼弯弯,小声道:“偷袭!” 顾危眉梢微挑,深吸一口气。 谢菱,摸太往下了… 摸错了地方… 谢菱皱了皱眉,这触感怎么和刚刚摸的不一样? 而且还会成长? 顾危还以为会在少女脸上看见羞涩慌乱的表情。 可谢菱只愣了一瞬就恢复正常。 眉梢微挑,眼里露出玩味的笑,“哟,很有料嘛。” 顾危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错了。 他怎么能以普通女子来定义自己娘子。 可还没等顾危回神,谢菱突然凑过来,红唇张合,热气铺洒在他面上。 “要不要我帮你?” 第95章 阿菱,我教你 顾危这才发现,谢菱今天穿的是一条吊带睡裙。 柔顺的青丝垂在腰间,无端勾得人心间痒痒。 顾危漆黑的瞳孔燃着不明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抬起谢菱下巴,将二人距离越拉越近。 他喉结滚动,“你想怎么帮?” 谢菱眼里露出狡黠的神色,拉开被子。 “这样帮。” 顾危眼尾泛起薄红,长长的睫毛颤如蝶翼。 “阿菱…” 清冷又破碎。 美得跟瓷器一样。 谢菱眯了眯眼,像个色狼一样感叹。 原来男人动情也这么诱人啊。 顾危被谢菱稚嫩的动作弄得好笑。 靠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可怕。 “阿菱,我教你。” 窗外的风一阵阵刮,不知过了多久。 谢菱问,“你怎么还不好?” 顾危靠近谢菱耳畔,低声温哄,“乖,快好了…” 说着话,情不自禁的靠近谢菱,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小声叫她的名字。 又过了半刻钟,顾危身体微微颤抖。 他神色带着几分委屈。 “我清白不在了,你要对我负责。” 谢菱弯眸。“好啊。” 收拾完残局,谢菱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正想扯过被子睡觉,突然看见,顾危的背上有一道红色图腾,还隐隐发着光!? 她立刻将顾危上衣扒了个精光。 顾危有些疑惑。 凑近谢菱耳畔,“阿菱,你还想要?” 谢菱拍了拍他肩膀,“别贫,你背上有一道红色的图腾,你知道吗?” 顾危皱眉,摇了摇头。 “从未知晓。” 谢菱赶紧从空间拿出了相机,借着模糊的月光拍了一张照片。 “看,就是这样,没见过?” 顾危摇头,“真没。” 谢菱托着下巴,她见过顾危的背,之前明明没有这个图腾的,为什么今晚会突然冒出来。 莫非这个图腾要情动才会出现? 谢菱歪了歪头,询问,“你平时一个人会做这种事吗?” 顾危耳尖有些热,诚实的说:“我不喜欢纵欲,从未弄过,往日都是冲个凉水澡就下去了。” 谢菱挑眉。 真纯情… “那这个图案你认识吗?” 顾危接过相机仔细观察。 他宽阔的后背上,浮现出一只红色的凤凰,栩栩如生,边缘隐隐发光,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展翅高飞。 太精致生动了,根本不像纹上去的,仿佛生下来就自带的。 “不认识,只知道貌似是凤凰。” 话音刚落,顾危背上的图腾就渐渐暗下去了,最后消失得不见踪影,只留下横贯着几道伤疤的后背。 第77章 要不是相机里这张图片,谢菱几乎要以为这图腾从未出现过。 她目光落在顾危背上的伤疤上。 看结疤的程度,当初受的伤应该很重。 是差不多可以将他贯穿的那种刀伤。 “怎么弄的?” 顾危一把揽过她脖子,温声哄着,“战场上都会受伤的,睡觉吧娘子。” 谢菱又看了一眼图腾。 看来这个问题一时找不到答案,她也不纠结,收好相机扯过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顾危却一直没闭上眼。 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疑惑。 他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图腾? 他没骗谢菱,他是真不知道。 ——— 第二日起床,顾危神清气爽。 感觉浑身的浊气都被一扫而空。 他心里想,要是阿菱可以天天帮我就好了… 谢菱早就起床,已经做好朝食了。 弄好饭,她过去检查围墙。 顾危他们建造的围墙很牢靠,谢菱试着踹了几下都纹丝不动。 她满意的点头。 围墙很高,圈出一块安静的土地。 今天终于看不见外面的流民了,所有人都神清气爽,十分开心。 谢菱全部检查完,一转身,就和宋氏撞在一起。 宋氏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菱儿,你快试试。” 谢菱张了张嘴,“嫂嫂你没睡觉啊?” 宋氏将手里的衣裳推过去,眼里带着狂热。 “赶紧去试试!” 谢菱见宋氏这急切的模样,赶紧拿着衣裳进了山洞。 脱掉她身上这件被洗得泛白,袖口磨起毛边的袄裙,换上了宋氏给她做的裙子。 宋氏做的是一件齐腰襦裙。 裙摆袖口都绣上了栩栩如生的牡丹刺绣,看上去十分精美典雅,仿佛玉翼婵娟,美得般般入画。 这名贵又带着几分仙气飘飘的刺绣,也只有谢菱这样明艳的五官能压住,不然很容易落俗。 简直为谢菱量身打造的一样。 谢菱穿上就直接出了门。 一路上,所有人看见谢菱都眼前一亮,露出惊艳的眼神。 太美了! 简直跟仙女下凡一样! 谢菱一溜烟跑到宋氏面前。 转了个圈。 “怎么样?嫂嫂。” 凉棚里有不少人,只看见一道翩然的倩影。 等定睛一看,所有人瞪大眼,状若痴呆。 以前单知道谢菱生得标致,可没想到换上漂亮衣服,能美丽到这种地步! 谢菱本就生得白,鹅黄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若雪,五官艳丽非凡,灼灼不可逼视。 宋氏脸色红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裴氏摇她肩膀才回神。 “太好看了!” 她急忙忙喊道:“谁带梳子,首饰了?” 吴夫人正好在梳头,闻言头发也不梳了,将梳子递过去,“我这里有!” 宋氏按住谢菱肩膀,“我给你盘个髻。” 谢菱乖乖的任她摆弄。 宋氏十指灵活,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朝云近香就盘出来了。 陆玲珑忙拆下头上一根步摇,“我这里有发饰。” 宋氏接过,将步摇斜插进发髻里。 她轻声说:“菱儿,你抬头。” 所有人的望向谢菱。 只见少女肤白若雪,乌云叠鬓,杏脸桃腮,娇柔柳腰,真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仿佛仙女下凡,一颦一笑都美得倾国倾城。 宋氏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哎呀,太,太好看了!” 女人谁不爱美人,爱漂亮衣服,全围着谢菱翻来覆去的看。 “你这衣服也太好看了,谁做的?” 陆玲珑摸着谢菱袖口的流苏问。 她宫里的绣娘,可谓是魏昭国最好的,都做不出这样精致仙气的衣服! 一旁宋氏大大方方的说:“是我做的!你们谁想要做漂亮衣服,就来找我!” 宋氏自小就爱刺绣,最喜欢缝制衣服,捣鼓女子发型。 如今终于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开心得不行。 高婉华拉着谢菱衣角,“走走走,将谢菱送去给顾危看!” 话音刚落,大伙儿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让顾危看看他娘子多漂亮!” 正热闹着,围墙突然被猛得撞击,发出巨大的响声! 大伙儿疑惑,扭头看去—— 第96章 流民暴动 高高的围墙遮挡了视线,里面看不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但是能听见外面杀猪般的哭声。 “救命啊!救命!求求你们开开门!” 还没说完,一声尖叫后,这道声音便消散了。 谢菱皱了皱眉,径直走过去。 当初顾危他们建造这堵围墙时,留得了一个小口。 谢菱找到小口的位置,打开。 只见围墙外,一片血海地狱。 几个人正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殴打。 流民手段残忍,有拿石头的,有持长棍的,发疯似的往地上的人身上砸。 血肉模糊,地上都是鲜血和各种碎组织。 惨叫声不绝于耳。 “物资全都给你们,已经给你们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 一道声嘶力竭的怒吼在混乱的人群中响起。 “凭什么你家人都在,我家人全都死了,打死你们!” “对,打死他们!凭什么?” “以为施舍一点饭菜,我们就会对你们感激涕零吗?我呸,以为打发你家门口的狗呢!” 天灾乱世,远离法规制度,就只剩下了道德这一最后的防线。 流民全都经历了生死,怎么可能还有道德? 尽管有,看见柳家这么多的物资,估计也按捺不住了。 鲜血激发了人内心深处最罪恶的念头,流民全都暴动起来, 柳家老太太被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猛然抬头,望见了站在围墙后的谢菱。 她伸出血肉模糊的手,嘴里说着:“救命…” 谢菱眼里毫无波澜。 这种场景,她在末世见多了。 天灾末世最恐怖的不是食物紧缺。 而是人心。 柳家这么多物资不想着藏匿,反而大剌剌的露出来,甚至明目张胆的救助流民。 他们真以为流民会感谢? 谢菱最了解灾难之下的人心。 那些流民只会不平,嫉妒,最后…变成眼红的抢夺。 就像现在这样。 谢菱正打算关上围墙小口的时候。 突然在不远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远处一棵大树下站着七八个壮汉。 呈保护姿态围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和娇小的女人。 女人一袭粉衣,看上去娇柔无比,依偎在男人身旁。 谢菱瞪大眼,竟是顾时雨! 她怎么会和青龙帮会的人在一起? 那几个壮汉明显是青龙帮会的人。 只会青龙帮才能集齐那么多健硕的男人,还个个吃得满面油光的。 谢菱的目光又转向顾时雨旁边的那个男人。 眉梢微挑。 是发水灾那天,谢菱看见的那个男人,也就是他救了顾时雨。 莫非他就是青龙帮的首领? 正想着,青龙帮的人走出来大声说:“各位,我们是青龙帮的,我们一直不给你们发物资,就是因为你们身后的那户人家,他们一直不上交物资,我们才没有多余的粮草发给你们!柳家的粮草杯水车薪,各位若想要活下去,还是得靠后面那家!” 话音刚落,流民便暴动起来。 还没建围墙的时候,这几户人家的吃食是有不少人看见的。 确实大鱼大肉! 这番话更是说得流民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好生大吃大喝一顿。 抢夺完柳家的物资,所有流民目光一转,看向高高的围墙。 眼睛通红,嘶吼着: “破!破!” “抢他们的!” “抢他们的!” 一个流民看见了小孔后的谢菱。 指着她大声道:“这里有人!” 所有流民都看过来。 谢菱赶紧退后,猛地掩盖上小口。 而那边的顾时雨却是看见了谢菱的脸。 谢菱今日好生打扮过,惊鸿一瞥,更令人惊艳。 雷三眯了眯眼,目光饶有趣味。 “那个女人,长得倒是标致。” 嫉恨的野草在顾时雨心中疯狂生长,她使劲咬了咬唇。 她知道雷三爱美人,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会愿意救她。 而谢菱,比她漂亮太多! 顾时雨语调阴冷。 “雷大哥,那个女人叫谢菱,她夫君可是顾危,就是镇北王那个顾危!” 雷三心神一震。 第78章 “你确定?” 顾时雨点头。 雷三一下就变了脸色。 猛地掐向顾时雨脖子,死死咬牙,“贱人,你怎么不早说?让我和顾危斗,不是找死吗?那可是顾危啊,骁勇善战二十岁就封异姓王的顾危!” 雷三虽只是一介江湖枭雄,但北江男儿,谁没听过顾危的名字? 谁没钦佩过顾危的英雄豪气? 顾家满门流放,镇北王被贬为一介庶民的事情,雷三也是听过的。 谁曾想这么巧,如今在这里遇见了顾危? 还是对立面! 顾时雨脸色涨的通红,胸腔中挤出一个个字,“雷大哥,你等我说完!此事尚有转机!” 雷三眯眼,冷声道:“转机?你一介闺阁妇女懂什么?顾危此人的能力非你我可以想象!我看如今跑去给他下跪道歉才是转机!” 顾时雨快递道:“顾危曾经成为过废人,如今武功估计没有完全恢复,而且身边无一人可用,还带着一群妇孺!怎么比得上大哥!” 雷三大手松开了两分。 顾时雨深深喘气,继续道:“大哥你现在有这么多追随者,又在山顶占据地理优势,还有如此多流民可以利用,怎么比不过顾危?” 雷三哼了一声,松开手。 顾时雨这么多年在上京混得如鱼得水,不是白混的。 在太子身边也待得久,眼界比一般的女子看得远。 她继续循循善诱,“若是真杀了顾危,你就是比顾危还厉害的人,你觉得会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你?” 英雄都是慕强的。 若雷三真有这个本事,那些有才能的人,只会佩服他。 顾时雨看出来了,雷三此人人野心极大,也有几分能力,估计抱负不止青山帮。 雷三垂眼。 脑海里疯狂分析。 小半晌后,他拍了拍顾时雨肩膀。 “夫人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算是认可了顾时雨的说法。 雷三心潮澎湃。 已经在幻想自己功成名就的以后。 顾危可是当世最出名的少年英雄之一,若真能将他打败,那他雷三可算是闻名七国了。 顾时雨表面含笑。 内心一片冰冷。 等她借雷三之手杀了顾危谢菱,就跟着陈道郁回上京,回到太子身边! 第97章 擒贼先擒王 另一边的谢菱,急匆匆跑回凉棚,丢下一句“你们立刻回山洞!” 就去找顾危了。 凉棚里的女眷们是隐约听到了几分外面的动静的。 全都乖乖的,急匆匆跑回了山洞。 顾危正带着男人们在后山练剑,练武功。 连绛雪这么个病怏怏的都被他拉去扎马步了。 看见谢菱急匆匆的跑过来,顾危皱了皱眉,立刻跑过去,扶住她肩膀。 温声询问:“阿菱,怎么了?别急。” 谢菱快速道:“青龙帮会的人在撺掇流民攻击围墙,做好战斗的准备。” 顾危点头。 “好,我知道了,不过别怕,那个围墙,除非三万人不眠不休的攻打,不然破不了。” 谢菱眨了眨眼,“这么厉害?” 顾危勾唇,凑近她耳畔,轻声说:“在你空间里的那本《建筑与力学》上学来的建筑知识。娘子夸夸我,是不是学以致用。” 谢菱扬眉,心想顾危倒是学以致用。 不过眼里依旧一片严肃,“即便如此,也不能放松。” 顾危点头,“好。” 然后将那边的人全都喊了过来。 吴大强冷哼,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拿起一旁的长棍就要走出去。 “小顾将军,我们直接打过去?” 吴大强战场上舞刀弄枪的习惯了,如今闲下来了,两只手不是一般的痒, 听到也许能打仗,激动得不行。 顾危按住他肩膀,淡声道:“非也。我有分寸。” 谢菱将他拉到一旁,问,“你有想法?” 顾危点头,看见谢菱今天的打扮,捏了捏她脸,“娘子今天真漂亮。” “别贫,快说你怎么想的。” 顾危正色,只说了四个字。 “瓮中捉鳖。” “需要我帮你吗?” 顾危摇摇头,“我知道娘子很厉害,但给为夫一个表现的机会可以吗?一直让娘子处理各种事情,我心里很不安。” 顾危说的不是假话。 虽然知道谢菱那个时代男女平等,女子一样可以做出大事业,这件事谢菱可以解决。 但他内心深处还是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躲在女人的羽翼之下。 他想让谢菱知道,他顾危,不差。 谢菱挑了挑眉,“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谢菱知道顾危的想法。 他不是她保护下的小白兔,而是展翅高飞的鹰。 他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抱负。 谢菱不能什么都帮他处理。 谢菱愿意支持他,相信他, 顾危弯唇,一下将谢菱抱起来,“娘子真好!” 谢菱捶了捶顾危手臂,“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害臊。” 顾危挑眉,高大身躯微微弯下,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谢菱脸颊。 语气恣意。 “那就让他们看。” 顾危直接顶着众人的目光将谢菱抱回了山洞。 走之前,弯腰凑近谢菱耳畔,“娘子安心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给我三天时间。” 谢菱挑眉,“不,两天。” 谢菱只是乱说的。 想报复一下顾危当着那么多人抱她回来。 没想到顾危弯眸,修长大手按在她头顶,眼里满是笑意。 “不,一天。不瓮中捉鳖了,直接擒贼先擒王。” 顾危心情很好的出了山洞。 自家娘子都学会任性了,真好。 说明阿菱在他身上找到了安全感,才会这样。 等顾危走了,谢菱也才反应过来。 自己一直是清冷的性格,竟然在顾危面前小小的任性了一下。 真奇怪。 看来被宠爱,人就会有恃无恐。 裴氏在一边笑得嘴都合不拢。 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是氛围看起来就很好的样子。 小夫妻啊,感情越来越好了。 女眷们都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谢菱怎么办。 谢菱想起顾危的话,“大家就继续该干啥干啥,顾危说他会处理。” 听见这句话,大伙儿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顾危的话,就是安全感。 小姑娘们又围在了宋氏身边,让她帮忙做衣服。 谢菱见状,从空间里取出了二三十匹上好的布料,让她们自己挑选。 人有些多,谢菱担心宋氏累到。 可宋氏摆摆手,满面红光,笑道:“别说你们几个,就再来几百个,我也能做!” 宋氏喜欢做衣服,喜欢刺绣,完全感受不到累。 谢菱的衣服,她熬夜一个晚上就做出来了。 小琼瑶仿佛知道自己娘亲在忙,乖乖的待在婴儿车里,不哭不闹。 谢菱思量着,宋氏的手艺好,她自己又喜欢这个事情,等到了岭南,干脆给她开一个成衣铺子。 顾危出了门,直接喊出了书剑。 书剑从树上跳下,一脸期待,“不是刚送完朝食吗,怎么又开饭了?今天吃啥?夫人昨天做的那个红烧肉也太好吃了,主上你下次给我盛两碗,一碗不够吃。” 顾危高贵冷艳的瞥了他一眼,“不是吃饭,是开始干活!” 书剑立刻退去话唠模式,进入备战状态,眼里跃跃欲试,“诺! ” ——— 雷三带着手下回去商量对策了。 流民还在攻打围墙。 谢朝使用轻功跃过三米高的围墙,落在流民群里。 流民们见空中突然落下一个俊俏非凡的年轻男人,愣了几分,大喊道:“开围墙!开围墙!开围墙! ” 然后一窝蜂朝顾危发起进攻。 顾危身姿轻盈,手中剑光冰冷。 不一会儿,前面最激进那几个流民的头颅,就像被切豆腐一样割成了两半。 所有流民全都被吓到,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的表情,一窝蜂散开。 顾危衣袂临风,侧脸带着几分冷峭的弧度,眼神桀骜。 “围墙开不了,开颅要不要?” ——— 雷三回去后,将所有手下都召集到了一起。 “兄弟们,可愿跟着我扬名立万?” 所有人全都举起手中的兵器,“愿意!” 雄壮的声音排山倒海。 陈道郁将顾时雨拉到一旁,“你跟雷三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陈道郁斟酌了一下,想了一个词来形容。 “热血?” 第79章 顾时雨将经过说了一遍。 “陈大人,若顾危死了,你我都可向太子复命。成功回到上京。” 陈道郁目光像在看傻子一样。 “你知道太子之前为了杀顾危派出了多少人吗?” 他做了个手势。 “在二皇子造反之前,一共派了一万个杀手。全都被顾危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掉。你凭什么觉得雷三可以掰倒他?” 陈道郁心里慌张,说完就立刻出了山洞。 “我不管你了,我先走了,你随便。” 陈道郁立刻去找自己的家人了。 这趟浑水,他可不踏。 顾时雨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顾危竟这么厉害? 她心里突突跳。 也跑去喊了顾家旁支的所有人,打算先远离这个地方。 雨又下起来,夜色宛如沉默的巨兽。 顾危站在雷三的山洞外,背后屹立着深沉的月色长空,就像一把利剑。 顾危原本打算用一用计谋,好好折磨一下青山帮的人。 可娘子竟然那么说了。 那他就不耽搁时间了。 擒贼先擒王。 甚至不用一天。 半天仅够。 书剑极目远眺,“主上,我去探路?” 顾危侧脸冷峻,将长剑上的鲜血用雨水冲洗干净。 “不必,我一人仅够。” 第98章 搬空青山帮! 山洞内。 雷三还在激情澎湃的鼓动手下,洞口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 紧接着,两个人宛如破布般被丢进来,重重摔倒在地。 雷三心中大骇,抬头看去——— 洞口处,明亮的月光斜斜打进来,青年手持长剑,微微侧着身子,露出英俊桀骜的一张脸,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雨幕。 他墨色的衣摆也沾了些雨意,长剑过处,一片血光。 雷三赶紧抓起一旁的长刀,大喊:“ 快,备战!备战!” 可是晚了。 顾危越战越勇,狷狂的气质凌厉如风。 转瞬间就越过前面那几个人来到了雷三面前。 甚至不到三招,顾危的长剑就架在了雷三的脖颈上 顾危高涨的战意夹着汗水,桃花眼和刀光一样雪亮。 冷声问道:“你就是青山帮会的头?” 不等雷三回答,顾危继续道:“不堪一击。” 这就是曾经的镇北王。 他的狷狂来源于战场,他的眼神就像冷霜一样寂静无声。 雷三立刻跪下,“不知好汉是谁?在下惊雷三兄弟中的雷三,饶我一条性命!我可为你卖命!” 顾危挑了挑眉。 惊雷三兄弟,七国有名的盗墓贼。 他略有耳闻。 不过。 长剑滑动。 顾危声音冰冷。 “顾危。” “你的命,不及我夫人一笑。” 鲜血飙出,雷三睁着大大的眼睛。 死不瞑目。 他至死都不知道,那句不及我夫人一笑是什么意思。 顾危收剑入鞘,淡淡瞥向四周残余的青山帮会众人。 眸光极轻极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俯瞰大地,带着一种以万物为刍狗的淡然和冷漠。 “还要打吗?” 所有人齐齐跪下,对着顾危使劲磕头。 “饶命啊!饶命啊!” “不打了,不打了,饶命啊!” 武力值高,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秒杀。 顾危挑了挑眉,“青山帮会,至此解散。如果有人敢作妖,下场就和雷三一样。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滚出山洞。” 说完,顾危抬脚走出去。 青山帮会的所有人全被吓得屁滚尿流,慌张跑了,留下寂静满是血污的山洞。 顾危将书剑唤出来。 书剑一脸纳闷,“主上,你这也不需要我啊,喊我来干嘛?” 顾危言简意赅,“收拾残局。尸体,鲜血。 半个时辰后我要看见干净的。” 书剑挠挠头,“为啥啊?就那样不行吗?” “我要带夫人过来。” 书剑这下闭嘴了。 原来是这样啊。 那山洞内一片血腥,估计是怕夫人看见害怕。 书剑屁颠屁颠跑去收拾残局。 他一边背尸体一边感叹。 杀鸡焉用牛刀啊! 他可是七国最顶尖的杀手暗卫之一啊! 如今在这搬运尸体! 呜呜! ——— 顾危去山顶的泉水旁,洗干净了满身的血污,才往半山腰自家山洞走。 雨很大,顾危进山洞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他将湿衣服换下,换上干净的新衣服,才拍了拍熟睡的谢菱。 声音温柔。 “娘子?” 谢菱瞌睡浅,缓缓睁开双眼。 声音带着突然醒来的轻软,不复以往的清冷,带有几分懵懂的感觉。 “你去干嘛了?” 顾危轻声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谢菱尽管瞌睡来得要命,还是掀开被子,穿上外袍,跟着顾危走出了山洞。 大雨连绵,顾危撑开一把大伞,将谢菱紧紧揽在怀里,不让她淋到一丝雨。 “这是去山顶的路?” 谢菱询问。 侧脸看去,只能看见顾危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完美的下颌,长眉入鬓,微微低着的眼眸弧度比平时柔和,深沉的雨幕更为他增添了一丝清冷,绝色得不似凡人。 顾危点点头。 不等谢菱反应,他突然凑近,挺拔的鼻梁和绝色的脸庞一下露出全貌,“ 娘子盯着我看干嘛?想看,这样给你看。” 谢菱一下扭头,梗着脖子道:“谁看你了?” 顾危低低笑出声,双肩耸动,握伞的修长手指也攥紧,上下晃动。 伞面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连串的雨水倾泻,直直打湿了谢菱的半个肩膀。 谢菱看着自己湿透的新衣服,冷着脸,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顾危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娘子,我没想到会这样。” 谢菱脚步加快,直直往前冲。 顾危忙得手忙脚乱,生怕谢菱又淋到雨,赶紧跟上。 幸好他武功超强,不然还真跟不上谢菱。 直到二人走到一处悬崖边,谢菱才扭头和顾危说话,“这是哪?” 顾危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我跟着你走的。” 谢菱咬了咬牙,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带路!” 顾危像条大狗狗一样蹭过去,神情讨好,“刚刚娘子生气了,娘子想去哪,我当然就跟着娘子走啦。” 说完,单手绕过谢菱腿弯,低声下气的说:“娘子抱好我脖子哦。” 谢菱看了看顾危可怜巴巴的表情,终归是抱紧了他的脖颈。 顾危勾唇,单手公主抱着谢菱,另一只手撑着伞,足尖轻点,带着谢菱飞身而起。 三两下就来到了青龙帮会的主山洞前。 谢菱表情有些讶异,“我们就这样来他们老巢,会不会有些鲁莽了?” 顾危笑而不语,带着谢菱进去。 谢菱看见空空如也的人山洞有些纳闷。 “人呢?” 顾危将谢菱放下,收伞,温声道:“都处理好了,娘子收物资进空间吧。” “靠!” 谢菱忍不住爆了一下粗口。 她就随口说了一个一天,顾危还真一天就处理好了青龙帮会的人!? 她现在只想给顾危发六六六。 顾危扬眉,“嗯?” 谢菱重重拍向顾危肩膀。 “你六。” 顾危轻笑,“六是厉害的意思,我就当娘子在夸我了。” 谢菱收回手,才发现顾危为了给她撑伞,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心里暖暖的,不过也不耽搁,立刻开始收物资。 两人齐心合作,很快就找到了雷三藏物资的地方。 除了几万斤粮食白面,和各种武器外,还有无数珍奇的宝物。 雷三上了山后,估计是又做起了老本行,盗了几个古墓,搜刮了不少金银珠宝。 谢菱全部收入空间。 “这边还有。” 顾危在另一边喊。 第99章 发放粮食 谢菱走过去,一并收入空间。 没想到啊,这雷三还挺有钱。 搜刮完青山帮会所有物资,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天边刚露鱼肚白。 主山洞下还有无数个山洞,都是青山帮会的帮众,他们还不知道青山帮会已经没了。 全都往山顶走,打算来领一天的干粮。 几百号人走到山洞前,没看见熟悉的人影,一脸懵逼。 “人呢?” “不会是卷着我们的物资逃跑了吧?” “你别吓我,青山帮会至少会给一个馒头,他们要是走了,我们可就连馒头也没有了。” 第80章 “山脚的洪水还没好啊,怎么可能走。” 一群人吵着,闹着。 突然,山洞口走出一男一女。 墨色衣裳的高大男人冷声道:“青山帮会已经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所有人咋咋呼呼。 原本青山帮会雷三的手下,全都不知不觉混进了人群里。 他们对视一眼,所有人突然朝着顾危下跪。 齐呼:“见过新帮主,见过新帮主!” 新帮主? 大伙儿可不管什么新帮主旧帮主,只想知道自己那一个馒头还发不发。 一人大着胆子走上前,“我们可不管什么新旧帮主,只想知道,属于我们的那一个馒头还发不发!” 顾危垂首,询问谢菱意见。 谢菱轻轻点头。 小声说:“以人口为标准,将青山帮掠夺来的粮食发还给他们就行。” 顾危对着众人冷声道:“一个时辰后,来山顶领粮食,从此,再无青山帮!生死有命,自己做主!” 众人欢呼雀跃。 他们竟然能要回他们的粮食! 真是太好了! 这个新帮主人好啊! 同时,所有人心底有些疑惑。 这个男人,竟然以女子为首,询问女子的意见? 太奇怪了! 所有人看向谢菱的目光满是钦佩,怀着激动的心情散了。 谢菱进入山洞,将刚刚搜来的粮食全部取了出来,在空地上堆成一座座的小山坡。 顾危用刀随便划破一袋,发黄的糙米流出来。 顾危皱了皱眉,“成色好差,而且全都潮湿发黄了。” 谢菱点点头。 这就是她打算将这些粮食发出去的主要原因。 这些粮食,她是真不想要。 成色太差了。 其次就是,水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山上这么多流民,若是一直饥饿着,迟早会发大动乱。 互相残杀,人吃人。 谢菱不想看见这种场景。 这些粮食本就是他们的,就发还给他们吧。 洞口外站着一堆唯唯诺诺的壮汉。 顾危正好缺人手,将他们召唤进来。 几个壮汉扑通跪地,“大人有用得着我们的,请尽管吩咐!” 顾危询问,“你们帮众大概有多少户人家?” “三百户左右。” 顾危垂眸,脑海里飞速运转。 三百户人家,这里的粮食还有这么多… 他望向谢菱,“娘子,我觉得可以把剩下的分给流民。” 谢菱点点头。 她也是这个想法。 流民在成为流民前,也是普通良民。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成为坏人。 而且最激进那几个已经被顾危杀了。 说干就干,顾危吩咐,“你们几个,立刻满山宣传,一个时辰后,山顶发粮食,流民都可以来领,” “好!” 一阵威武雄壮的应答声。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的问,“大人,那我们也有吗?” 顾危点头,“当然。” 壮汉们全都喜极而泣,激动得恨不得冲过去抱上顾危的大腿。 他们差点以为自己要见阎王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活下来了,还可以一起领粮食! 更重要的是,还遇见这么强大的头儿! 人都是慕强的。 他们几个跟着雷三,就是看中了雷三的能力。 顾危比雷三强那么多,他们自然更钦佩! “大人,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你让我们哥几个干嘛我们就干嘛!” 顾危面色冷淡,挥挥手,“先去宣传,此事在议。” 壮汉们全都一脸激动的跑了。 谢菱皱眉,“他们可以背叛雷三,也可以背叛你,这种人,不能用。” 顾危点头,“娘子教训得是,我不会用他们的。” 对于用人,顾危作为一个将军,其实比谢菱清楚。 他从未有过用这群人的想法。 但他还是温柔的向谢菱低头。 那几个壮汉得了令,立刻拿上以往强夺物资时用的铜锣,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大声吆喝。 “一个时辰后,山顶发物资喽!” 流民们全都暴动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七嘴八舌的问。 “青山帮的愿意给我们物资?我们可什么也没上交啊!” “发多少?够吃吗?” “你们不是骗子吧!” … 几个壮汉伸长脖子,大声吼道:“ 不是青山帮!青山帮已经没了!是新的大人!” 流民们激动得哭了,恨不得给这几个壮汉下跪,争着抢着冲过去给他们道谢。 “那个大人,真是大好人啊!” “这是救命啊!” 壮汉们经不住流民的热情,健硕的身材差点被挤压成肉干。 “不要谢我们,要谢就去谢大人!” 这几个壮汉以前的任务是抢夺物资,人憎狗恶的,何曾受过这种热情待遇? 虽然被挤来挤去,但是所到之处全是喜悦激动的笑声。 他们哥儿几个也被喜悦感染,全都满面红光,挂着笑脸,铆足了劲宣传。 青山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到处是激动喜悦的哭声。 一个时辰后,山顶。 太阳刚好升起,万丈霞光铺满蓝天。 洞口挤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眼望去全是人头。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吼道:“谢谢大人!” 因为谢菱生得好,面容清清冷冷的,流民们干脆直接喊她作仙女。 “仙女大人,谢谢你!我全家差点都饿死了呀!” 谢菱被喜悦感染,也勾唇露出一个浅笑。 顾危在一旁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所有人都有的!别怕!” 顾危谢菱是根据每户人家的人数来发物资的,保管他们不会饿死。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 顾危喊出书剑一起帮忙。 书剑一个老社恐,面对流民们激动的道谢下跪,俊脸红成了虾子,结结巴巴道:“不用,不用谢我,我就是个帮忙的。 ” 第100章 风系异能升级?! 倩娘也混在了人群里。 熙熙攘攘的流民将她挤来挤去,倩娘满身都是汗,头发贴在在脸上,瘦小的身躯差点没被挤成人干。 明明差点要到她了,被一个老妇屁股一扭,就把队给插了。 倩娘气个半死,又从头排。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的,晒得人眼前发晕。 倩娘咬咬牙,想到了谢菱,继续排。 谢姑娘对她那么好,又收留她儿子,救了她的性命,她一定要把青云山的动向都摸清楚告诉她! 倩娘心想谢姑娘恐怕还不知道这边的事情,伸长了脖子,铆足了劲往前看。 可除了熙熙攘攘的人头,啥也看不到。 倩娘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排队。 从正午排到晚上,倩娘终于到了。 夜晚要凉快一些,她抬头,伸出手接粮食。 正好和谢菱四目相对。 倩娘瞳孔放大,愣着啊了三四声。 “谢姑娘,怎么是你?” 谢菱清冷的眸子微弯,“去找你儿子吧,不必看青山帮了。” 倩娘脸色激动得涨红,眼眶里挂着两行泪水,行了一个大大的礼,转身跑去找她儿子了。 一旁的顾危伸手过来,帮谢菱揉了揉肩膀,又按了按腰。 眼神有些担忧。 “阿菱累吗?你去后面坐着,这里有我。” 谢菱抬头,望了望排队的人,“没事,很快就完了。” 这几日都是晚上下雨,天边一团乌云后,密集的雨点就匆匆打了下来。 流民们浑然未觉,全身被淋湿也不在意,双眼明亮的盯着山洞口。 那是他们活着的希望。 谢菱,顾危,书剑三人看见流民那么坚韧,也不偷懒,埋头干活。 谢菱匆匆看了一眼人头就埋头装粮食,也就没发现一道明亮黝黑的目光。 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声。 “小野种,还不把你的粮食给你堂哥。” “不。” 一向软弱柔顺的少年此时却难得强硬了一回,死死抱着怀里的粮食不撒手。 妇人眼一横,一把推在他身上,“你给不给,不给我打死你!” 少年身躯瘦小,力气却很大,任凭妇人怎么拉扯都直愣愣站在原地,死死抱着怀里的粮食袋。 仿佛怀里的东西是稀世珍宝一样。 妇人眼睛转了一圈,重重啐的了一口。 她今天一定要去抢到粮食,然后就把这个野种丢出去! 前几天是看着这野种会打猎,才留他跟着他们,如今有粮食了,自然用不到他了。 和这野种哪怕待着一刻,她都浑身难受! 第81章 她跟自己儿子丈夫使了个眼神。 一旁的两个男人会意,三人扑过去,在少年身上拉拉扯扯,一副不抢到粮食不罢休的姿态。 身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喊道:“你们是干嘛?光天化日之下抢这么一个小孩子物资,这心黑得,也不怕走路摔死!” 妇人一口浓痰啐过去,“我呸,这是我侄子,我想怎么弄他就怎么弄他,关你屁事!” 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从少年胸口的衣襟钻出来,猛地咬在妇人手臂。 妇人吃痛。 尖叫一声,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你个没爹没娘的小野种,竟敢指示这狗咬我?胆子肥了?” 小狗露出两排小奶牙,和这不要脸的一家三口对峙。 这边的动静太大,影响了后面的人领粮食。 后面的人开始骂。 “在干嘛?” “要死啊,吵架能不能出去吵,别挡路啊!” 妇人两只手叉腰,双腿排开,仰着脖子尖声道:“老娘就站这,看谁敢说我!” 她才不怕,她家可有两个健硕的男人! 夫人的丈夫的儿子闻言,立刻围在她周围,怒目圆瞪, 困在山上这么久,几乎每户人家都死了不少人。 像这妇人一样家里有两个健康男人的人家确实少。 不过没人知道,这两个男人,都是一旁的小少年养活的。 这边的动静吵到了谢菱。 她抬眼望去,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懂兽语,送过她东西的小男孩? 谢菱将身旁的粮食往顾危那边推,说了一句你先发着,拨开人群走过去。 不少人是知道谢菱的,都给她让开位置。 流民小声的讨论。 “仙女大人怎么过来了?” “估计是看不惯这一家人!” 妇人得意洋洋的撇着嘴,一把抓起地上的小狗崽,高高举起,就想往地上扔。 少年面露害怕,“姑姑,我给你!你不要———” 妇人冷笑,“晚了!” 话音刚落,小狗崽就嘤嘤嘤的落地。 谢菱心里一跳,情急之下,只感觉一阵风自指尖穿过,拖住了小狗的身体,让小狗柔柔落地。 谢菱瞪大双眼,她刚刚…是可以驾驭风了? 正想再试试,就听到妇人的刻薄的声音。 “哪来的狐媚子。” 妇人的丈夫一把拍在她背上,“蠢货,那可是仙女大人!”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起来了是仙女大人。 吓个半死,忙打自己嘴,一边打一边骂自己,“我呸,我这张烂嘴,连仙女大人也没认出来,不过仙女大人有大量,肯定也不会和我一个流民计较。” 谢菱冷冷看着她表演。 目光转向少年。 少年正抱着地上的小狗安抚,抬头,和谢菱四目相对。 一双漆黑倔强的眼睛,清澈见底。 姑姑一家抢他的食物,抢他的猎物,他一直顺从。 他这辈子只反抗过姑姑两件事。 一是他们想要抢他的狗狗去吃。 二就是现在。 他不想给这个粮食。 因为这是谢菱给的。 谢菱冷声说:“起来。” 少年乖乖的站起来,有些茫然。 谢菱清冷的目光望向那一家三口。 话却是对着少年说的。 “说,他们为什么这样对你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不等少年开口。 一旁义愤填膺的群众就忍不住了,绘声绘色的讲述妇人一家是如何不讲理抢小男孩粮食的。 妇人面色有些难看,“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归仙女大人管了吧。” 谢菱挑了挑眉,望向少年。 少年轻轻说:“这是我姑姑一家。” 谢菱俯身,语气平和。 “上次我问你,可愿跟我走,现在我在问你一遍。你,可愿跟我走。” 少年仰头。 夕阳越过谢菱垂落的长发,碎成一缕缕金色的飘带,连绵的青山沉默不语, 他伸手,抓到一手的落暮。 第101章 整治无赖 少年咽了咽口水。 小声又郑重的说:“我愿意。” 多年以后,当少年已经是一方之主,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世上再不会有人敢抢夺他的粮食,世人遇见他都要尊称一句异兽阁阁主时。 他总会想起这个晚霞漫天的傍晚。 青山之下,女人俯身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 她带他走出了黑暗无光的童年,带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有人问过他,谢菱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 一向杀伐果断,铁腕冷血的男人眉目温和,声音轻柔。 “是我姐姐。” 得到答案,谢菱便不再犹豫,侧身就是一巴掌打在妇人脸上,落下鲜红的五指印。 声音冰冷,“这一巴掌,打你毫无规矩,目无法度。我发粮食的时候说过,不得争抢。” 不等妇人反应,谢菱又是一巴掌打过去,“这一巴掌,打你恶毒心狠,对自己亲侄儿都这么狠。” 妇人气得眼睛发红,张扬着就要扑过来。 谢菱一个闪身,闪到妇人的儿子丈夫身后。 “你们两个,也逃不了。” 重重一脚踹在二人膝盖窝,谢菱还暗中加了风系异能,这两父子惨叫着跪地。 谢菱又是几大脚踹去。 二人哭嚎不已。 周边人只觉得谢菱身子小小的,轻手轻脚,只有他俩知道有多痛! 那边的妇人张牙舞爪的想冲过来,被周边的热心群众拉住。 收拾完,谢菱拍了拍手,捡起三人掉落的粮食,带着男孩潇洒离去。 杀人诛心。 少年一次也没有回头。 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明亮。 他怀里的小狗崽也高兴坏了,摇头摆尾的嗷嗷叫个不停。 回到山洞口,粮食已经全部发完了。 顾危姿态懒散的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无聊的敲打着桌面。 看见谢菱后,桃花眼亮起。 看见谢菱身边的男孩,顾危一眼就认出了是发水患那天,滚滚驮着的那个。 少年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死死揪着衣摆。 顾危露出一个友好的笑,缓解小男孩的不安。 他没问谢菱为什么,只是温和的说,“我今晚会为这孩子安排床铺。” 他无条件支持谢菱的一切举动。 无条件相信谢菱的一切。 少年憋出一句话,“谢谢!” 顾危摇头,“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夫人。” 谢菱凑过去,在顾危耳边说了一句话。 顾危眼神亮起几分。 驭兽。 这是捡了个宝啊。 等到了岭南,可以让这孩子试试驯马,驭兽。 顾危勾唇,夸赞谢菱。 “娘子眼光真好!” 转头望向小男孩,“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我叫大狗,今年十二岁。” 大狗… 所有人额角一跳。 这是什么名字? 小男孩目光正常,继续说,“我的崽崽叫小狗,所以我叫大狗。” 谢菱叹了口气,少年身板瘦小,还以为才九岁十岁,没想到已经十二岁了,深度营养不良啊。 顾危望向谢菱,“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取个名字。” 谢菱思忖片刻,“你就叫昀川吧。昀是日光的意思,川是山川。愿你以后一片光明,前途如山。” 昀川不懂那么多的内涵,他只知道自己有名字了,还是谢菱取的。 他高兴得双颊红扑扑的,狠狠点头。 顾危目光若有所思。 “这么小,估计还没习武…” 一旁的书剑瞪大眼,默默削减自己的存在感。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下一刻,顾危目光落到书剑身上。 大手一挥,“日后你就跟着这个哥哥习武,认他做师傅!” 书剑一脸生无可恋。 他真不想接触外人啊! 他就喜欢穿着黑衣服躺在树下数树叶数到天荒地老,为什么这么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呜呜呜… 昀川已经抱着小狗崽走到了书剑面前。 眼睛亮晶晶,双颊红扑扑,小狗崽也竖起毛茸茸的耳朵。 一人一狗,四只晶莹的黑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书剑。 书剑:… 还有点可爱… 嗯,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师傅!” 昀川叫了一声。 “汪汪。” 小狗崽也跟着叫了一声。 书剑尴尬的后退,挠挠头,“嗯,啊,你们好。吃了么?” 顾危谢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四人收拾收拾,往顾家山洞走。 第82章 累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书剑本来习惯性的往暗处躲,被顾危揪出来,被迫跟在顾危身后。 他一路哭丧着脸。 真的不想接触任何人啊! 顾危回头,凉凉的说:“回去山洞,我将顾离也交给你,你一并教导。” 然后阴测测一笑。 “恭喜你,从暗卫荣升为明卫。” 书剑心里哀嚎。 恭喜个屁啊! 他就是不想接触外人才当的暗卫啊! 山洞口。 各家各户三四十个人翘首以盼,已经等了一整天,饭菜凉了又热。 看见几人身影,陆玲珑惊喜道:“谢菱姐回来了,快,我们去热菜!” 话音一落,姑娘们就忙活起来了。 生火的生火,端菜的端菜。 顾危三人也累了一天,坐下,喝着石少轩送来的茶水。 顾危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尽管语气轻描淡写,众人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顾危一人,单挑整个青山帮? 而且毫发无伤? 真是恐怖如斯… 他们知道顾危强,但真没想到能强到这种地步。 当然,还有可能更强。 少年们听得心潮澎湃。 镇北王,是北江每个男孩心中的大英雄。 顾危看了看石少轩,点点头,“书剑,石少轩也交给你了。” 众人才注意到一直在一旁当隐形人的书剑。 不得不说,书剑作为一个顶级社恐,真的很牛。 他不说话,存在感就非常低,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突然就多了三个好大儿徒弟,书剑表面笑嘻嘻,内心却默默给顾危上了三把香。 “菜好喽,菜好喽!” 吴正清端着菜,吆喝着。 “开饭开饭!” 就在大家沉浸在马上吃午饭的喜悦中时。 顾家围墙口,突然走进一群不速之客。 顾时雨看见顾危谢菱,咬了咬牙,泪水一下就下来了,语气可怜兮兮。 “堂哥嫂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们了!我们旁支在外面吃了这么多的苦,可算和你们团聚了!” 谢菱放下筷子,眉目冷冽。 正想着如何收拾顾时雨呢,她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好!非常好! 第102章 狼狈为奸 其他人家不知道顾家旁支做的事情,都有些纳闷。 这顾家旁支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吴夫人问裴氏,“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把他们迎进来?” 裴氏摇摇头,小声说:“看看我家菱儿怎么办。” 谢菱面无表情,想看看顾时雨还能怎么表演。 凉棚外的顾时雨见谢菱没有反应,回头使了个眼神。 顾家老太太会意,咬了咬牙,也开始演戏。 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佝偻着背,看上去老态龙钟。 “唉,我们旁支在外流浪这么久,可算是与你们汇合了。顾危啊,你祖母过世得早,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拉着我的手,喊我二祖母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呢…” 顾家旁支的物资都在山洞里,昨晚上被顾时雨急匆匆喊出来,什么也没带,他们还纳闷呢。 今天才知道为什么! 每个人都在内心感叹,幸好有顾时雨未雨绸缪,不然顾家旁支可就和顾危对上了。 现在顾危还不知道,他们求求情,还能蹭蹭顾家的粮食。 不然后面的日子在山上可怎么过啊。 谢菱挑了挑眉,询问:“那敢问各位,你们这几天在哪?怎么突然会想起我们,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啊。” 顾三郎面红耳赤的说:“我们在山脚一个山洞呢。” 顾时雨满脸泪水,哀求道:“ 谢菱嫂子,你就收留我们吧,如今这形势,只有和你们在一起,我们才能活下去啊。” 不等她说完。 谢菱拿起一旁的木棍,直直朝她背上打去。 顾时雨一个闺秀,自然躲不过,瞳孔放大,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 顾二媳妇面露惊慌,忙跑过去,“哎哟,我的儿!” 对着谢菱骂道:“你个黑心肝贱人,打我女儿干什么!” 谢菱又是一棍打上去,娘俩谁也没放过。 周边人都被震惊到了。 顾老太太一脸怒气,神情阴沉,“呵,顾家媳妇好威风!不救我们就不救,打人是什么意思?” 谢菱下手极重,顾时雨宛如一摊烂泥,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眼神怨毒,死死盯着她。 顾危将谢菱拉到自己身后,面容冰冷。 “我不是傻子,你们和青山帮的事情我清楚。” 顾家旁支所有人大震。 顾危竟然知道! 那他们刚刚岂不是跟小丑一样惹人耻笑? 可恨的是顾危还看着他们演戏! 顾老太太面色难看,嗫嚅着嘴皮,“那又如何,天灾乱世,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没有错。” 顾危目光冰冷,望向地面的顾时雨。 “但是顾时雨,她撺掇青山帮的人对付我们,其心可诛!” 顾家旁支这下没话说了。 因为顾危说的是事实。 顾三郎扯了扯顾老太太袖子,“走吧母亲,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人老了就是好面子。 顾老太太丢了个大脸,也不好意思待在原地了,匆匆转身就想带着家人离去。 顾危扬眉,大声说:“要走可以,分家断亲。” 话音一落,书剑就使用轻功飞过去,挡住围墙门。 顾老太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顾危,我可是是二祖母!” 顾危面色冷然。 “顾家不需要会背叛的亲戚。” 锦上添花谁不会? 世上难的是雪中送炭。 顾时雨跟雷三说计策的时候,顾家旁支的人心里虽然有些罪恶,但也止步于罪恶。 没有人来通信。 顾时姝和顾时欢偷偷跑出来想报信,还被锁住。 要不是顾危实力强,顾家的下场就是葬命于雷三手中。 书剑面色冷酷,死死挡住去路。 顾老太太深吸一口气,“行,分家就分家!但我有条件!给我们一百斤大米,不然不签断亲书!” 顾危桃花眼闪过冷光,正想拒绝,被谢菱拦住。 凉棚旁正好有两袋前不久去水里捞来的糙米,谢菱走过去,提起那两袋糙米,放在顾家老太太面前。 “这里大概有九十斤。就这些,拿着走吧。” 顾老太太狐疑的打开袋子,看见成色一般的糙米,面色有些难看。 但想到没有粮食活不下去,硬生生让顾大媳妇收下了。 一旁的顾危已经写好了断亲书,“签字吧。” 顾老太太和顾大郎接过笔,犹豫了小半晌,终究还是签字画下了手印。 一切弄完,顾大郎和顾三郎一人背着顾时雨,一人背着顾二媳妇,一群人灰溜溜的走了。 离远了,顾时雨猛地指向顾时姝顾时欢姐妹,大声说:“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偷偷报信的!不然顾危怎么会知道!” 顾大媳妇脸一下就绿了,“三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上次你发现时姝时欢偷偷出去,非得让你大伯把她俩关进笼子不够,现在还要诬陷吗?她们一直被关着的,哪来的时间去报什么信!” 顾时雨不依不饶的说:“我不管!一定是她们!不然顾危怎么会知道!” 她一想到在谢菱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就恨不得当场去死! 顾大郎面色威严,冷声道:“三姑娘,要不是你非得让我们加入什么青山帮,眼下也不会和顾家决裂!” 顾时雨冷笑了一下,“顾危?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时雨偏过头,不说话了。 她嘴巴还是严,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乱说。 想到眼下的处境。 顾时雨到底开了口,“反正你们若是想回上京,就一切听我的。” “我们还有机会回上京?” 顾家人七嘴八舌的问。 顾时雨目光沉沉。 “现在,必须去讨好陈家人。” 陈家在山脚的一处山洞。 他们走的急,也没带什么粮食,眼下一家人都饿得肚子呱呱叫。 王家,李家唯陈家马首是瞻,自然也跟着走了,全都饿着。 小孩的哭喊声,妇人的唠叨声不绝于耳。 正午日头又毒,陈道郁坐在原地,心里满是烦躁。 就在此时,顾家旁支的人出现在他视线里。 顾大郎走过来,讨好的说:“陈公子,我们有一些粮食,要不要和我们家一起吃?” 陈道郁饿得眼前发昏,管他什么目的,点了点头。 第83章 两家人匆忙生起火,凑合着喝了几碗拉嗓子的糠米粥,总算勉强果腹了。 第103章 希望的曙光 吃饱了,陈道郁才有力气想其他的,冷声问:“目的?” 顾时雨渐渐恢复了体能,低声说:“我们家想追随陈大人,不知陈大人可愿意?” 陈道郁呵了一声,“我就是一个落魄世家子弟,你们追随我?” 顾时雨勾唇,“公子你瞒不了我,我也是太子的人,我只求公子带我们顾家回上京,以后顾家就是陈大人最忠实的刀刃。” 陈道郁脑海里疯狂算计。 只是带他们回上京而已,小事一桩。 若是有异动,杀了就是, 因此他挑眉,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冰冷。 “行。记住你说的,我陈道郁,最恨背叛的人。” 事情成了,顾时雨松了一口气。 昂起下巴望向顾家人,目光骄傲。 她才是顾家最厉害的人,以后整个顾家都得依附她,听她的指令行事。 看见顾云姝两姐妹,她目光变暗,又凑近陈道郁身边,小声说:“我两个姐姐,都生得如花似玉,特别是我大姐,在上京颇有好名,若是送给上京世家,定能给公子开路。” 陈道郁挑了挑眉,顺着顾时雨目光看向顾云姝和顾云欢,打量了一番。 姿容确实不错,一个端庄,一个俏丽。 顾云姝和顾云欢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顾时雨陷入地狱,面对陈道郁打量的目光,只是不适的偏过头。 陈道郁点点头,“你倒是聪明。” 养一个容色双绝的棋子很难,眼下多了两个现成的,陈道郁心情颇有些不错。 等他回去好好调教一下,定让她们成为他最厉害的棋子! 顾时雨勾唇,眼神阴冷。 呵,让她们随时和她作对! 可她还没从自得的状态里回神,一个人影突然冲过来,“啪”清脆的一巴掌就打在了她脸上! 顾时雨杏目圆瞪,谁敢打她! 抬头,和气冲冲的刘柔菡四目相对。 刘柔菡早就观察到这边了。 顾家旁支这三小姐,长得娇娇柔柔一张脸,竟然勾引陈道郁,还对陈道郁做出那种笑,她看了就想呕! 刘柔菡刻薄的说:“顾小姐是没有廉耻之心吗,还是痒得难受,连有妇之夫也勾引?” 顾时雨气得仰倒,哪来的下三滥贱人,打她就算了,还这样骂她! 她指着刘柔菡的脸,半天憋出个“果然是粗俗不堪的贱蹄子”。 刘柔菡是市井出来的,骂人话术自然比顾时雨难听多了,两人就这样撕起逼来。 最后你扯我我扯你,竟然打起来。 陈道郁厉声道:“刘柔菡,给老子住手!” 说完,扶起一旁的顾时雨,瞪了她一眼。 刘柔菡心里委屈又难受,气得一下跑了出去。 嘴里不停嘟囔着:“贱人!顾时雨个贱人!” 没人知道,这边的动静全被谢菱尽收眼底。 谢菱刚刚悄悄在顾时雨身上撒了一些追踪香,吃完饭,她就利用风系异能隐身寻来了。 她必须除掉顾时雨这个祸害。 顾时雨想置她于死地,她怎么可能让她存活? 谢菱是末世出来的,一颗心早就练就得冷酷不已。 可没想到还能看见这么精彩的狗咬狗画面。 谢菱直接想拍手叫好。 看见刘柔菡跑出来,谢菱跟上去,压低声音道:“ 信女刘柔菡,你可是遇到了麻烦?” 刘柔菡警惕的望向四周,“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吾乃神女。 ” 刘柔菡瞪大眼,立刻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原来是神女殿下!” 谢菱差点破功。 继续道:“ 我察觉到你遇到了麻烦,这才现身。我这里有一枚药,给你讨厌之人吃下去,那个人就会经脉寸断而死。” 刘柔菡只看见空中凭空出现了一枚药丸,惊讶得瞪大眼,诚惶诚恐的接过。 谢菱借机把了一下刘柔菡的脉。 她倒是顽强,肚里的孩子还没掉,只是有些先兆流产。 刘柔菡感受到了有人把她脉,立刻开口问:“神女大人,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谢菱却是已经消失了、她才不告诉刘柔菡呢。 谢菱又到了顾时雨身边,悄悄在她身边撒了一些药粉。 那个药丸只有和药粉混合在一起才能产生作用,让人死亡。 这样也就避免了刘柔菡拿药丸去干其他坏事。 至于刘柔菡,等她生了孩子,她再好好教训她!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另一边的顾危,也在暗中吩咐书剑,让他处理掉顾时雨。 上次留了顾时雨性命,差点让顾家陷入危机。 这次,必须除掉她! 顾危吩咐完,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过几日再去,记住要伪装成意外身亡的样子,毕竟是我堂妹。” 书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堂妹? 呵呵。 是不想让夫人察觉到吧。 ——— 谢菱不止发放粮食,还撤销了禁止入水,山顶打水要钱的命令。 山上的流民可以随意打水,自由自在的出去寻找物资,青山变得一派祥和。 顾家山洞外每天都有不同的礼物。 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漂亮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句问好。 有些流民没什么送的,就会跑来顾家山洞外,向顾危谢菱问一句好。 大多数时候是他们站在围墙外,大声说:“ 谢姑娘,顾公子,你们吃饭了吗?” 围墙内的人就会回答,“吃了,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这时候,他们就会识趣的走了。 流民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顾家人。 很单纯,很朴实。 但是让人一天都暖暖的。 谢菱没嫌弃,流民送的每样东西她都好好的捡起来了,没有辜负他们的赤忱之心。 雨水越下越少,太阳越来越热。 山脚的水位也再渐渐降低。 所有人都看见了希望。 水患,终于要结束了! 朝廷放弃了他们,但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双脚,开辟出了另一条生命之道。 顾家也是一派祥和。 每个小姑娘都穿上了宋氏做的新衣裳,开心得不得了。 书剑那边,经过这么多日的相处,与人交谈相处已变得自然多了。 和三个小徒弟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三个小男孩之间感情也变得越来越好,跟亲兄弟似的,天天黏在一起,看得大伙儿欣慰。 偶尔听见昀川讲述自己的过去,书剑表面淡然,背地里却悄悄跑去寻找昀川姑姑家,将那家人狠狠打了好几顿。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就在山脚水位快要降低到小腿位置时,一队精良的士兵,悄悄上了山,来到了陈道郁面前。 当晚,下了一场大暴雨。 电闪雷鸣,天空一下黑一下白,轰隆隆听得人心里发虚。 吴家三郎吴廷言走出山洞小解,突然听到山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他抬头看去,目光巨变! 只见大量砂石混着雨水滑落下来,连着好几块巨大的石块和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正汹涌的朝山坡下冲来! 竟然发泥石流了! 第104章 泥石流 吴廷言裤子都来不及拉,匆匆跑进山洞,大喊:“快别睡了!发泥石流了!” 这个山洞是顾家人住的,谢菱瞌睡浅,一下就醒了。 远处轰隆隆的巨响在耳畔响起,震得人心头发晕。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立刻从空间取出了大喇叭,大声吼道:“快醒了!发泥石流了!” 然后使劲摇醒一旁的顾危,“快,顾危,起来疏散人群!” 吴廷言喊完这个山洞,马不停蹄的转去另一个山洞!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 晚一步,就是丧命! 顾家人被大喇叭声音惊得瞬间从睡梦中醒来。 谢菱冷声说:“所有人,立刻出山洞!不要耽搁!” 大伙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全都迅速爬起来。 看见有人还想穿衣服,谢菱语气焦急,继续吼道: “别穿衣服,直接出去!” 大喇叭的声音埋没在轰隆隆的巨响里。 天灾之下,速度宛如虚设,人类力量渺小如鸿毛。 谢菱他们刚出来,山洪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冲垮了山洞。 浑浊的流水宛如张狂的猛兽,尽管已经出了山洞,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谢菱他们全都冲进了洪流里。 隔壁山洞也好不到哪里去,巨石横流,树木乱飞,洪流呼啸着继续往下冲去。 一时间,仿佛全世界都陷入浑浊的洪流里,万物挣扎。 第84章 等山洪安静下来,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痛喊。 “我娘亲被石块砸到了!” “我兄长被树木压到了,谁来帮帮忙!” … 尽管有吴廷言的报信,可山洪来势汹汹,还是有不少人受伤。 山洪冲下来的最后一刻,谢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有力的手臂拉过去,小心翼翼的在怀里。 她知道是顾危。 山洪静下来后,她立刻从顾危怀里钻出来,拍了拍他脸颊,“顾危?顾危?” 顾危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眼,哑着声音说:“别管我,去看看母亲他们。” 谢菱把了把脉,知道顾危受的是皮外伤,转身去看其他人。 细小的洪水还在流,谢菱双脚踏入崎岖的石头路,轻薄的绣花鞋底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脚底火辣辣的疼。 谢菱置若罔闻,匆匆查看地上的人。 越看心越沉重。 书剑怀里抱着两个小孩,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他左腿。 宋氏为了保护孩子,手臂被两根巨大的树木架在中间,动弹不得,幸好四肢没被尖利的树枝穿过。 裴氏倒还好,就是面容有些狼狈。 绛雪怀里躺着顾离和汝姐儿,衣裳全被利石划破了,背后顶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已经昏迷了。 … 一片混乱。 谢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静下来,将一个个受难者从洪流了拖出来。 风系异能升级后她都没好好训练,用起来有些生涩。 力量大的拖不起来,只能拖一些轻松的小石头和树枝,有一些鸡肋。 谢菱懒得用异能,从空间取出手套戴上,直接动手搬。 最近都在训练,又有灵泉水的帮助,谢菱力气很大,比她身子还大的石块都搬得起来。 顾危休整一会儿也恢复了,站起来,控制住剧痛的后背,和谢菱一起救治伤员。 另一边,伤势比较轻的吴廷言,石少文,吴正清等人,也马不停蹄的救人。 谢菱大声对他们说:“搬来这边,等下我一起就诊! ” 天色渐渐亮了。 明亮的朝阳挂在天空,可所有人的心情却如坠冰窟。 谢菱拿出医药箱,先救治伤势重的,再救治伤势轻的。 面容冷静的把脉,消炎,上药,包扎,动作麻溜迅速。 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也都醒了,可没一个人说话。 大伙儿心口仿佛也被巨石压着,沉甸甸的。 明明水患都要结束了,突然又发泥石流,仿佛上天给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众人深刻意识到,再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书剑包扎好伤口,立刻加入救援行动。 远处两块巨石下压着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只能听见微弱的求救声。 石少文想直接动手,被顾危制止。 “ 里面两块石头碰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缝隙,若我们直接搬走其中一块石头,另一块就会滚下去,估计会压到里面的人。” 说着,指挥书剑和吴廷言过去,“你们两个稳住那块石头,我和石少文搬这块。” 三人根据顾危的指令行动。 一块石头搬开,果然如顾危所言,有一个缝隙。 缝隙里蹲着高家大郎,怀里还护着他妻子。 他们倒是幸运,若不是碰巧有两块石头,估计就要被砸成肉饼了。 石少文搭了一把手,将他俩扯上来。 高家大郎一上来,双腿立刻虚弱的跪地,脸颊流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那边的书剑见他上来了,放开手。 石块重重砸下去,将高家大郎刚刚蹲的那个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众人心里震撼。 还好有顾危,不然这高家大郎没死在洪流里,反而会被他们的弄巧成拙给砸死! 救完这个,几人马不停蹄的继续寻找下一个受难者。 幸运的是,人全都齐了,没有谁失踪消失。 几乎都只受了些皮外伤,没出什么大问题。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家这边情况较为乐观,其他地方就不是这样了。 整座青山除了山脚的地方,全都是一片尸横遍野,哀嚎不绝,宛如人间炼狱。 大多数人甚至还在睡梦中,就被山洪卷走,莫名其妙的丧命了。 石块下,树木下,到处是尸体或者断臂残肢。 前几日因为水位下降刚刚燃起来的希望曙光,宛如风中飘摇的残烛,很快就熄灭了。 幸存下来的人悲愤又痛苦,对着天空一遍遍磕头。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放过我们吧!” 山脚的陈家,到还是一片祥和。 泥石流受损最严重的地方是山腰,冲到山脚的时候力度已经变小,因此陈家这边无一人伤亡。 第105章 继续流放? 陈家人是在一阵巨响中醒来的。 轰隆隆的流水淹过山洞,夹杂着三两具尸体 ,可把他们吓个不轻。 朝廷派来的士兵几乎立刻就呈保护姿态,整装待发,护在了陈家人四周。 陈家人慌乱是慌乱、可心里还是生出了无与伦比的自豪感。 看! 他们可是有官兵护着的! 为首那个士兵面色凝重,“ 陈公子,貌似是发山洪了。” 陈道郁点点头,“ 派几个人去山顶山腰看看情况。记住,重点看看顾家。还有,把流放官差们找到,流放要继续了!” “ 遵命。 ” 三五个士兵得了令,立刻抬脚往山上走。 眼见着天色亮起来,陈道郁吩咐顾家人做朝食来吃。 这队士兵来的时候带来了许多粮食,如今他们再也不用捉襟见肘的省着吃饭。 陈道郁命令一下,顾云姝和顾云欢认命的领了粮食去做饭。 顾家就她们和顾时雨三个大姑娘。 顾时雨又是个惯懒的,如今她们就像陈家人的丫鬟一样,被使唤来使唤去。 王家李家也差不多。 跟了陈家,相当于就成了陈家的奴仆,他们已经习惯了。 此时,陈夫人正好刚睡醒肩有些酸,唤道:“王家的,来个人给我捏捏肩。” 王家李家的人争着抢着跑过去给她捶腿捏肩。 要说以前还有些怀疑,此刻看见那么多士兵唯陈道郁马首是瞻,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家是一定可以回到上京的! 因此两家人都争着讨好陈家。 陈道郁目光放空思索事情。 回神,看见两个俏丽的女子在那里忙活,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是济州。 济州富饶,太子一直想拿捏住济州知府,可济州知府跟条泥鳅一样圆滑。 就连对付顾危那件事,都是半推半就,如今也没个准信。 不过传回来的消息称济州知府最好美人,他是不是可以使用美人计? 陈道郁心里一动,将顾时雨喊过来。 顾时雨讨好的凑过去,“怎么了,陈公子?” 陈道郁目光沉沉,“你的两个姐姐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你让她们安分一些。” 顾时雨眼睛一亮,心里蠢蠢欲动,迅速回答道:“好!” 而两人的举动,全都被刘柔菡看在眼里。 刘柔菡目光阴冷,看顾时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小婊子,让你得意,等找到机会,老娘就药死你! 吃完饭,顾时雨火急火燎的将顾家人召集在一起,说了这件事。 顾大郎当即道:“ 不行!云姝云欢是我女儿!我不同意!” 顾老太太面色也有些为难,“陈公子当真是这么说的?云姝云欢可是我们顾家嫡亲的子孙啊…这牺牲会不会太大了。” 顾云姝一颗心如坠冰窟,小手和顾云欢的手死死握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倒。 顾云欢的脸上的血色也是一瞬间就抽得干干净净。 顾时雨冷笑了一下,“你们不想回到上京,不想更换门庭了?我实话跟你们说吧,陈公子是太子的人,太子马上就要登基,到时候陈家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陈公子要用到顾家的人,是顾家的幸运!反正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想。你们要是不同意,我立刻去回绝!顾家就等着流放到岭南,子孙后代一辈子当庶民吧!” 此话一出。 顾家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顾云姝两姐妹一颗心上下起伏。 最后,顾老太太哑着声音说:“云姝云欢,这是你们的福气…” 顾大媳妇张着嘴,看了看一旁的幼子,终究是闭了嘴。 顾大郎劝道:“跟着顾公子,未尝不是好事… ” 顾云欢红着眼,吼道:“他要把我们培养成瘦马!瘦马!什么是瘦马,那可是贱籍,就比妓女稍微好一点!以后,我和姐姐就是男人的玩物!你们到底有心吗?” 第85章 最后一句话刺到了顾老太太,她拉长脸,厉声道:“混帐东西,能为顾家做牺牲是你们的福气!大郎,立刻写断亲书,将她们从族谱里除名!从此,你们将不再不是顾家的子孙,只是顾家的仆从!快! ” 顾老太太这句话,相当于将这件事板上钉钉了。 因为顾家是不可能容忍子孙去当瘦马,没入贱籍的。 所以,要将她们从族谱除名。 以后,顾云姝两姐妹就是陈道郁的人,与顾家再无干系。 顾大郎垂着眼睛,不敢看两个女儿,跑去借了纸笔,两封断亲书很快写好。 顾云姝和顾云欢被顾家人押着签字画押,然后捆上双手,送去了陈道郁身边。 顾时雨在一旁说道:“ 陈公子,我这来两个姐姐犟得很,你可得好好让她们吃吃苦头。” 陈道郁目光阴冷,“饿吧,饿个几天就听话了。 ” ——— 另一边,那几个士兵一身戎装上了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灾民看见他们,还以为是朝廷派人来了,激动得给他们下跪。 “大人你们是朝廷的人吗?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 “我全家都死了,就剩我一个,大人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 可回应他们的是士兵的一记猛踹。 这几个士兵是太子的直系亲卫。 太子听闻湘洲水患,担心陈道郁遭难,立刻派了亲卫前来相助,陈道郁要是死了,谁帮他探查岭南的五石散矿石? 亲卫们千里迢迢日夜兼程来到这里,目的是保护好陈公子,至于灾民,他们可不管。 士兵见灾民不走,还在那哭哭啼啼,拔出腰间的长剑,冷声道:“还不滚把你头割下来! ” 灾民们全都一脸绝望加不可置信, 为什么? 为什么朝廷的士兵不是来救他们的! 这几个士兵悄悄去查看了顾家的情况,然后立刻转身找到了流放官差。 流放官差们虽然逃跑及时,但也有一些轻微的损伤。 看见这么多戎装士兵,沈领头脸色一变,拖着伤腿前行,“不知同僚是?” 为首那士兵面色冷酷,亮出太子令牌,冷声命令:“整装待发,流放继续!” 沈领头瞪大眼,“可兄弟们全都受伤了,怎么流放?” 士兵眼里露出杀意,“你想违抗太子的命令?” 沈领头咬牙,带着手下的官差俯身行礼,“不,臣领命!” 同时,他心中大骇!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匆忙的流放? 太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领头不敢多想,拖着伤腿来到了顾家山洞前,说了这件事。 顾危冷冽的桃花眼一下眯起,“流放继续,现在?” 第106章 流放?准备逃跑! 沈领头点了点头,指向自己的伤腿,“没办法啊,上面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只能照办。顾公子,你看我这腿还是坏的呢…唉…” 顾危掩住眼里的冷冽,勾唇轻笑,“谢谢沈领头提醒,不知何时开始流放?” 沈领头看了看日头,“我尽量拖延一下时间,下午吧?” 顾危点点头,等沈领头走后,立刻喊出了各家各户的家主和谢菱,说了这个消息。 谢菱皱紧眉头,“怎么会这样?莫非有变?” 顾危点头,“等到要流放的时候就知道了。” 谢菱目光冷冽,“我们跑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吴大强重复了一遍,“什么,跑?谢妹子,我没听错吧。” 谢菱冷声道:“没听错,就是跑。这么急急忙忙流放一定有诈!直接跑!” 这些人家流放前全都是在朝廷中任职的,从小接受的就是忠君爱国的思想。 流放这么久,根本没人往逃跑那方面想。 因此谢菱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顾危挑眉,谢菱为他提出了新的思路! 对啊,逃跑! 他是当将军太久了,思路被限制了,都没想到逃跑! 谢菱双手环胸,静静等待这几家的答案。 不过两三分钟,吴大强率先点头,“我家听谢妹子的!决定跟着顾家跑!” 剩下的人家也陆陆续续点头。 他们刚刚愣住不是在犹豫,而是被惊呆了,需要缓缓! 他们当然要跟着顾家走了,要是没有谢菱,说不定他们早就在水患中丧命了。 别说是逃跑,就算是要造反,他们也义无反顾跟着! 至于北江狗皇帝,谁想效忠谁去效忠! 石家家主石华面容坚毅,“我石家人全都受过谢姑娘的恩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石家也跟着!” 其他人家也纷纷表忠心。 谢菱唇角轻勾。 她当初没看错人,这几家全都是有情有义的勇敢之辈!也不愚忠! 目光望向躺在地上受伤的人,继续道:“眼下许多人都还受伤着,等大家的伤势恢复了,我们就跑! 现在还有力气的人听我指挥,快去砍树制作板车,让受伤的人躺上去!不然流放之路太难走!” 话音一落,男人们全都跑去砍树,石华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他擅长木工,可以做示范,提升速度。 谢菱刚说完话,袖子就被紧紧扯住。 陆玲珑皱着一张小脸,可怜巴巴地问:“你们要走了吗?” 谢菱点点头,“对,我们是流放犯人,要继续流放了。” 陆玲珑撇起嘴,一下就哭了。 她不想和谢菱她们分开,她还不容易才交到这么多朋友,她不想分开呜呜呜呜… 谢菱拍了拍她肩膀,像哄小孩一样温声说道:“以后还有机会,我后面还要去给你叔叔看腿呀,不哭了。” 高婉华,吴正清也走了过来,三个小姑娘伤心的抱成一团哭。 陆玲珑抽抽噎噎的,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这是我家地址,等到了魏昭,记得来我家玩。一定要来哦!” 另一边,陆无忌正和顾危说着话。 他是一国储君,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这些天,估计皇宫朝廷都要闹翻天了。 说好的查皇叔的事情也没查好。 陆无忌想想就头疼,揉了揉眉心。 抬眼看见自家妹妹哭得这么惨,陆无忌心里也生出些许离别情绪。 他自出生就是太子,身份尊贵,谁见他不是毕恭毕敬? 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这么真切的人间烟火。 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也没有心眼,每个人都是那么淳朴真诚。 在青山这几天,真就像桃花源一样美好纯真。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 陆无忌回神,拍了拍顾危肩膀,和他握拳,“顾危,人间难得一知己,不管日后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友。” 顾危勾唇,双手成拳和陆无忌碰在一起。 “顾危亦然。” 说完话,陆无忌朝谢菱走去。 谢菱知道他要说什么,直言道:“陆公子,你是要说你叔叔的事情吗?” 陆无忌点头。 “等我们到了岭南安定下来,我就顺着玲珑给的地址去魏昭国找你们,顶多几月。” 陆无忌眼里满是惊喜,“那真是太感谢姑娘了!” 谢菱摇头,“没事,举手之劳罢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陆无忌点头,等谢菱转身,突然道:“谢姑娘,尽管你很厉害很强大。但我一直觉得你带给我的感觉和玲珑一样,仿佛我妹妹一样。让我忍不住想要保护你,这样说可能有点冒犯了,希望你别介意。” 谢菱转身,弯眸笑开。 “不冒犯,其实我看陆公子也有一种兄长的感觉。可能是缘分吧?” 陆无忌眼睛亮起,“那真是我的荣幸了。” 谢菱微笑,转身去找倩娘和江晚宜了。 她们两个运气都好,没怎么受伤。 看见谢菱来了,两人急急忙忙说:“谢姑娘你们去哪,能不能带上我们?” 谢菱抬手,“别急,先听我说。” 两人乖乖住嘴。 谢菱简要说了一下,他们是流放犯人,马上要继续流放去岭南的事情。 不过没说他们打算逃跑,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两人想都没想,直接说:“我们愿意跟着你走,流放也不怕!” 谢菱面容冰冷,“流放不是这么简单的,千里迢迢,气候恶劣,岭南又是蛮荒之地,很苦!” 江晚宜眼神坚定,“我不怕!谢姑娘,我曾经跟着我家夫君跑商,走南闯北哪里都去过,并不是胆小的女郎! 而且我会做船!白家的造船术,亡夫教过我!听说岭南靠海,必定必定会用到船只。” 说到这,江晚宜目光有些骄傲,“晚娘的造船技术,不输于任何一个男儿!甚至比亡夫还厉害!姑娘,让我跟着你们吧!” 第86章 倩娘也急急的说:“谢姑娘,我会调香,我祖上是下唐的调香世家,家道中落才来到北江!岭南多瘴气,闻后轻则不适,重则死亡,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调出缓解瘴气的香!” 江晚宜和倩娘都是不甘于平凡的女子。 她们有抱负,有雄心壮志,也渴望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 她们这么想跟着谢菱,最主要还是谢菱身上那股不输于男儿的韧劲儿,冲劲儿,让她们看到了,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厉害,完全不输男儿! 两人现在紧张的盯着谢菱的脸,等待着她的回答。 谢菱没想到江晚宜和倩娘都这么厉害。 特别是倩娘,竟然是调香世家出来的! 古代高级的调香术法据说不止可以治病杀人,甚至还可以致幻,很是神奇。 男尊女卑的朝代,女子无才便是德。 妇女学习文化知识的权利与机会被剥夺,江晚宜和倩娘还能这么清醒自立,实在难得! 就凭这点,她也得带她们走! 谢菱点点头,“行,赶紧去收拾东西吧,下午就要走了。” 直到最后,谢菱还是没有说出他们打算逃跑的事情。 她始终留了一份心眼。 谢菱转身,又去交代了一些事情。 至于昀川,交给书剑她很放心。 大伙儿都在紧锣密鼓地忙活。 不一会儿,五六辆崭新的板车就制作出来了。 因为是赶时间做的,所以有些粗糙,边边角角的毛刺都没处理好。 但谁也没嫌弃,赶紧将受伤的人全都搬了上去。 还多了两辆板车,众人用来装物资,堆满了大米白面和水桶。 一切弄得差不多,石少文赶紧跑去菜地里,将他家种的菜全部拔了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板车上。 全部弄好,沈领头也来催促了。 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全身黑甲的士兵,看上去凶神恶煞,十分冷酷。 顾危几乎一下就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杀意。 沈领头介绍了一下,“这是朝廷派来监督流放犯人的黑甲卫,他们要跟着我们流放到岭南。” 顾危站在众人身前,迎上那两个士兵的目光。 一场目光的交锋。 那两个士兵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 顾危曾经可是身经百战的将军,眼里凝结的杀意和身上自带的威严自然不是两个士兵可比的。 除了陆无忌两兄妹,一行人下山。 魏昭方向在另一边,陆无忌陆玲珑要去山的北面。 看见一行人离他们越来越远,陆玲珑又没骨气的哭得稀里哗啦。 陆无忌眼里也满是凝重。 再见了我的好友,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倒是不担心顾危他们的安危,他相信他们的实力。 直到顾危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再也看不见,陆无忌才提起陆玲珑衣领,沉声说:“走了。你要是跟去,说不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陆玲珑撇着嘴点头。 “好。” 路上,沈领头看见顾家多了两个女人和三个小孩,眼一斜,头一扭。假装不知道,装得一脸茫然。 泥石流后的青山,满目疮痍,充斥着绝望的哭喊声,尸体随处可见。 一行人行走在崎岖的山路间,心里都沉甸甸的。 顾危心里冷笑,朝廷有人手派士兵来监视他,却没人手处理水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更加坚定了逃跑的决心。 狗皇帝,谁爱效忠你就去效忠吧,反正他们不干了! 这么昏庸黑暗的朝廷,他们不屑! 还没走到山脚,远远的就看见了趾高气昂的陈家,身后还站着一队身着黑甲的冷酷士兵。 陈家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王家,李家鸡犬升天,也和陈家一个鸟样。 气焰甚至比陈家还要嚣张一些。 顾家倒还好,但一个个眼里也有些幸灾乐祸。 看吧,我们旁支离开了顾家,照样可以过得好好的! 甚至比没断亲的时候好得多! 谢菱一眼就看见了顾时雨。 她怎么还没死? 刘柔菡战斗力不行啊。 刘菡要是知道,肯定要叫冤。 她怕浪费了神女给的药丸,只敢在万无一失的时候才放入菜里。 可顾时雨这个人很谨慎,她根本找不到机会! 顾危他们一走过去,陈家这几家立刻露出嘲讽的眼神。 特别是王家李家的媳妇,鼻孔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尖酸刻薄的指指点点,好发泄前不久在谢菱手里受的气。 见身后的人蠢蠢欲动,谢菱抬手止住,目光冷然,暗示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沉声静气,也是要锻炼的一个重要技能。 要是被一群小丑说两句就跳脚,那她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沈领头见人齐了,点点头,“那我们直接开始走喽?前面的陆路因为山体塌方不通了,我们只能走水路,越过清河过济州。” 沈领头说完话,裴氏目光一亮。 要经过清河?她母家就在清河! 顾危察觉到裴氏的情绪,低声说:“母亲,到时候我偷偷带你去看外祖父外祖母。” 裴氏眼泛泪光,“好!” 一行人开始上路。 山下的水没有完全干涸,差不多到膝盖的位置。 谢菱给众人发了胶鞋,大伙儿都提前穿着的,入水前掀开裤腿就行了,不会沾到污水,也不引人注目。 陈家和那群士兵就不行了,只能踏着污水前行。 沈领头在前面大声说:“大家坚持坚持,再走二十里就能走到平地了!最迟后日,我们一定能到码头。” 谢菱打量浑浊不堪的污水。 经过这么多天的发酵,里面什么脏东西都有,不知藏了多少细菌,双脚沾上肯定会真菌感染。 谢菱眯了眯眼,悄然洒了一些毒粉进去。 毒粉迅速扩散开来,流动在水里,根本看不出来。 谢菱看向自己掌心,悄然使用风系异能,将陈家人掀翻在了水里。 那几家人本就站得近,你推我我推你,全都倒在了水里,一片慌张的叫喊声。 刘柔菡见所有人都在挣扎,一个箭步冲去顾时雨身边,将她的头死死往水里按! 呵,虽然暂时弄不死顾时雨,但让她吃吃苦头是可以的。 顾时雨喝了一大口污水,呛个半死。 余光看见是刘柔菡,使劲抬头抓住刘柔菡衣袖,将她绊入水里,两人狗咬狗似的扭打在一起。 等所有人爬起来的时候,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脸上头发上全是污水,风吹过不是一般的臭。 黑甲卫也好不到哪里去。 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刚刚嚣张的气度? 所有人疑惑,明明这水这么浅,可他们就是起不来! 真是奇了怪了! 王家媳妇一下指向谢菱,“是他们!我们全都摔倒了,为什么他们全都好好的!” 谢菱冷笑,“官差们也都好好的,你怎么不说她们?你们自己鼻孔朝天不正眼看路,摔倒了关我们什么事?” 第107章 陈家遭殃了! 王家媳妇恼羞成怒,跺脚大骂:“你个贱蹄子!顶什么嘴,这么多官兵,你在这耀武扬威什么?” 谢菱眉目冷淡,四两拨千斤,“我竟然不知,这些官兵竟然是你的随身护卫了,王家媳妇面子真大啊。佩服佩服。” 王家媳妇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谢菱这是在夸她还是骂她。 后面的士兵则是直接一脚踹在王家媳妇腰窝,“无知妇人,还不快走,别在这耽搁时间。” 这些士兵都是太子的亲卫,地位崇高,被谢菱这样一挑拨,直接厌恶上了王家媳妇。 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低贱妇人的护卫?晦气! 谢菱目光冰冷,眼里是浓浓的警告。 王家媳妇被王家人拖回去,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自是不敢再去找谢菱麻烦。 走着走着,陈夫人抬手,“等等,停一下。” 大家都在赶路,每个人都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就连那些士兵也全都脸色难看,碍于陈道郁的面子不好发作。 陈道郁皱紧眉头,问道:“母亲,你又干嘛?” 陈夫人脸色尴尬,扶着一旁的媳妇,径直脱了鞋,大剌剌的挠起来,十分不雅观,甚至称得上猥琐。 陈道郁的表情更加难看,“你这是干嘛!” 陈夫人挠了一阵,不解气,直接将脚盘起抱在胸前,指示另一边的庶子儿媳妇,语气急促:“快!帮我挠,太痒了啊!” 只见陈夫人脚底板生了七八个黄色的大脓包,被挠破了,露出污浊的脓水。 她力度极其大,像刷鞋子一样上下不停抠着。 那小媳妇傻愣半天,实在下不去手去抠那双肮脏,还散发着酸气的脚。 第87章 陈夫人急得一巴掌拍她脸上,“小蹄子,快点啊!” 周边所有人全都被陈夫人的彪悍举动给惊呆了… 陈夫人不是一向自诩大家闺秀,世家女子吗? 可现在这猥琐低俗的姿态,真是比村头的抠脚大妈还不如! 士兵们一个个露出鄙夷的眼神。 陈家作为百年世家,陈家的主母就是这样的?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陈道郁气得双手哆嗦,指着陈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下一秒,他也不淡定了。 一股钻心的痒从脚底传开,连带着两条大腿,整个身体都是酥麻的,仿佛皮肉下面爬满了蚂蚁! 陈道郁忍了一下,可脚底板那股莫名的痒意怎么也下不去,甚至钻入了他脑心! 疼可以忍。 可痒是真忍不了! 陈道郁也不管什么贵公子体态了,脱掉一只脚的靴子,就开始用力挠起来! 果不其然,和陈夫人一样,起了几个大水泡! 其他人也还不到哪里去,仿佛连锁效应般,所有人的脚底都感受到了痒意。 最后,几百号人,不管士兵还是犯人,全都金鸡独立,弯着腰,忘情的抠起脚来! 抠完一只抠另一只,两只脚换着来。 刘柔菡和顾时雨两人因为脸颊也碰到了污水,脸上先是冒出红点,然后长出一个个脓包,最后更是密密麻麻连成了一大片,不是一般的恶心! 沈领头和他身后的官差一脸纳闷,“这是怎么了?” 谢菱刚刚洒毒粉的时候,在沈领头们这边洒的是药粉,和毒粉中和后形成了另一种药效。 不仅不会奇痒,还杜绝了污水真菌感染。 谢菱不想太招摇,跟身后的人们使了个眼神。 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大家都很有默契,一下就明白了谢菱的意思,也开始演起戏来。 不是这里痒就是那里痒,一下挠头一下抠背。 谢菱面色焦急,掀开袖子搓了搓手臂,“很痒啊!沈领头你没事吗?” 顾危也挠挠头,“真是奇怪,感觉浑身都痒!” 沈领头茫然的摇摇头,“毫无感觉啊!” 那边的士兵冷眼望向顾家这边,还以为是顾家搞的鬼。 可看见这边人也是东抠抠西挠挠的也就作罢了。 沈领头等了小半晌,这群人却是越抠越激烈,一点消停的意思都没有。 他大声说:“那个,我们要继续赶路了!天黑之前不能赶到没水的地方,一整晚都不能休息了!” 人群里,依稀传来反对声。 “不行啊!太痒了受不了了…” “对啊,根本走不了路,实在是太痛苦了!” … 沈领头面色为难,要是以前他可以采取强制手段,可那血高大威武的士兵也在抠脚,他只能委婉的说:“大家克服一下吧!” 刘柔菡痒得眼睛通红,浑身发抖,又不敢抠脸,厉声道:“谢菱不是会医术吗?让她给我们看啊!” 所有人全都望向谢菱。 对啊,谢菱会医术! 他们怎么没想到! 谢菱心里冷笑,脸上却满是为难,双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就是有医术又能怎么样?现在又没有草药。前不久的水患把物资全都冲走了。我自己也痒啊,没办法。” 随着谢菱的话说完,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沈领头望了望前方,“我记得再走十公里貌似有一个小村庄,要不然我们走去前面看看村里有没有懂医术的大夫?” 不得不说沈领头是懂转移话题的。 他说走十公里就能休息没人同意。 说有村庄,大伙儿就动起来了。 毕竟实在是痒得太难受了! 沈领头继续道:“走一会儿,大家抠一会儿,这样可以吧?” 大伙儿点头。 陈道郁冷声说:“那就走快一点,尽量早点到!全给我跑起来!” 他这句话说完,那几个士兵强忍痒意,挥舞着长刀驱赶着众人。 语气凶狠,“走快点!不然把你腿打断!” 这些人脚底都被抠破了,又踩在水里行走,滋味不是一般的难受。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跟便秘一样。 谢菱他们就舒服多了,毫无不适,将小孩抱在板车上,健步如飞的走在最前面。 沈领头真履行承诺,让他们走一阵抠一阵。 越往南走,地势越高,水位也就越浅。 傍晚的时候的时候,地面上终于没有水了! 前面正好有一个树林,沈领头大手一挥,宣布休息。 这些人早就忍了许久,不顾任何形象的又抠起脚来。 更有甚者,将脚底板放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擦,那画面,不是一般的搞笑。 谢菱他们进了树林深处,换下胶鞋,也不再伪装了,一个个拿起干粮补充能量。 石少文勤快,还没坐下就去去找水源。 前方正好有一条没被污染的小溪,清亮无比。 大伙儿一起走过去洗手洗脸,清理身上的脏污。 第108章 夜宿杏花村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讨论刚刚发生的事情,差点没笑死。 那几家人贱得要死,嘴又恶毒,看他们遭殃,大伙儿心里都畅快无比! 该! 又休息了一小会儿,官差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 “继续上路了!远处的人快回来了!” 又走了一刻钟,流放犯人们终于走到了杏花村的村口。 说是杏花村,村里却一片苍凉。 树木东倒西歪,地面满是水分蒸干后被太阳晒干的龟裂。 房屋这里缺一块屋檐,那边少一根横梁。 沈领头站在村口大吼了一声,“有人吗?” 村口不远处,那座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屋子里冒出个脑袋,问道:“你们找人吗?” 看见一这么多人,又有士兵又有官差的,那人忙不迭将脑袋收了回去,估计是害怕。 古代民怕官,也正常。 沈领头赔着笑上前,“大哥别走!我们是流放犯人,今日怕是走不到驿站了,想在村里歇歇脚!” 那中年男人又冒出头来,耸着肩膀,神情有些畏缩,“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带你们去找里正。” 沈领头笑道:“中!麻烦兄弟了!” 中年男人把一行人往内村引。 站在外面往山坳里看,一眼就看清楚,里面一共就二十来户人家。 一溜的土坯房子,只是每一户都被洪水冲垮了。 此时已近黄昏,不少人家破败的屋顶上都开始冒烟。 田沟里,偶有几只白鹭偏飞,远处夕阳漫天,倒是一片岁月静好的样子。 从男人的话语里,众人这才知道,杏花村也遭遇了水患。 但因为地势高,死的人不是很多,只是地里的庄稼都没有了,家家户户的房子也被冲垮了一部分,正在重建。 远远的,大伙儿就看见了里正的屋子,一堆壮年男子正围着房屋干活。 中年男人跑进去,半刻钟后,里正走了出来。 他看见这么多士兵,脸色有些讶异,但毕竟是一村里正,见过一些世面,不像那个中年男人那么害怕。 了解了情况后,里正面色凝重,“住是可以住,只不过…” 他慢悠悠的调子引起了士兵们的不满,为首那士兵语气冷厉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们时间!” 娘的,痒死他了,他忍不了了! 沈领头立刻出来打圆场,“我们一路踩着污水过来的,他们现在浑身奇痒,所以才这么焦急,大哥别介意,我顺便再提一嘴,村里有没有懂医术的大夫?” 里正的脸色本来已经沉下去,沈领头的话又让他恢复平静,继续道:“住可以,你们必须开钱,灾年乱世,我们也难做…至于大夫,倒是有一个。” 为首那士兵脸色不耐,直接将十两银子丢过去,“够不够?” 里正眼睛瞬间亮了,急忙弯腰捡起银子,咬了一口,笑得两只眼睛眯起来,“够了够了!你们这些人全够了!我立刻去帮你们把大夫带来!” 说着,往里面吆喝道:“娃儿他娘,招呼贵客!给他们找找住的地方! ” 里正夫人估计正在做饭,急匆匆走出来,两只胖乎乎的大手往衣裳上一揩,边走边说:“住的地方啊,我想想…” 最后,在里正夫人的安排下,流放犯人们全往村北走去。 里正夫人长得笑眯眯的,在前面带路。 遇见村民立刻抓住他们说,“李家的,快去收拾收拾屋子,有客人来了!” “张大汉,赶紧将你家屋子收拾出来!” “钱在我男人那里,十两银子呢,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 村北那边的房子保存得还算完好,不是很破。 第88章 一条小溪绕着田埂,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 顾家被安排在一户吴姓人家住。 这家人都很是淳朴,立刻收拾出了四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间,还说厨房让他们尽管用。 这天气,在地上也可以打地铺,挤挤就够睡了。 只是吴家人一再强调,不能去东厢房。 大伙儿虽然有些好奇,但也谨记着,无论干嘛都绕过那里。 将细软收拾好,谢菱就坐在了院子里乘凉,顾危坐她旁边。 吴家女主人还送来了几杯甜水,虽然味道很淡,几乎品不出甜味。 但在糖价如此高的条件下还愿意送他们水喝,已经很难得了。 小溪正好绕过了吴家门口,小孩全脱了鞋袜,跑去小溪里踩水玩。 大人们摇着扇感叹,这天儿啊,真是越来越热了。 另一边,那大夫在村长的带领下,给陈道郁他们诊治了一番。 最后研磨了几副草药出来,让他们擦在患处。 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是清凉了许多,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全部弄好,天色已麻麻黑,乡里田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蝉鸣。 到饭点了。 刘柔菡眯了眯眼,站起身,主动请缨去做饭。 大伙儿都累极了,心力交瘁。 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刘柔菡今天怎么突然变这么勤快。 顾家的人如释重负,他们终于不用当厨子了。 刘柔菡走进厨房,看见这户人家厨房里正好放着几棵菘菜,全给人家剁碎了,放进米里一起煮。 她毕竟是农家女,厨艺还是不错的。 不一会儿,浓郁的米香和清淡的菜香就融合在一起,散发出来。 给顾家每人盛了一碗后,刘柔菡端起一盆,走到隔壁顾家。 她立在门口,眼一斜,嘴一撇,骂道:“呵,懒死鬼投胎的玩意儿,要不是你们做得难吃糟践食物,我才不伺候你们。” 说着,从盆里一勺一勺的舀出来放进碗里,依次给顾家人送去。 “我亲自给你们盛,每个人限吃两勺,别给我吃多。 顾家人全都讪讪不语。 要递到顾时雨身边时,刘柔菡冷笑,“要不是陈道郁收留了你,真不想给你吃!” 顾时雨接过碗,狠狠瞪她。 刘柔菡心里七上八下。 她演这么久的戏,该让顾时雨放松警惕了吧! 紧紧盯着顾时雨的嘴,心里尖叫,吃啊!不然老娘的药丸就浪费了! 顾时雨看着刘柔菡反常的举动,突然停下手中的碗,眯了眯眼,“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第109章 顾时雨偷听 刘柔菡心里警铃大响! 大脑飞速旋转,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难得冒出一丝灵光。 她眼睛瞪大,一下打歪了顾时雨的碗,斥道:“行,你不吃就算!我给你打掉,饿死你!” 说着,又要上前去抢。 顾时雨生怕被刘柔菡打掉,那她今天就没吃的了,赶紧咕噜咕噜就将米粥喝了下去。 刘柔菡见顾时雨全部喝光,一滴不剩了,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顾时雨更加疑惑。 知道面前的人要死了,刘柔菡心里的怨恨竟然奇异的消散了一些。 不过还是语气刻薄的说道:“以往在顾府,我就看不惯你,没多少真才实学,又装又端,装给谁看呢,恶心。” 顾时雨今天累了,懒得和她吵,只是凉凉看了她一眼,“那也比你这个乡妇好,还敢觊觎顾危,笑死我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顾危当时可是满京城贵女的梦中情人,轮一年都轮不到你的!”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刘柔菡萏的心。 转过身就和顾时雨扭打在一起。 顾时雨以前再怎么说也是一介闺秀,自然不是刘柔菡的对手,被挠得满脸血痕。 刘柔菡又踹了她一脚,才勾起嘴角往外面走去。 顾时雨气个半死。 嘴里喃喃念着:“贱人!贱人!等回到京城,我要让太子扒了你的皮!把你丢进蛇窟!” 自言自语了半晌,顾时雨找了一块面纱挡住脸,整理干净仪容,往陈道郁房间走去。 刘柔菡不是恨她和陈道郁走得近吗? 那她就更近,气死她! 顾时雨大摇大摆的往陈道郁房间走去。 一路上遇见了刘柔菡和一些陈家人,她昂着下巴,目不斜视的走过。 刘柔菡大喊:“贱人,你又去找陈道郁干嘛?大晚上的,也不知羞耻!” 顾时雨挑起唇角笑:“我和陈公子有要事相商,岂是你一个农家女懂的?” 说完,就走向了陈道郁院子。 刘柔菡咬紧牙,贱蹄子,让你再嚣张几个时辰!等你死了把你拖去喂狗! 一旁的陈家媳妇,和王家婆子们也见不惯顾时雨矫揉造作的姿态。 第一次跟刘柔菡统一战线,对着顾时雨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就是个净会勾引男人的烧货! 一天就会装,麻袋都没她能装! 顾时雨娉娉婷婷的走进陈道郁的院子,峨眉轻蹙,又戴着面纱,倒是可以说上一句弱柳扶风。 她知道自己模样身段生得好,因此也乐于用这方面的优势来获得男人的怜惜和好感。 轻飘飘的走到墙根,正想开口,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句令她震惊的话! 陈道郁:“太子殿下就这么恨毒了顾危,宁愿花一座城池,也要那毒药?” 另一人语气平静,听不出起伏,但顾时雨一下就听出了是那群士兵的头头万弃。 “顾危此人不除,日后定能掀起轩然大波。太子也是迫不得已,之前派出那么多杀手都没用。 那毒药据很是奇妙,太子决定用济州一城的百姓作为陪葬,这次顾危必死…” 顾时雨贴紧墙根,竖起了耳朵。 为了杀顾危一个人,宁愿害死一城的百姓? 可没想到下一句的内容更炸裂! “行吧。太子的决定我无权置喙。只是岭南还是得去,我暂时不打算回京城,岭南的五石散矿石十分重要,关乎北江国运。” “我们兄弟此次前来,一大部分原因也是这个事情。现在北江就我们黑甲卫和大人你知道这件事。” 亲卫此言也是警醒,陈道郁别把这件事告诉不该告诉的人。 陈道郁立刻回道:“当然。就算以后我们掌握了矿石,在没有绝对的武力之前,也不能以北江的名义卖…” 顾时雨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双手双脚不自觉开始哆嗦,吓得晕头转向。 她竟然听到了太子最深处的秘密! 五石散她也略有耳闻,只知道那是顶顶珍贵的宝物,就连北江皇室都不能随心所欲的购买! 传说北江最富有的荣国公府,就因为染上了瘾儿,才买了小两包,就将传承百年的家底挥霍一空! 现在她竟然听到,岭南有五石散的矿石? 那代表什么?代表北江可以靠此一跃成为最富有的大国! 北江国运就依托在此! 这天大的秘密竟然被她听到了! 看来陈道郁根本没想过回上京,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岭南! 那他们顾家,是不是也可以分一杯羹? 顾时雨捂住嘴,免得自己喘气声太大引起里面注意,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 她得赶紧走,陈道郁要是知道她偷听一定不会放过她! 顾时雨抬起蹲得发麻的双腿,小心翼翼挪动脚步,站起身。 正要走时,她突然发现,自己双腿间有一股冰凉黏腻之感。 低头看去,竟是一只全身滑溜溜的壁虎! 她吓得小声尖叫了一下,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提起裙摆不管不顾的就往外面跑! 看见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刘柔菡,顾时雨眼睛转了一下,急匆匆说:“陈道郁找你,快进去!” 刘柔菡乐得小腰一扭就往里面走。 呵,陈道郁终于想起自己了呀… 里面的人对话停止,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愕和不可置信! 他们自信这深山老林没人偷听,所有没安排人守门,可没想到真有人敢! 两人急匆匆出门,就和刘柔菡撞了个满怀! 刘柔菡伸出纤细的手指,细声说:“公子,你找我…” 万弃一下伸出手,紧紧攥住刘柔菡脖子! 刘柔菡双脚悬空,脸色变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使劲拍打万弃如铁般的手臂。 陈道郁目光掠过刘柔菡的肚子,冷声说:“这贱人怀得有我的儿子,你先别把她杀了,我们仔细盘问一下。” ————— 顾时雨一口气跑出了半里地,打算伪装成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可突然又想到,那么多人都看见她了呀! 她一颗心乱如麻,紧紧攥着双手,嘴唇都被咬破了。 第89章 对了,她戴着面纱的! 顾云姝和她身量相当,可以让顾云姝换上她的衣服,再戴上她的面纱,她使劲抵赖就行了! 至于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穿,她得再想想… 想着想着,顾时雨就走到了顾家的地界。 小溪边,顾危和谢菱悠闲坐在凉椅上,旁边还放着几盘顾时雨不认识的果子,看着红艳艳的,中间还有黑色的籽儿。 顾时雨灵光一现,可以让他们当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啊! 到时候自己只要说:“不信你们去问谢菱”就好了! 自己真聪明! 因此,顾时雨将面纱摘下放入袖中,大剌剌的走了过去,热切搭话。 “堂哥堂嫂,你们住这边啊,我怎么没看见你们?” 谢菱皱了皱眉,顾时雨犯什么病? 第110章 顾时雨下线!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菱咬下一口西瓜,偏过头,没理她。 顾危本来就长得如高岭之花般不可侵犯,脸一垮起,更是让人在炎热的天都能莫名感受到几分寒意。 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那双冰冷的透露出一个明显的意思——— 赶紧滚。 有多远滚多远。 别打扰我们。 顾时雨被甩了个冷脸也不尴尬,扭过头就打算走了。 反正她的目的只是为了证明她不在场。 可刚转过身,一股钻心的疼痛就从心底浮现! 接着,眼睛鼻孔还有耳朵涌出一股热流! 她摸上去,看清手里的东西,吓得目眦欲裂,竟然是血! 怎么回事? 她中毒了? 谁给她下毒? 顾时雨脑海如一团乱麻,一下就想到了刘柔菡送她那碗白米粥! 当即气得失声尖叫:“刘柔菡,老娘绝对不会放过你!” 可眼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顾时雨一下转身,跑向谢菱,跪倒在她身边,疯子一样嚎叫:“谢菱,救救我,救救我!我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一定感兴趣!” 谢菱挑了挑眉,顾时雨终于中毒了。 “我为什么要救你?” 谢菱轻飘飘的将顾时雨拽住自己衣袖的手拿开,目光冰冷。 要不是她实力强,她和顾家人早就被顾时雨害死十几次了。 她还没那么圣母。 拿过一旁的西瓜,谢菱继续美滋滋的吃起来。 顾时雨使劲磕头,磕得满脸都是血,声音撕心裂肺,“我知道五石散矿石在哪!我还知道陈道郁要在济州杀顾危。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此话一出,顾危和谢菱才起了几分兴趣。 谢菱望向顾危,“五石散是什么?” 顾危简要解释,“一种价值连城的珍宝,后面牵扯的势力很复杂。” 价值连城? 谢菱挑眉。 作为一个囤货癖加财迷,钱和金子,她最喜欢了。 因此凉凉望向地上的顾时雨,点了她的穴位,制止毒素扩散,冷声道:“你继续说。” 顾时雨深吸一口气,“先救我。” “不想活?行,满足你。” 谢菱说完,立刻将顾时雨的穴位解开了。 熟悉的痛疼感又蔓延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顾时雨终于急了,“岭南!在岭南!五石散矿石在岭南,我偷听陈道郁和万弃说话听到的,至于陈道郁想怎么杀顾危,你给我解一半的毒我就告诉你…” 谢菱勾唇笑,痛快的说:“好啊。” 顾危眯了眯眼,抓住她手腕。 谢菱眨眼,示意自己有分寸。 然后拿出银针,给顾时雨刺了几下。 她刺的这几个穴位是痛穴,相当于麻醉药的效果,只是让顾时雨不再感受到痛疼,并没有给她解毒。 笑话,她怎么可能给顾时雨解毒。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顾时雨没想到会被骗吧。 正准备开口让顾时雨说出陈道郁的计划,一柄利箭穿过夜色,划破空气直直刺来。 顾危长臂一伸,赶紧将谢菱捞过来。 利箭擦过谢菱衣角,径直刺入顾时雨心口。 顾时雨瞪大眼,带着浓浓的不甘,立刻咽气。 顾时雨喜欢耍心机手段,自大的判断陈道郁肯定会立刻将刘柔菡处死。 还小聪明的故意和顾危谢菱见面,制造什么不在场证明。 可那边的陈道郁,就是看见她和顾危待在一起,才当即决定的立刻处死,怕她跟顾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顾时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将自己害死了。 陈道郁面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下水来,急匆匆走过来,厉声询问,“顾时雨跟你们说了什么!” 谢菱冷笑:“你俩都有病,她跑过来问我们吃饭没有,你跑过来把她杀了,还好意思质问我们,真是两个神经病。” 顾危也是一脸冷然,“陈公子,你刚刚那一剑,要不是我拉得快,就伤到我家娘子了。” 陈道郁此时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回话,没有放过顾危谢菱的任何一个表情。 空气紧绷。 顾危丝毫不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陈公子,我问你,为什么,怎么办?” 陈道郁见两人不像说谎,深深吐出一口气,安慰自己顾时雨可能没说出去。 然后鞠躬道歉,“顾时雨犯下大忌,我才会一时心急,是我对不起谢姑娘。” 说完,他身后的万弃就上前,抬走了顾时雨的尸体。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万弃面沉如水,“杀了一了百了,以绝后患。” 陈道郁冷笑,“这么好杀的话,太子还会用一座城池为代价换毒?” 万弃攥紧了拳,“行吧,反正他最后也会死。” 待陈道郁走了以后,谢菱和顾危才放松下来。 顾危谢菱都是人精,陈道郁虽然道行深,但还没到能看穿他俩的地步。 谢菱想到顾时雨的话,眯了眯眼,“我们得赶紧准备逃跑了,看来他们这次准备很充分,前途危机四伏。” 顾危点了点头。 “我知晓。待所有人都好全就走。” 谢菱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没想过现在就跑,但是现在很多人的伤势都没好,逃跑就是活靶子。 若顾时雨的话不假,那么离济州还有一段时日。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以谢菱的医术,一个月将那些人养好没问题。 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谢菱去河里将小孩们全捞了上来。 屋里,江晚宜和倩娘早就烧好了热水,打算给孩子们洗个热水澡。 可数小孩人头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一个! 倩娘赶紧跑去找谢菱。 谢菱疑惑,“我去喊他们的时候数过人数,没少啊。” 正说着话,东厢房那边,高家的大孙子尖叫着跑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女鬼!这栋房子里面有女鬼!” 第111章 神秘女子 高家大媳妇一下冲过去,使劲拍了拍他脑袋,骂道:“你跑哪里去了?到处找你找不到!” 高大宝面色苍白,揪紧他娘亲的手,吓得瑟瑟发抖,“娘,娘,有女鬼!有女鬼!” 高家大媳妇瞪大眼,“女鬼?怎么可能有女鬼,我看你是自己跑出去玩,在这演戏呢!” 高大宝直接吓得呜呜大哭,“我刚刚去找茅房,一不小心走错走到东厢房去了,有个白衣服长头发的女人,好恐怖…” 谢菱皱了皱眉,蹲在高大宝面前,问道:“不哭大宝,你带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高大宝哽咽着点头,扯着谢菱衣袖,带着她往东厢房走。 谢菱紧紧搂着他身体,小男孩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身后的倩娘,高家大媳妇们看得一脸欣慰。 怪不得这些小孩那么喜欢谢菱呢。 看,人家又温柔又安抚的,把高大宝哄得服服帖帖的。 高家大媳妇凑近江晚宜耳边,“虽说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但是在教育孩子这方面,真的不如谢姑娘呢。” 江晚宜轻笑,“别看谢菱总是冷着张脸,其实心里很温柔的,又懂教孩子。 顾家的顾离和汝姐儿,又自立又有教养,看着就讨人喜欢。” 倩娘笑着附和:“我家那个还不是,天天把谢菱挂在嘴边。今天说谢菱姐姐又做好吃的了,明天说谢菱姐姐带他们去哪里哪里玩了…比我这当娘的都还亲!” 江晚宜感叹:“要是有机会,我也想让谢菱教教我家那臭小子,谢菱对于万事万物的看法思考,真的很独到…” 三人说着话,已经到了东厢房。 看着黑漆漆的院子,想起高大宝的话,三人感觉风都要比外面冰冷一些。 三人在古代已经当娘了,但是在现代还是刚上大学的小姑娘,自然是怕鬼的。 第90章 你牵着我,我抱着你,紧紧挨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可爱。 和前头的谢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菱面色淡然,扫视了一圈庭院,像个冰冷的女战士。 “大宝,你说的女鬼在哪?” 大宝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谢菱衣袖,双腿不自觉打颤,“在,在墙角!秋千上!” 谢菱拍了拍他脑袋,“别怕,我在。” 说完,抬脚往前走。 后面的江晚宜们立刻跟上,恨不得黏在谢菱身上。 呜呜谢菱等等,我们害怕! 别丢下我们! 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院子里的植被由于水患变得东倒西歪,苍凉破败。 黑漆漆的墙角,立着一架高大的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白衣女人,长长的黑发垂在后背,身姿仿佛纸片一样纤细单薄。 “啊!” “救命啊!” “娘!救命!” 三道不同的高声尖叫响起。 谢菱揉了揉眉心,淡定的走上前,拍了拍白衣女子的后背。 高大宝怕得双腿都弹起了琵琶,说话结结巴巴。 “谢菱姐姐,你,你怎么敢拍,拍鬼!我,我怕!” 谢菱声音冰冷,对着白衣女子的后背说:“ 世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你是谁?” 女子发出一声淡笑,转过身。 高大宝险些吓晕厥,瘫软成了一摊烂泥。 谢菱皱眉。 怎么会这样… 只见女子白皙的脸上横贯着七八道丑陋的疤痕。 皮肉外翻,宛如蜈蚣一样盘旋在她巴掌大的脸上,宛如修罗。 白衣女子目光轻飘飘的,没有一丝色彩,“你们是谁,我从未见过你们。” 谢菱心里闪过一丝同情,“我们是寄住在这里的旅客。打扰了,抱歉。” 白衣女子唇角挑起一抹冷笑,摸了摸自己的脸,望向高大宝,“小孩,我是不是很吓人。” 高大宝见她都说话了,自然知道了她不是女鬼。 圆圆的脸蛋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我,我胆子小,不是故意把你当做女鬼的…” 白衣女子摇摇头。 “没事。就连我自己照镜子都会被吓到,更何况你一个小孩子。” 那边的江晚宜们也走了过来,看见她脸上的疤痕,全都露出心疼同情的眼神。 高家大媳妇问道:“妹子,你是吴家什么人?吴家人不让我们来东厢房,莫非是因为你? ” 高家大媳妇热心善良,猜测是不是吴家囚禁伤害了这女子,所以才会不让他们过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肯定要报官!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被弄成这样,真是可悲! 江晚宜却是抿紧了唇瓣,一直打量女子的面容,紧紧盯着她眼睛不放。 白衣女子一双细长的瑞风眼里清冷无波,仿佛看出了高家大媳妇的心思。 淡声道:“ 吴家待我很好,我是吴家买来的媳妇。不让你们过来,只是怕你们被我吓到罢了。” 高家大媳妇这才放心。 江晚宜咬了咬唇,还是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姓南宫? ” 谁料,原本冷淡平和的白衣女子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变得像疯了一样,猛地望向江晚宜。 眼睛通红,死死抓住她衣袖,“ 你是东陵国人,知道南宫家族?姑娘,能不能带我回东陵!我一定会重重答谢!” 江晚宜被吓到,“我,我不是东陵国人,我是北江人,我只是看你长得很像我家里的一副画像…” 白衣女子突然的暴动让谢菱感到疑惑,她皱了皱眉,“你既然有家人,又怎么会出现在牙行,你是被拐卖的?” 白衣女子眼里流出一行血泪,双手紧紧攥成团,胸膛上下起伏。 倩娘给她顺了顺气,“ 姑娘别急别急,我们真不是东陵国人,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白衣女子不知想起了什么,抱着头,脸上满是痛苦,眼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谢菱走上前,立刻给她施针,想为她舒缓一下痛苦。 可一把脉却发现,这女子的身体竟然如此残破。 五脏六腑都是坏的,就连骨骼,都被人一寸寸碎裂过,怪不得她坐在秋千上的姿势那么奇怪。 要是早点遇到谢菱可能有救,但现在为时已晚。 她是医生,不是神仙,这女人的身体,怕是神仙来也救不了… 看这样子,寿元甚至不足一月… 谢菱叹了口气,全心全意给她施针,想减轻她的痛苦。 同时望向江晚宜,“你说的画像,是怎么回事?” 第112章 南宫家族与白家秘宝 江晚宜娓娓道来。 “我公公十五年前出海时曾捡到过一个宝盒,宝盒打不开,锁链处挂着一副画卷,那画纸很奇怪,竟然入水都不会坏。 回来后,公公就将宝盒和那画卷丢入了库房再也没管。我和夫君成亲一年后,他带我进白家库房。我看见了这副画卷,他怕我误会,所以才跟我说起这个往事。 那张画卷上画的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长得漂亮极了,我一直都没忘。画的署名是慕容岫白。那个女人的名字也有提及,叫南宫什么…我给忘了。” “南宫知微。” 白衣女子目光悲凉,淡淡接话。 江晚宜点头,“对,南宫知微!我就是看姑娘你的眼睛,和那幅画卷上的女子如出一辙,才会问你是不是姓南宫。你就是南宫知微?” 一旁的谢菱拍了拍江晚宜肩膀,“是我之前问你那个盒子吗?” 江晚宜点头,“对。” 谢菱沉思。 那这女子的身份看来有点复杂啊。 顾危说过,那个锦盒一定是天下至宝之一,只是碰巧被白家捡到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这个女子的表情,定然是和白家秘宝有关系,并且知道一些事情的。 所以她到底是谁,和白家秘宝又什么关系? 而那个秘宝这么重要,又是怎么掉的? 谢菱面色平静,将这几个疑问都深埋在了心底。 白衣女子怔然,“那个东西竟然流落到了你家…” 话还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哎哟!怎么还是让你们给撞见了!” 众人看去,竟是吴家女主人。 她急匆匆走过来,面色焦急,“没被吓到吧,你们几个小娘子。” 说着话,走到了白衣女子身边,“小月,没什么事吧?他们是寄住在我们家的客人,都是好人,你别怕。” 白衣女子看见吴家女主人,露出一抹笑,“我没事,吴大娘。” 吴大娘望向谢菱她们,委婉的说:“你们不睡觉吗?” 看来是逐客了,估计是怕谢菱她们打扰到小月休息。 人家都这么说了,谢菱她们也都识趣的应和。 “是呀,该回去休息了。” 走之前,谢菱深深看了小月一眼。 小月感受到谢菱的目光,颤了颤眼睫。 谢菱相信小月能懂她的意思。 这女子脸上满是疤痕,身体又残破如柳絮,必定受过非人的折磨,心中满是仇恨。 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若是想复仇,只能靠谢菱。 而谢菱想知道那木盒的秘密,和白家被灭门的真相。 吴大娘将小月扶进房间,语气略带责备,却满是关心,“怎么又出来了,不怕受凉?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的。” 小月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大娘。我的身体我有数,快回去休息吧。” 吴大娘将她扶在床上,看着她躺上床,又帮她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开。 看着少女孱弱的身体,吴大娘叹气。 要是他家大郎还活着就好了,小月的病情就不会加重,心情也变得这么颓废… 吴大娘眼里流出滚烫的泪水,狠狠拭去。 明天的日子还要过,斯人已逝,不要介怀了。 ——— 谢菱回到房间后,跟顾危说了这件事。 顾危目光满是沉吟。 “南宫?这是东陵国的三大世家之一。” 谢菱瞪大眼,“三大世家?” 顾危目光若有所思。 “怪不得那个盒子连冷狐都要去抢,莫非是南宫家的宝物?” 谢菱想了想,直接将顾危扯进了空间。 医药库里,0188语气委屈,“主人,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谢菱躺在软椅上,径直道:“查查东陵国的南宫,慕容两个家族。” 收到指令,0188瞬间进入状态,“收到,《东陵国史》提取中,《东陵民间野史》提取中——— 结果已出,请提取。” 谢菱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显示屏,点了“确认”。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了,但顾危还是看得眼睛发直。 第91章 “这技术,要是这个时代也有就好了…” 谢菱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 “别想了,再来五千年还差不多。人类文明是一步步发展的,缺一环都不行。” 可这时候说这句话的谢菱怎么也没想到,后面的顾危还真捣鼓出了一些现代才有的玩意。 谢菱看着在岭南盘旋千里的火车铁轨,风中凌乱,被啪啪打脸。 说着话,资料已经浮现在半空。 二人看去。 东陵国皇室宛如虚设,掌握朝政的是三大家族。 南宫家族,慕容家族,和公孙家族。 三个家族三足鼎立,互不干涉,都视对方为仇敌。 直到有一年,慕容家族的嫡长子慕容岫白,求娶南宫家族的嫡长女南宫知微,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这件事在当时可谓是震惊整个东陵国! 最终结果当然是没娶成。 慕容岫白后来没顶住家族的压力,与东陵国一个公主订婚。 订亲当日,十里红妆。 南宫知微跟着家族的人出海,死于汹涌的海难。 慕容岫白听闻这件事后悲痛欲绝,以死相逼退婚,最后终身不娶。 而近些日子,东陵开始有传言称,十五年前那场海难,不止死了南宫家倾国倾城的嫡长女,还丢失了南宫家的秘宝。 三个家族,各有一样秘宝,是家族振兴鼎立的关键。 传言甚嚣尘上,南宫家却始终没有回应。 东陵各大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 这就是全部资料。 谢菱皱眉,“年龄对不上啊,那个白衣女子,顶多十六七。不可能是南宫知微。” “0188应该只能查到表面的东西,这些是那些人想让世人看到的,至于深处的秘密,谁知道呢。” 谢菱将那木盒找出来,放在手心端详。 “莫非这东西,就是南宫家丢失的宝物?” 谢菱又试了一下,还是打不开。 这木盒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浑然一体,一丝缝隙也没有。 顾危点头,“十之八九了。定是绝顶的机关术,所以连机关枪都打不开。” 谢菱叹气,“要是于意筹在就好了,他机关术很厉害,说不定能打开这玩意儿。” “先放着吧,以后会有机会和于意筹见面的。” 想到于意筹,顾危就想起,他还没问于意筹娘亲的事呢。 也不知道于意筹到底和他家有没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不然也不会长得如此像。 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问问。 将木盒放回原处,二人出了医药库,来到山上。 第113章 小夫妻的空间悠闲生活 山上的果子还是鲜艳如初,葡萄,梨,桃子,西瓜…看上去琳琅满目,一派丰收的好景象。 满山瓜果飘香。 这些水果尽管不是一个季节,一个气候的,在空间里面依旧能生长得十分好,大而饱满,一个赛一个的甜儿。 谢菱前不久从库房里找了些芒果种子种下去,如今已经成熟。 一串串手掌大的芒果垂在半空,黄澄澄的,掩映在碧绿的树叶间,十分喜人。 顾危没吃过,表情有些好奇,伸出修长的手指蜻蜓点水的碰了碰,礼貌地问:“我可以吃一个吗?” 谢菱点点头,转身风一般跑去看自己养的鱼儿和鸡。 “可以啊,吃吧。” 顾危试着摘了一个,有些疑惑,径直咬上去。 黄黄的汁水顺着脸颊流入下颌,顾危连忙拭去。 还挺甜。 就是皮有点硬。 谢菱蹲在池塘边,看着肥大的鱼儿跃起,一条条争相靠近她手腕,撅着嘴巴,等着投喂。 她赶紧撒下一把饵料。 鱼儿们争相竞食,摇头摆尾的,溅起一阵水花。 谢菱又跑去看自己养的山鸡。 山鸡在空间灵气的滋养下变得高大威武极了。 鸡冠昂立,抬头挺胸,像个大将军。 因为随时在山间游走,浑身肌肉紧实。 谢菱闭上眼,已经可以想象到干锅辣子鸡的绝美味道。 附近的草丛里有很多鸡蛋,谢菱一一捡起,放在篮子里。 这些鸡蛋白的白,黄的黄,颜色十分澄澈,周身还笼罩着淡淡的暖光。 一看就知道很营养。 顾危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干净的芒果,“娘子,你吃。” 谢菱看着顾危满脸黄澄澄的,忍不住笑出声。 “你是埋在芒果里面吃的吗?” 顾危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怎么了?” 谢菱将他拉到水边。 水面映照出顾危现在的样子。 顾危脸色微红,“我…” 话还没说完,话语微顿。 谢菱单手捧起一手水,轻轻摸在他脸上,擦去他脸上的芒果汁。 顾危生得高,谢菱只能仰头。 阳光跃入她清澈的眼里,睫毛根根分明,浑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光。 美得如诗如画。 顾危忍不住轻勾唇角。 低头,克制又温柔的吻在谢菱眉心。 冰凉的水珠打在谢菱脸上,可她却觉得整张脸都烫极了。 不知为何就放下篮子,勾上了顾危的脖颈。 然后踮脚,亲上了那张线条姣好的薄唇。 “这样亲,才叫亲。” 水面倒映着他俩接吻的模样。 小半晌,二人才分开。 好久没上山了,顾危提着篮子跟在谢菱身后,二人进入山里。 看着谢菱熟练的给芒果剥皮,顾危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吃法是错误的。 睁着桃花眼,仔细看谢菱是怎么剥的,想着下一次,他要好好的给她剥。 芒果会流汁水,他不想娘子弄脏手。 山间有很多条小路,路边长着各种各样的小花,花瓣很小,味道也很淡雅。 晶莹剔透的红色小野果挂在枝头,看着谢菱在前面摘果子吃,顾危也跟着放入口中。 弯眸轻笑。 跟着娘子吃果然没错,好甜。 山道附近正好有几棵山茶树在开花,花瓣纯白无暇,十分清丽,味道也是清淡的茶香。 顾危跑过去摘下一朵,插入谢菱的鬓间。 男人总会突如其来的幼稚。 谢菱勾了勾唇,保留顾危的童心,夸奖道:“很漂亮。” 很快,二人走到了荒地。 谢菱拿出今天的种子。 李子苗。 谢菱爱吃李子,特别是蜂糖李,一个有半个手掌那个大,脆脆甜甜,特别解腻。 放在冰箱里冰镇后,夏天吃最适合不过了。 但是不能吃多,吃多了会拉肚子。 顾危前不久跟石家人好好学了种田的技术,翻土除草都很麻溜。 二人一起劳作,顾危挖坑,谢菱放种子,很快就种完了。 “娘子,种完了。” 顾危眼睛亮晶晶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谢菱明白了顾危的潜台词。 点头,甜甜夸赞,“夫君真棒!” 顾危立刻笑出一口大白牙,猛地弯腰将谢菱抱在怀里,大声说:“我带你下山。” 然后健步如飞,跑下崎岖的山道。 可把谢菱颠得,可她嘴角却是上扬的。 男人劳作后身体有些薄汗,身躯滚烫,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满是性感的荷尔蒙味道。 谢菱揽着顾危脖颈,感受着他腰腹间的壁垒分明的坚硬腹肌,有些心猿意马。 来到山道岔路口,顾危微喘气,“去哪?” 谢菱不动声色的绕过顾危的腹肌,“去摘果子,想吃葡萄。” “好。” 顾危点头、又抱着谢菱跑去葡萄林。 葡萄林放眼看去一片绿色,走进去后,阳光透过细小的叶子,撒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顾危之前一手搭建的葡萄架子上,除了葡萄藤蔓外,还有一种开着淡黄色小花的不知名藤蔓。 顾危歪了歪头。 谢菱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应该是黄瓜。” 顾危“哦”了一声,弯腰,小心翼翼的将谢菱放下来。 “我去摘葡萄,你等我。” 顾危说完,使用轻功往上飞,两只手一起运作,各拿着一串紫色的葡萄。 谢菱忽然感觉脑门被砸了一下,伸手一摸,摸到了一点紫色的水渍,同时鼻子里立刻盈满了一股清甜的葡萄味。 顾危耸拉着脑袋不敢看谢菱,“娘子,不好意思…” 谢菱弯眸,“没事!刚想吃就吃了一颗,挺好。” 砸到谢菱后,顾危就变得有些畏手畏脚,动作明显慢下来。 谢菱也跟着摘,很快就摘了满满一筐,串串饱满而圆润,散发着清甜的葡萄香。 二人下山,边走边吃葡萄,懒得洗了,直接放入口中。 第92章 水分很多,籽儿又少,甜到了心里。 走着走着,被树木枝叶遮挡住的天空逐渐露出全貌。 视线里,天光一寸寸变暗,四周的景物也蒙上了薄薄的纱。 谢菱瞪大眼,“空间竟然有黑夜了?” 以前的空间可是只有大晴天。 第114章 白衣女子找谢菱述说秘密 顾危也有些惊讶。 二人就坐在草丛里,看着湛蓝的天空慢慢变暗,最后变成一块撒着无数星子的幽蓝幕布。 星空实在是太美了,仿佛一片璀璨的星海,每一颗都非常明亮。 谢菱突然想喝饮料,跑去山顶库房拿了两杯冰可乐和一堆零食,全放在地上,想吃什么拿什么。 二人从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还是黑夜。 将果子鸡蛋放好,谢菱支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星空。 没有空间里的璀璨夺目。 这地方昼夜温差还挺大,晚上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谢菱赶紧钻入被窝,看来还能睡一觉。 顾危轻拍她后背,声音温柔:“睡吧。” ——— 谢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先是打了个哈欠,惺忪着睡眼看了看外面的明亮天光,突然惊醒。 怎么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是不是快流放了? 她还没去问那白衣女子的来历呢! 匆匆穿上衣服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顾危正好推门而入,说道:“放心吧,前方山体又塌了,估计要等个三四天才能走,快过来洗脸刷牙吃东西。” 谢菱长呼出一口气,洗脸刷牙后,吃了顾危亲手煮的挂面。 汤汁清淡,撒着几颗葱花。 味道很浓郁,面香四溢。 不得不说,顾危厨艺进步很多。 今天天气好,谢菱一打开门,就看见女眷们都在在院子里聊天,刺绣。 谢菱将昨日摘的果子拿出来分给众人吃。 时间久了她也摆烂了,懒得介绍这些东西的来历。 大伙儿也都将心埋在了肚子里,只管吃,别的一概不问。 谢菱一直坐在院门口,目光望向东厢房,仿佛在等人。 傍晚吃完暮食。 谢菱终于等到了想看见的那个人。 小月帕子抵住唇,挡住溢出的咳嗽。 走到谢菱面前,轻声说:“姑娘,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谢菱欣然同意,跟着她来到东厢房。 小月坐在秋千上,目光悲凉。 “姑娘,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干嘛吧。” 谢菱点头,“知道,但我先给你把个脉。” 把完脉,谢菱皱眉。 怎么又加重了? 莫非是她们昨天刺激到她了? 谢菱立刻给她施针。 小月蹙起的眉头渐渐平和。 温声说:“谢谢。” “我这里还有几副药,虽说不能根治好,但能缓解你的痛苦。你让吴大娘熬给你吃吧。” “好。” 小月点头。 下一句,她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是东陵国南宫知微与慕容岫白的私生女。” 谢菱扬了扬眉。 她猜对了。 小月继续说:“姑娘,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一个鸠占鹊巢,背信弃义的故事。” “但说无妨。” “事情还得从十五年前说起。东陵国…” 小月说了一下昨天谢菱在0188那里知道的背景。 “其实世人不知道的是,慕容岫白和南宫知微其实还有一个女儿。十五年前那场海难,不仅南宫知微死了,南宫家秘宝丢失,就连她仅三月大的女儿也消失了。 那个小女孩很幸运被海水冲到了一个小渔村,被一对善良的渔民夫妇养大。她自幼生活在渔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渔女。直到父母双双因病去世后的第二年,她被一个男人找到。 那个男人衣着高贵,气质也与渔村中的人浑然不同。男人激动的喊她小姐,说她有一张和她母亲一样的脸,跟她说了她身世。 小姑娘自从父母去世后,一直被渔村的人欺负,甚至因为她长得美,有渔民想强抢她为妻。她想逃离渔村,就抱着父母的牌位,跟着男人踏上了前往东陵国的路途。 途中,她救下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可怜少女。同行的男人告诉她,那少女心地不好,让她好好注意。她没听,依旧将少女当作姐妹对待。从小到大,因为漂亮的脸,她从来没有朋友,所以她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友谊,什么都跟她说。可没想到,这成了日后残害她的根本…” 说到这,小月有些痛苦,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里满是恨意。 “三人就这样踏上征途。直到有一天,那少女…那少女下毒,害死了同行的男人,还用剧毒控制住她,划伤了她的脸,打碎她的骨头,偷走了女孩认亲的玉佩,甚至连女孩父母的牌位都烧成灰烬,最后将女孩交给最低等的人贩子… 可女孩运气还是很好,本来要被老鸨买去当做最下贱的妓女。却在人牙子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吴大娘,将她带回了家。就连后面发水患,也没放弃她。而吴大娘的大儿子为了救她,却因水患死亡…就算是这样,吴家人还是没有怪她…” 小月泪流满面,“我时常在想,我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手刃仇人?认祖归宗?我都不知道上天到底是给了我好运还是坏运了。 如果我当初听舟叔的话该有多好,那他就不会死了,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让养父母的牌位被毁,甚至尊贵的身份也被仇人鸠占鹊巢!” 谢菱怕她情绪太激动病情恶化,赶紧拍了拍她背,又给她喝了一些平心静气的药水,温声道:“事情已发生,我们无法改变过去,只能改变未来。” “对。我一定,一定要让徐海棠付出代价!” 小月的目光突然转向谢菱,“我猜到了,南宫家的秘宝是不是在你这儿。” 谢菱挑眉。 这小月真的很聪明,若不是当初圣母心,估计现在已经是东陵国尊贵的两大家族团宠。 谢菱毫不避讳的点头,“对,在我这里。” 小月颤了颤眼睫。 “我的身体行将就木,能撑到现在全靠仇恨,不然早在徐海棠给我下毒的时候就该死了。我一直在想,我活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这么残破的身体,走两步都会受不了,要怎么去东陵国,怎么撕开徐海棠丑陋的面具? 直到我遇见你。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能帮我复仇,你能替我手刃仇人。” 小月话音停止。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你凭什么帮我?” 她继续道:“我一无所有,能给你的也只有我这个身份。以后,你就是我,是慕容岫白和南宫知微唯一的女儿,同时也是南宫家族和慕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这身份代表了东陵国是你的囊中之物,南宫慕容家的秘宝你可以随意使用,你想查的事情,你也可以利用这两大家族查清楚。 我只请求你一件事。替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报仇,杀了徐海棠,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月突然跪下,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姑娘,月芽儿求你!” 第115章 小月往事,逃跑时机就要来了 谢菱弯腰,想将她扶起来。 可平时看着如此柔弱的小月,此时双腿竟然如铁桶一般坚硬。 她面带歉意,“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是姑娘,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对不起…” 谢菱叹了口气。 她真的太善良了。 这时候都还在想,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给别人带来了麻烦。 其实对于谢菱来说,南宫慕容家继承人的身份,比杀一个徐海棠贵重多了。 谢菱握住她的手,“折磨徐海棠,对我来说很轻松,我答应你。你先起来,我有问题要问你,我们详细说。” 小月瞪大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无端可怜,“真的吗?” 谢菱心间一软。 温声说:“真的。” 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将她扶起来坐正。 等她情绪稳定了,才问:“你的脸不是和你母亲一样吗?徐海棠怎么冒充的?” 小月儿声音哽咽,“我失踪的时候很小,除了来找我的那个叔叔,根本没人知道我长什么样。” 谢菱皱了皱眉,继续问:“你就一个玉佩,南宫家不会怀疑?” 小月目光露出恨意。 掀开袖子,露出一块皮肉模糊的手臂。 长出来的新肉和陈肉交杂,红紫相接,看上去特别恐怖。 谢菱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你的手怎么回事?” 那个徐海棠,是有多心狠手辣,才会如此折磨一个人! “我的手臂上有一个胎记,被徐海棠剜去,缝在了她的手上。 第93章 就是靠这个胎记,她才敢这么有恃无恐的偷了我的玉佩,前往东陵国认亲。” “把你的皮肉割下来,缝在她的手上?这是什么医术?” 谢菱皱眉。 即便是在现代,这种技术都不太可能。 更何况在医术不齐全的古代? 不会发炎感染吗? 而且还会留疤呀! 小月目光复杂,“徐海棠此人,心狠手辣,并且懂一定的医术。她剜我皮肉的时候,我总感觉那个仪式很邪恶,就像我们渔村以前祭天的那些巫师…总之,她这个人,很复杂。” 谢菱眼里露出些兴趣。 要说原本只是想帮小月报仇,现在是真的感兴趣。 那个徐海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她移植皮肉,用的是怎样的技术? “可是我手臂上没有胎记,我倒是可以炮制一下你手上的疤痕,但是会不会不太可信。” 谢菱说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小月勾唇,“不怕。我早就想到了。我刚刚不是说们那个渔村每年都有巫师祭祀仪式吗? 那个渔村祖上是周王朝的小祭司,人人都懂图腾之术。而我,就是图腾术最卓绝的姑娘。 我可以用特殊的染料画出一模一样的胎记,一生都不会褪色。” “行。需要什么染料。” “朱砂,红花,茜草,紫草茸,紫胶虫…” 谢菱点点头。 她空间里一大堆杂物,应该有这些东西。 说完话,小月脸色苍白,靠在秋千上。 估计说这么多话,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谢菱又赶紧给她施针。 看着面色痛苦的少女,谢菱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徐海棠,真的太毒辣了! 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将小月扶进房间躺好,谢菱回到自己的房间,进入空间,寻找小月之前说的那些染料。 幸好有0188在,它对空间里的东西了如指掌,在0188的指导下,不过小半晌,谢菱就找全了所有东西。 还顺便翻出了小月的药草,在医药库里煎好了,一起端出去。 谢菱来到东厢房。 刚推开门,小月就醒了。 突然灌进的冷风让她不停咳嗽,谢菱赶紧关门,将汤药送过去。 “谢谢,咳咳咳…喝下好多了。” 谢菱皱眉。 微叹了口气。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只能活两个月。 更何况,是这么可爱温柔的女孩子。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月芽儿,是我养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吴大娘他们嫌麻烦才叫我小月。” “谢菱。莲子菱角的那个菱。” 小月眼睛亮起,“菱角,我还没吃过呢。据说是甜的,是吗?” “挺甜的,过两天带给你吃。染料我还在找,找到了来找你,你吃完药先好好休息吧。” 小月点点头,目光里满是安心,甜甜的勾起嘴角,“好,我睡觉,别担心我啦。” 谢菱心里又开始犯上酸楚。 走出去前给她点了一根安神香。 如果跟小月说了染料已经找到的事情,以她的性格,定然会马不停蹄的就开始绘制。 谢菱不想她这么累,打算明后天再来找她。 出了房门,谢菱又进入空间,翻遍了所有的医书,也让0188查询了22世纪人类所有的药学库知识。 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行。 这是谢菱第一次这么无力。 到底是怎么样的毒,可以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菱眼神冰冷,锋利的笔尖一下划破了纸面。 上面写着三个字。 “徐海棠。” ——— 谢菱今日带上了调制了两天的祛疤痕胶,想着应该可以将小月脸上的疤痕去个七七八八。 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的漂漂亮亮的。 这是谢菱目前能为她做的事情。 由于这几日谢菱天天给她煎药,点安魂香助眠。 小月睡得很安详,连谢菱进来都没发现。 谢菱见她没醒,就坐在床边,静静等她醒来。 半晌,小月才睁开眼。 看见谢菱后,她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你来了怎么不喊我?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我…” 谢菱拍了拍她肩膀,“没事,我给你带菱角来了,你试试。” 说着,伸出手,露出十几个尖尖的菱角。 另一只手,还拿着一支开得鲜艳的荷花,散发着清淡的荷香。 这些菱角是谢菱在空间里用生长素速成的,两日就长好了,很是鲜嫩。 小月眼神好奇,学着谢菱的样子剥开外面的青壳,鲜白的果肉脆嫩,丢入口中,淡淡回甜。 “怎么样?” 谢菱问。 小月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很好吃呢,没想到也就那样,哈哈,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第一次吃这个。” 和谢菱熟了以后,小月渐渐退去高冷的外壳,露出本来的颜色。 天真而单纯,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可爱小女孩。 谢菱轻笑,“你闭上眼,我给你擦个东西。” 小月乖乖的闭眼。 小半晌后,谢菱让她睁眼,又拿过一面铜镜。 “你看。” 小月有些害怕,颤了颤眼睫。 阳光一寸寸移入室内,照亮少女清冷绝世的面容。 小月眼里露出惊喜,一下抱住谢菱脖子,高兴得大声尖叫,“我太开心啦,我可以漂漂亮亮的去死了。” 谢菱心里被针扎一样。 心里沉甸甸的。 “月芽儿…” 可说出一个月芽儿,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谢菱也不会安慰人。 小月眉眼弯弯,“我发现我们俩长得还有点像呢,你看,我们的鼻子都翘翘的,嘴巴和脸都小小的。” 谢菱点点头。 她和小月确实有些像。 都是清冷挂的长相。 只是她的眼睛偏圆一点,而小月的眼睛更细长一些。 小月突然狡黠的眨眼。 “谢菱,你找到染料了是不是?我看见你袖子里的朱砂了。” 谢菱点点头。 小月开心的说:“那你快拿出来,我今天心情好,肯定能发挥得很好。” 谢菱从袖子里拿出所有的工具和染料。 窗外阳光明媚,小月低着头,认真的在谢菱手臂上绘画。 两个时辰后,小月长呼出一口气,“好啦!” 谢菱望向自己手臂上的画。 真的和胎记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形状有点像一只漂亮的小猫。 张牙舞爪的,和小月一样可爱。 小月拿过一旁的杯子,泼水上去,又搓了搓,“你看吧,真的和胎记一样。” “嗯嗯!”谢菱点头,“小月好厉害!” 话音刚落,小月往后一倒,就陷入了被窝,声音疲惫。 “我好累,先休息了,谢菱,你先回去吧。” 谢菱不想打扰她休息,熟练的帮她点上安魂香,就出门了。 回去后一整晚,谢菱都有些惴惴不安。 总感觉小月今天的状态有些怪。 直到第二日大清早,吴大娘急匆匆跑来找她,“谢妹子,小月,小月不行了,你去看看吧…” 谢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衣服都没穿好就跑过去东厢房。 怎么会这样,她算过,应该还能活几个月呀。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小月气若游丝,眼睫半垂。 朝阳打在她面上,宛若山茶花一般纯净。 “以前是复仇这一口气吊着我,我早该死了…” 谢菱走上去握住她的手,语调沉重。 “放心,我会为你复仇,替你供奉养父母。” 小月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谢菱,谢谢你,遇见你真是我最大的幸运,菱角很好吃…大胆的往前走吧,我在天上看着你呢。” 说完这句话,小月就闭上了眼。 一旁的花瓶里,养了三日的荷花,也终于落尽最后一片花瓣,清寂凋谢。 谢菱和吴大娘将小月埋在了后山的杏花树下。 春日杏花盛开,烟雨迷蒙,是杏花村最漂亮的景象。 小月,应该会喜欢吧。 小月去世的第三天,沈领头通知官道已经修好,可以继续上路了。 走到村口,谢菱掀开衣袖看了看手臂间的胎记。 不知为何,总感觉小猫眯着眼,正温柔的对她笑。 ——— 西南水患,造成农作物大面积死亡,家家户户屯粮也被冲走。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水患结束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另一轮更深的灾难———饥荒。 上京朝廷还是没有响动,仿佛放弃了西南地区一样。 西南地区物价飞涨,粮食米面变得比金银还稀少珍贵。 第94章 流民开始大幅度迁徙,各府城不得不封城,要交高昂的入城费才能进去。 而朝廷又开始征兵,百姓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雪上加霜。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流放路上,陈家王家李家那几家的人,走路全都有些困难。 估计是之前脚底长痒水泡留下的后遗症,所有人走路一颠一跛的,看上去十分搞笑。 沈领头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走了大半天,前面终于出现一片平整的土地,周边还有一条浅浅的小溪。 虽然休息的流民多,但因为面积大,还是有很多空地。 沈领头看了看日头,大手一挥:“扎营吧!明天估计就可以到码头了。” 所有人全都松了口气。 天爷咯,终于可以休息了。 万弃冷哼了一声。 他到临界点了,再走实在是走不动了。 一群士兵大剌剌坐下,动作懒散。 走了几天,毫无最开始在青山时威武高傲的姿态。 一旁的吴大强看见,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一群士兵,竟然连五六十里路都走不了。 要是他手下的,必定军法伺候,还好拉到练武场上去蜕成皮! 顾危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上京的公子兵,都是这样。” 吴大强重重哼了一声,“怪不得你十二岁就申请去北地历练,看来是对这种人司空见惯了。” 顾危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流民,“看见那些流民了吗,你怎么看?” 吴大强就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只懂战场上的排兵布阵,哪里明白顾危的深意。 挠了挠脑袋,“怎么看?我坐着看,站着看啊。” 顾危又好笑又气,喊了徐行之过来。 “行之,你给他好好解释。” 徐行之拱手,“北江水患才好,又开始大面积发饥荒…山河破碎,流民暴动起义,就在不日之后。” 吴大强睁大眼,“行之还是你厉害!流民起义,这可是大事件呀,据说北江的先祖就是靠起义发家,到时候肯定很混乱… 吴大强突然灵光一闪:“对了,我们可以趁乱逃跑啊。” 顾危浅浅翻了个白眼。 “还不错,至少能举一反三。” 他就是这样想的。 北江流民暴动起义只是时间问题,那个时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一旁的徐行之谦逊拱手,“谬赞。” 石大强嘿嘿嘿挠头。 正说着话,那边传来女子们的呼唤。 “过来生火,洗菜,做饭了!” 三人不敢摆龙门阵了,连忙屁颠屁颠跑过去跟着帮忙。 吃饭时,众人不像以前那样边聊天边吃,而是默默吃完就赶紧收拾了。 因为附近的流民太多了,每个人眼睛都绿油油的。 他们救不了他们,只能尽量不给他们造成刺激。 “怎么附近这么多流民?” 吃完饭,谢菱问。 顾危眉头轻皱,“附近有一个做瓷器很出名的小镇,经济比较繁荣,所以大部分流民都往这边走。” 谢菱了然的点点头。 目光不经意一瞥,突然在不远处看见两个衣着奇异的男人,也在扎营,正准备休息。 他们穿的衣服样式,和之前遇见的冷狐颇为相似! 顾危也看见了,他见多识广,一下就认出来了。 低声说:“是东陵国的人。” 谢菱皱眉,看那两个男人衣着华贵,不像商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北江? 慕容和南宫家继承人回归的消息,在东陵应该算爆炸性大新闻吧。 那两个人会不会知道? 谢菱眯了眯眼,示意顾危看着,自己则运用风系异能飘过去。 第116章 徐海棠的秘密任命 一走过去,就听见了二人在交谈。 高个子男人眉毛皱起,“你我可是南宫家的心腹,家主竟然让我们来北江这么一个小国帮小姐买瓷器,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圆脸男人面相比较和善,叹了口气,“家主宠她呗,心心念念了十五年的嫡小姐,又是知微小姐唯一的血脉…对了,你来的时候,小姐有没有给你一封信。” “也给你了?”高个子男人两条浓眉高高扬起,“我还以为只给我了呢!” 两人拿出信件一对,发现写的是一样的内容! 让他们帮忙找一个叫什么月芽儿,满脸都是疤痕的女人,说是她的童年好友。 并且千万不能让月芽儿发现他们的存在,也不能和月芽儿说话,只需回来告诉她这月芽儿是死是活就行,不能耽搁。 高个子轻嗤了一下,“这月芽儿要真是小姐的童年好友,我把这张纸吃了!我猜这月芽儿呀,八成是小姐以前的仇人,小姐现在过得好了,想看看自己曾经讨厌的人过得差,然后沾沾自喜罢了。” 圆脸男人也轻轻叹气,“知微小姐那么纯洁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女儿呢?可能真是在外面养坏了吧…” 两人说着说着,就卷上席子睡觉了,不一会儿,鼾声就一前一后的响起来。 谢菱眯了眯眼,回到扎营的地方。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遇到了徐海棠的手下? 他们也要去井德镇。 那她得好好给徐海棠准备一份贺礼啊。 ——— 第二日清晨,沈领头就敲锣打鼓喊醒了众人。 “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啊,别睡了,别睡了,起来赶路!” 天还麻麻亮呢,所有人脸上满是刚睡醒的烦躁,惺忪着眼睛去洗脸刷牙,迷迷糊糊的,你撞我,我撞你。 更有甚者,直接脸也不洗,牙也不刷,继续倒头大睡,等着开始走了再醒。 以万弃为首的太子亲卫兵表现得最激烈。 几人在军营里明明也是起得比鸡早的,此时非要耍一下面子。 万弃皱眉,语气满是不耐,“姓沈的,这么早,天都还没亮呢,你赶着去投胎啊!” 沈领头敢怒不敢言,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流民这么多,不起早赶路,等下根本进不去井德镇!” 万弃撇撇嘴,“呵,我就不信了,我们还能拼不过那群皮包骨都露在外面的流民?老子一脚打十个好吧。” 沈领头皱了皱眉,懒得和他争辩。 “万大人若是不信,就自己试试吧。愿意跟我走的就走。” 尽管很困,但是流放这么久了,大家伙儿都相信沈领头的判断。 全都麻溜的收拾行李,整理好了队形,只待沈领头一声令下就前进。 万弃望向陈道郁,“陈公子,你也要走?” 陈道郁虽和万弃是同僚,但流放一路以来,早就受够了万弃那霸王爷的性格。 冷声说:“我们不困。” 万弃重重的哼了一声,带着手下翻身就继续睡。 他们一百来号士兵,还怕区区几个流民,笑话! 谢菱们这边则毫无怨气,只是小孩有些困呼呼的,但也都乖乖的牵着自家大人的手,沉默的跟着赶路。 谢菱目光越过流民群,来到昨天看见那两个人的位置。 那两人起得也早,几乎是和谢菱他们同时出发的。 谢菱勾唇。 那就更好办了。 众人走了大半天,天光才亮起来。 虽然还是清晨,朝阳刚放出第一抹霞光。 但井德镇门口已经熙熙攘攘,放眼望去全是人头,满是吵闹声。 上面下了政令,只允许府州以上的地方单位封城。 像井德镇这样的小镇是不允许封城的,估计是为了分散流民人群。 镇里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的全是流民,人满为患,流民人数比正式镇民还多 镇使嘴巴都急起几个大燎泡,想赶流民出去,可又没有兵力,上面也不允许他关闭镇门。 只能任由那些流民肆意来往,原本干干净净的井德镇变得乌烟瘴气,一派狼藉。 流放犯人们来得早,径直就进去了。 井德镇驿站一如既往的破,谢菱他们就在旁边找了家客栈住着。 价位有些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当然谢菱决定住在这里的最终原因,还是因为那两个东陵国的男人。 两人一进客栈,进房间放下行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谢菱一直坐在客栈大堂等着,观察二人的动向。 傍晚,二人才回来,每人身后背了一个大匣子,谢菱猜测是徐海棠想要的瓷器。 谢菱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秋月会意,大声说:“月芽儿,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那两人耳朵灵敏,果然停下脚步,驻足听了一会儿。 谢菱皱了皱眉,故作担忧,“这到处都是流民,能去哪里啊,要不然回渔村吧,至少还有个去处。” 秋月大声说:“回渔村?月芽儿你怎么想的,不怕那些人又欺负你了?” 第95章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坐在了谢菱旁边的桌子。 唤道:“小二,来五斤熟牛肉,一斤白酒。” “得嘞客官,请稍等!” 小二热情的跑过来。 圆脸男人笑得和善,回头问:“两位妹子,你们哪来的啊?” 秋月瞪大眼,“关你们什么事?” 谢菱在心里默默给秋月的演技点了个赞。 圆脸男人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遇就是缘,姑娘你这么凶干嘛?” 秋月轻轻哼了一声,“我们来自西南边的渔村。” 圆脸男人点了点头,目光放在谢菱身上,大惊,“姑娘,你这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疤痕未消,我略懂几分医术,要不要帮你看看?” 谢菱摇摇头,目光淡淡,“原本是有几道疤痕,偶遇一个神医治好了,不必再看了。” 谢菱脸上的疤痕印子是伪造的,若这圆脸男人真懂医术,定能看出来。 所以谢菱果断拒绝。 圆脸男人点点头,“好吧。” 一旁的高个子男人冷哼,“一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你这样如何成大事。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说吧。” 圆脸男人有些不服气,“大哥,为什么这样说我。诶诶,别走啊!” 他扭头对谢菱她们说了一句,“二位姑娘,我们的菜送你们,还没吃,我先走了啊。” 说着,急匆匆的就去追他大哥了。 谢菱看着男人消失在回廊尽头,心想,真是一个比一个戏精。 秋月目光炯炯,“小姐,我刚刚厉害不厉害!” 谢菱点头,还不吝啬的夸赞,“棒!” 在现代说不定就是影后级别。 两个男人回到房间,全都卸下了浮躁的面具,面色深沉,让人看不出喜怒。 圆脸男人摸着下巴沉思,“哥,你说那个小姑娘,会是我们要找的月芽儿吗?” 高个子男人眯了眯眼,“十之八九。又没人知道我们要找月芽儿这个人,难不成还有鬼偷听我们说话不成?” 圆脸男人点了点头,“那也是。可是我们要怎么跟小姐回话啊,看样子她和那个月芽儿有仇,若是知道了这月芽儿活得好,是不是会对她下狠手?” 高个子男人回忆起谢菱那张清冷的脸,说道:“我刚刚观察那个月芽儿的面相,不像是个坏人。罢了,就当是行善积德,跟小姐说死了吧。再说了,小姐不让我们和月芽儿搭话,我们不也说了吗,就这样吧。” “行!”圆脸男人拍手,“瓷器买到了,月芽儿也打探到了,我们赶紧回东陵吧,这北江真不是人待的,到处乌烟瘴气的。” 说完,二人放下房钱,就从窗户翻下去,匆匆离开了。 谢菱原本是想通过月芽儿吸引徐海棠过来北江,请君入瓮,好好整治一番,这样她就不用去东陵了。 虽说当初答应了月芽儿顶替她的身份,但主要还是为了让她开心。 谢菱想的是,撕破徐海棠鸠占鹊巢的奸计,再将她折磨个生不如死,就够了。 南宫慕容家固然强大,继承人的身份也很高贵,但她不感兴趣。 她相信靠自己,照样能一样强大。 在末世,她就是一步步厮杀上去的。 却没想到因为这心善的两兄弟,阴错阳差的打消了徐海棠的疑虑。 看来日后的这趟东陵之行,她是必去不可了。 第117章 万弃倒大霉 到了井德镇,就离清河码头就不远了,约莫再走个三四日就到了。 从清河码头渡船过去,抵达清河渡,再走七八日,就抵达济州了。 清河渡原本只是一个小渡头,因为百年世家清河裴氏才出名。 清河裴氏说历史只有百年,但是在天下还未分割,还是周王朝统一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可以说是七国中最古老的世家之一。 由于男丁稀少,裴氏才逐渐式微。 但即便如此,七国之内,谁也不敢不给裴氏几分薄面。 毕竟裴氏百年前,可是出过曾经惊艳天下的裴少宣公子。 众人心里各有思量。 裴氏想回娘家看望一下父母。 顾危想去找外祖父问一个事情。 而陈道郁,则是怀疑清河裴氏会不会助顾家逃亡。 沈领头让大伙儿今晚买些干粮,补充好物资,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可第二日一大早,却迟迟等不到那群士兵人影。 沈领头心里那个焦躁。 娘的,真是一群搅祸精! 自从他们来了,没有好事,只有坏事! 但是谁叫他们官大呢? 沈领头重重哼了一声,只得下令先等他们。 众人全都一脸不耐。 这几日天儿越来越热了,早上凉爽,太阳小,出发好赶路。 眼下太阳都出来了,那群士兵怎么还不来? 真是无语。 有人跑去问陈道郁,陈道郁也是一脸烦躁。 “问老子,老子还不是不知道。” 众人一片嘈杂的吵闹声,全都在埋怨那群士兵。 谢菱冷声道:“要不然在驿站留个纸条,等他们到了,让他们自己去找我们。流放行程不好耽搁,沈领头,你看这样行不行?” 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空气炽烤出一层热浪。 他们站在客栈里,也像站在蒸笼里一样。 沈领头就等人说这句话呢。 立刻点头,“好,那我们先出发!” 话音刚落,客栈外,就走出一群乌泱泱的人。 个个形容狼狈,面上挂彩,衣服被人抢去,有的甚至鞋袜都没了。 店小二目光如炬,立刻驱赶道:“出去出去,流民不准进来!” “你看看老子是谁!” 为首那人厉声道。 店小二叉腰,“我管你是谁。护卫过来!” 话音一落,一群身着短打,手持长棍的看家护卫就走了过来。 店小二扬眉,“给我打!” 这群人虽然人多,但全都受了伤,估计走路都成问题,自然抵不住精壮的护卫们。 一群人宛如丧家之犬般,被打得十凄惨。 “姓沈的!是老子!万弃!” 其中一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被高高耸起的面部肌肉夹在中间,绿豆一样小。 对着沈领头大声道。 沈领头冷哼一声,“你说你是万大人你就是万大人?万大人可是京中士兵,怎么可能被人打成这样!诓我了,我可不信!” 沈领头细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早就认出了万弃。 就是不想认。 让他们不听他的话,自然得给他们吃吃苦头。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流放官差,但是去岭南路上的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还敢和他较劲儿,呵! 陈道郁偏过头,径直带着家人出了门,也没有解救的意思。 “快走吧,等下日头变得更毒,就不好走了。” 一行人脚底抹油的溜了,只留下了万弃他们在那里挨打。 至于万弃他们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还得从前日说起。 万弃这行人,那日等沈领头他们走后,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床,晃着步子前往井德镇。 一路上,看见饿得皮包骨凸出,前胸贴后背,路都走不稳的流民们,眼里满是鄙夷戏谑。 万弃双手环胸,“那个姓沈的真是胆小,怪不得一辈子只能混上一个流放官差,风餐露宿的。这些流民,我一拳可以打十个。” 一旁的下属们狗腿的应和。 “就是就是!” 四周有流民看过来,士兵们目露凶相,呵斥,“还不快滚!等下爷儿砍碎你们,把你们扔去去剁狗!” 万弃冷笑:“一群贱民,剁狗都不配!” 这群士兵嚣张跋扈,殊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118章 流民占领井德镇 流民末尾,一个长满络腮胡,虎背熊腰的汉子死死盯住士兵们的背影,怒骂:“一群狗娘养的杂碎玩意儿,兄弟们,谁愿意跟我干,我大致数了一下,这条路上共有一两千流民,全部加起来,难道干不过那一百号吃软饭的朝廷士兵?” 另一个瘦长脸的中年男子眼里露出凶光,“我愿意!” 接着,周边人也全都应和。 络腮胡汉子名为罗广,立刻拿起根树枝开始安排。 “行,我来安排兄弟们干活,这个瘦长脸兄弟…” 男人开口,“我叫陈盛。” “好,陈盛,你负责传播消息。这位小兄弟,你负责打头阵…” … 一场密谋暗中谋划着。 走了小半个时辰,万弃挥手示意手下休息。 几人忙着生火熬粥,没注意四周的流民正渐渐靠拢。 随着远处一声粗犷的吼声,流民们一拥而上,如潮水般涌上来! 第96章 生死之际,这些流民生出了些不要命的悍勇,人数又多,万弃他们渐渐不敌,纷纷弃甲丢盔而逃。 罗广看着散落一地的武器粮食,眼里闪过精光。 这将是他称王称霸的第一步。 他振臂高呼,“弟兄们,现在武器也有,粮食也有,井德镇就在前面,谁愿意跟我走!打他丫的!朝廷放弃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打回来!” 流民们战意正沸。 正所谓一鼓作气,在而衰,三而竭! 全都吆喝着往井德镇走! 要是太子日后知道差点颠覆他江山的这群流民,最开始的基础竟然是自己手下给的武器粮食,会不会被气死。 ——— 井德镇,镇门口。 还是有很多流民,如潮水般涌进去。 正午日头毒辣,流民们个个昏昏欲睡,双腿麻木的往里走。 “娘,我们为什么要进去啊?” “里面有钱人多,去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菜叶都可以活下来…乖,牵好娘的手…” 一片嘈杂的混乱声里,突然响起一声大吼。 “冲啊,兄弟们!” 话音落下,一堆眼睛都杀红了的流民,就如野兽一般往镇门口冲! 镇使眼睛瞪大,尖叫:“关城门!” 可话还没说完,一柄尖利的长枪直直刺入他胸膛! 门口的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散。 以罗广为首的流民分成两股,一股冲进富人区,一股冲向卖粮食的街坊。 那些剩下的流民看见场面如此混乱,也跟着浑水摸鱼,跟在罗广陈盛他们后面,看见吃的就直接抓起往嘴里塞。 场面混乱而凄惨,献血染红了整个井德镇的地面。 霎时间,到处都是激烈的喊杀声,凄惨的哭叫声。 很快,整个井德镇就被攻下! 井德镇本身以瓷器出名,非常富饶,粮食金银众多,为罗广陈盛的野心又添上了丰富的一笔。 客栈由于离镇中心远,流民是最后去的。 流民们越战越勇,眼睛杀得通红,自然不是十几个护卫可抵挡的。 一旁的万弃吓个半死,赶紧趁乱逃离了井德镇,在此途中差不多死了快一半的手下。 山坡上,万弃回望井德镇,心里满是恐慌。 他该怎么跟太子汇报!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流放队伍要紧。 ——— 井德镇发生的一切事情,自然都没传到流放队伍这边。 时至傍晚,众人扎营休息。 远处的官道上,突然冲出四五十个人。 万弃一眼就看见了陈道郁,急匆匆跑过来,神色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卑微地说:“陈公子,我可赶上你们了。” 陈道郁眯了眯眼,“追上我们?咦,刚刚在客栈被打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你?” 万弃眯了眯眼,“是我们,形容狼狈,陈公子认不出来也情有可原。” 陈道郁不动声色的掠过士兵们空着的手,走过去拥住万弃肩膀,“是我没认出来,怪我。既然都来了,就坐下吃饭吧。” 万弃脸上满是感激。 他们的物资都被抢走了,眼下只有靠陈道郁才能活下去。 想去以前对陈道郁的不敬,万弃脸上满是歉意,“陈大人,以前是我年少轻狂…” 陈道郁摆摆手,大度地说:“别说这些,我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 万弃暗自咬牙,心想以后一定要对陈道郁忠心耿耿。 看着对自己俯首称臣的万弃,陈道郁微挑眉,眼里满是自得。 他的掌控大权利终于又回来了。 一介武夫,竟然敢在他面前嚣张? 他随便使个小手段,就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着万弃身后的士兵,陈道郁突然皱眉,“兄弟们呢?怎么只有这么点人了?” 万弃眼里满是恨意,将井德镇发生的事情说给了陈道郁听。 陈道郁听完,浑身如坠冰窟。 声音焦急,“必须联系太子!立刻派人来镇压!北江朝廷本就不稳,流民队伍越积越大就不好了!” 万弃经历此事,也不敢轻敌,知道了流民有多恐怖不要命! 两人合计,等到了下一个驿站,就让驿差快马加鞭回上京传信! 这边的景象,全都落入了顾危眼里。 一棵大树后,顾危收回眼,淡声道:“陈道郁倒是会拿捏人心。” 谢菱点点头,深以为然。 “这也是我一直没对付他的原因。此人深沉难料,阴险毒辣,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底招,不到最后一步最好还是别撕破脸。” “只是万弃的手下突然消失了这么多,倒是可疑。” “此事不慌,我们去看看之前种的李子吧!” 谢菱边说边拉着顾危走向帐篷。 顾危有些疑惑,“李子怎么了,没长好?” 谢菱摇摇头,径直将他拉入空间。 估计因为上次出空间的时间是晚上,此时的空间里也还是黑夜。 谢菱打着手电筒,二人摸索着朝山上走去。 山间小径很窄,只能一步步小心的走,顾危紧紧拉着谢菱的手,怕她摔倒。 路边的草木上满是露珠,两人的衣摆袖子都沾满了露水。 小半晌,终于来到李子地。 才过去两天,李子树就已经开花结果。 枝叶绿盈盈的,果子压弯了枝桠,一串串,一颗颗,在月光下泛着光。 谢菱看得眼热,拽住枝叶,轻轻一拉,李子就轻松的落入掌心。 “好大呀!” 才拿了三个,谢菱的手就装不下了。 说完,迅速咬了一大口。 杏眼露出惊喜。 “甜甜甜,顾危,快吃!” 顾危闻言也摘了一个,丢入口中, 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后,顾危惊叹:“真的又脆又甜!” 两人一人抱了一小堆,坐在李子树下。 天边泛起鱼肚白,层层金光从远处跃出。 顾危眼神温柔,看向靠着自己的谢菱。 心里一片柔软。 “要是一直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 又走了四天,众人终于走到了清河码头。 码头处有一个因船渡而兴盛的小村落,人员来往密集,街道上满是来自各个地方的旅人,和摆卖着各种小吃的摊贩。 烟火气儿十足,美食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不停分泌唾沫。 流放队伍一走过去,就被一堆人团团围住,那些人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的问他们渡不渡河。 沈领头摇摇头。 流放犯人有专属的船,不用花银子。 不过往常都能看到那老大哥在岸边抽水烟,怎么这次看不到了? 他随便抓了一人来问,才知道那老大哥前几个月就生病死了! 沈领头一阵唏嘘,重重叹了一口气,生出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那老大哥老实又忠厚,往年身体还挺健朗的,怎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沈领头又继续追问,朝廷有没有派人来接那老大哥的班。 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朝廷连水患都管不了,怎么可能管一个码头边的事情? 那人眼珠子一转,乘胜追击,热情道:“这位官爷儿,我和老船夫有些交情,既然你是他熟人,这样吧!给我十两银子,我带你们所有人过去清河郡!” 这么多人,才十两银子,确实算便宜的了。 沈领头有些心动,望向后面的人,“大家认为呢?” 众人没意见。 最后几家人平摊,凑出了十两银子。 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捧着手心的银子,喜道:“你们跟我来!” 大伙儿跟着他过去。 河水边,屹立着一艘巨大的帆船。 高高的白帆被风吹得四处摇晃,发出斯拉斯拉的声音。 甲板宽阔,可以三马并行。栅栏也油光蹭亮,看上去十分威武! 众人原本以为就是一艘普通的船呢,没想到是大帆船,都有些激动。 上京的人久居内陆,自然是没见过这么威武的大帆船,很是好奇,顿时觉得刚刚的十两银子花得太值了! 只有江晚宜上下打量船身,面色有些怪异。 那人笑道:“各位喊我老郭就行!路程有些远,我给大家半个时辰的时间买些东西,半个时辰后准时出发! 对了,你们怕是不知道清河郡可是有宵禁的,晚上不能出门。我们必须要在天黑之前抵达,不然你们就只能露宿街头喽。” “好!”沈领头回话,“大家赶紧准备吧!” 话音一落,大伙儿就四散开来,往村落里走去。 刚刚可是看见了许多好吃的,得赶紧去买! 顾危拉着谢菱,带她来到小村落的集市上。 谢菱匆匆说:“诶,还有离哥儿,汝姐儿们呢,你怎么只带我…” 第97章 顾危回头,打断她的话,眉眼温柔如画,凑近她耳畔轻声说:“他们是小朋友,有母亲照顾就好了。而你是我一个人的小朋友,我照顾你。” 谢菱呆呆的“啊”了一下,没说话了,任由顾危将她拉到一个小摊子前。 “这个村落名为沐摇泽,是外界去清河郡的唯一途径,面积虽小,但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我儿时随母亲回家省亲就走的这里,我记得这个烤小黄鱼很好吃。” 顾危说着,从袖中摸出银钱,“老板娘来两串小黄鱼。” 老板娘看见这么一对美若天仙的璧人,眼睛差点都不会转了,小半晌才回神,“得嘞!” 小黄鱼烤得焦黄,外酥里嫩,连骨头都烤酥了,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谢菱夸赞:“好吃!” 顾危轻笑,“和当年味道一样。” 说着,又带着谢菱吃遍了周边的小吃。 每一样都各有特色,十分美味。 走到一个糕点铺子前,顾危停住脚步。 “外祖母好像挺喜欢吃这家的糕点,我买一点,到了清河给她送去。” 买完,正好时间也到了,两人朝着帆船走去。 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全都扒在栏杆上,探头望着远处的风景。 天空湛蓝,宽阔的河水一望无际,猛烈的大风将船上的人头发和衣裳高高扬起。 老郭数了数人头,大声说:“人都齐了,开船喽!” 这么大艘船,他一个人当然开不了,刚刚又回家喊来了自己三个身强力壮的儿子。 四人坐在船头,发动臂力,帆船发出宛如巨兽的轰鸣,船身开始缓慢移动。 小孩们激动得拍手大叫:“船开了!船开了!” 船的速度不断加快,随着老郭大儿子扬起第四张白帆,船一下子驶出几十米,带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栏杆上的人们全都因为惯性狠狠往后倒。 风太大了,甲板上又滑,站都站不稳。 大家新鲜刺激感过了,也都收拾收拾进了包房睡觉。 几个时辰过后,沐摇泽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两岸青山飞速往后退,大船带起一阵白色的浪花。 顾家这边,大伙儿人都醒了,纷纷拿出刚才买的糕点干粮来吃。 就在此时,船身突然一阵晃荡,摇得人眼前发晕。 大伙儿不得不死死抓住旁边能抓住的物件,才能保持平衡。 然而过了几分钟,大船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目光都满是疑惑,怎么回事? 只有江晚宜脸色凝重,“我怀疑是帆船零件出了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应该还会晃———” 话还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晃动又来了! 这次直接颠得所有人眼冒金星,不少人甚至上吐下泻! 太难受了! 江晚宜提起裙摆,不顾晃动的船身,拨开人群就跑了出去! 谢菱大声说:“你去哪?危险!” 江晚宜回头,面色焦急,“我去看看!如果真是我猜测的那样,我们所有人今天都将命丧此地!” 第119章 修复帆船,进入清河郡 帆船还在颠簸,江晚宜抓着栏杆,艰难的跑到了船头。 老郭看见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吼道:“快去包房里待着,过来干嘛!” 江晚宜面色冰冷,“轮盘右边难以移动,船身旁龙骨磨损严重,定是船的肋骨和龙筋有问题!告诉我,这船你们从哪捡到的?” 老郭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大惊,这小女子,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不过一张嘴还是紧得跟蚌壳一样。 这艘船可是他见过最威猛的,以前只在画像上看见过,要是靠自己买,他奋斗十几辈子也买不起,他不想承认是捡来的… 水浪翻涌,隐约可以看见前方是一座高大的青山,遮天蔽日,在江河水面落下宛如巨兽的黑影。 一旁的大儿子面色焦急,大喊:“爹,方向盘不灵了!怎么办!” 不能转弯,就意味着这艘船会撞在青山上!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老郭顿时觉得两只胳膊都瘫软了,双腿跪倒在地,额角流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江晚宜厉声道:“还不告诉我吗?到底是不是龙筋有问题?” 老郭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快速说道:“这是发洪灾,我们去锦官捞物资的时候发现的。我们出水前检查过,龙筋确实有一些问题…” 江晚宜眯了眯眼,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船舵,不知按了什么机关,竟然弹出一个工具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铁具。 她快速扫视了一眼,心中已有成算,麻溜的脱外衫,仅着中衣,正在盘发髻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谢菱,你怎么过来了?” 谢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问道:“结果怎么样?” 江晚宜面色凝重,“我知道是哪里的问题了,我现在入水去看看,若我发生什么,我家陌哥儿…” 谢菱打断她的话,声音清冷,“不会。我和你一起去。” 江晚宜瞪大眼,可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点了点头。 谢菱拿过一旁的工具箱,拉着江晚宜的手,带着她跳入水里。 水面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水花。 老郭面色焦急,不停祈祷。 “老天爷老天爷,千万别出事啊!船上这么多人…” 一直没等到谢菱回去,顾危心里十分担心。 可他跑过来的时候,谢菱已经入水了。 “那两个小女娃儿,可厉害了,跳进水里去了…” 老郭话还没说完,顾危就迅速跳入了水中。 一丝犹豫也没有。 老郭望着水面咂舌,“现在的年轻人真勇敢啊…” 包房里的人们陆陆续续都出来了,房间里实在是晕得慌。 站在甲板上远望,青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 沈领头心里慌张,“老郭,怎么还不换方向,再不转弯,这船就要撞上去了!” 老郭哆嗦着嘴皮跟众人说了那个消息。 宛如平湖落入一颗巨石,人群突然被点燃。 “什么?船舵不灵了!那我们岂不是要撞在山上去?” “这清河水深起码三千尺,我们会死啊!” …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众人心里沉甸甸的,望着高大的青山,心跳加快,时不时目光焦灼的盯盯河面。 这船到底能不能修好! 要是修不好,只有一个方法———跳河! ——— 水底。 谢菱一入水,就拿出了简易的水下呼吸装置,递给江晚宜,让她照着自己的样子使用。 江晚宜很聪明,麻溜的戴上了面罩。 二人朝着船底游去,然后抓住了船底的栏杆,暂时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大船速度飞快,极速的水压让人心胸闷气短,眼冒金星。 船尾扇掀起一层层横七竖八的暗流,飞流激荡,二人双手双脚都使劲扣住能抓住的木杆,头发四散开,身上的衣料更是被冲得缺一块少一块。 江晚宜咬了咬牙,越过一条条粗大的栏杆,朝船的“龙筋”游去。 谢菱紧跟她身后。 看着断裂的龙筋,江晚宜目光了然,她猜得没错,果然是这样! 游近了,二人才发现,不止是断裂这么简单… 这艘船的肋骨和龙筋完完全全搅和在了一起! 这两个构件由木隔板和木头组成,一起组成了一个网状的结构,肋骨承受着横向的水压力,也保持着船只整体的形状。而两者加起来增强了船只结构的稳定性,固定住了船侧板。 眼下这种情况,不止船舵无法转弯,估计用不了多久,整艘船就会散架! 江晚宜不敢耽搁,拿起工具,就潜入进去。 可她很快发现,她根本动不了龙骨龙筋一丝一毫。 无论她怎么使劲,这些木头都一动不动! 江晚宜没学过物理。不知道水压的概念,谢菱却是知道的。 这些木头上如今承受着几千斤的水压,怎么可能轻轻松松被搬开? 谢菱脑海飞速旋转。 就在此时,顾危飘逸的身影出现在谢菱视线。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谢菱来不及思考,立刻从空间取出氧气装置递过去。 顾危习武之人,气息平稳,在水下这么久依旧毫无不适,甚至有闲心帮谢菱拢了一下脑后的头发,才慢条斯理的戴上面罩。 然后脱下了外袍,指了指远处的江晚宜。 谢菱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顾危耐心的摸了摸谢菱裸露在外的肌肤。 又指了指江晚宜。 谢菱这才明白。 心里感叹,顾危是真的细心有教养。 刚刚水流速度快,她和江晚宜的衣裳都被冲得碎裂开。 第98章 虽说在现代这样的装束很正常。 但在理法森严的古代,就有些不雅了。 顾危此举,让两人都不尴尬。 等谢菱送衣服过去,江晚宜披上了,顾危才游过去。 这边的江晚宜,内心也在疯狂感叹顾危的细致。 不然她作为一个已嫁妇人,怎么以那副模样面对谢菱的夫君? 时间紧促,江晚宜不敢多想,立刻回神,指了指前方的龙筋。 顾危聪颖,很快就理解了江晚宜的意思。 游上去,双手用力,竟然轻松的就抬起了龙筋! 谢菱瞪大眼。 顾危的臂力,有这么惊人吗? 单说这粗壮的木头估计就几百斤了,更别说水里几千斤的压强!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谢菱赶紧给江晚宜递工具。 江晚宜眼神专注,修复龙筋。 现在一分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青山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山上漆黑的岩石,被粼粼的水波映照得宛如张牙舞爪的巨兽。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只有五十米了! 谢菱已经做好拽住江晚宜逃跑的准备! 如果修不好,他们就快速跑! 不然船体碎裂开,他们不被碎木刺成刺猬,就会被大木头压成肉酱。 “十米,九米,八米…” 就在谢菱想要拉着江晚宜跑路的那一刻,大船终于停止了前进。 现在几人离青山仅一臂的距离。 江晚宜精神高度紧张了这么久,终于松软下来,一下倒在谢菱怀里。 谢菱抱着她的腰,带着她游上去。 顾危很有分寸感,只是默默的跟在二人后面,没有提出他来抱江晚宜这样的话。 三人浮出水面。 石少文和吴三郎在船边接应他们,垂下一条软梯。 三人顺着爬上去。 刚踩上甲板,老郭就冲过来,恨不得给他们三人跪下,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郭老二出水多年,可从未出过人命,现在一下就是这么多人,刚刚可把我吓死了,老大老二老三,快过来谢你们的救命恩人!” 三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扑通一声,就给他们三个跪下。 “谢谢恩人!” 船上的其他人也被吓坏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尽管船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还是把某些人吓得半死。 王家小媳妇刻薄的说:“呵,我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恰好在最后一刻修好,可把我们吓坏了!而且,两个女人,怎么可能修得好这么大艘船?你们谢她们干嘛?” 说到最后,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她的世界里,女人不可能这么厉害,这么有本事。 谢菱目光清冷,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王家小媳妇被谢菱的目光看得心里恼怒,正想骂人,又想到谢菱的厉害,将满腔怒火都憋了下去,只是说了一句,“你看我作甚?” 谢菱双手环胸,淡声道:“女人男人同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怎么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就做不好了?你自己狭隘,不要以为全天下女人都和你一样自卑黑心,又懦弱无能。” 王家小媳妇这下是真怒了,“你们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大男人,谁知道你们是下去干什么勾当?” 江晚宜还没回神,面色惨白,气得急火攻心,“你,你胡说!我好心修船,竟被你颠倒成这个样子!” 王家小媳妇翻了下眼珠,“呵,我胡说?你一个烂寡妇,也不知道跟着我们干嘛,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男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菱劈脸打了一巴掌! 然后揪着她衣领,径直将她拽到了船边! 风声呼啸,谢菱冷声说:“本就看你不顺眼,还三番五次来找死,你不是说我们是碰运气吗?你自己下去看看是不是?” 说完,不等王家小媳妇尖叫,就一脚将她踹到了江里! 所有人都震惊了。 谢菱面色冷静,“她自己要去看的,不怪我。” 说完,潇洒进包房。 顾危平静附和,“娘子说得对。我也听见了,是她自己要下去看的。” 王家人全都乌泱泱的闹起来,哭天抢地的,说谢菱当场杀人。 但讽刺的是,他们闹倒是闹得凶。 可没一个人打算跳进水里救人。 吴家,高家这些人家和顾危站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和王家对峙。 “我可是亲耳听到是她自己要下去看的,谢菱只是帮一下。” “对,你们王家不感激谢菱就算了,还怪她是什么意思?” 看着王家人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又没什么办法的样子。 众人心里就一个字———爽! 没素质真爽! 胡说八道真爽! 王家跑去求陈道郁。 陈道郁面色冰冷,一脸莫名。 求他,求他干嘛? 又不是他陈家人,他犯得着去碰这个霉头? 立刻让万弃将王家人赶了出去。 王家人见此事没办法,也就不了了之,随便了。 一个女人,还是媳妇儿,他们本就不在意。 要是在意,当场跳下去两个会水的,就将她救起来了。 谢菱只是将她踹入水里,又没下其他的死手。 王家人闹这么凶,也只是想要讹顾家赔偿罢了。 傍晚霞光满天,洒在水面。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已经可以看见清河郡。 无数高楼依河矗立,远远望去全是高高翘起的典雅屋檐。 夕阳遥挂天边,连成一幅色彩明艳的风俗画,风里都带着荷香。 不愧是南方最为繁华的清河郡。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感叹。 真美啊。 裴氏眼眶湿润,死死攥住手里的帕子,“回来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回来…” 汝姐儿年纪小,还没来过清河,在秋月怀里晃着脑袋,“清河,是我们家吗?” 顾危点点头,微笑,“是。” 大船逐渐放慢速度,朝码头驶去。 老郭大声说:“要到了!大家做好准备下船了!” 话音一落,众人全都麻溜的钻进包房开始收东西,目光激动,动作迅速。 无他,清河郡实在是太美了。 抬眼望去,纵横交错的河流在夜色下泛着粼粼波光。 河上飘着精美的游船画舫。船尾彩灯明亮,乍一看仿佛天上银河里的璀璨碎星。 远远的,已经能听见妙龄少女在夜市上叫卖菱藕的声音,听见吴侬软语的渔歌,听见公子佳人一起游船时的嬉笑。 繁华的清河掀起纱布一角,甚至还没露出全貌,就将众人折服得彻彻底底。 在清河郡生活的人,该有多幸福啊。 众人突然明白,为什么裴氏生得这么美,性格这么端庄高雅了。 这样灵气清丽的风水,就该养育出这样的姑娘。 帆船靠岸,垂下长长的步梯。 裴氏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神情急切。 可双脚还没踩地,一个身着蓝白相间衣裳的少年跑过来,拦住了她。 少年目光澄澈,语气温和。 “这位夫人,看你的服饰应该是外乡人。这几天清河有禁令,禁止外人进入。请回吧。” “禁令?” 裴氏目光惊讶,“我在清河这么多年,可从没听过什么禁令呀。” 第120章 进入裴家,谢菱治病 少年眉目温雅,“夫人,你是清河人士吗?可有文书?” 裴氏摇摇头,“没有文书…” 少年皱了皱眉,“那,你可还记得你的家人名字,我可以差人帮你问一下,不是清河人进不去清河郡的的。” 裴氏正要开口,陈道郁一下走过来,眼睛有些冷,“顾夫人,眼下大家都是流放犯人,你要去寻亲,不太合适吧?” 裴氏愣了愣。 谢菱一下走过来,挡在裴氏面前,道:“不从清河去济州可是要花很长时间的,陈公子,你好好斟酌吧。” 裴氏因为激动而散乱的心神也渐渐回来,冷声道:“我只是通过我的身份进入清河罢了,何况北江孝道为先,我作为裴家女,路过清河,不应该去探望一下吗?” 陈道郁眯了眯眼。 不是清河人进不去清河,可让裴氏相认,他又怕他们通过裴家逃跑… 陈道郁揉了揉太阳穴。 心想裴家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若顾家在清河消失,那北江朝廷第一个找的就是裴家! 不通过清河去济州,起码要走半个月,还全部是深山老林,野兽遍布。 而那个计划马上要施行了,不能耽搁。 陈道郁回神,笑道:“怎么会呢?顾夫人探望亲人理所当然,我们还得靠你进入清河郡呢。” 第99章 裴氏轻微颔首,端庄的点头。 一旁的少年,极其有教养的等到几人谈话结束,才急急道:“流放犯人,裴家女…这位夫人,敢问你是不是大小姐?” 裴氏外嫁多年,清河郡的人还是习惯称她为大小姐。 裴氏点点头,“是。” 少年瞪大眼,满脸都是激动,但还是勉强维持住端庄的仪态,说道:“恭迎大小姐回清河,我马上去传报!” 不过片刻,一队威严的人从主街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仪态端庄的老妇人,鬓发如银,身着月白色的长袄,盘着典雅的古髻,即使年过六旬,依然满身雍容华贵。 裴氏一看见她,眼眶就湿润了,颤声喊了一句“母亲”。 裴老夫人端庄的仪态也有些维持不住,露出些老母亲的心疼,双手颤抖的摸了摸裴氏的脸。 “乐清,真没想到,你们会从清河路过…” 母女俩寒暄两句,裴老夫人又恢复了高华的仪态,吩咐道:“将这些人都带到老宅好生安置。” 话音落,几个身着蓝白对襟长袍的下人就走过来,带领流放队伍往裴府走。 走进清河郡,众人发现清河郡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与北江其他地方孑然不同。 清河郡内多河流,无数高楼依河而立,烟波缥缈,萧管笙歌。 岸边的桃柳树上,遍挂了千万盏纱灯,一派衣香鬓影的繁荣景象。 路上,裴老夫人先是看了看汝姐儿离哥儿,最后才来到顾危面前,心疼的说:“祖母的心肝儿时瑾,得亏你恢复了,不然外祖母这把老骨头真是熬不住了。” 一旁的婆子接话道:“公子病重消息刚传来的时候,老夫人真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看得我们这些下人焦心极了。” 顾危小时候在清河生活过一段时间,和裴老夫人裴老爷子感情十分深厚。 裴老夫人这么多子孙,最疼的也是顾危。 顾危温声道:“外祖母别担心,时瑾多亏了娘子医治,现在一切安好。” 裴老夫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谢菱,见小姑娘年貌虽小,但气质举止不俗,眼眸清凌,落落大方,一看便知道是个好姑娘。 笑得慈祥和蔼,“好孩子,生得真标致,和我家时瑾真是天生一对。” 谢菱温声道:“谢祖母夸赞,顾危时常在我耳边念叨你,说你端庄又慈祥,可疼他了。我就一直想见你,如今见到了,果然如他所说一般!” 裴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点了点谢菱的小俏鼻,“小嘴真甜!” 谢菱只是性格清冷,不代表她没情商。 末世出来的人会有简单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谢菱七八岁就会了。 只要她愿意,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开开心心。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裴府走去。 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裴老夫人的模样在清河郡谁都知道。 路上行人,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食客公子哥,全都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的看,心里好奇到底是谁,能让尊贵的裴老夫人亲自迎接? 到了裴府,众人看着巍峨壮观的宅院感叹,真不愧是钟鸣鼎食的百年世家。 只见街北蹲着两个栩栩如生的大石狮子,狮子后是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又列坐着四五来个华冠丽服之人。 正门没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裴府”四个大字,飘逸俊秀,翩若惊鸿,宛如游龙。 几人刚走过去,那四五个人便匆匆过来,将顾危裴氏等人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时不时比划一下顾危的身高。 “时瑾又长高了啊。” “时瑾都娶妻了。” “还记得你二舅不?” … 一向坚韧的青年,面对许久未见的亲人,眼眶也有些热。 声音温和的一一回答,即便面对有些无聊的问题,也极有耐心。 这些人是顾危嫡亲的舅舅或者姨母。 裴家人丁稀少,嫡系子孙极少,如今裴府里的小辈也就三五个,还全都是小幼儿。 顾危小时候在裴家住时,就他一个小孩,又是嫡长女的儿子,可谓是十足的小团宠。 裴家人对他几乎可以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个个宠得不行,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清河郡人人都知道,裴家有个上京来的宝贝疙瘩小少爷。 所以一听说顾危回来了,他们全都热切的赶来大门口迎接,生怕慢了。 顾危一一见过亲人后,毫不避讳的牵过谢菱的手,跟他们介绍谢菱的身份。 众人看着顾危对谢菱的珍视态度,自然爱屋及乌,对谢菱也十分和善。 进了正门,裴老夫人便让下人将流放犯人里的其他人家,全部引到了客房。 裴家的客房装修风格和前院一致,十分典雅古朴。 丫鬟下人全都身着统一的蓝白相间长衣,举止有度,恭敬有礼。 盛上来的吃食也精致可口。 因此,流放人家个个满足得不行。 可以说是流放一路以来,大伙儿过得最舒服的一天了。 甚至让某些人恍惚想起了曾经在上京当贵人的时光。 另一边。 顾危带着谢菱,一一见过裴家的人。 裴氏则跟着裴老夫人去了荣安堂。 小半晌,顾危才领着谢菱过来。 荣安堂外面,顾危掏出一直收好的点心盒子,温声说:“祖母性格和善,就喜欢吃这些点心,等下你送她,就说是你买的。” 谢菱应下。 进去后送给老夫人,老夫人果然喜得不行。 拉着谢菱说了一会儿的话,俨然把谢菱当亲孙女一样了。 所以说,哪来的这么多婆媳家族矛盾,全看丈夫如何处理了。 寒暄了一阵,裴老夫人使了个眼神,将下人全都使唤了下去,只留下裴氏,顾危,还有谢菱三人。 顾危皱眉,轻声问:“外祖母,外公出什么事了?” 从裴老爷子没来迎接,顾危心里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眼下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立刻询问。 裴老夫人仿佛老了十岁,浑身的精气神都被抽空了,缓慢地回答:“你外公,病了。” 裴氏身躯晃动了一下,“父亲,病了?” 顾危按捺住心神,先安抚住母亲,接着语气坚定的对老夫人说道:“外祖母,你且放宽心慢慢说。无论如何,有我在一天,裴家就不会倒。” 裴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目光慈爱,心想还好有个好外孙。 不然这风雨飘摇的裴家,该怎么办呐! 感慨完,老夫人语调清晰,将裴老爷子这些日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顾危听完,悄然望向谢菱。 谢菱轻微点头。 顾危这才接着说:“阿菱略懂医术,可以让她去看看。我的病就是她治好的。” 裴老夫人惊喜的瞪大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们随我来。” 几人朝着老爷子的院子走去。 裴老爷子的院子,不似裴府其他地方那么典雅古朴。 反而多了几分不拘小节的潇洒,院内随意堆放着几盆花草,简洁的青砖房没有多余的纹饰,和他本人一样疏狂。 只是现在,向来疏狂不羁的老爷子躺在床上,神智不清,眼白外翻。 咿呀咿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连最疼爱的孙子站在眼前都没认出来。 看着这样的裴老爷子,裴氏早已泣不成声。 裴老爷子最爱干净,又讲究仪态,一直是个高傲的人。什么时候会这般窝囊的躺在床上? 一向冷静的顾危也面带焦虑,不停的在床边来回踱步。 “外公这个样子多久了?” “唉,三月前就这样了,走路走不稳,吃什么吐什么,还天天说头疼。 老爷子怕外面的人看出裴家的异样,所以在清醒的时候下了禁令,不许外人进来。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天下名医姜云子,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 裴老夫人叹气。 一旁的谢菱一直在暗中观看老爷子的症状,听到“姜云子”三个字,眉梢微挑。 她那个便宜师傅? 倒是有缘。 待裴老夫人和顾危说完话,谢菱径直走过去,给老爷子把脉。 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脑梗。 这个病就算在现代也很难治,更别说在古代了。 不过还是得仔细检查一下老爷子的具体症状。 看看大脑半球到底坏死了多少组织,如无禁忌,可施行开颅减压术或部分脑组织切除术。 谢菱朝顾危使了个眼色。 顾危会意,立刻说:“外祖母,母亲,你们出去偏门喝着茶等待一下,阿菱要仔细检查一下外公的症状。” 第100章 裴老夫人忙不迭点头,“好,好。” 又握了握谢菱的手,目光温和,“辛苦你了,好孩子。” 待二人走后,顾危将老爷子搬进了空间。 医药库内,谢菱已经准备好了ct,抽血针管等一系列材料。 戴上皮手套,就开始检查。 小半晌,谢菱目光轻微放松。 “不错,还不算太坏,切掉坏掉的组织就行了。” 顾危可是将谢菱空间里的杂书全部看完的人。 其中就有又硬又厚的医学书籍,顾危全都一字不漏的看完了,也略懂一些现代医理。 因此露出惊喜的眼神,“真的吗?太好了。只是要辛苦你了,阿菱。” 谢菱摆摆手,“没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这句“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让顾危心里泛起轻微的甜意。 他勾唇,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怕裴氏和老夫人久等,二人弄完就将老爷子抬了出去。 顾危匆忙跑去传递消息。 “母亲,外祖母,阿菱说能治。” 老夫人先是愣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接着瞪大眼,使劲捶着胸口,哭着说:“我们裴家上辈子是积了什么福,让我的时瑾娶到这么好的娘子,先是治好了时瑾,又能医治老爷子。” 说着,目光转向谢菱,向谢菱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好孩子,以后,裴家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谢菱赶紧将老夫人扶起来,又温声细语的哄了一会儿。 老夫人被哄得喜笑颜开,看谢菱的眼神更是如珠似玉。 说着说着,褪下手上的镯子,套在谢菱手上。 “阿菱戴这个真好看。” 玉镯玲珑剔透,莹白透亮,纯洁得就像冬日暖阳下的冰。 触手却是温暖的,一看便知道价值连城。 谢菱眨了眨眼,望向自己婆婆。 裴氏温和的点头,“既是祖母给你的,就安心收吧。” 谢菱也不是矫情的人,懒得弄那些推三阻四的虚礼,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祖母!” 老夫人见谢菱这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更喜欢了,看谢菱眼神比看顾危还亲热。 裴氏和顾危心里倒是有些疑惑,不过没表现出来。 这玉镯可是裴氏一族的传家宝,向来只传下一任当家主母。 老夫人再高兴,也不至于送谢菱这个镯子呀! 除非裴家有意让顾危继承家业。 但是顾危现在是戴罪之身啊… 裴老爷子运筹帷幄,才思敏捷,顾危和裴氏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看来一切都要等他醒来才能知道了。 顾危眯了眯眼,又联想到了后背的图腾。 现在老爷子昏迷不能问,自己有时间翻翻裴家藏书阁吧,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裴氏和老夫人母女相见,自有说不完的话,夕阳西下,谢菱和顾危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二人讨论了一番眼下的情况。 老爷子的病必须是要治疗的。 流放队伍就成了绊脚石,除非让他们走不了。 谢菱直接调制了几瓶药粉。 这药粉会让人浑身不适,看起来水土不服没什么两样,但又比水土不服严重得多,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赶不了路的。 是夜,顾危使用轻功悄悄潜入陈家,万弃那群士兵,还有流放官差住的房间,将药粉洒在半空。 而谢菱不知道的是,她那便宜师傅收了裴家送去的信,捋了捋山羊胡须,想到清河郡那百年贮藏的浮屠美酒,几乎是立刻就踏上了征途。 嘿嘿嘿,有绝世美酒的地方就有他姜云子! 第121章 太子传信,顾危旧部 第二日。 陈道郁天还没亮就起身了。 他担心在清河待久了生变,想催促流放队伍快速出发,立刻前往济州。 可双脚刚踏在地面,还没穿衣,一股极致的眩晕突袭脑海,眼前一黑。 陈道郁极速后退,一屁股跌在床板上。 太阳穴突突的痛,还伴随着眩晕想呕吐的感觉。 陈道郁晃了晃脑袋,不信邪,想继续站起来,可没走两步,径直跌倒在地。 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陈道郁闭了闭眼,“这是怎么了?中毒?” 心底一沉,陈道郁瞬间如坠冰窟。 顾危不会真的打算在这里毒死他吧! 他怎么敢? 大吼一声:“来人!” 院外走进来两个身着蓝白对襟长袍的小厮,低眉顺眼,“公子,请问有何吩咐?” 陈道郁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你们两个,一人帮我去寻大夫,一人帮我去看看我家人同伴的状况。” 小厮后退一步,没接银子,只温声答了一句“诺。” 便转身离去。 陈道郁躺在床上,心里有些感慨。 裴家的家风是真的好,和北江任何一个世家都不一样。 他陈家也算北江老牌世家,可与裴家相比差远了。 陈道郁心里暗暗发誓,等从岭南回去,他就好好整顿一下家风。 去看情况的小厮很快就回来了,眼眸清明,一字一句的说:“公子,你的家人同伴皆和你一样,略有不适,全都躺在床上。我已经去通知老夫人了,大夫应该很快就来了。” 陈道郁不信,冷声说:“你扶我去看看。” 小厮扶着陈道郁往后面的院子走去。 陈家,王家,包括那些士兵,全都和他一样头晕目眩,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陈道郁又去看了和顾家交好那几家,情况也一样,全都躺床上。 大夫正好前来。 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老人深深皱眉,“又有水土不服的了?唉,清河郡水河环绕太过湿润,特别是四月,和外面不同。外来人第一次来定会不适应的,怎么郡主下了禁令,还有人往里走呢?” 边说边摇头,望向自己身后的小童,“你回去把水土不服的药都取来。” 陈道郁正好在此处,伸出手,“大夫,我是病患。” 老大夫走过去,把了把脉,胡子一翘,“剩下的人是不是和你症状一样?” 陈道郁点头。 “那不用看了,用我的药,吃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陈道郁眯眼,“十天半个月?” 大夫哼了一声,“不然呢?清河郡每年四月都会发一种名为水生的病,本地人尚且不适,更别说外地人了。” 说完,大夫扛起药箱就走了。 大夫说的是实话。 清河郡气候一直与外界不一样。 外来的人至少要住个两个月以上才能适应。 谢菱误打误撞,正好下的毒是水土不服的,只是比一般的水土不服要严重一些。 陈道郁眼眸渐暗,头晕又袭来,忙叫小厮将他扶到床上。 闭着眼, 陈道郁脑海里疯狂思量。 顾危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大胆,敢在清河郡将他们害死。 不然整个清河郡都会被拉下水,正好给了北江讨伐清河郡的理由。 但是十天半个月,未见也太长了… 保不准顾危会有什么异动。 该用什么办法来压制住顾危呢? 正想着,一直红色的小鸟从窗户飞进来,稳稳落在陈道郁掌心。 这只鸟形状像鹤,只有一只脚,青色的羽毛之上有红色的斑纹,长着白色的嘴巴,十分神气。 陈道郁眯了眯眼,“什么玩意儿?” 他凝眸看去,小鸟的脚踝上套着一个精致的铁环,上面纹着华贵的龙纹。 “太子的标志?” 陈道郁立刻让小厮去喊万弃。 万弃是被抬来的,躺在一张木板上,情况也不好,奄奄一息。 “陈公子,你喊我来作甚?我难受得快要死了…” 万弃一进来,陈道郁就让小厮关了门。 陈道郁摸索着走到窗户,破开一个小洞,见屋外没人,才凑近万弃身旁,掏出了怀里的鸟儿。 低声问:“这是什么?上面怎么会有太子的印记?” 万弃虎目一下亮起,挣扎着爬起来,“这是神鸟毕方!是太子换城池买毒药的时候,那边的人送的随礼。说是上古时期周王朝的神鸟,送信很精准。 只要给毕方闻闻想找到那人的衣服或者物件,毕方就会记住那人的气味,无论千里都能找到。看来是太子是想向我们传递消息!” 万弃没说全。 这只毕方并不是随礼,而是那群神秘人向太子打的广告。 太子听说这只鸟竟然是周天朝的神鸟,又狠下心来用了一座城池来换。 毕竟天下还未分裂成七国的时候,周天朝可是唯一的主宰,谁不想当周朝正统? 不过太子可不敢让陈道郁知道,为了这只鸟他花了一座城池,怕被陈道郁骂。 第101章 陈道郁听完,心里也有些热。 什么重要的消息,能让如此珍贵的神鸟毕方来传? 眼下这只虽是幼鸟,但能力已经可见一斑。 陈道郁眯眼,将毕方浑身上下都找了一遍。 “没找到信啊。” 万弃支撑着上半身,“太子给它闻的应该是你的气味,你割一滴你的血给它吃。” 陈道郁照做。 毕方喝了血后,昂着小脑袋,叫声清脆,一小会儿后,嘴里竟然吐出了太子的声音! 虽然有些生涩,吐字也不是很清晰,但还是将二人惊得眼睛都不会转了,木愣愣的盯着毕方看。 “道郁,你之前猜测顾危可能还有部下残留,我就派人去找,找了几个月,果然找到了顾家将的蛛丝马迹,就在镇北的一个小村落! 没想到顾危竟然还隐藏了这么一批人,果然是狼子野心!顾家将忠心耿耿,只忠于顾家,不忠皇权,我打算全部剿灭,你觉得呢?” 陈道郁心中大震,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歪嘴一笑,“哈哈哈,天助我也!” 正愁着拿什么来压制顾危呢,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流放一路以来,陈道郁一直隐隐觉得自己被压制在顾危之下,如今,总算找到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了! 顾危果然藏得有人! 陈道郁眉眼之间满是自得。 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一旁的万弃,听到这一切都是陈道郁的猜测,心中对陈道郁的敬意,又上一层。 想起之前自己对陈道郁的不敬,更是恨不得立刻磕两个响头以示衷心。 “公子,眼下怎么办?” 陈道郁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眼眸深沉,“待我身体好一些,就去找顾危,好好警醒一下他。” 其实陈道郁现在就可以去找顾危。 至于为什么要等身体好一些再去,就是他的私心了。 他想以最完美的姿态站在顾危面前,最好是一个战胜者,上位者的样子,以满足他的自尊好胜心。 怎么能病怏怏的,站都站不稳呢? 陈道郁现在豪情万丈,颇为自得,觉得自己简直是上古谋士转世,不然怎么什么都能预料到呢? 他躺在床板上,一声不说,突然哈哈大笑了两声,可把一旁的万弃吓个半死。 万弃看了看立在一旁的高傲毕方,问:“公子,这鸟怎么办?” “你我都不懂毕方如何像刚刚那样传话,写信吧。藏在脚环里,太子应该能懂我的意思。” 万弃忙狗腿的将笔墨纸砚递过去。 写完信,陈道郁提着笔,又突兀的笑了两声。 万弃瞪大眼,心想陈公子莫不是水土不服中邪了? 但脸上可不敢表现出来,将信件夹在毕方的脚环里,抬手想拍拍毕方的脑袋,“小毕方,就靠你了。” 可他手还没放下,毕方就快速偏过头,单脚往旁边一跳,避开万弃的手。 万弃眼睁睁从一只鸟的眼中看出了嫌弃。 他皱眉,啐了一口,“你个小畜生,还敢给老子脸色看,还不赶紧滚。” 毕方还挺记仇,转头啄了他一口,才展开漂亮的翅膀,往天空飞去。 裴府偏房,滚滚在一棵树下乘凉。 正好看见一只蝴蝶经过,它立起软软的耳朵,两只毛茸茸的前脚跳起来,扑着蝴蝶玩。 它现在已经很大只了,顾危怕吓到人,专门给它放在了偏僻的房间。 滚滚本来就粘人,喜欢别人陪他玩,以前有昀川等一群小少年陪他。 现在它就孤单一虎,可无聊了,见蝴蝶飞走了,委屈的将大脑袋搭在地上。 天光明媚,它懒洋洋抬眼,不知看到了什么,圆溜溜的虎目瞬间睁大。 也不管顾危的叮嘱,大声的嗷呜了一下。 虎啸震天,将整座裴府都震了一震。 可滚滚还嫌不够,摇头晃脑的,又嗷呜了一声,恨不得跳起来。 另一边院子里的谢菱,却是听懂了滚滚的话,眼里略带疑惑。 滚滚说的是,“毕方,毕方!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顾危皱眉,“滚滚一向听话,怎么会突然暴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索性也没事,谢菱起身。 “去看看吧。” 第122章 风雨欲来 滚滚两次如此大声的呼唤,可算是让毕方听见了。 毕方扭头往声音来源处飞去。 只见一个院落里,昔日的好友小白虎正摇头晃脑的朝他打招呼。 滚滚见毕方终于回来了,喜得上蹿下跳,嗷呜嗷呜个不停,大眼睛圆溜溜的。 “毕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早就出森林了吗?” 毕方傲娇的立在树梢,红眼睛清冷。 “不过半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不过还是白长身体,看上去一样的蠢。” 滚滚歪了歪脑袋,“我才不蠢,主人说我是全天下最聪明,最帅气的老虎。” 毕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可是森林之王白虎,怎么能认人类为主呢?你真是,唉,气死我了。” 毕方说完,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如红宝石的眼里划过失落。 它有什么资格说小白虎,自己不也是被人类囚禁,认人类为主。 滚滚性格单纯,但不笨,一下就察觉到了毕方的情绪。 立刻问:“毕方,你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这些日子你过得怎么样?” 毕方昂着小脑袋,看了看滚滚满身的膘,“反正我知道你肯定过得很好。” 滚滚嘿嘿一笑,“那当然啦,我主人对我可好了,我爱我的主人!” 毕方垂首看了看脚踝处的铁环,“我得走了,我记住你的气味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来找你。” 毕方语气有些难过。 说是有机会,但几乎没机会了。 那群人怎么会放它走? 滚滚着急的跳起来,“别走啊!你怎么啦?你脚上的东西是什么?我跟你说,我主人很厉害的,她说不定能帮你…” 正说着话,谢菱推开房门就进来了。 看见树梢上的鸟儿,谢菱杏眼微睁。 好漂亮的鸟儿,竟然是单脚? 身后的顾危也是一眼就看见了毕方鸟。 他低声说:“状如鹤,一足,赤文,白喙…毕方鸟?” 谢菱望向滚滚,用兽语问:“怎么回事?” 滚滚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说得颠三倒四,但谢菱大致摸清楚了。 这小鸟儿,是滚滚童年的好朋友,现在遇到了困难。 谢菱转述给顾危听。 顾危望向毕方,“传说毕方鸟生长于上古的章莪山,在天下还未分裂时,是周王朝祭司用来传递消息的神鸟,莫非我们上次经过的那座山就是章莪山?” 谢菱点点头,不过这不是重点。 望向毕方,用兽语道:“你既然是滚滚的好朋友,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毕方上挑的红眼睛瞪大,“你这个人类,竟然懂兽语,能和我们对话?” 毕方原本以为只是滚滚托大,没想到它这主人,还真挺有本事! 没准真能救它! 它立刻道:“我被人困住了,只能帮他们办事,不然就会浑身疼痛,还会掉毛。” 说着,毕方展开翅膀,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漂亮的羽毛儿也掉了不少。 不过毕方臭美,将伤口都藏得好好的,外面看不出来。 谢菱抬手,示意毕方飞过来。 而顾危,一眼就看见了毕方脚上的铁环! 他桃花眼露出冷意,“等等,阿菱,这只鸟脚上的印记貌似是太子的?” 谢菱皱眉,抬起毕方的爪子,问:“这铁环是困住你的那人给你上的?身上的衣服是不是绣得有龙纹?” 毕方点头。 谢菱对顾危说:“真是太子,估计是通过毕方来向陈道郁传递消息。” 顾危冷淡的琉璃眸中满是沉思。 谢菱继续问,“你能不能跟我们说那人让你传递什么消息?” 毕方摇头,“不能,他们给我下了蛊。我只能和特定的人说。不过,我脚上有个东西,你们可以看看。” 谢菱闻言,立刻取下它脚上的铁环,一张食指大小的纸条露了出来,上面的字极小。 二人快速看完。 顾危眼里风云团聚,骨节分明的手握成拳。 第123章 顾家将 谢菱知道顾危有旧部残留。 顾危作为一个将军,又是定国公府的世子,手里没有几张底牌是不可能的。 但没想到太子竟然真的找得到,并且这么快! 谢菱皱眉,“眼下你打算怎么办?镇北这么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顾危抬手,修长冷白的手指抚平谢菱皱起的眉头,温声说:“娘子宽心。” 第102章 谢菱心里还是很焦急,“你这人,你部下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 谢菱现在总算明白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的意思了。 顾危眉眼间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单手负于身后,薄唇轻勾,“我早就料到了。” 谢菱:? 脸上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顾危俊朗的眉目如冰似雪,淡淡道:“流放那一日,我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说着,伸出手捏了捏谢菱纤细的肩膀,黑眸敛着些许,“放心吧娘子,我有分寸,勿忧。” 谢菱自然相信顾危的能力,这才放下心来,专心查看小毕方的伤势。 看着看着,她微皱眉。 这蛊毒,怎么看着和徐海棠当初给月芽儿下的那个毒药差不多? 都是从心口处蔓延全身,融入到血液里,几乎毫无破解之法。 谢菱虽然主学的是西医临床外科,但兽医也略有涉猎。 但她竟然仅能治好小鸟外部的伤势,并不能解开小鸟体内的毒! 看样子和当初月芽儿中的毒一样! 到底是什么毒?如此狠辣! 谢菱将小毕方的毛儿全拔了,仔细检查。 一寸寸摸过毕方光秃秃的身体,谢菱眼睛突然亮起,食指用力往下一按! 只见毕方细细的血管里,正蠕动着一只乌黑的虫子! 肉眼几乎看不见,谢菱赶紧从空间取出放大镜,眯起眼仔细查看。 果然不出她所料,是蛊虫。 这毒物在末世几乎灭绝,用现代医学自然难以化解。 谢菱有些后悔在末世没多看一些这方面的书了。 眼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取出子蛊,母蛊反噬,到时候毕方必死无疑。 虽然不能完全解毒,但稳住小毕方的伤势,让它不再受那群人牵制,谢菱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蛊毒… 谢菱眯了眯眼。 总有一天她会了解清楚! 将徐海棠的老窝一锅端! 小半晌,谢菱将小毕方扎成了一个刺猬,又调制出了一碗药,示意道:“你先吃。” 小毕方拢了拢光秃秃的翅膀,满脸哀怨的开始啄水。 要知道它最爱的可就是这一身光滑斑斓的羽毛,如今竟然被拔了! 谢菱看出了毕方的忧愁,安慰道:“别怕,你的羽毛我有办法。” 毕方瞪大眼,看向谢菱的眼神宛如再生父母。 将一碗黑乎乎的药吃完,毕方红眼睛里闪过惊喜,叽叽喳喳的跟谢菱说:“不疼了,体内火烧的感觉消失了!我好了?我不用被那群人囚禁了!” 谢菱也有些惊喜,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毒。 既然能好,就说明不是无药可治,说不定她在钻研几天就能完全破解了! 毕方吃完药,垂垂小脑袋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身体,欲言又止,眼巴巴的盯着谢菱看。 谢菱了然的从空间拿出生长素,擦在小毕方的身体上。 小毕方昂昂小脑袋,“那我就多待几日吧,等羽毛长全了就走。” 滚滚摇头摆尾,憨憨的虎脸上满是惊喜,“太好了毕方!要不你一直跟着我们吧!” 毕方摇摇脑袋,“毕方一生崇尚自由,我们一族,只会臣服于一个血脉。” 滚滚似懂非懂。 两只小兽说着说着就去一边玩了。 顾危负手而立,清冷的眸子远眺漠北的方向。 ——— 离漠北百余里的草甸子村。 北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黄色的沙尘,灰漠漠一片笼罩天地。 山间的窑洞里,走出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男子。 他极目远眺,扫过漠北之地连绵的黄土高山,自然也扫过山间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凤眸里满是冷然。 这是顾危手下最为聪慧的谋士,任平生。 此时,所有的顾家将都由他统领。 这一支精锐部队,由数千精锐军士组成,且全为最稀缺的骑兵。 进能冲锋陷阵,退能养精蓄锐,拱卫主帅。 是顾危从顾老将军的亲卫,和战后遗孤中精心挑选培训出来的。 孑然一身没有家累,衷心耿耿,一腔热血,能为顾危战死毫不犹豫。 任平生冷笑,“太子的人这么快就找来,倒是出乎我意料。” 和任平生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人。 一个穿着短打,一身健壮肌肉,曾经的镇北军校尉,孙雍。 一个身高八尺,面带长须的文士。曾经的镇北军行军司马,周辞岁。 孙雍头脑比较简单,立刻破口大骂,“他奶奶个腿,那现在怎么办,直接逃跑?可是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跑?要不要联系将军?” 周辞岁眼神深沉,“莫要急躁,我们自寻他法,绝不可连累将军。” 任平生抬手,制止住两人的讨论,沉声道:“将军早就料到了。” 说着,从袖中摸出顾危一早留下的信件。 展开信件,三人快速扫过,眼里满是倾佩。 信中不止提到了此次危机,连破解之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下一个危机都提出来了,可谓料事如神,步步为营。 孙雍大吼,“娘的,将军太厉害了,这都想到了!” 任平生望了望远处的黄土坡,沉吟片刻,“按将军计划的那样,当晚就走。免得多出事端。” “去哪?”孙雍问。 任平生目光凛冽,“南下!” 当晚,无数干稻草堆在窑洞前,孙雍点燃干草后,领着十余个精卫快速离开! 火光滔天,照亮整个草甸村。 不过幸好这片窑洞下正好有一条长河,火势并没有蔓延至村落里。 太子的手下见状,立刻追上去。 孙雍将太子的手下领入一片山谷,这群人也不笨,不敢贸然进去,而是借道从另一条小路前行。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任平生领着其余的手下,此时就躲在山谷里! 等太子的人走后,一群人又回到了草甸村,往反方向前行! 孙雍带领的士兵个个精卫,将太子的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跳入河中,绕路与任平生们汇合! 三日后,上京。 太子接到漠北传来的消息,狠狠一掌拍下去,精致典雅的白玉桌,瞬间裂出几条长长的裂痕! 他本来就气,又疼的龇牙咧嘴,破口大骂道:“一群废物!连几千个人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书房外,谢云烟正好来送燕窝,听到太子的怒吼也吓了一跳,斟酌着要不要敲门。 太子已经看到了谢云烟的身影,揉了揉太阳穴,“宣太子妃进来。” 谢云烟端着燕窝,聘聘婷婷的走进来。 立刻握住太子的手,细声细气的说:“太子不恼,太子不恼,太子是北江日后的天子,这天下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谢云烟驭男之术颇有一道,将太子哄得服服帖帖。 太子心情勉强静下来几分,偏头望去,细长的黑眸微眯,“太子妃来找我,又是要求什么?” 谢云烟也没想到太子一下就看出了她的小九九,当即跪下,使劲磕头,泪流满面。 “太子殿下,求你救救我母亲,我父亲为了一个姨娘,要处死她啊!” 第124章 上京往事 太子能成为东宫之主,也是有一定能力在的。 察言观色这项技能,他幼儿时就会了。 因此谢云烟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的目的———求他办事。 不过谢云烟此人温柔小意,比他所有的昭仪侧妃加起来都更得他欢心,甚至有几分顾时雨的影子,他自然也愿意满足一下谢云烟的小要求。 想到顾时雨,太子眉间闪过一抹憾色,他是真喜欢那个女人。 想着等陈道郁回来上京的时候,让他将顾时雨也捎来。 太子还沉浸在顾时雨的回忆里,谢云烟的话仿佛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瞪大眼,“什么?谢相要为了一个小姨娘,杀你母亲?我记得你母亲是上任老太傅之女吧?” 谢云烟哭泣着点头,“对!太子,你一定要给我们娘俩做主啊!” 太子摸着下巴,眼里满是沉吟。 谢相一直是一个世故圆滑的人,一切利益至上。 怎么会如此冲动,为了一个姨娘,竟然要杀了前任太傅之女? 离谱离谱,真是离谱! 太子既八卦,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急忙说:“你速速道来,是怎么一回事?” 谢云烟吸了吸鼻子,“姨娘怀孕了小产,陷害我母亲…” 太子听到一半就不想听了,略感无趣的点头。 就是这么稀松平常,连宫里娘娘都不屑于使用的宫斗惯用手段,竟然能骗到老谋深算的谢相? 真是离谱! 太子揉了揉太阳穴,“别哭了,我随你去看看。” 第103章 毕竟是他岳父,日后也是一国国丈,这种宠妾灭妻的丑事,切不可传开,免得惹世人耻笑。 ——— 丞相府。 丞相夫人已经被关了一整天了,滴水未进。 她的陪嫁老妈子跪在书房外,哭得撕心裂肺,“丞相啊,夫人陪你这么多年,老太傅也对你有知遇之恩,看着你从一个穷书生变成现在的丞相,你无论如何也得留夫人一条命啊,没有她,怎么会有现在的你…” 丞相年轻时也是一个俊俏小生,年过四旬身躯仍然笔直如松。 权欲污染了他的心智,让他从当初的清白书生,变成了现在的世故丞相,却没有夺去他一身的才学,和读书多年形成的挺直脊梁。 他眼里满是冷意,淡淡道:“我亲眼看见那毒妇将小桃推进河里,那样的人死不足惜!来人,将那多嘴的老婆子拖去打个五十大板!” 不一会儿,院外响起了杀猪般的嚎叫。 一边嚎,一边骂丞相狼心狗肺白眼狼。 丞相冷声道:“再加五十大板。” 院外的骂声渐渐停止。 丞相处理完公务,站起身,负手从院里走过,看见满地的鲜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来到安姨娘院子,悄悄地走到安姨娘床前。 安姨娘小产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修养,睁开眼看见是丞相,立刻偏过头,背对着他。 丞相坐在床前,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小桃,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不用惧怕太傅那老匹夫的势力,我可以为你父母报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 安姨娘仍然梗着脖子,眼里毫无动容,满是冰冷。 丞相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但这些年,我还不是将你抬入府做姨娘,好生安置你的两个弟弟,至于谢菱的事,是我的错,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安姨娘冷笑,终于忍不住开口,撕碎了丞相虚伪的面具。 “将一个人打成瘸子,在给他一副拐杖,告诉他,我真是你的恩人。丞相好算计!” 看着飘飞的帷幔,安姨娘又想起十五岁那年的光景。 她和谢伯远也算是青梅竹马。 谢伯远是一个孤儿,就住在她家隔壁。 他无父无母,可以说是安姨娘的爹娘还有兄嫂带大的也不为过。 谢伯远弱冠那年,安父安母,还有安大哥安大嫂卖了全家唯一的一头牛,凑齐了十两银子送他上京赶考。 大家心里想的是,不管考不考得中,总算圆了他的状元梦。 谢伯远临走前,跟安姨娘说,考上功名就回来娶她。 安姨娘只是一个懵懵懂懂的乡里少女,也不懂什么情爱,只知道他生得俊俏,对自己又好,便应下了。 三年后,谢伯远衣锦还乡。 安姨娘等来的不是十里红妆。 而是父兄被杀,鲜血淌过门前的桃花树,一路流到她和谢伯远小时候摸鱼捉虾的那条小河里。 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赵玉瑶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赵玉瑶穿着安姨娘从未见过的绫罗绸缎,堆着乌云髻,满头珠翠,鄙夷的说:“你就是谢哥哥的小青梅?呵,一个乡野村妇罢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当朝太傅之女,一根小指头都能捏死你。” 安姨娘红着眼,指甲陷入肉里,撕心裂肺的哭泣,“你要杀我就杀,你凭什么杀我的爹娘兄嫂,凭什么!” 赵玉瑶看见安姨娘这样子,眼里兴奋极了,把玩着手里的玉如意,“四条贱命,竟敢对我不敬,我当然就杀喽,你能奈我何?” 安姨娘咬破红唇,一下挣脱掉下人的束缚,冲到赵玉瑶面前,使劲撕她的头发。 赵玉瑶吓个半死,一张保养得当的脸被安姨娘挠得全是红痕。 谢伯远就是这时候到的。 他翻身下马,看都没看一旁的四具尸体一眼。 而是一脚踢开安姨娘,温柔的将赵玉瑶抱在怀里,担心地问:“玉瑶你怎么样?没事吧?” 赵玉瑶委屈的咬唇,“谢哥哥,我只不过想来看看你曾经生活的地方,那四个乡里人,竟敢指着我对我出言不逊! 我的护卫看不惯就将他们杀了,而你的这个小青梅竟然还因此打我!” 好一出颠倒黑白。 明明是她赵玉瑶先开口骂安春桃,安父安母实在看不过才开口说了两句话。 根本达不到冒犯的地步! 也不是护卫自己动手,而是赵玉瑶指使的! 安姨娘跪伏在地,嘶吼:“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谢伯远你听我———” 话还没说完,谢伯远又是一脚踢来,径直将安姨娘踢进血泊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满身都是血污。 “滚,玉瑶说话,你也配插嘴!” 安姨娘根本不管谢伯远说什么,哭得眼睛都肿了,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半跪在地爬动,茫然无助伸手,想寻找爹娘兄嫂的尸体。 “阿爹,阿娘,对不起,春桃不是故意想撞在你们身上的,你们醒来跟春桃说句话啊,春桃害怕,春桃最怕血了…” 一向最怕血的安春桃,跪在一片血泊里,茫然无助的掬起一捧捧鲜血。 秀丽的小脸上,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明明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言笑晏晏的站在桃花下,心想远郎回来,正好赶上桃子成熟,可以吃桃子了呢。 远处,两个幼弟的哭声震天。 谢伯远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块。 他立刻转头,深呼吸一口气,修长手指掠过赵玉瑶脸上的泪痕,眼睫低垂,温声哄着,“玉瑶不哭,都怪他们,不怪你。” 安姨娘流出两行血泪,双手紧紧扣入地里,声嘶力竭的质问:“为什么,我爹娘兄长对你有多好你是知道的,为什么要这样!谢伯远,你有没有心啊!” 谢伯远眼睫微抬,黑眸冰冷,淡淡道:“不过四条贱命,能博玉瑶一笑,也算他们值了。” 赵玉瑶羞涩的躲进谢伯远怀里。 谢伯远拍了拍赵玉瑶的背,平声静气的说:“玉瑶,这贱人和她两个幼弟,杀倒是随意,可我毕竟承过他家的恩,我刚入仕,若将他们全杀了,恐怕会落下污点,落人话柄…” 谢伯远语气循循善诱,眼神又温柔似水,在配上他那冷如冠玉的面容,赵玉瑶哪里还知今夕何夕,立刻点头,“全凭谢哥哥说了算。” 谢伯远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安姨娘,冷声吩咐手下,“将这女人,和她的弟弟带回京。” 顿了顿,又道:“用猪笼。” 第125章 给外祖父做手术 来到京城,安姨娘不止一次想过寻死。 可为了两个弟弟,只好屈辱卑微的活着,日复一日承受赵玉瑶的搓磨,天天面对谢伯远恶心的脸。 直到十七岁那年,她遇到一个男人。 男人气质如芝兰玉树,戴着面具也遮不住风华绝代的脸庞,与她许下一辈子的诺言。 他说:“小桃你等我,我会来救你,我会带你和你弟弟走。” 她以为是救赎。 可等了一年又一年,谢菱都长成了七八岁的女娃儿,男人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这一生,只有短暂少女时期是为自己而活,而后的岁月,凄凉悲惨,日日凉薄。 一生被欺骗,一生被辜负。 门外一阵风过,帷幔飞起,安姨娘抬手,轻轻扯下。 “小桃,你怎么了小桃?” 谢伯远焦急的呼唤让安姨娘回神,她眯起眸子,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别装模作样了,看见你就恶心。” 谢伯远被打了也不恼,声音温和,“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的。” 安姨娘闭上眼靠在床边,可眼前不停闪现出爹娘临死前的惨状,还有蹲在猪笼里进京,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场景。 她瞪着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无端凄楚。 谢伯远抬手,凝噎了半晌,又无力的落下。 就在此时,院外,响起下人急促的通报。 “禀告相爷,太子到,正在正厅等你呢!” 谢伯远眼里闪过冷光,站起身。 正厅。 太子拂了拂茶盏,看见丞相过来,眉梢微挑,“丞相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 谢伯远瞪了一眼谢云烟,行了个礼,“见过太子,不知太子…” 太子抬手,径直打断丞相的客套话,冷声道:“别说其他的,我等会儿还有政事要处理,丞相应该知道我来干嘛。西院的人,放了。” 谢伯远身子都没动一下,黑眸淡定,“我有重要事要与太子商量,太子妃先回避一下。” 谢云烟攥紧手中的帕子,望向太子,柳眉蹙起,“太子…” 太子眯了眯眼,“你先下去。” 第104章 太子妃咬了咬唇,带着丫鬟下人下去。 一室寂静。 谢伯远掏出一叠信件,“这些是老太傅赵常守一派这些年贪污犯罪的证据。” 太子眼眸亮起。 谢伯远继续道:“北江战事频发,天灾人祸并行,国库之前又失窃…查抄赵常守,能为太子带来多少利益?” 太子接过信件,笑眯眯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丞相家事,本宫就不参与了。” 谢伯远拱手,“谢过太子。” 眼睫垂下,挡住冷厉的锋芒。 太子刚从正厅出来,谢云烟就急忙跑上去,“殿下,我娘亲怎么样?” 太子皱眉,“又不是我母亲,关我什么事?” 说完,拂袖而去。 老太傅一派即将失去作用,太子内心已经在物色新的太子妃人选,对谢云烟自然也就少了一些耐心。 谢云烟满脸惶恐。 太子明明早上还说要帮自己,为何突然变卦? 为何! 屋内,谢伯远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眼里满是凉薄。 为了利益,他可以利用放弃任何人。 即便是自己一手抚养教育长大的女儿,也一样。 检举赵常守也不全然是为了安姨娘,而是为了向太子表忠心。 皇上身体越来越差,江山迟早要落到太子手里。 牺牲一个已经对他没多少用了的赵常守,以获得太子的信任,再划算不过。 至于赵玉瑶… 呵。 谢伯远眼里闪过杀意。 当年为了官路扶摇,得到赵常守的青眼帮助,他才娶的赵玉瑶。 让她过了这么多年的安生日子,如今,也该还回来了。 这一切,都是小桃的。 ——— 太子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东宫。 赵常守一派在京中贪污这么多年,肯定攒了很多钱! 正好解他燃眉之急! 看着白玉桌上的裂痕,太子又想到顾家将逃跑的事情,眉间皱起。 拉开下面的抽屉,他取出陈道郁离京之前留下的第二个锦囊。 “殿下,如果那群顾家将逃跑了,你别担心。顾家将里,有我们的人。此次派人去探查,那个人想来已经与探子取得联系,不日后也能剿杀完毕,之所以没提前跟太子说,是怕太子急切的去联系那人,坏了大计…” 看完锦囊上的内容,太子嘴角翘起,咬牙切齿,眼里满是必胜的光芒! 呵,逃跑又怎么样! 陈道郁早就料到了,安排了细作,顾家将照样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嘴角刚扬起还没放下,手下又匆匆进来传讯。 “报!殿下,济州来信!” 太子瞪大眼,急急道:“速传!” 下人呈上来一封火漆封好的牛皮信件。 太子看完,嘴角直接扬到天上去! 恨不得仰天长啸! 真是好事成双! 他的人一月前就抵达了济州,对济州知府威逼利诱。 济州知府磨蹭推了这么久,终于松口,协助对付顾危! 太子笑得肩膀耸动。 顾危,这次的天罗地网,看你怎么逃! 你和你的手下———必死! ——— 清河郡。 谢菱此时正在医药库进行一场手术。 手术床上躺的人的不是别人,就是顾危的外祖父,清河郡郡主裴今安。 冷白的炽灯下,空气寂静,只能听见刀具碰撞,皮肉撕裂和各种现代医学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谢菱脖颈半弯,脊背挺直,双手握着冰冷的手术刀,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 缝好线,谢菱摘下橡胶手套,就倒在了一旁,闭上眼休息。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她神经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的姿态,一个人承包了器械护士,麻醉护士,巡回护士,主刀医生等多个工作…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手术机器。 谢菱心里感叹,好久没做这么大型的手术了,真累。 她灵机一动,要不然教教顾危护理知识,让他给自己打下手? 一个人做这么多工作,真的吃不消啊。 仅休息了半分钟,谢菱就站了起来,毫不留恋柔软的沙发,自制力强到惊人。 眼神清冷,迅速回到了工作状态,继续给外祖父检查身体各方面状况。 小半晌,谢菱打开无菌手术室的门,对门口的顾危说:“手术非常成功。” 冷白的灯光打在谢菱洁白的白大褂上,她眉目冷清,双手插兜,看上去神圣不可侵犯。 第126章 毕方不走了 顾危激动的跑过来,一把抱起谢菱,将她转了好几圈。 “谢谢宝宝,宝宝辛苦了。” 说完,又在谢菱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谢菱面容清冷,“我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少亲。” 谁料,说完这句话,顾危亲得更起劲了。 谢菱无奈,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空间内时间流动快,伤口恢复得快一些,你外祖父挂两三天水应该就能醒来了。不过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和你母亲外祖母说。” 顾危点点头,“娘子别担心,交给我。” 打了个哈欠,谢菱拉着顾危出空间。 “我睡一会儿。” 顾危点点头,眼神温柔,轻轻掩上门,出了房间。 刚踏出房门,就正好看见书剑从墙角跳下来。 顾危看着被书剑踩烂的那盆兰花挑眉,“这盆花可是我外祖父最喜欢的品种,你小子真会踩,净挑贵的。” 书剑摸摸鼻子,“这不是心急吗?” 顾危也懒得和他打趣了,径直问:“去济州的路上如何?” 书剑正色道:“果然如主上所说,流民暴动,几乎每一个小镇都被围攻陷落。其中,武鸣山下的武鸣镇最为混乱。” “那济州呢?” 书剑眯了眯眼,“济州暂时没被流民围攻,但我发现济州官府不太对劲。他们在暗中送百姓出城。” 顾危挑眉,“济州知府曾与我有几分交情,之前顾时雨说陈道郁太子等人打算在济州对付我,也不知要怎么对付,你再去探查。” “诺。” 书剑得了令,一个翻身跳上围墙,身影很快消失。 顾危从袖中翻出舆图。 手指搭在武鸣山的位置,冷冽眼眸微眯。 “武鸣山,山林草木繁多,四通八达,又并有一个山谷…” 思量了半晌,他脑海里已制定出一个完整的逃跑路线。 记忆里武鸣山野兽众多,看来得先提前训练一下滚滚,到时候别拖后腿。 想着,顾危抬脚往偏房走。 偏房里,一虎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毕方将头埋在滚滚平时吃饭的饭盆里,激动的说:“我的天,你平时就吃这些,也太好吃吧!” 滚滚语气骄傲,“那当然了,这可是我主人做的。” 毕方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都是些什么啊! 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好吃的东西! 感叹要是可以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就好了,吃得好,能和好朋虎玩,最主要的是不用担心被坏人抓。 它可是神鸟诶,那群人竟然让它去传信?离谱! 不过毕方一族有祖训,除了那个血脉的后人,他们谁也不能臣服。 唉,小毕方垂了垂脑袋,那就趁还没离开赶紧吃! 毕方下定主意,直接坐在饭盆里,吃得小肚皮鼓鼓。 新长出的浅红色绒毛儿在风中飘摇,看上去不是一般的滑稽。 就在此时,门闩响动。 顾危走进来。 看见躺在地上胖了好几圈的滚滚,声音有些冷,“滚滚,你多久没训练了?” 滚滚嗷呜一声,立刻坐起来,双耳立起,像个昂首的小士兵。 呜呜呜又要训练了! 滚滚是没看见过顾危训兵,要是看见了,他就知道顾危对他到底有多纵容了。 毕方眨了眨眼睛,“滚滚,你这是干嘛?” 滚滚一边跑一边嗷呜回应:“我要训练,训练好了才能更好的保护大家!” 顾危听不懂一虎一鸟在说啥。 眉目冷冽,让滚滚绕着庭院先跑了两圈。 摇摇头,“不够。太慢。” 武鸣山很大,滚滚到时候充当的是斥候的功能。 得让他先将武鸣山全部绕一圈,看看哪里有野兽,哪里比较安全,然后再带他们进去。 顾危虽然听不懂滚滚在说啥,滚滚却是听得懂顾危意思的。 四只爪爪用力,加快了速度,掀起一阵烟尘。 毕方吃饱了,扇动翅膀想飞起来,可突然发现肚子太鼓,竟然都飞不起来了! 它尴尬的假装在舔毛,一个假动作,屁股一扭,又重新坐下去。 目光落在一旁的顾危身上。 它还没好好打量过这个雄性人类呢。 第105章 只知道是滚滚主人的配偶。 将顾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毕方红眼睛亮起。 为什么,这个人类,对他的吸引力如此大…仿佛一种刻在血脉里的依恋。 鸟儿消化得很快,半晌,它能飞了,情不自禁的飞过去,落在顾危的肩膀。 顾危双手环胸,不知道这小鸟为何落在自己肩膀上,却也没驱赶,继续训练滚滚。 毕方将小脑袋靠在顾危颈窝,像幼鸟恋巢般不停的蹭他。 训练了两三个时辰,滚滚觉得自己脚底都要擦起火花了,顾危终于喊停。 滚滚一下瘫软在地。 呜呜呜他觉得自己的膘都少了一层。 顾危偏头,冷淡的琉璃瞳望向身侧的小鸟儿,“我要走了。” 毕方乖乖的飞离顾危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栅栏上。 待顾危走远了,毕方还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 滚滚歪着脑袋,“你为何这么喜欢主人的夫君呐?” 毕方昂着头,望向辽阔深远,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滚滚,我不用走了,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啊,为啥?你昨天不是说你必须要走吗?” 毕方紧紧闭着白色的尖嘴,一句话也不说。 滚滚等半天没等到答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 ——— 谢菱一觉睡到晚上。 揉了揉太阳穴,倦怠的耷拉着眼皮。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谢菱走上前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三个小朋友。 汝姐儿,顾离,还有一个昀川。 谢菱问:“顾离,昀川,你们不跟着书剑练武,来这里干嘛?” 昀川扯了扯顾离衣袖。 顾离又扯了扯汝姐儿的衣角。 汝姐儿脆生生的说:“嫂嫂,今天书剑哥哥不在,我们想和你一起去看荷灯会!” 顾离立刻补充荷灯会是什么。 谢菱扫过三小只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吧。” 小朋友嘛,就喜欢凑这种热闹。 她索性也没事,陪他们去耍耍。 三个小朋友,连带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崽高兴得直转圈,嗷呜嗷呜个不停。 荷灯会在清河郡的郡门处。 万千荷花绽放,树上挂满了彩灯,河里飘满了画舫,丝竹管弦声悦耳,到处是手持河灯的小孩子,一派热闹。 姜云子刚花了二两银子到清河郡入口,却被告知清河郡有禁令,外人进不去! 他瞪大眼,“进不去?那我老夫不去了!” 他也是有些顽固小脾气的。哼! 请他来,门儿都不让进,不带这样的! 想着,姜云子喊住远处的老船夫:“船夫,船夫,等我,送我回去码头!” 第127章 灯会遇姜云子 刚出裴府,就闻到一股清淡的荷香。 越往郡门走,荷香就浓郁,沁人心脾。 远远地,就看见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长河,宛如一条长长的绸带,搭在清和郡高低错落的屋宇间。 街道上全是卖各种小吃和河灯的摊贩。 谢菱给了三个小孩每人一两银子,让他们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不一会儿,三人就提着四盏漂亮的河灯回来。 汝姐儿拿的是莲花形状的,顾离和昀川拿的是狮子老虎形状的。 昀川手里还提着一盏兔儿灯,小心翼翼的递到谢菱手里。 谢菱眨了眨眼,“你们给我买的?” 三小只齐刷刷点头。 “这是最漂亮的嘞!”汝姐儿大声说。 谢菱被他们的喜悦感染,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走,我们去放河灯。” 四人顺着人流往郡门口走。 一路上,还买了一些清河郡的特色小吃,有软糯甜蜜的青团,有白嫩甜脆的菱角,还有煎得双面焦黄的生煎包,一口咬下去,滚热的汤汁流出来,唇齿留香。 每个摊贩上都挂着不一样的纸灯笼,上面绘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谢菱咬着嘴里的桂花糕感叹,看来今天不用吃晚饭了。 郡门口,一片人山人海。 清河郡男女大防不是那么严重,河边有许多精心打扮的小姑娘,身着轻薄的襦裙,露出凝霜般的皓腕,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水里。 细看之下,每个小姑娘的额头中间还点着漂亮的朱砂图案。 这还是裴乐清当裴家嫡长女时,偶然画出来的妆容。自一次的灯会后,被当时的女娘争相模仿,现在都还在流行。 岸上自然也有不少年轻男子,打着折扇,三五成群,或聊天,或吃酒,目光不经意的掠过河边的小姑娘们,捏着手里的荷花蠢蠢欲动。 清河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荷灯会时,少年可以将手里的荷花送给心仪的姑娘。若姑娘接过,隔日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谢菱生得美,灯花阑珊下,清冷的五官更加绝世,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 不知不觉引起了不少男子的注意。 可她带着三个小孩,梳的发髻既不是少女发髻,又不是妇人发髻。 那些青年又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 不远处,一个白衣翩翩的青年观察了小半晌,踱步走过来,气质温润如玉,温声问:“姑娘,这些小孩是你弟妹吗?” 谢菱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的回话,“确实是我弟妹,有什么事吗?” 青年眼里露出惊喜的眼神,露出手里的长柄荷花。 正想说话,侧边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挡在二人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青年抬眼望去,只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紫衣男人。 彩灯在他身体一侧打下斑驳的光影,只露出半张如明月般出众的侧脸。 双眸冷如寒谭,冷淡的眼神望过来,无端让人感受到一阵极强的压迫感。 顾危薄唇轻启,“这是在下的妻。” 白衣青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弓腰行了个歉礼就匆匆逃离了。 顾危漫不经心的绕过谢菱的肩膀,靠近她耳畔,“娘子怎么有闲心来这里玩。” 谢菱指了指一旁的三个小孩,“带他们来玩。” 顾危轻微颔首,心想谢菱定然不知道清河荷灯会的风俗。 然后径直牵起她的手。 温声说:“我陪你。” 谢菱不知道顾危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怎么回事,点了点头,“好。” 顾危牵着谢菱走在前面,步调不紧不慢,却让人感受到闲庭漫步的优雅和高贵,周遭的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 仪容出众,神姿高彻,一路上引起无数小姑娘侧目。 自然也打消了暗处某些人的心思。 青年们看着顾危,全都默默收起了手中的荷花。 顾危牵着谢菱,带她走过拱桥,走过柳树,走过木亭,来到一处人少的河边。 河面上的河灯在风中明明暗暗,闪闪烁烁。 谢菱点燃蜡烛,放下手中的兔儿灯,望向四周,“这里好眼熟,是我们刚来清河郡那天的入口?” 顾危点头,“对,因为是入口,所以人少一点。” 两人正说着话,万千闪闪烁烁的河灯间,突然飘过来一条小小的木船。 船头站了个老船夫,一边划桨一边感叹,“这河灯太多了不太好划船啊!” “真是倒霉!再也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船内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但语气很是顽皮。 谢菱眯了眯眼,这声音,这语气,怎么这么耳熟呢? 顾危也望向乌篷船,“娘子,怎么了?” 谢菱皱眉,“船内的人我好像认识。” 话音刚落,乌篷船内就钻出来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 老头子拿过一边的木桨,“我来帮你一起划,从河边走,河边人少。” 乌篷船渐渐靠近岸边,姜云子一抬头,正好和谢菱四目相对。 谢菱瞪大眼,眼里全是惊喜。 还真是姜云子! 没想到他真的来清河了,速度还这么快! 另一边的姜云子却是皱了皱眉,这小姑娘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两人隔着河水静默。 老船夫又要开船。 姜云子抬手制止,“等等!” 直到谢菱大喊一句:“师傅!” 姜云子才恍然回神,这不就是他的小徒弟吗? 脸盲害人不浅! 忙让船夫停住,“别开别开!” 谢菱和顾危扶着两人从船上下来。 姜云子眉飞色舞,“乖徒儿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菱:“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一阵寒暄后,姜云子瞪向一旁的顾危,“你竟然是我徒儿的夫君?” 心里很是纳闷。 他的乖徒儿还这么小,怎么就被男人拐跑了! 定然是这个男的花言巧语! 顾危弯腰,仪态端庄,语气礼貌,挑不出一丝错。 第106章 “嗯,在下顾危,见过师傅。” 姜云子目光满是挑剔,将顾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摇摇头。 “长得倒是可以,和我乖徒儿挺相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小白脸,能不能保护好我的乖徒儿。” 顾危挑眉,“不是小白脸,一定能保护好谢菱,这点师傅放心。” 姜云子又将顾危绕着看了一圈,“家几口人?有无妾室通房?有多少铺子门面,存银多少?” 顾危失笑,一一回答姜云子的问题,无半分不耐。 姜云子摸了摸必胡须,目光锐利。 他阅人无数,见顾危气质沉稳,不骄不躁。 知道此人定为人中龙凤,此时不过潜龙在渊,日后定能遇水化龙,扶摇直上。 不过,他心里还是更属意听雪楼的小镜玄。 小镜玄武功天下无双,性格又好。 但是——— 想到听雪楼变态的楼令…姜云子摇摇头,又将这个想法给挥出去。 小徒儿啊,还是找个安稳的青年比较好。 说完话,一行人往清河郡内走去。 送姜云子来的那老船夫也沾了光跟在后面,挺直腰板,东看西看的,脸上满是激动。 姜云子瞥到老船夫的腰有些奇怪,“老大哥,你是不是腰经常酸痛?” 老船夫“啊”了一声,“对啊,你怎么知道?” 姜云子伸手探向老船夫的腰,问:“是不是这里?” 老船夫点点头。 姜云子挥手示意大伙儿停一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露出七八排大小不一,有长有短的银针。 然后立刻给老船夫施针。 老船夫瞪大眼,“诶,怎么这针扎我一点也不疼,反而很温暖…” 不一会儿,姜云子收手,“走吧。” 老船夫扭了扭腰,“这位兄弟,你真厉害啊!我这腰看了许多大夫都治标不治本!” 姜云子摆摆手。“日后划桨的时候,腰别太歪,你这骨头都突出来了。” 老船夫嘿嘿嘿的直点头。 姜云子性格就是这样。 随缘。 他想治的,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农民下人,他都治。 他不想治的,就算是皇亲国戚,送他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他也不治。 谢菱在后面听得双眼放光。 她这位师傅真有两下,仅靠肉眼就能看出骨头的排列! 拜他为师,是真不亏啊。 那他会不会知道关于蛊虫的事情? 谢菱眼神激动。 若是知道,毕方就有救了! 她也能更加了解徐海棠! 第128章 解蛊 一旁的顾危见姜云子诊治结束,才温和的说道:“师傅你并未回信,所以外祖母们以为你不来了,才没有安排人接应。怠慢你了,实在抱歉。” 姜云子摆摆手,十分潇洒,“无碍。给我搬几坛浮屠酒来就行。” 顾危点头,“好。” 虽说姜云子不在意,但天下第一神医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刚到裴府门口,顾危就进门安排事情去了,将姜云子交给谢菱。 在正厅待了几分钟,顾危领着裴家所有人来拜见姜云子,还搬了两坛裴府珍藏的百年浮屠酒。 打了个招呼,全了礼仪,顾危就让裴家人走了,只留下了裴氏和老夫人。 因为顾危很了解姜云子,知道他向来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坐下后,顾危眉梢轻皱。 暗中打量姜云子的神色。 心想他应该没认出自己就是镜玄。 轻叹口气。 听雪楼,他日后会处理。 眼下,是先将家人和爱人安置好。 他们才是他心底最重要的事情。 … 席间,姜云子眼睛都黏在了浮屠酒坛上。 裴氏和老夫人看出了姜云子的想法,全都识趣的告辞了。 姜云子急匆匆跑过去,打开浮屠酒的酒盖。 一股醇郁悠长的酒香瞬间席卷整个正厅,说是十里飘香也不为过。 估计酒鬼闻了,能当场晕厥。 姜云子喝了一口,闭上眼,满脸享受,“琼浆玉液,回味悠长。真不愧是十大名酒之一。” 说完,目光转向谢菱,“说吧,有什么事?” 谢菱眨了眨眼,“师傅,你怎么看出来的?” 姜云子翻了个白眼,“我还看不出你的心思?” 谢菱确实有事情要询问姜云子,拽了拽顾危衣袖,“你去将毕方带来。” 顾危一句话没问,听话的转身。 姜云子目光瞥向顾危的背影。 眼里闪过几分赞赏。 嗯,不错,挺听话。 不过看着看着,姜云子眉头皱起。 怎么越看越眼熟? 到底像谁呢… 谢菱的话让他回神,“师傅,你可知道蛊虫?” 姜云子一下眯起眼,“你要问我的就是蛊毒?” 谢菱点头。 姜云子单手敲着桌面,神色晦暗不明,第一次露出了天下第一神医该有的高深气质。 “蛊毒这东西非常阴邪,是一种毒虫作祟害人的巫术,史书上说在周王朝时就被祭司们火烧干净了。但在明月谷的记载中,南诏国的部分苗疆族还会此术。” 顿了顿,姜云子目光有些担忧,继续道:“这东西太过邪毒,就算是明月岛的人遇见都要退避几分。你好好跟师傅说怎么回事?伸出手,我把把脉。” 谢菱摇头,“不是我,我没事。是一只鸟。” “鸟?” 姜云子这才放下心来。 正说着话,顾危就带着毕方进来了。 毕方紧紧贴着顾危的脖颈,十分黏他。 顾危神色有些无奈。 姜云子目光锐利,即便毕方全身的毛都脱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毕方的种类。 “毕方鸟?这东西可是好几百年没出现了。这只应该还是幼鸟。” 谢菱将毕方扯下来,放在姜云子面前,“中蛊毒的就是它。” 姜云子一下就推理出了所有过程。 冷嗤:“竟然用蛊毒控制神鸟,也不怕遭报应。我看看———” 小半晌,姜云子道:“能解。毕方鸟脆弱,这群人怕下太重的蛊将毕方鸟毒死了,下的是最轻的蜈蚣蛊。 用鸡黄作为引子,再加入明矾、甘草各等份为末,每次服二钱,冷水下就行。” 姜云子一说完,顾危就立刻出门去准备药材了。 姜云子摸了摸胡须,眼里又闪过赞赏。 小伙子不错,有眼力劲。 顾危很快就带着药材回来了。 姜云子将毕方放于掌心,另一只手拿着一串银器绕过毕方的脖颈。 又将这些药材混合,一半让它吃,一半擦在它身上。 ——— 千里外,上京太子府。 一个戴着黑斗篷的人坐在于树下,像往常一样检查着手里的木盒,可看着看着,他突然双手一抖,失声尖叫。 “母蛊死了!母蛊怎么会死?沐大人,你快过来!” 不远处的廊下,一人匆匆跑来,行走间铃铛作响,十分悦耳。 他停在这人面前,从黑斗篷里伸出苍白的手,夹出了一只食指大小的蜈蚣。 观看了半晌,他将蜈蚣重新放入木盒。 声音飘渺,冷若霜雪。 “无救。看来毕方不见了。” “那怎么办,我们如何跟北江太子交代…而且,外人怎么会能解我们的蛊?莫不是出逃的九舵主之女?” 第129章 太子震怒 “不是没有可能。” 青年声音淡淡,先是肯定了男人的想法。 顿了顿,才继续道:“但海棠应该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我们作对。” “那怎么办啊大人!太子那边怎么交代?” “直说。” “直说?”男人做了一个幅度极大的动作,“我看这太子心胸狭隘,怕是恨不得杀了我们吧。” 青年雪白的手拍在男人身上,语气温和。 “别怕,一切有我。我定会将族人全都安全的带回南诏。” ——— 东宫书房。 太子这几日心情颇好,连批阅奏折都哼着小调。 刚查抄了赵常守一派的财产,太子的私库这下很是丰盈。 济州的天罗地网也已安排好,只等顾危过去便瓮中捉鳖。 前几天手下还送来几个娇柔美妾,有钱有美人高枕无忧,想不开心都难。 “殿下,沐大人求见。” “宣。” 话音落下,身着黑斗篷的青年步履沉稳的走进来,长身玉立。 太子放下笔,询问:“沐大人找我何事?” 青年语气平稳,淡淡道:“母蛊死了,毕方鸟应该是不见了。” 太子猛地站起来,怒而拍桌,眼里满是杀意。 第107章 “你再说一遍!这就是你们苗疆的蛊术?有什么用?赶紧给我弄回来,不然你们全给本宫死!” 太子说着,心里简直气到滴血! 他的毕方,他花了一座城池,千两黄金才求得的神鸟毕方! 才到他手里没两天,就不见了? 青年身姿都未动分毫,“毕方鸟只要开始起飞便不会停下。所以一定是在目的地被人抓走的。 太子应该去问问你的手下,为什么不好好看着毕方鸟离开。” 太子一下捡起眼前的砚台抛过去,厉声道:“闭嘴!我就问你能不能找回毕方鸟,否则本宫将你们剥皮抽筋!” 太子此状若癫狂,细长的眼睛通红。 心里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 毕方鸟不会是被顾危发现了吧? 陈道郁此刻就和顾危待在一起。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就在此时,青年淡然的声音传来。 “ 太子殿下,你早已中蛊。放我们安全回南诏,此蛊自然解开。否则,太子殿下这条命…” 太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抽得干干净净,“ 你们竟敢!” 青年摸出手里的木盒,悄然催动母蛊。 条案前的太子骤然感受到一股钻心之痛,猛地跪下去。 “ 殿下,你思考清楚。” 太子一把甩开周边匆匆赶来侍奉的人,嘶吼道:“ 放他们走!” 青年弯腰,这时候还不忘行礼。 “在北江这几日住得很舒心,感谢太子的招待。毕方始终是不见了,所以那城池之约,我们南诏只取一半。待会儿我会修改文书。 至于千绝蛊,没有任何问题,殿下可放心使用。我们苗疆人很讲究诚信,绝不会欺骗。”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青年退了一步,不敢将太子逼太紧。 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几分,眼里闪过杀意。 反正无论如何,顾危必死! 他的城池,黄金也不算白费。 ——— 清河郡。 姜云子捏着手里的黑虫仔细端详。 “这玩意儿就是蛊虫了,看着真恶心。” 一旁的毕方看着自己嘴里竟然吐出一个这么恶心的东西,险些没被吓死。 它虽然是鸟,但它吃的是青竹,喝的是泉水,不吃丑兮兮的虫子。 谢菱接过虫子,装在瓶子里,打算等有时间了进空间解剖看看。 弄完,谢菱问道:“ 师傅,你能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南诏,苗疆,巫术的事情告诉我吗?” 姜云子有些疑惑,“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阴毒的事情干什么?” 谢菱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我的仇人十之八九是苗疆人,想多了解了解。” 姜云子目光沉吟,“多大的仇?” 谢菱又想到了月芽儿临死前的模样,声音冰冷:“ 此生,我必手刃此人。” 姜云子看着谢菱这满是恨意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 “ 一个小姑娘家的,怎么净想这些?想想胭脂水粉,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饰不行?” 叹了口气,姜云子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 就在此时。 一袭黑衣的书剑冲进来。 看见有这么多人,还多了一个自己没见过的老头子,书剑向顾危使了个眼色。 顾危点点头,道:“都是自己人,说吧。 ” 话音刚落,书剑就急匆匆说道:“主上,我查到太子打算如何对付你了。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叫千绝的毒,打算在济州用!” 顾危皱眉,上挑的桃花眼沉郁狭长,“千绝,这是什么毒?师傅可听过?” 姜云子怒拍桌案,“荒唐!千绝蛊是苗疆最阴毒的一个蛊毒,由万千至恶至邪的毒物构成,只要打开,方圆百里的人都会死!这北江国的太子也太荒唐了!” 顾危竟是被气笑了。 瞳孔幽冷,在清冷月色下,折射出琥珀般的暗光。 “ 为了杀我一人,竟不惜以一城为代价。我顾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保护下来的百姓,就这样被轻视利用!真是荒唐至极,无耻至极!” 此时的顾危浑身煞气,眉眼溢开层层杀意,冷厉非常。 恍惚间,谢菱仿佛看见了战场上那个冷戾嗜血的镇北王。 谢菱按住他手,声音冰冷。 “太子不仁,我们也不义。放心,这仇总有一日我会帮你讨回来。 ” 顾危可是她罩着的男人! 一瞬间,顾危浑身煞气退的干干净净,勾唇轻笑,眼神宠溺。 “你是我妻子,干干净净站我身后就好了…” 谢菱挑眉 :“是妻子,也是同伴。顾危,别小看我。” 顾危自然没有小看谢菱。 只是从小养成的观念告诉他,妻子就是要被好好保护。 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不过他刚刚忘了,自家娘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顾危眼里露出些歉意,抬起清澈的眸,与谢菱对视。 温柔且坚定的说:“好。我为我刚刚狭隘的想法向你道歉。 ” 姜云子听着顾危说完这句话,不住的点头。 眼里满是欣赏。 自家徒儿找了个这样的好男人,他可算是放心了。 捋了捋胡须,姜云子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说了这么久,你们让我治的病人呢 ?不是说裴家老爷子生病了吗?” “ 已经被我治好了,师傅舟车劳顿,好好休息吧。” 谢菱回答。 姜云子心里一阵熨贴。 看,有徒弟就是不一样,都会关心他赶路累,以前天天跑这里跑那里的,谁会关心他啊! 老来得徒弟,就是爽啊! 几人正准备各回各屋,正厅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谢菱眉毛一下皱起。 第130章 终于逃跑!爽! 刘柔菡来干嘛? 只见刘柔菡直直朝姜云子走过去,掏出几两银子,语气有些高傲,“你就是府里新来的神医?帮我看看我腹中的胎儿怎么样。” 姜云子皱起眉头。 这女娃儿干嘛? 不说他是天下第一神医,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也不能如此无礼啊! 但姜云子又怕是谢菱的家人或者朋友,给人家撂了面子不太好,没有表现出怒意,面色深沉。 姜云子天性耿直,本就不爱与人周旋,说一些虚伪的东西。 成名之后,索性喜怒浮于脸,从不遮掩。 唯一的破例,也就为这个老来才得到的天才徒弟了。 刘柔菡见姜云子不说话,狠狠皱眉,“问你话呢,你可知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菱一巴掌扇过去。 “滚,你也配求诊。” 刘柔菡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 但这么多次和谢菱的交锋都败得彻底,让刘柔菡心生胆怯,不敢再与谢菱作对,狠狠瞪了谢菱一眼就跑了。 姜云子看见谢菱这么护短,心里又加深了那个想法。 接着走过去搬起一坛酒,“那边那小伙儿,过来帮我搬一坛酒,听我徒儿的,我要回去休息了。” 书剑立刻过去,“好嘞。” 谢菱和顾危也往自己的院子走。 没想到,在路上又遇到一个不速之客。 陈道郁站在一棵树下,看见二人走过来,凤眼闪过暗光。 “我等你们很久了。” 顾危皱眉,“陈公子有何事?” 陈道郁勾了勾唇,目光满是挑衅,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大名鼎鼎的前镇北王没有自己的忠实手下,我是不信的。所以离京之时,就让太子去找漠北寻找。你猜怎么着?” 陈道郁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没想到在离漠北一百里的草甸村,果然发现了顾家将的踪迹。顾危,你还挺聪明,将顾家将藏在那么荒凉的一个村落。但是没想到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说着,啧啧两声。 “此时的顾家将应该已经全部落网了吧。顾危,别想在清河逃跑,否则,整个清河和你那群忠心耿耿的顾家将,全都得为你陪葬。” 顾危脸上露出震惊,接着是愠怒,厉声道:“别动他们!” 谢菱也十分配合的露出惊慌的表情。 得到满意的反应,陈道郁哈哈大笑,眼里满是得意,语气缓和下来。 “只要你们乖乖流放,所有人自然平安无事。放心吧顾危,太子没想杀你,找到顾家将也只是想牵制你,只要你乖乖流放,朝廷总有一天会召你回京述职的。你依旧是你的镇北大将军,顾家将也会回到你手下。当然前提是,你得听话。” 谢菱在心里感叹,这陈道郁确实挺会说话。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最后再画一个超级大飞饼。 要是愚忠或者心眼子少一点的,可能就信了。 第108章 可惜他面对的是顾危。 比他腹黑聪颖一百倍的顾危。 陈道郁说完就走了,那步履不是一般的轻快。 顾危脸上的愠怒瞬间散去,镇定自若,目光淡淡。 谢菱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几分做演员的天赋。” 顾危拱手,狭长桃花眼弯起,“娘子不也是?” 回到房间后,谢菱进入空间,发现裴老爷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快醒过来了,赶紧将他放回了他自己的院子。 顾危一直守在床边。 第二日清晨,裴老爷子就醒了。 看见自己的大外孙坐在床边,还以为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顾危失笑,“外祖父,真的是我,是时瑾!” 说着,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讲给老爷子听,说为什么自己会来到清河,说自己的计划。 老爷子靠在床边,一直面色平静,包括顾危说他要逃跑的时候,都一派云淡风轻。 淡定道:“做你想做的事,清河永远是你后盾。一个小小的北江朝罢了,实在不行回清河,外祖父帮你反了他。” 顾危摇摇头,“虽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我不想清河因我涉险。祖母年纪大,也受不了刺激惊吓。” 说着,顾危试探着问:“外祖父,我想知道我背后的图腾是怎么回事。” 裴老爷子目光骤变,一直淡然的表情碎裂。 “你成亲了?动情了?” 顾危目光坚决,沉声回答:“是。并且是时瑾挚爱的女子。你的病,也是她治好的。 ” 顾危知道自己身上有秘密。 他担心这个秘密会影响到他和谢菱,立刻说出自己的立场。 谢菱,是她的挚爱。 并且坚决的告诉老爷子,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谢菱。 老爷子笑了笑,“你什么表情,怎么搞得我要棒打鸳鸯一样?你遇到心爱之人外祖父高兴还来不及呢。至于图腾…时机还未成熟。外祖父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顾危皱了皱眉,知道外祖父决定的事情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现在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答道:“孙儿知晓了。还有一件事,外祖母为何将玉镯送给我娘子?” 裴老爷子眨了眨眼,“你外祖母把那个东西都送给她了?看来你外祖母是真的宠爱你那小媳妇。 不错不错,看到你成家我就放心了,只剩下立业了,以后怎么想的?外祖父知道你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说着,眼里露出些锋芒。 一瞬间不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而像一个胸怀凌云壮志的谋士。 顾危点点头,坦然说出自己的谋算。 裴老爷子目光睿智,不停指点顾危。 爷孙畅谈了一整天。 临走之际,顾危询问裴老爷子,裴家族谱的位置。 裴老爷子很是疑惑,“你要族谱做什么?” “有一个故人,我感觉他与裴家人有缘,但不敢确信,我查查族谱。” 顿了顿,顾危继续问道:“裴家女子,可有外嫁,但家中人不知晓嫁去哪里的情况?” 裴老爷子皱眉,“一般都是家中安排,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除非逐出家族。” 顾危沉吟片刻,转身离去。 ——— 裴老爷子醒来后,整个裴家情绪高涨。 裴老爷子还在宴席上公开感谢谢菱的医治,裴家人更是快把谢菱宠上了天,各种金银首饰流水般的往她院子里送。 裴家人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时瑾那小媳妇呐可好了,时瑾那小媳妇呀模样又俊,又讨人喜欢… 在清河的日子很是舒坦,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没事的时候,谢菱就安排女眷们在户外徒步训练,时不时跑跑步,练练健美操,锻炼体力,想着到时候逃跑不拖后腿。 还顺便让书剑训练小孩子。 书剑现在俨然就是一个孩子王。 走到哪,屁股后面都跟着一堆小屁孩。 只不过那群小屁孩很是崇拜他,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看见书剑,立刻变得一脸严肃,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绷着脸喊:“师父好。” 顾危打趣,书剑带出来的人都和他一个样。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平稳祥和,就像清河温煦的日光一样淡然。 但是这快乐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又要继续流放了。 谢菱他们得走了。 走的那天,裴家所有人都出来了,站在渡头送他们,每个人眼里都是不舍。 裴老爷子望着站在滚滚头顶的毕方,目光满是深意。 不过他一句话没多说。 大船渐渐远去,清河郡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裴老爷子等人的身影逐渐看不见。 陈道郁站在船头,目光嘲讽。 “呵,送吧,这一送,就是一辈子了。整个顾家都得死!” 谢菱走后,姜云子也离开了清河。 但他这次去的不是随心所欲的地方。 而是南诏国。 想到自家徒弟那充满恨意的深刻眼神,姜云子摇摇头,他不想看到谢菱那样。 他希望自己的徒弟轻轻松松,永远最开心,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一个老头子,除了医术什么也没有。 就靠着这点医术,去南诏国帮谢菱探探路,看看那苗疆巫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乖徒儿,三年后,再见。 ——— 流放继续,一路上流民众多,俨然已有乱世之兆,和安稳的清河郡截然不同。 某日休息时,谢菱带着滚滚在林子里玩。一个流民看见她和滚滚后,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 滚滚一个猛跃,立刻将那人压在爪下。 谢菱看那人三分眼熟,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眼里激动得冒红光,噼里啪啦说了自己的经历。 原来他是陈家的庶子,陈柏。 当初的刘柔菡为了生存,一直与陈柏暗通款曲。 后面发现自己怀了陈道郁的孩子,又狠心害死了陈柏,转头与陈道郁示好。 而神奇的是,陈柏当日从悬崖掉下并没有死,而是被一个猎户救了。 伤势好全后,他就顺着流放路线一路追赶过来,想揭开刘柔菡恶毒的面具。 却被迫成为了流民,正好被谢菱发现。 谢菱淡淡道:“刘柔菡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陈道郁的,现在跟着陈道郁呢。” 陈柏恨的双目赤红,怒骂了一声贱人。 昔日高傲的世家公子在谢菱面前死死磕头,毫无尊严:“谢姑娘,我记得你,你是顾危的妻子,求你带我去见陈道郁!” 谢菱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闪过一抹趣味。 刘柔菡啊刘柔菡。 你欠的该还了。 接着直接给他注射麻醉剂,丢入了空间。 又走了五六天,终于来到了武鸣镇。 武鸣镇门口站着几个目光锐利的流民,看见一群明显就富裕非凡的人走过来,匆忙回去报信。 流放队伍径直走进武鸣镇,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可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明显有些生疏,连有几个房间都不知道,问什么也是吱吱噎噎,牛头不对马嘴。 沈领头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些疑问。 那掌柜的很是机敏,立刻道:“大人,这客栈的原东家去上京投靠亲戚了,我刚盘下这客栈,又是做东家,又是做掌柜的,有很多地方不甚了解,你们见谅啊!” 陈道郁闻言眯了眯眼,也放下了心中的谨慎。 他们这么多人,万弃这群士兵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威武壮实,官差也全都带刀持剑,料这些人也不敢造次。 半夜。 顾家,吴家,高家,徐家这几家人全都悄悄醒过来,面色紧张。 拉小孩的拉小孩,搬物资的搬物资,全都悄咪咪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只等着谢菱指示,就逃跑! 谢菱将陈柏从空间拖出来,给他打了一针清醒剂后,丢在了陈道郁门口。 一行人悄悄走出客栈,然后径直走向了草木深深的武鸣山! 第131章 拿出空间的军事帐篷 武鸣山。 正是盛夏时节,山间草木郁郁葱葱,高大树木参天。 崇山峻岭连绵不绝,放眼望去是一道道如墨般深沉的拱形轮廓,连绵不绝。 月亮高悬,崎岖蜿蜒的黄泥巴山路间,行走着一队人马。 男女老少皆有,不过每人都目光深沉,就算是六十老妪都步步生风。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妙龄女子,身边还跟着一只白虎。 黄泥巴山路走完,就要进入武鸣山深处了。 谢菱拍了拍身侧的滚滚。 “滚滚,上前探路。” 话音落下,滚滚便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就回来了,嗷呜一声,昂首挺立的在前面带路。 第109章 毕方坐在它额头上,正好坐在那个“王”字上面,看上去很是可爱。 越往里越难走,到处是荆棘丛,挂在衣服上,立刻割开一个小口。 山间各种虫子的叫声不绝于耳,偶尔飞过几只乌黑的蝙蝠。 谢菱从空间拿出几把镰刀,递给身后的石少文,徐行之。 顾危也拔出腰间的长剑,几人走在前面开路。 谢菱手持镰刀,动作麻溜,镰刀勾住荆棘丛的中段,手下用劲,手腕粗的灌木便应声落地。 她弯腰,又继续砍掉及腰深的杂草,狠狠踩上几脚,平坦的路就开出来了。 速度很快,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一点也不逊色于顾危他们几个男子。 顾危怕她遇到危险,只好使用剑术,一个横劈,四周的灌木一片倒地。 越过灌木丛,匆匆跑过去,抓住谢菱手腕。 “你慢些。” 谢菱微微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大伙儿。 每个人脸上都是压抑的激动,脚下有劲儿,没人说话,毕竟是在逃亡,全都静悄悄的行走。 那边的小孩们也乖得很,以顾离昀川为首,每个人都绷着张小脸,昂首挺胸的跟在大人后面,不哭不闹,小大人一样。 谢菱清了清嗓子,“可以说话的,山里也没其他人,大家也数数自己家里人有没有少人。” 话音落下,宛如沸腾的开水一般,所有人都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一片嘈杂。 毕竟这可是在逃亡,每个人心里都激动得很,憋了满腔的话想说。 “哎呀,我激动死了,一想到陈道郁第二天的表情,我就想笑!” “终于不用跟着流放队伍走了,有个胖官差可恶心了,天天拿着一根鞭子在后面吓唬人,色眯眯的。” “哎呀,四周都是自己人真爽啊!” 每个人都心潮澎湃,恨不得仰天长啸。 以后他们就是自由身了,不再是被人管控的犯人! 北江朝,爱咋咋地去吧! 说起话来,路也不算难走了。 有滚滚这个山林之王前面开路,不怕有野兽出现。 谢菱走着走着还从空间拿出一些零食来,让大家伙往后传,分着吃。 有吃有喝,心情愉悦。 除了四周的景物太暗,倒像是在春游一般。 夏季天亮得早,才走了几个时辰,天就蒙蒙亮了。 树林里响起鸟儿清脆的鸣叫,山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呼吸间尽是清新的山林气息。 谢菱回头看了一眼,连夜赶路这么久,每个人脸上都很疲惫。 于是挥手示意道:“休息一会儿。陈道郁他们估计还没醒。” 怎料众人却没停下脚步,反而脸上满是焦急。 “走走走,继续走,再多走远一点。” “对,不然被抓到怎么办?” 说着,大伙儿双腿加快速度,恨不得一天就翻越武鸣山。 顾危拿出袖中的舆图,“武鸣山有差不多七座大山相连,山脉很多,我们估计要走半个月才能走出去。” 谢菱也跟着点头头,“别怕,没事,陈道郁现在估计很心烦,暂时顾不到我们。放心吧,我谢菱既然敢带你们出来,就一定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众人这才停下来。 男人们提起工具,自觉的去砍树找水源。 谢菱抬手制止住他们的动作。 都是自己人了,她也不遮掩了。 她空间里那么多现代工具,全都可以拿出来使用了。 淡声道:“停一下,你们听我说。去年我掉入河里,偶然进入一个灵地,被神仙所救。仙人与我有眼缘,送了我几件宝物,之后我无论拿出什么,你们都不要惊讶。” 大伙儿瞪大眼,狠狠点头。 古代人都迷信,他们自然对谢菱说的话深信不疑。 看着谢菱,满是倾慕。 怪不得谢菱这么厉害,原来竟然是神仙点化过的! 说完话,谢菱直接从空间拿出了五六个军事户外帐篷。 然后喊了各家各户的男丁过来,和顾危一起教他们怎么搭建。 在空间里,顾危将所有的现代知识都学会了,搭帐篷自然不在话下。 帐篷搭建很简易,不一会儿,平整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五六个军绿色的尖顶帐篷,结实又好看。 众人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东摸摸西看看。 “神仙的东西果然就是好啊!” “对,这布料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太结实了。” 谢菱看着众人的反应轻笑,心想这还只是开始呢。 以后还有更多炸裂的东西。 什么飞机大炮,卡车轮船,各种枪支弹药… 不过还是循序渐进好一点,免得这群古人惊掉下巴。 接着,谢菱进入空间,捞了四五条湖泊里的大肥鱼儿,又抓了几只山鸡,摘了一箩筐果子。 大声道:“今天吃顿好的!庆祝逃亡成功!” “好!庆祝逃亡成功!” 太阳正好全部出来,霞光映照天际,山林间,炊烟袅袅。 ——— 武鸣镇客栈。 陈道郁刚推开客栈门,就看见了自己门前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 他皱了皱眉,一脚踢上去,冷声道:“哪来的贱民,怎么跑我房门口了?” 正好看见万弃在对面,他大声说:“万弃,过来帮我把这人丢出去!” 陈道郁眯着眼,又踢了一脚。 骂道:“贱民,大早上的也不让老子安生。” 岂料,这一脚,正好将流民踢醒了。 流民眯了眯眼,有些迷糊的揉了揉眼睛,待适应光线,看清陈道郁的脸后,双眼迸射出惊人的光芒! 流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抱住陈道郁双腿嘶吼,“是我啊!堂哥,我是陈柏!” 第132章 刘柔菡下线! 陈道郁皱眉,厉声道:“甭管你是谁,先给老子滚开!” 陈柏嘶吼,“不,堂哥,你听我说!” 陈道郁一脚踢他腰窝,将他踢飞出去。 冷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然后抬起左脚,嫌弃的用鞋底抬起陈柏的脸,眯起眼仔细端详。 “还真是陈柏。去哪了?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陈柏嘶吼一声,噼里啪啦将刘柔菡萏和他的事情说了个彻底。 陈道郁脸色越来越阴沉,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胸膛剧烈起伏。 一脚踢在陈柏身上泄愤,接着一字一句的说道:“刘、柔、萏!老子要你死!” 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不能行人事! 唯一的希望就是刘柔菡肚子里的孩子。 他想着不能行人事就不能行人事吧,还好刘柔菡肚子里有一丝他的血脉,不管男孩女孩,总算有个根。 他陈道郁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日后一定都会是人中龙凤。 每日各种燕窝补品的给刘柔菡这贱人好好养着,现在告诉他,刘柔菡和陈柏苟且过,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陈道郁快要气死了,牙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满腔恨意几乎蓬勃而出! 客栈对面的刘柔菡正好起床,扶着腰打开门,和陈道郁四目相对。 她喜悦的喊:“相公,你起了?” 话刚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陈道郁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要杀人一样? 刘柔菡吞了吞口水,后退一步,扶着门框。 目光不经意掠过对面长廊,正好看见了躺着的陈柏。 陈柏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回头,双目赤红,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刘柔菡眼睛瞪大,脸上的血色一瞬间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几乎站不稳。 陈柏,怎么会是陈柏? 陈柏早就死了才对啊! 她在做噩梦? 不对,陈柏怎么会在陈道郁门口,难道——— 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刘柔菡吓得浑身发抖,猛地转身,想关上房门。 可是已经晚了! 陈道郁已经疯魔一样冲到了她的身后,死死揪住她头发,迫使她回头。 咬牙切齿道:“刘、柔、菡。老子今天就让你和这孽障死!” 说着,一脚踢在刘柔菡肚子上,刘柔菡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下瞬间溢出一摊鲜血。 陈道郁还不解气,又是啪啪几巴掌打过去,将刘柔菡的脸打得高高肿起。 刘柔菡奄奄一息的说道:“孩子,是你的…” 陈道郁气笑了,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又给了她头重重一下,这下直接将刘柔菡打晕了。 “你当老子信?!你和陈柏那小子颠鸾倒凤无数次,就和老子来过一次,你说孩子是老子的?” 陈夫人一打开门,就看见了这血腥的画面。 吓得失声尖叫,叫完才反应过来,瞪大眼,“道郁你干嘛,她肚子里可怀着你唯一的孩子!” 第110章 冲过去,扯着陈道郁袖子,“你就是要打死她,也得等她生下孩子啊!” 陈道郁扔破布一般将刘柔菡扔到地面上。 刘柔菡被震醒,微微睁开眼,“咳咳,孩子,真的是你的…不然我不得好死,下辈子入畜生道…” 陈道郁冷笑,“你已经不得好死了。” 陈柏算月份,其实已经猜到了孩子不是他的,就是陈道郁的,但他没说话。 刘柔菡肚中的孩子死了,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这样陈家唯一能传宗接代的男丁就是他了。 世家大族,就是如此凉薄。 陈柏立刻大声道:“刘柔菡你还装!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堂兄的!堂兄你快打死她,顺便打死那孽障!” 陈道郁天生多疑。 听见陈柏的话,一双冷目眯起,“你为何这么想打死刘柔菡肚中的孩子,不是你的种吗?” 陈柏大脑空白,不说话了。 吱噎半天,“我———” 陈夫人急得不行,突然灵机一现:“对了,刨腹取子!” 陈道郁也点头,“找大夫,先将孩子剖出来再说。” 抬头,和几十个人大眼瞪大眼。 其他人家和流放官差全都醒了,站在长廊看了一场惊天大戏。 王家李家的女眷看着奄奄一息,浑身鲜血的刘柔菡,眼里不是同情,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谁让刘柔菡平时如此嚣张,惹了这么多人不痛快。 局势混乱,眼前的事情太具冲击力,所有人都没发现顾家吴家那几家都不在场,所有人都只顾着看戏了。 陈道郁平白被人当猴子看了这么久,又是一阵怒气直冲天灵盖。 厉声道:“万弃!给我找个大夫来!” 万弃还在美滋滋看戏呢,闻言回神,“好。” 可还没等他下楼,客栈大厅,突然冲进来一帮手持长刀的人! 陈道郁眯了眯眼,站在长廊往下看。 “你们是谁?” 为首那汉子人高马大,身着短打,露出两条光光的臂膀,凶神恶煞。 “别挣扎了,整个武鸣镇都是我的人。将你们值钱的玩意儿全部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命。” 沈领头嗤笑,“一个草匪也敢劫持朝廷官差,你可知我们可是解差?这么做不怕诛九族?” 那汉子冷笑,“朝廷?呵,北江哪还有什么朝廷!老子懒得和你们掰扯,老二,让兄弟们动手!” 话音落下,大厅里突然走出了昨日那言笑晏晏的掌柜! 细看之下,那瘦弱的店小二竟然也在里面! 不过两人此时都褪去了昨日热情的面具,冷冰冰的,盯流放犯人的眼神像饿狼盯猎物。 陈道郁眯起眼。 他们竟然被诈了,怪他太自信! 万弃和流放官差们已经冲下去,和那群人打成一团。 可他们人实在众多! 虽然都是身材干巴巴的流民,但胜在数量多,不要命般,沈领头的长刀都卷起刃边! 每个人脸上都沾满了鲜血,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客栈内一阵腥风血雨。 陈家王家这些人哪里看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全都吓得瑟瑟发抖,畏缩成一团。 陈道郁眯眼,抽出腰间的软剑,径直划开了刘柔菡肚子,取出了里面的小孩,然后利落的斩掉了脐带! 早产儿虚弱,根本不会哭,陈道郁捧着婴儿,满手鲜血。 冷厉的凤目扫过客栈,突然发现一个恐怖的事情,险些站不稳。 顾危他们呢!? 第133章 绝命逃亡开始! 陈道郁心跳如鼓,将怀里的小孩丢给一旁的陈夫人,身形摇晃的往顾危房间走。 他记得顾危的房间就在这里,他们肯定还没起,肯定是,他们怎么敢逃跑… 陈道郁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一股辛辣之气就猛地扑来! 陈道郁只感到一阵刺痛,便不能自制的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整张脸通红得跟卤猪头一样。 等他平静下来,往房间里看去,闷热的夏季,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 顾危他们果然逃跑了! 他们怎么敢! 而且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让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从眼睛到脚底板都变得火辣辣! 陈道郁双手死死扣住门框,一天两个剧烈打击,气得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陈道郁当然不知道,这是谢菱精心调制了好几天的辛辣粉。 只要沾到一点,就会像吃了几百个辣椒一样,十分痛苦,眼泪鼻涕一起流。 正好一阵风过,辛辣粉随风流动开。 客栈内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喷嚏声、所有人眼泪鼻涕双管齐下,喉咙里干涩得要命,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不停的挠。 “这是怎么回事啊!阿丘———” “好辣好辣!” “水水 我要喝水!” 谢菱当初其实是想杀掉他们的。 但是被顾危制止了。 陈道郁是北江重臣,是太子最信任的人,身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逃跑太子顶多气死。 但如果把陈道郁杀了,谁也不能保证太子会不会疯魔到对谢菱在上京的家人动手。 谢菱虽然已经和丞相府断亲了,但安姨娘毕竟是她的生母。 太子想要杀一个姨娘泄愤,不是没有可能。 陈道郁要杀,但是绝不能在他们逃跑的时候杀,只能等接走了安姨娘和两个安舅舅,万事无忧了,后面再找机会。 客栈长廊下,两帮人谁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挂了彩,一片鲜血。 陈道郁脑海飞速旋转,盯着那帮草寇的头头看了小半晌,猛地大吼:“别打了!我们降!” “投降?”流民头子吐了一口血痰,“老子要你们命!” 陈道郁扶着长廊上的栏杆,尽量维持身体的平衡,声音冷厉:“你若还想你的兄弟继续这样送命,你就继续打!大不了争个鱼死网破,谁也不让谁! 你的兄弟都是流民吧,年纪轻轻的就跟你打江山,如今死了连具全尸都没有,你对得起他们吗? 而且我是秀才,笔墨文书什么都会,有我当你的文官,你以后行事也会更加方便!” 陈道郁说完就立刻转身,只给下面的人留下一个背影,让他们自己思考。 不得不说,陈道郁还是挺会笼络人心的。 一番话说出来,下面的流民全都放慢了动作,目光愣愣。 谁想死啊,谁不想好好活着? 眼下不用继续拼命就能获得物资,还能拥有一个军师文官,谁不心动? 沈领头和万弃那边也是。 他俩虽然没事。 但是手下兄弟死的死,残的残,全都好不到哪里去。 渐渐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兵器。 一场战斗在陈道郁的三言两语下悄然化解。 陈道郁刚刚大声说话的时候很是威风,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紧张。 看着流民的反应,陈道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为首那高大汉子能当上首领,也是有几分魄力的。 立刻将手里的大刀一丢,走过去握住万弃的手,“兄弟,刚刚我就看上你那一手好刀法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万弃这几天跟着陈道郁,也学会了不少伪装的艺术,愣不过两秒,就跟着哈哈笑起来。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了!” 陈道郁一行人就这样落草为寇,加入了武鸣镇的流民队伍。 仅过了一日,陈道郁就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下逐鹿天下,一下称王称霸的,把那流民头子哄得一愣一愣。 当天晚上,那流民头子心潮澎湃,带着自己的一千虾兵蟹将,老弱病残,就要用陈道郁的计策去夜袭济州城! 陈道郁自然也跟着去了。 到了城门口的偏门,他趁着夜色,一下溜进了济州城内,猛地跑向知府府邸! 济州知府肖玉良此时正在书房批改文书,听着下属说传送百姓出城的情况。 “一半的都送出去了?” “是的大人,只差一半没送了,按你说的,优先送老人孕妇小孩,年轻人跑得快,后面几天应该能送完。” 肖玉良不知想到了什么,毛笔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 “时瑾,不是我不助你,我有我的子民,我的家人…” 正想着,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过来, “大人大人,有个叫陈道郁的找你!” 肖玉良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怎会,按理来说还有两天啊!” 肖玉良急匆匆跑出去,正好和陈道郁迎面撞上。 陈道郁状若疯魔,“快,将济州的士兵全调给我!” 肖玉良皱了皱眉,“陈公子,这不可能———” 第111章 陈道郁猛地从兜里掏出了太子给的令牌,“见此令牌如见天子。” 院里扑通跪了一地。 陈道郁目光狠戾,“济州所有士兵,留一千守城,剩下的全都听我号令!连夜前往武鸣山!你,肖玉良,亲自带队!” 号令下完,陈道郁喘了口气,继续道:“先调遣三十个士兵护送我去宁州,我从宁州调一万士兵堵住武鸣山的出路。 你们从济州过去,进入武鸣山内部,总共一万士兵,两面夹击,地毯式搜索,我就不信找不到顾危!” 陈道郁只要一想到顾危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就气得浑身发抖。 拿上千绝蛊,当即快马加鞭去了宁州借兵,一刻也不愿耽搁。 与此同时,一封奏折,从济州飞速赶往了京城! 济州城门外。 那流民头子左看右看也没发现陈道郁,还以为自己的结拜兄弟遇到了危险。 一帮人实在显眼,正好碰上城门打开,被出城的济州士兵一网打尽。 这算是北江历史上速度最快的出兵了。 肖玉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一群人为啥要倾巢而出,自投罗网? 城外,五千精兵整装待发完毕,朝武鸣山跑去。 ——— 武鸣山。 走了两日,谢菱他们已经成功翻过了一座大山,来到了一个平坦的山谷里。 山谷正好形成一个风口,热风从不远处席卷而来,拂过清冷的泉水,带来一阵清凉,比起闷热的山林要凉爽很多。 平整的草地上开着很多花儿,五颜六色的,风吹过就像一片摇曳的海,十分好看。 还有一些白色的野果地莓,酸酸甜甜的,清新可口。 小孩子们现在就蹲在草地上找地莓。 每个人挎着一个宋氏之前做的斜挎包,摘一个地莓就放在包里,嚷嚷着比谁摘得多。 山顶。 顾危将一张纸条折好,用布条缠在了毕方的脚上。 接着,拿出了任平生之前送来的信,上面有他的气息。 毕方低头闻了一会儿,便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速度非常快,几乎瞬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谢菱沉眸:“按它这个速度,应该三天就能找到你的下属了。” 顾危摸了摸谢菱脑袋,温声道:“放心,那帮人跟我多年,是我最信任的下属,定会将你娘亲舅舅全都安全带走和我们相聚的。” 谢菱点了点头。 送走毕方,顾危喊上滚滚,抬脚便打算往山林走。 谢菱问:“你要去哪?” 顾危望着一路走来的墨绿山林,眉目深沉。 “我想回去将我们一路行走的路线弄乱,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如果有士兵追来,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们。” 谢菱点点头,“我陪你去。” 她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边走边处理走路的痕迹,弄个三四条山间草道出来混淆视听。 只是没人走过的山路实在太过崎岖,众人光是开路就累个半死,实在没有办法弄其他的。 说着,二人也不耽搁时间,立刻往回走。 及膝深的灌木丛间,很明显就看出了一条条行走过的道路,四周的杂草都被踏平,还沾着黄泥巴。 谢菱跟滚滚说了要领后,滚滚立刻就跑了出去,在杂草丛里踩出了七八条道路。 但是和人踩出来的还是不太一样。 谢菱皱了皱眉,突然灵机一动,取出了空间里的山地摩托车! 顾危看见这么个东西,眼睛一下亮起。 “摩托车?我在你的书本上看见过?” 谢菱点点头,打开油箱看了看油,只有小半箱了。 又从库房里取出半桶油,打开油箱盖子,将机油倒进去。 顾危像个好奇宝宝,“这个就是石油燃料?可以发电发力?” 谢菱点点头,一下握住顾危想要乱摸的手,“别摸,这东西很难洗。” 顾危乖乖的把手收回去。 装好油,谢菱垫起右边的腿,左腿一个横扫就跨了上去。 接着双手握住龙头,歪了歪脑袋,霸气侧漏的甩了甩刘海:“坐!” 顾危生疏的坐上去,腿太长会碰到地面,只好蜷缩着放在前面的踏板上。 等顾危坐好,谢菱小短腿一蹬,摩托车发出“嗡嗡嗡”的轰鸣,一下子狂飙出去。 顾危根本没想到这东西能这么快,险些掉下去,幸好抓紧了谢菱的衣裳。 山间潮热的风吹起两人的头发,摩托车在山地如履平地,只是有些颠簸,颠得屁股疼。 顾危原本还能双手悬空放在一边,等谢菱加快速度,只好紧紧抱住了谢菱的腰才能保持平衡。 他马术上乘,坐摩托车自然也不带怕的。 摩托车速度很快,一下就开出去几百米。 谢菱来来回回在同一个地方开个两三次左右,开辟出来的道路就和人走得差不多了。 至于黄泥巴地里的轮胎纹理,让那群士兵自己想去吧! 反正他们没见过,也不知道! 两人一兽忙活了几个时辰,很快就将山林里的道路弄得乱七八糟。 就算那群士兵趴在地面上,也一定看不出来他们是走的哪条路。 看着天色已晚,谢菱径直骑着摩托车带顾危回去。 山林急速往后退,迎面吹来的风凉爽宜人,顾危点头赞许,“这东西倒是比马匹好。” 谢菱回忆了一下,自己武器库里好像是有几千辆摩托车的吧,踏板车,弯梁车,机车…什么车型都有。 是末世的时候扫荡一个摩托车厂发现的。 谢菱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理念,用大卡车全运回了自己的基地。 没想到现在真派上用场了。 就是石油有些难搞… 不过她相信这个世界一定也有很多石油资源。 等安定下来用石油探测器去开采就行了。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武器库还没浮现。 想着空间的尿性,估计是要和顾危圆房才能出现了。 “要到了。” 顾危拍了拍谢菱肩膀。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他们扎营的那片山谷。 谢菱没有减速,径直开过去。 反正日后只会出现越来越多的现代东西,谢菱也懒得遮掩了,正好让他们做做心理准备。 摩托车在帐篷前几十米停下,谢菱帅气的想跨下来,却悲催的发现腿不够长,被顾危长臂一伸,搂着腰抱下来。 不远处,一阵惊呼。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过来。 “这又是什么仙物?” “跟马一样可以跑诶。” “可是比马的速度快多了!” … 大伙儿围着摩托车讨论得叽叽喳喳。 谢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叫摩托车,是神仙们的代步工具。” 石少轩问:“谢菱姐,神仙不都腾云驾雾吗?” 谢菱摸了摸鼻子,“啊,也许有时候不喜欢飞,就坐摩托车吧。” “哦…” 众人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吃完饭,男孩们又迫不及待的围着摩托车,东看看西看看,讨论个不停。 看来每个时代的男孩都喜欢这些玩意儿。 吃完饭,索性没事,谢菱又骑上了摩托车,带着顾危进入了山林。 还差一小段山路没有清理,谢菱打算一口气弄好,明天接着赶路。 摩托车径直往武鸣山入口开去,轰鸣声惊起一阵阵飞鸟。 二人穿着轻飘飘的古装,跨坐在车上,长发四散,要是现代人看见估计得笑死。 真是林黛玉骑摩托———奇葩。 刚开半个时辰,翻越了小半个山头,顾危突然冷声说:“阿菱,停!” 谢菱快速扭动刹车,摩托车在一棵参天古树前停下。 “嗡嗡”的轰鸣声停止,山林静得惊人,风拂过草木,一阵簌簌。 紧接着,响起了沉重的铁甲之声! 还有士兵行走时,刀枪碰撞的铮然清鸣! 谢菱目光沉沉,攥紧拳,做了一个口型:“士兵?” 顾危点点头。 多年的军营生活,让顾危对士兵行走的声音十分熟悉! 谢菱皱眉。 她料到士兵很快会追上来,可没料到会这么快。 按理说,陈道郁应该还在那群流民手里受折磨才对啊! 管他三七二十一,谢菱重新发动摩托车,带着顾危快速离开! 第134章 布置陷阱! 谢菱潇洒的离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摩托车给那群士兵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冲击。 山林里。 轰鸣声消失了小片刻,又重新响起,喧嚣震天,把这群士兵吓了一大跳。 每个人面色紧绷,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四处张望。 文官吞了吞口水,“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这声音貌似是某种猛兽。” 第112章 肖玉良皱紧眉头,“我去看看。” 说着,一个人往前面走。 士兵们看见肖玉良为了保护他们不惜只身犯险,也生出了些底气,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踱步过去,时不时看看四周。 轰鸣声越来越小,最后逐渐消失不见,但所有人不敢掉以轻心,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十分谨慎。 “大人!你来看这个印子!” 肖玉良赶紧走过去,拨开及膝深的草丛,半蹲在地,凝视着深一道浅一道的整齐印子。 一旁的士兵惊讶,“这不会是大蟒蛇吧!这得多大的蟒蛇!” 肖玉良摸了摸黄泥巴地,“要真是蟒蛇就好了,我们这么多人,对付一条蟒蛇不难。” 顿了顿,肖玉良沉声道:就怕是其他的东西。” 文官问:“那我们还走吗?”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士兵的惊呼:“大人,这边有人行走的痕迹!” “这边也有!” “这边,我这边也是!” 肖玉良眼睛亮起,又赶紧走过去。 可将这些痕迹看完,他一颗心如坠冰窟。 每条路都一样!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条是人走的! 他叹了口气。 “我们的对手可是顾危啊。” 肖玉良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即希望顾危能成功逃跑,又怕抓不到顾危太子陈道郁追责。 看了看天色,肖玉良挥手,“就地休息吧,天色晚了,武鸣山很多野兽,在山林中行走不安全。 ——— 谢菱一路风驰电掣,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山谷。 一下车,谢菱就大吼道:“大家都过来!有要事相商。” 所有人全都围了过来,心里隐隐有预感。 谢菱表情严肃,“听我说,陈道郁的人已经追了过来,我打算将队伍分成两列,一列以徐行之为首,继续往前走。一列以我为首,去解决那群士兵!” 谢菱根本没打算一直躲躲藏藏。 拳头才是硬道理。 敌明我暗,直接将那群士兵全都杀了,一了百了。 说完,谢菱就立刻按照男女老少将所有人分成了两列。 身强力壮的男丁跟着她和顾危留在原地。 女眷老人小孩则跟着徐行之继续进行,再给他们配一个滚滚,也不怕路上遇到危险。 等他们解决完这群士兵,就立刻去追徐行之! 分好队伍,所有人就麻溜的行动起来,快速收东西,没一个人拖后腿。 不过十分钟,所有人全都整装待发,站在原地,等待谢菱的指令。 谢菱目光锐利,“徐行之,你现在立刻带着他们走。” 徐行之点点头,和滚滚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就走进山谷,向下一座大山前进。 谢菱对他们的速度很满意。 转身面对着书剑石少文等人。 “听着,我的计划是…” 顾危抱着手臂看着谢菱指挥全场,眼里满是欣赏。 等谢菱说完,才温声提醒,“阿菱,你说的这个点不对,我们不能躲在树上,士兵的五感很锐利,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我推断他们会将士兵分成小队,所以,我们也分小队,每个队负责一个方向。” 谢菱认真听着顾危的意见。 行兵布阵,她自然不如顾危。 二人将意见整合,最后得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一行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布置陷阱。 顾危这方面最擅长,教众人如何栓绳结,如何填坑,如何用树叶树枝盖住地洞… 全部弄完,天色已经亮了。 众人眼神明亮,一脸期待,毫无疲惫。 谢菱摸着下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对了!” 谢菱灵机一动,从空间取出七八套绿油油的迷彩服。 又取出了一盒人体颜料,给每个人脸上涂得绿一块,青一块。 观察半晌,谢菱扯过一旁的青藤,麻溜的编成花环,套在头上。 现在每个人趴在地上,简直和山林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 武鸣山的夜晚很是潮热,山间满是蚊虫,一咬一个大包。 这群士兵休息得并不是很好。 盛夏天亮得早,不过卯时,太阳就挂在了山顶。 士兵们清醒过来,继续寻人。 肖玉良果然如顾危所言,将士兵分成了十个队,每个方向几百人,展开地毯式搜索。 谢菱和顾危此时蹲在一块高大的巨石后,静待敌人入钩。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草木之声。 感受到手下绳索的传来的细微颤动。 顾危立刻用力一抽,长长的绳索绕过树干,经过滑轮,巨大的渔网猛地收起,将那一堆士兵全都包住! 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谢菱想起身,被顾危按住肩膀。 顾危摇摇头,示意她在原地等候。 还贴心的砍了两根树枝盖在谢菱身边,自己则提着剑小心地走过去。 他穿着迷彩服,全身上下除了眼白没有其他颜色,动作又谨慎,明明站在那群士兵二十米开外,硬是没一个人发现他。 顾危小心的半蹲在地,冷冽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那群士兵一大半被渔网兜住,还剩一小半在地上干瞪眼。 东边还有一个机关。 顾危使用轻功,瞬移到东边,猛地弹了弹长剑,发出铮然的清鸣。 可那群士兵竟然没听到! 顾危额角飞过黑线,这反应速度,要是他的兵,定然军法伺候。 观察了一下四周,顾危单手用力,长剑刺入一棵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木轻微晃动了一下。 顾危眯眼,又是一剑从另一边砍去。 巨树轰然倒地,发出的声响终于引起了那群士兵的注意。 一行人急匆匆跑过来,正好落入顾危布置的大坑! 全军覆没。 顾危使用轻功,踩着山间树木借力,往那边的荒草地飞去。 这是一片数十米宽的荒草地,挨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矮树木。 顾危半伏在矮树木间,抬眸,眼里有微光一闪而过。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故人。 第135章 请君入瓮 济州知府肖玉良。 少年时期,两人一起在上京的澜渊书院求学,也算有同窗之谊。 天资聪颖的人很多,但像顾危一样又是天才又勤勉的人却没几个。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无数个早起练剑的清晨,挑灯夜读的晚上,登高远望的黄昏,顾危身边几乎都有一个和他一样勤勉的身影。 就是肖玉良。 肖玉良属于那种天赋不是很好,但十分努力的。 藏书阁里永远有他借阅书籍的身影,夫子离堂前他永远第一个跑上去问问题。 顾危远赴边关之前,与众同窗在兰台欢歌纵酒,一向孤傲的肖玉良竟也来为他饯行。 往事一幕幕浮现。 顾危叹了口气。 而今两人立场不同,已然站在对立面。 径直斩断一旁的钢线,不远处的土坡,一个巨大的铁笼从大树上落下。 重逾千斤。 肖玉良仿佛早有察觉,立刻往后倒退十余米。 他身边的士兵也比其他士兵要聪明一些,反应很快,只有四五个被关在里面。 肖玉良手持长剑,“是顾危!” 顾危径直站起身,面对自己曾经的同窗好友,冷声道:“世事难料。” 肖玉良起初还没认出顾危在哪,只能听见声音。 观察大半天,才在一片青绿的矮灌木中认出了他的身影。 要不是此情此景实在严肃,他几乎要笑出声。 顾危一向是最正经懂礼注重仪态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此滑稽! 不止脸上青绿交加,就连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 肖玉良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危多了一个机灵的小媳妇。 顾危他甘之如饴。 肖玉良大声说:“顾危,跟我回去吧,别挣扎了。陈道郁领了五千精兵在武鸣山出口等你,你逃不掉的。跟我走,我拼尽全力也会保你一命。” 顾危在听到肖玉良说的那句,“陈道郁领了五千精兵在武鸣山出口等你”,眼眸闪过一抹微光。 肖玉良此人谨慎非常。 绝不可能将战计透露给他。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肖玉良在提醒他。 他在帮他,想要他逃。 顾危默默将手中的手榴弹放回了袖子里。 神色冷冽。 “此生绝不信任朝廷,若你愿同我一起,我永远欢迎。” 说完,顾危拿出左边袖子里的手榴弹。 扣起拉片,猛地朝肖玉良丢过去。 空中骤然响起一声轰鸣,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烟雾,弹药味呛人。 第113章 顾危轻咳了一下。 肖玉良对他泄漏了陈道郁的计策。 而他换了手榴弹。 两个手榴弹,一个会造成轻伤,一个却能让所有人瞬间死亡。 他们都做了选择,也消散了最后的同窗之谊。 以后再见,就是至敌。 绝不会心慈手软,手下留情。 肖玉良一群人被炸晕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顾危径直转身离开。 能活下来,是肖玉良的本事。 不能活下来,就是他的命。 他已留情。 另一边。 谢菱并没有乖乖的等顾危回来。 手握手榴弹,也剿杀了几百个士兵。 她靠着一块岩石慢慢往后退,突然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谢菱瞪大眼,谁能不透露半点风声的靠近她? 条件反射就想拔枪,却被身后之人扣住腰肢,连人带枪抱在怀里。 清冽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鼻腔,谢菱挣扎着爬出来,头都没抬就知道是顾危。 “你那边杀光了?” 顾危点点头。 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下肖玉良那边的情况。 接着捏了捏谢菱的鼻尖:“不乖,没有乖乖等我回去。” 谢菱勾唇,挑眉:“我又不是不能杀人,为何要等你回去?我可不是只会藏在男人背后的小娇妻。” 顿了顿,谢菱垫脚,如法炮制的捏了捏顾危高挺的鼻梁。 “要做,也是你做我的小娇夫。” 顾危笑得直不起腰,弯腰低头好让谢菱能更方便摸到他的鼻子,眼神宠溺。 “嗯嗯,好,娘子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二人顺着计划里的路线一路检查。 所有的陷阱都没白用,躺满了士兵。 看来书剑那边也很成功。 走着走着,迎面与书剑撞上。 书剑点头。 “全部击杀完毕。” 又将剩下的同伴全部找到,一行人扭头就去追徐行之他们! 顾危神色凝重。 “必须快点赶上他们。按肖玉良所说,陈道郁此刻就在武鸣山出口,万一撞上就糟了!” ——— 漠北赶往京城的官道上。 躺了几千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的流民。 盛夏天炎热,这群人就横七竖八,毫无仪态的躺着,路过的人无不唾弃。 “呸,怎么乞讨逃荒的跑我们上京城来了,真是败坏美景。” “别说了,这群人也可怜,还不是朝廷…” 但那些人若细看就会发现,这群流民每个人的眼神都熠熠生辉,宛如孤野的狼,只待指令,便可一拥而上厮杀征战。 孙雍黝黑的脸上滑落几滴汗珠,“朝廷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追赶的顾家将此刻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任平生掀起眼皮,“别高兴太早。顾家将里有奸细。我们的一切行踪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孙雍瞪大虎目:“那我们怎么办,岂不是全然在朝廷的奸视之下!等等,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过来!” 一拳打在任平生身上,气得怒骂:“你怎的还如此悠哉!还不快快揪出奸细!” 任平生淡淡扬眉:“就知道你瞒不住事才没告诉你。放心,将军早有预料,不必担心。至于为何还要过来上京…” 任平生薄唇绷出冷厉的弧度。 “南下必定经过上京,朝廷如此对我们,我们就这样白白走了岂不是浪费?自然要将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再走!” 孙雍听到要将上京城闹个天翻地覆,眼睛瞬间亮起,什么奸细全忘了。 顾家将继续伪装成流民往上京走。 第二日中午,周辞岁在河边抓住一个探头探脑的顾家将。 任平生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布条,将上面的字迹更改。 然后用模仿他们专门的传送方式折好,装在一个密封的木筒里,丢入河中。 那奸细瞪大眼:“原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不对劲了,只是将计就计!” 孙雍一把将他拍晕,“滚你老娘的,竟敢混进来,老子打死你!” 周辞岁目光冰冷,“杀了吧。顾家将每一个都收编在册,绝不会突然多人。这细作定然是杀了那个可怜的将士,然后李代桃僵混进来的。” 话音刚落,一只周身纯红的单足小鸟,扑扇着翅膀,落在任平生肩膀。 几人皆瞪大眼。 这是何物? 第136章 顾危下属 任平生博览群书,观察了小半晌,道:“我看着怎么感觉有点像毕方鸟呢?” 孙雍挠挠头,“毕方是什么,可以吃吗,好久没吃肉了,打打牙祭。” 周辞岁一巴掌拍到孙雍背上,“毕方可是周王朝的神鸟,恭敬都来不及,你还要吃!红色羽毛,单足,还真的是!诶等等…” 周辞岁眼睛亮起,“平生兄!这鸟儿脚上有一个布条!” 任平生目光看过去,这鸟儿脚上果然缠着一条棕褐色的布,和它脚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取下。 孙雍,周辞岁也探头过去跟着看。 任平生双手轻微颤抖,“是将军的字迹!” 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三人心情激动,恨不得仰天长啸! 将军竟然逃跑了! 周辞岁握紧了拳,“此生有这样的主上,真的值得了。” 最激动的还属孙雍,眉飞色舞,豪迈大笑,“这天下,以后定有我们兄弟的名字!” 任平生最是沉稳,将信收入袖中,沉声道:“先完成将军安排的事情吧。然后直接南下,和将军会合!” 话音落下,几人就地而坐在一棵大树下,结合顾危提到的建议,商议战略。 任平生手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巴地上画出上京城区构造的草图,目光锐利。 “谢相家在神武大街,皇宫在神武大街东面,护城河绕过了皇宫,直达城外…” “对了,将军还说,让我们拟一封信送到京城陆寅礼府上。” “陆寅礼是何人?” “我也不知道,但将军定有深意,等和将军会合了再问。” 夏季热风吹来,三个青年尽管衣衫褴褛,也遮不住意气风发。 他们的身后,残阳似血。 ——— 丞相府。 今日是丞相夫人出殡的日子。 可整个丞相府却挂满了红灯笼,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几个丫鬟摸着兜里的赏钱,喜上眉梢,看了看四周,躲在垂花门后小心翼翼的讨论。 “我第一次看见安姨娘就知道她不简单,这上京城,哪家姨娘能被扶正的?还是在正妻的葬礼上。” “以后这丞相府可就变天喽。可怜了安姨娘生的三小姐,跟着前镇北将军去流放,不然可就是正经的嫡女了,定能找一个好婚事。” “那前任夫人赵氏,我舅舅在马厩当值,说是被一卷破席卷着丢去乱葬岗了!丞相根本没有好好安葬!” “啧啧,总算死了,那女人一天凶神恶煞的,之前外院丫鬟翠儿,不过不小心绊了她一下,竟被发卖到青楼里去!造孽啊!翠儿可是家生子!” “那边的!灯笼挂完了吗!” 一个婆子的怒吼将小丫鬟们惊回神。 众人吓个半死,忙中止了八卦,低着头,拾起一旁的大红灯笼,快步走上弯曲的长廊。 大红灯笼上垂下长长的穗子,风吹过,穗子散开,摇曳生姿。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红色的海洋。 安姨娘此时戴着风帽,出现在了两个弟弟的铺子面前。 安大舅做的是木材生意,安二舅做的是布庄生意,在上京的商户里,都算佼佼者。 但靠的可不是谢伯远。 而是多年前安大舅偶然救回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姓吴,性格忠实,又极具生意头脑,带着安大舅安二舅,很快就在上京的生意场里混得如鱼得水。 帮了这么多忙,那男人却什么也不要,只愿意默默当一个掌柜,领着微薄的薪水,当安家的长工,说是报答救命之恩。 无论两个舅舅怎么劝他,他就是不要,性格十分固执。 安家人无奈,只得好生对待他,一点也不敢怠慢。 此时,安姨娘出现后,安大舅立刻就放下了铺子里的事情,匆匆跑过来,“姐,你来这儿干嘛?” 安姨娘淡声道:“去把你弟带来。” 安大舅十分听安姨娘的话,转头就去了另一条街。 而木材铺子里的吴掌柜,原本低着头在打算盘,看见安姨娘来了,立刻抬头,目光深沉的看过去。 安二舅来了后,三人坐上了马车,一路往郊外而去。 安大舅安二舅两人都很聪明,看着这条明显是去父母坟头的路,又联想到这阵子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立刻就知道了是什么事情,心情沉重。 第114章 窗外景色不断后退,马车停在两座老旧的坟头前。 坟头有些年岁了,但四周很干净,没有杂草之类的,一看就知道随时有人在打扫。 坟头前随意丢着一张破席,隐约露出半条手臂,上面满是鞭痕。 安姨娘目光冷厉,“这就是我们家的人仇人之一,如今终于死了,带你们来看看。” 说完话,三人又沉默下来。 安大舅安二舅两个八尺男儿,想起那年父母兄嫂死去的惨状,又像孩子一样哭起来。 在坟头叙了叙旧,三人踏上返程。 安姨娘靠着窗沿,一想起谢伯远那张伪装深情的狗脸,就忍不住想吐。 现在唯一支撑她的,就是谢菱在关外说的那句以后会来接她。 她一生凄惨,索性还有一个好女儿。 想起谢菱,安姨娘目光又重新有了几分光亮。 她相信自己女儿一定可以做到。 马车一路颠簸,行至一片树林中时,坐在车头赶马的安二舅突然停住。 他厉声说:“你们是何人!” 安姨娘心跳加快,不会是遇到山匪了吧! 安大舅立刻将安姨娘护在身后。 “不是,我们是谢菱派来接你们的。” 安姨娘猛地掀开车帘,“你们是阿菱派来的?” 任平生和周辞岁为了见安姨娘,还特意梳洗了一番,看起来更加文雅一点。 不然就他们的前几天那凄惨模样,估计刚露头就被安家人当要饭的乞丐赶走了。 至于张雍,一脸土匪样,他们自然没有允许他来。 任平生拱手,语调和缓的开口。 他没想到的是,安家人竟然如此利落果敢!都没犹豫,就打算直接跟他们走! 他眼里带了几分欣赏,交代道:“今晚子时,我们会来接你们。 ” 第137章 安家人离开上京 安姨娘还没到丞相府,远远的,就看见了喜气洋洋的正门口。 大红灯笼高挂,在风中摇曳,门口还贴着两对红色的对联,写着什么“喜结连理”“白头偕老”之类的话。 安姨娘厌恶的皱了皱眉,生怕多看一眼污了眼睛。 刚踏入门口,就被一身喜袍的谢伯远抓住手腕。 谢伯远眉宇间满是激动,“去看安叔安婶回来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帮他们手刃仇人了。小桃,你开心吗?” 安姨娘不为所动,“ 没有你,他们会死吗?” 谢伯远顿了顿,神色有一瞬间的停滞,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意,“没事的,往日之事不可追。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以后,我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小桃,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 周边的丫鬟全都羡慕的盯着安姨娘看。 谢伯远虽然年过四十,但眉宇依旧气宇轩昂,多年的官场生活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质。 这丞相府里,多得是年轻的小丫鬟想给谢伯远作妾。 可没人敢行动。 前不久有个胆大的丫鬟,想趁着赵氏死了爬床,可床没爬到就算了,还被谢伯远浸了猪笼,白生生丢了一条小命。 小丫鬟们心里默默感叹,丞相大人位高权重,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还对出身贫寒的安姨娘这么好! 不对,现在都不能叫姨娘了,以后要改口叫夫人了! 丞相大人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郎君啊! 安姨娘若是能听见她们的心里话,定要冷笑。 害她父母兄嫂皆亡,又任由正妻欺凌她十几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安姨娘冷冷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就想抽出被谢伯远禁锢住的手。 可想到下午遇到的那男人,安姨娘硬生生按捺住心里的躁动。 弯眸一笑,“谢伯远,我想一个人待一天好吗?” 她甚至没有求他,只是一个笑。 谢伯远细长的凤眼瞪大,仿佛被喜悦砸晕了头脑,双手颤抖,语无伦次的说道。 “小桃,你,你竟然对我笑了!你…你上次对我笑还是十七年前…” 安姨娘眼神有几分不耐,“所以到底行不行? ” 谢伯远狠狠点头,双眼放光,“可以!你的喜服在你房间,凤冠霞帔一应俱全,嫁妆彩礼样样不少,等过阵子上京风波过去了,我再去为你求个诰命,我会让你成为上京最幸福的女人…” 安姨娘不耐烦的打掉他的手,转身就回了房间。 她身后的谢伯远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喜得上蹿下跳。 一众奴仆惊掉了下巴。 他们知道安姨娘在丞相心中重要,可没想到这么重要! 安姨娘心中毫无波澜。 谢伯远哪里是喜欢她? 只不过想要追随年少时心动的感觉罢了。 他现在名利双收,世间俗物对他而言唾手可得。 只有这种年少的欢喜最珍贵。 谢伯远现在对她这么好,也不过男人征服欲作祟罢了。 她敢打包票,只要她服软,不出一月,谢伯远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寻找新的美人。 呵,男人,她最了解了。 此生唯有一个男人的心。 她看不透,也参不准。 心脏一阵揪疼。 安姨娘疼得面色惨白,鬓发皆湿。 想他干嘛,说不定早死了,坟上黄土都三尺高了。 心里这么想,安姨娘还是抽开了妆匣最里层,打开暗扣,从里面摸出了一根彩色的罗缨。 何以结恩情,美玉簪罗缨。 北江女子为心仪之人的佩玉结缀罗缨,心意昭昭。 而那恣意高贵,风华绝代的男人却在春日里为她低头,弯腰,在她腰间束结罗缨。 她永远记得他轻笑时风流的唇角,记得他坐在墙头时,长袍上流动的皎皎月色,想起他拥她入怀时,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说:“小桃,愿你收余恨,改自新,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安姨娘将那条罗缨收好,又走去床边,移开枕头,从床底的暗格里抱出了两个牌位。 十几年枕着父母牌位入睡,她一日也不敢忘记血海深仇。 丞相府里只有这三个东西是属于她的。 安姨娘将牌位装进包袱里,静静等待月色降临。 估摸着要到时间了,安姨娘心跳越来越快,脸庞激动得发热。 老娘终于可以脱离谢伯远了! 支走所有奴仆后,她来到丞相府湖边,走到了一块假山后,熟练的找到了那个被杂草遮掩的狗洞。 想当年,她就是这样出府,和那男人私会的。 翻过狗洞,安姨娘攥紧包袱,一次也没有回头。 此时的谢伯远,还在院子里做着和安姨娘重归于好的春秋大梦。 他掰着手指,念叨:“得再生几个男孩传宗接代,女孩就不必了,养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要嫁出去,还得为她贴补嫁妆… ” 今日的上京城很是热闹。 太子私库和皇帝私库接连着火,火光滔天,整个上京的天空被映照得一片火红。 太子气得晕过去,他才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才丰盈起来的私库,又又又没了! 浪水滔滔的护城河边。 安家人小心翼翼站着,每个人心里都满是紧张。 他们一直是小市民,哪里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 倒是安姨娘面色平静,冷静吩咐自己两个弟弟,还有弟媳妇。 “等下记住,不可露出惧意,沉稳一点。那群人可是阿菱的手下,切不可让他们看低了我们去。” 话说完,周辞岁和任平生就划着船,出现在了他们视线。 一家人赶紧分成两队踏上了船。 每个人都没带多少行李,只带了必要的金银细软。 周辞岁掠过他们极简的行李,眼里满是赞赏。 将军这亲家,虽然只是小市民,但行事果断,不拖沓,胆子大!不错! 木船缓缓离开上京。 安家人看着逐渐远去的上京灯火,总感觉自己要踏入另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了。 安大舅叹气,“可惜老吴不愿意跟我们走。” 安二舅安慰道:“老吴性格忠实,不喜欢随波逐流。放心,上京的铺子地契金银,我们留了十分之八九给他,不必挂怀。” 此时,安二舅口中性格忠实的老吴,正一把火烧光了铺子,换上了压箱底多年的夜行衣。 他两眼放光,望着魏昭的方向心潮澎湃。 按照王爷的指令,在上京帮扶了安家十几年,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么多年毫无联系,也不知道魏昭国和王爷现在怎么样。 老吴沉吟片刻,轻功卓绝,很快便消失在上京高低错落的屋檐间。 第138章 山火来袭 武鸣山。 谢菱一行人不过半天时间就追上了徐行之他们。 此时明月高悬,山林墨绿深沉。 徐行之听完顾危的话,眉毛皱起,“那这么说,我们不能前进了?还是说———” 第115章 说到这,徐行之的目光显露出些锐利。 “和他们打?” 顾危点头,“嗯。我是这个想法。” 徐行之摸着下巴沉思,“那得好好思考,我们人数少,唯一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 这边在说着话。 那边的谢菱已经安排大家伙儿休息下来。 累了一天,谢菱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后快速钻入帐篷,盖上了轻薄的夏凉被。 风扇呼呼的吹,被子旁还有顾危之前准备好的果子,葡萄剥了皮,苹果切成一块块,十分妥帖细心。 谢菱吃了一块后,闭上眼,意念微动。 上次发现风系异能后,她都没时间好好查看锻炼。 也不知道风系异能如今进化到了什么地步。 一股细微的力量盘旋在半空。 谢菱皱了皱眉。 试着用那股力量移动夏凉被。 夏凉被被风托举,轻飘飘的浮在半空。 谢菱又试着左右移动。 如此来回了七八次,刚开始有些滞涩,后面便灵活自如了。 就是有个严重的缺点,头疼。 才移了移被子,意念便受不了了。 看来离操控更重的东西时间还远,得继续训练。 谢菱揉了揉太阳穴,擦了擦清凉油便闭上眼休息了,给顾危留了一个位置。 顾危现在还在树下,打着台灯,和徐行之,吴大强等人商量对付陈道郁的策略。 他们身前的土地上,放着几盘徐行之娘子准备的宵夜。 一盘花生米,一盘烧牛肉,一盘凉菜,还有几壶好酒,酒早已喝完,只剩空荡荡的酒壶。 山林蚊子众多,几个男人说一句话打一下蚊子。 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最后顾危实在是受不了了,俊俏的脸上被咬了几十个大红包,匆匆跑向帐篷。 走进帐篷,顾危动作慢下来,掀帘子都小心翼翼的。 山间潮热,谢菱睡眠本来就浅,他怕吵醒了谢菱,才一直忍着没有过来拿花露水。 取走花露水,顾危俯身亲了一下谢菱的眉心,才继续回去和徐行之他们商量事情。 商讨完,已是后半夜。 山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蛙叫。 顾危悄悄走进帐篷,关掉噪音很大的风扇,拿起一旁的芭蕉扇,温柔的给谢菱扇风。 偶尔看见几只蚊子,他眼疾手快,迅速捏死。 谢菱一觉好眠。 第二日天一亮,大伙儿就陆陆续续的起床了。 顾危他们商讨了一晚上,决定先继续行走,走到最后两座大山再做下一步打算。 吃完朝食,大伙儿便行动起来。 天儿越来越热,山林间更是闷热得不行,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仿佛蒸笼一样,才走了几步,全身都被汗湿了。 谢菱从空间拿出了一箱冰凉贴,让每人贴在脑门,又取出了小风扇,总算缓解了一点炎热。 前面刚好有一个峡谷,形成了峡谷效应,风特别大,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谢菱挥手,“休息休息吧。” 一停下来,谢菱就立刻进入空间,从冰箱里抬出了昨晚上就冷藏好的一大桶柠檬水。 上面还飘着两片柠檬片,十分清新。 谢菱喊道:“大家过来喝柠檬水!” 大伙儿全都围了过来。 谢菱一边舀水,一边强调道:“你们千万别一口气喝太多!慢慢的喝!不然会吐血,严重会死亡!” 太凉的食物会对消化道造成刺激,导致局部血管破裂,引起消化道溃疡出血。 谢菱在末世亲眼看过一个案例,一个男人因为太热,哐哐哐喝了一桶冰水,然后立刻吐血,不过十分钟就死了。 众人都挺听话,即便再渴,再热,也没有大口大口的喝。 柠檬水清凉可口,修整了小半晌,众人继续上路。 走了两三天,终于又走了一座大山。 山里却是越来越热,走在树下还好,有绿荫挡着,离开树林就像是在火上烤一样,热浪滚滚。 大家生火做饭的都非常小心,用完赶紧踩灭,又浇上几盆水,生怕引起火灾。 这么大的山林,引起火灾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菱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心里有些急躁。 她第六感一向很准,今天眼皮一直跳,总有不好的预感。 因此再三叮嘱道:“大家小心些,尽量走到一起。别走远了。” 刚说完,远处的山林里,有几道人影匆匆跑来。 谢菱瞪大眼,武鸣山深处野兽众多,怎么可能有人? 顾危瞬间拔剑,飞身出去,挡在众人面前。 那三人越跑越近,两男一女,看着还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恐慌。 书剑径直使用轻功飘过去,锋利的长剑抵住其中一人脖颈。 冷声问道:“你们是谁?” 谢菱也暗中打量那三个人的衣着。 服饰不像北江朝的服饰,少年高冠博带,女子曲裾长袍,颇有古风。 三人看见他们,眼里先是闪过惊喜,很意外的样子。 接着急匆匆道:“快跑,着火了!前面着火了!” 随着女孩话音落下,众人便看见滚滚浓烟席卷而来,巨大的火舌舔舐着湛蓝的天空,热浪滚滚。 被剑抵住脖子的少女眼里满是绝望。 “太快了,山火太快了!根本跑不过!” 众人闻着远处传来的的焦糊味,心里如坠冰窟。 他们怎么跑?人跑得过火吗? 第139章 精神力控风 就在众人恐慌之时,顾危大喊一声,将所有人惊回神。 “跑!边跑边想对策!” 说着,指向那三个陌生少年,面色沉静。 “你们也一样,快跑!” 谢菱补充道:“我记得那边有条河,所有人都往那边跑!” 话音落下,众人便拔足狂奔起来。 男人们纷纷背起自家老母或者妻子,少年们抱着小孩,书剑更是左手一个汝姐儿,右手一个琼瑶,山林里只剩下喘气声和匆匆的跑步声。 可还是太慢了! 跑着跑着,众人感到越来越热,滚烫的热浪灼烧着后背,周身撕心裂肺的烫,山中浓烟也越来越重,一股焦味,呛得人不停咳嗽。 “火,火过来了!” 有人惊呼了一声。 谢菱回头,只见滚滚浓烟随风吹来,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不足十米的树上,火舌翻涌,宛如红色的巨龙,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喧嚣。 谢菱被烟味呛得眼睛发酸,瞬间流出两行忍泪,没忍住重重咳嗽了一下。 不行,这样跑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制止住火焰的蔓延! 正想着,顾危停下脚步。 他厉声道:“你们先走!我来控制火势!” 裴氏满脸焦急,“你怎么控制,快跑,别逞强!” 说着,裴氏扶着树干喘了口气,想跑过去揪顾危的衣袖让他走。 顾危皱了皱眉,“母亲,相信我。” 说完,顾危后退几步,飞身而起,提起长剑,砍断了一棵树木。 树干倒下掀起的风,让火势变得更加旺盛,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揪起来。 谢菱明白顾危想要做什么了,回头吆喝着,“你们快跑,顾危有分寸!山林浓烟里有很重的一氧化碳,摄入过多会死人!” 谢菱情急之下还冒出了一个现代词汇。 木炭不充分燃烧就会产生一氧化碳,和煤气中毒散发出的气体一样,摄入过多,很快就会死亡。 所以山林火灾最恐怖的不是火焰,而是烟雾! 听了谢菱的话,大家尽管不知道那个一氧化碳是什么,还是咬紧了牙,继续往前跑。 谢菱看见众人跑远了,转身跑向了火焰中,去找顾危。 顾危轻功卓绝,行走于山林间,俊朗的脸因为浓烟变得黑一块,灰一块。 面色冷冽,剑光过处,便是一棵棵树木倒下。 他想使用隔离法灭火。 山林里的可燃物不过是树木,顾危只要将树木砍掉一大片,没有了燃烧物,火势自然会停下来。 接连砍倒了一小片树木,火势果然蔓延得慢了一些。 一阵风起,炙热的火浪飘过来,顾危赶紧飞到另一棵树上。 刚在树枝上站稳,他就感受到一阵恶心,头也昏昏沉沉,险些从树木上跌下去。 他赶紧抓紧了一旁的树干。 “咳咳…” 缓了缓神,顾危提起长剑,毫不犹豫的割破了手心。 剧烈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鲜血顺着手腕一滴滴流下去。 顾危面无表情,继续砍树。 才砍了五六棵,他就头晕得越来越厉害,提起剑,想继续割血保持清醒。 他不能倒下,他的家人还在逃亡。 可手臂骤然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 第116章 谢菱冰冷略带怒意的声音响起。 “傻子,你在干嘛?” 顾危摇了摇脑袋,将谢菱的三重影摇成一个。 长眉皱起,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你来干嘛?我送你去找他们。” 谢菱一巴掌打在他手臂上,没忍住骂道:“傻子!一氧化碳中毒割血没用!” 顾危半跪在地,撑着长剑保持平衡。 静了几秒,他又站起来,左手将谢菱抱在怀里,温声道:“抱紧我。” 接着飞身而起就想继续砍树。 谢菱叹了口气,径直将他打晕了丢入空间。 这男人,哪里都好,就是太倔。 一氧化碳中毒必须立刻脱离中毒环境,不然中毒只会越来越严重。 进入空间,谢菱立刻给顾危安上了呼吸机吸氧,接着给他注射了几针防止水脑肿的药物。 谢菱叹了口气,幸好她去得早,不是不严重。 顾危恢复能力很强,很快便清醒过来。 一睁眼看见谢菱焦急的忙上忙下,抬手就想扯下呼吸机,“火势很大,我砍的树木远远不够,让我出去。” 谢菱冷着小脸,“你再说信不信我给你注射麻醉剂?乖乖待在这。我来保护你。” 说完,谢菱立刻出了空间。 顾危愣了半晌才回神。 这辈子,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我来保护你。 孩童时期父兄对他很严厉,少年时期他已经跟着上战场,青年时他是镇北大将军。 以前,他要保护北江,保护下属百姓。 现在,他要保护家人,要寻找消失的大哥,要为家族报仇。 青年背负太多责任,一直是孤独冷冽的,在风雪里踽踽独行。 现在,有人说要保护他。 还是一个都没到他胸口高的娇娇小姑娘。 谢菱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对顾危产生了多大的震撼。 顾危捂着心口,心跳越来越快,开出一片繁花,仿佛温暖的春天。 与此同时,医药库外。 存放物资的那个山头旁边,白色迷雾悄然散去,露出了一小片山脚。 空间外,因为顾危砍了几百棵树,隔绝出了一块空地,火势并没有蔓延过来这边。 但风这么大,火焰蔓延过来是迟早的事。 谢菱抱着手臂,闭上眼,意念微动。 管它头不头疼了,试试风系异能有没有用。 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和风紧紧联系在一起。 谢菱试着将风往另一边推。 可前方就像是有一座大山一样,阻力非常大。 才移动了几寸,谢菱就头疼的脸色发白,大脑神经仿佛被人重重扯乱,太阳穴突突跳。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在末世里,精神系异能者最少,也最厉害了。 这锻炼精神力的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几乎不亚于不打麻药开颅。 谢菱缓了缓神,闭上眼,继续淬炼精神力。 大脑疼得越来越狠,谢菱竟从疼痛中找到了一丝爽感,使劲去刺激那几条神经,越挫越勇,疼得满脸冷汗,双手不停颤抖。 第140章 坐大卡车兜风 前方的阻力越来越小,山风轻缓下来,滔天的火势往后蔓延。 谢菱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也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估计无法再提升了。 所幸火势缓和了一些,至少众人的生命安全是无忧了。 谢菱揉了揉太阳穴,静下心什么也不想,修复了一下精神力,然后径直使用风系异能去追赶众人。 远远的,已经能感受到书剑他们的存在。 顾危进去空间也快一刻钟,马上要到时间被空间弹出来了。 谢菱进入空间,想把顾危拉出来。 一进去,就和顾危四目相对。 男人桃花眼清隽,温润如水,盛满了温柔爱意。 语气有些担忧,“怎么样?没受伤吧?” 谢菱给顾危检查了一下,“我没事。你耗费了太多体力,我给你找些葡萄糖来补充一下体力。” 说着,谢菱就出了医药库,抬脚往库房走去。 走到一半,谢菱眯起眼。 这不是她的武器库吗?武器库出现了? 谢菱赶紧跑过去,看清眼前的景象,遗憾的叹气。 只出现了一个小山脚。 她的几万支枪支弹药全在山顶。 谢菱越来越摸不清楚空间的规则了。 她和顾危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呀? 为啥突然升级? 想着,谢菱走过去。 武器库的山脚有个小院子,是她修建武器库时搭建的临时住房。 去看看里面有没有可以用上的工具。 远远地,谢菱就看见了一辆蓝色的山地大卡车,棚布很厚,轮胎很高很大,上面的花纹深刻。 谢菱眼睛亮起,这卡车的规格,应该可以在山里开! 她记得,她当时开着这车从s市的消防局一路开回基地,走之前还顺便扫荡了消防局里的所有东西! 妙哉! 谢菱迫不及待的爬上卡车车厢,掀开厚重的篷布。 穿越前几天一直在下雨,篷布上还积满了水洼,将谢菱一身都淋湿了。 她毫不在意,急急的就往车厢里看去。 只见卡车车厢里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干粉灭火器,警棍,盾牌,还有几把漆黑的改装枪! 空间霸霸你还是宠我的。 谢菱嘿嘿一声,从车上跳下来,走进一旁的屋子。 屋里就一张床,床头柜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灶台上堆着几包没开封的泡面。 而木床正对面的墙壁上,挂满了长枪和现代弓箭,整整一面墙! 谢菱翻了一下墙旁边的木柜子,里面还有几个定时炸弹,手榴弹。 虽然数量不多,但对付陈道郁那一行人肯定绰绰有余。 当时她嫌懒,就没整理放去山顶的武器库。 谢菱现在真想感谢自己不太爱收拾房间的糙汉性格。 要是顾危那种龟毛洁癖的,估计就将这屋子收干净了。 又检查了一下,谢菱去另一边的库房取葡萄糖。 刚取好,空间时限也到了,顾危一下就被空间弹了出去。 注射完葡萄糖,二人赶紧去追赶大部队。 徐行之他们几乎是跑三步回一次头,担心得不行,直到看见顾危谢菱的身影才放心下来。 大伙儿急匆匆跑过去,围在二人面前,七嘴八舌的询问。 “你们没受伤吧?” “火势怎么样?” 顾危也不知道,看向谢菱。 谢菱点点头,“火势是控制住了,但是天气这么热,还是有再起火的可能,我们还得在这山中待几天,我这里有一些灭火的工具,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灭火吗?” 话音刚落下,大伙儿就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愿意啊,当然愿意!” “一直是你和顾危保护我们,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我吴大强打头阵!” 谢菱点点头,“嗯嗯好,我们是一个团队,齐心协力才能众志成城。” “还有我们也愿意…” 侧边,突然响起三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那三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边说话边打量众人的神色。 其中最高那少年明显是三人中的领袖,小小年纪已极有风骨。面如冠玉,一双凤眼宛如墨色的宝石,清幽沉静。颇有几分落拓的傲然,一看便知道是人中龙凤,非池中物。 他正了正脸色,沉声说:“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你们去灭火,我们也想跟着去,略尽绵薄之力。” 谢菱双手环胸,挑了挑眉,“若我猜得没错,火灾是你们引起的吧?” 三人瞬间变了脸色,面色惨白的点头。 “可是我们不是故意的…” 现在时间紧迫,谢菱不想听他们的身份,也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引起了火灾。 悄然向顾危使了个眼色。 顾危了然,悄悄绕到三人身后,一记熟练的手刀,就将三人劈晕在地。 谢菱解释道:“灭火工具是仙人所有,不能让外人知道。” 大伙儿赞同的点点头。 “是该这样,这可是顶顶机密的事情。” 解决完这三个小屁孩,谢菱走到一处空地,径直取出了大卡车。 即便众人已经见过了这么多在他们认知里离谱的东西,什么摩托车,液化罐,军事帐篷,手榴弹…在看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时,还是被吓一跳。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安静站在原地等谢菱安排事宜。 谢菱随意解释了一下,“这是仙人的另一个代步工具,大卡车,一次可以载很多人。现在,我们把人分成三组。 后勤组,由高婉华领队,石少文协助,保护好妇孺小孩,就在此地等我们。冲锋组,这是最危险的,进林子里灭火,不过不用担心,我有专业的防火衣和防护面罩。 第117章 殿后组,你们负责引水,将火星子全熄灭,记住,一点火星也不能留!现在,我来教你们怎么使用灭火器…” 说着,谢菱爬上卡车,拿出了一瓶灭火器做示范。 看见爆发出的干粉烟雾,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最后,所有人争着抢着想当冲锋组成员,谁都想试试那新奇的灭火器。 安排好,谢菱示意大伙儿爬上卡车车厢。 然后潇洒的打开车门,启动发动机,轰隆隆的开往了火灾深处! 顾危规规矩矩的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感受着山地卡车传来的震动,就像大佬的小媳妇一样乖巧。 他眼含期待的问:“阿菱,你可以教我开车吗?” 后面车厢里的人也是一脸震惊。 全都爬在栏杆旁,抓着栏杆两旁,将头从洞里露出来,好奇的左看右看。 第141章 齐心协力灭火 卡车开得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众人就来到了火灾的树林面前。 一直繁盛青葱的山林突然断开一块巨大的空地,地面上堆满了树木。 远处是浓烟滚滚的火焰,已经有一些火苗被风吹过来,掉在地面,引起细小的火花。 谢菱踩下刹车,打开车门,一脚踩在火苗上,熄灭了火光。 接着对后面的人说道。 “到了,都下来吧。” 车厢里的人陆陆续续爬下来。 看着空出的地面,心里既感叹顾危的聪慧,又心生畏惧,惊讶于他的力量。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下砍这么多的树,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谢菱拍了拍手,“东南方向六百米处有一个水塘,殿后组的人可以行动了。” 说着,爬上车厢,搬出了巨长无比的黑色塑胶水管,宛如一条黑色的蟒蛇,盘旋在地面。 吴家三郎吴廷言率先走上前,抬起水管一端,走在最前面。 谢菱挑挑眉,越靠近前面,水管最重,他倒是个有责任的。 后面的人也不甘示弱,一拥而上,抢着搬前面的水管,想把轻松的让给其他人。 一群少年人抬起水管,嘻嘻哈哈的往水塘走。 剩下的人就是要去灭火的了。 谢菱从空间里取出了消防面罩和消防衣让众人换上。 换好衣服,众人提起干粉灭火器,斗志昂扬的走向了火光滔天的树林。 即便穿上消防衣,四周的温度还是很烫,隔着面罩都能感受到呛人的浓烟。 谢菱和顾危背靠背,一边灭火,一边往前走。 书剑徐行之他们也是如此,灭一阵火就前进一点。 谢菱暗中使用风系异能,让风速变缓了一些,火焰也小了不少,减轻了众人灭火的压力。 落日西悬。 最后一丝火苗在谢菱的灭火器下熄灭。 放眼望去全是黑乎乎的木炭,夹杂着不少动物的尸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众人迫不及待脱下了厚重的面罩,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火灾散去的山林还留有火焰的余温,十分燥热。 每走一步,脚底灰色的烟尘便扬起来,十分呛人。 谢菱询问:“有没有人受伤?” “我左手手臂破了一块皮。” “我感觉头有点晕。” 谢菱一一给他们诊治。 那边的吴廷言他们早就看到了火焰熄灭,抬着水管跑过来。 几个时辰后,山林重归寂静,夜幕降临,众人累个半死,宛若死虫一样配上卡车。 谢菱把车速开慢了一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感受着清凉的晚风,长发四散。 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末世,还过着刀尖饮血,尔虞我诈的生活。 扭了扭音箱,一阵沙哑的噪音后,一首豪迈的海阔天空在车厢里响起。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耳畔响起顾危低沉磁性的嗓音,粤语字正腔圆,十分醇厚。 谢菱偏头,一脸讶异,“你还会唱他们的歌呀。” 顾危点点头,“你老宅里有个唱片机,里面有很多他们的歌,我挺喜欢的,很潇洒自由。” 说着,顾危将头搭在窗边,晚风一瞬间灌入,掀起他如绸缎般的青丝。 灯下看美人更美三分,车内模糊的光影下,顾危面若皎月,俊美摄人,狭长的桃花眼宛如一汪深潭。 谢菱随意看了一眼,灼眼似的,整个胸腔都变得滚烫起来,快速扭过头,平复躁动的心跳。 音响里正好响起“哪怕有一天只有你共我”。 顾危突然凑脸过来,在谢菱脸上亲了一口,狭长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现在就只有你和我。” 谢菱愣了一下,转瞬笑颜如画,“嗯。” 远远的,就看见了高婉华她们。 昀川和顾离跑得最快,一下就冲到了车前面。 二人大声喊着:“谢菱姐姐,嫂嫂!” 谢菱吓个半死,赶紧踩刹车,从车窗翻下去。 正想训斥他们,又想到古代小孩哪里懂什么交通规则,所谓不知者无罪,只好拍了拍两人的脑袋。 “以后我开车,不要靠近知道吗?” 两人乖乖点头,将谢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担忧。 顾离先开口,“嫂嫂你没受伤吧?” 谢菱摆摆手。 等车上的人全部下来后,将卡车收入了空间。 高婉华凑过来,“谢菱,我们不敢生火做饭,怕引起火灾,所以没准备晚饭,你们饿不?” 累了一天,自然是饿了。 谢菱说:“没事,生火吧,注意点就行。” 高婉华闻言,快速转身,和女眷们张罗着生火做饭,速度麻溜又迅速。 谢菱目光转向大树底下,那三个还晕着的少年。 高婉华她们太善良,还给他三人拖到树荫下躲太阳。 就是这三小屁孩引起的火灾,害得他们险些丧命。 谢菱从空间取出清醒剂,给他们三人注射进去。 小半晌,三人便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就看见谢菱面无表情的脸,明明和他们一样的年纪,看上去却十分冰冷无情。 三人不约而同咽了一下口水。 谢菱眯了眯眼,“你们怎么引起火灾的?” 高个子少年最为淡定,十分有礼的道了个歉,“是我们的不对,我们生火做饭没处理好火堆,没曾想,会引起火灾。” 谢菱又打量了一番三人的衣着。 “你们不是北江人吧,怎么会来武鸣山?” “北江?” 少年眼里满是疑惑,“现在外面的朝代是叫北江吗?”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瞒姑娘,我们来自一个隐世家族,是逃出来的,本来想见见世面,没曾想会发生这种事。” 隐世家族? 谢菱将顾危喊了过来,“他们三人是什么隐世家族,你听过吗?” 顾危点点头,“当今天下分裂成七国前,是周王朝统一。周王朝倒下后,很多尊崇周天子的大世家便隐于山林,不问世事。他们三个,大概就是那种世家里的后代。” 说着,顾危目光变暗,隐世家族一般来说是很神秘的,这少年也太不谨慎了,竟然就这样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身份。 是大大咧咧心无防线,还是另有所图? 第142章 进入人间仙境 谢菱挑眉,“你就这样告诉我们了你的身份?” 目光赤裸裸的表示,你们是不是傻。 高个子少年点头,“我想要帮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武鸣山里危机四伏,寻常百姓根本不会走到里面。你们这么多人来武鸣山只有一个可能。你们被追杀了,并且很急切。” 顾危眯眼。 这少年倒是聪明。 少年继续道:“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们住的地方避避风头,外面的人一定找不到!你们救了我们,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事情。请姑娘给我们一个机会。” 一旁的矮个子少年和少女也点头。 谢菱仔细打量三人的目光。 如出一辙的清澈干净,带着没被世事污染的纯真无邪,就像纯洁的小羊羔一样。 “你们三个是逃出来的,怎么保证我们去你们家族,不会被驱赶嫌弃?” 少年摇摇头,“绝对不会,我们风家向来是知恩图报,仁爱善良之辈,家家户户都很团结。并且我们逃出来,只是想见见世面,并没有犯错。” 和顾危对视一眼,谢菱道:“行,容我们考虑考虑。” 二人走到远处。 谢菱问:“你怎么看?” 顾危沉吟片刻,道:“我打量这三人,确实是良善之辈。而且我们一路挟持他们过去,若有异动便就地斩杀,也不怕他们作妖。 跟着去吧,可以让母亲汝姐儿这些没有武力的人在那个地方等我们,我们则放心的去与陈道郁战斗。” 第118章 谢菱也是这样想的。 与陈道郁的战斗避免不了,他们这群人里不是谁都有武力,就怕到时候顾及不了。 又商议了几个突发情况的应急方案,谢菱走过去,回应少年,“我们同意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少年摇摇头,“我们应该的。是我们引起火灾,才将你们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没有你们,我们三个肯定死了。” 说着,少年双手交叠在胸前,做了一个古朴的礼仪,配上头顶的高冠博带,不是一般的优雅。 “在下风间青璃。幸识。” 一旁的矮个子少年和少女也跟着行礼。 矮个子少年:“我叫风间琉。” 圆脸少女:“我叫风间珏。” 谢菱:“我叫谢菱。他是我夫君顾危。谢谢你们帮忙了。” 三人皆有些惊讶。 这少女脸庞稚嫩,看着年纪就和他们差不多大,没想到竟然已经成亲了。 一旁的顾危听见谢菱这样介绍自己,心里流过蜜糖一样甜,嘴角微微上扬。 吃完饭后,顾危跟众人简要说了一下关于这三人的事情。 大家伙都有些开心。 在山林里走这么多天,能休息自然是想休息的。 第二日清晨,天刚亮,众人就踏上了去这三个少年家的路线。 风间青璃在前面带路。 风间钰和风间琉倒是两个话痨,很快就和队伍里的少年们打成一团,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不停询问外面的世界。 “外面现在只有北江国一个国家吗?” “外面好吃的多吗?” “武鸣山出去以后是哪啊?” 吴正清等人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时不时也问两句,套套话。 流放队伍里的少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自然不是单纯之辈。 谢菱也竖起耳朵悄悄的在一边听,想多了解一下这风家族的情况。 一番话听下来,她完全确定了这三小孩是真正的傻白甜。 估计是被家族宠着长大的,也没见识过外面的尔虞我诈,性格单纯得不行。 这也侧面反映了,这风家确实都是良善的好人,不然也养不出这么善良的孩子。 山间芒草深深,众人跟着风间青璃穿梭在一个个山洞里,时不时还进入几个峡谷,从峡谷绕出来后,又是另一番天地,和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色。 众人眼睛都绕晕了,感叹真是比迷宫还难走,没来过的还真找不到。 顾危一颗心也放下来,打算安心将裴氏等人放在这里。 这地形,就算是他来都不一定绕得出去,更别说那些士兵了。 也不知风家老祖是怎么走进来,找到这么一处秘境安家乐业的。 走了一整天,风间青璃带着众人来到一个山洞前。 “这里面进去就是我们家了。还要走一段路,大家随我来。” 这山洞刚开始进去十分狭窄,只能行走一个人,而且走两步就是一个岔路,十分曲折弯绕,绕得人眼睛都花了。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逐渐变宽,后面豁然开朗,前方隐隐有光透出。 众人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刚走到洞口,刺眼明亮的阳光便直直打来,众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接着,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三个不肖子孙,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声音说到一半骤然停住,“你们怎么带外人进来!” “阿爷,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众人视线逐渐清晰。 只见他们正对面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古风的广袖长袍,男带高冠,女挽复髻,全都一脸惊恐加好奇的盯着他们。 风间青璃三人走过去,解释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 听完风间青璃的话,这群人目光由惊恐变为感激。 为首那老人目光炯炯有神,脊背笔直,说话文邹邹的,腔调也和北江人不太一样,古朴深重。 “感谢诸位对我风家子孙的救命之恩,诸位遇到困难,我风家自然全力相助,只是老朽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诸位勿将此间事闻告诸外世,我风家早已决定不入世,老朽在此谢过了。” 顾危点头,“请放心,我们只是借住几天,我们离开后自然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忘记,当作从未来过,我顾危发誓若有半句戏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代迷信,敬重鬼神,发誓的分量很重。 那老人微松了口气,“你们叫我风爷爷就好,跟我来吧。” 看向风间青璃三人的时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们三个,唉,太不省心了。” 风间钰灵动的吐了吐舌头,抱着风爷爷手臂撒娇。 “风爷爷不生气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嘛…” 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放眼望去一片青色的水稻麦浪,田间小路交错纵横,种着青竹和桑树。 鸡鸣狗叫声远远传开,家家户户屋顶炊烟袅袅,比他们流放一路以来见过的所有村庄都纯美清秀,真是仿若人间仙境。 谁能料到青山苍茫的武鸣山深处,竟还藏着这么山清水秀的一个村庄? 风爷爷将众人安排在村尾一排青瓦房里,算是整座村最干净整洁的屋子了。 房间一条小溪自山顶流下,咕咚咕咚的,院里还种着几棵大梧桐树,十分阴凉。 当夜,众人睡了这几天以来最安心的一场觉。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丞相府和皇宫,闹了个天翻地覆。 第143章 秘洞 丞相府。 谢伯远让安姨娘自己待了一天,没有踏足她院落一步。 一天过去了,谢伯远下朝回来,连官服都没换,急匆匆往安姨娘的院落走。 他笑得如沐春风,还没走到门口,就大声喊了一句,“小桃,我回来了,我特意去请钦天监看了时间,三日后是良辰吉日, 我们三日后成婚可好?” 院内没有回应。 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过来,“相爷,姨娘好像生病了,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来。” “生病?” 谢伯远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 匆匆推开房门,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下飘浮的灰尘。 谢伯远一颗心坠入谷底,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发红,一字一句道:“安春桃!你竟然敢逃!” 他双手攥成拳,指甲陷入肉里,带上两个侍卫就直接出了门,直奔安姨娘两个弟弟的铺面。 可摆在谢伯远面前的,却是一座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废墟。 风一吹,黑色炭灰在朝阳下被悠悠扬扬吹上天,落在谢伯远红褐色官服一角,落下黑乎乎的印记。 谢伯远咬牙切齿,竟是吐出一口鲜血,眼睛发红,扶着腰大吼,“抓。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抓出来!” 和谢伯远一样气得吐血的不止一人。 太子府,太子刚醒来,想到自己那些好不容易搜集来的珍奇异宝全都烧成了灰,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去。 东宫里挤成一团,宫女太监急急忙忙,喊太医的太医,煎药的煎药。 太子宛如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目光呆滞,任由太医摆布。 时不时咬牙切齿的冒出几句怒吼。 “本宫的玛瑙,本宫的大师真迹!本宫的玉珊瑚!又一次,不见了!”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通报。 太子本来不想管的。 那下人急忙说了一句,“殿下,这上面有陈道郁大人的官印呢。” 太子气若游丝的爬起来,“拿给我看看。” 看完陈道郁的奏折,太子眼一翻,嘴一歪,嘴角吐出白色泡沫,直接气休克。 陈道郁将顾危逃跑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太子。 太子这次直接昏了两天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清河麻烦。 顾危可是离开了清河就逃跑的,这事一定和清河脱不了干系! 刚将圣旨拟好,太子突然想起陈道郁的叮嘱。 忙将陈道郁的信找出来。 “我知太子必定会去找清河麻烦,我此次去清河,发现清河深不可测,尽量别撕破脸,给予警告即可。而且顾危不是在清河逃跑的,发兵理由也不足。” 太子硬生生将圣旨撕碎,重新拟了一份通缉令。 又召来宫廷画师画了顾危的画像,赏银万两! 全北江发!即便是山野乡村,也必定要到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就不信抓不到顾危! ——— 山林里。 顾危一行人在风家村悠闲的住了两天,毕方鸟也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安姨娘等人已被顾危的下属安全接走。 谢菱一颗心彻底放下来,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和陈道郁正面刚了! 顾危也开始操练队伍里的男丁,教他们使用热兵器,为后面的战斗做准备。 第119章 风爷爷还带顾危谢菱去了一处隐秘的地洞,顺着地洞出去,就是武鸣山的出口,十分快捷。 这个地方只有风爷爷知道,风爷爷请顾危千万要保守秘密。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出去受到伤害。 这日,二人试着搬开巨石,走出去看了一下。 外面竟然是宽阔的官道,甚至能看到路上的行人。 谢菱四处打量,想看看陈道郁等人有没有追来。 刚探出半个头,手腕猛地被拽住。 顾危将她整个人往石头后带,藏好后,才低声说:“嘘。我感受到了马蹄的震动。” 谢菱瞪大眼,立刻平声静气,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找了两天了,到底在哪啊?” “武鸣山里野兽众多,陈大人会不会让我们进去?如果要进去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军令如山,别揣测上意。” 谈话声和马蹄声越来越小。 谢菱低声道:“看来他们已经来了。速战速决吧。” 顾危点头,推开巨石。 二人悄悄回到地洞。 却没人发现,谢菱挽头发的木簪被顾危刚刚那急促的一拉,掉落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巨石后面。 那队士兵走远后,陈道郁来到了此地。 他面沉如水,冷声道:“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诺!” 士兵威武应答。 一行人骑在马上,路过巨石。 一个士兵和周边的同伴调侃道:“这块石头真大。” 这块山下放眼望去全是石堆,这块石头也不算突兀。 陈道郁眯了眯眼,“少聊天,多干活!” 那士兵突然被点名,吓个半死,当即点头,“遵命。” 陈道郁目光突然顿住,翻身下马,走向巨石,捡起了那根木簪。 仔细打量了片刻,陈道郁双眼宛如淬了毒的蛇,冷笑,“呵。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他过目不忘,记得这就是谢菱带过的! 他当即抬手,厉声吩咐:“将所有士兵全部召集回来,就在此地巡逻!” 说完,陈道郁靠着巨石坐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巨石旁的土地,陈道郁心跳加快,食指和大拇指并拢,捻起几缕土,和四周的土做对比。 看着看着,陈道郁眼睛瞪大。 这土有被碾压的痕迹! 这块石头有问题! 谢菱和顾危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一片隐秘,鲜有人踏足的竹林。 竹林里,书剑,石少文,吴家的三个儿郎,拿着谢菱从空间里取出的轻狙,在练枪法。 远处挂着几个靶子。 谢菱抬眼望去,几乎每个人射的都是十环,十分完美。 君子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 几人在流放前都是优秀的世家子弟,是跟老师专业学过射箭的,射箭很是精准。 枪法和射箭原理差不多,只要学会使用方法了,自然很快便上手。 谢菱刚想说话,顾危一下按住她肩膀,急切道:“阿菱,你今天有戴发簪吗?” 谢菱摸了摸自己发顶,一张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顾危深吸一口气,“速度,拿上枪走,计划提前!” 几人看顾危的脸色,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扛起枪。 谢菱快速取出了大卡车,“速度上车!” 一行人没耽搁,用最快速度爬上了车! 谢菱油门踩到满,大卡车发出嗡嗡的轰鸣,风驰电掣的往秘洞开去! 竹林鲜少有人踏足,风家村的人没看见大卡车,却是听见了巨大的轰鸣声。 田间地头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纳闷的到处看。 这是什么声音啊? 第144章 大战(一) 烈日高悬,发出刺眼的白光。 大卡车在山地间奔驰,掀起一层浓烟。 顾危看见谢菱铁青的脸色,立刻凑过去,抱住了她肩膀,声音温和。 “阿菱,不怪你,怪我。如果不是我拉你,你的木簪也不会掉。乖,相信我,我会将他们所有人都杀了,不会出任何事的。” 谢菱僵硬的点了点头,目光呆滞,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顾危轻叹了口气,在谢菱脸上落下一吻,重复道:“阿菱,请你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话音刚落,正好抵达秘洞门口。 顾危快速跑下去,双手用力,直接搬开了三米高的巨大石块! 谢菱有了顾危的安慰,也平静了下来,冷静道:“枪口对准洞内。以防有敌人。” 不过这几乎不可能。 秘洞内迷宫千曲百折,陈道郁等人就算进去了,也不可能这么快走到出口。 石头搬开,洞内果然没有人。 谢菱松了口气。 幸好还没追来。 几人将巨石搬回原位,往秘洞里走去。 顾危心思敏捷,过目不忘,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带路。 一行人全都放轻脚步,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直到走到了放着巨石的洞口,依旧没看见人影,但能隐约听见地面上传来的声音。 “嘿呦!嘿呦!一二三,起!” 估计是在搬石头。 陈道郁气个半死,“十几个大男人,一块石头也搬不动,废物!” “大人,真的很重。你不会判断失误了吧?这块石头这么重,谁能搬得动?” 谢菱抬眼望向顾危。 顾危唇角轻勾,冲着谢菱挑起半边眉毛。 趁着外面的人没进来,几人赶紧商量策略。 顾危低声说:“先将入洞的杀死,然后我们跳出去盖上巨石,再和他们战斗。这样,书剑你站那个角落,石少文站这里…阿菱站哪里?你是女孩子,躲我身后就好。” 谢菱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顾危赶紧加了一句,“骗你的,我们一组,在最前面冲锋。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让你躲在我身后。” 不管怎么说,谢菱沉重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从空间取出一个药盒,递给每人一颗药,让他们吃下去。 这是姜云子临走前研制了好几个晚上的防毒丹,能在人体经脉上形成一层天然的屏障。 他虽然解不了千绝蛊的毒,但能防止千绝蛊的毒性进入体内。 谢菱当初听到姜云子说这丹药药理的时候惊呆了。 姜云子,在医术上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吃完药,众人就根据顾危说的策略分开站好。 顾危谢菱此时站在巨石下五米开外的地方,一人抱着一把冲锋枪,身上也挂满了手榴弹。 谢菱眉头狠狠皱在一起。 她平生最讨厌拖后腿连累其他人的菜鸡,没想到自己如今却做了这样的事,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巴掌。 顾危偏头过去,凑近谢菱耳畔,轻声说:“放心,我懂阵法,等战事结束,我就布下阵法,绝对不会让风家村的秘洞泄露出去。” 顿了顿,顾危笑得宛如朗月清风,黑暗的洞穴都仿佛变亮了几寸。 “阿菱,笑一笑好不好?我是你夫君。有我在,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兜底,绝不会连累他人,你无需自责。有我。” 谢菱眼眶一热。 突然露出一口大白牙,咬在了顾危手臂。 孤独了二十多年的女孩,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有人撑腰的感觉,表达感谢的方式,竟然是咬那人的手臂。 像一只张开獠牙的小兽。 顾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自家阿菱,真是可怜又可爱。 一行人死死盯着洞口,神经紧绷了许久。 地面上,终于隐约露出一丝光亮。 “快搬开了,快搬开了!” “兄弟们继续加油!嘿哟!嘿哟一二三起!” 一阵巨大的石头倒地声后,刺眼的阳光宛如倾斜的长河,一瞬间灌满了整个洞口。 顾危和谢菱仍然站在黑暗。 目光冷冽,手中的枪悄然上膛。 陈道郁嚣张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果然有问题!顾危!你根本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笑着笑着,陈道郁目光又冷下来。 他天性多疑,瞬间想到一个问题。 万一是顾危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请君入瓮呢? 他悄然后退了几步,随手指了一片士兵,“你们几个,下去看看情况!发现可疑,重重有赏!” 那几个大冤种龇着大牙,嘿嘿嘿的就跳下了洞。 子弹快速飞过去,精准爆头,几人甚至还没看清楚是什么暗器,便瞬间丧命! 陈道郁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有埋伏! 可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从洞内被丢出来,落到地面后,四周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浓烟! 陈道郁视线一片茫然,除了烟什么也看不到! 第120章 洞里,谢菱等人一一跳到地面。 顾危两只手撑在石头上,小麦色的手臂上青筋爆起。 一个用力,那十几个士兵搬了几个时辰才移动的巨石,瞬间回到了原位。 顾危赶紧凑到谢菱面前邀赏,“阿菱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 谢菱仿佛看见了顾危身后摇晃的大尾巴。 敷衍的应付了一句,目光转向四周。 烟雾渐渐散去,已经能看到不少士兵的双腿在雾中行走。 谢菱径直抽开一个手榴弹,往人最多的地方丢去! 爆炸声响天动地,无数士兵的身体被炸飞天,连带着兵器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谢菱把握好了距离,他们这边没受到冲击。 顾危按住谢菱手腕,“我刚刚看到他们有很多战马。” 话说到一半,谢菱已然明白顾危的话。 战马可是稀缺的战斗资源! 能不用手榴弹尽量不用,免得把战马炸死了! 烟雾中,突然响起一道道急促的口哨声。 陈道郁和那群士兵在召集同伴! 第145章 大战(二) 随着哨声的落下,远处的山岗开始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马蹄口哨声,仿佛暴雨轰鸣,一听便知道人肯定很多。 顾危一枪打死一个士兵,夺走骏马,单枪匹马便冲到了人群里。 以前在战场是用的是剑,他尚且以一敌百,如今用的是机关枪,更加骁勇,仿佛一柄锋利的剑,来去如风,所到之处皆是鲜血。 书剑等人也毫不示弱,举着机关枪边走边战,士兵接连倒下。 谢菱则在观察哪边的士兵没有战马。 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是骑兵,没有战马的地方她就扔手榴弹。 八人愈战愈勇,几个时辰后,武鸣山已经满是尸体。 陈道郁被几个士兵护在一棵大树后,手臂上的弹孔汩汩流出鲜血。 他咬了咬牙,“退!他们的武器我没见过!” 说着,几人跨上马就想往山下跑。 可哪里有他逃跑的机会? 谢菱早就发现了他。 在漆黑的洞口对准他额头之前,陈道郁猛地掏出怀里的千绝蛊,撕心裂肺的大吼,“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死!” 子弹瞬间穿过他额头,爆发出一阵血雾。 谢菱冷笑:“你自己去死吧。” 陈道郁直直倒地,死不瞑目。 他怀里的千绝蛊落地后,一股致命的毒雾瞬间爆发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尸臭,那些还没死的士兵闻到毒雾,瞬间毙命。 木盒里跑出成百上千只黑色虫子,密密麻麻的,以飞快的速度繁殖,虫潮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蠕动着,很快就爬满了大半个地面。 谢菱心里一阵恶心,赶紧掏出空间的高压喷火枪,将那些毒虫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虽然提前吃了姜云子给的药丸,但闻到千绝蛊毒雾后,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不是身体不舒服的不适,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恶心,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舒服。 每个人额头滚大滴大滴的汗珠,脸色发青。 谢菱强忍不适,闭上眼进入空间,调制了几瓶平心静气的药水,给大家一一注射进手臂。 又休息小半晌,药效发生作用,大家才慢慢恢复,眼神逐渐清明。 可想而知那千绝蛊毒性之强大。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空气里还是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尸臭,就像老鼠死了很多天腐烂的味道,让人仿佛能想象到上面蠕动的蛆虫。 石少文和吴廷言二人,扶着树吐了个天昏地暗。 谢菱半蹲在一个中了千绝蛊的士兵面前,察看他的死状。 士兵浑身发青,肌肤下透露出黑紫色的纹路,嘴巴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被吓死的一样。 谢菱心头沉重。 这千绝蛊,比她想象的恐怖阴险多了。 一般的毒,只是生理上的不适。 而这千绝蛊,竟然能让人心理上也“中毒”。 闻着这个味道,人内心深处所有关于死亡,黑暗,恐怖的想象全都冒了出来。 仿佛一片长满曼陀罗花的黑色荒原。 凄凉,孤寂,没有一丝生机。 他们吃了药丸不会中毒,但只是闻了闻味道便如此恶心,更别说那些中毒死去的士兵了,临死前肯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千绝蛊实在是阴毒至极。 谢菱打定主意,将这士兵的衣服剥了个一干二净。 她要解剖这具尸体,摸清楚千绝蛊的毒性。 日后和徐海棠对上,才能多一张底牌。 顾危看见后,赶紧将书剑等人喊去了另一边,不让他们看见谢菱在干嘛。 接着匆匆跑过来,按住谢菱想要搬尸体的手,“你要解剖?我来帮你搬。” 谢菱点头,将顾危连带着那具尸体带入了空间医药库。 “0188,打开地下室入口。” “好的主人,收到指令!” 随着0188话音落下,手术室前面的地板缓缓往旁边折叠,露出一条阶梯,里面隐隐冒着蓝光。 顾危跟在谢菱身后走进去。 整个地下室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道,灯光冷白,中间是一个大池子,四周的铁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刀具,铁锤,还有大剪刀。 谢菱见顾危疑惑,贴心的解释:“那个大铁钳,是用来剪开肋骨的,那个大铁锤,是用来锤腿骨的…你现在看见的那把刀很薄,一般是用来分离皮下组织的。” 顾危连忙摇头,“不用说了,懂了懂了。” 走到池子边,谢菱挥手示意,“丢进去吧,里面的水是福尔马林,尸体在里面不会腐败,等我有时间就过来解剖。” 顾危将这士兵放入池子后,转身正想和谢菱说话,就看见了一个泡在药罐里的大脑切片标本。 他险些没吐出来。 他虽然在战场喊上看惯了尸体,但哪里见过剖开的大脑? 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体标本,在幽幽的蓝色灯光下,十分诡异。 谢菱冷不丁拍了拍顾危肩膀,语气幽幽,“这些可都是珍惜的医学资源,你知道在现代一个完整的大体老师有多贵吗?” 顾危是真佩服谢菱。 一个女孩天天面对这么多恐怖的东西,心理真的很强大。 顾危真心称赞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子。” 谢菱挑了挑眉,“在现代有很多我这样的女孩,学医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经历这样的过程。” 谢菱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学习解剖尸体的时候,三天没吃下饭,看见鸡腿等就想吐。 不过她现在已经风轻云淡毫不在意了。 尸体哪里有活人恐怖? 谢菱扯着顾危袖子,“过来洗手。” 监督顾危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两三遍,又给他全身上上下下都喷了消毒液,谢菱才将他从空间带出来。 空间外,书剑等人正在挖一个大坑。 石少文解释道:“我们打算将这些尸体埋进去,让他们入土为安。” 石少文吴廷言等人,和谢菱顾危书剑三人不一样。 谢菱在末世,早就见惯了生死。 书剑是一个杀手,自然不惧杀生。 顾危更不必说了,他剑下的亡魂比这个山头里的所有尸体加起来都要多。 十八岁那年,他便单骑斩杀匈奴敌军两千三,一战成名,封镇北王。 而石少文等人不同。 他们是正正经经的世家公子,即便流放一路以来见惯了人心叵测,可哪里见过这么多死人和鲜血,还是死在自己手下。 这是他们人生第一次杀这么多人,杀的还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只能说立场不同,才站到了对立面。 顾危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心理在新兵里很正常。 因为即便是敌人,也都是热血的儿郎,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也会笑,也会哭泣,也有亲人,也有羁绊。 作为一个将军,每次战后,他几乎都要给士兵进行一次心理疏导,免得士兵抑郁。 顾危叹了口气,走上去,拍了拍石少文肩膀,“你们几个过来。” 几人懵懂的站在顾危对面。 顾危的目光一瞬间锋利如剑,不再是以往那个温柔亲厚的大哥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有些凶,“有负罪感了?难受了?” 几个少年点点头,垂着脑袋,喉头发梗。 怎么可能不难受。 这些士兵,有的年纪甚至比他们还小,脸庞稚嫩,临死的时候还会求饶,是活生生的人。 残阳似血,武鸣山的风呼呼吹,吹过几个少年的心头,苍茫又寂寥。 顾危知道自己今天不梳理好几个少年的心理,他们一定会留下阴影。 第121章 第146章 处理战后残局 谢菱拍了拍顾危肩膀,低声说:“你处理这边,我过去将战马收进空间。” 顾危点点头,等这几个少年心理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双手负于身后,冷冷开口。 “你们难过什么?杀了他们相当于保护好了自己家人,为自己家人开辟出了一条平安大道。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你们有想过如果死的是我们会怎么样吗?你们的亲人至亲全都会死!你们现在心疼他们,谁来心疼你们? 这个世界立场不同,注定就是这样的结局。如若平安盛世,我自希望诸位能渔樵耕读,平安和乐。但乱世就在眼下,只有握剑,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顾危一番话说完,几个少年眼神逐渐清明,透着狠劲,将自己最后一颗圣母心扼杀。 盛世将倾,只有拔剑,才能保护好自己家人! 顾危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相信他们日后,肯定会更加坚定。 接着,他挽起袖子便加入了少年们的挖坑队伍,“愣着干嘛?继续挖啊,这坑还小,可装不下这么多人。” 吴廷言有些纳闷,“顾危大哥,你不是说…” “天儿热了,尸体堆在一起会发瘟疫,挖坑埋了火化最好。” 几个少年大声应答,赶紧埋头继续挖坑。 书剑跳下去密洞,将里面的尸体也拖了出来,万一吓到风家村的人可就不好了。 另一边,谢菱风卷残云般,将山上的战马,以及士兵身旁可用的刀剑武器全部收入了空间。 回来时,顾危这边也正好将所有的尸体放进了大坑里,堆在一起。 谢菱示意顾危带着其他人先走。 她自己则从从空间取出了末世处理尸体专用的生化药剂,往大坑里一丢,所有的尸体慢慢消融,最后化为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天气这么热,这么多尸体堆在一起,若是不这样处理,定会发瘟疫或者尸病。腐烂的尸水浸润到土地里,也会污染附近村落的水源。 谢菱又使用风系异能将旁边的土堆重新填了上去,转身回了密洞。 整座武鸣山,如今除了地面上的鲜血,真像没发生过战乱一样。 谢菱跳入密洞,向顾危点了点头。 顾危拍了拍书剑肩膀,“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接着,二人又重新从密洞出来。 顾危观察四周,开始布置阵法。 谢菱抱着手臂在一旁看。 刚开始她感觉这阵法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不过是多摆了几块石头,砍了几棵树罢了。 可等顾危全部弄完,谢菱瞪大眼,一脸震惊。 那块巨石呢?怎么凭空消失了? 顾危勾唇,牵着谢菱的手,步子仿佛符和某种特殊的步法,绕了几下,那块巨石又出现了,俨然是风家村的密洞入口! 顾危温声解释:“这个阵法,叫五行八卦阵,在阵法中,破解难度算中上,四周正好有四棵树,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形,我再多搬几块石头穿插其中…” 谢菱听得头都晕了,果然术业有专攻。 同时心里也下定决心,这个时代奇人异术众多,超脱她认知范畴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千绝蛊,阵法,巫术等等…每一样她都不了解。 切不能因为有空间便沾沾自喜,自负无敌手,必须谨慎行事。 不过谢菱向来好学,不懂就学呗! 立刻抓紧了顾危袖子,“有时间教我!” 顾危点头。 回到风家村已经是晚上了,谢菱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便揪着顾危进空间当苦力。 马厩还没建呢! 她可不想那群马儿在她空间乱跑! 顾危负责砍树,搬树,打螺丝钉,谢菱拿着图纸在一旁指挥。 很快,一个简易的马厩便建立了出来,十分宽阔,够这一千多匹马儿住的。 相信这些马儿养在空间,日日喝灵泉水,体格肯定会比普通的马儿健硕有力。 又过了两日,谢菱他们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风家村的人在这里是隐居,他们一群外人不好意思一直叨扰。 可风爷爷不让他们走,非要请他们参加完风家村的祭祀再走,说风家的祭祀十年才举行一次,能带来福气好运。 风间青璃也在一旁劝说。 一行人见风家村的人盛情难却,又多待了两天。 顾危也趁这个时间带风爷爷去秘洞外,教他阵法的破解之道,免得他日后出去后找不到入口。 风爷爷虽然隐居山林,但饱读诗书,对于阵法还算了解,很是讶异顾危年纪这么小,竟然精通阵法。 毕竟阵法一道十分复杂,鲜有人能参透,在古书上,精通阵法的都是白发苍苍的六七十岁老人。 七日后,风家的祭祀仪式终于到了。 风家村每个人都穿上了高冠古衣,手里举着一张木牌,神情穆肃,排成一列往祭坛走。 裴氏和顾危对视一眼,眼里皆是震撼。 这祭祀,怎么会是这样?! 第147章 风家祭祀 空中盘旋着玉器鼓瑟的古朴之声,悦耳神秘,余音袅袅。 远处的高台上,放着牛羊肉,五谷粗粮等祭祀品。 祭坛中央,风间青璃戴着一副红白相间的面具,穿着宽大的袍子,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正舞着美妙的剑舞。 边舞,嘴里边说着古朴的话语。 大概意思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向天神表达敬意。 祭坛下的人们全都着广袖宽袍,戴美玉金冠,手里拿着一束羽毛,随着音乐边走边做着玄妙的舞步。 风间钰眉间画着繁复的红色花纹,头戴金冠,长长的衣裳上佩挂着蕙草,绣满了大片大片的芰荷和芙蓉花。 她每走三步对着天上鞠一次躬,走到谢菱他们面前,纤细的小手上端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瓷白酒杯,给每人递了一杯酒。 酒液清亮,馥郁的淡香悄无声息的弥漫,混合少女身上香草兰花的香气,像是下了一场清淡的烟雨。 风间钰头顶金钗摇晃,欢快的解释:“有桂花椒兰做的,有香草做的,都很香哦。” 顾危喝了一口,唇齿留香,童年的记忆瞬间席卷而来。 这样的祭祀,他不是第一次参加。 十年前在清河裴家,他就参加过一次。 完全和裴家的祭祀仪式一模一样,无论是高高的祭坛,鼓瑟吹笙的音乐,还是香草桂花酿造的美酒,全都一模一样。 浪漫而玄秘,带着跨越时光的肃穆。 裴氏自然也参加过裴家的祭祀,她少女时期时,做的就是风间钰现在的工作,带着金冠,衣裳上别着蕙草,向远道而来的使者敬酒。 看来风家真的很重视他们。 这可是对待好友或者知己最肃穆的礼仪。 裴氏和顾危现在边喝着酒,边将满心的讶异压进去,继续观察,想看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喝完酒,风间钰径直拉起谢菱的手,带她走入了风家跳舞的队伍。 那边的风家人也都跑了过来,将顾危书剑他们往祭坛周边拉。 很快,所有人都围着祭坛,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玄妙的音乐愈发高亢,宛如上古龙族的清鸣,庄严肃穆。 天际,突然飞来一只纯红的鸟儿,落在风间青璃肩膀。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它吸引。 祭坛旁边的风爷爷险些没站稳,眼睛瞪大,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 顾危皱了皱眉,担心毕方影响了风家村的祭祀,忙唤道:“毕方,回来!” 毕方听话的飞回顾危肩膀,蹭了蹭他的肩膀以示歉意,仿佛再说它不是故意的。 风爷爷锐利的目光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望望向顾危,一瞬间老泪纵横。 他抬起满是褶子的手擦了擦眼泪,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祭祀仪式一直到了晚上才结束,风家村的女人很擅长做食物,早晨的祭品被做成一道道美味的菜摆在祭坛中央,所有人不拘小节的围坐着,边畅谈,边喝酒。 天边弯月高悬,远处一棵大树后。 风爷爷递给风间青璃一个木盒,语出惊人。 “你跟着他们走吧。” 风间青璃看着手里的木盒发呆,这是摆在他家高台上的盒子,从小时候懂事起,他就对此物十分好奇。 可爷爷从不准自己靠近半分,逢年过节的时候,全村人还得对着此物三跪九拜,跟供个神仙一样。 听见风爷爷的话,风间青璃险些没接住手里的盒子,浑身都颤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爷爷,你在说什么?我跟着他们走?走去哪?” 风爷爷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深沉,“天大地大,跟着那个叫顾危的孩子就行。爷爷授你诗书,传你礼仪,你的才学在当世不会低于十个人,是该崭露头角了。” 第122章 风间青璃还是不懂,“爷爷不是说安稳在此地才是更好的吗?我和妹妹逃出来,回来还被你罚,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主意?” 风爷爷拍了拍他肩膀,“少年啊,怎能不闯一闯。这个锦盒,还没到打开的时候,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打开它。” 风间青璃带着满心的疑问回到祭坛,看着顾危发呆。 穿上祭祀长袍,风间青璃是风家村肃穆的祭司。 可脱下那件衣服,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还没经历过世间磨砺单纯少年。 少年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让自己跟着这个人。 他郁闷的夹起一块红烧肉,狠狠咬下去,正好和顾危肩膀上的毕方鸟四目相对。 奇怪的是,他竟然看懂了那小鸟的眼神?! 那小鸟仿佛在说,“这红烧肉怎这么好吃吗?你吃得这么香,让我也吃一块。” 风间青璃试探着夹了一块肉,离开长桌。 毕方果然跟着飞来,开始啄他手上的肉。 风间青璃瞪大眼,难以置信和毕方鸟又对视了一瞬。 “人类小儿,谢谢你,不过这肉,真不好吃。” 风间青璃没忍住回嘴,“你不也还是幼鸟儿吗?” 话音落下,一人一鸟全都震惊,不约而同的说:“你能听懂我说话?” 风间青璃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毕方的脑袋。 毕方傲娇的把屁股对准他,很快就飞走了。 只留下风间青璃一个人站在原地纳闷。 他总感觉自己触及到了某个真相,又仿佛隔着重重迷雾,看不真切。 少年往后仰倒,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激动又迷茫。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风爷爷将一人一鸟的互动看在眼里,广袖被风扬起,猎猎飞舞 他目光沧桑,捋着胡须轻叹,“都是命数啊,千年前的预言竟然是真的,还好我风家未失信…” 祭坛上,顾危凑近裴氏耳边,“母亲,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裴氏摇摇头,“你外公那性子,嘴巴跟个蚌壳一样,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别人会知道?这风家和裴家果然有渊源,连祭祀后的酒宴习俗都一模一样!莫非五百年前是一家?” 第148章 逃亡继续 顾危唇轻勾,为自己母亲新奇的思路感到好笑。 不过他性子温柔,向来不喜欢扫别人兴,轻轻点头,“可能吧。” 说着,饮下一杯酒,狭长的桃花眼里满是思索。 莫非裴家也是周王朝时期就存留下来的世家? 只是裴家选择了入世,风家选择了出世。 那他们祭祀的传统应该是从周王朝时期传承下来的。 顾危现在对于这个传说中的周王朝有些好奇了。 如此古朴的传统,传承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能保持不变。 曾经这片大陆上唯一的国家,神秘而强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正想着,身边突然靠过来一个软软的身体。 顾危垂眸看去,谢菱靠在自己身侧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烛火下打下扇子般的阴影,樱桃红的小嘴晶莹,上面还有残余的酒液。 风家村酿造的酒很醇厚,度数自然也高,谢菱被灌了几杯,竟然直接醉倒了。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醉倒了会下意识往顾危身上靠。 谢菱在顾危眼里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角色,清冷又强大。 眼下柔柔弱弱的醉在一旁,靠在他身上,他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抱起谢菱,跟周边人道了个歉,便直接往房间走。 风家村的小娘子们很是大胆,全都嬉笑着送他俩走,目光心照不宣。 顾危将谢菱抱回了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给她擦去脸上的酒液。 谢菱突然伸出手,勾住他脖颈,凑近他的唇瓣。 室内一片昏暗,谢菱浑身发热,肌肤流动着淡淡的粉,小嘴嫣红,眼神迷离。 给顾危亲得心猿意马,躁动不已。 正要将人按倒在床上,谢菱突然松开嘴,哇一声全吐在了顾危身上。 顾危眉目温柔,宠溺了捏了捏谢菱的鼻尖,声音低哑磁性。 “你呀你。” 他神情没有丝毫恼怒,说完话,将自己的外衣脱在一边,便细心的给谢菱脱去脏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 甚至贴心的帮谢菱拆掉了头上的木簪,理顺乌黑的长发,才走出房门去旁边的耳房洗了个冷水澡平息躁动。 等他回来,谢菱已经睡着了。 顾危轻轻靠在床边,就这样温温柔柔,不知疲倦的盯着她看了一宿。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发生点啥。 其实顾危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阿菱柔弱无力的样子,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 真开心。 第二日,谢菱醒来,头疼欲裂。 往下一看,顾危靠着自己的一片衣角睡得正香。 谢菱还没动他,顾危就睁开了眼,声音沙哑,“你醒了?” 谢菱点点头,低头一看,自己穿戴完整,身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身上的酒味消失得干干净净,估计是顾危帮自己清理的。 脑海里闪过几个零星片段,好像是自己吐了? 谢菱有些不好意思,“我吐你身上了,实在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这风家的酒度数这么高。” 顾危摇摇头,目光温柔,“没吐,你记错了。” 谢菱听见顾危的话,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 顾危也太正直了,这都不乘人之危?自己可是他老婆,他都按捺得住。 又有些欣喜,自己捡到宝了,果真是个正人君子。 两番复杂情绪交织,她凑过去,亲了亲顾危眉心,小声说:“昨天谢谢你。” 顾危瞪大眼,耳尖红透。 满脸都写着几个大字。 我娘子主动亲我了! 二人梳洗完完毕,打开门,其他人家全都在大梧桐树下坐好了,包袱衣服收拾在一旁。 除了谢菱,几乎没人喝醉酒,大家都清明得很。 北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宴会,宴会必定喝酒,喝醉会失态丢人。 大家以前都是世家子弟,从小便经受专业的训练,风家村那点酒对他们来说小意思。 顾危点好人数,正要带着众人离开。 远处的道路上,风爷爷拉着风间青璃匆匆赶来,向顾危说了自己的目的。 顾危眉头轻皱,“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是逃命,实在是不适合和我们一起。” 风爷爷摇摇头,“没事的,他就算死了,都是他自己没本事,不怪你们。放心,青璃很聪明,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们忙。” 人家都这样说了,顾危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收下了风间青璃这一个“编外人员”。 在风家人的目送下,一行人走出秘洞,来到了武鸣山外的官道上。 才走了没几百米,远远地,就看见一队士兵拿着一张画像凶巴巴的在对人。 路过的,无论是商户还是农民,全都要对过画像才能走。 谢菱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 顾危当机立断,带着一行人回头,往旁边的小路走,来到一棵大树下。 风间青璃自告奋勇,“我去看看吧?他们不认识我。” 谢菱点头,“可以,注意安全。” 很快,风间青璃就跑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纸,“你们看,只有这张纸,上面画的…” 风间青璃顿了顿,眉眼纠结,“好像是顾危大哥?” 谢菱扯过那张图纸,额角飞落黑线。 这眼歪嘴斜的是谁啊? 一群人传着看了也是十分无语。 恶意丑化啊! 顾危在上京很出名,宫廷画师自然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原本画出来的图纸是挺像的。 可这个朝代没有印刷术,传到各地官府的时候图纸不够用,只能请本地的画师对照着继续画,传着传着就成这番模样了。 不过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备份相像的图纸,还是得小心为上。 顾危拿出舆图,沉吟片刻,道:“兵分两路,我和阿菱一路,你们剩下的一路,伪装成逃荒的村民,最后在仁县相遇。仁县偏僻,守卫会松一些,离我们的目的地也不远。” 图纸上只有顾危的画像,只要和顾危这个炸弹分开,其他人自然是安全的。 顾危谢菱两人都有武力,遇见危险很轻松就逃了,带上其他人反而累赘。 话音落下,徐行之就带着众人走在前面。 谢菱拿出空间里的化妆工具,给顾危化了一个病弱公子妆,给自己换上一套小厮的衣服,二人往官道上走,来到了那群士兵面前。 第149章 偶遇故人 徐行之他们走在顾危谢菱二人前面,伪装成逃荒的家族,很轻松就过去了。 轮到顾危的时候,那士兵狠狠皱眉,看了看画像又看看他,目光严肃,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第123章 顾危桃花眼眯起。 内心思索。 难道这士兵如此火眼金睛,竟然真的能从这嘴歪脸斜的画像上看出自己的长相,然后认出自己了? 谢菱眯了眯眼,塞给那士兵一锭银子,讨好笑道:“天儿这么热,大人买点酒水喝。” 那士兵眉目瞬间舒展开,挥手示意,“快走快走。” 满脸写着:还是你俩会来事。 顾危皱紧眉头,被谢菱拉着走,一脸不解。 走远了,谢菱示意顾危回头。 顾危才发现那士兵的丑态。 原来只要路过的是个和画像上年龄相当的男子,那群士兵便会故意皱眉,给行人造成压力。 给了他好处,他就让人家过去。 不给他好处,就恶声恶气的威胁,说要把人家抓去大牢好生盘问。 反正抓错了那士兵也不会被罚,反而行人要白白受几天的牢狱之灾。 所以行人哪怕再纳闷愤怒,也只能交这无耻的“过路费”。 顾危眼里满是冷光,摇摇头一脸失望,“北江的官场实在是太黑暗了,连抓个犯人,底下的人都这么浑。” 一个国家是有国运的,北江的气数已尽,皇室苟延残喘,维持最后的尊严。 就是不知道,谁会是那第一颗杀出重围的紫微星,接管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走到没人的地方,谢菱从空间取出了一匹马,二人骑着马往宁州而去。 马儿在空间里养过了就是不一般,浑身健硕,高大英俊,速度飞快。 顾危马术超群,纵横行走在崇山峻岭间仍然如履平地。 越过一道极窄的山间峡谷时,一勒缰绳,马腿快速越过,掀起一阵山风,谢菱整个身体都因为惯性后退,倒在他宽阔的怀里。 顾危双臂紧收,小心翼翼护住怀里的人,等马儿走到宽阔的官道上时,薄唇掀起弧度,语气有些激动。 “这马比我以前在军营里的马都还优良,明明只是普通的战马,现在竟然和汗血宝马差不多。” 最主要的是,和他心意相通。 他十七岁便亲自养起的战马都达不到这种程度。 不过半天时间,二人就来到了宁州城门口。 宁州毕竟是南方最大的府城之一,城门口车马极多,行人熙熙攘攘。 顾危一勒缰绳,长腿从马上跨下,转身伸出手,将谢菱抱下来。 四周的人全都看过来,目光有些八卦。 “这对主仆看上去怎么怪怪的?” “那小厮别看皮肤粗糙,小腰比女人还细,两人说不定…” 顾危听力超群,冷冽的目光扫过去,那两人才悻悻闭嘴。 一旁的谢菱极目远眺,发现城门口依旧有士兵拿着画像在对人,当即拉着顾危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给他脸上又加上浓墨重彩的几笔。 化妆改变骨骼形状最重要的步骤就是修容。 谢菱手里拿着化妆刷和修容盘,又是加深阴影,又是改变眼型,不一会儿顾危照镜子,自己看着都感觉有些不像自己了。 谢菱自己则将头发全部挽上去,弓着腰,看上去就像一个还没有发育的少年书童。 二人混在人群里,有惊无险的混进了宁州城。 宁州城很繁荣,来来往往都是行人,就是街上轮班的士兵比较少,走了两条街才看到三五个巡城的士兵。 估计大部分士兵都被陈道郁带去了武鸣山,然后被谢菱他们一锅端了。 宁州知府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自己三千精兵已经全军覆没,不然怕是得活活气死。 宁州城实在大,二人接连穿过市民街坊,花街柳巷,来到买卖鸡鸭家禽的西市时候,天色已晚。 西市外,还要走个十几条街坊,才能走出宁州城。 顾危询问,“要不要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谢菱点点头,“徐行之他们人多,速度慢,估计还在路上,等一等他们也无妨。” 二人打算就近找一家客栈居住,第二日一早出发。 西市毕竟是买卖家禽的,傍晚的时候人已经散去,地面上很多污水,经过中午明晃晃的太阳暴晒,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动物排泄物味道。 家禽的摊位附近是买卖奴仆的牙行,地面上摆了很多个竹笼,大多数竹笼已经空了,只有两个竹笼里还有人,尤其显眼。 谢菱不经意扫过,目光突然一顿。 竹笼里蹲着两个人,手脚皆被拷住。 看身形依稀是两个女孩子,像家禽一样蜷缩在竹笼深处,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谢菱扯了扯顾危袖子,“你看,那两个,像不像顾云姝和顾云欢?” 顾危顺着谢菱目光看过去,长眉微微皱起。 “有点像。” 守竹笼那人牙子察觉到顾危的目光,立刻热情的凑过来,激动的吆喝,“公子要不要下人啊,那两个小姑娘新来的,虽然脸被毁容了,但是手脚麻溜得很,什么都会干!今天天色也晚了,原本三十两一个人,现在就算你门五十!怎么样?” 顾危皱了皱眉。 那人牙子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四十五两个人,不能再少了!我进价都是二十五两一个人,今天是看天色晚了…” 顾危抬手径直打断他的话,“哪来的?” 人牙子愣了愣,“晋城啊。” 谢菱走过去,仔细打量笼子里的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少女目光凶狠,对着谢菱龇牙咧嘴,野狗一样,恨不得冲过来将她撕了。 一旁的人牙子重重“呸”了一声,手中长鞭狠狠一挥,打在竹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贱蹄子,还给我惹祸!要是今天卖不出去,就把你们卖去花坊当最低贱的妓子!让你们千人睡万人骑!” 说着,犹不解气,又是一鞭子挥过去,重重一口痰吐在少女的头发上,“要不是你这贱蹄子捣乱吓跑了这么多买家,老子早就收摊回家吃酒去了!” 谢菱看不下去,抓住人牙子继续挥鞭子的手,冷声道:“别打了,我们买。” 笼子里的少女听见自己被买了,继续冲着谢菱发出嘶哑的怒吼,却在和谢菱清冷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愣愣的靠在笼子边上,热泪瞬间流出,流过疤痕满满的脸,落入肮脏的地面。 人牙子接过谢菱手里的银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单脚一踢,将笼子踢到谢菱面前,“公子真大方,卖身契在这里,我就走了啊。” 谢菱半蹲下去,和笼子里的两个少女目光对上。 第150章 灭门之祸 两人瑟瑟发抖的蹲在笼子里,估计声带也被毁了,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字句。 仰着脑袋,眼睛映着夕阳。 谢菱打量二人身上的伤,光是肉眼可以看见的就有二三十处,有些是陈伤,已经结疤,有些是新伤,皮肉翻出,看上去十分恐怖。 最让人剜心的还是她们的脸。 横贯着十几道刀伤,皮肉凹凸不平,宛如修罗。 谢菱微叹了口气,走上前打开笼子,将她们放了出来。 两人一被放出来便立刻抱在了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谢菱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和几瓶药剂,和着卖身契一起,放在她们面前的地面上。 低声说:“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以后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走。” 说完,转身拉着顾危离开。 这两个可怜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顾云姝和顾云欢。 晋城士兵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附近的流民利用这个空隙攻城,整个晋城沦为人间炼狱。 顾云姝和顾云欢因为貌美被被流民俘获。 她们的爹娘,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弟弟,狠心将她们二人丢下自己逃跑。 两人自毁面容才从流民手中逃出来,却又被人牙子盯上,辗转卖到晋城。 二人此时看着地面上的银票,感叹此生做过最对的事情就是没有与谢菱为敌。 不然她们此刻估计已经… 顾云欢咿呀咿呀了几句。 “阿姐,他们是顾危堂哥和谢菱。” 顾云姝听懂了她的话,点点头,“对。他们既然乔装打扮,必然有隐藏身份的理由。记住,你我当天是被一对好心的主仆救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谢菱顾危。从来没有。” 顾云欢狠狠点头,接着靠在顾云姝怀里,语气迷茫。 “阿姐,我们如今可以去哪里呢?我们只是两个弱女子。” 刚刚怒视人牙子宛如小兽般的少女,此刻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 顾云姝抱紧顾云欢,声音温柔而坚定,“云欢不怕,阿姐会带你好好生活下去的。男子女子一样都是人,凭什么女人不能活下去,我们偏要在这乱世活出自己的风采!” 只有活出风采了,才能向谢菱感恩。 是谢菱让她知道,原来女子还有另一面。 她也想像谢菱一样,勇敢而强大。 第124章 不做依附于他人的藤蔓,只做开满鲜花,属于自己的树冠。 顾云欢流着眼泪点头。 “我听阿姐的。” 只要姐姐在,她就有家,有活下去的理由。 二人捡起地上的卖身契和银票,藏在衣裳最里层,搀扶着离开了西市。 二人肯定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意气话多年后真的应验了。 七国的历史上,出现了一对明丽的姐妹花,她们清醒而强大,终身未嫁,处处不输男儿,到处救助困难的女性,成为了七国女人心中的榜样。 另一边,谢菱和顾危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卫生的客栈住下。 谢菱心里无限唏嘘。 她是真没想到,当初那个大家闺秀,温柔端庄的顾云姝,还有俏丽可爱的顾云欢,竟然会变成这番模样。 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磨难? 但她也只能帮她们到这里。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顾危有些疑惑,“你不怕她们揭发我们?揭发我们可是可以获得千两银子。人心难测。” 谢菱摇摇头。 “她们不会。” 有些人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 她第一眼见到顾云姝姐妹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们是怎样的人。 谢菱现在也有些期待了,如此坚韧的女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这个问题,多年后,谢菱才得到答案。 梳洗完毕,二人便睡觉了,明早还得接着赶路。 半夜,顾危被兵器之声惊醒。 门口,传来士兵的呼喊,“里面的人出来!例行检查!” 顾危脑海飞速旋转,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他立刻摇醒谢菱。 士兵声音有些不耐烦,“快点,再不开门我就破门而入了!” 谢菱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清明,手里悄然出现两把手枪,一把递给顾危。 二人走上前,缓慢打开门。 那士兵目光厌烦,估计大半夜被叫出来执行任务也有些不爽,嘟囔着骂了一句,“娘的,这么慢,你俩龙阳之好在颠鸾倒凤啊。” 顾危目光冷冽,大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那士兵却看都没看他俩,径直走进屋子,将房间检查了一遍,打了个哈欠,“进去吧,你们这房间没事。” 谢菱询问:“敢问官爷儿,是发生何事了?” 这句官爷儿让士兵很受用,他目光八卦,幸灾乐祸的说:“有人趁着宁州兵力空悬,将太守家一百零八口全部灭门了!现在晋城知府在调动兵力抓杀手呢!” 谢菱皱了皱眉,“晋城知府为何在此处?” “你们不知道啊,晋城已经被流民攻陷了!晋城知府肖大人带着剩余的兵力退至宁州防守,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派人来镇压,这北江阵势啊…” 士兵边说边摇头,身影逐渐走远。 顾危谢菱心头一凝,肖玉良竟然在宁州? 肖玉良可是认识顾危的,二人眼下都有一个想法,立刻连夜离开宁州! 刚转身,一柄雪光四射的剑便落在了谢菱脖颈侧。 一人倒挂房梁,不知什么时候潜入进来的,高高扎起的马尾垂在脸前,挡住面容看不真切,声音冰冷清澈,挡不住的少年音色。 “带我出城,不然你的小命——” 剑刃锋利,立刻斩断了谢菱两缕长发,悠悠落到地面。 第151章 少年苏渠 顾危眯了眯眼,有些好笑。 勒索到他面前了,还用他最心爱之人来威胁? 怎么敢的? 真是不要命的狂妄之辈。 顾危当即掏出手枪,一发子弹打过去。 少年一个空中旋转挡掉子弹,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瞬,一柄利剑直直落在他脖颈。 瞬秒。 声东击西。 顾危声音冰冷,“三秒内放了她,留你全尸。” 少年还倒挂着的,高马尾垂在半空,二人目光相触。 顾危长眉轻轻皱起。 这人… 少年眼里冒出喜悦,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剑,大喊,“镜!” 顾危心中大震,另一只手使劲掐住少年肩膀。 少年哎呦一声,眼珠转了转,“竟,竟然被你打败了!” 谢菱不是傻子,她发现少年身上的杀意一瞬间就消散了。 问道:“你俩认识?” 少年弹开顾危剑刃,一下从房梁上跳下,眉眼染着月色,清俊无双。 笑嘻嘻开口,“何止认识啊。” 顾危眯了眯眼,暗示他别多嘴。 少年双手环胸,看了看顾危,又看谢菱,挤眉弄眼的说:“我说以前我看禁书你不看,原来不是装清高,是性取向不对!” 顾危翻了个白眼,向谢菱介绍:“这是我少年周游七国时结交的故人。” 少年一把推开顾危,自来熟的凑到谢菱面前,“你好,我叫苏渠。” 凑近了,他瞪大眼,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女子?怪不得,我还以为他是断袖呢。” 顾危冷声开口,“别贫,你为何会在北江,宁州灭门你做的?” 苏渠挑眉,“当然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逃?” 顾危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一百零八口,你可知是什么概念。” 顿了顿,他意有所指,“家里人足以将你杀千百遍。” 少年接上他的话,眼里有杀意一闪而过,双手枕于脑后,一脸无所谓。 “就是二百八十口,三百八十口,我苏渠照杀无误。”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房间。 一瞬间,少年神情冷峭,仿佛一把沾满鲜血的孤剑。 “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苏渠迎上顾危的目光,“不悔。” 顾危皱眉。 苏渠性虽眦眦必报,但恩怨分明,绝不会冤枉了谁。 听雪楼不问前尘,他也不知道苏渠在进入听雪楼前,到底经受了怎样的彻骨苦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顾危并不是喜欢说教的人,各人有各人的过去,他不便询问。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只轻微点了点头。 苏渠不知发现了什么,音调拔高,“ 不是,师兄,你的剑怎么成这样了?你这要被家里罚的吧!” 顾危收起手中的剑,“无碍。” 苏渠不依不饶的凑过来,一把抽出顾危的剑,仔细打量,眼里有遗憾,有心疼。 “这可是名动天下的止雪啊,就被你这样糟蹋,这剑刃都弯了,剑柄上也满是划痕。” 顾危心里何尝不难受?这可是他习武第一天,师父赠予的剑。 可没办法,在武鸣山砍了千百棵树,终究是没保护好,变成这样。 不过就算有些缺口,配上他盖世无双的武功,依旧是天下名兵。 “无碍,照样用。” 苏渠摇摇头,“我认识一个铸剑师…” 话说到一半,突然,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这次十分急促,几乎要将门板砸穿。 声音洪亮,整座客栈的抖了三抖。 “快开门!肖大人要重新检查!速度!” 苏渠瞪大眼,一下使用轻功跳上了房梁,露出半个脑袋。 “师兄,靠你了!” 谢菱眯了眯眼,没有深究这句师兄,以及刚刚他们说的什么“家里”的意义。 顾危不愿多说的事情,她也不想问。 想是这样想,谢菱心里始终还是不开心,冷着张小脸走上前,猛地打开房门,对上一张方正古板的脸。 为首男子浓眉大眼,眼光冷冽,身着朱红色官服,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既有文官的儒雅,又有武官的凌厉。 那人锐利的扫视了谢菱一眼,接着对着身后的士兵厉声说道:“那杀手就在这个客栈消失的,一定就在附近, 你们刚刚定是没有搜查仔细,给我继续搜!” 话音落下,他直直往屋内扫去。 月亮正好露出云层,皎洁的月光打在窗台,照亮顾危挺拔立体的五官。 顾危目光正好和屋外的青年男子撞在一起。 男子瞪大眼,几乎立刻就认出了顾危,厉呵道:“顾危?!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危皱了皱眉,还没等肖玉良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提起谢菱的衣领,老鹰抓小鸡一样。 然后快速带着谢菱从二楼窗台跳下,速度极快,轻功卓绝,瞬间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间。 蹲在房梁上的苏渠一脸懵逼,“还有我啊师兄!别丢下我!” 冲着窗外吼了一句,不管顾危有没有听见,苏渠一个翻身,也跟着跳下窗台。 屋内瞬间空无一人,只留下肖玉良和身后的士兵风中凌乱。 “大人?” 肖玉良渐渐回神,一下两个巨大打击,颤抖着伸着手,最终吼出一句,“追!给我追!” 第125章 可四周哪里还有顾危等人的身影? 他只好吹响了跨在腰边的号角,“封城门!速速封城门!” 夜晚凉风一下刮过,肖玉良望着一弯圆月,沸腾的血液慢慢静下来。 顾危怎么会和那个杀手在一起?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没有理由啊,顾危为什么要杀杨昌? 那个杀手为什么要灭宁州知府满门? 诚然,宁州知府靠的是家族荫毕才当上官,作威作福了一辈子,百姓怨声载道,可这方式未免也太极端了… 肖玉良瞳孔地震,满头问号。 第152章 上任文书 另一边,顾危改提为抱,公主抱着谢菱,快速闪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苏渠紧紧跟上来,抓着顾危袖子。 “师兄,你这就不讲武德了,怎么能丢下我,独自带着你的小娇妻逃跑呢。” 顾危目光冷冽,“你跟上来干嘛?我跟你说,我不替家里罚你屠杀人命已是最大的开恩,此行很重要,别给我增加麻烦。” 正说着话,巷子外边突然响起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顾危皱眉。 肖玉良这人真有几分能力,这么快就召集了满城的士兵! 幸好大多数士兵已经不在城内,不然今天真是插翅难逃。 谢菱四处看,指着不远处一户市民家门口的草垛,“我们躲那里面!” 三人快速过去。 顾危摸了一下,这草垛由蓬松的稻草扎成,外面看着十分蓬松,中间却是空心的,足以藏下两个人。 赶紧拉着谢菱闪身进去。 一旁的的苏渠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躲进去,扯了几根稻草挡在自己身前。 夜深人静,偶有哪家的狗突然叫两声,打破夜的寂静。 士兵行走时,长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队士兵停在草垛面前。 透过横七竖八的稻草,几人甚至能清晰看见士兵搭在配剑上的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刀柄。 “头儿,这条街没有。” “肖大人说他们定然往这边跑了,让我们紧要搜查这边。再看看。” 说着,那士兵不知是累了还是怎么,一下往后靠。 一整个屁股越过稻草枝,正好对着苏渠的脸。 苏渠闭了闭眼,咬牙切齿的提醒自己。 听雪楼不能妄乱杀人,听雪楼不能妄乱杀人… “噗———” 那士兵竟然对着苏渠的脸,放了一个臭屁! 苏渠俊脸一下黑了,握剑的手瞬间青筋毕露。 我他妈! 冷静冷静! 再杀人真要被师父抽皮剥筋了,忍住忍住… 好在那士兵靠了一下便站了起来,扭扭脖子,“走吧。去另外一边看看。” 一行人说着便离开了巷子。 苏渠咬牙切齿,正要出去。 顾危长剑从旁边插过来,制止住他的动作,低声道:“别去!” 苏渠倒是听顾危话,乖乖的又退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那队士兵果然又回来了! 为首那人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疑点,才收起疑心,真的带着手下离开了巷子。 三人这从草垛中出来。 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鸡鸣,天边露出鱼肚白。 清晨,已经有不少百姓推开房门,或者推着板车出去卖菜,做生意。 或者出门买朝食,晨练。 巷子里人烟渐起。 顾危拦下一个小摊贩,递给男主人一锭银子,将他整个板车的蔬菜都包了下来。 “我们是酒楼采购的,这一车的东西我们都要了,回家去吧。” 那人忙不迭道谢,“哎哟,今天运气真好,我叫李老三,下次买菜直接来桂花坊啊!我家的又新鲜又便宜!”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回家。 顾危对着苏渠说:“把你外衣脱了,反过来穿。” 苏渠衣服材质太好了,实在不像卖菜的小商贩。 苏渠照做。 顾危推着板车往城外走。 远远地,就看见了几列士兵在那巡逻,城门早已关闭。 顾危眯了眯眼,立刻转身,来到一处菜市场。 早晨的菜市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顾危随便将板车放在一处摊位旁,对着苏渠道:“天已亮,自己想办法出去,别跟着我们了。” 苏渠恬不知耻的凑过来,“若我猜得不错,师兄也在逃命吧?看在我们都是北江人的份上,带我出去呗。” 顾危冷冷拒绝,“不可能,你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填坑。” 苏渠灵机一动,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晃了晃,“师兄,你既然乔装打扮,必定也是在逃命,既然逃命,那就一定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这个对你而言,应该挺有用的。” 顾危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北江的官员上任文书,正想伸手抢去,苏渠一个闪身,“师兄,求求你啦,带我出去嘛。” 顾危额角青筋跳动,“行。” 苏渠这才笑嘻嘻的将那卷文书放在了顾危手上,“这是我去杀杨昌那老儿时,在他书房桌上看见的。 他将上京派去岭南任职的官员给杀了,想换成自己的人去任职,这样就可以掌握那个什么五石散矿。” 顾危闻言眯起。 这文书还真对他有用,而且是大大的用处! 他正愁去岭南以何种身份呢,这文书正好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机会。 既是官职,手中有实权,也更好养兵。 顾危立刻展开文书。 即将去岭南任职的这个人名叫周时璟,职位乃思南县县令。 这周时璟的字和他的字仅有一字之差,倒是有缘。 顾危脑海里迅速闪过北江舆图。 思南县,临海多山,气候炎热,植被茂盛。 除了偏远一点,真是个绝佳的养兵开荒之地! 而且说不一定,五石散矿石就在此处!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他是不是真正的周时璟? 顾危心潮涌动。 苏渠也凑过来,指着文书,“对,就是这个周时璟,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杨昌书房外面,死得那叫一个惨。” 顾危将文书收好,“这文书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作为报酬,可以带你出去。” 苏渠哼了一声,“师兄还是这么不近人情,我看你对嫂嫂可不是这样。” 顾危冷笑。 若他真是那种圣母白莲花性格,谁的忙都帮,早死百八十回了,还站在这里? 苏渠自来熟的凑到谢菱旁边,问道:“嫂嫂,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菱淡淡道:“谢,单名一个菱字。” 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对杀人家一百零八口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态度有些冷淡。 苏渠感受到了谢菱的态度,有些委屈的软了软声音。 “嫂嫂,我杀他们真的是有理由的,他们全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把我和那些冷血的杀手想在一起好不好?” 说着,轻轻扯了扯谢菱袖子,还眨巴一下灵动的眼睛。 别说,真有清秀少年那味,可怜兮兮的,小绿茶一样。 顾危揪着他耳朵,把他揪往一边,“以前在师傅面前卖乖就算了,现在卖到我娘子身上了?” “哎哎!错了错了,师兄轻点轻点,我不勾引嫂嫂了,师兄你帅得天上有地上无,是全天下最最风流俊俏的男子,嫂嫂定然不会将我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这苏渠实在聒噪得有趣,谢菱被他逗笑。 顾危收拾完他,面对谢菱,“阿菱,我有话对你说。” 谢菱挑眉。 顾危要对自己坦言他的秘密了? 心里甜开了花,嘴上还是硬。 “你若不想说也不要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即便是夫妻,也该有自己的空间,我不会怪你。” 第153章 逃跑出城 顾危摇摇头,目光温柔,和刚刚面对苏渠的样子截然不同。 捏了捏谢菱的脸,“就知道你有想法。” 谢菱撇了撇嘴,“谁想知道你的事情。” 顾危轻勾唇角,温声说:“不,我要告诉你。我刚刚仔细想了,我觉得隐瞒这件事对你不公平,你是我的妻子,你有知晓的权利。” 顿了顿,顾危继续道:“你还记得镜玄吗?” 谢菱挑眉,“记得。” 顾危靠着墙根坐下,“那就是我。” 谢菱是真没想到顾危就是镜玄,因为当时她问裴氏,顾危在没在房内,裴氏说顾危一直都在。 谢菱脑海里一下闪过镜玄那张戴着面具的俊逸脸庞,还有颀长的身材。 又打量了一下顾危的身材,确实挺像的。 顾危仿佛看出了谢菱的想法,“当时假扮我的那个人是我的另一个下属,我现在派他去查大哥的事情了,所以不在身边。” 第126章 苏渠凑过来,“师兄,你说的是长风吗?我前不久路过凤舞国的时候看见他了,还和他搭了搭话。” 顾危点点头,“凤舞国?” 他狭长的桃花眼闪过思索,莫非大哥真的没死?但他是怎么和凤舞国扯上联系的? 一切都要等长风回来才知道了,顾危望向谢菱,继续说道:“镜玄的身份是听雪楼的少楼主,至于为什么会成为少楼主,是一个机缘巧合。我年少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死了,药石无医,是被现在的听雪楼楼主所救,也就是我师父。 他看我根骨可以就顺便收我为弟子,我家人都不知道他是听雪楼的人,还以为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 顾危轻描淡写几句话,谢菱却皱紧了眉毛,是怎样的病,要让听雪楼楼主才能救活? “伸手,我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谢菱给顾危认认真真把了把脉。 “你心脏确实有一点问题,看来你那师父也是个能人,这样都能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顾危点了点头,眼里有仰慕,“师父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所以你要说的就是,你是镜玄,是听雪楼的少楼主?” 谢菱问。 顾危眼里有微光一闪而过,“嗯。就是这个。” 其余的,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苏渠听完,也发现顾危隐瞒了一部分,不过他没多说什么,只笑嘻嘻的补充,“嫂嫂,我向你保证,师兄在听雪楼这么多年,一个桃花也没有,因为听雪楼不收女弟子,你放心!” 谢菱轻笑,“我没有担心这个。” 她是怕顾危背负了不该背负的东西。 毕竟,听雪楼救了他的命,又给他少楼主的身份。 想了一瞬,谢菱又抛出脑海。 她应该相信顾危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老板,这菘菜多少钱一斤啊?” 街边突然有个大爷来买菜。 顾危皱了皱眉,他哪里知道这菜多少钱一斤。 苏渠一把推开顾危,“大爷,这菘菜两文钱一斤。” 大爷点点头,“这价格倒是可以,给我称一半吧,家里今天办宴席!” 苏渠一边熟练的给大爷称菜,一边自来熟的搭话,仿佛一个真正的菜贩子,“大爷今天家里干嘛呀?这么开心?” 苏渠只是随口一说,大爷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满面红光,叽叽喳喳的说:“当然开心啦!今天整个宁州的人都应该开心!杨昌那贪官终于死了,我家那条街坊已经放了大半天的鞭炮了! 我大孙子,被杨昌的儿子在街上纵马踩死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是哪个绿林好汉帮我们杀了杨昌报仇,这宁州城,终于得见阳光了啊!” 大爷越说越大声,引起了四周摊贩的注意,大家都开心的嚷嚷着。 “对啊!杨昌终于死了,为了庆祝这个,我今天卖的豆腐都少收了一文钱!” “我听着杨昌府邸传来哀乐,那是什么哀乐,那明明是我们宁州百姓的喜乐!” 一个卖猪肉的大哥,猛地将手中的刀掷在案板上,威武霸气的一吼,“也不知道那好汉到底是谁,不然我朱老二,高低请他喝一坛!” “我家也是!我家请他吃一年的水果!” 整条街陷入宛如沸腾的开水一样,全是笑声和吵闹声。 谢菱和顾危把目光转向苏渠。 苏渠手忙脚乱的给大爷装菜。 一直嚣张散漫惯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耳尖红了个彻,菜都塞断了好几棵。 大爷爽朗一笑,“没事没事,小伙子慢点慢点!” 等大爷走远了,苏渠突然没头没脑来一句。 “他杀了我们全村。” 少年语气沉沉,带着嗜血的冷厉,“即便回去听雪楼会被千刀万剐,我也丝毫不悔。他杀我全村,我就杀他全家,亡魂需要鲜血来祭奠,是他自己造的孽!” 从苏渠只言片语中,顾危谢菱已经能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顾危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既报了仇,就好好向前走,别沉湎于伤痛里,平白误了少年光阴。” 苏渠一下退去痛苦的神情,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笑,“那师兄你帮我求情?” 顾危皱了皱眉,苏渠立刻改变策略去求谢菱,扯着她袖子摇摇晃晃。 “嫂嫂嫂嫂,你帮我求求师兄,让他替我求求情,嫂嫂人美心善,定然不愿看到我被打得皮开肉绽…” 正说这话,菜市场尽头突然走来一队士兵,目光如炬。 三人立刻低下头,伪装成小摊贩。 四周的欢声笑语也戛然而止。 整个菜市场静悄悄的,只有士兵腰间佩剑撞击发出的清鸣之声。 杨昌执政这么多年,宁州的百姓已经形成了惧官厌兵的心理,看见官兵就害怕厌烦,一个个恨不得浇一盆大粪淋到官兵头上。 为首那士兵大声道:“怎么了?你们继续说啊!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抓捕杀手,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 顿了顿,那士兵又道:“我们不是宁州的兵,我们是晋城肖大人的手下。” 听到他们不是杨昌的人,大伙儿松了口气。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你们抓捕的莫非是杀了杨昌那侠客?恕我直言他才是最大的好人!杨昌这多年强抢民女,草芥人命,胡乱收费…犯的罪恶真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士兵皱了皱眉,“他的罪恶是由朝廷来定,我们也只是上头手里的士兵,只按命令行事。” 说完,那士兵开始打量四周的人。 说实话他真没想过那杀手会躲在菜市场,毕竟菜市场人多眼杂,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 所以士兵的眼神很潦草,只是匆匆扫过。 可掠过一个菘菜摊位时,士兵目光顿住。 只见小小的板车后,站了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矜贵清冷浑然天成,仿佛芝兰玉树般引人侧目,只能用鹤立鸡群四个字来形容。 仿佛他身前摆的不是成堆成堆的菘菜,而是风云俾睨暗藏杀机的棋局。 士兵脑海中瞬间浮现肖玉良的叮嘱。 “你们就看人群中谁的气质最高贵,谁的仪态最慵懒无双。脸可以易容,但气质不行。” 他立刻大喝一声,指着顾危,“那边!” 顾危猛的推翻眼前的摊子,挡住那群士兵的道路,然后一把拉起谢菱就往前跑! 苏渠又被丢下,一脸懵逼的看着顾危跑远了,才委屈巴巴的使用轻功跟上。 “师兄还有我呢!” 周边的市民看见三人跑得这么快,窃窃私语。 “他们会不会就是见义勇为的侠客?” “我觉得是,不然士兵为什么抓他们?” “那我们得帮助恩人啊!” 所有市民全都不约而同的挡在了士兵面前,或者推着板车挡住前面的道路,好给顾危他们拖延时间。 那卖猪肉的朱老二,更是冲着顾危他们逃跑的方向丢了一壶酒! “好汉慢走!” 顾危这边,一行人跑出菜市场后,在街坊间七拐八拐,总算摆脱了士兵的身影。 可苏渠跑着跑着竟然晕倒了! 顾危半是疑惑半是生气,捞起他衣领就把他往一个巷子里拖。 谢菱给苏渠把脉。 “劳累过重,中毒,挨刀发烧…还有…” 谢菱顿了顿,目光疑惑。 “他身体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那个力量像毒,又不是毒。我仔细研究研究。” 顾危神色凝重,“我去引开士兵,你给他看看。” 谢菱点点头。 先给苏渠扎针,然后给他吃了一些缓解疲劳的药。 小半晌,他才幽幽转醒,眨巴下眼睛,“嫂嫂你救了我?谢谢。师兄呢?” 话音刚落,顾危也正好回来,俊秀的脸庞略带薄汗,估计将那群士兵耍得团团转。 他一走过来,就立刻抓住苏渠衣领,“你小子,到底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苏渠缩了缩脖子,“我是,我是偷跑出来的。蜀长老来找什么神花,我就跟着来了,然后正好打听到宁州是一座空城,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就… ” 顾危揪紧了苏渠衣领,直将他扯得喘不过气来,薄唇掀起冷峭的弧度,“你坑我是吧?” 苏渠表面一副任何暴风雨来临我都坦然受之的表情,左手却趁着顾危不注意,悄悄扯向了谢菱的袖子。 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谢菱,长长的睫毛落下扇子般的阴影,传达着一个意思。 救救我啊嫂嫂! 不得不说苏渠是真会卖乖,生得又一副美少年的精致模样,谢菱这个大直女都被他蛊惑,上前拉住顾危衣袖,说。 “你重新说一遍,我怎么没听懂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坑你?” 顾危凉凉的看了苏渠一眼。 第127章 “这小子是跑出来的,定然吸引了蜀长老的注意,蜀长老指不定就在找他呢! 我说他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出城,原来是想要我门帮你躲过蜀长老的追逃,,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 师兄,从小到大你帮我这么多忙,不差这一回。求你了!” 顾危眼神清冷如雪,高贵冷艳。 “ 不可能。” 半晌后,说着不可能的顾危出现在了宁州城门口。 他望了一眼城门不远处的谢菱,提起剑,使用轻功飞上了城墙,一出现就跟活靶子一样,瞬间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 “这人是谁!抓住他!” 中午太阳光刺眼,高大城墙直插蓝天。 谢菱拿着望远镜,见顾危将所有士兵都引开了,猛的将手中的炸弹抛出去,准确无误的落在宁州城门口。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宁州几乎都抖了三抖。 烟雾散开,空中碎石块飞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而远处,那道坚不可摧,号称黑曜石制作的城门,赫然露出了一个大洞! 谢菱径直扶着苏渠往烟雾中的城门跑。 顾危见谢菱跑得不见人影了,才收起长剑,一个转身从一百米高的城墙上跳下,去追自家娘子。 根据之前定好的路线,谢菱没有走官道,扶着苏渠走在一条花草繁盛的羊肠小道上,道路两旁开满了黄白相间的小野花。 顾危不一会儿就追上了谢菱。 一把扯过苏渠的手臂,将人扛在肩上去。 “娘子,我来。” 谢菱乐得清闲,自然是让顾危自己来抬。 苏渠小心翼翼的说:“ 啊,那啥,伤势好之前,别让我见到蜀长老哦,不然会死人的!” 就连顾危想起蜀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都想摇头。 顾危现在要去岭南,三人自然是往南方走。 就这样走了两天,苏渠体内的毒和体外的伤势都好了大半。 顾危几乎每天都催一遍让苏渠赶紧走。 苏渠那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将谢菱哄得服服帖帖。 谢菱倒是帮他说话,说什么等他伤势好全在放他走。 顾危也没辙。 肖玉梁刚开始还是锲而不舍的派士兵来抓他们,后面发现派出去的士兵全都有去无回,才歇了心思,免得伤兵。 这日,三人在河边吃着烤鱼。 苏渠腰间的金铃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 下一秒,三人衣摆扬起。 还没看清楚,一道残影飞过,火堆正对面突然就出现了一个黑袍老者,双手负于身后,眼眸如鹰。 他劈脸就给了苏渠一巴掌。 “这几日去哪了?你就这样视楼规为儿戏?” 接着目光转向一旁的顾危,眼里有打量。 “镜玄,你怎么也在此处?” 第154章 蜀长老 顾危是真没想到蜀长老能这么快追来,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只有蜀长老一个人,若有其他人就难办了。 然后立刻起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双手覆于额前,恭敬的半弯脊梁,“镜玄见过蜀长老,镜玄是北江人,只是碰巧在这偶遇师弟。” 听雪楼不问前尘,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可能都不知道对方在俗世的身份。 顾危北江镇北大将军的身份,除了他师傅没人知道。 蜀长老最是注重礼仪,看见顾危这端方有礼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三分笑意,冲淡了肃穆古板之意。 “近来可好,你师父很想你,有机会回去一趟。” 说到“回去一趟”四个字时,语气加重。 顾危察觉到了蜀长老的暗示,“谢谢师傅记挂,等我处理好俗世的事情,一定去拜见他。” 蜀长老捋着胡须,目光掠过顾危乔庄后的衣裳,还有明显易容过的面部,直言道:“遇到麻烦了?听雪楼永远是你的后盾,有没有什么师叔帮得上忙的?” 顾危摇摇头,“谢师叔记挂,听雪楼中人不念俗世,顾危自己能处理。” 蜀长老拍了拍顾危肩膀,“好孩子。” “哈哈…” 苏渠半跪在地,捂着嘴偷笑。 蜀长老皱眉,转身面对苏渠的,立刻换了一副严厉的表情,厉声道:“你还敢笑?你在笑什么?” 苏渠看着蜀长老被风吹成鸡窝的头发,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师叔,师叔,对不起!对,对不起!” 蜀长老一路风驰电掣,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两道浓眉皱在一起,一脸懵逼。 谢菱站在一旁,是真佩服苏渠的心大。 按顾危说的苏渠杀了这么多人,回去定要受责罚。 现在面对如此古板严厉的长老,他还能笑出来,谢菱是真不知道该说他没心没肺还是太冷静了。 在现代,顾危估计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好学生,所有老师都喜欢的那一款。 苏渠就是调皮捣蛋的坏学生,天天嘻嘻哈哈不务正业。 “师叔,你头发太乱了,所以我忍不住笑了,对不起。” 苏渠强收满脸笑意,又行了一个端庄的礼。 主打一个实诚。 蜀长老摸了摸自己发顶,额角一抽。 他竟然如此不雅观,真是太有辱斯文了! 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风过,重新眨眼已经看不见蜀长老的身影。 谢菱有些疑惑,“你师叔呢?” 顾危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他估计是去整理仪容了。”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风过,蜀长老头发已经整理好,负着手慢悠悠走过来,每一步都端庄大度。 顾危和苏渠仿佛都见惯了似的,又重新行了一个礼。 “见到师叔。” 蜀长老一个巴掌给苏渠扇去,怒骂,“找了你这么久,你当楼规是儿戏?” 面对着顾危又略带疑惑,“镜玄,你为何会在此处?” 顾危从善如流的回答。 谢菱看着三人的举动,站在一旁风中凌乱。 这是干嘛,情景重现? 救,听雪楼真的有正常人吗? 也许是谢菱脸上的震惊太明显,蜀长老目光转过来,“这小女娃儿是?” 谢菱现在对蜀长老的印象已经从一个古板教导主任,变成一个可爱的小老头。 她学着顾危的样子行了个礼,微微笑道:“我是顾危的朋友谢菱,见过长老。” 顾危目光一愣。 朋友? 蜀长老点点头,“是个好孩子。” 接着望向顾危,意有所指,“你师父上次夜观天象,说你红鸾星动。” 顾危垂着眸,没说话。 蜀长老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此行目的是苏渠,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你小子逃跑,是去哪了?” 苏渠挺直脊梁,声音古井无波,“杀人。” 蜀长老皱眉,“谁欺负你了?” 苏渠直接嗷呜一声,抱上了蜀长老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师叔啊,你真的不知道我多辛苦呜呜呜,此时说来话长我小时候…” 蜀长老一脸嫌弃,却没推开他,等他说完,目光渐冷,望向顾危,“他说的可否属实?” 顾危递出一封信,“镜玄作证,无一虚言,这封信交给师傅吗,应该能帮他免一些责罚。” 苏渠又飞奔过来抱住顾危大腿,“师兄还是你好,不然我可能要被打死了。 眼见着要离开了,他赶紧递给顾危一张木牌,匆匆说道:“师兄,这是我认识的铸剑师,住在云秦国初陵县,名叫萧宁,你若路过,可以让他帮你看看你的剑。” 刚说完,就被蜀长老提着领子带离了小树林。 苏渠声音远远传来。 “师叔,这不是回听雪楼的路啊?我们去宁州干嘛?” “闭嘴。” 谢菱有些疑惑,“你师叔带他去哪?” 顾危想了想,道:“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去帮他报仇。” “不是已经报仇了吗?” 顾危语气风轻云淡,“人是杀了,但还可以鞭尸啊。我记得小时候老宗门的弟子总是欺负我们,我们后面忍不了直接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师叔知道后,表面罚我们抄楼规,暗自却跑去老宗门的水里下来泻药,让他们拉肚子拉了好多天。” 谢菱瞪大眼。 她现在对听雪楼的印象又多了一层——护短。 顾危突然凑近,“刚刚为何说是朋友?” 谢菱目光坦然,“我猜你应该不想让听雪楼的人知道你已经成亲了吧?不然你早就说了。” 顾危揉了揉谢菱发顶,目光带着歉意。 “对。听雪楼暗里有两股势力…说来有些复杂,在有绝对胜算之前,我不想让你暴露在他们视线。” 顾危说辞含糊,谢菱没听懂,但她没在意,她相信顾危。 第128章 苏渠走了,二人继续赶路,不过三天时间便抵达了仁县。 一路上二人也遇到不少拿着画像抓人的士兵,都被他俩巧妙的躲避过去。 另一边,蜀长老带着苏渠回到宁州,径直来到杨昌的灵堂。 苏渠一脸懵逼。 “师叔你干嘛,你不会让我给他们下跪忏悔吧?不可能!” 正说着话,苏渠就见蜀长老一剑劈开了棺材。 “谁让你忏悔?” 蜀长老皱眉,一剑刺下去,“这种畜生真的不配为人,就该被鞭尸,让他下辈子入畜生道!” 苏渠瞪大眼,愣愣的看着蜀长老在杨昌早已僵硬的尸体上刺了好几剑。 鞭尸完,蜀长老又带着苏渠来到杨家的祖坟前,冷笑,“能养出这种子孙,估计祖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叔带你把他骨灰扬了!” 苏渠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的报仇手段还是太过保守了。 怪不得上届的师兄们都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蜀长老呢! 不过他心里还是暖暖的。 第二天,宁州城就传来了杨昌被鞭尸,祖坟被挖的消息。 百姓们自发上街庆祝,整座宁州到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蜀长老将宁州的景象尽收眼底。 “放心,回听雪楼我会帮你陈情,老宗门的手虽长,但还不至于伸到我们这边来。有镜玄的信和我的陈情表,应该不至于死刑。” 第155章 太子登基 仁县城门口门可罗雀,守城的几个士兵看着也无精打采的,持着刀,时不时打个哈欠,比宁州这种繁荣大府城要清冷多了, “也不知道婆婆他们有没有抵达仁县。” “进去看看吧。” 城门口,士兵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在对人,态度很是敷衍,几乎扫一眼就让人过去。 二人成功混进去。 远远地,就看见了石少文。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下,看见顾危谢菱后,脸上满是惊喜。 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顾危点点头,“你们时候到的?” 石少文走在前面带路,“也就三天前,徐大哥怕你们找不到我们在哪,就让我来城门口等。” 仁县小,走了两条街,三人便来到了住宿的地方前。 不是客栈,而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石少文解释道:“仁县的客栈太脏太破了,徐大哥就租了一个院子,特别干净呢。” 说着,推开门。 院子不大,但胜在干净,铺着整齐的鹅卵石,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 此时正值上午,明亮的阳光照在院内,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徐行之一看见顾危,便立刻走了过来,将他拉到角落里谈话。 “你觉得仁县怎么样?” 顾危挑眉,“你想在仁县定居?” 徐行之点头。 顾危拍了拍徐行之肩膀,心想真不愧是自己的知己,两人想法完全一样。 顾危进来仁县的第一个想法,也是这个地方适合定居。 位置偏僻,远离皇权,整个县城民风淳朴,官兵也不压人。 若没有苏渠给的文书,他可能真的会想在此地扎根。 徐行之老妈子一样碎碎念:“我昨日去看了几个大庄子,面积很大,而且连着后山,应该可以住下顾家将。 这个院子我租的是半月,你看看行不行,若可以,我就向东家续住,东家也很好说话,我们在此地养精蓄锐几年,便…” 顾危抬手止住徐行之的话,摸出了文书,“你看看这是什么?” 徐行之接过去看完,胸膛上下起伏,压抑住狂喜,“你从哪来的?” 顾危四两拨千斤的简要解释了一下。 “太好了!有这上任文书,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既可养兵,也有实权,我们隔日就出发去岭南!” 顾危抬手制止住徐行之的躁动,“既租了半月,便住半月再走吧。从仁县出去,再经过交州便抵达岭南了,很近,让大家休息休息。” 徐行之转身激动的去通知这个消息。 仁县真的是个岁月静好的小县城,气候适宜,民风淳朴。 大伙儿风尘仆仆,千里跋涉了这么久,终于休息下来,过了最舒服的半个月,都不想走了。 而在这半月里,北江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二皇子的叛军终于全部击杀完毕,皇帝苟延残喘这么久也死了,北江太子在风雨飘摇中登基为帝。 可新皇的龙椅还没坐热,就传来一个噩耗。 北江流民四起,叛军日益壮大,如今已经占领了三个大城! 就朝廷这不作为的风气,流民暴乱是大势所趋。 新皇早就料到了,哪个王朝每年年不发生几场流民叛乱? 所以他最开始根本没有将那群流民放在眼里,可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悍勇,能壮大到如此地步! 北江朝堂。 天边太阳刚露出一抹霞光,新皇还没发话,百官便吵成了一锅粥,整个朝堂嗡嗡的,唾沫飞溅,恨不得打起来。 “你们户部总是说没钱,要早点赈灾,会这样?” “我说还得怪兵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北江养着几万张嘴是干嘛用的?怎么关键时刻连几个泥腿子都打不过?” “陈大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群流民可是不要命的,捐银的时候不见你陈家,现在来这指责。” … 高台上, 新皇终于忍不了了,扶额怒骂,“给老子住嘴!在吵的拖出去杖毙!” 朝堂瞬间安静。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报,臣有!” “臣也有!” “还有臣!” … “翰林学士有事上奏!” “礼部事宜繁多,当然是礼部先来。” “我兵部还没发话,你敢什么?” 新皇额角突突跳,又是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他合理怀疑自己老爹不是生病死的,而是天天上朝面对这群百官,被他们活活气死的! 他随手指了一个人,“孙将军,你先禀。” 孙将军出列,大声道:“陛下,我手下查抄锦官附近的流民时,缴获了一批兵器。 奇怪的是,那批兵器竟然来自皇宫铸剑庭,上面刻着陛下还是太子时的私印,所以臣怀疑,是不是陛下的亲卫反叛了,或者说,他们的兵器遗落了?” 新皇大怒,使劲一拍龙椅,“你所言为实?” “臣不敢隐瞒。” 新皇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他一下就猜到了,是他派去协助陈道郁暗杀顾危那批亲卫。 他们自然不敢谋反,所以只有兵器遗失着这一种可能。 新皇一口银牙差点咬碎,恨不得把龙椅拍烂。 真是一群废物!连兵器都能丢! 他又不敢明说那群人是他派去暗杀顾危的,毕竟朝中还是有很多老臣,这样会寒了他们的心。 现在他该怎么解释? 孙将军话音落下,朝堂立刻响起了议论声,众说纷纭。 一个三朝元老站出列,目光清明,言辞犀利。 “请问陛下,你手下的亲卫,怎么会去锦官城呢?” 新皇心里焦灼,无比想念陈道郁还在的时候。 要是陈道郁在,朝堂一定不会这么乱。 眼下局势这么乱,要不把陈道郁召回来吧? 第156章 陆寅礼 陈道郁是新皇的表兄,新皇的母妃是陈道郁的亲姑母。 在成为太子前,他是老皇帝的第四子。 老皇帝有六个儿子,他是最平庸的一个。 皇子们长大了,老皇帝开始筹备立太子的事宜,朝堂上也众说纷纭形成好几股势力。 所有人都没往他身上想,就连他自己也是那么认为。 直到少年陈道郁站在他面前,跟他说:“我帮你。” 后来,陈道郁为了他藏拙,将各种诗文送到他面前。 太子拿着陈道郁写的诗文政策,逐渐展露锋芒,获得朝堂皇帝认可,又有陈家的推波助澜,被立为太子。 陈道郁对皇位不感兴趣,只想做一个强大的权臣,壮大陈氏一族。 若说新皇只能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个人,那个人便是陈道郁。 “我听说,被贬谪的镇北将军,就曾路过晋城…” 那老臣目光冷冽,如锋利的针般直直刺向皇帝。 皇帝回神,怒斥:“朕做什么,还要向你们报备?镇北将军路过晋城,关朕什么事?宋元老,你公然在朝堂之上提及罪臣,是想和罪臣一样被贬谪?” 说到最后,语带威胁。 老臣一点也不怕,行了个礼退到后面,掷地有声,“臣只是怕,狡兔死,良狗烹!令人寒心!” 此话一出。 朝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元老是北江朝堂上一块硬骨头。 第129章 不怕世家,不畏权势,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虚与委蛇。 孑然一生,无妻无子,为北江呕心沥血了一辈子。 每任皇帝都对他又爱又恨,打也不敢打,骂也不敢骂。 生怕他一言不合撞死在朝堂上,那自己怕是会被后世的言官百姓口诛笔伐死。 皇帝咬牙切齿,眼睛发红,“来人,把他拖出去,处死!立刻处死!” 他可不怕什么,谁让他不爽他就杀谁! 他可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宋元老挺直脊梁,将发顶的官帽取下,规规矩矩放在地上。 太子登基的第一天,他便知道了自己一定会因政见不合被太子处死。 有些黑暗的东西,他看见了,做不到装瞎。 朝堂外,太阳正好全部露出云层,刺眼的阳光照在精致典雅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道道璀璨的光晕。 宋元老厉声说:“宋震,此生无悔!” “等等!” 陆寅礼匆匆跑过去,大声道:“陛下不可呀!于国师走之前说过,陛下登基三月内不能见血的,若是此刻将宋元老杀了,怕是影响国运。” 朝中受过宋云老照拂的官员也开口求情。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革去官职,贬为平民。” “陛下圣明!” 皇帝打了个哈欠,“还有什么事吗?今日朕有些累,要不然改日再奏?” 一个官员走上前,“陛下,臣有重要事情要奏!据宁州传来的消息称,前几个月被流放的陈道郁,他领了宁州三千精兵去武鸣山后便离奇消失,好像全部死了,宁州知府也突然被灭门…” 皇帝脸色惨白,“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官员重复道:“陈道郁领了宁州三千精兵去武鸣山后离奇失踪…” “陈道郁失踪了?死了?”皇帝状若疯癫,仿佛恶鬼一一样咆哮:“不可能!速速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这句话,皇帝吐出一口鲜血,重重往后仰倒。 朝堂上的人瞬间乱成立刻一锅粥,全是吵闹声,哭喊声。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传御医!传御医!” 一片吵闹声中,陆寅礼抬脚走出巍峨的朝堂。 放眼望去,汉白玉石铺就的广场宽广辽阔。长长的石阶上,行走着一个佝偻的背影,孤单而寂寥。 陆寅礼匆匆跑过去,“宋大人,你走的真快。” 宋震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声音嘶哑,“我记得你,前几日我们还因官员致仕问题吵过架。” 陆寅礼笑如朗月清风,“七年前,在这里,先生也曾指点我关于江南水患的政策,我理应称先生为老师。 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寅礼看来,先生,你就像风霜中的松柏,历久弥青。” 宋震大笑,“有君记吾,甚好。” 说完,他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眼里毫无留恋,满是释怀。 他该死了。 他一生都为北江而努力,如今脱了这个官帽,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呢? 陆寅礼却面色焦急,不顾仪态的抓起宋震的袖子,“先生,不要存有这样的想法,这个王朝还需要我们!” 宋震摇摇头,“不需要了。” “不!”陆寅礼音量拔高,“先生才高八斗,是北江配不上你,且静待三年!” 这话说得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宋震眉毛皱起。 陆寅礼心脏狂跳。 一阵寂静后,宋震抬眸,目光清明,“好。那震便待三年!” 说完,拿着官帽潇洒离去。 只不过,这一次的步子稳健,颇有气势。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三朝元老。 陆寅礼抿紧唇,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说那样的话,他心里不是不害怕。 可若是不刺激宋震,宋震怕是要去寻死。 这样的人才,不应该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陆寅礼掀开红色官袍一角,踱步走下楼梯,思绪又回到了半月前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坐在书房,迷惘而苦闷,上京城为何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为何官员之间不是一起殚精竭虐,为朝廷做贡献,而是结党营私,贪污贿赂? 为何平静的朝堂暗藏玄机,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所有的政策都无法施展,只能硬生生看着天灾之地的百姓深陷水深火热。 直到一封信越过窗外青葱的翠竹,落在他书桌前。 那封信只是一张短小的纸条,并不是正规信纸的规格。 而信上的字恣意飘洒,力透纸背。 陆寅礼一下就认出了,是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庐阳当知府时,那个将青龙帮送到他手上的神秘人写的! 他匆匆看完信上的内容,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日便去找了国师于意筹。 从国师府回来,仅思考了半天,他便同意了加入他们的队伍,推翻北江王朝。 北江朝廷实在太让他寒心,只愿那人能实现他的话。 让北江海晏河清,百姓安平。 阶梯走完,陆寅礼的思绪也渐渐回笼。 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心里其实已有七分猜测。 若真是他,那一切还真有可能。 陆寅礼正想循着习惯去国师府找于意筹下棋,走到一半才猛地想起,于意筹被新皇派去南方祈福了! 他失笑,转身倒回去,身形颀长,落下长长的影子。 路上正好遇到九公主。 他皱了皱眉,微微福身行礼,“臣陆寅礼,见过九公主。” 华贵的轿子停下。 层层叠叠的珠帘被掀起,露出一只宛如柔夷的纤细手腕。 接着,女人俏丽的声音响起。 “陆大人怎么每次见到本宫都如临大敌?” 话音落下,珠帘被彻底掀开,露出了轿内那张含着三分笑意的清丽脸庞。 女人周身气质高贵,金流苏打在莹白的脸颊,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七月艳阳下,美得惊人。 陆寅礼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冷峻的神情,“臣不敢。” 九公主轻笑一声,拉着轿帘的手放下,层层叠叠的珠帘一点点落下,遮掉她清丽的眉眼。 “陆大人,下次见。” 华贵的队伍渐行渐远。 陆寅礼皎月般的眉眼愣神片刻,又快速恢复清明。 罢了,不是一路人。 而此时,于意筹风雨跋涉了两个多月,终于抵达了交州。 掐指算了算,于意筹清俊的眉眼染上笑意。 妙哉。 此行,怕是能与故友重逢。 第157章 前往交州 仁县。 一大早,谢菱一行人便开始收拾行李,打算离开仁县,前往交州。 半月的相处,早已与四周的街坊邻居熟识。 隔壁的王大娘来送他们,提着一筐个头极大的梨,热情的说:“你们带着路上吃!别跟我客气!这半月蹭了你们多少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裴氏笑着收下,“谢谢你了王大娘,要不是得去岭南寻亲,我们也想在仁县多待几天呢。” 王大娘眼里满是不舍,“妹子啊,祝你们一路顺风,若还有机会来仁县,一定要来我家玩!” “好嘞!” 一行人笑着和她告别,坐上了马车。 越往南走,山林越来越多,层峦叠嶂,望不尽的墨绿山岭,四面都一样。 南方实在热得离谱,跟把人架在火炉上烤一样,吹过的风都是闷的,走两步全身的衣服都湿了。 裴氏一想到以后都要在岭南住,愁眉苦脸,“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我们北方人真受不住。” 一边说话,一边使劲扇着芭蕉扇。 宋氏笑道:“婆婆转念想,也许冬天不那么冷呢?有舍有得嘛。” 谢菱上辈子就是南方人,末世来临后为了活命才全世界到处跑。 想到南方的冬天,她摇摇头,“不,北方是物理攻击,南方是化学攻击,等你们到了南方就知道了。” 车里人听完她的话一脸纳闷。 啥是物理攻击,啥是化学攻击呀? 正在打马的顾危解释道:“就是一个是体外的冷,一个是体内的寒。” 一群人半知半解。 不过对于未知的岭南,还是充满了期待。 正走着,谢菱身旁的帘子被扯动。 她掀开帘子,看见倩娘热得通红的脸。 “倩娘,怎么了?” 倩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是我前几日调的沉香沉香,可以消暑,你们点燃试试。” 谢菱一把接过,“好,快回去吧,太阳太晒了。” 倩娘点点头,却跑向下一辆马车,继续给其他人家送沉香。 谢菱拉上帘子,从空间里取出一个香炉,点燃了倩娘送的沉香,放在马车中间的几上。 第130章 丝丝缕缕的烟雾从香炉中飘出,带着一股清香宜人的味道,众人闻之精神一震,浑身的慵懒全都消散了,十分提神。 一直昏昏欲睡的汝姐儿都醒了,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活力,抓着秋月的袖子,“秋月姐姐,你还有糕点吗?” 秋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高高举起,“夫人说你今天背完一首诗才能吃点心。” 汝姐嘟嘴,还是乖乖的背诗。 一旁的谢菱深深吸了一口沉香,眨了眨眼,还真有用诶。 怪不得有诗句称“燎沉香,消溽暑”呢。 闻了这香气,浑身的倦怠困乏全都消失了。 倩娘还真有两下子。 南方的夏雨说来就来,上一秒天空还是万里无云的湛蓝,下一刻,乌云蔽日,狂风吹得树枝哗哗作响。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急急的打下来。没有给山林间带来几分清爽,反而多了几分粘腻的闷热。 远处正好有一个驿亭,一行人打算过去歇脚。 刚拴好马车,准备走过去,远处突然行走来一列士兵,凶神恶煞,大呵:“让开!” 顾危皱了皱眉,垂着头,将身形藏在柱子后。 徐行之走上前,“各位官爷,这个驿亭很大,要不然我们一起躲避?” “滚!谁要和你们一起躲雨,知道后面马车上的人是谁吗?那可是五王爷!还不快让开!” 说着,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这士兵正说着话,后面那辆华贵的马车上突然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既不让,便都杀了。” 谢菱皱眉,悄然扯了扯徐行之袖子。 徐行之会意,立刻道:“让,我们让!不好意思。” 说着,一行人快速退出了驿亭,淋着雨来到不远处一个茅草屋里。 进入茅草屋时,众人身上全都淋湿了,有的人更是连打了几个喷嚏。 茅草屋不挡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谢菱双手环胸,站在茅草屋门口观察。 只见远处,那辆华贵的马车上施施然走下来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头戴紫金冠,身着白玉袍,眉眼间满是倨傲。 “这地上都湿了,让本王怎么过去?” 话音刚落,几个士兵立刻躺在地上,给男子搭起了一道人体小路。 男子眼神淡漠,踩在那几个士兵的脊背上,踱步走进驿亭。 士兵全都护卫在驿亭周围,没人敢进去。 谢菱目光放远。 马车的后面,跟着大概一千左右的士兵,护卫着四五十个巨大的红木箱子。 那箱子里面是什么? 第158章 抢走宝箱,抵达交州 “那里面应该是贺礼。” 顾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谢菱的目光看去,低声说。 谢菱挑了挑眉,“太子登基的贺礼?” 新皇登基,昭告天下。 谢菱他们自然也知道。 顾危点点头,“对。五皇子的封地在南方,他此番应该是进京去恭贺新皇登基。” 谢菱双眼放光,立刻抓住了重点,“五皇子有钱吗?” “有,南方本就富饶,五皇子算是几个皇子中最富裕的。” 得到顾危的回答,谢菱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五王爷如此嚣张霸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贺礼…嘿嘿嘿。 顾危一眼就看穿了谢菱的想法,“我让书剑将母亲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帮你。” 谢菱点点头,脑海中疯狂思量对策。 不一会儿,裴氏他们就离开了茅草屋,打着伞去了远处的山崖下。 顾危和谢菱悄然潜入到一块草丛后。 不远处的驿亭里,五皇子皱着眉,盯着天空发牢骚,“这雨怎么还不停?” 一个士兵狗腿的附和,“王爷,我觉得快停了吧。” 五皇子冷哼一声,目光仿佛阴暗的毒蛇,一下看过去,语调拔高。 “要是等会儿不停,本王就剥了你的皮!” 那士兵脸色瞬间白了,双腿战战,不明白自己哪句话惹到了五皇子,立刻跪下去,“饶命啊五王爷,小人,小人乱说的!” 五皇子满意的欣赏士兵惶恐到极致的表情,眼神十分变态。 “在这里等雨停也无聊,要不然把你皮剥了供我玩乐吧?从哪开始剥呢?脸,还是腿,你选一个吧。”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把玩着明亮若雪的刀刃。 那士兵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额角掉落大滴大滴的汗珠,“王爷,小人,小人…” 五皇子睨向四周,“愣着干嘛,给我剥皮啊,不剥他的就剥你们的!” 四周那些跟了五王爷许多年的老兵,眼里满是同情。 五皇子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这小子今天也太倒霉了,正好赶上五皇子心情不好。 驿亭里发生的情况全都落入了顾危谢菱眼里。 谢菱皱了皱眉,“这五皇子也太变态了吧,杀生不虐生。” 顾危目光冷冽,“他少年在上京时就是一个祸害,我和他经常打架,去了封地后,上京人几乎通宵庆祝。” “打赢了吗?被欺负没有?” 顾危侧目,“当然赢了,你夫君是谁?” 谢菱这才放心,冷哼一声,“那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行动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惊飞山林中栖息的鸟儿,引起阵阵回音。 五皇子敲着二郎腿,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凉凉掀起眼皮。 “不够,你们没吃饭吗?本王是让你们剥皮,你们在干吗?你们也想和他一样受罚!不想活就给本王去死!本王这么多护卫,不缺你们这几个!” 说到后面,语调拔高,阴森可怖,恶鬼一样。 四周的士兵咬了咬牙,正想下死手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 疏朗如春风,和五皇子阴冷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砚,你还是如此令人恶心。” 话音落,大树后,走出一个面如皎月的黑衣男子,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眸似星辰,俊美摄人,只一眼,所有士兵便感觉浑身一冷。 这种冷,和五皇子带来的阴冷不同,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慑,仿佛久经沙场的将军,带着难以磨灭的血性。 五皇子手中动作一凝,珠串陡然散开。 愣了半晌,细长的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尽管已经很多年未见,五皇子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俊美青年是谁。 顾危! 小时候在京城,因为母家强盛,他几乎横行霸道,是个小霸王,谁都怕他,看到他绕道走。 除了一个人——顾危! 顾危少年天才,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骑马射箭,样样都是第一。 五皇子从小就嫉妒他。 可顾危偏偏是个惹不得的主儿! 他在顾危饭里放虫,顾危就翻墙进皇子府在他饭菜里下泻药。 他召集其他人孤立顾危,顾危就半夜用麻袋套住他头,将他痛打一顿。 少年顾危看似温和有礼,实则骨子里装着韧劲,谁也不能将他欺负了去。 五皇子恨顾危恨到了骨子里。 偏偏顾家世代为将,手里掌握实权,他也拿顾危没辙。 眼下,少年时时期所有记忆全都席卷而来。 五皇子眯着眼,一字一句道:“顾危?” 顿了顿,他仰头大笑,咬牙切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顾危挑了挑眉,“怎么,小时候没被我打够?” 五皇子彻底被激怒,厉声道:“谁抓住他,赏十万金!谁抓住他!快!” 话音一落,所有的士兵仿佛打了鸡血般,全都往顾危这边跑,争着抢着抓他! 原本护卫着宝箱的士兵也全都散开,所有人眼里此刻只有十万金这一概念! 顾危使用轻功,很快消失在山林里。 五皇子瞪着眼,冷笑。 顾危,我看你这次怎么跑! 我就信一两千人还抓不到你一个人! 他还在沾沾自喜,可下一秒,一声巨响后,眼前一片白茫茫,万事万物都陷入浓雾里! 五皇子瞪大眼,浑身血液瞬间凝结。 这是什么妖法? 谢菱身影如鬼魅,悄然来到宝箱旁边,唰唰唰将五六十个巨大的宝箱全收入了空间! 她随便打开一个箱子,露出来的金光差点闪瞎她的眼! 全是金子!沉甸甸的金子! 这五皇子果然有钱! 这一箱,起码就有万金,五六十箱,就是五六十万金! 发财了发财了! 懒得细算,谢菱径直闪身到五皇子身后,锋利的刀锋抵在了他脖颈间! 五皇子浑身如坠冰窟,大意了,他怕是中了顾危的调虎离山之计! 第131章 他双腿颤抖,哪里还有刚刚那嚣张跋扈的气质?哑着声音道:“好汉是谁?放了我,我赏你万金!” 谢菱冷笑:“不用你赏,你的那些宝物,我已经全部收入囊中了。至于我是谁?我是顾危的妻子,也是了结你性命的人!” 话音落,谢菱手中用力,准确无误的割破了他的颈动脉! 五皇子又气又怒,自己是被顾危的妻子杀了就算了,连宝物也被一扫而空,铁青着脸,死不瞑目。 另一边,顾危将那群士兵引到一个山谷后,径直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手榴弹。 轰隆一声巨响,山谷炸裂。 顾危头也没回,快速使用轻功离开。 回到驿亭,大雨正好停止。 天地间一片清新,混杂着泥土的新鲜味道,沁人心脾。 谢菱站在廊下,向顾危点点头。 二人看都没看五皇子尸体一眼,直接往裴氏他们躲雨的地方走。 和裴氏他们汇合以后,一群人继续上路。 这些日子里,抓捕顾危的通缉令和士兵越来越少,最后直接消失。 官道恢复原样,变得干干净净,进入县城也不再需要对图像。 因为北江各地流民四起,朝廷的兵力全都派去镇压战乱了,皇帝心力交瘁,根本没多余的精神去抓顾危。 又走了差不多五天,众人终于抵达了交州城门口。 交州临海,刚进入交州的地界,一股腥咸的海风便迎面吹来,又热又湿。 海浪声滔天,远远传来,仿佛某种野兽的呼啸。 天空一望无际的蓝,湛蓝又干净,白云大团大团的,阳光十分明媚。 官道两旁的植被也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树木又高又直,成片成片的椰树和红树林随处可见。 交州也算一个大城,可奇怪的是,城门口门可罗雀,站着的士兵比过往的百姓还多。 谢菱掀开帘子,“这是怎么回事?” 顾危走上前,“我去看看。” 小半晌,顾危匆匆跑回来。 “我去询问了一番,说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近日封城,外人不能进去。” “啊?”裴氏瞪大眼,“那我们去哪?” 顾危道:“交州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从交州去岭南比较近。反正也不忙,我们走山路吧。” 谢菱点点头。 “也可。” 顾危紧接着去通知其他人家。 刚走两步,一个穿着墨白八卦长袍,头戴羽冠的青年急匆匆跑过来,大声喊着:“诶!大兄弟怎么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 顾危回头,“阁下是?” 那青年喘了口气,才接着道:“你可是国师大人的好友?” 顾危皱了皱眉,“国师?” 脑海中闪现一个人的名字,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来这里? 那青年点点头,“北江只有一个国师,于意筹啊。” 说到于意筹的名字,青年眉间闪过仰慕。 顾危皱了皱眉,“于意筹怎么会在这里?” “新皇登基,派他来这里考察喽,具体考察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国师大人身边的一个小侍从。” 青年摊了摊手。 顾危眼里还是带着三分怀疑。 于意筹怎么会来这里? 青年仿佛看出来顾危眼里的怀疑,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大人说你很谨慎,若是不信,就把这个给你看。” 看完信,顾危才放下心,能去交州自然最好。 转身跟其他人解释了一下,一行人跟着青年往城门口走去。 守城门的士兵看见青年,目光很是尊重,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 走着走着,青年默默将袖中国师给的画像撕成碎片。 在城门口蹲守了两天,他就是靠这张画像认出的顾危。 国师大人说过,这东西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一路上,他也暗中发现有些地方的士兵,在通缉画像上的这个人。 但他是国师一个人的侍从,北江通缉什么,与他无关。 ——— 交州城内很宽广,街道四通八达,到处铺着整齐的青砖,很是干净。 建筑物较之其他地方要更高一些,青砖黑瓦,顶部为斜顶,估计是因为交州湿热多雨的原因,为了通风散热排潮。 青年径直将谢菱他们带往了于意筹住的府邸前。 这一整条街都种着参天的古榕树,郁郁葱葱,海风轻抚榕枝,穿屋绕巷,掠过雕花木窗,甚至能听到不远处海浪的滔滔声。 离哥儿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这里离海远吗?” 青年摇摇头,“不远,走出这条街道,在绕几条路,就到海边了。但是海边很危险的,这几天正好在涨潮,你们小孩最好别去啊。” 离哥儿遗憾的叹了口气。 一行人大多数都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哪里见过海? 只在古书里体会到“北冥”“南冥”的辽阔壮远。 “嘎吱———”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青年努努嘴,“快进来,大人早就准备好你们住的地方了。” 一行人跟着青年进去。 宽旷的院子只有两个仆从。 除了青年外还有一个圆脸小道士。 见众人进来了,赶紧跟着忙上忙下,帮他们放东西,拴马车,带他们找到到下塌的院落。 一切弄好,已经日落西山了。 两个仆从这才来得及介绍自己。 “我叫观云。” 那个带谢菱他们进来的青年也介绍道:“我叫观鹤。你们随便住,随便玩,国师大人应该要明天才回来,他去太守府邸了。” 说完,二人便低着头退出去,十分有礼。 顾家人住在一个院落。 谢菱听着海边滔滔声心猿意马,意识早就飞到海边去了。 清蒸大闸蟹,爆炒扇贝,烤生蚝… 海鲜真的很好吃啊! 明天就去赶海! 顾危则坐在廊下,想起自己在清河时翻阅的那本族谱,眼里闪过思索。 族谱上写到,裴氏这一辈的裴家女,全都嫁给交好的世家或者上京贵族。 只有一个女子例外。 因为她逃婚了。 裴家法度森严,百年来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因此没有过多描述。 那女子逃婚后去了哪里,也没人知晓。 顾危一直觉得,于意筹长得和自己母亲相像不是偶然,一直在暗地里调查。 第159章 赶海第一天 刚收拾好行李,院落前突然走进来一个长衫布帽的中年文士,看着十分儒雅谦和。 顾危忙迎上去,“请问阁下是?” 那文士微微笑道:“我是交州太守手下的主薄,太守知道你们是国师大人的好友,特派我来招待你们。” 顾危应和着,“难为太守费心了,不用管我们的。” 杨主薄摇摇头,“你们可是贵客,岂能怠慢?” 说着,他拍拍手,身后紧接着走上来一队厨师模样的人,全都端着大木盘,里面放着各式美食,糕点,海鲜,小吃。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一共三十个大盘子。 厨师们将盘子放在长长的木桌上后,并没有退下,而是恭敬的立在一旁。 杨主薄又打了个响指,雕花圆拱门又紧接着走进来十几个人,男女皆有,全都穿着统一的丫鬟小厮服饰,个个眉目清明,手脚麻溜。 本就不大的小院一下变得十分拥挤。 杨主薄热情的笑道:“这些都是太守府邸上的人,小厮,丫鬟,厨子都有,希望公子莫要嫌弃。” 顾危赶紧摆手,“谢谢主薄好意,不过我们真不需要下人,用不习惯,这些美食我们收下,人就收回去吧。” 又劝了小会儿,杨主薄才将人都收了回去。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这些日子太守比较忙,改日太守会来亲自拜访。在交州玩得开心啊!” 杨主薄说着便带着这群人走了。 裴氏感叹,“这交州人还挺热情。” 天色渐晚,宋氏赶紧去喊其他人家来院里吃晚饭。 杨主薄这热心的举动,正好省了她们做晚饭的时间。 石少文还跑去把观云观鹤喊来了。 两人扭扭捏捏不肯入座,说自己是下人。 最后还是耐不住一群少年的软磨硬泡,小心翼翼的坐在桌尾。 不一会儿,院里就坐满了人,大伙儿围着长长的木桌,看着桌上的美食直瞪眼。 上京深居内陆,餐桌上的美食,有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 被蒸得红红的大闸蟹,奇形怪状的青螺,还有长条长条的蛏子… 一行人迟迟不动筷。 因为不知道怎么吃! 吴夫人用筷子翻了翻扇贝,“这东西咋吃?这么硬。” 谢菱忙拿起一个个贝类做示范。 第132章 “这个东西叫扇贝,要掰开吃,里面有肉。” “这么大个扇贝,就这么点肉?” 高婉华看着那一小丁点的肉感叹。 谢菱看着琳琅满目的海鲜,心想这些怕是不太符合大家的口味。 这个朝代调料品比较少,桌上的海鲜全都只简单处理了一下,大多保留着原汁原味,海边人吃着没什么,内陆人吃着肯定会觉得腥。 果不其然,离哥儿一下把嘴里的蛏子吐了出去,两条短短的眉毛狠狠皱起,“好难吃!” 观云小声说:“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了,也是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但是主薄天天送来,想着是他的一片好心,我们还是每天都吃完。” 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大家还是将海鲜吃完了,放嘴里嚼都不嚼就往肚子里吞,勉强管了个饱。 只有江晚宜吃得挺开心。 她家原本就是造船的,自然经常会去海边,吃得惯海鲜,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思乡的惆怅。 玉娘见众人吃完了,站起身,“我去吃点面条,谁吃?” 所有人全都举手。 “我我我,我要吃臊子面!” “玉嫂子,我要吃阳春面,谢谢你啦!” 吴正清看了看扭捏的观云观鹤,大声道:“小玉姐姐,给他俩也煮一碗。” 两人俊脸红透,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吃饱了。” 玉娘心思纤细,知道他俩肯定是不好意思,还是把他俩的份给算了进去。 桌边又接连站起几个人,去帮着玉娘煮面。 剩下的人处理饭后残局,将扇贝的壳那些全装进脏篓。 煮面很快,不一会儿就煮好了。 月亮又大又圆,晚上海风湿热,众人吃了一碗滚烫的面,喝了一口面汤,才将海鲜的腥味彻底忘却。 吴大强一口气干完,摇摇头,“这入乡随俗也不是好随的,我们是真吃不习惯啊。” 谢菱说:“不是,这个海鲜太原生态了,我们才吃不习惯。加上一些调料去去腥就好吃了。这样吧,这几天正好是大潮,我们去赶海吧。” 石少轩性子急,立刻激动的问,“什么是赶海啊?” “海浪退潮后,会将海里的鱼虾扇贝冲到岸上,我们可以去沙滩上捡那些东西,就叫赶海。” “就是去找我们下午吃的那个?”石少轩瞪大眼,“谢菱姐,我们明天难道还吃那个?那个味道…” 谢菱轻笑,“放心吧,我厨艺你们还不放心?烤生蚝,在生蚝里放上粉丝,蒜蓉,小米辣,腌制好以后放在炭火上烤,又鲜又辣。爆炒蛏子,十分下饭,鲜嫩又可口…谁想去?” 听着谢菱的话,众人心里浮想联翩,已经开始不自觉咽口水,决定再给这些海鲜一次机会,全都举手。 最主要的还是想去海边看看,看看海是什么样子。 “我去!” “我也去!” … 晚上,众人心潮澎湃的入睡。 明天可以去海边了! 第二日,所有人全都起得早早的。 谢菱从房间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木桶,还有钳子,漏勺等工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门,观云观鹤在前面带路。 出了国师府邸,一路都种满了参天的古榕树,挡住了刺眼的烈日,十分荫凉。 海风阵阵,古榕树渐渐消失,海浪声越来越大。 一路上遇到不少光着脚,提着桶的人,估计也是去赶海的,个个脚步匆匆。 大伙儿也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生怕去晚了被人捡完了。 走了没多久,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天空和海水连在一起,放眼望去全是蓝色,此时已经退潮,海浪温柔的击打着礁石,一阵一阵的,翻起白色的浪花。 呼吸之间满是咸咸的海风,温柔又慵懒。 谢菱也有些被惊艳到。 古代的海还没有被各种化工业品以及垃圾污染,湛蓝得剔透,格外清澈,真是一种美到极致的视觉享受。 第160章 海浪变大 内陆的人见到海都是疯狂的,所有人脸上满是激动,赶紧脱了鞋,笑着叫着跑过去。 小孩子直接撒丫子狂奔,啊呀啊呀的叫。 沙滩柔软,双脚踩在上面软软的,陷入沙里十分舒服。 清凉的海水扑过来,覆盖过脚面,下一秒又退回去,十分有趣。 清晨的海面已经有很多人,谢菱大声说:“记得捡海鲜!不要忘记了!” 说完,谢菱观察四周,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白色圆圆的东西半埋在沙子里,吸引了她注意,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顾危赶紧跟上她。 是一只肥肥的猫眼螺,有半个手掌这么大。 谢菱一捏,猫眼螺体内立刻彪出三四串水柱。 将肉里水挤完,猫眼螺就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回壳里了。 谢菱顺手丢进桶里。 四周还有不少猫眼螺,作为一个强迫症,谢菱将每一个猫眼螺的水挤得干干净净。 顾危在不远处捡小扇贝。 那一片沙滩上全是扇贝,琳琅满目。 看着顾危的举动,谢菱将大漏勺递过去。 “用这个。” 说着,谢菱径直舀起了一大勺沙子,放进远处的海水里一晃,沙子便冲干净了,只剩下二三十个小扇贝。 顾危如法炮制,很快便捡了大半桶的扇贝。 海岸边有不少来赶海的交州本地人,顾危谢菱这长相实在是惹眼,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交州人热情,一个大爷凑过来,乐呵呵的说:“你们不是交州人吧?” 谢菱点点头,“大爷怎么知道?” 大爷笑出一口白牙,“你们这么白,怎么可能是交州人嘛,我们交州人都像我一样黑喽!” 谢菱打量了一下。 可能交州紫外线辐射高,交州本地人确实都比较黑,瘦高瘦高的,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大爷鸡继续热情的说:“你俩第一次来赶海吧?我教你们怎么找东西!礁石下面螃蟹和青贝最多!扇贝呢就在海滩上…” 谢菱连忙点头,“谢谢大爷!” 大爷看着他俩细皮嫩肉的,生怕他俩听不懂,直接上手实操,指着不远处的礁石道:“过来过来!” 两人赶紧跟上去。 大爷身姿矫健,爬在礁石上。 不一会儿功夫,兜着一布兜的海鲜回来。 全是大个大个的青口贝,螃蟹,皮皮虾,牡蛎。 大爷径直丢进谢菱的桶里,“看到没,就像我这样抓!我们交州好东西多着呢!” 说完转身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那片礁石上还有不少好东西,顾危爬上去将剩下的捡完。 沙滩上还有不少海带,谢菱挑着干净完整的捡,不一会儿,木桶便满满当当。 顾危的木桶也是,装满了战利品。 二人往裴氏那边走,想看看她们的成果。 远远地就看见秋月和汝姐儿在玩沙子,周边堆满了她俩堆的房子马车等东西,奇形怪状的,两人脸上都沾着小沙子,小花猫一样。 裴氏兢兢业业捡海鲜,看见谢菱过来了,笑道:“这赶海真好玩,可惜你大嫂要在家带小琼瑶,没得来。” 谢菱看了一下四周,随口问道:“怎么没看见顾离?” “和昀川那小子玩去了吧。” 临近中午,浪又变大了。 谢菱看着翻起的浪花,让秋月和汝姐儿往后退。 对顾危说道:“我们去将离哥儿昀川找回来吧,浪变大了有点危险。” 顾危点点头。 二人顺着沙滩,寻找离哥儿的踪迹。 找了差不多半刻钟,才在一片沙滩前看见离哥儿和昀川,石少轩也在一旁,周边还有一群和他们年纪相当的少年。 远远的,就听到他们的的吵闹声。 一个胖胖的的男孩大声说:“外地来的就是胆小,海都不敢下,我鄙视你们。你们敢下水,我就还你玉佩!” 石少轩性子急,大声说:“谁怕了?” 顾离赶紧拉住他的手,“我二嫂说过不能下水的!别冲动。” 石少轩这才往后退一步,眼里满是狂怒,“快把我玉佩还我!” 顾危眯了眯眼,匆匆跑过去,按住石少轩肩膀,“小文,怎么回事?” 石少轩看见顾危来了,完全有了主心骨和靠山,又看见谢菱,腰杆直接挺直了,语气三分委屈,七分气愤。 “我们刚刚捡贝壳的时候,我的玉佩掉了,就被他们捡走了,还不还我!” 顾危皱眉,目光冷冽,一个眼神就把那几个小孩吓得双腿哆嗦。 “把他的玉佩还他。” 为首那小胖子咽了咽口水,目光往后看了看,紧接着双手叉腰,“就不还,你们都是外乡人!滚出交州!” 一个小孩的举动自然瞒不过二人的眼睛,谢菱冲顾危使了个眼神。 第133章 顾危一个箭步跨过去,径直提起最后面那个又高又瘦的少年,冷声道:“你是这几个小男孩的头儿吧,还玉佩。” 虽然小胖子一直站在前面,但顾危早就发现了他不过是狐假虎威,这个瘦高个才是这几个小孩的头儿。 顾危生得高,少年被他一下提起,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蹬来蹬去。 眼神乖张而锋利,“他娘的,你可知道老子是谁!还不快放老子下来!” 顾危皱眉,一下将他扔到不远处的沙滩上,睨着他,“我管你是谁,你还不还?不还我就动手了。” 顾危可不管什么小孩子不小孩子的。 他父母不会教他做人,那就让社会来教,让他尝尝什么是社会的毒打! 石少轩被顾危的举动感动得都快哭了,他家里奉行的是以礼服人,若今天来的是他父兄,定不会如此为他出头。 石少轩现在心里暖乎乎的,带着小小的虚荣心,冲着那高个少年哼了一声,“让你抢我玉佩,还不快还来!我顾大哥可厉害了,等下给你打得屁股开花!” 那少年被丢进沙滩,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我要你们死!你们给我等着!”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岸边,急匆匆跑过来一群护卫,小心翼翼将少年扶起。 少年眼睛发红,“怎么才来?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红衣少女也跟着过来,语气森冷,“阿启,谁敢伤你?” 少年径直指向顾危。 “他!” 少女顺着看过去,眼里瞬间没有了其他人,直勾勾的盯着顾危看,眼神火热。 第161章 家有娇妻,比你漂亮有趣万分 顾危当即皱了皱眉,立刻牵起一旁谢菱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风大,站过来我这边。” 石少轩等几个小孩看不懂,一脸纳闷。 谢菱倒是明白了,娇滴滴的喊了一句夫君,险些没把她自己恶心死,使劲掐了胳膊一下,才压下去那股肉麻的感觉。 顾危微微勾唇,垂眸,眼里含着三分笑意。 “这是你第一次喊我夫君。” 谢菱想着这样那红衣女人应该就会知难而退了。 男人优秀自然会吸引其他人的目光,这很正常。 但她和顾危可是夫妻。 可她低估了某些人的廉耻心。 那红衣女人询问完她弟弟事情的经过后,目光渐渐变冷,把玩着肩上一条小辫子,杀意毕现。 拍了拍男孩肩膀,与他耳语了几句。 女人径直走过来,双手环胸,语气轻傲,“这个男人跟我走,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即使给不了你夫君的位置,做一个男宠还是够格的。” 说着,还上下打量顾危,戏谑玩弄的眼神就像看物品一样。 看向谢菱,更是轻视,摇摇头,语气遗憾。 “刚刚听你喊他夫君,你是他妻子?啧啧,这么好的男人真是糟蹋了。不如给我,只有我这样的女人才可与他相配。” 谢菱瞪大眼,哪来的普信女! 顾危感应到谢菱的愤怒,摸了摸她发顶,示意她稍安勿躁。 接着微微挑眉,冷声道:“玉佩我也要,公道也会讨,至于你。” 顾危顿了顿,凉凉掀起眼皮,仿佛看她一眼就污了眼睛。 “滚远点,家有娇妻,比你漂亮有趣万分。” 此话一出,女人身后那些护卫,全都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们当值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样对小姐,不要命了吗? 红衣女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跟毒蛇一样凶狠,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下一瞬,一根长长带着倒刺的鞭子便直直打过来! “狗男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就让你看看姑奶奶的厉害!打死你个小白脸!” 顾危眼皮都没抬,便直接抓住了鞭子的末端,接着用力一拽,将女人狠狠往旁边甩去。 女人重重跌到了沙泥里,被翻涌过来的海浪淋得全身湿透,狼狈不堪。 顾危眯着狭长的桃花眼,将女人的鞭子丢过去,直接丢她脚边。 接着冲着那群人高马大的护卫挑眉,眼神略带戾气,“还等着干嘛,一起上啊。” 那群侍卫全都一脸震惊。 要知道小姐可是武术奇才,全府的护卫加起来都打不过她一根手指头,就这样被秒了? 那这个男的到底有多强? 害怕归害怕,一群护卫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顾危一边搂着谢菱,仅用一只手,就将那群看着五大三粗的侍卫全都打趴下,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谢菱只感觉头顶几阵风吹过,在一眨眼,地上就躺满了人。 耳边一阵厉风响过。 顾危气都没喘,一抬手,又抓住了红衣女人甩来的鞭子。 这次那女人学聪明了,很快便放手。 顾危便一鞭子打在她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还不还玉佩?” 女人咬了咬牙,“不可能!你们给我等着!” 顾危直接闪身过去,钳住那瘦高个少年的下巴,手劲儿十分大,将少年下巴勒出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还玉佩。” 那少年痛得眼里流出生理性泪水,急忙从袖中丢出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 石少轩赶紧跑过去,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放在袖中,轻轻拍了拍。 “小玉佩,你终于回来了…” 谢菱看那玉佩的成色上佳,估计是石家为数不多带出来的好东西,怪不得石少轩这么气愤。 等石少轩取走了玉佩,顾危这才松开手。 那少年大口大口喘气,死死瞪着顾危,年纪虽小,目光却如毒蛇猛兽一般狠戾,和她姐姐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顾危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转身冲着身后的昀川顾离使了个眼色。 “走。” 直接潇洒离开。 三个小男孩被顾危帅到,眼里一直冒小星星,十分崇拜,暗自发誓自己以后一定好好习武! 等顾危走远了,那红衣女人的声音才远远飘来。 咬牙切齿,带着十足的恨。 “我一定,要将你们剥皮抽筋,丢去喂鲨鱼!” 顾危停都没停,像没听到一样。 顾离拽了拽顾危衣摆,皱起眉,“兄长,怎么办?” 顾危顿了顿,有些想要教育自己弟弟的念头,询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在这里灭口?” 顾离虽然才十二岁,但从小就比较早熟,又经历家族大变,坚韧沉稳。 他沉吟着点点头,“兄长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不像小孩?” 顾危摇摇头,“非也。杀他们自然容易,但此处人多眼杂,做什么都清清楚楚,不好下手。 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家人有同伴,你一时兴起把人杀了,后续追责怎么办? 还有,人命是很珍贵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杀人。今日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若后续再来找麻烦再动手不迟。懂了吗?” 顾离年纪尚小,心理却过于早慧,顾危不想他接触太多黑暗的东西。 反正天塌下来有他这个兄长顶着。 顾离就和汝姐儿一样,做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就好了。 三个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石少轩语出惊人,挠挠头,“就是让他们多活几天再杀,是吧?” 顾危额角飞落冷汗,“额…算是。” 海浪越来越大,几乎快要打到脚边,风声呼啸,宛如猛兽的巨吼。 夜晚的海是墨黑色的,看上去无端恐怖。 一行人加快了速度,很快便和其他人相遇。 裴氏徐行之他们早就收拾好了,正站在一块礁石后等他们。 顾危一过去,裴氏就担心的说:“去哪了这是?我还以为海浪把你们吹走了呢!” 石少轩等几个小孩立刻绷起了脸,紧张的左顾右盼。 在他们眼里,顾危和谢菱算是他们的伙伴儿,不是大人。 裴氏等就是大人家长了。 毕竟是和外面的人吵架了,谁都不想让家长知道,生怕被批斗。 特别是石少轩,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父兄皆是严厉的性格,要是知道他差点把玉佩丢了,不得抽他几顿。 谢菱打圆场,“婆婆,我们看夕阳很美,就多看了一下,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三个小孩长长呼出一口气。 看谢菱的眼神宛如再生父母。 呜呜呜谢菱姐,你就是我们的神! 裴氏听了谢菱的话,这才收起严肃的表情,亲昵的刮了刮谢菱鼻子。 “既然是阿菱说的,那便算了。下次回来早一些就是了。” 转头对着顾危,又是一脸严肃,“下次回来早一点!” 一行人提起收获满满的海鲜,往于意筹府邸走。 远远的,就在正门口看见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羽扇纶巾,清清冷冷,眼眸里一片风轻云淡,仿佛不染世俗的谪仙。 第134章 裴氏看了一眼,差点恍惚,眼睛瞬间就湿润了,“那,那不是允哥儿吗?时瑾,我没看错吧,那是你大哥啊!” 汝姐儿是认得于意筹的,当即飞奔过去,语气轻快:“于大哥!” 于意筹眼眸亮起,弯腰将汝姐儿抱起来,“汝汝还记得我呀。” 裴氏眼眶湿润,身体踉跄了一下,死死盯着于意筹的身影,只觉得泪眼婆娑中,那个人更像自己大儿子了。 “于大哥?汝姐儿怎么喊他于大哥?时瑾,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危忙扶住裴氏,语气沉沉,“母亲,那个人是阿菱的朋友,也就是北江的国师于意筹,不是大哥!” “不是大哥?可他和你大哥长得一样啊!” 裴氏现在就只是一个固执的母亲。 迫切想要寻到自己儿子还活着的希望。 哪怕自欺欺人,也不愿醒来。 顾危径直带着裴氏过去,“母亲,你自己看吧。于兄虽然和大哥略有几分相似之处,可到底还是不同。” 裴氏抓着于意筹的袖子仔细打量,“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不像,你大哥五官要更加英武一些,脊背也更加宽阔,像极了你父亲… 我想起来了,这是之前发瘟疫的时候,神女身边那个公子吧…我老眼昏花了,国师莫怪。” 说着说着,裴氏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神色灰败。 顾危忙扶起她,“母亲,大哥应该没死,我派人去查了,略有一线生机。” 裴氏眼睛亮起,“真的!那你怎么不早说?” 顾危皱了皱眉,“我怕消息有误,让你们空欢喜一场。” 一旁的于意筹语气温和,“怎么可能会怪伯母,父母之心,世人皆知。说实在的,我看见伯母也十分亲切,和我母亲长得很像。” “你的母亲和我长得像?允哥儿可是最像我的…” 裴氏攥紧袖子,脑海里闪过思索,但又不好明说。 顾危道:“先进去再说吧,大伙儿累了一天了,都没吃饭呢。” “行。” 裴氏掩住眼里的思索。 谢菱等他们说完话才走过来,微笑,“好久不见啊,于意筹!” 于意筹点点头,笑道:“在来的路上我就算过了此番可能会与故友重逢,如今看来真是不虚此行。怎么样一路上?” 谢菱摊摊手,“还可以,你应该知道我们逃跑的事情。只不过如今顾危的身份要换一番了。” “此话怎讲?” 谢菱四两拨千斤的简要讲述了一下,顾危怎么获得文书的过程。 于意筹沉吟着点点头,“周时璟?此人我见过,是个清官,没想到会遭遇这种事情,真是可怜了。他与顾危也算有缘?就当是替他活下去,造福岭南了。 对了,朝廷文官上任都需要县以上的举荐书。思南县以上最近的府城就是交州,朝廷估计早将周时璟的生平信息送到了交州太守手上,我正好让太守给顾危写,这样就免得盘问了。” 谢菱闻言,心里感叹还好有于意筹在,不然这举荐书还真不拿不到,那过去思南县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话说也是,若是仅仅拿着一份文书便可以去上任,那官员也太危险了,随便一个人把他杀了就能冒名顶替。 正厅大院里,大家伙儿正从水井处装了装了两大缸水过来,全都不拘小节的坐在地上,卖力的洗着海鲜。 于意筹讶异,“你们竟然捡了这么多?这个东西内陆过来的人可是吃不惯。” 于意筹也不喜欢吃海鲜,可太守盛情难却,天天给他送,他也不好意思,只好喊了自己两个小侍从陪他一起吃,不浪费太守的一番好心。 谢菱摇摇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话,谢菱往前走,拍了拍玉娘,高婉华,还有吴家两个小媳妇的肩膀。 “走,厨房去。” 不一会儿,阵阵飘香就从厨房传了出来,鲜香麻辣,勾得人嘴里不停分泌唾液。 高婉华倚着门框大喊: “进来抬菜!” 坐着的人早就急不可耐,急匆匆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各式各样的海鲜菜肴便摆满了长桌。 盐焗花螺,香辣炒蛏子,捞汁小海鲜,蒜香扇贝,铁板鱿鱼… 香味浓郁诱人,带着刺鼻的辛辣,一下勾得人食指大动。 大伙儿赶紧开干。 简直和昨天吃的不是一个东西。 鲜香麻辣,所有的精华都浓缩在那小小的肉里,极嫩,极入味,就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使劲嗦干净。 明明只有一小点肉,却一瞬间在口中爆发出浓郁的香味,带着一股回韵悠长的甘甜鲜美,是海鲜的独特魅力。 于意筹每猛的想起前几天,太守还给自己送来了十几个椰子,忙去搬来。 “这个,敲开顶就能喝,里面的汁水十分清冽甘甜。” 海鲜这么美味,正差美酒佳肴呢! 大家吃一口鲜香的的海鲜,又喝上一口清冽甘甜的椰子水,痛快得不行。 看着热闹的庭院,和谐的氛围,于意筹眼里满是笑意,身上的清冷气淡化了些,带上了世俗的烟火气,终于像个活人。 顾危洗干净手,凑过来。 于意筹扬眉,“我正好也有话要说,你先说。” 顾危直直望着于意筹的脸。 “我要说的,是你的身世。你可知你母亲是谁?” 第162章 于意筹身世 于意筹眉眼间闪过怀念,摇摇头。 “我的母亲很温柔,但她好像是一个孤女。同龄的小孩都有外公外婆,有舅舅姨母,只有我没有。所以以前她总是坐在门槛遥望远方,看上去很是孤独。” 顾危目光深沉,“我之前翻过裴氏的族谱。若我猜得不错,你母亲应该是裴家人。是我的姨母,也就是我母亲的妹妹。裴乐沂。” 于意筹瞪大眼,疏离淡漠的神情全然破碎,“我母亲,是你的姨母?我也只听到过父亲喊她乐沂,原来她竟然是姓裴吗?裴乐沂…那她为什么和裴家全然失去了联系?” “裴家有古训,无论男女生下来即定婚约。你母亲她在大婚前逃婚,给裴家留了一个很大的烂摊子,所以她应该是没脸承认自己的姓氏。” 于意筹目光滚烫,“那就是说,我还有家人,很多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 家族被灭后,于意筹便陷入了深深的困苦中。 老仆是家中父亲的仆人,小男孩是他偶然捡来的孤儿。 浩大天地,他孑然一身,血亲全亡,背负着深仇大恨,踽踽独行。 如今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亲人,于意筹心里滚烫,仿佛多了一些隐秘的羁绊,再也没有了孤独孑然的感觉。 顾危拍了拍于意筹的肩膀,微微勾唇,“我应该喊你一句表兄。” 于意筹深深呼出一口气,郑重的和顾危碰拳。 “怪不得我和你母亲长得这么像。原来不是巧合。” 他望着浩瀚的星空,忽然就感受到了宿命的力量。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 他救了那个小孤儿,才会吸引汝姐儿过来,汝姐儿又带过来谢菱,谢菱后面是顾危。 顾危心思细腻,去翻族谱,又翻出了他母亲的身世。 他失去了全族的骨肉至亲,又意外获得了更多的亲人。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线引领着他前行。 他算不到的那些命运,就是既定的宿命。 顾危勾唇,“走,带你去见见你姨母,母亲知道,定会十分开心。” 于意筹这下倒是有些紧张了,跟在顾危身后,长眉微微皱起。 “母亲。” 顾危高声唤了一句,跟裴氏说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裴氏的表情从惊讶到了然。 记忆回到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大雪纷飞,清河郡的长河结满了厚厚的冰。 当时她刚怀上顾允,被夫君带着回清河郡参加小妹的婚事。 整个裴家张灯挂彩,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 除了一个人,裴乐沂。 明明她是新娘,她却愁容满面。 裴氏从小和裴乐沂一起长大,感情甚好。 喜房内,裴乐沂哭着抓住她的手,说她不愿意嫁,她已有心上人。 裴氏吓个半死,快速捂住她的嘴。 可看着妹妹脸上灰败的神色,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自然是希望裴乐沂幸福的。 犹豫着说出一句,“你看,我嫁给顾将军,也挺好的。” 裴乐沂摇摇头。 “阿姐,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重要吗?” 成亲那天,整个清和郡万人空巷。 新郎骑着高头大马来接亲,新娘子却不见了。 裴氏百年,从未有过逃婚的新娘,此事给清河郡的人造成了极大的躁动,更是令联姻的那个世家蒙羞。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关系裂痕。 第135章 裴老爷子当场气昏厥,亲手从族谱上划去了裴乐沂的名字。 裴氏知道的时候,心里也说不清楚是开心还是担忧。 即开心她不必嫁给不爱的人,又怕她的心上人不是好人。 自从分别已经二十五年,她再也也没收到小妹的消息,裴老爷子提都不愿意提她,裴家的小辈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不过裴老爷子后面肯定又偷偷把裴乐沂的名字加上去了,不然顾危也翻不到。 裴氏想着想着,眼睛已经盈满泪水,“真是有缘呐,乐沂呢,她现在在哪?” 于意筹轻叹一口气,避重就轻的说:“母亲,几年前病逝了。” “病逝了?” 裴氏眼神空洞,双手死死拽住裙摆,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裴乐沂偷跟她出去玩,小胖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甜汪汪的喊她“长姐”。 “她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和我们都不一样,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罢了,看见你长得如此懂事,你父亲定然也是个好人,只要她幸福过就好。” 于意筹和顾危赶紧过来给她顺气。 小半晌,裴氏接着道:“孩子啊,有时间去清和看看你外祖父,他那个人,外冷内热,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 于意筹郑重的点点头,“我会的。” 又说了一些话,顾危把于意筹往一边扯,直奔主题,“你为何来交州?交州如此偏远,你毕竟是一国国师,皇帝为什么派你来?” 于意筹也从寻到亲人的喜悦中回神,目光冷清,又变成了那个仙气缥缈,不染世俗的国师。 “因为交州出现了龙瑞。” 顾危挑眉,“龙瑞?这玩意儿用得着你不远千里赶来?” 北江哪个县城想要获得朝廷视野的关注,基本上都会以龙瑞现世为借口,来拍皇帝的马屁,称赞皇帝治国有功,百姓祥和安乐。 而皇帝不管真的假的,都想谋个好兆头,自然会给那个地方的官员封赏。 龙瑞这东西,北江官员谁都知道其中的玄妙。 但毕竟体现了皇帝的威严,因此谁都心照不宣。 所以顾危的讶异情有可原。 于亦筹郑重的点头,“我原本也以为是噱头,直到亲眼看见龙瑞现世…” 于意筹说着,目光辽阔,“这东西真有几分蹊跷,我怀疑是隐世不出的秘宝,定然利于你以后的大业!” 顾危皱眉:“那还没探查出来吗?” 于意筹眼神有些复杂,继续道:“出现龙瑞的地方在交州城外一个庄子里,但是那个庄子被交州一个大族牢牢把持,我和太守怎么也进不去,只能远远的看着龙瑞现世。前几天我除了查阅一些古文献外,就在忙那个。” 顾危讶异,“为什么一介太守还会怕区区一个大族?” 于亦筹摇摇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太守刚上任几年,还没能完全拿捏交州的乡绅世家。而且这涂家,确实有几分能耐。” 二人正说着话,谢菱抱着一个木盒过来。 第163章 龙瑞现世 顾危一眼便想起了这木盒。 这木盒是他们从水里捞起来的白家秘宝,也就是东陵国南宫家的镇家至宝,却由于其中有绝妙的机关术,二人怎么也打不开。 于意筹正好是机关术大师,谢菱就抱着木盒来了,想看看他能不能打开。 她已经好奇了好几个月,这木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于意筹一见到木盒,眼睛便亮了起来,语气笃定,“这木盒上有机关术,对吗?” 谢菱点点头,“你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于意筹拿着木盒端详了半晌,皱起眉,“这里面装的东西一定很重要,很宝贵,这机关术太绝妙了,就算是我父亲来,估计都得钻研半个月。” “那打不开吗?” 于意筹摇头,“可以,不过需要时间。这东西我可以带走仔细研究吗,等我能打开了再告诉你们。” “当然可以,怎么还这么见外,我们是什么关系?”谢菱探头过去,笑眯眯的喊:“表兄?于意筹表兄?” 于意筹俊脸一下红了,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刚刚还风轻云淡的青年一下变得手足无措,吱吱噎噎。 “嗯,弟,弟媳?” 汝姐儿和离哥儿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的围着于意筹大声喊“哥哥”。 一声声清脆的哥哥,稚嫩又可爱,童言童语,听得于意筹内心滚烫,紧紧握拳。 没想到,在这个世上他还有家人。 真好。 天色已晚,于意筹拍了拍顾危肩膀,“明日我带你去看龙瑞。” 谢菱也拉起汝姐儿顾离,带他们去找裴氏,准备入睡。 —— 第二日,于意筹早早的就坐在了正厅等待,顾危和谢菱稍晚了小片刻到。 三人会面后,坐上了去郊外的马车。 那个庄子也临海,原本是一个小小的渔村,后面被涂家占领了,所有的原住民都被赶走,流离失所。 远远的,就看见了站成一列,提着长刀庄严肃穆的士兵。 于意筹的马车一出现,一个头领立刻跑过来,恭敬的喊:“见过国师大人。” “无需虚礼。” 说着,于意筹掀帘而出,顾危谢菱紧随其后。 于意筹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周时璟,即将去上任的司南县县令,和他妻子谢菱。” 那头领爽朗一笑,“见过周大人和尊夫人,你们叫我小五就是了。” 于意筹环视了一圈,询问,“杨太守呢?” 小五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一起,“还在前面协商呢,这涂家也太不讲理了,怎么也不让我们进去。杨大人不想起争执,说能协商好不动用武力最好。” 顿了顿,小五目光凶狠,“国师大人,恕我直言,这途家也太过欺人太甚!就应该用武,让他们看看我们交州府衙的厉害!一个小小的世家,难道还妄想和朝廷争斗吗?” 于意筹目光深沉,“杨大人自然有他的用意,你的意见我会采纳,我去看看杨大人那边。” 说着,带着顾危谢菱往旁边宽阔的黄泥巴大道上走去。 那个庄子离士兵扎营的地方不远,走了片刻,已经能大概看到庄子的轮廓。 谢菱打量了一下,这庄子十分宽阔,目测有七八个足球场那么大,一望无际。 庄子边缘全都安上了五米高的荆棘栅栏,上面缠着芭蕉叶和黑布,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能听到远处滔滔的海浪声。 一列列身强力壮的家丁护卫正在栅栏外巡逻。 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庄子门口,扎着一个简易的凉棚,凉棚下坐着两个人。 看见他们后,那两人一下飞奔过来。 为首那人长相憨厚老实,气质十分温和,“国师今天来的这么早?” 身后那人,顾危谢菱便熟悉了,正是他们第一天到交州时,给他们送东西的那个杨主薄。 看来这个憨厚老实的中年人便是杨太守了。 于意筹一一介绍。 杨主薄眼睛亮起,“没想到国师大人的好友,竟就是即将上任的思南县县令周时璟!前几日朝廷刚把你的生平还有文章送到我这里呢,周大人科举写的那篇策论真是才气非凡,让我望尘莫及啊!” 顾危微微笑道:“杨大人过奖了,以后还要在你手底下做事呢,望你多提携提携。” 心里却三分紧张。 万一这杨大人问到自己周时璟文章上的内容,自己怎么答? 好在杨太守并未多言。 一阵寒暄后,杨太守皱起眉,“眼下这形势想必国师都告诉你们了,唉,是我无能,连个世家都压不住。” 顾危摇摇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此地远离上京,朝廷向来管辖不重,发生眼下的局面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说得熨贴,杨大人心里舒舒坦坦的,一下就把顾危列做了知己贤士,恨不得和他共饮两杯。 杨太守眉目溢出三分冷然,“龙瑞如此重要,我性子虽然温吞,却也不是一个好欺的主,顶多再等两天,若这涂家继续如此,我定带兵踏平这庄子!” 顾危皱了皱眉,望向于意筹,“这龙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感觉这庄子和普通的庄子没什么不同啊。” 于意筹面色深沉,望向远处,“你且等等。” 话音刚落,一道深沉的鸣叫突然响起,带着古朴庄严的气息,宛若龙吟。 紧接着,远处的半空中,徐徐升起一阵白烟,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条五爪龙的形状,周身缠绕着繁复华贵的图腾。 十分霸气,几乎霸占了整个庄子的上半空。 龙吟龙影飘起的一瞬间,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震。 谢菱原本还以为是有些人弄虚做假,此刻看见了实物,快速把那个念头打消。 这东西太过庄严,绝对不可能是人为的。 第136章 所以到底是什么? 顾危更是觉得后背隐隐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背而出。 喉头泛起一阵腥甜,他狠狠咬牙,才压下去身体里的躁动。 第164章 对峙 这瑞象只显示了片息便消失了,庄子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杨太守冷冷哼了一声,背着手走上前,“你们管事的出来!” 那群巡逻的家丁视若无睹,目不斜视,仿佛没听到杨太守的话。 杨太守怒极,向身后挥了挥手。 小五一直在观察这边,看见杨太守的指示,迅速领了五十精兵过去。 一群精兵全副武装,长刀赫赫,颇有气势,站在杨太守身后给他撑腰。 杨太守个子本来很小,站在一群身高八尺的士兵前显得更小了。 他停直了腰杆,眯起眼,“官府巡视,速速将你们的管事人喊出来。” 那群巡逻的家丁终究是分了一半的眼神过来,其中一个家丁离队跑远,估计是去喊人。 顾危心里大受震撼。 虽然听了于意筹的话,知道这涂家嚣张。 可没想到,能到如此地步呀。 一群家丁,竟敢对一城太守视若无睹。 要知道就算是上京的世家,对太守这种品级的官员都不能如此轻视。 果然是天高皇帝远,皇权下达不到地方,这些世家一家独大。 对于自己即将去上任的岭南,顾危心里略带上了三分忧虑。 岭南更偏远,这种现象估计更严重。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精明的中年人踱着步走过来,倒三角眼露出一份狠戾。 远远的,他就露出满脸讶异,“哎哟,什么风把太守大人给吹来了。” 杨太守冷哼一声,“十天了,你们涂家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 那管事杨扬眉,“你们为什么要进去?大人,这庄子可是我涂家的私人地盘,不让外人进去的。” 一旁的于意筹拢了拢袖子,冷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地发生龙瑞,朝廷想要进去,你们无权阻挠!若是再这样,我们将采用暴力。” “哪里有龙瑞?”管事回头询问身后的家丁,“你们看见龙瑞了吗?我涂安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看见什么龙瑞!各位大人是不是眼睛有问题啊?我认识一个极好的大夫,要不要推荐给你们?” “没看见!” 那群家丁大声回答,声音震天。 杨太守双手颤抖,“你们真是,真是欺人太甚!” 小五更是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手中长刀已经出鞘了一半。 对面的家丁也全都拔出了长刀,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管事的突然干笑两声,挤眉弄眼的,“你们想要进去,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危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管事的捋了捋胡须,下巴抬起,“这个庄子只有涂家血脉才能进入,你们虽然不是涂家人,但看在是官员的份上,只要你们愿意改姓氏,换宗族,成为我涂家血脉就可以勉强让你们进去了。 但是我先说好,你们只能成为最小的那辈,也就是说要喊我作爷爷,怎么样,进不进?” 小五直接忍不了,长刀猛地一下挥过去,“太守国师等人尊贵无比,你怎么敢这样说的!” 这管事的也有点功夫在身上,一个闪身避过,“我真心给你们出主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多少人跪着求着喊我爷爷都求不到!” 杨太守面色阴沉,小五龇牙咧嘴,直接恨不得冲过去把那管事的大卸八块。 顾危拉住小五的手臂,低声道:“先别冲动。” 小五恨恨收刀。 管事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那群家丁耀武扬威的冲着小五比了一个鄙夷的手势,快速关上栅栏边的小门。 顾危将众人拉到凉棚下,低声道:“就涂家这样子,靠嘴是没用了,只能靠拳头。” 杨太守皱了皱眉,面色有些挫败,“可是涂家的护卫个个武功高强,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五六千,而且传言他们还有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只要一出世,就能造成万人伤亡…” 顿了顿,杨太守小声说:“我不想我的士兵受伤,他们每一个都有家人。” 杨太守声音越来越小,小小的个子缩成一团,托着下巴,“我知道我作为一个太守实在是太过心软了。” 顾危拍了拍杨太守肩膀,正想安慰一下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危赶紧扯了扯谢菱衣袖,指向不远处栅栏前那道红影。 红衣女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鞭,即便一个侧影也倨傲无比,下巴轻抬,眼睛放头顶。 巡逻的士兵赶紧跑过来给她开门,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往这边看一眼,抱着手臂,高傲的走进去。 谢菱点头,“是沙滩上那个女人。” 顾危冷笑,“原来是老仇人。” 思虑了片刻,顾危转身,对着一脸忧郁的杨太守说道,“杨大人,你愿意把你的兵力交给我吗?我可以帮你拿下涂家,不会让你的手下受伤。” 顾危说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竟没谁愿意把权力分给别人。 顾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杨太守眼睛蹭一下亮起,“时瑾弟,你真愿意帮我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你真是我的贵人呐!我正愁怎么跟朝廷交代呢,这几天急得我头发都白了不少!” 说着,急忙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兵符,生怕顾危反悔一样。 “从今以后,你就是交州城太守,交州所有士兵听你号令!小五小五快过来!” 顾危失笑,这杨太守真是太…太单纯了。 他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这样的人在诡谲的官场竟然能安然生存下来也是难得。 小五也高兴,自家主上哪里都好,就是太绵软。 这周时璟一看就知道是个狠厉的主儿,定能带他们冲锋杀敌!冲破这天杀的涂家! 顾危拱了拱手,“谢谢各位的厚爱。那现在第一步,大家先回到太守府,杨大人,我打算将所有的士兵全都退下去,先让他们放松警惕。” 杨太守忙不迭点头,“好,听你的,全听你的!” 另一边,涂曼进入庄子后,径直去了涂安的院子,一下将长鞭拍下,厉声道:“安叔,借我一千兵!在把爆器给我!” 涂安皱了皱眉,“曼曼怎么啦?谁惹你了,要一千兵就算了,还要爆器,你可知道爆器的威力?” 第165章 对战涂曼 “知道。那个人武功比我高…” 涂曼说到这里仿佛难以启齿,顿了顿才道:“反正他欺负我和弟弟!我已经查到他住在哪,不弄死他们,我心里不舒服!” 涂安沉思了小片刻,“杀人可以,但你隐藏好踪迹,别被交州官府的人追查到。 这几天官府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阴魂不散,正好吓吓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免得天天惦记着进我们庄子!” 涂曼点点头。 接着询问道:“最近交州城内都在传什么龙瑞,安叔,那个是真的吗?” 涂安点点头,“是真的,等会儿应该就要现世了!” 涂曼坐着等了片刻。 不一会儿,屋外又响起了龙吟。 两人赶紧跑出去。 涂曼望着天空一脸震撼,喃喃道:“竟然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官府为了进来探查随口捏造的…安叔,这个庄子绝不能交给官府!” 涂安老脸上浮起一抹自得的笑:“那当然!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涂家有龙缘!这龙瑞就是为我们涂家而出现的!” 涂曼深以为然,“我们涂家肯定可以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护卫的通报。 “报!庄子外的士兵全都撤了!” 涂安轻蔑的笑了一声,“不过一群庸然之辈,如今知道害怕了?呵。还算识相。走,安叔带你去取爆器。” 说着,带着涂曼来到一个密封的石砖房前。 整栋石砖房修得严严实实,只有顶上一个小口能透光,从外面看便十分压抑。 涂安踹了踹门,“我来取爆器。” 石砖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铁链声, 紧接着最底下的小口,露出一只瘦骨嶙峋,宛若鸡皮的苍老手腕。 手心,正放着一包土黄色的粉末。 涂安取走粉末后,石砖房内响起一道宛如拉锯般嘶哑的声音。 “毛毛,可还好。” 涂安眯了眯眼,“只要你乖乖听话,他自然会好。” —— 士兵们全都退散。 顾危谢菱和于亦筹三人也回到了国师府。 于意筹一回去便钻进了屋子,打算闭关认真钻研机关。 进去之前拍了拍顾危肩膀,“一切都交给你了,能进入涂家了在喊我!我相信你!” 第137章 顾危拧眉,思考对策。 “阿菱,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谢菱扬眉,“深夜潜入,迷晕众人,然后一网打尽?” 顾危点点头,“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这样就可以完成与杨太守的承诺,这件事只能智取。就是要辛苦阿菱调制一下迷药了。” 谢菱摇头,“无碍,小事一桩。你觉得他们的秘密武器会是什么?” 顾危眼里闪过思索,“我有一个猜测,我觉得那东西可能是爆竹改编的火药,就像你空间里的现代炸药一样,只不过没有炸药杀伤力大,也不太好控制。 我早年倒是认识有一个老师傅会改爆竹,但他不喜战争,估计早已隐居山林了。不过既然有一个人会,这世间定还会有其他人也会。” 谢菱点点头。 以古代的科技水平,能瞬间杀死那么多人的,也就只有火药了。 就是不知道,那火药的杀伤力如何。 若是可以,好好改造一番,也是一个利器。 二人的计划是晚上行动,夜色降临,刚走到门口,顾危猛地拉着谢菱的手闪身回去,摘下脸上的面罩,冷声道:“有人埋伏在我们屋子附近!而且,至少有五百人!” 二人贴着墙根。 谢菱一下瞪大眼,小声道:“莫非是那个红衣女人来寻仇了?” 顾危点点头,“我们初来交州,除了她以外并无仇敌,看来这涂家真有几分能耐,这么快就查到我们的住所了。” “那婆婆她们怎么办?转移,还是?” 顾危眯了眯眼,平静道: “一味的躲避也不是好事,正好今天让他们见见世面。跟着我们,这种惊险的时刻日后可能随时都有,学会应对也是一种手段。我们不能一直将他们藏好。” 谢菱眼里满是赞赏,她早就想锻炼他们了,如今正好是一个机会! 以后的路只会越来难走,他们不能一直藏于幕后。 打定主意。 谢菱快速将众人喊到了院子里。 “前几日,我和顾危惹到了一些麻烦。现在别人还来寻仇了,就在府外面,大家做好应对的准备。” 吴大强一下战了出来,“我吴家是武将,个个精锐,就连女眷也巾帼不让须眉,谢菱,我们跟你出去战!” 话音落下,吴大强三个儿子一下战了出来,神色冷酷。 吴正清也摸出袖子里一把小刀,“谢菱,我保护你。” “好,你们跟着顾危,听顾危的口令行事。” 说完,谢菱转身进入夜色之中。 顾危带着吴家人护住了院门口。 谢菱一出门,就使用风系异能,悄然将四周全都观察了一番。 夜色深重,但街道外的小巷子和古榕树上,全都埋伏满了人! 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她淡淡抬手,“冲进去。” 一声令下,离院门口最近的黑衣护卫,瞬间鱼贯而入! 或翻墙或撞门,身姿矫健。 这是要灭门的程度! 只不过那些士兵还没靠近正厅,就被埋伏在夜色里的顾危和吴家人一刀毙命。 进去一人杀一人,进去十人杀十人! 谢菱隐身,手里拿着一把锋利军工刀,悄然来到一些护卫的身后,准确歌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涂曼皱了皱眉,为何听到的惨叫声全是来自青年男子? 这户人家不是还有女眷吗? 莫非? 怎么可能! 涂曼心里闪过惊慌,被她按下去。 她涂家的护卫全都是血海里厮杀出来的,百里挑一。 即便那个男人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百啊? 正想着,脖边冷风一过。 涂曼狠狠皱眉,猛的闪身,长刀擦着她的下颌而过,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谢菱被发现后,身形瞬间闪现出来! 这就是风系异能的弊病,被发现就会失效。 而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来说,人的气息最为敏感不过,风系异能就很鸡肋。 谢菱快速闪开身形,没想到这女人武功这么高,这是她除了顾危外第一次被发现! 第166章 夜探涂家 涂曼眯起眼,目光一瞬间如毒蛇一样冷厉,透出丝丝锋芒。 “竟然是你。没想到可以无声无息来到我身边,不错。” 谢菱赶紧从空间摸出了手枪,枪口对着涂曼,边走边退。 涂曼看着谢菱的手枪,仿佛在看什么玩笑一样,眼神轻蔑。 “不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长长的辫子便迅速甩来,宛如毒蛇一般灵活。 涂曼整个人腾空而起,眼神凌厉。 谢菱瞪大眼,一个闪身避过,可下一秒,长鞭又快速打来,穷追不舍! 谢菱一个敏捷的下腰,直接往一边跳起,闪过攻击。 涂曼挑了挑眉毛,“呵,你以为你能躲到什么时候?我要把你剥皮抽筋,拿去喂狗!” 到我了! 谢菱心想,径直扣动扳机。 涂曼躲过了一颗子弹,可下一颗子弹又紧接着发射出去! 一连十颗子弹,中了三发,分别打在涂曼的肩膀,膝盖,大腿。 涂曼一下跪下去,血流如注,狠狠咬牙,心想这是什么鬼器? 谢菱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一发的子弹,径直对准涂曼眉心! 涂曼快速往旁边一滚,顺便摸出了怀里的火药。 她此刻不想管涂安说的什么隐蔽了,她只有一个念头,让眼前的女人死! 那个男人武功比她高强就算了,这女人竟然也敢踩她头上! 颤抖着摸出火折子点燃,涂曼径直将火药往谢菱的方向抛! 谢菱眯了眯眼。 果然是火药。 涂曼厉声道:“你去死!” 谢菱早有准备,直接从空间取出了一个大水管,水管的另一头连着湖泊,蓬勃的水柱喷涌而出,径直打在半空中的火药上。 火药还没爆炸,就被扼杀在摇篮,冒出一缕幽幽的白烟后,轻轻落地,就像一滩黄色的泥巴。 古代的火药就是由硝石,硫磺,和木炭混合比例组成,离现代的炸药差远了,足够多的水就能让他熄灭。 涂曼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你个妖女!” 谢菱将水管收入空间,在涂曼愣神的瞬间,快速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涂曼没能躲过去。 四周残余的护卫看见谢菱这么狠,全都隐入了月色,想跑。 谢菱冷笑。 从空间换了一把带红外线瞄准镜的机关枪,砰砰砰几十下后,所有的涂家护卫全被她击杀完毕。 不想浪费子弹,谢菱还跑过去将他们体内的子弹给刨了出来,冲一冲上面的血就能继续用了。 全部处理完,谢菱转身推开门,看见一地的尸体。 顾危和她遥遥相对,点点头。 谢菱冷声道:“将这些人的尸体全部搬去涂家门口!” 话音落,所有人便开始行动了。 除了小孩,几乎全员出动。 门内门外大概五百具尸体,重叠着装上板车,浩浩荡荡开往了涂家庄子外。 板车在庄子五百米外停下,众人现在躲在一片小树林里。 谢菱拿着望远镜观看了一下,“这涂家怎么大晚上还有人巡逻?” 想了想谢菱问:“涂家主家在哪,干脆放涂家主家门口,更能震慑他们。” 观鹤举手,“我知道,我和国师大人去过,谢姑娘,我带你们去。” 说着,观鹤急忙走在前面带路。 除了顾危谢菱外,由吴大强领队,一行人扭头往城内走。 今晚的交州城,注定不太平。 先是砰砰砰的巨响,又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现在夜半三更,青石板街道上,还响起了咕噜咕噜的车轮声。 在寂静的夜里十分诡异。 百姓们全都紧闭家门,躲在被窝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另一边,谢菱看了看时间,冲顾危点点头。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完全够他们行事! ——— 月色皎皎。 涂家护卫扛着长刀巡逻。 即便这么晚,也没人露出一丝疲倦,全都精神抖擞,昂首挺胸。 突然,一股幽幽的冷香传来。 众人皱了皱眉,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全都如死猪一样瘫软在地。 顾危拍拍手,从夜色中现出身形。 他是绝顶的高手,能隐藏气息。 没人能发现他。 谢菱也从远处的树上跳下。 顾危一个弯腰将谢菱抱起,足尖轻点,轻飘飘的就越过了五米高的栅栏。 谢菱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学轻功和武术! 涂家的庄子很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际,只能听到海水奔涌着击打礁石的声音,远远传来,仿佛某种猛兽的吼叫,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吆喝声,仔细一听,吆喝声又不见了。 第138章 二人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栋大房子,里面不知装的什么,全都上着厚厚的锁。 时间紧迫,二人也懒得探究了,贴着墙根,将迷香点在他们走过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地上就横七竖八的到处躺满了护卫,闭着眼仿佛死了一样。 这是谢菱精心调制的升级版迷魂香,足以让他们睡上三天三夜,打雷都叫不醒。 走了大半段路,前面吆喝声越来越大。 二人又迷倒一队护卫后,来到了海浪滔天的海边,躲在一块礁石后。 看见眼前的景象,二人俱是一震。 涂家竟然敢做这个———私自炼盐! 只见不远处的荒滩上,挖了大大小小几百个池子,四周站满了工人,有引水的,有挖坑的,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周边还放了几百口大铁锅,工人们正挑着担,往里面装满海水。 炼盐有生盐和熟盐这两种。 看来涂家是两种都炼。 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工人们便忙活起来了,可想而知涂家的生意链有多大! 谢菱心想怪不得涂家的人这么嚣张,炼了这么多盐,可以说是富可敌国了。 七国之中,无论哪个国家都不可私自炼盐,炼盐这项技术被官府朝廷所垄断,私自炼盐的一律抄家。 怪不得涂家死活不让官府的人进来,原来是怕炼盐的事情败露! 顾危拧眉,不过这正好给了官府查抄涂家的机会。 看了看天色,顾危悄然点燃了迷魂香。 不一会儿,工人便全都一一晕厥。 此时,整个涂家庄园的人全都陷入了昏迷,一片静悄悄。 谢菱走上前,将炼盐的工具收入空间。 岭南也有海,到时候她也可以尝试着自己炼盐! 粗略看了看四周,谢菱半蹲下身,打量着涂家炼出来的盐巴。 大块大块的,有的甚至有两三米多宽,旁边散落着铁锤等工具。 估计需要用铁锤敲成小块小块的,一一背出去。 古代的制盐手法真够粗粝的。 而且没加碘,很容易得大脖子病。 以后她自己炼! 将四周扫荡一空,二人开始寻找龙瑞之象的来源地。 路过一个密封的房子时,谢菱皱了皱眉,“这个房子,和其他的怎么不一样?” 其他的房子再怎么都有几扇窗户,为了通风建得也很高,地基扎实。 这栋房子…怎么看怎么怪。 倒像一个监狱。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谢菱敲了敲墙壁,“有人吗?” 里面没人回应。 就待二人要走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你们是谁?” 明明只有谢菱说话,这人却听出了顾危的气息! 高手! 可一介高手为何会被囚禁? 谢菱半真半假的说:“涂家的仇人。” “仇人?救我出去,我知道涂家很多事情。” 谢菱挑眉,“你深居牢房,怎会知道外面的事情?不过要救你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你告诉我们龙瑞在哪?” 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锁链声。 接着,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知道。东南方向三百五十百米,往下挖。希望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 此时三人仅有一墙之隔。 谢菱向顾危使了个眼色。 “信他吗?” 顾危点点头。 “他现在没有理由害我们,我们是他唯一的希望。” 二人转身,径直往神秘人说的地方而去。 那是一片荒滩。 一根草也没有,砂石众多,十分硌脚。 谢菱收起卷尺,踏了踏脚下的土地。 “三百五十米,就在此处了。” 顾危蹲下身,敲了敲地面。 “没有机关,可以直接挖。” 语罢,谢菱迅速从空间取出了两把铁锹,二人拿起就开始往下挖。 挖了差不多三十米,谢菱累得汗如雨下。 直接从空间取出了挖掘机,刚开始不用挖掘机是怕那东西太浅,挖掘机会将它挖断。 此时挖了三十米,一点影子也没有,还怕什么? 顾危站在一旁,看着端坐在巨大挖掘机里的那抹娇小身影,眨了眨眼。 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阿菱不会的? 谢菱面色冰冷,目光专注的望着前方的地面。 不得不说挖掘机就是好用,铲了四五铲,谢菱就触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停下来,示意顾危跳下去。 等顾危跳进土坑里以后,自己也用风系异能到达了最底部。 顾危弯着腰,不停触摸四周。 海边的泥巴湿湿的,透着咸味。 顾危摸了半晌,眼睛一下亮起,提起手中的铁锹往下一挖,只见正前方,突然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缺口。 他们脚下踩的,竟然是一块巨厚无比的石板! 石板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经久不衰的霉味瞬间散发出来! 谢菱赶紧捂住自己和顾危的鼻子。 有时候,毒气能杀人! 特别是这种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石洞,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古生物细菌毒素。 一旦进入体内,后果十分严重。 保险起见,谢菱还是从空间取出了消毒面罩和防护服,确认肌肤触摸不到任何一丝空气。 麻溜的穿上后,二人才跳进去。 这是一个十分宽阔的石室。 寂静而幽暗,除了他们刚刚打开的那个小口,露出了一抹月光,里面一丝光也没有。 谢菱拿出了强光手电筒。 打开的一瞬间,一座巨大无比的编钟出现在二人面前! 有差不多七八米那么高,上面挂着无数块铁甲铁片,呈青铜色,古朴而厚重。 随着手电筒的照亮,铁甲上面的花纹也显现出来,每一块都不一样,或湘夫人祈福,或云神祭司,或山鬼乘赤豹…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二人正打量着,一缕幽幽的凉风从侧面吹来,打在编钟最顶端的那块铁块上,瞬间响起了连锁反应,铁甲一块接着一块晃动,最后,整座编钟全都晃动起来,发出一道道清越的龙鸣! 在地面听这声音便十分震慑,在现场听就更加大声了! 二人赶紧捂住耳朵。 一套听完,还是头晕目眩,好半天才恢复听觉,险些聋了。 谢菱晃来晃脑袋,大声说:“刚刚我感受到了一阵风,就是那阵风才使编钟发出声音。一起找找风口在哪。” 顾危点点头。 二人拿着手电筒,开始在四周摸索。 这地方看似像个陵墓,其实不是。 没有墓穴的所有元素,就是一个空荡荡的石室。 谢菱举着手电筒,额头突然落下一滴水。 她往上一看。 头顶的石板漏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滴水石穿,清凉的水滴聚集,缓缓下坠。 “顾危,你来看!” 顾危迅速过来,往上一看。 打量了小半晌,又联想了一下石室的构造,顾危挪开脚,摸了摸身下的地面,感应到徐徐的风吹过。 他赶紧跑到东南角,果然看到一辆小小的风车。 千年滴水石穿,打出一个小小的洞,洞口灌入风,风在东南方汇集,打在编钟上,正好发出龙吟! 这石室的构造人,只能用神机妙算这四个字来形容! 谢菱也不住咂舌,“真厉害。至于为什么会发生龙影,估计是声波震动了上层的地面,音律频次不一,就产生了虚浮的龙影。真的,这构造人,太厉害了。” 顾危摸索半天,又打开了一个小口,“阿菱,这里还有一个入口。” “进去呗,来都来了。” 二人从小口进去。 这下面就不是石室了,而是一个溶洞,怪不得会有风。 洞顶挂满了长短不一的钟乳石,脚底暗河激荡,水凉得彻骨。 谢菱手里的手电筒随意一扫,冷白的灯光正好打在一具白骨上。 只见正前方的青石上,端坐着一具高大的骷髅,身上穿着古朴的广袖长袍,头顶带着巍峨高冠,长长的博带垂在脑后,落在地面。 即便是一具枯骨,依旧能窥见他生前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阿菱,他怀里,貌似揣着什么?” 第167章 神秘羊皮卷 谢菱瞪大眼看了一下,“还真有,不过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顾危做什么之前都习惯问一下谢菱的意见,偏头过去,低声道:“要过去看看吗?” 谢菱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看看吧。” 这边离白骨人端坐的青石板有一定距离,中间是一条滔滔的暗河,不知有多深。 顾危伸手摸了一下,凉得彻骨。 立刻道:“别进去,水太凉对女人身体不好,我抱你。” 第139章 谢菱还没回答,顾危便一把将她抱起,使用轻功轻飘飘的飞了过去。 谢菱不知道顾危从哪知道的这些知识,不过心里还是暖暖的。 二人此时离白骨人仅有一米多的距离。 谢菱默默打量白骨的骨龄,“身高一米八零,男性,三十岁不到。” 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年轻,死在这么黑暗的地方,真是可惜了。” 顾危低着头,观察男子四周有没有刻字。 遗憾的是,这名男子四周并没有刻任何表明身份的字迹。 谢菱淡声分析,“这男子坐姿很随意,四肢也比较舒展,他生前应该没有遭受虐待,或者被迫。” “说明,是他自己坐在这里等死的?”顾危接着谢菱的话往下说。 谢菱点点头,“他应该就是石室的构造者。” 话音落下,二人皆有些震撼。 明明有如此高超的建筑术,能构造出这么精妙的石室,却没给自己建造一个墓穴,甚至连棺木都没准备一副。 而是端坐着,孤独而寂寞的死在了这连一丝光都没有的溶洞。 谢菱目光放在男子怀里。 男子双手重叠在一起,拖着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玉石,玉石下,隐约露出一角羊皮残卷。 顾危弯腰取出。 就在他取出的那一刹那。 男子白骨瞬间消散,就连他的衣服都全碎成了粉末,顷刻落在地面。 空中仿佛响起一声喟叹,似解脱又似释然。 唯有缠在脑后的青色博带没有消散,跟着落到了青石板上,溅起一阵飞烟。 顾危眨了眨眼,满脸愧然,“阿菱,我,我不知道…” 谢菱摇摇头,“不怪你,这具白骨估计在这待了千百年,轻微的碰撞都会使他散架。” 说着,谢菱弯腰拾起了那条长长的青色博带。 材质顺滑,触手冰凉,估计是用蛟绡纱做的,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室内都反着光,千年未腐。 上面绣得有字,但谢菱没看懂,很是复杂,龙飞凤舞的,估计是千年前的古文字。 谢菱随手递给顾危,“看得懂吗?” 顾危接过,打量了一下,“这字我看着倒是眼熟。以前夫子上课时教过,这是周王朝统治时期的金文,但是我当时觉得枯燥,没有认真学…” 说到这,顾危突然顿住,凝神看去,他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懂上面的所有字迹!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学过啊! 而且夫子也仅仅找了几个金文字来做课堂示范,这博带上面的字根本没说过! 谢菱安慰道:“看不懂算了,没事,带上去在研究。” 顾危抬手止住,“不,阿菱,我能看懂。这博带正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姒”字,背后写的是,既来到此处,便是姒某的有缘人,愿君能将鄙人骨灰撒在大海。姒息奉上。 姒这个姓氏,我倒是略有耳闻,是周王朝统治时期一个隐秘的大宗族,门内弟子个个精通建房造楼,周王朝的皇宫就是他们建造的,不过随着周王朝的没落,就逐渐消失了。” 谢菱点点头。 “既如此,我们就顺手将他带出去吧。毕竟取了他的东西。” 语罢,立刻从空间取出了塑料盒,弯腰清理骨灰。 刚装到一半,她突然在前方的石头缝隙里看见一个精巧的木盒。 她一脸疑惑,一个大跨步过去将木盒取了出来。 这木盒空空的,里面啥也没有,四周刻着象征死亡的鬼神,一看就是骨灰盒。 谢菱是真佩服这姒息。 这个视角,只有蹲下去清理骨灰才能看见,他连装自己骨灰的木盒都准备好了,是真的神机妙算,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人带出去吗? 接着,谢菱将塑料盒里的骨灰倒入木盒。 顾危也在一旁帮忙,将剩余的骨灰装进了木盒,没有一丝遗漏。 最后,还将青色的蛟纱博带仔细叠好,也一并放入了木盒。 关闭好木盒的那一刹那,原本刻着白无常的那一块木板突然弹开,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的铁盒。 二人皆是一震。 这是啥? 顾危用力掰了一下,根本打不开,最后放弃。 不过这东西是他们将骨灰装好才弹出来的,肯定是什么宝物,估计是这姒息送他们的谢礼。 全弄好,二人才从溶洞出去,来到上方的石室内。 谢菱将编钟最上方的那块铁片移了个位置,日后再有风吹过来,这编钟便不会发出声音。 二人从石室出来的时候,天光正好露出第一抹霞光,打在浩瀚的海面,一片璀璨的金黄。 顾危将石板关闭后,二人才有时间好好打量从男子怀里取出的玉石和羊皮残卷。 这玉石很小一块,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出什么。 羊皮残卷上用红色的朱砂笔画着一副类似于地图的画。 不过画风很是抽象,大致可以看出是几座巍峨大山簇拥着一个圆圆的湖泊,山上开满了灼灼其华的花树,湖里游着一条只有半个身子的龙。 两人越看越皱眉。 这么精巧的石室就放着这两个玩意儿? 谢菱顿了顿,道:“定有深意,只是我们看不懂,先放着吧。” 顾危点点头,将东西收入袖中,“天正好亮了,我们去撒骨灰吧。” 东边正好有一块很高的礁石山崖,二人爬上去后,风将他们的头发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谢菱松手,将骨灰猛地往下抛。 海风烈烈,纷扬扬的骨灰仿佛飞烟四散,自由又洒脱,在一片初升的霞光中落入了浩瀚的碧海。 “走吧。” 谢菱拽了拽顾危袖子。 顾危顿住,伸出手,“阿菱,你看那是什么?” 谢菱刚刚忙着丢骨灰,都没注意。 此时目光顺着顾危的手臂往下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68章 涂家震怒 只见山崖不远处的黑色海域,十几根高高的铁柱和渔网围出了一块长方形的池子,里面游着几百只鲨鱼,黑色的脊背呈刀锋形状,看得人不寒而栗。 谢菱定睛一看,海域里还飘着几百具人体残肢,有的是手,有的是脚,还有十几个人头,人脸已经被咬得面目全非… 海域前的荒滩上杂七杂八放着十几个铁笼字,里面的人皆被绑住手脚,或躺或睡,隔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些人的绝望。 日日看着海域里的人被鲨鱼蚕食绞杀,冷血又残酷,不知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何尝不是另一种绝望? 谢菱原本还以为那红衣女人说的要把他们拿去喂鲨鱼是威胁,没想到是真的! 涂家是真的有鲨鱼! 这涂家,实在是太血腥! 不过二人现在没时间主持公道,要抓紧回去领士兵过来将涂家庄子抄了。 天色已亮,估计涂家门口已经闹起来了。 路过那栋高高的牢房时,谢菱径直从空间取出了电锯,将石砖房割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末世时的东西就是好用,还是石油蓄能,不需要电,锋利又便捷。 谢菱小心翼翼的,不敢割大了,免得磨损了电锯。 就这么一把,得省着用。 光涌进的一瞬间,照亮了牢房内的陈设。 这人在里面住了这么多年,竟然将一切都整理得干干净净,几张简单的桌椅,四周堆放着硝石,硫磺等材料,井井有条。 桌上的饭碗洗得干干净净,水桶里的水也很清亮,且没有异味传出来。 谢菱对这人的印象一下就好上几分。 她刚刚破牢房的动静很大,那人却蜷缩在干草上迟迟没有动弹。 谢菱皱了皱眉,“莫不是死了?” 顾危大声喊了一句,“喂!” 那人颤颤巍巍的动了一下,转过身子来。 头发长及拖地,脸上胡子拉碴,挡住面容看不真切。 脊背佝偻,颤抖着手。 “我,我又看见光了…” 随着他的动作,粗大的铁链哗哗作响。 顾危大跨步走进去,长剑挥舞,砍断了那人的铁链。 而随着铁链的断裂,顾危的那把剑也是彻底不能用了,缺口更加明显,剑刃微卷。 顾危看得心里肉疼,偏头说道:“走吧,说过会带你出去,我们不会食言。” 那人却紧紧盯着顾危的脸,胸膛上下起伏,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埋在茂盛长发里的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激动的落下两滴浊泪。 顾危皱了皱眉,可还没等他说话,那人就两眼一翻直直倒地。 顾危扶额叹息。 这是干嘛? 他认命的将这男人背起,放在了背上。 “他昏倒了,你看看?” 谢菱把了把脉,“没什么问题,就是气急攻心,估计太激动了,先把他带去国师府吧,我们先去忙我们的,等他醒了再说,我刚刚看见这人屋里有火药的原料,他应该会炼制火药。” 第140章 顾危点点头,二人找到涂家的马厩,一人领了一匹马,快马加鞭往城内赶。 此时的交州城内,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涂家主家门口的青石板街道上,赫然放着几百具尸体! 其中一抹红影尤其醒目,放在最前面,死死瞪着眼,眼白翻出,死不瞑目。 涂家的家丁刚打开门,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啊”一声晕倒在地。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铁青着脸,跑着回去禀报。 很快,涂家的家主急匆匆赶来。 他个子不高,头发全部往后梳,夹杂几丝白发,眼神阴霾仿佛藏了冷刀一般,看人看了不寒而栗。 他拢着袖子,一边走一边吼。 “你要是敢骗老子,老子将你剥皮抽筋,交州城内,谁敢这么对我们涂家,不要命了!” 话音落下,涂荣的目光抬起,正对着门口涂曼的尸体。 他死死瞪大眼,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小半晌才回神,煞白着脸急匆匆跑过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谁,谁敢杀我爱女!曼儿,你睁开眼看看为父!曼儿!” 他身后的家丁垂着脑袋,小声说:“家主节哀。” 很快,整个涂家的家丁护卫全都跑了出来,低垂着头站在门口,高声道:“家主节哀!” 声音震彻整个交州,比远处的海浪还大声。 路过的小摊贩们低着脑袋急匆匆走过,不敢停留,转瞬又很快通知下一个人。 涂家长女被人杀了! 涂家几百个护卫被人赤裸裸摆在涂家门口示威! 你传我,我传你,很快,整个交州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个事。 有些胆大的,跑来涂家附近的巷子里探头探脑的看。 很快,涂家附近的所有巷子全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毕竟这可是涂家! 连官府都不怕的涂家! 要知道在交州城,涂家就是土皇帝! 涂家长女更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看见顺眼的俊俏郎君便直接抢入府做男宠,不知拆散了多少家庭,谁惹了她,第二天全家都会离奇死亡。 交州城里人人自危,都知道宁愿死都不能得罪涂家。 死了一了百了,得罪涂家的人,你可能比死还难受! 因此,有的人看见涂曼的尸体后,心里无比畅快。 “杀得好!涂家长女早该死了!” “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也该付出代价了!” 这些细碎的讨论声没有传到涂荣耳中。 他抱着涂曼的尸体抱了半晌,眼睛赤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 “一定是官府!一定是官府!老子今天就杀遍交州官府所有人,让他们为曼儿陪葬!我要将他们剥皮抽筋,断手断脚,扔到血池里喂蟒蛇鲨鱼!” 他身后的涂家护卫高声呐喊,声音排山倒海,气势非凡。 “剥皮抽筋,断手断脚!剥皮抽筋,断手断脚!” 涂荣随手指了一个人,摘下腰间的玉佩。 厉声道:“你去庄子上找涂三,让他将庄子里的所有家丁护卫全都带过来!全部!” 随着涂家家主的话音落下,四周看戏的百姓全都散了。 慌里慌张跑回家,紧闭房门! 交州城,今天怕是要出大事情了! 第169章 为他战死也甘愿! 顾危和谢菱抵达国师府的时候,天光正好大亮。 往日繁华的交州城如今却是一片寂静,显得远处的海浪声很大,哗哗的,冲击着人的耳膜。 二人打马经过往日繁华嘈杂的闹市,都没几个行人。 顾危跨马下来,将身前的人丢给观云观鹤照料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前往了太守府邸。 太守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如今还在睡觉呢。 倒是杨主薄早早的就醒了,急匆匆带顾危去校场领兵。 早晨的校场已是一片嘈杂热闹的景象。 士兵们皆着短打,在烈日下挥洒着汗水操练,吆喝声排山倒海。 可一眼看去还是有偷懒的人,总体比较懒散,军中纪律一般。 不是自己的兵,顾危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使用轻功飞速跑到最高处敲响了锣,大声道:“停练!所有人穿上铁架甲,拿好兵器,跟我走!” 小五满头大汗跑过来,肱二头肌闪着光,挠了挠头,问道:“周大人,我们现在就要跟你走吗?” 顾危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速度整兵!” 一瞬间,眼神宛如野狼般锋利。 小五浑身一震,这文官周大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威慑力?眼神比他这武官还摄人,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手下。 可校场除了小五,还有很多个将领,有些人看着顾危长得这么俊俏,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并不服他。 有个方脸将领双手环胸,斜睨着顾危,“杨主薄,这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周边有人附和他。 “对啊,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长得一副娘们样子…” 杨主薄正了脸色,双手负于身后,厉声道:“这是太守的人,太守说要听他的,就要听他的!别给我生事!” 方脸将领哼了一声,“知道了,又是太守的某个亲戚呗,可是我们这么多兄弟,也不能跟着一个什么也都不懂的人胡闹啊!” 顾危知道自己今天要是降服不了这群士兵,他们怕是不会认真替他做事。 因此冷了脸色,几个大跨步,步履生风走过去,潇洒的翻过跨栏,来到校场上那方脸将领身旁。 方脸将领一脸疑惑,“干嘛?你是要打我?哈哈,你看看你这瘦弱的身材,我老孙一根手指都能将你拎起来,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平时在官场上玩玩就行了,这军营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快回去吧…呃。” 方脸将领话音突然顿住,虎目瞪大,下巴差点惊得掉下来。 因为顾危仅用一只手便轻松提起了他两只手提都吃力的的石柱! 但他还是死鸭子嘴硬,“你这世家公子,倒是挺有蛮力…” 顾危大掌用力,脸不红气不喘的来回提了很多下,轻松放下。 来到旁边的兵器处,随手抽了一把长刀,舞了一套风姿飘逸的军术刀法,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边的高个将领仍不松嘴,“不过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罢了。” 下一秒,长刀径直划破空气,落到了他脖颈间! 顺雷不及掩耳朵之势,快如闪电,根本来不及躲闪! 刀光森然,将领鬓边的长发瞬间便顺着刀刃幽幽落下。 场内一瞬间落针可闻。 那将领狠狠吞了一下口水,双腿微微发抖,“大人…” 顾危冷隽的桃花眼沉郁狭长,往上翻起冰冷的弧度,扫视了一圈,厉声道。 “没人教过你们军令如山吗?当兵第一天的教习军长是谁?北江若都是你们这样的顽固不讲理的将领,国何以为国,家何以为家?” 一瞬间,所有士兵的脊梁骨突然升起一股冰冷的感觉,直击心灵,羞愧的同时又燃起隐隐的热血,看着顾危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睛,恨不得给他跪下! “大人,是我孙留错了!甘愿受罚!” 方脸将领径直半跪,拱手行礼。 四周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是真正的心服口服,看向顾危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敬仰。 杨主薄看得震撼。 这周大人,到底是何来历? 这样的血性和手腕,怕是上战场十年的老将都没有!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交州偏远,士兵历来懒散,有这周时璟大人帮他们整兵,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危利落收刀,往后一抛,长刀准确无误的落入放兵器的架子上,一瞬间,架子上的所有兵器全都被震动,红缨晃动,发出铮然清响。 校场上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吗?真是恐怖如斯。 刚刚轻视过顾危的那些将领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危眼里冰冷,没有丝毫情绪,高声道:“所有人,跟我走!此战对涂家,我们必胜!” 听见对手是涂家,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士兵们,一腔热血又凉了下去。 涂家,什么概念? 这可是在交州盘踞了几百年的土皇帝,朝廷派钦差大臣来都没办法,他们一群交州本土小兵有什么胜算? 这不是喊他们去送命吗? 小五正好领了下属过来,半跪在地,高声道:“小五这边共五百士兵,全部整合完毕,等大人指示!” 话音落,望向四周那些犹豫的士兵将领,嗤之以鼻,“一群缩头乌龟!军人的血性都没你们消磨完了!” 一个老将站出来反驳,“你陆小五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无所羁绊,我们可都是有家人有牵挂的人,你自己问问你的下属们,真的愿意和你出生入死吗?” 第141章 小五咬咬牙,正要反驳,被顾危拦住。 顾危眼里满是冷然。 这交州的士兵势必要整治一番了!就当是报杨太守的知遇之恩。 “我想问,既然诸位那么怕死,当初为何选择当士兵,而不是一介贩夫走卒,了结残生?涂家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难道不应该整治? 今日不愿意走的,怠慢战事的,临阵脱逃的,全都以军法处置!当然,我周时以性命作担保,定带诸位安全归来!只愿交州从此清平,百姓安居乐业!” 顾危以前毕竟是当将军的。 上万次的校场点兵让他的话十分有煽动性,这一番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这群士兵可能无所动容。 可从顾危的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 顾危就是有让手下为他肝脑涂地的魅力。 众人只觉得心中燃起一把嚣张的火焰,比这燥热的夏季还张扬,只待提起兵器,怒斩敌人! 小五更是热泪盈眶。 此生得此雄主,值了! 在杨太守身上他都没这种感觉! 天空湛蓝,气候闷热一丝风也没有。 所有士兵提起兵器,穿好铠甲,气势昂扬的往涂家走! 路边玩耍的小孩看见士兵们威武霸气的模样,全都从官道上跑开,来到树荫下,双眼放光,一脸崇拜的目送着士兵远去。 “你说,这群士兵去哪?打仗?” “放屁,我爹爹说过交州不可能打起仗来的,三面都是海,打什么?” “那就是打涂家,我今天听说涂家死了好多人!” “好耶好耶,士兵强,威武扬,打得涂家全凉凉!” “士兵强,威武扬,打得涂家全凉凉!” 士兵们听见小孩随口编的童谣,气势更加雄壮! 顾危骑在高头大马上,懒散拉着马绳,回首时桃花眼迎着烈日,一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冷血无情的镇北王。 即便没有穿坚硬的盔甲,没有携带锋利的刀剑,他还是那样威武冷酷,从骨子里透出骄傲与自信,仿佛全天下都在他的手中,对万事万物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所有士兵看着顾危高大的背影,心头狠狠震颤! 不约而同划过一个念头。 这样的将军,哪怕为他战死,也甘愿! 而此时坐在马上的顾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刚刚自己那么酷帅的样子,竟然没有让自家娘子看到? 真是可惜可惜。 不过就算阿菱在。估计也不会犯花痴。 哈哈,顾危想着想着,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生生柔化了那张冷酷的俊脸,温柔而多情。 一旁的杨主薄看得眼睛瞪成铜铃。 这是干嘛? 怎么突然就笑了? 一定是冷笑,是对付涂家的冷笑! 不,是胜券在握的微笑! 母胎单身的杨主薄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想到涂家的日后的惨状,唇角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此时的涂家门口。 前去庄子里摇人的家丁匆匆赶回来,看着涂家家主涂荣,双腿抖成筛糠,一句话也不敢说。 涂荣皱眉,“人呢?” 第170章 谁敢碰我的民? 那家丁一下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庄子里的所有家丁护卫,包括涂三,全都昏迷了!小的怎么也弄不醒!” “昏迷?” 涂荣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 庄子上总共一万多士兵,加起来比交州官府的士兵还多,怎么可能全部昏迷,这是什么邪术? 看来他涂家是被坑了! 有人早就谋划好了要置他涂家于死地! 但他也算一个枭雄,咬了咬牙,很快便想出了对应的策略。 “涂家所有护卫听令,全部跟我走!今天就是我涂家更换门庭的开始!” 涂荣知道此战大概率会输。 因为对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庄子迷晕这么多人,拿下他们不也是易如反掌?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但他不会认输,也绝不会投降。 他宁愿战死,也要保全涂家最后一丝荣耀! 四周的家丁全都热血沸腾。 涂荣弯腰假装给自己女儿整理着装,实则悄然唤来了自己的两个心腹。 “你们带着少爷远走高飞,离开交州,越远越好!我们家族的财产都在…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涂荣愿以一死,换诸君的生路,只愿二位,善待我儿!” 那两人当即半跪下去,眼睛通红,齐声喊: “家主!” 涂荣摇摇头,“别抒情了,快走!” 那两人转身,悄然消失在成百上千的家丁里。 等那两人走远了,涂荣才直起身子,接过管家递来的长刀抗在肩头,高声吆喝,“诸位兄弟请随我杀上官府,夺功名,争钱财!” 他身后所有的护卫也全都拿起刀枪等兵器,或扛或举,吆喝声排山倒海,气势滔天。 “杀上官府,夺功名,争钱财!” “杀上官府,夺功名,争钱财!” 涂家四周的百姓全都紧闭房门,将家里的石磨桌椅抵在大门上,墙下也放满了老虎钳。 空气紧绷,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家中男丁手握菜刀,虎视眈眈的盯着门口。 他们怕涂家抓他们去祭旗!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涂荣正是这样打算的。 鲜血和杀戮最能刺激人心。 他打算将四周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全都杀了,以此来激发出手下的兽性和杀心。 同时也能震慑官府,给官府一个下马威,就算他败了,交州的百姓日后也只会怪罪官府。要不是官府激怒了涂家,涂家怎么会杀这么多无辜的百姓? 此计实在太过阴毒。 一箭三雕。 涂荣眼里冒出血光,冷声道:“先杀四周的百姓祭天!兄弟们,杀!” 顿了顿,涂荣声调拔高,“交州的百姓你们听好了!不是我涂荣不做人要杀你们,是交州的官府实在太欺人太甚!你们到了九泉之下,就去怪交州的官府吧!” 涂荣声音很大。 附近街道的百姓全都听见了。 一时间,所有百姓对官府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官府一边惹怒了涂家,又不派人来保护他们无辜的百姓? 他们就活该死去吗? 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涂家的护卫本就是尸山血海中挑选出来的,根本不惧怕杀人。 杀戮和鲜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激发他们血性的工具。 因此涂荣话音刚落下,护卫们便全红了眼。 杀,杀,杀! 最好杀光交州的百姓! “我看谁敢杀我的民?” 就在四周的护卫全都扛起长刀,想要冲进四周百姓家中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带着不容抗拒的千钧之力,宛如一柄利剑,直直插入嘈杂的涂家护卫中。 紧接着,宽阔的青石板大道上,一人骑着马逆光走来。 清风徐来,吹得柳絮纷飞。 青年少将眉眼足以入画,一双桃花眼微微上翘,粗略看过去多情婉转,跟美目盼兮的佳人似的,细看之下却冷清非常,仿佛冬日寒风在簌簌的吹,被那样的眼睛看着,骨子里都透出几抹寒意。 他懒散的拉着马绳,好似闲庭漫步的世家公子,气势却直接踩在了涂荣的脸上,压得四周的涂家护卫全都抬不起头。 他身后,是数以千计的交州护卫,宛如潮水一般,迅速将涂家围得水泄不通。 涂荣目光落在那群井然有序,目光坚毅的交州士兵上,越看越陌生。 这还是他以前打交道的那群懒散士兵吗? 为何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青年少将冷冽的目光撞破夏日燥热的风,直直落在涂荣身上。 启唇。 “是你吗?” 短短三个字。 涂荣竟吓得浑身发抖。 第171章 搬空涂家金库 顾危耳力好,自然是听到了涂荣的叫嚣。 他回头望了一眼杨主薄,示意他整合士兵。 接着大声道:“交州官府誓死保护交州百姓,全军复诵!” 杨主薄热泪盈眶,挥手大声道:“全军复诵,交州官府誓死保护交州百姓!” 士兵们跟着杨主薄的呼唤大声喊出这句话,声音震天,威武的呐喊几乎掀翻家家户户的屋顶,传遍了交州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担惊受怕的百姓们,听见交州士兵的威武雄壮呐喊,心里升起无穷的力量。 而此时,涂家后院的谢菱,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轻微挑眉,径直使用风系异能飘进涂家,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从华贵的院里揪出一个半大少年。 正是他们那日在海边看见的,那个抢了石少轩玉佩的少年。 第142章 少年刚睡醒,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涂四,涂五,你们不跟在父亲身边,来我这边干嘛?把我瞌睡都吵醒了?” 其中一个护卫面色焦急,“二公子,你真是悠闲,你没听见涂家外面的声音吗?还有心情睡觉!涂家都要完了!” 涂而公子皱眉,脸色大变,“你俩逗我呢?我不管,我要去问父亲!” 说着,不管不顾就要往外冲。 另一个护卫径直一个手刀将他劈晕,扛在肩头,“后面再解释吧,我们先去找涂家的财宝!” 说着,二人往涂家的祠堂赶。 谢菱听见“财宝”二人,悄然跟在后面。 果然不出她所料。 涂荣敢这么嚣张的和顾危正面刚,是早就准备好托孤了。 涂家院子是真的大,有国师府五六个那么宽阔,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谢菱跟着那两个护卫绕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巍峨壮阔的祠堂前,宽阔的檐角向外延伸,红色的高柱可余四人合抱,连地板砖都是镶金的,放眼望去,只能用金碧辉煌四个字来形容。 高台上,供着三尊神像,除了财神外,还有海边人会供奉的妈祖,和另外一尊海神。 神像后,是数以千计的黑木牌位,放眼望去十分壮阔。 其中一个护卫走上前来到神像后,不知打开什么机关,只见放着牌位的那堵墙徐徐往前翻转,露出璀璨的金光,比屋外的阳光还耀眼。 别说谢菱,就连那两个护卫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涂家有钱,可没想到有钱到这种地步啊! 二人愣了小半晌,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 这么多金银珠宝,他们应该拿什么? 其中一人提议道:“拿金子吧,金子贵。” 另一人皱眉,“金子贵,但是重啊,我说不如拿夜明珠和玉石翡翠,一块便价值连城。” 还不待他俩纠结好到底选啥,就被谢菱两针迷药狠狠扎入后颈摔倒。 谢菱拍了拍手,进入涂家的密室,大概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大,放眼望去满是金色。 金砖,金条,金块…堆成一座座小山。 翡翠玉石,绫罗绸缎这些倒是比较少。 涂家毕竟是商人,商人最喜欢的就是金子。 谢菱站在密室内,发丝衣裳全都被晕染上淡淡的金色光晕。 随便挑了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谢菱瞪大眼,十分惊喜。 分量很足! 不管了,谢菱使用异能,不管是金银翡翠,还是绫罗绸缎,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都一股脑收走。 即便有异能,谢菱还是收了大半会儿才收结束。 怪不得这途家这么嚣张,人家确实有钱。 这也侧面反映了,做盐商生意是真的赚钱。 连交州这么一个土世家都能赚这么多钱! 等到了岭南,她自己也做盐商生意! 她自己炼出来的加碘食盐肯定又精细又健康,也相当于造福这个时代的百姓了。 全部收进空间,谢菱走出密室,给正在昏迷的那两个护卫和涂家少年注射了安乐死。 谢菱不想给自己树立隐形的仇敌。 斩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直接杀了最省事。 看了看四周金碧辉煌的地砖,谢菱从空间取出了钻地的工具,一并拆掉装进空间。 外面的金砖比里面的厚实多了,也全是真材实料,这个羊毛不薅,谢菱得难受一整天。 确认涂家没什么好东西了,谢菱才后后边的墙壁翻出去。 来到前面的宽阔街道上时,涂家所有人已全部被逮捕完毕。 作战最重要的是士气,涂家不仅人数少,士气也不如顾危带队的交州士兵,自然输的很快。 顾危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涂荣生擒。 小五带上另一队人去了涂家庄子。 在交州霸道了百年的涂家,就此落下帷幕,成为历史。 杨太守知道所有过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听着杨主薄在那绘声绘色的描述顾危的壮举,杨太守一口凉茶喷出去好远。 “你说什么?涂家所有人全部被抓了?包括那万数多人的护卫?” 杨主薄笑得嘴都合不拢,“对啊,现在就在交州大牢里关着呢!” 杨太守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震惊。 他以为周时璟在这么厉害也要筹谋个半月吧,怎么昨天才说的将兵权交给他,今天就将涂家全部缴获了? 他在做梦? 杨主薄继续道:“大人,涂家不仅犯下这么多罪行,小五去涂家庄子上的时候,还发现他们竟然私自炼盐!共有好几吨呢!足以抄家诛九族了!” 杨太守这下是真忍不住了,手中的茶盏都掉到了地上,瞪大圆圆的眼睛,“这么多!那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啊!我可不能私吞周兄弟的,你快去把他喊来!到时候向朝廷写文书,我定要全部写他的名字!” 杨主薄狠狠应了一声,“好!” 他就知道当初跟着杨太守没跟错。 周时璟这功劳,杨太守完全可以独吞,但他没有这样做,甚至一点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他家大人是最善良正直的了,除了胆子小哪里都好! 杨主薄笑眯眯的往国师府赶。 岂料他竟然看见,刚刚还如此威风凛凛的周大人,竟然半蹲着在洗衣服? 青年袖子挽至臂弯,坐在阳光下,眉目俊美摄人,正洗着上午换下来的衣服,揉搓着上面沾染的血迹。 旁边的木盆里还堆着几件色彩比较鲜丽的女子衣裙,杨主薄一看便知道是周夫人谢菱的。 杨主薄大受震撼,愣了半晌,才道:“周大人?” 第172章 杨太守断案 顾危抬眸,微笑,“杨主薄怎么来了?” 杨主薄心里复杂得很。 他从未见过这种人。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在运筹帷幄,带着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霸气,下一刻,竟然就可以如此岁月静好的坐着洗衣裳? 而且,完全不冲突? 既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渔耕伴读。 上了战场,他是将士最信任的将领。 下了战场,他是最贴心的的丈夫。 而且,有哪家是丈夫给妻子洗衣服的? 杨主薄想着想着,自己都想嫁给顾危了! 要他是个女子,哪怕是为妾,都愿意啊! “洗好没有?” 圆拱门后,谢菱抱着双臂走过来,清丽的声音正好打断了杨主薄的思绪。 杨主薄回神,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巴掌。 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变态呢? 还妾?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谢菱也发现了杨主薄,“杨主薄怎么来了,进来坐。” 顾危望向谢菱,声音温柔,“阿菱,你的已经洗好了,等下我帮你晾,你安心等着就好。” 他一点也不在意杨主薄在旁边,自然的说出这段话。 杨主薄拢着袖子站到一旁,“周大人先洗,我等你。” 顾危点点头,加快速度搓着自己的衣服。 谢菱进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小半晌,顾危擦干净手走过来,“杨主薄,有何事?” 杨主薄正色道:“太守请大人过去,有事相商。” 顾危点点头,“好。” 接着亲昵的拍了拍谢菱肩膀,“夫人记得给我留饭。” 谢菱勾唇,“去吧,给你留热的。” 杨主薄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他是不是也该找个夫人了? 晚上回家有人留着饭,点着灯,真是幸福啊。 太守府。 太守一看见顾危,就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周兄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说的!以后在交州岭南这一片,你横着走!你太厉害了!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来岭南任职!我觉得你领兵作战的能力,比曾经的镇北大将军顾危还牛!” 顾危眉梢轻微挑起。 “不敢比,顾危将军雄韬伟略。” 杨太守摆摆手,“别跟我谦虚,我喊你来是商量正事,涂家这事必定是要向朝廷禀告清楚的,我打算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一定给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说到这,杨太守捋了捋胡须,一脸自得。 “你杨兄哪里都不好,就是写文章厉害,一定让你名扬天下!” 顾危正要藏拙呢,闻言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杨太守一下冷脸,“别跟我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我杨昌绝对不会做出冒领功劳这种腌臜事!” 顾危扶额失笑,“杨兄仔细想想,我的才干还算不错,为何来到岭南这么偏远的地方上任呢?” “自然是——”杨太守话音顿住,望向顾危的眼神满是同情。 一个那么有才华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来到偏远的岭南,当然只有一个原因,他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第143章 相当于是被驱逐出上京。 顾危接着道:“不瞒杨兄,我在朝廷有几个政见不合的大官,他们现在指不定想看我遭殃呢。 若是看见我到了岭南都大放异彩…这件事,希望杨兄莫要加入周某的名字,多谢了。” 杨太守托着腮,“委屈你了,空有一腔才干抱负却…北江的官场实在黑暗,有时候我都在想,若是有人可以…” 说到这,杨太守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忙打自己嘴,“说错了,说错了,周弟别介——” 顾危突然拉住杨太守的手,让他不要打自己,目光灼灼,语带深意,“也许呢。” 杨太守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什么深层的东西,那那东西转瞬即逝,他想再去捕捉,已经捕捉不到了。 再回神,顾危已经坐了回去。 顾危拱拱手,“杨兄,家中夫人在等我回去吃晚饭,就不奉陪了。告辞。” 杨太守点点头,“去吧去吧。” 他自己也还有一大批事情要忙呢! 光是牢房问题,就够他头疼的了,还有那批私盐该如何处置… 揉了揉太阳穴,杨太守扭头和杨主薄对视,二人相视一笑,往书房走。 今晚怕是又是一个不眠夜,一切的琐事都等着他们定夺。 但是,他们从未如此激动热切。 七年了,他们终于在交州挺直腰板了。 第二日,杨太守还没起床,府衙就被百姓堵了个水泄不通。 杨太守匆匆忙忙穿上官服,来到府衙门口,“大家安静安静!有何事,一个个禀!” 一个老妇满脸愤容的站出来,哭诉道。 “大人,我要告涂家长女强夺我家长孙!我家长孙可是娶妻了的啊,宁是拆散了一对有缘人,我那可怜的孙媳妇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如今已两年…” 旁边又是一个中年妇人站出来,几乎要跪倒在杨太守面前。 “大人,我要状告涂家!就因为我家男人得罪了涂家的护卫,硬生生被他们捆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人,我家…” “我家也是!” “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群情激慨,哭喊声震天。 杨太守一张脸却是越来越阴沉。 “那为何各位之前不来求官府呢,我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大人,我们哪里敢报官!不报官,家人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若是报官了,怕是全家都会被杀啊!更何况,谁知道官府有没有和涂家…我们不敢赌啊!” 杨太守胸中仿佛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涂家竟然背着他做了这么多的坏事! 这些年,交州的百姓可谓是水深火热! 他袖子一挥,厉声道:“本官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从今天开始,交州官府大门打开,有什么冤案,尽管来报!” “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 杨太守深深吐了一口气,望着湛蓝的天空,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当官的那天。 另一边,国师府的众人却是彻底闲下来了,就等于意筹打开木盒机关,就可以上任岭南了。 谢菱坐在树下,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从石室里取出来的那块玉石。 正好风间青璃走过,他顿住脚步,眼里满是震撼。 “谢菱姑娘,你手中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 第173章 宝宝,你没发烧呀 谢菱很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了风间青璃的情绪变化。 风家这小子,性格太过安静内敛,平时不声不响的,做什么也习惯一个人。 要不是今天遇见,谢菱差点都要忘记有这么一个人了。 谢菱立刻把手中的玉石递了出去,询问,“你认识这东西?” 风间青璃摇摇头,“说认识,也不算认识,只能说是在古书上看见过类似的东西,我也不确定。”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而是又询问了一遍,“谢菱姑娘,那我就看看了?” 谢菱点点头,“看啊,没什么的。” 顿了顿,又道:“跟我们不用见外,以后就是一家人。” 少年微微勾唇,清隽的凤眼弯起,目光温和好似明媚的春日暖阳,“好。” 接着,接过了谢菱手中的玉石。 打量了小半晌,风间青璃神情渐渐凝重,“你们在哪找到的?” 谢菱毫不避讳的坦言:“之前交州的龙瑞事件估计你也略有耳闻,这玉石就是我们从发现龙瑞的附近寻到的。” 风间青璃点点头,心里对于谢菱的坦诚相待十分感动,不过面上没表露出来。 他望向谢菱旁边的石椅,“我可以坐一下吗?” 谢菱简直要被他逗笑了,“可以,请坐。” 风间青璃坐下来后,依旧拿着玉石仔细端详。 整个人便沉静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谢菱眼里闪过几分赞赏。 这样专注的人,世间少有。 这风间青璃定然是一个沉静蕴秀,极有才华的少年。 谢菱静静的在一旁等待,没有打扰他。 直至日落西斜,风间青璃才抬眸,“我知道怎么修复了!但是那个东西,世间少有…” 谢菱讶异,“这玉石,不是本来就这样的吗?” 风间青璃茫然的眨了眨眼,“不是呀,这一看就是被人刻意作伪的呀?” 谢菱摸了摸鼻子,“好吧,我不太懂,你说的世间少有的东西是什么?” 风间青璃正色道:“那东西名叫皎白露,是修复上古玉石的一个重要工具。皎白露取自冰蚕的唾液,冰蚕本身就价值连城,更别说其的唾液了,几百年都不一定能收集得一指甲盖,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谢菱皱了皱眉,莫名想到了从姒息骨灰盒里探出来的那玩意儿。 谢菱从空间取出,放在手心,“是这个吗?你打开看看,我打不开。” 只见谢菱手心放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盒子,盒盖上面刻着古老神秘的图腾。 能在这么小的盒子上作画还栩栩如生,工艺十分精湛,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风间青璃眼睛瞪大,“这可是周王朝时期,姒家的图腾!” 谢菱想起风家也是周王朝统治时期的古世家,说不定他知道点什么,又取出了从石室里带出来的羊皮卷。 “你看看这个,也是我们一并带出来的。” 接着,将石室里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听到姒息的名号时,风间青璃眉梢轻微挑动,眼里露出几分敬仰。 “此人是周王朝最负盛名的青年木工,我在古书上看到过他的名号。” 说着小心翼翼的将羊皮卷放在一旁,研究如何打开那个精致的小盒。 谢菱话刚说完,一声清脆的响动后,盒子被风间青璃成功捣鼓开,露出了一片皎洁莹白的玉露,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透亮的光泽。 谢菱眼里露出几分好奇,“这是皎白露吗?千年不腐,倒是有几分神奇。” 风间青璃挠头,“我也没见过,不过看样子十之八九就是了,这玉石我可以让它恢复原状,谢姑娘能将这东西交给我几天吗?” 谢菱点点头,“当然,那就有劳你了。” 风间青璃眼睛亮起,十分惊喜,起身弯腰鞠躬,“谢谢!我现在就去研究!” 说着,拿起桌上的东西就跑,浑然忘记自己是打算去膳房吃东西的。 不过谢菱心细,看他刚刚走路的方向,推断出来了他应该是要去膳房,抬脚往膳房走。 膳房里,高家二媳妇云汐正在做做饭,她家郎君是个胃口大的,一天要吃好几顿饭。 看见谢菱,云汐开心的跑过来挽住她小臂,“你怎么来了?前几日你给我的那个祛痘痘的法子真有效,你看我的脸全都好了,连印子都消了!” 谢菱仔细端详了一下,“是恢复得不错。” 目光望向云汐大铁锅里那几团油腻的肥肉,“不过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饮食以清淡为主,少吃甜的辣的。” 云汐捂嘴轻笑,“这当然不是我吃的,是给我家那夫君吃的!我家夫君跟只小猪一样!” 说到这,云汐目光有些闪烁,鬼鬼祟祟的凑到谢菱耳边,“你有没有什么房事欢愉的法子?最近天热了,那事我总是感到乏味…” 谢菱扬眉,心想我可是正经大夫! 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这事我不懂,你得自己摸索。” 云汐咯咯咯笑个不停,撞了撞谢菱胳膊,“你家郎君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你俩估计蜜里调油一样,还说不懂?” 谢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他们只是在房里练武? 说出去怕是笑掉别人大牙! 说他俩还没圆房,就更是炸裂了,别人怕是会以为顾危不举。 谢菱目光转向四周,移开话题,“我看最近婉华和石少文走得很近嘛,怎么,有情况?” 第144章 云汐性子活泼,和自家小姑子关系也极好。 说到这,她可就来劲儿了,杏眼蹭一下亮起,跟灯笼一样,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光。 “你竟然也发现了!我跟你说,自从水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俩的事情,这不,今天又去海边玩去了。 我家婉华性子泼辣,那石少文憨厚沉默,二人最是相配不过,哎呀,也不知道啥时候修成正果…” 谢菱听着云汐滔滔不绝,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要说谢菱最怕什么,就是谈这方面的问题了。 就在此时,门外一人匆匆跑进来,气都没喘匀就喊:“嫂嫂,嫂嫂!你快过去看看!” 谢菱一看是顾离,忙给他顺了顺气儿,“怎么回事,慢慢说,凡事不要急。” 顾离吸了一大口气,“那个,二哥救回来的那个老头,他醒了一直在吐血,你去看看。” 谢菱点点头,回头跟云汐说道:“云汐姐姐,麻烦你煮一碗面。顾离,你留在这里,等下将面端去给风间青璃。” 交代完,谢菱才抬脚往客房走。 路上,正好和顾危相遇。 顾危应该刚练完剑,手里正随意提着一把长剑。 黑色的箭袖圆领袍勾勒出优越颀长的身材,俊朗的五官深刻立体,隐约可以看见修长脖颈上的汗珠。 他看见谢菱后,眉梢微挑,一下凑过来,属于男性的滚烫雄性气息瞬间将谢菱包裹。 谢菱盯着顾危滚动的喉结,没来由想到云汐说的那些关于房事,鱼水之欢之类的话。 顾危这样硬朗禁欲的男人,床上是什么样子啊。 顾危挥了挥手,“阿菱。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谢菱一下回神,脸颊有些滚烫,没话找话,“你怎么在这里?” 顾危望向客房的方向,“去看看我们救回来的那个人。对了,索性也没事,明天你就跟着我练武吧,我可以教你轻功,剑法,隐匿气息,还有阵法机关,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谢菱糊涂的点点头,“好好好。” 心想顾危可别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才好啊。 真是丢死人。 自己竟然会脑补和顾危进行人类原始运动? 顾危见谢菱还在走神,弯腰凑到谢菱的脸面前,“阿菱,你昨天没休息好吗?怎么感觉不太清醒啊,在想什么?” 谢菱脱口而出,“在想怎么和你上床。” 话音落下。 二人陷入诡异的寂静。 谢菱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头脑发热,眼睛也有些花,浑身晕乎乎的。 这是什么奇异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顾危则是被谢菱惊呆了。 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他的乖阿菱,最是清冷的阿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清了清嗓子,摒弃了脑海中的杂念,顾危伸手摸了摸谢菱的脑门,桃花眼弯成月牙,语气促狭。 “宝宝没发烧啊…” 谢菱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才发烧呢。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如何和你学好那些功夫!” 顾危忍俊不禁,直起身来,语气温和,“好,好。是我听错了。” 接着揽住谢菱肩膀,将她带着往前走。 “走了。乖乖。” 走着走着,顾危侧目看去,顿住。 谢菱清冷俏丽的小脸一片绯红,仿佛天边的晚霞,醉人又温柔。 这是顾危第一次在谢菱脸上看到这种属于小女儿家的娇羞神色。 他先是惊艳,接着心里阵阵抽痛。 十分愧疚。 是啊,他的阿菱也是小姑娘,也是小女郎,却陪着自己经历了这么多风浪… 自己,真是愧对于她! 他日后一定要更加强大,才能为他的小姑娘遮风挡雨。 顾危一下执起谢菱的手,温柔的吻下去。 谢菱眨了眨眼,“你干嘛?” 顾危温声道:“我在想,我一定要足够强大,不再这样躲躲藏藏,给我的阿菱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为你遮风挡雨。” 谢菱挑眉,“我为什么要别人帮我遮风挡雨,我自己就是大树。” 顾危笑得如朗月清风,温柔的看向自己怀里的姑娘。 “好,阿菱最厉害啦。” 谢菱被顾危弄得心里胀胀的。 她从来体验过这种感觉。 使劲甩了甩脑袋,才让躁动的心平静一点。 过了小半会儿,她小声说。 “如果是你的话,勉强可以。不过,你还得继续努力。” 顾危唇角勾起,轻轻捏了捏谢菱的小脸。 “好,为夫一定努力。” 二人说话归说话,脚步还是很快的。 顾危话音落下的时候,二人已经来到了客房前面。 昀川和徐行之站在门口,看见谢菱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姑娘,快快快,我感觉这个人都要死了,醒来后一直在吐血。” 谢菱眼神清冷,瞬间便进入了状态,健步如飞来到病床前,麻溜的把脉,听心率。 一切检查完,谢菱松了口气。 “这是心肝长久积郁导致的淤血,吐出来就好了,这叔叔身体除了长年被囚禁羸弱一点,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因为经常与火药接触,还是有一些火气过重,日后得好好调养。” 语罢,谢菱问:“大叔,你家住哪?要不要送你回去?” 男人咳了一下,“我不是交州人。” 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俊朗青年。 “顾危,你过来。” 顾危一直作壁上观,毕竟医术不是他的强项。 此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危眼睛眯起,迅速露出杀气。 “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屋内的其他人也全都震惊。 顾危一直隐姓埋名,这人为何会知晓他的身份? 谢菱手中一下便多出了一根针管。 屋内气氛凝滞,宛如绷紧的弦,一扯就断。 男人哈哈大笑,猛的将头发往后一掀,露出明亮的双眼,“顾时瑾,怎么连你七竹叔都不认识了?该打!” 顾危身形微晃。 一下冲过去,仔细端详了男人片刻,声音惊喜,“七竹叔,真的是你?是我的错,连你都没认出来!” 廖七竹摸着自己长至膝盖的胡须感叹,“莫说是你,就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怕是我那早已入土的双亲从棺材板里爬出,也认不出来!” 他语气幽默风趣,一下便将气氛给调欢乐了。 徐行之弯腰行礼,“既是时瑾的叔叔,那便也是形之的叔叔,后生有礼了。” 谢菱也跟着行了个礼,“见过七竹叔,我是顾危的妻子谢菱。” 廖七竹目光温和,“小时瑾啊,之前在漠北,多少姑娘心悦你,你从未理过,原来是早有佳人。不错不错,这女娃儿,好得很,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娃!” 顾危骄傲的点头,“阿菱当然是全天下最好的。” 顿了顿,他接着道:“七竹叔,还没问你,怎么会被涂家给俘获?当初我们在漠北饯别后,你怎么跑岭南这边来了?” 第174章 廖七竹 廖七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家祖上就是岭南人,早些年逃荒逃去北方,当初和你告别后,我本打算回到岭南山林,带我兄弟的儿子好好生活… 当时正好路过交州,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竟然被涂家的人知道了我会改造爆竹,制作火药的事情,他们利用我侄儿威胁我,这一囚禁,就是三年… 说到这,七竹叔还得求你一件事,麻烦那你去看看我那侄儿如何了,死没死,这些你他们一直不准我见他,我担心…” 顾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的,涂家还要靠他来威胁你,应该不会轻易杀害他。” 一旁的徐行之接话道:“从涂家救出来的俘虏都在太守府后面的大宅子里,要不我去看看?七竹叔,麻烦你说下一下你侄儿的特征?” 廖七竹眼睛亮起,赶紧道:“他叫毛毛,应该才八岁,长得圆头圆脑的,手腕上有一块胎记,麻烦你了!” 徐行之点点头,抬脚出了门。 这边,顾危贴心的搬了一桶热水,又拿了一些修剪胡须头发的工具进来,关上门拉着谢菱出去。 谢菱说:“还有衣服呢?” 顾危拍拍脑袋,“我给忘了。” 谢菱从空间取出一套朴素的衣裳,让顾危从窗户放进去。 过了小半晌,大门打开,走出一个宽眉阔面的中年男子,周身收拾得干净利落,五官端正,神采奕奕,年轻时定也是一个美男子。 顾危笑道:“七竹叔风姿一如多年。” 廖七竹摆摆手,“比不得了比不得了,对了,你为何会出现在岭南?你不应该好好的在漠北当你的大将军吗?” 顾危挑着重点跟廖七竹说了一路的经过,并且告诉他自己现在的身份叫周时璟。 第145章 廖七竹目光沉吟,“那这么说…” 顿了顿,他道:“时瑾,我跟着你。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弄一些火药军备玩意儿,日后你定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顾危皱眉,“七竹叔,我知道你志向不在战场,你一心想的是归隐山林。不必勉强。” 廖七竹摆摆手,沉声道:“不是勉强。从漠北一路走来岭南,我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的世间惨状,这天下,早改变了,我廖七竹既然有这种能力,就该献一份力。” 顾危当即拱手,“谢过七竹叔。” 谢菱等他俩谈完,才望向廖七竹,“七竹叔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 廖七竹摸摸肚子,爽朗一笑,“确实是饿了,麻烦侄媳妇了。” 谢菱微笑,转身去膳房煮了一碗面端过来。 普通的阳春面,一个荷包蛋,几片绿青菜,缀着一些青葱。 汤面飘着星星点点的金黄油光和几点酱油,汤底清澈,面条也清清爽爽,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刚放在桌上,热气蒸腾起来,带着鲜美的面味,廖七竹口水就要掉下来了。 匆匆说了句:“我先吃了。” 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大箸放入嘴里。 三两下便吃完了,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摇摇头一脸享受,“太好吃了,这一定是我廖某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廖七竹吃过很多美食,去过了很多地方。 可在他心里,那些所有的山珍海味加起来,都不及这个阳光充沛的下午,谢菱端上来的这一碗简单的阳春面。 “还吃吗?” 谢菱问。 廖七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肚子,“那就麻烦侄媳妇了。” 谢菱考虑到廖七竹胃口大,特意多煮了一些,没想到还是不顶饱。 她眼睛望向一旁的顾危,“你呢,吃什么口味的?” 顾危眼睛亮了亮,“娘子怎么知道我也想吃?” 谢菱捂嘴,“你刚刚吞口水的声音我都听到了。说吧,想吃什么?” 顾危扯了扯谢菱袖子,温声说:“娘子真好。我和你一起去煮。” 说完,小夫妻一起往膳房走。 顾危比谢菱高一个头,看上去十分高大,却一直往谢菱身边蹭,跟只小狗一样依恋的抓她的手,谢菱无奈的抬手敲他脑门,顾危笑得更欢快了。 廖七竹看着,心里十分感慨。 那个孤傲冷漠的将军,总算是有些人世烟火气儿了。 真好,真好啊! 不一会儿,二人抬着三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过来。 廖七竹,顾危,谢菱,三人坐在石桌旁,一边吃面一边谈笑风生。 廖七竹心里感叹。 顾危这小媳妇,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心胸开阔的,眼界见识并不输男人,甚至胜过很多男子! 就在此时,徐行之领着一个半大的少年走过来。 少年瘦得可怜,柴芦棒般纤细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伶仃的大脑袋,两只眼睛快要突出来,滴溜溜的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叫花子。 杨太守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没时间料理这些涂家的俘虏。 廖七竹一下就跑了过去,抓住小男孩肩膀,两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颤声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毛毛很是茫然,“你是谁?” 廖七竹喜极而泣,“你连你大伯都不认识了?” 毛毛摇摇头,“你穿得太好了,你不是我大伯。” 廖七竹心里一阵酸楚,拍了拍他脑瓜,“饿了没?” 毛毛狠狠点头,目光瞥向他们刚刚吃剩的碗,仅仅飘着点点油光,就把他馋得眼睛发绿。 廖七竹看得咬牙切齿,“我这些年帮涂家做了这么多火药,他竟连顿饱饭都不肯给我侄儿吃!真是太过分了!” 说着,廖七竹望向谢菱,“侄媳妇,问一下你们的膳房在哪,我想借用一下,整顿饭给我侄儿吃。” 谢菱指了指东边的方向,“我帮你弄吧?你会吗?” 廖七竹赶紧摆手,“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弄。” 人家谢菱都帮他煮了两碗面了,人要知足,不能顺杆子往上爬! 谢菱见廖七竹神情坚决,也没坚持,只补充了一下,“膳房里什么都有,七竹叔你自己看着弄。” 廖七竹点点头,拉着毛毛消失在长廊上。 徐行之见事情办到也告辞了,他娘子最近沉迷赶海,海边风浪大,他得回去陪她。 庭院里便只剩下顾危和谢菱。 顾危扯了扯谢菱垂在脑后的长发,“走,教你练武去。” 可没想到,正好将谢菱整个发髻都扯散了。 三千青丝瞬间倾泻而下,谢菱气得脸颊鼓鼓,怒视着顾危。 第175章 于意筹打开宝盒 顾危眨了眨眼,连忙弯腰去捡谢菱掉落的木簪,一脸歉意。 “对不起阿菱,我不是故意的。” 谢菱抱着双臂坐下,将后脑勺对准他,“自己给我重新盘。” 顾危咬了咬牙,“好。” 接着将谢菱的长发绕在手里,可缠了十几遍都还是散的,把顾危急得满头大汗。 谢菱从空间拿了一本医书出来,悠哉的看。 不知过了多久,顾危才成功将谢菱的头发盘在头顶。 谢菱天生发色偏浅,阳光下是浅棕色的。 顾危盘了一个硕大无比的丸子,四周还炸开一些碎发,一眼望去,像在头上顶了一个鸡冠一样。 谢菱对自己的发型没什么纠结的,扭了两下发现不会散,便站起身来,“行,走吧,练武。” 顾危看着谢菱头顶的“秤砣”,显然也十分满意自己的大作,跟在谢菱身边,不停说着:“阿菱,以后我帮你绾青丝吧,好吗?求你了。” 谢菱双手环胸,被吵得不耐烦,胡乱点了点头。 后来的日子,谢菱都无比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就是顾危,害她顶了个把月的鸡冠爆炸头。 二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庭院,顾危跟谢菱讲武术基本功。 谢菱点点头,乖乖的开始扎马步。 可她刚扎了五分钟,顾危就心疼了。 “可以了可以了,不练了,明天再练。” 谢菱瞪大眼,“就这样行吗?” 顾危点头,“够够了,信我。” 要是顾危的下属在,指定要骂他双标。 以前在军营里练兵,顾危让士兵扎马步,可是最低两个时辰打底。 他当时是那样说的。 “连两个时辰马步都扎不了,能干什么?我幼时扎马步,可是从早到晚,动一下一天都不能吃东西,给我扎!违令者军法处置!” 此刻谢菱才几分钟,他就心疼得不得了,怕谢菱酸痛,怕谢菱受不了,把她当瓷娃娃一样。 谢菱皱眉,“顾危,才几分种,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你过去,别打扰我,我自己练。” 顾危哪里舍得过去,只好站在一旁陪她一起扎马步。 过了一个时辰,谢菱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双腿也微微颤抖。 顾危仍然稳如青松,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发现谢菱受不了,立刻偏头过去,沉声道:“阿菱,不练了,明天再练。” 谢菱摇头,眼神清冽。 “不行,我自己有计划,第一天两个时辰。第二天四个时辰。练武和学医一样,都是需要投入很多精力心神的东西,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万不可荒废,你别动摇我。” 顾危听完谢菱的话,心里大受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女子。 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没几个有她此等恒心! 他心疼谢菱,对谢菱来说反而是一种侮辱和轻视。 因为谢菱是坚韧的青松,是寒冬的清梅。 青松负霜骨,清梅独自开。 谢菱从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自己的计划。 顾危站在一旁,也开始练剑。 这把剑是他在交州军营里随便找的,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但在他手里,仿佛上古紫电青霜般锋利,风过处,一阵清脆呜咽声。 一剑霜寒十四州。 直至日落西山,谢菱才收回腿。 她一下便跌倒了下去,双腿颤抖站不稳。 顾危忙跑过去。 谢菱摆手,示意他别过来,自己揉捏按摩着肌肉,又扎了几针舒缓。 看着顾危心疼的眼神,谢菱愣了愣,手中动作停住。 冷声道:“顾危,我不是柔弱的莬丝花。我是从悬崖里爬出的野草,什么苦我都能吃。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今天扎这马步,在我人生里,不过是最最最轻微的疼痛。” 顾危点点头,半跪在地,将谢菱的双腿拉到自己怀里,细心的揉捏着。 抬头,眼神诚挚。 第146章 “阿菱,你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坚韧的女子,我从未小看过你。只是在我眼里,你就是需要悉心呵护照料的宝贝。” 谢菱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一天就会说这些情话。” 说着,想将腿收回去。 可顾危双臂宛如铁桶般坚硬,任谢菱怎么都动不了。 顾危长睫盖住双眸,温声回应:“我从小练武,对于这些武术后的伤最有经验,别动,交给我。” 顾危的大掌温暖又有力,还蛮舒服的,谢菱也就任由他帮自己捏腿了。 —— 第二日一起床,谢菱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顾危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木簪,弯眸,笑如春风,“娘子你起床了,该梳头了。” 谢菱:… 还没等她说话,顾危就坐到了自己身旁,带来一股清冽好闻的积雪竹香,抬手时,雪白的衣袖打在她脸上,冰凉温柔。 顾危先将她的长发全都顺着梳了一遍,接着开始温柔细致的挽发。 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梳重了谢菱就会疼。 顾危这次挽发更有经验一点了。 谢菱头顶的“鸡冠”明显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倍。 顾危看着看着,还扯了扯,将四周的碎发扯得十分凌乱。 “好了吗?” 谢菱抬头,打了个哈欠。 “好了。” 顾危回答。 接着激动的将谢菱拉到窗前,将她按在梳妆镜前坐好。 谢菱抬眸,早晨光线清晰,模糊的铜镜里映出一个凌乱的“鸡窝头”,木簪直直的往下簪,跟把剑一样竖在头顶。 她风中凌乱,气个半死。 还以为顾危这么积极,能弄多好看呢。 这发型,她走出去不得被笑死。 正要发火,突然对上顾危弯弯的双眸。 青年眼里满是期待,小心翼翼的问:“阿菱,怎么样?你喜欢吗?” 罢了。 清晨阳光灿烂。 窗外,顾危摘来的山花在轻柔的风中颤颤巍巍。 青年乌黑发丝仅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眸似星,眼似月,挺鼻薄唇,俊美摄人。 谢菱撇过脸,闷闷的说:“喜欢。” 挽好发,二人继续练武。 谢菱尽量走的是无人的小路。 顾危疑惑:“为什么?” 谢菱解释道:“我们在练武,要是他们知道了,定要问这问那的,扰了清静。” 顾危点头。 丝毫不知道谢菱其实是怕自己的发型被别人看到。 练了差不多半个月,当谢菱可以扎马步任何时辰的时候,于意筹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他拿着宝盒,脸色激动,急匆匆跑去找顾危谢菱。 第176章 千年玄铁 于意筹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谢菱正在木桩上跑,身姿飘逸,转瞬间人影就不见了。 前几日她练的是两米的木桩,如今已经可以在五米的木桩上来去自如了。 顾危心里十分有成就感。 这是他第一次当师傅,就像看着自己精心浇灌的小苗儿长成漂亮的花儿一样,十分自得。 于意筹倒是看得心惊肉跳,十分慌乱,生怕谢菱一个不小心跌下来。 他看着看着,跑去木桩下站着,张开双臂,随着谢菱跑步的轨迹来回运动,想着谢菱要是一不小心掉下来自己能接住。 顾危在一旁挑眉,“没事的,不用担心!” 于意筹皱紧眉头,“你不担心我还担心呢!诶,谢菱,跑慢点,跑慢点!” 谢菱一边在木桩上跳跃,一边问道:“于意筹,你竟然出来了,是宝盒可以打开了吗?” 她这句话又把于意筹吓个半死。 于意筹双手张开,在木桩底下来回跑,大声说:“你先别说话!小心摔下来!” 谢菱看着于意筹那担忧的表情,终是一跃而下,跳到顾危身边,摊开手,“你看吧,我说没事。” 于意筹见谢菱从上面跳下来,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目光望向顾危,语气隐有指责,“就算谢菱很厉害,你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就光抱着个手在旁边看戏啊,万一出事呢?你再怎么也得过来照看着吧。” 谢菱年纪小,又是女孩,于意筹内心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妹妹。 顾危一下揽住他肩膀,笑道:“好好,我的错。对了,你怎么舍得出关了?” 于意筹正色,“你们让我开的那个宝盒确实有眉目了,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打开了,走吧,随我去看看。” 二人跟着于意筹往他房间走。 于意筹的房间十分简洁,只有一张挂着白色帷幔的木床,一张圆桌,一个凳子,除此之外没其他的家具,一眼看去空荡荡的。 圆桌上堆满了各自各样的工具,长短不一,大小各异,全都分门别类放好,粗略看去就有两三百。 给顾危谢菱看得心里十分震撼。 这个机关是真的复杂… 于意筹过去便坐了下来,摸摸鼻子,“没有其他的凳子,你俩将就站着吧。” 二人站在桌边,看于意筹低着头,手里拿着五六个长短不一的起子,专心致志在那捣鼓了小半晌。 “开了开了!” 随着于意筹的吆喝,二人赶紧凝神看去。 精致的木盒发出“咔嚓”一声,于意筹激动的掀开盖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深黑的铁块,隐隐透出暗红的光芒,看上去便十分厚重。 谢菱皱眉,这么精贵的宝盒里就躺着一块铁? 可她观察顾危和于意筹的表情,发现这个铁块,貌似还挺稀有珍贵的? 顾危和于意筹全都瞪大眼,双拳紧握,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顾危,那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那眼里的激动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于意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怪不得这东西能成为东陵国南宫家的世家镇家之宝!这东西失传这么多年,没想到竟然在南宫家手中!” 顾危眼神热切,跟谢菱解释,“这并不是普通的铁块,而是玄铁,是千年前天下最有名的剑客,楼吹雪的佩剑消熔而成,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全天下习武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贝。” 谢菱了然的点点头。 不过她对冷兵器没什么想法,她更喜欢现代的热兵器。 她还是更喜欢她的轻狙机关枪。 顾危看出了谢菱的心思。 他轻轻摇头,“这块玄铁,真的和普通的佩剑不一般,便是想得一两也是绝难,寻常的刀剑,只要加入半两,凡铁立成利器,凌厉刚猛,无坚不摧。” 于意筹接话,“对,只不过,这玄铁有个致命的缺点…” 顾危皱眉,“什么?” 于意筹指向玄铁,“你们仔细看上面的红色暗纹,是不是在一点点消失?这红色暗纹是玄铁的精妙所在。 南宫家在消熔这把剑的时候,不知用的什么方法,让这块玄铁碰到外界便会一点点失去活性,除非立刻铸剑。 然而捡到宝箱的人又不知里面的东西是玄铁,哪里去找铸剑师,这天下铸剑师本来就稀少。所以普通人即便是抢走或捡到南宫家的宝贝,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失去活性,变成一块普通的铁。” 果然如于意筹所言。 玄铁上的红色暗纹正在一点点消散,速度很快,就他们说话的功夫,十分之一的铁块已经变成了黑色,失去了内里红色的光泽。 只怕不过几天,这玄铁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铁块。 “你会铸剑吗?” 顾危立刻问。 于意筹摊开双手,“我只会做机关,并不会铸剑,若我猜得不错,这玄铁普通的铸剑师定然是炼化不了的。” “普通的铸剑师炼化不了?”顾危皱眉,转身望向谢菱,“阿菱,你还记得苏渠临走前说的那个人吗?” 谢菱点点头,“记得。当时他看你剑坏了,便跟你说了一个人。云秦国,初陵县,萧宁。” 顾危点点头,“萧宁是七国有名的铸剑师,为人极其清高孤傲,一直不问世,没人知道他住哪,也不知道苏渠怎么认识他的。” “云秦国离北江远吗?” 顾危摇头,“云秦国与北江隔海相望,坐船的话,应该三天就到了。” 谢菱皱眉,“希望玄铁可以撑三天,我们今天就走!” 于意筹也同意,“玄铁珍贵,要是如此荒废了也可惜,你们速去速回!” 话音落下,二人径直出了门,往交州码头赶。 急匆匆的,甚至没来得及和裴氏他们告别,不过于意筹肯定会帮他们解释,二人也不担心。 此时正值上午,交州码头一片人山人海。 装货的,卸货的,来去如流水,忙得热火朝天。 顾危跑过去,抓住一个大哥询问。 “大哥,今天有去云秦国的商船吗?最好立刻就能走的。” 第147章 那大哥十分热切,“那你可问对人了!我们林家的商队正好要去云秦国,马上就走,你们几个人啊?多了可带不了。” 顾危笑道:“救我和我娘子,谢谢大哥了。” 说着,塞了满满一荷包银子过去。 那大哥半推半就的接过去,笑得嘴都合不拢,更加热情了:“快快快,你俩正好能赶上我们林家的出海酒,跟我走!” 第177章 前往云秦国 二人跟着这大哥在宽阔的码头绕了一会儿,来到一片浅浅的海域前。 林大哥指着不远处一艘十二桅双层大帆船,高声说:“这就是我们林家的商船,气派吧?你们顺着木梯爬上去就好了。” 说着,林大哥自己爬上了梯子,还回头提醒一下,“这梯子有点难爬,你俩自己注意一点。” 上甲板时,谢菱使用这几天练就的轻功,轻飘飘就跳上去了。 顾危也使用轻功,二人轻盈的落在甲板上。 顾危在船边伸出手,“林大哥,要我拉你吗?” 林大哥嘴张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用不用,没想到你们都是习武之人,佩服佩服。” 顾危谦虚道:“不敢当,只是略习了一点。” 二人此番举动也有一些警示的意思。 知人知面不知心。 也不知道这林家到底是好是坏,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会武术,免得这些人邪心四起,将他们当软柿子捏,抢夺钱财之类的。 林大哥吆喝一声,爬上帆船,拍了拍手,“走吧,带你们吃海酒去。” 不远处的甲板上,围着坐了几十个人,有男有女,男性居多。 他们中间放着各式各样的美食,点着几炷香,还有几坛酒。 林大哥边走边解释,“这是我们林家出海的习俗,出海前要祭拜海神,祈求风调雨顺,不要遇上坏天气,走,带你们喝两杯,都是果酒,没什么度数。” 很快,三人就走到了这群人面前。 林大哥热情的介绍顾危谢菱,说是他的朋友。 其中一个身着灰色长衫,长着一双狐狸眼的青年男子笑道:“既是长胜的朋友,便是有缘,来。一起坐着喝酒!” “来,一起喝酒!”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素衣女人也举杯相邀。 盛情难却,顾危和谢菱只得挨着他们坐下。 刚坐下,他俩身前就被四周人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还有美食。 不论是上京的精致糕点,还是南方的烤鸭,亦或者交州的海鲜,都应有尽有,放眼过去琳琅满目。 看来这个商队是四海巡行,哪里都去,此行正好经过交州。 素衣女人递过来一个干净的酒杯,声音温柔,“小妹,能不能喝酒?不能喝酒给你换成甜水,和舵手一样的。” 谢菱点点头。 同时目光锐利的扫过桌上的所有东西,鼻尖轻嗅。 轻轻扯了扯顾危的袖子,示意没问题,放心吃。 经过他们的谈话,二人得知了,最开口说话那青年男子名为林文昌,素衣美人是他的妻子,名唤彩衣。 他们并不是北江国人,而是云秦国人。 只是常年在北江国走商,所以学会了北江国的口音。 云秦国离北江近,但是土地贫瘠,灾害频发,生产力条件低下,百姓生活质量也不高,比起地大物博的北江差远了。 不管是绸缎华裳,还是盐巴铁器,大多数都要从北江进口。 林家商队还算大,主要运送的是云秦国上层社会贵人们常用的香料绸缎,首饰玉器之类的金贵玩意儿。 彩衣望向谢菱,“你们两个小夫妻去云秦国干嘛呢?云秦国最近发饥荒,形势不太好,可要小心些。” 谢菱只说是探亲,家里有重要的亲人在那边,病危了得去看最后一面。 彩衣一双弯弯的美目露出怜惜,“那是得赶紧去。那别耽搁了,林大林二,赶紧收拾着开船吧!” 谢菱瞪大眼,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连忙说:“不用不用,你们按照你们的计划来就行。” 彩衣摇摇头,按住谢菱的手,温声道:“你们可是有急事,相遇就是缘,我们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就莫推辞了。” 顾危谢菱只得再三感谢。 舵手并未喝酒,只尝了一些甜水,彩衣一声令下,几个舵手赶紧起身,往船头走。 林文昌则是一个大跨步走到码头,朗声道:“愿海神保佑,此行无风无浪,平安抵达!林家林文昌,献上!” 随着舵手起舵,大船渐渐离开码头,扬帆往远处的海域开。 甲板上海风呼啸,吹得猎猎飞舞。 不一会儿,就彻底望不见交州城了。 彩衣走过来,温声说:“你们的床铺我已经帮你们打点好了,跟我来吧。” 谢菱简直受宠若惊,这林家人未免也太好客了。 他们本就是多余的人,想着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没想到彩衣竟然还帮他们准备了床铺房间。 二人连忙道谢。 彩衣笑得温婉,“不用谢,我当年跟着文昌大哥走商的时候也才十五六岁,和你一般大的年纪,所以看见你呀,心里面就软得很。” 彩衣将他们带到甲板二层,一个干净的房间里。 “此行将抵达云秦国的柳岸码头,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你们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到了。” 说完便走了。 谢菱坐在床上,从空间里取出玄铁打量。 经过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玄铁又暗了十分之一。 谢菱算了算,最多三天。 他们必须抵达初陵县,找到萧宁。 不然这千年玄铁就报废了。 船舱隔音不太好,能听到隔壁人在说话。 “家主说此行亏大了,那什么涂家被灭了,没进货到私盐。” “灭了好,那涂家的人我就看不惯,趾高气昂的,明明我们是买家,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他们嚣张是嚣张,可卖的盐巴比北江官府卖的便宜三文啊,唉,此行带不回盐,云秦的百姓又要苦一阵子了。什么时候我们云秦国也能掌握成熟炼盐的技术啊。” 谢菱眼里露出思绪。 没想到这林家暗地里生意竟然做得这么大,竟然包揽了大半个云秦的盐巴生意? 等到了岭南,能不能和他们合作,将自己的盐出口给他们呢? 毕竟他们是成熟的商队,有完整的客源,她也可以让利一些,双赢。 不过还得在观察观察,看看这林家值不值得她信赖。 太阳逐渐下山,夜色笼罩。 从小窗望出去,大海沉默无声,黑暗漫无边际,唯有滔滔的海浪声响起。 其他船舱里,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甚至还有些打起了鼾。 谢菱也靠在顾危怀里,困意来袭。 顾危睡得不安稳,船舱很小,时不时还颠一下,会在船壁上碰到脑袋。 他细心护着怀里的谢菱,用手托住谢菱的头,所以谢菱倒是睡得香。 不知道帆船行了多久。 船舱外突然传来隐约谈话声,口音很奇怪,伴随着刀剑的清鸣。 顾危猛的睁开双眼。 第178章 水匪大战 将谢菱小心翼翼的放在一边,顾危趴在小窗旁,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往外看去。 夜色如墨,远处海浪翻涌。 船舱外的走廊上,正行走着几个陌生的面孔,皆着短打,目光凶悍,手中拿着弯刀,反射出摄人的冷光。 此时,那几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顾危眼里露出冷意。 水匪? 他立刻拔出了藏在床底的长剑,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接着,长臂一伸,卷起一旁的薄被,将谢菱盖了个严严实实。 谢菱身材娇小,乍一看真跟床上没人一样。 他们的房间是第一个,若是那群山匪行动,他和谢菱就是第一个遭殃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嘭”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进来,扫视了一圈回头,厉声道:“没人!” 可他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长剑便直直砍在他后颈! 鲜血喷出,男人重重往前倒。 顾危往旁边一站,猛地踹上门。 低声道:“阿菱,吵醒你了吗?” 谢菱在男人吼那一嗓子的时候就醒了,不过是在装昏,此刻听到顾危的声音,立刻翻身而起,“怎么回事?” “我们遇到水匪了。” 顾危话音刚落,水匪的大船便横撞过来,整座大船开始摇晃,船舱内的家具翻来倒去,二人也直直往后倒。 这一撞,将帆船上的人全都撞醒了。 不管瞌睡多大的,全都猛然从梦中惊醒。 与此同时,黑沉沉的夜里,响起一阵阵尖叫声,不知道是水匪的,还是林家人的。 第148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谢菱从空间拿出了一把小手枪,低声道:“走!” 顾危点点头,二人打开船舱门,跑上长廊。 一路上遇到不少高大的水匪,全都被他们解决干净。 四周的船舱里全都空荡荡,早已没了人。 谢菱心里祈祷大家已经跑了,和顾危绕过阶梯,往二层宽阔的甲板上走。 还没走到甲板上,远远的,就看见林家的护卫和水匪厮杀在一起,有不少是他们熟悉的人脸,上午才一起吃酒谈天。 此刻,个个满脸鲜血,十分凶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来林家深暗这个道理,对待水匪毫不手软。 令谢菱意外的是彩衣。 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竟然扛着一把大刀,在水匪间来去自如,大刀劈下去便是一个人头落地,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相比之下,林文昌的武功就要逊色一些了,狐狸眼在暗夜里眯起,露出嗜血的冷光。 手里正拿着一把轻薄的佩剑御敌,动作虽不如彩衣敏捷,但也能自保。 水匪如潮水般涌入,眼见着一把大刀就要砍到林文昌肩上。 彩衣杏眼瞪大,尖声喊道:“夫君!” 一把将林文昌推出去好远,大刀和水匪的长刀碰在一起,发出铮然一声响。 那水匪竟然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长刀一下丢出去好远,震惊道:“你个小娘们!” 话还没说完,便被谢菱一枪爆头。 谢菱悄悄将手枪收入袖中,冲着那边喊:“彩衣姐!我和夫君来帮你们了!” 彩衣从一片眩目的鲜红的勉强分出一丝心神,杏眼瞪大,厉声道:“去一层等我们,二层我们会守住!快!” 有这句话就够了。 顾危和谢菱对视一眼,迅速加入战场。 彩衣见他们二人都有武功,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圆月高悬,林家的帆船已被水匪的船彻底包围。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十几只,灯火通明,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明明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水匪,将带着鹰爪钩的绳索甩上林家的商船,再攀着绳索爬上来。 夜色里,这些水匪凶神恶煞,脸上神情恐怖嗜血,仿佛传说中的恶鬼。 顾危扫视了一圈,发现林家有些护卫已经支撑不住,高声道:“撑不住的人进船舱休息片刻,此处有我,相信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极具穿透力,传进每个人耳中,颇有力量。 林家护卫几乎全都受了刀伤,就是林文昌,手臂上都落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正在不停滴着血。 而他恍若未觉,温雅的脸上沾着鲜血,将长剑狠狠刺入一个水匪肚子里后,迅速跑到彩衣面前,护着她的后背。 随着顾危的话,一些重伤支撑不住的护卫在谢菱的掩护下,陆陆续续搀扶着离开甲板。 他们已没有了作战能力,留下也只是增负担。 甲板上瞬间变得空荡了许多,相反的,水匪的数量也就更多了。 顾危等人的圈子不停缩小,最后,更是直接被层层叠叠的水匪包围。 放眼望去,一双双冷厉的眼睛,仿佛暗夜里嗜血的狼,幽幽冒着绿光。 这群水匪仿佛看不见同伴的尸体和鲜血,举着长刀发出嚣张奇怪的狂叫。 林文昌厉声道:“你们可知这是林家的商队!淮南城那个林!” 众多水匪里,突然走出一个类似于头领的青年男人。 他眼高于顶,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两条健壮的手臂赤裸,哂笑道:“云秦国最大的经商世家林家我们怎会不知?林家二少爷,你可知是谁将你的路线以及人手信息卖给我的?啧啧,要是没有那个人的话,我还真不敢痛下杀手还打劫你呢。” 林文昌只震惊了一瞬,便恢复正常。 狐狸眼眯起,“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今天只有一个结果。你死,我活。” 短打青年仰天长啸,眼里满是嘲讽,“上,给我杀死他们!”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的水匪宛如不怕死一般,举着刀疯狂的冲上来,胡乱往前砍。 夜色深沉,水匪众多,林家人视线昏暗,只有成片成片的鲜血。 谢菱使用风系异能,悄然来道甲板边缘,点燃了十几个手榴弹! 然后,闭上眼睛,调动风力,将这十几个手榴弹准确无误的送到水匪的船只上! 水匪的船只里还有不少人,若这些人全部上来,累都要累死他们! 这些水匪不要命似的,玩的就是车轮战。 所以必须把船上的那些水匪先解决! “三,二,一!” 随着谢菱话音的落下,林家商船四周,突然响起数十道响彻天际的爆炸声,喷涌出的水柱仿佛可以将整个天地都掀翻! 紧接着燃起了雄雄的火焰,将方圆百里的水域都照得一片火红! 第179章 林文昌真实身份 不过火焰很快便被海水熄灭,除了林家商船外,所有的船只全都沉入水底,放眼望去海浪平缓,一片寂静。 谢菱见自己的任务达到,径直来到甲板最上层,躲在一个大木桶后,架起了机关枪,红外线瞄准一个水匪,便是一个敌人倒地。 顾危以一敌百,愈战愈勇,到了后期,水匪看见他便害怕,围在他四周,不敢前进一步。 甲板上的水匪越来越少。 而短打青年的眼神也就越来越阴毒。 为什么他们的船突然被炸翻了,为什么他的手下一直突然就丧命? 莫非有人在暗处使用暗器? 青年抱着手臂四处打量,最后,在一个木桶后,看见一个奇形怪状的武器。 武器后,正趴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不知她按了什么,那武器内竟然反射出一个暗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而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一个手下瞬间毙命。 青年冷哼一声,眼里露出杀意,悄悄绕过水匪,上了阶梯。 顾危虽然在杀水匪,但目光一直暗中观察着谢菱那边的方向,怕她遇见危险。 当然也就发现了谢菱身后不断逼近的短打青年。 他心里一空,慌乱下快速使用轻功飞过去,大声道:“阿菱小心背后!” 谢菱一直凝神瞄准水匪要害,还真没感受到背后有人过来。 身后传来一道冷厉的刀风,谢菱眯起双眼,一个翻身躲过,身姿敏捷如鬼魅,快速来到了青年身后。 还没等青年反应过来,便直接割破了他喉管! 干净利落! 顾危远远看着,这才放下心。 谢菱眼里满是思索。 练武真的有用,若是以前,她定然不能在如此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攻击。 与此同时,甲板上,最后一个水匪直接被彩衣砍掉了脑袋,人首分离。 彩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半跪下去,整个身子撑在长刀上,垂着头重重喘气。 她也受伤了,巨大的刀伤贯穿了她的整个后背,还好有林文昌帮忙抵挡了一部分的伤害,不然她整个脊背肯定要被分成两半。 她身旁的林文昌受的伤更重,脸色惨白,直接晕倒在地。 四周陆陆续续有林家人昏迷倒在地上,看来所有人都是靠一口气吊着,早就撑不住了。 刀剑无眼,顾危也受了一些轻伤。 顾危按住谢菱想要察看的手,“阿菱别管我,我伤不重,你看其他人。” 谢菱看了看四周躺了一地的人,点点头。 接着利落的挽起袖子,便开始给众人疗伤。 由于受伤的人太多,她只是简单给大伙儿包扎止血,消炎,吊着一口气,不至于丧命。 彩衣撑着长刀,纤细的身姿雪片一样单薄,眼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姑娘,你竟然会医术,此大恩,彩衣真是无以为报…” 谢菱点头,“没事,你少说话。说话会造成伤口撕裂。” 彩衣立刻乖乖的闭嘴,心焦的望向自己丈夫。 谢菱是按伤势轻缓来医治的,很快便来到了林文昌面前。 只见林文昌清秀的眉眼宛如死人一样紧紧闭在一起,脸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 彩衣心疼得直掉眼泪。 谢菱安慰她,“没事,要不了命,好好养养就好了。” 一个舵手包扎完伤口后,迅速爬上了总舵头,启动了帆船。 其他的舵手也一脸坚毅,强撑着走过去坐下,启动轮船。 帆船缓缓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海风烈烈。 他们此举是为了感谢顾危和谢菱的帮助。 他们只是普通的舵手,帮不了什么大忙,只能开船,尽量快些送他们抵达云秦。 因为昨日吃酒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听到了这对夫妻是要去见病危亲人最后一面。 第149章 此时因为与水匪的大战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林家舵手不敢懈怠,惨白着脸,挥舞着双臂,尽量让帆船速度越来越快。 傍晚的时候,谢菱才处理完所有的伤员。 林文昌也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强撑着病体去找顾危和谢菱。 此等救命大恩,用言语根本难以概述,他必须当面道谢! 若是没有他们夫妻,林家怕是会全军覆没啊! 彩衣就睡在林文昌的隔壁,她看见林文昌醒了,一向关心林文昌的她并未劝阻,而是跟着来到了顾危谢菱的房前。 船舱内,谢菱正在给顾危包扎伤口。 刚刚上阵杀匪时如此悍勇无敌的男人,此刻声音低下去,委委屈屈的喊疼。 谢菱:“刚刚被砍的时候你不疼,现在又疼了?你的痛觉是间歇性的吗?” 顾危:“看见娘子才疼。” 二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顾危正色,恢复了冷峻的神情。 谢菱道:“进来吧。” 看见是林文昌和彩衣,她有些讶异,“你们怎么来了,伤势这么重怎么还到处走动?快些躺下,来,躺我床上。” 说着,站起身,就想扶二人过去躺下。 夫妻二人摇头,对视一眼,忽然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给顾危谢菱吓个半死,古人强调膝下有黄金,二人赶紧给他们扶起来。 林文昌目光深沉,清秀的面容一派凝重,“此等大恩,我们实在是找不到任何道谢的方式,只能暂用这种方法表达我们的谢意。” 谢菱摆手,“举手之劳,我们也要感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们,互相帮助罢了,而且水匪来敌,我们也要御敌,不然自己也会死啊。” 彩衣摇头,“不,谢妹子,你别骗我了,船舱外有很多小艇,以你们的本事完全可以抛下我们自己逃离,而你们却选择了帮助我们…这感谢,你们完全受得起!” 谢菱这下没话说了。 这确实是事实。 林文昌接着道:“其实我真名不叫林文昌,之前骗了二位实有隐情。我乃云秦国淮南林家的嫡次子,林千重。” 顾危闻言,眉梢轻挑。 林千重,竟然是他? 第180章 记忆中的故人 顾危三年前听到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时值冬季,朝廷却一直不发冬衣,将士们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在轻薄的战甲里卷着茅草御寒。 顾危三天两头就听到下属传来有士兵冻死的消息。 漠北的冬天是真的可以冻死人的。 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一般疼,放眼望去,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人命微如草芥。 他再也坐不住,让任平生暗中去寻找有没有便宜的冬衣商贩,要可以接大单的,他见不得这些为北江流血的汉子们被朝廷如此刻薄对待。 三日后,任平生带回来了结果。 找到了,很便宜,比市价便宜了近乎一半,只有一个缺点,此人不是北江的商贩,而是隔壁云秦国的。 顾危闻言十分犹豫。 有脑子的人一猜便能猜到是此单是军饷。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云秦国的人,真能尽职尽责为北江国的战士做好温暖的冬衣吗? 那边的人久久等不到回复,竟是又写了一封信过来。 信经过任平生的手递给顾危,上面的字迹温雅工整,让人觉得执笔之人会是一个克己复礼的士大夫,而不是精明老练的商贩。 “我知道君定有忧虑,但我只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谁给我银两,我便为谁办好事。一万五千件冬衣,将件件采用最厚实的鸦青布料,最温暖的鸭绒棉花,一件也不会掺假。 但凡有一件劣质的,云秦淮南城林千重,当以命奉上谢罪。愿诸君漠北饮冰,难凉热血,来年春至,万事呈兴。” “好,好一个漠北饮冰,难凉热血。” 顾危拿着信,眼神炽热。 当时的他,少年心境,面对黑暗的朝廷,愤懑而又走投无路。 林千重的这番话,阴差阳错的的点醒了他。 漠北饮冰,难凉热血。 黑暗冷漠的朝廷,何惧? 漠北的长风厚雪,何惧? 只要他顾危心中的火不熄灭,就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 当即他便回信,决定相信这个人。 不过是以任先生的身份,他毕竟是一国将领,若是因此被政敌抓到小辫子,判个通敌叛国罪名就遭了。 半月后,一万五千件冬衣随着商船掠过浩瀚的北海,飘过波澜壮阔的祁连江,来到了漠北下面的溧阳,又由一辆又一辆的马车接连送了漠北的冰天雪地里。 顾危还是放心不下,派了一百个士兵检查冬衣的完好程度。 得到的答案是,每一件都优。 顾危立刻火急火燎的亲自将冬衣送进每一个战士的营帐。 看着将士们冻得发红发紫的脸,长满冻疮的手,还有桌上稀得不能再稀的粥。 他喉头哽咽,只说是北江朝廷送来的军饷。 顾危手下的兵基本上都是稚嫩的新兵蛋子,听见朝廷竟然关心他们了,开心得像个孩子。 原来朝廷还没忘记他们功劳,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后来,顾危回京述职。 北江朝廷离漠北不远,五日便到了。 皇帝为他办什么庆功宴。 坐在歌舞升平的宫殿,烤着温暖如春的炭火,看着案条上琳琅满目的美食。 顾危心里却觉得,比坐在漠北苦寒的营帐里还冷。 彻骨的凉。 宫宴散场,行走在北江皇宫繁复典雅的长廊,这里的每一块砖他都踩过。 少年时,他随父亲入宫赴宴,站在冷漠的帝王前,豪气万千的说,他要当北江最锋利的刀,他要帮陛下驱逐外敌,荡平北地。 父亲眼神复杂的摸了摸他发顶。 帝王唇角轻勾,笑道:“好,顾家儿郎个个悍勇。” 十五岁,他第一次挂帅出征,走过这一条长廊来到御前,帝王赏他一把挂满宝石的佩剑,祝他凯旋归来,扬北江天朝国威。 他虽不喜轻浮的宝剑,还是尊敬下跪。 “谢陛下!” 而今不过两年,他仿佛退去了满身的傲骨,也懂了当初父亲的眼神。 檐角挂着精致的四角宫灯,幽幽发着红光,暗夜里,仿佛顾危剑刃下流动的鲜血。 顾危猛然想起那商人说的话。 难凉热血。 他顾危此后,只为将士和家人,还有自己的一腔热血而活。 庭前冷风穿过,少年将军走入黑暗,一次也没有回头。 “顾危,顾危,你想什么呢?” 谢菱见顾危呆愣愣的站着,忙摇他手臂。 顾危猛地回神,眼前的少女眉眼清丽,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墨蓝海域,天上圆月高悬,烟波浩渺。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聊着聊着已经从房间走到了甲板上。 他转头望向林千重。 他以前不信缘分命运,此刻却有些信了。 眼前这看上去单薄瘦弱,长着一双狐狸眼的青年,没想到就是自己少年信念的老师。 林千重此时刚说到自己和彩衣的相遇。 “我和彩衣遇见后,就对她一见钟情。可家里是绝对不会允许我娶一个江湖女子的,所以我们逃了。一年的时间,从不起眼的商贩,到现在跨越两国的商队,也算小有所成。 行商期间,我从未标榜过自己是林家的公子,只是今天情况所迫才说出来,想吓吓那个水匪。没想到他竟是早就知道我是林家人,看来是家里有人眼红我,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说到最后,语调愤恨,但细听之下还有一丝沉痛。 任谁被自己的亲人背刺都不会开心。 谢菱静静的听完,心里下了决定。 “林公子,你愿意和我做一笔交易吗?” 林千重纳闷,“什么交易?看二位的样子,不是商人啊。” 谢菱直言道:“我有炼盐的法子,还有不少新奇的事物,正在愁如何卖出去,眼下看来,你们是我最好的选择。” 林千重拱拱手,郑重道:“若是姑娘的,我和彩衣愿意帮为代卖,不收任何中间费,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盐巴的成色,还有新奇事物的定价,都要符合市场…” 林千重不愧是商业奇才,随口就是一串经商的门路。 谢菱听得云里雾里,这专业的事看来还是得由专业的人去做。 她负责数钱就行。 等林千重说完,谢菱道:“既是合作,我自不会让你亏,市场怎么来就怎么来,肯定不会让你白干。” 林千重见谢菱语气坚决,心里又是一阵感动热切。 询问:“谢姑娘,你的货物此刻在哪?要不等你们看完亲人,我们就随你们去取,还可以顺便送你们过去。” 第150章 第181章 阿菱,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谢菱看了一眼顾危,摇摇头,“我目前只是有炼盐的方子,还有这个打算,暂时还没货物。” 到了岭南估计还有一大堆事要忙,而且他们的真实身份现在也不便多说,现在只能说是先预定下来,达成这个计划的雏形。 林千重眉间并无不耐,点点头,“好,那日后该如何联系呢?” 谢菱:“我们后面应该会去北江国的思南县,此地在岭南,并且临海,你们的商队随时可以来。到了码头,直接说找周时璟就行了。” 谢菱此举很是聪明。 顾危到时候可是一个县城的知县,码头的人消息灵通,定是人人知晓。 二人又详谈了一些关于如何开铺子,如何获得顾客的方法。 谢菱跟上课似的,牢牢记在脑海,十分认真。 聊到差不多, 谢菱就让彩衣和林千重回去好好休息了。 定下这么一个大事,谢菱心情舒畅,神清气爽,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坐在金山上数钱,成为天下首富的那一天。 没想到出门一趟,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事,交到这么义气的两个朋友,谢菱高兴极了。 扯了扯顾危袖子,“你刚刚怎么走神了?看你表情不太对劲,你觉得我和林千重这个协议怎么样?我决定到了岭南安定下来,就捣鼓我的事业,什么炼盐冶铁…呜,顾危,你干嘛?” 顾危眼眸深暗,突然一下伸开双臂将人牢牢焊在怀里。 二人此刻一丝缝隙也没有,谢菱紧紧贴着顾危坚硬的胸膛,险些喘不上气,想推开他,却发现这人的手臂跟铁做的一样,根本推不开。 “顾危!松一点!” “阿菱…” 顾危声音低沉,带着些小心翼翼,将头整个靠在她肩膀,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仿佛松开一点,她就要跑了一样。 听见顾危软软的语气,谢菱愣住,停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突然感觉顾危有些受伤的样子?是她的错觉吗? 谢菱温柔的拍了拍顾危后背,“怎么了?” 青年语气低沉,带着无比的眷恋,不停的蹭着她的颈窝,一句句喊:“阿菱,阿菱,阿菱。谢谢你。” 谢菱更加纳闷了。 谢她干嘛? 顾危却不说话了,就这样紧紧抱着谢菱,靠在她身上,仿佛把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和归宿。 弯月高悬,在甲板上洒下朦胧宛如碎玉般的月光,远处的海浪声温柔,仿佛鲛人美妙的吟唱。 从位高权重的少年将军一朝跌入泥潭,变成人人喊打的通敌叛国囚犯,而且双腿还残废,家人四散。 顾危心里不是不怕,不是不惧。 只是他双肩有重任。 他也才二十岁,就要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公府。 他不能喊累,更不能喊怕。 后来,是他新婚的妻子,将他的腿治好,将他从泥泞中拉起,那么小小的一个女人,却在流放路上,帮他撑起了整个家。 于是他下定决心,收复旧部,招揽贤才,拉拢有志之士。 只愿能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无忧,给她所有最好的一切。 此刻,顾危在心里一遍遍的说。 谢谢你,陪我走过家族破灭,没有离开。 谢谢你,救我于水火,治我腿,护我家人,慰我生平。 谢谢你,相信我,信任我,让我知道,自己还有复仇的勇气。 阿菱。 顾危此生,绝不负你。 所有的一切,都愿意奉上。 谢菱也不知道顾危怎么突然这样多愁善感,跟个孩子一样。 她心里默默想,女人有大姨妈时期,莫非男人也有大姨爹时期? 不过女人是实际性的流血,男人可能是心理上的。 女人会暴躁,男人会伤感。 天马行空的想着,手却是温柔的拍着顾危的脊背,轻声的哄。 “好了好了,没事了。” 顾危心里升起浓烈的情感。 恨不得将怀里的人生生嵌入肉里,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他一双狭长桃花眼此刻多情得勾人,眼尾泛起浅浅薄红,宛如一只妖娆的男狐狸精。 “阿菱,你会离开我吗?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谢菱一噎。 怎么会有男人问这种问题啊。 还是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顾危,你可是将军啊,冷漠无情的大将军! 轻咳了一下,谢菱移开目光,避开顾危那双勾人的眼,“不会。” “那就好。” 顾危声音低沉,“我们永远也不分开,死也要葬在一起。” 宽阔的甲板上,一对情人紧紧抱在一起,他们身下的海浪微微翻滚,仿佛也在轻声祝福。 很快,天边泛起浅浅的霞光,海天一线处晕开橘红色的阴影,太阳就挂在不远处,跟个大红蛋黄一样,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朝阳海上,实在是绚丽非凡。 甲板二层的人是没有受伤的,早已准备了朝食,端着一个个托盘上来,香气四溢。 甲板上的水匪尸体和血迹已经被处理干净,径直丢入了海里喂鲨鱼。 而丧生的同伴,则被拖到了一层的货房,后面好好下葬,入土为安。 朝阳和煦,甲板上坐满了人,每人端着一碗面,庆幸劫后余生的喜悦。 经过生死之战,众人才知道,活着有多重要,生命有多宝贵。 前夜的舵手眼睛都熬红了,一有人来替,便立刻倒在地上,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响起了重重的鼾声。 前来替换的人也不敢怠慢,双手双脚用力,几乎快要把木踏板蹬出了火星子。 朝阳正好,天气晴朗,孤帆远影碧空尽。 林长胜咕噜咕噜吃完面,拖着受伤的手臂走过来,将之前顾危给的荷包碎银放在他身前,沉声道。 “小兄弟,我林长胜此生没什么好运气,昨夜才知道,原来所有的好运,竟都是用在了你身上!要是没遇见你,只怕林家商队…” 顾危拍了拍他肩膀,“无碍。” 周边人全都真情实感的感谢顾危,一个劲往他碗里夹肉。 最后,顾危碗里的肉都快满出来,哭笑不得。 谢菱则是端着面,去找彩衣聊天去了。 二人坐在栏杆边上,双脚悬空,甚至能看见海里游着的鱼儿和珊瑚丛。 “彩衣姐,你武功怎么那么好啊。” 彩衣羞涩一笑,“我曾经是个杀手。” 谢菱眼睛瞪大,就彩衣现在这温柔贤淑,岁月静好的样子,真看不出曾经是个杀手。 彩衣声音温柔,“我不是北江人,也不是云秦人,我是东陵国人。曾经的我眼里只有鲜血和人头,愿望是杀满一千个人,成为望月楼最顶尖的天绝杀手。” 谢菱歪头询问:“那现在呢?” 彩衣看了看远处,坐在顾危身旁的林千重,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 “想有个家。有个温暖,会为我亮灯的家。” 想到彩衣是东陵国人,谢菱从空间拿出了很久之前发水灾的时候,那个杀手身上的木牌。 杀手冷狐。 也就是屠尽白家满门,想抢夺白家秘宝的那个人。 “彩衣姐,你既是东陵国杀手,见过这个东西吗?” 彩衣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跟利刃一般锋利,透露出了些属于杀手的森然寒意。 第182章 光耀殿?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问完这句话,彩衣很快又放松下来,一瞬间,仿佛从利剑变成了软绵绵的小羊羔。 她接过木牌,轻声说:“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东陵国光耀殿的地绝杀手,冷狐的铭牌。” 谢菱眯眯了眯眼,彩衣竟然认识冷狐? 别搞个什么师兄师妹的就狗血了,毕竟冷狐可是死在了自己手下。 谢菱四两拨千斤的讲了一下当日发生的事情。 只说当时发洪灾,她出去寻找物资的时候,和冷狐发生了争执,失手将他杀了。 彩衣眉梢微挑,没看出来谢菱这么厉害。 听见冷狐已死,心里微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光耀殿的人知道她还活着,很难办。 将木牌还给谢菱,彩月缓缓道来。 “我曾经也是光耀殿的杀手,光耀殿每隔五年就会去民间抓上千个小孩,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只能活下来十个人,而这十个人也就成了光耀殿最低端的杀手。 每一年,光耀殿都会发布很多任务。杀一百个人,可以晋升元绝,杀五百人可以晋升月绝,杀九百人,可以晋升地绝。我金盆洗手前是月绝杀手。 而这冷狐,便是地绝杀手,一把弯刀,在江湖中也算都小有名气。我和他说来还有一些仇怨,他曾经抢过我的任务。” 听到彩衣和冷狐关系不仅不好,而且还有仇,谢菱总算放心了。 第151章 彩衣发现了谢菱的小表情,笑得温柔。 “你是怕我和他是朋友?这你就想多了。光耀殿只有敌人,没有朋友。光耀殿最顶级的杀手,就是要杀尽自己同年的所有杀手,才能晋升。” 谢菱疑惑,“那这样岂不是会造成人才流失?” 彩衣摇头,“一个天绝,可抵千个地绝,万个月绝,实力深不可测。光耀殿的天绝杀手眉心都纹着银莲标志,你若是遇见,尽量不要和他们起争执。” 谢菱点点头,又问道:“那你逃出光耀殿,不会被追杀吗?” 彩衣无奈一笑,“会啊。我知道光耀殿这么多秘密,殿尊怎么可能会让我好好活着?我当初是假死叛逃的,但我感觉以光耀殿的本事,应该猜到了我没死。所以千重才做走南闯北的生意,天涯浪荡,只愿不遇到吧。” 谢菱皱眉,“那你的处境很危险。” 所以刚刚彩衣看见冷狐的铭牌,反应才会如此大。 彩衣转身捏了捏谢菱的脸,“没事啦,光耀殿女人少,我因为容貌生得美,自现世以来便一直戴着面纱,免得麻烦,没人见过我真实长相,这也是我当初敢叛逃的原因。” 谢菱这才放心。 又问道:“光耀殿一般接什么人的任务?若是任务未完成怎么办?” “七国之中,无论谁,只要能给殿尊想要的东西,便什么都接。不管是北江以上的狄人,还是孤立于世的四大门派和桐华城。任务未完成,光耀殿便会便一直派人去寻,至死不休。” 顿了顿,彩衣问道:“你想了解光耀殿?我在那里生活了十余年,那是我见过最恐怖的地方,你尽量不要和光耀殿扯上联系。” 谢菱点点头,“好。” 说着,掩住眼里的思索。 所以,冷狐是接了谁的任务呢? 是南宫家? 可南宫家既然已经知道秘宝在白家,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请杀手?毕竟这秘宝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完全没必要。 所以是南宫家的可能性不大。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东陵国另外两个世家大族。 慕容家或者公孙家。 而且依彩衣这么说,虽然冷狐已经死了,但光耀殿还是在暗中探查白家秘宝的下落,指不定哪天就查到她和顾危身上了。 必须尽快将千年玄铁冶炼,免得夜长梦多! 海风拂面,一片温柔。 太阳遥遥升至半空,洒下耀阳的光芒。 又和彩衣聊了一会儿,谢菱起身告辞。 而彩衣看着谢菱的背影,两道弯弯的柳眉轻微皱起,眼里满是深意。 另一边,谢菱匆匆跑去找顾危,跟他说了光耀殿的事情。 顾危神色有些凝重,“我只知道光耀殿的杀手个个武功盖世,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至死不休的规定…不过北江前段时间那么乱,暂时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 说着,拍了拍谢菱的脑袋,眼里神色微暖,“没事,一切有我。” 帆船一路风驰电掣,还没到下午,远远地,就看见了热闹非凡的柳岸码头。 柳岸码头是云秦国南唐城的四大码头之一。 人山人海,商人旅客络绎不绝,林家的帆船靠岸的时候,四周所有的帆船全都挥旗表示敬意。 跑商的谁都知道,近几年崛起的林家,是云秦国最大的商队。 还有小道消息传言称,这林家商队的主人,是淮南城林家的嫡次子,因此道上的,不论是商人还是倭匪,谁都愿意给林家商队两分薄面。 船正在靠岸。 尽管受着伤,林千重仍然站在甲板上,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下属检查货物。 帆船一停稳,林千重就跑过来顾危谢菱二人面前,“此处是云秦国的南唐城,交通很是便捷,我有认识的车夫,等下带你们去找他,定然会以最快速度将你们送到想去的地方。” 顾危拱手道谢。 谢菱看了看林千重的伤口,交代道:“林兄,你和彩衣姐,还有林家人的伤,需得好好静养,我这里有个药方,拿着这药方去抓药就好了。” 林千重温雅的行礼,“谢谢谢姑娘了。” “不用。” 想了想谢菱又问道:“那林公子,你们此刻要去哪呢?大概什么时候来岭南找我们?” 林千重俊逸的狐狸眼里掠过冷光,“自然是去淮南城,找害我的那个人讨回公道。此时那个人以为我死了,说不定在偷着乐呢。我当然得回去吓吓他们。” 彩衣也走了过来,玉白纱带将她的纤腰束得不盈一握,宛若仙子般空灵,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玉白发簪插在谢菱发髻间,温声道:“谢妹妹,我一见你就觉得十分有眼缘,没什么给你的,就送你一根玉簪把,还望你不要嫌弃。” 谢菱惊喜的摸了摸自己发髻,大大方方的接下了彩衣的礼物。 “怎么会嫌弃,我太喜欢了,谢谢彩衣姐姐,你一定要快些来岭南找我玩!” 彩衣捏了捏谢菱挺翘的鼻子,“好。等处理完林家的事情,我们就去,到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给我们接风洗尘。至于这簪子,尽量多戴上,能带来好运的。” 目光放在谢菱发间的白玉簪上,彩衣心里默默念道:希望这东西能帮到你。 一阵轻微的晃动从船底传来,大船彻底靠岸,林家的下人在船边安了一条长长的木梯。 一行人走下去。 林千重一下船便不见了,去为顾危和谢菱找车夫。 不一会儿,他匆匆回来,身后跟了一辆豪华宽阔的马车,车夫生得威严周正,骏马油光水亮,一看便知能日行千里。 四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林千重和彩衣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看着顾危谢菱二人远去。 就在马车即将行驶的那一刻,顾危突然转身,冲着林千重说了一句话。 第183章 抵达初陵县 南唐杨柳岸边温柔的风,将顾危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林千重耳中。 “漠北饮冰,难凉热血。” 林千重听完,温雅的眉眼露出震惊。 抬眼时,马车已经走远,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彩衣歪了歪脑袋,“相公,周公子跟你说了什么?” 林千重激动得单手颤抖,“竟是他,竟是他!” “啊?”彩衣疑惑,“这不是我们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林千重休整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原本就细长的狐狸眼像月牙一样弯起,缓缓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少年时的第一个好友吗?” 彩衣点点头,“记得。就是你做成的第一笔大生意,卖冬衣的客人。那个人叫任平生,你和他书信来往,都视彼此为知音。” 林千重死死攥住彩衣的手,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沉稳,仿佛一个幼稚的少年。 “彩衣,周公子就是任平生!一定是他,只有他才知道我们当年聊了什么!” 这一瞬间,林千重仿佛跨过了五年的岁月,来到了那个莽撞而热烈的冬天,又重新体验了一遍展开那封信时的激动心情。 高山流水,知己难寻。 千里的山海外,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契合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太难得了。 不过林千重没有回信,只是珍重的将那封信好好裱好,装进了厚重的木盒。 这大概就是知己的默契。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 五年,他们竟然真的再见了。 而且,他还救了自己的命。 林千重深呼吸,“彩衣你懂吗?那种情感,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彩衣笑得温婉,嗔了他一眼,“懂了懂了,心动了。” 林千重皱眉,“彩衣,你说什么呢,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是好友的情感…” 彩衣捂住他的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赶紧把这批货卸了,我陪你回淮南。” 林千重点头,“耿耿忆琼树,天涯寄一欢。愿他们此行一帆风顺。” 说到淮南,彩衣温柔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敢伤害林千重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另一边的马车上,谢菱也在问顾危同样的问题。 “你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我怎么看见林千重的眼神一下就变了,恨不得追上来抓住你袖子一样。” 顾危懒懒支着下颌,将少年时和林千重的之间的事缓缓说了一遍。 谢菱听完,点点头,“倒是有缘。” 此时的四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这么快。 马车在南唐城间穿梭,风一般掠过热闹的烟火和嘈杂的市井声音。 云秦给谢菱第一个感觉就是秀气。 不管是路上的男男女女服饰,还是街道两旁的建筑房屋,都十分秀气玲珑。 特别是房屋,修得精致小巧,可爱极了,和北江截然不同。 北江的建筑物大都追求一个磅礴大气,即便是江南温婉的青砖白墙房,都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健朗。 第152章 若把云秦比作巧笑倩兮的小家碧玉,那北江便是高傲端方的大家闺秀。 马车开得很快,转瞬间就穿过了南唐熙熙攘攘的的街道,来到了城外的黄泥巴官道上。 如林千重所说,云秦的饥荒现象很严重,路边躺满了灾民,放眼望去,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黄黄的一大片枯枝败叶。 有些灾民见顾危们的马车华丽,想上来要吃的,被车夫用马鞭打下去。 不过马车行了不久,便看见了一个大大的草棚,里面坐着官兵,正在发粥。 看来云秦国还是管自己的百姓的,虽然粥少,但总归不会饿死人,所以路边很多饿肚子的灾民,却没有成堆成堆的尸体。 顾危看了云秦的政策,更加心寒了。 北江的经济水平不知比云秦好了多少倍! 人家云秦都知道发粥赈灾,北江就不会,宁愿看着成千上万的百姓饿死,也依旧一毛不拔! 太阳落山之前,车夫一拉马绳,吆喝道:“二位,初陵县到了。” 顾危掀帘而出,想给他钱。 那车夫却一摆手,“不用不用,林公子已经给过钱了,没什么事情我就走了?以后还需要去哪,南唐找我赵老五!” 顾危拱手,“谢过大哥。” 然后转身,单手一把捞住谢菱的腰,轻松将她抱下来。 初陵县虽是一个小县城,但也错综复杂有着十几条街道,想要找一个人太难。 二人此刻坐在一栋酒楼大堂里,随便点了些菜,顺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您们要的酸菜牛肉面还有烤鸭来喽!” 小二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上来,习惯性的一甩肩上的帕子,语气热情,“你们请慢用啊!” 顾危拉住他袖子,“兄弟问一下,最近有很多人来初陵县吗?” 小二神秘的一挑眉,“公子,你莫不是也要找萧宁?” “你怎么知道?” 小二随处一指,“因为,他!他!他们,都都都都是来找萧宁的!自从三年前,每天我们酒楼都会有这么多人!” 被店小二指中的人扭身望过来,跟顾危打了个招呼。 顾危皱眉,“啊,那萧宁在哪?” 小二双手一摊,“我们也不知道啊!萧宁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说完,小二便脚底抹油溜了。 顾危摸出了苏渠给的木牌,仔细端详了片刻,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就知道这个师弟不靠谱! 一边的谢菱看了看玄铁,发现玄铁已经只有三分之一的暗红纹路了,心里有些焦急。 顾危夹了一块烤鸭送到谢菱嘴边。 “别急,先吃东西。你一个下午没吃东西了,瞧,都饿瘦了。” 第184章 天绝杀手 顾危正说着话,隔壁桌突然凑过来一个黑衣男人,瘦瘦高高的,看着便十分有侠客风范,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酒,十分热情的问:“小兄弟,你们也是来找铸剑师萧宁的?” 顾危点了点头,“刚刚听店小二的话,大哥你们也是来找萧宁的?” 大哥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我们已经来三个月了,把这初陵县所有姓萧的人都查过了,就是没看见这萧宁在哪!” 谢菱问:“你们找萧宁是干嘛,铸剑吗?” 大哥点点头,“天下练武之人,谁不想要一把萧宁的剑呢。” 谢菱之前听顾危说这萧宁出名,但没想到这萧宁真这么出名。 随便扫了一下四周,发现基本上都是风尘仆仆的江湖中人,身边放着剑,桌上点着小酒,谈天说地。 也有些气质冷傲的,一个人坐一桌,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估计全都是来找萧宁铸剑的剑客。 看来这萧宁还阴错阳差的带动了初陵县经济? 就在此时,店外突然走进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气场强大,浑身萦绕着冷冽的杀气。 店小二忙不迭上去招呼,心里却泛起一层层冷汗。 “客官,请问你们想要吃点啥?” 为首那少年言简意赅,声音跟夹了冰块似的。 “一壶酒,十斤烧牛肉。对了,你们这地方,是不是有一个叫萧宁的铸剑师?” 得,又是来找萧宁的。 店小二把刚刚对顾危谢菱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赶紧跑了。 他可不敢和这群人久待,真瘆人! 那群黑衣人坐下后就在默默打量四周的人和环境。 目光十分有侵略性,张扬肆意,让人很是不喜。 在座谁还不是个有武功的剑客了? 有些性子孤傲的,径直回望过去,也不是挑衅,就是正常的打量,毕竟出来混,谁也不想树敌。 可下一秒,为首那黑衣少年手中的飞刀径直划过酒楼大堂,准确无误的刺入那人眉心,那人连话都没说,瞬间闭气。 空气凝滞,酒楼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顾危对面的大哥瞠目结舌,手中的碗险些掉在地上。 这可是独眼李! 就这么被秒杀了,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顾危他们离那群黑衣人离得远,大哥压低声音道:“死的那个人我认识,江湖中小有名气的独眼剑客,就这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就死了!” 顾危皱眉。 独眼李的名号,他也听过。 失了一只眼还能在江湖混出名堂的人不多,特别是还能把手中的剑玩出花的就更少了。 没想到此人在江湖享誉多年,竟然死于这样的结局。 那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谢菱的位置很好,身旁就是一根大柱子,可以悄悄打量那群黑衣人不被发现。 她总感觉来者不善。 那群黑衣人年纪看着都不大,最大的顶多二十七八,所有人都隐隐以那十七八岁的少年为尊。 一群人脊背挺得笔直,坐得十分规矩,明明是相识的,却没人说一句话,冷冰冰着一张脸,仿佛对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酒楼外,街道熙熙攘攘,小贩的叫卖声和上马匆匆而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闹市喧哗。 而酒楼内的气氛却由于独眼李的死陷入沉寂,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来喽来喽,烧牛肉和酒来喽!” 店小二依旧欢欢喜喜的端着盘子跑过来,发现没人说话,讶异的扬眉,扫视了一圈,看见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后,吓得大声尖叫。 “啊!救命啊!” 黑衣少年懒散抬眸,冷白的手指敲了敲腰侧的飞刀,“聒噪。” 淡淡的一句话,却令店小二浑身血液上升,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句声音,他一下跪下去,酒壶落了一地。 谢菱皱了皱眉。 这群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想杀谁就杀谁? 顾危对面的大哥一下站起身,跟自己同使了个眼神。 接着径直走过去,将店小二扶起,对着店小二说道:“小兄弟,你这腿脚不行啊,我来扶你一把。” 江湖中人最讲义气。 这酒楼里的剑客为了寻萧宁基本上都在这住了许久,和店小二已经有了感情,自然见不得他平白枉死。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周的剑客也全都望过来,隐隐有帮店小二撑腰的意思。 店小二感激得涕泗横流,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酒壶和牛肉,小心翼翼的说:“客官,东西撒了,我,我给你重新上一份。” 黑衣少年侧过身子,和店小二对视一眼后,冷冰冰的哼了一声,“滚吧。” 而他这一转身,谢菱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一张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苍白而俊美,仿佛暗夜盛开的优昙花,而他眉心,纹着一朵徐徐盛开的精致银莲,让他的脸看上去神秘又诡异。 谢菱眼睛一下瞪大。 这是光耀殿的天绝杀手标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也来找萧宁? 顾危察觉到了谢菱的神情变化,修长的手覆盖下来,微微扬眉,“怎么了?” 谢菱凑近他耳边,说了彩衣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 顾危听完,长眉皱起。 光耀殿的天绝杀手? 顾危对光耀殿不甚了解,但冷狐毕竟是死在他们手下,须小心行事。 二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酒楼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白衣青年。 他背着一个竹篓,眉眼低垂,仿佛没感受到酒楼内凝滞的气氛,淡淡道:“有人买李子吗?” 无人说话。 顾危视线落在青年身上,看见他手腕上的红色印记,微微眯起了眼,大声道:“我买。” 第185章 找到萧宁 谢菱虽然不解顾危的举动,但知道顾危做事情都有深意,因此没问为什么。 青年身形瘦弱,走一步喘三口气,走到顾危面前都花了不少时间。 他放下背后的竹篓,苍白的手往里面取出几个青翠欲滴的李子,抬眸淡淡道:“个个又甜又脆,要多少?” 第153章 顾危的目光,仍然停在青年手腕内侧的方形红色印记上。 接着状似不经意的从袖中摸出了苏渠之前给的木牌,放在桌上,懒散道:“我这人喜欢吃树上的李子,公子可愿意带我去摘?” 青年恹恹的目光落在木牌的时候顿住,慢条斯理的将竹篓背好,才道:“杨柳街梨花巷尽头,找李慕寻。” 说完便转身出了酒楼,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之前和顾危搭话那大哥走过来,抓住顾危袖子,“小兄弟,我可提醒你,这人卖的李子可酸了,他天天背着个竹篓到处卖,上次我心馋买了两个,牙齿都给我酸掉了。” 顾危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谢谢大哥提醒,我娘子有喜了,就喜欢吃些酸的,我们先走了。” 谢菱闻言,在桌底死死踹了顾危一下。 顾危忍俊不禁,拉着谢菱,说着什么“娘子小心,当心磕着碰着”径直出了酒楼。 走远了,谢菱掐了顾危一下,“我看你有喜才对吧?吃什么李子,嗯?” 顾危连声求饶:“娘子错了错了,这不是赶时间,随便应付那大哥吗?我刚刚和那卖李子的青年搭话是有原因的。 我记得苏渠小时候来到听雪楼的第一天,手腕上就有这样的印记。苏渠是师傅在路上捡到的,后面和他熟了,有人问他手腕上的东西是不是胎记,他说这是他之前作为兽人的标记。 兽人是斗兽场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奴仆,从小与野兽一起饲养,长大以后与野兽争斗,在斗兽场博贵族欢心。” 谢菱闻言扬眉,“怪不得苏渠那小子身上带着一个冲劲儿。所以刚刚卖李子那人就是萧宁?” 顾危点点头,“十之八九就是。苏渠既然如此自信让我来找萧宁,定然和这萧宁有几分交情,所以我刚刚看见他手上的印记,便试探了一下。” “不多说了,我们直接去梨花巷吧。” 二人问了路,径直往梨花巷走。 初陵县不大,小半晌,二人就来到了梨花巷入口。 梨花巷虽然叫梨花巷,但却是种了一路的李子树。 此时正值夏季,李子成熟,一串串的李子挂在青葱的绿叶间,压弯了枝桠,青翠欲滴。 可以想象到春天该是怎样一幅白花纷纷的唯美画面。 二人顺着青石板路走进去,一路头顶绿荫凉爽,明亮的太阳光透过碧绿枝叶,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 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弱不禁风的白衣青年,背着竹篓,站在一棵巨大的李子树下,仿佛不染世俗的闲云野鹤,明媚的阳光打在他身上都要温柔两分。 他拢袖咳了两声,轻声道:“苏渠让你们来找我的?” 顾危赶紧拱手,“见过萧宁公子。” 萧宁赶紧摆手,“我现在叫李慕寻。” 也不知道那群剑客要是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萧宁,其实天天背着一筐李子在自己面前晃,会是什么感受。 心里这样想 ,谢菱嘴上回答道:“好,李公子。” 萧宁转身推开木门,“进来吧。” 二人刚走进去,一只小橘猫就喵呜跑了过来,圆圆的小脑袋在谢菱脚边不停的蹭,浑身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萧宁弯腰一把捞起小橘猫,声音温柔,“小李子,想我没有?” “喵!” 萧宁清俊的脸浮起温柔的笑,将小橘猫放下,“去玩吧。” 转身对顾危谢菱道:“二位来这边坐吧。” 三人在一个石桌旁坐下。 萧宁的院子里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中间还放着一个缠满了紫藤花的秋千,阳光明媚,洒在紫藤花上,十分温馨。 他单手敲了敲石桌:“说吧,找我干嘛?” 顾危弯眸,“听苏渠说有个朋友在这里,路过就想来看看,我是他师兄。” 萧宁肯定不信顾危这番说辞的。 他知道顾危在套话。 想到十年前那个小脸脏兮兮的小男孩,像只小兽一样护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萧宁还是耐心道:“苏渠和我情谊不一般,我绝对不会害他的朋友的,放心吧,况且我除了铸剑什么也不会,你们应该都会武功,若我有异动,随时可以杀了我。” 这话说得就直白了。 谢菱径直拿出了白家秘盒,“都是聪明人,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们有一事相求,麻烦你将这玄铁炼化为武器,必有重谢。” 说着,谢菱打开了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玄铁。 此时的玄铁,已经只有一小块的暗红痕迹,在阳光下微微透着玛瑙一般的光泽,仿佛宝石一般神秘。 萧宁眼睛微微亮起。 从谢菱顾危见到他起,他就是这幅不染人间烟火的恹恹模样,仿佛万事万物放在他面前都提不起兴趣。 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人样。 萧宁语调上升:“玄铁?这东西很是难得。全天下就这么一块。”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宁抬眸,“我可以帮你们炼,但你们得帮我一件事。你们连玄铁都能弄到,那件事对你们而言一定很轻松。” 顾危扬眉:“能力范围内定帮公子办,但说无妨。” 萧宁缓缓道:“我活不长了。你们可以帮我去云秦国皇宫找一个人吗?她叫小李子。麻烦你们帮我跟她说,我现在过得很好,买了她喜欢的院子,喜欢的猫猫。” “就这些?” 萧宁点头,“就这些。” 二人几乎没经思考就同意了。 这太简单了。 也不知道这小李子是谁,能让萧宁对她念念不忘。 萧宁拿起玄铁,走在前面带路,“你们跟我来。” 二人跟上。 萧宁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摆满了铸剑的各种工具,还有一个高大的铁炉。 只是那些工具全都落满了灰尘,看来他真的很久没有铸剑了。 但是他才铸了九把剑,就一跃而成了天下闻名的铸剑师,可见其技艺的精湛。 趁着萧宁在起火的时候,谢菱问:“你为何不自己去找她呢?” 萧宁咳嗽了一下,“不敢。” 说完这句话,他就陷入了沉默,目光暗淡下去。 谢菱打量萧宁的面容,又联想到他说的那句“活不长”的话,猜测他应该患了重病。 随着火炉的燃起,院子里都变得闷热起来,萧宁将玄铁装进箱笼,放进去烤。 “这铁已经弱化,我现在先将他活化为原本的模样。” 小半晌后,萧宁拿着一根火钳,将玄铁取出。 玄铁周身通红,里面流动着一条条暗红的纹路,仿佛游走的长龙,十分瑰丽。 萧宁细长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这游走的纹路不对…” 随着玄铁的活化,与此同时,酒楼。 黑衣少年腰间的罗盘轻微晃动,他皱眉取出,只见上面的暗红指针转了一个圈,径直指向梨花巷的方向。 知道的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指针是由玄铁制作的。 少年眯眼,眉间的银莲花冰冷神秘,让他本就苍白的脸呈现出半透明一般的光泽,不似凡人。 “找到了,玄铁,以及杀害冷狐的人。” 第186章 遇见银莲少年 听见萧宁的话,顾危皱眉,“哪里不对?” 萧宁用火钳夹起了箱笼里的玄铁,眼神凝重,“你们看,这玄铁的左下端纹路,并没有和其他地方的接合在一起。 千年玄铁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谢菱将他的话接完,“千年玄铁被人切掉了一块?” 萧宁点头,“对。千年玄铁有特殊的磁力,各部分可以互相吸引,指引方向。 现在玄铁已经彻底活化,若是有心之人拿着玄铁的另一部分,就能立刻找到我们的位置!” 说着,萧宁长眉皱在一起,叹了口气,“怪我。为什么不事先检查呢?若是有坏心的人持着另一半寻找我们的位置就糟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顾危拍了拍他的肩膀,“无碍。这玄铁没有活化之前也看不出来少了一块,不怪你,没事的,你安心铸剑就好。” 闻言,萧宁讶异的抬眸,望了顾危一眼。 顾危说着,目光转向谢菱,“阿菱,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公子说句话。” 谢菱点点头。 萧宁疑惑,“公子,你要与我说什么,需要避开那位姑娘?” 顾危望向玄铁,“我想让公子别铸长剑,铸一对适合女子使用的峨眉刺。这事要让我娘子听到,她定然不允许,所以我才暗中和你说。” 萧宁微微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你说什么?” 顾危语速温和,将刚刚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萧宁眼神怔然,他向来淡漠,脸上很少出现这么惊讶的表情。 “你可知这千年玄铁全天下只有一块,是所有剑客都趋之若鹜的宝贝,你,为何要让给她?” 第154章 顾危勾唇,“所有好的一切事情,我都愿意给她。不论是千年玄铁,或是一块更甜的糯米糕,只要我能给,我就会给她最好的。 她个子小,用长剑不方便,并且她习惯隐匿,峨眉刺最适合不过,希望萧公子按照她的身形来设计。” 夏日温柔的风拂过顾危清俊的眉眼,说到谢菱时,他那双原本清冷的桃花微微弯起,眼里的柔情仿佛可以将人溺毙。 萧宁半天说不上话。 半晌,才说了一句。 “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就在顾危要走的时候,萧宁问:“我看你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提了一把长剑,要不要我放几两玄铁进去,有了玄铁的加入,即便是普通的剑,也能变得削铁如泥,仿若神兵。” 顾危身形停住,半张侧脸在阳光下俊美得刀裁,温声道:“不用了,谢谢。所有玄铁全部做成峨眉刺,一丝一毫我都不要。” 语罢,转身潇洒出了门,高高竖起的马尾在风中划过冷冽的弧度,一点对玄铁的留恋都没有。 萧宁目光望向箱笼中的玄铁,自言自语道:“是全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玄铁没错啊?” 顾危的态度,让他差点觉得眼前的东西只是一块普通的废铁了。 要是普通的剑客,只怕能得一钱一两的玄铁估计都要激动疯,恨不得满天下昭告。 而这顾危,却宁愿将所有的玄铁给自己娘子做兵器。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样的有情人世间真不多见。 萧宁眼里露出一抹艳羡,接着走进一旁的木屋,从满是书本的木架子上取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写着“天下兵器图鉴”几个大字。 正想翻开,萧宁不知想起了什么,将整个书架移开,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本布满灰尘的书。 书的封皮没有字,萧宁匆匆看完后,惊喜的跑出了木房,来到玄铁前。 他微微勾唇。 幸好。 这样也不算连累了他们。 —— 铸剑室外面的院子里,谢菱蹲在五颜六色的花丛里,逗着小橘猫玩,一只只大如团扇的蝴蝶顺着她周身飞舞,美得如诗如画。 顾危一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微微弯眸,轻轻走过去,蹲在谢菱身旁,扑散了她周身的蝴蝶。 谢菱看见顾危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纳闷,手里依旧挠着小猫下巴。 她本来不喜欢小猫的,可这小猫实在黏人得紧,顺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又生得清秀白软,一声声娇娇的喵叫彻底将她的心萌化了。 她并没打算问顾危和萧宁说了什么,顾危既然都让她避开了,定然不想让她知道。 顾危主动报备,“我在里面跟萧公子说了一些关于剑刃的细节,让他按照我的设计来铸造。” 谢菱敷衍的点点头,心里明显不信。 不过她是洒脱的性格,并不想沉浸在细枝末节的地方给自己找不痛快,站起身,拍了拍手。 “玄铁少了一块的事情,你怎么看?” 顾危看着谢菱明显变清冷了几分的眼神,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阿菱在误会我? 可他要是现在说出来一整块玄铁都做了峨眉刺,阿菱定然不会同意,只能先骗骗她。 顾危语气软了几分,“跟你的看法一样,光耀殿的人定然是冲着玄铁来的,所以,缺失的一小块玄铁,就在他们手中,只怕他们现在已经找过来了。” 他在里面跟萧宁说的那些话自然都是假的,只是不想让萧宁自责担心。 不过顾危有自信打跑所有人,守护好萧宁让他安心铸剑,说的那句话也不算空穴来风。 谢菱此刻已经完全从刚刚顾危敷衍她的情绪里走出来了,皱着眉一脸不解。 为什么光耀殿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玄铁的事情,甚至能拿到南宫家切掉的拿一小块玄铁? 难道去找光耀殿发任务的真的是南宫家的人? 可是南宫家为何多此一举呢?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还会把自己的秘密暴露在光耀殿面前。 莫非,南宫家出了内鬼? 谢菱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眼神望着前方,清冷空洞。 顾危却以为谢菱在生自己气,语气缓和,温声哄道:“阿菱,你没生气吧?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谢菱回神,柳眉紧紧皱在一起,“你在说什么?什么生气,保证?” 顾危歪了歪头,“你没生气?” 谢菱一脸纳闷,“我生什么气?” 说完,谢菱赶紧抓起顾危袖子,“别说了,开始干活了,光耀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必须在半路就将他们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谁料,刚打开门,就和远处的高冷的黑衣人四目相对。 为首少年眼神冰冷,却在看见谢菱发髻间那根白玉簪后,微微动了波澜。 第187章 给萧宁把脉 “小尊主,指针不转了。” 一个黑衣人凑近少年身旁,低声说道。 少年皱眉,一把接过罗盘,眼里露出三分恼怒。 怎么会这样? 前几天指针突然转动,指向北江国南边的方向,他想到附近只有萧宁一个出名的铸剑师,便带着手下来到了初陵县守株待兔。 刚刚好不容易指针又转动了,怎么现在突然又停了? 徐海棠那女人给的什么狗东西,莫不是在戏耍他? 这不是纯纯浪费他时间吗? 呵,回去定要给她点颜色看。 少年手下用劲儿,精致的罗盘瞬间四分五裂。 眼里满是戾气,眉心的银莲都因为他的愤怒变成半透明状况,精致的五官染上愠怒的薄红。 这边的状况全都落入了谢菱顾危眼中。 顾危五感超绝,冷眸微眯,当即便明白了所有事情,揽着谢菱纤细的腰,温声道:“娘子,这李子果真酸,我们不买了好不好?” 谢菱反应力也是一流的,当即扶着腰,“可我就是喜欢吃酸的,买嘛买嘛。”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这边聒噪,正想拔剑,被银莲少年抬手止住,少年声音冰冷,“你没看见她戴着扶摇簪吗?” 黑衣人顺着少年的目光看过来,愣住。 “还真是扶摇簪,属下瞎眼了。敢问小尊主,我们还找玄铁吗?” “兵分三路,将这附近全部搜查一遍,没找到就走。冷狐那废物自己不中用被人害死,犯下的错凭什么让我们帮他擦屁股?” 少年本就不满自己的行程被打搅,此刻也是有些敷衍了事的意思,冷声吩咐。 话音落下,他四周的黑衣人全都散开。 少年径直走过来,冷声道:“让开。” 顾危皱眉,“敢问这位小公子来这里干嘛,也是买李子吗?” 少年眯眼,“让你让开就让开,废话这么多。” 谢菱暗中捏了捏顾危的手。 顾危侧过身子,给少年让开了一条路。 少年粗暴的推开木门,小橘猫照例欢脱的扑过来,正好扑在少年脚边。 谢菱眯起了眼,宽袖中的枪悄然暗中。 少年眼神依旧冰冷,脚却堪称温柔的轻轻推开了小橘猫。 小橘猫又扑过来,性子暴戾的少年竟然没恼,随便扫视一下院内,发现没人便径直关上了门。 转身后,眸光不动声色的扫过谢菱发髻间的白玉簪,又淡然扫过她的脸,才回到刚刚站的位置,等待他的下属到来。 谢菱和顾危对视一眼,装作离开。 接着绕到另一条巷子里,悄悄打量这边的动静。 少年的下属不一会儿就全部回来了,每个人都摇摇头。 少年冷淡挑眉,“那就回去复命,说找不到便是了。我不久还得去桐华城,让殿主重新找个人来完成冷狐的任务,爷不跟你们耍了。” 说完使用轻功,快速消失在巷子里。 他身后的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全都消失。 一群人风风火火来,风风火火走。 顾危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了,才和谢菱出来。 他目光放在谢菱发髻间的白玉簪上,淡声道:“这东西不一般。” 谢菱也摸了上去。 有些纳闷。 彩衣给她的这个白玉簪到底有什么秘密? 不过不管有什么秘密,都只能等下次见到彩衣才能知道了,反正没有坏处就是了。 二人推开门,从左侧的柴房进入了另一个院子,正是萧宁的铸剑院。 还好萧宁的院子在后面的密室里,不然今天还糊弄不了这个少年。 萧宁此刻换了一套纯黑色的衣服,正在熔铁。 看见二人进来,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没说话,一贯的寡言少语。 是顾危开口问道:“萧公子,你在玄铁上动了什么手脚吗?” 第155章 萧宁才淡声道:“我叫李慕寻。那群人走了?” 挽起袖子,提起一桶铁水,加入熔炉。 顾危噎住,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萧宁抬眸,淡淡的望着顾危。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当然知道那是顾危为了不让他自责,才说出来的安慰之语。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熨贴。 接着,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想表达自己感谢的情绪。 只不过他应该许久未笑了,这笑看起来有些怪异。 一旁的谢菱见萧宁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忍俊不禁,忙转移话题:“对,那群人已经走了,我们想问问是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他们突然寻不到玄铁的踪迹了?” 萧宁收起僵硬的笑,指向一旁的书,“刚刚找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家里的这本旧书,是我从一个江湖道士手中得到的,我记得里面有个方法可以干扰磁场,刚刚就试了一下。” 顿了顿,他继续道:“铸剑的时候,我也会在你的剑里做一些手脚,保证那些人再也不能通过玄铁找到你。” “我的剑?”谢菱疑惑。 顾危一下跑过去,大声道:“就是这书啊!真是奇书!今天多亏了你!” 萧宁也想起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顾危的剑,说错了。” 顾危向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谢菱没做他想。 问道:“这剑要多久才能铸好?” “半月。” 谢菱想了想,道:“要不然在这期间,我们先帮你做那个事情吧?等我们回来拿上剑就可以走了。” 萧宁清隽的身姿顿住,“呃,你们今天就去?” 谢菱点头。 萧宁却沉默了。 他还是不敢。 不敢出现在小李子面前。 心里左右抗争下,他竟是又咳嗽起来,弯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不一会儿,地上就多了一摊血迹。 谢菱皱眉,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干啥了,给萧宁把脉! 萧宁见谢菱盯着自己看,还以为谢菱被吓到了,轻声道:“没事的,我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 谢菱弯腰,素手搭在他手腕,“我会医术,我帮你看看。” 萧宁苦笑,“看不好的,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也该死了。” 还说这话,谢菱的下一句话,却让萧宁瞪大了眼。 “能治,相信我。” 第188章 前往淮南,谢菱爹爹 萧宁瞪大眼,“真的吗?” 谢菱点头,“放心吧。我先给你开几副药,我们出去的这段时间,你先吃着药调理调理身体,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个手术,养养就能好了。” “做手术?”萧宁有些纳闷。 谢菱解释道:“就是一种治疗手段,放心吧,我一定让你活蹦乱跳,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 萧宁仿佛被巨大的喜悦砸晕了头,拿钳子都拿不稳了,双手不停颤抖。 他自少年时起,便病痛缠身,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难道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吗? 顾危拍了拍他肩膀,“我娘子的医术你放心。别说小李子,就是大李子,大大李子,你都能见到。” 萧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那请你们快速去找小李子,跟她说,我现在很好。等你们回来,必定可以见到长剑铸成。萧某必尽此生所学,让它成为全天下最锋利,最完美的武器!” “好。” 说着,谢菱和顾危便走出了铸剑院,来到外面的院子。 谢菱从空间依次取出了无数草药,几乎可以堆成一个小山,接着将这些散落的药材全都一一分类好,装进了一个口袋。 全部弄好,谢菱拍拍手。 “还好这萧宁运气好遇到了我,不然以他的症状,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顾危皱眉,“这么严重?” 谢菱点头,“他应该从少年时期就患有肺痨,而且我看他的脉象,貌似已经死过一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吊回了一口气,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虚弱。不养个十天半月,都不好做手术。” “肺痨?肺痨也要做手术吗?” 顾危也稍微懂一些药理,知道肺痨这种病最好慢慢修养。 谢菱点点头,“可以做,换肺啊。他的肺部已经全部坏死,只能换一个新的,我医药库里有很多活体器官,我等下取一些他的血去配型看看,应该没问题。” 顾危瞪大眼,尽管知道谢菱那个时代科技医术发达,此刻还是被震惊到了。 那该是怎样一个绚丽多彩的时代啊。 谢菱挑眉,“别说换肺,心都可以换。不过科技是把双刃剑,人的贪欲是无穷的。我倒觉得古代这样也挺好的,就说我们现在呼吸的空间,见惯的青山绿水,在我那个时代,是一定见不了的。” 末世的来临,丧尸的出现,全都是因为科技太过发达,破坏了大自然平衡的结果。 谢菱医药库里的活体器官,来自于北缅一个人体器官贩卖点。 那个时候末世刚开始不久,国内大环境糟糕,大大小小的基地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基地的建立者跟皇帝一样,阶级压迫明显。 谢菱不喜欢这种窒息的环境,一个人跑到了云南的深山老林生活,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北缅,阴差阳错进入了那个人体器官贩卖点。 谢菱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管理者早就已经跑了,只有几个低等丧尸,被她几枪就解决了。 四周放着大大小小几千个冰柜,里面冻着的全是新鲜的人体器官。 可想而知,在末世还没来临的时候,管理者到底杀了多少人。 即便见惯了生死和尸体,谢菱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也坚定了她要隐居的决心。 她太讨厌那个时代的光怪陆离以及工业文明带来的人心贪婪,末世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有了自己的势力,在末世站稳脚跟后,谢菱第一时间就是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外桃源。 所以谢菱有时候会感叹,自己穿越是不是就是上天听见了自己的愿望? 不管怎么样,反正谢菱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有帅气的夫君,可爱的家人,义气的朋友。 这些是她在末世从未有过的。 末世只有暂时的同伴,永远的敌人,还有望不尽的鲜血,断壁残垣。 “阿菱,你在想什么?” 顾危温柔的声音将谢菱拉回现实。 阳光明媚,洒在顾危俊朗的五官上,他身后,是摇曳生姿的斑斓花海,和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 谢菱勾唇,“在想你。” “啊?” 顾危眨了眨眼,接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细细回味谢菱的那句话。 想我? 想我! 另一边,谢菱已经走远,去给萧宁送药了。 顾危猛地回神,跟在谢菱身后,大喊,“阿菱,你说的是真的吗?” 回应顾危的是小橘猫一声声奶里奶气的喵叫。 ——— 跟萧宁交代完吃药的事情,谢菱和顾危便去城里买了一辆舒服的马车车厢,开始前往云秦国的都城,淮南城。 马匹用的自然是谢菱空间里的骏马,高大威武,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想到林千重之前说自己要去淮南城,谢菱摸了摸头顶的白玉簪,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就在二人赶路的时候,另一边,安大舅家的掌柜老吴,风尘仆仆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魏昭的都城———临杭。 上有天堂,下有临杭。 魏昭国作为七国最强大的国家,都城自然繁华得不像话。 即便夜晚,街上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放眼望去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老吴在北江待久了,差点都忘了临杭是什么样子。 此刻站在临杭城门口,看着月色笼罩下的繁华城池,感受着故乡的烟火灰尘,眼眶发热。 不过他没敢耽搁,使用轻功,快速来到了一座巍峨壮丽的府邸前。 即便是北江国的皇宫,都没有这座府邸修的壮阔,看着那四扇典雅高贵的大门,门口栩栩如生的石狮子,便能窥得见里面的主人该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十四年了,雍王府一点没变。 老吴理了好几遍自己的衣裳,才越过前门,来到后院,熟练的翻墙进去。 刚落地还没站稳,一道锋利的暗器便直直朝着他脖颈打来,暗含万钧之势。 他瞪大眼,一个弯腰堪堪越过,可还是被暗器刮伤,擦着臂膀,落下一个深刻的伤痕。 手臂瞬间血流如注,浸湿了灰色的长袍。 老吴抬眼,前方的梨花树下,端坐着一个风华绝代的墨衣男人,周身气质如皑皑白雪,清冷矜贵,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正夹着一道暗器。 第156章 感受到老吴的打量,男人冷冽的凤目微眯,透露出危险的光芒,薄唇轻启,问道:“尔前往雍王府,意欲何为?” 即便坐在轮椅上,男人的武功和五感依旧是世间顶尖高手的水平。 连老吴这种级别的暗卫都讨不了好。 老吴立刻哀嚎,“王爷,你连玄机都不认识了?” 雍王清冷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破碎。 “玄机?” 吴玄机抬手一抹脸,将易容的东西全擦掉,露出了一张俊朗的脸庞。 他恨不得冲过去抱住雍王的大腿哭嚎,声音委屈,“王爷,我辛辛苦苦帮你做事十几年,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雍王拢起宽大的广袖,轻咳了一声缓解尴尬,“怎么可能将你忘了,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伤严重吗,我立刻传太医?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是她出什么事了?” 说到最后那句,清冷的眉皱起,眼里满是担忧。 吴玄机一摆手,“没事,这算啥,以前跟着王爷上战场多大的伤没受过。放心吧,安夫人一点事没有。等我细细和你说。你看———” 吴玄机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卷画纸。 执笔人画功一般,但依然能看出画上之人的灵动美貌,身穿月白广袖流仙裙,戴着轻薄的帷幔,风吹过,露出半张清冷绝世的容颜。 雍王顿住,眼神破碎而悲伤,伸手想触摸什么却又突然收回去,重重拢成拳,接着开始重重咳嗽起来。 吴玄机吓到,赶紧给他顺气,斟酌着语言道:“王爷,这些年,你的身体怎么样?” 咳了半晌,雍王才直起身子,眉眼淡然,“无碍,说说吧,在北江的日子。” 吴玄机知道雍王等的就是这个,赶紧将自己在北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包括自己如何帮助安姨娘的两个舅舅发家致富,如何暗中保护安姨娘的安全,不让她被当家主伤害,如何保护小小姐的安危… 赵氏那种毒妇,怎么可能会让长相绝美的安姨娘,舒舒服服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哒,暗地里不知给安姨娘,还有安大弟安二弟家使了多少绊子。 有时候是杀手,有时候是剧毒,都被吴玄机暗中消灭,不动声色的挡回去。 要是没有吴玄机,安家人估计死了十几次了。 说到小小姐,雍王顿住,“她,有孩子了?” 吴玄机表情有些不忍心,缓缓道:“是的王爷,小小姐和安小姐长得很像,今年十五岁,已经嫁人,很是聪慧。就是她夫家接走的安姨娘全家,我观察那群人挺靠谱的,所以就回来复命了。” “十五岁?”雍王神情有一瞬间的怔然,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若是自己孩子,小桃怎么会不说呢? 吴玄机点头:“谢伯远对小小姐不是很好,但好在她嫁了一个好夫家,虽然她夫家正在流放,但我观察,估计也是可以闯出一片名堂来的,北江怕是要变天。” “不好?”雍王狭长的眼眸露出一丝危险,“怎么不好,你且说来。” 吴玄机将谢菱从小到大的悲惨遭遇,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雍王。 雍王脸色越来越冷,听完,眼神甚至能凝成冰,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狠狠一拍轮椅的扶手,“荒唐!天下怎么有这样的父亲!要是我的女儿,我定将她宠上天,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怎么还如此对待,真是,不知好歹!” 说到最后,雍王情绪激动,又咳出一汪血来。 吴玄机不敢再说了,怕又刺激到雍王。 雍王靠在椅背,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再一次为自己的无能而忏悔痛苦,整颗心紧紧揪在一起,疼得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弄人。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带着小桃远走高飞,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可发生那件事后,他的脸,他的腿,他的一生,都毁了。 默了半晌,雍王静静道:“谢谢你这么多年在北江照料她,修楚无以为报。” 吴玄机立刻摇头,“王爷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才是无以为报,不要说这些了,就是王爷要我项上人头,我都能立刻给你。” “那,给我你手中的画卷吧。” 雍王垂眸,声音淡然。 吴玄机先是一愣,接着心里划过浓烈的酸楚和怅然。 他们魏昭曾经最惊才绝艳,意气风发的雍王,七国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啊,如今孤零零的坐在轮椅上,连所爱之人都见不了,只能看一张画卷… 吴玄机鼻头一酸,扭过身,不忍再看。 只沉声说道:“王爷,玄机画功一般,你见谅。” 雍王小心翼翼的接过去,目光温柔,嘴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确实没能画出她十分之一的钟灵毓秀。” “皇叔!什么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玲珑也要!” 魏玲珑提着裙摆,俏丽活泼的跑进来,看见站在雍王面前的吴玄机,歪了歪脑袋,“你是?” 雍王将画卷珍重的收入袖中,淡声道:“这是我好友,叫吴叔。” 魏玲珑立刻乖巧的喊:“吴叔叔好!” 吴玄机有些羞涩的挠挠头,“我就是一个暗卫…” 对于雍王说他是他的好友,吴玄机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魏玲珑走过去,拉着雍王袖子撒娇,“皇叔,过几日赵家的嫡女要办什么夏凉宴,我想换个好看的头面,你看…” 说着,眨巴眨巴一双圆圆的杏眼。 雍王淡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去库房挑吧,想拿什么拿什么,拿多少都可,一定要玩得开心。” 雍王年轻的时候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府里的库房富可敌国,什么珍奇宝贝都有。 魏玲珑惊喜接过,又歪了歪脑袋,撇撇嘴,“皇叔,还有一个事,我父皇说我没个女孩样,一直让我抄女训女诫,你看我抄了几页,手都抄红了。” 雍王露出心疼的眼神,“别抄了。女孩子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的,哪里来的规定女孩要成为什么样子?我等下给修文写信,他日后定然不敢再罚你。” 魏玲珑欢喜的转圈,“皇叔最好了!” “快去挑东西吧。” “好!谢谢皇叔!” 就在此时,院外,一人踱步走进来,周身气质清贵从容,腰间玉佩光华流转,天恒贵胄不过如此。 他拱手行了个礼,才揶揄道:“皇叔,你就是惯得她,她仗着你的名号在京城作威作福,都快成小霸王了。” 此人正是魏无忌。 魏乃魏昭国姓。 之前跟谢菱他们说姓陆,只是不想暴露身份。 雍王微微勾唇,周身气质如山间雪,云间月,语气宠溺:“女孩子,就是要宠着长大的。” 魏无忌被噎到,心想要是自家皇叔有个女儿,定是个忠实的女儿奴。 从小到大都这样偏心,自己也是会吃醋的! 接着转头望向一边的吴玄机,温声道:“在下魏无忌,见过叔叔。” 吴玄机还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魏无忌的问好。 他是见过谢菱小时候的惨状的,爹不亲,主母刻薄,嫡姐狠辣,说是步步惊心也不为过。 他暗中救过小姑娘多次,见过小姑娘哭鼻子的委屈样,被欺负不敢反抗的可怜样。 此刻看见王爷对自己的侄女都如此溺爱,他心里不免感叹,要是谢菱小姐是王爷的亲生女儿,那王爷该是怎样无法无天的宠爱? 怕是要宠天上去,世间独一份了吧。 可能谢菱哭一下,王爷就要让全天下陪葬。 第189章 这是我们欠皇叔的! 可惜了,谢菱并不是王爷的孩子。 想着想着,吴玄机又觉得,幸好谢菱不是王爷的孩子。 不然以王爷的性格,不知要自责成什么样子,怕是要心绞痛死去,恨不得以死谢罪。 “这位叔叔?” 没听到回答,魏无忌又重新问了一遍。 吴玄机立刻回神,拱手回礼,“见过太子殿下。” 同时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真是在北江当掌柜当久了,都快失去暗卫的职业素养了,竟然在主子面前发呆,差点神游天外。 寒暄了几句,魏无忌切入正题。 “皇叔,前不久宫里政务繁忙,我一直脱不开身,现在终于有机会来找你了。我之前出去游历的时候遇见一个很厉害的大夫,跟她说了你的病情,她说你的腿可以治。” 闻言,雍王反应淡淡,眉梢都未动一下。 吴玄机倒是目光亮起,激动得快跳起来,“真的?那怎么不把那个人现在就请过来,要不要我去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雍王按住吴玄机的手,“老吴,我还想拜托你其他的事情。” 魏无忌摇头,“不行,她当时很忙,说时间到了便会来魏昭,皇叔,我们慢慢等着就行。” 第157章 说着,他望向雍王,语气激动,“反正皇叔的腿,肯定是可以治好的!我相信我的好友!” 雍王垂眸,掩盖住眼里的思绪,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淡笑。 治好又怎样? 他此生所求已经成梦幻,还不如当个废人了却残生。 当个废人还可以暂且抚慰一下他的愧疚心,若是真治好了,天天回忆当年的承诺,以及失约的自己,那他还不如真去死得了。 但毕竟是小辈的一番心意,不好薄了小辈的苦心。 因此雍王淡淡点点头,微笑道:“辛苦你了。” 魏无忌说完这个事情,立刻转身去了王府库房。 魏玲珑正在挑好看的首饰,和一些魏昭皇宫都没有的珍奇异宝。 魏无忌一进去就冷下了脸,“放回去。” “为什么?皇叔说的任我挑的!”魏玲珑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你已是全皇城最尊贵的姑娘,母后的嫁妆,还有父皇赐下无数珍奇异宝,那么多东西还不够你挥霍? 这是皇叔的东西,是他打下的江山,日后是要留给他的孩子后代的,我们家本就欠他良多,莫要再向他索取更多了,他能毫无怨言的从小爱护呵护我们,就已经够好了。” 魏无忌走过去,将那些翻乱的宝箱,还有散落的金银绸缎全都规规整整理好,声音淡然,“将你身上的东西放回去。” 听完魏无忌的说辞,魏玲珑耳尖泛红,满脸羞赧愧然,赶紧将怀里的东西全都放进了箱子,又将所有的宝箱全都推回原处。 接着背着手小心翼翼的站到魏无忌面前,盯着脚尖,小声说:“对不起皇兄,是我思虑不周,我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皇叔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定然比对自己亲生的弟弟妹妹都好,给他们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宝贝。” 魏无忌轻叹一声,摸了摸她发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魏玲珑连忙抓住魏无忌袖子,急急问道:“皇兄,你说的我们家欠皇叔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魏无忌本来不想说,刚刚只是太激动,才一不小心说出来。 此刻,面对着魏玲珑急切的眼神,魏无忌思忖半晌,还是叹了一口气。 玲珑大了,也应该知道这些事情了。 他们家所有的子孙,都应该知道这件事,知道皇叔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永远欠他。 魏无忌抬眸,目光深沉,冷声道:“你知道皇叔的双腿,还有脸,是怎么毁掉的吗?” 魏玲珑内心突然升起一股极大的恐惧,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让她险些不能呼吸。 她煞白着脸,后退一步,摇头,“我不想知道。” “是为了救父皇,救我,还有当时在母后肚子里的你。当时齐王叛乱,皇叔义无反顾冲进火海,将我们全家带出来,以一人抵挡数万叛军,本来命都要没了,最后好不容易救活,可双腿和脸却是废了。他本来可以走的,他本来可以丢下我们自己走的!可都是因为我们家,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魏无忌一口气说完,眼眶发红,胸膛上下起伏。 那年他才五岁,已经有了记忆。 那个血海尸山的夜晚,刺入皇叔身体里的利箭,还有熊熊的火焰,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敌人的大刀本来要砍在他背上,皇叔挡在他面前,双腿的肌肉全被剜去,几乎齐齐斩断… 这是他这辈子最苦痛的回忆。 仿佛一座大山,时时刻刻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魏玲珑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下跌倒在地,使劲摇头,哽咽,“这,这不可能,皇叔,皇叔对我们这么好…不可能!你骗我!” 一向最是端庄自持的魏无忌,此刻也失了储君的风骨仪态,吼道:“他对我们越好,我就越痛恨那年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有齐王那个孽障,他如今从还逍遥法外! 玲珑,不要装傻,这些事情不能被忘记!皇叔的一切都应该被我们记住,我们必须为他复仇,你不能一直是天真无邪的小公主!” 魏玲珑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不知碰到了什么,最上方的的书架上,轻飘飘掉下一张画卷。 这画卷藏得极好,收在最高处,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落到地面后,缠在上面的细绳崩断,卷成一团的画纸蓦然抖开,掉在被阳光照耀得亮堂堂的地面上。 四起的灰尘里,画卷上的男人长发束成高马尾,身形如芝兰玉树般潇洒,双手抱着一把锋利的黑色长剑,笑得干净又邪气,清俊的脸让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 明明画卷上看不出是什么年份季节,却让人感觉,他生来就该在春日阳光下一样耀眼,扑面而来的少年风流,意气风发。 这是双腿还完好,没被毁容,二十二岁的魏修楚。 魏无忌和魏玲珑皆是一愣,接着心里翻涌起强烈的疼痛,仿佛被一千根针扎入五脏六腑。 脑海里浮现出梨花小院里,那个颓废阴暗的中年人。 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脊背依旧那样伟岸。 可他身上所有的生气,所有的精神,全都被抽走了,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般僵硬。 他本该,本该是这样风流恣意的青年啊! 这副画卷放得这么隐蔽,是不是他自己也很痛苦,不愿意见到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魏玲珑内心痛得喘不上气来,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来到雍王的梨花小院前,第一次没有和他打招呼,匆匆逃离。 魏无忌将那副画卷好生收好,放回原处,将库房上了锁,在脸上练习出一个温润的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才来到雍王面前,拱手道:“皇叔,宫中事务繁忙,我先走了。” 雍王点点头,“去吧。玲珑怎么走这么快?” 魏无忌压下喉头的腥甜,沉声道:“她拿到宝贝太开心,直接就跑了,真是没礼貌,皇叔下次不能这样惯她了。” 雍王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眼里,勾唇:“没事。我拿着也没用,你快回去处理政务吧。” 魏无忌转身离开,身形微颤。 雍王内心还有其他的事情,因而也没有发现魏无忌的异样。 他抬眸望向吴玄机,咳了一声,眉眼有些不好意思,“玄机,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第190章 你去帮她,别暴露自己身份 吴玄机赶紧半跪在地,“王爷你说的什么话,玄机这辈子为你万死不辞!说什么请不请的,你直接命令我啊!” 他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歪过头,不让自己脸上的表情被雍王看到。 狠狠握拳,他曾经权势滔天的王爷,怎么连让一个手下办事都小心翼翼了。 雍王咳嗽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此生识君,是我之幸。刚刚听你说,她嫁的夫家貌似被流放,我猜测他夫家应该准备举事造反。 这种事情很凶险,她既然卷进去必然难以脱身。我想拜托你,去帮帮那个孩子。虽然不是我的孩子,但我欠她母亲良多,帮助她,也算填补我内心的愧疚了。” 吴玄机震惊于雍王敏锐的政治力。 他仅仅说了谢菱夫君被流放,还有接走安夫人全家的事情,王爷竟然能从这两个信息出得出顾家想要造反的事情! 要是王爷没有残废,魏昭,怕是早就一统七国,问鼎天下了吧! 他高声应道:“必将此事办妥!” “你跟我来。” 雍王说着,自己推着轮椅走在前面。 出了梨花小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库房,从袖中摸出一把钥匙,“你把这房门打开。” 吴玄机依言打来。 刚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味便袭来,估计是很多年没有踏足了,他狠狠咳嗽了一下,捏着鼻子挥了挥手。 “在最上方的抽屉里,有一个令牌,你拿下来给我。” 吴玄机循着雍王的话找去,看见抽屉里的东西,眼睛瞪大,双手微微颤抖。 立刻回头,大声道:“长风令?王爷,长风营还在?当年不是解散了吗?” 长风营,虽然才不到百人,但个个精锐,武功盖世,各类人才都有,七国闻名。 雍王摇头,“没。不过障眼法罢了,我身躯残缺,不好统领,怕七国有人眼红惹来祸端,才谎称解散。 这令牌你拿着,此去若是有用得到长风营的地方,便去东陵国彭泽湖边找五柳先生,他会集齐所有人。” 吴玄机拿着长风令,眼眶深红,颤声道:“王爷,玄机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信任?” 雍王拍了拍他肩膀,温声道:“你为我在北江待了十四年,我早就视你为亲信。只希望这长风令,能帮到那孩子。” 吴玄机重重点头,“王爷,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安家,帮助小小姐!” “库房里的财宝,我用不上,你能带多少带多少,全拿去。” 雍王又摸出了库房的钥匙。 第158章 吴玄机摇头,“王爷,此去太远,为了掩人耳目,我觉得还是不带财宝的好。” 雍王遗憾叹气,“好吧。” 吴玄机心里感叹。 王爷对安娘子,也太用情至深了。 这长风令,他藏着掖着十几年,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如今竟然直接给了谢菱,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还有库房的财宝,要是可能,王爷恨不得让他全部搬去! 默了小半晌,雍王缓缓道:“额,要是有可能,能不能找个借口,带那个孩子来让我看看?我想看看她的孩子,到底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谢伯远多一些。” “小小姐长得自然是像安娘子啊!王爷,若有机会,我一定将她带来!” 吴玄机应道。 雍王浅浅笑起来,狭长的眼里终于透入了些许阳光,仿佛后半生的日子都有了期盼一样。 没脸见她,见见她的孩子,也知足了。 “谢谢。” 吴玄机叹了一声,“那属下今晚就走?王爷你在这里一定要好好保重,等我给你带回好消息。” 雍王温和点头,“切记,别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让她恨我到底吧,此生我已经没颜面见她,只愿她余生顺遂。” 吴玄机想说,安娘子已经离开谢伯远,你们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看了看王爷的面具,和裤腿下空荡荡的腿,他又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王爷,可能是自卑吧。 雍王看着吴玄机的背影远去,又一次陷入了回忆里,眼神悲伤。 小桃爱的是当年那个玉树临风的江湖游侠楚修。 而不是现在,双腿残废,面部毁容的废物王爷,魏修楚。 不管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他都在无颜面见她。 月色降临,雍王取下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烧伤的脸庞。 除了眼睛和下巴,他整张脸都布满了藤蔓一般坑坑洼洼的疤痕,丑陋又恐怖。 夜风吹过他如绸缎般的长发,身形在月色里渐渐模糊。 ——— 魏玲珑听完魏无忌的话后,一口气跑回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坐在床上,抱紧腿,她终于绷不住,号啕大哭。 满屋的奴仆跪了一地,全都在告罪。 魏玲珑泪眼婆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出去!全部给我出去!” 宫女太监们哆嗦着跪着出去。 魏玲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向皇宫禁地,熙月殿走去。 第191章 抵达淮南 魏昭皇宫很大。 从繁荣的公主府走到荒凉的熙月殿,魏玲珑走了两个时辰,纤细的身体在红色宫墙上打下长长的影子,没要一个侍女陪从。 熙月殿是整个皇宫的禁地,擅闯者诛九族,因此这边连个人影都没有,路上的守卫看见公主往熙月殿去,全都纳闷,又不敢说什么。 她身后,几个侍卫在窃窃私语。 “公主怎么一个人去禁地?” “要不要跟上看看?” “笨!熙月殿擅闯者诛九族!公主去那里没事,我们去了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假装没看见就是了。” … 魏昭国资历老一些的官员都知道,熙月殿是当今陛下心里最深层的伤疤。 因为十五年前,齐王作乱,他的胞弟雍王,在熙月殿救出他与妻儿,又一人抵挡万军,落下不可挽救的重伤。 齐王平叛后,雍王双腿残疾,从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跌落尘埃,陛下伤心至极,就将熙月殿封为禁地,并且为了维护雍王的自尊,不许任何人提及此事。 所以人们只知道那一场大战后齐王战败,殿下重登三宝,魏昭归一。 并不知道,是雍王背水一战救出了当今陛下。 魏玲珑年纪小,她从有记忆开始,皇叔就是这幅模样了。 大人都说,皇叔是大英雄,这是在战场上落下的伤痕,是荣耀的体现。 只有她会发现皇叔坐在轮椅上滞凝的目光,发现皇叔看见刀枪后遗憾痛苦的眼神。 所以小小的她,会拉起皇叔的手,认真且心疼的问,“皇叔,我觉得荣耀没有你的双腿和快乐重要,可以换回来吗?我想看皇叔笑笑。”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皇叔所有一切的悲惨遭遇,竟都是为了她们一家。 魏玲珑的内心沉痛的压抑,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大哭的时候,她对比流传下来皇史,略一推理,便知道了熙月殿就是当年皇叔带着他们背水一战的地方。 所以内心茫然之下,她就来到了这里。 一弯冷月下,熙月殿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静得出奇,只有几只乌鸦低飞而过,发出怪异的叫声。 朱红色的正门上纵横交错着几十道暗红干枯的血迹,透过门缝,隐隐可以看见里面葳蕤丛生杂草。 一道凉风吹过,吹起魏玲珑的薄纱缠枝牡丹襦裙,她抱紧胳膊,莫名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 门缝里的杂草簌簌作响,仿佛冤魂的哀嚎,凄凉恐怖。 魏玲珑心里一紧,看了看漆黑的四周,提起裙摆想离开。 可门内仿佛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般,诱使她往前走。 她心道:“我就看一眼,看一眼里面我就走。” 魏玲珑提起裙摆,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 发出“嘎吱”的巨大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极为诡异。 魏玲珑伸进去一个头,望向宽阔广大的宫殿。 可下一秒,她心跳瞬间停止,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足底升上心头,仿佛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脏! 还没叫出声,她感觉后颈一痛,头晕目眩,径直往后倒去。 ——— 吴玄机出了王府后,从兜中摸出两两碎银,在临杭街上买了许多特色的糕点,零嘴等可以久放的吃食。 除了自己在路上吃外,他给安大弟,安二弟家都买了一份。 人非草木,在安家待了十几年,他早就把安家人当做了自己的亲人。 当时回魏昭归心似箭,主要是想看看王爷过得怎么样,如今看见王爷好好的,他心里反倒还有些想念安家人了。 买好特色产品,坐在街边,吴玄机开始规划路线。 当初他听安大弟提了一嘴,说他们要南下。 顾危既然有兵,那必定会选荒凉的平坦县城。 北江的南部,也就荔县,思南县,榕江县…等五个县城符合要求。 他从最近的思南县开始,一一找,总会找到! ——— 云秦国国土面积狭小,顾危和谢菱边走边游,第七天便到了都城淮南城。 淮南城虽然不是很繁荣,但不可否认,是一个很美的城市。 屋宇小巧精致,街道干净整齐,黑白色调整齐统一。 到处种满了紫琳花,此时正值花期,整个淮南都荡漾在一片深紫色的花海里,呼吸之间,清甜的紫琳花香气摇摇曳曳,像是下了一场清淡的秋雨。 茶馆里,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在那畅谈:“漂亮吧?因为皇后喜爱紫琳花,所以我们当今国主便在淮南城种满了紫琳花,帝后情深,一国之福啊。” 谢菱撑着下巴,“一句紫琳美,种满淮南城,倒是浪漫。” 顾危略一挑眉,“喜欢?” “你说这花吗?太紫了,我喜欢颜色淡一些的花。” “例如?” 顾危微微笑着,看着谢菱。 谢菱想了想,要是让她具体说她喜欢什么花,她却又说不出来了。 低头一看,自己裙摆上绣满了大片大片的粉白海棠,便随口胡诌道:“海棠,海棠就挺不错的。” 顾危眼眸微深,将海棠二字刻入了心底。 谢菱不会知道因她一句戏言,九年后,七国境内会种满大片大片的海棠。 春暖花开时,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锦绣如雪,绝世容光。 深情的帝王为这种海棠取了一个别名,悦菱花。 喝了两杯茶润润渴,二人收拾收拾进城。 刚一进去就发现,满大街都在议论一个事情。 “你们听说没,林家的嫡次子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人!” “唉,可怜叶家的好姑娘了,嫁进林府三年,夫君终于回来,却带了一个外室!” “要我是叶家小姐,就把那狐媚子外室一棍子打出去,容得她叫嚣!” … 谢菱总感觉有些耳熟,插进街头大妈们的谈话圈。 “这位漂亮姐姐,你们说的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位大妈见谢菱生得灵秀清丽本就欢喜,在加上这句“漂亮姐姐”,直接可乐得见牙不见眼。 热情揽着谢菱手臂,叽叽喳喳道:“小姑娘,哪家的呀,多大年岁,可曾婚配,我家有个表侄刚中秀才,又有铺面三张,前途无量———” 第159章 谢菱赶紧打断大妈的话,指向站在不远处的俊秀青年,“姐姐,劳烦你费心,我相公在那边呢。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说的这林家,可是淮南首富林家?” 岂料这大妈看见顾危的脸后,眼睛都不会转了,痴着一张脸,喃喃着神仙下凡。 还是旁边一个提着菜筐的大妈凑过来,解了谢菱的疑惑。 “对的哩,就是淮南首富林家。” 第192章 揭开林家榜 “好好,谢谢各位姐姐们。” 说完,谢菱径直拉着顾危逃离了八卦圈。 来到繁华的大街上,发现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在讨论这个事。 谢菱疑惑,林千重和彩衣这么恩爱,他为何会让彩衣陷入这种千夫所指的境地? 而且之前听林千重所言,他虽有婚约,但从未与那女子见过面,又何来辜负一说? 莫非认错了,不是一个林家? 正想着,前面的高墙上,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在粘贴着画报,四周熙熙攘攘都是凑热闹的人,放眼望去全是头顶。 顾危生的高,缓缓将画报上的字念出来。 “林家老爷子终年牙疼不止,望寻江湖名医治病,若有能力者,可揭此榜,治好将得黄金万两。” 谢菱眯眼,心思微转,拦住正欲离开的家丁,问道:“这位大哥,敢问你们是哪个林家?” 那家丁纳闷,“当然是淮南城首富林家,这淮南城莫非有两个林家不成?” 谢菱点点头,接着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一把揭掉了粘在墙上的画报。 “这位大哥,烦请带路。” 这家丁瞪大眼,冷笑一声,“这位姑娘,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竟是个坑蒙拐骗之辈!你以为我林家的万两黄金是这么好得的?去去去,一边去。” 说着,做出驱赶状。 四周的人群也都起哄,盯着谢菱看。 “这小姑娘看着也就不过十六七,竟然妄想治疗林老太爷的顽疾?” “你懂什么,无非是想进入林家,当个小姨娘罢了,你看那张脸…” 此人话猥琐的笑刚浮现,便被一旁的顾危猛地攥住手腕。 顾危凉凉抬眸,对上那人惊慌的眼神。 食指和中指轻微一动,“咔嚓”一声,那人手直接脱臼。 顾危冷声道:“少说闲话,命才会长。” 有顾危这尊煞神在,四周的人才不敢说闲话。 谢菱听到周边人的挖苦根本不为所动,只淡淡打量了家丁膝盖一眼,“我猜你天气变化时,膝盖骨很酸痛吧?” 家丁皱眉,“怎么了?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骗过我?不过巧合罢了。呵。” 谢菱轻叹一口气,“你非要我将你不举的事情说出来吗?” 家丁眼睛猛地瞪大,气得跳脚,指着谢菱大声嚷嚷,“你胡说!滚滚滚!滚一边去!” 他这欲盖弥彰的神情,恼羞成怒的语气,四周人哪里看不出来,全都捂着嘴偷偷看着他笑。 “我能治,带路。治好林家老太爷就给你开药方。” 谢菱声音冰冷,单手伸出,“烦请。” 这是她最后的耐心。 那家丁脸色涨红,“哼,要是不给我药房,要你好看!” 说着,昂着头,气呼呼的走在前面。 顾危谢菱紧随其后。 顾危盯着家丁的眼睛冰冷无情,凑近谢菱耳畔,低声说:“你何苦与这种人争执?想去林家,晚上我带你去即可。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谢菱摇头,“我感觉林家有蹊跷。这家丁如此嚣张,定是内院伺候的,说不定知道不少事,我想套套话。 我觉得,彩衣姐在林家可能受了什么委屈。依她的性子即便受了苦,估计也不愿意告诉我们,还不如从别人口中知晓。” 说着,谢菱捏了捏顾危袖子,使了个眼色,“去,去套话。我相信你。” 顾危无奈,走上前,与那家丁攀谈。 那家丁原先鼻孔看人,语气满是嘲弄,顾危说两句,他说一句。 可聊着聊着,家丁看向顾危的眼神越来越火热。 “这位兄弟!我孙老六此生怕是遇见知己了啊!你也喜欢张渊铭?” 顾危勾唇,淡笑:“略有所闻,比起远古张宗师,我更喜欢近古的赵长图,他的诗词更有清雅秀丽之风。” 说完这句话,那家丁眼睛蓦然亮起,单手颤抖,“你!你竟然也喜欢他!” 接着,一屁股将谢菱挤向一边,继续和顾危说着话。 谢菱看得目瞪口呆。 顾危怎么做到的? 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看穿一个人,然后投其所好的? 突然,家丁挠挠头,满脸愧疚的转身,“弟妹,我这人就是嘴贱,你别放心上,今天给你赔不是了!” 刚刚喊她坑蒙拐骗之辈,如今就亲切的喊弟妹了。 谢菱望了顾危一眼。 顾危冲她眨眨眼。 谢菱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加入二人的话局。 她发现,顾危真是天生的纵横家,说话不疾不徐,让人觉得他在认真倾听,并且时不时冒出几个问题,深谙交流话术。 聊着聊着,顾危状似不经意提起,“听说这林家出了一个大事,满淮南都在议论,兄弟,你在林家多年,知道吗?” 家丁自豪的拍拍手,眉飞色舞,“那当然,我可是内院伺候的!什么都知道!话说七日之前,电闪雷鸣,林家门口突然出现一男一女,一个护卫凝神看去,这不是我们林家的二公子吗?于是赶紧火急火燎的进去通报。 二公子已经消失三年,如今突然出现可是晴天霹雳。原本缠绵病榻的林老爷子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板上翻下来,立刻到了正厅。 我当时就在正厅伺候茶水,瞧得可仔细了,林老爷子手持家法棍,整整十根啊!全都结结实实打在了二公子身上啊!” 说着,家丁比了个手势,语气低沉的唬道:“你们看,可是有拳头这么大呢!” 顾危额角抽动,闭了闭眼又睁开,“哥,说重点。” 家丁咳了一下润润喉,“别急嘛,且听我细细道来。” 谢菱没想到这大哥除了不举,风湿,竟还有话痨的病。 第193章 见到彩衣 家丁接着说:“眼看着二公子就要被打晕了,突然冲过来一个女子,你们猜是谁?是二公子的原配夫人!她一下就扑到了二公子身上,林老爷子也不敢打了,只好叫停。那外室凄凄切切的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敢说。” “等等。”谢菱打断他的话,“你们二公子哪里来的原配妻子?我不是听说他很早就离开家了吗?还有什么外室,那不应该是他的妻子吗?他就没说什么?” 谢菱目光冷下去。 莫非林千重是个骗婚的? 呵。 若真这样,她不介意带彩衣走。 “二公子只是出去做生意,又不是不回来,眼看着二夫人年纪到了,林家便将她接了过来。二夫人虽然没和二公子正式拜堂成亲,但也入了我们林家族谱,是我们林家的人。所以那外来女子就是外室啊。 对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当时在正厅,二公子闹得可难看了,冷着脸,说什么也不接受二夫人,说那外室才是他的正妻。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几天,二公子就接受二夫人了,可能是发现二夫人的好了吧?” 谢菱松了一口气,算是知道一切的脉络了。 林千重当年离开后,林家可能为了利益声望,并未声张,只道他是出去做生意了。 并且,林家还不要脸的将他的未婚妻接了过来,让那女子守了这么多年活寡。 可是在船上的时候,谢菱见林千重对彩衣的情意一点不似作假,为何短短几天,就变成了这样呢? 他怎会如此轻慢她,怎会任由别人折辱她? 不应该潇洒的找出危害他们的人,便潇洒离开吗? 想着,谢菱轻叹一口气,在抬首时,巍峨壮阔的林家宅子矗立在眼前。 黑瓦白墙,四周种了几颗梧桐树,静秀典雅,风吹过,哗哗的响。 “到了!” 家丁很是兴奋,走在前面带路。 “气派吧,我跟你们说,林家这宅子…” 谢菱打量林家门口,有不少背着药箱,缠着步巾的人被其他家丁引带进去,脚步匆匆,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浑身草药味。 谢菱一眼就看出了是她的同行。 估计是看了林家的榜,眼热那万里黄金,想来治病的大夫。 “孙老六,别人带大夫,你怎么带了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回来?想钱想疯了?” 远处的回廊上,有个高瘦高瘦的家丁指着孙老六笑。 孙老六黑了脸,将谢菱挡在身后,怒骂:“你个瞎了眼的昏头猪,一边去,小心我让我在膳房的大舅克扣你的午饭!” 第160章 那家丁噤声,缩缩脖子走了。 孙老六犹嫌不够,在那人背后虚空打了两拳才解气。 “真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也在骂自己,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乐趣。 孙老六将谢菱顾危带到一个满是人院子。 放眼望去,站满了头发花白的老头。 顾危和谢菱两个年轻人很是显眼。 一个管家样貌的人走过来,环视了一圈,朗声道:“各位都是有才之辈,但老爷子身体不是很好,一天只能准许一个大夫看病。在此期间,各位可尽情住在林家,吃喝都是上乘。” 说着,他拿出一个竹筒,“这里面有竹简,各位抽签决定吧,公平公正。” 每个人都在内心祈求抽到第一个。 毕竟若是前一个人治好了病,那后面的人岂不是白来了? 谢菱去拿签的时候,那管家眼神都没变一下,很是平淡,只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大夫对待,既不惊叹,也不贬低。 果然看惯风雨的人,看什么都不会觉得震惊,也很会隐藏情绪。 “第三?还不错。” 在林家三天,够她弄清楚林千重和彩衣的事情了。 彩衣对她这么好,她不能坐视不管。 谢菱刚收好木签,一旁的孙老六便敏捷的一屁股挤进人群,动作大开大合,给她和顾危抢了一个好院子。 孙老六骄傲的拿着钥匙跑过来,“这院子离膳房近,还有假山湖水,可以吧?” 谢菱低声询问,“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可知那外室住哪?我有些好奇。” 孙老六扭头望了谢菱一眼,踌躇了小会儿,还是说:“就在南边的兰若庭,诶,就在你们附近呢,湖水的另一边。” “谢了。” 孙老六大声回答,“哎哟,谢什么。我得走了,再见,这大兄弟,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们在一起探讨诗词。” 顾危淡笑点头。 “好。” 孙老六走后,旁边有其他的家丁过来,领着二人往住的地方走。 路上,谢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怎么做到和孙老六相谈甚欢的?” 顾危抬眸,“我见他右手手掌内侧有墨汁,中指骨节有薄茧,因此推测的,误打误撞罢了,不足挂齿。 至于他喜欢的诗词…世有文士者,着高智文章众,着浅淡诗文寡。而赵长图乃浅诗之集大成者,恰恰又是家仆出身,孙老六喜欢他,最好推测不过了。” 谢菱有些意外的挑眉。 顾危的心思倒是细腻,短短时间内便能得出这么多信息,并且找出相应的话术和对策,说一句七窍玲珑心也不为过。 想着,二人已到了院子门口。 确实干净整洁,小巧别致,远处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幽冷清寂,颇有情致。 让顾危在院里等自己,谢菱径直去了湖对面。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残破凄凉的院子,院外长满了杂草,门口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谢菱一过去,那两个婆子便瞪过来,可看着谢菱周身高华淡然的气度,她们也不敢妄自多说什么,只得道:“你是谁?二公子交代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谢菱眯眼,懒得说话,径直使用银针将二人麻醉,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院里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一颗残树,树下坐了个身姿窈窕的白衣美人,听见门开的声音,美人抬起一双水雾弥漫的杏目,远远望来。 谢菱皱眉。 彩衣怎么变这样了? 第194章 林千重护原配夫人 以前的彩衣恣意快活,哪里会这样颓废? 彩衣虽然爱林千重,但她根本不是会沉溺在爱情里的女子。 还没等谢菱开口说话,彩衣眼睛眯了眯,凝神看来。 “谢菱?” 谢菱快步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彩衣姐。” 彩衣直起身子,理了理鬓边的长发,“你怎么会来淮南?” 谢菱简单说了一下,顿了顿,沉声道:“你和林千重怎么了?” 彩衣眼神一下变黯淡,捂着胸口,骤然咳出一口鲜血,“咳咳咳,我,我们…” 话还没说完,门口响起一道刻薄的声音。 “二夫人到!这门口守院的婆子怎么倒地上,莫不是在装睡?两个懒死病投胎的贱骨头,赶明儿发卖了去。”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大院门口,围了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一个身着身穿淡粉色齐腰曳地长裙的清丽女人。 女人生得不是很美,但胜在气质柔弱,纤腰不盈一握,柳眉淡淡蹙起,仿佛一推就可以推倒似的。 她轻轻说:“姐姐,千重哥哥说他不想见你。让我来告诉你,这几日他都不会过来了。 要不我还是将你送出府吧,虽然你已为人妇,但还算有几分姿容,还是有人要你的,什么贩夫走卒,马夫小吏啊…” 谢菱一下皱眉,眼神逐渐变冰冷。 这就是那个守活寡的可怜女人? 本来听别人的描述,还有些同情她。 可今日一见,谢菱立刻就不同情了。 这欲盖弥彰,半遮半掩的语气。 这微微吊起的眉梢,一看就是个小白莲。 谢菱正想说话,被彩衣攥住袖子。 彩衣摇摇头,“阿菱,没事的,我自己来。” 谢菱还以为彩衣要说什么呢。 没想到她就只是走上前,关上了门,将一干人等全揽在了门外,纯纯掩耳盗铃。 很快,门外就响起丫鬟婆子们的怒骂声。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没有。” “反正再怎么,二公子是一定要把她赶出去给我们夫人让位的。” 谢菱皱眉,眸里冷光乍现,重重拍在门板上,冷声道:“滚。” “这谁声音?” “那外室旁边的小贱人!这是我们林家,竟然让我们滚,也不知从哪来的。” 彩衣背靠着大门,终是忍不住,大声道:“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一道清淡空灵的声音响起。 “那我们走了。姐姐你自己好好想想。” 语罢,门外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彩衣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谢菱,连累你被这样辱骂。” 谢菱摇头,伸手摸了摸彩衣的额头,又给她把了把脉。 没发烧没生病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和林千重怎么了,他为何置你于不顾?那个女人,是他的原配?” 彩衣摇摇头,“我们没有怎么,他可能,喜欢上了旁人吧。至于那个女人。” 彩衣眼神哀伤而痛苦,“她叫娄千雪,是林千重之前的未婚妻。” “喜欢上了旁人?”谢菱眼里满是冷意,“真喜欢上了其他人,你就杀了他。你为他付出这么多,为他背叛组织,为他放弃自己的事业,他就这样对你?” 谢菱简直要被气死,“你既有武功,又有容貌,全天下的男人站着让你挑,何必!” 彩衣泫然欲泣,“我不甘心,为什么他突然会变成这样?明明前一日还好好的,说先按兵不动,等找出害我们的凶手便离开,可第二天,他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也像变了一个人。” 谢谢淡淡道。 接着恨铁不成钢的扶住彩衣肩膀,正视着她的脸,“彩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恣意又洒脱,你怎么会这样!” 彩衣秀丽的杏眼里露出两分茫然,“我为何会变成这样?对,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彩衣闭眼,满脸痛苦,“我头好痛。” 谢菱连忙给她把脉,可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正想着,大门又响了,这一次,是直接被踢开的,门板破碎,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门口处,站着一对璧人。 林千重俊脸冰冷,怀里搂着一个娇滴滴美人,厉声道:“彩衣!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我只是让千雪来通知你我这几日事务繁忙,不能过来的事情,你竟然如此辱骂她!” 目光落到谢菱身上时,林千重清俊的狐狸眼露出一丝惑然,长眉皱起,仿佛在脑海里思索谢菱是谁。 彩衣愣了愣。 谢菱也皱眉。 林千重怎么来了? 娄千雪拽住林千重袖子,“千重哥哥,你别说姐姐了,是我不好,没表达好意思。以后我们姐妹共侍一夫,不能伤了和气。” 彩衣不知是被谢菱的话鼓动了还是怎么,站起身,眼神清冷倔强,“首先她传达的意思错了,她说的是你不想见我,不是你事务繁忙不能见我。 其次,我没有辱骂她,一点没有。最后,林千重,我彩衣此生绝不会和别人共侍一夫,你曾经答应我什么,你是不是忘记了?” 林千重眯了眯眼,望向怀里的林千雪,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第161章 “她说她没骂你。” 娄千雪拽住林千重袖子,泪眼盈盈,“我没有撒谎…千重哥哥,你信我…” “你继续装,我全程看着的,明明是你辱骂彩衣,编造谎言!” 谢菱忍不住开口,恨不得替彩衣一巴掌呼上去,扇烂阳光下那张娇柔做作的脸脸。 攥了攥拳冷静了几分,她继续冷声道:“路过淮南,本想着来见一见故人,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局面。林千重,亏我当初还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竟是个背信弃义,抛弃妻子的小人!” 林千重皱眉,仿佛是在寻找什么记忆,眼神露出一丝清明,“你是谢菱?” 可下一瞬,又恢复了怒气冲冲的模样,“谢菱,这是我和彩衣的家事,你来淮南,我定会好好招待你,但我的家事,请你莫要插手。” 娄千雪眼睛转了转,长睫颤动,小声的说:“不知姑娘竟是千重哥哥的好友,只是姑娘也和彩衣姐姐交好,定然也是站在她那边的…” 四周的丫鬟婆子会意,全都大声嚷嚷。 “明明就是这外室辱骂我们夫人!” “对,骂得可难听了,这小姑娘分明就是乱讲!” 娄千雪吸了吸挺翘的鼻子,“谢菱姑娘,我不知你为何如此诬陷我。若是我哪里惹你不喜,我道歉,但你不能辱我清白…” 说着,肩膀耸动,哭得梨花带雨。 林千重连忙将她揽在怀里,细细拍着她的背,温声哄道:“母亲父亲都对你赞誉有加,我了解你的性格,别哭了,我信你。你身子柔弱,不能久吹风,我送你回去。” 谢菱脸上满是嘲讽的笑。 所以这娄千雪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想激怒彩衣,抓她把柄。 没想到彩衣这么沉得住气,她就直接开始胡编乱造了。 至于林千重嘛。 谢菱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负分。 哄好佳人,林千重看向彩衣的时候,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彩衣,今天当着谢菱的面,我也把话说清楚。你我多年情谊,我轻易抛不下,但千雪等了我这么多年,清清白白一个小姑娘,我也必须为她负责。只能委屈你做个妾室了。” 第195章 娄千雪深夜探视 彩衣后退半步,姣好的杏眼里空荡荡,“这就是你晾了我几天,给出来的结果?你了解她,那你不了解我?我是这种人吗?” 深深吸了一口气,彩衣抬眸,“你真让我失望。” 林千重皱了皱眉,原本放在娄千雪肩上的手收了起来,眼里逐渐荒芜。 “千重哥哥…” 随着娄千雪娇柔的声音落下,林千重神情又恢复了冷清,“言尽于此。我很忙,先走了。千雪,我们走。” 娄千雪依偎在林千重怀里,一堆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消失在小路上。 彩衣苦笑,“当初师姐说世间情字难解,我还不信。真是刀不扎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我不可能为妾,可是我竟然也不想走,姐妹,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骂林千重骂归骂,谢菱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她按住彩衣肩膀,“我在淮南有事情,等我办完事情,你可愿跟我走?大概七八日后离开。”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 她想查查是否真的有什么蹊跷,但不想说出来,怕是假的,又给彩衣虚妄的希望。 “七八日?”彩衣喃喃,“好。这几日,我就在林家等你吧。” 谢菱点头,她看出了彩衣的纠结。 看来彩衣内心深处还是相信林千重的。 唉,希望真的是有什么吧… 天色已晚,想到某个在等自己回去的人,谢菱告辞。 远远的,果然看见顾危在翘首以待。 “阿菱,你怎么才回来?” 谢菱将自己看到的景象复述了一遍。 “你觉得林千重有毛病吗?” 顾危眉毛皱起,点头。 “有。以林千重的性格,即便退一万步,他真的移情别恋不爱彩衣了,他也断不可能这样辜负她,而是会负责承担自己的责任。 更别说当时在船上,他对彩衣的情意不似作伪。我也是男人,我能看出来他对彩衣的用情至深。” 谢菱摸着下巴思索,当机立断,“那今晚这样,你去皇宫,我去看看林千重到底有什么蹊跷。不浪费时间。” “我们要分开行动?” 顾危皱了皱眉,抬眸盯着谢菱看,眼里有几分不情愿。 谢菱难得温柔一回,垫起脚拍了拍他脑袋,“乖。” 顾危喜得眉眼弯弯,在谢菱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好。” 是夜。 谢菱使用风系异能,逛了几个较大的院子,终于正确找到了林千重的房间。 他正坐在书房,手里闲闲把玩着一个玉扳指,听手下传报消息。 “公子,依你所言,我们去查了大公子的行程和最近交往的人,他前几日去了风雨楼吃酒,据店小二所说,和他吃酒的人都是淮南出名的泼皮混混。” “泼皮混混?那搭线到水匪那里也情有可原了。” 将玉扳指戴在手上,林千重狐狸眼露出冷光,杀意一闪而过,“你出去吧。继续盯着他的动向。对了,你找人查查今天彩…彩衣姑娘院子里的那个姑娘,看她住在哪里。” “诺。” 手下退下后,林千重执笔,眼里有一丝懊恼。 他当时怎么就直接搂着娄千雪走了呢? 当初明明说好的,等谢菱顾危来了淮南,他要好好招待他们,如今却是食言了。 可是他一看见娄千雪,眼里便什么也没有了。 至于彩衣… 林千重心间划过一针坠痛。 他对不起她吗? 谢菱没管林千重的心里纠结,径直走过去,素手虚虚搭在他手腕处,给他把脉。 和彩衣一样,脉象正常得不得了。 这就奇怪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清浅的柔音。 谢菱敏锐的收回手,站在一旁。 “千重哥哥?你睡了吗?” 林千重满脸的茫然顺便变为清冷自持,“要睡了,怎么了?” “我煲了一些鸡汤,想送点给林千重哥哥。” “大晚上的,鸡汤就不必了。” 默了几分钟,门外声音又响起,比之前的语调更娇更柔,甜丝丝的,跟缠了蜜糖一样。 “千重哥哥,不喜欢喝可以放着明天喝啊。人家想你了,想看看你嘛。” 林千重无奈,只得走上前打开门。 门一开,谢菱也看清了门外的娄千雪。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外面罩了一件绣玉兰的正红色斗篷,红白相映,称得肤白如雪,眉眼娇娇,透露出无限的情意。 林千重只皱眉,“穿这么少不怕受凉吗?鸡汤放那里,回去吧。” 娄千雪将鸡汤放好,娇羞一笑,突然一个扭腰跌入了林千重怀里,两条藕臂勾住他脖子,小脸羞红,呵气如兰,“千重哥哥,我们还没洞房呢。” 说着话,还顺便脱掉了斗篷,露出薄如蝉翼的纱衣,白腻的肌肤在里面若隐若现。 肌肤相贴,林千重皱眉,条件反射就想将娄千雪推开,可看着怀里人小心翼翼的神色,满腔凉薄突如其来的就化作了怜惜。 她原本是娄家的好姑娘,三年前与一只大公鸡拜堂成亲嫁给自己,耽误了这么好的青春年华,独守空房这么多年,都是自己欠她的。 娄千雪将林千重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眼睫轻眨,“千重哥哥,你叫千重,我叫千雪,我们是从小定有的婚约,你怎么就,怎么就有了外室?” 外室两字让林千重柔和的心又复加冷冽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松开手,淡淡道:“她不是外室,是我的…” 对啊,是什么呢? 娄千雪是自己的妻子,那彩衣是什么呢? 记忆里,烛火摇晃,他牵着女人布满薄茧的手,轻轻唤她娘子,为她卸下满头繁复的珠翠。 浓烈的情感宛如潮水般将林千重淹没,他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慌忙,仿佛有人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喘不上气,一下将娄千雪推了出去。 娄千雪险些跌倒在地,一脸不可置信,咬唇,委屈道:“千重哥哥?你干嘛?” 林千重眉眼淡然,仿佛覆了冰雪,“回去吧。我这里太凉。” 娄千雪的目光悄然打量过某个地方。 难道自己这样打扮都不能勾起他的欲火? “好,那你喝一口鸡汤再走吧,我熬了好几个小时。” 语气哀求。 林千重皱眉,舀了一勺喝。 “去吧。” 娄千雪却没走。 谢菱听见走字,才睁开眼睛。 她还刚刚以为自己要看见活春宫呢,吓得她赶紧堵住耳朵,闭上眼睛。 目光落在书案上喝了几口的鸡汤,谢菱皱眉,这鸡汤,有古怪! 第162章 第196章 起火了! “还不走?” 林千重停下笔,皱眉望向站在一边的娄千雪。 顿了顿,又道:“我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娄千雪咬咬唇,一个小碎步跑过去,将披风往旁边一丢,敏捷的窝在了林千重怀里。 林千重条件反射就想推开她。 娄千雪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千重哥哥,我等你这么久,这么多年,你就满足我吧。” 林千重顿住,不知是心软还是什么,往后退了一点,“今天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娄千雪咬着唇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林千重刚想说话,忽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感觉,让他神思都有些恍惚。 他晃了晃脑袋,一把将娄千雪推开,冷声道:“回去。” 娄千雪又不依不饶又贴了上来。了,呵气如兰,“千重哥哥,没事的,我们是夫妻…” 接着将脸放在林千重肩上,肌肤相贴。 林千重眼神逐渐迷离,大掌放在娄千雪腰上,喃喃:“彩衣…” 娄千雪眼里闪过一抹恨,但还是温声细语的继续勾引。 谢菱眼睁睁看着两人不过几分钟,就缠在了一处。 看着林千重这迷离的样子,她一下就判断出来了,被下春药了。 翻了个白眼,谢菱摸出打火机,径直点燃了一旁的书案。 若是林千重自愿和娄千雪发生关系,那她管不了。 但若是被下药… 她不能容忍彩衣受这种委屈。 眼见着娄千雪就要亲上林千重的薄唇了,熊熊的火焰被风一吹,顺着她轻薄的裙摆,一下便烧到了她披散开的青丝上。 娄千雪本来穿得就少,真丝面料的裙摆更是易燃,瞬间就成了一个火人。 “啊!” 娄千雪一下跳开,大声尖叫。 火焰使屋内升温,冒起滚滚浓烟。 林千重旖旎的心思瞬间没了,快速脱下外袍,使劲拍打娄千雪的身体,给她灭火。 谢菱跑出书房,捏着嗓子大声吼了一句,“不好了!二公子书房着火了!快来人啊!” 四周所有的奴仆全都被这句话惊醒,匆匆忙忙去膳房提水桶,然后往湖边,井边跑。 整个林府乱成一团。 湖边,彩衣看见自己屋前这么多小厮丫鬟在打水,也推开房门,询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说:“二公子书房着火了!我们在打水灭火呢!” 彩衣心里瞬间空掉一拍,使用轻功,两下便抵达了林千重的房院子门口。 此时书房火已经差不多灭了,只是屋里还冒着浓烟,远远闻着便尤其呛人,彩衣急忙进去。 书房到处都是下人,有灭火的,有搬东西的,忙得有条不紊。 林千重负手站在书房前,仅着中衣,神色有些冷峻。 娄千雪则抱着手臂站在他旁边,泫然欲泣。 她眼睛尖,发现彩衣后,吸吸鼻子,一下便倒在了林千重怀里,细声细气的说:“千重哥哥,我头晕…” 还顺便心机的滑落了外袍,露出了被烧掉一片布料的轻薄纱裙,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 林千重皱眉,接住她,“我去给你找大夫。” 抬眸,便看见彩衣正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自己。 林千重瞬间感觉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彩衣?你怎么来了…” 彩衣目光从娄千雪轻薄的纱裙上掠过,来到林千重皱巴巴的衣领。 一颗心渐渐冰冷。 她经过人事,刚刚火灾前俩人发生了什么,想想便能知道。 林千重推开娄千雪,慌乱的跑到彩衣面前,急切的说:“彩衣,你听我解释!” 彩衣摇摇头,双手攥紧裙摆,好让自己站稳,“不必了,你我之间,就这样吧。” “彩衣…” 林千重使劲抓住彩衣袖子,还没开口,远处一个美妇人急匆匆跑过来,一屁股撞开一旁的彩衣。 “我儿啊,你没事吧!” 随着美妇人话音落下,一堆浩浩荡荡的丫鬟婆子跟在后面进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彩衣推得越来越远,径直挡住了林千重视线。 林千重敷衍的回答着美妇人的话,再抬眼时,彩衣已经不见了,只有林家一大堆人。 嫡长子林世安,二房的二伯,三房的三伯,来小住的小姑…连带着一大堆丫鬟小厮,全来了这院子,小小的书房外瞬间变得满满当当。 娄千雪刚刚为了误导彩衣,故意将林千重的外袍给抖落在了地面,只穿着薄薄的纱衣,非常不体面。 此刻见这么多人过来,她赶紧弯腰去捡袍子,可那外袍像是着了魔一般,竟被风吹得越来越远。 她急得额头冒汗,捂着胸口,悄悄小跑过去。 不料,人群中的林家小姑突然发现了她,指着她尖声道:“哎哟,这不是二嫂吗,怎么衣衫不整的,这里这么多人,赶紧把衣裳给穿好了!” 唯恐别人看不见,听不见。 这下,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娄千雪身上。 娄千雪急得脸色发白,捂胸口也不是,捂后背也不是,头发还被火烧得炸成了鸡窝,不是一般的狼狈。 在场男子还是很多的,有几个虽然表面看上去正正经经的,目光却已经在她身上留恋。 小厮更是过分,看得眼睛都呆了。 平时的二夫人哪天不是清高孤傲,不可一世的,哪里见过她这副模样? 这套凉薄清透的衣服更是,估计青楼的妓子都不会这么穿。 最尴尬的是,娄千雪后背的衣裳还被烧掉了,大半个后背裸露,急得她眼睛瞪大,疯了一般尖叫:“滚啊,别看我!你们别看我!” 林家小姑看热闹不嫌事大,吊起眉梢:“哎哟二嫂,你背怎么都是光的,好歹也是一个大家闺秀,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真是枉做我林家妇!” 第197章 果然有猫腻 林家小姑少女时期便看不惯娄千雪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这几日林千重回来了,她更是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最让她不能理解的是,她那自小便重情重义的二哥,竟然还接受了娄千雪的存在,看样子两人相处还挺和谐? 她夫家不太好,丈夫妾室通房十几个,一屋子莺莺燕燕。 以前娄千雪守活寡,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她心里还算平衡。 如今她那玉树临风的二哥回来了,娄千雪直接踩着她的脸炫耀,这段日子,气得她胸闷气短,都多长了几根皱纹! 娄千雪气得仰倒,“贱人,你胡乱说什么!” 林家小姑继续道:“谁家新妇让人这样看,你真是丢死我们林家的脸!” 娄千雪气得眼眶发红,“千重哥哥,你看她!” 林千重心里空荡荡的,只有彩衣,哪里还有她,根本没注意四周的动静。 一旁林大夫人冷了脸色,沉声道:“穿的什么东西,知道着火了院里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回避,在这卖弄风骚给谁看,刘妈妈,你速速带二夫人回房里去!” 顿了顿,眼神一凝,拔高音调,“四周的下人也给我把嘴巴眼睛放严实了,赶明儿要是乱传出一个字,小心我挖了你们的眼睛!” 转头,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二弟三弟,让你们见笑了,我家这二媳妇就是性格纯真娇憨,傻得很。” 短短一句话,批评媳妇,震慑下人,暗示亲戚。 林家二房三房的人本就对林大夫人心存畏惧,此刻更是吓得冷汗直流,跟林千重寒暄两句便匆匆走了。 林大夫人目光回到林千重上,语气焦急,“幺儿,没事吧,你急死娘了…” 林千重摆摆手,“母亲,我没事,” 说完,垂下眼睫,掩盖住眼里的情绪。 他内心焦灼又烦闷,像是被人紧紧揪起来了一样,一团乱麻。 为什么他一看见娄千雪就会失去理智,他最爱的明明是彩衣啊… 有些话,他当时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事后想起,恨不得杀了自己。 那些话,他怎么说得出来… “二弟,没什么事吧。”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林千重的思绪。 他抬头看去,自己以前最为尊敬的大哥,正担忧的看着自己,仿佛真的很忧心他一样。 可谁想到,就是他,害得自己差点命丧海上呢? 林千重摒弃杂念,眼里冷光毕现,“托大哥的福,一切都好。不管是在海上,还是现在。” 林世安温润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裂痕,复又拍了拍林千重的肩膀,“那就好。” 除了隐身在一旁的谢菱,没人看出来两兄弟之间的暗潮涌动。 谢菱将林家一大家子神色尽收眼底,仿佛看了一场大戏。 这林家表面和和气气,实际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利益,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盖得人透不过气来。 第163章 谢菱总算知道林千重为何逃跑了。 这样窒息的家族,换谁也受不了。 目的达到,她也不在待,快速出了院子,越过一个假山的时候,刚好听到娄千雪和丫鬟在说话。 谢菱眯了眯眼,停住脚步,站在一旁听。 “啪”一声的清脆的巴掌声音后,娄千雪怒骂:“贱人,看见我没有衣服不会脱你的衣服给我吗?” “夫人,是你说你和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我们打扰的,而且,而且公子已经给你脱外袍了,奴婢也不知道你想要衣服啊…” 又是一巴掌,娄千雪还不解气,“你是不是喜欢千重哥哥,就想让我在他面前出丑?给我把衣服脱了。” 丫鬟被震惊到,“夫人,你,你说什么?” 娄千雪厉声道:“不脱要本小姐帮你脱吗,一件不剩,立刻给我脱!” 丫鬟哭哭啼啼开始脱衣服。 娄千雪见不惯丫鬟磨磨蹭蹭的样子,索性上手,将她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一把将她的衣服抱起,露出一个冷笑,“本小姐受众人耻笑,你一个下人却好好的,呵,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吧!” 说完,抱着丫鬟的衣服转身离去。 这可怜的丫鬟浑身赤裸,羞愤欲死,正要一头撞死的时候,身后突然感觉到一股轻柔的拽力,阻止了自己的动作。 丫鬟立刻停止了哭泣,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只见自己身前地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套朴素的衣服。 她眼泪还挂在腮边,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赶紧抓起衣服穿上。 心里默念道,“娘,娘,我遇到神仙了…” 谢菱是真没见过坏得这么彻底的人。 要林千重真的没长眼睛爱上了这种女人,她只能下场毁姻缘,坚决劝彩衣离开。 想看看娄千雪有没有什么异常,谢菱默默跟在后面。 娄千雪身上披着刘妈妈不知从哪弄来的长衫,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一路上遇见无数仆从,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看她。 路过一个小巧的湖泊时,她猛的将怀里的丫鬟衣服丢了出去,仿佛十分厌恶一般,还嫌恶的拍了拍手。 很快,她便抵达了自己院子。 一个丫鬟匆匆跑来门口迎接,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斥,“滚。看见就烦。” 那丫鬟赶紧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求绕,估计是平日里被欺负得狠了。 娄千雪一路来到最里间的房间,小心的四处看了看后,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门,进去后快速将门闩封好。 谢菱眼里露出冷光,果然有猫腻。 第198章 情人蛊 房间里十分昏暗。 娄千雪擦亮火折子,点燃了一根蜡烛。 谢菱也就看清楚了四周的景物。 四周的墙壁上,竟然挂满了林千重的画像,或笑,或怒,栩栩如生!目测有上百张,连天花板上都有几张! 娄千雪先是痴迷的欣赏了一番林千重的俊颜,接着目光狠戾,语气低沉,“我为了你,宁愿嫁入林家守活寡,从五年前的上元节便对你一见钟情,没想到你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会痴迷于一个江湖女子!既然你不仁,那我就只能…” 飘摇的烛火里,娄千雪眼睛充血一般恐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 接着从旁边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心往心口上一割,剜出了一块薄薄的血肉。 鲜血顺着匕首流入盒子,里面的三只虫子蠕动,争相吸食鲜血,啃噬掉落的心头肉。 娄千雪面目狰狞,哈哈大笑。 谢菱探身过去,看见里面的东西,眼睛放大。 蛊虫! 这东西不是南疆独有的吗,娄千雪怎么会有? 谢菱皱眉,赶紧一掌将娄千雪劈晕,拿起那个木盒仔细打量。 当初姜云子走的时候,教过她简单的解蛊术,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开这个蛊。 将木盒收好,谢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顾危也刚从皇宫回来,面色有些凝重。 谢菱:“你先说。” 顾危皱眉,“我去淮南皇宫调查了许久,根本没有一个叫小李子的人,连姓李的都没有。” “不是说之前的太子吗?你有没有去后宫妃嫔的寝宫?” 顾危点点头,“去了,没有发现。茫茫人海寻一个人太难,我改日再去调查。先说你的发现吧。” “林千重中蛊了。” “中蛊?” 不怪顾危讶异,南疆的巫蛊术本应在千年前就消失殆尽了,如今竟然频频现世。 一件恶劣的结果后面,往往隐藏着十倍小于它的,还没被发现的恶劣的事情。隐藏着上千块未知的恶劣的土壤。 仅仅三月,二人便遇见了三例巫蛊事件。 可想而知,苗疆的巫蛊术,到底在七国泛滥成什么样子了?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谢菱从空间取出了之前姜云子授课时,自己做的笔记。 一一对照着笔记上的虫子翻了几页,谢菱眼睛亮起,“红叶七斑花虫…情人蛊!情人蛊会让中蛊人死心塌地的爱上对方…” 顾危问:“能解吗?” 谢菱点点头,“能,只不过刚刚娄千雪刺了心头血肉进去,可能有点难办了…” 随着谢菱话音落下,木盒里,最大的那只虫子,径直将另一只小虫吞噬。 谢菱又往后翻了一页,眼神突然顿住,不可置信的说:“这不是情人蛊,这是情亡蛊!糟了,彩衣有危险。” 与此同时。 林千重正走去彩衣院子的路上。 彩衣今日好像误会他了,他心里堵堵的,总觉得应该去看看。 可至于看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他,让他一定要去解释清楚。 走着走着,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林千重不得不弯下腰,皱紧眉头。 等疼痛散去后,他眼里满是冷清,快速走到彩衣院门前,踢开了她的房门。 “开门。” 彩衣正在收东西。 听到林千重的声音,皱着眉打开门,“你干嘛,我…” 话还没说完,林千重便一脚踢在了彩衣的行囊上,将她理得整整齐齐的行李全都踢散开,衣服首饰散落一地,还有林千重曾经送她的定情信物。 彩衣单手握拳,眼神变冷,“林千重,你什么意思。” 林千重冷笑,“你今日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林千重凉凉掀起眼皮,“你明知道千雪性子怪,看见你来定会脱掉我的外袍炫耀,你还故意来我书房,就是想让她被众人耻笑对不对?你个毒妇。” 彩衣脸色发白。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娄千雪的小心思,知道娄千雪的性格,知道娄千雪的做作,他只不过是更宠她罢了。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太关心林千重,去书房看了一眼,林千重竟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她身上。 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彩衣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嘴皮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实在是气,实在是怨。 她的三年,竟比不过娄千雪的几天。 可笑。 林千重眼眶发红,满是戾气,冲上前一把攥住了彩衣的手腕,厉声道:“走,跟我去给千雪道歉!她因为你被母亲责罚,被众人耻笑,你就这么好生生的在这收行李?想走?呵,你以为你能去哪?” 彩衣任由林千重将她拖走,浑身无力,半闭着眼眸,眼泪顺着腮边不停的流。 她原本就是漂泊之人,居无定所。 是林千重给了她家。 如今林千重移情别恋,她还活着干嘛呢? 不如自我了结了,寻个痛快。 想着,彩衣从袖中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当着林千重的面,放在了自己颈边。 “林千重,你我恩情两消,今生如此。” 林千重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失去了血色,“彩——”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细小的树枝越过空气,准确地打在了彩衣的手上,将彩衣手里的匕首给打了下去。 谢菱和顾危匆匆过来。 林千重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大脑里仿佛有个人在指挥他,指着彩衣冷厉的怒骂,“你使什么苦肉计?我告诉你,你就算使苦肉计也比不过千雪在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谢菱看得心烦,一个麻醉针扎过去,将林千重给扎麻醉,晕倒在地。 彩衣止住哭泣,抬头,“谢菱?” 谢菱摸出一张纸,“先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林千重和你之所以变成这样,他冷漠无情,你心软犹豫,都是因为中蛊的缘故。我先给你们解开,再慢慢说。” 说着,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药材银器,“喝下去,将银器戴在脖颈间。” 彩衣泪流满面,眼神空洞无神,呆滞的跟着照做。 第164章 另一边,顾危也给昏迷的林千重如法炮制。 不一会儿,彩衣原本呆滞的眼神露出璀璨的光芒,清冷而孤傲,谢菱看着熟悉的彩衣回来,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这个半吊子还算可以。 彩衣冷笑一声,挽起袖子,猛地给了旁边的林千重一巴掌! 见林千重还没醒,彩衣甩了甩另一只手,又是一巴掌下去! “林千重,你敢负我?就算是蛊虫作祟,我也得打你!” 谢菱勾唇,心想对嘛,这才是彩衣。 果断决然的彩衣。 林千重幽幽转醒,目光清明,两边脸高高耸起,看见一旁愠怒的彩衣后,半直起身,猛地跪下去! “娘子,我错了!你罚我!” 第199章 光耀殿殿尊 彩衣冷笑了一下,捏住林千重耳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知道错了?” 林千重忙不迭道歉,“娘子,我真的错了,求你原谅我吧,你知道的,我把你放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要不是中蛊,我怎么敢那样对你。” 他眼里满是担忧,恨不得整个人靠在彩衣腿上,一点自尊都不要,眼里只有彩衣,生怕彩衣皱一下眉,或露出不开心的眼神。 彩衣斜睨了他一眼,指着大门口,“自己出去,什么时候我消气了再来找我。” 林千重乖乖的站起身,抓彩衣袖子一角,小心翼翼的抬眼,“彩衣,对不起,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个事,今天我和娄千雪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要是说谎,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顿了顿,林千重眼里满是害怕,声音变低,“你,你不许走。” 彩衣不置可否挑眉,“看你表现,快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林千重知道彩衣的性格,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她一眼,才抬脚往外走。 谢菱赶紧说:“林千重,不要杀娄千雪,我留她有用。” 林千雪皱眉。 他本来确实是想将娄千雪折磨一番再杀了的,如今一说…那就勉强留她一条命吧。 掩盖住眼里的杀意和戾气,林千重淡淡点头。 林千重出去后,彩衣迅速关上了门,眼里一点留恋也没有。 转身,和谢菱对视一眼,彩衣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谢菱,我这几天,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 可能是太痛苦了,彩衣关于这几天的记忆一直断断续续,模模糊糊。 顾危见两人要说话,赶紧识趣的打开门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谢菱看了一眼顾危的背影,“没什么,嗯,也就痛苦流泪挽留林千重,被娄千雪欺负不敢回嘴,唯唯诺诺,胆胆怯怯,还有想要自杀…” 彩衣脸色尴尬,瞪大眼,一下捂住谢菱的嘴,“啊啊啊别说了!丢死人了!” 谢菱哈哈大笑,按住彩衣的手,两人闹在一处。 “好好,不说了,我就说你不是这样为情所困的人,定是有蹊跷,果然被我猜对了。” 彩衣哼了一声,旋身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单手撑着下颌,懒散挑眉,“先不说林千重不敢这样对我,退一万步他要是真敢这样对我,我挽留他? 呵,天大地大,哪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自己找几个男宠逍遥一生岂不快哉?何必一根歪脖子树上吊死?” 说着,她拍了拍谢菱的肩膀,语重心长,“爱情固然重要,但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人更多要为自己而活,或梦想,或远方。我现在待在林千重身边,只是因为我想有个家,也许哪天我不想有个家,我就跑了。哈哈。” 谢菱勾唇,她喜欢彩衣的恣意,为自己而活。 不过她觉得,彩衣还是不会离开林千重身边的。 林千重那性子,要是彩衣真离开了,怕是能去死。 想着,谢菱也坐在了石桌上,一条腿垂在半空,望着广阔蔚蓝的天空,“我也觉得,天地广阔,自有翱翔之地。” 此时,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的顾危,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长眉微挑,怎么回事? 阳光落在谢菱头顶的羊脂白玉发簪上,透出莹润妙曼的光泽,细腻而柔和。 彩衣望着她的发簪上,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们一路上,有遇到奇怪的人吗?” 谢菱抬眸,终于说到这上面了。 直言道:“遇见光耀殿的天绝了,本来是有一场大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放弃了,彩衣姐姐,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彩衣弯眸,“我知道你聪明,定是已经猜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这是光耀殿的东西,名为扶摇簪。光耀殿这么多杀手,天天出任务,难免要杀很多人。为了防止杀掉殿尊的亲人或者好友,殿尊便制造了很多扶摇簪和扶摇玉佩。 后来,这些东西也被赐给我们这些杀手,若是有亲朋好友,将此物给他们,只要戴上,光耀殿等杀手便不可再动此人。” “所以,这是在保护我?” 谢菱歪了歪脑袋。 彩衣点头,“是,那天听你说的话,我猜测你可能已经被光耀殿盯上了,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了你这个东西。” 说着,眨了眨眼,“你不会怪我吧。” 谢菱失笑,“我还得谢谢你,这东西确实帮了我大忙。若没有这个东西,怕是要与那个少年有一场大战。” “少年?”彩衣眯了眯眼,光耀殿的少年天绝只有一个人,织星。是不是很白很清秀,个子很高,但看着病怏怏的。” 谢菱点头。 彩衣倒吸一口凉气,“那真是幸好有扶摇簪了,织星武功高强,深不可测,十三岁便打遍了光耀殿无敌手,天下武功超过他的人,不出三个。看来冷狐当时的任务很重要啊,所以殿尊才会派织星去。” 织星。 谢菱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倒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阴郁厌世的少年,有这么一个灵动的名字。 此时的谢菱还不知道,她很快就会与织星见面,还是以一个十分荒唐的方式。 她接着问道:“光耀殿的殿尊竟然还有亲朋好友?我还以为经营这么一个黑暗的机构,会很冷漠呢。” “对。不过七国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殿尊的真实身份。我也只见过他一面,听到他说一句话,就是他赐我扶摇簪的时候。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身量也挺高。” 顿了顿,彩衣沉声道:“此人深沉难料,运筹帷幄千里之外,天下大事都在其掌握之中,不到玩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与之为敌。” 谢菱表面上点点头,心里苦笑。 已经为敌了怎么破? 另一边。 娄千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疼欲裂。 一片模糊里,院正门突然被踹开,露出皎皎明月清辉和男人颀长清隽的身影。 黑暗中,林千重的表情看不清。 娄千雪激动的瞪大眼,娇娇怯怯半抬眼帘,“千重哥哥,你大晚上的来找我干嘛?我们去房间说好不好?” 娄千雪说完才反应过来,这个房间里可全都是自己私藏的林千重画卷,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千重哥哥,我们出去———”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脚踢来,凌厉而深重,将她整个人踢得往后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娄千雪挣扎着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的抬眼,“林千重,你看清我是谁,我是娄千雪啊,我不是彩衣那个小贱人!” 林千重凉凉掀起眼帘,眼里满是杀意,声音冷厉,“你说谁贱人?” 接着,又是一脚踢去,这次,直接将娄千雪肋骨都踢歪了几根。 林千重眼神宛如魔鬼,一字一句道:“怎么敢的,给我下蛊?害我欺负我家彩衣?” 娄千雪浑身疼得上下颤动,眼里带着极致的恐惧,看着林千重,仿佛在看全天下最恐怖的东西。 她怒吼:“我只不过一个爱你的弱女子,我有什么错。” 林千重直接被气笑了,半蹲在娄千雪面前,眼神冰冷,“相互喜欢才是爱,你这样,只会让人恶心。” 语罢,林千重起身,才看到一墙壁的“他自己”,栩栩如生,或嗔或怒,几乎有千百个。 他额角抽搐,双拳紧握又松开,腮帮子鼓起,极力忍耐住杀娄千雪的冲动。 从来只有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他一个粗鲁的男子,竟然也能惹出这样的祸端,真是可笑又令人作呕。 粗暴的将娄千雪提了出去,林千重一把火将这屋子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日,林家所有人上下都在传一个消息,二公子一把火将二夫人的房子烧了个干干净净,还将湖苑那外室住的屋子给好好整理了一番! 林夫人捏着手帕,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喊着造孽。 林大公子冷笑,说林千重自讨苦吃。 林大老爷躺在床上,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摇摇欲坠的怒骂:“不孝子,荒唐!” 第165章 很快,这个消息就从林家奴仆口中传到了娄家,娄家很快就派了人来,说要讨个公道。 林家祠堂,整理了一个晚上账本文书的林千重面带倦色,淡淡扫视了一眼众人,冷声道:“都来了?那我就直接开诚布公的说了。从此之后,林家我做主,大哥,你退下吧。” 林世安气笑了,指着他骂,“林千重,父亲还没死呢,你拿什么乔!” 林千重淡淡拿出几本账目,“林家是皇商,这些年给皇家采买置办却一直中饱私囊,大哥,这一项一直是你负责,你能否给个说法,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满室寂静。 林大老爷气得心梗。 林千重不管不顾,直接大跨步走了出去,来到了娄家管家面前,身后的奴仆搬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将箱子打开,林千重凉凉抬眸,“一千两黄金,买娄千雪一条命。” 管家眼睛发光,眼里只有黄金,准备好的腹稿全忘了。 此时,谢菱正准备去找娄千雪打探蛊虫的消息。 顾危则是继续去查找关于“小李子”的事情了。 二人分头行动。 可谢菱刚打开柴房的门,就看见了一具悬浮在半空的尸体,眼睛外翻,浑身青紫,估计已经死去多时。 娄千雪自尽了! 谢菱摇摇头,正准备走,目光不经意掠过某个地方的时候,眼睛轻微眯起。 她快步走过去,毫不害怕的将娄千雪抱下来,仔细打量她脖颈间的勒痕。 呈青紫状,脖子间的锁沟形状,八字相交,明显就是被人勒死的。 因为自缢的人人上吊的白绫痕迹成八字形,在脑后没有交汇。 而出现了相交的痕迹,那么就是被人勒死。 谢菱又拿出放大镜,带上了无菌皮手套,掰开娄千雪的眼睑仔细查看,看见那些星星点点的红斑后,谢菱眯眼。 娄千雪被人勒死的无疑了。 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急不可耐的将娄千雪杀了? 是娄千雪的仇家,还是南疆人? 如果是南疆人,他们为何这么匆忙,到底是怕暴露什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谢菱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给双手消毒。 林千重正好过来,看见娄千雪的尸体后,微微皱眉,“我并没有杀她。” 谢菱点头,“我知道,你可知淮南有什么怪异或者能力超脱的人吗,就是可以世家大族到处窜的那种?” 林千重思考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一个,此人名清风大师,时常来往于世家大族与皇室之间,威望极高。” 谢菱:“他可来过你家?” 林千重回答:“四年前来过,当时林府刚好乔迁,请了他来祭坛。” 谢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千重疑惑:“这有什么关系吗?” 谢菱摇摇头,“没什么,问一下而已,也只是我的猜测,如果我查到实际的东西我再告诉你们,此时说不清。” 林千重点点头,“好吧,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一定要说。” 谢菱转身出了门。 回到自己院落,大傍晚,顾危才回来。 他风尘仆仆,眉宇间略带疲色,“查到了,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确实有过一个叫小李子的婢女,只是此人后面被送给一个叫清风的人了。我猜这个小婢女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说着,顾危皱了皱眉,“萧宁说小李子当年是得到了太子的爱慕,才能走出兽场的,可我看宫人宗卷,太子根本不重视这个小李子,此事有蹊跷。” 谢菱听完,抓住关键词,“清风大师?” “对,就叫这个名字。你怎么知晓的?” 谢菱将娄千雪被人勒死的事告诉了顾危。 顾危皱眉,修长的手搭在桌面上推理。 “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娄千雪,定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蛊毒之事虽隐秘,但天下所知之人还是挺多的,不至于要冒这么大风险杀人灭口,只能说明其另有图谋…你猜测他们是一个完整成熟的组织,并且有一个经常抛头露面,寻找消息的头儿?” 第200章 清风大师 谢菱点点头,心想还是顾危懂自己。 “看上林家,不过是为财富。只是小李子一个单纯的小兽人,为何会和这群人扯在一起?” ——— 夜半三更。 林家小姑林抑雪房间,她丈夫又去寻花问柳了,留她独守空房。 素手烦闷的挑着灯花,眼前的案桌上,突然掉落一个木盒。 她瞪大眼,吓得高声唤“来人”,满院奴仆跑进来,屋里却连人影也没一个。 林抑雪好奇的打开木盒,只见木盒第一层放着一个锦囊。 看完锦囊上的字,林抑雪眼睛一下亮起,双手颤抖。 ——— 第二日。 顾危和谢菱收拾好,去往郊外的普陀寺,据说清风大师这几日都要在那里开清谈会。 所谓清谈会,便是讲经论道,谈论玄法,追求人生的至纯至善。 去往普陀寺的官道被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贵人的马车车顶,天气又热,绿荫底下站满了堵车的贵人奴仆。 如今整个云秦国讲究神学道法,人人都以谈经论道为荣,清风大师言论深邃,连皇帝都推崇,自然是吸引了一大批想要附庸风雅的贵人。 看着水泄不通的道路,谢菱和顾危索性没要马车,徒步往山上爬,时不时使用轻功来几个纵跃,在山林间穿梭自如。 谢菱现在的武功虽然比不上顾危,但也算上等水平,身姿飘逸如燕。 山顶的普陀寺门口,地面宽阔平坦,种着几十棵高大的梧桐树,十分阴凉,明黄色的寺墙在朝阳下闪着金光,红色瓦片整齐而威严。 附近的地面上已经站满了来听道学论的人,估计是昨晚上便来这里守着了,个个眼睛乌黑,十分疲倦,有的甚至躺在蒲团上昏昏欲睡。 一声铮然澄澈的击鼓声响彻云霄,带着震撼心灵的力量,山顶所有的鸟儿全都哗然而起。 空地上的人全都凝然正色,翘首以盼的看着不远处的高台。 顾危和谢菱也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往台上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男子施施然踱步上台,生得面若敷粉,唇若点漆,皮肤白得发光,在刺眼的太阳光照射下,真有几分玉面禅意的味道。 坐下后,他便开始侃侃而谈,无非是一些玄学道学的空谈理论,高情商说是玄之又玄,低情商说就是废话流文学。 四周不少人开始眼皮打架。 谢菱眯眼,她原本还以为真是什么厉害人物,没想到说的全是一些假大空的套话言论,比起她那个年代老庄的哲学,更是差远了。 讲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至半空时,清风大师才住口。 周边人擦擦嘴角的口水,明明啥也没听到,却开始唾沫横飞的激情讨论这场清谈会的言论。 谢菱和顾危对视一眼,悄悄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寺院后走去。 清风大师正在弟子的搀扶下进入禅房休息。 谢菱让顾危找个隐蔽地等自己,使用风系异能,径直进入了清风大师的禅房。 清风大师此时正喝着一杯茶水润喉,使了个眼色后,一个小道童立刻便出去打量四周。 半晌,小童偷偷回来。 “舵主,没人。” 舵主?谢菱眯眼,什么意思? 第201章 要将林家传给林抑雪 清风大师接着道:“林家,陈家,三皇子那边怎么样了?” 童子垂着头,恭敬的说:“回舵主,都已经送过去了。” 清风大师点点头,“海棠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消息。只知道大小姐跑到了云秦国,然后消失在海边,就没有消息了。” 清风大师单手敲着桌案,思忖片刻,才道:“云秦国的海域对面是北江国,只是北江海域辽阔,不好找…这样,你写封信给九哥,说我这边很忙,事情进展到中间快收网了,后面再帮他找海棠。” 听到海棠两个字,谢菱眼睛眯起。 这清风大师果然是南疆人,而且还认识徐海棠。 看来徐海棠在南疆地位还挺高,她是逃跑出去的? 震惊之下,谢菱没有控制好气息,险些露出身形。 清风大师敲在桌案上的手立刻顿住,环视一周,厉声道:“谁!” 小童瞪大眼,迅速打开门,往外看去,只见屋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声音。 谢菱瞬间瞬移到了五十米开外,身形已经显露出来,攥着衣角,心脏跳得有些快。 幸好她反应快,不然就要被看见了。 顾危从树上跳下,拍了拍谢菱肩膀,“怎么了?” 谢菱摇摇头,“和我们预测的没错,这清风大师果然有猫腻,他就是南疆人。而且,也不知他到底有什么图谋,好像给云秦的世家大族都下了蛊?” 第166章 顾危闻言,眉毛皱起,“南疆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管什么,先回去吧,我刚刚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估计不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改日去这个清风大师的府邸看看能不能找到小李子。” 谢菱和顾危刚回到林府,就看见一个怪异的景象。 整个林府空荡荡,往日站在门口的静立在游廊上的奴仆下人全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 二人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逛了一圈,终于在花园里看见一个正在搬花的花匠。 顾危赶紧过去询问。 花匠瞪大眼,“你们不知道啊,家主要把林家传给六小姐!” “六小姐?” 花匠点点头,“对,现在在祠堂呢,也是奇怪,家主向来不重视六小姐,今早突然开祠堂,将所有奴仆还有林家合族耆老全都召来了,说要将林家所有的财产全都给林六小姐!” 谢菱和顾危对视一眼,一下便知道了,又是蛊虫。 估计也是像娄千雪一样,是南疆人给的。 只不过这林抑雪倒是也牛,竟然给林家大老爷下蛊! 昨日祠堂刚开,今日竟然又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为了林家幺女,林抑雪。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家人本来就不重视林抑雪。 如今林大老爷竟然为了林抑雪开祠堂,说要将林家继承给她,可谓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林家的耆老在全都唾沫横飞的反对,祠堂闹哄哄,一片混乱。 唯一淡定的就是林千重了。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老爹爹将财产给谁。 他回林家,只是为了整治想害他的恶人。 林家的财产,他根本没想过。 男儿当自强,他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地,没必要执着于林家。 林千重无聊的支着下颌,听着自己那前几日还缠绵病榻的老爹,正在激情四射的和林家的几个伯叔据理力争。 “我就想将家产传给抑雪,这是通知,不是询问,你们不同意就不同意,我根本不在意,这是文书,画了押我们就走。” 一个伯叔气得几乎吐血,眼睛发红,双手颤抖,“我们也不是贪图你大房的财产,只是你两个儿子,随便传哪一个不行,非得传一个女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抑雪的婆家你不是不知道,林家百年的基业啊,你就忍心拱手送人!” “长虹,你好好想想啊,真要传给林抑雪,林家百年的财产就要姓其他名字了!” 林抑雪的丈夫陆六郎不知道从哪得到了这个消息,被人从胭脂温柔乡里摇醒,裤带没拴好就往林家跑。 此时,他急匆匆跑进房门,正好听到林大老爷和林家叔叔伯的对话。 陆六郎一个箭步跨过来,指着叔伯狠狠呸了一句,“我呸,你个老不死的胡说什么!岳父既然愿意将财产传给抑雪,我定然会好好经营,让岳父岳母享天伦之乐!” 林抑雪皱眉,“你怎么来了?” 陆六郎跑过去她身侧,扶住她的腰,温柔一笑,“抑雪,听说岳父要将财产传给你,我就立刻来给你撑腰了,若你真的能拿到林家的财产,我定然和你好好过日子,一心一意对你好…” 林抑雪双目怔怔,“真的吗?” 陆六郎点点头,“当然了娘子,当然前提是你能让岳父将财产传给你,你快哄哄岳父,让他赶紧传给你!” 说着说着,陆六郎眼里闪现几分真实的激动,眼眶发红,语调拔高,几乎快要控制不住颤抖的双手。 这可是淮南首富林家啊,富可敌国! 林家这老登也不知抽什么风,竟然要将财产传给林抑雪,林抑雪不过一个女人,传给她不就相当于给自己吗? 日后他陆家就是淮南第一首富,权势地位手到擒来! 等他拿到契书,就将林家狠狠踩在脚底,让林家再也翻不了身! 林抑雪攥着手帕,沉浸在陆六郎的甜言蜜语里,娇羞的一掩唇,“你放心吧,爹一定会将财产传给我的,到时候我们一起治理林家。” 陆六郎根本没管她在说啥,一个箭步跨到了林大老爷面前,大声说:“岳父,你放心将林家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打理的!” 林世安几乎要气死,“爹,你老糊涂了!传给林抑雪不就相当于传给外人?” 林大老爷攥着扳指,眼里昏昏沉沉,“我相信抑雪,我今天就是死也要将财产传给她。所有人给我签契书,不签的,以后都别想做我们林家的生意了!” 这句话就说得断然了。 林千重眼睛微微眯起。 这不是他老爹的性格… 随着林大老爷话音落下,陆六郎激动得快跳起来,一双细长的眼里满是得意,急不可耐的催促众人,“签啊!你们快签!要老子逼你们是不是!” 祠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所有人摇摇头,一一接过文书,按下自己的手印。 林千重是最后一个。 此时的文书上已经印满了红红的手印,和黑色墨笔字迹。 林大老爷今天是下定了决心要将林家传给林抑雪,不仅喊了林家合族耆老,还喊了京兆尹的官老爷来做见证,此刻就坐在屏风后。 也就代表着,这张文书是有效的,日后不管林大老爷反不反悔,林家的所有商铺土地金银都将全归林抑雪所有。 因此,所有人此刻都攥紧了拳头,紧张的盯着林千重看,仿佛可以将他看出一个窟窿。 就连与林千重不和的林世安,都焦急的吞了一口口水。 他和林千重是内斗,是从小嫉妒林千重聪颖能干的缘故,可这不代表他甘愿看着林家百年基业拱手让人。 一旦林千重签字画押,这文书就生效了。 林千重拿着文书,迟迟未动。 陆六郎眉毛高高挑起,“林千重你什么意思,快签字啊,没听见你爹的说的,要将财产传给林抑雪?别逼老子打你。” 陆六郎此刻已经觉得林家的财产是自己的了,气势汹汹,恨不得鼻孔看人。 林千重眉眼淡淡,将文书猛地倒扣在桌面,冷眼望向林抑雪,“小妹,我一向以为你很乖。” 林抑雪一颗心坠入谷底,脸色发白,“你乱说什么,赶紧签字!” 她这个二哥从小到大,不论是学习还是生意场上的事,一向是家里最聪明有主见的,她从小便有些怕他。 林千重嘲讽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下了…” 话刚说到一半,林家的祠堂门口,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林大老爷,你说的今日午时约我们来给你治病,我们现在来了。” 林大老爷站起身,“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菱一个箭步冲过去点住哑穴。 顾危抬眸望向林千重,“林二公子,你还记得吗,昨日令尊大人的话。” 林千重和顾危心有灵犀一般,立刻道:“对,父亲说请你们为他看病。” 祠堂里的人一脸懵逼。 林千重冷着脸,“这是父亲前几日寻来的名医,马上就要离开云秦了,特来看病。无论什么事等看完病再说。” 陆六郎和林抑雪两人撒泼般闹起来。 林抑雪尖声道:“我不信,你们分明是一伙儿的!” 林千重没管她,凑到谢菱耳边问,“要多久?” “一刻钟即可。” 林千重点点头,“谢过了。” 陆六郎五官狰狞,一拳往顾危打去,“哪来的江湖骗子,给老子滚———” 还没说完,被顾危一掌掀翻在地。 陆六郎破口大骂,“你可知你打的是谁,你打的是未来的云秦首富!” 夫妻俩闹了片刻。 林大老爷幽幽转醒。 他先是揉了揉太阳穴,接着猛的瞪大眼,吐出一口鲜血,大声道:“文书文书!没签完吧,快给我!”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造孽啊!他刚刚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怎么了?竟然要把林家传给林抑雪! 要是真传了,怕是林家的列祖列宗都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谢菱给趁着林大老爷说话的时候,快速给他把了一下脉,想看看有没有余毒。 探查到某个东西,谢菱眼神一下变得锐利,闪烁着冷冽的光。 怎么会这样? 她赶紧抓过林千重的手! 第202章 前往辋川 林大老爷身体里竟然有两只蛊虫? 一只是明面上的,还有一只身体里的,身体里那只貌似只是虫卵,还没孵化,隐藏得非常隐蔽。 所以她最开始没发现,还是因为想给林老爷看有没有并发症才偶然察觉的。 谢菱赶紧给林千重把脉,林千重身体里果然也有,也是虫卵,很小只,还没有孵化。 南疆人留这么一个虫卵在被下蛊人身体里面干嘛? 第167章 林千重察觉到谢菱的表情,皱了皱眉,“谢姑娘,怎么啦?” 谢菱摇摇头,示意他这件事在这里不好说。 另一边,林抑雪见林大老爷醒了,赶紧跑过来,声嘶力竭的说:“爹,你终于醒了,快给我做主啊!二哥他不签字!就差二哥了!” 陆六郎也在那撒泼,夫妻俩吼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林大老爷揉了揉太阳穴,“够了!” 接着扯过一旁的文书,咔嚓两下撕成了碎片,“给我滚出林家!不滚我就请你们回去!” 林家的下人赶紧一拥而上。 林抑雪满脸不可置信,接着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谢菱的脸,眼里满是恨意,“是你,都是你!你个贱人!”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家的小厮给赶了出去。 陆六郎更是惨,混乱中被踢了几大脚,满脸青紫。 出了林家门,他狠狠一巴掌打在林抑雪脸上,脸色狠厉,“贱人,敢耍我!害老子丢这么大个脸!你给我等着!” 林抑雪泪流满面,“不是我,真的六郎,不是我,本来可以成功的,都怪那个贱人!你说的,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去你娘的。” 陆六郎狠狠踢了她一大脚,转身离去。 期待一个坏男人转性,大概是世上最蠢的事。 祠堂内,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林家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好在林家的财产不用拱手让人,全都开心的各回各屋。 林世安走之前,深深看了顾危谢菱一眼。 这两人什么来头,明明父亲那么决绝疯癫,这俩人一来,父亲就好了。 林千重的运气为什么总是这么好,能认识到这么多有才的人。 哼了一声,林世安抬脚跨出房门。 屋内,林大老爷死死抓住顾危的手,目光真挚,“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林家百年的基业就…你们不说,我大概也知道了,应该是林亿抑雪那孩子对我做了什么,我才会这么疯癫,唉,家贼难防啊!” 顾危温声说:“你是千重的父亲,我们是千重的好友,一切都是应该的,无碍。” 林大老爷又看向林千重。 自己这二儿子虽然性格不服管教,张扬恣意,但却是林家最有才的子孙,是林家祖坟上徐徐飘出的那一抹青烟。 林家迟早都要交到他手上的。 自己就不和他赌气了,唉,儿孙自有儿孙福。 因此林大老爷哼了一声,“打算什么时候迎那女子入门?毕竟是我林家的媳妇,这样无名无分的成何体统?娄家那件事…是我和你娘对不起你,我们会去解决。” 林千重眼里露出一些激动,他表面上再怎么抗衡父母,内心还是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得到父母祝福的。 “父亲,我们已经成过亲,拜过天地,不用再成亲了。” 林大老爷睨了他一眼,“你是怕我们刁难你媳妇吧?放心,既然同意了,我们便不会多说什么。” 说着,拍了拍林千重肩膀,“你知道这些年我和你母亲多担心你吗?罢了,这些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和你媳妇过日子吧,我们也不管你了,天大地大,随你去哪。你只要记住,你是淮南林家的公子,你背后永远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就好了。” 林千重赶紧下拜,“让父亲担心了,谢过父亲。” 林大老爷:“去吧去吧,我一个人待会。你的那个商队,你去找林管家,他会教你怎么经营。” 林千重疑惑:“父亲你怎么知道我有商队的?” 林大老爷冷哼,“我是你老子!你在弄什么,你在哪,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没有林家暗地里的保驾护航,你以为你能经营得这么轻松成功?做生意可不是说说就行。” 林千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在生意场上一路顺风顺水,原来竟是因为父亲授意,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他赶紧又拜谢,“谢谢父亲。” 眼见着要走了,谢菱将一副药放在林大老爷身前,“林叔叔,你的顽疾我刚刚看了,你不是牙疼,是脸疼,照我的方子吃个十天半月,就能好了。” 林大老爷瞪大眼,“脸疼?那之前那些庸医把我的几颗牙齿都拔了!气煞我也!” 同时心里想着,自己这二儿子真能耐啊,这么多名医都看不好的顽疾,他的好友竟然能看好。 林大老爷内心更加坚定了将林家传给林千重的决心。 出了祠堂后,林千重迫不及待问:“谢菱姑娘,是怎么回事?” “到彩衣院子再说吧。” 三人往彩衣院子走。 到了门口,林千重却犹犹豫豫,在门口踱步了大半晌,不敢进去。 彩衣可是说了,要等她气消自己才能进去她院子。 林千重负着手,眼巴巴的盯着门口。 彩衣探出半个头,好笑的看着他,“进来吧。” 林千重这才激动的跑进去,狗腿的蹭了蹭彩衣袖子。 “娘子你真好,嘿嘿。” 彩衣冷哼,“今天只是破例。” 林千重进去后,谢菱便将自己的发现说给了众人。 “被下蛊的人体内还有虫卵,虫卵并未孵化,我也不知道南疆人留下那个东西是干嘛,我刚刚试过了,虫卵已经依附在血管深处,长在了一起,取不出来。” 彩衣皱眉,“可能是为了控制,以前光耀殿也有类似的方法,下毒药在人体内,一朝催动,就能让被下毒者变得混浑浑噩噩,失去思想。” 林千重深吸一口气,“这太阴毒了…我总算知道千年前周王朝为何要封杀南疆巫蛊了。” 谢菱抬眸,“那我们今晚夜探清风大师住的地方!他那边一定将虫卵摧毁的方法!” 彩衣拍了拍谢菱肩膀,“你和顾危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我和千重自己去,不麻烦你们了。” 谢菱摇头,“不,我要找一个人,她可能在清风大师那里,此行也不是纯粹的帮你们,一起去吧。” 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四人径直前往城外的辋川山庄。 第203章 找到小李子 辋川山庄,是清风大师的住所,位于淮南城郊的青山上。 此时正值夏季,青天长空,连绵山岳宛如一块清透的翡翠,雾霭翻涌,鸢飞鹤啼。 四人站在山脚远处,打量山庄入口。 入口处,站着一群守备庄严的家丁,眼神锐利,望着四周,不停巡逻。 彩衣冷哼,“一看便有猫腻,不然为什么守这么严,皇宫大院都没这阵势。” 很快,夜幕降临。 顾危和彩衣跑上前,两人轻功卓绝,很快就将大片护卫引开。 谢菱和林千重武功次一些,趁着那群护卫去追顾危和彩衣的时候,快速进入山庄。 来到半山腰,路上也有不少巡逻的人,谢菱手持麻醉飞针,站在树上,一针一个守卫倒地。 不一会儿,顾危和彩衣便回来了,四人分成两帮,快速往山上走。 谢菱和顾危找人,探查东西方向。 彩衣和林千重找蛊虫,探查南北方向。 一切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偶尔见到几个小厮,也全都低着头匆匆而行。 顾危和谢菱查了十几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异常,不是下人的房间,就是存放杂物的空房。 谢菱道:“不浪费时间了,直接去山庄中间吧,以中间为核心向四周展开。” 顾危点点头。 两人径直往山庄中间走。 山脚有人闯入的事情估计已经传上山来了,山顶的守卫十分严格,侍卫们眼睛盯着四周,一只蚊子也不敢放过。 奇怪的是,除了穿着普通家丁服的护卫外,竟然还有几个穿着盔甲的宫廷护卫。 顾危眯眼,“莫非有皇室中人进来了?” 谢菱站在远处,点燃一根迷魂烟,控制风将烟雾传到那群护卫四周。 不一会儿,所有护卫全都倒地。 二人越过护卫的身体,进入典雅高阔的大殿。 这栋房屋修建得十分有特色,不同于北江,也不同于云秦。 墙壁上画着五彩斑斓的壁画,地毯上绣满了大片大片繁茂的西番莲,富贵又荣华,和从山外看的感觉一点不符合。 屏风后隐隐传来谈话声。 谢菱按住顾危肩膀,自己化作风飘进去。 清风大师对面,坐了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长发挽进金龙冠冕中,穿着暗黑色的龙袍,即便微微笑着,仍然能感受到满身的尊贵荣华。 “清风,我照例来取血。” 清风大师点头,“皇后的病好一点了吗?” 谢菱眯了眯眼,淮南皇帝? 皇帝轻轻酌了一口淡茶,“虽不能全好,但也好了许多,还得多谢你。” 清风大师温声道:“这个女使本来就是陛下的,何来谢我一说?我也只不过将她炼化一下罢了。陛下是有福之人,这样至纯至阴的血,全天下可只有几个。” 第168章 皇帝目光深远“说起来遇见她,确实是个意外,当时我和一群公子哥去斗兽场看比赛,恰好看见她,全身肌肤雪白,眼睛呈暗紫色,我立刻便想到了你说的至阴之血,没想到真的是。” “陛下福泽深厚,随便看个比赛都能遇见血人。” 清风大师说着,站起身。 谢菱赶紧退到殿外,抓住了顾危的手,低声说:“跟着他们走,十之八九就能找到小李子了。” 话音刚落,南边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嘈杂声翻天,远远传开,一片混乱。 接着,天边飞起一道绚丽的烟花。 谢菱眼眶瞪大,这是彩衣他们探查的地方!那边有猫腻! 二人以最快速度赶去,匆匆离开。 清风大师走出殿堂,看到南边的动静后,目眦欲裂,死死握拳,“坏了,有人进来了。” 皇帝皱眉,“那边有什么?” “血人!” 清风大师立刻回答。 皇帝心跳失掉一拍,厉声道:“所有人,跟我走。” 可殿外空荡荡的,皇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护卫哪里还在? 清风大师皱眉,使用轻功,快速消失在了原地。 皇帝先是震惊,接着眼里闪过危险。 认识清风这么多年,他竟然都不知道,清风竟然是会武功的。 清风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江湖人士吗? ——— 另一边。 顾危谢菱过去的时候,彩衣和林千重已经将所有人放倒,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二人赶紧进去。 这个屋子十分黑暗,一丝光也没有,没有一个窗户。 “谢菱!你们来了?我们刚进来。” 听见彩衣的声音,谢菱从空间取出一根蜡烛点燃,随着火光亮起,四周的景象也映入四人眼帘。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池子,林千重险些一脚踩进去,幸好彩衣拉了他衣袖一把。 林千重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看见池子里的东西,弯腰干呕。 “我去,这是什么!” 只见池子里爬满了大片大片的虫子,密密麻麻,交织蠕动,有蜈蚣,有蜘蛛,全都是毒虫,看着就十分恐怖。 在场人无不捏了一把冷汗。 “你们是谁?快跑,这里很危险。”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虚弱的声音响起。 彩衣瞪大眼,“谁!” 谢菱环顾四周,根本没看见人。 问道:“你是小李子吗?我们是萧宁的朋友。他让我们来找你的。” “萧宁的朋友…可是,可是我在池子里面。” 随着女孩话音落下,四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池子里面? 谢菱赶紧将蜡烛照过去,只见成千上万条蠕动的虫子间,隐约露出几根雪白的手指。 此时,那些乌黑油亮的虫子,正在手指上疯狂啃咬,手腕刚抬起,不一会儿便被吞噬在了虫潮里。 可以想象,在虫潮里的女孩,她的身体每一寸,正在经受怎样的痛苦折磨。 女孩感受到谢菱他们的沉默,还以为是他们害怕虫子,赶紧说:“你们害怕虫子吗?” 谢菱深吸一口气,“小李子,我们不怕,我们只是心疼你,我们会救你出去。” “心疼?” 小李子悲伤而飘忽。 就在此时,屋外门板震动。 小李子大声道:“你们快走,快…啊!”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迸发出刺耳的尖叫,仿佛在忍受什么剧痛! 第204章 离开云秦,回家! “怎么回事” 彩衣皱眉询问。 虫池里,小李子使劲拍打虫子,妄图将那些虫子拍死,大声喊道:“你们快跑呀,他要来了!他要催动万兽决!” 谢菱先给自己打了一针血清,然后径直将手伸进毒虫池里,想将小李子拉出来。 顾危看见谢菱的举动,吓得心脏漏掉一拍,赶紧将她的手扯出来,急声道。 “里面都是毒虫,你喊我来啊笨蛋。” 谢菱漫不经心的拍去自己手臂上的毒虫,瞥了顾危一眼,才说道:“不行。小李子身上有铁链,估计要从清风大师手里取到钥匙才行。” 顾危紧张的拉起谢菱的手反复查看。 话音刚落,门口,一道白影径直飘进来,左手持着一把玉箫,冷冷盯着谢菱他们,眼里满是杀意。 “呵,有命来,也要有命回,今日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谁有去无回还说不一定!” 顾危将谢菱护在身后,抬眸,冷冷和清风大师对视。 彩衣拔出长剑,眼里带着几分嗜血的疯狂,“好久没见血了,真期待啊。” 话音落,彩衣顾危径直朝清风大师飞过去。 清风大师一个闪身避过,抬起玉箫,嘴里流动出急促而诡异的音调,仿佛某种古兽的桀桀怪笑。 与此同时,池子里的虫潮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疯狂蠕动盘旋,发出嘎吱嘎吱的角叫声,仿佛在啃咬小李子的血肉。 小李子的痛苦叫声一声比一声微弱。 谢菱眼神一凝,“不行,必须快速解决,不然小李子可能会死。” 随着谢菱话音的落下,虫潮开始顺着池子爬出来,密密麻麻,想往谢菱他们几人身上爬! 彩衣一剑劈倒一排,可下一排又立刻紧随其上! 谢菱赶紧手脚麻溜的取出三根针管,快速给顾危,彩衣,林千重注射! 玉箫声一道比一道急促,虫潮的嘎吱嘎吱声音越来越大,已经爬满了地面。 清风眼神嘲讽,仿佛在嘲笑谢菱他们的无知。 彩衣和顾危武功比较好,手里长剑飞舞,不停挥打着地面上的虫子。 林千重和谢菱充当后勤辅助,负责给二人清扫四周的障碍。 可虫潮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 顾危彩衣二人手臂都挥麻了,可虫子源源不断,越战越勇! 清风立于屋檐上,淡漠的吹着玉箫,冷冷看着他们四人被虫子环绕。 谢菱脑海飞速旋转。 血清只是暂时退却一部分毒素,两三只虫子咬上去可能没事,但十几只,上百只虫子同时咬上去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到底什么能一下杀死这么多虫子? 虫子再怎么厉害也怕火吧… 对了,高压火枪! 谢菱瞪大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从空间取出了高压火枪,另一头连着医药库的燃气罐,哐哐哐一顿乱喷。 虫潮果然害怕火,特别是高压火,在末世连丧尸都可以融化,更别说这些虫子了,瞬间就成了粉末。 谢菱一把推开顾危和彩衣,大喊:“让我来!” 二人懵逼的给谢菱让开一条路。 谢菱举着高压火枪,潇洒如风,很快就杀灭大部分虫子,开出了一条路。 “快,你们将虫子全部赶出来!” 林千重闻言,立刻去池子边上,割掉自己手臂,流出鲜血吸引虫子。 虫子闻到鲜血的味道,争相恐后的从池子里爬出来,然后被谢菱一举消灭。 随着虫子的不断减少,池子里的小李子也露出半条手臂,白得几乎透明,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眼 猜到她估计没穿衣服,彩衣赶紧脱掉自己的外袍丢进池子,先盖住她身体,眼里满是心疼,多好的一个小姑娘啊,花样年华… 清风看到谢菱手里的奇怪武器,眼睛瞪大,满是震惊,加快了玉箫的吹奏速度,十指翻飞,几乎看不见影子。 他没有察觉到,一把利剑,正悄然探入他脖颈间! 下一秒,顾危冷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清风大师,你说,是你死还是我们死?” 清风目眦欲裂,手中玉萧直直掉落,在地上碎成两截! “你到底是谁!”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迅速到他身边? 顾危冷笑,“死人不必知道我的名字。” 清风咽了一下口水,“别杀我,不然你们都会死!” 顾危眯了眯眼,“你在开玩笑吗?” 清风上下嘴皮子翻飞,一口气说出一段话, “你的两个朋友都中了子母蛊,此刻,子蛊就在他们身体里,没有我,他们必死无疑! 而且池子里那个女人,你们认识吧?她身中千毒,只有我能解! 最后,我从小炼化毒物,只要我死,就会释放毒素,方圆百里的人都会死!让我走,我帮你们解蛊,帮你们救活那个女人!” 顾危皱眉,在思量清风这句话的可信度。 谢菱抬头,“答应他。” 因为她刚刚给小李子把脉,发现她的身体里有许多毒素,她只能吊着小李子一口气,并不能帮她将毒素清空! 而且林千重和彩衣的蛊虫也得解,不然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顾危挑眉,利刃抵在清风脖颈间,加重力度,割出一道血痕,冷声道。 第169章 “别耍花招。” 清风点点头,“我最重信用。” 话虽这样说,顾危还是没有放开手,刀尖仍然抵在清风脖子上。 接着提着清风从房梁跳下。 此时,大部分的虫子都被谢菱的高压火枪杀光了,只留了一地的虫子尸体。 清风不管顾危的锋利刀刃,弯下腰,心疼的看着虫子尸体,眼里满是惋惜。 谢菱冷笑,“那边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被你害成这种样子,可不见你心疼半分,真是禽兽。” 清风摇头,“你懂什么,要不是我,皇帝早就将她杀了,取出她的心头肉心头血来给皇后治病了,我还算救了她一命,不然你们以为现在看得见她?” 谢菱不置可否。 在这么一个满是虫子里的池子里苟延残喘,也算救? 小李子这些年在虫池里经受的痛苦,怕是不比死亡少半分。 清风半弯腰,不知从腰边的口袋取出了什么,塞入小李子口中,又摸出两片放在手中,眼神示意,“你们两个,也过来。” 林千重和彩衣走过去。 等他们吃下去后,清风拿出一根银钗,径直插入自己胸口,血水顺着他胸口流出,落入一个托盘里。 他淡然抬眸,“吃下去,就好了。” 谢菱看着他的鲜血微微眯眼,露出一些锐利。 清风貌似看出了谢菱在想什么,翻了一个白眼,“我身体里满是毒素,只有我能拿捏我的血哪里好哪里坏,旁人乱挖我的血去解毒,只会落个瞬间毙命的下场。” 谢菱讪讪的转过头。 林千重赶紧上前,“还有我爹,身体里也有蛊虫。” 清风面对着顾危冷厉的眼神,无奈又割了一点点心头血出来。 顾危冷声威胁:“扣扣搜搜打发谁呢?再割一点。” 清风一闭眼,狠心割了小半碗。 林千重赶紧投给顾危一个感激的眼神。 果然武力至上啊。 解药起效后,谢菱给林千重和彩衣把脉。 虫卵死了。 她看了看池子里的小李子,毒素也在渐渐消退。 看来这清风没骗他们。 谢菱向顾危使了个眼神,顾危松开手。 清风拱手行礼,“谢过了,这个女人你们带走,从此两消,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次为敌。” 顾危冷声道:“反正下一次,我们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谢菱在一旁说:“小李子的仇是小李子自己的,我们无法替她做决定。我只想问你一个事,你认识徐海棠吗?” 清风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你不用知道。” 清风思忖片刻,道:“你们能因为蛊虫追到这里来,想必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徐海棠和我一样都是南疆人,其他的,抱歉无可奉告。”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连他的玉萧都没要。 彩衣皱眉,“不斩草除根吗?” 她是杀手,一根筋,不喜欢留有后患,能杀就杀。 林千重想得比她周全,答道:“此人浑身都是阴谋诡计,险恶阴毒,不知道还有什么没说出来的后招。反正和他没什么深仇大恨,他又帮我们解了毒,索性放他走,更加周全。” 顾危和谢菱也是这样想的。 彩衣半知半解的点点头,然后猛的凝眉,“我还没原谅你,别和我说话!” 林千重摸了摸鼻子,“好,我刚刚跟木门说的,没和你说。” 彩衣双手环胸,哼了一声。 另一边,谢菱正在查看小李子的伤势。 小李子可能是被清风用来养蛊的活物,身上只有一口气吊着,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洞口,青紫交错,正往外冒着鲜血,看得人胆战心惊。 她此刻已经晕了过去,谢菱只帮她将余毒清完了,后续的身体问题,还需要静养才能慢慢康复。 彩衣见谢菱治疗完毕,大跨步走过来,一个公主抱,将小李子一把抱起,“我抱她,你个小身板跟我后面就行了。” 谢菱点头,“你累了就换我。” “清风,清风,你在哪?” 远处传来男人的呼唤。 谢菱略一辨认便知道了是云秦皇帝的声音,低声道:“赶紧走。” 四人匆匆离开。 云秦皇帝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堆乌七八黑的虫子尸体,散发出难闻烧焦味。 他略一仔细看,险些没吐个半死。 “清风!你再不出来,朕就治你罪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这山庄谁给你的!” 四周静谧无声。 皇帝心里越来越慌。 清风消失了,兽人也不见了,谁来治妙音的病! ——— 回到林府,修养了几天,小李子才醒过来。 她性子十分胆小怯懦,听见谢菱他们救了自己,感激得泪流满面,磕磕绊绊的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原来当初的她,并不是跟着当时还是三皇子的云秦皇帝去享福,也没有背叛她和萧宁的约定。 萧宁自小身体不好,斗兽场里条件艰苦,身体更加衰败,十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奄奄一息,小李子求遍了斗兽场里所有人,最后还是苏渠找来了一个大夫。 那个大夫说,萧宁的病只有千年人参才能勉强吊回一口气,否则药石无医。 可他们在斗兽场里饭都吃不饱,哪里去找千年人参? 这个时候,小李子遇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让小李子跟他走。 斗兽场势力遍布七国,一个小小的云秦根本抗衡不了它的规则,要是小李子不愿意,三皇子根本不能赎她。 可三皇子调查到了萧宁的事,用千年人参做吸引,小李子同意了。 她不想让萧宁有负罪感,也知道此生两人再难相见,才会说自己要去做三皇子的妾室,要跟着三皇子去享福,想让萧宁恨她。 到了三皇子府,她才知道,原来她是至阴之血,可治天下绝症。 所以,萧宁的病,她的血可以治,只是她不知道。 后来,在她差点被用作药引的时候,被清风所带走,又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可叹命运弄人。 几人听完,也都是一阵唏嘘。 谢菱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放心吧,萧宁他没恨你,一点也没有,你到了初陵便知道了。” 小李子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被困毒池这么多年,她的身体满目疮痍,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清澈。 又过了几日,参加完彩衣和林千重的大婚,谢菱顾危,小李子,才从淮南出发,赶往初陵。 林千重这次的婚礼,可谓是十里红妆,万人空巷,给足了彩衣体面。 彩衣原本说她不在意,都成过一次亲了还搞这些干什么。 可穿上凤冠霞披的那一刻,她还是散发出幸福的光晕,羞涩而美丽。 城中关于彩衣的流言早就被林千重清理干净,淮南的百姓只会记得这一次的婚礼有多盛大。 成完亲第三日,林千重和彩衣去码头送谢菱三人。 彩衣眼里满是不舍,“阿菱,后面再见!你可快些炼盐!” 谢菱和林千重达成了生意协议。 等谢菱在炼出充足的盐后,几人会在岭南相见,商量盐巴的出口事宜。 谢菱他们走后,彩衣和林千重也不想一直在淮南待着,处理完林世安的事情后,又继续踏上了商队的征途,想将商队越做越大,越做越强,日后能更好的帮助谢菱。 这一次,林大老爷和林大夫人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彩衣。 另一边,谢菱他们赶了半个月路,终于抵达了初陵。 拿完萧宁铸好的剑,二人便可以回去北江了,二人心情有些热切,想着裴氏顾离等人估计想死他们了。 同时,二人又对萧宁看见小李子的表情,产生了一丝期待。 第205章 回到交州了! 阔别半月,初陵县风光景色一如往昔,只有萧宁住的杨柳街梨花巷子略有一些不同。 原本挂满了青葱李子的树枝现在变得空荡荡的,枝条不再沉甸甸,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茂盛绿叶。 风吹枝响,簌簌清脆,阳光透过树枝洒下细密的点点阳光。 那些李子估计已经被萧宁摘去街上卖了。 小李子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悄悄往外看。 谢菱轻笑,“想看就看吧。” 小李子拉上帘,白嫩的脸上浮现一个腼腆的笑,挠挠头,“已经看完了,好多李子树啊。” 谢菱点头,“对,都是萧宁种的。” 小李子的脸更加热了,支支吾吾地说:“好看,好看!” 萧宁种这么多李子树为了谁,是在怀念谁,当然不言而喻。 很快,马车停下。 顾危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到了。” 小李子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170章 经过谢菱半月的调整,小李子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那些恐怖的洞眼和青紫的淤痕也慢慢消失。 谢菱抓住她的手,“别怕。” 小李子点点头,认真的盯着她,“谢谢你。” 谢菱微笑,“没事,去敲门吧。” 小李子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敲响了门。 一阵脚步声后,木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清俊淡漠的脸。 青年眼角眉梢都是淡漠,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就是不爱说话的样子。 可当他抬头,和门外的小李子目光对上时,眼眶瞪大,淡漠的眼里闪过万千情绪。 一瞬间,世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风吹过李子树的声音,还有小李子眨眼睛时,长长的睫毛打在下眼睑,发出的轻微声响。 萧宁大气也不敢喘,死死掐了自己一下,“你是…小李子?” 小李子早已泪流满面,狠狠点头,“萧宁,是我。小李子。” 萧宁往远看,看见了站在马车旁的顾危和谢菱,一瞬间所有事情都清楚了。 一定是他们将小李子带来的,萧宁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亮晶晶,轻声问:“这些年怎么样?你一直在皇宫吗?” 小李子垂下眼,没说话。 谢菱和顾危见他们要叙旧,识趣的离开了梨花巷。 晚上回来的时候,二人估计已经谈好了,萧宁给小李子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垂着眼温柔的看她吃。 萧宁一看到顾危和谢菱,便直接走过去,深深一拜,沉声说:“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萧宁的地方,请尽管说。” 他此刻倒是不自称李慕寻了。 小李子回来后,属于他萧宁的身份也就随之回来了。 顾危赶紧将他扶起,“朋友之间,帮个忙而已,不必如此见外。” 萧宁摇头,长睫掩住眼眸里的恨意,“要是没有你们,我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太无能。” 小李子吸溜一口面条,扯了扯他衣袖,“萧宁,你很好。” 萧宁清冷的脸略过浅淡的笑意,温柔的看着小李子。 “好。对了———” 萧宁目光转向顾危,“剑铸好了。你们随我去看吧,看看有哪里不满意的。” “好。” 二人跟着萧宁走进了里面的铸剑院。 萧宁不知什么时候建了一个玉石长方形池子,里面存满了清澈透明的冷水,正漂着两根长长的玉白色发簪。 谢菱环顾四周,问道:“剑呢?” 萧宁指着池子里的玉簪,“在那。” 谢菱皱眉,一脸疑惑。 萧宁拿起一旁青竹做的钳子,夹起了那两根木簪,放在一旁的玉质托盘上。 看了一眼顾危,道:“这是为你做的武器,峨眉刺。顾危说想要能更加隐匿身形一点的,我就铸成了簪子的模样。” 谢菱眉毛皱得更深。 顾危双手环胸,摸着额头,假装望向另一边。 谢菱一下打在他背上,“怎么回事?说。” 顾危摸摸鼻子,“就是萧宁说的那样,为你做的峨眉刺。” “不是说铸剑吗,那你呢?” 顾危摸了摸谢菱的头,“我不用,快去看看峨眉刺怎么使用。” 谢菱怕耽搁萧宁时间,睨了顾危一眼,便走过去,看萧宁做示范。 这对发簪做得十分漂亮,线条流畅修长,簪尾雕着清丽的花纹,淡雅脱俗。 也不知萧宁怎么炼的,将暗黑的玄铁炼化得雪白清透,内里隐隐透着薄红的纹路,阳光下仿佛游动的鲤鱼一般,十分灵动。 任谢菱见过了这么多华美精致的发簪,也为之震惊。 萧宁拿起其中一根发簪,指着簪尾一朵小花,“当你想要用的时候,就点这里。” 随着萧宁手指的按下,半个手掌大的簪子,瞬间弹出一根小臂长的锋利银刺,在阳光下闪着清冷的光芒。 谢菱眼睛微微亮起。 萧宁继续道:“你试试另一个。” 谢菱学着萧宁的动作,按下一朵小花,这一根玉簪也瞬间变化为锋利的峨眉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能感受到它锋利冷冽的质感。 谢菱试着在不远处的铁器上挥了一下,厚重的铁器,瞬间化为几段。 实在是太锋利了。 这要是刺在人身上,就算不用力,估计都能让人肝胆俱裂。 “按这里,就可以收回去了。” 随着萧宁话音的落下,刚刚还锋利无比的峨眉刺,又瞬间变化为了一根柔美清丽的发簪,实在是精妙无比,巧夺天工。 “怎么样?需要改吗?” 谢菱摇头,“没有,我觉得很好。就是,这个峨眉刺可以重新熔了,铸剑吗?我觉得不太适合我。” 顾危赶紧给萧宁使眼色。 萧宁擦了擦额边不存在的冷汗,人生第一次撒谎,“不可以。” 谢菱将玉簪收在袖中,说了一句谢谢便径直出了门。 顾危给萧宁做了个嘴形,便赶紧追了上去。 他说的是“娘子生气了,我去哄了,再见。” 谢菱径直出了门,也不知道去哪,就在街道上乱逛。 顾危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直至月上柳梢,谢菱才转身,冷声道:“过来。” 顾危跑过去,抬眸笑得清隽无双,姣好的眉眼在月色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琢而成,看得谢菱满腔的恼怒一瞬间就散了。 人生得俊还是有好处的。 顾危试探性的开口,“娘子,不气了?” 谢菱将峨眉簪放在手中,抬眸询问,“为什么要给我?你很喜欢千年玄铁,我看出来了的。” 顾危一把将谢菱抱在怀里,细细摩挲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因为我想给你。我不需要多好的武器,我有我自己,足以。一人可抵万兵。” 这句话说得狂妄又霸气。 但是这句话是顾危说出来的,又变得十分合理了。 顾危接着拿出谢菱手心的峨眉簪,簪在她发髻上,微微弯眸,“好看。” 月华清亮如水,打在发簪上,流动出柔和软糯的光泽,一点看不出是铁,仿佛最上好的羊脂美玉。 谢菱硬邦邦的回答:“谢谢。礼尚往来,我也会给你一个礼物。” 顾危轻笑,本来想说我们是夫妻,不用这样生疏。 可触及谢菱认真的眼神,又把这句话给收了回去,笑道:“好。那我等着。” 回去以后,谢菱准备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就将萧宁的手术给做了。 守着萧宁度过手术危险期,顾危和谢菱就收拾收拾,准备回交州了。 小李子和萧宁去城外送他们。 经过几日的静养,小李子面色红润了不少,话也变多了,抱着谢菱不撒手。 “谢菱,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谢菱拍了拍她肩膀,“会的。你的体质,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知道了吗?” 小李子点点头,将头埋在谢菱怀里蹭了蹭,拿出一根玉吊坠,“这个给你。如果你遇到了生命危险,你就打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谢菱放进袖子,接接着收入空间,“好。” 萧宁则在和顾危说这话。 “我知君定非池中物,我萧宁此生只会铸剑,只要君用得着我的地方,定全力相助。” 顿了顿,萧宁眸中有暗光一闪而过,继续道:“我不只会铸武器,我还会铸兵器,士兵用的铠甲短兵长枪,我都能做出最好的。 只要我和小李子能有一隅之地,无论在哪都行。到时候,修书一封,千里万里,吾亦往。” 顾危明白了萧宁的暗示,微微勾唇,“好,若需要,定寻君。” 又寒暄了一下,顾危和谢菱便上路了。 这一次,谢菱直接取出了空间里的汗血宝马,半天便抵达了柳岸码头。 路上,顾危跟谢菱说了萧宁的话。 谢菱回忆了一下空间里的兵器图纸,眼里满是沉思。 “我倒是有一本兵器大全,各种现代化的大炮热武器都有详细的介绍。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让萧宁看看。” 从柳岸码头寻了一辆靠谱的商船,二人又上街买了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不过一天,就回到了交州。 第206章 和家人相遇,吃美食喝酒 来到码头,二人马不停蹄,赶紧往国师府赶,出去这么大半个月,他们也有些想家人。 看着国师府门口人山人海的样子,谢菱和顾危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 谢菱皱眉,“你长得高,看看这是在干啥。” 顾危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就和人群中的裴氏对视上了。 裴氏包着一块白头巾,晒黑了不少,热情的笑僵在脸上,扭头大声说:“时瑾,我家时瑾回来了!” “什么?顾危哥哥回来了!” 周边的石少轩还有顾离等人全都翘首以盼,那边的女儿家也都伸长了脖子。 第171章 “谢菱呢,谢菱在哪呢?” 裴氏大手一挥,“各位!今日的麻辣海鲜刚好卖完,我们不做了!请明日再来!” 周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老板娘,下次记得给我多留一些。” “运气真霉,怎么刚好排队到我就没有了?我明天鸡叫了就来,我就不信了!” 周边群众叹息着散了。 裴氏她们身前的东西也展现了出来,一个大木盆连着一个大门盆,里面的汤汁浓郁鲜香,顾危谢菱隔得远远的就闻到了麻辣味。 于意筹和他的两个小道童,都跟着站在街道上,身前摆了两个大木盆,一点不染世俗的感觉都没有了。 裴氏在旁边的水桶净了一下手,径直走过来,雄厚一掌拍到顾危背上,转头温声问谢菱,“乖菱菱,你们这些天怎么样?于意筹说你们出去办事情,怎么这么久?” 谢菱赶紧回答:“我们的朋友遇到了一些困难,所以耽搁了时间。” “行吧。” 裴氏刚说完话,顾离和汝姐儿还有昀川便冲了过来,三人将谢菱团团围住,汝姐儿最是热情,抱着谢菱胳膊不撒手,嚷嚷着想她。 昀川和顾离是男孩子,倒是比较腼腆,不好意思说太亲密的话,只是盯着谢菱看。 特别是昀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谢菱,仿佛要将她看出一朵花来。 谢菱拿出了在云秦买的小吃糕点,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三个小屁孩打发了。 接着看了看四周,问裴氏,“婆婆,你们这是在卖东西吗?” 裴氏点点头,“是徐家的玉娘提出来的,她说交州的海鲜味道单一,去海边捞海鲜又不要钱,我们可以做来卖试试。 最开始只做了一点,没想到这么火爆,现在几乎从早忙到晚,卖了不少钱呢!” 裴氏说着,脸上散发出幸福的光晕。 谢菱抬眼看了看其他人家,也全都面带红晕,十分充实的样子。 看来真的是劳动最光荣,没有什么比自己双手挣来的钱更开心了。 刚和裴氏说完话,谢菱又被自己的一众小姐妹给围绕了。 吴正清,高婉华,还有高家的小媳妇,全都七嘴八舌的和谢菱说着话。 三人许久未见,真是口水都聊干了,快冒着烟儿。 谢菱本来不是爱说话的性格,硬生生被带偏,跟她们说着一路的见闻。 天色也不早了,谢菱说着话,帮忙大家伙儿收东西进去。 那边的顾危也不闲着,刚到家就被裴氏指使着,跟着吴大强他们去海边赶海抓海鲜。 进了屋,宋氏将谢菱按在房间,不给她出去。 夜幕降临,她才将谢菱拉出去。 原来他们在院子里办了一个“欢迎仪式”,顾危一回来也被拉着入座,一群人坐在树下,吃着丰盛的晚饭,喝着清爽甘甜的椰子汁,别提多美了。 气氛热闹,欢声笑语。 谢菱心里仿佛填满了蜜糖一样,充实而幸福。 这些,是她在末世从未体验过的人间烟花。 宴席结束,谢菱被风间清璃堵住。 第207章 传国玉玺,顾危上任 风间青璃这几日,天天被石少轩吴正清等人拉着去赶海捉螃蟹,和他们玩熟了,黑了不少。 眉眼间的不自在也退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轻快活泼。 他原本就是这种活泼的少年,只是和周边人都不熟,才会沉默寡言。 此刻,风间青璃笑道:“谢姑娘,你还记得我帮你修复的玉石吗?” 谢菱愣了半晌,才猛然想起这个东西,她还真的把这茬给忘了。 她心虚的说:“没忘记没忘记,怎么了?你修好了?” 风间青璃点点头,“对。但是是你们的东西,我没仔细看,你去将顾公子喊来,我们一起看吧。” 谢菱笑道:“你怎么这么拘谨,没什么的。” 风间青璃这孩子真是…太有分寸感了。 接着转身去喊顾危。 顾危正在和徐行之,吴大强他们一众男人喝酒。 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酒量惊人,喝了几坛子酒,脸上还是冷冷清清的,只有眼尾泛起浅浅的薄红。 看见谢菱过来,顾危立刻就站起了身,抓住她的手,问道。 “阿菱,怎么了?” 谢菱说了风间青璃的事情。 顾危点点头,放下酒杯和兄弟们道了一下歉,便和谢菱一起往风间青璃房间走。 进了房间,风间青璃点燃一根蜡烛,小心翼翼的从最上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就是这个了,那我开了?” 顾危谢菱二人异口同声说道:“好。” 风间青璃缓缓打开了盒子。 随着他的动作,锦盒里一点点露出玉白色的亮光,璀璨而莹润。 当盒盖彻底打开的时候,更是将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三人下意识的捂住眼睛。 等适应完刺眼的光线后,才望向盒子里的东西。 风间青璃道:“我之前修复都是在白天,修复好就放进盒子里,都不知道这玉石这么亮…” 顾危凝眸,一块玉石莹润透亮便可价值连城。 这块玉石到底是什么,如此亮白,几乎都快赶上夜明珠了,怕是已经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谢菱的声音响起,“这玉石,上面有图案。” 她立刻拿起来,“你们看。” 顾危和风间青璃凑过来。 顾危眼眶一下瞪大。 “这是玉玺!” 风间青璃也睁大眼仔细打量,应和道:“对,就是玉玺,上面刻着云龙纹,但是只有一个头…所以这是玉玺的一部分!” 顾危以前在北江皇帝的书房是见过玉玺的,只是那块玉玺,无论是从做工还是雕刻的精细度,都和这块差远了。 这一块玉玺,虽然是残缺的,但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庄严而肃穆,羊脂白玉温润,透露出高贵的气息。 风间青璃弯着腰又仔细打量了片刻,低声道:“青龙纹,有鳞片…如果没判断错,这应该是尊贵的周王朝的玉玺。” 顾危皱眉,“周王朝?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吧?传说周王朝的始皇天子用和氏璧篆刻了第一块传国玉玺,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可随着周王朝的没落,这块玉玺也消失了。” 风间青璃点点头,眼里满是崇拜,“周王朝的始皇天子是历史上最出名的皇帝,功过五帝,利过三皇,他的玉玺竟然是由我修复的,天呐!” 他说着说着,几乎快要给报那块玉玺跪下去,热泪盈眶的大吼:“爷爷,我出息了!” 风家族是周王朝的依附世家,估计风家的孩子从小经受的教育就是崇尚周王朝,所以他才会这么激动。 谢菱没想到风间青璃这孩子,内里竟然还是一个中二少年。 赶紧将他扶起来,“我这里还有一张图纸,你看看。” 风间青璃郑重其事的接过图纸,尊敬的捧在手心,思忖片刻,轻声说:“这个玉玺只是一部分,所以这个图纸百分之八十画的是剩下的玉玺碎片所在地。 天下早有传言,得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我们得收好了,千万不能视人。” 谢菱也深谙这个道理,赶紧将图纸收好。 顾危说出自己的推测,“这玉玺后,一定隐藏着很多秘密或者宝物。不然周王朝不会费这么大劲分成碎片,又是修建宫室,又是牺牲姒家这么大的建筑世家。” “对。”风间青璃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一定要挖出周王朝的秘密,找出周王朝的灭国真相!帮你们拿到宝物!” 顾危拍了拍风间青璃的肩膀,“好。有斗志。” 风间青璃被顾危这么一夸,脸有些热,“我会努力的。” 谢菱将玉玺碎片放好,和图纸一起放入空间。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一道少女声音。 “风间青璃,在吗?我来了。” 顾危和谢菱齐齐望向他。 风间青璃俊脸蹭一下就爆红了,连忙摆手,“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危勾唇,“没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常。” 赶紧拉着谢菱衣袖开溜,不想打扰小情侣二人世界。 没想到二人刚一出门,就和一个黑衣少女撞上。 少女手里提着一盏明灯,长发梳成马尾,眉眼明丽动人,带着几分英气。 谢菱瞪大眼,“正清?” 吴正清刚刚没听见风间青璃的声音,还以为他又在看书,就自作主张进来了。 没想到会遇见顾危和谢菱。 她小脸也是瞬间便红了,手里提着的灯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慌慌张张的解释,“我只是来找风间青璃问事情的,真的!” 谢菱和顾危对视一眼,点点头,赶紧走了,身后传来吴正清急切的声音。 第172章 “我真的是来咨询上古武学问题的!” 二人一口气跑回了房间。 谢菱感叹,“初恋真美好啊。懵懵懂懂,青涩稚嫩。” 顾危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是谈恋爱?” 谢菱虽然自己是个大直女,但分析起别人的感情来头头是道,“根据我的分析,他们应该不是在谈恋爱,而是还处于暗恋阶段。 这么晚了,还是在理法森严的古代,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非得现在?所以一定是两人都心照不宣选在了这个时候。 而且啊,要是真的没有对彼此心生好感,他们刚刚为什么这么慌张?最后啊…唔!” 顾危一下欺身而上,堵住了谢菱的唇,男人清润的气息瞬间将谢菱包围。 谢菱杏眼圆睁。 顾危单手掐住谢菱的腰,酒意后知后觉上来了,清墨般的桃花眼似醉非醉,含着笑意。 微微上挑的眼尾像是抹了胭脂,语气勾魂摄魄,压低嗓音:“娘子这么会分析,不如分析分析我,嗯?” 顾危说着话,一把将谢菱推倒在了身后的床上,凑近她耳畔,低声说:“娘子,怎么不回答我?” 谢菱推他推不开,没好气问道:“分析你什么?” 顾危不停的蹭谢菱,“分析我为什么这么爱你。” 谢菱轻笑,“莫非…因为我长得好看?” 这句话说完,谢菱内心自己恶寒了一下。 顾危摇头,“不是。” 谢菱单手支着下颌,歪头,“那是因为什么?” 顾危一下咬住谢菱耳朵,“因为是你。” 谢菱被热气撩得咯吱咯吱笑,一边拍打顾危的手臂,“快下去,好好睡觉。” 顾危摇头,声音低沉撩人,带着些醉意,“我不,我就要蹭着你睡。” 谢菱无奈,只好学着顾危咬住他耳朵,“你下不下去?天儿这么热,我们黏在一起怎么睡?再不下去我用力了。” 顾危蹭得更紧了,将头埋在谢菱颈窝,“热就热。用力就用力,反正就要黏你。” 谢菱无奈,狠狠咬了一下,将顾危耳朵咬出一道深红的印记,认命的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 “快睡。” 顾危酒壮人胆,两只手撑在谢菱身侧,“你还没亲我呢。” 谢菱瞪大眼,“咬你耳朵也是亲。” 顾危摇头,“不,我要真亲。” 谢菱只好仰头,亲亲碰了一下顾危的嘴唇。 顾危乘胜追击,一只手屈起,一只手揽住谢菱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 直把他自己吻得气息紊乱,呼吸不畅,喉结不停上下滚动。 可眼眸往下一看。 谢菱还是很平静。 杏眼清凌凌的,冷着一张清丽俏脸,语气淡漠的问他。 “亲好了没。” 顾危失笑,桃花眼弯起,捏了捏谢菱的小脸,语气有些无奈,“阿菱,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谢菱偏过头,正想说话,突然感觉自己腰肢微微酸痛,小腹传来一阵奇异的暖流。 她皱了皱眉,这感觉… 顾危察觉到谢菱的情绪变化,也不逗她了,立刻直起身子,询问:“怎么啦阿菱?” “你起来,我好像…” 顾危赶紧翻过身,睡在一旁的床榻上,紧张的盯着谢菱看。 谢菱撩起裙摆,往身下看去,只见雪白的裙摆上沾染了点点红梅。 十五岁,她终于来葵水了… 紧接着小腹一紧,整个身体仿佛置于阴冷的寒潭,涩然冷冽,谢菱小脸蓦地煞白。 这具身体早些年被压迫欺负太多,幼年时又在冷水里泡过很久,所以发育慢,来葵水比较晚,最重要的是还痛经。 谢菱在末世的身体是不痛经的,她真的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痛觉。 静脉骨髓仿佛冻在了三九寒天,又仿佛有一万根针在扎,十指一下就抓紧了,浑身紧绷,痛得瑟瑟发抖。 顾危看得担忧不已,连忙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语气急切:“怎么了?阿菱,你怎么了?” 谢菱摇头,闭上眼从空间取出了一盒止痛药和夜用卫生巾,径直将止痛药放入嘴里,又给自己扎了几针,总算缓解了一些疼痛。 她紧接着又让顾危出去,自己换上了卫生巾。 可骨子里传出来的那股冷意还是没有消散。 流放一路太忙了,都没有好好调理身体。 灵泉水淬炼的是外在的身体状态和皮肤等,内里还是得靠慢慢调养。 顾危急得不行,长眉皱起,“阿菱,很痛吗?我该怎么帮你?” “没事,睡觉吧,已经不痛了。” 谢菱回答。 同时心想自己得好好调理一下这具身体了,不然痛经的滋味真难受。 顾危见谢菱捂着小腹,也伸出温暖的大掌放在谢菱的肚子上,轻轻揉着。 清寂的室内只留下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像在哄小孩子入睡。 “小肚小肚不疼了。不然我们阿菱要睡不着了。” 谢菱好受了不少,渐渐进入了梦乡。 顾危却是一宿没睡。 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就跑去找了裴氏,支支吾吾大半天不好意思开口。 最后还是裴氏抽了他两下,他才好意思说出来。 裴氏听见也是担忧得不行,赶紧找到自己的姐妹们,网罗了十几个治疗痛经的法子。 顾危将法子里的食材药物全找到,制成了汤药,放在了谢菱床边。 谢菱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十几冒着热气的碗,里面有浓郁清苦的药汁,也有冒着丝丝甜气的红糖姜水…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手心放着一张帕子,声音温和。 “阿菱,你先漱牙洁面。” 谢菱抬眼,顾危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不疼了已经。” 顾危眼里冒出喜悦的光,“那就好。但你也得喝一些,这些是调理身体的,身体好了,以后就不痛了。” 谁大早上会喜欢喝清苦的中药?光是闻着味道谢菱就头疼,于是瓮声瓮气的说:“不喝。” 顾危眉眼温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拍了拍谢菱的背,“乖,喝一样。这个甜,喝这个。” 接着,将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递到谢菱嘴边。 谢菱撇撇嘴,对上顾危温柔的眼神,叹了口气,抬起碗一饮而尽。 出乎意料的熬得不错,清清甜甜的,姜水和红糖比例混合得很好,不冲鼻子。 谢菱当然不知道,这是顾危自己尝了四五遍,才熬出来的最终版本,不好喝才怪。 包括那些谢菱不想喝的苦药汁,都是顾危自己一一尝过的。 出门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二人发现,除了他俩,所有人都不见了,门口隐隐传来百姓的喧哗声。 估计大家伙儿又去卖麻辣海鲜了。 这几日的存货还有不少,全部做下来可以卖个两天,赚几百两银子。 交州人热情又好美食,大方得很,才刚放上去,不一会儿又被哄抢没了。 第三日,海鲜存货全部卖光了,众人收拾行李包裹,准备前往思南县,陪顾危上任知县。 大伙儿都有些激动。 日后再也不用逃荒,居无定所,随波逐流了! 他们终于可以安定下来,有稳定的住所了! 第208章 前往思南 临走之前,太守前来送行,顺便递给顾危一封言辞恳切的举荐信,直在信中将顾危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顾危后面看着那些溢美之词,自己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怎么好意思拿给那些官员看? 不知道的还以为杨太守是他亲戚呢。 杨太守心中对于顾危的离去,十分不舍。 他从未见过如此青年才俊,有谋略,又有手段,文武兼备。 特别是优越的治兵能力,称一句惊才绝艳也不为过。 他那群士兵他是知道的,平时懒懒散散,没个正形。 也不知上次顾危去校场说了什么,军纪军风突然就变了,练武耍枪,军事排演,一个比一个卖力,生怕偷懒似的。 顾危将他的兵训好了,他白捡一个大便宜。 仅仅只是一天,士兵就变成这样。 杨太守简直不敢想象,若是顾危进军营,有自己的兵,那群士兵会凶悍成什么样子。 北江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上京城将他贬谪到岭南,真的是大材小用啊。 当然,杨太守还不知道顾危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叫周时璟。 除了杨太守外,一群士兵也来给顾危送行。 一群大汉看着顾危热泪盈眶,声音浑厚,将顾危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五看着顾危,声音低沉。 “周大人,说句冒昧的话,我真喜欢你,真想当你的兵。” 顾危微笑,“在其位,谋其事,杨太守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也会有大造化的。” 第173章 小五狠狠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太喜欢你了!”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吼。 “周大人,什么时候再来练一练我们啊!” “周大人,我们会想你的!” “周大人我们舍不得你!” 一天校场意,一世将士情。 顾危也没想到这群士兵会这么喜欢自己,抬手安抚道:“若有时间吗,我定会来看兄弟们。到时候各位定要备好美酒!” 话音落下,士兵们连忙抬上来五六个大箱子。 小五大声道:“周大人,这是我们士兵集资给你买的交州美酒,还有一些干粮,小小心意,希望你接受!” 说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很少,很粗劣,你别笑话我们哈。” 顾危也不矫情,立刻就将箱子收下,笑道:“感谢各位的好意,时璟一定不会嫌弃,一定!” 天色尚好,马上就要赶路了,不然到了大中午热了就不好赶路了。 士兵们也都依依不舍的散了,目送顾危一行人远去。 杨太守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跟一旁的杨主薄说:“你去跟兄弟们说,今天不演练了,我出钱,请兄弟们上酒楼喝酒去!” 杨主薄震惊脸:“大人,你这个铁公鸡终于…” 说到这,他赶紧打自己嘴。 “呸呸呸呸!我在说什么,我们太守大人最大方了!我立刻去通知!” 话音落,杨主薄忙马不停蹄去宣传。 接着,山坡下的官道上,响起一阵阵雄厚的呐喊喝采声。 全都是在称赞太守大人威武雄壮之类的话。 此时的少年青年们意气风发,没想到几年后,他们真的成了顾危的手下。 ——— 从交州离开后,走了大概两三天,众人就彻底进入岭南的地界了。 岭南确实荒芜,望不尽的崇山峻岭,树林高深繁密,人烟稀少,呼吸之间满是山林的潮湿气息。 路也很烂,前几日又下了一场雨,地上满是泥泞,众人走了几天,鞋底裤腿全都沾满了黄泥巴,看上去脏兮兮的。 “休息一下吧。” 顾危看了看远处的天色,挥手说道。 众人寻了一处干爽的地方放下东西,休息整顿。 岭南人烟稀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客栈,连个茶馆都没有,这几日众人都是寻找干爽宽阔的地方扎营。 石少轩和昀川等小孩一停下来就跑远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大声说:“前面有个泉水,大家可以去清洗鞋袜。” 石少轩他爹揪着他衣领,骂道:“山林里猛兽多,跑这么远干嘛?” 顾危抬眸,笑道:“石叔,让他们锻炼锻炼,再说有滚滚在,不怕。” 石华这才作罢。 石少轩向顾危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滚滚听到叫他名字,嗷呜着跑过来。 巨大的身形掀起一阵狂风,两只厚厚的爪子一下跃起,搭在顾危肩膀,险些把顾危扑倒在地。 滚滚长得快,再加上伙食良好,不过几月,就已经非常庞大了,跟一座小山似的。 顾危赶紧将它赶下去,“过去过去,去那边找汝姐儿他们玩。” 滚滚委屈巴巴的过去,跟一群小朋友玩。 滚滚通人性后,顾危就很少去驯养它了,一般都是让昀川顾离等一群小朋友陪它玩。 但和他们在一起久了,滚滚越来越像一只狗,一点山林之王的威慑力都没有。 顾危看着滚滚像只狗一样去接汝姐儿丢的树枝,满脸无奈。 这哪像一只老虎? 但这样也好,至少不会伤害人。 他也不指望滚滚做出多大事业,能吃饱喝好就行了。 岭南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众人刚坐下没多久,乌蒙蒙一团云飞过,山风呼啸,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满山树木哗哗作响。 没为天地增添清爽,反而多了几分粘腻的潮闷,压抑得人喘不上气来。 谢菱从马车上取出了超大雨伞,和顾危一起撑开支好,喊远处的人过来。 “下大雨了,不能站在树下,都过来这边吧。” 众人闻言,一一围了过来。 伞面的雨水连成一串,仿佛清脆的珠帘,淅淅沥沥流下。 谢菱一边给大伙儿分食物,一边数着人数。 突然,她皱眉,“秋月呢?” 裴氏回话:“刚刚还在这边呢,咦,这会儿人呢?” 宋氏也跟着喊:“秋月,秋月!” 谢菱从旁边拿了一顶草帽戴上,“我去找。” 顾危拉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刚说完话,远处朦胧的雨幕里就跑来一个人,身材小小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东西。 走近了一看,果然是秋月。 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谢菱温声问:“你去哪里了?” 秋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凑近谢菱耳畔小声说:“我刚刚去那边方便了。小姐,我捡到一只狗,不过好像生病了。” 谢菱凑过去,“这不是狗,是狼崽。” 秋月瞪大眼,“啊?狼?” 刚说完话,她怀里的小狼崽就蹭了蹭她的手臂,嗷呜了一声,两只耳朵软趴趴,眼睛湿漉漉的,十分可爱。 谢菱感叹,果然什么动物的幼崽时期都很呆萌。 秋月没忍住,小声的说:“哇,好可爱啊。” 谢菱点点头,“是很可爱,但是山林里的小狼崽我们不能带走,他爹娘会一直追杀我们的。” 秋月闻言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请求:“好,那小姐,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治的药,我想看看能不能帮它,我觉得还挺有缘的。” 秋月估计不是喜欢求人的性格,即便面对自己从小到大的小姐,这番话也是说得支支吾吾,十分害羞。 谢菱立刻点头,“可以啊!” 接着揽了揽秋月肩膀,语气亲昵,“秋月,不必这么见外,一路走来我早就把你当家人了,有什么直接说就行。” 秋月小心翼翼抬眸,“好。谢谢小…” 谢菱捂住她的嘴,“快,叫我谢菱。” 秋月涨红了脸,在谢菱鼓励的眼神里缓缓念出一个“小菱”。 谢菱笑得眉眼弯弯,开始给小狼崽看病。 “应该是吃到不该吃的东西了,解毒就好了。我这里恰好有药。” 秋月突然鼓起勇气开口,“小,小菱,你把药给我就行了。” 谢菱点头,从袖中摸出了一颗药丸。 秋月接过后,又道了一番谢,“谢谢小菱!那我把小狼崽放回去了,免得狼群来了麻烦。” 谢菱揽住她,“我陪你去。山林危险。” 秋月却猛地摇头,“不不!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谢菱心里纳闷,但还是点头,“好,雨大,带上伞,免得感染风寒。” 秋月接过伞,抱着小狼崽消失在雨幕里。 秋月举着伞,一路跑到了不远处的山洞里,已经浑身湿透。 她掀开一块芭蕉叶,小心翼翼走进去。 “喂,喂?我回来了。” 没人回话,只有她怀里小狼崽嗷呜嗷呜的叫。 秋月循着记忆来到一块石头后,望向石头下气息微弱的少年。 少年几乎浑身赤裸,蓬松的长发垂至脚踝,盖住纤薄的脊背。 秋月小脸羞得红透,将小狼崽放下后,从怀里摸出了谢菱给的药丸,掰成了两半,一半喂给小狼崽,一半递向少年。 “你,你吃药吧。吃了药就好了。” 少年没回话。 秋月伸出手,想喂给少年。 岂料,少年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吼叫,两只前手像狼一样屈起,蓬松的长发里露出一双澄澈干净的纯黑色眼眸,死死瞪向秋月。 秋月被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险些摔倒。 可她仍然握紧了手里的药,指了指药,又指了指嘴巴,示意男孩吃。 少年依旧很警惕,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眼里满是威胁。 秋月无奈,只得自己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少年歪了歪脑袋,眼里的警惕总算是下降了,多了几分不解。 秋月再次将药丸递过去。 少年愣了半晌,伸出骨节修长的大手接过药丸,学着秋月的样子吃下去。 秋月见他把药吃了,提着裙摆匆匆消失。 她的善心到此为止,再多,怕是会给小姐和大家添麻烦。 少年吃完药,肚子里那股难受疼痛的感觉立刻便消失了。 他仓皇抬头,清秀的面容上满是错愕。 死死盯着秋月的背影,仿佛要将秋月牢牢记在心底。 ———— 秋月回去后,雨差不多停了。 谢菱上下盯了她一眼,发现她没什么问题,就收回了目光。 秋月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走吧,雨小了,得赶紧走到司南县。” 第174章 顾危催促道。 上任时限是半年,马上要到了,不能耽搁时间了。 一行人收拾好行李,继续上路。 岭南的晴天碧空如洗,仿佛水洗过的一样,太阳通透而明亮,天边露出一道绚丽彩虹。 顾危拿着舆图观察,有些讶异。 “岭南这么大,竟然只有三个县城?” 谢菱也凑了过来,“思南,永安,灵山…离得好远。” 其中思南县的行政版图最大,但地形崎岖,山多路少,最为落后。 除了这三个县城外,岭南的北边,还有两个军屯。 这两个军屯一般是整理流放犯人的地方,军备落后,士兵也比较少。 其中的常宁军屯和常守军屯离思南县最近。 这就是岭南全部的行政区规划了。 顾危又看了半晌,道:“顶多两天便能抵达思南县,我们走这边这条路吧,快一些,山林也比较少。” 说着,走去前面带路。 众人跟着他的脚步,走进旁边的小路,确实没有那么崎岖弯折了,地势稍为平坦一些。 不像刚刚的路,爬上爬下的,累个半死。 又行了一日,终于能隐隐看见村庄和人烟了,有了一些人间烟火气。 只是这些村庄和流放一路走来,其他地方的村庄相比,实在是太落后破破败了。 基本上都是黄泥巴做墙,茅草做顶,偶尔见到几个村民,无一不是饿得面黄肌瘦,皮肤被晒得黢黑。 岭南多山,气候湿热,地势崎岖,不好种植食物,交通也不便捷。 比起平坦的北方,气候良好的南方,确实是要差一些。 谢菱倒是很喜欢岭南,喜欢绿绿的山林,湛蓝的天空,还有随处可见的菌子野花。 她有信心,将岭南打造成古代版塞上江南,让岭南不再那么落后,让岭南富荣安康。 走着走着,前方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令人气愤的一幕。 烈日炎炎,两个士兵趾高气昂的站在一对农民夫妻前,不知抢夺了什么,逼得那对农民夫妻跪地求饶,不停磕头。 顾危皱眉。 他现在的身份是周时璟,也就是即将上任的思南县县令。 在其位,谋其政。 他有义务管这些问题。 跟身后人使了个眼色,顾危走过去,不知交谈了什么,径直将两个士兵打翻在地。 一旁的农民夫妻看顾危宛如看神仙,十分感激。 谢菱他们见状也走了过去。 顾危眉眼间满是戾气,“说,你们是谁的兵?” 第209章 抵达思南县 两人被顾危打得鼻青脸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常宁军屯的!” 顾危皱眉。 那两人扭身,露出身后的常守二字。 顾危打量了二人一番,淡声道:“在哪偷的袍子?你们外面的盔袍和里衣不是一个材质走线,所以你们根本不是常守军屯的人。” 说到这,音调拔高,眼神露出几分戾气。 “说,你们是谁?冒充士兵或逃兵者,我可以就地处决。” 二人见顾危这么懂军令,就知道碰到了一个大人物,不敢再做隐瞒,忙一五一十的说出实话。 “我们是常守军屯的!是上面的人让我们来的,还给了我们两个袍子,说让我们以常宁军屯的名义去作恶…” 顾危眼里满是寒意。 他真没想到,岭南的军屯竟然可以这么复杂,都算计到百姓身上了。 顾危冷声说:“把你们抢的所有东西拿出来,滚。” 两人忙不迭掏出枪走的所有东西,低着头匆匆跑了。 顾危回头,对着那对夫妻说道:“你们的东西都在这,拿走回家吧。” 男子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响头,“谢过大人,这可是我们全家救命的钱和干粮啊!” 顾危赶紧弯腰,将他扶起来。 一旁的吴大强怒视那两个士兵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两拳。 “怎么当兵的,要是我的兵,不打个半死我不信吴! 还有这个军屯更是离谱,大家都是将士,怎么弄得跟个恶毒妇人一样,惯会使这些阴险伎俩!士兵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比武!” 他夫人赶紧给他顺气。 谢菱走到顾危身侧,“常守这个军屯离思南县还有一段距离,平时内斗也就罢了,怎么算计到这里来了?” 顾危眯眼,“应该是见思南县久无县令,想占为己有,成为思南县的主宰。” 谢菱接着推测:“而且就算朝廷派人来了,思南县天高皇帝远的,军屯有兵,随便威胁一下,就可以直接将县令架空为傀儡。” 顾危点点头,“岭南这碗水,很浑。” 一路上,二人又随便打听了一下,果然,在思南县民间,对于附近这两个军屯的名声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常守什么都好,施粥打匪。 常宁为非作歹,仗势欺人。 看来这常守军屯这计划已经默默进行很久了。 看这架势,他们未来的人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不过众人谁也没怕。 大家在上京朝廷都是有头有脸,技艺超凡的官僚世家,怎么可能会怕岭南这些小猫小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黄昏之际,众人终于抵达了思南县城门口。 一群士兵正在城门口巡逻,看见这么浩浩荡荡一群人,连忙跑过来,询问:“尔等来自何方,可有入关文碟?如今流民众多,进城安家每人需要三十两银子。” 顾危拿出文书,淡声道:“即将上任的思南县新县令周时璟,见多诸位。” 士兵们瞪大眼,赶紧行礼:“见过大人!” 为首一个士兵出列,在前面带路:“大人这些都是你的亲友吗?” 顾危点头。“是的。” 那士兵有些讶异,还真没见过哪个县令大老远从上京跑来岭南上任,还带这么多亲友的。 “请随我来!” 顾危拱手表示谢过。 一群人跟着他进城。 没人发现,队尾一个小士兵将一群人打量了个彻彻底底,悄悄消失在人流里,往城内奔去。 思南县是北江的南方最边城,旁边就是南诏国,和流放一路见过的诸多县城布局差不多,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好一些,但也不特别繁荣。 因为临海的缘故,倒和交州有些像,房屋建筑很高阔,依稀可以听见远处的海浪声,哗哗作响。 此时正值上午,街道上人还算多,各种小摊贩应有尽有,叫卖声不绝于耳。 为首的士兵回头,看着顾危说道:“没想到新上任的县令,竟然这么年轻啊。” 顾危微笑:“才疏学浅,侥幸罢了。” 这句话,让这士兵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悻悻闭嘴。 这士兵轻视顾危也是有原因的,无他,顾危生得实在是太好,太俊俏了,气质又高贵。 乍看之下,仿佛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似的,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靠祖上荫庇,才获得官位的草包公子哥。 又走了几条街道,这士兵说: “走过这条街,就到府衙了,老县令还在府衙住着,帮忙处理政事。我看你们行李也挺多的,我先带你们去县令府放行李吧。” 因着顾危谦逊的气度,不凡的谈吐,这士兵对他的态度也好上了几分,这次的语气很是温和。 顾危点头,拱手道:“那就谢过大哥了。” 这士兵挺直背,赶紧摆手:“哪里哪里,以后你就是我的上司,还得靠大人提携呢。” 顾危弯眸,“定不忘今日之恩。” 士兵眼睛亮起,心里暖暖的。 他还真没看见过这样的官员,一点架子都没有,气度还这么谦逊随和,对下属也好。 他真是打心底里喜欢上这个新县令了,日后的思南县怕是有大造化啊。 士兵正要回话,一旁的街道上,突然冲出来一对母子。 那对母子目光精明,锁定顾危后,一下跪倒在地,使劲磕头。 那妇人高声呼喊。 “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思南县的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救救我们母子吧!” 这条街人本来就多,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过来。 顾危皱了皱眉,冷声道。 “你们是谁,起来说话。” 那妇人却不起来,使劲磕了一个头,唱大戏般继续吼道:“大家评评理啊,冯家的人没有天理王法了!将我家男人和公爹抓去做长工,已经一年没见过人了,前几日我和我家娃儿去问,他们竟将我们打出来!” 说到这里,这妇人突然掀开衣袖,露出了手臂上青青紫紫的淤痕。 接着,用力揪着自己身旁的小孩衣领,将他衣服毫不留情的掀开,大块大块的血痕看得人胆战心惊。 小孩瑟瑟发抖,黑溜溜的眼睛里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第175章 周边群众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吵闹声响起。 “冯家人的人也太逍遥法外了!” “我家隔壁的也是被冯家的人抓去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这思南县,怕是已经是冯家的天下了!” … 人群中仿佛有人在刻意调动百姓的情绪,百姓情绪高涨,声音一个比一个激慨,吵得沸沸扬扬。 顾危和谢菱对视一眼,对于这件事,脑海中隐有定论。 就在此时,那妇人精明的目光突然盯向顾危,宛如利剑一般,折射出狠毒的光。 她一拍大腿,尖声道:“听说这位就是思南县新上任的县令!青天大老爷,你评评理啊!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妇人说完,使劲推了一把自己身旁的孩子。 那小孩懵懵懂懂的跪地磕头,用稚嫩的童音大喊。 “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做做主啊!” 随着小孩话音的落下,四周群众的目光全都盯在顾危身上。 “是吗,这位就是新县令?” “找他给我们评评理啊!” “县令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人群中仿佛有人刻意在调动百姓的情绪,群情激慨,全都盯着顾危看,有些甚至想冲过来抓住顾危哭述。 领头士兵皱眉,回头对着顾危道:“大人,我带你们走小路走吧。” 顾危摇头。 他今天不能走,要是走了,他庸碌无能的名声就落下来了,从今往后,思南县的百姓都不会信任他。 有人再给他挖坑使绊子,偏他还只能接着。 徐行之越过众人来到了顾危身边,眼神锐利,耳语了两句。 顾危点点头。 就在顾危想要说话的时候,那妇人突然抱起一旁的孩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猛地举起! 她眼神恶毒,大声道:“既然县令大人不愿意帮我们一家,那我们只能以死明志!县令大人,你好恶毒冷漠的心!” 说着,手中的尖刀径直翻转,对准了怀里的孩子! 小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害怕得小脸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菱单手一挥,手中的药针宛如离弦的利箭般,径直飞出去,打在妇人手臂。 妇人吃痛,失声尖叫,手中尖刀落地。 周边群众全都叫好。 “姑娘好身手!” 顾危心头的悬着的大石这才落下,得以喘口气。 就算是他,在那种情况下,都一定能保护好男孩不受一点伤。 还好谢菱反应快。 那妇人望向谢菱的目光仿佛淬了毒,“小贱人,你干嘛?” 趁着谢菱说话的功夫,那妇人捡起地上的尖刀,竟是又抬起,想继续刺杀小孩! 这一次,顾危察觉了,长眉一凝,使用轻功飞过去,将妇人制服。 “虎毒不食子,你是什么人,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 “呵,她才不是这个小孩的母亲。” 谢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大声说。 四周百姓全都愣了。 “她不是这个小孩的母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危和徐行之则是瞪大眼,一脸恍然大悟。 怪不得! 谢菱的观察真的太细致了! 那妇人开始撒泼起来,一拍大腿,“你个小贱人胡说什么!大家别听她胡说,这不是我娃儿是谁!就是这县令不想帮我们家才乱说的,大家千万别相信她!” 谢菱刻意拔高音量,“好,他是你孩子,那你告诉我他姓甚名谁,生辰八字是什么?” 妇人噎了一下,眼睛滴溜溜的转,胡乱说了一串数字。 谢菱冷笑,“请你在说一遍。” 那妇人这次彻底没辙了,微张着嘴,瞪大眼,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我管你的,反正你和这狗县令是一伙的,你们和冯家是一伙儿的!” 谢菱径直走过去,半蹲在小孩面前,轻声说:“小朋友,我可以救你,你把这颗糖吃下去好不好?” 说着,从手里摸出一颗药丸。 小孩睫毛颤抖,几乎是急不可耐的一把接过药丸,快速吞了下去。 谢菱冷笑:“各位,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此人就是一个江湖骗子!这小孩被她吓了哑药!” 话音刚落,小男孩便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哽咽。 “她不是我娘,她不是我娘!” 随着小孩话音落下,周边百姓开始嚷嚷。 “什么?这不是她孩子,那这是谁?”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妇人眼一瞪,双手宛如鹰爪一般伸出去,径直扣住男孩手臂。 “小兔崽子,让你乱说,让你乱说!” 谢菱一掌拍过去,打在那妇人肩膀,直将妇人打得呕出一口鲜血。 这一掌,正好将妇人的衣领给拍开,露出了一小块青色的印记。 妇人眼疾手快,赶紧将衣领拉好。 这个印记没能瞒过谢菱的眼睛。 她将小孩推给顾危,一把抓住妇人衣领,冷声说:“这是什么?放开。” 妇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就连刚刚被发现小男孩不是她亲生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她厉声道:“滚!你们不帮我就算,我自己回家!难道县令只手遮天,还不让我一个平民百姓走?天杀了,县令大人仗势欺人啊!不让我走了!” 这番话要是刚刚说还好。 现在说出来,四周已经没有人相信,全都对她指指点点。 谢菱见情绪酝酿到位,朗声说:“各位都是思南县的百姓,我是新上任县令的夫人。若是真正的冤屈,我们定会帮忙讨回公道。可这人分明是骗子!希望大家不要背她的一派胡言所蒙蔽。” 接着向顾危使了个眼神。 顾危会意,脱下宽大的外袍挡在妇人面前,谢菱钻进袍子里,制住妇人的动作,一把扯开她衣领。 只见妇人的胸口处,纹着大大的死囚二字,她分明是个死囚犯! 这是一个局! 谢菱从空间找到一管药剂,径直注入妇人后颈。 这个药剂能让她动作迟缓,思想迟钝。 妇人眼神怨毒,放毒毒蛇一般,死死瞪着谢菱。 谢菱眉眼清冷,不为所动,直接掀开顾危布好的袍子。 这妇人再不堪,也是一个女人。 谢菱还做不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她衣服的事。 第210章 世家阴谋 四周百姓本就纳闷谢菱的举动,她钻出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谢菱朗声说:“诸位,这女人是一个死囚犯!她还绑架了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目的可想而知!” 说到这,冲顾危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的话,要顾危来说。 顾危轻微颔首,接着谢菱的话头,语调抑扬顿挫,带着震撼人心的力度。 “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构陷我,让大家失去对我的信任!我来自上京,思南的世家情况我不清楚,这妇人说的冯家我也不了解。 但各位无论有什么冤屈,都可以直接去县衙击鼓鸣冤,或者直接来找我本人!这三日,我不处理文书,就在县衙等诸位,有冤说冤,有恨说恨!”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接着全是叫好声。 明明是极简单的一句话,可从顾危的嘴里说出来,就有让人信服的力度。 思南县的百姓们看着这个站在人群中间的俊朗男人,眼里满是期待和信任。 仿佛已经可以看到思南县未来的光明场景。 新官上任三把火,顾危这番话,也被暗处一些人听到了。 离这条街不远处的二层阁楼上,紫衣公子手持折扇,丹凤眼勾起,嗤笑,“有意思,这新上任的县令有意思。这都不能难倒他。还县衙大开三日?他是什么也不怕啊。” 目光一转,落到谢菱身上,目光变得饶有趣味,“那个女人…更有趣。” 他身旁的白衣男人挑眉,递过去一杯酒,“司二少,你就别想了,人家是有夫之妇。” 紫衣青年旋身坐下,接过温好的美酒,品尝了一口,朗声道:“我只是欣赏美人,又没有其他意思。今日的酒入口醇厚,只是余味有些淡…江少卿,这把火不够旺啊。” 江少卿默默往条案前的小火炉里多加了一块炭,头也不抬的说:“你是觉得这个下马威不够?” 紫衣男人折扇敲击手心,十分潇洒恣意,眉眼透露出一丝冷意。 “不够。我要让他知道,在这思南县,谁才是主宰。” 话音落,紫衣男人靠在栏杆上,懒散往下望,宽大的广袖垂在半空。 新上任的县令已经被百姓包围,百姓们叽叽喳喳的跟他说着话。 男人身量颀长,眉眼生得一等一的好,神色温和,无一丝不耐烦,温声回应每一个百姓的话。 他的夫人正在安慰那个被当做俘虏的小男孩,不知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将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哄得开怀大笑。 第176章 两人的身后,是他们的家人。 虽然风尘仆仆,但个个气度非凡,仪态端庄,一看便知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养出来的,尽管周边挤满了思南县的百姓,仍然可以一眼便认出来。 就在紫衣青年愣神的时候,被百姓围绕的男人突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直直朝紫衣青年看来,眼神冷冽,满是危险。 二人目光对视。 紫衣青年被这充满威胁的一眼,看得脚底发寒,手中的折扇直直往下掉,落在下面小摊贩搭的油纸棚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眼神可以这么恐怖,这么充满威胁,险些将他都吓到! 男人见到紫衣青年的窘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淡淡转身。 楼下,谢菱扯了扯顾危袖子,“你看什么?” 顾危回想那个阁楼边的紫衣男人,摇了摇头,“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一旁的士兵头子听见顾危的话,立刻大声吆喝道:“百姓们,县令大人赶了这么久路,很是疲惫,大家让开一点,有什么事赶明儿来县衙说。” 说着,四周的几个小士兵便开始疏散人群。 百姓们也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目送顾危他们远去。 绕了两条街,就来到了县令府门口。 前面那条街挺热闹,可这县令府却有些荒凉,四周的房屋都没住人,只有几只猫在青石板巷子里窜来窜去。 领头的士兵停下脚步,“大人,这就是县令府了,因为这边比较荒芜,附近没多少人住。一个县令府肯定住不下你这么多亲人,你可以看看四周的房屋。” 顾危点头,“好。” 士兵拱手:“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人你好好休息。” 顿了顿,士兵头子犹犹豫豫的凑近顾危耳畔,小声说:“大人,思南县情况比较复杂。我只知道司家和那个妇人所说的冯家是至敌,你如果探查,可以往这方面看看。” 说完便拉着自己的手下跑了。 作为一个士兵头目,在思南这么多年,他肯定是知道一点什么的。 只是他不能明着告诉顾危。 顾危将司家暗暗记在心里。 另一边,绛雪已经将房门推开。 房门刚一打开,一股仿佛积攒了几十年的霉味便扑面袭来,所有人都狠狠咳嗽了一下。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杂草丛生的院落,四周堆满了残破腐朽的家具,上面爬满了蚂蚁。 一棵巨大的桂花树遮天蔽日,枝叶青葱葳蕤,树下有一口活井,四周蜿蜒着鹅卵石小道,忽略杂乱的庭院背景,倒是有些清幽。 谢菱讶异,“这屋子是没住人吗?” 宋氏接话道:“估计很多年没住人了。” 徐家那边,玉娘大声说:“没事,打扫一下就好了,让我来。” 她最是勤快。 谢菱看了看天色,此时夕阳西斜,很快便到晚上了,先把东西放进去再说。 众人陆陆续续进入院子,先整理出一小块空地,将行李堆在那里。 接着将各家各户的马儿牵去了后院安置好,便开始大刀阔斧的打扫卫生了。 在打扫卫生的过程中,大伙儿发现这院子竟然还带了一个后花园,里面的花草虽然都枯死了,但基本设计还在,十分幽静。 花园后门连着一座小青山,放眼望去,郁郁葱葱,十分有生机活力。 杂草除干净,脏乱的家具堆在一起烧了,再把每间屋子的房门擦干净… 所有人一齐上阵,忙得脚不沾地,不过一个时辰,这座府邸便焕然一新,看上去干干净净,齐齐整整,十分清幽别致。 玉娘宋氏等人打扫完卫生,又马不停蹄进入了膳房开始准备晚饭,烟气升起来的时候,众人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有了底了。 他们终于在岭南扎根了。 厢房,谢菱在和裴氏商量家具的事情。 这座府邸的家具肯定是用不成了,全都又老又破还发霉了,得重新定制一套。 还有各种需要添置的厨具,美观的假山流水… 谢菱对于家里的设计还是比较重视的,“婆婆,我觉得那边的小花园里可以放上一个假山,在种几棵果树,顾危的书房前可以种上几棵竹子…” 裴氏点点头,“好好,全都听你的。” “吃饭啦吃饭了!” 汝姐儿在外面喊。 二人打开房门出去。 众人吃饭是在膳房前面的大石桌上,十分宽阔,此时正值傍晚,凉风习习,很是舒适。 吴大强开口道:“时璟,我们今日暂住在这里,明日就走了,这院子的一条街都没人住,我们打算盘一座附近的宅子。” 徐行之接着道:“我家也是,我刚刚已经去看好了,就你家隔壁。” “还有我家。” “我家也是。” 顾危点点头,“好。” 他倒是没做挽留,毕竟谁都想有自己的小家。 第二日一大早,其他人家便出门看宅子去了。 上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看好心仪的宅子,搬了出去。 谢菱去看了,全都不远,挨着县令府的。 她跟着,自己也去买了四套大宅子。 娘亲和舅舅,还有顾危的属下都要来了,她得提前为她们准备好住所,多买几套风格不一样的,让他们自己选。 买完房子,紧接着谢菱和宋氏又打算上了街,去找打家具的匠人。 岂料,廖七竹看见了,赶紧拦住二人。 廖七竹挠挠头,“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要去买家具?我会做一些,要不要我做一个看看?这样还可以省钱。” “好啊!”谢菱点头,“昨天整理卫生的时候还有一块木板没有扔,要不七竹叔你用那个试试?” 一行人往堆放木材的地方走。 廖七竹挑选了一块大木板,“就这个吧,我房间有工具,我半个时辰就能打一个雏形,你们看看。” 谢菱和宋氏闲着没事,就将附近能用的木板找了出来,还顺便整理了一下附近的植被。 这个地方连着后花园,谢菱走着走着,就走了进去。 这后花园还挺大的,种着很多棵桂花树,枝叶繁茂,十分阴凉。 前主人估计很喜欢桂花,屋前屋后都种满了桂花树,虽然此时是夏季,但已经能想象到秋天桂花层层叠叠,馥郁芬芳的模样。 树下的花草已经被处理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黄泥巴地。 谢菱一边行走,一边在脑海里构思地里该种什么花草。 她空间有很多品种良好的兰花,牡丹,可以移植过来,到时候一定非常漂亮。 走着走着,谢菱敏锐的察觉,前方的圆形拱门上好像画着什么图案。 她赶紧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这一块墙特别白,还是刚刷上去的颜色,估计原本被什么遮住了,昨天打扫卫生才露出来。 用紫色的颜料画着一幅图,看起来像一个院子连着一座山,还有一些金元宝和粮食兵器。 谢菱观察了半晌,灵机一动,这不就是这个后花园,以及后面的青山吗? 难道这幅图的意思是后面的山上藏得有金银? 正想着,宋氏跑过来,拍了拍她肩膀,“阿菱,七竹叔做好了,你快去看看行不行。” 谢菱暂时将这个事情放在了一边,跟着宋氏去廖七竹的房间。 刚走过去,就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柜子,十分精致漂亮,四周雕刻着几道典雅的卷云纹。 廖七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随意打了一个版,后面的装饰还没加,你们看看怎么样?” 谢菱眼睛亮起,“非常好看!但是七竹叔,你一个人打会不会太累了?这么多房间?” 廖七竹摆摆手,“别怕别怕,以前在军营,几千个营帐的家具都是我打的,这点小意思!而且,给叔一个机会吧,不然一直吃白饭也怪不好意思的。” 谢菱豪爽的一点头,“好!那就麻烦七竹叔了,我给你定木材,但是怎么打,怎么设计我不干预,你自己来!一个人确实吃不消,我让顾危和降雪给你打下手。” 这番话说得漂亮,廖七竹笑得眼睛弯弯,“好!” 商定好,谢菱趁着天色,赶紧上街定木材,能一下子全部弄好最好。 顾危此时正在县衙看厉往文书。 而徐行之则在调查昨日那个撒泼妇人的底细,其他人家都在整理刚买来的宅子…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伙儿忙虽忙,但心底十分充实。 这是大伙儿在流放路上没体会过的场景。 谢菱预定完木材回去,天已经黑了。 这条街道全是熟人,谢菱一路上已经连续被徐家,吴家,石家的人拉着不放,非要喊她进屋吃完饭再走。 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来,伴随着吵闹的嘈杂声音,颇有几分热闹的烟火气,与昨日冷清荒凉的街道截然不同。 第177章 谢菱推辞不了,就进去坐了坐。 这些人家全是勤快爱干净的,家家户户都收拾得十分整洁,买的宅子也宽阔,看起来十分清爽。 谢菱刚从石家出来,走着走着,又被一旁的高婉华拉了进去。 “谢菱,快来看我家宅子!” 前面几家都去了,谢菱也不好意思不去高家,跟着高婉华走了进去。 高家的宅子是这几家里最大最宽阔的。 以前在户部工作就是不一般,整个宅院给谢菱的第一感觉就是气派,第二印象就是奢华。 这几家的宅子风格还挺鲜明。 徐行之是文人,家里人少,买的是一进一出的小宅院,看起来十分朴素。 除此之外从,他还顺便去牲畜行给玉娘买了一只小黄狗。 第211章 各家各户买宅子 吴家是武将,人多,随便买了一个大宅子,打扫完就住进去了,也不管什么风格的,能住就行,粗糙得很。 石家之前是司农,买的宅子里甚至有一块黄泥巴地,谢菱刚刚去的时候,石少文和石少轩已经兴致勃勃笑得开始种地了。 高家则是壕,能体现奢华格调一一律改装。 就说现在,高婉华他爹高存意正踩在板凳上,给正厅的大圆柱刷红漆,头发胡乱扎起,两个袖口变得红通通的。 他一边刷,一边大声喊:“高婉华,让你刷祠堂的木板,你去哪里了?” 高婉华忙把谢菱往前推,“谢菱让我去找她玩呢。” 高存意眯了眯眼,看见是谢菱,赶紧跳下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语气热切,“谢菱啊,赶紧赶紧,进来屋里坐,没怎么收拾,先将就着,等全部装好了,叔再去请你和顾危过来玩。” 谢菱现在在流放队伍里相当于“别人家的小孩”,谁见了都对她赞不绝口。 谢菱打量了一下富丽堂皇的装潢,觉得高存意说的“没怎么收拾”这句话,实在是有待商榷。 她笑了一下,“高叔,我家里还有事呢,就进来看看,我得走了,改天在来你家吃饭。” 高存意遗憾的点点头,“那改天记得来玩啊,高婉华,快去送谢菱。” 高婉华乐呵呵的点头,挽着谢菱送到外面的巷子里。 两个女孩走着走着,前方的青石板街道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男人身着暗青色的官服,头发全盘进白玉高冠里,气质清 高疏华,腰肢用一根规整的白玉带束好,身材修长,行走时长袍散开,露出里侧的云纹刺绣,不是一般的俊美。 正是刚从县衙回来的顾危。 顾危本来下午就可以回来了,可县衙堆积的事务委实繁多,尽管他效率快,还是耽搁到这个时候。 高婉华眉梢挑起,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谢菱,笑着说道:“看来我不能送你了”,就匆匆转身跑了,十分识趣。 顾危远远就看见了谢菱,等高婉华跑进了自家宅子,迈动长腿走过去,弯腰一把将谢菱抱起,低声说:“娘子想我吗?这还是第一次离娘子这么长时间,真不习惯。” 谢菱赶紧打量四周,拍了一下顾危肩膀,“你干嘛?放我下来。” 顾危轻笑,凑近谢菱耳畔,语气揶揄,“这么久不见,抱抱怎么了?我们可是合、法、夫、妻。” 说到合法夫妻四个字时,语气加重,仿佛在暗示什么。 谢菱无奈,只得将脸埋进顾危怀里,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子,实在丢脸。 这条街虽然荒凉,但除了顾危他们外,多多少少还是住了一些人家的。 此时,有几户人家的女人刚好出来倒水,一抬头,就看见了顾危抱谢菱的场景。 一弯冷月下,男人身材高大,普通的朝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多了几分禁欲的气息。 眉眼分明是冷峻的,可低头望向自己怀里的妻子时,又十分温柔,像在哄小孩一样。 女人们几乎是同时低下头,羞得满脸通红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艳羡。 这新来的县令大人,不仅生得丰神俊朗,还如此爱妻,真是难得。 等顾危谢菱走远了,所有女人们几乎同时抬头,艳羡的目送二人远去。 谢菱低头,纯属是掩耳盗铃。 因为金陵巷的人,谁不知道新来的县令大人住这里? 何况顾危又那么显眼,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走着走着,顾危问:“今天在家里都干了啥?” “没什么,七竹叔说他会木工,我就让他做家具,还看了一下后花园…” 说到这,谢菱皱了皱眉,将自己在后花园的发现说给顾危听。 顾危陷入思索,“有些奇怪,莫非这后山藏得有什么?明天交完举荐文书我随你去看看。” 说着话,就走到了家门口。 谢菱蹬蹬腿,示意顾危放她下来。 顾危轻笑,桃花眼勾起,“这么害羞啊。” 谢菱翻了个白眼。 晚上吃完饭,顾危又去各家各户走了一遭。 他昨日已经大致将思南县沉积的政务整理好,接下来,就得靠其他人家了。 在户部的高家,可理财政。 司农的石家,可管农事。 吏部的吴家,可整军营。 这些人家在北江朝堂上都是佼佼者,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思南县了。 各家各户里,顾危的话,让众人心里滚过热浪,每个人都满面红光,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伙儿觉得到了岭南就真的只是一介平民了,几乎所有人都做好了踏踏实实做生意的准备。 石家准备种地买菜,高存意准备给人当掌柜,吴大强准备去码头卸货… 没想到顾危竟然愿意用他们,他们还能做回老本行? 最激动的莫过于吴大强了。 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几个孩子随他,也是军营里长大的孩子,个个血性无比,离开军营的痛苦,不亚于从身上割下一块肉。 如今顾危给他的职位,竟然是管理思南县的士兵。 石大强当即就要给顾危下跪,幸好顾危眼疾手快扶住他手臂。 顾危哭笑不得:“石叔,你这是干嘛,我是你小辈。” 石大强抹了一把眼泪,“叔谢谢你啊,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还可以重新进入军营,这不是给我我一份谋生工作的事,你这是,这是给了我光啊!只是流放这么久,我是真怕管不好啊。” 石大强认识的字少,也没读过什么四书五经,说出来的话十分质朴。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浓眉狠狠皱在一起,眼里露出几分焦虑不安。 顾危神色郑重,“叔,你要知道,我不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我才让你去管理军营,是因为你有那个能耐,有那个本事,我才让你去。你的才干,管理思南县都是大材小用。切不要妄自菲薄。” 顾危这番话,让吴大强心里更滚烫,恨不得当场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其他人家的家主也是这个想法。 顾危本就是一个能让人信服,追随的雄主。 今晚过后,所有人更是坚定了一个念头。 此生,效忠于顾危,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顾危回家没多久,吴家,徐家,高家,石家的所有人全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顾府门口。 大家伙儿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彼此到来的目的。 不愧流放了一路,大家的品性习惯都有些相像了。 徐行之第一个来的,回头笑了一下,“那我敲门了?” “敲吧。” 才敲了一下,里面的门猛地被打开。 谢菱看见一大帮人,一点也不惊讶,笑道:“早料到诸位会来,已经备好美酒了,快进来吧。” 院里的桂花树下,顾危端坐在石桌旁,桌上放满了美酒,除了谢菱外,不多不少正好剩下四个座位。 大家一一落座。 顾危给酒杯一一满上,“就知道你们还会来找我道谢。” 众人全都不好意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月挂柳梢,众人相谈甚欢,直至夜半三更,仍然灯火通明。 直到一整坛美酒喝完,大家伙儿才一一散了,只留下满院的蝉鸣。 第二日,吴大强,徐行之等人早早的就醒了,穿戴整齐的站在巷子里等顾危。 和顾危汇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县衙走。 进了县衙,吴大强拿着顾危给的官印去往军营。 徐行之,高存意,石华则跟着顾危进了书房。 顾危指了一下,“这边是思南县近年来的财政账单,那边是粮食的收成,我面前的是政务和疑难杂案。你们分工协作,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百姓来陈冤。” 顿了顿,顾危望向高存意,“高叔,我需要一本思南县的账目,你看着来,等下去找老县令的时候用得到。” 高存意目光一下亮起,宛如两个灯笼一样,迸发出期待的光芒,“放心,交给我!” 第178章 话音刚落,三人便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书卷,落笔飞快。 顾危见状,放心的出了门。 县衙前,果然有不少百姓,那天顾危说的话还是有用的。 有不少人都想来试试运气,看看这新来的县令能不能帮自己。 顾危神色冷清,端坐在高堂上,雷厉风行,断案如神,不过一个上午,就处理了四个案子。 四周衙役的表情从漠不关己慢慢变成震惊倾佩。 这新来的县令还真有两下子。 傍晚的时候,顾危送走最后一个百姓,眉间才浮现出一抹倦色。 他望向四周的衙役,态度谦逊,“各位幸苦了,可以回家了。” 说完,开始整理文书。 刚收拾好,眼前就落下一道黑影。 顾危抬头,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衙役,生得白白净净,问他:“县令大人,你是住在城南的金陵巷吗?” 顾危点头。 小衙役眉间露出几分纠结,长舒一口气,快速说道:“大人,金陵巷有古怪,你可千万要注意。” 说完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快速离开。 顾危望着小衙役的背影皱眉。 金陵巷有古怪? 怎么回事? 整理完文书,顾危去往书房拿文书,一边走一边想那古怪到底是什么。 远远的,顾危就听到了拨算盘的声音,咔咔作响,一下比一下快。 徐行之则坐在门口的墨池旁,一边洗着毛笔,一边忘神的看书。 顾危推门进去,高存意刚好算完最后一笔,取过一旁挂着的毛笔,写下一行潇洒的字迹。 抬头,和顾危对视,语气激动,“来得正好,我刚算完了。这是思南县近十年的财政漏洞,我全写下来了,请过目。” 顾危瞪大眼,“十年?” 高存意一捋胡须,眼神略有几分得意,“之前在上京,我可是一天可以算二十年的账目,小意思小意思。” 话音刚落,徐行之推门进来,青色衣摆沾满了墨汁,却不狼狈,平添几分洒脱,他目光熠熠。 “这是思南县近十年的冤案,以及各大世家的联络往来,暗地关系。思南县共有两大世家,司家和冯家,互为死对头,老县令明面上是司家的人,背地里和冯家关系也十分密切。” 顾危还没来得及回话,前方的道路上,迎面走来三个壮汉,三人勾肩搭背,十分密切。 中间那个,赫然是吴大强。 看见顾危后,吴大强立刻拱手行礼,抬眸,语气朗然:“这两人是思南县步兵,骑兵的军长。我带他们来见见县令大人。” 话音落,两人应声行礼。 “见过县令大人。” 趁着两人弯腰的瞬间,吴大强朝顾危做来一个嘴型。 “幸不辱命。” 才半天,整个思南县就被徐行之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财政,兵力,政务,几乎呈半透明状展现。 思南县的状况对于徐行之这群深处上京朝堂的人来说,简直是太简单了,纯粹是杀鸡用牛刀。 顾危点头微笑,赶紧将半跪在地的两人扶起。 他没问吴大强是怎么驯服这两个看起来就很强势的军长的。 作为将军,他自然比吴大强更清楚,怎么取得士兵信任。 顾危弯眸,望向两人,“你们好,我是周时璟。幸识。” 却在和骑兵首领对视时,目光怔住。 顾危向来是淡然的,是冷清的,周边人几乎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恍若隔世的眼神。 那骑兵首领站起身,抬头时也是一愣,紧接着,两行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立刻跪伏下去,“下官,下官失仪,实在是县令大人长得太像我的一个故人。” 顾危将手藏在袖中,沉吟道:“无碍,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就住金陵巷县令府。” 吴大强大大咧咧,根本没发现二人的神态变化,挠挠头,“见过县令了,那我们仨吃酒去了?” 顾危点头,“去吧。” 吴大强又勾起身旁两个首领肩膀,三人谈笑风生的走了出去。 那骑兵首领走着走着,转头望向顾危。 顾危也望向他。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触。 骑兵首领动了动手指。 顾危微微点头,伸出四根手指。 首领身形微顿,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 第213章 遇故人 剩下的可都是人精,知道顾危一定和那个骑兵首领有什么渊源,但见顾危不想说,也没谁问。 顾危此时心里有事情,淡淡问了一句:“石叔呢?” 高存意探头过来,“他见思南县的粮食收成不好,直接坐了一个马车去郊外去了,说过两天才回来,让我们别担心他。” 顾危点点头,拿上账目出了门。 刚走到县衙门口,就遇到了谢菱。 谢菱挑眉:“怎么现在才来?” 顾危拍了拍她肩膀,“遇到一些事情。怎么样?你调查的消息。” “我接着徐行之调查的往下查,发现这死囚犯妇女和思南县司家的马仆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而这马仆喂养的马为司家二公子所有。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司家二公子的幕僚,昨日去了老县令的房子,不知道说了什么。” 谢菱双手一摊,“就这些。” 顾危低头亲了她脸一口,“宝宝真棒,亲亲。” 谢菱梗着脖子,仿佛引颈受戮。 顾危被她逗笑,“走,陪我去县令府看看。” 半个时辰后,二人刚好抵达老县令府门口。 老县令府比起谢菱他们住的金陵巷要豪华多了,门口的两个大石狮栩栩如生,威严大气,甚至还站着两个家仆守卫。 顾危谢菱一走过去,那两个家仆便鄙夷的望过来。 其中一个鼻孔朝天,“呵,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来我们县令府门口探头探脑的。” 话音刚落,朱红色大门突然被打开,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 他左右开弓,劈脸给了那两个家丁一巴掌,厉声道:“滚,还不快去领罚,那可是新来的县令大人,那官服穿得规规整整的,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两个家丁赶紧跑了,转瞬就不见了踪影。 那管家接着道:“大人和夫人别和这种下贱人计较,免得自降身份。” 好一出精彩的下马威,虽然低级,但是恶心,让人想发作都不行。 但谢菱可不是受气的主。 她冷笑,将那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发现思南县好多人都挺会演戏,特别是管家你和刚刚那两个家丁,莫非都是梨园出身?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管家脸色青一块紫一块,怒斥:“你一个女人家插什么嘴?” 顾危眯眼,运用内力,凌厉的掌风扇过去,直接将这管家扇倒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高。 “我的夫人也是你配大呼小叫的?还有,这才叫扇巴掌。” 接着,径直跨过他的身体走过去。 正厅,老县令早已等待多时。 看见顾危,嘴巴一歪,又是熟悉的语调,“哟,什么风…” 顾危眼神冰冷,径直将高存意和徐行之整理的账目甩到老县令面前的桌上。 “这些是我手下人整理的思南县近十年财政漏洞,你贪赃枉法,偷用赈灾银两,长袖善舞于冯司两家中,帮他们做了无数肮脏事,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报到上京必然秋后问斩。” 老县令眼里满是不屑,淡淡将账目拿在手里,“你来思南县才多少天,三天?你说你讲它十年的账目都算出来了?呵,年轻人,别太狂妄…” 说到这,他话音顿住,“怎么可能!不!这不可能!” 只见他草草翻了一遍,眼神露出一抹狠戾,两只手分开,明显是想撕碎! 可顾危的动作比县令快,一下冲过去打掉了他的手,冷声道:“别想了,我手下的人半天就能重新做出来一份。” 老县令双手哆嗦,“我呸,你敢!我就不信你敢一个人对抗思南县两大世家!” 顾危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径直将举荐信丢出去,“这是举荐信,想在这上面给我使绊子,我劝你们歇了这个心思。自己看看这信谁写的。” 说完,拉起一旁的谢菱,目光望向屏风后,“偷听是不雅的行为,里面的两位公子,下次想听我周某说话,可以直接到县令府来。” 语罢,潇洒离去。 老县令展开信件,看清上面的字迹和落款后,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这,这是交州太守杨大人写的举荐信啊,而且全篇溢美之词…司公子,我不和你们做了,我本来就告老还乡了,我只想好好养老…” 绣着重叠小山的屏风被猛的里面推开,走出一个满脸戾气的紫衣公子,他一脚踢在县令身上,“废物,一个普通的青年县令,也值得你这样唯唯诺诺?” 第179章 一旁的江少卿拍了拍他肩膀,“司二公子,别气 ,好戏在后面呢。等到月半十五,有得这县令好受的。” 司棋眼里露出一抹冷光,“呵,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掉。反正思南县,只能是我司家当道。一个狂妄自大的县令罢了…” 老县令哆哆嗦嗦的想爬走。 司棋一脚踩在他手上,用折扇一遍又一遍的敲击他脑门,“县令大人,刚刚听那人说,你原来还和冯家的人有联系啊。啧。” 老县令吓得瑟瑟发抖。 司棋勾起一抹恶笑,“少卿,查一查他和冯家的往来。县令大人啊,你可知,思南的思,是我司家的司。” 另一边,谢菱和顾危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男子身着灰色长袍,右手藏于身后,听见响动,立刻回头,和顾危目光撞上。 男子弯腰行礼,“见过县令大人。” 谢菱目光敏锐,一下就注意到了男子微微颤抖的双手。 低声问顾危:“这人是你故交吗?” 顾危点头,“等下慢慢和你解释。” 接着赶紧迎上去,扶住男子双臂,沉声道:“季柯,好久不见。” 季柯八尺男儿,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忍不住吼了一句,“将军!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顾危微微点头,“进去说吧。” 三人走进正厅。 顾危望向谢菱,对季柯说道:“这是我的发妻,见她如见我,不必忌讳。” 又对着谢菱介绍道:“此人是我的生死挚友,当年他为我顶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假死离开漠北。他的手…” 说到这,顾危语气加重,满是沉痛。 “他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救我,才少了一根手指。” 谢菱闻言,脸上满是敬佩,目光放在季柯的手上。 季柯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手往身后藏,心里滚烫烫的,没想到自己在顾危眼中竟然这么重要。 接着半跪在地,单手放在胸前,行了一个礼,“见过将军,以及将军夫人。” 顾危失笑,忙将他扶起来,“干嘛?对我还多礼?说吧,你怎么来到思南县的。” 季柯正色道:“当年我假死离开漠北,不知道去哪,就一路向南走,机缘巧合便来到了思南县。 我这人除了一身蛮力功夫,什么也不会,就用了个假名进了军营,混着混着,就混到了个小头目。” 说到这,憨憨一笑,“将军,那你是怎么来到思南县的啊。” 顾危将一路的遭遇简要说了一下,弯眸,“没想到还能一起共事,真是有缘。” 季柯目光变得凝重,“将军,思南县不比北江其他县城,这里水很深,之前的县令完全就是个摆设。 县里所有的大事财政都由冯家和司家两个大家族把控,你进县城那天遇到的下马威,说不定就是这两家中其中一家做的。 根据我的了解,冯家比较伪善,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你过不去。倒是司家比较跋扈,十有八九是司家所为。” 顾危点头,“我夫人已经查到了是司家所为。” 季柯望向谢菱的目光多了几分敬意,看这夫人长得这么漂亮,个子也小巧玲珑,宛如瓷娃娃一般,没想到这么厉害! 他家将军眼光就是好! 季柯立刻拍马屁,“夫人真厉害!” 窗外阳光明媚,谢菱搬来了一壶酒,又去膳房简单做了几个下酒菜。 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牛肉,还有几斤卤猪肉。 给季柯弄得都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我怎么好意思让将军的夫人给我做这些呢?” 接着站起身非要去帮谢菱。 是谢菱态度强硬,他才安心坐下来和顾危叙旧。 二人说到以前军营里的乐事哈哈大笑,说到死去的战友,八尺男儿也眼眶红润。 聊着聊着,一个人急匆匆跑进来,头发凌乱,手里还拿着钻木的起子,正是廖七竹。 “大人,我刚刚在门口搬东西,看见府外站了一大堆人。” 廖七竹急匆匆说完话,才看见一旁坐着的季柯。 他瞪大眼,拨开凌乱的长发,将季柯上下打量了一番,大声道:“你是季柯?” 季柯也是立刻站起身,“七竹叔?!” 廖七竹激动得胸膛上下起伏,没问什么,只说了一句,“好好,太好了,有你在就有人帮我一起打木材了。” 他和季柯也是旧识,当初在军营是出了名的忘年交。 季柯当年在他手底下可是学了不少东西,木工自然不在话下。 季柯挠挠头,“好。” 才说完,就被廖七竹毫不客气的拉走了。 “七竹叔,慢点慢点。” 季柯哭笑不得,转过眼神,正好看见了廖七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泛白的头发、心里顿时变得沉甸甸。 这么多年,七竹叔也老了啊。 二人走后,顾危和谢菱前往门口,想看看廖七竹说的一大帮人是什么。 刚走过去,一个身形高挑的灰衣男人便立刻望过来,接着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在下冯运良,见过县令大人。这位想必就是你的夫人吧?真是端庄大气,和你十分相配。”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危挑眉,“冯家主前来所为何事?” 冯运良细长的眼睛满是笑意,内里却暗藏锋芒,让人知道他不是简单的角色。 “新县令上任,我冯家自然是来祝贺,希望周大人在思南县万事顺心。” 话音落,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走上来几个抬着箱子的仆人。 冯运良轻轻掀开箱子的一角,璀璨的金光立刻迸发出来,晃得四周家仆眼睛都花了。 他唇角勾起自得的笑,可抬头望向顾危时,笑意凝固。 冯运良本以为会在顾危脸上看见震惊,贪婪的表情。 可眼前的男人神色冷漠,只淡淡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在看路边的花草一样。 冯运良不信邪,又掀开了一点盖子,露出了半排圆润可爱的金元宝。 可顾危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就连他的夫人,都是那么冷清,一点看见金银财宝的激动都没有。 冯运良清了清嗓子,提示道:“县令大人管理思南县幸苦,冯某特意送来黄金千两,愿大人笑纳。” 顾危摆手,“心意领了,这些箱子冯大人还是收回去吧。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没什么事就失陪了。” 话音落,直接拉起谢菱的手回屋。 冯运良脸色越来越黑,一脚踢在箱子上,厉声道:“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回事?” 一旁的家仆赶紧来劝慰他。 冯运良冷厉的望了一眼门框,“走,去老县令家里。我要让他知道狂妄的代价。”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老县令府。 屋内,谢菱摇头,“你刚刚的态度不应该那么冷漠。” “为何?” 谢菱目光冷清,“让这两家彼此都以为对方和你达成了同盟,狗咬狗不好吗?” 顾危恍然大悟,“确实。娘子真聪明!” 谢菱双手环胸,“我已经想到了对付他们的办法。鹬蚌相争,渔人获利,接下来你听我的行事。顶多半月,就能将他们两家搞定。” 可第二日,一个众人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老县令死了! 他的家人一口咬定是冯家人所为。 冯家家主冯运良前一日正好去过老县令府,并且招摇过市,无人不知,如今直接被推上风口浪尖。 公堂上,老县令的家人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有四周衙役拉着,估计已经冲上去将冯运良撕成碎片了。 冯运良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怒斥:“荒唐!老子杀他干嘛!这是污蔑!老子昨天是去找他谈事情!” 第214章 冯司进大牢 眼见着两拨人又要吵起来,顾危重重拍下惊堂木,冷声道:“肃静!冯运良,你说你是去找老县令谈事情,那你告诉我,谈什么?” 冯运良大声道:“当然是谈…” 他突然噎住。 “不方便说。” 顾危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招?” “老子说了没杀他!” 冯运良几乎快要气死,儒雅的假面皮完全破裂开,指着老县令家人怒骂,“老子在思南县只手遮天,一条街铺子都是我的,我用得着杀一个老县令?” 顾危眯了眯眼,“老县令是朝廷命官,冯运良,这件事很严重,希望你如实招来,否则最差的结果就是秋后问斩。” 冯运良突然抬眸,目光冷厉,“你敢杀我?” 顾危淡声回应:“只要证据确凿。” 冯运良冷笑了一下,“好!好!好!那老子就等着!” 顾危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今日到此,明日继续开堂!” 语罢,示意四周的人衙役去抓冯运良。 可没有一个人敢动,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可见冯家的影响在思南县该有多强大。 第180章 冯运良下巴微抬,“我要回家了,县令大人慢慢审吧。” 一旁女扮男装的谢菱拉住顾危袖子,低声道:“让他走。” 顾危冷眼看着冯运良大摇大摆的离开。 四周的衙役全都小心翼翼的抬头观察顾危,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接着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 齐声说:“请县令大人责罚!” 顾危淡声道:“冯家只手遮天,我懂你们的顾虑,但是作为士兵,军令如山,我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人,出了门自领十大板!” 顿了顿,顾危继续道:“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信我,信我能够保护你们。” 这句话,顾危说得不轻不重,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随便。 等处理完冯、司两个毒瘤,他会血洗整个思南的官场,荡清思南县上空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乌云。 等所有衙役走完了,谢菱淡声道:“没想到司家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杀县令嫁祸到冯家头上。你信不信下一步他们就要嫁祸你了?” “信。” 谢菱接着道:“但这未尝不是好事,对于我们的计划。” 顾危点头,“那就让这把火浇得更旺一些吧。” 简单交谈了一下计划,顾危从条案下的书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信纸。 上面记载的全是冯司两家这些年的罪行,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随意占用别人的土地…等等。 是顾危这些天从前来报案的百姓口中整理出来的。 这些还只是一小部分,因为很多百姓其实不敢报案。 思南县人丁不兴旺,和这两家的霸王行径也有很大关系。 谢菱翻看了两眼,“这些很有用,留着。到时候可以锤死他们。” 话音落,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两只手血淋淋的,肿得老高。 他望向顾危,神色真挚。 “县令大人,我今天不敢上前捉冯家家主,是因为我家里有个年迈的祖母,我不敢拿她去冒险。我已自打十五大板,特前来认错。” 顾危认出了这是前几日跟他说金陵巷有古怪的少年。 顾危问:“你为何知道金陵巷有问题?” 少年衙役正色,“因为我父母兄长就是在里面死去的。” 冯运良回家以后,第一时间将昨晚陪他一起去老县令府邸的人给找了出来。 用了十几种酷刑,直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他才抬眼,“说,是谁?” “不知道啊,家主,我们不知道!” “呵,那就再加!” 冯运良心里其实也知道不是他们。 这些家仆都是家生子,世世代代在冯家为奴,给他们十万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 但冯运良心情不好,需要撒气的对象。 就在那群家仆快被他玩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屋外急匆匆跑进一个人。 “家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冯运良抬眼,“没眼力见的玩意,没看见老子正在审人吗?” 说着,狠狠踹了他一脚。 那家仆赶紧大声说:“家主,我知道老县令怎么死的!” 冯运良坐了起来,“什么?说。” “今个儿我听说家主被抓的消息,就赶紧跑到了老县令府邸,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为家主分忧,没想到真的听到两个小厮在谈话,说司家的人去过老县令府!” 冯运良眯了眯眼,从上到下打量这个从来关注过的家仆,冷声询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胖家仆咬咬牙,狠狠点头,“是!” 没人知道他藏在袖中的手正在瑟瑟发抖。 冯运良哈哈大笑,“好!好!老子就知道,一定又是司家的人搞的鬼!以前都在暗地里斗,如今竟然敢玩到明面上了?行,老子就陪他司家玩玩!” 目光一转,落在胖家仆身上,“你,不错。以后到书房伺候。赏银百两!” 胖家仆赶紧磕头,“谢家主赏赐!” 他低着头,脑海里闪过刚刚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咬咬牙,他赌对了! 那个黑衣人说的果然是真的! 铤而走险一时,荣华富贵一辈子,这买卖不亏! 此时,冯家的院外,一身黑衣的谢菱见胖家仆果然将她说的话跟冯运良说,并且冯运良还相信了,才转身离开。 有时候,不能忽视小人物的作用。 因为他们往往能起到致命的作用。 谢菱拿捏准了所有人的的心理。 胖家仆想高飞,想要荣华富贵。 冯运良本来就怀疑司家,如今胖家仆的话只是落实他的猜测。 谢菱走进金陵巷,正好和从县衙回来的顾危相遇。 谢菱问:“那小衙役跟你说了什么?” 顾危神色凝重,“他说金陵巷自几十年前起,就经常有人失踪死,岭南人迷信,所以这边的宅子价格偏低,住的人也少。 他年少时家穷,父母不信邪,带他全家住进去。月半十五的时候,他贪玩,挖了一个地洞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全家都死了,只有爬下地洞找他的奶奶还奄奄一息。 他赶紧将奶奶从地洞带走,又找来东西盖住那个地洞。可从此以后,他的父母就此消失在了思南县,所有的户籍公文信息全部消失,人间蒸发一样。” 谢菱皱眉,“他之前住哪个宅子告诉你了吗?” “说了。在金陵巷二十八号。” “去看看。” 二人顺着萧瑟的街道绕了两圈,便来到了金陵巷二十八号门口。 望上去平平无奇,和四周的街道没什么区别,门口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风一吹,院里的大树哗哗作响。 顾危一脚踹上去,木板碎裂开,露出凄凉的内院。 和那少年衙役说的没什么区别,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一口死井,三间小屋。 顾危走到院中央,双脚往下踩了踩,果然感受到了不一样的震动。 他拿起一旁的锄头往下一敲,掀开了一块厚厚的木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地洞。 “看来那个衙役说的是真的。” 谢菱疑惑,“那为什么金陵巷还有人住呢?” 顾危眸色深沉,“可能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金陵巷的事情并没有公之于众。 那衙役告诉我,他自从父母死后一直在关注金陵巷的动静,发现每一年的七月十五,月圆之夜,一整条巷子的人都会惨死。” 谢菱皱眉,“今天十二号…只有三天了!” 顾危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查出来到底是冯家还是司家在暗地里搞鬼。那个计划得提前了。” 二人回到家里的时候,季柯正在锯木头,锯得热火朝天,两条粗壮的膀子在空中挥舞,额头满是热汗。 一旁的廖七竹则在给每个家具雕上细致的图案,执着手工刀,眉眼专注。 临时工绛雪则在调颜料。 这是用一种红色的幼虫捣碎后,加上特质燃料制成的的木漆。 是廖七竹的独门秘诀,涂在木材上油光水亮,防寒防潮,十分实用漂亮。 谢菱和顾危不敢打扰他们,悄悄地从一旁的长廊绕过去。 绛雪耳聪目明,发现了偷偷回来的二人,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头,纤细雪白的手握着石头杵杆,映着鲜红的颜料,视觉冲击极强。 他一向是沉默无声的,仿佛黑暗里的影子一般,只有需要用人的时候才会冒出来。 顾危谢菱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去喊他们三人。 季柯挠了挠头,俊朗的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有我的份啊?” 廖七竹一掌拍到他头上,“你不好意思啥,将军家就是你的家!” 顾危轻笑,“是的。别说吃饭了,你要是一个人住无聊,我给你准备一个房间,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季柯眨了眨眼,“真的?” 顾危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得等风头过去再说。” 季柯喜不自胜,“谢谢将军!嘿嘿,我还真挺想和七竹叔,还有小毛毛一起住的。” 小毛毛是廖七竹的侄儿。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欢快非常。 季柯喝着酒喝着酒,眼眶流下两行热泪,被他快速擦去。 这样的日子,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呢。 吃完饭,回到房间,顾危对谢菱说:“季柯是养马儿的好手,北江顶尖级别。你空间里的那些马儿养得也差不多了,可以取出来交给季柯训。好马必须经受磨练,一直待在空间里也不是好事。” 谢菱点头,“好。我还正想着如何处理空间里的马儿呢,交给季柯我放心。” 说完话,二人换上夜行衣,一人去冯家,一人去司家。 计划开始。 司家。 谢菱径直去了库房,开始老本行,来不及细看,直接将所有金银珠宝全部席卷一空,收入空间。 第181章 另一边,顾危将冯家的在街上的商铺砸了大半,接着随便撕了一块熟睡中的冯家家仆衣角。 半个时辰后。 二人在思南县神武大街汇合。 顾危递给谢菱一块衣角。 “冯家家仆的,丢进他家库房。” 谢菱递给顾危一块玉佩。 “司家二少的贴身玉佩,正好他今晚不在家,完美闭环。” 二人继续行动。 又过了片刻,金陵巷巷口。 谢菱远远的就看见了一道高挑的身影。 一身简单的黑衣勾勒出纤长的身形,腰细腿长,高马尾垂在后背,跟个男妖精一般勾人。 顾危听见响动,立刻转身,冲过去一把将谢菱捞在怀里,单手公主抱,笑意俊朗,“回家睡觉喽。” 谢菱也累了,由他折腾,任由顾危抱着自己越过高墙,使用轻功落在两人院子外。 第二日。 冯家和司家的闹翻了天。 两家本来就不和,如今更是火上浇油,关系直接爆炸。 司棋身后跟了一大批家丁护卫,全都手持长刀长枪,来势汹汹,站在冯家门口。 冯运良刚起,就被家仆喊起来,睡眼惺忪的和司棋对视。 司棋气得头发四散,眼睛通红,径直将手中的长刀扔出去,“他妈的!冯运良,老子今天端了你冯家!” 话音落下,身后的家仆全都发出怒吼,排山倒海,几乎将冯家的屋顶掀翻。 冯运良冷笑,“司二公子,你这是何意?你谋杀老县令安罪名到我身上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怎么有脸皮来我家的?” 此话一出。 司棋面色僵了一瞬,又恢复原状,“你冯家把我司家库房全偷了!老子今天不一把火将你冯家库房烧了,老子不姓司!” 冯运良嗤笑,“偷库房,你又血口喷人什么?老县令的事要往我身上泼,现在莫须有的事情也要往我身上安?呵。今天就上公堂说清楚!” 冯运良昨天还看不起县令,根本不将县衙公堂放在眼里。 得知了自己的清白后,立刻又想用公堂来证明自己清白。 话音刚落,左边跑来一个急匆匆的家仆险些跌倒,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吼:“糟了!家主!家里的铺子全被人砸了!全被人砸了啊!” “什么,你说什么?” 冯运良一把揪住那人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给老子说一遍!” 第215章 江少卿 一旁的司棋原本还在眯着眼幸灾乐祸,可那家仆下一句话让他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跳脚。 “家主,我们在珠宝铺子里,见到了刻有司字的玉佩…” 司棋瞪大眼,“你他妈胡说八道,老子昨天晚上明明在家里好好睡觉。” 冯运良目光放在司棋空荡荡的腰间。 语气冷厉,“谁都知道,司家二公子有一块从不离身的玉佩。” 说着,接过家仆小心翼翼递来的玉佩,眼神宛如淬了寒冰,“那你说,这是什么?” 司棋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心头一空。 他玉佩果真不见了! 今早他一起床就接到下人通知库房被盗了,都没注意。 是谁?是谁可以将他贴身的玉佩偷走! 司棋看着冯运良恐怖的面色,从袖中摸出一块残布,冷声道:“那你说,我家库房里出现的这块衣角是什么?” 所有人视线落在司棋手中的衣角上。 赫然是冯家下人所穿仆服的衣裳一角! 双方情绪激动,一触即发,很快便扭打在一起。 顾危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他微挑眉,“什么,冯家司家打起来了?” 顾危到达冯家门口的时候,双方人已经打得难舍难分。 他向后使了一个眼神,吴大强立刻会意,带领士兵将两家的人重重包围。 思南县的这些虾兵蟹将在吴大强几天的训练下,不说精英强势,但总归有了几分精兵的模样,围在冯司两家旁也不怯场,昂首挺胸的,颇有气势。 冯运良抬眼,看见四周的士兵后,冷笑,“你们也敢管我们两家的事情了吗?” 士兵们虽然害怕,但看了一眼位于最前面的吴大强后,又生出了勇气,没有一个退缩。 顾危走上前,眼里满是威压,面容凛若冰霜,“聚众斗殴,我不能管吗?冯家家主,你的嫌疑还没脱呢。” 冯运良一下指向司棋,“是他!是他谋害我的,老县令是他杀的!” 顾危挑眉,“你说的是真的?” 冯运良狠狠点头。 另一边的司棋眼神恶毒,“你乱说什么?老县令的死关我什么事?” 顾危眯了眯眼,“二位都要跟我们去接受调查,如果没什么问题,自然会放你们走。” “你敢!” 司棋怒目圆睁。 下一秒,所有人就被思南的士兵全部捉拿。 幸好他们打了一架,耗损了不少力气,不然还真不能将他们捉住。 顾危挥手,“押入大牢!” 吴大强目光冷酷,浑身萦绕着嗜血之气,原本司棋和冯运良还在叫嚣,被吴大强冷冰冰的瞥了一眼,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押入大牢时,顾危留了一个心眼,没让他们关在一起。 两人离得远远的,听不清彼此说了啥,但是能看见对方的脸。 与此同时,蛰伏许久的徐行之和高存意开始行动,游走于冯司两家的宗族势力里,煽风点火,让两家的人都觉得是对方的错。 三日后。 冯司两家的关系已经势如水火。 两家人走路上遇见都要打架,铺子田产更是不必说,早就被对方能砸的砸,能毁的毁。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两家开始寻找上头的势力,给顾危施压,想处死对方。 顾危书桌上已经堆满了雪片一般的信件,大多来自思南县上面的太守或者知府,甚至还有上京官员的远亲,都比顾危官高。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若顾危只是一个普通的县令,那些人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他。 顾危扮猪吃虎,使用迂回战术,不主动不拒绝,将两边人都拿捏得心痒痒。 等时机到了,他给杨太守写一封信就行了,杨太守学术文章北江闻名,师承震,说话还是有几分力度的。 谢菱此刻坐在顾危书案前,翻看了几封信,啧啧称奇:“看来计划很成功。冯家送来了司家以及司家靠山的罪状。司家也一样,送来了冯家的罪状。都不用我们自己找了。” 顾危勾唇,“是的,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县令大人,有人找!” 书房外,一个衙役大声通报。 “让他进来吧。” 顾危回答。 接着,一道颀长的白影快速跑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竟是绛雪。 他语气急促,两道柳眉紧紧皱在一起,“汝姐儿吃坏肚子了!你们快看看!” 谢菱忙走过去,只见汝姐儿口吐白沫,嘴唇乌紫,已经昏迷。 “这是怎么了?” 绛雪神情紧张,“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裴夫人她们跑得没我快,我就赶紧跑来找你了!” 谢菱点头,“好,没事。我看看…” 说着,掀开汝姐儿眼皮,又把了把脉,语气狠戾,“急性肠胃炎,有人给汝姐儿下毒!” 顾危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怎么样,严重吗?” 谢菱摇头,“能看好,没有大碍。但是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顾危眼睛眯起,“一定是冯司两家中的其中一家,见我一直不表态,就这样。竟然把手伸到我身边人身上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菱也冷笑,“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绛雪听得云里雾里,“是谁?你们说的冯家,司家?” 谢菱简单解释了一下。 绛雪垂下眼睫,挡住眼里的锋利,点了点头。 谢菱看了看汝姐儿的状况,对降雪说道:“你先回去吧,汝姐儿就放在我这里,我晚上带她回去,放心,没什么问题的。” 绛雪点点头,转身出了门,慢慢踱步出去。 县衙外,一个高挑的白衣青年提着竹篮,往县衙旁的牢狱走。 绛雪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白衣青年的侧脸。 他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确认白衣青年没发现自己后,快速往回跑! 绛雪一下冲进了书房里,神情焦急,“我看见了药神谷的人!” 谢菱原本正在给汝姐儿喂药,闻言立起身子,“药神谷,什么药神谷?” 谢菱脑海里四处搜寻。 闪过三个信息点。 药神谷,与四大门派齐名的江湖宗门,在七国之内威望极高。 绛雪就来自于药神谷,是药神谷炼制的药人。 第182章 还有贵族之间吸食的,可以让人倾家荡产的五石散,也来自于药神谷。 顾危凝眉,“你确定没看错?” 绛雪摇头,“一定没有。那个人叫江少卿,是药神谷的七长老。以前我们药人就是由他管理,他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这几天我会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免得被江少卿认出来,给你们添麻烦。” 谢菱点点头,“好,我找个马车送你回去。” 等绛雪走了,谢菱转头询问,“你觉得江少卿为何来北江国,还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思南县?” 顾危眉眼冷凝,“五石散原矿石。” 谢菱的猜测也是这个。 若从陈道郁那里得到的消息没错,岭南有五石散原矿石,江少卿来岭南只有这一个原因。 那就说明,岭南有五石散矿石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已经有人知晓。 这对谢菱她们而言不是好消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顾危皱眉,“绛雪说江少卿是往牢狱方向去的,大牢里如今只关了两个人,冯运良和司棋。看来五石散原矿石一定在这两家其中一家手中,只是不知道他们本人知不知道。” “走。探监。” 谢菱当机立断站起身。 “必须先发制人,找到五石散原矿石藏起来。不然我们都有危险!” 二人立刻往牢狱走。 思南县大牢。 江少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铁栏杆里的司棋,语气有些冷,“我当初劝你不要杀老县令,你非不听,现在惹出这么多麻烦事。” 司棋一把抢过江少卿篮子里的大鱼大肉,一边吃一边嚷嚷,“怕什么,我司家岂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可以威胁的?我家里人已经在捞我了,你等着吧,过几天我就出去了。县令冯家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江少卿皱眉,“那县令看起来可不是简单角色。你确定?” 司棋冷哼了一声,“你来思南县不久,不知道我司家的能耐。只有听我司家话的县令才能安安全全活下去。” 江少卿垂眼,挡住眼里的鄙夷,心想地藩当道,怪不得这思南县一直发展不起来。 不过他面上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问道:“西郊那片山头,我去看看有地力如何。” 司棋摆摆手,脸上满是漠然,“随你看,我就纳闷你怎么就喜欢这些地啊山的,有什么好看的,除了种地种地能干嘛?我司家主打的私盐生意,那个才赚钱呢。” 江少卿只淡淡道:“我就喜欢种田。” 司棋几大口将江少卿带来的大鱼大肉吃完了,嘴里含糊不清,“等我出去了,要去酒楼将我这几天的美食都吃回来!饿死我了。” 江少卿见目的达到便想走,就在此时,狱卒的传报声响起,“县令大人查房!” 江少卿目光一暗,往侧边站了一下,正好站在阴影里。 顾危走进来随便扫视了一圈便走了。 江少卿心里有疑虑,问司棋,“他来干嘛?他经常来吗?” 司棋毫不在意的说:“可能吧,之前也来过,被我骂走了哈哈,今天可能又被我骂,所以走这么快。” 江少卿这才放下心里的疑虑,点点头走了。 他得赶紧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西郊的山头,若不是司家,他就要重新谋划,进入冯家探查了。 不过司家几乎掌握了思南县四分之三的土地,若不是司家…莫非消息有误? 江少卿皱着眉头,孤身前往西郊。 谢菱悄悄使用异能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顾危回到书房,立刻让徐行之查司家名下的土地。 顺便让石华乔装成普通农户,潜入司家的田庄进行实地走访,看看有什么异常的。他是农术大师,多少能看出一些不同的地方。 只愿江少卿还没找到五石散原矿石,不然这对思南县,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顾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药神谷以及其他六国的虎视眈眈与围攻。 江少卿没要马车,来到郊外后径直使用了轻功,三两下就到了司家西郊的田庄。 他手里有司棋给的令牌,很轻松就进入了田庄内部。 此时正值夏季,田庄一片绿油油,风吹麦浪,稻叶哗哗作响,呼吸之间满是青草气息。 太阳明媚毒辣,碧绿的田间偶能看见几个带着草帽的庄户,正弯腰给水稻小麦除草。 江少卿脚步匆匆,自进入田庄后便立刻取出了一包白色的粉末,洒在脚下的土地里。 等了片刻,没有丝毫变化,他皱皱眉,抬脚往前走。 就这么试验了几十亩田地都没变化,江少卿来到了一座高大的青山前。 海风潮湿,山后,隐隐能听到海水击打礁石的涛涛声。 这是这片田庄最后的山头,也是江少卿探查的最后一片司家土地。 若是还没有发现五石散矿石,那他这几个月讨好司棋的时间都白费了! 江少卿眉头紧皱,上了山。 从山脚开始,他依旧在附近的土地撒上白色粉末。 可直到撒到山头,都没有什么变化。 江少卿此刻站在山头,看着远处喧嚣滚滚的海浪,眉宇间有几分烦躁,可很快就被掩盖掉,恢复成淡漠的样子,快速下了山。 谢菱在他走后现出身形,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试剂瓶,收集他洒在地面上的白色粉末,打算后面看看是什么东西。 看样子这江少卿目前还没发现五石散原矿石在哪。 就在要走的时候,谢菱眼尖的发现,山脚的沙滩有些异常,竟然凭空出现了好几个大坑。 此时天色晚了,比较凉快,开始有庄户陆陆续续往沙滩上走,陆陆续续挑水往海里倒。 谢菱眯眼,又是私盐? 思南县天高皇帝远,司家胆子倒是大,竟然敢自制私盐。 好,扳倒司家的罪证又多了一条。 想了想,谢菱使用风系异能飞过去,想看看司家炼出来的盐巴是什么样子的。 这些坑挖得很大,但是十分浅,估计是为了更方便的接触日光。 庄户们总体分为两半,一半在挑海水,一半在背盐。 第216章 后山谜团 古代的盐和现代的不一样,十分巨大,跟大理石块一样,上面布满了斑驳的杂质。 一个庄户趁着其他人没看见,快速用小铁锹敲了一块藏进胸口,接着狠狠咬牙,抬起巨大的盐块放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面走。 盐块粗粝,十分硌人。 谢菱随便打量了一下,发现每一个背盐巴的庄户肩膀上,都布满了深红青紫的血痕。 有一个瘦庄户不知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动作摇摇晃晃,突然往前倒去,这巨大的盐块要是砸到身上,估计命要少半条! 庄户死死瞪大眼,眼里满是恐惧。 谢菱走快去,纤细的手腕抬住盐块,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度。 这庄户瞪着眼睛,眼睁睁看着本来要砸到他身上的盐块慢慢的往下掉,他赶紧用手接住,放到一旁的空地上。 一个貌似管事的人匆匆跑过来,厉声道:“怎么干活的?要是砸碎了,赔得起吗?干不了就给我滚。” 庄户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赶紧跑了,还以为是海神县显灵,跑到海边磕了好几个实诚的响头。 谢菱来到堆放盐块的坑里,挑了一块比较小的放进空间才离开。 谢菱回去的时候,汝姐儿已经醒过来,只是人还有些晕乎乎的,惨白着一张小脸,猫在裴氏怀里不说话。 顾危将谢菱拉过去一边,“有人在汝姐儿的吃食里下了东西,我让徐行之查过了,是司家的人。” 谢菱眯起眼,“果然是他们,我今天跟着江少卿走了一路,他应该还没找到五石散原矿石在哪,我们还有机会。” 顾危点头,“好,但当务之急是先将金陵巷的事情搞清楚。” 谢菱眉眼带着冷意,“直接将冯家司家一网打尽,然后逼问司家吧,免得他们上蹿下跳,又给家里使绊子。” “好。” 顾危说完,立刻转头去寻了徐行之,吴大强等人过来,和他们商量。 吴大强:“我明日就领兵包围司家冯家。” 徐行之:“我安插的细作明日会挑大两家的矛盾,等两败俱伤之际,吴兄再出兵。” 顾危拍了拍桌案,“行,那我就负责将这两家,以及他们靠山的罪行整理好,上交给杨太守,让他帮忙向上京传。” 此时的杨太守还不知道,又有一个大功劳掉到了自己嘴边。 又商议了一番,天色已彻底变黑,几人纷纷告辞。 谢菱进入空间,研究从江少卿那里捡来的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 在医药库冷白炽光的照射下,谢菱才发现,这粉末不是纯然的白色,而是夹杂着一丝灰色,很不澄澈,更像是锅灰一般。 研究解析了片刻,谢菱才研究出它的成分。 第183章 就是锅灰,里面除了草木灰,和一些不知名状的化学物质,还有酚酞。 酚酞这东西可没有天然的,只能是人工炼制。 谢菱疑惑:“这个朝代的人已经会炼制化学物质了?” 0188接话,“主人,我感觉更像是从炼丹炉上扣下来的壁灰呢。这个朝代的人迷信,有些人会炼丹来效仿神仙,也许是炼丹的时候机缘巧合炼出来的。” 这个解释,可信度强多了。 江少卿洒这个粉末在地面应该是为了寻找五石散原矿石,但到底是为什么,谢菱没有搞清楚。 谢菱夸了0188一下,“真聪明。” 0188的显示屏立刻就害羞得红了,声音软萌,“主人,主人夸我!好开心!” 谢菱觉得好笑,交代了一下,“你看好山上的滚滚,我走了。” 这几日大家都忙,让顾离他们带滚滚出去溜又怕吓到路人,谢菱直接将滚滚放进了空间。 空间里场地宽阔,随便他怎么跑。 接着,谢菱将剩余的粉末装进瓶子,又去库房拿了一个大铁锅,装上今天顺来的盐块,出了空间。 顾危看见谢菱拿一个铁锅装了一块盐,有些疑惑,“这要干嘛?” 谢菱卖了个关子,“你等着看就是了。” 盐块太坚硬,谢菱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径直抬手,将发髻上的峨眉刺取了出来,随便戳了几下,盐块便化作细小的碎块了。 顾危看着有些心疼,“这可是千年玄铁做的峨眉刺…” 谢菱头也不抬的说:“去洗一下,我现在要去厨房。” 顾危乖乖的捡起地上的峨眉刺,拿了一个水盆洗得干干净净,快速跑去找谢菱。 高婉华和吴正清正在在顾家玩,看见谢菱的举动,忙跟着去看热闹。 谢菱将铁锅架在灶台上,在锅里加入清水,不停搅拌。 等盐巴全部溶解在水中以后,找了一张纱纸和棉花过来,将盐水过滤了一遍,将盐水里的浮沫和杂质全部处理干净。 等过滤干净,确定没有一丝杂质以后,又放进了大铁锅里,生起火搅拌。 这个过程很耗费力气,顾危,高婉华,吴正清三人接连上阵。 随着火势渐猛,盐水不断沸腾,铁锅壁延开始出现雪白的结晶,在烛火的照耀下,白得晶莹剔透,仿佛会发光。 大伙儿全都不敢喘,睁着眼睛。死死瞪着那层雪白固体。 锅里的水越来越少,结晶也越来越多。 片刻后,水全部被烧干,锅里只剩下一层雪白的结晶。 吴正清伸出手,瞪大眼,“那是什么?” 高婉华眼睛比刚刚大了一倍,“可以吃吗?” 顾危倒是看出了是什么,语气十分激动,“阿菱,这是…盐?” 最后一个字,可以压低声音。 谢菱瞥了他一眼,“化学书没怎么看吧?” 顾危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不是他不想看,主要是他看不懂啊。 其他的还好,化学全是那些字母,他是真看不懂。 本来想向谢菱求学的,可最近太忙了就耽搁了。 高婉华和吴正清两人没听懂二人在说什么化学,完全被顾危说的这东西是盐给惊呆了。 她们是见过盐的,哪怕以前还未流放的时候,家里膳房的盐成色最好也是褐色,后来流放了条件差,买到的盐甚至是灰褐色。 盐这东西,怎会如此欺霜赛雪? 二人在征得谢菱同意后,伸出手指尝了一点,瞪大眼。 果真是盐巴,是咸的,而且口感很好! 高婉华从小就会拨算盘,脑袋十分灵光,已经瞧出了这盐的商业价值,兴奋异常,“这东西如果能上市,一定可以大赚一笔!收获颇丰!” 接着,还不忘拍马屁,“谢菱你真厉害!” 谢菱勾唇,“我正有此意。取个名吧。” 既然要卖,就要打出招牌。 顾危想了一下,“洁白若雪,不如就叫雪盐?” 谢菱拍手,“好名字。” 高婉华和吴正清也看出了这东西的重要性,两人连忙发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谢菱自然是信任她们的,想了想,道:“你们愿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啊?我们?” 二人异口同声问。 谢菱点点头,“你们二人怕是人手不够…这样吧,去把石少文,风间青璃喊来。” 二人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高婉华和石少文眉来眼去许久了。 风间青璃和吴正清上次被谢菱撞见一起习武,关系也很亲密。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谢菱故意撮合的。 羞涩归羞涩,二人连忙去喊人。 很快,四人便站在了小小的膳房里。 风间青璃和石少文有些纳闷。 石少文来得急,手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呢,高婉华接了一盆水给他净手。 谢菱指着铁锅里面的盐道:“如你们所见,这是经过我改良后的盐,我想投入市场,请诸位帮忙。” 风间青璃和石少文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雪盐的价值,震惊之余又多了几分被信任的感动。 谢菱这哪里是请他们帮忙,完全就是在给他们机会! 特别是风间青璃,来到思南县以后除了给廖七竹打下手,什么事也没干,天天在顾家吃白饭,给自己都吃得不好意思了。 因此,二人没有推辞。 风间青璃拱手,“必尽心竭力。” 石少文眼神郑重,“定不负君所托。” 谢菱点点头,“好。这些盐你们先拿着去营销,营销的意思就是宣传一下,让世人知道雪盐有多好。” 至于后面的盐炼制,谢菱打算等冯家司家彻底倒下以后再说。 她挺馋那个盐厂的。 四人连忙点头。 顾危拍了拍风间青璃肩膀,“之前让你了解的北江政务了解得如何?” 风间青璃点点头,“几乎全部掌握了。” 顾危勾唇,“好,明天来县衙任职吧,跟着徐行之,不会的就问他。” 风间青璃显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说话都说不清楚了,“我啊?” 顾危正色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前些日子没用你,是因为你爷爷教你的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的东西,我想让你了解一下现在的北江格局,现在的朝廷政务,免得你与他们脱节。” 风间青璃到底是个少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俊秀的脸上满是激动。 谢菱勾唇,“两份工,加油哦。” 风间青璃挠挠头,“好。” 石少文,吴正清等人真心实意的为风间青璃感到高兴。 风间青璃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无论是文章还是算数,就算是天文地理他都知道得十分通透。 平时有什么困难需要处理,他的点子也要比旁人多一些。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关于盐的营销方法。 风间青璃果然很聪明,提出了好几个好点子,谢菱都采纳了。 说着说着,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击打在窗户上,发出哗啦啦的巨大声响。 今天太晚了,又下起了大雨,谢菱让顾危去和风间青璃,石少文睡。 将吴正清高婉华拉进了自己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就在众人准备睡觉时。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后花园,后花园的山塌了!有好多尸体!” 谢菱立刻翻身而起,锐利的目光直直望向窗外。 吴正清高婉华也被惊醒了,坐起身子。 “怎么了?” “我好像听到什么尸体,滑坡?” 屋外雨还在下,天与地被连成了一片,月色如浓墨般危险,整个世界都是哗啦啦的雨声。 谢菱捡起床脚的雨伞,“你们先睡,我去看看。” 二人不依,“我们陪你一起去。” 谢菱摇头,“一个人就够了。人去多了也没意义。” 说着,推开房门,撑着宽大的油纸伞走入了大雨里。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了远处同样撑着伞的顾危。 二人走到了一处,急匆匆往后花园赶去。 此时的后花园,由于廖七竹吼的那句话,已经站了不少人。 绛雪,裴氏,宋氏正撑着伞,站在不远处,雨水太大,所有人大半个肩膀都湿透了。 除了绛雪以外,裴氏宋氏面上都有些害怕的神色,攥着伞骨的手用力到发白。 裴氏看见顾危,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一下将他拉过去,“时璟,你快看!” 将顾危拉开,她才看见一直走在顾危身后的谢菱,因为身材太娇小,被顾危完全挡住,她起初都没发现。 裴氏一下皱起了眉,语气有些担忧,“阿菱怎么也跟来了?快回去睡觉,这里有我们就好了。” 宋氏也是一脸急切,先捏了捏谢菱的肩膀看她冷不冷,才道:“你是小孩,快回去乖乖睡觉。这里我们来忙。” 第184章 这书把谢菱当小孩了。 谢菱失笑,“没事的婆婆大嫂,我不怕,我真不怕!” 二人想将谢菱带走。 谢菱探头探脑,总算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确实有些瘆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但对于谢菱就不一样了。 花园最外围的墙体已经被泥石流冲垮了,树木,石头,泥沙遍地都是,众人脚踩的地板上流满了黄泥巴水,满是泥沙和碎石块。 最恐怖的是泥沙中夹杂着很多白骨,一片黄泥巴中,白骨颜色刺目,十分瘆人。 “我去!” 身后突然传来惊呼,众人连忙转身。 是高婉华,吴正清,风间青璃和石少文四人。 顾危谢菱让他们好好睡觉,可他们担心,还是来了。 第217章 进入后山(1) 廖七竹咽了咽口水,“是我不对,把你们吵醒了,我有一些工具落在花园了,半夜突然想起,就想来取。 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景,当时心里很担心,怕泥石流淹没整个宅子,就把你们喊起来了。” 谢菱走上前,推了推顾危。 顾危会意,立刻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天太晚了,明日我叫县衙里的府兵来帮忙,很快就查清楚了。” 顾危话一出,众人总算心安了,撑着伞往回走。 裴氏问:“你不回去?” 顾危摇头,“母亲不必担心,我有分寸,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裴氏担忧的望了顾危一眼,总归还是走了。 交代道:“记得保护好阿菱啊。” “好。” 吴正清等人却是没走,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绛雪也停在了原地,他心思细腻,猜到了顾危谢菱肯定有事情。 谢菱走上前,半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手电,打量白骨的年份。 “这一具一年,这一具三年…最老的七年。” 全部探查完,谢菱望向顾危眼睛。 这些白骨,全都是一年一年死去的。 说明他们就是金陵巷谜团的受害者。 跟顾危说这个事情的小衙役,他亲人的白骨肯定也在里面。 而金陵巷的秘密,就在顾家花园后的山上! 要没有这个泥石流,他们估计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谢菱冷声道:“走,趁着下雨最好掩盖踪迹,上去看看。” 顾危点头,望向一旁站着的吴正清等人,简要跟他们解释了一下金陵巷的秘密。 吴正清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刃,“我与你们同去。” 高婉华知道自己是个菜鸡,说:“我就不去了,免得给你们拖后腿。” 最后,除了高婉华,众人快速换上水靴,往山上走去。 绛雪走在最前面,放出了自己的小蛇,嘴里念叨着众人听不懂的梵语。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让小白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它很聪明。” 金陵巷住的人很少,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偏远。 因为金陵巷在思南县的最外围,走进这条巷子,甚至能看到岭南一座连着一座的莽莽青山。 顾家的宅子后面就连着一座高大的青山,从外面看,感觉只是一个小山坡,走进来才知道大有玄机。 翻过这座小山坡,青山一座连着一座,重峦叠嶂,树木茂密,放眼望去全是高大参天的树木,青草荆棘刺人,长至膝盖,仿佛远古的热带雨林。 即便下那么大雨,还是有蚊子的存在,谢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众人在林里走了一阵。 石少文看了看地面道:“这里的土地倒是挺肥沃,估计因为没种植的原因,地力还很好。若是可以用来种菜,一定收获颇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谢菱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然在这里建个军屯,等顾危的顾家军到了,就让他们住这里?既可以训练,又隐蔽。 谢菱心潮澎湃,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平地。 刚想着,众人便越过这大片森林,走到了一片长满细碎青草的平地上。 此时的青草已经被大雨淋得东倒西歪,脚踩上去软软的,比起布满荆棘丛的森林,不是一般的舒服。 平地一眼望不到边际,只能看见远处包围着七八座大山,正好围成了一个椭圆,将这盆地包围。 风间青璃眼里十足,望向东边,“那边有个大山洞,里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往东边走。 从这边走到那边的山洞,众人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是在速度很快的情况下,可想而知这片平地有多宽阔。 而且奇异的是,顾危竟然在草丛中发现了一些残余的铁碎片,看上去像兵器。 而且走着走着,众人几乎都发现了他们踩过的青草颜色不太一样。森林那边的是深绿色的,这边的是浅绿色的。 有些地方还没有青草,露出黄黄的泥巴地,这些没有青草的地方,连在一起,组成了一条条或横或竖的直线。 顾危凝眉,淡声道:“这里以前应该是个练兵场。练兵在中央,所以这边的青草是绿色的,因为是后面长出来的。 至于那写泥巴直线,则是士兵战列的的位置,久而久之就不长草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众人都觉得应该是如此。 顾危话音刚落,众人就来到了山洞下面。 吴正清大声道:“土里有金子!” 大伙儿赶紧低头,果真如此! 土里有很多金元宝,金条,金砖,不知被什么冲过来的,略有磨损。 众人赶紧将所有金子全堆在了一起。 除了金元宝外,顾危还捡到了不少银票,上面的字迹早就模糊,被雨水冲得墨迹斑斑。 通过一张张的拼凑,顾危大致还原出了上面的字迹。 “相泰钱庄…这个钱庄早就倒闭十多年了。看来这些东西是很早之前有人存在这里的。” 风间青璃指向山洞,“洞里还有东西。” 众人越往山洞里走,金子越多,最后几乎遍地都是,捡都捡不完! 还有一些散落的大红木箱,估计原本是用来装金子的,上面的锁早已生锈。 山洞最里面,还堆放着成列成列的粮食,不过早已发霉长毛,有的粮袋被冲破,地上全是大米。 石少文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山洞内壁,一拍头顶,“我知道了,这里是叛贼唐治的存粮地!” 吴正清也恍然大悟,“对对对!一定是!” 顾危皱了皱眉,“什么叛贼,我怎么没听说过。” 石少文解释道:“唐治是先皇还在位时期的一个叛贼,曾经是岭南的一个县令。 我只记得他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岭南十分嚣张,后面先皇派兵不过半月,就将他彻底剿灭,细节我不太了解,所以没想到就是思南县!” 顾危询问,“是天宝二十七年吗?” 吴正清回忆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正好七岁。” 顾危这下知道了。 那个时候他跟着他爹在漠北呢,天天练武学习兵书,累得跟狗一样,所以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印象。 他只记得当时父亲的一个好友突然离开了漠北,说是皇帝下令让他去灭叛贼,看来灭的就是这个唐治了。 所以思南县的县令府才会建在那么荒凉的巷子里,还连着一座大山,估计是唐治为了练兵专门建造的宅子。 之前谢菱在花园里看见的不知名涂鸦也有了解释,唐治可能有什么盟友或者兄弟,那涂鸦专门画给他兄弟看的,想告诉他兄弟粮食和金元宝藏在后面的青山里。 风间青璃感叹,“这唐治手下的兵不行,倒是十分有钱!这么多金元宝和粮食,看来是这里太隐蔽了,所以北江的朝廷才没发现这个存粮地。” 话音刚落,前方的突然传来滔滔的水声,十分汹涌,击打着山洞内壁,宛如猛兽的怒吼。 谢菱大声道:“快跑出去!估计要发洪水!” 大伙儿赶紧往外跑,可还是晚了一步,汹涌澎湃的洪水将众人卷起,狠狠往洞外冲,落到山洞外的草地上,和金元宝躺在一起。 众人疼倒是不疼,就是全身都湿透了,还呛了几口水,吴正清不会水,咳嗽个不行。 山洞里的水冰冷刺骨,风一吹,再被雨水一淋,凉到了心底,冷得人打摆子。 谢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估计是下大雨,山洞里的暗河水位上升,存满了就往洞外奔腾,所以才会将金元宝也冲出来。” 顾危说道:“那这些金元宝就先放这里吧,也没人来,改天再来取。” “那我们现在去哪?”石少文问。 “这山里有人。”一直沉默的绛雪突然开口说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脊背都开始发凉。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恐惧的。 绛雪目光望向遥远的南边,眉宇间露出一抹担忧,“小白有危险,它应该被人抓住了!” 第185章 “走,我们去救它。”谢菱立刻说。 绛雪摆摆手,垂下眼睫,“不,我自己去吧,我不想耽搁你们。” “什么叫耽搁?”顾危皱了皱眉,“你是我们的朋友,小白虽然只是一条蛇,但也是我们的伙伴。别说废话了,走。” 第218章 进入后山(2) 绛雪眨了眨眼,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重重击打,又好似在初春的江南感受了一帘朦胧的细雨,从心里蔓延出无限的暖意。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绪和感情,眼眶渐渐变红,快速低头掩盖住自己的失态,小声说:“谢谢。” 谢菱和吴正清从另一侧拉住他衣袖,“快走了。” 绛雪垂着眼,不停说:“谢谢。” 顾危心里最开始其实是挺不喜欢绛雪的。 他长相太没有攻击性,身形又柔弱,最主要的是望向谢菱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作为男人,顾危太了解这样的目光代表什么了。 但人家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连话都很少和谢菱说,顾危也不好乱吃飞醋,他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只能证明自家娘子太有魅力了。 就说流放队伍里,就有许多人看向谢菱的眼神不对劲。 特别是吴家三郎吴廷言,每次和谢菱说话,眼睛都可以喷火了,偏偏谢菱自己不知道。 顾危后面忍不了,找到吴廷言单挑了好几次,那吴廷言才收起小心思,每次看见谢菱就夹起尾巴绕道走。 吴廷言是个糙汉子,至于绛雪…顾危一拳估计就能将他打骨折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顾危可下不去手。 在后面的流放过程中,顾危也发现了绛雪只是外形柔弱,实则锋芒内敛,不骄不躁。 之前大伙儿被困在青山,发泥石流的时候,是他不顾自己安危,死死护住汝姐儿顾离,平时有什么脏活累活也抢先揽着干。不怕辛苦。 顾危也渐渐对他改观,将他当成一个同伴来对待。 大雨还在下个不停,深沉的雨幕让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谢菱拿出手电筒,绛雪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往南边快速走去。 越过这一片大平地,往山上爬,众人又来到了森林中。 只不过这边的树木要矮一些,道路也比较平坦。 不知翻阅了多少座山,众人都累得有些喘,谢菱从空间里翻出红牛,给一人递了一瓶。 众人只默默喝,没问多余的问题。 吴正清瞪大眼,“好甜,而且喝完感觉都不累了!好奇特啊。” 石少文见大家喝完了,默默道:“这个瓶子可以给我吗?我觉得挺实用的,不要浪费。” 谢菱把瓶子递给他。 石少文接过大家递过来的瓶子,装进随身挎着的布包里。 走着走着,众人开始发现四周的景物开始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例如地上的青草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树木的树枝也有些许残缺,仿佛人为掰断的。 这深山老林里果然有人在住! 谢菱压低声音,“都注意点,可能有机关。” 顾危走在最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地上和半空中的树干。 “等等!” 顾危突然抬手,冷冽的目光放在前方的地面上,“里面有个洞。” 说着,弯腰捡了一块石头丢过去。 前方的地面突然向下凹陷,露出了一个七八米沈的大坑,里面布满了锋利的刀片,看着就十分瘆人。 人要是掉下去,一定会被割成好几段。 所有人都倒吸看一口凉气,紧紧挨着顾危,一寸也不敢远离。 生怕又踩到什么不该踩的陷阱。 又走了几步,顾危突然拉出石少文的手臂,“别踩。” 石少文低头一看,一个巨大锋利的猛兽钳就在他的左脚边! 他吓个半死,踮起脚走路。 越往里走,人烟气也就越重。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前方的密林隐隐露出一抹光亮,这个森林快走尽了。 绛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小白的气息就在前面。它应该有危险,我察觉到了!” 众人开始放慢速度,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尽量走大树的后面,遮挡住身形,不一会儿,就走出了茂密的密林。 第219章 集体中幻毒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从远处的山坡爬出,霞光万丈,给万事万物都撒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空气带着雨后的潮湿,沁人心脾,一路凉到肺里。 抬眸看见眼前的场景,所有人全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望无际的红色花朵铺天盖地,宛如柔软的地毯绵延了整个山坡,又翻到下一座山去,目之所及都是红色。 浅绿色的花枝细长,在风中摇曳,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折断。 花瓣十分脆薄,风吹起时,所有的花瓣全都飘起来,美得魅惑人心,清甜的香味仿佛下了一场淡淡的秋雨。 这地方太美了,跟人间仙境一样。 大伙儿眼神开始迷离,仿佛可以溺毙在这极致的温柔里。 谢菱也恍惚了一下。 这花儿,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眼熟。 正要去想,脑海里却凭空闪现出很多梦幻的片段。 她使劲摇了摇头,还是甩不掉那些奇异的画面。 末世的断壁残垣里,残阳似血,到处都是尸体。 还是少女的她背着药箱,手里拿着一把机关枪,走路时高马尾扬起一阵凌厉的风。 走着走着,谢菱发现前方的便利店门口,好像躺着一个少年。 少年年纪不大,大概才十二三岁,穿着灰色的古装,即便闭着眼,依旧能看出俊俏的面容。 谢菱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可看着少年那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一边感叹长得帅是真有用,一边给少年疗伤。 看了看少年精致的古装,谢菱啧啧称奇,“都末世了还玩cosplay啊。” 可当手碰到少年真实触感的头发时,谢菱愣住。 这是真的头发,不是头套啊! 末世奇人怪事本就多,谢菱懒得纠结,将少年的生命体征拉回正常水平,装好自己的药箱,背上自己的长枪,便潇洒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这个城市的丧尸已经被绞杀干净,这少年应该不会被丧尸给咬死,能不能活,就看他造化了。 … 谢菱使劲按了按太阳穴,还是无法从那个画面从走出来。 她疑惑,自己记忆力一向可以,可对于这件事,为何如此模糊? 她小时候真的救过一个古装少年? 画面一转。 转到一栋精致的别墅面前。 小谢菱身着一袭白色的绵布睡衣,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认真研读。 她的身后,突然走近两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女, 女人神情十分温柔,“菱菱这么小就会看医书了,果然继承了我们的医学天赋。” 男人点点头,“等她十五岁,我便送她进华国药理组织,让她和我们一起,为国家效力。” 话音落,小谢菱注意到了身后人的存在,她猛地转身,看见两人后,眼眶瞬间红了,但倔强的昂着下巴,不让眼泪掉下来。 女人弯腰,一把将小谢菱抱起,“爸爸妈妈回来看你喽。” … 画面戛然而止,谢菱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这是父母死后,她第一次在回忆中看见他们。 她以为她都快忘记他们的样子了,没想到还记得如此清楚。 谢菱自懂事开始,父母便不在身边,由家里的保姆带大。 她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其他小孩可以出去玩,出去上学,可她只能待在这栋封闭的别墅里,等着老师上门来授课。 保姆是个温柔的中年女人,时常会给她带很多外面的吃食玩具,对于小谢菱来说,是一天最开心的时。 小谢菱根据那些特产小吃,自己拿出地图判断分析,才知道自己的住的地方在华国的南边。 别墅除了高高的围墙外,甚至还有几十个手持长枪的武警天天在门外巡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谢菱第一次得见外面的世界,是十三岁的时候,世界末日开始,丧尸冲进了别墅,将所有保姆老师全都咬死,她在武警的保护下乘坐军车离开。 后面她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华国的高级秘密人员,将她困在别墅里派武警守卫是为了保护她,因为她的父母惹了很多仇家。 而谢菱从别墅里走出的时候,她的父母为了执行任务,早已死在了东南亚的丧尸潮里。 谢菱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天赋,无论学什么都又快又好,特别是医术,冠绝华国。 可能是出于对谢菱的愧疚,组织并没有强制她加入,只是给了她最先进的学习资料,让医术泰斗做她老师,在她离开的时候,还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第186章 只是谢菱由于年少的经历,不喜欢被监视圈养,后面自己甩开了那些保护者,孤身闯荡末世。 记忆一点点抽离,一片馥郁的红色花海里,谢菱看见自己的父母笑得温柔,向她伸出手。 谢菱张开嘴,忍不住喊道:“爸爸,妈妈…” 可她被自己稚嫩的童音惊到。 低头一看,自己依旧穿着童年最喜欢的那件棉布公主睡衣,四角缀满了花边蕾丝。 不是这样的,她穿越了,她现在是这个世界的谢菱。 原本的谢菱早就死了! 她想起来了! 这种花叫曼珠沙华,在徐清鹤的医书上提到过,状美似妖,有剧毒,可致幻,让人在欢愉中死去,象征着无尽的死亡,地狱的召唤! 谢菱从空间取出一把小刀,狠狠刺了自己一下,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立刻翻出了徐清鹤的医书,寻找破解之法。 医书上,徐清鹤字迹龙飞凤舞。 “曼珠沙花幻毒只有冰蓝花可解,但冰蓝花举世稀有,也相当于无药可解了。” 冰蓝花? 谢菱空间里正好有冰蓝花,之前在虎涧镇的时候,和陆无忌他们一起摘的。 她赶紧将冰柜里冷藏的冰蓝花取出来,然后快速出了空间。 刚刚中了幻毒不清楚,如今一睁开眼,就发现顾危他们全都迷迷糊糊的。 谢菱先自己吃了一片冰蓝花花瓣,然后立刻喂给顾危他们。 过了片刻,众人悠悠转醒。 每个人都仿佛宿醉醒来一般,脸上神色十分难受。 吴正清直接头昏脑涨的问:“这,这是哪?”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好意思,“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我记得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谢菱直言道:“你们中了幻毒,这种花叫曼珠沙华,幸好我知道解药,才将你们唤醒。” 吴正清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怪不得,真是幸好有你。” “藏好,前面有人!” 顾危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赶紧往后跑,跑进一旁的树林里。 树林茂密,大家趴在地上,身形完全被遮挡。 远处的花丛里,远远走来一帮人。 全都穿着藏蓝色绣着百鸟图案的衣裳,脖子手腕带着繁复的银饰,看上去十分神秘。 其中一人道:“你确定这里有人?” “对啊,我刚刚看到到有人的啊?怎么会没有呢,奇怪。” “应该看错了吧。要是有人,早就中幻毒死了,这里一个尸体没有。离万蛊节只剩五天了,我们的毒虫得好好培养了。” “昨晚上不是捉了一条玉骨蛇吗?用那个入蛊,一定能在州试中拔得头筹,说不定还能被舵主看上,加入帮会呢。” 听到玉骨蛇,绛雪浑身都紧绷起来,谢菱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安心。 待那一群人走远了,谢菱才开口说话,“我听他们聊天,应该是南疆人,思南县连着南诏国,顾危,你还记得连着的是南诏国哪一个县城吗?” 顾危记忆超群,略微思索一下便想出来了。 “南诏的地域划分和北江不一样,没有县城一说。南诏是以州来划分,共有九大州。若我没记错,思南县连着的是南诏沧澜州。不过,这里还是北江的地界啊,并不是南诏的地界,为何会出现南疆人?” 谢菱目光望向远处,“等下就知道了,我觉得金陵巷这些年为何死这么多人,也是与这群人有关,我们共有六个人,分成三组,我和顾危一组…等下进去寨子后,兵分三路,一组了解大致情况,一组找小白蛇,我和顾危抓领帅,速战速决。” 说着,谢菱从袖中摸出了三个烟花筒,“等下若有异样或者危险,就向天发射这个烟雾弹,走!”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穿越花田,循着那群苗疆人的踪迹,来到一个寨子前。 这寨子的村门上,立着一个高大威猛的牛头标志,尖利的獠牙足有两三米长,十分威猛。 此时时辰太早,村口还没人,六人赶紧行动。 顾危和谢菱随便逛了一圈,发现这村寨很小,从村头走到村尾的距离不过几百米,房子修建的年限不算早,木头都还是崭新的原木颜色,也没有丝毫的文化底蕴。 说明这只是南疆人的一个落脚点,并不是真正的南诏村寨。 太阳完全露出的时候,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往村中心的广场走。 谢菱和顾危藏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往下看。 这村寨里没有小孩和老人,全都是青年壮年人。 早晨来花海边探查的那三个年轻人站在祭坛中央,围着一个大型木盆,厚重的石板盖子盖住了表面,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一旁不只是是谁吼了一句晦涩的语调,祭坛上的三个年轻人立刻走上前,一人抬着石板一角,抬往另一边放好。 谢菱拿出望远镜往木盆里面看去,瞬间浑身发毛。 里面是成千上万的蛊虫,蜈蚣蜘蛛毒蛇,应有尽有,密密麻麻,正在盘旋蠕动。 “果然是蛊虫。” 顾危有些不解,“为何他们炼蛊虫要来北江的地域,又是谁允许他们来的?” 祭坛上,一个身上银饰最多的中年人走出来,向天拜了三拜,朗声说道:“大家一年的努力马上就可以见到成效了,两天后,万虫出,蛊毒成。若能在万蛊节拔得头筹,便能成功加入帮会,成为分舵之一,以后我们就不必来北江国炼蛊了。” 台下的村民全都欢呼起来,浑身银饰哗哗作响。 男人转身询问:“昨日不是说捉到了一条玉骨蛇吗?今日就将它炼制进去吧。” 旁边的年轻人点头,捧着盒子走过来,小心翼翼打开。 “你们看的蛇呢?”男人询问,语气有些愠怒。 年轻人皱了皱眉:“在里面啊。”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盒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昨天亲自抓住装进去的,副州主,真的!是不是拿错盒子了?” 谢菱看着祭坛上的闹剧,心想绛雪他们应该已经成功将小白蛇带走了,从空间摸出一枚烟雾弹,猛地往前面的祭坛丢去。 烟雾一瞬间炸裂开,视线内皆是一片纯白,村民们开始惶恐,大声问周边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谢菱接着丢出前不久研制出的迷药弹,一声巨响后,村民们的声音渐渐消失,等烟雾散去后,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二人从树上跳下,来到祭坛上。 顾危抬起石板将那个装满蛊虫的大木盆给封住。 谢菱则向天发射了传播信号的彩花。 紧接着,绛雪,吴正清等人从村子的各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看来他们也在附近。 吴正清看着倒了一地的村民,目光里满是恨意,“谢菱,我刚刚去为首那个中年男人的院子里,看见了一本书,搞清楚了为何他们要来北江炼制蛊虫。” 谢菱询问:“为何?” 吴正清拿出一本书,咬牙切齿的说:“这本书上纪录了他们所炼制的所有蛊,以及失败的原因。他们为何来北江炼蛊,是因为他们炼制的蛊需要有人来试!而且由于他们控制不好量的原因,蛊发之时会造成很多人死亡。” 吴正清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悲哀“所以他们每年的七月十五,都会提前将蛊放到金陵巷后面的山上,已经持续了九年,不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北江百姓…” 石少文接着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在那个人书房看到的信件,收信人是司家的家主司聪。他们的交易是,司家帮忙苗疆人处理金陵巷的尸体与户籍,而苗疆人则给司家提供一些阴邪的毒药。” 第220章 摘野生菌,野果子 顾危闻言冷笑,“老县令死得不冤。” 那些死亡之人的户籍如何销掉的,当然是通过老县令之手。 他乃北江的官员,竟然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放任这些人杀死自己的子民,还持续了九年,真是死一百次都该! 谢菱接过吴正清手里的书,翻了他们过去九年炼制的所有蛊,眼里露出嘲讽。 “毒理最先是药理,这群人连基本的药学都不懂,怎么可能炼好蛊毒?怪不得过去九年都没炼出好蛊。” 谢菱示意顾危掀开石板,望着蠕动的毒虫,加了一些现代的药水进去,保管这些蛊虫疯狂得不行。 比起原始的蛊毒炼制方法,还得是科技与狠活儿。 谢菱看着时候快到了,挥了挥手,“你们先走,我稍后来。” 几人看着谢菱神色严肃,全都迅速跑出了村落。 谢菱掐着点,在蛊毒爆发的前片刻,将所有人给弄醒了,然后使用风系异能隐身。 这群南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好像是看见了一团迷雾,然后就昏过去了,不会是中幻毒了吧?” 第187章 “你个傻子,我们南诏人生下来就喝澜沧江的水,怎么可能中幻毒!” … 直到一人激动的声音引起所有人注意。 “蛊成了!蛊成了!炼制了九年,我们终于炼制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蛊了!” 他话音突然顿住,因为,这些蛊虫,是朝他们来的! 密密麻麻的蛊虫爬出,迅速将所有人吞噬,惨叫声接连响起。 谢菱快速离开了此地。 花田处,顾危他们正在烧花。 天气干燥,火焰燃起,将一整片红色的花海烧成了焦黑的草木灰。 至于村寨里那群人,正在自食恶果。 谢菱他们回去的时候,山林经过大雨的冲刷变得翠绿如洗,阳光明媚,倒是一副极美的画面,看得人心情开阔。 只是地上的泥泞太多,走路有些湿滑,必须十分小心。 谢菱一边走一边打量,觉得这座山是真的适合做基地。 虽然山多,但相应的盆地也多,正好形成一个个大洼地,可以种植物,也可以建房屋。山林间修路不难,打出一个个阶梯就好了。 正想着,山林间突然升起一阵诡异的白雾,行走于白雾间,众人全都有些晕乎乎的,神思恍惚。 石少文有气无力的说:“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岭南特有的瘴气,思南县地势好,瘴气要轻一些,而靠近南诏国的那些村寨,常年饱受瘴气困扰,许多良好的土地都种不了粮食。” 谢菱问:“没有解决办法吗?” 石少文摇摇头,“没有,瘴气就跟剧毒一样吗,无药可解,只能等他自然散去。我们快跑,跑出这片区域就好了。” 石少文懂风向,跑在前面带路。 众人跟在他身后,没过一会儿,真的跑出了瘴气区。 谢菱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思索解决方法。 瘴气这东西,她在徐清鹤的医术里也看过。 只不过徐清鹤没有细致的描述瘴气的特点,只是讲了瘴气导致的一些病。 而那些病,就连徐清鹤都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如今她既然来到了岭南,顾危还当了思南县的县令,她若是能寻到解决瘴气的方法,当然是最好。 这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消散了,从远处看也看不见了。 众人恢复了正常状态,但还是有些胸闷气短,喘不上气,可想而知住在瘴气区的那些人该有多痛苦。 谢菱从空间拿出藿香正气水给众人喷了喷,她一扭头,突然在草丛中看见了一丛丛玉雪可爱的菌子! 她赶紧喊住众人,“等等,先别走,我看见菌子了,今天回去可以做野生菌火锅吃。” 来岭南这么久了,天天忙着忙那,都没时间逛一逛,吃吃岭南的水果的野生菌。 吴正清顺着谢菱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串串的白色菌子,眼睛瞪大,“谢菱,这个不能吃的,吃了会中毒!” 谢菱已经动手摘了,“我教你们分辨,菌子有些是无毒的,跟着我摘就好。” 几人蹲在山林间,不一会儿,怀里就堆满了菌子。 雨后的山林里,菌子十分多,走几步就看见一丛,聚集在树下,或者荆棘丛边,白白胖胖,围成一团,十分可爱。 牛肝菌,竹荪,双孢菇… 谢菱运气好,还发现了好几丛鸡枞菌,每一朵都伞面宽阔,有一个手掌那么大,杆子粗长,还没开始入菜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吴正清在得知有些菌子是无毒的后,还偷偷放进去嘴里几丝。 太阳越来越大,阳光刺眼,透过丛林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间回绕着各种鸟类的啼叫,十分清脆。 刚摘完菌子,怀里都抱不下了,石少文一抬头,在不远处又看见许多果子。 他问道:“你们想吃果子吗?我看见前面有野桃子,还有莓果。” “可是抱不下了啊。” 吴正清怀里的野生菌都快堆到了下巴,露出半个脸,都看不见路了,险些摔倒,是旁边的风间青璃拉了她一把。 石少文摆摆手,“没事,我现在编个竹篓。” 石少文说着,摘了几片草叶放在旁边,将野生菌堆在上面后,手脚麻溜的就开始摘枝条,编竹篓。 谢菱们围在他身边,看他心灵手巧,几分钟就编好了一个竹篓。 谢菱问:“你需要哪种枝条,我们帮你采来,这样效率高一点。” 石少文十指翻飞,头也不抬的说:“要细长柔软一点的,像柳条一样的。” 等谢菱和吴正清相携走远了,石少文凑近顾危和风间青璃身边耳语了几句。 谢菱和吴正清抱着枝条回来的时候,看着顾危和风间青璃两个大男人竟然摘了一捧花枝,十分不解。 顾危拍了拍谢菱肩膀,“等会就知道了。” 石少文手脚麻溜的编完五个竹篓,接过顾危和风间青璃怀里的花条,又编了两顶十分精致的花圈,枝条缠得细致,缀满了鲜艳娇嫩的花骨朵儿,十分漂亮。 编好后,他递给谢菱和吴正清,“林间太阳大,你们戴这个。” 吴正清眨了眨眼,十分惊喜的接过,快速戴到了头上,“哇,好漂亮!” 谢菱看了看,也很开心,夸赞道:“真好看。” 石少文摸着头嘿嘿一笑,“你们喜欢就好。” 将菌子放在竹篓里,一行人又摘了半筐果子,才往回走。 石少文编的竹篓十分结实,背着也舒服。 他摘完果子,一路又摘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花儿。 吴正清凑近谢菱耳畔,小声说:“你信不信,他是给婉华做的。” 谢菱轻笑,“信。” 两个少女笑在一起,声音清脆。 顾危和风间青璃一脸纳闷。 石少文看着一路的小花朵,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比较着哪一朵更好看,摘在手里。 他们回去的路和来的路有些许不同,坡度很大。 谢菱为了躲避一只突然跑过去的兔子,一时不慎往前倒去。 幸好顾危在后面眼疾手快抓住她衣领,才不至于摔个狗吃屎。 谢菱看着那只跑远的兔子愤愤,“早知道不让你了,将你抓去做红烧兔头!” 顾危一下抓住她袖子,指着前面,“你看,前面是什么?” 风间青璃等人也顺着顾危的手看去。 谢菱刚刚摔那一下,将她袖子里的试管给摔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从江少卿哪那里顺的粉末。 此时,试管碎裂,白色粉末散了一地,和地上的黄土融合在一起,地里不断渗出红色的液体,宛如血一般,流了一地。 谢菱瞪大眼,一个箭步冲过去,仔细查看地上的情景。 江少卿想要的变化,是这样的吗? 莫非…这片山上有五石散原矿石? 谢菱挖了一小块土放进空间,在周边树木上做了一个记号。 面对几人疑惑的目光,谢菱道:“这片山上可能有一些东西,我回去查查才知道,别担心。” 一行人边走边摘野果子,将竹篓装得满满当当才下山,回到了顾家的后花园。 廖七竹,裴氏等人正在打扫后花园,昨日泥石流冲垮了墙,将泥沙树枝冲进了院子,一片脏污。 此时众人正顶着太阳在打扫,连季柯都来帮忙,已经打扫了大半,只剩最后一小块没处理干净 江晚宜和倩娘也在,此时那季柯正低着头,不知道和倩娘在说什么。 倩娘气得一摔扫帚,季柯在后面追。 谢菱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季柯急急忙忙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一具白骨。 “诶,你叫什么?小倩?别气了,是我不好!” 顾危失笑,一把抓住季柯袖子,“先把你怀里的这白骨给我处理了,别吓到别人。” 季柯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憨憨一笑,“确实,是我不好!” 倩娘已经跑远了,季柯还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失神。 裴氏晒黑了好几个度,从一片泥沙中抬头,大声问:“你们是去哪里了?” 谢菱回道:“去山上摘菌子和果子了,热吧?我先洗几个果子给你们吃。午饭吃菌子火锅。” 边说边擦了一个果子喂到裴氏嘴里,“甜不甜?” 裴氏咬了一大口,“甜!” 谢菱接着将顾危他们竹篓里的果子全部拿了出来,让顾危拿去井里泡着,等下就是冰镇的。 傍晚的时候,后花园全部整扫完毕。 顾离和汝姐儿两个小孩,挨家挨户的去喊其他人家来顾家吃饭。 谢菱做了一大锅菌子火锅,香气喷鼻,各式菌子在汤里翻滚,鲜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几家人好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十分热闹。 谢菱眼尖的发现高婉华手腕上戴着一串花朵手环,十分精致漂亮。 发髻上也散落了几瓣花朵,估计刚刚是戴着花环的,来吃饭便取了下来。 第188章 谢菱还没收回目光,就和吴正清对上,吴正清挤眉弄眼的,看看高婉华,又看看石少文。 谢菱不由得失笑。 吃完饭,倩娘和江晚宜抢着去收拾了。 两人住在顾家,平日里又没什么事情,对于这种事特别勤快。 谢菱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想,应该找点事情给她们做,不然二人平日太无聊。 还有宋氏,那么绝妙的绣活儿不能浪费了。 这边在收拾,顾危正要帮忙,突然被季柯拉去了一边。 这几家都没有家务活只是女子专属道理,男的吃完饭,也得给我收拾餐桌,不能闲着。 季柯一个八尺壮汉扭扭捏捏的,是顾危给了他一巴掌,他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将军,你家那个小倩,是谁啊?” 顾危挑眉,“你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人是你嫂子的,我可不敢多说什么,想问什么,自己去问你嫂子。” 季柯委屈巴巴的看了顾危一眼,最后硬着头皮去找谢菱。 谢菱净了净手,问:“怎么了?” 季柯在谢菱面前可不敢那般扭捏,挺直了腰板,双手紧贴裤缝,跟士兵向将军汇报似的,大声道:“夫人,我想请问关于小倩的事情!我对她,对她…” 铁汉也有柔情,季柯说到这里,黝黑的脸透出一抹红。 “心生爱慕!” 谢菱皱了皱眉,有些讶异,“你说的是倩娘吧,你才和她认识第一天,怎么就心生爱慕了?” 季柯挠挠头,“没有,之前来顾府的时候就见过的。她坐在长廊上,正在给她孩子缝衣服,还给我指路。 后面我和七竹叔做木材,太阳这么大,她就在一旁给我们撑伞,还给我们倒水,可温柔了。我问过七竹叔了,她丈夫早去世了,我相信,我能照顾好她和孩子。” 谢菱闻言,心里踏实了几分,听这季柯的烟言语,至少不是一个轻狂之辈。 沉吟片刻,谢菱道:“倩娘是个苦命的,她的过往我没有权利告诉你,但你若想要走入她的心,就给她最好的,最真诚的,看看能不能打她把。” 季柯脸上满是狂喜,“这么说,夫人同意我追求她了?” 谢菱轻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哪里有什么我同不同意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古代,礼法森严,季柯估计将倩娘当成了自己的下人,才来请求自己。 她接着解释:“倩娘是我的好友,不是我的下人。她是自由身。” 季柯狠狠点头,一扭头看见倩娘正在抬碗筷,忙乐呵呵的去帮忙了。 第221章 冯司倒台 倩娘一见他过去,转身就想跑。 被一旁的江晚宜拉住,笑嘻嘻的说:“倩娘,你跑什么呀?有人帮你抬不好吗?” 季柯长手长脚,一下就将倩娘怀里的碗筷给全部拿走了。 倩娘红着一张脸跟在后面。 谢菱一看就知道有戏,也不打算干预了。 倩娘这辈子太苦了,这季柯一看就知道是个疼人的,若能修成正果,也是极好的。 江晚宜看见谢菱在这边,跑了过来,努努嘴。 “你也看出这季柯对倩娘有意思了?” 谢菱点头,“他刚刚来找我说了,说要对倩娘一辈子好。” 江晚宜睁大眼,“真是个胆大的。那你对她说倩娘的事情没?” 谢菱摇头。 “即便倩娘杀夫是因为她夫君该死,为了保护孩子不得已为之,但在这世道下确实有些惊赫,我没说,如果倩娘她打开心扉了自然会告诉季柯。” 江晚宜点点头,立刻呸了一声,“说到那个贱男我就来气,倩娘这么好的姑娘,天天给他做牛做马。还有小明辰那么可爱,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妾,要将小明辰煮来吃了!真是猪狗不如!” 谢菱想到那个男人也有些来气,冷哼了一声,“也算死的不冤,下辈子投身畜生道吧。” 那边的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了,顾危走过来拍了拍谢菱肩膀,“徐行之找我们。” 谢菱知道是有正事,和江晚宜告辞了。 正厅里,徐行之看见二人到来,立刻激动的站起身,“刚刚在吃饭,不好说话,本来早晨我就想来找你们的,事成了!估计晚上,两家人就会打起来。” 顾危眉眼露出一丝喜意,“我的信件早就拟好,现在就送去给杨太守。” 三人立刻往县衙赶,重要的文书都在县衙的书房里。 徐行之早就整理好,这几天冯家司家发来的对方以及对方靠山的犯罪证据。 这两家斗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斗的,他们拿给顾危的这些证据,足够诛九族了。 只是他们太过骄傲自负,可能到死都想不到,顾危敢釜底抽薪,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危将文书全部装进信件里,用油漆封好,交给一个信任的衙役,让他交给吴大强。 吴大强看了就懂了。 交给其他人去送,顾危不放心。 三人在书房静静等待了半晌。 傍晚的时候,一个衙役急匆匆进来禀报。 “报!报!冯家和司家的护卫在街上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顾危立刻起身,“带上所有衙役和士兵,和我走!” 谢菱他们到达的时候,两家已经斗得两败俱伤,战况十分惨烈。 徐行之和高存意这两只老狐狸,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两家斗得这么难看,比顾危想象的要惨烈多了。 顾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冯家司家所有守卫兼主子下人全部收押,关入了大牢。 这两家的人到现在还不老实,冲着顾危怒吼:“一介县令,怎么敢管我们两家的事的!放我们走!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顾危置若罔闻,冷声道:“你们在思南县犯下的罪罄竹难书,我抓你们怎么了?朝廷罪书即日便会到达,等着死期吧。”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正好队列行至大伙儿刚到岭南时路过的那条街。 街道依旧繁荣,路边依旧有很多百姓。 只是上次顾危在这被陷害,而这一次,他成了百姓们欢呼的对象。 顾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列,司家和冯家的人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后。 有个百姓试探性的冲司家的某个护卫丢了一片菜叶,大声怒骂:“就是他,将我父亲杀了!” 这个举动,宛如热锅中滴入一滴水,迅速将所有百姓点燃。 百姓们群情激奋,指着司家,冯家的人怒骂,有些激动的,直接上手去打去踢,发泄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士兵们看着是在拦百姓,实则也是做做样子,看见有些够不到的,还帮忙推一把。 臭鸡蛋,烂菜叶,泔水不要命的往冯家司家的人身上砸。 百姓们的哭喊声震天。 “冯沉明!你辱我妻子,杀我女儿!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太好了!东边的商铺再也不用交这么多无妄的钱财了!每年十两银子啊!不交就不给做生意,凭什么他司家的人这么霸道,那条街又不是他们的!” “冯家的人占我祖坟,将我爹娘的骨头全部挖出来扔了,仅仅只是为了多一点田地!” … 百姓们发泄完心中的苦恨后,转变为对顾危的深深崇拜。 “县令大人威风!” “县令大人你简直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顾危拉住马儿,星眸剑目,深邃的五官清冷矜贵,沉声说:“我周时璟上任的时候说过,会让你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今也不算食言!” 话音一转,他目光放在身后的谢菱和徐行之,还有无数的士兵身上。 “但是,抓获冯家和司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的妻子,我的下属,还有无数思南县士兵共同努力的成果。” 话音一落。 百姓们欢呼声更大了,围着士兵和谢菱他们载歌载舞。 岭南百姓本就能歌善舞。估计思南县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了,会乐器的赶紧回家取出乐器,会唱歌的就在路上唱着民歌,会跳舞的就围着谢菱他们边走边跳。 这群士兵从来没有被百姓这么爱戴过,怀里堆满了百姓们送的鸡蛋猪或者美酒,根本拒绝不了,个个羞得面红耳赤,心里滚烫又温暖。 而冯家和司家的所有人,几乎要气晕死过去。 特别是司家的家主,早就晕死过去,被人抬着走了。 冯家和司家的人在牢里关押的第三日,吴大强的信也送到了交州杨太守府。 杨太守看完信件,一脸纠结,甩手道:“不写时璟名字我不干!次次都是这样,将一个大功劳往我身上安,我这张老脸放哪?” 吴大强拱手,“恳请太守帮忙!我家大人在上京得罪了人,不好出风头!” 杨太守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谁叫时璟是我好兄弟呢。我认识时璟这两个月得的朝廷奖赏,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了。话先说好,这个名头我替他出,朝廷给的赏赐我可不要啊!” 第189章 吴大强眼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太守,你也知道的,朝廷的赏赐…呃,懂得都懂。不会很多,交州和思南县挺远的,就不舟车劳顿的送来送去了,你自己留着。” 杨太守叹了一口气,作罢。 他翻看了一眼顾危信件后的冯司两家罪状。 圆眼瞪大,小胖手一抖一抖的。 “这冯家和司家也太嚣张了吧,这九族都不够诛的。等等…冯金龙这小儿竟然是司家的靠山,时璟也太能耐了,连冯金龙的罪行都能找到!我厌恶他许久了! 等等,还有司军这老儿,哈哈,真是大快我心!我早就想替朝廷除掉这几个毒瘤了!你们大人这是帮了我大忙啊,我现在就上书!主薄,笔墨伺候!” 吴大强见事情办成,赶紧告辞离开。 他是真舍不得他那一群小兵呐! 离开了几日,就想得心痒痒。 吴大强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兵们,此刻在顾危手下早就乐不思蜀了。 谢菱熬了一大锅鸡,香飘十里,还没上菜,士兵们就滋着大牙乐个不停,一直拍马屁说好话。 虽然后面每个人才分到几块鸡肉,但众人也高兴得不得了。 因为县令和县令夫人也在这里吃呢,以前的县令多金贵啊,来一趟军营都嫌路陡,更别说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刚吃完收拾好,顾危就说:“吃饱了?好。开始训练了。” 士兵们赶紧站成一列。 心想吴大人那么严厉的训练他们都受得了,更别说一个县令大人了。 据说县令都是文官,等下一定给他看看我们的能耐。 可后面他们为自己这个想法付出了代价。 他们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练完后直接躺床上哪里去不想去,连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但每天练完,谢菱都会给他们做好吃的饭菜,有时候是大锅肉,有时候是辣子鸡,有时候是菌子火锅。 累完吃美食实在是太幸福了,这群士兵还是乐呵呵的。 练了几天后,这群士兵就尝到甜头了。 他们的身姿越来越轻盈,体态越来越端庄,连走路都虎虎生风,眼神都变好了。 以前跑个十公里累得半死,现在跑三十公里都绰绰有余。 士兵们也不再满足现阶段的程度,开始想要更高要求的训练。 而这一天,顾危不练了。 顾危站在士兵们前面,冷声说:“以前帮过冯家司家的给我出列。” 他甚至没用准备好的话术,一些士兵便乖乖出列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些天的训练,让这些士兵对顾危早就心服口服,打心底里倾佩他,自然不敢欺瞒。 顾危看了看,出列的果然没有徐行之名单里的人。 徐行之早就查出了真正助纣为虐的士兵是哪些。 顾危这些天一直在观察。 那几个人惯会偷奸耍滑,十分无赖。 顾危扫了一眼,冷声道:“出列的,绕着校场跑二十圈。” 这几个士兵一脸兴奋,因为这句话意味着他们被原谅了! 赶紧激动的出列跑步去了。 顾危抬眸,语调平缓的喊了十个人出列。 “你们几个以为能瞒我?今天晚上就收拾行李,再也不要回来思南县。” 顾危刚整治完士兵,吴大强便颠着马儿过来了,快速下马,大声喊道:“兄弟们,想我没!” 顾危见吴大强来了,转身跨上马儿就想离开。 县衙事情还有很多没有处理,他得回去忙了。 岂料士兵们全都一脸不舍的看着他。 “县令大人,你还会来训我们吗?” 顾危失笑,“吴大人回来了,以后有吴大人带你们,我就不来了。” 士兵们一脸遗憾。 吴大强虎目瞪大:“怎么,老子不行!哼!非要县令大人?” 士兵们又去哄他,说许久不见,十分想他云云。 顾危回到县衙,如法炮制,整治了一番,摘了许多人出去,肃清了公堂的污秽。 这样一来,他可用的人就更少了。 顾危看着书案,十分想念自己的挚友以及顾家军,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到来。 正看着文书,风间青璃就进来了。 他行了一礼,沉声道:“大人,那个江少卿,正在看冯家的田产。也不知他前几日在牢里和冯家人说了什么,冯家人十分信任他,将牌子全交给他了。” “知道了,你继续看他有什么动静。” 风间青璃点点头出去了。 顾危看着一旁风间青璃整理的文书,眼里划过赞赏。 风间青璃的能力不亚于徐行之,幸好还有一个他,不然真忙不过来。 另一边,谢菱正在和石华探讨思南县的土地问题。 石华这人做什么都很踏实,顾危将土地问题交给他,他就日日钻研,恨不得钻土里去,每天回家都带着泥巴味,他妻子恨不得将他扔出去。 此时,石华从随身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捧土,他自己不嫌脏,捧得却小心翼翼,生怕掉一点到顾家的地上。 他皱起眉,眼里满是心疼,“谢姑娘啊,这土地确实地力不行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谢菱也不嫌脏,直接捧了一点在手心。 土壤呈砖红色,是典型的酸性红壤,适合种多种植物,稻米,茶,甘蔗,油桐,柑橘… 但缺少碱金属,粘性较大,可以通过有机肥来改善土质。 谢菱问道:“你去查了思南县的农作物特征吗?” 石华点点头,又从另一边的小挎包里摸出一根菘菜,也就是白菜。 他心痛的说:“这菘菜叶片发黄,根也腐烂了。” 说着,又摸出了一根水稻。 此时的水稻还没结穗,还是苗儿。 但这苗儿却不是青绿色的,而是黄绿色的。 他接着说:“我还发现了,思南县某些地方的水稻甚至出现了早熟的状况,已经开始结穗了,只是那籽粒很不饱满,特别少。你说,用粪便来施地,能提高地力吗?” 第222章 常守军屯 谢菱思索了一下,“我知道了,不是单纯的地力问题。用粪便对地力有一些用,但治标不治本。” 因为土地缺少的是氮和钾,这些谢菱跟石华说了他也听不懂,所以索性没说,只说道:“我过几天会给你法子,你可以先告诉庄户们,施用一些粪便。” 石华点点头,赶紧走了,迫不及待想去传播这个消息。 作为一个司农,他是最希望庄户提高粮食产量的人了。 没过几日,朝廷的判决下来了 冯家司家的人全部押去常守军屯,秋后问斩。 至于产业家财,当然是悉数充公。 不过顾危可不想将这么多香饽饽全部便宜公家。 使了一些小手段,将冯家司家的产业削减了四分之三,只报上去四分之一。 反正有高存意这么个户部天才在,做假账本之类的,实在是信手拈来。 至于那四分之三的产业,则被谢菱低价收购,记在了自己名下。 第二日,顾危奉命押送冯家和司家的人去常守军屯。 顾危对这个常守军屯实在没有好印象。 因为他们刚来岭南的时候,常守军屯的士兵假借另一个军屯的名义作恶,正好被他逮到。 常守军屯的首领估计是个棘手的。 顾危带上了谢菱,吴大强,高存意和徐行之同行。 岭南常守军屯。 说是军屯,其实是一座城池,本名叫常守城,只是实行的是军屯管理。 几千个营帐驻扎在平坦的地面上,远远望去仿佛一个个鼓起的大包,此时太阳热烈,士兵们正在吃午饭,一个个蹲在营帐边,三五成群。 远处的犯人们在储运河沙,累得直不起腰,再远一些,是犯人们住的低矮木房,密集拥挤。 主帅营帐内,常守军屯的主帅王守义望着朝廷传来的文书,两道剑眉狠狠皱在一起。 他有一张可以称作儒雅随和的脸,脸型稍长,鼻梁高挺,深敛的内双透露出了几分狠厉,让人知道他不是简单的角色。 “呵,这周时璟真厉害啊,来思南县半个月,就将冯家,司家两个地头蛇连根拔起了。” 一旁站着的文士点点头,“确实是个人物,我们必须小心应付。而且之前派出去祸乱常宁军屯的那几个士兵,前几日回来说他们遇到了思南县的县令…” 王守义眯眼,眼里露出一抹冷光,“被发现了?” 文士点点头,叹了口气,“那县令是个机智的。发现了那几个士兵是我们常守军屯的人。” 王守义气得将文书拍在书案上,狠狠怒骂道:“废物!” 文士弯腰,恭敬道:“将军不气,下官倒是有一计…” ———— 顾危他们早晨出发,下午便抵达了常守军屯。 第190章 岭南有三个县城,思南,灵山,永安。 两个军屯,常守军屯,常宁军屯。 其中三个县城离得很远,只有常守军屯离思南县最近。 但常守军屯的版图比思南县小得多,思南县是岭南最大的城池,幅员辽阔,有山有海,还挨着南诏国沧澜州,地理位置可以说是最好的。 此刻顾危他们正站在军屯的入口处,听着远处士兵训练的整齐口号,排山倒海,一声高过一声。 谢菱往远处看了看,“这常守军屯的兵还挺多。” 徐行之点头,“常守军屯和常宁军屯几乎占据了北江南边的全部兵力,若是和云秦国或者南诏国发生冲突,都是从这两个军屯调兵。” 谢菱看了一眼顾危:“那这个军屯主帅岂不是有一定能力?会不会认识顾危?” 顾危摇头,“应该不会,我之前在漠北天天待校场练兵,很少出去交际,回上京也是皇宫宫宴露个脸就走。如若真的认识…” 顾危说到这里,话音压低。 众人便都懂了。 若是真的认出来,只能先下手为强。 将士犯人加在一起快一千人,站在军屯入口乌泱泱一片,还是挺明显的,常守军屯的士兵们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吴大强带领的士兵全都挺直了腰板,不骄不躁,目视前方,气质上首先就赢了。 不知等了多久,王守义才姗姗来迟,身后跟了一个瘦高瘦高的文士。 他身穿轻甲,张开双手,径直朝吴大强走过去,一把将吴大强揽住后,哈哈大笑:“周县令,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实在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前不久朝廷又下发来一批流放犯人,唉,眼下你又送来一批,我真是…” 吴大强一脸懵逼,将王守义推开,指着顾危道:“王将军,你怕是认错了,那才是周大人。” 王守义愣了一下,才将目光放在一旁的矜贵青年身上。 他干笑,“呵,呵呵,是我有眼无珠了。没想到周县令竟然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顾危轻笑了一下,“无碍。” 接着往后指了一下,“我身后是冯家和司家的犯人,就麻烦你带走好生管教了。我们先走了。” 王守义拽住顾危袖子,“同为袍泽,怎么刚来就走呢,快进坐坐。我们常守军屯别的没有,就是热情好客。” 顾危想到谢菱炼盐需要原盐,略微思索了一下,跟着王守义走了进去。 谢菱他们跟在后面。 至于吴大强带来的士兵,王守义喊了一个千夫长去招待,将他们安置在常守军屯的军营里。 顾危刚和王守义走了两步,就往后退,退到了谢菱身边,眼里略有几分歉意,“在下还是更喜欢和夫人一起走,王将军见谅了。” 王守义掩住眼里的鄙夷,心想男子汉大丈夫竟然如此看重一个女人,看来也是一个绣花枕头,嘴上笑道:“县令和夫人真是恩爱,羡煞旁人。” 没走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刑罚台。 台上三个士兵正躺在长椅上被打板子,浑身血肉模糊,台下不少士兵在观看。 王守义忙说:“赶紧走,免得吓到你们。” 可偏不随他愿,一个高壮的士兵跑过来,拱手道:“将军,前不久逃出来玩耍的这三个小兵已惩罚结束,是丢出去,还是扔进犯人堆里?” 王守义叹了一口气,“没看见我在招待贵客吗?没眼力见的东西,丢出去丢出去,我常守军屯军令如山,必须让这些士兵和犯人知道!” 谢菱随便看了一眼,一下就认出了躺着的那三个士兵,正是他们刚来岭南时撞上的那三个士兵。 她心里冷笑了一下,想这王守义真是个老狐狸。 当着他们的面处置,以为他们会信吗? 王守义自然也知道顾危他们不一定信,但他只需要一个表态。 走了几步,远远的看见了犯人的吆喝声。 众人往远处看去,一个个百夫长手持长鞭站在一旁,呵斥着正在搬运泥沙的犯人,一言不合,鞭子便打了下去,犯人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马上要到秋季了,犯人现在的任务是搬运泥沙,加固城池。 这些犯人有流放来的,有岭南本地的。 若是顾危他们顺利流放到了岭南,估计就要被下放到这里当苦力。 而冯家和司家的人,已经被几个头目领去了那边的犯人所在地,马上给他们安排活计,一刻也不让闲下来,只等明年秋后问斩。 两家人这些年惹下这么多事,在里面的仇人估计也不少,进去肯定不会很好受。 王守义将顾危他们带去了自己营帐外面的小亭子,就安排了一碟花生米,一壶酒,有几分内疚的说:“为了养这么多兵,我们常守军屯实在没钱啊,委屈各位将就一下了。” 他是真抠。 那么多人,就安排那么点吃的,塞牙缝都不够。 顾危等人识相的没吃,主要是在这里也毫无吃东西的食欲。 谢菱看了看常守军屯的卫生,心里一直反胃。 军屯全是男人,没什么卫生概念,虽然设立得有茅厕,但小解啥的,都是就地解决。 天儿又热,被太阳一蒸,整个军屯都是尿骚味,再加上茅厕里的粪便发酵的味道,还有士兵的臭汗,简直熏得人喘不上气来。 谢菱憋着气,心想回去就整治一下思南县的军营。 思南县的军营比常守军屯要好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细闻之下还是有异味的。 基建!必须基建! 王守义一直在吹牛,那张容长脸上满是得意,说着竖着,举起一杯酒,往北边拱了拱,“各位应该都知道顾危将军吧?” 顾危挑眉,“知道,怎么了?” 谢菱等人突然全部看向他,静静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王守义见这么多人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笑了一下,大言不惭的说:“我曾经也在漠北当过兵。漠北一到冬天,冷得人骨头都是疼的,雪下得特别大,路都走不了。我们那时候训练可累了,动不动就是绕山跑圈,哪像现在的士兵这么轻松?偏偏这样他们还喊累! 惊才绝艳的顾危将军你们都知道吧!实不相瞒,我曾经是他的副将!当初将军为了保护我们,提前将我们这些亲信给遣散了。没想到没过几年,他果然…” 王守义说道到这里,还象征性的垂下了眼,很伤心的样子。 顾危死死扣住虎口才憋住笑,问道:“哦…我也崇拜顾危将军,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王守义上下打量了顾危一眼,淡淡道:“顾危将军人中龙凤,自然是长得高大威猛,和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公子哥不一样。” 顾危点点头:“确实确实。” 王守义身后站着的士兵全都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估计他平日没少拿这个来吹牛炫耀。 徐行之,谢菱,高存意还好,能憋住笑,面不改色的听着王守义吹他和顾危南征北战的经历,什么战场上替顾危挡刀,一人抵挡千军,顾危和他是结拜兄弟之类的话。 吴大强实在是憋不住了,径直跑远,去那边狂笑去了。 高存意忙遮掩道:“人有三急,吴副将许是有点急事。” 看来不论朝廷怎么抹黑压低顾危,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顾危已经成为北江将士心中对于英雄的最大定义。 他是每一个北江将士心中,近乎神的存在。 寒暄够了,顾危开门见山,问:“王将军,记得思南和常守的盐厂是有你管吧?我想去看看思南的盐场。” 王守义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语气也很不好,皮笑肉不笑的说:“好端端的,看什么盐场呢?县令累了就回去好生休息,来人!送客。” 顾危眯了眯眼,果然有猫腻。 思南县的盐场由常守军屯管理,上任县令估计是不敢说什么,所以直接放任王守义管理,一点也不插手。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顾危不信王守义不会中饱私囊,贩卖私盐。 朝廷每年要求的盐量是八千石,王守义这军屯里那么多犯人,相当于白捡的盐工,还不用付工钱,盐量定然不止八千石。 那些多余的,自然是被他私自贩卖出去了。 王守义说着,也不装了,招呼上一边的士兵直接过来动手赶人。 顾危的目的也不是看盐场,只是想试探一下王守义的口风,站起身就带着众人离开了。 快要走出军屯的时候,王守义眼神冷厉,拍了拍顾危肩膀,“年轻人你要知道,有些东西碰得,有些东西碰不得,我和冯司那种土世家可不一样。” 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顾危神色未变,淡声道:“站得高,摔得远,王将军小心。” 话音落,踹了一颗小石子到王守义脚下,王守义一时不慎,真摔了一下,两只手撑在地上才没摔个狗吃屎。 第191章 他恶狠狠抬头,瞪着顾危。 顾危双手环胸,歪了歪脑袋,居高临下的说:“我就说吧。” 王守义爬起来,啐了一口唾沫,正要说话,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过来,大声说: “将军,将军!打起来了!我们军屯的和县令带来的士兵打起来了!” 王守义瞪了顾危一眼,冷笑:“县令大人,你带的士兵真有本事啊,来别人的地盘上都敢撒野,走,去看看!” 顾危等人也赶紧往军营那边走。 转眼一看,吴大强竟然不见了。 第223章 士兵争斗 众人才想起,他刚刚跑出去笑,就没回来! 军营处,无数营帐伫立,中间的空地立着一个宽阔的擂台。 一行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嗡嗡的打架声,拳打脚踢的,还有无数咒骂声。 走近一看,常守军屯的士兵和思南县的士兵打成了一团。 常守军屯的士兵比思南的多好几倍,但思南县的士兵并未落下风,反而拳拳到肉,将常守军屯的士兵打得嗷嗷叫。 王守义再怎么也是一个将军,还是心疼自己士兵的,快步走过去,大吼:“这是干嘛!给老子停下!” 常守军屯的士兵看见自家主帅来了,陆陆续续停手,放眼望去,个个都鼻青脸肿的,几乎都挂了彩。 思南的士兵却没停手,依旧追着他们打。 顾危找了一圈没找到吴大强,只得自己上阵,冷声道:“停下!不准打了!” 思南的士兵听见顾危的声音才停手,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明显没打够。 顾危看了一圈,见他们受的伤总体上比常守军屯的受的伤要轻,放下心。 王守义看了一圈自己的将士,冷哼:“思南的人好威风啊。来别人的场地还要打人!周县令,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呵,来我们军屯还敢打我们!” “将军,你可得好好收拾他们,免得别人以为我们常守军屯的好欺负!” … 顾危没有回王守义那句话,而是望向自己的士兵,询问:“刚刚怎么回事?” 一直藏在暗处的吴大强举着手跑过来,“别骂他们,是我让他们打的,怪我!” 一边跑,兜里一边散落石头子。 常守军屯的士兵看见后,一个个气得跳脚,指着吴大强骂。 “我说刚刚感觉有人打我屁股呢!原来是他在偷偷丢石头!” “我额头被打了一个大鼓包!”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思南县的人太贱了!将军给我们做主啊!” 吴大强悻悻的收起手中的石子。 他一个将领,跟着士兵一起打架成何体统,但他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欺负,就想出了这个方法。 思南的士兵一脸感动。 原来头儿没有逃跑,而是暗中相助! 王守义见顾危还没开始罚,厉声道:“周县令不会管兵,就让我王某人来帮你!赵会!去将东营,西营的士兵都给我领过来!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王守义身后的高个文士得令就想走。 顾危负手站在思南县士兵面前,眸色清冷,嗓音中带着压迫:“我看谁敢!我的兵只有我自己能管!” 顾危一瞬间变得气势逼人,眼里带着让人噤若寒蝉的冷,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吓得浑身一凝。 就连王守义和那文士赵会都愣愣的停住了动作。 半晌,王守义才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得跟吃了屎一样。 他竟然会被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给震住! 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顾危负着手,眸子冷若寒潭,问吴大强:“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顾危知道吴大强不是会乱来的主儿,这么做肯定有原因。 吴大强闻言,冷冷扫视了常守士兵一眼,大声道:“报!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常守士兵讽刺思南士兵,讽刺我们人少,军械不好,粮草不如他们好就算了。他们还骂县令你!” 顾危浑不在意,目光淡淡:“哦?骂我什么?” 吴大强涨红了脸,“骂你是个花瓶,长得那么俊俏,跟秦楼楚馆里的兔儿哥一样!还说他们王将军曾经可是顾危将军的副将,说你什么也不是。” 顾危依旧眸色淡淡,眉头都没动一下。 吴大强接着道:“他们还骂夫人!” 顾危漆黑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一一扫过常守士兵,将他们看得遍体生寒,声音像淬了冰:“什么?” 王守义不知怎么的,总感觉事情要闹大了,赶紧说:“士兵们打闹是正常的,我也不追究了,要不就——” 顾危抬手制止住王守义的话,言简意赅:“我要追究。” 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吴大强继续说。 吴大强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思南士兵满脸愤愤,常守士兵一脸心虚。 “他们说夫人一介女子,跟着这么多男子出来,额,说夫人品行不端,是不是早就背着你…” 顾危抬手,示意吴大强别说了。 士兵们之间的粗俗话语他听得多,吴大强这番话定然是美化后了的,原话肯定粗俗不堪,将谢菱贬低得不成样子,他不想让谢菱听见。 思南的士兵愤慨的说:“夫人对我们这么好,经常给我们做好吃的,没给我们看病,我们见不得他们骂夫人!所以就打起来了!” 顾危挑下眉:“打得好。” 王守义刚刚歇下去的情绪,又被顾危这句话给挑起来了。 “呵,周县令,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人还打得好?一个女人,不知道你为什么…” 顾危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深沉的眸子暗含逼视,“我说打得好,有问题吗?你们现在全部一起上,看看能不能打过我。随便你们打。” 说完,狠狠将他甩在一边。 王守义瞪大眼,满是震惊。 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县令,是怎么做到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的? 谢菱拍拍了拍顾危肩膀,示意他不必追究。 顾危轻轻摇头,对谢菱做了一个口型,“不。” 谢菱有些无奈。 顾危在某些方面太犟了,决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烈日炎炎下,顾危率先跳上了军营中间的擂台,向下勾了勾手,“你们可以一个个的上,也可以全上。就当是比武了,王将军不是说士兵间打闹是正常的吗,我今天就和常守军屯的兄弟们切磋切磋。” 常守军屯有些性子强硬的士兵,径直跳上了擂台。 “我来和你比一比!” 话还没说完,被顾危一拳放倒。 接连上了几个自负的,全都被顾危两三招就打倒了。 顾危下手很轻,防守多余进攻,所以那些失败的士兵也不恼怒。 但却此刻没人再敢上去了。 因为根本不可能打过顾危! 没人敢去丢脸! 顾危挑眉,“你们一起上啊。” 王守义赶紧撺掇手下,“上啊,灭灭他的威风!别让老子丢脸!” 士兵们一群群上去,成群结队,可毫无例外的,还是被顾危给收服。 王守义看着擂台上的清俊男人,咬咬牙,对一旁的赵会说:“你去将东营,西营,北营的士兵们全召集过来,说只要能打过县令的,军衔往上升一级,赏十两…” 王守义掐了掐自己大腿,心痛地改口:“赏百两银子!” 赵会赶紧马不停蹄的去宣传。 这可是常守军屯第一次出现这样大的赏赐呢! 赵会刚说完这个消息,军营就沸腾了。 所有士兵全都往南营赶,想看看这个能让王将军破财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一会儿,南营便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士兵,摩肩接踵,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放眼望去全是人,后面来的几乎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顾危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头,皱了皱眉。 可话头已经放出去了,他只能接招。 谢菱他们干脆找了几张凳子坐在一旁给顾危加油。 思南县的士兵伸长了脖子往擂台看,只要顾危打赢了一个人,便立刻发出排山倒海的叫好声,几乎要将整个常守军屯掀翻,十分与荣有焉。 王守义看着其他三营的士兵接连被顾危拿下,额头冷汗直下。 周县令他娘的是来砸他场子的是不是? 怕不是是鬼吧? 接连打了几乎快有两三百场了,一点都不累,连身形都未变一下? 听说这周时璟是上京来的,难道上京的文官难道都这般凶悍? 喧嚣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让王将军来!我们王将军可是曾经的镇北将军顾危的副将,一定将这周县令打趴下!” 人群瞬间被点燃,所有士兵都往王守义这里看。 第192章 “对,让王将军来!” “王将军!王将军!王将军!” “王将军帮我们打回来!” … 王守义死死握拳,气得指甲陷入肉里。 娘的,哪个傻逼提的建议? 要是让他抓出来,一定让他扫一年的茅厕! 顾危墨色长发随风清扬,薄唇微微翘起,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讥诮之意,目光越过纷杂的人群,落在王守义身上。 第224章 提纯粗盐 “县令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我们常守军屯的厉害。” “对,就是!我们县令战无不胜,英勇非凡!一定将他打得落花流水,找不到北!” “我们将军可是曾经的镇北将军顾危的副将呢!岂是一介县令可比的?” 王守义脸色铁青,十分难看,挥手骂道:“去去去,你们别给我在这添乱,天色不早了,常守军屯和思南县离得这么远,万一周县令回不去怎么办?” 周边士兵一脸纳闷,他们家将军怎么突然变这么贴心了? 王守义大声道:“南营的士兵出列!速速给县令夫人道歉!” 南营的士兵全都站了出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是谁开了头,大声吼了一句:“县令夫人对不起”。 紧接着,排山倒海般雄壮的呼声接连响起。 “县令夫人,对不起!” “县令夫人,我们错了!” 谢菱尴尬得不行,偏过脸,向顾危摆了摆手,让他快点走。 顾危身姿轻盈,一下跳下了擂台,向王守义拱了拱手,“谢过王将军了。” 王守义皮笑肉不笑的说:“都是同僚,哪来的谢,你们快回去吧, 天色不早了。” 顾危点了点头,一旁的吴大强在整兵。 常守军屯其他三营的士兵也陆陆续续离开。 此时正好到饭点,炊事房里的饭菜肉香远远飘来,给训练了一整天的士兵们闻得眼睛发绿,肚子咕噜噜叫,你推我,我推你,争着抢着往炊事房赶。 南营场地不大,这还是第一次三营的士兵如此整齐的聚在一起,又全部往炊事房赶,营帐都快要被挤没了,场面瞬间变得乱糟糟,全是脚步声和吼叫声。 士兵们还穿着训练的甲胄,十分闷热。 挤着挤着,士兵们开始胸闷气短,场面瞬间变得十分混乱,有些人倒下便再也起不来了。 王守义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在高板凳上,皱着眉怒吼;“怎么办事的?疏散个人群都疏散不了,所有人,给我全部往后退!”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有人,有人被挤死了!” 王守义皱眉,“挤死,怎么可能挤死,给我往后退!” 士兵们本来在往前走,现在又往后退,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人群中传出的死讯也越来越多。 “这里也有人被挤晕了!” “千夫长挤死了!” “他娘的,别踩我啊!” 谢菱他们坐得远,此刻被拥挤的士兵群包围,也有些头晕眼花,感觉喘不上气。 谢菱踮脚看了一眼,心中一凝,不行,这怕是要发生踩踏事件! 见王守义还在组织士兵们往后退,谢菱站在板凳上,大声说:“不能退!王将军,士兵们现在全部挤在了一起,你要是让他们退,会死更多人的!” 王守义皱了皱眉,“你个小女娘在这掺和啥?我才是将军,你会有我有经验,给我呆一边去。” 谢菱冷笑:“你要是想看着更多人死,就尽管让他们退!现在已经死了多少人了?怕是十几个了吧?” 随着谢菱话音的落下,士兵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 “将军,真不能退了!” “将军,让我们停一下吧!” “将军,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要不然听听县令夫人的意见吧!” 赵会是个敏捷的,跳起来看了一眼军营此时的状况,劝道:“将军,要不然听一下,我刚刚看了一眼,确实死了好多人。” 王守义哼了一声,仍不愿意地低头,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小姑娘。 “给我往后退!往后退!我身经百战,你们宁愿听一个小姑娘胡诌,也不听我这个老将的话吗?往后退,回到原地就好了!挤还能挤死人?老子不信!” 第225章 踩踏事件 “将军,真的挤死了啊!你进来看啊!” 王守义坐的地方不在兵群里,他自然不知道兵群里的士兵们正在经受怎样的折磨。 此时虽然已经傍晚,但岭南的傍晚依旧热得出奇。 士兵们穿着厚重的甲胄,又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更是十分闷热。 最重要都是胸腔贴着胸腔,根本喘不上气。 谢菱继续道:“你们军营的事管不了,但我是一个大夫,我做不了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去死!” 顾危立刻来给自家娘子撑腰,“王将军,我家娘子是上京有名的医女,你若是不想自己折损将士,就听听她的话。” 王守义梗着脖子,重重哼了一声。 “行行行,你行 你上,我倒要看看你要搞什么幺蛾子。” 谢菱站在板凳上,用最大的声音吼道:“所有人先停下!保持住自己的呼吸,双手交错挡在胸前,你们的胸前一定要留缝隙!就这样保持差不多小半刻!” 紧接着,立刻让吴大强组织思南县的士兵,将外围的营帐给拆了一部分,疏通出道路。 谢菱见士兵们呼吸差不多顺畅了,继续道:“那些昏迷的倒下的士兵,你们举在头顶,一个传一个送出来,我看看有没有救。” 常守军屯的士兵们赶紧将昏迷的人举过头顶,一双手臂接一双手臂的传过来,思南县的士兵迅速接住,小心翼翼的排成一列,放在了谢菱面前。 谢菱随便打量了一下,基本上都是踩踏事件常发的创伤性窒息症状,面部眼睑满是淤血和淤点。 踩踏事件死亡的人看起来没受什么伤,但胸腔里的脏器因为内外压力不足,已经损坏,基本上都是一瞬间便死了。 所以发生踩踏事件的时候,胸前一定要留缝隙。 谢菱检查了一下,大部分已经救不活了,只有少部分还有一口气在。 她赶紧上手,快速施针,又让周边的思南士兵给受伤的人渡气,总算吊回来一口气。 思南的士兵一脸菜色。 没说还要亲嘴啊! 看着人救活,他们心里总算好受一些。 受伤的人救活,谢菱爬上凳子,继续组织疏散。 刚刚思南的士兵已经将道路整理出来,比之前宽敞了许多。 谢菱大声道:“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我左手边的往西边走,右手边的往东边走,中间的往北边走! 最重要的是,双手交错挡在胸前,胸前一定要留缝隙,胸前一定要留缝隙,胸前一定要留缝隙!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士兵们听着谢菱的话,陆陆续续散开。 这一次,一个人也没死。 没过片刻,便只剩下一堆人没走了。 士兵们边走边回头,看着谢菱,眼里满是感激。 要不是县令夫人,他们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谢菱救活的那些士兵,陆陆续续也醒了。 这次死亡一百二十人,受伤五十人。 其中还有不少是骂过谢菱那批南营士兵。 思南县的士兵在一旁讽刺。 “依我看,夫人就不该救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些士兵们知道是谢菱救了自己,脸色羞愧得几乎能滴下血来。 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凳子上跳下来,向四周人说:“走吧。” 即便士兵完美疏散了,伤亡也降低到了最低,王守义心里还是不舒服,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连句谢谢也没说。 那些剩下的士兵,则认认真真跟谢菱道谢兼道歉。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了。 谢菱点点头,叮嘱了一下该如何修养,便和顾危离开了。 思南的士兵们扬眉吐气,雄邹邹气昂昂的跟在后面。 王守义等顾危走远了,呸了一大口。 “真晦气!” 一旁的赵会小声说:“大人,县令问的盐场怎么办?” 王守义细长的眼睛一眯,“盐场自然不能给他碰。加强防守,一只老鼠都不能放进去!他若是真想将手伸到盐场来,自有他好受的…” ------ 谢菱回去后第二日,便马不停蹄的上了山。 清晨雾气迷蒙,空气清新,朝阳万丈,十分开阔。 谢菱循着记忆,来到了之前的那座山。 她已经查出来, 之前的那片山的泥土里含有微量的碳酸钾,和粉末中的酚酞融合后,才会显示出红色的液体。 谢菱逛了一圈,看见之前在大树上做的标识后,走过去,从空间里拿出锄头就往下挖。 挖了五六米,谢菱有些累,直接取出了大电钻。 第193章 末世里电能稀缺,电器基本上都是太阳能发电。 所以谢菱空间里的所有电器工具,但凡需要用电的,都是太阳能发电。 谢菱将电钻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分钟,便满电了。 谢菱拿着大电钻,又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之前钻的是松软的泥土,这次稍微硬一些。 谢菱赶紧收手,一个跃起,从坑底跳上来。 坑底有不少地下水,她的裙摆已经全部湿透,被风一吹,凉丝丝的。 一片砖红色土壤中,出现了几块亮晶晶的东西,晶莹剔透,长得有些像钻石,但没有钻石那么硬,用电钻轻轻一碰就碎了。 谢菱使用异能捞起来了几颗。 这莫非就是五石散的原矿石? 什么东西,她在现代根本没见过。 不是玛瑙,也不是玉石。 想了想,谢菱翻出了徐清鹤的医书,想看看里面有有没有介绍。 徐清鹤的医书里并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是倒有一样东西和这个很像,叫做初岫月。 徐清鹤介绍的时候说,白若珍珠,晶莹剔透,十分珍贵,世间少有,入药可让人心情愉悦,飘飘欲仙,因此有些人会用来当春药使用。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初岫月敲开有一片片的菱形纹路,十分漂亮,可照此辨别真假。 谢菱小心敲开一小块,果真看见了一条条菱形的线条,放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彩光,彩虹一样,十分漂亮。 看来这东西是药物,对身体无害。 谢菱这下放心了,那她用起来就毫无愧疚感了。 五石散盛行于七国王孙贵族世家,若是她能制作出一样的,定然能大赚一笔。 不过药神谷在制作五石散的时候,定然加入了其他的东西。 因为徐清鹤的医书中只说这东西能让人心情愉悦,可据谢菱得到的消息,五石散还可以致幻,强身健体,滋阴壮阳,甚至还有传言称五石散能有助于女子身孕。 故深宫里的那些妃子,散尽财产也想要求几钱五石散。 搞清楚五石散,谢菱又摘了一些菌子,就快速下山了。 江少卿那边,她已想到方法应对。 谢菱回到家里后,喊来了风间青璃。 “你去暗中寻找一些玛瑙钻石,记得,一定要白色,纯白的,价格好商量,最主要是保密。” … 而此时的江少卿,还在费心尽力的寻找五石散。 他刚拿到冯家的门牌,没想到冯家就立刻被抓起送到常守军屯了,并且所有产业全部充公,那门牌便成了废品。 不过他自有其他方式进入田庄,只不过比较麻烦。 如今也接连探了几个田庄山头,可依旧毫无收获。 而此时,思南县开始有流言称,西边的郊外山上,有庄户挖出了大量的白色玛瑙玉石,狠赚了一笔。 留言甚嚣尘上,无数人往西郊赶去。 西郊。 烈日炎炎,江少卿带着一顶宽大的白色风帽遮住面容,听着面前的庄户说:“公子,我知道这田庄以前是冯家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不能让你进去,里面在进行开采工作呢。” 江少卿询问:“可是开采出了白色的矿石?” 庄户点点头,“对,漂亮极了,好像是玛瑙,在阳光下还会折射出彩光。这几日天天都有人来,想进去看,可累死我们这些看门的了。” 江少卿眼里流过暗光,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扑上前,用手中的汗巾使劲捂住庄户的鼻子。 没过小半晌,庄户便应声倒地。 江少卿走到前面的水渠洗了洗手,拿出一块白色软帕擦干净,才慢慢踱步进去,气度高华,尊贵无比。 他无论仪态还是言行都十分尊贵,别说思南县,就说北江上层的贵族世家,都不有这种内蕴华章的贵公子。 当初的司琪也是被他这浑身的气度唬得一愣一愣的,立刻将他列入座上宾。 而被江少卿捂嘴的庄户等他走远了,一跃而起,矫健的姿态和紧实的肌肉,根本不是一个常年劳作的庄稼人有的。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缝。 嘿嘿,扮演成功! 等下能找县令夫人讨吃的喽! 江少卿使用轻功,遇到人就避让,很快就抵达了“开采地”。 远处,许多庄户扛着锄头,正在地面上挖着什么。 江少卿心里越跳越快,从宽大的广袖中掏出一瓶药,接着紧紧捂住了口鼻,将开了口的瓷瓶丢在了庄户中间。 不一会儿,庄户们便晕倒在地。 江少卿从树上跳下,快速走过去,往坑底望去。 一片亮晶晶的玉石闪人眼睛,在阳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 江少卿伸手捡起一旁庄户落在地上的锄头,小心翼翼的捞了一点起来。 可将玉石拿到手里的那一瞬间,江少卿浑身都冷了。 这不是初岫月! 这就是普通的玛瑙! 江少卿不信邪,又接连捞了好几块,无一例外,全是玛瑙玉石。 长得倒是和初岫月十分像,但拿到手江少卿便知道了,二者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江少卿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将白色的粉末洒在地面。 没一会儿,地上便流出了红色的液体,宛如鲜血。 江少卿皱眉,脸上有疑惑。 他拿起锄头,往下挖了几寸,想看看有没有初岫月的存在。 结果还是很遗憾,都是普通的玛瑙玉石。 玉丹粉和初岫月挨在一起能变成红色,但和其他的玉石发生这种状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这也只是谷里炼丹的长老偶然发现的,世间偶然的结果太多了。 看来是谷内的人传消息传错了,思南县根本没有初岫月。 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很疑惑。 初岫月极天灵地秀于一体,必须要十分有灵气的地方才能孕育出来,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小国家的小小县城里呢?更何况还挨着南诏这么个满是毒虫的污浊之国。 真是白白浪费自己几个月的时间。 江少卿将头上的风帽摘下,使用轻功快速离开了此地。 谢菱一直跟在他后面,确定他真的离开了思南县后,才回到了西郊,将躺着的士兵唤起来。 这些士兵是吴大强手下的,正是前几日一起去常守军屯的那一帮。 一个个凑近谢菱身边,笑嘻嘻的问:“夫人,你说我们演得像不像?” 谢菱指了指前面,“将坑里的玉石挖出来送去顾府,然后把坑填好。演得很好,晚上加餐。” 士兵们发出欢呼,干活更卖力了。 江少卿解决完,谢菱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了。 开始准备接受冯家司家的产业。 转眼间,大伙儿来到思南县也已经快一月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现在是八月,夏季的尾巴依旧炎热,只是太阳没那么毒辣了。 思南县的政务也逐渐踏上正规。 谢菱回到家以后,将冯家,司家的地契田契全部找了出来。 这两家是真有钱,几乎占据了思南县的半壁江山。 产业横跨丝织,酒楼,家具木材,住宅,贩卖私盐,田产…等等。 就说谢菱之前去订的那批木材,就是司家旗下的产业。 谢菱一个人忙不过来,喊了高家人来帮忙。 高存意在县衙太忙,谢菱喊的是高存意的大儿子高泽寻和高婉华。 二人自小生活在高存意身边,幼时第一件玩具便是算盘,耳濡目染,自然是十分懂账目。 三人理了一整个下午,总算将冯家和司家的账目理清楚了。 谢菱将理好的账本堆在一起,长呼了一口气,望向站在一旁的高家兄妹,“我打算将冯家的产业交给你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226章 收复掌柜(1) 高泽寻瞪大了眼,“这怎么可以!要交也是交给我父亲呀,我和婉华资历不够,我刚刚看这冯家产业那么大,不行不行。” 高婉华则是一昂头,笑嘻嘻的说:“好!我们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两兄妹同时开口,却是截然不同的话语。 高泽寻性格比较谨慎,小心翼翼。 谢菱从看他理账目就看出来了,他做事十分谨慎,算一个简单的账,都要重复算两三遍才誊抄上去,算大的账目更是,不算个七八遍不罢休。 有时候谢菱都看得烦了,让他别算了,他说不行,账目一事,必须十分谨慎,一丝一毫的错都不能出。 高家两兄妹,一个小心谨慎,但行事太循规蹈矩。 一个行事勇敢,但有些粗心大意。 两个性格正好互补。 谢菱将冯家的账目推过去,“那你说思南县除了你,谁能将账目算得这么清楚,又有谁可以管理这么多产业?” 第194章 顿了顿,谢菱说道:“既然你不愿,那我就从思南县衙里随便找一个懂账目的来帮我管,左右找不到人…” “不行!”高泽寻抬手制止,“谢菱妹妹,账目一事最容易徇私造假,不能假手他人,我怕你吃亏!” 谢菱没好气的说:“那我找谁?你又不愿意。” 高婉华抓着她哥袖子不停的摇:“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就同意了吧,嫂子知道了肯定也会开心的。” 高泽寻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缓慢道:“行吧!” 谢菱见目的达成,轻轻勾起唇角。 高婉华也十分高兴。 她闲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事情做了! 高婉华一把抱住谢菱,“阿菱,谢谢你!我之前在家的时候就很喜欢账目这些,我觉得我的天赋不比父兄差。” 说着,瞥了高泽寻一眼,满是幽怨,“可哥哥和爹爹说女子的任务是相夫教子,不能学这些,实在是太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 高泽寻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之前谁知道会被流放啊,妹妹是世家贵女,什么也不用操心,自然是相夫教子最好最安稳。 不过流放一路以来,高泽寻看见了谢菱作为女子的担当还有能耐,改变了一些想法,认为女子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高泽寻看着自家妹妹,真挚的说:“婉华,之前是哥哥愚昧,现在认真给你道歉。” 高婉华傲娇的往旁边昂头,哼了一声。 谢菱看了看天色,“时辰还早,要不然我们去看看两家的产业把,顺便看看哪些人在管理。” “好。” 冯家的产业集中在朱雀大街,朱雀大街是思南县最繁荣的街道之一,胭脂水粉,零嘴糕点,珠宝首饰,成衣铺子…应有尽有,可以说是古代cbd(中心商业区)。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街道上人还是挺多。 穿着精致衣裳的少女们手牵手逛着铺子,手持团扇,额心贴着花钿,走过哪都带着一阵香风。 小孩吵着闹着让大人买糖葫芦,看着皮影戏,逗着路边的猫猫玩。 公子们坐在茶楼高谈论阔,大多议论的是冯家和司家的事情,说到尽兴处站起身泪流满面,满堂喝彩。 这两家倒台后,思南县的街道安全了不少。 姑娘们不用担心打扮得太漂亮会被强抢去做妾。 商贩们不用担心会被强制性收摊位费。 公子哥们也不用担心冲撞了谁被打个半死。 街道上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谢菱径直走入了最繁荣的一个胭脂铺子。 随便打量了一下,还是用的老式的推销方式,放在木盒子里,也没标价格顾客都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扫一圈就走了,没多少人买东西。 掌柜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店小二也很无精打采。 谢菱紧接着又逛了几家成衣铺子,珠宝首饰铺子,都是一样的效果。 古代的营销方式太单一了。 要知道女人可是消费的最大群体,怎能如此敷衍? 谢菱今日逛的是成衣,珠宝,首饰类的铺子。 逛到晚上,终于将自己旗下的铺子全部逛完了。 那些掌柜只知道自家东家换了,但不知道是谁。 第二日,谢菱让高存意晚上将自己名下所有产业的掌柜,账房先生全部聚集在一起,她有话要说。 ———— 当天晚上,双桂巷,胭脂铺子的罗掌柜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辛苦,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自从冯家和司家的倒台后,街上的姑娘们多了不少,来逛店的人流量也大了许多。 罗掌柜每日光是介绍产品,口水都要介绍干。 更别说还围着客户跑前跑后,又是拖板凳,又是倒茶水,简直累得跟狗一样,一回家便只想躺平,啥也不想干。 刚到家,他妻子便迎上来,抬着一盆热水招呼他坐下,语气略带责怪。 “又累着了?跟你说了,你就是一打工的,别那么认真,你偏不听!你看看成衣铺子的孙展掌柜多轻松?” 罗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推他脑门,“你呀你,比店小二都累。” 罗掌柜摇摇头,清瘦的脸上带着不赞同,“怎么能这样说呢?在其位,谋其事,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掌柜,但我也有自己的追求和目标。你一个妇人不懂。” 罗夫人叉腰哼了一声,“行,我不懂!好,做饭我也不懂,暮食我也不懂,今晚上你就饿肚子睡觉吧!” “诶诶诶,夫人,别气别气,我错了!” 罗掌柜赶紧去哄。 罗夫人将脸偏往另一边,没说话。 罗掌柜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盒胭脂,拿在手里晃了晃,“思南县新到的胭脂样式,说是上京最新流行的款呢,店里还没上,我先孝敬孝敬娘子。” 罗夫人侧了一只眼过来。 罗掌柜拧开盒盖,继续说:“绯红轻盈,宛如三月丹青,更似枝头沾满露珠的桃花,用在夫人脸上啊,保准人脸桃花相映红!” 罗夫人一把将胭脂夺走,“你这张嘴,我都半老徐娘了还——” 话还没说完,屋外响起一阵节奏匀称的敲门声。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 罗夫人前去开门。 罗掌柜赶紧拿起一旁的擦脚布将脚擦干净,急匆匆穿上靴子,又快速倒掉洗脚水。 另一边,罗夫人已经将人迎了进来。 罗掌柜看见来人,眼睛瞬间瞪大,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高大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受谢菱吩咐,来通知各店账房先生和掌柜的高存意。 思南县的百姓现在对于顾危可是十分的崇拜尊敬,对他手底下的人自然也是。 夫妻两人战战兢兢的站着,十分谨慎。 罗掌柜是三日前见到的高存意,高存意来处理地契的手续,察看店铺流水账目。 高存意当时还夸了他,夸他账目处理得好,严谨认真,没有出错。 罗掌柜也是从哪日知道了自己以后将不再受冯家管控,而是有了新的东家,为新东家做事。 现在高存意到来,他大致知道了,估计是要和新东家见面了。 高存意开门见山,“之前新东家忙,是我来帮忙整理的账目和过户手续,如今新东家不忙了,说明日望春楼召开见面会,所有掌柜必须全部到场,别忘了啊。” 罗掌柜赶紧点头,“不会忘不会忘!” 顿了顿,高存意道:“新东家很看好你,加油哦。” 罗掌柜这下懵了,“新东家见过我?” 高存意笑而不语,只道:“还有许多家要通知,我先走了。明天好好准备。” 高存意说完便走了。 给罗掌柜急得抓耳挠腮,一脸惊恐,“新东家来过,还见过我?什么时候啊,我表现怎么样啊?有没有留下坏印象啊!有没有做得不完美啊?我记得我前两天在铺子里还偷吃东西,不会就是那天吧——” 罗夫人受不了了,赶紧捂住他嘴,“别说了!高大人不是说了吗?新东家对你很满意,放心吧!” 罗掌柜叹了一口气,“希望吧…新东家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与,会不会将我们支走…唉!” 第二日早晨,望春楼。 谢菱早早就包下了整栋酒楼,并且提前让店家准备好好酒好菜,招待掌柜们。 一个个掌柜进门后,便开始暗中搜寻谁最有可能是新东家。 谢菱,高婉华,还有高泽寻三人站在一处。 所有人都没往谢菱身上想,还以为她是跟兄长出来玩的小姐。 大伙儿几乎都以为新东家是高泽寻。 所以当人到齐,谢菱走上酒楼中间高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谢菱周身气质高贵,仪态落落大方,比世家贵族走出来的大家闺秀还得体,温声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东家,谢菱。” 台下的罗掌柜见周边人还在震惊,立刻整理好了自己的神态,率先拱手行礼行礼,“见过东家。” 谢菱的目光落在罗长生身上。 昨日她探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 和别的掌柜不同,他热情好客,细致周到,真的很热爱自己的工作。 最重要的是头脑灵活,对于每一款颜胭脂,他都能结合顾客的身材容貌特点,讲出一套完美得体的话术,哄得顾客一愣一愣的。 高婉华昨日就没经住诱惑,在这掌柜的循循善诱下,一口气买了三盒胭脂。 一盒是落落大方色,擦上就是高华尊贵的当家主母,不管仆人还是外人看见都要震慑三分,还美容养颜,气场强大。 高婉华心想,这不是我娘亲吗? 果断拿下。 一盒是温婉柔情色,擦上以后就是雨后最娇嫩的荷花,是树枝上最惹人怜爱的幼鸟儿,楚楚可怜,动人无比。 第195章 高婉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最适合送给嫂子了,又拿下! 最后一盒是少女含春色,擦上以后娇羞妩媚,定能迷得心仪的郎君神魂颠倒。 高婉华听得脸蛋通红,遮掩道:“我买来送给吴正清妹妹。” 快速结账。 谢菱在一旁看得通透。 这掌柜,是个人才。 因此,罗掌柜一行礼,谢菱立刻问道:“掌柜姓甚名谁?经营哪边的铺子?” 罗掌柜一一回答。 一旁的高泽寻对罗掌柜也有印象,赶紧拿笔记下。 其他的掌柜和账房先生,见谢菱是个姑娘,明显有些不服气,表面看着恭敬,谢菱问话的时候,回答却很敷衍了事。 谢菱知道这些人不会服她,翻出了昨日探店做的笔记。 “孙掌柜,你经营的成衣铺子,价格虚高,款式还老,没有客人是应该的。” “陈掌柜,你经营的糖水铺子,糖水里的糖放得太少了,而且店里坐的位置都没几个,这么热的天儿,难道让客人去外面吃东西?” “张掌柜,你经营没什么问题,但是店内小二态度太差。” … 谢菱一一指出所有掌柜们的缺点。 打个巴掌后,又给颗红枣,简单讲了一下各个铺面的优点。 掌柜们刚沉下去的心又飘起来,十分认可谢菱的话。 谢菱仅用几句话便将掌柜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至于账房先生…” 谢菱望了一眼在场近几百个账房先生,从高婉华手里接过一早准备好的账目,“这是一本老账目,谁算得最快,赏十两银子。” 高婉华将誊抄好的账目和算盘一一发给账房先生们。 一时间,酒楼里只剩下啪啪啪的算盘声。 账房先生们眼睛发红,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拨算盘拨得快冒烟。 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账房先生激动的举手,“东家,我算完了!” 谢菱勾唇,“婉华,赏。” 高婉华端过去一个托盘。 里面赫然是十两崭新的银子。 十两银子相当于两个月的月钱了,其他账房先生看得心里酸溜溜。 就在此时,谢菱道:“其实有一个人半炷香便算好了。” “怎么可能!” “这是妖怪吧!” 账房先生们全都表示不信。 谢菱指向一边的高泽寻,“就是他,半柱香便算完了账目。” “提前算好的吧,半柱香?我不信!” 一个账房先生大声质疑。 第227章 收服掌柜(2) “是真的!” “对,我们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所有的算术过程和草稿都见了,不是提前看过的。” 四周的掌柜们一一说。 刚刚东家让他们监督这年轻公子,他们还有些纳闷。 直到看见这公子下笔飞快,神思敏捷不似凡人,才开始露出震惊的神情。 原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聪颖之人! 简直是算数天才! 四周的账房先生盯着高泽寻,几乎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谢菱指着高泽寻道:“世间算术厉害之人数不胜数,你们刚刚面对我的问题十分敷衍,可我的同伴一人便可抵你们百人,算出你们不愿回答我的那些问题。你们服不服?” “服!” “服!” 账房先生们的声音一一响起。 敢不服吗,要是不服谢菱就将他们给解雇了,到时候喝西北风去! 谢菱这招可谓是杀人诛心,十分简单粗暴。 见大多数人都服自己了,谢菱开门见山,“今天喊你们来,不是逞威风,也不是耍下马威。而是告诉你们,我想带领你们走向更高的起点,赚到更多的钱,扩大更多的产业。之后我让你们做的事情可能颠覆你们的认知,你们也愿跟我干?” 几乎没人犹豫,所有人大声道:“愿意!” 谢菱身上太有魄力了,莫名其妙就有一种能让人信服的力量。 让人愿意相信她的话,愿意为她肝脑涂地,成为她最忠实的簇拥。 谢菱举起手里的酒杯,朗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有的人来自司家,有的人来自冯家,可能彼此有些隔阂。 但喝了这杯酒,大家以后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不要分什么彼此,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做大做强,发家致富,富可敌国!” 谢菱一句话比一句话音调高,听得在场人无不心潮澎湃,跟着她的话呐喊:“做大做强,发家致富,富可敌国!” 这一刻,所有人忘了彼此的身份,忘了谢菱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只知道对方是自己最好的伙伴,前行道路上最有力的帮手。 所有人一起碰杯,豪气万千的干了这杯酒。 谢菱见情绪酝酿到位,示意高婉华将一旁准备好的纸笔取来。 谢菱在上面写了三排大大的字。 “我打算将我名下产业分为三组,餐饮组,娱乐组,住宿组。我想先整理娱乐组,其他的日后再议。至于娱乐组的组长,我心中的已有人选。” 谢菱朝罗长生望去,罗长生一瞬间心跳如鼓,双手紧张得不知道往哪放。 “就是罗长生掌柜,昨日我探店的时候,看到了罗掌柜的品质,很适合当组长。我相信你能胜任。” 罗长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挺直了腰杆站起来,沉声道:“在下愿供东家驱策!定全力以赴,争取让东家满意!” 罗长生当掌柜很多年,但从未有哪一刻像这样激动期待。 他总感觉,自己即将踏入一个崭新的世界了。 谢菱很满意罗长生的表现。 做商业的人,就要有野心。 她的目标可不是小小的思南县。 她的目标是七国,是天下。 她必须培养出一批忠诚,有能力,有野心的队伍。 谢菱鼓掌,“很好,罗掌柜很不错。至于其他没选中组长的人也不要灰心,还有两个组,这段时间我会认真观察,看谁表现佳,便任命谁为组长。 组长可不是说说就是的,当然有奖励,罗掌柜的月薪由十两银子涨到一百两银子,若完成得好,还有提成,提成就是额外奖金。 其他人,作为我谢菱手底下的人,薪水也通通翻一倍!” 原本听到谢菱说罗长生月钱从十两涨到百两,心里不舒服的人,听见谢菱这句话,心里彻底舒坦了。 他们什么也没干,竟然也能涨月钱? 所有人心里暗自牟足了劲儿,想着自己一定要成为组长! 罗长生简直快要晕倒了。 什么,他没听错吧,月钱百两?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吗?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罗长生赶紧又向谢菱道谢,几乎快要落泪,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东家,我罗长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器重!” 谢菱将他扶起来,“你的能力,足以胜任。” 今日差不多了,说太多煽太多情反而让人厌烦,达到反作用的效果。 谢菱只留下了一部分掌柜,让其他人都散了。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留下来吗?” 谢菱询问。 有个掌柜大着胆子道:“因为我们都是胭脂水粉铺子?” 谢菱抬了抬手,“你是第一个回答的,有勇气,赏。但是回答错了,下一个。” 有了人打头阵,掌柜们一个回答比一个热烈,抢着回答。 “因为我们都是卖成衣的!” “放屁,我们是卖胭脂的!” “我知道了,我们都是玩乐类型的!” “不对不对,我们都是朱雀大街的!” … 掌柜们几乎全都举手回答了,可没有一个人答对。 直到罗长生开口。 “因为我们都是供女人娱乐的铺子。” 珠宝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 所有人醍醐灌顶。 对啊! 不管是胭脂铺子,还是成衣铺子,亦或是珠宝首饰,全都是女人才会去逛的! 谢菱眼里露出赞许。 “对。我就想建一座属于女人的极乐城。只有女人可以进去,只有女人可以消费,专为女人而打造。” 除了罗长生,剩下的掌柜脸上都有些疑惑。 “女子并不能经常抛头露面,且身上无多少银两,为何要为女子而打造?” “对啊,为男子打造不更好?男子更财力更雄厚,也更愿意出门。” “思南县的女子谁愿意天天出去参加这种风月场所?” 这些掌柜并未带着男女偏见,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 谢菱知晓目前的困境。 但她的极乐阁更不只是为思南县的女人所打造,而是全天下的女人。 这些掌柜生活在男女不平等的封建社会,不知道女性的消费能力有多强。 第196章 不过没事,谢菱日后会用事实来证明。 谢菱简要解释了一下,概述了女性的消费能力。 这些掌柜还是没怎么听懂,只有罗长生略带几分理解。 谢菱接着阐述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将一条街的胭脂铺子,成衣铺子,珠宝铺子全部拆掉重建,建成一座巨大的阁楼,中间是宽阔的街道,四周的商铺应有尽有,还有歌舞表演,女子可以随处逛…这是我昨晚做出来的详细计划,你们觉得怎么样?你们毕竟是专业的掌柜,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有这句话在前, 这些掌柜才敢开口说出真实的意见。 高婉华和高泽寻也加入讨论。 几人给了谢菱不少真实的灵感和建议。 一群人激情讨论了半个时辰,极乐楼的大体雏形便准备好了。 几个掌柜十分激动,刚刚他们还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可讨论一番下来,他们觉得还挺有搞头,说不一定真能成功! 若是真的成功了,那他们这辈子也算值了,能建设出这么精妙绝伦的东西! 谢菱询问:“你们可认识好的木工,我需要大概五十个左右。” 一个矮个子掌柜自告奋勇,“我父亲之前就是木工出生,认识不少功夫好的木工,我可以代为引荐。” 谢菱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先将木工的工期预约出来。我想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看见极乐阁建成。” 古代建造工具少,施工造房周期长,半年建造这么大一栋楼,已经算快的了。 那掌柜挠挠头,“好,但他们都是一群糙人,只懂如何建造,不知道该怎么设计。” 谢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本来也不放心将图纸交给古代的木工。 她想自己来设计,设计成现代商场的模式, 她叹息,要是能遇见懂木工的匠人就好了,她就不用这么累了。 就在此时,罗长生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东家,铺面要拆了重建,那我们原本的铺子开在哪?” “对啊,我们的铺子呢?” 谢菱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指了指一旁的高泽寻,“没事,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们询问高公子就好了。” 高泽寻昨晚整理了一夜,将谢菱名下其他产业的铺面规格图全部画了出来。 从他的图纸上可以看出,很多铺面面积过大,都可以整改,每间铺面分一点位置出来,就够罗长生他们的店面了。 几人闻言,这才放心。 还以为这些日子就啥也不能干了呢! 时候不早,谢菱带上高婉华离开,让高泽寻和这些掌柜商量细节。 她实在是太忙了,还有盐场没去看。 冯家司家各有一个盐场,都在远离县城的郊外田庄,许多青山掩盖,连着蔚蓝的大海,浪声涛涛。 两家盐场如今都在谢菱名下。 谢菱和高婉华坐上马车,先去了司家的盐场。 石少文早早就来到了盐场,将所有盐工聚在一起,等待谢菱的到来。 盐场,天色接近傍晚,夕阳在蔚蓝的海面洒下耀眼的金光,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壮丽辉煌,美得惊人。 这么美的场景,却无人欣赏。 盐工们麻木的站成一排,或盯着地面,或盯着远处的盐场,脸上毫无表情。 这些盐工无一不是面黄肌瘦,四肢皲裂,神色沧桑。 炼盐的工作十分辛苦而且隐蔽,只要进入了盐场,几乎一辈子就不能出去了,只能将一生的光阴都困在这片小小的海域。 他们几乎都是司家人找来的无权无势的普通农户,无论换哪个东家,对他们而言都一样。 反正他们这一辈子,只能在这片海域日非一日的劳作,做着一模一样的工作,麻木混沌的蹉跎。 盐工们只希望东家赶紧走,不要打扰了他们炼盐才是。 每个月都要交固定的盐量,以前只要达不到指标,监工轻则打骂,重则将他们丢入海里喂鲨鱼,盐工对于漂亮的蓝色大海带有浓厚的恐惧。 换了新东家,惩罚应该还在,只希望没有以前这么严重… 片刻后,一辆青色简朴的马车出现在远处。 不像以前司家人那样带着许多守卫,新东家只带了一个赶车的车夫,迎着傍晚璀璨的金光向他们走来。 马儿高大威猛,打了个响鼻,在他们不远处停下。 一个灵动活泼的紫衣少女跳下马车,伸手去掀车帘。 盐工们抬头,乍见紫衣少女气度高华,震惊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他们可从没见过这么标志的人物。 紧接着,一位面容绝美,身量纤细的女子迈下马车,她穿着寻常人家女子都会穿的素衣白纱,墨发仅用一根银簪挽起。却让人觉得贵不可言。 原本以为紫衣少女就足够高贵了,没想到这白衣女子更加美丽高贵,倾国倾城,真跟画上的仙女儿一样! 不,比仙女更加灵动,比仙女更加美丽,比仙女更加温柔! 因为,她竟然朝着他们笑! 还笑得这么落落大方,就好像,就好像他们是她的朋友一样… 有些盐工这样想着,赶紧低下头,恨不得呸呸两声。 人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会和他们是朋友?搞笑。 石少文对着盐工大声说:“你们的新东家来了。” 所有盐工同时瞪大眼。 那个美若天仙,气质高华的小姑娘,竟然是他们的新东家? 看起来这么小,这么漂亮,这么管理一个盐场啊? 谢菱之前跟踪江少卿的时候,来过司家盐场。 只记得这里的盐工骨瘦如柴,劳作十分辛苦。 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面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闻着腥咸的海风,吃不饱穿不暖,一辈子面对的都是这样的风景。 谢菱心中叹息一声,询问:“你们吃饭了吗?” 所有盐工都愣了。 这是什么意思,问他们吃饭没有? 是…不想让他们吃饭就直接劳作? 几乎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上想了。 因为没人相信东家会这么好心。 一瞬间,所有盐工都变了眼神,恶狠狠的盯着谢菱看。 第228章 收服盐场 谢菱皱了皱眉,知道自己是被误会了,立刻解释:“所以你们应该是没吃饭吧,我带了大米,没吃就先煮饭吃了再说其他的吧。” 所有盐工都愣了。 煮饭给他们吃? 他们没听错吧? 他们只是一介盐工,东家竟然要煮饭给他们吃? 谢菱挥了挥手,“愣着干嘛,去马车上抬大米呀。” 盐工们回神,原来真是给他们煮饭吃,是他们误会仙女了! 所有人内心升起一股愧疚。 新东家真善良! 是他们恶意揣测了。 高婉华看着这些盐工那么辛苦,满脸都是沟壑,连件好一点的衣服都没有,内心十分动容,自告奋勇去生火,可海边风大,用火折子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燃。 还是一个大娘走过来,用钻木取火的方式点燃了一个火堆。 大娘笑得淳朴:“女娃,谢谢你呀。” 高婉华挠了挠头。 盐工长期居住在盐场,已经形成固定的村落,男女老少都有。 很快,村里最大最好的铁锅被端出来,用两块礁石架在了火堆上。 微弱火苗在海风中左摇右晃,一群面容黝黑,穿着浑身补丁衣服的小孩手牵手围着火堆挡住风,怕火被吹灭。 盐工们背着一袋袋大米过来,放在火堆旁边。 看着石少文将大米袋子割破,晶莹雪白的大米露出来,所有盐工的眼睛一瞬间全部亮了,甚至有人咽了咽口水。 小孩子们眼睛都绿了,一个接一个的感叹:“好香啊!” 他们自出生吃的就是杂糠粗粮,根本没机会吃大白米。 有些许米粒落地,小孩们全部弯腰去捡,捡起来后又谁都没舍不得吃,就拿在手里看。 “大米原来这么白,这么香呀。”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五六棵米粒被小孩们轮流拿着看。 高婉华偏过脸,泪眼朦胧。 石少文直接给每个小孩抓了一把,沉声说:“你们慢慢看,不够还有。” 小孩们一个个眼睛雪亮晶莹,小声又郑重的跟石少文说谢谢。 周边的大人也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盯着石少文看。 石少文无奈,给大人也每人发了一捧米、。 “可以看,也可以吃,但是不能浪费。” 没有人吃,珍重的看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的放入衣袖中,跟传家宝似的。 远处,一个高大的汉子提了一桶水来,加入早就烧得冒烟的铁锅里。 盐工们眼巴巴的盯着看。 第197章 石少文赶紧将大米加了进去。 没一会儿,浓郁的米香就散发了出来,勾得人心尖痒痒。 有勤快的妇女早就将碗筷备好,特意挑了最干净漂亮,一点缺口都没有的碗筷给谢菱三人。 三人笑着接过,和大家一起吃着毫无味道的白米饭。 盐工们更加震惊了。 他们拿碗给他们,其实只是做做样子,还以为他们不会愿意和他们一起吃饭,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点也不嫌脏,和他们吃同一锅白米饭? 这一顿白米饭,吃得不少盐工眼泪都下来了。 要知道他们自从进入盐场,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好的食物。 有些年纪轻的,几乎是在盐场长大的,这辈子都没见过白米饭长什么样子,只听长辈说起,是这世间顶顶好吃的东西。 那些跋扈的监工,天天大鱼大肉,吃剩的骨头用来喂狗,都不愿意给他们。 见不够吃,谢菱又去马车上搬了半麻袋来煮。 等盐工全部吃饱,谢菱才开口。 “所有人,站到这边来,排成六列。” 盐工们可听话了,争着抢着跑过去站在谢菱面前,一个个认真的盯着她看。 谢菱温声说道:“以后,这个盐场叫昀南盐场,昀,是日光的意思。希望诸位日后的生活也如阳光一样灿烂。” 盐工们文化水平都不高。 一个个绞尽脑汁,才憋出一句句拗口的文绉绉句子。 “谢东家照料之恩,定然,定然好好劳作以报答。” 谢菱轻笑了一下,“以后,每劳作三日歇一日,劳逸结合,并且天天都有大米饭吃。要加油干活哦。” 此话一出,盐工们全部安静了下来。 既有震惊,又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有人大着胆子问谢菱。 “什么?东家,我们真的没听错么?” “天天有白米饭吃,还可以休息?”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们快掐掐我!” 盐工们的问话此起彼伏。 谢菱勾唇,耐心的回答他们的问题,声音宛如三月潺潺的温暖流水,十分温暖。 “是的,每上三天休一天,并且天天都能吃大白饭,没有开玩笑…” 盐工们再也憋不住,沸腾了起来。 “老天爷,遇到仙女东家了!” “我好幸福,天天都吃白米饭太幸福了呜呜呜!” … 谢菱偏头,跟石少文说了一下白米的供应从顾府出,让他每日来库房取就行。 高婉华抱紧谢菱手臂,眼里满是崇拜,“阿菱,你真善良,你就是仙女姐姐。” 谢菱指了指她脑门,“别贫了,交给你的任务呢?” 高婉华一瞬间站直了身体,“早就准备好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炫耀的将图纸打开放在谢菱面前。 图纸上画着通俗易懂的简笔画,一个字没有,但一眼便知道说的是什么。 谢菱交给高婉华的任务,是让她将制盐新方法用简单的图纸画出来,让盐工们一眼就能看懂。 古法制盐的过程包括纳潮,制卤,结晶,采盐这几个步骤。 纳潮是将含盐量高的海水赶到修好的盐田里。 制卤指的是通过太阳让海水蒸发,等达到一定的浓度,将卤水转移到结晶池继续蒸,原盐会慢慢沉积在池底,形成结晶,达到一定程度便可以采集了。 这样制盐,不仅缓慢,而且很难控制卤水的浓度,经常失败。 一旦没控制好浓度,大半个月的工作就白费了。 卤水的浓度只能靠老师傅的辨别。 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老师傅也不可能次次都成功。 谢菱的新方法使用阶梯盐池,每个池子中间有落差,逐个挖低。 第一日,海水进入最高卤台。 次日,将海水放入第二卤台,再将高卤台装满海水。 第三日,将二卤台海水放入三卤台,高卤台海水放入二卤台,再次将高卤台装满海水… 以此类推,利用日光蒸发水分,提高卤水浓度,减少人力成本。 至于测卤,则使用莲子。 这还是谢菱末世时,在海边玩,一个制盐工人告诉她的。 她在海边住过一段时间,自己制盐,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卤水分为10成,10成即为饱和。 取两枚莲子,一枚为5成,一枚为10成。 5成莲子若是在卤水中抬头了,则为2到3成卤。若是平浮卤水面上,则为5成卤。 10成莲子在卤水中斜浮时,为7到8成卤,当平浮于卤水面上时,则为10成卤。 而当卤水达到10成时,才可饱和结晶成盐。 这个方法很精准,不会出一丝错。 谢菱看了一遍,“你去那给工人师傅看,教他们看懂。” 高婉华将图纸拿过去,甚至还没教,只是看看图纸,那些盐工便懂了是什么意思。 毕竟就是干这行的,自然要敏锐一些。 当日,盐工们便根据图纸开始挖池子。 莲子谢菱已经带来,交给了平日里测卤水浓度的一个老师傅,细致的说了一些容易忽略的细节。 老师傅听得很认真,看来是听懂了,谢菱放下心。 这个方法能大大提升盐的产量,眼下只等盐成就好。 冯家那边的盐场,谢菱取名为熙南盐场。 由风间青璃和吴正清看管,也是一样的规则,三日休息一日,每日供应大米饭,使用新法制盐。 盐工们为了大米饭和休息,干活十分拼命。 谢菱算了一下,两个盐场齐上阵,一个月的产量应该可以达到一百五十石左右,原本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八十。 不行,太少了。 顶多半年,林千重和彩衣便会带着商队过来,她必须给足他们盐,才不枉费他们走这一趟,也能为她日后的产品打出市场。 这两个盐场产盐少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盐工太少,场地太小。 而附近的常守军屯,盐场一个月最低能达到八百石,还是在保守估计的情况下。 常守军屯犯人多,盐工多,场地宽阔平坦,制盐十分方便。 谢菱馋得心痒痒。 常守军屯的盐场本来就有思南县城的一份,王守义那老狐狸迟迟不肯松口,一个人独占这么多年。 谢菱在纸上写下常守军屯四个大字,打了一个红色的大圈。 ———— 最近快入秋了,虽然白日依旧炎热,但夜里却越发冷了,冷意直钻骨髓,岭南冬日的冷已经初现端倪,向外来的人儿们展露出了一点尖利的獠牙。 裴氏开始给汝姐儿,顾危,昀川换上秋衣了。 宋氏也在给家里人紧锣密鼓的制作厚实的冬衣冬鞋,她此刻还不知道,谢菱给她揽了一个大生意呢。 其他人家莫不如是,女人制冬衣,男人们上山捡柴火,或者买便宜的木炭屯着。 顾府,各院各房窗外繁茂的桂花树开始结了花骨朵儿,一簇簇金黄色的小花儿团聚,围绕在碧绿的叶子里,已经飘出了一点清甜的桂花味。 整个府邸沉浸在桂花香气里,已经能想象到秋季香气馥郁冲天,满院尽带黄金甲的模样。 谢菱坐在书案边,冷风一阵阵从窗外吹进来,她沉浸在事情里没想其他的,宽袖露出的皓腕上结满了鸡皮疙瘩。 直到一张轻薄的毯子落在身上,谢菱才回神,望向来人,“回来了?” 顾危点头,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摸了摸谢菱鼻尖,“怎么这么冰?多穿点衣服,下次别一直坐窗边。” 边说,便走上前关紧了窗户,将清甜的桂花香也揽在了窗外。 谢菱撑着下巴,透过纱窗望向窗外皎白的圆月,问道:“你说,我娘亲舅舅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思南县呢?” “要不我差毕方鸟去看看?” 谢菱摇头,“算了,毕方去看了也只能知晓他们什么时候来,又不能加快他们的速度,毕方鸟珍贵,现在又是秋季,怕它遇到危险。就让它在空间里和滚滚好好玩吧。” 顾危捏了捏谢菱鼻尖,“想家人了呀。” 谢菱点头,“马上中秋节了,还想着和娘亲舅舅一起过呢,看来是没指望了。” 顾危轻叹一口气,“还有无数个中秋呢,别怕,而且万一中秋前就来了呢?” 谢菱坐直身体,“对,也许呢,我派人再将我给他们买的宅院打扫一遍。” 顾危将谢菱拉至一旁,幽深的桃花眼直直盯着谢菱眼睛,“明天跟我去一趟县衙。” 谢菱疑惑,“为何?”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日,谢菱从被窝里被顾危拉起来,去了思南的县衙。 岂料,她刚到入口,就听见两个衙役大声喊道:“谢主薄好!” 谢菱纳闷,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其他人啊。 顾危揽了揽她肩膀,“喊你呢。” 第198章 谢菱瞪大眼,“喊我?你开什么玩笑?” 顾危正色道:“没开玩笑。思南县的重建,你功不可没,主薄之职,当之无愧。” 谢菱皱眉,“主薄统领府事之幕僚,你让思南县的文士,幕僚,还有徐行之他们怎么想?” 顾危摇头,“本来我还不想给予你官职,你要看土地盐场,还得管理产业,我担心你受累。 是徐行之他们极力举荐你,说你才干丝毫不亚于男子,有你在,思南县才能更加富饶,我才彻底下这个决定。” 朝阳照在顾危鸦青色的官服上,好似笼了一身清霜,矜贵出尘。 他温声说:“谢菱,我顾危,顾时瑾,正式邀请你成为我的同伴,加入我的江山大计,你可愿?” 还没等谢菱回答,他弯下腰,清冷的眉眼居然透出一种难言的,温和柔软的味道,好似一快灵秀的美玉,温柔缱绻。 “不答应,就乖乖做我的妻子。我会护你一世,将江山捧至卿前。” 第229章 制作水泥(爆更) 注:因爆更了十章,导致章节上传错误。阅读内容接不上的,往前再翻几章节便接上了!抱歉! 谢菱歪了歪脑袋,清凌凌的杏眼反射出顾危绝美的五官,“你觉得我会怎么选择。” 顾危负手而立,眼眸里一片风轻云淡,“我的阿菱,是这世间最勇敢,最有主见,最有才干的女子,定不会乖乖躲在别人的羽翼下。即便这个人是她的——” 顾危说到这里,语调略显委屈无奈。 “亲亲夫君。” 谢菱笑得灵动狡黠,眨了眨眼,“知道就好。我先说好,我的观念和你,还有徐行之他们可能不太一样,你们要做好准备。” “当然。” 顾危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但是阿菱,你真不愿意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吗?” 谢菱挑眉,“难道只有将她放在羽翼下才是保护?给她更广阔的天地,让她更完美漂亮的成长,不才是正确的保护吗?” 顾危闻言,久久不能回神。 而后,清浅一笑。 “是我愚昧。谢主薄,请——” 今日县衙里坐满了人。 吴大强,风间青璃,谢行之,高存意四人早早就坐好了。 经过顾危的大换血,现在思南县的重要职务全是他的心腹。 四人看见谢菱前来,远远的就拱手行礼。 “见过谢主薄。” 神色郑重,是真的将她当同僚。 谢菱赶紧回礼,笑道:“县衙上我们是同僚,县衙下该是妹妹的是妹妹,该是侄女的是侄女,还和原本一样,不能乱来哈。” 语罢,众人哈哈大笑,气氛欢快。 顾危给每人倒了一盏茶,“都是自己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们觉得思南县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徐行之摇头,“你已做得很好,剩下的不外乎赋税,兵役,那是朝廷的事情,目前我们还没法干涉。” 风间青璃和徐行之意见一样。 石华倒是有意见,“我觉得土地地力不行,百姓粮食年年减产。不过谢主薄之已经说了有方法处理,等秋收后看看效果即可。” 谢菱开口便一鸣惊人:“你们是不是准备造反?” 五人齐齐愣住。 顾危瞪大眼:“很明显吗?” 谢菱心想,你们的政策看似围绕思南县展开,实则全是以北江国况为根底,就差把北江给掀了,我会看不出来? 谢菱扫视了一圈,“我有很多套完整的方案,不管是官员制度,土地制度,财政制度,还是选拔人才…不仅可以加强中央集权,还可以增强国力,提高生产力。” 说完,又费劲巴拉的解释了一遍什么是中央集权,生产力。 顾危单手敲了敲桌案:“你简要解释一下。” 谢菱将三省六部制,科举制等制度简要叙述了一下。 看着徐行之等人震惊的眼神,谢菱感叹,架空朝代就是舒服啊。 华夏文明五千年不是白吹的,随便讲一个制度出来,就将这群古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甚至拿出了纸笔,谢菱边说,他们边记,不肯放过一个字。 不过天才在哪都是天才。 徐行之和风间青璃立刻就发现了科举制和三省六部制的弊端。 徐行之拱了拱手:“谢主薄这个方案确实不错,但是权力过于集中,容易导致腐败不公,部门太多,政务效率会低下。最后三省之间政务重叠,难以有效的分配和管理资源…但不得不说,这个方案已经趋近完美,我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 风间青璃撑着下巴,“科举制也有一定的缺陷,考试内容太过僵化,会束缚学子思想,并且舞弊行贿现象肯定会严重。但是,确实也找不到比科举更公平的选拔人才制度了。总比现在的好。” 谢菱点头,“你们说的没错,是这样,所以我也只是简要说一下。我们现在的目的,我觉得是三个字,得民心。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北江的百姓早就厌恶了北江朝廷,只要我们拿出好看的政绩,诱人的条件,用乡下包围县城州府的办法,获得百姓的支持,待揭竿而起那日。定能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顾危闻言亮起眼睛,“那你说待如何获取百姓支持?” 谢菱勾唇,手中的毛笔在白纸上画出一个方形图案。 “造学堂。广收寒门子弟,束修少收甚至不收,培养人才。” “建城池。思南疆域辽阔,扩大思南的县城面积,将思南打造成人人向往的桃源乡。” “广征兵,广收流民。扩大人口基数,提高实力。” 顾危等人愣愣的看着谢菱,眼里满是震撼。 谢菱继续道:“这些所有的第一步,需得保证每个来思南的人都不愁温饱。至于怎么不愁温饱,那就得靠土地粮食,我之前偶然获得了许多种高产植物,十分好养活,等这批秋收过去,将土地养好,便可大面积种植。等这个问题解了,就可以开展下一个阶段了。” 顾危知道谢菱说的高产作物是土豆玉米红薯。 徐行之等人听着谢菱的话,眼里满是激动,心潮澎湃,简直觉得自己下一刻便要逐鹿中原了。 高存意最关心金钱问题,问:“那弄这些的银钱从何而来呢?” 谢菱勾唇,“当然是薅羊毛啦。” 几人没听懂她说的话, 谢菱在纸上画出了一幅画。 众人便都懂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谢菱看着窗外守着的衙役,突然想起一个事,立刻道:“对了,还有军营,卫生一定要搞好!一定!不然容易发霍乱。” 吴大强挠挠头,“难道现在不好吗?” 谢菱摇头,心想这群男人对于卫生的要求实在是太低了。 “正好现在是初秋,天气凉,好施工,直接开干吧。” 第二日,谢菱空降思南军营。 那些士兵还以为她是来给他们加餐的,十分兴奋,几乎谢菱每遇到一个士兵,那个士兵便会凑上来问,“县令夫人,今天吃什么呀?” 谢菱笑得阴恻恻, 心想今天加活儿。 吴大强将那些士兵驱散,“去去去,现在要叫谢主薄,记不了的出去跑十圈。” 谢菱逛了一圈,将整个军营的规划图画好后,吴大强便将所有士兵召集在了一起。 他大声说道:“县令大人有令,重建军营的膳房和茅厕,今日开工。” 吴大强刻意卖了一个关子,说到这就停了。 士兵们的哀嚎响起。 “为什么要重建啊?” “对啊,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将军能不能跟县令说一下不建啊,反正是我们自己人,糙一点没事的。” 等士兵嚎够了,吴大强才挑起眉头,慢悠悠的说:“从今天开始,早上训练,晚上不训练,且每日加五十文钱的补贴,膳房增加油水,呵,美死你们这群小子吧。” 士兵们的哀嚎瞬间变成欢呼,嗷呜嗷呜的,就像刚放下山的猴子。 一个个吼着,叫着。 “县令大人威武,将军威武!” 吴大强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刚刚是谁不想建立新膳房茅厕的?在哪在哪?” 士兵们投机取巧的回话。 “不在不在,不知道是谁呢。” 谢菱侧目看了吴大强一眼,发现他好像就喜欢这种打脸行为,喜欢看士兵哭了又笑。 吴大强被谢菱看得尴尬,收起了狰狞的笑容,咳咳两声,郑重道:“肃静,不准闹了!现在开始训练,下午训练好了就开始按照谢主薄的图纸开始建造!” 谢菱摆摆手,“今天不建,今天做水泥。” 吴大强挠了挠头,“水泥是什么?” 谢菱勾唇,“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建厕所必须用水泥封底,不然夏天发酵后,还是一样的闷臭。 第199章 此时正好有这群身强力壮的士兵帮忙,谢菱打算多做一些水泥屯着,日后修路加固城池之类的也用得上。 士兵们训练后,她就骑马去城里定原材料了。 各种粘土砖头,陶土器碎片,以及水淬矿渣等定了一千石。 生石灰定了五百石。 熟石膏定了一百石。 定好后,谢菱就在一旁的树荫下等士兵们训练结束。 下午,士兵们训练结束,谢菱需要一百人和她去拉食材。 士兵们争着抢着要陪她去,最后几乎打起来。 最后是吴大强盲点了一百人,才解决了矛盾。 一辆辆板车往陶瓷厂推去。 陶瓷厂的工人看谢菱跟看傻子一样。 这些碎瓦片平日都处理不掉,没想到会有冤大头来买,并且一买就是一千石,几乎将他们厂里这几年的破烂都买完了。 怕不是地主家的傻小姐来败坏家财来了。 原本家主还在愁怎么处理呢,没想到冤大头就来了,真是神奇。 可看着来搬东西的是士兵,这些工人又疑惑了,莫非那个姑娘还是个官家小姐? 士兵们看着板车上的各种碎瓷器碎陶片,还有生石灰熟石膏,十分不解。 “谢主薄,你买这些碎瓷器干嘛?” “还有这个生石灰,不是用来撒地面,杀虫的吗?” “这熟石膏又是为了啥,谢主薄,你要开瓷器厂啊?” 谢菱将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闭嘴。等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士兵们乖乖闭嘴,安安静静的推着这一堆“破烂”回军营。 吴大强远远的就望见了自家小兵们推着几十辆板车回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凑近一看,虎目瞪大,“这不是破烂吗?” 谢菱皱紧眉。 吴大强赶紧打自己嘴巴,“我这烂嘴,臭嘴说啥呢,我阿菱侄女拿什么都是宝贝!” 说着,往后巡视了一圈,虎目圆睁,“你们谁敢说三道四,看我不拔了你们的皮!” 众士兵:到底是谁在说三道四啊… ——— 谢菱今天给士兵们的任务就是造水泥。 她将士兵分成四组。 一组生火,准备火炕。 二组搬碎瓷片。 三组搬生石灰,熟石膏。 最后一组将水泥块碾磨成粉末状。 每一组都是分开作业,配方也只有谢菱有,不必担心水泥配方被偷学了去。 没一会儿,第一组的火坑便烧建好了。 士兵们还算聪明,用黄泥巴建造了一个拱形的墙,直径大概有两米,中间挖空,放上捡来的木柴。 谢菱也不闲着,跟着去不远处的山里捡柴。 士兵们十分照顾她,无论谁都要往她背篓里丢一根柴。 谢菱还没捡两根,背篓就满了,每次都是这样,她只好无功而返,打算去碾熟石膏。 熟石膏是固体矿石,要碾磨成粉,在铁锅内加热至黄灰色才能使用。 谢菱径直去了膳房,向炊事兵借了一个大铁锅。 “等下帮你洗干净。” 炊事兵赶紧摆手,“哪能让县令夫人给我洗,我自己洗就好了!” 他们炊事兵算是最乐于见谢菱整建军营的人了。 要知道以前的军营,一到夏天,闷热得跟蒸笼一样,一边炒菜,豆大的汗水就一边往下掉。 每次开饭,见大伙儿吃这么香,一人干四五碗饭,炊事兵们都十分心虚。 到了冬天更是不得了,冷得手都握不紧锅铲,僵硬得不行,只能在灶台里暖热了再去炒菜。 炊事兵们此刻见谢菱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皮肤白嫩,睫毛长长,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手里却拿着一个凶悍的大铁锤,猛烈的锤击身前的石膏。 锤一下,这些炊事兵抖一下。 谢菱全程眉目清冷。 捶了大半晌,才将三坨石膏捶成细粉。 谢菱将这些细粉用铲子铲进大铁锅,接着道:“你们帮我加热火一下,我来炒。” 炊事兵们一脸懵逼。 这小糯米团子怕不是来军营过家家的吧,竟然把石膏放进铁锅里炒? 县令大人也太宠她了,什么都让她乱来。 谢菱眨了眨眼,“你们干嘛?” 看着少女略微上调的圆圆杏眼,炊事兵们一颗老父亲心简直被萌化了。 赶紧一个接一个的来帮谢菱加火,捡柴。 一个高大的炊事兵见谢菱细胳膊细腿的,径直抢过她的锅铲,中气十足的说:“大妹子,去那边,我来帮你炒。” 过家家就过家家吧,谁让她是我们军营的小团宠呢。 第230章 开始建造公厕 谢菱被挤去一旁。 旁边几个炊事兵立刻拿上好吃的,围在谢菱身边,七嘴八舌的问她。 “县令夫人,吃我这个大窝窝头,今天刚蒸出来的,软绵绵,可好吃了。” “滚滚滚,一边去,一个窝窝头也让夫人吃,夫人吃我的大骨头,这大骨头是熬汤用的,里面肉可多了。” “还是吃我这个大肉包吧。” … 谢菱一抬头,眼前就堆满了各种各种食物。 这些炊事兵全都比她高,手里拿的食材又大,光是那个窝窝头都快有她半个脑袋大了。 他们很谨慎,拿食材,还得垫一层白色的布巾,怕谢菱嫌弃。 谢菱正好也有些饿,扫了一下,接过最便宜的窝窝头,点点头,“谢谢了。” 拿窝窝头的那个炊事兵见谢菱拿了自己的食材,喜得满面红光,连忙问:“县令夫人,你还吃不,我还蒸了十几个呢!” 一个窝窝头都快比谢菱脸大了,她哪里还吃得下,连忙摆手。 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炊事兵,一些帮谢菱炒石膏粉,一些加柴扇风,忙得热火朝天。 谢菱也不好意思闲着,将窝窝头 吃完了便走过去,刚抬脚,又被人劝回来。 “县令夫人,你坐着就好了,让我们来!”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麻烦你!” “你看看你这么小,我们天天挥饭铲,比你专业多了。” 谢菱无奈,闲得没事干,问道:“你们平时吃什么?” 一个炊事兵掰着手指头数,“粗粮,白米粥,窝窝头,菘菜…以前一天只吃两顿饭,几乎都是稀粥,县令大人上任以后,我们可以吃三顿饭!晚上还能加餐!” 他说着说着,笑得一脸幸福。 谢菱走过去,掀开竹盖,看了看锅里的窝窝头。 全都是粗粮糙糠做的,看上去黑乎乎,谢菱用旁边的筷子戳了一下,很硬。 和她刚刚吃的白面窝窝头一点也不一样。 她刚刚吃的白面窝窝头又香又软,估计是这群炊事兵能拿出来的最好的。 谢菱心里热热的,视线又扫了一圈,发现士兵们的生活过得确实苦。 即便顾危上任后改善了一下伙食,总体上还是不太行。 因为近几年天灾人祸太多,土地地力不太行,思南县的粮食产量不好,库房一直入不敷出。 “县令夫人,这石头粉已经变成黄灰色了,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胖胖的炊事兵握着锅铲走过来说。 谢菱赶紧过去看,点了点头,“你们帮我装一下吧。” 装好后,谢菱将这些石膏粉装进袋子,带到了士兵们堆的火炕前。 现在所有材料都准备好了, 谢菱估摸着比例,全部混在了一起,放进火炕烘干。 士兵们就坐在一旁跟着等待,时不时按照谢菱的吩咐扇扇风,让火苗更旺。 傍晚的天空铺满晚霞,绚丽非常,一行人坐在山上,吹着晚风,心情开阔。 不知是谁提议,给谢菱表演一下才艺,最后所有的士兵全都起哄闹起来,一个个打拳的打拳,唱歌的唱歌,很是热闹。 吴大强站在一旁,也跟着起哄。 “张小强,你军体拳不是打得最好吗?给谢主薄露一手!” “孙军,你不是会舞剑吗,来一下!” 谢菱也跟着微笑,时不时喝彩两声,完全融入军营。 太阳全部落山的时候,谢菱钻进火炕,看见被烤得干干的各种材料,惊喜道:“成了。” 外面的士兵们探头探脑的,脸上很是期待。 县令夫人捣鼓了一天的东西到底是啥啊? 等拖出来后,所有人脸上都有些失望,不还是一样的碎瓷片,石膏粉吗?只不过变干了而已。 一个士兵挠挠头,十分不解,“县令夫人,这到底是啥呀?” 谢菱拍了拍手,“没事,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先帮我磨成粉。” 一群人挪出一块空地,每个人手上都拿了一块石头或锄头,开始热火朝天的碾磨。 最后磨了一座小山包大小的灰色粉末出来。 有些胆大的,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又呸呸呸吐出来。 第200章 谢菱瞪大眼,赶紧摆手,“别吃啊!这个不能吃!” 士兵们吐吐舌头。 第二日清晨,谢菱拿上设计图,带上廖七竹去了校场。 廖七竹会木工,建筑方面自然也懂一些。 校场,太阳刚爬出山头,洒下金色的光芒,士兵们已经开始晨练了,号角声不绝于耳,一派热闹的景象。 谢菱一路小跑过去,向队伍前面的吴大强招了招手。 “吴叔,今天不晨练,让大家伙儿准备准备,开始建造公厕,改造膳房。” “行!”吴大强中气十足的回话,立刻跑去组织人员。 很快,所有士兵都站到了一起,队伍整齐,等待谢菱的指令。 廖七竹看了一圈军营的布置,在谢菱的设计图上又添了几笔,最后整理出了一个完整的方案。 谢菱根据方案,将士兵们分成了十组,分别行动。 谢菱一边安排,一边大声说:“最快干完活的有奖励哦,但是我要检查,若是不尽心,建造得很敷衍,要推了重建。还有———” 谢菱语调拖长,卖了个关子。 给士兵们急得抓耳挠腮。 “这几天的伙食,三餐都有肉!” 话音一落,士兵们全都开始欢呼。 要不是顾及到谢菱是个女孩子,真能将她抱起来捧上天。 谢菱大声道:“快去干活吧!中午加餐!” 士兵们热火朝天的进入状态,搬木头的搬木头,搬石块的搬石块,和水泥的和水泥。 军营烟尘四起。 谢菱在一旁的凉棚里准备了冰凉的甜水,还有一些从山上摘来的清甜野果子。 让吴大强,季柯,廖七竹监工,自己则驱车去了盐场。 她先去的是石少文高婉华管理的昀南盐场。 差不多五天没去,盐工们一改之前颓废辛劳的样子,精神状态极好,每个人干活都十分有劲儿。 因为谢菱不仅改善了盐工的伙食,还给了他们的休息时日,干三天,休一天。 今日正好是休息的日子,但盐工们大多没休息,全在卤池边忙活。 再过一两日,就能出盐了,所有人都心情激动,一刻也不敢歇息。 谢菱的马车刚停,高婉华就跑了过来,语气激动,“谢菱,少文算过了,三日后就能出盐!你说真的能实现产量翻倍吗?” 谢菱勾唇,“不是翻倍。是翻十倍。” 第231章 冰粉,柠檬水 高婉华瞪大眼,“十倍?谢菱,你太牛了吧!” 石少文原本在一边观测卤水,闻言迅速跑了过来,“谢菱,我刚刚没听错吧,你说盐产量会翻十倍?” 谢菱点点头,“保守估计是十倍,还有两天就出盐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谢菱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驱车匆匆往家里赶。 明明是初秋,天气却热得跟蒸笼一样,闷得人心情烦躁,特别是大中午,太阳火辣辣的,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谢菱左手握着一瓶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雪碧,咕噜噜喝了两大口,右手举着电风扇,凉风送爽,才舒服一点。 本来她要去视察下一个盐场的,可天气太热了,她什么也没干尚且受不了,更别说那些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盐工了。 她打算做一些解暑的饮品给盐工,还有正在忙活的士兵们送去。 “诶,你们看,这个马车没有马!好神奇!” 路边树荫下,一堆小孩对着谢菱的马车指指点点,十分好奇。 谢菱露出半个脑袋,“你们站远一点!” 那几个被晒得跟黑泥鳅一样的小孩赶紧一窝蜂散开。 谢菱马车套的马儿是经过空间灵泉开了灵智的,十分聪颖。 再加上季柯的训练,直接不需要马车夫,走过一遍的路,它自己就会走了,还会避让行人,自己根据路况加速减速。 这几个小孩不是第一波震惊的路人。 几乎所有路人看见,都要驻足观望一会儿。 那几个小孩说完话,就推搡着跳入了一旁的河里,稚嫩的欢笑声远远传来,夹杂着不远处稻田里大人们着急的呐喊。 “别乱下水!” “狗蛋,我看你是欠打!等老娘放好水,过来抽你!昨个儿李大爷家的小孙子就溺水死了,你是不长记性!” 那么炎热的天气,下河游泳是最清爽不过的了。 但是河水深浅不定,常年有小孩溺亡。 谢菱皱了皱眉,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掀帘上马车。 可她刚跨到一半,动作突然顿住。 立刻转身,往路边的草丛里看去。 除了郁郁葱葱的野草,五彩斑斓的小野花,草丛里还长着一株株到膝盖高度的草木,叶片细长,枝桠上挂满了圆鼓鼓黄澄澄的,宛如灯笼般的小果子。 谢菱眼睛亮起,“冰粉果?” 她正好想做冷饮,冰粉果搓出来凝后,就是冰粉,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 冰粉果就长在炎热,日照充足的地方。 谢菱想,自己一定早就看见过了,只是当时没那个想法,所以没注意。 不远处正好有一个戴着草帽的农户。 谢菱顺着田间小径跑进青葱的稻田里,拍了拍那农户的肩膀。 “大爷,那片地面是你家的吗?” 大爷眨了眨眼,让汗水顺着眼皮流下去,声音沙哑,“是啊,怎么了?” “我看见那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可以将里面的东西卖给我吗?” “那一片没啥东西啊,就是荒地…你想要的是灯笼果?” 谢菱点点头。 大爷豪迈的一摆手“送你了,那灯笼果就是野生的,又不是我家的,你要是想要,这一片山上到处都是呢!” “不行不行,要给钱——” “嘿!给什么钱,那就是野生的!我收你什么钱! 后面任谢菱怎么说,大爷都不要钱。 谢菱只好放下一个灌满了凉水的水囊,放在大爷身边就跑了。 回到荒地后,谢菱快速砍了十几株扔进马车,大声道:“踏雪,快跑!” 踏雪一喷响鼻,一阵烟尘后,消失在黄泥巴官道上。 那大爷举着水囊,无奈的看着谢菱跑远。 “唉,这女娃儿…” 谢菱声音远远传来。 “大爷,你要是不喝就丢了!” 县令府门口,谢菱远远的就看见了裴氏,宋氏,还有高家,石家的媳妇们。 一人提着一个木桶,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装着的大闸蟹还有各种贝类海鲜。 谢菱跳下马车,“婆婆,还有各位嫂嫂,你们在干吗?” 裴氏指了指木桶,“重操旧业,做麻辣海鲜卖啊。我们赶海去了,你看,找了这么多的海鲜呢,希望生意和在交州一样好。” 谢菱笑道:“那挺好,正好大家伙儿都在,我今天想请求各位一件事,有报酬。” 一旁的玉娘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哪里叫帮忙?” 谢菱摇头,“不是我,是思南县的军营。他们正在修建军营,天儿热得慌,顾危让我帮他做一些冷饮去,他公费报销。” 高家媳妇探出头,“要做多少呀?” 谢菱勾唇,“几千份。” “几千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谢菱勾唇,“各位婶婶嫂嫂,不必担心,我带你们一起,保准一个时辰就好。现在,我点几个人去买食材。” 闻言,所有人赶紧把海鲜放好了,等待谢菱的指挥。 谢菱一声令下,买东西的买东西,准备道具的准备道具,全都一窝蜂散开了。 裴氏拐了拐谢菱的胳膊,挤眉弄眼的,“你出的主意吧?” 谢菱眨了眨眼,“婆婆真聪明,我是看着这些嫂嫂们找不到事情做,怕她们无聊,所以自作主张说是顾危提出的,你别露馅哈。” 谢菱想给这些女人一点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以往在上京,她们都是当家主母,要管一个大家子,每天忙得不行。 现在在岭南,除了烧火做饭洗衣,就没别的事情了,她们定然十分无聊,所以才会撺掇着一起做麻辣海鲜赚钱。 但是思南县不必交州繁荣,做麻辣海鲜定然赚不了几个钱,还累。 裴氏点了点谢菱鼻尖,“你呀你,最是心软。我也跟着去准备凉水了,不跟你唠了。” 谢菱则赶紧进空间,冻了满满五个大冰柜的冰块。 不一会儿,所有的食材和工具都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的放在院子里。 大家伙儿又一起用油纸布搭建了一个凉棚,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谢菱打算制作的冷饮有柃檬水,杨梅冰汤圆,红糖冰粉,珍珠奶茶,再熬制几桶解暑绿豆汤。 做珍珠奶茶第一步当然是做珍珠芋圆。 古代没有磨好的木薯粉,谢菱就动手现磨。 第201章 一旁的石夫人看着地上的红薯紫薯,柳眉紧皱,“找了好几家都没有红薯,最后实在一个农户家里的地窖找的,看起来不太好,阿菱,应该不影响吧?” 谢菱摇头,“没事的。反正是小料。” 玉娘很是好奇,一边煮绿豆汤,一边探个脑袋过来偷师学艺,“阿菱,你总是能捣鼓出这么多新奇的美食,这次又是啥,这红薯是干嘛的?” 谢菱勾唇,“珍珠芋圆,等下就知道了。” 院子里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谢菱做完芋圆,开始做冰粉。 刚上手搓冰粉籽,那边就发出了惊呼。 —— 与此同时。 岭南的官道上。 吴玄机背着行囊,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抛出一块铜板。 “岭南有三个县城,正面去永安,反面去思南,立在中间就去灵山。谢菱小姐啊,你到底在那哪里呀。” 铜板落在地上。 吴玄机瞪大眼睛看去。 “哟?行!就去这儿!” 第232章 带着奶茶冰粉前往军营 谢菱动作一顿,扭头看去,大家正围着煮芋圆的铁锅好奇的看,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天呐,还会飘起来,看起来就好好吃啊。” “还有这么多颜色,谢菱真是个天才。” “诶诶诶!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 倩娘突然冲着自己孩子明辰大声吼道。 明辰手里揪着两颗芋圆,嘴还在咀嚼着,被骂后羞得满脸通红,赶紧道歉,“对不起娘亲,我,我看着太好吃了,我就忍不住吃了一颗,对不起…” 倩娘举着锅铲,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看我不打死你!一点礼仪都没有!” 明辰手里还捏着两颗芋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撅着小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一旁的人劝道:“小孩子嘛,没事没事,贪吃一点也是正常的。” 倩娘又狠狠瞪了明辰一眼,“哼,那也没见谁家小孩从锅里捞食物啊。” 明辰狠狠一吸鼻子,哽咽道:“嗯嗯,就是我,我天底下最不乖,你和季柯叔叔再生一个乖的去!反正我又不重要!” 说完转身就跑了。 倩娘的脸瞬间红了,锅铲差点都落在地上,支支吾吾没说出半句话,“这…这小孩,童言无忌,你们别听他胡言乱语。季柯少将年轻有为,岂是我可以沾上边的。别污了他的名声。” 这些日子,季柯那上赶着献殷勤的姿态众人都看在眼里,巷子里的人家,谁都知道季柯对倩娘有意思。 倩娘性格虽有些泼辣,但性子直爽,为人勤快又热心,谁家有事第一个就去帮忙,家家户户对她风评都挺好。 她一个人带孩子本就不易,作风又端正,根本没谁会去说她闲话。 此时,大家伙儿纷纷反驳倩娘的话。 “倩娘,你这句话就说得不对了,你哪里配不上那季柯了,你生得年轻貌美,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家见了都喜欢。” “对啊对啊,他一介武夫,我倒觉得他配不上你呢。” … 倩娘苦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我心里有数。我家这孩子心思敏感,这些日子我与那季柯走得确实有些近,可能他误会了什么,我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说着,赶紧退下围裙,眼睛望向明辰离开的方向,十分焦急。 谢菱揪着明辰的衣领过来,声音有些冷,“给你娘亲道歉。” 明辰缩着脖子,明显有些怕谢菱,赶紧低头,小声说:“娘亲,对不起,我不应该那样说你和季柯叔叔。” 谢菱松开手,半蹲在明辰面前,眼神变得温和,“你娘亲生活不易,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别乱说,你看看你娘亲,见你跑了,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不爱你吗?” 明辰绞着手指,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倩娘,见倩娘满脸焦急的望着自己,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哇一声就哭了。 谢菱赶紧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乖,不哭了不哭了。”。 倩娘跑过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满是紧张,小声说:“谢菱,谢谢你了,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住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谢不谢的。” 说着,凑近倩娘耳畔,低声说:“这孩子心思比较敏感,你平时注意着,小孩子嘛,也许你一个举动,他就想很多了。” 倩娘原本还想骂一下明辰,闻言心就软了,点点头,“我省的。” 谢菱说着,走过去用大伙儿做出来的材料快速做了一碗水果芋圆,又从空间加了几块冰块进去,递给还在嗷嗷的明辰,笑道:“看你哭这丑模样,拿过去阴凉地方吃吧。” 明辰眼泪还挂在腮边,闻言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里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谢谢谢菱姐姐!” 倩娘也跟着过去了。 孩子心思敏感是一回事,不说话直接拿碗里的东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倩娘还是得教育一下的。 小插曲告一段落,众人继续加工赶制冷饮。 一个时辰过去后,所有的食材全部准备完毕,被放在崭新的木桶里。 红糖冰粉,水果芋圆,珍珠奶茶,柠檬水,还有两桶绿意盈盈,一看就十分清凉的绿豆汤。 阳光洒在表面,荡漾起一层层粼粼的波光,看得人直流口水。 谢菱从屋里搬出两个大冰鉴,里面放满了整整齐齐的方形冰块。 冰鉴是古代用来存放冰块的工具,是用铜做成的四方形盒子,内用铅和锡隔热,冰块化得慢。 众人看见散发着丝丝寒气的冰块,又是一阵惊呼。 “这大热天怎么有冰块?” 谢菱解释道:“这县令府有个地窖,里面存放了一些冰块,估计是去岁冬天住在这里的人存的,你们去找找家里的地窖,说不定也有。” 谢菱这话不是假话。 家里的地窖里确实有冰,不过那冰大块大块的,成色还有些发黄,和谢菱用冰柜冻的差远了。 “别站着了,我们先吃凉快了再走。” 谢菱拿出碗,一一发给众人。 “这怎么好?这是顾危让我们做给工人吃的呀。” “对,我们等工人吃完,还剩的话吃一点就好了。” 众人都不敢乱吃。 谢菱扬眉:“让大家吃就吃!不怕,不吃饱,怎么给他们送去?” 此话一出,玉娘宋氏她们才犹犹豫豫的上手乘自己喜欢的冷饮。 “好吃!太好吃了!” “比我在宫里吃到的消暑甜品还好吃!” 珍珠奶茶清甜,水果芋圆软糯,红糖冰粉清凉,柠檬水更是酸甜可口,喝一口,暑气儿全消了。 谢菱勾唇。 她想做像现代那种连锁甜品店,味道好吃是第一步,后面的再慢慢谋划。 吃完,一行人坐上了去军营的马车。 此时的顾危,也正往军营赶,想去看看施工得如何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自家小娘子背着自己搞了这么多冷饮,更想不到士兵们会因为这冷饮痛哭流涕,将自己视为再生父母… 第233章 发放奶茶 军营。 日落西山,虽然已经到了下午,但空中的热意仍未消散,一丝风也没有,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汗臭味。 士兵们搬砖头的搬砖头,和水泥的和水泥,忙得热火朝天。 这也不怪士兵们,天儿实在闷热得厉害,干的活儿又累,早就汗流浃背,有的人忙活了一天,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顾危望着吴大强手中的战略图,眼里满是赞赏,“这些都是谢主薄提出来的?” 吴大强点头,“菱丫…都是谢主薄提出来的,真是足智多谋。” 二人正说着话,就见远处的黄泥巴道上,驶来三辆高大的马车,气势汹汹,带起一阵尘土。 顾危认出了领头的马儿正是谢菱空间里的灵马,微挑眉,心想阿菱怎么来了? 金黄如纱的绚丽夕阳下,马车帘子猛的被拉开,露出一张俏丽的少女面容,轻轻向顾危招了招手。 四周人只见身着端正官服的县令大人眸中闪现温柔的笑意,接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根本不在意威仪和仪态。 心里眼里都只有少女一个人。 众人感叹,真是神仙眷侣。 吴大强则啧啧嘴,想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害臊,就看见后面一辆马车上,自家夫人站在车头,朝自己招了招手。 他眼睛亮起,赶紧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速度比顾危快了一倍。 喊道: “娘子———”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在心里吐槽谢菱和顾危的事情。 谢菱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木桶,“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你就点头,什么也不管,懂了吗?” 顾危勾唇,“娘子,为夫遵命。” 第202章 接着看了一眼谢菱身后大大的木桶,顶上盖了一个圆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菱被顾危温柔的语调搞得浑身发麻,却又控制不住心里的甜蜜,清了清嗓子,“还不快搬下去。那边有树荫,搬那边去吧。” 另一边,吴大强听见自己夫人说的话,激动得满面红光,“真的?士兵们可以吃冷饮?你别骗我吧?” 吴夫人一掌拍到吴大强头上,“我骗你干嘛,速速将所有木桶搬去树荫下。” 吴大强心里高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 顾危刚把所有木桶搬过去,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喊道:“大人,大人,快回县衙,有大事!” 顾危来不及道别,骑上马就急匆匆往县衙赶。 此时,远处的士兵们还在劳作。 谢菱向跃跃欲试的吴大强使了个眼神,“快去吧,知道你等不及了。” 吴大强应了一声后,快速往军营跑去。 不一会儿,所有士兵就以训练的队形站好了。 吴大强之前的训练还是有成效的,不过短短一刻钟,士兵们就规规矩矩站好了,没人问为什么,军纪特别好。 吴大强故弄玄虚的说:“以一队为首,一个一个的去前面树荫下领东西。” 士兵们抓耳挠腮不知道为啥。 前面的树荫下就站了一群女人和几个大木桶,喊他们去领啥? 不过众人还是乖乖的往前走。 第234章 意气风发 直到第一个出列的士兵,颤抖着手端着两个大碗回来,军营瞬间炸开,仿佛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沸腾不已。 “我他娘的,张老三端的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靠,里面有冰!有冰!” “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有冰!” 张老三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眼睛亮起,满脸不可置信,大声吼道:“真的是冰!而且好甜!里面有糖!” 古代糖很是金贵,士兵们几乎都出生穷苦,许多人这辈子可能都没吃过糖的味道。 张老三又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太舒服了,太好喝了,我张老三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所有士兵闻言,更是翘首以盼,鼓足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树荫,期盼着快点到自己。 每个士兵喝到冷饮后,无不发出满足的喟叹。 在这烈日炎炎的午后,能够喝上这么一口清甜爽口的冷饮,实在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与幸福。 谢菱她们发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所有士兵的分量都发放完。 冰粉和珍珠奶茶每人限领两份,当然不够解馋。 一旁的柠檬水和冰绿豆汤则可以无限领取,随便士兵想喝多少喝多少。 季柯和廖七竹也过来了,季柯又去缠着倩娘了,别人给他盛的他不要,非要跑到倩娘那里,要倩娘盛给他。 倩娘一边骂,一边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 吴大强喝着自家夫人盛的珍珠奶茶,美滋滋的摇头称赞,“好喝,太好喝了!” 感叹完,他大声道:“大家能喝到这么舒服的冷饮,得感谢谁?” 士兵们一呼百应,异口同声的说:“感谢夫人!” 夫人不仅给他们改善伙食,还帮他们重新建造军营,现在看他们累,甚至会做冷饮来给他们喝… 夫人,是真的将他们当人看啊! 所有士兵热泪盈眶,一个个直勾勾的盯着谢菱看,仿佛谢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一般。 看得谢菱都不好意思了,微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别谢我,要谢就去谢县令大人,是他拨的资金。” 一个士兵大声道:“还是得谢你,如果不是你,谁帮我们制作这么多冷饮?谁给我们重新建造军舍还有那劳什子公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夫人,你是真的将我们放在了心上。” 谢菱心里被这句话说得也暖洋洋的。 果然,老话诚不欺人,你把人民放心里,人民就会把你高高举起。 谢菱勾了勾唇,“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儿,好好训练,日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就带着女眷们往盐场去了。 天色已经晚了,还有两个盐场没发放冰粉呢,得抓紧了。 盐工们得到冷饮后的反应,比士兵的还大。 一个个根本不敢相信,碗里这冰凉凉,看起来就好吃得能让人掉口水的美食,是给他们的? 有些人甚至想给谢菱下跪。 “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家啊!” 不怪他们,盐工地位低下,一辈子不能出盐场,几乎是东家养的一条狗般,谁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不仅伙食改善,可以得到休息,还能申请大夫看病,现在竟然还给他们送他们这一辈子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谢菱又是一阵安抚后,才离开盐场回到家。 这些盐工们看着谢菱离去的背影,一个个在心底发誓,一定拼命干活儿,报答东家的恩情。 顾危处理完县衙的事情,回到军营的时候,刚走进去,就听到一个士兵大声吼道:“县令大人来了!” 他有些纳闷,往常自己也有来监工视察,今天怎么这么激动? 正想着,就被一群士兵团团围住,一个个挤眉弄眼的看着他,一副要哭的表情。 顾危:? 接着,四肢被举起,往半空中抛。 幸好顾危心理素质强,不然真要被吓死。 这一队士兵抛完,那一队士兵又抢着上,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将他往空中抛,一边抛一边大声喝彩。 顾危在军营里长大的,好久没见过这么热烈和谐的氛围了,硬是没打断士兵们的庆祝之举。 不停被抛上抛下,要不是他轻功卓越,午饭都能吐出来。 从士兵们的言语中,他才知道自家娘子以自己的名义干了什么事情。 他眼里满是醉人的温柔,摆了摆手,“不抛了不抛了,我们今天喝酒!” 又是一阵喝彩声。 顾危赶紧使用轻功跳下来,生怕这群热血的士兵一激动,又将他往空中抛。 接着赶紧跟着吴大强去抱酒来。 他心情好,必须美酒作陪! 岭南昼夜温差大,夜晚凉风习习,明月当空,十分舒爽。 士兵们坐在还未修建好的军营正中央,围成一个大圈,喝酒舞剑,谈笑风生。 顾危席地而坐,浑然不在意泥土弄脏整洁肃穆的官袍,笑得恣意开怀,眼里缀满星光。 月光清朗,时光倒流,一瞬间他仿佛又是十八岁的少年镇北王,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少年天才,七国肃穆。 一旁的吴大强看着看着,眼角微微湿润。 真好,真好啊! 他举起酒,朗声道:“良辰美景,当浮一大白!” ——— 三日后,出盐时。 谢菱很久没这样紧张了,一大早就坐着马车赶往盐场。 盐场里的所有人,此刻的心情和谢菱一样。 真的能出那么多盐吗? 第235章 雪盐上市(1) “出盐了,出盐了!好多盐!” 所有人围着卤水池,欢呼雀跃。 丰收的成就,总是那么令人喜悦。 盐工们脸上满是释然,他们总算没辜负东家的期盼,出了这么多的盐! 就连一向淡然的风间青璃也涨红了脸,声音激动,“竟然真的出了这么多的盐!” 吴正清大声道:“我去找谢菱,跟她说这个消息!” 说着,马不停蹄就要转身。 可刚转身,就看见了远处的马车。 谢菱刚下车,就被跑来的吴正清拽住衣袖,“你去看,出了好多盐!谢菱,我们真的让盐的产量翻倍了!” 走过去后,所有盐工争先恐后的凑到她面前,全都在说出盐了,出盐了,生怕她不知道。 谢菱笑得眉眼弯弯,“好,好,我知道啦,谢谢各位这段时间的努力,今天晚上加餐!” 到了另外一个盐场,也是一样的火热场景。 甚至更加热烈。 当晚庆祝完后,谢菱将盐工分成好几个小组,开始提炼雪盐,还偷偷在其中加入了碘。 三日后,所有盐块提炼完毕,晶莹洁白,宛如霜雪。 谢菱将顾危拉来了盐场。 顾危看着雪白的盐巴,清冷的神色微震,伸手拈了一点,声音讶异:“我从未见过如此颜色的盐,欺霜赛雪,不过如是。阿菱,你真厉害。” 谢菱单手敲了敲桌面,“我有一个计策,能够将常守军屯的盐场使用权取回来。林千重他们快到了,两个盐场根本不够,我要生产更多的盐,才能拿去七国销售。” … 自从顾危他们走了以后,王守义一直派人盯着思南县的动静,一点也不肯放过。 第203章 营帐内,王守义一边啃着梨子,一边听着属下禀告。 “将军大人,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称,思南县正在修缮军营呢。” 王守义冷笑,“修缮军营?就思南县的财力,一没盐场,二无贸易,他还修缮军营?真是笑死我。不干点实事,就会在外表上耍花功夫。” 王守义几乎能猜到军营里是如何的骂声滔天。 看来这周时璟也不是真正的有才干,也就是武功好一点的绣花枕头罢了。 怪不得会被送到岭南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任职。 周时璟想着想着,心情越来越好,将梨子啃得汁水四溅,哈哈大笑。 “大人,大人!在下有要事禀报!” 王守义皱了皱眉,挥手示意斥候兵出去,“军师这是怎么了?” 军师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从袖中摸出一块手绢,“将军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方方正正的青色手绢上,放着一堆雪白的结晶,被阳光照耀后,更是折射出一条条明亮的直线,宛若玉石般晶莹华美。 王守义瞥了一眼,“糖?我还从未见过这么雪白的糖,你从哪买的?” “不是,是盐!”军师大声吼道:“此物名为雪盐,已经在岭南的市场上传疯了,富绅争相竞价,如今已经涨到了六十两一斤!在下蹲守了三日,才在常宁军屯那边蹲到一钱,如今整个岭南都在疯抢,甚至隔壁南诏国都听到了风声,派人加入争夺的市场…” 王守义听着听着,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忙将梨子放在一旁的碗里,指尖占了点口水,小心翼翼的沾了一粒雪盐放入嘴里。 他眼睛亮起,“真是盐巴!而且味道更好,一点也不涩。” “味道是其次,主要是他的成色太漂亮了,大人你也知道,七国那些权贵就喜欢漂亮物…若是我们能弄到雪盐的方法,在我们的盐场加以制作…” 军师说着说着,眼里露出野心。 王守义眯起眼,“这雪盐从哪开始卖的?” 第236章 雪盐上市(2) 军师拔高声音:“就在我们常守军屯附近啊!” 王守义眼里划过一丝冷光,“好,现在就去找那商人的踪迹,务必将他控制住。” 可王守义和他的狗头军师守了七日,那行脚商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王守义十分着急,“怕不是已经被思南县或者常宁军屯的人给捉住了吧,思南县那小子我不了解,但常宁军屯那老匹夫我是知道的,阴险狡诈得要死。” 只要一想到这么个赚钱的妙计可能会被别人给争去,王守义就十分痛恨,狠狠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军师眉头紧皱,“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随便一个官员都可以以贩卖私盐的罪名逮捕那个商人…大人,我要不多派些人手?” “好!” 又过了三日,总算有了消息。 负责探查消息的士兵急匆匆跑进营帐,“大人,那行脚商人又出现了,此次是在思南县外面的大凉山山坡下,现在已经有人得到风声去买了。” 王守义原本还在吃着面条,闻言迅速将碗推倒一边,厉声道:“你点十个精兵扮成家丁的模样跟我走!” 没一会儿,一行人扮成普通的富绅,快速骑马来到了大凉山山脚。 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得到风声的,往日凄凉的大凉山山脚,已经聚满了人,什么打扮的都有,甚至还有隔壁南诏国的服饰出现。 王守义皱了皱眉,“这南诏国消息倒是灵通。” 接着,狠狠拍了自己身侧的士兵一掌,“人家南诏国的都得到消息了,你怎么才得到?没用的东西。” 士兵个委屈的看了眼一旁乔装打扮后的军师,“这不怪我啊大人,我后面才知道,原来装雪盐的纸袋子上会写下一次贩卖的日子和地点。军师大人不是买过雪盐吗…” 王守义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军师,“怎么回事?” 军师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当时太激动,没仔细听,怪我怪我…” 王守义看着前面排成长龙的队伍,将狗头军师一脚踹下了马。 山脚。 人群熙攘,声音嘈杂。 不远处的田庄里,不少庄稼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满脸疑惑。 王守义抬头一看,青翠碧绿的山林间,隐约立起一张纯红色旗子,正在迎风招展。 前往山林的通道,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穿着夜行衣的高大男人,即便全身都被遮挡了,但还是能感受到他们威严的气势,定是武林高人。 王守义转了转自己大拇指间的玉扳指,歇了想要强硬上山的心思。 未知深浅,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随便扫了一眼,眼熟的奴仆家丁还不少。 岭南知名世家没几个,王守义多多少少和他们打过照面,知道那些家族的服饰是什么样的。 看来这雪盐确实在岭南引起了轰动,连那些人都来了,那他定然要抢先拿下,绝不能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王守义让属下拿出了几顶斗笠。 有黑衣人的威慑,没人敢乱来,全都乖乖的在排队购买雪盐。 从清晨到正中午,再到日落西山,王守义一行人终于排到了旗子前,远远望见前面搭着一个草棚,正中央坐着一个带着白色斗笠的人,辨不清身形。 就在王守义望眼欲穿之际,那斗笠人取下一旁的锣鼓敲响,声音清脆,“不卖了,今日到此为止。各位有缘人,请回——” 第237章 雪盐上市(3) 王守义差点气得吐血。 这下什么也不想管了,径直跑上前,大声问道:“我们等了一整天,什么也没买到就赶我们走?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远处的斗笠人语气平和,“每日就售卖五个时辰,怕被搜查,我们带的存货也不多,还请大人海涵。我们将在思南县售卖两天,大人明日可以提前来。” 王守义狠狠吸了一口气,瞪了斗笠人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守义身后还有不少排队的人,也都一一散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远处的斗笠人一把将斗笠掀开,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庞,正是风间青璃。 他走上前,跟为首的黑衣人说道:“明日准备一些拖排队,让王守义他们继续得不到雪盐。” 黑衣人不解,“为何?” “王守义性子粗莽,但他身边那个军师却有几分谋算。如果刚得到雪盐就被缴获,他们难免不会怀疑是我们思南这边的手笔,这样做可以降低他们的警戒心理。” 黑衣人顿悟,低声道:“诺。” 这群黑衣人是顾危刚到思南,便从军营县衙里选出来的好苗苗。 之后便一直养在暗处,以之前培养顾家将的规格来训练,才训练半个月,就已有高手风范,做事沉稳,武艺非凡。 顾危在培养心腹。 这件事目前只有谢菱和徐行之知道。 风间青璃刚开始得知顾危将这群心腹交给他的时候,心里热血澎湃了好几天,一直平静不下来。 信任对于下属,是最珍贵的东西。 … 当晚回去,军师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但是哪里怪他又说不出来,总感觉是个引诱他们往下跳的圈套一般。 但目前没什么疑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王守义最近心情不好,他可不敢去触霉头。 第二日,王守义天一亮便带着人出发了。 抵达大凉山山脚时正值朝阳升起。 可眼前的景象将他惊呆了。 只见山脚排满了人,放眼望去满是人头,几乎要排到一旁的田庄里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一行人只得挤着站在锋利的野草丛里。 王守义骂骂咧咧的排队。 又是一天过去。 到王守义他们的时候,雪盐正好卖光。 王守义这次直接发飙,在那里大骂了一通发泄脾气。 第二日,王守义天没亮就来了。 看着前面零星排着的几个人,王守义骄傲的勾起了嘴角。 “老子就不信这次还排不到。” 军师睁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完全放下了心里的疑虑。 这么麻烦,怎么可能有诈? 要是有诈,直接第一天就可以诈他们了,何必拖延个两三天? 定是害怕被官员抓到,才会如此狡兔三窟。 看来这群商人的身份是真的。 朝阳升起。 王守义看着自己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心里十分紧张。 可别又卖光了!老子这暴脾气! “这位大人,请进。” 听着黑衣人的话,王守义长呼出一口气,示意那几个精兵守在外面,带着军师进去。 斗笠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雪盐限卖五十斤,再多不卖,价格想必大人也清楚,想要多少?” 第204章 王守义与军师对视一眼,军师走上前,缓缓道:“我们来此地不是为买盐。” 斗笠人身姿僵硬了一瞬,浑身气势瞬间变了,十分警惕,语带威胁:“我带的护卫全都武功上乘。” 军师挥手:“这位公子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合作?” 斗笠人浑身的戒备仍然未散。 军师点头,“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原盐,你制造成雪盐,五五分利,如何?” 斗笠人顿了顿,“我不缺原盐。” 军师冷笑了一声,“别撒谎了。你每日限卖一千斤雪盐,而且每个隔十几日才卖一次,定然是十分缺盐。如果和我们合作,我们每月可以为你最少为你提供一万斤原盐。” 空气凝滞。 半天,斗笠人声音才响起,“你们是谁?” “我们的身份不便详说,你就说,这生意你做不做?” “容我思考半晌。” 斗笠人说完这句话,便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十分纠结的模样。 军师乘胜追击,“公子,过了这村可没这儿店了,每个月提供一万斤,若是销量好,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多。 日后七国都会流传雪盐的传说,当然最主要的是五五分账,除了我们,可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伙伴了。” 斗笠人沉思片刻,终于同意。 “行,但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和实力。明日,你们带着一千斤原盐来此处,可行?” 军师皱了皱眉。 王守义推了他腰一把。 军师咬牙同意。 他们走后,风间青璃白色纱幕下的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此事谈妥,王守义一边骑马一边吹着口哨,春风得意,好不逍遥。 军师欲言又止,还是把肚子里的疑虑给吞下去了。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当夜,王守义激动得辗转反侧睡不着,他要发了!发大财了! 这可是当今世上独一无二的雪盐啊! 第二日一大早,王守义带上一千私盐,马不停蹄的赶往了大凉山。 斗笠人早就等着了,四周围满了黑衣人,十分警惕的样子。 军师看着,心里更加放心。 就算有人查到了这里,反正又不知道他们是谁,直接跑不就行了? 斗笠人走上前,察看马车后面拉着的几十个大木箱。 看了里面的原盐,他满意的点点头,“可以。日后…”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厉呵。 “有人举报此处贩卖私盐,尔等给我速速就范!” 军师和王守义脑海里的弦啪一下断裂,拉上马车就想跑。 斗笠人速度更快,几个跃起已经潜入了山林里,那群黑衣人更是来无影去无踪,几下便没了踪影,鬼一样敏捷。 “大人,必须弃车!” 看着王守义还想拉马车,军师大吼。 王守义咬了咬牙,放下马车,跟着快速往山林跑去。 可惜了他的一千斤私盐啊!心痛! 没跑几步,一匹高大的骏马挡住王守义一行人的去路,腾起的烟尘里,男人周严宽正的面容渐渐清晰。 王守义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第238章 接手常守军屯的盐场 来人正是吴大强。 吴大强挑起眉,十分讶异的样子,“怎么是王大人,莫非贩卖私盐的是王大人?” 那边,士兵已经将装着私盐的木箱和马车给团团围住了。 王守义毕竟是个老油条,眼睛转了一下便笑道:“据说有人在大凉山贩卖私盐,所以我才乔装成普通人,来打探一下虚实。这些私盐是我用来引蛇出洞之物,没想到正好遇到了吴大人,那我们可以一起合作了。” 吴大强笑意不达眼底,“竟不知王大人对我们思南境内的事情也这么关注,真是一心为民,热心实诚啊。 但你告诉我,有必要拿出一千斤私盐来探查虚实吗?北江国贩卖五百斤以上就是死罪了。” 王守义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充满杀气,“有一千斤?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带了一百斤出来,吴大人莫要信口雌黄了。我还要操练士兵,就先失陪了。” 吴大强额角青筋跳动,是真被王守义这惊世骇俗的厚脸皮给气到了。 一千斤私盐就好端端的摆在后面,他竟然还好意思说他只带了一百斤! 吴大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还是由朝廷来评判吧。” “你敢!”王守义声音拔高,“我常守军屯士兵两万,个个精锐,岭南官员没我不认识的,周时璟不过一介新官,你看看你上报朝廷有没有用?” 就在此时,山林里逃走的斗笠人被捉回来了。 他指着王守义怒骂,“放屁,他明明说的和我合作!每个月给我提供一万斤私盐,五五分利!哪里来的探查虚实?” “一万斤?” 吴大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速速将此地包围!将这群人全部押回思南县大牢!” “谁敢押我?我是常守军屯大将军!” 吴大强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老子还是曾经的三军统领呢。 刚将这群人缉拿住。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军师冷声道:“我们出门之前跟士兵打过招呼,若是午时未回去,常守军屯的两万精兵便会来大凉山寻,你们思南县,确定担得起这个结果?” 吴大强挑眉看了一眼这其貌不扬的军师。 这番话确实说得漂亮。 是个聪明人。 可吴大强未雨绸缪,早就安插了眼线进入常守军屯。 他们今早脸都没洗就直接来大凉山了,哪里还有时间通知什么下属? 这番话完全就是说来唬人的。 因此吴大强无动于衷,“那就拭目以待了。” 接着将一行人全部押进了思南的大牢。 伪装了一路的风间青璃终于得以“重现天日”,来到顾危的书房,“顾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危从一堆琐碎的文书中抬起头,眼底略有些疲惫,“一切顺利?” 风间青璃点点头,“原本一天就可以的,但我想着怕王守义他们多疑,就使了一点小计策,三天才办完。算是先斩后奏了,请顾兄罚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当赏。” 顾危当夜便将文书送到了交州。 杨太守现在已经习惯了顾危送来的大功劳。 看着文书上列举的罪状,一脸了然。 “王守义这小子啊,我知道。是个爱耍滑头的,当初我就猜到这小子会遭殃,果然,这下倒台了吧。” 七日后,北江朝廷的判决便下来了,抄查王守义所有金银财产以及私盐所得。 但念在其多年在岭南任职的功劳上,免去了死罪,只打了五十大板,革职查办。 至于盐场,则归思南县独管。 当初让周时璟来思南任职,是陈道郁提出来的意见。 可谓是煞费苦心。 因为陈道郁知道周时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高廉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当今北江仅剩的清官之一。 只有这样的人,才不会因为一己私欲,对五石散矿石有别的想法。 新皇本来是想找个心腹来管思南盐场的。 但想到思南县县令是陈道郁曾经看好的官员周时璟,这想法就作罢了。 他相信陈道郁的判断。 至于五石散矿石,等时局稳定了,他再来谋划。 现在北江这里反一个,那里反一个,天天镇压流民暴乱,他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 而这一切,全都在顾危的运筹帷幄之下。 所有人他都算计到了,包括死去的陈道郁。 要是陈道郁和皇帝知道,周时璟早就换了人,估计会被气死。 陈道郁怕是棺材板都得翘起来。 多年谋划,全都为他人做嫁衣。 顾危唯一没算到的,就是王守义了。 岭南天高皇帝远的,革职查办的意思其实就是继续任职,没啥大事。 看来王守义多年结识孝敬高官还是有作用的。 王守义的板子是在思南县打的,一点水分都没掺和,打得结结实实,估计没一个月下不来床。 朝廷文书下来的那一天,顾危立刻带上兵去了常守军屯的盐场。 常守军屯盐场位于思南县和常守军屯中间地界,最开始是两边一起经营。 可后面王守义到了岭南后,贪婪的将盐场给私吞了,思南县再也插手不进去。 顾危此刻坐在高头大马上,谢菱坐在他身后的马车里,二人看着烈日炎炎的盐场,两人脸上俱是震惊。 太大了。 这一个月岂止产一万斤,一个月最少可以产两万斤! 若是加上谢菱的制盐方法,怕是可以十几万!毫不夸张! 第205章 其实一个盐场想要扩大,最麻烦的不是场地,而是盐工。 常守军屯最大的优势就是犯人多,几乎整个岭南的犯人,以及上京流放来的犯人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王守义就将这些犯人全都拉来盐场当盐工。 所以他才会这么富有,可以贿赂上京高官这么多年,为自己的恶行保驾护航! 谢菱啧啧称奇。 这王守义思想还挺先进。 可谓是现代劳改了。 第239章 吴玄机 远处。 常守军屯的士兵仍然没走,拿着兵器,围在外圈,神情冷然。 定是受了王守义的指令,打算给顾危他们下马威。 谢菱随意扫视了一圈,望向外围的士兵,“你打算如何处置?” 顾危勾唇,“夫人这不是已经有决断了吗?” 二人正说着话,一旁的书剑早已走上前,呵斥道:“现在盐场的所有权已经归我们思南县了,你们给我快速离开此地。 常守军屯的士兵充耳不闻。 书剑长刀微微出鞘了三分,目光如剑,“这可是朝廷政令。难道各位要抗旨不遵吗?” 一个貌似首领的高个士兵走上前,拱了拱手,勾唇露出三分笑意,“思南的兄弟,不是我们常守的抗旨,是盐场多年来都是我们常守管理,很多细节之处怕各位不理解。 放心吧,等我们看着盐场走上正途,自然会离开。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何来抗旨一说?” “呵,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赶紧给我滚,我手中的刀不认人!” 谢菱走上前拉住书剑的手臂,摇了摇头。 书剑将刀放回剑鞘里,瞪了那人一眼,站到了谢菱身后。 谢菱抬手,“请问你贵姓?” 那人行了个礼,“在下是常守军屯里的一个小营长,免贵姓孙,见过县令夫人。” 谢菱勾唇,“原来是孙大人。以后就是同僚了,你们想看着盐场就看,我们不会阻拦。” 孙营长半边眉毛挑起,眼里略带三分疑惑,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谢过县令夫人了。” 书剑在谢菱身后,冲着孙营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营长不甘示弱的冷眼看回去。 硝烟四起。 谢菱赶紧将书剑拉走了。 一行人往盐场内部走去。 书剑一脸不解,“夫人,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不让我赶他们走呀?” 谢菱:“不仅不赶他们走,我还要他们留下来,每天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思南县是如何对待士兵的,看着我们思南县的条件有多好。” 书剑很聪颖,猛然瞪大眼,竖起大拇指,“高!太高了!我一定会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思南有多好!” 顾危拍了拍书剑肩膀,“这边的盐场就交给你了。” 书剑点头,“只是我觉得,这盐场是不是少人了?这么大的盐场怎么只有五百个盐工?” “你没猜错。” 谢菱回答,“王守义知道我们要来,怕是已经提前把那些盐工藏起来了。” 书剑皱紧眉头,“那怎么办?没有足够的盐工,我们无法制作出足够的盐啊。” “没事,你就只管看好盐场就行。过不了多少时日,常守军屯也是我们的。” 三人视察完盐场,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外围的士兵多了好几倍,已经在扎营了。 王守义是一点不肯放手,竟然将军屯里三分之一的士兵都拨了过来,还全是精兵。 谢菱眼底十分满意。 “不错,人越多越好。最好常守的士兵全都过来才好。” ——— 不远处,海边一处破船里。 吴玄机躺在破木板上,套身侧老头的话。 “大叔,你先前不是说流放犯人都在此处吗?怎么我一个也没看到啊?” 老头咂巴了两下嘴。 吴玄机会意,立刻从包袱里摸出一罐白酒。 老头儿快速接过,急急喝了一大口,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原先是这样,所有来岭南的犯人呐,都要到这里来盐场当盐工,永世不见天日。 可是前日不知怎么的,所有犯人都被押走了,只剩下了我们这些普通盐工。” 老头而说到这的时候,眉眼鬼鬼祟祟的,压低声音,“据说是换人管了,现在是思南县的人来管了。唉,也不知这思南县的官儿是好是坏…” “那你可否知道关押犯人的地方在哪?” 老头连忙摇头,“这我哪里知道!” 接着瞥了他一眼,“对了,你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何必要来当盐工,要知道这盐场一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吴玄机搪塞道:“找不到出路嘛,饿不死就成。” 他望着破船外涛涛的大海,皱紧眉头。 好不容易才摸到这里了,得,如今线索又断了。 谢菱小姐啊,你到底在哪里啊? 第240章 收服孙营长 思南军营建设得很快,才半个月就差不多快完工了。 因此,书剑将大半的士兵都拉去了常守盐场。 另一边,谢菱的极乐城也建造得如火如荼,她让顾危将那一整条街都封了起来,打算全部完工以后在现世。 监工的是高泽寻和罗长生。 因为谢菱有的是钱,他俩一切都以最好的规格制作,琉璃瓦,精致雕花,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朝阳下放射出美丽的光彩,轩昂壮丽。 仅仅只是一个框架,就足以窥见奢华秀丽之态。 罗长生看着心里却有些焦虑。 时不时就问高泽寻,“我们建这个,真的有人来吗?女人真的会来吗?岭南偏远,真的能吸引来其他地方的人吗?” 高泽寻每次都不厌其烦的解释他的问题。 “会有人来的,相信谢姑娘的判断。” “你别小瞧女人们的采买的能力。” 高泽寻之前毕竟是个公子哥,在上京生活过,知道上京的贵女夫人们对于胭脂水粉,以及首饰成衣这些的追求。 女人们的采买能力,可一点不比男人弱。 男人出门顶多是青楼酒楼,而女子可以去的地方就多了。 胭脂店,成衣店,首饰店,糖水店… 若是将这些店铺全部集合在一起,高泽寻不敢想象该有多火爆! 不过偏僻确实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端看谢姑娘日后可以营生了。 反正他就监督着建好就行! ——— 明明已经入秋了,可天气仍然没有凉下来,闷热得厉害,也不下雨,仿佛在酝酿一场天灾一样,岭南人心惶惶。 地里的庄稼由于长久的暴晒早已蔫得不成样子,水稻虽垂弯了腰,叶片却枯黄。 所幸水稻已经长成熟,快要丰收了,百姓们还是有些盼头的。 再过半月,就可以收庄稼了! 但其实在北江境内,岭南已经算比较太平的地方了。 今岁灾害频发,旱灾,水灾接连不绝。 各地流民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江山动荡不安。 这个地方的流民刚镇压完,另一个地方流民又叛乱。 风雨飘摇。 其他六国见北江国情如此坎坷,又没了天妒英才的镇北王顾危,更是虎视眈眈,屡屡在边境示威触犯,宛如张开獠牙的恶狼,只等北江只剩一口气了,便一拥而上。 要知道北江幅员辽阔,地大物博,有小桥流水的江南,还有大漠孤烟的塞北。没有哪个国家不眼热。 兵力不足,只得征兵,国库空虚,只得加重赋税… 内忧外患,新皇忙得焦头烂额,几次在朝堂上吐血晕厥。 此时的北江朝堂上,所有官员心里都隐藏着一个念头。 若是镇北王没被流放就好了。 有他在,北江边境的国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侵犯吗? 那些流民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叛乱吗? 顾危,就是北江的定海神针。 可是这根定海神针,被皇帝亲手拔掉了。 今日的朝堂一如既往的压抑。 “皇上,江东流民叛乱了,要不要派兵去压制?” “皇上,塞北的匈奴人杀进村里,屠杀了几百口人!” “皇上!不可赋税过重,不然百姓们如何生存?治标不治本,只会让山河更加破碎…” 新皇忍了又忍,额角青筋直跳,狠狠一拳敲在冰冷的龙椅上,厉声道:“那你们让老子怎么办!” 气急之下,他连朕都不说了。 “今日到此为止,朕身体不舒服,下朝!” 新皇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寝殿,依旧有无数待批奏的折子,堆成一座小山。 他先是咬牙切齿,接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帝王的宝座是冰冷彻骨的。 他也才二十二岁,就要担负起一个国家的安危。 他好累。 第206章 他想陈道郁了。 若是陈道郁在,一定能帮他处理好现在的一切事情。 至于顾危…呵,就算将这江山折腾得不成样子,他也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顾危只不过一介跳梁小丑,他才是真龙天子! 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些不过是上天给他的考验。 “国师大人求见!” 殿外,太监尖细声音响起。 新皇赶紧擦干净脸上的泪,端正姿态,又露出了高高在上的神情。 “这批丹药炼好了?” 于意筹一派仙风道骨,声音温和,“回陛下,炼好了。” 皇帝急急打开锦盒,将丹药倒进嘴里,长舒一口气。 “吃了灵药,朕身体果然好多了。” “那在下就告辞了。” 于意筹刚走出去,抬头就看见了一身朱红官服的陆寅礼。 二人相视一笑。 殿内,皇帝听都没听完陆寅礼说的话,便急急将他赶了出去。 “朕要休息了,陆爱卿请回吧。” 陆寅礼掩盖住眼里的失望,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便退了出去。 殿外朝阳万丈,打在皇宫精致琉璃瓦上,反射出灿烂辉煌的光芒。 而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心寒这样无能自私的皇帝。 心寒这样漂泊破碎的山河。 更心寒疾苦的万千百姓。 皇宫大院,九曲十折。 陆寅礼走到一处荒凉的宫殿外时,隐约听见女人细碎的哭泣声。 他皱紧眉头,没走几步,在一座狮子雕像后,看见一角素衣。 这条路是出宫唯一的道路,陆寅礼咳嗽了一下,想提醒那个女子,不让她难堪。 女人原本提起裙摆就想跑,可听到他的咳嗽声,立刻又停了下来,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哽咽。 “陆大人,又是你,好巧。” 陆寅礼皱紧眉头。 下一刻,女人回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被深红的皇宫高墙衬托得十分纯洁。 陆寅礼赶紧行礼,“见过九公主。” 九公主提着裙摆走过来。 上一次相见,她还穿着华贵的锦衣,戴着满头珠翠,高不可攀。 这一次却只穿了素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竖起,神色憔悴。 她仰着脸,语带哭音,“陆大人,你说北江真的没救了吗?我们李家是不是不适合当皇帝。” 陆寅礼心下微跳,搪塞道:“在下听不懂公主的话。” 九公主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话,“我将我府里所有的首饰珠宝都捐了出去,我还去劝了皇兄,尽管他不听我的话,可是当我出宫时我才知道,原来北江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原来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我不配身为公主,我不配享受百姓们的朝拜侍奉…” 她一边说一边哭。 陆寅礼脖颈上仿佛有千斤重,始终不敢抬头。 半晌,他涩声道:“公主乃君子也。” 九公主抽噎着停止了哭泣。 错声而过的那一瞬间。 陆寅礼听见她念了一首小诗。 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寅礼心跳如鼓,却一次也没有回头,在高墙下站成了一道雕塑。 不远处,九公主已经恢复了仪态,又变成了那个清高华贵的公主殿下。 她微抬下颌,“陆大人,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 思南县。 县令府发出一声哀嚎。 “这天儿这么热,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菱拍了拍高婉华肩膀,“我觉着是快要下雨了的,今日你陪我去送糖水?” 高婉华一边扇风,一边点头,“去常守盐场呀?” 谢菱点头。 片刻后,二人坐上了去常守盐场的马车。 马车后装满了冰凉凉的糖水。 常守盐场,远远的就有士兵认出了谢菱的马车。 大伙儿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帮谢菱搬东西,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常守的士兵个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得,又来了。 他们原以为来盐场守着能给思南县的人压力,没想到先破防的是他们自己。 先说伙食。 思南县的士兵每日可以吃四餐饭就算了,还顿顿都有肉吃。 每次一开饭,那浓郁的肉香味飘过来,常守就没人不掉口水的。 有次孙营长偷偷跑过去看,发现他们吃的竟然还是大白饭! 香喷喷,软绵绵的大米饭! 后面天热了,竟然还有糖水喝! 每日一到中午,冰凉的糖水便准时送到。 那可是糖啊,普通人家买也买不起的糖! 再说训练。 和他们懒散的训练不同,思南的训练十分紧凑,早上晨跑,中午练阵营和武术,晚上则舞蹈弄棍。 孙营长自认自己有几分功夫,可是连他都摸不清楚常守士兵的路子。 最令他们破防的是,思南的士兵每七日会进行一次小比,赢了的人可以获得的五两银子。 每十五日进行一次大比,赢了的人可以得十两银子,一只烧鸡。 那可是烧鸡啊,鲜香麻辣的烧鸡! 思南军营的氛围也比常守的好无数倍。 每日欢歌乐舞,就在常守对面,好不逍遥。 士兵间十分和睦,偶而打架也跟兄弟嬉闹似的。 在这里半个月,天天看着思南军营的生活,常守的人心就跟放在油锅里煎一样,不是一般的难受。 一样当兵,凭什么人家就这么逍遥自在? 而他们每天稀粥白水,累得跟狗一样,俸禄还这么少? 烈日炎炎,海边特有的湿咸海风,让气候更加闷热。 此刻,看着思南军营的人个个端着一碗糖水,常守所有人心里都酸溜溜的,眼睛嫉妒得发红。 思南县的士兵故意喝得啧啧响,还大声说出来,“好喝!太好喝了!” 谢菱等士兵们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军营建造得差不多了,兄弟们上山打了几十只野猪,今天所有人都回思南庆祝一下吧。” “好!” 所有士兵大声回答。 孙营长瞪大眼,总算找到机会找思南县的茬儿了,一跃而起,“你们不能走!” 他沉了脸色,接连抛出三四个问题,“身为盐场守卫兵,你们竟然擅离职守,置盐场的安危于何处?若是有贼人趁此时潜入进来呢?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偷私盐出去贩卖?” 他身后,常守的士兵总算找到情绪宣泄口,一股脑儿指责挑刺。 思南的士兵气得脸红脖子粗。 谢菱等孙营长说完话,才慢悠悠的说:“孙营长,你且等我把话说完。此次让他们回思南,主要是想将两边的士兵替换一下。他们守盐场久了,回去思南休息休息,让思南的士兵过来接着守。而且未免孙营长担心,你可以派人跟着一起去。” “一起去?呵…我才———” “可以一起吃野猪肉。” 谢菱这句话说完。 孙营长立刻顿住声音。 常守士兵眼睛全亮了,眼巴巴的盯着孙营长看。 孙营长咽了咽唾沫,“跟着去就跟着去,免得你们耍花招。” 没办法。 野猪肉的诱惑太大。 当天下午,谢菱赶着马车走在前面,书剑领着思南士兵,孙营长领着部分常守士兵,一行人浩浩荡荡,越过山丘河流,往军营走。 两帮人泾渭分明,谁也瞧不上谁。 孙营长偷听思南士兵聊天,听到过关于修缮军营的事情。 当时他还鄙夷,果然是一群县城里的软包子,连修整个军营都天天挂在嘴边。 可当他亲眼看到思南军营的样子时,他震惊了。 不止是他,包括他身后的常守士兵,所有人都露出了艳羡的表情,一群人跟乡下人进城似的,眼睛瞪大,看什么都新奇。 只见眼前的地面宽阔平坦,不知铺了什么泥土,踩上去硬硬的。 远处更是开阔,训练区是训练区,比武区是比武区,宿舍区是宿舍区,甚至还有劳什子食堂? 此时,训练区有不少士兵在训练,一旁的架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看得人眼热。 还没到饭点,食堂香味就已经飘了出来。 不少人肚子被勾得咕咕叫。 继续往前走,竟然还有公厕! 孙营长没忍住进去看了一下,宽敞明亮,一旁的水缸装满了水,一点异味都没有。 能想到吃饭训练简单,可能想到如厕是真的不容易。 思南,不是简单做做样子,是真的在意士兵啊! 他这辈子待过那么多军营,从未见过这么好,这么贴心的! 这哪里是军营,简直跟神仙过的日子一样了! 思南士兵个个昂首挺胸,大声畅谈着以后的日子。 第207章 孙营长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第241章 收服孙营长(2) 同为士兵,人家思南县的条件这么好,反观他们常守…要什么没什么,单说伙食,就差十万八千里去了… 常守的谁看了心里会舒服呢? 孙营长往后一瞥自己的兵,个个垂头丧气,满脸菜色,眼神颓废,不知是羡慕还是难受。 他叹了一口气。 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此时,平坦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十几只野猪,张扬着獠牙,凶神恶煞,转瞬间就撞飞了几个人。 野猪身后跟了几个炊事兵,健步如飞,焦急的大喊。 “前面的兄弟帮帮忙!帮帮忙!外面是农庄,怕冲撞了百姓!” 一时间,众人也来不及参观军营了,全都摆好了阵势,想挡住野猪的去路。 孙营长虎目一瞪,立刻大声开始指挥。 “你们几个去封住出口,这几个随我去捉猪,十人捉一只,速度!” 书剑在看见野猪肆虐的第一时间,就将谢菱一把提起,带到了安全位置。 谢菱扶额无语。 她也学了很久的武术好吧… 不过人那么多,混乱得跟乱麻似的,谢菱也懒得下去掺和。 正好在房梁上看看这段时间书剑练兵的效果。 书剑是暗卫,教出来的士兵武功好是好,飞来飞去都看不清身影,但习惯单打独斗,一个跑这边,一个跑那边,没有组织,很是混乱。 相反,常守的士兵在这方面就要好很多。 孙营长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老将,脸一沉,气势十足,指挥手底下的人指挥得虎虎生风,游刃有余。 常守的士兵在他的指挥下,围着野猪打转,效率极高,很快就捕获了七八只野猪。 而思南那边,要么一拥而上,围着一只野猪抓。 要么任由野猪从身边跑过,来不及跟上。 幸好书剑武功超绝,不然真会让野猪跑出去。 一刻钟后,所有的野猪都被控住。 书剑毫不吝啬的赞美,“孙营长练兵真有一手,这次多亏了你。” 两人之前还有些嫌隙,孙营长是个老傲娇,哼了一声,将头偏过去一边,闷声道:“过誉了,小将军武功盖世,非凡人所能及。” “哈哈。”书剑直接将手放在了孙营长的肩膀上,“承认了吧,我武功比你强。” 孙营长脸色有点不自然,但好歹没拍开他的手。 两边的领导都勾肩搭背了,底下的士兵自然也三三两两的开始搭话,不再像之前那么拘谨 都是二十多岁的男儿,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很快,两边的人就打成了一团。 常守的士兵捶胸顿足。 “凭什么你们条件这么好啊!又是食堂又是公厕的,要知道我每次路过你们吃东西,口水都可以流三里地。”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有个好主簿,好县令。” “主薄?你们主薄是谁,我要拜拜他!” 思南的士兵指向一旁的谢菱。 “就是她,我们的主薄大人。” 常守军屯的人全部瞪大眼,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娇娇小小的姑娘,竟然是思南县的主薄? 不过人不可貌相,有些人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大声说出来,只是震惊加疑惑。 还有的士兵问。 “你们思南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富有?修缮军营和增加伙食,花了不少钱吧?” 每当问到这个问题时,思南的士兵就打哈哈不说话,转向其他的话题了。 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们还是知道的。 书剑底下的兵,除了武功好外,最大的优点就是嘴巴严。 一群人赶着野猪往猪圈去。 炊事兵们十分内疚,一路都在自责。 今天要吃饭的人多,所有炊事兵都忙活着做饭炒菜,没人注意猪圈,一不留神就让野猪全部跑出来了。 看见猪圈里的猪食。 常守军屯的士兵不淡定了。 人吃的比他们好就算了,怎么猪吃的都比他们好!? 猪槽里,还剩下不少没吃完的粗粮稀粥,比他们吃的粥都浓稠! 他们平日里不是硬得跟石头一样的窝窝头,就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白粥。 此刻,常守所有的士兵都静默了。 包括孙营长。 他怔怔的看着猪槽发呆。 还是炊事兵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各位弟兄们,来帮忙宰猪吧!今晚咱们就吃这些不听话的猪!” 常守士兵们冰冻的心又渐渐复苏。 不管怎么样,今天能吃到肉了! 谢菱将孙营长所有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 —— 当夜,明月高悬,月光皎洁若雪,天地清明。 思南军营正中央的广场上坐满了人,不管是思南的,还是常守的,全都撸着串,喝着酒,十分逍遥畅快。 孙营长狠狠灌了一杯酒,眼里满是怅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氛围这么好的军营了。 兄弟们就像亲人一样,在月色下喝着酒,吹着牛,沙场情谊,就该是这样才对啊! 吴大强挨着孙营长,和他碰了碰杯,“兄弟,你跟王守义多少年了?” 孙营长眼里闪过戒备,“十五年。” 吴大强问完这个便没再问其他的。 只怅然道:“十五年啊,这是一个将士最好的青春。” 孙营长将手里的酒杯放在一旁。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大强目光如炬,“兄弟可想过另寻他主?” 孙营长心跳如鼓,瞪大虎目,“你在说什么?我们不都是为朝廷效力吗?” 吴大强微笑,“为朝廷效力,也要看上面是谁啊。” 孙营长这下懂了,眯了眯眼,冷声道:“忠诚是一个将士最不能舍弃的东西,今天的酒,恕我不能陪吴将军喝了。” 语罢快速离开。 吴大强挑了挑眉,朝大树后走去。 刚走过去,就撞见一身黑衣的顾危,正揽着谢菱的腰不知道在说什么,谢菱小小的身体完全被遮挡住,只露出半截缀着流苏的钗子。 吴大强赶紧闭上眼,心想自己造了什么孽。 “吴叔,怎么样?” 吴大强闭着眼,将自己刚刚和孙远焕说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谢菱点点头,“很好,这样不背主的人用着才安心。过几日我在下下猛料,让他看清王守义丑恶的嘴脸…对了吴叔,你闭着眼睛干嘛?” 吴大强没回答,转过身子赶紧跑了,生怕自己碍别人事。 顾危等吴大强走远了,弯下腰一把将谢菱抱起,凑近她耳旁,语调温和。 “娘子,事情都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谢菱点点头,随即又扯了扯顾危宽大的袖子。 “你往哪里走?马车在那边。” 顾危轻笑,“又不远,我抱你回家。平时忙,抱不了,现在好好抱一下。” 谢菱也不矫情,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随他闹。 “那你可得抱稳了,要是把我颠着了,以后就别想抱我了。” 顾危笑得悦耳。 “为夫遵命。” 谢菱望着圆圆的月亮,和顾危商量,“也不知我娘亲舅舅他们什么时候到,等极乐城建好,我就要去魏昭国了。免得失约,到时候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 第242章 寻找监狱 顾危都快忘记这个事了。 闻言愣了一下,“你打算今年就去?” 谢菱点头,“一约既定,重山无阻。陆无忌他叔叔是病人,早去早好,我打算等极乐城修好了就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娘亲舅舅他们来,我心里还是希望能够见一见他们的。” 顾危垂眸,眼底满是不舍,“到时候我陪你去。” 谢菱摇头,“我自己去,等顾家将来了你要整顿他们。而且,别误了大计。” 语气不容置疑。 顾危知道谢菱决定好的事情别人无法撼动,只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谢菱的脸,“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怎么办?” “凉拌!” 谢菱紧接着催促道:“走快点,我有点饿,回去煮面给我吃,今天要吃葱油拌面。我给你的食谱,你学会没有啊?” 顾危闻言,桃花眼弯起,“学会了。不管是阳春面,杂酱面,热干面…全部都会!保证娘子吃了乐不思蜀。” 顿了顿,语气促狭,像只狡黠的狐狸。 “吃了我煮的面,就要让我亲一百下。” 谢菱摇头:“不划算,只亲十下。” “五十。” “二十成交。不然我不吃了。” “好好好,小祖宗。” 顾危声音温和。 二人身影消失在月色下。 当晚,卧室,床上。 谢菱羞红了脸。 第208章 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你亲哪里啊!” 顾危眼尾泛起浅浅薄红,长眉似蹙非蹙,声音委屈。 “不能圆房,还不能亲亲吗?忍到娘子成年,真的好困难。” 男人一撒娇,女人魂就飘。 何况还是这么风华绝代的男人。 反正自己也不亏,还挺舒服的。 谢菱轻轻哼了一声便也不管了。 —— 岭南的人们发现,天儿逐渐凉了下来。 太阳没那么毒辣,中午也不那么闷热了。 谢菱今天最后一次去送糖水。 常守军屯的人自从上次来思南军营吃过一顿野猪全宴后,和思南士兵的关系好了不少。 谢菱后面去盐场送糖水,常守士兵们个个眼巴巴的看着。 给谢菱都看得不好意思了,偶尔会给常守的士兵带一点。 常守士兵现在一见到谢菱就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什么仙女下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平时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们,嘴里冒这些成语却一个比一个溜。 顾危知道后,时常来盐场,美其名曰检测士兵们训练成果。 实则将他们狠狠折磨了一番。 什么绕山跑几十圈,打军体拳打一个晚上都是常事。 此时正是正午,风拂过面颊,带来一阵大海的湿润气息。 谢菱想着今天是最后一次,还用之前剩的野猪肉炸了满满一桶小酥肉,撒上五香辣椒面后,金黄与鲜红交织,鲜香麻辣,看着就极其有食欲。 果不其然,刚摆好就被士兵们一拥而上抢完了,一点碎末都没剩。 士兵们吃完仍然意犹未尽,当然主要是五香辣椒面的功劳。 一个士兵大着胆子问。 “谢主薄,你这放的是什么?味道和茱萸差不多,但是比茱萸香多了。” “对啊对啊,这红色粉末我感觉拌鞋底都好吃啊。” 这个朝代辣椒还没流传开,谢菱打算后面好好栽培一下,当做“秘密武器”来售卖,便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见士兵们还在吃,谢菱跟一旁的高婉华说:“你在这里玩着,我去海边看看。” 高婉华和士兵们打叶子牌打得热火朝天,也不知听没听到,冲谢菱挥了挥手。 她笑得明媚,大声道: “诶诶!我又赢了,徐老四,给银子给银子!” 一旁的青年哭丧着脸,从兜里摸出五文钱。 他身后的士兵使劲推搡着他,“快点快点,换人换人,到我了。” 一群人将树底围得水泄不通,伸长了脖子往里望。 叶子牌是上京贵女圈喜欢玩的玩意儿。 石少文上次和他爹出去采买粮食种子,不知怎么弄到一副,就顺手给了高婉华。 要是他知道高婉华拿着叶子牌,天天和这群士兵一起玩,定然会气死。 高婉华和这群士兵玩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憨! 一群初出茅庐的牌手,怎么可能玩得过高婉华这个老油条。 要知道,流放之前高婉华家可是在户部工作的。 她三岁就开始摸算盘了,银钱叶子牌之类的,简直如有神助。 每次跟着谢菱来送糖水,都赚得盆满钵满,小锦囊鼓鼓的回去。 书剑抱着剑在一旁打趣,“高婉华,你就不怕我告诉石少文啊。” 高婉华眼睛死死盯着牌面,一脸无所谓,俏丽的眉毛挑起,冲书剑做了个鬼脸。 “告呗,你看他敢不敢管我?” 书剑无奈,扶额微笑。 另一边。 谢菱顺着海边走了好几遭,她要找到王守义关犯人的地方。 王守义既然能在一日之内将那些犯人全部藏好,说明牢狱并不远,就在盐场附近,说不定就在地下,或者附近的洞穴里。 因此,谢菱的目光放在这上面重点寻找。 这些犯人全都熟悉盐场的工作,到时候按工作强度发发月钱,调动一下积极性,就是完美的盐工。 常守盐场这么大,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谢菱要制作更多的雪盐! 就之前那点雪盐,就卖了几万两,若是能源源不断的制作,成为首富不是梦呀! 绕着海边走了整整一圈,除了盐工和卤水池,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看见了几条搁浅的小鱼儿,谢菱将它们捧在手心,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海里。 小腿已经全部湿透了,裙摆黏在腿肚子上,凉风吹过,一阵冰凉。 谢菱当散步似的, 一边走,一边观看远处的风景。 暖洋洋的阳光打在海面,散发出粼粼的波光。 海天一线,纯白与碧蓝交织,宛如玻璃球一样通透。 海风掀起浅浅的海浪,打在干净的沙滩上,十分治愈。 这样碧蓝的大海,干净的沙滩,是末世无论如何也没有的。 深深吸一口空气,咸味沁润到了肺腑里,给身体带来几分难以言说的清爽。 快要将这片海滩走完了,依旧什么异样也没看见。 谢菱暗骂一声王守义老狐狸,转过一片礁石,突然眼前一亮。 前面有一块大大的悬崖,目测一两百米,海浪十分汹涌,悬崖底的礁石尖利,呈锥子状,跟一把把冲天的利剑一样。 悬崖后是一座巍峨的青山。 山? 谢菱眯了眯眼,使用异能快速过去。 掠过礁石底的时候,谢菱发现有几块尖利的礁石顶部竟然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礁石底部,仿佛被人凭空拔断了一般。 悬崖上也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有几个地方的青苔被人踩掉了。 难道还有人也要找犯人,是谁? 谢菱留了个心眼,调整了一下发髻上峨眉刺的位置,保证能立刻拿到后,才飞上悬崖。 第243章 偶遇吴玄机 悬崖之上,风声猎猎。 平地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看起来像人为栽种的,一般的海边不会生长出那么高大的云杉树。 森林中也有人行走的痕迹,尽管十分细微,但还是被谢菱捕捉到了。 她根据脚印,得出这是一个一米八左右,年纪三十岁的中年男子。 并且还会武功,因为脚步十分轻盈,几乎踏叶无痕,要不是谢菱细心严谨,都观察不到。 谢菱将一颗心提了起来,不敢松懈,小心翼翼往前走。 森林里路况很复杂,有许多荆棘丛和野草。 谢菱根据那人的踪迹,来到一处巨大的山洞前。 还没进去,远远就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 人身上发酸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以及各种汗臭味。 给谢菱恶心得差点吐了,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一块黑布巾戴上。 她使用轻功,小心翼翼的贴近山洞,没有使用异能,完全用的轻功。 自从学会武功以后,谢菱便很少使用异能了。 她始终觉得异能是外界给予的,是白捡来的,打铁还需自身硬,练好自身武功比一直使用异能强。 来到山洞口,那股味道更是熏得人眼泪都要下来了,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哭泣声,吵闹声,乱成一团。 看来这就是王守义关押犯人的地方了。 谢菱往里面一看,一点光照都没有,黑乎乎的,连个人影也看不清。 山洞潮湿狭窄,犯人的生存条件必然很差。 这王守义也是个黑心的。 将人像牲口一样拉来这里,过的日子简直猪狗不如。 思南军营里的猪都比这些犯人活得好。 正想着,谢菱突然觉得腋下传来一股凉风,带着森然的冷意,她赶紧跃起,跳到一旁的墙壁上,险险避开。 只见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多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着汗衫短打,戴着一块黑布巾,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带着杀意。 不待谢菱说话,那男人五指作鹰爪状,立刻又攻了上来。 谢菱只得迎上。 男人武术高强,轻功卓绝,谢菱渐渐不敌,使了一个诈,快递从山洞里飞出去。 趁着男人视线还没适应外面的强光之际,谢菱快速开口,“我与英雄无仇无怨,不知英雄为何一直对我紧追不舍!” 她说这话是希望两人能化解矛盾别打了,又不是仇人。 若男人再不依不饶,她只得使用科技了… 男人身形若孤鹰,等眼睛适应外面的光线后,冷厉的视线落在谢菱脸上,声音冰冷。 “我不喜落把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眼里满是震惊,杀意无影无踪,紧紧盯着谢菱看,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谢菱小姐?” 接着,冲着谢菱便半跪了下来,“冲撞了小姐,是吴某的大不敬!” 谢菱皱眉,“你是谁?” 男人一把将脸上的黑布巾给摘了,露出一张线条锋利的脸。 第209章 “我是吴掌柜啊,你不认识我了?” 谢菱极力从脑海中搜寻此人的脸。 吴掌柜,好像是舅舅家的账房先生? 小时候也是常见的,此人面若冰霜,寡言少语,看上去十分不好相与的样子,对谢菱却是极好,常常瞒着众人给她买糖果。 谢菱十分讶异,摘下脸上的布巾,先将他扶起来,才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吴掌柜虽然站起来了,但和谢菱说话仍然微微弓着腰,很是恭敬。 “你那夫君不是派人去上京接你娘亲舅舅一家吗?当时我本要跟着去的,可是突然得知家里有事,便先行离开了,想着后面自己去岭南。这不,我家里事情处理完了,便来岭南寻你们了。你娘亲舅舅可到了?” 谢菱心里思索。 舅舅他们并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连来岭南这极大的事都跟吴掌柜说了,定然是十分信任他。 只是这吴掌柜身上实在太多疑点。 首先,他武功如此高强,这样的人会甘心给一介普通商户当账房先生? 其次,他为何会出现在王守义关犯人的地方? 不是谢菱自夸,这些时日的训练,她的武功几乎可以和从小练武的书剑相媲美,对上几百招都不落下风。 但是和这吴掌柜,却连二十招都过不了! 他的来历,定然不简单。 吴掌柜看着谢菱狐疑的神色,以及带着防备的姿态,心里十分欣慰。 不愧是王爷心上人的孩子,果然冰雪聪明。 这样的人,日后将长风营交给她,也放心。 第244章 吃馄饨 谢菱不喜欢恶意揣测身边人,也不喜欢虚以委蛇,双手环胸,直接问道:“那你来这里干嘛?看你穿的衣服还是盐场的工服。还有,你武功这么高,为何甘心做一个账房先生?” 吴玄机瞪大眼,根本没料到谢菱这么直接,一个三连问将他问懵逼了。 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 这样的人,他吴玄机喜欢! 他就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 “谢小姐,你真是太有趣了。我武功确实不错,之前是个刺客,出去执行任务,命悬一线,是被你二舅舅所救,才得以存活下来。我也因此金盆洗手,帮他们做做事情,解决一些生意上的麻烦。 至于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因为你们是流放犯人,不是说岭南的流放犯人都关在这里吗?所以我就先潜入进来当盐工,想找到你们。” 这样的话,一切都串起来了。 谢菱点点头,没有怀疑吴玄机的话。 既然是娘亲舅舅信任的人,她也应该给予一些信任,因此将流放一路发生的事情简要讲述了一下。 吴玄机静静听完,“这么说,你娘亲舅舅他们还未到?” 谢菱点头。 可吴玄机下一秒说的话,却让谢菱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按照上京到这里的路途,应该快到了才对啊。听闻北江最近叛乱极多,他们莫不是遇到了麻烦?” 谢菱攥紧了拳,“他们人多,走的应该是山路,并且有我夫君的部下相随,按理来说不会发生什么事。” 吴玄机沉吟着点了点头。 “谢小姐,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们就出去了?” “没有了,我来这里只是想找到流放的犯人,你跟我回县令府吧。” “这片山坡后是官道,我摸清楚了,我们从这边出去。” 吴玄机果然踩点了很久。 这片浓密的树林出去,是一条宽阔的官道,绕过几个崎岖的弯坡,便回到了常守思南士兵驻扎的地方。 远处夕阳沉落,大树下,一群人还在打牌。 全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牌桌。 这一次,就连一向不言苟笑的孙营长都加入了进去,手里捏着两张叶子牌,脸色紧张。 谢菱和吴玄机二人走过去,一群人都没发觉。 只见高婉华红唇轻勾,猛地将手里的牌拍在桌面。 “你们常守的又输了哈哈哈!” 思南这边的士兵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孙营长赌品倒是极好,直爽的将面前的铜钱推到了高婉华面前。 “愿赌服输,再来一把。” 高婉华一边收钱,一边笑得眉眼弯弯,“来来来。” 她身后的士兵们个个与荣有焉,给她加油。 谢菱走过去,拍了拍高婉华的肩膀,“还玩呢,太阳都下山了。” 高婉华眼睛亮起,一把挽住谢菱的手臂,指着自己面前的铜钱,语气骄傲,“阿菱,我今天赢了好多钱,回去请你吃城东刘婆子家的馄饨。咦,这是谁?” 高婉华说着说着,指着吴玄机问道。 谢菱早已想好了说辞,“盐场的盐工,他身体有点毛病,我带他回去配点药。” 高婉华没做任何怀疑,声音激动。 “走走走,回思南吃馄饨去!” 当天晚上,高婉华用赢来的钱,将刘婆子家的整个摊子都给承包了,请所有人吃馄饨。 刚从衙门回来的顾危徐行之等人也被拉去。 刘婆子家两口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忙得热火朝天。 岭南没有宵禁,夜晚总是热闹非凡。 一整条街都是卖小吃的,昏暗的马灯下,谈笑声四起,一派烟火气息。 整个岭南沉寂在安稳夜色中,没人知道,一波大难即将来临。 第245章 化肥 天气仿佛一瞬间就凉快下来了。 虽然没下雨,但风里已经带了秋天的味道,清爽宜人,路边大大小小的树木都枯黄了,田庄里更是一派金黄灿灿,水稻压弯了腰。 谢菱写了几个小吃方子给裴氏,最近裴氏,宋氏,倩娘几人就在捣鼓那些个方子。 什么臊子面,肉夹馍,手抓饼… 摊位是已经摆好了的,只差着手去卖了。 这日,石华背着一个箩筐,裤腿上的泥点子都还没洗干净,就急匆匆来找谢菱了。 正好石少文在,赶紧拉着自家老爹回去,没的踩脏了人家顾家的地板。 石华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经石少文提醒才想起这一茬。 不用石少文提醒,就火急火燎的跑回了家,一顿梳洗。 顾家,正厅。 谢菱早就猜到是什么事,备好了茶水,身侧放了十几个麻袋。 石华急匆匆跑进来,也不虚伪,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喝完才道:“侄媳妇,思南县所有的水稻都成熟了,只等收割,你之前说的改进土地,也不知怎么个改进法?” 谢菱早就探查过了,思南县的土地可不止地力不行的问题,还缺钾却磷,所以叶片上有褐色斑点,尾端仿佛被火烧焦了一样,蔫蔫的。 她空间里有化肥,不过只有一袋。 这些时日,闲下来她就自己学着制作有机肥料,如今小有所成,制作了几十袋。 她打算一半给思南的普通农户,一半给自己手底下的农庄。 等这一季的水稻全部收割完,便可以着手调节改善土地,种一些高产作物。 谢菱空间里有土豆,红薯,玉米的种子。 不仅高产,还全身都是宝,人吃果实,动物吃枝叶。 以北江这天灾人祸,流民遍地走的趋势,没有个四年五年是不会安定下来的。 日后的局势只会越来越混乱,民生越来越艰难。 谢菱见过末世里的人为了一斤米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不希望自己身边人过的艰难。 虽然岭南现在还算安定,但不知什么时候战火就烧过来了。 早做筹谋也更好为日后谋算。 乱世里,只要有粮食,便能聚集人心。 “石叔,这些是我研究出来,可以改善地力的东西,在加上一些粪便,定能让旧土变新。” 石探头过去看了一眼。 麻袋里堆满了晶莹雪白的小圆球,也不知是啥,从未见过。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是“药”。 因此赞叹道:“谢姑娘真能干,不仅能医人,还能医土地。” 谢菱笑了一下。 询问:“农户们开始收割水稻了吗?” 石华点头,“昨个儿就开始了,估计得割个七八日吧。今年收成一般,但好在还有剩的,不至于颗粒无收。” 他未流放前是北江的大司农,十分体察民情,也无半分贵族的骄矜。 此刻说这番话,满是担忧与感同身受。 谢菱喊上风间青璃等人,帮着石华将化肥背回石家。 顾危今日也提点了一下思南的水稻收割。 他语气不无感叹。 “当初在上京,不论文官还是武将,全都对岭南避而远之,如今岭南却成了北江最安宁的地界,庄户们只要收好水稻,又是安安稳稳的一年。” 岭南所有的农户商人,全都对今年的秋天充满了期待。 因为今年北江各地灾害频发,又有流民作乱,粮食收成并不好。 第210章 保不齐往后几年会出什么事情,今年的水稻,就是这些百姓后几年所有的期待。 可谁也没想到,这期待会成一场空。 第246章 蝗灾 岭南的百姓永远记得昭明元年的秋天。 铺天盖地的蝗虫宛若厚重的乌云垂在半空,遮天蔽日,一丝光也没有。 飞过时嗡鸣刺耳,掀起一阵腥风。 正值清晨,朝霞遍地。 百姓们正在弯腰割稻子,一阵黑暗后,再抬眼,所有的水稻全都变成了残枝枯叶,一粒米也没留下。 空中悠悠飘下水稻的外皮,里面的米粒早就被啃食殆尽。 短暂的沉默后,绝望的嘶吼遍布了稻田,仿佛要掀翻天地。 “蝗虫啊!” “是蝗虫!老天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让我们怎么活命啊!我今儿就撞了墙去!” 继而连三的哭嚎声响起,有些受不了的老人更是直接朝树上撞去。 如今米价又贵,外面兵荒马乱,没了粮食,就是没了命。 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顾危震惊,当即派出一百个士兵,让他们随石华去照看。 谢菱在一旁也听到了,立刻说道:“我跟你去,石叔。” 石华一脸苦涩,重重叹息,“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明明昨日我还和你说,百姓能有一个好收成,怎么今日就…老天爷这是不让岭南的百姓好好过啊!” 说着,脊背弯曲下去,宛如一把拉满的弓弦,老态毕现。 谢菱赶紧将他扶起来,“石叔,这不是你的错!天意如此,谁也改变不了!” 石华摇头,“按理来说,我应该提前让百姓们提防着,或者派人去守着,至少可以护住一部分,现在这情况,今年的冬天怎么过去啊?” 谢菱和顾危对视了一眼,接着掷地有声的说道:“粮食之事,不必担忧,之前在后山缴获无数粮食,应该可以帮百姓们渡过难关。 而且,我这里有一些粮食种子,皆是早熟高产作物,顶多两月便可收获。眼下才八月,现在种下去,大概两月便可收获了。” 石华闻言,倒是犹豫了一下。 “粮食如此珍重,怎可全部用于平民百姓身上,日后士兵战争…” 顾危按住他手,声音温和,“我知石叔顾虑,但人命比一切都重要,流放一路以来,我们见过多少人人相食的人间地狱,我治理的岭南,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民可载舟。” 石华眼里迸射出震惊的光芒,接着是浓浓的钦佩。 一旁的徐行之,风间青璃等人亦然。 所有人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跟随谢菱顾危,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 谢菱和石华先去了岭南周边的各个村庄,接着去了谢菱手下的田庄,好生安抚了百姓一波。 “大家不必背井离乡,现在外面哪里都不太平。” “我是思南的主薄谢菱,我不能保证给各位吃到山珍海味,但能保证我们思南饿不死一个人!” 阴云密闭的百姓们,看见官府如此良心,心里总算漏出一丝亮光。 而岭南的其他地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蝗灾来势汹汹,范围深广,遍布整个岭南,甚至离得不远的江南黔地都受到了影响。 百姓们叫苦连天,朝廷装聋作哑,让本就奄奄一息的北江朝廷更加苟延残喘。 一无所有的百姓们开始收拾行囊,决定逃荒北上。 常守军屯。 孙营长得知蝗灾第一时间,就去了王守义的营帐。 “将军,常守军屯管辖地界出现了蝗灾,还请将军开军库赈灾,救百姓于水火!” 整个常守军屯,也就他敢和王守义说这句话了。 第247章 分发粮食 王守义的伤势还未好全,外伤倒是差不多了,主要是内伤,他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盐场,成为了别人的囊中之物,就气得吐血,恨不得将思南县的人挫骨扬灰。 此刻,岭南又遭遇了蝗灾,王守义心里更加烦躁。 孙营长完全就是撞在枪口上。 王守义一把将手里滚热的药汤全洒在了孙营长的身上,双眼眯起,冷声道:“用得着你教我?而且哪里来的银子,常守的银子全被狗娘养的思南人诓走了,你让老子拿什么在赈灾,拿老子的命吗?” 孙营长身姿未变,仿若淋在他身上的不是热汤,只是一碗平平无奇的水,“思南县的人拿走的只是盐场,与军库无关,望将军多多少少拿出一些粮食,救救百姓的命!不然只怕是…” 王守义径直打断孙营长的话,“孙秋寒,你有钱你去赈灾啊!在这里说什么大白话充好人,要拿出的可是本将军的银钱!听说这些日子,你与思南那群人走得很近?” 说到最后,眼睛眯起,冷厉非常。 孙营长一下变了脸色,一颗心宛如破了口的麻袋,被秋风吹得冷飕飕。 他竟不知,王守义竟如此冷漠自私。 军库为士兵已经百姓所建,怎么就成了他的所有物? 孙秋寒冷声道:“我与思南县的人非将军所想,只是同在一处共事,难免会有接触。” 王守义见孙秋寒变了脸色,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后,堆起一张僵硬的笑脸,“秋寒,不是我不愿意赈灾,只是军库实在空虚,你是知道的,岭南本就偏远贫穷,士兵们连顿正常的白米饭都吃不起,我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去赈灾?若是将粮食拿去赈灾了,兄弟们怎么办?” 顿了顿,又道:“这段日子我心情不好,刚刚比较激动,你别在意,都是我的不是。” 王守义精明,孙秋寒不管能力还是忠诚度都是顶级,他万不能失去这样的人才。 孙秋寒闻言,神色果然缓和,联想一下士兵的日常用度,已经信了七分。 想了想,还是将那句话问出来。 “那为什么人家思南这么富足?士兵的吃穿用度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王守义冷嗤一声,“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定是做了违背北江律例的生意,你且看他能保持那样的条件几时?一群跳梁小丑。” 此时,帐篷外偷听的思南士兵,握紧了拳头,恨不得进去给他两下。 他见孙秋寒掀帘,赶紧侧向一旁,假装目不斜视的路过。 —— 思南。 谢菱潜入空间,将空间里的粮食搬出来了三分之一,堆在后面的库房里。 看着叠得严严实实粮食,谢菱心里松了一口气。 幸好当初未雨绸缪,搬了许多粮食,眼下终于到了用武之地。 不然这些粮食,他们吃十辈子也吃不完。 顾危走进来。 “直接分发,可能会造成百姓懈怠农业,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思南县百姓的具体情况,根据人口以及余粮来分发粮食。” 谢菱点点头,“我想买下思南所有土地的产权。” 顾危讶异,“为何?” 谢菱指了指一旁的土豆红薯种子,“这些东西暂时是机密的,在我们自己的土地种上才可保证不外泄。” “百姓视土地为身家父母,怕是不会卖。除非以年限出租,并且让百姓参与分红。” 顾危话音刚落,谢菱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她瞪大眼,满是惊喜。 第248章 工分制初建立 “我突然想起我所在的时空里,一个很适合的分配方法。” 谢菱拉起顾危就冲进了书房,抓过一旁的纸笔,刷刷写下了三个大字。 公分制。 谢菱解释。 “公分制是将公分当做银钱一类的流通货币,可以用来交换各种各样的东西。例如,男人在地里劳作一天,获得了十公分,这十公分可以来县衙交换半斤米。” 顾危立刻举一反三,“所以,不止劳作,只要向县衙做出贡献,便可获得公分,当然公分能换取的物资也不止大米,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物资,房屋,亦或是商铺?” 谢菱点头。 “但是现在大面积推开还有些困难,先在农户中试着施行吧。等你下属们到了,便可以在思南大面积推广,不管军营还是士农工商,皆可通用。” 顾危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全然已经陷入了思考。 他不住的赞赏,“这是什么人才能想出来的方法?能够完美的杜绝懒惰或滥吃公粮,社会风气扶摇直上。” 谢菱挑了挑眉,没说话。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通报。 一士兵递上来一封信。 谢菱展开,看完后冷笑。 “这王守义真是自己把短处呈上来给我们看啊。看来过不了几天,就可以拿下常守军屯了。” 顾危挑眉,“夫人有何妙计?” 谢菱笑而不语。 “你去安排公分制的事情,常守军屯交给我。” 第211章 当天,顾危便紧接着将工分制宣传了下去。 徐行之等人得知这是谢菱的计策,也是交口不停的称赞。 顾危派了不少人士兵去宣发,足足宣发了三四日,才让百姓相信。 自愿献出土地的家庭,算一百公分,可以换五十斤大米,一百斤粗粮,还有许多冬衣棉衣,被褥棉花等暂且不表。 反正谢菱空间好东西多,当初扫荡北江皇室不是白扫荡的。 那些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一个个看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优先换粮食的。 毕竟在岭南的冬天,有粮食才能活下去。 至于其他的,再慢慢争取呗。 百姓们手里拿到了东西,更加信任官府,卖力的干活,一个干得比一个起劲儿。 谢菱还在县衙门口立了两块大木牌。 一块木牌用墨笔每日更新公分前一百名获得者名单。 另一块写着可以兑换的物资,几乎每日增加一些新奇的玩意儿,甚至连香料首饰都添了上去,但暂时没有写房屋,铺面,以及官衔这些。 农户们开智的太少,免得他们糊涂。 由于农户们卖力的表现,土地开荒,施肥,栽种,不过五六日便已全部结束。 谢菱怕农户们追求速度而不尽心,又下了一个规定:等红薯土豆种出来后,根据产量还可以换公分。 农户们更加勤奋,比自己种地还细心,一日下地看个三四回,生怕苗儿被虫子咬了,或者被水淹了。 正好极乐城急缺帮手,谢菱将极乐城的建造也纳入赚工分行列。 农户们争着抢着去极乐城应聘工人,正好解了廖七竹的心腹大患。 顾危还下令,作奸犯科者扣公分,而且施行连坐制度,一人被罚,全家遭殃。 农户们谁都不敢作恶了。 一时间,整个思南县的乡下欣欣向荣,民风上进,十分和谐。 “这哪里像刚遭了蝗灾的样子?” 王守义的营帐里,传出一句发自肺腑的疑问。 第249章 军库失窃 王守义冷哼一声,“他要打肿脸充胖子就随他,关我们什么事。他定然将军库里的粮食全都拿出来发给百姓了,你们瞧着吧,军营里肯定骂声滔天,过不了几天,就军民上下离心了。” 军师闻言,眼睛一下亮起。 “既然军民失心,那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守义摆手。 “不。我现在尚是戴罪之身,交州那姓杨的还盯着我呢,不可妄动。等这个事情风波下去一些,我定要他们付出代价。对了。” 王守义努了努嘴,眼神望向盐场的方向,“那边那小子才干出众又忠心好骗,于我有大用,能安抚就安抚着,别让他们知道军库里有多少东西,记住,一点儿也不能漏!那可是老子棺材本,不能便宜了那群贱民。” 军师会意,“诺!主上,看这局势,想来日后用得着粮草的地方还多,要不要缩减一下士兵的吃穿用度?” 王守义掀开军帐,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操练的士兵。 正值初秋,天气转凉,将士们还穿着夏季的赤膊短打,一个个饿得精瘦,手臂上肉都没两块。 王守义盖住眼里复杂的情绪。 冷声吩咐。 “缩减吧,饿不死就成。秋衣就不添置了,至于平日的米粥,多放一些水和野菜进去。” ——— 当天晚上,孙营长看着稀得几乎能照出自己脸的白米粥,第一次忍不住发了脾气。 “怎可如此!” 但脾气发归发,王守义到底还是没有将手里的碗给扔出去。 要是丢了,今晚就要饿肚子了。 稀虽稀,但聊胜于无。 一边的士兵们劝的劝,骂的骂,嚎的嚎。 “凭什么我们就吃这些,人家思南的吃那么好。” “要是当初加入的是思南军营就好了,哪里用得着受那么多的罪!” 孙营长听着士兵们激情愤慨的讨论,第一次默默无言。 不远处,就是思南士兵们的驻扎地。 米粉的清香远远飘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孙营长脑海里蓦然回想起当初吴大强跟他说的话。 怎么也压不下去。 又过了几日,依旧是清水稀粥,士兵们的反抗情绪越来越严重,个个饿得面黄肌瘦。 孙营长不得已去求书剑,求他放常守的士兵们进入盐场,在海边找找螃蟹,捉捉鱼虾以充饥。 书剑答应得很快。 “可以,但是不能碰盐场里任何东西。否则,军法处置。” 说着,眼尾挑起。 “你们常守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要靠士兵自己去填饱肚子?哪里有精兵去捕鱼捉虾的?” 他嘴巴是真毒 孙营长大半晌没说话。 “局势紧张,粮食紧缺,王将军定是思虑众多才做出这个决定。” “真的?可前几日我随我家县令大人前去探望王将军,他那营帐里可是山珍海味,样样不缺啊。” 孙营长怒了。 “休要信口雌黄,挑拨离间,孙营长生活清苦,哪里有你说的这般?” 书剑挑了挑眉,抱着剑转身视察盐场去了。 孙营长带着士兵们去海边捉鱼虾。 当夜,士兵们架起火炭,烤上捉来的鱼虾,一个个狼吞虎咽,壳都不剥,刺也懒得剔,吃了这些日子里最饱的一顿。 有了书剑的放水,常守的士兵们几乎要把盐场的鱼虾给捞完了,弄得盐工们天天顶着张大黑脸。 他们也要靠鱼虾吃饭啊! 这边的消息,全都由探子传入了谢菱的耳朵。 谢菱挑眉。 “时候到了。” 第二日。 常守军营便出了件大事。 常守的军库失窃了! 第250章 军库失窃2 王守义大早上听闻消息后,惊得鞋子都没穿就匆匆跑下床。直奔军库所在地。 常守军库位于常守军屯的后山,守卫全是王守义最信赖的亲信士兵。 那贼人盗取军库后,还嫌不够嚣张,在原地放了一串响亮的鞭炮才走,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 此刻,军库四周满是散落的大米小麦,黄金白银。 大门已被彻底打开,朝阳升起,落入军库内,照亮了成千上万袋大米,层层叠叠,堆成一道道高墙,一眼几乎望不完。 高墙下,是一排排放满了黄金的木箱,闪烁着人的眼睛。 外围聚满了人,全都是被惊醒的常守士兵,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盯着军库内,脸上表情怪异。 守卫士兵们胆战心惊的站在原地,看见王守义后,全都愧疚的低下头。 王守义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看见一片狼藉的山洞口,目眦欲裂,忍不住低吼出声,“谁干的!谁干的!老子要将他剥皮抽筋!” 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守卫士兵,见鸡杀鸡,见人杀人,左边打一个巴掌,右边踹一大脚,几乎要癫狂。 “将军,将军,要不进去看看少了些什么?” 军师在后面急的连声询问。 王守义深吸一口气,这才大踏步走进去。 他完全沉浸在愤怒里,自然没有看见周边士兵们愤怒失望的眼神。 他们真的以为常守军库空虚,真的以为没有多余的米粮,认为王守义说的都是真的。 可直到军库失窃,他们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王守义的谎言。 常守士兵里老兵多,常年混迹军营,自然对粮草有概念。 就军库里那些存粮,别说不够吃了,就算他们一日三餐顿顿都吃大米饭,随便他们吃,也能吃个十几年! 一些新兵蛋子本来还懵懵懂懂,一脸艳羡的盯着堆成山的粮食看。 听见老兵们义愤填膺的讨论,才反应过来,目光充满恨意。 早些年北江还未混乱的时候,军屯每年都会收到朝廷的粮草输送,再加上休养生息时军屯自己栽种的粮食水稻,可以说是富足。 可他们却顿顿清水稀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顿饱饭。 至于肉香?那就别想了,运气好狩猎到山鸡野兔,能打打牙祭。运气不好,那就是好几年不能吃一顿肉。 上一次在思南县,是这些士兵时隔多年,再一次闻到纯正的猪肉香。 王守义在常守这几年,克扣的全是他们士兵的吃食,所以才能攒下这么多粮草! 而现在,士兵们饿得面黄肌瘦,王守义不仅不赈灾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甚至还再一次削减吃食… 这哪里将他们当人看! 来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怨气升腾,每个人都目光红红,死死盯着库房门口。 一旁的亲卫听见士兵们窃窃私语的人愤慨之语,举起长刀威胁道:“再敢胡言乱语砍了你们脑袋!” 第212章 常守士兵现在胸中怒气满盈,不甘示弱回应道:“砍就砍!反正早晚有一天也得饿死!还不如早点死得了,面得当个饿死鬼!”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刚刚潜入你们亲卫营的膳房看过,里面不仅有白米饭,还有肉,大白面馒头!” 说话人眼睛红了。 厉声道:“你们知道我们吃的什么吗?稀粥,跟水一样的稀粥!老子在家都没受过这种罪!” “虎和狗吃的能一样吗?我们是将军亲卫。” 气氛越燃越烈,两边战役一触即发。 孙秋寒走上前,抬手制止住士兵的暴动。 冰冷目光望向军库门口。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粮草储备意味着什么。 他双手背在身后,等王守义一出来,便冷声问道:“王大人,你不给个解释吗?” 第251章 军库失窃3 王守义宛如一支风中的残柳,面色苍白,脚底虚浮,要靠一旁的军师搀扶才能站稳。 他闻言,猛地抬头,瞪大眼啐了一口“我给解释?老子要你们何用,几万两黄金,好几万石的粮草,全都被贼人偷走了!” 所有士兵闻言,心里更加寒冷。 被偷了几万两黄金,几万石粮草,军库里还有这么多储备? 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孙营长脸色冰冷,“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常守军库空虚,所以兄弟们才过得那么清苦,现在,王守义,你指着这些黄金还有粮草说,到底是为什么!”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王守义被孙营长这震天彻地的一吼,回过来几分心神。 他甩了甩袖子,眯起眼,“为什么?老子不是为了你们?北江现在的趋势你们是知道的,天灾频发,米价昂贵,四处叛乱。上边也…罢了,这个不提。 要是没有我,你们能喝上粥,能好好的活下来?现在外面的米甚至炒到了五百文一斤,本将军早就未雨绸缪,看出了天下必将大乱。这些粮食黄金,是救命的东西,若日后有什么大的祸乱,能保兄弟们在乱世中也能得一口吃的。 至于那些因为蝗灾吃不上米粮的百姓,我很痛心,可我也没办法。比起百姓,我当然更珍惜我的兄弟,也就是你们。 孙秋寒,你是怎么敢质疑本将军的?” 若是谢菱在,定要夸王守义一句真是pua大师。 他这番话说完,士兵们全都低下了头。 就连孙秋寒心里都有些动摇。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将军了? 他真的是因为未雨绸缪,才克扣将士们的吃食物资? 孙秋寒嘴唇嗫嚅,竟不知怎么反驳。 王守义那番话说得确实没有半分破绽。 他眼睛转了转,一下往后倒去,面上露出几分憔悴,使劲捶打自己胸口,“都怪我,怪我卧病在床,没有看好军库,导致军库失窃,我该罚!孙秋寒,去取军杖来!” 王守义这些年在军营里的积威不是白积的,士兵们全都内心愧疚,已经相信了十分。 孙秋寒本就是个直肠子,此时更是愧疚得内心绞痛,赶紧将王守义扶起来,“将军!是贼人太狡猾,是我们看守不当,怎么能怪你!” 王守义深深叹了一口气,面上自责不已,其实内心早就将所有看守的士兵以及孙秋寒砍杀了千百遍。 此番军库失窃,不仅没有离间王守义和常守士兵的关系。 反而让他们冰释前嫌,感情更好了。 消息由探子传回来的时候,谢菱面上并无波动。 一旁的风间青璃倒是急个不行。 “主薄,那怎么办?要不,我去嫁祸一番?” 谢菱摆手。 “不用。我早料到了,王守义能在岭南逍遥这么多年,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军库只是开胃小菜,让王守义崩溃的在后面。你去准备准备,他们很快就来兴师问罪了。” 风间青璃最近都在谢菱身边做事,帮着记录整理农户们工分制的详细。 他很聪慧,只是年纪上难免有些少年人的急躁。 看着谢菱淡然自若的神情,风间青璃也松懈下来,拱了拱手,“诺。” 第252章 王守义上门 常守军库。 一群人正潸然泪下之际,远处的树林里突然跑出一个亲卫。 他气喘吁吁,还没到便大声喊道:“将军,将军!我刚刚看见贼人往思南县方向跑了,可他武功超强,我实在没追上,将军你快派人去找啊!” 王守义虎目瞪大,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里,“思南?!”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思南县如此慷慨的赈灾百姓,军库定然空虚,不足以过冬,莫不是他们盗走了军库里的粮草和黄金? 此举一箭双雕,还能挑拨他与军营士兵的关系! 是了,一定是他们! 这偌大的岭南,也找不到比周时瑾武功更高强的人了! 他上次能一人战胜常守上千士兵,这次当然也能在那么多精兵的眼皮子底下盗走粮草! “将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有你的那个也在思南啊…” 军师语气紧张。 王守义瞪大眼,一股寒气瞬间灌满全身,汗毛倒竖。 “常守士兵听令,我们的军库是被思南人盗走的!去跟他们讨个说法!” 日落西山之时,王守义便带着几千个精兵,气势汹汹来到了思南的县城门口。 守城门的士兵架起长刀,冷声询问:“王将军来思南县所为何事?” 王守义面色阴沉,大声道:“常守军库被窃,我一路追踪到此,亲眼见贼人进了你们思南县,还不快把城门打开,让本将军进去搜查!” 军库失窃可是大事,两个士兵匆匆转身,就想去禀报。 不远处的饺子摊上,谢菱和风间青璃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风间青璃忍着烫,哈着气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拍了几个铜板在桌上,便站起身追上谢菱的步伐。 街道人声鼎沸,两个士兵个正好遇见一身青衣的谢菱。 谢菱挡住二人,“我去看看,不必禀告县令了,你们回去值守。” 谢菱如今在思南军营里威望极高,谁都知道有个谢主薄,帮他们修建军营,改善伙食。 两个士兵跟在谢菱身后,往城门口走。 王守义等得不耐烦了,两道浓眉紧紧蹙在一起。 看见谢菱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古有牝鸡司晨,今有女人把持偌大一个县城,你们周县令是瘫在床上起不来了?竟派个娇滴滴的女人过来。” 王守义身后的孙秋寒眉毛微微皱起。 他原本也对谢菱有些看法,觉得一个女人凭什么走到那个位置。 可后来的相处中,他发现谢菱这女娃是真有些本事。 孙秋寒在一旁提醒道:“将军,我们此番是为了抓贼人,不要多费口舌了。” 谢菱轻轻看了孙秋寒一眼。 接着开口:“听闻常守的军库被盗了?将军你确定亲眼看见了贼人往思南县跑?” “是我的亲卫看见的。那贼人一身黑衣,身材高大, 径直往南边跑了。” 谢菱挑眉:“开城门,再派五百个士兵帮王将军抓贼,可疑人员一个也不能放过。 ” 王守义见谢菱那么爽快,更是加深了内心的想法。 他冷笑一声。 心想思南的人定然是将东西全都藏好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淡定? 等他进去,定然打思南个措手不及! 今天,定要给他们一个颜色看! 第253章 灵山 思南县城内。 街道整齐干净,虽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并未失去秩序,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普通市井的争吵打闹,乱作一团。 王守义虎视眈眈,目光如剑,视线又往墙根胡同等地扫去。 常守军屯管辖的地界,流民已经肆虐。 街道上聚着一堆堆没有存粮的百姓,破衣烂裳,对着常守军屯的方向哭喊磕头,求着军屯施舍一些存粮。 岭南的冬天冰冷刺骨,大多数百姓都在家里猫冬,所以秋收的水稻极其重要。 可蝗灾过后,寸米无收,城里米价攀升,已经卖到了两百文一斤。 那些家里存粮少的百姓,已经开始饿肚子,更别说能度过这个冬天。 王守义不是不知道城里的状况,只是在装昏。 那些百姓死就死了,配吃他的一粒米? 朝廷都管不了,他一个小小的军屯将军怎么管得了? 他可不是活菩萨。 可王守义走了一条街,竟然一个流民的影子都没看到! 甚至消瘦,面如菜色的人都很少! 全都满面红光,一看就知道吃得很好! 思南县,是真的在救助流民? 王守义越想心里越愤怒,这些救助流民的粮食,肯定都是偷他的! 第213章 几千个士兵走在街上,人高马大,杀气腾腾,街道上的百姓全都行注目礼,缩在摊子后,或站在楼阁上悄悄看,眼神带着几分惧怕。 这个年代,民怕官,自然也怕兵。 可看见走在最前面那抹绿色的倩影,所有人都安心下来。 这些日子,虽然无人宣传,但小县城本就瞒不住事。 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女人当官,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议论这个新上任的谢主薄。 说她改革军政,重修军营,提出救助流民,还有劳什子工分制… 据说那工分制现在只是在乡下做实验,不久也会用到县城里。 对此,几家欢喜几家愁,有期待的,也有不赞同想要迁出思南县的。 很快,一行人就走到了县衙门口。 顾危一身鸭青色直裾广袖长袍,站于台阶前,头戴玉冠,长发如瀑,宛如青竹般明朗,端的是君子如玉。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他白皙的指间,他唇角轻勾,将其拂去,才淡然走上前,“王将军已经革去官职,我便不称呼你为将军了,称一句王大人,可行?” 王守义虽然已经革去官职,但大家都心照不宣他还是将军。 顾危此番话,直接将遮羞布撕开,狠狠的打了王守义的脸。 王守义正欲发怒,对上顾危宛如薄刃一般冷冽的眼睛,硬生生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他遇人无数,可像眼前青年一般锋利的人,几乎没有。 光是气势,就令他折服下来。 要知道他可是武将啊,竟然被一个文官给震慑住。 王守义心想,这周县令定然是修炼了什么妖魔功夫。 “哼,本将军军库失窃,那贼人往思南县跑了,周大人不给我一个交代吗?”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走上前,朗声道:“报谢主薄,我们刚刚大致搜查了一下思南县城境内,未发现可疑人员和任何粮草。” 思南县城城区面积小。 谢菱进门的时候派了五百个士兵去查,不一会儿,就全城搜查完毕。 王守义心里冷笑。 “呵,贼喊捉贼当然捉不到。” 面色却平静道:“既如此,可否让我的士兵们自行搜查周边村落,也免得浪费思南的兵力。” 王守义的计划是在晚上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将周时璟及亲人全部软禁。 到时候,整个思南,以及思南的储备军库便全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思南治理得这么好,他也眼红。 天下日后必将大乱,思南便是他的第一箭。 谢菱闻言,走上前和顾危商量了一番。 小半晌,顾危点头,“可以。但必须有我下属陪同。” 王守义略一挑眉,同意了。 顾危拍了拍风间青璃的肩膀,“你随王大人他们去吧,他们对思南的地形不太熟悉。” 王守义看着稚嫩的风间青璃,心里更是一阵冷嘲热讽。 派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过来? 这周时瑾,心真的大。 风间青璃半垂着脑袋,尽心扮演一个乖乖少年的形象。 “王大人,那我们走吧,思南丛林多,入夜了猛兽多。” 王守义抬手:“慢着,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那贼人潜伏在县令府呢?” 顾危抬手,笑如清风,“王大人尽管查。” 王守义带着一百个人,将县令府翻了个底朝天,将县令府的构造全部了解清楚,才带着人出来。 一行人抬脚往城外走去。 顾危和谢菱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意味深长。 王守义待会儿就会知道风间青璃的厉害,那可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小腹黑。 顾危:“那边准备好了?” 谢菱点点头,杏眼闪过几分狡黠,“不能亲眼看见王守义崩溃的脸色,我还有些遗憾。” —— 出了城,搜查了思南附近的村落后,天色渐暗。 眼见着离县城越来越远,王守义跟一旁的孙秋寒使了个眼色。 孙秋寒是知道王守义计划的,咬了咬牙,走上前,正欲一个手刀将其敲晕时,风间青璃却突然蹲下,让他扑了个空。 风间青璃捧起一抹土。 “你们看,这土里有细微的金粉,那贼人肯定往这条路走过!金粉呈斜线状,今日吹的是北风,那贼人定往灵山去了。” 士兵们全都凑过来。 风间青璃在广袖的遮掩下,悄悄将指甲里的金粉往土里抖落。 “王大人,要不带士兵去灵山看看?” 听到灵山两个字,王守义额角一跳,心里微沉,“不了,天色已晚,所有人就地扎营,这是军令!” 说着,他靠近风间青璃,手里短刃正欲刺出。 风间青璃一个灵敏转身,指向远处的百姓。 “你们看,那群人背的是什么?” 不远处,一群穿着补丁衣服的百姓正往这边走来,每人背着一袋米,眯着眼,甚至还能看见他们兜里闪着光的黄金。 士兵们全都沸腾了。 他们的军饷!一定是他们的军饷! 粮食在前,所有人都暂时将王守义的嘱咐抛在了脑后。 那一群百姓原本在一棵大槐树后,又垂着头背东西,没看见这么多士兵。 待转过槐树,看清这么多士兵后,拔腿就想跑。 几个暴脾气的士兵快速跑过去,厉声问道:“把你们背上的米粮放下,你们从哪里拿来的!” 这几个泥腿子百姓哪里见过这么多兵老爷,当即便腿软跪下来,“大人大人,我们没偷没抢,这些东西就是我们的!” “笑话,看看你们身上的补丁衣服,哪来这么多粮食和黄金?再不说实话,老子把你们全宰了!” 那士兵长刀砸在地上,吓得这群百姓瑟瑟发抖,屁滚尿流。 “我们本是附近山村的村民,最近发蝗灾,县里虽然布粥,但清汤寡水的,我们就想着去山里打点野味…” 士兵咬了咬牙,“给老子说重点!” 百姓一哆嗦,快速道:“昨日下大雨,把灵山一个山洞冲垮了,里面全是黄金,还有许多我们没见过的宝贝,玉佩,绫罗绸缎啥的…” 这下,士兵们懵了,他们只丢了黄金和军饷,那些东西怎么回事? 王守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双脚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要晕过去,气若游丝憋出一句话:“去灵山,速速去灵山!” 第254章 王守义败 士兵们一脸懵逼,只见刚刚还说不去灵山的王守义,跟火烧了屁股似的,脸色急的铁青,甩下众人就往前冲。 孙秋寒瞪大眼,“将军?!” 王守义充耳不闻,士兵们只得跟上。 风间青璃语气温和,声音不大却传到每一个士兵耳中。 “奇怪。王大人知道去灵山的路的?我来思南县几个月了,都摸不清楚呢。” 孙秋寒闻言,浓眉皱起。 王守义是因为军饷才这么急切? 可他今日的计划不是拿下思南县吗,眼下大局已经布下,他怎会因为这么点军饷便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孙秋寒不解,只得跟上。 灵山离此地尚有十余里地,王守义健步如飞,跑得烟尘四起,仿佛一点也体会不到累。 可累坏了他身后的千余士兵,个个喘着粗气,面色苍白,额角滚落汗珠。 风间青璃看着清秀瘦弱,这时候竟然没有掉链子,面色平静淡然,甚至比天天训练的士兵还好。 孙秋寒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想思南县的人真是深藏不露。 很快,一伙儿人便来到灵山脚下。 此时太阳已落入西山,四周景色变得晦暗。 远处荒烟野蔓,杂草疯长,一阵阴风吹过,山林发出簌簌的回音。 王守义一马当先,径直冲进了山林里。 士兵们却在山脚踌躇不前。 夜晚的山林猛兽最多,并且眼前这座山,实在是巍峨高耸得惊人,宛如蛰伏的巨兽。 光看外面便知道路况艰险,定然多峭壁陡崖,夜晚视线不佳,最容易受伤。 夜晚不上山,这是岭南人的常识。 风间青璃大声说:“各位不跟上去看看吗,夜晚看不清楚,万一王大人遇到野兽可不好了。还有那堆金银财宝,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村民在抢夺呢。” 听到最后一句,所有士兵的眼睛都热了起来。 刚刚那几个村民可是顺走了许多金元宝,成色良好的玉佩呢! 此时跟上去,晚上又看不清,浑水摸鱼,随便捡到一个金元宝,就够他们活一辈子了! 刚刚还犹豫不前的士兵们,此刻争着抢着往山上跑,一个比一个速度快。 孙秋寒远远看了一眼笑得温良无害的白衣少年,心里划过异样的感觉。 怎么感觉这风间青璃在撺掇士兵们上山一样? 第214章 士兵们顺着王守义的痕迹往山里走。 王守义估计刚刚跑累了,此刻速度比较慢,不一会儿就被众人追上了。 王守义冷着脸,厉声道:“你们怎么跟我上山了?全部给我回去!不准跟过来。” 他刚刚气急攻心,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金银珠宝,倒把这群人给忘了。 眼下谁都知道灵山有宝贝,王守义这番话,立刻勾起了众人的不满。 那么多宝贝,他脸怎么那么大,好意思赶大家走? 敢情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他要一个人私吞? 山林茂密,只有几缕淡淡的月光,视线昏暗,分不清谁是谁。 一个士兵大声道:“将军这也太不仗义了,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怎么眼下有了宝贝,就要赶我们走?何况我们只是担忧将军,怕你遇见野兽,你这话,可是寒了我们的心啊。” 王守义气得发抖,只憋出一句,“反了天了!敢违抗军令了!” 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大晚上的,他确实怕遇见野兽。 并且,这群士兵那么愚蠢,又听他的话,到时候再想几个理由哄骗过去就是了。 相处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熟悉自己手底下的人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灵山险峻,路况复杂,杂草丛生。 可奇怪的是,王守义走的路十分巧妙,避开了一切陡峭的石林洼地,毒草藤蔓。 风间青璃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看来王大人很熟悉路况啊,倒不像是第一次来。”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越过高大的乔木,来到一处山洞前,溪水潺潺,两岸长着平整的青草,夹杂着三两朵野花,这里大树很少,能望见一轮圆月,月光清明,视线豁然开朗。 只不过,那山洞塌了一半,堆满了巨石泥巴,夹着几根树木,四周踩满了凌乱的脚印。 看来真是山体塌方了。 山洞留了一个小口,在月色的折射下,冒着隐隐金光。 王守义疯了一般,越过溪水便开始往山洞里冲,士兵们眼睛全部红了,你挤我,我挤你争着抢着往洞里跑。 还没进去,众人突然听见一道悲凉愤怒的长鸣。 “啊!!!!” “老子的黄金!老子的玉石!老子多年的心血!” “这群贱民,贱民!老子要把他们全杀了!” 士兵们瞪大眼,虽不解王守义的话,但还是冲了进去。 山洞口看着小,实则豁然开朗,非常宽阔,士兵跟进来了大半也不觉得拥挤。 里面不仅有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一张雕花大床,十分精致富贵。 山壁挂满了拳头大的夜明珠,亮如白昼。 四周堆满了方方正正的箱子,几乎要堆到山壁顶上去。 这些箱子里的宝物几乎全被搬走了,只留下一两个金元宝。 而众人之前看见的金光,来自大床面前的一堆金山。 显然是那些百姓从箱子里清出来,还没搬完的。 这些箱子,每一个上都雕了一个王字。 再联系王守义对灵山轻车熟路的姿态,反常的言语。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 这些根本不是他们丢失的军饷。 而是王守义的私库! 王守义也真是个老狐狸,竟然将私库藏在思南县,而不是常守军屯的地界。 想来是常守军屯地势较为和缓,山林稀少,没有思南那么多险峻高山丛林的缘故。 王守义还沉浸在悲痛里,一把凛冽的利剑,突然靠在了他脖颈。 孙秋寒眼里彻底死心,咬牙切齿:“你真让兄弟们寒心。你明明拥有享不尽的金山银山,却连军库里那点军饷都要私吞,让兄弟们吃不饱穿不暖。 我也真是愚蠢,还信了你的鬼话,说什么未雨绸缪,实则就是贪心凉薄!” 远处传来一道清淡的少年嗓音。 “要积累这些金银,非一夕之功。怪不得常守土壤肥沃,地势平坦,明明是最适合种植的地方,百姓却过得如此清苦!怪不得地绅豪强如此蛮横…定是王守义苛捐杂税,助纣为虐。” “一定是他吩咐手下亲兵去做的!怪不得百姓一见到我们士兵就跑!” “还有,军库里那点军饷,甚至比不过你私库的十分之一!你还装什么模样!” “枉我们还真相信了你的鬼话!” 王守义这才反应过来,不敢乱动。 士兵们又心寒又愤怒,围着王守义,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撕了他。 王守义没想到这群最是懦弱老实的士兵竟敢反抗自己,额角掉落两滴冷汗,露出了些惧色。 他不知道,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在思南士兵的对比以及刻意煽风点火下,常守士兵早就不满于他,宛如拉满的琴弦,只需要轻轻一碰便会断。 王守义整理一下表情,突然厉声道:“你们所有人的亲人文书都在军师手中,你们敢动我,我那些亲兵,定会寻你们的亲人,给我报仇! 并且,我不止这一处私库。继续效忠于我者,赐十两黄金!杀孙秋寒者,赐百两黄金,封千夫长!” “王大人说的可是常守盐场那一处,和将军府地下那一处?放心,已经全被我们县令大人拿下了。” 洞口,突然传来一道轻快明朗的声音。 所有人侧目望去,书剑身着轻甲,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带刀士兵。 风间青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书剑身侧,笑的温柔,“王守义想要拿下思南的计策,将军早已知晓。你们留在城里的五百士兵,已全部投降。 放下刀剑棍棒,束手就擒者,饶一条命,抵抗不从者,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忍不住汗毛倒竖。 常守的士兵此刻更加恨王守义了! 要不是这狗杂种想出了进攻思南的计策,会发展成这样吗? 孙秋寒踹了王守义一脚,立刻拨开士兵,丢下长剑,跪在了最前方,“孙秋寒,带领常守所有士兵,投降!” 他们此刻在山洞里,思南的人随便堵住洞口放一把火,就能让他们尸骨无存! 见孙秋寒投降,所有人都跟着丢了兵器,跪下来。 书剑半眯着眼,手中弓箭发出,越过无数个脑袋,一箭刺穿了王守义的头颅。 “烂人不配为将,更不配苟活于世。” 山风猎猎,所有人屏住呼吸,只余一阵寂寥鸟鸣。 谢菱这场策划了大半个月的计谋,终于落下帷幕。 不仅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常守军屯,常守盐场。 最主要的是,获得了一批心中没有前主的干净士兵。 第255章 焕然一新的常守军屯 当夜,常守所有士兵被吴大强赶回了常守军屯。 那么多人,一直在思南不成体统。 惩罚是必须要惩罚的。 不然震慑不住某些心怀不轨的人。 士兵们每天的训练时间硬生生拉长了好多倍,晚上还得去帮农户耕地,改良地力,几乎累个半死。 没过几天,思南的炊事兵雄邹邹气昂昂的坐着马车来了,还拉来几十头胖猪。 常守的士兵一边训练,一边悄悄转动眼珠偷看。 难道,这是要改善他们的伙食? 炊事兵们高贵冷艳的占领了常守膳房。 一边骂骂咧咧的吐槽这个厨具不好,那个调料不行,一边火急火燎的投入工作。 呵,今日定要让大展雄风! 让这群常守的看看! 当晚,常守士兵吃到了这小半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 吴大强也和他们坐在一起,一点架子没有,嘻嘻哈哈侃大山。 孙秋寒坐在营地最末尾。 他如今已不是营长。 思南接手后,所有职位全部撤销,后面根据表现重新评选。 孙秋寒看了看天上的圆月,狠狠刨了两大口饭。 饭上盖着肥美的五花肉,浇着一层蒜末茱萸,香辣喷鼻。 这样的日子,真是快活! 另一边,顾危,徐行之等人每天都在开会,讨论常守的百姓怎么办。 最后,顾危作出决定。 常守的百姓和思南一样进行公分制试验,地里栽种红薯土豆。 整个常守军屯,顾危都放手让徐行之去治理,风间青璃辅助。 谢菱则将盐场里的犯人全部放出来了,继续给盐场当苦力。 能进常守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谢菱还没昏到将他们全部放走。 不过谢菱也不是万恶的资本家。 让那些犯人每五日休息两日,生病了可以医治,吃的伙食也不差。 有书剑在一旁督促,这些劳改犯十分老实,没任何人敢翻动水花,每日任劳任怨工作。 盐场产盐量越来越大,效率也越来越高。 谢菱将提炼出来的雪盐全部存在了后山,等着林千重来取走,远销七国。 第215章 三个盐场共同运作,再加上高效的炼盐方式,才一个月便炼出了接近一千吨雪盐。 王守义靠着盐场,不过十几年便攒下这么多财富。 谢菱相信,她这些雪盐定然能在七国掀起轩然大波!赚许多许多钱! 常守盐场步上正轨后,谢菱便将盐场交给了吴掌柜。 书剑是武将,一直看守着一个小盐场,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吴掌柜看着儒雅随和,实则武力值极高,性格也很桀骜。 那些犯人原本还以为来了个软柿子,闹腾了几天,被吴掌柜一顿收拾后便乖乖听话了。 至于王守义的私库… 那当然是进了谢菱的空间。 常守那些灾民如今正嗷嗷待哺呢。 王守义的私库,有部分来自于多年收集的常守民脂民膏。 谢菱也不藏着掖着,该赈灾的赈灾,该修路的修路,整个常守,如今可谓是生机勃勃,焕然一新。 徐行之和风间青璃走后,谢菱和顾危处理很多事情都变慢了许多。 二人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需要人才。 很多很多的人才。 各种各样的人才。 数学,建筑,商贸,管理… 什么都缺。 ———— “常守军屯在成为军屯前,原本叫常守县,由一个两袖清风的老县令管辖。 常守地势平坦,山林较少,很适合耕种,百姓日子过得都滋润。 老县令致仕以后,朝廷派了一个将军过来,将军带着很多士兵,还把县城名字改成了军屯,在县城十里开外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军营。 百姓们的苦日子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不仅每家每户要征兵,赋税还特别高,甚至做点小本生意都要纳税。 那纳的税比赚的钱都多了。 但是砸锅卖铁也得交,不交就得下大牢。 就这样过了快十年,常守县的百姓越来越少。” 今日,永安县的张秀才一家,驾着马车,去常守军屯看自己的女儿。 张秀才说到一半,摸了摸胡须,“唉,也不知我们那傻女儿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要嫁一个泥腿子农夫,我没意见,主要是这常守县,它,它不好啊!” 一旁盘着圆髻的妇人拍了拍自家相公,皱着眉头,哭着嗓音:“唉,就这么一个女儿,能怎么办呢?现在岭南到处都发蝗灾,米价贵得离谱,亲家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们要是不给女儿送点吃的,她定是要饿死在这个冬天了呀!” 妇人说着说着,已经想到自家女儿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珠。 青布马车驶入常守的地界。 远远的,就看见一群士兵,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还有些人搅拌着张秀才从未见过的灰色泥土。 张秀才远远一望,更是吃惊,这,这常守的官道,怎么变成了灰色的? 一个士兵走上前来,挡住了马车,语气温和。 “二位,官道如今正在重修,请走这边。” 说着,指了个手势。 “多谢军爷指点” 张秀才诚惶诚恐就要下车。 都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张秀才最怕遇见的就是士兵。 这士兵一个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胳膊,“不用下车,快些去吧。” 张秀才瞪大眼。 他可从未见过这么有礼的士兵。 以往来常守,那些士兵哪个不是咋咋呼呼的,一看便凶神恶煞。 如今怎么这么温和? 快要离开这条道路的时候,张秀才又多看了一眼那灰色的官道。 只见那官道十分平静坚硬,也不知是什么做的?。 太阳落山之前,张秀才的马车驶入了梨花村。 又一个令张秀才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梨花村的田地里,不知种植了什么作物,一片绿油油! 现在已经深秋,什么农作物竟能够抵御寒风霜露的摧残,而且还长得这么好? 那绿油油的大叶子,蜿蜒在地上纵横交错的藤蔓,生机勃勃,看着就喜人。 孙夫人也是一脸震惊。 “这,这到底是什么?” 孙秀才依依不舍的盯着大绿叶子,“只能待会儿问问女婿了。”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女婿家。 一家重逢,自是欢喜。 孙秀才抱起自家外孙,老泪浑浊。 不过令孙秀才孙夫人感到疑惑的是,他们预料中女婿一家面黄肌瘦的模样却没看见。 所有人面色红润,就连记忆里总是病怏怏的亲家母都气色良好,看起来过得比他们称心多了。 二人满肚子疑惑。 女儿很快就去膳房做饭了。 炊烟袅袅升起,传来阵阵勾人的香味。 菜上齐后,二人更是瞠目结舌。 这是…红烧鲤鱼,清蒸排骨,还有笋炒肉片? 他们没看错吧? 这些菜一个赛一个的香,一个赛一个的贵! 亲家以前可是白米饭都吃不起,顿顿吃糠咽菜的,这怎么回事? 孙秀才瞪着双眼睛。 女婿按了按他手。 “岳父,先吃饭吧,我知道你疑惑,吃完饭我给你解释!” 一顿饭,孙秀才吃得食不下咽。 刚放下筷子,他便犹豫问道:“女婿,你是不是去做什么,呃,不干净的营生了? 你们缺粮食,我可以给你们送,但莫要走上歧途啊!我马车里带了几十斤大米白面,你速速将那见不着光的营生给辞了!” 说到最后,已然带着几分怒气。 女婿一家全都十分感动。 女儿更是落下滚滚热泪。 患难见真情。 这种时候,爹娘还给她送这么多好东西,是真的很心疼她。 娘家靠谱,就是好! 孙秀才女婿罗荣立刻反驳。 “岳父,我怎么可能去做不干净的营生?我们现在过得这般好,全是因为…” 罗荣放低了声音,指了指天上,小声说:“全是因为上头换人了,不过上头不让宣扬出去,否则杀无赦。” 孙秀才立刻正色,“我定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他是读书人,脑子灵光,一下便想到了许多东西。 “那地里种的那些菜也是官府种的?” 罗荣点点头,“说是什么红薯土豆,可以亩产五六百斤呢,而且两个月就可以成熟!” 孙秀才皱眉,“亩产确实惊人,长得也快,枝叶可以给牲畜吃,果实人吃,有这个东西恐怕来年都不会有饥荒了… 但也不会所有人都愿意种这个东西啊,我见你们梨花村的田地全都种着这东西。” 罗荣露出一抹笑,“那当然,我们土地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了。是官府的,种出来的也要还给官府。” 孙秀才一拍桌子站起来,怒不可遏。 “岂有此理。就算是皇家,也断不敢如此蛮横!” 罗荣赶紧安抚自家岳父,“听我说听我说。官府要我们的地,自然是有条件的…” 接着,罗荣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解释什么是公分制。 孙秀才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面部表情几乎崩塌。 罗荣看着岳父的表情,心里隐隐自豪。 当初他也不懂工分制是什么。 官府派了一个官员来梨花村,日日宣传,还和他们同时同住,大半个月,村民们才将这公分制搞明白。 “岳父,我们家里这些鱼,肉,菜,全都是用公分换的。现在县里在修路,我和我爹都算劳动力,参与修路一天还能赚五个公分呢! 而且上头说还要办学校,就和私塾一般,但是不交钱,每日还包午餐! 十二岁以下的孩童每日吃一个鸡蛋!你大外孙有福了!” 孙秀才转了转眼珠,锋芒毕现。 他是读书人,对这方面极为敏锐。 当机立断道:“你家可还有空房屋?有的话明日我便休书回永安县!让你大舅哥一家全部搬过来!” 罗荣满脸欣喜。 “有有!大得咧,我明日就整修,保准干干净净! 对了,岳父你学识渊博,可以去官府应聘教书先生啊,一天十个工分呢!” 孙秀才眼里满是希冀,“行,那我明日就去看看,试试机缘!” “好耶好耶,外爷外婆不用走了!” 童言童语,一派天真,逗得一家人捧腹大笑。 窗外圆月当空,十分温馨。 ——— 思南县县令府,书房一灯如豆,洒下冷白的光。 谢菱打着台灯,手里握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修路结束以后,可以将公分制扩大到县城市民了,但如何让市民接受,是个问题… 盐场已经步上正轨,如今需要铁和煤矿,冬天到了,最好寻找到煤矿,家家户户的炕也该盘上了。 第216章 对了,山上那五石散矿又该怎么利用呢? 学校是必须要建立的。自己所掌握最宝贵的不是金银。而是高度发达的科学技术,人人平等的精神文明,民主共和的理念,还有理论完备的现代医学。这些东西,必须传出去。 可以先招教书先生,接着对他们统一进行培训,设置最简单的数学语文科学课… 还有一个问题,学校还没建立呢!建筑人才不够啊!烦死了。” 谢菱皱着眉头,露出了些焦灼的小女儿神态。 刚想完,肩上便披了一件薄薄的毯子,谢菱侧目望去。 顾危眉眼含笑,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有两缕发丝落在了俊俏的脸颊旁,更添了几分妖孽,挺鼻薄唇,端的是一副春柳朗月般好相貌。 他嗓音温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 “还不睡呀?下次再这样我就罚你了哦。” 夫君长得漂亮就是好。 谢菱满心的烦恼瞬间便消失了。 问道:“今日官员培训好了?” 顾危点头,“好了,这一批估计能出十个左右能用的。” 第256章 公分制全面展开 顾危培训的官员是用来宣传工分制的。 古代的村民大多大字不识,愚昧无知,必须要有人日日跟他们身边宣传。 因此,这个人就很重要。 不仅要谦逊有礼,有耐心,让村民看着心里喜欢。 还要充分理解公分制是什么,将每一处利弊告诉他们。 毕竟土地就是农民的天啊。 谁会轻易就将吃饭的交给别人? 当然,谢菱和顾危也可以采取暴力手段。 士兵长刀一横,再不愿意愿意也得乖乖就范。 等发现了工分制的好,那些农民自然会感恩戴德的拜谢。 不过,在有条件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二人还是想走温柔路线。 思南和常守合在一起那么大,许许多多的村落,其实还未宣传完。 思南差不多了,常守却只宣传了县城周边那些大一点的村落。 谢菱让顾危培养的这些官员,类似于现代的公务员。 扎根在大地上,一切以人民为中心,为人民服务。 谢菱找不到合适的称谓,索性也称他们为公务员。 这群公务员,如今可是常守和思南县农民最爱戴的人。 要知道古代这些知识分子,多半倨傲。 官员更是鼻孔抬上天,谁会管他们小小农民的生活呀? 可公务员不一样,不仅性格温和,说话有条理,主要的是,看他们的目光平等。 每个村落,如今都有一个公务员。 话又说回去,公务员的培训过程十分漫长。 在这个过程里,顾危眼光必须得毒辣,只要有一点不符合的品质,便立刻踢出去。 如今,思南和常守三分之二的秀才,童生,读书人,全被顾危收来门下培训。 筛去人品低劣的,眼高于顶的,可用的也不过百余人。 “学校太重要了。” 谢菱忍不住用笔端敲了敲脑袋。 顾危一把将她手中的笔拦住。 “慧极必伤。放宽心吧,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顾危温和一笑,“规模大的房屋我设计不了,学堂这种还是可以的,交给我吧,明日就将图纸交给你。” 谢菱没想到顾危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过顾危不喜卖弄,她不知道也正常。 这几日忙活常守的事,累得心力交瘁。 谢菱下一秒就将顾危拉进了空间。 空间里如今正是白昼,满山果树过季又重新开花,红红紫紫,纷纷扬扬,宛如一片绚丽的烟霞,十分漂亮。 顾危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着漫山遍野的繁花,风吹过他束发的青色发带,一时间公子无双。 “阔别不过几日,竟已改天换地。” 谢菱还没来得及理解顾危突如其来的文艺诗兴。 便径直牵着顾危的手,将他带入了库房。 她要好好放松一下! 顾危进空间的时间有两个时辰,足够看完一部电影了。 抓来几包薯片,几瓶冰可乐,谢菱打开投影仪,躺在沙发上,放了一部喜剧。 看到搞笑的情节,她时常捧腹大笑。 而顾危坐得端端正正,只淡淡抿抿唇角,即便抱着薯片,也颇有君子之风。 —— 第二日,顾危天还没亮便起来了,没敢打扰床上的人,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披上一旁架子上的鹤羽披风,去了书房。 思南人口比常守多,大概要建五个学堂,常守建五个学堂。 学堂一旁还需设有茅房,膳房。 顾危当年是上京颇有盛名的贵公子,画技超绝。 在加上他博览群书,恰好看过关于建阁立亭的书,画学堂的图纸没问题。 谢菱醒来后,发现梳妆镜前,多了几张纸,墨迹未干,用梳子压着。 翻到最后,还有几张她的小像,俏丽灵动,惟妙惟肖。 刚走出门,倩娘便端过来两个火盆。 “阿菱,这天儿逐渐冷了,这是我之前买的火盆,木炭去库房取。” 烧这种木炭最易一氧化碳中毒,谢菱嘱咐了倩娘好几遍才出门。 天儿是越来越冷了,裴氏栽在院子里的小青菜都结了淡淡的霜。 一大早,她和秋月,宋氏便不见踪影,估计出摊去了。 这几人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开了个小饭馆。 里面有臊子面,肉夹馍,卤肉… 因其有辣椒的加持,无论什么都鲜香麻辣,十分美味,如今已成为思南最火爆的饭馆之一。 谢菱步行去膳房给自己煮了一碗葱油拌面,一锅热乎乎的笋子汤。 葱油拌面鲜香麻辣,笋子汤清淡解口,吃完全身都暖和了。 谢菱是从来不管顾危早上吃什么的。 他起得早,每日都去巷尾刘家吃一碗饺皮才去县衙。 顾危虽是县令,却毫无架子。 那刘老板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变得翘首以盼。 给顾危的饺子,又大又饱满,包满了肉馅。 谢菱吃完,拿着图纸去了极乐楼。 如今极乐楼已经建立到一半,许多工人都闲着,谢菱便将建学堂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学堂的问题解决完,便是教书老师了。 她要培训出一批能够教农民,教市民的人才。 午时,谢菱准时前往临时学堂授课。 学生要么是头戴着布巾的中年文士,要么是白发苍苍的夫子,每个人的年龄都可以做谢菱的爹,夸张的甚至可以当她曾爷爷。 不过没一人敢小瞧讲台上那身材娇小的青衣女子。 今日第一节 是数学课,第二节是科学课。 所有人全神贯注的聆听,时不时记记笔记。 这些笔墨纸砚,全部由官府提供。 上完思南的课,接着去常守。 谢菱枯燥又紧凑的一天便结束了。 与此同时,顾危正派人手在县城里宣传公分制。 县城里的市民比起农户要机警许多。 顾危费了不少手段,才让所有人接受公分制。 由此,思南和常守的公分制,全面展开。 当然是发生了不少变化,有好也有坏。 比如,商品物价难以界定。 有人说自己的东西值五个公分,有人说只值两个公分。 比如,难以管理公分制的缺漏。 一个县城这么多人。 谢菱培养出来的数学人才终究还是太少,根本难以梳理那么多的数据。 最后,顾危想出了一个办法。 公分用竹筹来代替。 竹筹上用谢菱从仓库里带出来的现代颜料写着公分值和姓名。 这样一来就好管理多了。 县城里买卖商品依旧是银两。 公分竹筹只能用于官府兑换物品。 但眼见着公分竹筹越来越方便。 大家伙儿买东西都用竹筹了。 谢菱随时会在官府的公告上加一些新鲜东西。 例如,城北的商铺,五百公分。 梨花巷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一千公分 … 百姓们见着给官府办事竟然能买上房子商铺,更加卖力。 ——— 时令很快便到深秋了,天儿越来越冷。 常守思南的所有官道修缮完毕,地里田间的红薯土豆也快要成熟了。 学堂建立好的时候,四处探查的季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第257章 永安县令 季柯一身的黑煤灰,匆匆灌了一大壶凉茶才道:“大人,我找到煤矿了。” 谢菱十分惊喜,“那太好了,冬天来了,煤矿至关重要。你可曾听过其他地方有用煤矿的?” 季柯点头,“煤矿这东西,我曾经在陕西那地方听说过,不过那边的人不称为煤矿,称为石墨或者石炭。但是开采十分困难,大人有信心吗?” 第217章 “不用担心,我有开采的法子。” 谢菱语气匆忙,她畏寒,可太馋煤矿了。 岭南的秋天便如此寒冷,想来冬天更是刺骨。 要是煤炭成功开采出来,定然不会再冻死人。 并且煤炭不止能用来取暖,还是极其宝贵的燃料。 有了煤炭,便可以大面积冶铁或者制陶瓷。 季柯顿了下,语气有些犹豫,“大人,那片煤矿山虽然在舆图上属于思南,但紧挨着永安县,贸然去开采合适吗?” 谢菱皱了皱眉。 季柯的性格随了顾危,向来不怕事,从来不会如此犹豫。 当即便问道:“你们可是遭到永安人骚扰了?” 季柯苦笑,“瞒不过大人。我们刚一到永安和思南的边界便被那边的人发现了。 我不想为思南惹事,所以一直持保守态度。但那永安县的人,实在是过分。若真要开采,必须得先处理好永安。” 谢菱皱了皱眉。 永安? “日后遇到这种人,他怎么对你们,你们就怎么还回去,免得以为我们思南好欺负。无论发生什么,我和顾危给你们兜底。” 语气里底气十足。 季柯难以置信的抬头,眼里满是感动。 他总算知道,为何那么多士兵都拥护爱戴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了。 这样的主公,天生就有让人跟随的魅力。 —— 与此同时。 永安县县衙。 一个士兵走进县衙,低声说了几句话。 坐在高堂上的中年男人一张容长脸,面带美髯,着一身青布衣,只看外表,活脱脱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儒官。 他拈着胡须冷笑了一声,“走了?那你们可曾遵循我们永安的待客之礼啊?” 士兵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绘声绘色的描述自己一行人是如何让思南的人吃瘪的。 “我们第一天放出了抓捕的野狼,第二天在山林里烧了一把火,第三天在他们必喝的河里尿尿…那群思南人敢怒不敢言!” 永安县县令岑任生冷静听完。 心里舒爽之余,又多出几分感叹。 按理来说当兵的应该最易暴怒才对,只要他们暴怒,他就有了赶人的理由,到时候颠倒黑白一番,不愁没有法子向思南施压。 可那群士兵竟如此沉得住气,真是让他刮目相看啊。 看着堂下那小人得意的士兵,岑任生心里不免烦躁,挥手道:“赶紧回去吧。” 士兵离开后,岑任生唤出了自己的两个谋士。 “诸卿认为,思南县派人查看祺连山脉 ,有何阴谋?” 一个谋士拱了拱手,“思南县与永安县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这新上任的县令来自上京,定然骄奢霸道,小人认为,思南人是来示威的。” 另一个附和道:“小人亦然。认为此乃冒犯之举。” 岑任生皱着眉头,想的却有些远。 若真是为了冒犯,为何那群士兵如此沉着? 一群人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天,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他早就调查清楚周时景的底细。 这人来自上京,才高八斗,并且死忠于皇家。 起初他还在疑惑,为何将这样一个官员派往边缘之地。 此刻他突然串起来了。 莫非是思南有什么好东西,他是受了天子授意? 这年头,最好的莫过于金矿银矿铁矿了,但技术只为朝廷所垄断。 岑任生一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 祺连山虽在北江舆图上属于思南,但离永安如此近,他早就将祺连山视为自己的领土,那里的百姓也视他为衣食父母。 他缓缓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两个谋士也被这个猜想给震惊了。 若果真如此,绝不能给思南可乘之机! 岑任生揉了揉眉心,“可惜那周时景一上任便将我们的人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思南县衙此刻更是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的人根本渗透不进去。” “小人有一计,只是…” “卿但说无妨。” “都说思南县县令与其夫人伉俪情深。不如将那狱里的女人送去,那女子可是有倾国之色…” 岑任生哈哈大笑。 “卿妙计甚好。那可是朵吃人不吐骨头的食人花啊。” ——— 当日季柯走后,谢菱便让手底下人去将他的底细查了个干干净净。 永安县县令。 岑任生。 此人也颇有几分才华,师承大儒,当年的榜眼,青年入仕,春风得意。 可初入官府,性格桀骜,得罪了贵人被发往岭南,从此一蹶不振,不问世事,官场上渐渐少了他的姓名。 值得一提的是,他儿媳是现任灵山县县令的嫡亲女儿。 灵山,永安,关系好到几乎融为一体。 谢菱看着下属送来的资料挑眉。 这岑任生,看起来不像“一蹶不振,宠辱不惊”的样子啊。 风间青璃询问,“大人,那我们还要继续开采祺连山吗?” 谢菱抬眸,“我问你,现在冷不冷?” 风间清璃点头,“虽才深秋,但寒意已刺骨,很冷,冬天肯定更冷。” “若我说煤矿开采后,不仅可以炒菜做饭,还可以让室内温暖如春,并且价格十分便宜,你信不信?” 风间青璃两只眼睛亮起。 “开采,必须开采!” 要知道他老家四季温暖,这岭南实在是冷的人骨头疼,据说每年都会冻死好些人。 这煤矿开采了,对于军中民众都是大好事。 风间青璃本在常守给徐行之打下手。 但谢菱这里实在是缺人,又习惯了他的机灵,便将人要了回来。 谢菱手执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柱形长满孔的的模具,递过去:“你去找铁匠,将这东西打出来。中间要空心的。” 下午,谢菱召集所有公务员,让他们大肆宣传招矿工的消息。 同时,也强调了一定的风险。 参加开采工作者,一天五十公分。 若身遇不测,官府会善待其家人一辈子。 三日后,书剑,季柯,风间青璃,谢菱。 四人领着一百精兵,五百矿工前往祺连山。 与此同时,一辆挂满了红绸的精美马车,正从常守开往思南。 第258章 枫山混乱 祺连山,说是山,实则绵延起伏,重峦叠嶂,风声簌簌,放眼望去满目皆绿。 天光明媚,晴空万里,季柯带着众人往山上爬,走进一片红枫林。 林中落叶铺了厚厚一层,一条溪水从山顶流下,水中漂着几片枫叶,清澈到能看清水底奇形怪状的鹅卵石,十分空灵美丽。 风间青璃到底是个文艺少年,诗兴大发,朗声道:“古树噪寒鸦,满庭枫叶芦花。甚美,甚美。” 可下一刻,季柯便指着前面的一个黑乎乎的大洞,面无表情的说:“谢主薄,里面就是煤炭了。” 风间青璃瞪大眼,一脸焚琴煮鹤的震撼模样,“你们怎么能破坏这么美的树林?真是———” 一旁的谢菱点点头,“很好。开挖!” 风间青璃硬生生将自己还没说完的下半句话给收了回去,干巴巴的补充:“真是为兵为民,煞费苦心,幸苦了幸苦了。”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到最后面去,拿起锄头便嘿哟嘿哟的开挖。 谢菱在《天工开物》里看见过,中国古代采煤技术一般是沿露头挖掘,或开凿直井。 她来之前已经对矿工士兵进行过技术培训,还给他们发了现代化的开凿工具,速度定然会更快。 只要不遇到坚硬的岩石,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主薄,这里挖不下去!” 一个矿工抬起黑乎乎的脸。 周边人也举手。 “我这里也是。” “俺也是,俺也是。” 谢菱跑过去:“你们先离开这里,过一会儿再过来。” 等人散清以后,谢菱将小型炸弹放进去,接着点燃了引线,快速用轻功离开。 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过后,谢菱原本站立的地方破开了一个大洞,烟尘滚滚。 远处,所有人愣愣的看着洞口,脸上满是恐惧,神情甚至有些萎缩。 就连风间青璃和季柯都被吓得两眼发直。 那是什么武器?竟然有这样的威力?也太恐怖了。 现代的热武器,对于古代人而言,确实是一记雷霆暴击,不亚于神仙之力。 谢菱拍了拍手,“你们愣着干嘛?过去继续开采啊。” 那群矿工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看谢菱的眼神仿佛在看神仙,更加恭敬。 谢主薄定然是天上派下来救世的神仙! 不然她为什么年纪这么小,却如此博学多才,还有此等雷霆之力? 风间青璃和季柯二人倒比较理智多了。 第218章 特别是季柯,提着锄头便匆匆跑了过来,眼神火热,“谢主薄,你刚刚使的是什么武器?” “火药。” 古代的四大发明,这个朝代还未普及开来。 风间青璃接着季柯的话问下去,“能用在战场上吗?” 谢菱点头,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二人瞪大眼,激动得几乎呼吸不上来,挥锄头更加用力了。 有这个东西在,什么样的敌人打不过? 这不是简单的武器,这是他们问鼎天下的底气! 枫叶哗哗而落,就在众人沉浸在开凿中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暴喝。 “滚,给我们滚出祺连山!” 谢菱最先从洞里爬起来,溪水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皆有,看衣着像是附近的村民,个个眼神凶恶,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 为首那中年人看见出来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眼神更加不善,指着谢菱便大声骂道:“你是哪家的野丫头,竟敢来我们黄家村山头撒野,还不快将你们挖的坑填了,然后滚!” 谢菱还没说话,季柯一下从洞里爬了出来,站在她身后,语气冰冷,“这是思南县的谢主薄。官府行事还需向你报备?” 季柯个子高大,又穿着一身盔甲。那男人语气倒是好上了几分,“呵,我们是永安县的村民,你们思南县的还管不到我们头上。赶紧拿上你们的工具离开此地。” 谢菱眯了眯眼,“永安县?我怎么记得祺连山在北江舆图上是属于思南的呢?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重质疑前朝划分的疆域,嫌脑袋不够掉吗?” 她个子娇小,脸上甚至还有两抹黑泥,看上去几分滑稽。但字字掷地有声,气质清冷。 那男人张着嘴,立刻便不敢说话了。 洞里的矿工和士兵们全部爬了起来。 “谁敢欺负我家主薄大人!” 一群壮汉,个个凶神恶煞的,呈扇形包围在谢菱身边。 这群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可仍未退步。 就连抱着奶娃娃的妇女都站稳了脚跟,没有后退一步。 男人大声道:“我们是大字不识的村民,不知道什么舆图不舆图的。只知道遇难了是永安县岑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发生灾祸了是岑大人让我们有命活下去,岑大人是活菩萨,至于其他人,呵呵。我们不知道,也不屑知道! 山头是我们活命的根本,你们要是不走,我们黄家村一百二十口人,就死在这里!” “对,我们是永安人!” “思南人给我们滚出去,别来占我们的山头土地!”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目光凶恶。 风间青璃还想和他们讲道理,语气温和。 “各位父老乡亲,首先,你们不是永安人,你们是思南人。其次,山林本无主,这片山是思南的地界,县令大人想怎么处置,你们都管不着。 最后,我们思南县也派发粮食,之前来宣传的公务员你们应该也见过,哪里就不管你们了?” “我呸!” 一个老婆子突然扒开众人,啐了一口浓痰,往风间青璃脸上吐。 风间青璃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谢菱赶紧将他拉开。 可那坨浓痰还是沾在了他清雅的裳摆上。 那老婆子眼珠发红,脸上的鸡皮在风中颤抖,指着风间青璃,声音激动得破音: “你还敢说!所谓的给粮食,就是让我们以土地为代价!这是什么奸官啊!土地是百姓的天啊,这哪里是给粮食,是要我们的命,要我们的命!” “可笑的是,思南人竟都愚蠢的上交了!今日,我李家村里正和黄家村里正就在这把话说清楚了。 不管你们是思南什么什么官,要是霸占着山不走,我们就死在这里!你看你能不能担得起我们二百多口人的性命!” 一个眼睛细长的中年男人从山的另一边走上来,身后也跟了乌泱泱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对!死在这里!” “别妄想我们的土地!” “我们才不是思南人,我们是永安人!” 第259章 整治刁民(1) 古代的农民是最愚昧的一类人。 他们大多数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挣扎在生存线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光想着怎么活下去就花费了他们所有的精力,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的,更不用说识字谋略。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人要吃饱,才能有多余的能量供应给大脑,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这个时代,天灾人祸频发,生产力低下,食物匮乏。 大多数农民,等同于觅食求生的野兽,脑中只有一个概念。 那就是吃饱。 吃饱了才能活下去。 眼下,这群百姓如此恨谢菱他们,也只是被人鼓动,觉得他们会影响到他们的生存。 毕竟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失去一块地,一处山,就失去了一个谋生的路子。 当然,这些是不足以让这群百姓倾巢而出,和思南作对的。 永安县定然给了这些农民不少利益。 谢菱眉目沉静,并未因为这群百姓的话动怒。 她在现代,学的是科学技术。 末世来临后,一个人踽踽独行,单打独斗,走的也是个人主义的路子。 穿越后跟在顾危身边,学了不少治国为官之道,她明白百姓的苦楚,明白古代乱世之中,百姓是最微末的浮萍。 随便一个浪头,就能让他们掀起万丈波澜,身不由己。 风间青璃亦然,所以才会想着好好和这群农民说道理。 不过有句话说的不错,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些百姓皆不是善类。 对付刺头就要有对付刺头的办法。 必须要强硬的手段,才能震慑住。 谢菱向季柯使了个眼神。 季柯秒懂,迅速带领士兵将这两百多个村民围了起来。 对付一些刺头的男人,直接拳脚伺候。 季柯可不是风间青璃这种温温柔柔的小文士,他眉眼溢满戾气,早就蓄势待发,厉声吼道:“我看谁敢动?” 这些村民见士兵们真敢朝他们动手,也慌了神。 李家村里正强装淡定,“你们可是朝廷士兵,怎可无故抓人?就不怕,不怕下大狱?” “下大狱?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所有人下狱,阻碍朝廷命官行事,杀了你们所有人都不为过!” 谢菱声量拔高,身上迸发出冷冽的气质,宛如狂风骤雨般,唬得这群村民一动不敢动。 同时,她在默默打量这群人。 个个脸色青白,唇瓣深紫。 除了… 谢菱微眯起眼,转瞬之间,已跨过十几个人影来到了队伍最末尾。 目光落在两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目光沉着,下盘稳健,一看便不是普通村民。 谢菱双手放在发髻上,峨眉刺拔出,瞬间暴涨至一米左右,宛如流星一般超朝二人飞去,刺入肩膀,将他们牢牢钉在了地上,竟一点都来不及躲闪。 见了血,村民们更是惶恐,一个个瑟瑟发抖,再不复刚才那刻薄的气度。 那两人疼得呲牙咧嘴,鲜血浸湿了土地。 谢菱眉目淡漠得没有一丝动容,仿佛被钉在地上的不过两坨五花肉。 “你们不是村民,混进来煽风点火,意欲何为?” “我们就是村民,你们思南的官兵随意杀伐百姓,我们定要报上朝廷,治你们的罪!” 谢菱眉梢一挑。 “哟,你们倒是提醒我了,我留你们命干嘛,等着告我?干脆我把你们直接杀了吧。” 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的杀伐之意竟比杀手还重。 二人眼里划过惧意,这女的,是真想杀了他们! “你能杀我们二人,难道能杀死两百多个村民?只要我们死了,这些人一定会将此事宣扬出去!我看日后谁敢进入思南境!” 如今乱世频发,不论是起兵打仗,还是坐地成王,人力资源都是最重要的。 无论哪一个势力,想要人才百姓过来投奔,首先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在百姓之中是否好听。 男人说完这句话,眼里迸发出自信的光芒。 他不信这女的敢杀这么多人,败坏思南的名声! 可触及谢菱目光,男人冷汗一寸寸掉落。 因为…谢菱眼里杀意更浓了。 她扫了扫四周村民的脸色。 见他们脸颊越来越青白,才缓缓开口,“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条件,将这群村民全部斩杀。伪装成山匪作乱,就允许你们走,你们可愿?”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便直接点头。 谢菱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四周村民的脸色越来越白,指着谢菱骂毒妇,各种肮脏的词汇层出不穷。 见谢菱无动于衷,他们转为磕头求饶。 第219章 饶是思南的士兵的矿工,看着这样的景象,都有些发怵。 这可是两百多条人命啊… 就这样随随便便杀掉? 只有风间青璃和季柯保持淡定。 风间青璃也注意到了百姓们越来越灰白的脸色,脑海中浮现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 谢菱拔出了其中一根峨眉刺,抵在他脖颈间,递过去一把刀。 男人跌跌撞撞,凶狠的目光放在不远处一个小孩身上。 小孩被吓得哇哇大哭。 他的父母更是哭的肝肠寸断,不停给谢菱磕头。 男人正欲抬手,谢菱一个猛踹,紧接着峨眉刺入体,穿心而过,男人瞬间咽气。 另一边的男人口中的“狠毒”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谢菱一刀毙命。 所有人都被谢菱这一番作为搞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谢菱打了一个响指,口中默念,“三、二、一…” 话音落下,这些村民全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满脸痛苦,有些人甚至呕出了血水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对我们做了什么?” 谢菱摇头。 “别污蔑。我可没对你们做什么,不如想想那两个男人给你们吃了什么。” 黄家村里正瞪大眼,扭头去看自己的大孙女。 今日家里所有人都吃了永安县衙送来的肉粽,除了自己大孙女。 因为他想留着给自己的宝贝孙子吃,就将大孙女那份给没收了。 如今,所有人都捂着肚子,疼得几乎满地打滚。 除了他的大孙女! 年龄不过十三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手足无措的看着自己的家人。 里正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冷。 真是永安县衙的人。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给他们下毒! 第260章 解毒 黄里正一下便跪了下去,朝着谢菱的方向结结实实的嗑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求大人救命!” 紧接着,扯过自己的大孙女,将肉粽一事说了。 村民们被这惊天大反转给惊呆了。 永安县令不是大好人吗?为何会给他们下毒啊? 思南不才是坏人吗? 再联想到刚刚那两个永安文官,毫不犹豫便要杀掉他们的样子,所有村民都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而溪水另一边,再愚蠢的人都猜到事情的真相。 不外乎离间计,只是为了撕碎永安人虚伪的面具。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主上是个杀伐狠毒之人。 刚刚谢菱那毫不犹豫便要杀掉两百多个人的样子,实在是把不少士兵矿工吓得不轻。 大多数人只知道永安要害死这群村民,但不知为什么。 只有风间青璃眼前豁然开朗。 永安人是想利用这群村民的死来栽赃思南! 一能阻止进山采矿,二能抹黑思南名声,三还能上奏朝廷,暂时停掉顾危的职责! 所有村民疼得面目扭曲,都在求谢菱救命。 谢菱也不耽搁时间。 直言道:“你们所中之毒名为断肠。吃下后,肠子就像绞断一般疼痛。我可以治。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只要你救我们命!” “棋连山脉本就不属于你们,日后不准再来撒野。毕竟你们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谁没看见刚刚谢菱轻轻松松就杀了两个高大的男人? 谁还敢来找茬,吃饱了撑的? 所有人拼了命的点头。 断肠只是最低级的毒药,解药也简单,不过几味药草。 山林茂密,谢菱指挥士兵和她一起,不一会儿就寻到了所有解药。 两个时辰后。 所有村民停止了疼痛,脸色也恢复正常。 季柯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立刻嘲讽道:“既然好了,你们这群永安人就回你们永安吧,别来我们思南地界,看着眼睛就烦。” 周边的思南矿工也加入。 “对啊,这群高贵的永安人,快走吧,我们思南人可招待不起。” “我们岑大人可是救死扶伤,对百姓好得很呢…”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脸疼的厉害。 可没一人反驳自己不是永安人这句话。 谢菱刚刚救了他们是不假。 可是当思南人要收缴土地啊。 刚刚中毒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活命,此刻命保住了,其他的心思又翻了出来。 不管永安的人多坏,他们的话,始终还是传入了这群村民的脑子里。 他们不想献出土地。 更不想用劳动换那莫须有的公分。 他们只想要能拿在手里的银钱。 就在这时,谢菱开口了。 “你们走吧。思南不会收缴你们的土地,你们想当什么人就当什么人。” “可是…” “你是担心永安的人还会对你们下手?” 黄里正纵使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厚脸皮,此刻也烧得厉害,一张老脸不知往哪搁,抠了抠衣角,终是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可不可以继续当思南人,但是不收缴土地?” 此话一出。 远处的思南人站不住了。 娘的,哪里来的厚脸皮,脸这么大?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不行。” 谢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放心,今日回去,我会上奏文书,将李家村黄家村的人全部划分出去。永安县令他为了自己的名誉是不会动你们的,大可安全活下去。” “当真?” 所有人目光熠熠。 谢菱看着他们亮闪闪的眼睛,认真的说:“当真。但你们这辈子不会永远也不能加入思南了,不管什么时候。” 村民们欢天喜地,全都在跪谢谢菱“大恩”。 谢菱心里划过一抹复杂。 永远也不能加入思南县。 这群人,还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真是可悲。 但她不是软包子。她不动怒,不代表她不惩罚。 她没有以德报怨的高尚节操。 刚刚那群人骂她和风间青璃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更不是来思南扶贫的,做不到“一个也不放弃”。 公务员都宣传几个月了,这种过于愚昧的百姓,她不想教化,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人口变少了? 天下熙熙攘攘,这么多人,只要她经营好思南,不愁没有前来投奔的百姓。 只有一条心,才能建立起固若金汤的势力。 就在这群村民要走的时候,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突然窜了出来,大声说:“我不走,我要当思南人!” 谢菱讶异抬眉。 小姑娘只比她小两三岁,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草鞋里露出两根脚趾头,紧紧抓住地面,眸子璀璨若星,看着谢菱的眼神害怕紧张。 “为何?” 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一边的黄里正拉了回去。 黄里正满脸恼怒,狠狠捏住小姑娘的手腕,仿佛要将她骨骼一寸寸捏碎,大声吼道:“你是什么货色,竟敢在大人面前丢人现眼,看回家老子不打死你。” 转头,又一脸讨好的朝着谢菱笑。 “大人,小孩说话不作数,我们不想去思南。” “放开她。她不能代表你们,你们也不能代表她。” 谢菱走过去,认真望着小姑娘眼睛。 “你真愿意去思南县?” 小姑娘瑟缩着肩膀,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爷爷,奶奶,爹,娘… 这些家人不是家人,是一群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妖魔。 她不想留在黄家村了。 在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一天只能喝一碗杂粮粥,下个月还要嫁给村头的黄老头做妻子,黄老头都快四十了。 小姑娘抬头,圆眼里满是忐忑,大声说道:“我愿意!求大人收留我。我会洗衣做饭,打扫庭院,喂牛养鸡,…” 谢菱按住她肩膀。 “可以。思南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理想的人。君可在此施展青云之志。” 小姑娘甚至不知道君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极了,仿佛要踏入一个全新的,恢宏的世界。 谢菱不知道,她这句话,日后会被记载在史册。令万千文士武将折腰,为她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士为知己者死,即有重山亦无阻。 黄里正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姑娘,“还不快滚回来!大人身体金贵,岂是你一个粗鄙的农女可以伺候的!” 话音落,他身旁的中年男人便伸出手,想将小姑娘捞回去。 嘴里说道:“大丫,你还未出嫁,就得在父母身边尽孝,我怎么生出了你这样不孝的女儿?真是天打雷劈了!” 第220章 其实这一家人只是舍不得黄老头那十两银子罢了。 只是古代极重孝道伦理。 黄大丫浑身瑟瑟发抖。 谢菱没说话,她也想看看这小女孩会怎么选择。 第261章 神秘女人 黄大丫绞着衣角,突然跪下来,对着黄家人磕了三个“砰砰砰”的响头。 声音颤抖但坚定。 “我今年十三岁。自七岁起,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为一家人做饭洗衣,种菜喂鸡,八年从不间断。也算偿还恩情了。希望爹娘放我远去。” “不可能!” 黄大丫他爹狠狠啐了一口,“骨头硬了?没被打够?你就是死了,都得埋在我黄家的祖坟里!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黄里正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让大丫去吧。” “爹,那十两…” 黄里正毕竟是一村里正,目光要长远一些。 若大丫真在这大人身边混出了什么名头,他们到时候还不是可以来投奔,让她给他们钱? 十两银子算什么? 到时候怕是数不尽的金山银山。 毕竟自家孙女,他还是了解的,是个坚韧的性子。 黄里正想着想着心里一片火热,恨不得立刻将黄大丫推出去。 “去吧大丫,跟着大人有前途多了,只是到时候别忘了你的家人,” 谢菱目光清冷,将黄里正的心里的想法看得清清楚楚。 黄大丫不笨,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着急得眼睛通红,满头大汗,生怕谢菱不想要她了。 谢菱轻轻拍了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李家村,黄家村的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反应过来。 全都想把家里的闺女儿塞给谢菱,一个个又是磕头,又是哭诉的,将自家闺女推上前,求谢菱收留。 “大人,我家十几口人,你就收下我家春儿吧,没有你,她怕是要饿死了。” “大人,我家花儿什么都会干,一定能伺候好你!” … 谢菱皱紧眉头。 这些人当她是什么? 她收留黄大丫,只不过欣赏这姑娘勇于反抗的心气。 谢菱冷声道:“再不走,你们就仍是思南人,赶紧下山!” 这些人听谢菱这么说,赶紧屁滚尿流的跑了。 黄大丫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见矿工士兵们全在挖坑,挽起袖子,徒手就想帮忙。 谢菱赶紧拦住她。 “小姑娘,你怎么用手挖泥土砂石,不怕疼吗?” 黄大丫摇头,露出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掌。 “家里只有一对铁农具,爹要用,我平时都是直接用手翻土。没事的,我手上茧子厚,不疼。” 谢菱皱紧眉,心里骂了句狗东西。 “你不用帮忙,站在一旁就行。” 一边的士兵们也将黄大丫说的话听了进去,一个个恨不得将那黄里正一家揪回来打一顿。 黄大丫眼睛亮晶晶的,涨红了脸,“谢谢大人,大人放心,我,我绝对不会吃里扒外,接济我家里人的!” 谢菱点头,“我相信你。大…” 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大丫。” 这名字,取得也太随便了。 谢菱是想将她培养成自己身边的女官的,这么一个名字,日后也不太雅观。 “大丫,你今年多大?” “十三。” 谢菱睁圆了眼。 眼前的小姑娘面黄肌瘦,身子跟纸片一样薄,比自己快矮半个头,看上去顶多十岁。 她深深叹了口气。 “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日后,你便叫豆蔻吧。” 大丫,呃不,现在应该叫豆蔻了。 豆蔻脸上绽出大大的笑容,眼里满是惊喜,膝盖一弯就要给谢菱磕头。 “谢谢大人!” 谢菱赶紧拉住了她。 “别动不动就磕头。说句谢谢就好了。” 豆蔻忍了许久,才忍住眼泪不掉下来。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要对大人一辈子好。 就算大人要她命,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拱手奉上。 日落西山,整座山林笼上金黄的光芒。 一行人打道回府。 棋连山脉十分广阔,树木繁密,走出山林都花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士兵们还打了几只野兔子。 秋日天黑得早,众人回到思南时,天已黑了。 谢菱先去了县衙。 远远的,就见县衙门口跪着一个身穿水红色衣衫的女人,不远处还搁着一辆挂满了红绸的精美轿子。 一弯圆月下,满车红绸丝带随风飘舞,凄美悠扬。 谢菱微微皱眉,走到那女子身边。 “你是来伸冤的吗,为何长跪不起?” 女子仿佛没听见一般,整个身子都伏在冰冷的地面,额头紧紧贴着地板,纤瘦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声音也低得听不见,楚楚可怜。 “求县令大人收留奴家。” 谢菱柳眉高高扬起。 县令大人? 收留奴家? 顾危的桃花债? 没等谢菱回话,屋内突然飞出一柄冷若寒霜的长剑,带着万钧之势,刺入女子身旁的地板。 杀意凛冽。 力道之大,甚至剑尾还在颤。 远处,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 “怎么来的,怎么滚,别逼我说第三遍。” 女子咬紧了唇。 身子不停发抖。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抬头,露出一张娇花般的面容,眼里满是不甘心,提起裙摆就想往里冲。 根本没将一旁的谢菱放在眼里。 可还没冲到一半,县衙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就将大刀拔了出来,呈交叉状,挡住她的去路。 面容冷酷,声音冰冷。 “擅闯县衙者。杀无赦。” 女子微微蹙眉,两缕发丝散落在巴掌大的脸颊旁,神情娇弱可怜。 “两位侍卫大哥,能否———” 可她话都还没说完,侍卫手里的长刀,便径直划过了她细腻的皮肤,带出一道血痕。 女人满脸不可置信。 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容貌? 还有那不远处,坐在高堂上的县令大人,更是令她大跌眼镜。 她在这跪了半天,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两个侍卫看见了不远处的谢菱,齐齐收刀,恭敬喊道:“主薄大人好。” 女人回头,顺着侍卫的目光看去。 这是刚刚在自己身旁,问自己话的女人? 看清她的脸后,女人呼吸一窒。 她从未见过,这般比自己美貌的女人。 少女一袭青衣,乌发随意用发带挽起,一张脸未施粉黛,如风拂玉树般清冷,天姿灵秀,气殊高洁。 她今日特意描了黛眉,点了绛唇,额间贴了花钿,脸上还扫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可在青衫少女的衬托下,硬生生变成了庸脂俗粉。 她总算知道了这些侍卫为何如此淡然。 天天看着这样的脸,能不淡然吗? 第262章 阿菱,你不信我? 县衙内,原本在批阅文书的顾危,听见侍卫的声音,立刻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起身出了门。 远远地,就看见一袭青衫的少女,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身后跟了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 谢菱看了他一眼,立刻将目光瞥向了另一边。 众人只见原本神色淡漠清冷,宛若神祗的男人,一下柔了神情,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嗓音温柔。 “阿菱,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谢菱没说话。 目光静静转向地上跪着的女人。 豆蔻愣愣的瞪大眼,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顾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仙人。 心里不禁感叹,这男的,和自家大人真是般配啊。 除了豆蔻,还有一双眼睛也盯着顾危。 女人没想到岑任生让她勾引的男人生得如此好。 眉如剑,眼如星,挺鼻薄唇,着一身绣着仙鹤的黑袍,懒懒抱着手臂,只随意站着,却每一寸都撩人心弦。 放眼整个岭南,再也找不到比他更俊,更芝兰玉树的人了。 而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这是一对璧人,女人在心底告诉自己。 可来之前,岑任生的话响在耳畔。 她咬了咬唇。 再抬眼时,眼神坚毅。 悄悄抬手,对远处,轿子边上的小厮丫鬟等一行人比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欢庆的唢呐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铜锣鼓点,瞬间点燃了这个寒冷的夜。 此时还不是很晚,大多数人家都还没睡觉,坐在院子里闲聊。 听见成亲才会有的喜乐声,家家户户都推开门窗,往声音来源处看。 大晚上的,谁家成亲啊? 第221章 看见县令府门口的景象,市民们的八卦之心彻底被点燃。 县令府门口,怎么坐着一个穿妾制嫁衣的女人啊,县令和县令夫人不是伉俪情深吗? 一时间,黑暗之中多了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眼里满是八卦好奇。紧紧盯着县衙门口。 而当女人抬头时,不论男女,全都静住了呼吸。 即便月光如此昏暗,也能看出女人绝美的五官,微挑的狐狸眼,嫣红的樱桃唇,脊背单薄,倔强不失娇弱。 这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美人,仿佛一颦一笑,都能让天下男人为之癫狂。 轿子边的丫鬟,一边撒着彩花,一边高声道:“永安县县令岑任生,送给周大人美妾一名,望笑纳。” 水红色嫁衣的女人闻声而动,对着顾危行了一个礼,紧接着,目光望向谢菱。 语气淡然,没有任何起伏。 “妾室浓烟,参见主君夫人。” 顾危黑沉沉的眸子微眯,带着几分危险,当即便侧过身子,避开了这个礼。 浓烟也不尴尬,就这样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北江国,同僚之间向来送“美人”的习惯,雅称为“娇礼”。 若是不接受,便是不给那人面子,自己脸上也无光。 英雄本就爱美人,风流不止于名声无损,更增添个人魅力。 连个妾室都不敢接受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妻子都惧怕,如何面对风起云涌的庙堂,如何让部下相信他的能力? 这个朝代是非常典型的封建社会,女人地位低下,妻管严不是美称,而是一种耻辱,会被人看不起。 浓烟很聪明。 这一手大张旗鼓的宣扬,直接弄得顾危下不来台。 若顾危是个典型的文官,必然是要接受她。 不然日后在同僚中,无论他多有才华,别人提到他的名字,只会嘲讽他是个惧怕内子的懦夫。 这对于重名声的文官而言,是个很严重的污点。 谢菱一直抱着双臂,看戏一般作壁上观。 此刻,微微歪了脑袋。 她有点好奇,顾危会怎么办。 顾危再怎么惊才绝艳,也还是一个从小经受封建文化洗礼的古代男人。 不止谢菱好奇,远处的百姓,包括县衙内的文士幕僚都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 这些文士,全都是顾危这些时日紧急培养培养的心腹。 虽比不上以前的旧部,但用起来还算称手,比起之前那些幕僚,学识眼界自然是高出几十个台阶。 这些文士是真心为顾危着想,心里十分忐忑不安。 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暗处不知有多少其他势力的眼线。 这妾室先纳进来,以后随便寻个由头赶出去就行了,主要是现在面子上必须过去,不然名声就毁了! 否则,以后提到顾危,不管他多才华横溢,众人只会调侃戏谑,说他是个惧内的妻管严。 若有贤士来投奔,想到这一层说不定也会因此放弃。毕竟,连妻子都惧怕的男人,何来问鼎天下的霸气? 大人,大人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 在文士们汗流浃背之时。 一道清冷到极致的声音,穿过初秋的冷风,传入百名文士衙役的耳朵。 一字一句。 清晰可辨。 “夫人,时瑾此生唯你而已,绝不纳妾。” 玉冠清冷,也衬得顾危的眼,淡而疏狂。 看见谢菱惊讶的神色,顾危黑眸沉了几分。风刮过,宽袍大袖翻滚,仿佛压抑着狂风骤雨。 说完这句话。 他走上前,径直拉起谢菱的手,离开了县衙门口。 将跪着的浓烟,喜庆的鼓点音乐,以及暗夜里无数双八卦的眼睛,全部甩在了背后。 一时间,所有文士恨不得血溅当场,立刻死去。 他们就知道,就知道!唉! 而跪着的浓烟猛然发现。 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 从头到尾,甚至连半个眼角都未分给她这个所谓的倾国美人。 从县衙回府邸,要经过一条种满了梧桐的小巷。 即便是深秋,梧桐依然翠绿,在清冷月光下蜿蜒出一道道残影。 谢菱抬头,以她的视线,只能看见一截线条明晰的冷淡下颌,白玉冠下漆黑长发若水流泻,被风吹起好看的弧度。 很快,顾危转头,微挑剑眉,明知故问。 “看什么?” “看月亮。” 顾危停住脚步,语气沉沉。 “阿菱,今天没有月亮。” 谢菱抬头,看了看被乌云遮住的天空,尴尬得无地自容。 正想说什么缓解一下气氛,顾危突然抬手,按住她肩膀,将她往墙上推。 脊背快要贴上冰冷墙壁的最后一刻,一只大掌隔在了中间。 谢菱抬头,梧桐叶招摇,顾危高挺鼻梁和她相抵,睫毛几乎打在她脸上,黑眸沉沉。 每说一句话,嗓音便冷一分。 “为什么不信我?” “你觉得我和他们一样?” “你我之间,还需试探?” 生死之际都不曾慌乱半分的谢菱,此刻紧张得抿紧了唇。 立刻摆手解释。 “没有啊没有啊。” “不信。” 第263章 你真生气了? 谢菱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退无可退,仓皇抬头,正对上顾危沉沉的黑眸,落了月色,清冷万分。 他开口。 “阿菱,为什么总是不信我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一样?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男人?” 谢菱愣住了,“我没…好吧,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把她收下,是最好的权宜之计,我以为,你会更加顾全大局…”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阿菱。回家吧。” 顾危说完,便放开了谢菱,一个人走在前面。 谢菱追上去,和他并肩走,弯下腰,小心翼翼去看他的脸。 “你生气了?” 顾危没说话。 “真生气了?” 顾危停住脚步,突然抬手轻轻弹了弹她脑门,微微抿着的唇,带着几分稚气,发带被风卷起,像个赌气的少年。 谢菱眨了眨眼。 顾危真生气了,怎么办? 她这两辈子还没哄过男人呢。 想着想着,谢菱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豆蔻! 豆蔻还在那里,她得回去! 虽然表面高冷,但时刻关注着某人的顾危开口。 “放心,我安排了人,等下会有人送她过来安顿。” 说完这句话,顾危又闭上了嘴。 谢菱跟在他身后,脸皱成了小苦瓜。 ——— 另一边。 一个衙役走上前,来到豆蔻身侧。 “姑娘,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府里安顿。” “这位大哥,你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豆蔻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浓烟身侧,半蹲下去,冷冷盯着她看。 浓烟不知道这面黄肌瘦的小屁孩为何突然来自己身侧,眼神还这么恐怖,理了理裙摆,冷声道:“干嘛?” 豆蔻突然伸手,捏住了她娇美的脸,使劲揉了两下。 浓烟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惊讶得甚至忘了反抗。 怎么,怎么会有人这样对她?! 豆蔻面容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冷。 “你觉得你很好看?很美?你个老妖婆,连大人十分之一的美貌都不如。”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你若是再这样,惹我的大人生气,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浓烟又气又好笑,深深呼吸了一下,胸膛上下起伏,瞪大眼,“你谁啊,哪里来的脏小孩,还要杀我?谁给你的胆量?” 她想挣脱豆蔻的手,可她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力气哪里比得过天天干农活的豆蔻,一点都动不了,涨红了脸,气得全身发抖也无可奈何。 任由豆蔻将她的嫩白的脸捏出了一个个红痕。 浓烟原本只是气,可看着远处轿子边,自己带来的“丫鬟”“小厮”一个个冷眼旁观,根本没有来帮忙的意思,心里委屈翻涌上来,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整张脸皱在一起,仪态全无。 “你以为我想当别人侍妾,你以为我想来思南?你个小屁孩,哪里懂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你们所有人都护着她,我只是一个被威胁的苦命人,我要是不这样,我,还有我在意的人都会死!” 她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 轿子边的丫鬟小厮终于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跑回来想堵她的嘴。 一个小厮狠狠推开豆蔻。 豆蔻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本身也只是一个小女孩。 看见浓烟哭得稀里哗啦,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捕捉到浓烟话语里微妙的嫉妒,她立刻反唇相讥。 第222章 “我就护着她怎么了?我又不认识你。” 但是浓烟已经没有机会回应她了,这些丫鬟小厮不敢打她的脸,就死死掐她的身体。 但她倔强的咬着唇,死死抠住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那边的衙役大哥还要回家睡觉呢,远远喊了一句,“小姑娘,我们得走了。” 豆蔻跟在衙役身后,走进绿叶青翠的梧桐巷子。 来到府门口,秋月已经等待多时,披着白毛披风,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她如今管理这么大一个宅子,已经褪去当初流放时的怯弱,眉宇沉稳大气,淡定的从衙役手里接过豆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姑娘,天儿冷,怎么穿那么点衣服?” 豆蔻吞吞吐吐地说:“家里只有这个。” 秋月心里闪过疼惜,看她这胆小怯弱的样子,仿佛就在看当时的自己。 将她带到东厢房门口,语气温柔。 “以后你就住里面,明日我会带你去裁衣,今日先暂时穿着我的。走,姐姐带你去膳房烧热水沐浴。” “谢谢姐姐,我想问一下,大人住哪里?我明天想去谢谢她。” 秋月更喜欢她了。 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姑娘呢。 “明日我带你去。以后你就跟着我做事,平日里打扫一下院子,处理一下杂事之类的。” 豆蔻点点头,眉宇带着几分羞涩。 “姐姐,我什么都会,你尽管吩咐我就好了。” 两个小姑娘一边烧热水一边聊天,相见恨晚,叽叽喳喳聊到大半夜。 在这间隙,秋月还给豆蔻煮了一碗面,直把小姑娘感动得眼泪汪汪。 第二日,谢菱醒来时,顾危已经走了。 窗外天色未明,月亮尚挂,空中浮动着冰冷的雾气。 谢菱看着已经冷掉的床铺,揉了揉眉心。 昨日二人回来都没说话。 顾危真生气了,怎么办? 向来淡定沉着的谢菱,罕见的露出了恼怒无措的表情。 第264章 豆蔻的老师 第二日,谢菱起床的时候,顾危已经走了。 时令接近冬天,天亮得愈发晚,往日谢菱起床时天还是黑的,今日却已经朝阳四射。估计是昨晚累了的缘故。 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灰尘飞舞,满堂明亮。 谢菱看了看梳妆台。 顾危依旧帮她将牙刷牙膏摆好了,温水壶里盛满了热水,一旁水盆和洗脸帕整整齐齐的放着。 谢菱叹了一口气。 看来顾危这心情还不算太坏。 梳洗了一番出去,谢菱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瞳。 小姑娘梳着双髻,两根轻云发带缠绕着垂在脑后,一身黄色小袄,明丽清新,只是脸上仍然瘦得可怜。 “大人,你醒了!” 谢菱伸手摸了摸豆蔻的脸,十分冰凉。 “豆蔻?你等我多久了?” 豆蔻羞涩一笑,“没多久,大人,我今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谢谢你带我出来,这些衣服都是秋月姐姐给我的。” 谢菱弯唇,“没事。你去帮帮秋月,我记得她今日要去给极乐楼的掌柜们送吃食。” 豆蔻一听自己可以帮忙,眼里满是激动。 待走之际,她盯着谢菱的脸欲言又止。 谢菱十分善解人意,直言道: “豆蔻,你想说什么,不必拘谨。” 豆蔻深吸了一口气,将昨日浓烟在县衙门口跟她说的那些话都说了。 末了,她小心翼翼观察谢菱的脸色,轻声开口:“大人,我不是可怜她,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人拿捏在我们自己手里比较安全。那个什么岑县令有她的把柄,若是她撞死在我们门口,未免落人口舌。” 谢菱的关注点不在这,直直望着豆蔻清澈的眼眸,“这些是谁教你的?” 一个长在山村的小姑娘,怎么会懂这些用人之道? “回大人,是黄家村一个老先生,他无子无女,有一次昏倒在地里,是我将他背回家,喊来大夫。然后他偶尔就会教我识字,讲讲这世间道理。” 豆蔻不急不慢回答,条理清晰。 谢菱目光如炬,语气激动,“那位老先生现在在哪?” 这老先生说不定是隐世的高人,例如诸葛亮之类的。 所以豆蔻才会有寻常农家孩子没有的勇气见识,敢当着那么多的官兵求谢菱带走她。 豆蔻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已经去世了。不过他离世前给过我一本书,说我要是遇到困难了可以去找书上的人,都是他的好友,就算书上的人不在了,他的后人也一定会善待我。” 谢菱皱了皱眉,“豆蔻,你可愿意将那本书给我看看?依你本心,若你不愿,我绝不会多说什么。” 豆蔻瞪大眼,“我怎么可能不愿意?那本书一直在我身上,我无论去哪里都带着的。” 说完,急急从里衣内层翻出一本雪白的书,生怕慢了,谢菱觉得她不愿意。 那本书,页面整洁崭新,纸张质量快赶上现代的书页了。 在这个朝代,就算是顶级贵族,估计都不一定得见这么雪白纤薄的书页。 谢菱在北江皇宫里扫荡时,就没看见过。 豆蔻嘴里这老先生,真有点意思。 不过这人性格也凉薄,冷眼看着豆蔻被家里人欺负,死也死得潇洒,就留一本书,也不管一个小姑娘在乱世怎么找到这些人。 但也是这样的教育方式,才教育出豆蔻这样坚毅勇敢的女孩。 他不能护豆蔻一辈子,余下的路,只能豆蔻自己走。 “这本书,别人可曾见过?” 豆蔻摇头,“没有。大人,我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豆蔻很聪明。 她见过爷爷书房里的纸,锁在柜子里,平时谁也不能碰,珍贵得跟传家宝一样,又黄又粗糙,甚至能看见毛边,跟老先生给自己的这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有这本书,不然一定会惹来祸事。 而她却毫不犹豫的跟谢菱说了,是真的信任谢菱。 谢菱摸了摸豆蔻的脑袋,她真是捡了一个宝啊。 她弯腰,和豆蔻平视,眼神认真,“豆蔻,你可愿跟我学习,做我身边的女官?你只比我小两岁。” 豆蔻先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紧接着涨红了脸。 女孩面容稚嫩,发丝枯黄,眼神却透过这一层宅院,飞越了万水千山。 “豆蔻愿意。 从先生教我识字起,我就知道,我不属于大山,不属于黄家村。豆蔻,不甘愿当个乡野村妇,我想像先生说的那样,出世天下,观世间疾苦。大人予我名,我为大人驱策行。” 谢菱勾唇。 “好。以后,你姓谢,就当我小妹。” 豆蔻怔怔的望着谢菱,眼泪夺眶而出。 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冲过去抱住谢菱的腰,哇哇大哭。 明明十三岁的女孩儿,抱在怀里只有一把骨头,轻飘飘的,十分硌人。 谢菱叹了口气,擦去她脸上的人泪珠。 日后青史留名的女官谢豆蔻,此刻还只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 “豆蔻,你让秋月带你去找昀川,先和和他们上学堂。” 豆蔻抽噎着止住眼泪,应了一声好后,轻快得像蝴蝶一般飞走了。 昨日还死气沉沉宛若行尸走肉般的的姑娘,今日终于有个少女模样了。 谢菱则拿着那本书,进了空间。 她倒是要看看,这书上这些人,都是何方神圣,还有这金贵的纸张,到底来自何处? 第265章 谢菱服软 进了空间,谢菱直奔医药库。 “0188,帮我查一下七国之内最会做纸的家族。还有,这书上的人名,你资料库中可有记录?” “收到主人,请稍等片刻。” 0188资料库来自于七国所有的书目,以及大众耳熟能详的传说谣言。 话落,显示大屏上划过一串串蓝色代码,映得整个医药库都蓝盈盈的。 三分钟后,0188声音再度响起。 “主人,七国之内有很多家族擅长造纸,但没有哪个家族可以达到你手上这本书的程度。 书上的这些人,全都来自扶摇书院,皆为当世大儒。扶摇书院位于海外的蓬莱山,是七国最大的书院,从书院出来的学子,无一不封侯拜相。扶摇书院是七国所有读书人心中的象牙塔。” 谢菱:懂了,清北嘛这不是。 “主人,你手中这些纸张,可能来自扶摇书院。” 0188声音欲言又止。 谢菱捕捉到了它的未尽之意。 “你的意思是这书院里也有穿越人士?” “对。而且说不一定也有空间或者现代物件。主人,你手上这张纸,我觉得不是这个朝代的物件。” 谢菱皱了皱眉。 第223章 穿越人士? “你将扶摇书院的书找出来我看看。” “我已经全部翻阅过,并无明显现代文明的痕迹。” 这个朝代的文化和谢菱所处那个时代的古代略有交叉,类似于魏晋三国时期的平行时空,魏晋之前的文化皆有,魏晋之后便没有。 谢菱随便看了一下,确实没有唐诗宋词的痕迹。 这到底是不是穿越人士? 谢菱想了几分钟就懒得纠结了,和这个人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船到桥头自然直。 若他真是穿越人士,听闻思南这些政策定然会有反应,说不定还会前来试探,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 纸张不属于七国里的世家,谢菱还有几分遗憾。 不过也算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 这书上的人都是当世大儒,有不少隐于世。 等安定下来,谢菱打算将这些大儒找来坐镇思南。 靠着他们的名气,定然能吸引不少读书人。 思考完,谢菱去库房拿了一些食材,直奔厨房。 昨天把顾危弄生气了,得哄哄他才行。 至于怎么哄,谢菱暂时只能想到做吃食讨好这个法子。 顾危看着冷淡自持,实则特别爱吃甜食。 不过他从小接受克己的教育观念,无论遇到多喜爱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克制。 谢菱也是从细致处观察出来的。 喝可乐,他会多喝两口。 之前的冰粉,奶茶,他能全部吃完。 现代化的厨房就是方便,不管开水还是洗菜,一气呵成,不用倒来倒去。 将蛋糕坯放进烤箱没一会儿,香甜的气味便灌满了整个厨房,闻得谢菱仿佛在云端上起舞,心里甜滋滋的。 甜品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谢菱想,要不然自己在思南做一个大型烤炉,让百姓士兵们也尝尝蛋糕的味道? 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在一边,谢菱紧接着做了一碗热的芋泥布丁啵啵,几十颗蔓越莓牛轧糖。 糖果放入纸袋子里,顾危闲暇时可以吃。 不过谢菱想,以顾危那种清冷的性子,大概也不会偷偷吃。 甜品全部弄好装进纸箱后,谢菱还在外面套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这些东西都比较新奇,免得别人看见,问来问去麻烦。 从空间出去之前,谢菱还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支口红,浅浅涂了一层,随意扫了一层胭脂。 镜中的少女肌肤比雪白,唇若樱桃红,褪去清冷神色,多了几分娇俏。 既然打定主意要服软,谢菱也不端着,连带着将平日里朴素的荆钗布裙也脱了,换上宋氏之前给她做的白绫子裙,裙摆绣着大片大片的烟粉海棠,飘然若仙。 顾危,会消气吧?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的谢菱,胸中提着一口气,缓缓推开了县令府的大门。 门外,两个正在扫落叶的小童看见出来的谢菱,惊艳得说不出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急急行礼。 “见过主薄大人,在下冒犯了。” 今日罕见的出了太阳,明媚的阳光照在少女缠着金线的裙摆上,流动间折射出璀璨的光华,更衬得她艳若芙蕖,容颜似灼灼桃花。 谢菱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不是说过了吗,不用行这些虚礼。” 两人紧紧盯着地面,仿佛多看一眼便会灼了眼似的,一直不敢抬头。 谢菱提着箱子,走出巷子。 此时正值中午,走街串巷的人们都出来了。 谢菱心里在想工分制的事,没注意自己一路上到底吸引了多少目光。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会落在她身上,然后再也移不开。 “咱们岭南,什么时候有这般金贵的美人儿了?” “这是县令夫人,主薄大人啊!” “那个总是不施粉黛,一身素衣的主薄大人?” … 人声纷纷。 很快,谢菱就走到了县令府门口。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一抹纤细的水红色身影,摇摇欲坠,浑身挂满了冰霜,嘴唇青紫,微闭着眼,几乎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谢菱皱紧眉,浓烟怎么还在这里? 看她的模样,分明是跪了一整夜! 这会死人的! 若她真在这里跪死了,世人只会觉得是顾危和谢菱将她逼死的。 这么一个弱女子,将是思南永远也抹不掉的鲜血。 谢菱赶紧将浓烟扶了起来,对远处的侍卫说道:“准备空屋子,备上炭盆,速度!” 原本还惊艳于谢菱美貌的士兵们看见这严肃的目光,冷厉的语气,一下就回过神来了。 这才是谢主薄嘛。 这几个守门的士兵摸摸鼻子,就赶去布置房子了。 而大门内,一个小侍卫看见谢菱后,快速跑向了顾危书房。 顾危看见他,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谢主薄来了吗?” 小侍卫挠挠头,“回大人,来了,还换了一套特别好看的衣裳,简直跟仙女儿一样,属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 “换衣裳?你确定谢主薄今日换了衣裳?” “对啊。还从未见过谢主薄穿这么华丽的衣裳呢,真是奇怪。” 顾危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了一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桃花眼弯起,整个人如沐春风。 小侍卫有些不解,继续道:“但是主簿大人到了门口后,抱着那女人走了。” 顾危唇角又垮了下去,眼眸有些冷。 心里冷嗤,真是麻烦。 第266章 你可愿为我做事? 谢菱花了半个时辰才将浓烟救活。 本来冻伤,只需针灸加上温暖环境,一炷香的时间人就清醒了。 可浓烟一点求生的意志都没有,再加上本身身子就虚弱,谢菱费了好大劲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还得庆幸眼下尚未入冬,不然只怕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她。 浓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往地上走,她甚至鞋袜都没穿,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急匆匆就去拉门。 冷风一瞬间灌入,掀起谢菱垂在肩头的发丝,发髻上的飘带飞舞。 谢菱一把将浓烟拉回来,瞪着她青紫的嘴唇,冷声问:“你去哪?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想死也得问问我的意见。” 浓烟冷冷瞥了一眼谢菱,“我让你救我了吗?你能救活一个快死的人,但你拦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呵。我是拦不住你去死,但你的亲人我可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谢菱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讽笑。 “你凭什么认为,岑任生能做到的事,我做不到?还是你觉得,我思南都是大好人?嗯?” “你!是那小姑娘跟你说的?你们真是卑鄙无耻的阴间老鼠!” 浓烟气得眼眶通红,指着谢菱怒骂。 “那又如何,你现在还不是得求我这卑鄙无耻之人?说。岑任生让你来干嘛。” 浓烟咬紧嘴唇,上挑的漂亮眼睛几乎要落下血泪,“他让我勾引县令,离间你们,顺便把思南的动向报备给他。若是计谋不成,便撞死在县令府门口,到时候,我的家人会来替我收尸,顺便状告州府,你们逼死人命。 和谢菱心里想的一样。 这岑任生,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下作小人。 竟不知岭南还有这种毒蝎般阴险的厉害人物。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 浓烟眼神依旧冰冷。 谢菱淡淡道:“把你藏在发髻里的刀片取出来。” 浓烟一瞬间变了脸色:“姑娘,你在,在说笑吧。” “你心里打什么歪主意我清楚,别逼我说第二遍。” 谢菱拔高声音,身上迸发出的气势将浓烟吓了一跳。 浓烟哆哆嗦嗦将发髻里的刀片取了出来,扔在地上,脸色有几分害怕,“我没想着刺杀你。” “我知道你只是想自戕。但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我说的可以拿捏你亲人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谢菱转身,捏住浓烟的脸,仔细打量她的五官。 清冷纤弱,我见犹怜,当得起倾国倾城四字。 “你这张脸,确实生得有几分姿色,若是平常男子,见了怕是连路都走不动。” 谢菱心里暗暗想,自古西施貂蝉可都是美人计的成功案例,这么一张漂亮的脸,留着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浓烟性子刚烈,她也喜欢。 这里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界。 女子在乱世不易,更何况生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 美貌有庇护是资源,没有庇护,那就是危险。 谢菱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打量,但没有凝视和觊觎,全是欣赏。 浓烟盯着谢菱清澈的瞳仁,纤长的睫毛,还有眼尾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红痣,不知怎么突然脸蛋发烫,整张脸跟火烧一样,“你,你不是有夫君的吗,你想干嘛!?” 第224章 谢菱微微睁大杏眼,轻咳了一声。 这孩子想哪去了。 “我想问你,若我能庇佑你和你家人平安,你可愿为我做事?我要的是心甘情愿。” 浓烟脸上划过尴尬,继而陷入了沉思。 她自年岁渐长,这张脸就带来了无尽的祸事。 母亲兄长更是被她连累到那种地步,若是真有个人能庇佑他们… 窗外滴答滴答,狂风吹打着窗柩,竟是下了雨。 谢菱极有耐心,旋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给浓烟思考的时间。 毕竟这一答应,日后可就要为她卖命了。 当然,跟着她自是比跟着岑任生那老东西好一万倍。 磅礴大雨中,浓烟犹豫出声,“为你做事,是什么事?” “美人计。也可以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就看你除了美貌之外,有没有其他能打动我的东西了。” 谢菱勾唇。 浓烟眨了眨眼,有几分疑惑,“美人计,你比我生得还美,为何还需要我。” “你看我合适吗?” 谢菱生硬的跟浓烟抛了个媚眼,活像眼抽筋,逗得心情沉重的浓烟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小小的插曲,也活泛了二人的关系。 浓烟语气不再那么疏离防备,沉了声音,“我愿意。还请姑娘兑现你的诺言,救下我的母亲兄长,庇佑我们。” 谢菱点头,“不难,顶多三日,你的母亲兄长会安安全全站到你面前。” 看着少女笃定的神情,浓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这一生设想过太多靠山,也许是将军,也许是世家子弟,做过不少和家人安稳生活的美梦。 但从未想过,自己的靠山,竟是一个年岁比自己还小的姑娘。 她定了定神色,一字一句道:“浓烟在此谢过姑娘的救命之恩。对了,浓烟还有一事要说,浓烟对姑娘的夫君从未有过觊觎之心,一丝一毫也没有。姑娘的夫君,也从未正眼瞧过我。” “我知道。我从未怀疑过你和他。”谢菱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些许少女才会有的神色,“他心里只有我,当然不会看别人。” 这句话,也传入了庭院内撑着伞的顾危耳中。 冷白的骨节抓紧,死死扣住伞杆。 阿菱,原来一直都信任自己。 下一刻,谢菱猛地打开门,正好落入一双深沉的黑眸中。 男人神色淡漠,动作却十分关心,只片刻,便凑到了谢菱身旁,给她披上了披风,又将宽阔的伞面罩在她头顶,挺拔身躯遮住了急来的风雨。 顾危面对着浓烟,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再也没有看她。 浓烟瞬间感觉寒意窜上了脊梁骨。 谢菱转身道,“浓烟,你就在这个房间好好休息休息,里面有炭盆,很暖和,你带来的那些人,我会处理。” 浓烟看着男人那占有欲十足的动作,硬着头皮开口,“姑娘,我的兄长手筋被挑断了,不知你们思南可有会接筋脉的大夫。 放心,绝不会白治。我兄长不仅极擅丹青,于房梁建筑一道更是更是颇有造诣。姑娘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 “用得着用得着!” 谢菱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 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她苦苦寻觅的建筑人才,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顾危看着谢菱这还要和浓烟谈上个把时辰的神色,长臂一伸,揽住她肩膀,不由分说将她捞走了。 第267章 赌气,蛋糕产业 谢菱小心翼翼观察顾危的神色。 他薄唇微微抿起,目视前方,右手却牢牢将谢菱拢在了怀里,伞面几乎全往谢菱这边倾倒。 顾危所谓的生气,不过是从带着笑意给谢菱送伞,变成了冷脸给谢菱送伞。 该有的关心一个没少。 谢菱刚刚走的时候没忘记拿甜品,此刻藏在身后,待走进书房后,一把将纸袋子放在了书桌上。 顾危目不斜视,将纸伞放进架子后,就坐回了原处,拿起毛笔自顾自的处理公文。 谢菱咳嗽了一下。 顾危不为所动。 谢菱咳嗽了两下。 顾危停笔,默默出门,烧了一壶热水回来。 谢菱:… “顾危,这是我给你做的甜品,你记得吃。” “嗯,谢谢。但我不喜欢吃甜的。” 顾危声音淡漠。 “那我拿走了。” “不过可以试试。” 顾危一把将纸袋子拿走,指向桌角渐凉的热水,“记得喝。” 谢菱叹了一口气,默默出了门。 走到门口,传来顾危清冷的嗓音。 “衣服甚美。” 待确认谢菱走远后,顾危赶紧拆开了纸袋,香甜的奶油气息使空气都变甜了几分。 第二日,第三日…一连三日,谢菱每天变着花样给顾危送吃的。 第四日,谢菱终于明白了顾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就是想要她服软! 呵,男人。 今日。 谢菱照常去给顾危送吃的。 府内幕僚谋士们已经见怪不怪,只知道这几日,顾危的心情格外好,总是笑眯眯的,无论谁提出了多诡异的意见,他都会温和的反驳,不像之前一般冷厉。 甚至还有人偷偷看到一向清正严肃的县令大人,从袖子中掏出糖果来吃,真是… 只可惜那些谋士不认识反差萌这三个字。 谢菱嘴角上扬,笑容完美,将提篮放在顾危桌边。 “县令大人今日一定要全部吃完哦。” 顾危皱了皱眉。 “县令大人”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嘲讽呢。 但他还是点头。 “好。” 谢菱坐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的地看着顾危掀开盖子,拿出了一块夹心面包。 顾危看着谢菱火热的眼神,已经猜出了这面包肯定有猫腻。 但是阿菱给自己服了这么多天软,自己也该出点丑,让阿菱开心开心。 就算这面包里夹的是狗屎,他今天也必须吃了。 想完,顾危壮士断腕般,一口将面包塞进了嘴里。 还没嚼,一股辛辣之味便直钻喉咙。 是芥末。 谢菱做菜的时候,偶尔会用到这个调料。 顾危记性好,过目不忘,时常在膳房帮忙,因此记得。 他面不改色的吃完了第一片,俊脸辣得通红。 篮子里还有三片。 他咬唇忍耐,伸手去拿。 谢菱默默将书桌上的水全收走了。 “顾大人,你说的会全部吃完,可不能食言哦。” 顾危点头,继续将第二三片吃了。 此刻他眼眶耳尖,包括喉结都泛着微微的红,桃花眼好似滴下泪来,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劲儿。 “阿…” 才说一个字,他便开始不停的咳嗽,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阿菱,咳咳咳…对不起,是我戏弄于你,想让你对我服软,才假装咳咳…假装一直生气。其实,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谢菱原本打定主意,无论顾危多惨都不会给他水喝,此刻看着顾危这模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 “没事,是我戏弄你才对,喝水。” 顾危摇头,涨红着一张煮熟虾子般的脸,淡声道:“无碍。阿菱,你好可爱。” 谢菱:? 这人受虐倾向吧? 顾危弯眸,使劲咽下喉咙里的不适感,缓缓道:“我不喜欢你清清冷冷的样子,好似天上的仙女,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模样,为我担忧的模样,鲜活而灵动。是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身边。” 谢菱愣了。 顾危凑过来,轻轻亲了她脸一下。 十分克制的吻。 谢菱感受到顾危滚烫的脸颊,温度都快烧起来了。 心里歉意更深。 “你确定不喝水吗?” 顾危摇头,“是我戏弄你在先…” 下一刻,谢菱直接将水对准了他嘴唇,“喝,我就原谅你,天天跟你生气。” 顾危眼睛亮起,一口将水全部喝完了。 “你自己说的天天跟我生气,别忘了。” 谢菱拿着提篮逃也似的跑了。 这样的顾危,太恐怖了。 … 谢菱去了县衙边的院子里。 这边的院子也是谢菱从冯司两家那里薅来的地产。 上次有了烤炉的想法后,她回去就画了一张图纸,找工人建造两个烤炉。 今日正好完工。 宋氏,秋月,还有裴氏等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天气寒冷,几人烧了一个炭盆,围绕着,盆里烤着几个土豆。 田里的土豆还没成熟,这是谢菱空间里的。 谢菱刚一进去,秋月就塞来一个剥好皮的土豆,嫩生生,热乎乎,黄澄澄的,一看就十分可口。 第225章 谢菱也不矫情,直接接过,沾着辣椒面就开吃了。 有些烫嘴,但十分软糯,沾着五香辣椒面更是一绝。 谢菱现在十分期待土豆红薯丰收了。 寒冷的秋天,百姓士兵们能吃到这个,该有多幸福。 “大家都知道我今日喊你们来是干嘛,你们都吃过我做的蛋糕,今日,我就要将这个传授给你们,你们平日里无聊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你们做好可以卖给我,我以二十文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众人全都跃跃欲试。 谢菱也不耽搁时间,直接教众人如何做蛋糕。 一个下午过去,所有人累的几乎双臂脱臼… 搅拌蛋清成奶油这一步实在是累人。 但收获颇丰! 总共烤出了三十斤蛋糕胚,一点废的都没有! 烤好的那一刻,蛋糕的香甜味飘香十里,几乎整个县衙都闻得见! 县衙门口向来有很多来换取公分物品的百姓,全都被这香味缠得走不动道。 看见谢菱出来后,有几个公分充足的百姓瞬间站不住了,立刻跑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这个蛋糕可不可以用公分换。 眼下百姓生活富足了,自然是想吃吃好东西。 这玩意儿,光闻着味道就甜得口水直流,一定好吃得紧! 给家中老人小孩吃,都合适! 谢菱点点头,“可以换,这东西叫蛋糕,但今日只有二十斤,每人限换半斤,两公分换半斤,先到先得。” 话落,百姓士兵们一窝蜂都冲了上来。 不远处的树下,书剑朝着谢菱挥手。 谢菱拿了一块蛋糕走过去,递给书剑后才问道:“怎么花了四天时间?” 书剑皱眉,“山间路滑,赶路来回就花了两天,所幸不辱使命,人都带回来了。在府里,那男的状态不太好,你得赶紧去看看。。” 谢菱点点头,“谢过了。” 转身便往府里赶。 同时心里在盘算着煤矿的事情。 快入冬了,山路又结冰,又结霜,定然十分湿滑,煤炭怎么运回来?难道要先修路? 书剑看了看手里的方形物什,用一块油纸包着,黄澄澄的,蓬松柔软,撒着芝麻,香得迷糊。 他自是知道这个东西的。 前几日去找顾危禀报事情,顾危桌上就有这个东西。 他好几次明示暗示顾危给他尝尝,顾危护得跟什么似的,害得他平只能闻着味道抓心挠肝。 眼下谢菱给了他一块,他倒是不知道怎么下嘴了,掂了掂,看够了,才一口吃下去。 香的几乎要把舌头咬掉。 书剑瞪大眼。 呜呜呜。 将军大人平时过得什么好日子?! 夫人做的美食也太好吃吧! 他也要去换! 书剑他们这些幕僚谋士平日也用的工分制,可以换取房屋金银食物。 第268章 土豆红薯丰收! 谢菱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狂奔而来的浓烟,看见谢菱后,立刻跪在了地上,不停磕头。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兄长。求求你。” “我就是要去救他,你让开。” 浓烟诚惶诚恐的站起身,跟在谢菱身后。 府内,浓烟的母亲和兄长已经安顿好。 谢菱一进门,就直奔浓烟兄长所在的房间。 浓烟的母亲是个长相朴素的中年女人,浑身收拾得干干净净,站在大门一侧。 神情虽紧张,但没有哭天喊地,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 谢菱推门进去后,她略带责备的望向浓烟,目光瞥过她额头时,叹了口气,“烟儿,谢姑娘能容下你,定然是极好极好的人,肯定不会放弃救你兄长的,你这般作态,反而让别人多想。” 浓烟眼睛瞪大,露出了惶恐,“那怎么办,娘亲?我,我也是太过急心兄长的伤势…”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放弃尊严,习惯屈膝献媚,短时间改不过来。 看见浓烟的神情,施母眼里露出怜惜,“不怪你。怪就怪,我和施越,护不住你。幸好我们运气好,遇到了谢姑娘…” 浓烟点点头,“娘亲,我们一定要好好报答谢姑娘。” 两个时辰后。 谢菱从房间里出来,摘下手套和口罩,淡声道: “他手腕的经脉已全部接好,冬天恢复得快,休息七八日就能继续提笔了。到时候别忘了提醒他来找我。” 谢菱一边说话,一边暗中打量浓烟母亲。 见她仪态端庄,丝毫没有小气拘谨之态,心里就多了几分好感。 就这一块,浓烟可一点赶不上她的母亲,可能是经受的苦难太多了。 施夫人落落大方行礼。 “谢姑娘大恩,我们施家百世难报。不知姑娘将我们劫走,可惹了麻烦?” 谢菱扬眉,眼里多了几分深意,能想到这一层面,定然不是普通的农妇。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无意挖掘。 “无碍。岑任生打定主意跟我作对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一天。我府里不养闲人,你休整三日,就去找秋月,让她给你安排个职当。” 刚说完话,屋外一直候着的石华便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谢主薄,田里的土豆山药,全都成熟了!快跟我去看看!” 谢菱忍不住笑起来,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真的?去!怎么不去!石叔,你安排人挖掘了吗?” 石华挠挠头,“安排了一些农民,一日五公分,你觉得怎么样?” 谢菱点头,“可以呀,怎么不可以?不过得让士兵还有县里的市民都知道!我这下就去宣传,让大伙儿都热闹热闹。” 谢菱说完,转身就跑了,话里全是快活的气息。 她是真开心。 期待了这么多日,总算没白期待。 丰收意味着思南的所有百姓,都能吃饱喝足,美美过年了。 不过半个时辰,地里新奇作物成熟丰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思南。 百姓们奔走相告,个个惊喜若狂。 这对刚刚经历了蝗灾,几乎颗粒无收的思南人来说,简直跟天降甘霖一样。 就算不给公分,人们都愿意都去凑热闹,更别说还给五公分了! 军营里也一样,个个好奇又期待,跃跃欲试,书剑点了一半的人去田间地里帮忙。 思南土地十分多,此刻,绿油油的田间全都是乌泱泱的人群。 挖果实的,砍枝叶的,运送果实的,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明明是霜寒的深秋,此刻却一片热闹气息,大伙儿身着短打也不嫌冷,浑身干劲儿,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百姓士兵们越挖越震撼,越惊讶! 这土豆红薯的产量,怎能如此惊人? 一根小小的藤蔓,竟然能产出四五十个果实,又重又大,密密麻麻,当真是硕果累累。 从未有人见过产量如此高的粮食。 看来谢主薄之前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他们! 有了这些粮食,别说过冬,吃到明年都不一定吃得完! 毕竟思南全县的土地都用来种这个了。 斗车里的果实,有的比拳头还大,看着就喜人。 石华之前说过,红薯去皮可以生吃,想吃的百姓随意吃,不责罚。 几乎所有人都尝了一下。 真的好甜! 脆生生的,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跟果子一样,但饱腹感比果子强,胃口大的吃两个就饱了。 谢主薄说这玩意儿还能入菜,众人心里满是期待。 毕竟这个朝代,糖实在是贵。 红薯就不一样了! 另一边,谢菱来到了军营,让炊事兵们宰了十头猪,二十只鸡,十只羊,还有无数的鱼儿。 这些鱼儿来自谢菱的空间,个个又肥又大,鳞片稀少,一看便知十分鲜美。 军营鸡飞狗跳,磨刀霍霍,一片热闹,跟过年一样。 谢菱想着,不久就是中秋了,正好赶着好时候,将中秋福利提前发了,让百姓们沾点荤腥。 不仅丰收,还能吃肉。 真真是好事成双。 第269章 围炉烤红薯 太阳落山,月挂柳梢,百姓士兵们推着一斗车一斗车的土豆红薯来到县衙门口,个个笑容满面,一路上满是欢声笑语。 县衙门口已经改造过,修建了一个巨大的白石广场,全部用水泥铺造,还撒了不少平整的碎石子,绘制了一些文雅的图案,宽广辽阔,能够站下上千人。 此刻,广场中心堆满了土豆红薯,绿油油的藤蔓。 百姓们站在广场边上附近,搓手哈气,满怀期待的盯着大门处。 寒风吹得猎猎,秋天的晚上不是一般的冷,百姓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心里都有一句话。 谢主薄,你来看,我们没辜负你的期望! 不少人在商议买多少斤回家,还有人在猜测这粮食会卖多少公分一斤。 第226章 一个清瘦大叔捋了捋胡子。 “这土豆我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那红薯是实打实的饱腹又好吃,我估计啊,起码得一公分一斤吧?我家的公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冬喽。” 旁边的青年接话道:“我家里前不久去修路,婆娘在食堂帮忙,总共赚了不到一百公分,我打算全换成红薯,应该能勉强入冬吧。可惜了,吃了没读书的亏,那些被选中做夫子的,据说授课一天就能有十公分呢。” 即便思南已经够好了,但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没改变。 官府,怎么会一心为百姓谋福利呢?定然是要通过这些土豆红薯赚一些银钱的。 百姓们聊着聊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所有人干了一天活儿都累了,瞬间食指大动,肚子咕咕叫起来,目光顺着香味看去。 只见谢菱坐在马车前头,身后跟了十余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挤满了人,带着袖套围裙,脸上带着些疲惫。 马车在白石广场边停下,坐在马车上的炊事兵们手脚麻溜的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最后面那两辆马车上坐的是裴氏倩娘等人,膳房人手不够,谢菱将她们拉去帮忙了,照样公分制算。 很快,一桶接着一桶的肉菜被端出来。 猪头肉和鸡架一起卤,颜色朱红,浓香喷鼻,整个广场都是卤味。 土豆和猪后腿肉一起烧,煮的烂烂的。 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相宜,旁边放着一碟蘸料。 大块大块的排骨和玉米萝卜一起炖,泛着油光,汤冒着热气。 酸辣土豆丝,红烧土豆,干锅土豆片… 爆炒鸡杂,酸菜鱼,水煮鱼… 各种各样的菜式将百姓们眼睛都看花了,只有喉咙在不停吞口水。 谢菱大声说:“今日大家伙儿都累了,来吃点好的!全部不要钱,等吃完饭的我在交代这些土豆红薯怎么分配。对了。” 谢菱指向装有土豆的桶,“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里面的菜,全是土豆。 最后每个人都有的,菜管够,一个个排队。不要抢。” 话落,谢菱便加入了打饭的行列。 早有人去县衙里通知顾危了,顾危带着全体谋士和衙役,也跟着打饭。 百姓们既惊又喜,惊的是官大人竟然亲自给他们打饭,喜的自然是能白吃这么多肉。 要知道天灾人祸并行,其他县城怕是连糙米都吃不起了,他们竟然能吃到肉… 真跟做梦一样。 谢菱见顾危来帮忙了,招呼着一队士兵跟她去马车上搬煤炭。 棋连山送来了一批煤炭,因为路滑的缘故,只送了一小批,但也够用了。 煤炭需要柴火引燃,谢菱带着人在广场上安了七八个圆形的砖框,不一会儿,煤炭就烧起来了,红通通的,宛若玛瑙。 百姓们围着煤炭吃饭聊天,每个人脸上映着红光,火焰徐徐上升,带着零碎的火星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眼。 另一边,顾危打饭了快一个时辰才全部打完。 他体质倒是好,那些文人谋士看起来就弱不禁风,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不少人捂着唇咳嗽。 还好裴氏贴心,早就准备好了姜开水。 一碗姜开水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此时饭菜都已经冷了,众人简单放在煤炭上热了一下,才开始吃饭。 百姓们看在眼里,眼眶发热,鼻头微酸,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将自己的亲人全部接来思南。 谋士们看着百姓其乐融融的场面,不禁一一感叹。 “这不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安居乐业吗?” “要是天底下的百姓都可以如此祥和,我张某此生无憾,无愧于圣贤书本。” … 吃完饭,百姓们全都自觉将自己的碗给洗了,洗的干干净净,甚至泛着光才放回去。 谢菱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薯土豆。 “这个土豆红薯放进火里烤熟,剥开皮就能吃。” 百姓们闻言,更是瞪大眼,满是惊喜。 这也太实在了! 怎么吃都行啊! 有些人烧熟后,甚至等不及剥皮,草草擦了一下,就一口咬下去。 秋日寒冷中,一口滚烫的烤红薯,软烂香甜,还冒着热气,和家人围着烤火,真是顶级的享受。 谢菱这边,也是其乐融融。 谋士们都没吃过这玩意儿,吃一口叹一句,时不时来几句赞美的酸诗,给谢菱听得忍不住笑。 顾危则在认真的剥皮。 暖黄的火光下,神情认真,仿若在进行什么重要的工作,修长的手指撕下一块块土豆皮。 他有强迫症,一点皮也不能留,直到剥得干干净净,才用衣袖托着,递给谢菱。 谢菱正好也给顾危剥了一个红薯。 二人同时同时递出,忍不住相视一笑。 吃得差不多了,谢菱才站起身,说出了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 “现在,我将告诉大家,土豆和红薯怎么购买。” 刚刚吃了那么多土豆做的菜,又吃了烧土豆,众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土豆倾斜。 怎会有如此奇特的食物啊! 可爽脆,可软糯,又入味,无论怎么做都好吃! 吃惯了糙米粗粮的百姓,直接爱上了土豆红薯。 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多贵,都要买回家! —— 这边吃着美食,烤着火。 另一边,江南一处溪水旁。 安姨娘,还有周辞岁,任平生等人已经两日未进主食了。 任平生吞了吞口水,拱手致歉,“抱歉,安夫人,还有两位安老爷,是我们无能,等出了这片山林,一定买充足的粮食。” 第270章 安姨娘即将抵达岭南 为了不引人耳目,顾家军兵分十路,分头向岭南前进。 安家跟着任平生,周辞岁,张雍,还有三百个顾家精兵。 还好眼下流民肆掠,众人打扮成流民模样,倒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江南,只需再过半月,便可到达岭南了。 一路上,任平生都是按需购买粮食,以免引起流民山匪的贪婪之心,造成不必要的打斗。 因此进入山林前只买了两日的粮食。 可众人还是低估了南方山林的辽阔浓密。 眼下在林里绕了快五日了,还没绕出去。 任平生说完话之后,一道带着浓烈不满的少女声音响起。 “哼,我才不信你们。本来我们安家在京城过得好好的,就是你们将我们骗到这里来! 风餐露宿,不能沐浴,不能穿好看的衣裙,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我要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一个布衣少女跺着脚,说着说着竟气得满脸通红,仿佛任平生欠了她什么一般。 安二舅立刻将她拉开,骂道:“你乱说什么呢?这一路上,周大人和任大人有什么好东西不是让我们家优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安春华冷冷哼了一下,“可我们本来不用经受这些的啊!我们安家在上京那么多铺面,为何要跟着去岭南那偏远荒凉之地? 我看谢表姐那番话,八成是骗人的,岭南哪里有上京好?她就是自己遭罪了,想拉着我们全家跟她一起遭罪!” 安姨娘安雪桃素来不太喜欢自己这小侄女,闻言神色变冷,瞪向自己二弟,“二弟,你不会教养孩子,不如我帮你教教?” 朱氏赶紧将安春华拉到自己身后,讪笑道:“长姐,春华这孩子从小就娇气刁蛮,你是知道的,说话不过脑子,没什么坏心思。” 安春华躲在朱氏身后,越想越委屈,眼泪大滴大滴掉落。 明明就是谢表姐拖累了他们,害他们不得不离开京城去岭南避祸,她说得有错吗? 安雪桃看都不看她一眼,“安家的财富铺面怎么来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京城即将大乱,你们觉得可以独善其身? 我儿本来可以只接我一人走,却拖家带口,将安大一家四口,安二一家三口都带去,这是为什么?说话!” 长姐威仪,安大和安二立刻便半跪在地,慌张解释。 安大舅瞪大眼,双手紧紧握拳,“长姐,这一路我何时怨过一句?菱丫头记挂着我们,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从小到大多宠菱丫头,你不是不知道啊。” 安大舅的妻子王氏,还有一双儿女也赶紧围绕在安姨娘身侧,顺气的顺气,安抚的安抚。 安二舅直接举起三指对天发誓,自己绝无后悔埋怨之心。 朱氏虽记挂着女儿,但也知女儿的不对,急忙跟安姨娘解释。 安雪桃微眯着眼,不放过这些人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半晌,心里微松口气。 还好,还好,她和菱丫头所珍视的家人,并不是无理蛮横的白眼狼。 不然她怎么跟菱丫头交代啊。 第227章 这前世子殿下即便被废,势力依旧如此雄厚,那么多下属士兵,而她家菱丫头,孤身一人…她此番带着安大舅安二舅前去,是要给她撑腰的。 虽说肯定比不过顾危的权势,但阿菱至少不是一个人。 娘家人在,就有底气。 至于安春华那小妮子… 也不知是跟谁学坏的,可能是她外婆家那些婶子表姐,不辨事理,不懂感恩,心比天高,又一股子小家子气。 但毕竟是安二舅唯一的孩子,安雪桃叹了口气,拔高语气,呵斥道:“安春华,仅此一次,我原谅你。要是你再敢这样说,我直接请张雍大人将你扔出去!” 张雍刚从丛林里觅食回来就看见了这一番闹剧,心里对这小丫头已是十分不喜。 他可不是任平生和周辞岁那种好脾气的文臣,喜怒形于色,当即将手中的野兔山鸡甩在了地上。 “要不是大人顾忌着你们的安危,谁想带上这么多个拖油瓶?没有你们,我们早就到岭南了,还用得着在江南磨蹭。还有,一路上粮食短缺,士兵们可都是省着自己的口粮,优先给你们安家人!” 任平生闻言皱眉,走上前拽住张雍胳膊让他闭嘴,温声道:“安夫人,张雍不是有意的,望你别介意。” 安雪桃自不会介意,她巴不得张雍多说些,让安春华那小妮子认清自己的身份! 安春华被一个大男人当众训斥,顿时又羞又气又愤,跺了两下脚,扭头就往山林里跑了。 张雍翻了个白眼。 周辞岁掐住他另一只胳膊,凉凉道:“去将那女娃找回来。” 张雍平生谁也不怕,唯独怕两个人。 一是顾危,二就是周辞岁。 周辞岁此人才华卓绝,表面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大冷天也不忘摇晃着自己那柄玉骨折扇,风度翩翩,实则性格冷漠,又瑕眦必报。 谁惹了他,他能想出一万个阴毒的法子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和正直温柔的任平生简直是两个极端。 张雍哼了一声,“谁爱去谁去,我才不去。” 然后身体很诚实的跑上前,将安春华追了回来。 周辞岁摇着折扇挑眉,和任平生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一个意思。 世子夫人这娘亲,是个角色。 第271章 怪异寒冷,朝堂迁都 在百姓们期待的目光里,谢菱缓缓说出了土豆和红薯的价格。 “一公分十斤,每人限购五十斤。” 此话一出,百姓们大眼瞪小眼,有些人手里的土豆红薯都惊得都掉地上了,一片静默。 不知是谁爆发出第一声惊呼,紧接着,欢呼声如排山倒海般宣泄,汹涌在广场的上方,整个思南都随之一颤。 “一公分十斤?” “一公分十斤!!!” “谢主薄大好人啊!” “这相当于白送啊!” 古代百姓们表达感激的第一方式就是下跪磕头。 不知是谁开了头,男女老少,乌泱泱跪了一地,噼里啪啦就开始磕头。 一边磕一边喊,“谢大人长命百岁!” 百姓们大字不识几个,不知道其他典雅的祝福方式,就知道一个长命百岁。 谢菱瞪大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进顾危怀里。 顾危弯腰,凑近谢菱耳畔,一字一句温声道:“谢大人,长命百岁。” 配上那双含笑桃花眼,无端温柔缱绻。 谢菱捶了他一拳,赶紧招呼百姓们起来,可无论她说什么,百姓们就这样固执的跪着。 谢菱无奈,只好放冷了声调: “再不起来我就加价了。” 百姓们这才起来。 另一边,顾危吩咐士兵和谋士们站到了红薯土豆前,有条不紊的组织售卖。 今日虽不是真正的中秋,却比中秋佳节更令人喜悦。 趁着百姓和士兵们没散,谢菱宣布了修路的消息。 听见又要修路,百姓们原本就兴奋的心更激动了。 他们只会愁没事情做,不会愁事情太多。 修路意味着全家男女老少都可以获得工作,挣取工分。 男人修路,女人进食堂做饭炒菜,老人小孩送饭送水。 这次修路是为了运煤。 岭南秋季冰霜冻结,冬季大雪纷飞,只有将路修好,煤炭才能大量运回城里。 刚刚已经有不少人问了煤炭是何物,竟可以一直燃这么久。 谢菱简单解释了一下。 百姓们知晓这东西也可以用公分换,心里更是期待。 毕竟木炭昂贵,冬日又不好上山拾柴,有了这煤炭,只需要几块,就可以燃一整天。 一想到可以暖暖的过冬,百姓们心里就舒适讶异得紧,毕竟以前,普通平民,谁敢这么想呢? 过来了不到半月,常守的红薯土豆也成熟了,谢菱不厚此薄彼,照例给他们大肆操办了一场。 剩余的红薯土豆装入了思南库房。 … 天儿越来越冷,岭南常青的树林都结了霜,偶尔早晨起床,还能看见水缸里覆了一层薄薄的冰。 百姓们感叹今年冷得真早,只有谢菱发现了不对劲。 冷得再早,也不可以秋日和冬日一般啊? 正常的中秋节前期,怎会如此寒冷?而且这还是南方。 谢菱找了几个当地老人问了一下,发现以前也不这样,只有今年格外的奇特,冷得吓人。 到底怎么回事? 莫不是有极寒天灾? 南方尚且如此,北方直接冷得宛若三九寒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冻死的黎民百姓数不胜数,路边野狗常叼着冻死骨。 民间都说,这是因为朝廷不管流民,导致生灵涂炭,乱世纷争,所以天神才降罪人间。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入了上京朝堂。 朝堂内,往年十一月才烧的地龙,今年八月就烧起来了,皇上穿着雪白狐裘,抱着暖手炉,昏昏欲睡。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北方天气越来越寒冷,眼下民间谣言四起,狄人又不停冒犯,何不迁都江南,休养生息?” 陆寅臣额角跳了两下,江南? 这不就挨着顾危他们吗? 到时候顾危他们就危险了。 绝对不行! 当即眼眸一沉,出声反驳:“臣以为不可。且不说路程颠簸流离,最首要的是我北江国本在上京,岂可轻易动摇?” 第272章 中秋节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附和。 眼下虽各地叛乱,流民四起,但朝廷始终占上风。 并且北江十几代皇帝墓穴都在上京,这可是国本,龙运集聚地,岂可说迁就迁? 那老臣再次进言,“陛下,以北江的局势,北狄人迟早打过来,西方流民肆虐,眼下只有南方尚且安定一些。 此时迁都,准备充分,可以将所有财宝人手都带走,若是等北狄人打过来,就来不及了!” “吴大人,你是在咒我北江国势吗?” 这老臣的政敌立刻出言反驳。 皇帝皱眉,“放肆!张大人年事已高,想事情都糊涂了,从今日起,在家罢官休养吧。退朝!” “陛下!陛下!请立刻迁都!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大人依旧固执的喊着这句话。 皇帝心烦意乱,大手一挥,“将他打十大板后,扔出皇宫。” 几个御前侍卫上前,架住他胳膊,将他拖到寒冷的殿外,不一会儿,沉闷的板子声响起。 陆寅臣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掀起了滔天波浪。 因为他感觉,吴大人说的是对的。 吴大人是北江难得的纯臣,清正廉洁,从不会乱说。 龙椅高高在上,殿门开启那一刻冷风灌入,吹起帝王十二冕玉琉,露出他冰冷无情的眼。 陆寅臣看着,内心没来由一阵恶寒。 谁也没料到,三月之后,吴大人所说之言会变成现实。 彼时北狄长驱直入,宫门失守,浮尸百万。 风雪肆虐,北江皇帝带着臣子和宫人匆匆逃离,迁都南下,史称“景阳之乱。”(景阳乃年号) 而由于太过匆忙,甚至国库都没搬完,御林卫死了一大半,天气极寒,雪片干扰视线,更是寸步难行。 这时候,所有人都回想起吴大人当时在大殿上的荒唐之语。 可吴大人当日被打十板子后,回家就因风寒去世了。 除了陆寅臣,没有一人去吊唁。 可笑又荒谬。 ——— “我要盘炕!给所有人都盘炕!” 谢菱今日一起床就这样告诉自己。 冷,太冷了! 盖着三床被子都抵御不了寒冷,整块床板仿佛冰块一般,散发着寒气。 刚推开门,就看见了裹成球的汝姐儿,圆头圆脑的,走路慢吞吞,跟个小老虎一样。 第228章 顾离在后面拉着她的衣领,生怕她摔倒。 这俩孩子王平时不都在上课吗?怎么有空来找她玩? “嫂嫂,中秋节佳!” “中秋节?” 谢菱凝眉想了一下,对啊,今天是中秋节啊。 “老师说我们今日不用上课,所以我们来找你啦,娘亲让你去大堂玩。” 她早就说过中秋节给所有人放一天假的,今日竟是忘了。 “好。冷不冷你俩?” “不冷不冷!嫂嫂快走啦。” 汝姐儿在前面催促。 估计是有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小姑娘等不及了。 谢菱轻笑,任由她拉着自己衣裳往外走。 偏头看了一眼,顾离竟快和自己一般高了。 小男孩就是长得快些,谢菱拍了拍顾离的肩膀,有些郁闷。 自己什么时候能长高啊? 至少要和上辈子一样吧。 她上辈子可是175的高个子呢。 这辈子长到一米六就不长了,站在顾危前面跟只小绵羊似的,连他胸口都没到,一点气势都没有。 谢菱暗自下决心,一定要多吃饭! 来到大堂院子处,刚跨过圆拱门,就看到倩娘和浓烟她娘施夫人在门口打扫庭院。 二人齐声喊了句“主薄好”。 这施夫人是个心细又勤快的,也不占小便宜,什么活儿都抢着干,才来十几天,已经将府里所有人都混熟了。 空闲时还跟着去给修路的工人们送盒饭,赚了不少公分。 拉开门,浓烟,豆蔻,秋月,三个小姑娘在烧煤炭,弄的灰头土脸的,那煤炭也没燃起来。 豆蔻使坏,在浓烟鼻子上点了一下,浓烟鼻尖黑了一块,跟小花狗一样,追着她打。 谢菱不禁失笑,刚开始她让浓烟去和豆蔻住,豆蔻还不愿意呢,眼下关系就那么好了。 目光一转。 裴氏和宋氏正摇着小木床,看琼瑶笑得眉眼弯弯。 汝姐儿和顾离早跑去和昀川他们玩了,谢菱前不久给了他们一副羽毛球,小孩们喜欢得紧,一下学便抢着玩。 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除了阳光不太明媚,真是顶好的天光。 看见谢菱来了,裴氏和宋氏走过来,“阿菱来了,饭菜全都做好了,在膳房搁着的,等炭火点起来就吃饭。” 谢菱随口问了一句:“顾危呢?” 裴氏一拍脑门,噗嗤一笑,“你说我,怎么把时瑾给忘了?他是个不辨时日的,定是忘记了今日是中秋节。我立刻差人去寻他。” “婆婆,我去吧。” “也好也好,这有个暖手炉,你拿着,免得冷。” 谢菱从府邸一路走到县衙,今日中秋节,百姓都回家过节了,接上并无多少行人,想来要晚上才出去玩。 县衙更是冷清,门可罗雀。 谢菱径直走入书房,喊道:“中秋节,回家了。” 顾危浑身冷得吓人,手都冻青紫了,还握着笔不知道写什么。 谢菱看不下去,一把将他笔抽走了。 顾危这才抬头,“为夫遵命。” 顿了顿,神色有些紧张,“我真忘了是中秋节,娘子莫不是恼我了?” 谢菱点头:“对对对,恼了。” 顾危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解释了一大番话。 谢菱轻笑,“骗你的。快回家吧,婆婆等我们吃饭呢。” 顾危松了一口气,却见谢菱眉间淡淡愁绪,“娘子怎么了,感觉不太开心?” 谢菱望向远方,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娘亲他们何时能到呢?” 顾危闻言,心里也顿了一下,但还是温声安慰道:“快了,我已派人四处搜寻。没事的,乖,好好过节。” 第273章 学堂 刚到府邸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整条街巷的人家都在准备午饭,家家户户冒出白烟,炒菜声,锅碗瓢盆声接连响起,但没有哪一家的香味如谢菱家里这般霸道,浓烈。 谢菱光是闻着,便知道了是秋月的手笔。 秋月本就擅厨艺,在谢菱的指导下技术更是突飞猛进,又有各种现代调料的加持,做出来的菜简直让人垂涎三尺,要是放在现代,高低是个五星级大厨。 二人走去正厅,长木桌上摆满了各式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麻婆豆腐,酸菜鱼,辣子鸡丁,糖醋里脊…还有不少油炸的小吃。 裴氏正在摆盘。 屋子的四角放了几个炭盆,暖意融融,浑身都舒缓了。 “你们回来了?把这藤椒酸菜鱼给你叔他们送去,在膳房,都做好了。” 二人还没走进去,又被裴氏推出来。 秋月今天做了八九条酸菜鱼,已经装好了,食盒精致典雅,雕刻着月亮玉兔的纹样。 秋月一边将食盒交给谢菱,一边催促道:“小姐,你可得快些回来,等下菜冷了。” “好好。” 回来时,二人怀里也堆满了其他人家送的月饼或者花灯,抱都保不住。 “开饭喽!” 汝姐儿欢天喜地的拍手,头上两个小丸子晃悠悠的,红绸带垂在肩头,十分可爱。 谢菱环视一圈,转身去了膳房。 浓烟一家人和豆蔻此时正围着灶台,举着碗准备吃饭。 谢菱皱眉:“你们怎么在这里呢?跟我走,吃饭了。” 施夫人摇头,“姑娘,我们就在这里吃得了,怎敢和你们一起?” 谢菱径直将他们碗筷抢过放在一旁,“不用管这些虚礼,走吧,今日中秋节,大家一起吃,热闹热闹。” 几人看她态度强硬,才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在后面。 裴氏看见施夫人,一拍脑门,失笑,“你说我,怎么把你们忘记了,我也是忙昏头了,快快快,一起吃饭。” 施夫人见裴夫人以及席上其他人神情不似作伪,才放心拉着浓烟施越坐下来。 豆蔻则被秋月拉过去挨着坐了。 这还是施越来到顾家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脚有些跛,长相不同于姣好的妹妹母亲,只能算清秀,眉宇内敛,一身半旧不新的黑色直裾,挽起的袖口上还能看见墨汁儿,只低着头默默吃饭不说话。 吃完饭收拾结束,已近黄昏,众人都提着花灯,换上厚衣服,打算去思南的清水河边放河灯。 只有施越一个人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 “县令大人,墨和木材不够了,麻烦给我加点。” 施夫人看着施越的背影摇头,“不怕众人笑话,我这大儿子,只要能让他修屋子,建桥梁,几天几夜不吃饭都行。从小就木讷得很。如今县令和主薄大人肯用他,他心里定然高兴死了。” 说完,感激的看了一眼谢菱。 天才总是特立独行的,谢菱现在只希望施越是真的有本事,将剩下的学堂给设计修建了,不然天气越来越冷,更难施工。 “随他去吧。豆蔻,你给施越添些炭火,免得他冷。” “好。” 小豆蔻速度很快,转瞬就消失了。 施越还未走远。 谢菱的话他也听见了,讶异扬眉,垂眼望了一眼僵直的手指。 他住的屋子空旷,冷是自然的,刚刚夹菜的时候,他手指甚至因为冻得不可屈伸,好几次落在桌下。 他以为没人发现。 这谢姑娘…真的很细腻。 更难得的是,愿意付出行动。 … 众人往清水河边走。 尽管天冷,清水河还是挤满了人,岸边摆着各式各样的摊贩,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风吹起,灯笼飘动,仿佛一条望不尽的长龙。 以前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情玩,如今条件好了,正好趁中秋机会,百姓们都出来了,提着孔明灯或者荷花灯,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天上飘着孔明灯,河里也浮满了荷花灯,天上人间,都闪烁着星子一般绚丽的光彩, 谢菱讨个吉利,也将手里的荷花灯放入了水里。 这花灯是石叔做的,栩栩如生,十分精美,一放入水里,花瓣叶便舒展开,就跟真的荷花一样,顺着水流飘远了。 谢菱许愿:“顺遂平安。” 顾危则放飞了一盏孔明灯。 灯上画着谢菱的小像,旁边用典雅的瘦金体写了一行字。 “愿阿菱永远开心。” ——— 中秋节过后,各种杂事又推上了日程。 施越在“闭关”两天后,将图纸还有搭建好的学堂模型给了谢菱。 谢菱看着桌上那几栋美轮美奂的木制小楼,惊讶得眼睛都不会转了。 太精美漂亮了! 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跟这个相比,顾危设计的那个简直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果然,术业有专攻。 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专业的人才来做。 第229章 施越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紧张得扣紧了掌心,“主薄大人,我按照你的意见设置了讲台,操场,公共场所,膳房等一干事物,你看行吗?” 第274章 盘炕,学堂建立完毕 “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就这样修!” “大人,图纸在这里。所需材料,数尺,以及工人我全都标注好了。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我跟着去看一看?我还从未设计过这么新奇的学堂。” 施越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学堂平面图,底下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结构十分清晰。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繁体一二三四…谢菱觉得有必要让施越去学堂上一下数学课,学习一下阿拉伯数字,肯定可以省很多时间。 夸赞了一番后,谢菱赶紧派人将图纸交给了建造的工匠。 正好施越还没走,谢菱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都设计过什么?” “猪圈,牛圈,羊圈,鸡舍,土坊…” 施越掰着手指数,“我们村村民都说好!” “也就是说,你根本没有设计过正经的屋子?” 施越干笑了一下。 “嗯嗯。” 谢菱额头飘过冷汗,这谁看得出是个建筑天才… 浓烟也是敢说,她就不怕她哥设计个牛圈出来。 “门外衙役是我的人,你让他带你去施工地吧。” 打发完施越,谢菱开始整理盘炕的一干事宜。 这个朝代,北方一些地区是有炕的,不过是富贵人家独属。 因为炕想要暖和起来,就要烧炭,不管是木炭还是煤炭,价格都十分昂贵,普通百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开支。 所以每逢冬天,北地必冻死人。 眼下有了煤矿,自然是要利用起炕来的。 上辈子末世时,也有过好几年的极寒天气,当时全球电力系统都被破坏了,零下七八十度,谢菱在东北就靠着炕活下去。 刚将炕的简易图弄好,门外就传来呼声。 “谢大人,你找我干嘛呀?我刚从养猪场回来,我们的猪快吃完了呀,什么时候再买点猪崽来?” “七竹叔,先说其他的,今天喊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做一件事情。” “什么帮不帮的,你如今可是主薄大人,要有气势,说命令!” 廖七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 谢菱给他安排了许多工作,极乐楼巡查,养殖场管理,时不时还去看看高家小子管理的盐场。 谢菱失笑。“好,是这样的,今年冬天委实太冷了,我想给百姓们盘炕。你听说过盘炕吗?” 廖七竹听说有新事情可以做,眼睛立刻就亮起来了,“听过,之前跟将军在北境时,见一些富贵人家用过。” 顿了顿,眼神有些迟疑,“大人,你真的要盘炕?这个东西想要暖和起来,需要大量的煤炭或者木炭。” 谢菱点点头,“确定。我已在思南开了一处煤矿,煤矿这一点不用愁。到时候用公分换就行了。不会贵的,保证让每个人都能买得起。” 她的语气很平静,而廖七竹听完却愣了半晌,才拱手,缓缓开口,“大人,思南有你,真是最大的幸事。” 他在战场上厮杀了很多年,年近六旬,也算见惯世间百态。 有时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没有战争,鸡犬相闻,安宁平和。 现在,这一切不再是空想,变成了现实,如一副广阔的蓝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廖七竹心里无端涌现一股激动。 这其实是思南所有幕僚士兵,每日都会翻涌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只要看着那些来换公分的百姓,看着生机勃勃的军营,还有干劲十足的工人,就算是顾危都会心潮澎湃,展望未来,更何况他们。 谢菱才讲半个时辰,廖七竹便听懂了诀窍,当即决定拿谢菱的书房做实验,立刻给谢菱安一个炕。 廖七竹本身就是半个匠人,在谢菱的指导下,考察了一下书房的朝向,刮风风向,一个下午就将炕给打好了。 正好还有煤炭没烧完,谢菱帮着将炭放进去,没一会儿,炭燃起来,烟气顺着烟囱冒出去,整个屋子就得暖融融的,脱掉外套都不冷。 廖七竹忙得满头大汗,感受着逐渐暖起来的气温,眼里满是惊喜。 这比他见过的炕要舒服多了! 他之前见的那些,屋子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呛味,也没这么暖和。 这盘炕,真是一门独特的手艺。要廖七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说是可以靠盘炕养活一代代子孙都不夸张。 而谢菱却毫无保留的将这技艺交给了他。 廖七竹心里十分感动,比暖和的屋子还熨帖,这是被信任的感觉。 “七竹叔,你真厉害!我会给你经费和材料,你去找顾危,让公务员宣传一下炕,早日将炕普及大众。 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最好多教几个人陪你一起,我不会干预。参与盘炕的都会给公分,当然,你最高。” “好!” 廖七竹得令,干劲十足的出了门。 他心里盘算着,得要找几个嘴严实,性格好的人来学这技术,可不能随便找。 廖七竹脑海里闪过几十个名字,风风火火就去找人了。 第二日,公务员们接收盘炕通知,到处走访宣传。 第一批对象是县城里的百姓。 十公分盘炕,虽然贵,但还是有人报名的,毕竟今年实在冷得过分。 谢菱没有免费盘,不能让百姓觉得这些是理所应该的,必须通过公分来调动百姓的积极性,让每个人都充满干劲。 一切美好,都需要靠努力来打造! 思南不养闲人! 第一批炕盘好后,煤炭也到了。 价格十分便宜,一公分可以买十斤,买上五公分的煤炭,用半个月都用不完。 百姓们全都赞不绝口,陆陆续续有人报名盘炕。 谢菱还将一半的煤炭做成了蜂窝煤,这样一来,不想浪费公分盘炕的人家,只要自己搭个土台子,将蜂窝煤放在里面烧,一家人围着烤火也不会冷。 天儿越来越冷,结水成冰,寒风似刃。 窝煤的重要性完全展现,可以烤火,还可以做饭炒菜,实用性十分强。 不知不觉中,思南和常守的百姓越来越多,全是原住民的亲人好友,从附近的县城搬迁过来的。 “吃饱饭”,“不怕冷”这两个词,在如今的思南,简直就是绝杀。 半个月后,在施越的监督指导下,学堂全部建造完毕。 就连顾危之前造的那些四不像学堂,都被施越改造成了典雅精致的小楼。 包含十几个教室,训练的操场,公共厕所,还有食堂。 学堂分为两部分。 一是成人学堂,二是小孩学堂。 学堂刚建立,大人也要上学消息,立刻在思南掀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刚发下去的第二日,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乌泱泱一大片,不解,惊讶,反对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第275章 学堂第一天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县衙门口就挤满了人,全是来反对大人上学的。 百姓们从最初的畏畏缩缩,惧怕县衙官府。到现在畅所欲言,心态发生了巨变。 “我知道让我们上学是为我们好 可大人去上学了,拿什么养家糊口啊?” “一把年纪了,上学也没什么用呀!” “我家呢,就吃点力气活儿,识字来干嘛呀,难不成我一把年纪了还去考科举?” … 百姓们沸沸扬扬的喧腾,在谢菱说完一句话后停止。 “这只是一个建议,并不是强制性要求。上过学的,不仅每日给一个公分。以后无论做什么工,还可以额外获得两公分,年龄四十岁以下,不论男女。” 所有人眼睛瞪大,目光灼灼的盯着谢菱看,最后争着抢着报名,生怕去晚了就没有了。 只是去上上课,听听书,光坐着一天就有一个公分,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大好事啊! 衙役,公务员,谋士全部出动,记录了一整天,才将人员全部记载完毕。 当晚,谢菱,顾危,徐行之三人对着“学生花名册”研究了大半夜,才将分班表列出来。 三天后,思南学堂正式上课。 孩子们的学校叫做小学,成人的学校叫做大学。 顾危已经培训好一波能够上课的老师,由于人数不够,之前的公务员也被纳入老师的行列。 清晨,天蒙蒙亮,思南县家家户户的人都醒了,或提着灯笼,或举着蜡烛,一家人冒着冷风往离家最近的学堂走。 一路上,遇到相熟的亲戚好友,就聚在一起说两句,不论大人小孩,眼里都是激动期待。 这个朝代,私塾学费昂贵,除非家境很殷实的,不然不会去读书。 第230章 所以读书人在普通农户眼里十分珍惜昂贵。 一想到自己也能成为“读书人”了,所有人心里都莫名涌上一股热切的激动,恨不得仰天大笑。 走近了,看见学堂的构造,百姓们更是大吃一惊。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典雅的建筑? 又高大,又宽阔,红门圆柱,漆金拱门,牌匾上刻着飘逸的“学校”二字,一砖一瓦都如此精美,比县衙还大气! 进去之后,更是别有洞天。 那一排排的是教室,冒着热气的是膳房,青砖黑瓦的是茅厕,甚至还有一块长方形的空地,全部铺上了水泥,上面画着白色的横竖线,一边的公务员老师解说是“操场”。 百姓们风中凌乱,看什么都新奇。 小孩被领到另一边,每人发一个热腾腾,刚煮出来的鸡蛋。 大人则每人发一个白软蓬松,一看就十分香甜的白面馒头。 上学堂还能吃饭啊! 吃完东西,一个自称是“体育老师”的士兵带着大人小孩绕着操场跑了三圈,跑得众人满身热汗,精力充沛,才将他们拉入教室。 太阳从天边泛出白光。 小孩学堂,琅琅读书声冒出。 大人学堂,笨拙的跟着老师学习数字和文字。 一上午的时间悄悄溜走,所有学堂里的老师同一时间放下粉笔,大声道:“下课!今日是语文课,明日数学课!回去记得写作业,纸笔可在教务处拿。” 第276章 教育步上正轨 话落,讲台下,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大龄学生都是普通村民,上课秩序本就不好,说话的,吃东西的,到处乱走的,上厕所的。 听见还有任务,众人更是抗议。 “还有啥任务呀?我们回家都要养家糊口的,不然我们吃啥啊。” “对啊,回家还要上山捡柴,割猪草呢。我们可不是普通娃娃,我们是大人,留什么作业?” … 老师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对于这个画面内心已有成算,教鞭使劲一拍,厉声道:“到了学校就是学生,不管大人小孩全都一视同仁,你们既然要收公分的好处,就必须得听话!” 这一声厉吼,将不安分的人心中那丝躁动彻底浇灭了。 全部乖乖坐好,盯着黑板,只是眼里仍有不甘。 老师将作业发下去,转身潇洒离开。 教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谢菱也不急于求成,能有这么多人报名学校,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滴水石穿,慢慢来,总有一天,思南和常守会变成她想看到的样子。 衣食住行都处理好,自然是文明。 小孩那边还好,比较好忽悠,基本上都很乖,对于安排作业没有异议。 放学已经是下午了,时日渐渐入冬,天黑得晚,百姓们一家一家人的约着回家。 老的等小的,或者小的等老的。 估计没人能想到,会和家人出现在同一个学堂。 … 向小园家住思南县城外的泥土村,本来家里穷得十个铜板都翻不出来,蝗灾过后,还以为一家人都将冻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没想到,公分制颁布后,日子竟会越过越好。 父母年轻,爷奶也老当益壮,又是帮着修路,又是去膳房应聘烧饭厨工,家境逐渐殷实。 从前,一家人关闭店门就上床睡觉,免得浪费蜡烛。 今晚,一家人围着烛火,思考着老师留下的习题。 向小园如今可是家里的老大,负责指导父母的学问。 他瞪大眼,指着纸上的“粮食”二字,神情严肃,“爹,你这个粮写成良了!” 转身,又划去自家娘亲桌上默写的“九九乘法表”,“娘,五乘五等于二十五!” 爹娘两人讪讪修改,又抓紧问其他的问题。 不远处,他奶趁着光亮缝着冬日的棉衣,往里面塞入厚厚的鸭绒。 一边缝,一遍喜气洋洋的说道:“主簿大人说了,今年冬天冷得很,让百姓们都穿厚点。今日,还喊我们去养殖厂捡鸭绒,说这东西可保暖了。我可咱家里每人都做一件厚实的衣服,让你们上学不冻着。” 向小园抬头:“阿奶,学堂里烧着炭,可暖和了。” 他奶笑道:“可不是,美死你们了,还能一天吃一个鸡蛋。要不是我老婆子年纪大,我也想去学堂,当当同学!” 一家人围着从县衙领来的蜂窝煤,窗外冷风不侵,红色暖光映照着脸庞,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温馨的笑容,其乐融融。 从向小园家到泥土村,再到整个思南常守,家家户户都是这般,千户万户读书声,再也无需为衣食住行发愁。 … 才过了半个月,综合学堂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课堂上没人捣乱,路上没人随地大小便,百姓间偷鸡摸狗的事情少了,“学生”对老师的尊敬也更上一层楼… 思南和常守的百姓素质明显上升。 现在,所有人基本都能读懂大字报,就算不认识字,也能拼出大致的读音。 教化一个人容易,教化几千上万人难。 思南全体谋士,对谢菱的敬意更上一层楼。 谢菱见着基础教育差不多了,打算办一件大事。 第277章 开医堂 谢菱要办医堂。 她所掌握的现代医学技术,必须和数学科学一样传播出去。 说干就干,第二日,谢菱就发布了医堂招生的公告。 年龄限制在十六到十八岁,男女不限。 学医需要高专注力,谢菱尽量找年轻人,不仅可以全身心的投入,专注耐力也可以强,这样才能更好掌握技术。 公告刚发布,第二日县衙前便挤满了人。 只要家里有适龄孩子的,几乎都报名了。 这可是学医。 普通百姓,要想读书识字,只需要交给夫子束修便可。 可学医不一样,医术说的是传承,一代传一代,一般不会传外人。 会读书认字,只能说明是个文化人,考不上功名也没啥用,可医术不一样,那是真真切切吃饭的本领。 家里只要有一个人会医,那整个家族的生计都不用愁了,毕竟无论去哪里都有生病的人。 晚上,谢菱看着交上来的名单,瞪大双眼,十分震惊。 她猜测报名的人会多,但不知道竟会这么多! 就连官府里的适龄的幕僚文士都跃跃欲试,不少人报名。 谢菱扶额,当学医是什么,开玩笑吗? 要知道在现代医学可是公认的最难学,最痛苦的专业! 当晚,谢菱就给公务员们派发了一个任务,三日后将所有报名的人召集起来,她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学医! 三日后,清晨。 思南县衙前的大广场,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少年少女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安静,谢主薄到!” 随着一声令下,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崇敬的盯着走上台的青衣女子。 谢菱怕冷,今日穿着一身青衣,又裹了一床宛若棉被的大斗篷,清绝的眉目掩在雪白的绒毛里,双眼亮若繁星,又带着几丝清冷。 明明看着年纪不大,周身上位者的气质却让人不知不觉就将她当做领袖来看待,不敢轻视。 谢菱双手提着两大袋刚印好的卷子和笔,对士兵说道:“将所有学生分成二十个组,你们两人监视一组,让他们做这套试卷,限时半个时辰。” 学堂已经开设半个月了,考试自然是考过的。 大清早让人做卷子,学生们虽心有怨言,但也不敢怠慢,举起笔便开始写,一时间,偌大的广场只听得见叹气声,打草稿的写字声,还有崩溃的尖叫声。 无他,谢菱出的是数学题。 她根据这几日老师的上课进度,出了一套类似于鸡兔同笼那种数学应用题,虽然很难,但在知识范围内,没有超纲。 越往后做,学生叹气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摔笔崩溃大哭。 一个时辰到,谢菱,顾危,还有回来看娘子,被喊来临危受命的徐行之,三人一起改卷。 看着白花花的试卷,三人全都皱紧眉头,没几分钟就改完了,会的人实在太少。 大片大片的空白,有些学生不会,还在上面画画,看得人忍俊不禁。 一千多个人,最后及格的只有不到一百人。 在谢菱预料范围内。 “成绩出来了,及格的有宋云,孙小花,顾大勇…没念到名字的可以回家了。” 谢菱说完,一片叹气声响起。 有个黑衣少年大着胆子道:“主薄大人,我想问,明明是学医,为什么让我们做数学题?我家世代习医,从未教过数学题,这和学医有什么关系?主薄大人这样的筛选制度,是否有失公允?” 少年说完,直直看着谢菱的眼睛。 底下也一片疑问声。 第231章 不说被刷掉的,就是被选上的心里都有些疑惑,学医和数学题有什么关系? 谢菱勾唇,“你很有勇气,叫什么名字?” 少年挺直脊梁,虽然害怕但攥紧拳头,“小人端良。” 谢菱翻开端良的试卷,字迹工整有条理,59分,只差一分及格,是应算的时候算错了,如果这道题算对,那就是71分。 看着少年临危不乱的气度,清晰有力的语调,徐行之和顾危眼睛亮起。 顾危正想说什么,被徐行之一屁股撞开。 谢菱在前面回复少年的话。 顾危和徐行之在谢菱背后用眼神交锋。 最后顾危败下阵来,无奈摆手,用嘴型说道:“行行行给你,带走吧。” 徐行之狡黠一笑,拱手道:“还是顾兄大气,主要是我那常守可用之人实在太少。” 顾危叹气,“你以为思南好哪去?幕僚们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人才难觅啊。” 话落,顾危又想到顾家将了,想来他们也快到了,只盼一切顺利。 谢菱浑然不知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 朗声道:“让你们做数学题,是因为我要教的医术,并不是传统的医术,而是一个你们从未见识过的,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与数学息息相关,也许会颠覆你们全部的认知。 我说要开医堂,并不是要让所有人都会医术。我只是在筛选合适学医术的人才。”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目光暗淡下去。 “这次是突然袭击,你们还有一次机会,一个月后,我会再次进行选拔,这次回去好好学数学,还有机会。 但不论如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县令府,军区,食堂,建筑区全都缺人,希望诸君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岗位。” 谢菱很会说话,此话一出,落选的人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人群渐次散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广场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谢菱拍手示意,一个士兵提着一只浑身僵硬的兔子走过来,将兔子放在桌板上。 学生们一脸茫然,不知道谢菱要干嘛。 谢菱解了腰间的刀,干净利落,一下刺入白兔的脖颈,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白色皮毛。 在场学生爆发出惊呼,胆子小的已经昏过去。 第278章 出海打渔(1) 一个士兵见学生们看谢菱的目光都变了,只好解释道:“别担心孩子们,这兔子是死的,我专门找的冻死的。” “那为什么要刺它啊?” “这是什么课吗?” 学生们一一提问。 谢菱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刀拔出来,招手道:“你们排成一队,每人上来刺一下。” “啊?” “我不敢!” “这这这,兔子都死了还刺它干嘛?” … 尽管有不少议论声,但大多数学生在家里都杀过鸡鸭等牲畜,还是能下手的。 除去晕血的,胆子小的,手抖的,最后还剩下六十人。 “你们应该知道了,我要教的医术,和你们之前接触过的完全不一样。你们不仅要精通数学基础,还需要胆子大,手稳,细心…等等。 今天只是让你们刺兔子的尸体,明天我就有可能让你们将兔子剥开,后天可能就让你们刨开死人… 这条路一旦走了,就不可能回头,胆子大能吃苦的留下,不行的趁早离开。”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到还要刨开死人,又走了不少人,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不到四十人。 谢菱对这个人数还是比较满意的。 人越少,教得越快。 她肯定不能从头开始教,关于物理生物之类的理论知识,只能一笔带过,最主要还是实操。 要是连刀都不敢握,怎么握手术刀? 毕竟这是封建社会,三十多个人里,最后能出师十个就不错了。 “学堂的课你们继续上,以后每天下午来县衙一趟。” 谢菱吩咐完,这群预备医学生便带着满腔疑问走了。 另一边,徐行之拨开人群,追上了刚刚那个黑衣少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却被少年婉拒。 少年端良眼带歉意,轻轻摇头,“抱歉这位大人,请恕我不能从命。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学医的,我只想继承家父的愿望,当个普通大夫。” 徐行之震惊,这少年面对自己的厚利相邀,竟然还能守住本心,真是难得。 虽然遗憾,但徐行之更多的是欣慰,反正往大了说都是思南的人才。 他拍了拍端良的肩膀,“好。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医术卓绝的大夫。” 日后闻名七国的鬼医端良,此时还是一个腼腆少年。 他羞涩一笑,挠了挠头,“那就借大人吉言了。” 徐行之转头便将端良的事情告诉了谢菱,让她多注意一下这小子,性格沉稳,是个好苗子。 从此后,谢菱每天处理完杂事政务,下午便去给学生们上课。 经过大半个月的魔鬼医学课,又走了大半人,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而第二次医学生选拔赛,只有寥寥几人入选,端良是第一名。 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谢菱的学生。 很快,医学生们的第一次医学演习就来了。 煤矿发生了一次小范围塌方,有个工人手脚被压断,皮肉外翻,送到谢菱面前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 此时,谢菱正在给学生们上医学课。 看着这人血肉模糊的惨状,学生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没人相信他能活下去。 谢菱只看了一眼便决定手术。 她早就建好了一个简易的无菌手术室,当即便指挥士兵将人抬进去。 接着转身道:“这次小测试前三名,跟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医学。” 这三人分别是端良,一个叫木子清的女生,还有一个个子瘦小的男生。 三人又好奇又害怕,跟着谢菱走进去。 谢菱先给每人发了一套手术服,口罩,手套。 接着道: “上课时,我已经教你们认过简单的器材和药物,等下我需要什么,你们就递给我什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大声喧哗。” 这场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谢菱有了助手,比之前轻松多了。 这三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谢菱的动作,不敢看漏一步,越看越震惊,嘴巴张成o型。 只见谢菱面容沉静,手中银光闪闪的刀子在工人身上进进出出,将那人的皮肉当布料一样纺织。 几乎相当于将那人肢解开,又重新拼装。 三个学生的世界观遭受到了巨创。 上课是一回事,真正看是另一回事啊! 直到走出手术室,三人神思还是恍惚的,感觉眼皮上都带着血色。 屋外等了许久的学生们则一拥而上,叽叽喳喳询问谢菱在里面做了什么,那人有没有救活。 端良一脸恍惚,眼前满是血光。 他该怎么说。 说谢主薄将那个人的皮给扯开重新缝上,还是说谢主薄将那个人的骨头给取了出来,又重新放进去? 太荒谬了这简直! 只能用神术来形容! 几天后,那个人醒了,除了虚弱一点没什么大问题,甚至那条皮肉全都坏掉的腿都还能动,谢菱说只要好生休养大半年,和以前一样。 最震惊的莫过于跟着进手术室的三个学生。 人都被那样了…还能活? 特别是端良。 这更坚定了他要好好跟着谢菱学医术的决心。 又上了半个月课,简单的外伤和普通病痛,学生们都能处理了,谢菱总算轻松不少。 思南和常守的人只知道那群医学生天天穿件白大衣,随时都在洗手,满身的刺鼻味,看起来怪异极了,却什么病都能处理。 … 中秋过后,不知不觉便进入十月了。 天气越来越冷,水泥路上结满了冰霜,泼出去的水瞬间便结冰了。 本来思南常守只有一半的人盘坑,随着煤矿的开发,煤炭和蜂窝煤又便宜,几乎家家户户都盘上坑了。 屋外数九寒冬,滴水成冰,屋里温暖得只需穿一件冬衣。 廖七竹忙得不行,天天都有活儿干。 他打算在冬月之前,将思南常守所有人家的坑都盘好。 这个冬天冷的怪异,不盘坑肯定挨不住。 谢菱这里则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 牲畜不够了。 思南的猪牛羊鸡鸭,基本上都来自冯司两个家族。 自从食堂建立以来,不少百姓会在食堂吃饭,牲畜消耗极快,如今只能勉强供应上孩子们每日的一个鸡蛋。 风间青璃提议,“要不我们跟隔壁的南诏做交易?南诏的牲畜向来很多。今年发蝗灾,他们收成不好,肯定缺粮食和盐,我们可以用盐和粮食与他们交换。” 第232章 谢菱想了一下,点头,“可以,你去视察一下南诏的情况,我看看能不能召集百姓出海打渔。” 风间青璃走后,谢菱进入空间,看向那艘巨大的帆船。 这是当初发水灾的时候,在清镇发现的,修缮一下,出海应该没问题。 第279章 出海打渔(2) 思南本就临海,百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想找到能出海打渔的渔民并不难。 公务员速度很快,下午便集结了一批十分有经验的老渔民,大约二百个人。 谢菱将他们带到了盐场。 冬日的盐场比寻常地方要冷得多,海风烈烈,将塑料大棚吹得撕拉作响,刮在脸上更是刀一般疼。 盐工们都认识谢菱,争着抢着跟她打招呼。 “谢大人,你送的羽绒服太暖和了。” “谢大人,我们这里用不着那么多蜂窝煤。” … 高婉华是这个盐场的负责人,听到谢菱来的消息,裹了一件大袄子便出了门。 远远的,谢菱就见一个圆圆的熊状物往自己奔来,走近一看,少女脸颊冻得皲裂通红,眼睛亮晶晶,拉着她的手就走,一路上叭叭个不停。 “我按照你的方法,又精进了一些制盐的方法,产量提高不少,按照这个产量下去,我仔细计算了,三个月的收入,可抵上北江一个月的赋税收入。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就可以抵上北江半年的赋税收入,这是富可敌国啊。” 谢菱摇头,“你的计算不正确。雪盐最开始价格高是因为稀缺。物以稀为贵,等雪盐大范围售卖开,价格肯定就低了。” 高婉华瞪大眼,“对啊,谢菱你好聪明,那我回去重新计算。你给我那本微观经济学的书我差不多看完了,就是有些字不认识。” “看这么快?”谢菱从腰间的包里翻出两本书。“这有一本简体繁体转换字典,不懂就用我教你的方法查。 另一本是数学书。你闲的没事就去学堂帮我上上数学课,学堂太缺老师了。给公分的,还包午餐。” 高婉华眼睛一下亮起。 “谢了。我明天去找风间青璃,让他给我安排课程。” 高婉华一看见书就什么都忘了,径直转身离开,将带谢菱参观仓库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谢菱失笑,自己进入仓库。 仓库是她画了简单的图纸,让施越自由发挥制作的,和她在末世的仓库大小差不多,只是材质有区别。 五层高,每一层都有二十个房间,每个房间可以装一百石左右,如今已经将第五层楼装满了,比谢菱预想的产量要高不少,仿佛一座座小雪山。 简单看了一下,谢菱便出去了,带着渔民往海边走。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一艘恢弘广阔的大帆船,估计有七八层楼这么高,甲板宽阔,可以容七八匹马同时并行,海风将宽大的船帆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渔民全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视线随着船帆的起伏而上上下下,一颗心也好似被海风吹起,飞向船身的最高处,俯瞰这片辽阔的海域。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帆船,都快赶上一座小山丘了。 对比之下,自己是那么渺小。 一想到可以站在这么雄伟的大船上,吹着海风打渔,所有人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膛,火热的情绪席卷身整副身体。 有人已经不由自主跑到船下,抚摸着厚重楠木制作的船身。 作为一个渔民,一辈子能坐上这样的帆船,就是死也值了。 谢菱见渔民们露出这样的表情,还以为他们是害怕。 “我知道这次出海很冷,也比较危险,所以是二十公分。” 一个渔民瞪大眼,“是我们给官府二十公分?二十公分就二十公分,我陈老三去!这样的船,就是看一眼都值。” “怎么可能。” 谢菱失笑,赶紧打断他的话。 “是官府给你们二十公分。船很大,希望你们两百人能够带足够的鱼虾回来,今年过冬就靠这些鱼儿了。辛苦各位。” 这些渔民闻言,心里的责任感瞬间爆棚。 他们作为渔民,在思南的位置本来就尴尬。 不管是公路建设,还是煤炭开采,几乎都没他们的份。 如今有事情可以做了,还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全都满面红光,打包票保证一定带足够的鱼儿回来。 这些渔民都是公务员精心挑选的有经验的老渔民,就是最年轻的,也有三十来岁,一年至少出海十次,基本上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的海上勇士。 “你们之间谁最有经验?能不能互相推荐一个船长?” 谢菱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脸的中年男人,更是有人直接喊他的名字。 “孙大哥!孙大哥最有经验。我去年出海,差点死了,就是孙大哥就给拉回来的。要是没他,我命都没了。” “孙大哥从七八岁就跟着出海,在海上过了三十多年了。就是他了。” 男人从渔民的呼声中走出来,体型高大,皮肤是风吹日晒后的黝黑,穿着单衣也不怕冷,布料下的肌肉虬结,一看就知道十分有力量。 他行了一个简单的礼,面容冷静,“谢大人,就是大家不推荐我,我也要厚着脸皮自荐一下。你可以叫我孙大海,我自小就在海上生活,对海上的情况,没人比我熟悉了。” 谢菱见他气质沉稳,也能让周围人信服,点了点头,“好。这次任务时间紧迫,那就辛苦你当船长了,比其余人多五公分。希望你能带着大家安全归来。” “大人客气。”孙大海皱眉,“就是我有一个问题。这么大的船,是谁来开?我们当中就是见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没有会开的人。如果现在现学,怕是来不及啊。” 谢菱瞪大眼,心想自己总算是算有遗策了一回。 她还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直接默认了渔民会开船。 第280章 出海打渔(3) 就在谢菱思考的时候,远处跑来一道身影,一边跑一边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所有人循声看去,谢菱也跟着扭头。 一个裹着大棉被的身影越跑越近,竟然是高婉华。 她弯着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抱着书,气喘吁吁的说:“谢菱,我知道谁会开船。我刚刚在那边听见你们说话了。” “你知道谁会开船?” 谢菱脑海中慢慢浮现一个名字。 “江晚宜。她应该会开,之前听她说过。你回去问问她吧。” 谢菱心想,果然。 她竟把江晚宜给忘记了。 “我只知道她会制作船只,不知道她竟然也会开这么大的船。不过…” 高婉华凑近谢菱耳畔,“你是担心她一个女人和这么多男的不太好相处吧?” 谢菱点头。 高婉华环视了一圈渔民,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想了想低声道:“找个人陪她不就行了。而且,晚娘说不定比我们想象的勇敢。她之前不是经常和她夫君一起出海吗?” 谢菱点头。 “那我回去问问她。” 接着对着渔民们说道:“各位先回家吧,开船的人我已经找到,两日后在县衙门口集合。” 谢菱回去后,在蛋糕店找到了江晚宜。 蛋糕店外站着不少排队的百姓,店门口有个小木牌,写着今天的新品,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图案,底下放着一个试吃盘,摆着切成小块小块的蛋糕。 这方法还是谢菱教她们的。 谢菱从后门进去,没有打扰排队的百姓。 蛋糕店里弥漫着香甜的气味,蜡烛散发出暖暖的光,女人们戴着手套围裙,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工作。 江晚宜正在搅拌奶油。 搅拌奶油是做蛋糕步骤里最费时费力的一个环节。 将蛋清搅拌成奶油状,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江晚意中途一点也没停歇,小臂收紧,面色沉静,直到盆里的蛋清变成奶白蓬松的奶油后才停手,拿过一旁的鸡蛋,打算搅第二盆。 谢菱见她弄完,赶紧跑过去,按住她的手:“晚娘,别打了,找你有事。” 江晚宜将口罩取下,跟谢菱来到后门,“阿菱,什么事?” 谢菱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后,清晰看见江晚宜原本沉静的眼眸缓缓亮起,仿佛燃烧起一团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我不要公分都行,让我去吧,我真的太怀念海上的感觉了。” 谢菱顿了顿,“此行全部都是男人,而且很危险。如果出事,你儿子…” 江晚宜摇头,“谢菱,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也想助你一臂之力。 首先,我来自湘洲最古老的造船世家白家。我会修船,做船,驾船。只要你给我足够的材料,什么样的船我都能造出来。思南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任务。 其次,我想将我的孩子带去。他必须勇敢,才能继承他亡父的意志,才不配姓白。” 第233章 看着江晚宜的神情变化,谢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也知道自己一直都低估了江晚宜这个人。 她有着野心和抱负,有着不输男子的气概。 “好。我会派两个亲信士兵跟着你一起出海。回去收拾收拾吧。两日后出发。” 江晚宜激动点头,紧接着瞪大眼,“我还有两个鸡蛋没打完,你先回去吧,我打完就走!” 谢菱勾唇。“好。我先回去给你们准备海上物资。” 谢菱回去除了粮食衣物外,还准备了指南针,基础药物,顺便进空间,在果山上摘了不少新鲜水果。 在海上不能吃到新鲜的水果蔬菜,补充不了维生素,很容易得坏血病。 谢菱将摘下来的水果全部放入一个装满冰块的铁盒子里,最近气温低,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不坏。 第三日县衙门口,所有渔民集结完毕,背上行囊,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盐场走。 看见开船的人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没有人敢不服,甚至猜测是不是谢菱找来的隐世大佬。 毕竟有谢菱这么一个厉害的小姑娘在,已经打破了不少人的传统观念,不再以性别年龄判断一个人的实力。 这么一大群人往海边走,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不管是在修路修公厕的的,上学堂的,还是运送煤炭的,全部停下手中的工作,目送渔民远去,祝福他们一路顺风。 “兄弟们加油!” “我们好好修路,你们好好打渔!” “我们也好好运煤炭!” “兄弟们早点回来一起过年!” … 学堂教育,还有谢菱平时开会强调的团结理念,早已潜移默化影响了百姓的认知,他们知道自己是一个集体,知道渔民出海也是为了大众能吃得更好。 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所有渔民不由自主红了眼眶,胸中燃起一团火。 他们以前也打渔,也出海,可谁曾见过这样的状况? 一个月,就是把命丢了,也得给咱们思南常守的百姓带回足够的鱼儿回来! 盐场海岸边,士兵们举起红旗,摇旗呐喊。 “凯旋!凯旋!凯旋!” 盐工们也跟着凑热闹,一声凯旋比一声喊得热烈。 渔民们站在甲板上往下看,辽阔的沙滩上,一片红旗招摇翻飞,热烈呼喊声滔天,仿佛要将平静的海面撕碎,掀起一片波浪。 突如其来的豪情灌满了每个人的身体。 这一群壮汉直接绷不住了,甚至有人偷偷擦泪。 特别是孙大哥,紧紧握拳,眼眶泛红,低吼道:“必不辱命!” 说了一句,仍觉胸中的豪情未感慨完,又大喊了一句:“幸不辱命!” 江晚宜心中虽然也豪情万千,但面色仍然冷静。将儿子牵到内室坐好后,熟练的将进行着开船的各种准备。 动作麻溜有条理,能轻松转动几百斤的船舵,力气一点不输男子。 “兄弟们,走喽!” 大船在海天一线处远处,只余一抹残影,渔民百姓士兵热烈的呼声,仿佛还响在耳际。 盐场边的悬崖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目送大船远去。 “阿菱,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礼物?” 顾危勾唇,眼里热烈未散。 太难得了。 即便在纪律严明的军营,都很难有这样高的团结感。 谢菱点头,“一个集体最难得的就是团结还有荣誉感。我故意将出海仪式搞那么隆重,就是为了燃起百姓心中的集体感。现在看来,这段时间的教化不算白费。” 顾危扭头,紧紧盯着谢菱的脸。 看着少女脸上那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他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第281章 牲畜交易(1) 谢菱扭头,就看见顾危目光炽热的盯着自己。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看完了还不赶紧回去。政务处理完了吗?” 顾危勾唇,按住谢菱的肩膀。 “阿菱,你知道吗?我从小学的就是辅佐之道。我能统领军队,整理文士,但我不会统治,更不如你这么会笼络人心。 思南和常守,没有你,根本不可能发展成如今这样。这真是我想都没想过的百姓生活场景。” “啊?怎么突然夸起来了?” 谢菱纳闷。 顾危不语,将放在谢菱肩膀上的手往上移,比了比她头顶。 淡笑:“倒是长高了不少。” 谢菱转了个圈,自己比划了一下,睁大眼,“确实诶。以前到胸口,现在快到腋下了。看来我还是有可能长到我上辈子那个高度的。长高一点才有气势,免得有些人不怕我。” 顾危拍了拍谢菱头顶,“有我在,谁敢不怕你?这天下,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为你夺去。” 谢菱开玩笑:“那我想要你呢?” 顾危垂眸,语气认真。 “只要我有,你皆可拿去。” 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山,又道:“我刚刚所说之言,全都出自肺腑。我从小所学为从君之道。如果那个君是你,阿菱,我愿肝脑涂地。” 谢菱一下顿住脚步。 她不是不知道顾危和他属下的野心抱负。 这个乱世风起云涌,急待英雄儿女书写传奇。 顾危有胆识,有才华,有谋略,势必是要逐鹿天下的。 她原本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只想吃好睡好,顶多当一下顾危的智多星,帮他出谋划策。 可看着原本贫瘠的思南常守,在自己统治下变得富饶安宁,原本一贫如洗的百姓,在自己教化下变得欢乐富足。 谢菱就有一种本能的快乐和满足,好似在修复一副满目疮痍的画卷,慢慢泼墨上色,看它变成一副笔墨横姿的好作品。 “阿菱。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来这个世界?也许,你的到来,就是给七国的一个礼物,你就是七国百姓的福星。” “别开玩笑了,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呢。” 谢菱打量了个哈哈,就一个人跑最前面去了。 顾危失笑,默默跟在谢菱身后。 “阿菱,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没有开玩笑。这江山,送与你玩玩,又如何?” … 风间青璃是五日后回来的。 他一回来,就去食堂疯狂干了两大碗饭,平日里吃个饭喝个茶都要讲究仪态的风间公子,吃得狼吞虎咽,活像发了饥荒。 食堂里有不少百姓是认识他的,看见他吃饭的这个样子,连招呼都不敢上去打,还以为风间青璃是受了什么刺激。 吃饱喝足了,风间青璃才施施然离开食堂去见谢菱。 他一进门就声泪俱下的控诉。 “谢主薄,你是不知道,南诏生活有多苦!我在南诏差点饿死。” 谢菱停笔:“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风间青璃将自己一路见闻说来。 “南诏共有九大州,我去的是挨着思南的沧澜州,也是南诏最贫穷的一个州。思南发蝗灾,南诏也被波及,今年秋天,百姓可谓是颗粒无收。 沧澜州州主还算可以,每日布施三顿稀粥,但这种行为只如如饮鸩止渴,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说到这,风间青璃眉间露出同情,眼神悲伤。 “沧澜大路边有无数冻死饿死的流民,城内秩序混乱,治安也很差,甚至还有母亲为了一口吃的,甘愿将自己才七岁的女儿卖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做填房…要不是我跟书剑大哥学了点拳脚功夫,我已经被抢了个精光了。 沧澜百姓家里虽然养的牲畜多,但不到快死的地步,没人会杀家里的牲畜,所以城内的牲畜数量还算良好,可以做交易。 我在城内蛰伏了三才混进州主府。州主人虽然狡诈,但还算讲道理,答应了和我们合作,我和他约定了五日后小舟山见。” 风间青璃一边说,谢菱一边在本子上做笔记。 “五日后吗?你跟他说的拿什么换?” “小麦,水稻,粗粮,粗盐。没有说土豆和红薯。” 谢菱点头。 “不说是对的,土豆和红薯目前是我们的秘密武器。第一次交易,他们估计也想试探试探我们,不会带太多牲畜,你总共收集五百斤左右就好了。” “行,我下去准备。” 与此同时。 南诏沧澜州,州主府内。 一棵矮小的枯树下,摆放着一锅烧得沸腾的肉汤,仔细看去,这锅里却没有几片肉,只有几朵菌子和笋片,鲜美的味道直冲鼻端,可坐在锅旁边的两个男人却无心吃食。 其中年轻的灰衣男子出声:“州主,我们真的要和那个神秘人做交易?” 沧澜州主金人轩眉头紧皱,缓缓点头。 “沧澜发蝗灾的事情,我早就递了折子去上三州,可如今都两个月了,上三州仍然没有回应。眼下城内的状况,除了相信这个人,我们也找不到其他方法了。反正我们沧澜州穷得一贫如洗,那人也图谋不了什么。咦,锅沸了,先吃东西吧。” 第234章 热气升腾,二人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 灰衣男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没有听闻,上三州准备复辟苗疆的巫蛊之术?” 第282章 牲畜交易(2) 金人轩筷子一顿,沉吟着点头。 “上三州的法令我们无法干预,但我觉得蛊毒这东西。” 金人轩眼神一暗:“早该销毁!南诏分为北疆和南疆,就是南疆人的蛊毒,连累我们北疆人从周王朝开始,也沦为七国人眼中阴毒怪物。 真搞不懂上三州的人在搞什么。好不容易几百年过去了,世人对我们南诏人的印象逐渐在变好,眼下是想让南诏人再次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吗?而且我的发妻,就是被蛊毒害死的!我对这东西可谓是恨之入骨。” 灰衣男子叹了一口气。 “据说平三州里的鹿月州州主对于这个政令强烈反对,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用。” 金人轩接过话头。 “反正我们下三州人微言轻,其他两个州主都没上折子表示异议,我们沧澜州就不趟这个浑水了。吃完东西和我去准备要交易的牲畜。先拿州主州主府的,若那帮人靠谱,再通知百姓。” “好。巫绛神保佑,希望我们南诏人都能撑过这个冬天吧。” 五日后。 风间青璃和谢菱带着三百斤细粮,一百斤白面,一百斤大米前往小舟山。 一行的除了谢菱二人,还有几个乔装成下人的士兵。 小舟山是南诏沧澜州边界几座小山的统称,并不单指一座山。 山下泉水叮咚,阡陌交通,有不少人家,靠着好山好水,蝗灾之前也算鸡犬相闻,安居乐业。 蝗灾后,粮食颗粒无收,不少人家为了生存都迁移去了邻近的县城,打算去城里找活计。 今日天儿依旧冷得厉害,想着要在外面吹许久的风,谢菱和士兵们全都穿得极厚,穿着羽绒服大衣不够,还戴了厚帽子和手套防风。 可随着离小舟山越来越近,众人却感到越来越热,甚至天光都变明媚了几分,阳光打在路边的绿叶上,宛如春天。 走着走着,一个粮草的士兵突然停住。 “兄弟们,先别推了,等我把帽子摘一下,太热了。” “诶,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热吗?我还以为是我走热了,看来这里是真的比思南热啊。” “你们也觉得?这小舟山真奇怪啊。刚走进来就觉得热了。” “怎么回事?” 感觉车队停了,谢菱拉开马车帘子。 赶马的风间清璃回头,“他们说太热了。要脱衣服。” “热?” 谢菱皱眉。 自从进入秋季,热这个词仿佛与众人隔绝,如今在小舟山,大家竟然感受到了热? “那大家休息一下,喝点水再继续走。” 谢菱说完,看了一眼四周的景物。 这里和思南不太一样,思南已经连续很多天都是阴天,这里天光明媚,路边甚至还能看到几株野草,树上的叶子也未完全凋零,若不是呼啸的冷风,真仿佛在春天一般。 说热,倒也不至于热,只是士兵们穿得太厚,又走了许久,所以身体才发热。 但确实是比思南要温暖不少。 谢菱拿出温度仪器一测,微微皱眉,思南现在已经约莫零下四五度,而这小舟山竟然十度左右。 小舟山海拔也不算低啊,怎么会这么温暖? 又是一个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的现象。 谢菱懒得深究,只是略有些遗憾,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可惜不是思南的领土。 谢菱百无聊赖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看着山绕着山,形成一个半圆的场景,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眼熟。 另一边,几个喝了水,休息了一下,跑去林子深处将羽绒服内里的衣服脱了几件,才握上推车的扶手,继续前进。 冬日的燥热会使浑身发痒,浑身仿佛蚂蚁爬,几人宁愿稍微冷一些,也不愿再经历那种皮肤发痒的感觉。 又顺着山路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在山脚看见了沧澜州州主说的那条种满柳树的河。 河水清澈,甚至能看见潜游的鱼虾,远处有几户人家,不过门户残破,估计已无人居住。 一道残破的木桥下,站着十几个人,他们脚边放着鸡笼,鸭笼,猪车等,一下嘎嘎嘎,一下咕咕咕的,声音嘈杂。 有一只鸡还“越狱”了,几个人赶紧跑去追赶,场面一度混乱。 士兵们瞪大眼。 知道简陋,没说这么简陋啊。 第283章 牲畜交易(3) 风间清璃摸了摸鼻子。 “都说了南诏人不怎么在意仪式礼节之类的。很散漫随性。” 说完话,风间青璃朝着河对面招了招手,“金大人,常大人,我们在这里!” 谢菱讶异:“金大人,是沧澜州的州主?” 风间青璃点头。“金大人挺随和的。” 谢菱盯着不远处的矮胖男人,低声道:“他竟然亲自来了,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风间青璃刚刚吼那一嗓子,将沧澜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 他们看见风间青璃竟然带来了这么多粮食,全都瞪大眼,眼里满是震惊,然后一大半的人都跑了过来,帮着搬东西。 金人轩跑得最快,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大掌攥住水稻袋子两边,往背上一甩就健步如飞的跨越了窄桥,来到河对面。 明明个子很矮小,力气却很大, 别人跑一趟,他可以跑两趟,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州主,更像是扎田间劳作的农夫。 似乎感受到谢菱的好奇,风间青璃低声道:“南诏的人才选拔制度和北江不一样。北江是科举,靠开始选拔人才。南诏是举孝廉。只有特别孝顺廉洁的人才能当官。” “谁选?朝廷?” 风间青璃摇头。 “非也,思南没有朝廷和皇帝,共有九个州县,分为上三州,平三州和下三州。 上三州的地位最高,居住的全部是贵族,州主是世袭制。 除了上三州,其他六州的州主都是百姓推选的。因此南诏大多数官员都比较廉洁。” 谢菱挑眉。她还不知道,原来这个朝代就有民主制了。 虽然和现代真正的民主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是一个很大的突破了。 二人说话的功夫,水稻已经被全部搬完,南诏人干活十分麻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一摞一摞的水稻粗粮堆在一起,散发着米香稻香,南诏人全都双眼放光。 谢菱随便打量了一下笼子里的鸡鸭,眼里也闪过惊喜。 这些鸡鸭,养得很好。 毛色干净,身体肥美,每一只都有十来斤的样子。 羽毛厚重,可以捡褪下的羽毛做羽绒服。 双脚有劲儿,定然时常在山间奔走,肉质可口。 牛,羊,猪…等家禽也全都精神气十足,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这些沧澜人很实诚。 并且身上也没有蛊毒的味道。 经过徐海棠,以及蛊毒的事,其实谢菱心里对于南诏人是有一些偏见的。 但沧澜人打破了这些偏见。 看来真的不能地域歧视,无论哪个地方都有坏人,也有热情善良的好人。 谢菱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金人轩搓了搓手,看向风间青璃:“风公子,我不知道你们存粮竟然如此富余,所以只带来了五十只鸡,五十只鸭,二十头猪,十头牛羊。我 刚刚粗略估算了一下你们这里大概有五百斤粮食,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我还差你一百只鸡,五十只鸭…才对。” 说完,金人轩赶紧捶着胸口保证:“请你相信,我们沧澜人十分守信用,绝对不会赖账。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时间,等我们将鸡鸭带来?” 风间青璃目光转向谢菱。 金人轩知道这就是风间青璃口中的那个东家了。 看见是个年轻女子,虽然心中有些讶异,但金人轩一点也没怠慢,而是望着谢菱,郑重的拱了拱手,“想必你就是风公子的东家吧?希望东家给我们一点时间。这些粮食对于沧澜的百姓真的十分重要。我替沧澜所有百姓感谢你。” 话落,他身后的沧澜人全都将手放在胸前,虔诚的向谢菱弯了弯腰。 谢菱赶紧将他们扶了起来,“我自然是相信金州主的为人的,这些粮食你们直接带走,先解燃眉之急。三日后,此地相见。” 金人轩瞪大眼,“这…阁下为何如此信任我们?不怕我们就此一走了之?” “不怕。我看人很准。”谢菱勾唇,“其次,你们养的鸡鸭我很喜欢,我想和你们长期做生意,金州主可愿意?” 金人轩皱了皱眉,眼睛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阁下的意思是,还想与我们长期做交易?” 谢菱点头,“对。你们的鸡鸭品质很高。今日这些远远不够,有多少,我们便要多少。” 第235章 金人轩想了一下沧澜的家禽状况。 缓缓道:“沧澜每家每户,只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的,都会养家禽,穷得养鸡鸭鹅,稍微富一点的养牛羊猪…家禽倒是多。” 谢菱听出了金人轩的顾虑,“州主放心,只要你有足够数量的家禽,我就有足够数量的粮食来做交易。” 金人轩垂着脑袋,眼睛微微放大,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七国如今乱世风云,到处都是战乱饥荒,这个东家竟有如此实力… 这样的人,他一定要结交。 没有别的原因,只希望日后若有不幸,沧澜真的发生灭顶之灾时,百姓们能稍微好过一点。 至于上三州…呵呵。 在上三州的贵族眼中,下三州的平民性命贱若草芥。 眼下蝗灾就是最好的证明。 金人轩思忖的时候,谢菱突然悠悠开口: “州主大人,你就不好奇我们的身份?” 金人轩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才缓缓道:“好奇,自然是有一些好奇的。但这些不是我们沧澜人该管的,我只知道你是东家,我是商贩,互相交易,其他的,一概不知。” 听到回答,谢菱轻笑:“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金大人不必紧张。那就这样说好了,三日后,你带上更多的鸡鸭等家禽,在此交易。” “谢阁下。” 一场试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划过去了。 商量好以后,金人轩等人就火急火燎的用板车运着粮食走了。 天知道在这个时候,五百斤粮食意味着什么! 谢菱看着一群嘎嘎嘎咕咕咕的鸡鸭鹅,心里也很满意。 几个士兵将鸡鸭抱在手里称了一下,全都啧啧称赞。 “怪不得说南诏沧澜州善畜牧呢,这些鸡鸭,比我们思南的胖实多了!” 那边看猪的风间清璃也不停点头。 “这些猪也是,瘦肉多,肥肉少,吃起来一定很香,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养的。” “冬天黑得晚,大伙儿回去慢慢看,先把东西运回去。” 谢菱拍拍手,指挥着众人将鸡鸭放在板车上,又将板车拴在牛上,一个简易的牛车就做好了。 劳累了一番,大家伙儿就着小河洗手,准备收拾一番便回去。 谢菱刚将手伸入河中,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水是温的! 周边人也发现了,一边洗手,一边啧啧称奇。 “这地方不仅温暖,连水都是热的。” 谢菱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顺着小河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摸水温。 “真的越来越热了,莫非有温泉?” 要是真的有温泉,那这地方,她是真的想找办法拿下了! 天然温泉有利于强健身体,可以建一个温泉山庄,让百姓军民都来泡泡。 土壤也很肥沃,适合养殖,即便在冬天,也能种出反季的水果和蔬菜。 打定主意,谢菱扭头:“你们先回去,我上去看看。” 风间清璃知道谢菱有自己的想法,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行。” 话落,谢菱转身,顺着小路爬上了山,来到山顶。 这地方景观奇特,七八座大山围绕成一个圆,中间是一汪圆圆的湖水,湖水深蓝,估计深千尺,看着就令人心生怖意。 看着看着,谢菱心里闪过怪异的感觉。 好熟悉,到底在哪见过? 第284章 神秘羊皮残卷 “山,水,圆圈…到底在哪见过呢?” 夜色渐晚,几只白鹭斜飞,穿过深蓝的湖面。 山上绿意渐退,山顶覆盖着浅浅的白雪,只有几棵松树叶子尚绿,分外显眼。 谢菱看着看着,眼神突然亮起。 她知道了! 谢菱赶紧用神识进入空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羊皮残卷。 羊皮残卷上用朱砂画着一幅画,几座大苍翠大山簇拥着一个圆圆的深蓝湖泊,宛若一块幽蓝的湖泊,镶嵌其中,山上花树灼灼盛开,湖里游着一条龙,一半身子潜入湖里。 谢菱仔仔细细对比了好几遍,惊喜抬眸,就是这里! 羊皮卷上画的就是这里! 除了山上花树凋零,其他全都一模一样! 要不是误入山上,谢菱都快忘记这块羊皮残卷了。 这还是当初在交州时,从龙瑞现世的异象中挖出来的。 与羊皮残卷一起的是一块玉石,经过风间青璃的修复,谢菱和顾危才得知,那块玉石竟是周王朝的传国玉玺。 玉玺碎成了好几瓣,所以当时众人猜测,这块羊皮残卷是一张地图,画的就是下一块玉玺的所在地。 七国自古就有传言,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 到都到这了,谢菱决定到处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玉玺! 这里总共有八座大山,谢菱用风系异能快速搜查了一番,并没有阵法的痕迹。 谢菱将目光转向湖水。 羊皮卷上的龙是出现在湖水中的,所以玉玺很大部分就在湖水里。 谢菱走到湖边,伸出手摸了一下,水还是很冰的,直接下水,被冻抽筋就完了。 从空间拿出一件潜水的恒温衣穿上,又套上潜水仪器,谢菱才下水。 这片湖和普通的湖不一样,十分清澈,水底游着各种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鱼儿,成群结队,尾巴开扇,十分漂亮。 深处墨黑,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神秘而恐怖。 游了一会儿,谢菱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这一丛红色的水草她已经看见三四次了。 谢菱在水草上套了一条红布条,继续潜。 没过一会儿,又回到了原地。 难道附近有阵法? 可是水里一般不能设置阵法,只能设置机关啊。 因为阵法主要是由自然山石树木来设置,湖底地形较为简单,一般只能设置最基础的阵法,按照谢菱的能力,应该一眼就识破了。 谢菱对于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比较自信的,她的阵法虽然比不上顾危,但也算高乘了。 怎么会这样呢? 谢菱不信邪,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七八次。 她情绪稳定,再次潜入水底,冷静的巡视湖底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地形。 就算是一块龟壳,她都要翻开看看。 另一边,风间青璃抵达思南城内时,天色已晚。 他站在书房前等了半个时辰,谢菱还没回来。 眼见着天全部变黑了,风间青璃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神情变得焦灼。 顾危收拾好文书出门时,正好看见在门口来回踱步的风间青璃。 “怎么在这吹冷风?谢主薄不是和你们一起去的吗 怎么不见她回来。” 风间青璃看见顾危跟看见主心骨一样,一股脑将山上的事情都说了。 “谢主薄说让我们不要担心,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和你说一下。” 静静听完,顾危皱起眉头,一向冷静的脸上出现焦急神色,“你在这等我,等会儿带我去那座山,我去牵马,这么晚了,我担心她。” 第285章 八卦阵 顾危牵来两匹马,走之前还不忘让门口的护卫去告知裴氏一声,他和谢菱今天不回去吃饭了。 二人骑上马,一骑绝尘,在落日余晖中奔赴小舟山。 抵达小舟山时,天正好完全黑透。 夜晚的小舟山和白天一样,温度比思南高了不少。 不过由于高度紧张,二人都没怎么感受到。 风间青璃走在前面带路,顾危去拴马儿。 “谢菱就是从这上去的,因为水比较温,说上去看看。” 顾危点头,抵达山顶时,长眸眯起。 围绕的山,圆圆的湖水… 这不是之前在交州寻到的羊皮残卷上画的那个地方吗? 羊皮残卷在阿菱那里,所以阿菱也是想到这个才一直没回去? 顾危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闭上眼开始回忆羊皮残卷上的内容。 山,湖,花树… 顾危眼睛猛地睁开。望向湖中心。 还有湖中心的游龙! 所以阿菱一定是去湖中了! 顾危心中的不安稍稍放下了一些。 以阿菱的本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小风,阿菱在…” 顾危话语顿住,风间青璃呢? 只见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摇摆的树枝外,一个人都没有。 顾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貌似是他在思考羊皮卷的时候,风间青璃说的。 他说什么来着? 顾危使劲回忆。 貌似是: “顾大哥,你在这附近看看。我去那边看看,怕谢大人迷路了。” 顾危扶额苦笑。 这孩子。 谢菱还没找到,就将他给弄丢了。 顾危相信谢菱的本事,倒是不担心谢菱了,想着先在原地等等风间青璃,免得这孩子找人找着找着先把自己给找丢了。 第236章 顾危一边关注着湖面,一边视察周围地形,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没见风间青璃的影子。 倒是发现了这这小舟山的地形有些奇怪。 这一片围绕起来的山,和幽蓝的湖水水,再加上湖中心那座孤立的小岛,看起来正好像一个八卦阴阳图。 莫非此处有阵法? 八卦阴阳阵法顾危学过,是阵法中最玄妙难解的一类,必须暗合天地山水,雨雪雷电才能设成。 只有最顶级的阵法师,才能做出八卦阴阳阵法。 世间如今仅存的顶级阵法师只有两个,一个是顾危,一个是他师傅。 所以这个阵法,一定不是当世人做的,必定来自百年,甚至千年前。 正想着,远处的山崖间,突然响起一声凄惨的哀嚎,伴随着阵阵回音,惊起了一片飞鸟。 “顾大哥,快来救我!救我!我!” 我就知道… 顾危叹了一口气,运起轻功,快速往那边赶。 风间青璃也算聪明,一直在大喊,告诉顾危自己的位置,没一会儿,顾危就找看到了卡在山崖缝隙中的风间青璃。 四周都是乌压压的树枝,风间青璃一袭白衣,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也不知道他怎么爬上了一个极高的山崖,此刻双腿悬空,腰际卡在两块石头间,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棵老松树,才不至于掉下去。 顾危离那么远都能看出风间青璃的慌张。 他简直要气笑了。 这才多长时间不见,这小祖宗就敢一个人爬上山崖,要是晚点来,指不定发生什么。 顾危赶紧一个箭步跃上去,单手提着风间青璃衣领,将他揪下来。 风间清璃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大口气,接着泪眼朦胧的盯着顾危,“呜呜呜顾大哥武功真好,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得折这里。” 顾危双手环胸,将风间清璃全身扫视了一遍,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跑哪去了,我少看你一会儿你就不见了,山林里这么危险,万一遇到野兽呢?万一遇到陷阱呢?还有,你怎么爬上去的,那么高,不怕摔下来吗…” 风间清璃赶紧打断顾危的碎碎念,这还是他遇见顾危以后,第一次见他这么话痨。 “得了得了,我是见那山上有古怪,我才上去的,别念我了,找阿菱姐姐才重要呢。” “你阿菱姐姐比你靠谱多了。” 顾危接着顺着风间清璃指的方向往上一看,长眸微眯。 第286章 破阵 “我就说吧,那里有问题!顾大哥可不能随便骂我。” 风间青璃还有些委屈,指着山崖边上的那个洞说道。 顾危按了按他脑袋,示意他别说话,接着使用轻功飞了上去。 这个山崖十分高,表面平滑,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石坎,顶端有一个山洞,风间青璃就是爬山洞的时候,卡在了下面的一个缝隙里。 顾危衣袂飘飘,三两下就轻松到达了山洞里 往里走了一下,他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山洞根本不像天然的,反而像人为开凿的,没有暗流或者钟乳石,地面松软,山壁上还有一道道锄头刀斧开凿的痕迹。 顾危甚至在角落看见了几片衣服碎片,估计是之前开采的工人不小心遗落的。 不过为什么要开凿这么一个山洞呢? 顾危转身,目光望向远方,顿时愣住。 天空高远,千树成林,远处人家亮起稀疏的灯火,幽蓝湖泊宛如一块清透琥珀。 而这山洞…正好处于湖的中心轴线的延长点上,与湖心的小岛遥遥相对。 所以这山洞就是这个八卦阵的阵眼! 与此同时,湖底。 谢菱通过光影的折射,也参透了几分阵法的玄妙,猛地跃出水面,望向湖中心对着的那山洞。 二人目光正好相对,彼此都有些错愕。 谢菱向顾危比了个手势,顾危秒懂,走进山洞,开始破阵。 谢菱游向湖中心的小岛。 高度的默契下,无需说什么,一个远远的眼神,便心意相通了。 破阵其实和几何数学题差不多,顾危是通过在脑海中构建地形模型来找阵眼。 山头,石块,树林,湖水…任何可见的事物,都在顾危脑海中铺展成一幅简易画纸,而顾危的神思漂移,在图纸上构建一个个相连的直线和中心点。 谢菱则随便找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打简易的草稿。 这个阵法是阴阳八卦阵。 需要一人破阳阵,一人破阴阵,极其复杂。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谢菱游到了小岛的另一侧,顾危解着解着也使用轻功来到了山洞的背面。 一个时辰过去。 谢菱猛地甩掉手中的树枝,抬头望向山洞。 顾危速度比谢菱快一些,早就等在那了。 看到谢菱停止了,顾危转身开始摆弄山洞附近的树木,长剑一出,无数树木应声倒地。 谢菱也或搬或砍着树木礁石,周身飞沙走石,身影模糊不清。 风间青璃在下面等得都要睡着了,突然被巨木倒塌声惊得拉回了心神。 抬头一看,顾危提着剑,在树林间都要舞出残影了。 他瞪大眼,急得大喊:“顾大哥,你干嘛!谢菱姐姐还没找到呢!你别冲动啊!” 顾危冷淡的翻了个白眼,飞身下来,右手提剑,左手提着他衣领,带他穿越山林,踏过湖面,来到湖中心的小岛上。 谢菱看着顾危手下的风间青璃微微挑眉,“他怎么也在?”、 风间青璃还没回神,陡然见到谢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挠挠头,“你们这是在干嘛?我怎么一点也没看懂。” 谢菱望向不远处的亭台楼阁,“你看。” 风间青璃顺着谢菱的目光望去,目光顿住。 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小岛,此刻完全变了个模样。 亭台楼阁一栋接着一栋,盘结交错,曲折回环,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壮阔不失精美,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图腾,神秘而悠远,宛若九天宫阙。 完全不是现在的风格,典雅富丽,倒有点像古书中上古时期的建筑。 风间青璃脱口而出,“这是周王朝的建筑风格,我在爷爷的书上看到过周王朝的都城朝阁,这是朝阁城内最常见的建筑。” 谢菱惊讶:“最常见?” 风间青璃点头,目光中满是向往,“那是一个浮光璀璨的时代,人才辈出,万国朝拜。” 谢菱不是很了解周王朝的历史,只觉得眼前的建筑恢弘壮阔,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让人心神都为之一震。 顾危走在前面,“进去看看吧。” 三人往里走。 走进去后,人变得更加渺小,高耸的屋顶几乎遮挡了半个夜空,月亮遥遥挂在天边。 无数高塔耸立,路边随便一处石雕都栩栩如生,走廊檐角挂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千白玉阶上,朱红色的大门巍峨挺立,月亮遥挂天边。 顾危走得最快,对着钥匙孔端详了一会儿,转身:“阿菱,你带玉玺了吗?” 谢菱从空间摸出玉玺,走上前递给顾危。 顾危将玉玺放在匙孔中,轻轻转动,真的成功打开了锁。 谢菱将门推开,一声沉重的“吱呀”声后,一副雕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人面容坚毅,头戴巍峨高冠,长袍曳地,衣裳上每一处褶皱都栩栩若生,仿佛在随风舞动,怀里抱着一个金色锦盒。 顾危一眼便认出,这锦盒和他们当初在交州看到的那个一样。 他走上前,径直将锦盒抽出,里面果然放着玉玺和一块羊皮残卷,这块玉玺与上一块玉玺一样,是残缺的,需要修复。 修复需要朱砂,顾危寻找了一番,在附近却没看见朱砂。 就在此时,一直蹲在地上的风间青璃开口。 “等等,你们看这雕像的底座上刻着的字。” 二人刚蹲下来,风间清璃便惊呼出声。 “我去!!!” 第287章 竹简 风间青璃脸色一瞬间涨红,呼吸有些急促,指着底座某一块说道:“这人他姓风间,他好像是我们风间家族的老祖宗。” 谢菱完全看不懂周王朝的字,顾危倒是能看懂几个字,低声道:“风间云藏,应该是他的名字。确实是你们风间家族的前辈。” “我知道他!他是风间家的文臣,官至丞相,风流恣意,喜梅花,发布了商改政策…天呐,我竟然能亲自见到文藏前辈的雕像,这是何等荣幸,我一定要回去告诉爷爷。” 风间青璃本就是少年,此刻激动得无以复加,半跪在地,右手放在胸前,左手端正放于前额,行了一个古朴的礼仪。 “也许是命运的指引,才让晚辈遇见您,风间家族仍然繁盛,一如家训,乘风好去,长空万里。” 第237章 “诶,你们家训是这个吗?这里写的是好去乘风。” 谢菱指着最下方的那一排字说道。 风间青璃瞪大眼,“我不可能记错啊,这个每个风家人从小都要背的。” “等等,也许你没记错,而是…” 顾危话落,刚好将“乘风”二字取了下来。 “我知道了,会不会是要我们将这一排字拼好?” 顾危闻言照做,将“好去”二字一并取下,排列成“乘风好去”四字,下一刻,原本精致典雅的雕塑凭空出现了几丝裂痕。紧接着,在三人的注视下四分五裂,碎成了好几块。 风间青璃眼睛一下垂下去,露出哀伤的眼神,“怎么会这样?这是弄错了吗?” “没有。” 顾危俯身,捡起了雕塑下面的一盒朱砂,还有一卷竹简。 将这两样东西拿开之后,露出了一句潇洒恣意的话。 “君不必为我伤怀,世间万物,皆会消逝,一如家训,乘风而去。” 这风间文藏真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顾危将朱砂收好后,和风间青璃一起研究起竹简上的内容。 风间青璃扫视了一下,推测:“这片竹简应该是战后周王朝家族的流向,不过是残缺的。” 风间清璃指着竹简末端说道:“周王朝的典籍在末端都会刻一种特殊的图腾,这一片竹简上没有,所以肯定还有其他部分。” 顾危去掉一些繁复的长篇文字,将竹简主要内容念了出来。 “木工姒家,改姓施,定居南部。” 三人目光全都亮起。 施? 这不是施越的姓氏吗? 顾危眉头轻皱,继续道:“文臣风间家,隐居深山。宫廷慕家,定居西部深山。文臣西临家,潜藏于世。水利俞家,海边。玉玺召,必回。” 全部看完,顾危深吸一口气,“原来世说玄妙的周王朝九大家族并未消亡,而是潜藏于世?” 谢菱看着玉玺,“所以那一句得传国玉玺者可得天下,并不是空言,得传国玉玺,就可以得到九大家族的支持?” 风间青璃点头,“这确实不是空言,从小,交国策的先生就说过,我们必须臣服于传国玉玺之下,这是我们风间家人的使命。” 说到这,风间青璃挺了挺胸,语气有些骄傲:“并且,我们风间家的后人从小便学习国策,即便是七岁小孩,都能出口成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所以,其他几个家族若是没有出现意外,应该也是如此教育晚辈,说是人才荟萃也不为过。” 谢菱扭头看向顾危: “那…为什么你爷爷让你跟着顾危?” 顾危挑了挑眉,“当然是让小孩历练。” 风间清璃目光有些复杂。 以前他也是这般觉得的,认为爷爷只是想让他跟着顾危去看看如今的七国,走出那片山,看看广阔的天地。 可如今,他有了其他的想法。 爷爷的想法,真会那么单纯吗? 不过他没说出来,这片竹简被分成了好几部分,其他部分上,应该有他想要的答案,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跟在顾危身后,做顾危最好的助力。 风间清璃敛住眼神,“这些家族,若是能找到,一定是思南的好助力。” 顾危点头,“话虽如此,但离周王朝覆灭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岁月沧桑,光阴荏苒,人心都是会变的,这些家族万一生了异心呢?顺其自然吧。 若是猜的没错,我们身边除了你,就有一个周王朝的家族。” “是施越家?我有印象。他的建筑,确实到了当世人难以匹及的地步。不过。” 风间清璃语气有些唏嘘,“那么大的施家,最后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回去试探试探他便知晓了,东西全部到手,我们走吧,此处太过阴寒,凄神寒骨,久待对人体健康不好。” 谢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二人同时应声。 “好。” 三人顺着来路回去。 风间清璃不停回头,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回到那个,他只在典籍中看到的浮华朝代。 走出来后,由于阵法作用,亭台楼阁又掩藏在了山河中,表面看仍然只是一座光秃秃的湖中心小岛。 第二日,风间清璃在房间修复玉玺。 谢菱则去找了施越。 施越一身广袖长袍,大冬天也不嫌冷,正低头画着一张建筑图纸。 看见谢菱来了,他眼睛亮起,语气有些激动,“谢主薄,你还有那种关于木工建筑的书籍吗?还有关于测绘,我制作了一批木尺墨盒,你可以拿去给木工。” 谢菱点头,先使用迂回战术,“施越,你才华卓绝,可否愿意教学生?” 施越眼带歉意:“大人,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本来你说什么我都应该听从的,可此为家传,不可外泄,实在抱歉。” 谢菱单手敲击桌面,抬眸:“无事。你可听说过周王朝?” 施越一下顿住。 手中的墨笔掉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288章 信念 施越很快便平复了心情,笑容有几分勉强,“大人问这个干嘛?周王朝小人倒是略有耳闻,但已经覆灭很久了。” 谢菱看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施越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他说谎的时候,右手紧紧扣住毛笔,脸皮薄红,甚至不敢看谢菱的眼睛。 谢菱直接戳穿了他拙劣的演技,直言道:“施越,你之前姓姒吧?” 施越一下攥紧了笔,紧紧盯着谢菱的脸,目光如剑,满是防备。 这时的施越完全褪去了柔弱胆怯,变得冷硬而危险,锋利的目光几乎要将谢菱一寸寸刨开。 谢菱看着施越这样的表现,心里却很满意。 这或许才是施越最真实的样子。 她就说嘛,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自学成才。 没有绝对的家族底蕴,在各种资源匮乏,稀有技能被世家垄断的古代,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高度。 空气凝滞,仿佛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开。 施越的目光越来越冷。 谢菱先淡笑出声:“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有害的,我只是偶然得到一份竹简,上面写了周王朝几个世家的流向,我一看,情况和你十分相似,就想来问问你。” 谢菱说完,又强调了一遍,“我以我性命起誓,我绝无其他心思。” 施越看着谢菱澄澈的双眸看了一会儿,浑身气势终是松懈下来,又恢复成了那个温和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施越先生。 他微笑着抬眸,温声道: “谢大人,不知那份竹简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只有我和顾危,风间青璃三人知晓。放心,都是可信之人。” 施越松了一口气,开始回答谢菱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对,如果家父没说错的话,我确实本姓姒。姒家,是周王朝时便存在的家族之一。” 谢菱问:“那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关于玉玺的事情?” 她想知道,这些家族,到底是不是真如传言般臣服于玉玺。 都过去了快千年了,她不信没有人会生异心。 周王朝都覆灭了,仅凭一个信念,一块残缺得四分五裂的玉玺,真能传承那么久? 施越见谢菱连这个都知道,眼带惊讶,更为自己刚刚撒的谎而感到羞耻,面皮烧得薄红,“是的,虽然我们姒家人丁稀薄,但这个一直是我们家坚守的信念,只是…” “什么?” 施越目光有些恨,“我不知道到底是何方势力知晓了我们姒家的存在,本来在我曾爷爷那一辈时,我们姒家人丁还是很兴旺的,可随着那些人的围剿捕捉,我们姒家四分五裂,到最后,我爷爷这一支只剩下我和妹妹。 而我父亲为了保护我们,早就死在了十年前。本来我以为姒家可以好好藏下去,没想到妹妹生来貌美,又遭到歹人的觊觎…” 施越好似终于找到了倾诉口,滔滔不绝的抒发着内心的悲愤:“匹夫无罪,怀璧无罪,我们姒家的璧就是建筑才华。周王朝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只能为周王朝后人效忠,我的祖辈就是不愿为那些人所用,拼死反抗,才断送性命,就连我的父亲亦是如此。 他死前告诉我,韬光养晦。此生,若是遇不到持玉玺的人,便一辈子都不能展露自己的才华,只能就这样庸庸碌碌过完。 你说可笑不?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玉玺,和一个虚无的信念,他们真的前仆后继,祖祖辈辈,拥护遵守了一生,并且无悔。我的父亲和爷爷都是建筑木工方面的大能,可即便到死,他们都没参与建造过一座房子。” 施越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和我的父亲他们不一样,我没那么傻,谁给我好处,谁能护住我的家人,我便效忠谁。我一直很感谢谢大人给予我的机会,让我能将姒家的才能展示出去,只有在建筑的时候,我才觉得我在活着,在发光发热。” 第238章 谢菱听完,震撼不已,心中满是钦佩。 这么多年,玉玺一直没出现。 施越的祖辈这些人,真的就遵守了一辈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热爱的才华埋没,直到生命尽头,都在等待。 平静了心神,谢菱问道: “那你可知道其他家族的存在?” 施越摇头,“并不知。父亲并未说过。” 谢菱皱眉,眼中满是思索。 风间青璃也不知道具体有几个家族,那些家族是干嘛的。 看来几个家族之间,并无关联。 所以,到底是谁知道了姒家的存在呢? 施越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大声道:“对了,我父亲还告诉过我一句话,来自千年前的大祭司预言,让我一定要牢记。 帝星亮,群星璀璨。千年后,我主归位,重铸盛世荣光。” 施越神色大变。 “千年后,不就现在吗?难道…难道近几年帝星和玉玺会出现?那天下必然大乱啊!大人你放心!我施越心中的主上只有你,即便玉玺现世,我也不会更改!” 第289章 下雪了 谢菱失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传国玉玺的事情,“好,我知晓的。放心,只要有我和顾危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和你家人陷入险境。对了,你家这些事情,你妹妹知晓吗?” 施越摇头,“不止妹妹,我娘亲都不知晓。家族技艺一向都是传男不传女。” 谢菱点了点头。 在古代这种现象很普遍。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问清楚便出去了。 走到门框处又回头,“你没事可以去找风间清璃说说话。” 施越有些愣,但仍呆呆点头,“好。” 谢菱觉得施越这性格有些太孤立了,希望他能融进大众,最好有几个朋友之类的。 回书房的路上,谢菱一直在思考问题。 和施越的对话,让她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七国之内,有势力知晓了周王朝家族的存在,并且想强迫这些家族为自己效力。 但这股势力背后到底是谁,以及他们掌握了多少周王朝家族的信息,尚不清楚。 所以,以防万一,必须让风间清璃将自己的家人全部接过来,方便照应! 第二,玉玺的传言是真的,这些家族确实效忠于玉玺,但是谢菱的猜测也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肯定有家族生了异心,不再效忠于玉玺。 所以,不能暴露玉玺的存在,免得生出不必要的端倪。 谢菱一刻也不敢歇,赶紧去找风间清璃,跟他说了施家的事情。 风间清璃闻言脸色越来越差,“爷爷最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当年我爷爷便告知我们,千万不能出深山,必须隐瞒身份,我现在知道他的深意了。” 谢菱面色凝重。 “保险起见,你去找吴将军,带上两百个精兵,二十辆马车,将你家人全部接来这边。” “好。” 风间清璃答完,语气越来越急,恨不得当场就回家。 谢菱安抚道: “你们家一直隐居深山,而且进去的路线也比较复杂,应该是没事的。” 风间清璃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当天晚上,风间清璃便领上精兵,带上干粮马车走了。 天气冷得厉害,谢菱还给车队准备了不少煤炭。 ——— 转眼间,已进入十月中旬。 思南与沧澜的家禽生意进展得很好,如今已不缺家禽,不仅不缺,栅栏里的鸡鸭鹅猪牛羊,全部是高质量的,不仅好吃,生存力还顽强。 孩子们一天一个鸡蛋又供上了,百姓们偶尔也能见见荤腥。 这日刚起身,谢菱感觉窗户有些亮,屋内光线充足,映照得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她用手蒙着眼,小半会儿才适应。 推开半扇小窗,果然下雪了。 一片耀目的白,灼眼似的,铺天盖地,庭院屋檐一片白茫茫,雪花还在下,鹅毛似的,绵密得紧,人视线都模糊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十月就下雪…今年定是有雪灾啊,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谢菱关上窗户,赶紧进入空间查看自己的存粮。 这些粮食全都是从京城搬来的,好坏参差,这些时日约莫吃了三分之一,再加上红薯土豆,过这个冬天绰绰有余。 谢菱穿上一双鹿皮防水小靴,披上一件大红色带毛领的披风,撑着伞走进雪里。 刚踏进去,谢菱便愣了神。 这雪也太厚了,都快铺到膝盖了! 刚刚估计是踩空了,险些摔一跤,不过摔在雪上也不痛。 拿上一旁的扫帚,谢菱扫出一条道路,才慢慢走出去。 大雪下个不停,天地一片白茫茫。 孩子们倒是开心,堆雪人的堆雪人,打雪仗的打雪仗,新奇又激动,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在街道上跑来跑去。 此时学堂的铃声已经响了,摇铃的老师站在高大的钟旁边,几乎成了雪人,看见谢菱后,越过茫茫风雪大喊道:“谢大人,今天来上课的学生有点少,课还要上吗?” 谢菱小跑过去,“不上了不上了,雪太大了,来学堂的别回去,就先在学堂待着,没来的就算了,老师们休息吧。” 那么大的雪,声音传到人耳里都是飘飘忽忽的,仿佛羽毛般轻盈。 学生们听说不上课,高兴得要蹦起来,前前后后开始聊天,有些好玩的,也跑出去玩雪了。 整个思南常守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家家户户的人们全都推开门窗,新奇的看着纷飞的雪花,以及远处雪白的山岭。 这是第一次,百姓看见雪花不是恐惧,而是欣喜。 而其他县城就不一样了。 厚重的雪阻碍了道路,出门务工的人只能望着雪白的道路叹息。 山林难以攀爬,动物全都躲起来,本来有些人还想去山上挖点野菜,打打猎物,眼下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了。 一场大雪,使百姓们本就艰难的生活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除了思南和常守,几乎整个岭南,都在埋怨,恐惧。 埋怨上天的心狠,恐惧未来的生存。 该怎样才能活下去呢? 永安县裁缝铺胡掌柜望着飘然大雪,发出了一声哀怨的喟叹。 “才大旱,又蝗灾,现在更是下大雪,天要亡我啊!” 本来他做小生意,卖卖衣裳,生活过得还算可以,可如今人们连米都买不起,谁会去买衣裳呢? 他已经两个月没开张了,家里存粮所剩无几,前几日找到一份在码头搬运的工作,如今下这么大的雪,肯定是不可能去了。 胡老板想到刚生育的娇妻,年事已高的双亲,还有正在长身体的大宝,一颗心焦灼得像放在油锅里烹饪,眉头紧紧皱起,恨不得冲出去,撕碎这雪白的天地! 就在此时,他不经意一瞥,突然看见对面铺子的王家,正偷偷摸摸往板车上运东西! 锅碗瓢盆,衣裳木柜,就连水井的木桶,锄头,连柴火都搬走了? 这是要搬家? 这么个节骨眼,雪大得东西都看不清,他们搬去哪里? 此时,王掌柜他们全家都已坐上了板车,一头毛驴在前面拉着,眼见着要走了。 胡掌柜瞪大眼睛,嘴皮子咬紧,到底是拉下脸皮,冲过去拦住,好言问道:“王兄,你这是作甚?雪这么大,不好走啊。” 王掌柜和胡掌柜,两人都是做成衣生意,铺子又刚好对着,几乎斗了一辈子,倒是斗出一些欢喜冤家的革命友谊。 王掌柜叹了一口气,凑近他耳朵边,低声道:“兄弟,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瞒你,我是要搬家,搬去隔壁思南县!我有个表兄在思南县,发米发粮,看大夫不花钱,娃娃还免费上学堂!我去撞撞运气,在永安待着,这雪下大,活下去都是问题!” 胡掌柜目瞪口呆,递过去一块碎银,“你跟我说,这消息靠谱不?” 王掌柜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收下,继续道:“我那表兄,三个月前看他还瘦得人不人鬼不鬼,前几日来,那衣裳穿得厚厚的,吃得白里透红,随后就拿出好几袋大米给我们,时不时还能拽几句诗歌!他原本是不识字的啊! 老弟,我也不和你多说了,反正去不去随你,我先走了!” 王掌柜说完,快速赶着驴走了。 胡掌柜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晕乎乎回了家。 看见哇哇大哭的孩子,面黄肌瘦的双亲,还有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双亲,他咬咬牙,做了决定。 他娘的,搬! 就信王三一回! 像王掌柜胡掌柜这样的人不少。 在不知不觉的角落,岭南灵山县,永安县,以及永宁军屯的百姓,已有不少向思南迁移。 等岑任生注意到的时候,他手底下的永安县,和他亲家的灵山县,早已失去了大半百姓,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 第239章 但这是后话了。 ——— 雪连续下了两天,没有一丝停止的趋势。 谢菱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早日恢复生产,决定用盐化雪,盐场粗盐还是很多的。 刚赶往县衙,就有士兵急匆匆来禀报。 “大人,又有其他地方的百姓来我们思南了。” 第290章 顾危旧部的踪迹 胡掌柜是七天后抵达的思南。 按照以前日夜兼程的话,从思南到岭南只需三天左右。 如今大雪封山埋路,胡掌柜一边扫雪,一边驾驶马车,还得照顾妻儿,花了足足七天时间。 路上还遇到一户和他一样, 打算从永安搬去思南的人家。 雪山路滑,两户人家不约而同结伴而行,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刚进入思南疆域,胡掌柜便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一路走来都是松软的泥巴路,如今脚底下的路却浑然不同,硬硬的,跟踩在石头上一样。 胡掌柜一起下马车,拿上马车后面的铲子就开始铲。 等雪被铲开,胡掌柜原地愣住,死死盯着脚下的道路,不相信似的,又踩了好几遍,最后更是差点跪下去,用手摸了一遍。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种路。 这应该叫什么? 石头路? 跟石头一样硬,但又平整得过分。 后面的李家人也凑了过来,看着脚底下的路目瞪口呆。 “胡兄,这是什么东西?这是路?我们没有走错吧?” 他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声高呼。 “前面的,你们从何处来?” 二人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官道拐弯处。 一队穿得十分厚实的人正提着木桶,一边走,一边撒着什么东西。 随着他们的动作,原本厚重且结冰的地面,逐渐化开,露出灰色的“石头路”。 为首的高壮男人跑过来,问道:“两个兄弟是其他地方过来的?” 胡掌柜点头,“是的,敢问你们是?” “我是煤矿三大队队长,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上面的人。” 胡掌柜不动声色的将队长打量了一遍,见他穿的这身衣裳厚实,针脚细密,定不是是寻常百姓能穿的,心想人家没必要诓骗自己,喊上后面的李家就跟着走了。 队中其他人对这种现象显然是见怪不怪,低着头干自己的事情。 路过他们的时候,胡掌柜不经意一瞥,竟然看到木桶里装的是粗盐?! 乖乖咧,粗盐这么贵,拿来撒雪? 他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心想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队长在前面带路,二人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 直到走到城门口,道路都是畅通的,没有雪和冰块,估计是被清理干净了。 胡掌柜心里惊叹。 思南的官府竟如此好,还想着清路! 这在永安,根本不可能。 “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因为粗盐有限,开路只开了一条,所以我才带你们来,免得你们走错路。 进城后去找那个红帐篷,会有人带你们去安置的。” 队长说完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胡掌柜们刚进城就看见了那个耀眼的红帐篷 一走过去,就有人端上来一碗生姜水,热乎乎的,还加了糖,喝完整个身体都暖和了。 紧接着询问情况。 坐在木桌前的青年着黑白窄袖上衣,不是北江常见的交领长袍,两片窄窄的领口利落,从脖子的纽扣一路扣到腰际。 这衣服无端带来一股严肃的感觉。 胡掌柜不知不觉有些紧张。 “一家几口人?” “六口,两个老的,两个小的,还有和我家贱内。” 这人笑道:“大哥别紧张,又不是审犯人,慢慢说,你们来思南干嘛?” 胡掌柜心想,就凭思南这衙役,他就得留在思南。 他做商户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官员! 他实话实说道“过不下去了,听说思南情况好,能吃上饭,就过来了。” “行,家底大概多少?” 胡掌柜到底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三分之一。 又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走过来,温声道:“大哥,你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安置区,安置区是专门给外乡人住的,一个月租金只需要十文。” “十文?!” 胡掌柜以为一路以来见到的已经很震撼了,此刻是真忍不住了,惊呼出声:“什么?一个月多少?” 青年笑道:“十文。” 胡掌柜又急急问道:“那粮食多少钱一斤?” “粮食五文。但是为了防止倒卖,只能以家里人头数购买,每人一天限购半斤。” 胡掌柜仿佛被当头一棒打晕了,眼前冒着星星。 天老爷,要知道永安的粮食都涨到五百文一斤了! 一种以前从未出现的希望与生机开始在胡掌柜心中浮现,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思南整齐干净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全部穿着厚衣服的百姓,大脑激动得几乎缺氧。 青年一直保持温文尔雅的笑,待胡掌柜稍微平复心情,他才继续道:“接下来我将告诉你我们思南的制度, 包括精准帮扶制,还有公分制。 首先,精准帮扶制就是我将全权负责你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住在清水巷十八号。 其次,工分制…” 胡掌柜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一丝一毫,时不时夸赞两句。 青年谦虚拱手: “为百姓服务是我们的宗旨…” … 像胡掌柜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城门口的红帐篷前,百姓越来越多。 谢菱对于来投奔的百姓基本都是持欢迎态度。 古代生产力和科技不发达,人口就是最大的依仗。 反正她有红薯和土豆,不怕! 思南蒸蒸日上。 另一边,安姨娘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他们一直走的是山路,大雪封山,一行人被困在思南疆域外的山上,已经七天有余。 山林里能吃的野菜,禽兽全部被找完。 当初为了隐藏踪迹,顾家将分成了好几路,除了安家人这一队路途较缓。 其他的,陆陆续续已经到了思南附近。 他们很擅长隐藏踪迹,但如今的思南士兵已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发现了端倪。 这日。 谢菱和顾危一起收到了哨兵传来的消息。 “思南附近的山林恐有贼人潜伏。” 第291章 渔船归来 “什么?贼人潜伏?” 谢菱得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往永安县令岑任生身上想去了,不会是岑任生那老匹夫又来找茬了吧? 上次忙,没和他计较。 这次他到自己找上门来了? 来传递消息的是谢菱的心腹,是由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百夫长,名唤程十三,年纪不大,做事却很稳重。 因此她直接问道:“你去找安插在永安的线人,问问永安最近的军屯可有调动?” 程十三一下就明白了谢菱的意思,轻轻摇头,“大人,属下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是这样想的,因此派人将附近几个县的兵屯都调查了一遍,并无发动迹象。” 顿了顿,他神色变得凝重,“这批贼人,不管是组织还是武力,都远远在我们之上,属下不敢轻举妄动,远远探查了十几天,连这群人有多少人,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请大人恕属下无能…” 谢菱瞬间变了眼神。 能让程十三夸赞成这样的,定不是普通人。 所以到底是何方势力? 这件事非同小可,谢菱出门去和顾危商量。 刚出门走到拐角处的长廊,正好看到顾危也向自己走来。 谢菱开口:“你知道了?怎么看?” 顾危眉头微皱:“敌暗我明,形势不好。我猜测有三。第一,朝廷追兵。第二,江湖故人。第三…” 说到第三时,顾危眼神中露出激动,淡然的神色微微松动,“顾家将!” 谢菱微微睁大双眼。 她是听顾危说过顾家将的。 骁勇善战,忠心耿耿,是北江最利的一柄刀。 要是顾家将到了,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朝廷的追杀了,尚有一战之力! 最重要的是,顾家将都是顾危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兄弟。 谢菱想了想,道: “那先派吴将军带着精锐去巡查一番?” 顾危摇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没有任何人,能探查出顾家将的踪迹,山林雪重,免得白费力气。并且对方不知是敌是友,贸然前往,恐伤其类。” “那怎么办?” 谢菱神色有些焦急,“我不怕敌人,我只怕真是顾家将,雪下这么大,让他们挨饿受冻。还有我姨娘舅舅他们,也不知到哪了。” 第240章 顾危捏了捏谢菱的脸,“笨蛋,你忘了还有我吗?我亲自去。如果是敌人,他们的目标只是我。如果是故友,他们也不会伤害我。” 谢菱思索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最后点了点头,“行。放心,在你走的时日,我定会好好看顾思南,迎你归来。” 顾危勾唇。 他最喜欢谢菱的就是这一点。 若是普通的女人,定会担心这,担心那,犹犹豫豫。 而谢菱不会,她聪明,且理智。 心中有一柄天平,权衡利弊,知道什么是最好的方法。 但他心里不知怎么的,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 阿菱…就不关心自己吗? 尽管自己的武功很高。 顾危唇角仍然挂着笑,只是清明的眸光微微有些失神。 想了想,顾危又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自己武功这么高,阿菱不担心自己是正确的啊。 而且阿菱担心自己,岂不是让她心里不舒服? “顾危,顾危?” 谢菱晃了晃手,“你在想什么呢?” 顾危回神,眼带歉意,“刚刚在想怎么去,走神了,抱歉。” 抬眼,顾危神色愣住。 只见自己面前堆满了各种器械。 有小巧的手枪,有长而酷炫的步枪,还有一把锋利的唐刀,刀身修长流畅,刀背刻着纷落的樱花,甚至还有几枚手榴弹… 这么多武器堆在一起,莫名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杀气。 “阿菱,这是?” 顾危有些愣神。 谢菱柳眉皱在一起,“给你准备的武器,此行艰难,定要拿出十分的小心,勿要逞强。记住了吗? 这是手枪,教过你的,手抠动扳机就行 方便。这是步枪,后坐力比较强,但你应该没问题。 这是刀,我就不赘叙了。 我还有冲锋枪,你想要吗? 对了,我头上的峨眉刺也给你———” 话还没说完,顾危突然伸手,将谢菱紧紧抱住,扣在怀里。 谢菱有些不知所措,感受着顾危强有力的心跳,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怎么了?” 顾危将头放在谢菱肩膀,轻轻蹭了蹭,发出轻微的鼻音,“蹭蹭你,不行吗?” 谢菱失笑。 “你这是在…撒娇?” 顾危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道:“我以为你不关心我。” 谢菱扑哧一声笑出声。 “怎么可能。别多想了,我说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也有。阿菱,无需担心我,这些武器都留给你。我有一样东西就够了。” “什么?” 顾危语气变柔:“你的关心。” 谢菱弯眸,脸上泛起淡淡薄红。 顾危发现,笑得更开心了。 他心想。 神经就神经吧,反正他喜欢看阿菱为自己着急的样子。 第二日,雪小了一些,不再扰人视线,而是像一点一点的盐粒,洋洋洒洒的飘在半空。 顾危给谢菱掖好被角,起身穿衣服。 谢菱平时睡得沉,今日倒是醒得早,迷迷糊糊睁开眼,揪住顾危衣袖,指着梳妆柜上的那个木盒子,“武器都在里面,记得带去。如果真的是你的旧部,那你回来通知我,我要亲自去接我娘亲和舅舅们。” 顾危看着谢菱这迷糊的样子,舍不得打扰她,轻轻点头,挑选半天,到底从木箱里拿了一把看起来最普通的刀。 其他的,都留给阿菱。 谢菱明明很困,却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顾危的脚步声,开门声,撑伞声,全都清晰缓慢的传入她耳朵,到最后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索性起身。 学堂已恢复上课。 煤炭厂也恢复了生产。 谢菱慢慢去县衙。 刚走到一半,一个士兵急匆匆来报信,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语气激动:“大人!,据海边来信,渔船回来了,此刻正停在岸边呢!” 第292章 海市开启 渔船? 谢菱回忆了一下,距离江晚宜他们出海已经大半个月了,也是时候回来了,就是不知道能打到多少鱼虾。 但是不管多少,只要平安归来就好。 谢菱赶紧问道:“渔民们怎么样?都安安全全的吧?” 士兵挠挠头,“大人,我也不知道,只是大家都很开心,应该没啥事吧?而且我远远看着,甲板上堆满了鱼虾、都叠成小山了!肯定很多!” “那就好。” 谢菱点点头,往海边赶。 官道上的雪被清理干净了,谢菱骑马很快就到了。 风吹海浪,卷起一片残雪。 远远望去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片乌压压。 不知是谁透露出的消息,百姓们都知道了渔船归来,纷纷赶来海边观看。 就连谢菱身后,都跟着不少赶路的百姓。 思南临海。 渔船归来对于百姓而言,向来是一件大事。 往年,只要有大渔船归来,海边便挤满了人。 家家户户有银两的带银两,没银两的带米酒白面,跟船上的渔民换新鲜鱼虾。 渔船归来的那三天被称为“海市”,沙滩附近挤满了人,有玩闹的,有卖零嘴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百姓们去参加海市,最主要的还是图个热闹。 古代百姓生活匮乏,娱乐项目少,因此什么热闹都爱凑。 谢菱扭头看了一眼,发现不少百姓都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拉住缰绳 问了一嘴。 百姓们都认识谢菱,一个个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将海市习俗告诉她。 “这样啊。” 谢菱若有所思。 原本她还打算用公分来换海鲜。 既然百姓们有这个习俗,就一半充公,一半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吧。 谢菱将马远远拴在一边,越过熙攘的人群,走向大船。 大船已经停好,几个汉子吆喝道:“下面的人帮帮忙,安一下梯子,让兄弟们下去。” 话落,所有人都加入了帮忙的队伍 一些人帮着扶,一些人帮着栓,大伙儿齐心协力,没一会儿就安好了梯子。 万众瞩目下,一个女人牵着小孩,从船上下来。 谢菱抬头,接着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晚娘!” 江晚宜黑了不少,衣衫单薄,一双杏目熠熠生辉,抬眼,闪过惊喜,在烈烈海风中喊道:“谢菱,江晚宜,不负众望。” “快下来吧!注意点,梯子很高。” 谢菱赶紧走过去接住江晚宜儿子。 出海一趟,她发现这小子都变沉着了一些,眼里有着普通孩子没有的冷静,小声说:谢谢姐姐。” 江晚宜下来后,身后的梯子才陆陆续续下来人。 也不知他们经历了什么,每人比起刚去时,都多了几分坚毅。 百姓们压低呼吸,静静看着渔民们一个接一个的下来。 直到只剩下最后两个人,江晚宜在船下给了个手势。 那两人拉下挡板,瞬间,成堆成堆的的鱼虾贝类,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人们眼前。 船上几乎没有可站立的地方,每一处都被鱼类堆满,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高高扬起的船帆。 百姓们刻意压住的呼吸,随着挡板的撤去,彻底宣泄出来,欢呼声,叫好声,一片片,宛如海浪奔涌。 气氛沸腾。 这是思南出海打渔最丰收的一年。 不少百姓已经将渔民们团团围住,问能不能用粮食换鱼虾。 渔民们全都将目光望向江晚宜,孙大海怕她不了解,将思南的习俗解释了一遍。 谢菱微微挑眉。 晚娘,竟成了他们无形中的领袖? 江晚宜走向谢菱,“大人,你觉得如何?” 谢菱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孙大海露出笑容,赶紧去回复百姓。 大喊道:“海市照常开!” 瞬间,渔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全是百姓们要货的声音。 ”给我来十斤虾子!我用十斤米来换!” “我家孩子馋鱿鱼许久了,我家要五斤鱿鱼!” “大家别急,一个个来!” … 谢菱将江晚宜拉去一边,调侃道: “说吧,路上发生了什么?怎么让那群汉子服你的?” 谢菱出海前跟江晚宜说过,渔民中可能会有人不服她,让她做好准备。 江晚宜说无事。 谢菱现在是真佩服江晚宜了。 那么柔柔弱弱,还带着孩子的弱女子,竟然能让一群经验丰富的渔民臣服于自己? 江晚宜一五一十将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 最开始确实是有人不服她,毕竟她是一个女人。 可随着出海天数的增加,她的技术逐渐得到认可。 这次出海很顺利,因为渔船大,谢菱又准备了不少蔬菜药物补充渔民机能,大伙儿打到了以前十年都打不到的海鲜。 第241章 就在要返航时,意外发生了,一场暴风雨,将船卷入大海的漩涡中心。 幸好江晚宜临危不乱,将船驶出,挽救了一船人的性命。 从此,这些渔民才开始臣服于江晚宜,听她的指挥,又捕到了大约一半的海鲜。 江晚宜的描述平平淡淡,但谢菱知道当时的场景一定非常惊险。 她拍了拍江晚宜的肩膀。 “你辛苦了。” 江晚宜摇头,眼神坚定,“不辛苦,我是真的喜欢海洋,喜欢风浪,喜欢听船帆被风扬起的声音。” 江晚宜说到大海时,双眼都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想建立一支专业的打渔队伍。” “好。” 谢菱径直点头 “我相信你。” 谢菱的打算当然不止出海,等江晚宜真训练出成效了,她要给她塞精良的士兵,打造成海军! 七国第一支海军! 思南的海市正式开启,沙滩外的空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贩,吃喝玩乐都有,十分热闹。 大雪也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连常守的百姓都坐车马过来思南赶海市。 谢菱将海鲜挪出一部分,送去了沧澜的州主府。 另一边,顾危刚到思南边界。 雪白大山绵延不绝,在天际行成一道道起伏的弧线,茫茫风雪中,一人掀开黑色的帷帽,露出清冷的眉眼。 顾危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 山多林深,地形复杂。 雪太大,将一切痕迹都掩埋了。 士兵们查不到行踪很正常。 顾危使用轻功跃入一道坡地,翻看了周边的枯木,继续探查。 尽管有诸多猜测。 但他总感觉,那群人,就是自己想见到的人。 这隐藏的手法,他太熟悉了。 第293章 周辞岁一顿,思南? 雪山绵延,天地一白。 一只黑鹰从高往低,穿越风雪,来到挂满冰凌的山林中。 本应翠绿的山坡,如今一点绿意都没有,只偶尔露出苍黄未被掩埋的土堆。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穿过黑鹰的身体,黑鹰挣扎着跌入厚厚的雪地,激起一阵雾气。 “打中了打中了!” 张雍收好弓箭,一个大跨步往前跳,绊到石头,半个身体都埋入雪里,任平生赶紧上前将他拿出来。 语气焦灼: “你走得忒快了。” 张雍毫不在意的抖落身上的雪花,“呵,还不是为了给那家人…” “张雍。” 一道冷淡的嗓音响起,张雍立刻停止了口中的言语,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周辞岁抬眼望了远处的山坡,淡淡道:“必须走出去,不然我们迟早饿死在这里。” 张雍挠挠头:“你不是说走官道不安全吗?” 周辞岁微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种境遇,只能出去闯闯了。” 安家人跟在后面,全都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走。 他们虽然看着累,但总体脸色还算好看。 后面的顾家将一个个面如菜色,脸颊深深凹陷,走路都走不稳。 因为顾家将把所有的粮食都让给了安家人。 那可是将军夫人的娘家人,他们顾家将就算饿死,也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安家人原本不肯,可无论如何顾家将都不愿意吃,他们只能吃一半,偷偷留一半在身上,打算后面拿出来给顾家将。 因为大雪的缘故,众人走得很慢,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黑鹰落地的位置。 张雍一把捡起落地的黑鹰,举过头顶,“找到了,找到了!” 安家人默默退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实在是不想顾家将再为了自己饿肚子了。 安姨娘皱眉,使了个眼色,安家人全都有默契的要么肚子疼,要么尿急,跑进了附近的林子里。 安春华咽了咽口水,被她爹娘左右驾着,使劲一拉,拖着跑远了。 直到没人了,她爹娘才放开她。 安二舅点了点她额头,语气恨铁不成钢,“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人家顾家将只是看在阿菱的面子上才对我们好,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护着我们一家人走这么久?” 安春华嘟着嘴冷哼一声,“都怪表姐带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然我们还在京城享福呢!” 安二舅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她脸上,“你要再敢有这种心思,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安二夫人叹了口气,对自己这个女儿也颇是无奈。 都怪她之前生意忙,将女儿留在母亲哥哥身边,嫂子是个不省心的,净给女儿灌输这些小家子气的想法,才养成如今这个性子… 另一边。 张雍等人已经熟练的开始处理食材,钻木取火,将拔干净毛的黑鹰架在火上烤。 饿了这么多天,当肉香味飘出来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 张雍哼了一声,“将这肉给安家人送去,别饿死了,我们难交代。” 士兵领命,赶紧去找安家人。 安姨娘和安大舅看见顾家将过来了,赶紧扭头躲在大树后。 安姨娘大声说:“我们安家人估计是赶路累了,不想吃荤腥,麻烦小兄弟拿回去吧,给我们也是浪费了。” 士兵站着不动。 一副安家人不吃他就不走的架势。 安姨娘叹了一口气,“将你们怀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安大舅和安二舅闻言,立刻将怀里藏了许久的大米粗粮给拿了出来,跟在安姨娘身后,一群人往顾家将那边走。 拿黑鹰的士兵摸不着头脑,跟在安家人后面。 安姨娘开口道:“周大人,张大人,任大人,还有所有顾家将,感谢你们一路的照拂。 但我们安家,绝对不可能在独吃粮食。这些粮食,是我们之前偷藏的,还请笑纳。 最后,士兵们寻路辛苦了,一人吃一口,补充气血吧。” 她神色郑重,气度端庄,说完话,带着安家人深深一拜。 周辞岁挑眉,展开折扇挡住眼中的讶异,“既然安夫人如此明事理,那我们便收下了。士兵们,附近有条河,将这些粮食全都煮了,然后跟我一起,走出这大山!” 张雍看着安姨娘,眼中也闪过不一样的色彩。 虽然安家人累赘是累赘,但还算明事理,知道感恩。 护着他们,也算值了。 吃完饭天空已经摸黑了,周辞岁观察地形,又根据一路做的记号,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下山道路。 被困七日,一看见村庄人烟,所有人心中都闪动着热切。 周辞岁冷声打断了众人的激动:“所有人兵分五路,人越少越好。最好男女搭配,说是逃荒来的,我们一行人太显眼了。” 一行人前前后后离开此地。 周辞岁最先进入村庄,打听了一下,这地方叫永安,是岭南的一个小县城。 那农户打量了一下周辞岁等人的风尘仆仆的衣着,欲言又止道:“你们是北方逃荒来的吧?” 周辞岁眼眸一暗,微笑道:“对。北方饥荒太严重了,带上家人来南方看看。” 农户叹了口气,“我们南方还不是!蝗灾,雪灾,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农户话音一转,低声道: “但是我听说啊,隔壁的思南县换了个新县令,免费发粮食衣物!那里的百姓顿顿都可以吃肉。你们可以去那边撞撞运气!” 第294章 相遇前夕 周辞岁一顿,思南?新上任的县令? 他又问了一下,“大爷,那个县令是什么时候上任的?你还知道其他的吗?” 农户挠挠头,“好像是三个月前吧。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免费发放食物和衣服,我们村子里有人搬去了,再也没回来,估计是挺好的吧?” 周辞岁狐狸眼眯起。 三个月前?刚好时间对上了。 不会就是将军吧。 除了顾危,他在北江也找不出如此特立独行,能让百姓口耳相传的人了。 只是免费发放米粮? 将军当时直接被抄家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物资呢?莫非是 新夫人? 将军爱慕的女人定然是非同凡响的,这些说不定就是那个新夫人搞出来的,幸而一路上对安家人还算友好。 不管这思南是真什么龙潭虎穴,他周辞岁都要去闯闯了! 周辞岁深思千变,很快便推理出一堆完整的论断。 农户悄悄打量周辞岁的神色,接着狠狠叹了一口气,“雪这么大,官道全部堵死了,我家又没有驴车牛车,不然我也想去看看。” 周辞岁回神轻笑,“那只能等开春了。” 仿佛没听懂农户的暗示。 要是任平生那个老好人,估计直接就脱口而出“那我带你们一起去”了。 但他们本就在逃亡,且身负秘密,怎么方便带人? 第242章 农户瞥了一眼远处的马车,挤出一个笑:“这位公子,我看你们有整整三辆马车,如果要去思南,能不能捎上我们一家?我家就五个人?” 周辞岁果断摇头,“大爷,这怕是不行。我们马车里都坐满了。” 农户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冷哼了一声,嘟囔道:“亏我还好心告诉你,带个人都不愿意…” 周辞岁依旧是那副温和带笑的表情,等农户情绪发泄完了,才缓缓道:“实在对不起大爷,若我们在那边能安置下来,会回来通知你的。” 农户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指着不远处那一片白雪茫茫,语气不太好,“雪下这么大,把官道都掩埋了,那边就是官道,我只给你指一段,剩下的你们自己慢慢摸索吧,哼。” 说完,拂袖而去。 走两步又扭头,“你自己说的回来通知我,别忘了哈!” 周辞岁狐狸眼弯起,“好,不会忘记的。” 等大爷走远了,周辞岁立刻传唤了身边一个下属,很快,所有人便分成了好几路,前前后后往思南走,走之前还留下了专属于顾家将的记号。 ——— 纷飞的大雪下,万物皆白,人宛如一个个小黑点,在雪上连成一条条线。 周辞岁一行人走了半天,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人影。 张雍兴奋的跑上前,“我去问问路。” 周辞岁赶紧拉住他,“人这么多,估计是官兵,别轻举妄动。” 张雍乖乖听话,停住了脚步。 雪太大,只能依稀看见几个人影,走近一看,张雍轻轻掐了掐周辞岁手臂,眼神凝重。 这些人虽然没有穿官兵服,但一看便是官兵。 步伐稳健,下盘有力,走路板正,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一个印子。 张雍作为将军,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士兵。 是官兵,为何着百姓常服? 而且风大雪深,是要去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凝重,周辞岁装作寻常赶路人走过去,张雍退后去交代安家人。 风雪很大,那群人在赶路也没怎么注意周边,错身而过时才发现周辞岁一行人。 那群士兵的领头眯了眯眼,语气冷厉,“你们也是迁移去思南的?” 说着,扭头看了一眼周辞岁身后的马车,以及家丁打扮的顾家将。 周辞岁拱手:“这位大人,我们不是迁移去思南,我们是北上逃荒来的。家里祖籍在思南,因此想回去看看。” 男人闻言,语气好上了不少,“这样啊。” 说着,他又打量了一下周辞岁一行人,看了看他们宽大的马车,又想到从北上逃荒过来还能剩这么多人,说明一定很富裕… 男人眼里暗光一闪。 “我们也去思南,要不然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 周辞岁折扇打开,笑的玉树临风,温声道:“好呀,我也想有、个、照、应。。” 仿佛一只笑得眉眼弯弯的慵懒狐狸。 张雍远远看到周辞岁这个表情,默默打了个寒噤。 一般周辞岁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会有人遭殃。 此时的周辞岁,在张雍眼里已经不是周辞岁了。 而是一只狐狸尾巴,眼里闪着精光的大狐狸。 领头男人还没意识到危险,看了一眼这弱不经风,彬彬有礼的书生,还有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马夫,心里冷笑真是一群单纯无用的废物,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平安抵达岭南。 两帮人心怀鬼胎的走了几乎一天。 周辞岁不仅忽悠着这群人给自己扫雪开路,甚至还让他们抬水捡柴搭棚子,简直把人当骡子使。 关键这群人还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一个个忙得开开心心,热火朝天。 入夜。 周辞岁闭眼休息。 一把刀突然横在了脖颈间。 他叹气,“唉,为何动手这么早?我还想多使唤你们几天呢。” 男人有些恼怒,“少废话!识相的将所有金银宝贝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 男人话还没说完,一把利刀从身后贯穿了他的肚子。 张雍半挑眉,“你们到底是谁带的兵啊,真是蠢到家了。” 男人惊恐得目眦欲裂,“你们…到底 到底是谁?” 说着,呕出一口血。 周辞岁皱着眉,嫌弃的将他踢开。 “你说出你的身份目的,说不定我还能考虑给你个痛快的死法。敢算计到我头上,真是自己敲阎王爷的门。” 棚子外,一一传来他同伙被捕的惨叫声。 男人强硬了不到片刻,便如倒豆子般劈里啪啦的将自己和同伙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原来他和下属是永安县县令岑任生派去思南捣乱的。 岑任生见自己的百姓大半都搬去思南了,急得无可奈何,就想了这个馊点子,想派人伪装成迁移的百姓去思南作乱放火。 周辞岁眯了眯眼。 若思南县县令真是将军,这样也算帮将军处理掉一个大麻烦了。 他暗中下了一个手势,张雍秒懂,喊上几个顾家将,便将这群人拖远解决了。 接下来的路途还算顺畅,跟路边的百姓也换到不少吃食,虽然简陋,但至少饱腹。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思南边界。 周辞岁本想直接走官道离开。 可不知为何,看着路边熟悉枯木山石摆放顺序,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张雍,你带人去山里看看,有没有记号。” 而此时的顾危,也正在附近翻查顾家将记号。 第295章 相遇(1) 林深雪重,天空暗沉,岭南的冬日很少有晴天。 那群人行踪漂移不定,在这边留下的痕迹,到那边又断了,有时候踏着枯叶,有时候淌过河流,顾危循着踪迹,寻找了一个晚上,终于有了一些眉目。 越追查,他内心的熟悉感越重。 此刻顾危站在一块悬崖边上,远处千山重叠,黑鹰低飞,冷风将他的衣角吹得上下翻飞。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白雪,露出了一棵早已枯死的枯草,在上面看见了踩踏的痕迹,使用轻功往悬崖下跳,山壁边也有明显的攀援痕迹。 他唇角轻勾,快速飞上悬崖。 没有往悬崖下走,而是转身,向着林中的密林而去。 若是普通人,定然就往悬崖下走了。 但如果他对面是顾家将… 顾危没走几步,果然在一棵不甚显眼的树木上看见了顾家将专属的长剑符号。 刻剑人下手极重,几乎将树干贯穿,可见心情的急切。 顾危微微皱眉,心中磅礴的感情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起手,轻轻划去了树木上的符号,在下方留下了一柄长枪。 —— 雪白的官道上,张雍带着两个属下,行动迅疾,踏雪无痕,宛如三个黑点,很快便顺着边上的一个斜坡潜入了密林。 进入林中,尽管四周并无人行走的痕迹,张雍还是提起了心神。 顾家将有专门的行踪隐藏和寻找方法。 张雍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两道浓眉皱起。 这地形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 莫不是… 他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但是不敢说话,怕是假的,让自己的同伴失望。 还没等张雍说话,跟随着张雍的两个顾家将已经看出了端倪。 “将军,我看着这四周的地形有些眼熟…” “我也是我也是,有点像世子的手笔,除了世子这世上还有谁…” 张雍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喜悦了,猛地一拍旁边的大树,将树上的白雪全都震下来,哗啦啦淋了三人满身,而三人浑然不觉,哈哈大笑。 这些日子的躲藏,心酸,奔波,困苦全都消弭于风雪中。 “肯定就是了!我们慢慢查,顺着踪迹过去找世子!” 三人迫不及待,分工协作,很快便来到了顾危刚刚站立的山崖前。 “张将军,这里有踩踏的痕迹!” “张将军,悬崖边也有痕迹!” 张雍点头。 紧接着,三人迅速扭头,进了一旁的密林。 这就是顾家将的战术默契。 没走几步,三人便看见了大树上的长剑符号,还有下方的那一柄长枪。 长剑锋利,长枪凛冽。 隔着簌簌风雪,三人一瞬间定在原地,几乎不敢走过去。 张雍最先回神,哈哈大笑: “真的是世子将军!还有顾家将!我们要和兄弟团聚了!” 那两个小将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赶紧上前又添上一笔。 在剑与枪后,化了一道绵延不绝的山河。 剑与寒山,长枪凛冽。 三人不敢耽搁时间,赶紧往林中走。 —— 雪不知何时停了。 第243章 乌云渐散,太阳透露出一丝冷冰冰的寒光。 岭南地势复杂,越过密林,又是一道高深的悬崖,一条长河从悬崖落下,堆起千层雪,瀑布的流水声巨大,几乎覆盖一切,朦胧的水汽将顾危的睫毛眉宇都挂上小小的水珠。 他没在继续往前走,他内功卓绝,已经感受到了附近隐藏着近一千人。 就这了。 他的故友,兄弟们。 顾危将长剑拔出,横在一旁的树上,站于其上,托着腮静静等待。 他不信顾家将没认出他。 溜他这么久,可能在逗他玩呢。 那他也逗他们玩玩。 顾危屏息凝神,双手枕在脑后,将身形隐藏在枯木中。 不远处,一块巨石后,将士们七嘴八舌的小声问着最前方的少年将领。 “赵策大人,跟我们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世子啊。” “我觉得是,不然这世上还有谁能跟踪我们这么久。” “赵策大人,我们直接出去吧?” … 赵策怀里抱着一把剑,清秀的脸上也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这么久没见世子,得让他见见我们的本事呀。这么轻松就让他相见了,不行不行。” 少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们得逗逗世子才行。” 周边的顾家将都知道自己这小将军是个爱玩闹的,谁也没反驳。 赵策眼珠一转,“你们去前方做个陷阱,就做之前我设计的,防朝廷追兵那个七绝阵。” 顾家将闻声而动。 没一会儿,一个连环陷阱就做好了。 赵策披上一件纯黑的披风,走出了密林,来到悬崖边上。 水汽磅礴,升起一层雾气。 他刻意隐瞒了身形,才逛了两下,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追来。 少年唇角勾起一个恣意的笑,将身后人往陷阱那边引。 他设计的陷阱由七个组成。 躲掉这一个,就会有下一个,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宛若一张密布的网,只要进去,就绝逃离不出去。 顾危精通阵法,所以赵策没有用阵法,而是用普通的陷阱。 赵策行云流水,身形宛如白鹤,在林间穿梭。 第一道陷阱。 无人中招。 第二道陷阱。 一人被吊到了树上。 第三道陷阱。 一人被绊倒。 第四道陷阱。 一声扑通声响起,有人落入坑中。 赵策挑眉。 世子竟还带了属下过来? 哼。没想到世子这么快就找到了心腹。 他停下动作,往坑里看去,语气有些幽怨,“世子,没想到吧。我终于可以困住你了。你新找的属下也太不行了,怎么第一二道陷阱就中招———” 赵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他目光急骤紧缩,浑身如坠冰窟,失声尖叫:“啊,怎么是你!” 第296章 相遇(2) “我靠。” 张雍骂了一句脏话,一抬头,就看见了脸色煞白,呆若木鸡的赵策,套着个黑斗篷,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虎目瞪大,又骂了一句,“怎么是你小子,好啊,胆子肥了,敢暗算你老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赵策什么也没听到,呆呆的摇摇头,神色绝望,哀嚎道:“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世子!所以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吗?所以我根本没遇到世子!” 陷阱挖得不深,张雍很快就爬出来了。 他一巴掌拍到赵策肩头,“你小子,傻了?说话啊!” 赵策抬头,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清秀脸庞,然后一把抱住张雍的手臂,呜呜哭出声:“呜呜呜张大哥,我还以为我遇见世子了,怎么是你啊!太令我失望了。” 张雍翻了个白眼,“几个月不见,你就不想我?” “不想,我想世子!” 赵策年纪小,才华出众,张雍顾危等人都将他当弟弟来看待。 这小孩被宠坏了,也无端带着一股少年稚气。 就在张雍要被气死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雪地响起。 “就这么想我?” 赵策和张雍猛的扭头,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白衣青年斜倚着树干,宽大的广袖垂落,懒懒支着下巴。 宛若春光下的一截雪柳,姝胜超绝。 三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青年抬眸,唇边勾起浅淡的弧度。 赵策张雍二人几乎激动到不能呼吸,死死看着顾危,不敢错过一点。 ”赵策狠狠掐了张雍一下,“张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没有没有。你小子,要痛死我!” 顾危从树干上一跃而下,敲了敲赵策脑门,语气戏谑,“刚见面就想戏弄我?” 赵策这下终于相信顾危是真的了。 迅速放开了张雍,一下抱住了顾危,岂料张雍比他速度更快,早早占领了顾危的左臂。 还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赵策跟个小孩子似的瞪眼,“张大哥,你幼稚不幼稚!” 顾危没辙,只好将剑放在一旁,一把拦住了赵策的肩膀,“好了,别争了,我问你,顾家将都在岭南?” 说到正事,赵策立刻退去了脸上的稚气,随便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简要的战略图,跟顾危说一路的事情。 “我们兵分了八路,张雍大哥,周辞岁大哥带着尊夫人的娘家人一起。 我和任平生大哥一人各带了两路…眼下只剩下三路顾家将还未汇合。但我们一路都留了记号,他们找到这里应该不难。” 顾危点头,“好。我现在是思南的县令,不用担心兄弟们过来没地方待,我早已经准备好地方了。” 赵策瞪大眼,“你是县令?所以最近探查我们的那些人是你派来的?跟狗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幸好在下雪,我们才接着地形将那群人引开。” 顾危轻笑:“应该是。放心吧,他们定然是比不过你们的,以后还得辛苦你们教一下”· 赵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还以为岭南的士兵已经发展到啊这个地步 顿了顿,语气郑重,“多谢。” 顾危抬眸,深深看着自己的好友。 虽千万里,亦往矣。 漠北到岭南,将近一万公里,一路的风霜雨雪,他们不说,顾危也知道。 他何其有幸,有这么多可以相交相知的兄弟,伙伴。 说完话,赵策再也忍不住了,一转身就跑了,“世子,我去喊兄弟们过来,他们特别想见你!” 顾危轻笑:“好。” 张雍也挤眉弄眼,“世子,夫人的娘家人也到了,话说我们还没见过夫人呢。” 顾危眼里溢出温柔,“等下你们就会见到了,她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姑娘。” 张雍啧啧两声,“还以为你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呢,我去将他们接过来。” 天公作美,太阳渐渐露出云层,林间变得明亮,天光明媚,一派好风光。 顾危抱着剑,站在广袤的雪地,看着阳光一寸寸变亮,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空旷的雪地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顾危抬头。 成千上百的顾家将,对着他,跪拜在地,行了最庄重的将士之礼。 “拜见将军!” 男儿们的呼唤震天,盘旋在上空,宛若龙吟虎啸,久久不散。 顾危还没回话,后边又传来同样的呼唤。 周辞岁和张雍站在最前面,目光灼热,几乎要流出滚滚热泪。 这场景,他们盼了许久,还以为此生再也看不见了。 所有顾家将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紧紧盯着顾危,盯着他们唯一的光芒与指引,这是他们在这个乱世,唯一的信仰。 太阳全部露出云层,万丈光芒,照亮每一个少年的眼,也将他们的心照得滚滚发烫。 顾危看着这群风尘仆仆的青年。 他们或穿着布衣,或作贩夫走卒打扮,可见一路走来岭南有多艰辛。 顾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兄弟们,请起!” 安抚好将士们,顾危赶紧去问周辞岁。 “辞岁,我岳母和舅舅们呢?” 周辞岁指了指不远处的官道。 “我想着将军可能要交代一些机密的事情,所以暂时将他们安顿在那边,有士兵守着,想来不会出事的。” 顾危点头,“可以。辞岁的心思还是那么细腻。 ” 紧接着,顾危把如何来岭南,以及在岭南发生了什么跟周辞岁简要说了一下。 当然,略过了谢菱的空间,只说她医术卓绝。 周辞岁听着思南的政策和治理,越听心越惊,火热的心跳动着,在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 天命所归。 这样完美的政策,怎么甘愿只在一个小县城施展? 第244章 一个合理大胆的野望在周辞岁心中浮现,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顾危,心越跳越快。 周辞岁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克制了一下呼吸,缓缓道:“世子是要…逐鹿天下?” 顾危脑海中浮现出谢菱的模样,想到少女充满希望的说出“要是整个天下都能变得和思南一样安居乐业就好了”,他弯眸,郑重的回答周辞岁。 “是。周公,可愿陪吾?” 周辞岁一下抱拳,单膝跪地,“周辞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内心升起一股压不下去的热烈。 若是顾危真的走到那一步,那他周辞岁也算名垂青史,更换门庭了! 这番伟业,以前他从未想过。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惊才绝艳,波澜不惊的青年。 周辞岁觉得,他们一定可以走到最后一步,睥睨天下。 这是顾危给他的勇气。 顾危对顾家将还是有些问题,去和将士们说话。 周辞岁急匆匆走过去,将顾危说的话翻译成最简单清晰的样式告诉张雍。 张雍虎目瞪大,一拳捶在旁边的大树上。 “干!干他娘的!咱们世子绝世才华,本就不该囿于北江!我张雍也在所不辞!” 赵策闻言,探了个脑袋过来,待听清楚后,少年白皙俊秀的脸涨得通红,“我赵策誓死追随!我相信世子!” 三人从未想过人生还有这种活法,无不心潮澎拜,热血沸腾。 张雍哈哈大笑:“我要取消沉疴赋税!他娘的,这么重的赋税,百姓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吃,就要上交!“ 周辞岁眼里闪过暗光,”我要整顿这官官相护的官场,多少有才华的人,因为那些迂腐的人而埋没,因为那些古板的条约而抱憾终生。” 赵策撑着下巴,“我就想人人都吃得饱,一路来,我见到太多饿死的灾民,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顾危远远看着,眼中带笑。 这是一个混乱愁苦的时代,也是一个风云际会,人才辈出的时代。 少年们挺身而出,从胸膛中燃烧出明亮的野火, 誓要烧灭这世间一切不公。 另一边。 安家人处,周辞岁千防万防,又是找士兵把守,又是嘱咐,一行人才脱离他眼皮子不到半个时辰,还是出事了。 第297章 相遇(3) 乌云退散,灿烂的阳光洒向大地,将白雪照射得熠熠生辉。 安家人坐在马车里,时不时掀开车帘望望车外,直到看见那两个站立得跟标杆一般的顾家将,内心才稍微平静一些。 又过去半个时辰。 安春华一把掀开车帘,看见了熟悉的顾家将,她才放下心,但嘴仍然未停,嘟囔道:“那个周大人怕不是把我们给丢在这里不管了?这里荒山野岭,我们可怎么办啊!我当初就说了,不要跟他们来岭南,你们非不听,好了,现在被卖了吧?” 安二舅瞪了她一眼,“你可以走。” 安春华翻了个白眼,“我刚刚看见大舅还不是掀开车帘看了?你们明明存着这样的心思,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安二舅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抬起手就想扇巴掌,被二夫人拦住。 “她就是小孩,你打她有什么用?” 二夫人顿了顿,“不过老爷呀,我们要不去问问大姐,这周大人,和那一群顾家将到底去哪里了?我这心里啊总是突突的跳,担心得不行。” 安二舅摇头,“我相信大姐,不必多言。” 安春华闻言,转身一把掀开车帘跑了出去,“行行行,你心里就只有你大姐,没我和娘亲!我和娘亲自己走!” 二夫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快回来!” “让她滚!一路上就没个消停!” 二夫人抬手却抓了个空,只得求助的看向自家夫君。 安二舅闭眼,佯装看不见。 安春华刚下马车,一个高大的顾家将便走过来询问:“安小姐,你去哪?” 安春华没好气的说道:“方便!你也去?” 顾家将眯了眯眼,冷声道:“安小姐请随意。” 安春华转身便走。 她其实是真尿急,出来方便,堵着一口气才那样说。 她跑进附近的深山,小解完,想到自家父亲那一番话,委屈从心底蔓延,想着自己今天就不回去了!一定要让父亲为自己着急! 安春华抱着膝盖,坐在原地。 待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来找自己,心里更气了,径直往深山里走。 “天杀了安雪桃,谢菱,还有什么顾家将,就是一群骗子!把我们全家骗到岭南来,就是想瓜分我们安家的财产! 还有我爹,最好出门被马车闯死!天天只会打我骂我!” 安春华说得脸红脖子粗,根本没发现自己越走越深。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将她的足迹完全燕掩埋。 直到周边完全陌生,一片白雪覆盖,她才开始害怕。 转身回头,千树成林,白雪纷纷,偶尔几只乌鸦低飞,发出幽涩的鸣叫。 安春华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从内心蔓延全身。 她走了几步,完全记不得来时的路,感觉四周全都一样。喊了几句,连个回声都没有! “爹!爹!娘!” 没事没事,顾家将一定会来救自己的!他们那么有本事! 安春华安慰自己。 她不敢走了,就坐在原地,时不时喊两句。 雪越下越大,太阳逐渐下山,林间有些变得昏暗。 安春华随便在四周一瞥,突然,她对上一双幽绿的眼睛。 是狼! 安春华失声尖叫,孤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了过来! 可狼跃到安春华身前一刻,一支利箭穿越风雪而来,刺入狼的身体,狼发出愤怒的吼叫,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咬在安春华的大腿上便没了动静。 鲜血染红了一片雪地。 “这有个女人。” 一道男声响起。 安春华又吓又疼,死死瞪着眼,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那五个男人。 “这怎么会有个女人?” “长得还挺漂亮…” 男人说到这,眼神逐渐变得猥琐,在安春华身体上不停流连。 安春华失声尖叫,“你们敢碰我!” 男人们对安春华的愤怒视而不见。 其中一个瘦高个道:“要不问问她是不是思南的,我们也好先了解一下思南?到时候好向将军交差?” 这一群人明显就是士兵,个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 安春华害怕得全身发抖。 “喂,小婆娘,你是不是思南的人?” 安春华使劲摇头。 “行,那直接干吧,谁先上?” 其中一个胖男人已经开始在解裤带。 他往手心吐了一口唾沫,笑得猥琐,“老子已经几个月没碰女人了,今天不仅有狼肉吃,还有女人玩…” 安春华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只是和家人赌个气,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男人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终于尖叫出声,“我是顾危将军的姨妹,你们谁敢伤我?我是从京城来的!” 男人们轻蔑嘲笑,“你是顾大将军的姨妹?哈哈,那我还是国舅爷呢!小美人,乖乖就范,老子让你爽个够!” 安春华一把将男人推开,眼睛红得似乎要滴出血。 “我没骗你们,顾危,顾危现在就在岭南!还有几千顾家将,他手下的军师周辞岁也在!你们要是敢碰我,定会尸骨无存!” “呵呵,谎话编得挺像样。” 就在胖男人要欺身而上的那一刹那,一旁的瘦高个男人拉住了他手臂。 瘦高个正色,语气严肃,“杨三,你忘记将军几月前接到的朝廷政令了?” 胖男人满不在乎,“谁还记得…” 可想了一下,他突然惊得浑身颤栗! “朝廷发布的政令是顾危叛逃?全国围捕?草,他不会真逃到岭南了吧?” 其他几个士兵也吓得心间一凉。 瘦高个将利剑放在安春华脖颈间,色厉内荏的询问,“你说的可是真的?顾家将和顾危都在此?” 安春华见男人们怕了,冷笑道:“不然呢,等我姐夫到了,定将你们剥皮抽筋!识相的,就赶紧送我出山!“ 胖男人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回去!现在就回去跟将军说这个消息!发了发了!这得加多少军功?” 瘦高个也激动,一把将安春华捡起夹在腋下,“好!” 第298章 相遇(4) 天色渐晚,安春华还没回来,二夫人开始有些急了,不停催促自己夫君,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看,手中的帕子都要被撕皱了。 “老爷,要不还是去看看吧,天都要黑了,春华还没回来…” 安二舅心里也有一些焦急。 第245章 再怎么胡闹,也是自己的亲闺女,总不可能一点也不管。 安二舅叹息一声,掀开帘子,走到顾家将面前,拱了拱手,“两位大哥,小人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见我那劣女去哪了?” 安二舅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么大个女娃儿了,还要问别人去哪了,又给人家顾家将惹麻烦… 安二舅说着说着,老脸羞得通红。 幸好这个顾家将善解人意,冷酷的面容松动,露出一抹生硬的微笑,低声道:“安二爷不必多礼,安姑娘可能在山上迷路了,我带上两个兄弟去看看。” 安二舅赶紧行礼,“多谢了多谢了。” 隔壁的安大舅和安姨娘听见声音,也掀开车帘。 安二舅将情况说了,垂着手等着训斥。 果不其然,得到了安姨娘一顿骂。 安姨娘恨铁不成钢,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个女儿,也不知惹出多少事了,还不赶紧跟上那两个士兵小兄弟去看看。安大也去。早点找回来,免得给人家惹麻烦。” 两人赶紧跟上那几个高大的顾家将。 岂料被揽住。 为首那顾家将微笑道:“请二位回去吧,我们几个进山即可,你们跟着我们不仅没用,可能还会给我们拖后腿。” 顾家将讲话向来直接。 安大舅和安二舅只得作罢。 这三个顾家将身影如同鬼魅,很快便消失在了丛林中。 安二舅看着被白雪覆盖的高大深山,深深叹了一口气。 都说儿女是来讨债的,他如今可算是明白了。 安大舅马车内,他一双儿女正悄悄讨论着安春华的事情。 安春雨望向深山,眉宇间带着恼怒,“二姐姐也太不懂事了,人家顾家将一路上护送我们,有什么吃的也让我们家优先,就说现在,周大人他们走路,让我们家的人坐马车,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安临章点点头,“二妹妹确实有些不知礼数。” 安春雨说着说着,托着腮,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还得走多久,还有那个谢表姐,我记忆中的她,胆小又怯弱,哥,你说她为什么会突然将我们全家接走?她能安顿好我们吗?” 少女脸上带着茫然,皱成一团。 一路上,饥荒,蝗灾,难民,暴乱… 这些是养在深闺的少女从未见过的乱世景象。 进入岭南后,群山连绵,层峦叠嶂,放眼望去除了山就是山。 安家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这样伟岸壮阔的景色。 内心除了赞叹外,更多的是惶恐。 从北到南跨越数里,抛弃万贯家财与稳定生活,奔赴一个未知,且没有定数的远方。 但安家人还是坚定的走了下去。 安临章收住手中的书卷,轻轻敲了敲妹妹的眉心,眉宇温润如玉。 “既来之,则安之。菱妹妹不远万里接我们,也是费了心思的,万不可让她伤心。” 一朵白雪飘飘悠悠,缓缓落在安春雨的手心。 她圆圆的包子脸鼓起,杏眼弯弯,“嗯嗯,我相信三姐姐!” 安春雨笑着应付自家兄长,眼眸深处仍然带着一份烦闷。 安家人世代为农为商,从未有人入仕。 而自家兄长,从小便展示出超绝的读书天赋,连丞相那种虚伪的人都真心实意的夸赞过,说兄长是安家百年才冒出的那一缕青烟,日后必然有大成就。 如今逃离京城,还和流放逃犯为伍,此生定然是与翰林无缘了。 那么清正的兄长… 安春雨越想越难过,将头埋进臂弯,小脸皱成一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 安临章似乎知道安春雨在想什么,语调温柔,“小妹,心有山海,静而不争。我所求,从来不是功名。不要再为哥哥遗憾了好吗?” 安春雨抬头,就看见了安临章微微弯起的双眸,仿佛盛了星河。 安春雨也不由得笑起来,狠狠点头,“好!” 安临章见小妹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样子,才重新拾起书卷。 他是安家最感激谢菱的人。 他天性聪慧,知道作为谢丞相妾室的安姨娘,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谢家主母背景深厚,捏死他们安家跟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而且谢菱终究是顾危世子的妻子,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朝廷想针对顾危,第一个下手的就是毫无权势的安家。 谢菱不远万里将安家人全部接走,这是他们安家人欠她的。 … 太阳完全落下之时,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一阵整齐的步履走动声音,严肃浩大,宛如金玉。 驻守在原地顾家将们听见熟悉的声音,全都整齐回头,望向声音来源处,终于在层层掩映的枯木琼枝后,看见了自己的将军。 为首的青年一袭白衣,提着长剑,步履散漫,宛如春日未消融的冰雪,明净清澈,不带一丝冷意。 他唇角轻勾,说:“辛苦诸位了。” “世子!” 顾家将们忍不住,对着顾危喊出声。 安家人感受到响动,全都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看见成千上百的顾家将,还有为首那个惊才绝艳的男人,全都震惊得话都忘记说了。 顾危与这几个顾家将叙了番旧,径直朝安姨娘的马车走去。 顾危停于车外,将剑别于腰间,脸上挂着清澈柔和的笑,温声道:“小婿见过岳母,还有诸位舅舅舅母。” 顾危若是刻意想展现世家公子的风度,那真是无人能及。 整个人温和有礼,清贵而不疏离,一看便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贵公子。 第299章 相遇(5) 对于这个从小便盛名京城的世子殿下,安姨娘其实只是在流放路上见过一面。 当时他躺在板车上,闭着眼,安姨娘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只记得男人穿个黑色的衣服,身形修长。 安姨娘只觉得自家闺女命苦,嫁个残废便算了,还得遭受流放之路。 如今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安姨娘瞪大眼,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你是…顾危?” 顾危轻笑,“是小婿。不能亲自去接岳母,是我的过错,还请岳母原谅。” 安姨娘不动声色地将顾危打量了一遍,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 在整个上京,她就没见过过生得这般好,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 面容清俊,目若朗星,宛若九天之上的皎月,落下的一段清辉,怪不得会负如此盛名。 恐怕也只有谢菱那个亲生的渣爹,年轻时能与之相比较一下。 若他当初腿是好的,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也落不到阿菱头上呀。 安姨娘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你的腿好了?真好,真好!” 顾危点头,“是的。舅舅们呢?” 安姨娘一跃而下,想去喊安大舅安二舅下来。 一转身,发现安大舅安二舅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了一起,所有人怔怔站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顾危看。 只有安临章反应最快,率先行了一个礼,“妹夫你好。” 安姨娘赶紧将安大舅安二舅拍醒。 几人一一跟顾危打招呼。 在生意上叱咤风云,圆滑世故的安大舅安二舅,此刻紧张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大舅:“啊,世子,呸呸,顾危哈,你好你好。” 安二舅:“我,我是谢菱的二舅,你,你好!” 无他,顾危周身的气度实在是太矜贵了,自带一种清冷的疏离感,众人与他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 幸好顾危十分温和,礼仪挑不出一丝错处,安大舅等人渐渐放下了内心的防备,与他畅谈起来。 顾危这人就有一个神奇的魔力,无论和谁都能聊得开心。 安大舅和安二舅做生意,走南闯北,眼界还算开阔,三人越聊越开心,简直是相见恨晚。 聊着聊着,顾危目光望向站在一旁,默默倾听的安临章,“这位是大哥吧?” 安大舅点头,“算是你大哥,他性子绵软得紧,是个拉不出猪圈的。” 安临章被自己父亲这番话羞得满脸通红,主动伸出手和顾危问好。 顾危轻笑:“大哥气质卓绝,定非池中物。” 安临章不卑不亢的道谢。 安大舅倒是高兴得都找不到北了,能得到顾危的赞赏,在整个北江都是十分难得的。 不过简单聊了一会儿天,安家人已经彻底被顾危拿捏,唯顾危马首是瞻,一路上的担忧全部消失无踪。 有顾危在,怕什么! 特别是安姨娘,那真是越看越满意。 心里暗道自家女儿真是找了个全天下最好的女婿。 长得好,有本事,还那么谦和有礼。 第246章 安姨娘心里所有的担忧全没了,眼下只有一个念头。 见到阿菱! 这么久没见,岭南这地方一看就不养人,土地贫瘠,山林深远,也不知阿菱瘦没瘦… 趁着顾危和下属说完话,安姨娘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低声道:“女婿呀,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阿菱还等着我们呢。” 顾危点头,“岳母不必担忧,我已经派人去给阿菱送信了,我听顾家将说有个表姐在山里迷路了?” “是…” 安姨娘皱紧眉头。 “我刚刚又派了十个人进山寻找,顾家将追踪的本事一流,定然能将表姐安全带回来,我们此刻便启程吧。” 安姨娘眉头舒展开。 “好!安二听见没?” 安二舅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顾危愿意加派人手去找安春华,他就感激不尽了。 此地是岭南的边境,靠近常宁军屯之地,一行人整装待发,浩浩荡荡往岭南城内走。 … 岭南城内。 谢菱听完黑衣少年的话,杏眼瞪圆,猛地拍桌而起,“你是顾危的下属,我娘亲舅舅们快到了?!” 赵策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青衣少女。 年岁不大,周身气质却很沉稳。 赵策不懂什么美不美的,只觉得少女给他的感觉十分舒服。 宛如山涧清泉,看了就让人喜爱。 怪不得能俘获自家铁树开花的将军呢,少年大胆想象,若是自己以后成亲,也要找这样的女子。 赵策想着想着,眼睛瞪大,他在想什么? 这可是尊夫人,真是大逆不道! 他赶紧膝盖半弯,“信已送到,属下告退!” 谢菱赶紧喊住他,“这位小将军你去哪,留下一起用晚膳!” 赵策挠挠头,“算了算了,我回去找他们吧!” 谢菱失笑:“你来都来了,又去找他们干嘛?就留在这帮我一起做晚饭,这么多士兵,我们忙不过来。” 听见要帮忙,赵策这才止住了脚步。 “好吧。” 少年说完,便局促的站在了原地。 清秀的脸庞带着稚嫩,鼻头被冻得红红,单薄的黑布衣根本不能畏寒,甚至衣袖都不够长,露出凌厉的腕骨。 谢菱看着都心疼。 这年纪,在现代就是还没高考的高中生,在古代,已经经历过生死,成为守护一方的将军了。 谢菱起身,去暗室拿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出来,“披上吧,顾危的。” 看见少年踌躇的表情,谢菱有些无奈,又加了一句,“你穿多了,更好帮忙做事情。” 赵策这才穿上。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少女,他心里突然划过一股熟悉的感觉… 赵策眼睛一亮! 是娘亲的感觉! 他竟然从嫂子身上感受到了已逝母亲的爱? 谢菱眼神温柔,又递过来一杯热姜汤,“喝了吧,暖暖。” 赵策吸吸鼻子,眼眶被热雾晕湿。 风间清璃正好来找谢菱有事情,谢菱便将赵策托付给他了。 赵策懵懵懂懂的跟着风间清璃出去。 谢菱则马不停蹄的去找了食堂负责人,顺便找了个士兵去将吴叔叔喊回来,又告知五竹叔叔讲后山整理出来… 谢菱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越来越热。 看着飘飞的白雪,谢菱仰头微笑。 她的亲人,终于来了。 第300章 团聚 一行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便正式进入了思南的疆域。 思南虽然也在岭南,但地势较之其他地方要平坦许多,可种植的土地也要多一些,众人明显感觉行走时方便了不少。 官道上的余雪全都被工人清理干净,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了平坦的水泥路。 沿路有不少人家,雪下得大,不少小孩在堆雪人,甚至大人也加入进来一起玩雪。 周辞岁仔仔细细的盯着路边看见的每一处事物,不敢错过一点,狐狸眼里满是震惊。 一向寡言少语的他此刻滔滔不绝的问着顾危问题。 “这就是将军说的水泥路?” “我看见那边有人清理雪堆,他们工作一点不都不敢懈怠,这就是工分制?劳动与酬劳挂钩?真是极好。” 遇到煤炭运输队,周辞岁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就是煤炭?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是怎么做到产量这么高的?” 再遇到上学堂回来的大人小孩时。 周辞岁直接眼睛都不会转了。 “大人也上学堂?那岂不是可以完美提高百姓的文化水平?” 周辞岁一想到整个思南的百姓都会识文断字,头脑里就一阵兴奋的眩晕,这简直无法做到啊! 岂不就是古圣人文中的大同社会? 他生平第一次维持不住优雅的风度,几乎是扯着顾危衣袖呐喊。 “世子,你告诉我这是真实存在的地方吗?还是我在做梦进入了仙境?” 一旁的张雍掐了周辞岁胳膊一下,“真的真的,不要烦世子了,我在一旁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顾危轻笑:“是真的是真的,马上到思南了,我跟你们说的话还记得吗?” 张雍和周辞岁连忙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把夫人当做你来看待。” 二人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默念。 世子这次啊,是真的栽了。 刚刚听到顾危说,希望他们把夫人当做他来看待的时候,二人心中是十分震惊的。 夫人作为世子的伴侣,他们自然会十分尊重她。 但世子是他们的将领,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二人对于顾危向来是言听计从,内心虽有疑惑,仍是恭敬点头。 安家人坐在马车里,也是一路都掀开车帘往外看,眼里满是好奇。 整个岭南,和他们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道路干净整齐,没有流民,没有灾乱,路上遇到的百姓精神面貌十分好。 整个思南,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希望,欣欣向荣。 安家人一路上看见的都是流民肆虐,灾祸频发的乱世景象,如今看到这般和谐的生活,心中那根弦才终于松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时不时还打趣几句。 安春雨双手托腮,靠在车窗,脸上满是少女的欢快,摇头晃脑的唱着一首小调。 安临章也在看,但他看的是思南的格局构造,还有百姓生活的模式。 他天生聪慧,只看了几个场景 便已知道思南和北江,乃至整个七国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全新的政局。 虽不知道具体是如何运行的,但能确定的是,十分优良。 青年握紧手中的书卷,目光转向最前方坐在马背上的俊逸青年,脸色却有些沉重,眼里满是思索。 他这位妹夫,是想要…改朝换代? 那四个字刚浮现脑海,安临章便紧紧攥紧了拳,呼吸有些急促。 他虽只是一介书生,但心中有自己判断与抱负。 国公府顾家满门忠烈,却被皇帝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他之前居于书院,如今行万里路,才深刻感受到了百姓生活的困苦,以及北江朝廷的冷漠。 顾危没错。 若顾危真想成就大业,他想帮他。 —— 离思南县城越来越近,百姓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城门大开,街道空旷,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顾危猜测定是谢菱清场了,怕顾家将的事情泄露出去。 他能想到的事,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周辞岁扬眉,对于这个没见过面的夫人,心里又多了几分敬重。 众人没走多远,远处打马而来一抹倩影,白雪纷飞,她好似春日初发的信柳,给默白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色彩。 嗒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顾危挥手止住队伍行走的步伐,在原地等她过来。 谢菱翻身下马,看见顾危身侧的周辞岁和张雍,微微福身行了个礼,“一路多谢二位照拂,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菱感激不尽。” 二人赶紧回礼。 “应该的,夫人不必多礼。” 安姨娘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突然停下车队。 陡然听到谢菱的声音,她身形都歪了一寸,慌慌张张掀开车帘,果然在不远处看见了那抹朝思夜想的熟悉身影。 安姨娘忍不住大声喊道:“阿菱,娘在这儿!” 谢菱杏眼瞪大,望向声音来源处,一眼就看见了倚在车门处的安姨娘。 她赶紧哒哒哒跑过去,一下跳上马车,挽住了安姨娘手臂,欢喜道:“娘亲,可算来了,想死你们啦。” 安姨娘温柔的抚摸着谢菱的后背,紧接着掰正谢菱的脸,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眼里满是担心,“怎么气色这么差,感觉你都瘦了,在这舒服吗?” 第247章 顿了顿,低声道:“你悄悄跟娘说,顾危对你如何?” 有一种瘦,叫娘觉得你瘦。 谢菱失笑,“非常好,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郎君了。” 安姨娘这才放下心,刮了刮她鼻子,语气宠溺:“说这话也不害臊。” 另一边,顾危领着众人直接往食堂而去。 谢菱刚和他说过,饭菜全都备好了。 要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谢菱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将三个食堂的烧饭阿姨还有炊事兵全都聚集在一起,裴氏,宋氏等人也来帮忙。 紧急杀了五头猪,一头牛,二十只鸡,三十条鱼,时间紧急,做不到精致,力求丰盛。 如今菜全都准备好了,只剩饭了,顶多煮半柱香就能吃了。 裴氏先煮了一大锅粥给将士们压肚子。 众人来到思南的一号大食堂,看着整齐的桌椅,还有打饭区,打菜区,打汤区,又是一阵感叹,跟随着顾危的指令排队领粥喝。 这粥热气腾腾,用的是最好的白米,表面浮着厚厚的肉沫,咸香软糯,泛着油光,表面的葱花散发清香,将士们许久没有吃那么好,每人都狼吞虎咽,吃了一大碗。 吃完粥,饭正好煮好了。 食堂里的阿姨和炊事兵们低着头,将接近二十个菜摆好,便又低着头出去了,一眼也不敢多看。 谢菱和安家人坐在一起,顾危和将士们坐在一起,十分热闹。 吃完饭,看着水池里有水,将士们顺手就将手里的碗给洗了。 几千个碗,要是留给阿姨们洗,还不知到什么时候呢。 顾危早就说过顾家将会来,因此之前修学堂的时候,谢菱就找人将后山收拾了出来,还让施越设计了大概三千人的宿舍,两个食堂,够顾家将吃住。 至于安家人,谢菱早就在县令府那条街给他们置办好了房产。 大舅家一户,二舅家一户,安姨娘一户,三家挨在一起,中间的墙壁是打通的,设计了圆拱门,可以随意走动。 每家都有水井,招待客人用的庭院,春天还能栽花,满庭芬芳。 院内小道全都铺上了鹅卵石,不易踩泥桌椅房具一应俱全,进去便可入住。 安家人看着谢菱置办的房产,又是不住的感谢与激动。 还以为来了岭南就要过苦日子,安家人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这么好! 安家人和顾家将逐渐适应了岭南的生活,了解了思南的工分制。 安大舅等人还跟着去做了几天工,用工分制换了不少东西,他们也不好意思一直花谢菱的钱。 谢菱手里还有不少产业,待安大舅安二舅两家家适应岭南的生活后,她便将手里的产业转移了一半给二人。 安大舅继续做木材家具生意,安二舅则做布衣纺织生意。 思南和常守的百姓生活富足,二人生意比在京城还红火。 安临章才华出众,直接进入了县衙,在顾危身边做事,时常见不到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几天不回一次家,在县衙凑合睡,倒是和周辞岁打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安家在岭南的势力慢慢发展起来,直至后面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也是谢菱最坚强的后盾,不过这是后话了。 另一边。 山林中,那几个顾家将没花几天时间,便找到了被歹人抓住的安春华。 盘问之下才知道,那几个歹人是常宁军屯派来的探子,想伪装成平民百姓打探思南的情况。 安春华跟着那几人过了三四天,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衣衫不整,变得疯疯癫癫,见人就撕咬。 顾家将将她带回来后,安二舅和安夫人心痛不已,但也没办法,只好将她锁在家中好生照顾着,不让她出去见人。 日子如流水过去,天儿越来越冷,大雪一直没停。 岭南的其他地方早就变得如人间炼狱,白雪下,随处可见尸骨。 一个寻常的日子,常宁军屯的张大将反了。 他将灵山和永安的县令抓了起来,占灵山,永安,常宁三地,自立为广武王,到处抢夺物资,抓无辜百姓充军。 但他占领灵山和永安后便停止了,并未向思南常守发起进攻。 只是派士兵将思南和永安的边界围了起来,日日巡逻。 顾危觉得有必要加强士兵的素质了,挑了一批最精良的顾家将去训练他们。 思南的士兵最开始是有些不服的,凭什么一群新来的可以管教他们多年老兵。 可仅上了一次课后,所有士兵便心服口服了。 这群神秘人不管是心理素质,实战经验,武功谋略…和他们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就连身材都比他们好,个个又高大又帅气! 一去食堂吃饭,把食堂里的年轻小女娘们逗得脸红心跳,偷偷观望。 那些小女娘都说,只要看见长得又高又帅,神情还高冷的,一定就是新来的士兵! 因此顾家将在去上课的路上,时不时就捡到手帕肚兜香囊等女儿家玩物… 思南常守的士兵们卯足了劲儿学习,不到半个月便已脱胎换骨,言行间也有了些顾家将的影子。 虽然离他们还差得很远,但比起广武王手底下的士兵,自然是云泥之别。 思南与广武两个阵营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实则各怀鬼胎。 仿佛一根拉紧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 时令进入十一月中旬。 岭南的雪小了不少,山间偶露出一些绿意。 吴玄机自安家人便回到了思南,跟在谢菱身边做事,偶尔帮着安大舅安二舅处理一些杂事。 这日中午,吴玄机从外归来,来到门前,跺跺脚去掉脚底的雪泥,才推开门进去。 室内烧着炭,温暖和煦。 吴玄机缓缓道: “谢小姐,我去查过了, 如今只有桐华城的商船还运营,能够去魏昭国。” 他说完,悄悄抬头打量谢菱的神色,内心仍有些震惊。 谢小姐突然要去魏昭国? 莫非与王爷有关?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吴玄机心惊肉跳,内心百转千回。 谢菱抬头,“吴叔来了啊,来这边坐。” 吴玄机不矫情,这天虽然不怎么下雪了,但仍然冷得慌,骨头缝里仿佛都带着冰渣,他也想烤烤火暖一下。 谢菱停住手中的笔,递过去一杯暖酒,“吴叔喝喝这酒,我娘新酿的,味道怎么样?” 吴玄机接过,一口下肚,感觉整个身子都暖和了,眼睛亮起,不住称赞,“好酒,好酒!,入口微凉,后劲醇厚!” 安姨娘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酿酒。 之前被谢丞相圈养,被迫放弃了这个爱好,如今在岭南,日子悠闲,渐渐又捡起来了。 谢菱轻笑,“这还有一壶。” 吴玄机语气豪迈,“满上满上。” 刚说完,谢菱下一句话却将他惊得手中的酒杯跌落,眼睛瞪大,险些腿软下跪! 谢菱笑眯眯的说道:“吴叔,我知你性子直爽,不喜弯绕,你觉得我娘这人如果做伴侣怎么样?” 谢菱觉得自家娘亲还这么年轻,找个伴侣陪着也好。 经过半个月的观察。 她发现吴叔对自家娘亲貌似十分关注。 无论干什么都以娘亲优先。 有一次烧热水,水壶突然倾倒,吴叔宁愿自己烧伤,都要保护娘亲不受伤。 谢菱又联想到他那么才华出众,武功高强的一个人,任劳任怨的在安家做个账房先生,莫非就是喜欢自家娘亲,想默默守护她? 吴玄机武功高强,甚至不在顾危之下。之前顾危三请他出山,说封他为将领,他都不愿意,只想在谢菱身边做事。 谢菱越想越觉得他对自家娘亲情深更重,酝酿了好几天,又跟安临章讨论了一下,得到自家表兄的支持,终究说出了这番话。 谢菱看着吴玄机这番举动,还以为他是太激动了,赶紧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关心: “吴叔,别激动,别激动,我问过我娘的意思了,她那边是很满意你的。” 吴玄机发出“啊”一声惨叫,额边冷汗簌簌而落。 内心只有一句话。 王爷,属下要以死谢罪,证明清白! 第301章 谢菱前往魏昭 谢菱有些纳闷吴玄机的反应,不像是激动,倒有些像害怕? 还没等谢菱说话,吴玄机便大喊道:“不行不行!小姐,这不行!” 谢菱眨了眨眼,可是她都跟娘亲说好了,娘亲也说吴叔是个靠谱的… 她还想挽留。 “吴叔叔,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我定会将你当亲父亲尊重的。” 吴玄机仿若被人打了当头一棒,吓得更惨了,几乎快给谢菱跪下了。 “小姐,属下求你别说了!” 谢菱赶紧将他拉起来,失笑:“吴叔叔,你是有喜欢之人?” 第248章 吴玄机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对对对,我有喜欢的人,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非她不娶!” 谢菱微叹了口气,“那好吧,没缘分。” 吴玄机擦了擦额角掉落的冷汗,问道:“对了。小姐为何突然想去魏昭国呢?” 谢菱半真半假的说:“有个朋友的亲人生病了,邀我去看看能不能治好。” 吴玄机点点头,“好吧。” 语气略有一丝遗憾。 看来是他想多了,安姨娘和谢菱怕是如今都不知道王爷的身份。 谢丞相虽然是个老匹夫,但歹竹出好笋,他的女儿谢菱如此冰雪聪明,若是王爷看见了,一定也会喜欢。 可惜王爷自从毁容断腿后,便将自己内心封闭了起来,以前如此恣意洒脱的人,如今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敢相见… 吴玄机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低沉,跟谢菱打声招呼便出去了。 谢菱撑着脸,有些为难该如何与安姨娘说这个事。 窗外的夕阳渐渐下沉,谢菱处理完公务便去了安府。 安姨娘不想去打扰安大舅安二舅家的生活,因此一人住一个院子。 秋月怕她冷清无聊,便从顾府搬了过来。 此刻二人正热火朝天的处理着食材,等着谢菱回来。 堂屋的灶上,一锅羊肉清汤烧得热气腾腾,咕噜咕噜冒着气儿,香气四溢。 看见谢菱的身影,安姨娘惊喜的瞪大眼,“阿菱回来啦,快进来暖暖,我们今天做牛肉火锅吃。” 谢菱依言坐下。 没一会儿,秋月便抬着处理好的食材过来了,热气升腾,三人围着铁锅涮羊肉。 谢菱做了一番准备,方才小心翼翼的说出了吴玄机的事。 安姨娘瞪大眼,一脸八卦,“我说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娶妻,原来心中有心仪之人。” 看着安姨娘这神态,谢菱这才放下心,将自己过几日要去魏昭国的事情说了出来。 二人皆是一愣。 安姨娘一脸不赞同:“这么远,那你今年必定是不能回来过年了?” 谢菱有些无奈,“一约既定,重山无阻。娘,这是我答应别人的是事,必须做到。” 秋月眼里满是不舍,“那小姐,你可不可以把那个人接来思南治病?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过年了,而且还不知道要治疗多久呢,难道你就一直留在魏昭国?” 安姨娘也附和,“对,你可以将那个人接来思南。” 谢菱挠了挠头,“也不知他愿不愿意,等我到了魏昭国再问他吧。” 安姨娘夹了一大块羊肉放进谢菱碗里,“别想了,快吃。” 谢菱傻笑,“有娘真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声音。 安大舅一家走进来,为首的安春雨闻见羊肉的香气,杏眼亮起,“姑母和姐姐不厚道,背着我们吃独食!” 安姨娘失笑,“我刚刚去你们院里看了没人。” 安大舅敲了敲安春雨脑袋,“她胡说呢。” 秋月早已去拿了碗筷,安大舅家也不矫情,坐下便开吃了。 安春雨吃得腮帮子鼓鼓,说话含糊不清:“我们刚从店里回来,还准备去街上的宵夜摊上随便吃点呢,没想到刚到巷口就闻到了姑母家传来的香气,今天真是有口福了。” 安大舅母点头,“大姐的厨艺还是这么好,明天来我家吃牛肉! 听说西巷的宰牛铺新杀了一头牛,我明天起早去买二十斤牛肉,一斤牛骨头,保管吃到够。” 安大舅母说着,目光望向谢菱,“记得将你夫家的人一并喊来,人多才热闹。” 谢菱笑着点头,“那大舅母可得多买几斤牛肉了。” “没问题,一百斤都是小事!” 热雾袅袅,一家人其乐融融,谈笑声阵阵。 …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谢菱要去魏昭国的日子。 一群人来渡口送她。 安姨娘和裴氏性子投得来,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好友。 此刻二人亲密的挽着手,彼此都在抹泪,盼望着谢菱平安归来。 顾危抚着谢菱发髻,语调温柔,“一路平安。” 当着这么多人,顾危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眼里满是不舍,一直揪着谢菱的衣袖不放,只差跟着谢菱去了。 身后的轮船已经开始运作,江晚宜站在甲板上大喊:“谢主薄,该走了!” 谢菱转身,一步步走上轮船,挥手跟他们再见。 顾危皱眉,使用轻功飞上甲板,跟上谢菱的身影,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思南一切有我,你安心去。” 渡口的人影逐渐化作一个个黑点。 谢菱看到眼睛发酸,方才回头,问江晚宜:“这里到桐华城大概多久?” “半月吧。不过桐华城去魏昭就远了,主薄记得带好干粮,注意安全。” 就在谢菱启程的同一天。 北江京城已被流民占领,皇宫大院,到处都是宝石珠宝,断壁残垣。 一派混乱,哪里有当初金碧辉煌的模样? 流民头子想抓皇帝官员,可他们不知,早在前几日,京城重要的官员世家们,早已跟随着皇帝迁都南下。 长达三年的北江内乱彻底拉开序幕,史称景阳之乱。 第302章 谢菱抵达桐华城 谢菱走的第二日,顾危来不及伤心,便快速投入了公务军事中。 广武和思南虽然表面看上去一派和平,但谁都知道,大战一触即发。 和他们相比,思南的士兵还是太少了,只能求精。 顾危自己都加入了练兵,每天下午直奔校场,指导士兵们的训练情况。 如今的思南常守士兵,和最开始的截然不同,完全是两副精神面貌。 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隐隐有了顾家将的影子。 没过几日,任平生携顾家将最后一批抵达思南。 三千顾家将,个个精锐,以一当百,是顾危的秘密武器,也是他的底气。 在顾家将回来的当天,顾危将所有心腹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 当晚,灯火通明。 青年们踌躇满志,在舆图上指指点画画,誓要改天换地。 第二日,顾危将常守纳入思南,正式开始招兵买马,大肆散布“思南招纳贤才”的消息。 顾危安排了五百探子,以周辞岁为首,前往北江各地宣传。 乱世之中,“衣食无忧”这四个字太吸引人。 每日前来思南的人络绎不绝,可忙死了思南的公务员。 调查,登记,安排食宿…忙得脚不沾地。 想在思南生活有两个条件。 第一必须家世清白,家里往上五代都能清晰说出来。 第二便是需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 思南不养闲人,你就是扫大街都行,但是必须做事。 刚入思南,若是没有银两买房子,那便去安置区,第一天发放二十斤粗粮,接下来全靠自己奋斗。 思南到处都在基建。 商业街,食堂,学堂,商铺,安置区,公路,公厕…哪里都招人,只要不懒,一定饿不死。 大部分人在思南都能奔上小康,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好逸恶劳的。 青州的杨老五就是这种人。 他年轻时靠家里老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娶了一房娇妻,生了一个儿子,家里日子不说富裕,也算殷实。 可随着儿子长大,杨老五又爱赌博,日日挥霍,家里那为数不多的财产早就败光,全靠妻子的绣活度日。 流民造反抢占青州后,家里更是一落千丈,只能每日跟随邻居去挖树皮草根充饥。 本以为就要这样饿死了的时候,热爱走动的邻居王屠户带回一个消息。 岭南的思南县大肆召集人才,只要去,就有吃住,衣食无忧! 巷尾的杨老太眯着眼:“我算什么人才?一个老不死的。” 王屠户扬眉:“你不是会编草鞋吗?” 巷中的寡妇抹抹眼泪,“我就不去了,寡妇一个。” 王屠户催促:“你不是会绣活吗?” 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一群人趁着流民不注意,翻过城墙的狗洞,浩浩荡荡的往思南走。 不过三日,青州这群人便抵达了思南。 远远见人头攒动,街道干净繁荣,一群人几乎以为看见了仙境。 走进去,竟还真的包食宿,还安排工作! 王屠户喜上眉梢,当天便加入了养殖厂,说到养猪杀猪,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杨寡妇则加入了绣纺,帮着赶制冬衣。 杨老太年纪太大,本以为自己不能进入思南了,正要落泪时,公务员亲亲热热将她拉了进去,说我们思南有敬老院! 杨老五呢,带着家人,高高兴兴领着二十斤粮食去了安置区。 二十斤粮食很快便吃完了,他却不想工作,开始四处鬼混。 第249章 今天这家蹭点,明天跟公务员求情,反正公务员好说话。 杨老五见没人管自己,心里更加得意。 岂料在一个早晨,被士兵拖着甩出了思南城门。 杨老五不服,看见士兵出具的条子才开始求饶。 进入思南的每个人都有身份证,即便是犯一个法规,做一件坏事,都会被记录在册。 当然,懒惰也算。 按情节严重分为一到十分,一百分便踢出去,再也不能回来。 杨老五来的这半个月,已经犯了偷窃,聚众赌博,调戏良家妇女等若干坏事。 士兵冷面拔出长刀,将这一批驱逐出城的人赶走。 杨老五见自己回不去,便想带上妻子儿子一起,还想让他们伺候自己。 谁知他妻子早就在食堂找了一份工作,还将儿子送入了学堂,哪里愿意跟他走? 就这样,思南懒惰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懒汉也得勤奋工作,不然就会被赶出去。 … 大肆招人还有一个不可避免的缺点——会混入敌人的探子。 各方势力都派了不少探子,进入思南来探查虚实。 顾危对此倒是不怎么防范。 反正那些探子到最后大部分都会倒戈。 思南百姓安乐,欣欣向荣,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探子们过惯了这样的生活,谁还愿意回去? 即便真有一些忠心耿耿回去复命的,思南的核心部分他们也接触不到。 顶多能接触一下百姓,了解一下工分制是什么东西。 那些人发现回去的探子那么少,还以为是被思南杀了,内心对思南更加敬畏。 任谁也想不到,其实是思南的日子太安逸,探子们不想回去了。 广武王营地,探子跪伏在地,回禀消息。 “禀主公,思南的学堂是免费上,下至三岁小孩,上至五十岁老汉,只要愿意,便可去听课。小孩每日还可以得一个鸡蛋。 思南的路是水泥路,特别平坦,马车走在上面几乎不会颠簸。 思南用的是蜂窝煤,才几文钱一块,三块便可以用一整天,特别暖和。 思南还有食堂,公共厕所,大澡堂…” 一群探子只回来了他一个,广武王揪着他问了个底朝天,眼睛越睁越大。 探子回答得口干舌燥。 “思南欣欣向荣,用的是工分制,靠工分获得粮食,衣物,房屋。” 广武王沉吟,“工分?所以思南那么繁荣都是靠的这个制度?” 又瞥一眼跪在地上的探子,过去半月,脸都胖了一圈,确实是繁荣。 一旁的幕僚献计:“主公,要不我们也效仿这个所谓的工分制?” 广武王回想刚刚探子所说的思南盛况,眼中闪过向往。 “好,从今天开始,广武也用工分制。” 广武王一指地上匍匐的探子,“你来制定。” 探子吓得汗流浃背,小心翼翼的回答:“是。” 只有他才知道,思南的工分制有多完善,广武真的能成功复刻? ——— 广武王想的好,等广武的工分制走上正轨,他便大肆宣传招人。 到时候再将思南一灭,谁还记得思南? 天下人定然都会认为工分制是他广武王创造的,说不定还能名垂青史,问鼎七国。 广武王越想越愉悦,禁不住哈哈大笑。 广武王的执行力很强,不过当天下午,便将广武所有百姓士兵聚集在了一起。 临近夜晚,寒气袭人。 军营前的黄土地上站满了人。 十个个身着长衫的幕僚,正唾沫横飞的站在百姓面前,手舞足蹈的解释着工分制是什么。 “大家先将自己的财物上缴…” “依靠工分进行划分…” “多劳多得…” “富庶安康…” 百姓们其他的没听懂,就听到一句“上缴财物”。 人群里闹哄哄的,接近上万人,上万张嘴,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就像煮沸了的锅。 “咔擦。” 杀了十个人后,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广武王面色阴沉,“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不同意的人,犹如地上的尸体。” 第二日,广武的工分制便火急火燎的进行了。 士兵们花费了一日收集财物,一日抓捕会读书认字的人当公务员。 第三日,便开始大肆修建学堂,食堂。 广武王看着百姓们干活干得热火沸腾的局面,内心也烧起了一把火,十分满意,仿佛已经做上了当千古一帝的美梦。 可这样的局面没没支撑五天便被迫停止了。 因为库房空虚,没粮食了。 荒年粮食本就少。 广武有将近两万百姓,人数众多。 更别说还有士兵和“公务员”。 那些公务员和思南的更不能比,只不过读了点书,认识几个大字。 因为不知道干嘛,就拿着笔墨纸砚到处跑,将广武每个百姓的名字都记录在册。 一天累死累活,相当于啥也没干。 思南的工分制,是建立在雄厚的物资,以及完善的管理系统上的。 东施效颦,只会造成劳动力和粮食的浪费。 广武王听着属下的禀告,一张威严的脸涨成了青紫色,“不是说工分制就能让广武和思南一样繁荣吗?那个探子在哪,给我拖出去五马分尸,不!凌迟处死!” 幕僚弱弱回应:“回主公,那人已经自尽了。” 那探子深知广武王秉性,在刚得知工分制失败的时候,便麻溜去见阎王了。 广武王气得牙齿嘎吱响,简直想把所有人都杀了。 一群废物,吃他的粮,喝他的水,修一堆没用的学堂房子,最后啥也没干成! 广武王虎目一瞪,“直接杀去思南,老子不管了,杀!思南不就五千人,老子接近三万人,还干不过他!” 事实证明真的干不过。 顾危甚至没出动顾家将,仅让张雍带着思南的五千士兵出战,便将广武打了个落花流水,剩下的不战而降。 无他,广武的士兵百姓修房子累个半死,吃得又少,早没了力气。 自此,半个岭南已是顾危的囊中之物。 战胜之后,顾危去广武考察。 饶是如此清冷的他,看见广武修到一半的赝版“学堂”“食堂”“畜牧厂”,仍是嘴角一抽,默默派人推了重建。 接着让周辞职携任平生过去管理。 广武幅员辽阔,集合了三个县城,比思南和常守加起来还大,百姓又没经过教化,管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人才问题。 顾危皱眉,看着周辞岁递上来的名单,深深叹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自己和思南的幕僚一个掰成十个用。 整理人口,宣传制度,教化百姓,废后重建…哪一个不需要人才? 可思南本就缺公务员,哪里还有多的匀去广武? “阿菱,你说我们怎么———” 顾危扭头,想像往常一样询问谢菱问题,却猛然发现,谢菱已经离去快半月了。 明明都半月了。 他还是不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入睡。 每天早上会习惯的多接一盆热水。 说话时总是“阿菱阿菱”个不停。 总是想抱一抱,那人娇小玲珑的身体。 一向君子端方的顾危难得露出少年顽态,对着空气说道:“阿菱,我好想你。” 思绪回笼,顾危再次回到正事上,突然灵光一现。 公务员主要的任务是教化百姓,那他可不可以让思南的百姓过去当公务员呢? 思南的成人学堂已经教习出五六批学生了。 如今的思南人,几乎个个都识文断字,会基础的算数。 最主要的是,对工分制了如指掌。 顾危当即便跟风间清璃说了这件事,让他去宣传推广。 少年眼眸闪着光,风风火火便跑出去了。 人才这一大问题解决,顾危看着谢菱的方向,又开始想她了。 顾危有些无奈,轻笑一声,从书桌里取出画轴丹青,开始作画。 画上的女子一袭青衣,巧笑倩兮。 … 轮船上,谢菱打了个喷嚏。 她给自己把了把脉,“奇怪,明明没感冒,为何喷嚏打个不停?” 晚娘笑得若有所指,“定然是有人想你了呗。” 谢菱失笑,“是不是很快便可以到桐华城了?” 晚娘点头,“主薄大人一定要小心行事。桐华城位于北江,南诏,魏昭,东陵四国边界,向来是四不管地界。 我会在码头等你三天,若有不对你便跑回来,我接你回去。” 谢菱惊讶于晚娘的细心,因此也不拂了她的美意,“好,那便先谢过晚娘了。” 当天傍晚,谢菱便抵达了桐华城码头。 第250章 码头风大,几乎将人骨头都吹散了。 谢菱穿着男装,又在脸上涂了一些使肤色变黑的脂粉,方才从甲板下去。 远远的,便可以听到远处街道上的喧哗,还有各种小贩叫卖的声音。 码头的轮船亦是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全部是一艘一艘的大帆船,几乎都没地方停靠,船上堆满了木箱。 有一个木箱倾斜,谢菱眼尖的看见了,那里面装的满满都是黄金! 谢菱不知道是桐华城太过富庶,还是北江太过贫困。 谢菱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这个朝代,本身就是贫富差距极大的一个朝代。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贵族世家,富可敌国,势力雄厚。 思南,还是太小太小。 眼下随便来一个大一点的势力,就可以将他们捏死。 谢菱按耐住内心的波涛,压低声音,随便拉了一个搬货的大哥询问:“大哥,你知道魏昭国的轮船去哪坐吗?” 大哥将谢菱上下打量了一遍,“外地来的?我们的码头分人和物,人要去城西坐呢,这是城东!你要从城里穿过去!” “谢啦!” 谢菱闻言,转身下了码头,打算越过前面那条卖小吃的街道进城。 她不知道,刚刚那个大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想说什么,见谢菱已走远,嫌麻烦又闭上了嘴。 第303章 桐华城 桐华城繁荣的程度,超过谢菱在北江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 谢菱本以为码头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越过城门后,又是一番天地。 人声鼎沸,人来人往,身着各个国家服饰的人到处都是。 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随处可见,街道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 杂耍的,卖零嘴的,首饰的,兵器的…应有尽有。 谢菱现在在主城区,几乎是挨着别人的肩膀走,四面八方都是人。 踮脚环顾四周,天清气爽,街道繁华,实在是富贵迷人眼。 谢菱好不容易挤出主城区,却发现一个问题。 桐华城实在太大,光主城区就二十多条街道,每一条街道都挤满了人,她该往哪边过去? 正好饿了,谢菱随便进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阳春面,便和掌柜搭上了话。 “掌柜的,请问城西码头在哪呀?” 掌柜一边给谢菱上面,一边问: “城西是载客码头吧,小伙子,你去哪啊?” 谢菱看着清爽的阳春面心情大好,笑道: “魏昭。” 掌柜瞪大眼,“魏昭?小伙子,看你年纪轻轻,你是大夫?” 谢菱眸光轻闪,“掌柜此话从何说起?” “你不知道呀。魏昭国小公主得了失心疯,魏昭国皇帝为了医好小公主,发布了一道皇榜,正在天下广招名医给她治病呢。你知道诊金多少吗?” 掌柜的眨了眨眼。 提到钱,谢菱来了兴致,“多少?” 掌柜比了个手势,眼中露出惊叹,“黄金一万两!” 谢菱也被这数字震惊到了,本来在吃面,差点咬到舌头,脑中飞快计算。 靠,这可是思南军民百姓一年的费用! 魏昭可真有钱啊,这个榜,她揭定了! 左右她都要去魏昭国治病,等她给陆玲珑的叔叔治好病,就去揭榜,治疗这个小公主。 这可是一万两黄金! 谢菱顿时觉得碗里的面都不香了,心里急个不行,她得赶紧去魏昭,不能让别人抢先。 掌柜眼睁睁看着这年轻小伙,听见黄金万两后,眼睛宛如两个灯笼,蹭一下就亮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劝道:“小伙子啊,别想太多。这小公主的失心疯已经大半年了,根本没人能治好。 魏昭所有名医都治不好,甚至连明月岛的活神仙都束手无策。魏昭君主迫于无奈,才发布天下告示,不然谁愿意将这种事情说出来? 我劝你还是早日打道回府,免得浪费路费了。如今去魏昭的大夫络绎不绝,那船票钱都涨到三十两了,依旧一票难求。” 谢菱要的就是难治,越难治好,她能揭榜的几率就越大。 就是这“一票难求”有点难办。 “掌柜,这船票去哪买?” 掌柜见她仍然执着,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去,去城北的清风巷找马老票,他手上估计有票。” 说到最后,还小声说了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谢菱匆匆将阳春面吃完,放下面钱告了声谢,便快速往城北去。 桐华城是真的大,谢菱刚刚才知道,城内竟然有车辇生意。 她进城时看见的那些轻巧小马车,小马驹,便是车辇。 客人说去哪,便送去哪,跟现代的出租车差不多。 谢菱为了赶时间也租了一个车辇,不贵,五文钱便将她送到了目的地,十分方便。 夜色降临,坐在车辇中掀开车帘往外看,路边房屋鳞次栉比,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辉煌,人流不减白日,甚至更加密集。 谢菱更加清晰的见识到了桐华城的繁华。 这可是冬日,要知道岭南的百姓们连门都不愿意出,街上清冷,门可罗雀。 而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竟还有如此繁华的场面。 谢菱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车夫十分热情,一路上都在和谢菱攀谈,介绍桐华城的风物习俗,说话十分有趣。 谢菱扫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上,随口问道:“这街上的女孩子怎么这么少啊?” 谁知车夫脸色一变,突然缄默不言,干笑一声,“许是太冷了,女娘们不愿意出门。” 谢菱注意到了车夫的神色变化,但懒得追究,她赶时间。 反正桐华城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从城中心去清风巷不远。 不一会儿,车夫便勒住了缰绳,“吁——公子,清风巷到了,请下车。” 谢菱掀开车帘,从车上一跃而下,姿态轻盈。 车夫盯着谢菱身形看了一眼,突然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算了不说了…总之你自己注意点。” 车夫说完便驾着马走了,留下谢菱一脸疑惑。 奇怪。 不管其他的,她现在的目的是买船票。 清风巷人也不少,放眼望去全是人头,将本就狭窄的青石板道站得满满当当。 大多背着药箱,身穿布衣,头戴方巾,一股药味,标准的大夫打扮。 见所有人都往一个破破烂烂的庭院挤,谢菱猜想,这便是马老票家了。 透过栅栏往里看了一眼,没人。 几只木板凳随意的放在葡萄架下,院门口拉起的竹竿上挂着几件浆洗过的布衣。 谢菱跟在这群大夫后面等。 听见前方的人在交流,谢菱也竖起耳朵听,希望得到更多的消息。 “听说那公主不仅失心疯,还会乱打人,不知打跑了多少大夫,啧啧啧,好多人脸都被挠花了。” “据说明月岛的活神仙都去看过都没治好,唉,我们也就是去碰碰运气。” “嘿嘿,也不知这公主长得美不美,要是漂亮,治不好去看看金枝玉叶也值了,不然平时哪里能见到公主啊。” “我看呐,估计是心病,可能是心悦哪个男子,得不到手,所以才发失心疯吧。 各位长得俊的仁兄,多和公主接触一下,说不定不仅能得到黄金万两,还能当驸马呢!” … 那群人谈话越来越离谱,谢菱翻了个白眼,偏过头不想再听。 可他们离她近,说话声还是往她耳朵里钻。 这几人已经从驸马说到了床榻之事,污言秽语,下流猥琐。 谢菱忍不住了,走过去猛地踹了旁边的大树一下。 冬日结的碎冰一瞬间哗哗落下,将这群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四处逃窜。 很快,有人便发现了是谢菱搞的鬼。 有个高大的男人恶狠狠盯着谢菱看,一拳头便打了下来。 谢菱冷笑着躲开,一脚踹在男人腰间,“医者仁心,对着一个小姑娘说这么下流之事,配当大夫吗?” 男人被踹了依旧嘴硬,“要你管,狗拿耗子。”人却悄悄的走到了另一边。 其他人见谢菱不好惹,也不敢多说什么,到底没说话了。 谢菱得了个清静,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一个喝酒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子摇摇晃晃走到了庭院门口,打了个酒嗝,“买船票?今天怎么又是这么多人?卖完了!明天来!” “怎么能这样,我们等好多天了,天天都说明天来。” “那么冷,你就卖几张吧。” 马老票摆手,“不卖不卖,没有了。” 话落,一头栽在院门口,呼呼大睡。 大夫们叹着气散开。 第251章 谢菱却不想放弃,这么多人全挤马老票这里,说明码头买票更艰难,人更多。 她突然有些想念自己的风系异能了,可随着她安定下来,没有性命之忧后,那个异能便消失了! 让她想起末世后期天下安定,大多数人异能也是莫名其妙消失了,可能这就是上天的馈赠吧。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谢菱取出银针,在马老票身上扎了几针,很快,马老票就睁开了眼。 他看了看天色,浓眉皱起。 “咦…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还是我一觉睡到晚上了?” 谢菱打了个响指,“马先生,是我把你弄醒的,还有船票吗?” 马老票那张脸瞬间拉了下来,“都说了没有了没有了,还打扰我睡觉,你们这群大夫真烦。” 谢菱眼神淡漠,“马先生不觉得浑身有点不一样吗?” 马老票张嘴就骂道: “什么不一样?” 可说完话,他瞪大眼,站起来蹦哒了两下,“诶,我脚不痛了?身上也有劲儿了?” 谢菱双手环胸,“你的痛,我能根治,卖我票。” 马老票眼中惊喜,“我马老票浑身从来还没这么舒坦过,你这小伙子还真有一点功夫。 船票是没有了,但我可以将你伪装成船上送货的小二,你愿不愿意?” “行。” 马老票点头,“可以,今晚你随便找个地方将就睡一下,明日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隔壁邻居正好打着灯笼过来,朦胧的灯光将谢菱的身形映照在墙上。 马老票瞥了一眼,眼睛睁大,“小伙子,你有住的地方吗?没有我带你去一个,是我朋友开的,我给他拉拉生意。” 夜色太黑。 谢菱没有注意到马老票脸上的神情变幻,想着今晚也要找住的地方。 回道:“行。” 马老票在前面走着,越过几条街巷,将谢菱带到一个客栈面前。 现在已经很晚了,客栈附近街道上还是热闹。 馄炖面条等小吃摊热气腾腾,桌上零星坐着人。 谢菱看了一眼四周,位置不偏。 又盯了一眼客栈大堂,坐着三四桌人。 有带着娃儿的一家三口,也有年轻小夫妻,还有走南闯北的商队。 要么打叶子牌,要么喝着酒,看上去也算正经。 “明日天亮此处相会。” 谢菱说完话便走了进去,让店小二安排了一个房间。 马老票盯着谢菱的背影看了半晌,露出一抹笑。 这一夜睡得安稳。 不知多久,谢菱才睁眼。 看见床前的轻纱飘缦,环佩叮当,谢菱先是一愣,紧接着浑身如坠冰窟,立刻翻身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类似于监狱一样的地方,只不过布置得极其精美,黄梨花木拔步床,轻纱帘子,檀木椅子。 这世上,竟还有人能迷晕她! 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到这种地方! 谢菱先是震惊,紧接着从足底升起一股细密麻麻的恐惧,蔓延全身。 如果对方想杀她,恐怕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是谁? 有这样的能力! 绝对不是马老票,谢菱看人很准,马老票就是一普通卖票的。 定然是自己身上有什么有价值之物,被马老票发现,告发给了绑架自己这人。 谢菱皱眉。 她现在就一平平无奇的普通男人,要颜值没颜值,要金钱也没金钱,还能为什么? 谢菱攥紧手心,忽然在自己身上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她猛地睁大眼,极力去捕捉这一丝淡得不能再淡的香,然后分辨其中的药材。 三味。 一味是五石散矿石。 一味是沧神花。 还有一味就是普通的蒙汗药。 没想到五石散加沧神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想到沧神花,谢菱脑海中不由浮现一抹红影———绛雪。 几个月前,他留下一封书信便消失了。 想起他之前说的,五石散是药神谷的所有物,还有沧神花与药神谷的牵扯,对于绑架自己的势力,谢菱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看来四派一谷不是江湖传言。 他们是真的有权势,随便一个药神谷,便能经营这么大一座繁华的城池,更别说其他四大门派了。 顾危还是听雪楼少楼主呢,下次得好好问问他。 自己一穿越来便流放,后面又一直在岭南,如今看来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这片广博浩瀚的大陆,她才触碰到一层外纱,总有她不懂的地方,总有比她厉害的人。 她不能在岭南坐井观天,还要变得更厉害,更强。 也不知姜云子什么时候云游结束来找自己,教自己这个时代的医术,不然太容易栽跟头。 回到眼前的迷药上,谢菱闭上眼,先用内力将身体里残余的迷香逼出来,接着开始试着调制解药。 这世上所有毒药的解药无外乎两种, 一种对症下药,稀释毒素。 一种以毒攻毒,使毒素失效。 五石散和沧神花,二者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若想使其迷药无用,只有一个方法,打乱配比。 谢菱从空间取出一朵沧神花,和一块五石散原矿石,将二者调配均匀,点了一把火,烟雾徐徐升起。 没过一会儿,监狱里就响起了其他的声音。 是谢菱附近监狱里的人在陆续醒来。 看来解药调配正确了。 谢菱心里大石落地,摸了摸发上的峨眉刺,又从空间拿了一把小手枪放入袖中,静静等待“那人”的到来。 不管是谁,拐她来一定有目的。 有目的,那就一定会来见她。 “喂。” 谢菱扭头,却见旁边监狱,扔过来一颗碎石头。 抬眸,谢菱隔着铁栅栏,看见一张三分熟悉的脸。 她在哪见过这人? 第304章 天绝杀手 谢菱记忆力极佳,打过照面的人,一年内都忘不了。 眼前的黑衣少年,她到底在哪见过? 少年住在谢菱隔壁监狱,穿一身箭袖黑衣,又高又瘦,气质冷冽。 二人目光相对,少年抬眸,露出一张精致不似真人的俊秀脸庞,肤色苍白,整个人仿佛暗夜中盛放的昙花,空灵而诡异。 见谢菱盯着自己看,少年淡漠的眸中闪过不耐,声音言简意赅。 “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菱现在易容了,即便见过,料想他也认不出自己,便大大方方的说道:“今日才来,兄台你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刚好半月前。”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附近监狱。 见牢房全都住满了人,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人终于满了。” 说这句话时,少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谢菱眼尖的看见他俊秀的眉心,隐约有一朵银莲! 她想起来了! 眉心银莲,这是光耀殿的天绝杀手。 之前她和顾危去云秦国找铸剑师萧宁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少年是为了找玄铁。 谢菱抬手,假装在理头发,实则偷偷拂过发冠上的峨眉刺。 幸好萧宁手艺卓绝,将这峨眉刺打造成了普通的发簪样式,不然今日怕是要瞒不住。 她可不想给自己树敌。 同时,谢菱心中闪过惊讶。 她武功只能算上乘,不能算顶尖,被抓住情有可原。 这少年可是光耀殿的天绝杀手,天下顶尖的战力,竟然也会被抓住。 这抓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谢菱有意试探,“兄弟你可知我们为什么被抓进来?” 少见双手环胸,好像有些烦谢菱的话多,语气冷冰冰:“不知。” 谢菱扫了一圈监狱,看了一眼其他牢房里的人。 有男有女,普遍年轻,女生要多一些。 此刻,有的人恐惧,有的人茫然,还有的人在哭,一派混乱。 这人抓他们来,定然是他们有相同的特性。 谢菱脑中沉思,到底哪里一样呢? 论长相,牢里美丑皆有。 隔壁少年长得俊。 而她易容的这张脸,肤色蜡黄,眼睛无神,着实是平平无奇。 论性别,有男有女。 职业嘛,她是大夫,旁边那位是杀手,更是风马牛不相干。 又多扫了几遍。 谢菱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不会是…瘦吧? 虽然这个答案很荒诞。 但谢菱发现,牢房中的所有人,除了瘦和腰细之外,是真的没其他共同点了。 谢菱脑海中想起下午她坐车辇时,车夫扫视她身形后,跟她说的那句话。 还有马老票,也是借着灯光看清她身形后,才临时起意将她往黑客栈带。 第252章 在联想到桐华城那么大个城池,出来游玩的少女却很少,谢菱心中越发证实了这个想法。 因为少女的身形最娇小瘦弱。 其实当时她是发现了桐华城百姓偏胖这个事情的。 但她不以为意,还以为是桐华城生活富庶,百姓们生活质量高。 谢菱几乎想捂脸失笑。 这理由也太荒谬了。 她虽易容了脸,但身形没怎么变。 本又高挑,又穿上宽大的男装,确实瘦弱修长,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 绑他们这人,莫不是有什么隐秘的癖好? 对于身份。 谢菱也有了大致猜测。 桐华城中,满城百姓都知道,且势力极大只手遮天的人,也就只有城主了。 了解眼下处境,谢菱心中稍安,她讨厌一无所知。 偏头去望隔壁牢房的少年,正双手环胸,神情冰冷的靠着墙壁,站得比剑还笔直。 谢菱打量了一下他的身形,确实瘦,黑色布料下,肩胛骨微微隆起,腰比女生还细。 眼下境况,敌在暗我在明,要是能拉拢这少年杀手和自己一起联手,逃出去的概率定然更大。 她靠近栅栏,低声道:“兄弟,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被关进来吗?” 少年闭着眼。 “不感兴趣。” 他只想杀人。 谢菱直接说:“我能带你出去。” 少年掀开眼皮,眼珠黑沉沉的,将谢仔仔细细看了好一遍,才不紧不慢的发出一声冷笑。 “就凭你一个大夫?” 眼下桐华城里,到处都是来坐船去魏昭的大夫,少年自然一眼看穿了谢菱的身份。 谢菱声音清冷,“你武功高强,若是清醒状态,他们定然奈何不了你。 但这迷药你也没辙吧?我刚刚已经制作出了解药,你要想出去,只能靠我。” 少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兴味。 “我可以闭气。” “这个迷药,闭气无用。” 少年眯了眯眼,还是不想和谢菱合作。 “牢房满了,他们就会带一批人出去。你的到来刚好将牢房填满。 所以今日他们便会来提人,我只需在他们下迷药前将他们全部杀死。” 少年语气森森。 这世上,没人能快过他的刀。 谢菱:“你怎知道,牢房外没有人?” 少年冷漠道:“那我便继续杀。” 谢菱勾唇,正视他的眼睛,“其实你已经心动了,对吗?和我合作,保准万无一失。我不会害你,我保证。” 一阵短暂的沉默。 少年抬眼。 “我怎知你说的解药是真是假?” 谢菱就这么坦坦荡荡的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如果是假的,那你怎么醒来的?” 少年皱眉,往常他确实一睡便是一整天,今天醒得倒是早。 他盯着谢菱清澈的眼眸看了一会儿。 “行。” 听见少年不情愿的声音,谢菱松了一口气。 这样胜算就大了。 他在前面抗打,自己在后面放解药就行了。 眼下二人是盟友,谢菱将自己推测的结果全部告诉了少年。 听见城主,少年神色没有变化,估计他也猜到了。 听见抓他们来是因为他们腰细,少年脸色瞬间黑得像起灶的锅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话落,就见斜对面牢房的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我心情不好,少吃了几顿饭,没想到就被盯上了!简直太荒唐了!” 谢菱和他套话,“兄弟,你也是桐华本地人?” 男人点了点头,看谢菱的目光宛如看知己。 “对啊!城中的细腰都被抓完了,所以这几月护卫队便将目光放在了外乡人身上。 我也放松了警惕。可没想到只是少吃了几顿饭变瘦了,就被抓来了…” 谢菱叹了口气,“哎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男人瞪大眼,摇着头碎碎念:“怎么可能走啊!城主爱细腰。那些被抓走的人从未听说有回去的。 若是个女子也就罢了,我一个大男人真是造孽啊。 幸好每个被抓的人,城主都会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不然我真担心我那八十老母…” 牢中其他人,知道自己被抓进来的原因竟然是细腰后,全都一脸不可置信。 可桐华城本地人都发话了,他们还能有什么不信。 有几个女子已经含羞带怯的在讨论城主的长相和年纪。 “不知城主大人长得如何?我还没成亲呢。 “我就想知道年纪多大?别是个老头子。” 谢菱心想自己果然猜对了。 绑他们的人就是城主。 这城主要么是个变态,要么就别有所图,到处抓细腰之人,男女通吃。 桐华城的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能勉力增加体重,免得被盯上。 抓了外乡人,自然就不会抓他们本地人了。 所以本地人也不会提醒外乡人。 这就导致了越来越多的外乡人被抓。 而马老票这种人,估计是专门牵线的,将合适的外乡人介绍给城主府的护卫队,以此赚取外快。 少年听完谢菱和那本地男人的对话。 脸色冷得仿佛结冰,眼中满是杀意。 他,光耀殿天绝杀手,天下顶尖的武功,竟然因为腰细被一个男人所抓? 等他抓到那个城主,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啪”一声巨响。 原本闹哄哄的牢狱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吵?给老子安静点,惹了城主不高兴,让你们吃不好兜着走。” 话落,每个人头顶那盏小小的窗口打开,一条绳索缓缓下沉,尾端坠着一个饭盒。 谢菱打开看了一眼,没毒,就是普通的饭菜。 但她没吃。 旁边的少年也没吃。 谢菱猜测,这少年应该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杀人。 吃完没过一会儿,监狱的大门被打开,一群侍卫走进来。 为首的男人腰间垮着把长刀,面色冷酷,“你们运气好,被我们城主看上了,等下乖乖跟我走,跟我去伺候城主,若有反抗的———” 男人一刀劈在过道的椅子上,椅子瞬间四分五裂。 “犹如此凳!” 牢里的人面色各异,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听见伺候二字,少年的脸色已经冷得要掉冰渣了。 他偏过头,看了谢菱一眼。 谢菱轻轻点头。 在侍卫上前来开门的时候,少年瞬间飞身而出。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长剑,谢菱只来得及看清几道残影。 转瞬间,所有侍卫,包括刚刚那个趾高气昂的侍卫长,便全都被砍死在地。 满地鲜血淋漓。 牢中其他人更是懵逼。 怎么回事? 他们才眨个眼啊。 谢菱本来还怕这群侍卫放迷药,所以早早准备了解药。 如今看来,根本不需要。 少年的武功,太快。 果然是天绝杀手,不愧是浪得虚名。 少年面色嫌弃,从地上的侍卫身上翻出钥匙,给谢菱开门。 语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解药。” 谢菱明白,这是要和她分道扬镳了。 她刚刚悄悄配了不少解药,分了一半给少年。 少年拿上便走了,背影潇洒果决,毫无留恋。 谢菱看了看牢中的其他人。 还是从侍卫尸体中翻出了所有的钥匙,一一甩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开门。 只能帮他们到这里了。 她接下来还要干大事。 趁着天黑,她想潜入城主府邸,去搬空他的库房! 这城主富可敌国,定然有不少好东西。 让他个死变态敢抓自己? 一定要给他点教训。 牢房在地下。 谢菱爬了一柱香时间的台阶,才走到监狱大门处。 刚走出去,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夜风拂面,几乎令人作呕。 放眼一看,才发现牢房外面竟全躺满了尸体! 密密麻麻,一具叠着一具,鲜血都还是热乎的。 谢菱随便翻看了一下,全是一刀封喉。 肯定是刚刚那个少年杀的。 她只不过翻了几分钟钥匙,这少年就杀了这么多人? 目测最低也得几百个吧? 果然是杀人如麻的杀手。 一点生命观念也没有。 世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估计和大白菜差不多。 一定不能和他为敌。 此人太危险。 身后传来脚步声,估计是牢里的百姓渐渐出来了。 第253章 谢菱使用轻功,快速离开了此地。 毕竟人多眼杂。 ——— 监狱外,是一片桃林。 四周假山溪石,亭台楼阁,十分精美。 而监狱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十分清雅的院子。 谢菱猜测这里可能是城主府的后花园。 古代建筑,主人的住宅往往在中轴线上。 库房一般都紧紧挨着寝殿。 谢菱使用轻功飞上屋檐,在脑海中构建了建筑几何模型后,径直往中心点走。 城主府是真的大,都快赶上北江皇宫了。 只是建筑风格有些独特,没有北江的大气,倒有点像南诏的风格,精巧别致。 看见最中心那栋造型精致的楼阁后,谢菱眼睛一亮,找对地方了。 她使用轻功,刚落地,便发觉脚底有些不对。 低头一看,又是一具尸体?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长剑便搁在了自己脖颈处,寒气逼人。 谢菱顺着剑锋抬眸。 少年眼神淡漠,眉心的银莲花在月色下彻底显露了出来,冷声问她:“你跟踪我?” 谢菱悄悄握紧袖中的手枪,“我没跟踪你,只是见不得城主这种行为,想找他报仇。” 少年“哦”了一声。 谁知下一秒,谢菱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手枪便被夺了过去。 谢菱眸色瞬间变冷,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和少年开打。 可谁知少年只是随意把玩了一下,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又扔还给了她。 “我找不到城主,将他府中所有人杀了都没找到。” 顿了顿,他又道:“你给的解药不错,帮了我很大忙,要不要继续合作?” 第305章 五石散 “合作?”谢菱皱眉,“你想和我合作干嘛?” 少年眸中闪过冷光,“自然是找到城主。”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城主阴私手段多。” “这样啊。”谢菱抬眸,“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谢菱声音冰冷,“既要合作,我们就是盟友。一路上必须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你也说了,城主阴私手段多,万一我应付不来呢?我可不想陪着你把命丢在这里。” 少年皱眉,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行。” 说着,把玩了手中的长刀一下。又道:“你放心,定不会让你死。” 谢菱其实也想利用少年找到库房。 刚刚她绕了一圈,根本没发现库房的影子。 除了这些建筑,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也没有。 想来这城主府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值钱的东西,估计在城主那边。 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建那么大一栋府邸,就为了关人,实则自己的老巢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样的人,会荒谬到四处抓细腰之人吗?定然是另有所图。 至于图谋到底是什么,就得找到城主才能知道了。 谢菱正在复盘走来的路,少年突然拍了拍她肩膀,“西边有人过来了。” 谢菱抬眸,什么也没看见,风吹过长长的青石板道,发出呜呜的响声。 “你听见了?” 少年点头,接着不由分说便提起她衣领,带她站到了高高的城墙上。 “趴下。” 二人趴在高高的城墙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来了。” 少年话音刚落,不一会儿,青石板道上便传来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为首的依旧是一群侍卫,正押送着大约二十多个人,全都戴着黑色的头套。 等那群人拐过一个弯后,少年提着她衣领,带她跳下去。 “走,跟上去。” 二人悄悄跟在那群侍卫身后,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少年估计以为谢菱只是个普通大夫,不会轻功,遇到城墙时,十分自然的提着她衣领走。 谢菱也懒得解释。 和这少年杀手又不熟,藏拙也挺好的。 走到城主府的门口,又出现了两三批侍卫,押送着戴着黑色头套的犯人,加起来总共一百人左右。 一群人径直出了城主府。 此刻明月当空,白日繁华的街道已经变得空荡荡,偶有几只野猫跳过,发出叫声。 “喂,你说他们要去哪?” 少年站在屋脊上,望着侍卫远去的背影问。 “安宁,我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话是出城市。” 少年愣了一下,眼中闪过诧异。 “拾七。” 谢菱扬眉:“你的名字吗?” 少年神色有一瞬的恍惚,“算吧。” 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了,少年又提起了谢菱衣领,飞身而起,带着她在屋脊上飞行。 街巷中,一户人家的小孩出来小解。 地面上突然飞过两道黑影,小孩抬头,明晃晃月色下,两道黑影飞速而过,在弯月上留下一道残影,小孩眼睛死死瞪大,惊呼一声,还以为看见了神仙。 果然如谢菱所说,这群侍卫出了城。 他们没走官道,走的是黄泥巴小路,行动十分隐秘。 大约一个时辰后,谢菱和拾七来到一座巍峨青山前。 那群侍卫将人押进了山,二人也赶紧跟着进去。 一路上机关无数,到处都是暗箭陷阱。 拾七行走其中,游刃有余。 谢菱看着脚底锋利的捕兽夹皱眉“这桐华城城主,一定不是简单的喜好细腰这么简单,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拾七冷笑,眼中满是杀意,“敢抓我,我杀死他。” 山林中有阵法,谢菱装作不懂,任由拾七在前面破阵。 又走了没多久,二人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条长长的阶梯前。 这条台阶约莫有几千阶,往下看一片漆,看不到尽头。 往上看,一片灯火通明,隐约可以看见造型精巧的亭台楼阁,在夜色中宛如九天宫阙。 台阶下突然传来说话声。 拾七眯着眼,亮出了手中的长刀。 谢菱摇头,“放回去,我们躲在树林中看看情况。” 拾七皱眉,到底还是听话的跟着谢菱退了回去。 不一会儿,下面的人便走到了谢菱和拾七藏身的树林前。 是两个中年男人,皆着华服锦衣,手中拿着一块玉牌。 “张兄,我是第一次来,要是不懂的, 麻烦你提点下。” “九宫阙中没什么忌讳的,只要有玉牌就行。” “那你打算订购多少啊?” 听着他们的谈话,谢菱心中立刻有了成算,低声道:“你将他们打晕,拖进来。” “行。” 两声闷响后,拾七拖着人进来。 “现在呢?” 谢菱蹲下身,夺过二人手中的玉牌,便开始剐他们的衣服。 “换上他们的衣服,拿着玉牌上去。” 拾七歪了歪脑袋。“直接杀上去不就行了?” 谢菱摇头,“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也是。”拾七说完便开始扒衣服。 谢菱穿上地上男人的衣服有些大了,但她身形修长,倒是多了几分潇洒。 看了一眼拾七,谢菱问:“眉心的莲花能挡住吗?” 拾七眼中带着疑惑,但仍听话的在眉心抹了一下。 那朵皎洁的莲花黯淡下去,逐渐消失。 谢菱装作不知道他杀手身份,“你这个银莲花太惹眼了,我怕有人记住了找你寻仇。” 拾七眨了眨眼,“你在关心我?放心,今夜我不会留活口。” 谢菱终于忍不住了,“有些人是无辜的,何必要造杀孽。” 拾七似懂非懂,“你不喜欢,那我便只杀城主好了。” 谢菱有些意外。 这拾七,竟然出乎意外的听话。 看了看手中的玉牌,谢菱道:“走。” 台阶尽头站着两个妙龄女子,面容姣好,身穿广袖长袍,长发用两根白玉带规束好,恍若神仙妃子。 声音也空灵如水。 “请二位公子出示神牌。” 看了玉牌后,二人围着拾七,争着抢着带他去大殿。 谢菱站在一旁,重重咳嗽了两声,都没人理她。 拾七双手环胸,一张脸冷得拒人于千里,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拔刀的冲动。 还是谢菱悄悄掐了他一下,他才缓和了一下冷漠的神色,“我们自己去,不需要带路。” 二人表情有些遗憾,又绕着拾七哥哥公子的喊了半晌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二人一走,拾七便偏头问谢菱,“是不是我暴露了?她们才一直围着我。” 谢菱有些想笑,“不是。” 拾七还是很疑惑,“那为什么不跟着你,跟着我?” 谢菱发现这个天下第一的杀手,貌似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第254章 “因为我不好看,你好看。别想了,别忘记我们此行目的。” 简单探查了一下,谢菱发现,这是一座修建得十分豪华的宫殿。 但又不是皇宫那种朱墙琉璃瓦,而是雕栏玉砌,仙气飘飘,倒是有点像传说中的仙宫。 二人往正中央灯光最亮的那栋宫殿走。 远远便听到了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 走到门口,照例来了两个仙子,看了一眼二人的玉牌,将他们往里带。 “二位公子的玉牌是下等位次,请随我来。” 这是一座圆形的大殿,正中央宽阔,放了百十来张椅子。 往上是包厢,共有七层,每一个房间都安着帷幔,外面看不见里面。 这是标准的拍卖场所布置。 这里是要卖什么呢? “欢迎各位来到九宫阙,这一批的货不多,价高者得。 现在,请仙子们乘上第一批仙翊散,这批仙度不高,五千两起拍。吃了仙翊散,福寿绵延,飘飘似神仙。” 拾七闻言,目光一下变冷。 谢菱低声问:“有什么问题吗?” “五石散。” 谢菱杏眼瞪大。 五石散,不就是县令府后山的矿石吗? 这里拍卖的竟然是五石散? 谢菱摸了一下身上,这男人身上带了厚厚一沓银钱。 她出价两万两银票,才堪堪买到一小块。 拍卖还在继续,谢菱将拾七拉了出去。 拾七静静看着她捣鼓。 没过一会儿,谢菱便将原材料给弄清楚了。 五石散中有致幻药物,还有上瘾成分,最主要的是原矿石。 确实能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仿佛飞升的快活享受。 这东西,只要沾上一点便会成瘾,并且极其危害身体健康,相当于慢性毒药,药石无医。 谢菱眸光变冷。 她原本还想靠五石散来赚钱,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她绝不会用这种东西来赚钱。 “我刚刚观察发现了,五石散都是从后面来的,城主不在前面,最后可能在后面。” 拾七点头,“好。过去看看。” 宫殿中到处都有守卫,拾七武功高,很轻松就绕过去了。 大殿后,是一条长长的路。 二人小心翼翼往里走。 这里倒是没什么机关了,走到尽头,远远的,便看见灯火通明,一座被挖到只剩躯壳的山巍峨耸立。 下方是劳作的人,有的在挖石料,有的在抬水,冷风习习,他们仍嫌热,每个人都衣着单薄,神情疲惫。 拾七拉着谢菱一跃而起,将她放在一棵高高的树上后,拔出了一直藏在腰间的刀。 “这里安全,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城主。” 说完,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乱杀人。只杀他。”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拾七摇头,“不用。” 语罢,少年勾唇,露出一抹森然冷笑,小虎牙露出。 “敢惹我?今天我必让他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行。注意安全。” 萍水相逢,也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她去找她的库房,拾七去杀他的人。 见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谢菱使用轻功一跃而下。 将华服脱掉,又捡了把黄土往脸上抹,谢菱露出疲累的神情,往矿山那边走。 那么多人,又是大晚上的,混进去应该不难。 果然,根本没人注意谢菱。 谢菱随便捡起一个扁担,挑起水就混了进去。 那么多人,却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只有喘气声,脚步声,车轱辘声。 还有看守者的鞭子声。 所有人都累得脱相,眼中没有一丝光,脊背几乎与地呈九十度。 矿山东面有一栋很是雄伟的房屋,一看便长得像库房,很能塞东西的样子。 谢菱一遍挑水,一边悄悄往那边靠。 走到矿山山脚时,谢菱看见了在城主府看见的那群侍卫,还有被蒙面的“细腰之人”。 此刻,他们头上的黑布袋已经被摘下,侍卫指着地面,正和他们交代着什么。 不少人跪地求饶,哭泣之声都传到这了。 周边工人见怪不怪。 到底还是好奇,谢菱悄悄往那边靠。 附近正好有一辆空的斗车,谢菱推着过去。 “抖什么抖!等下下去,别捞错石头,不然打死你们。” 侍卫厉喝完,继续道:“外衣全部脱了,不然进不去。“ 这群人不敢违背,哭哭啼啼的脱掉外衣。 谢菱低着头,发现这矿山四周,竟然满是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 洞口十分狭窄,直径不足两个手掌。 此刻,那些人身上套好绳子后,被正头朝下往洞里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锄头。 有的刚进去就说头晕不行要出来。 有的不知撞到了什么,或者缺氧,渐渐没有了声音。 城主爱细腰,从头到尾便是一个谎言! 他只是想寻找瘦弱娇小的人来下井捞矿石! 古代科学技术不发达,井挖得不好,里面黑暗,缺氧,地形崎岖。 估计很少有人进去后还能活着出来。 所以他才一直抓人! 冬日,本应很冷。这里却热气腾腾。 除了炼矿石需要生火外,这地底,怕是有岩浆! 可想而知那些进洞的人,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轰隆隆一声巨响,惊扰了谢菱的思绪。 她抬头,却见山坡上突然滚下了无数的巨石,速度之快,转瞬即到眼前! 侍卫们早就跑了。 谢菱咬咬牙,还是扭头,以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绳索一一拉起。 既然看见了,她做不到坐视不管。 能救一个是一个! 山石离得越来越近,轰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炸开,谢菱额头上满是冷汗。 烟尘滚滚,巨石一个接着一个,每一块都有十几米高,衬得人渺小如蝼蚁。 谢菱足尖轻踏,飞身而起,衣角还是被压到,整个外袍都破了。 “咳咳咳。” 烟尘太大,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山上为何会突然滚下巨石,莫不是拾七有危险? 看着东边的库房,谢菱皱眉。 去搬空库房,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守卫松散,城主那里又有拾七在周旋。 萍水相逢,她不应该去管拾七,应该搬空库房,快速离开。 可是矿山底下有岩浆,地形复杂,拾七又单纯得像张白纸… 第306章 岩浆逃亡 谢菱深吸一口气,还是转身上了山。 既然说了是盟友,她就不能撇下他独自离开。 就去看一眼,没事她就走。 谢菱担心山石再次滚下,走得十分小心。 果不其然,谢菱刚走到半山腰,轰隆隆的巨响便从头顶传开,浓烟扑睫,几乎将人淹没,谢菱重重咳嗽了两声,使用轻功快速往旁边闪。 一块接着一块的巨石再次滚下,城主根本不在意山下人的死活。 谢菱根本不敢回头去看。 即便见惯生死,但这般残忍的死法… 只希望活下来的人能多一些。 以拾七的轻功,这样的山石根本难不倒他,可城主为什么一次次的放山石下来呢? 还在思考,头顶又有巨石砸下,有一块被翘起,抛至半空,朝着谢菱直直砸来。 谢菱躲闪不及,踏着旁边的树木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足尖点在翻滚的山石上,快速往上飞。 在空中翻身的时候,谢菱不经意瞥过山下的矿洞,巨大石头将矿洞砸破,隔着重重沙尘,只见万千红色火花迸射,在月光下仿若流星四散。 谢菱浑身一震。 她知道了! 山石只是幌子,城主怕是想浇岩浆! 又来了一波山石,谢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快速往上走。 那狗城主怎么那么多石头? 谢菱担心,因此走得急,许多碎石尘沙躲闪不及,将她的脸颊手臂砸出一道道血痕。 她精心画就的易容妆,也在烟尘中逐渐掉去。 不知躲过多少波冲击,谢菱终于走到了山顶。 山顶后竟然是一块洼地! 此刻,成千上万的山石,宛若波浪般朝洼地中心奔去,黑压压一片,轰隆隆的响声几乎将人耳膜震碎! 滚下山脚的只是不小心散落出来的百分之一! 谢菱睁大眼,山石奔涌,连成了一片汪洋,什么也看不清。 她从空间摸出一个望眼镜,滚滚烟尘中,一道黑影上下翻飞,手中长刀已经断成了几截。 即便如此狼狈,少年依旧游刃有余,身姿如鹤。 谢菱没有耽搁,朝着拾七的方向快速冲了下去。 第255章 —— 山石不断,烟尘滚滚。 拾七眼神冷得仿佛结冰,额间的银莲花已显出,在月光下幽幽发着光,越发衬得他眉目如画,空灵清姿。 他不懂,为什么城主要骗他。 他找到城主的时候,那男人正在山间的别苑喝着茶。 原以为会是个险恶的中年男人,没想到长得还算可以,人模狗样。 头戴玉冠,黑色鹤氅拥着一张丰神俊朗的脸,颇有林下风致。 男人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温雅,宛如上古时期的文士,“你是谁?是如何避过护卫的?” 拾七原本想将他的护卫全部杀死的,想到安宁的话,到底收好了手中的刀,悄悄潜入进去。 拾七避而不答,冷漠的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杀你。” 男人还是在笑,手中点茶动作未停。 “你是杀手?” 拾七点头,“对,但我不是因为任务才杀你,我和你有仇。” 男人温雅的笑容终于愣了一愣,“我和你有仇?这位少侠,我好像不认识你。” 拾七懒得和他周旋了,长刀拔出,径直搭在了男人脖颈处,“你的人抓了我。” 男人仿佛感受不到长刀的存在,“可以不杀吗?” 拾七皱眉,“没谁得罪了我,还能活在这世上。” 男人低语,“好吧。” 熟悉的香味在亭中弥漫,拾七冷笑:“你的迷药对我没用了,别耍花招。” 长刀就要落下时,男人大喊:“少侠住手!” 拾七眉间已有不耐。 但他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杀手。 让将死之人做个明白鬼,是他们这行的规则。 “又怎么了?” 男人温声道:“我们能决一死战吗?去下面的洼地,让我做个明白鬼,死也死的心甘情愿。” 拾七同意了,跟随男人去了下面的洼地。 然后就是这样了。 万千石块如大海汪洋,拾七还是不懂,他为什么骗自己? 不是说好的决一死战吗? 这些石头能困住他一时,但困不住他一世。 等他出去,那男人不还得死。 多此一举干嘛,早点去死不好吗? 滚滚山石间,一道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拾七瞪大眼,那张总是淡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多余的神情。 他皱眉,飞身过去,不由分说便提起了谢菱的衣领。 “安宁?你过来干嘛,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谢菱有些无语了。 这也太单纯了。 到现在,他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 谢菱拍了拍拾七的手,“放开,我有武功。你怎么中计的?” 以拾七的性格,不应该一刀毙命吗? 拾七“哦”了一声,将自己和男人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语气细听之下,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谢菱简直想扶额苦笑。 哪有人这么蠢的?! 拾七接着说道:“放心,这些石头困不住我,我能带你出去。” 谢菱眯起眼,望向不远处山顶上那身穿长袍鹤氅的年轻男子。 “怕是没山石这么简单,赶紧走!我担心———” 谢菱话还没说完,洼地上方,突然倾斜下了滚滚岩浆! 遮天盖地,一片鲜红,以奔腾之势快速向二人奔来! 热气瞬间使二人脸颊变得通红,额间流下滚滚汗珠,碎发被烫卷曲。 谢菱咬牙,她猜得果然不错。 这山地形极佳,必定有机关! 轻功只是身姿轻盈,并不是会飞,又不是神仙,所以必须要借力点。 足尖点在岩浆上,怕是双腿都得废。 拾七脸上终于出现了凝重。 谢菱脑中飞速旋转。 趁着拾七不注意,赶紧从空间掏出了一双绝缘鞋。 “拾七你看那边!” 然后火速穿上。 拾七果然乖乖扭头,什么也没发现。 岩浆离二人越来越近,他扭头想说话,却见红光莹莹下,少女一张秀雅的脸完全露了出来,和原本那张平平无奇的那张男人相去甚远。 他最讨厌欺骗。 可此刻,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谢菱冷声道:“待会儿你把我当做借力点,提着我出去。” 拾七摇头,“不。” 话落,少年一把将谢菱捞起,背在了背上,“抓紧我。我会带你出去。” 谢菱皱眉,“我之前说的什么?” 拾七抿着唇。“听你的话。” “那还不放我下来?” 拾七咬牙。 刀锋拖着谢菱臀部,转瞬间,身影腾空而起,来到了岩浆之上。 热气熏得他眼睛掉下泪,什么也看不清,炎热的火光瞬间将他的裤子鞋子烧成了灰烬。 第307章 搬空库房(1) “拾七!”谢菱大吼,“放我下来!” 拾七凝着眸,仿佛感受不到火焰的舔舐,飞身到一半的时候,猛地将谢菱扔了出去。 谢菱只感觉到一阵燃烧般的痛楚,紧接着,自己已稳稳落到地上。 滚滚岩浆宛如巨龙,几乎要将中间那抹黑色淹没。 谢菱咬了咬牙,往岩浆中心飞。 拾七根本没想到谢菱会回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谢菱额前的刘海几乎被火烧没了,冷声道:“别说话,抓紧我,不然我们都要死。” 接着攥住拾七的手,一把将他甩到背上。 少年身材高大,蜷缩在谢菱的背上,看上去莫名滑稽。 他仿佛不知道痛似的,不停追问:“为什么来救我,我们又不认识?为什么?你不怕死吗?” “怕!闭嘴!” 谢菱虽然穿着绝缘谢鞋,但滚烫的岩浆依旧将她的小腿和脸颊烧得生疼。 背上那人又聒噪,几乎想给他摔出去。 拾七乖乖的闭嘴,伸开双手挡在谢菱的脸颊两侧,想帮她挡住一些火烧的温度。 谢菱从未觉得一段路那么长。 落到山顶上时,她整张脸都变得通红,双手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火烧水泡。 拾七更惨,双腿几乎废了。 肌肤乌黑溃烂,和衣裳布料黏在一起,看上去尤为恐怖。 谢菱深吸一口气,赶紧从空间取出烧药洒在他的腿上,给自己全身也洒了一遍。 幸好她是大夫,不然拾七这双腿,算是废了。 谢菱的双手双腿烧得没那么严重,都钻心的疼,看着拾七淡漠的样子,她有些不解,“你不疼?” 拾七正在发呆,闻言猛地抬头,“疼,习惯了。” 谢菱心里不是滋味。 顶尖杀手,定然吃过比这更多的苦吧。 拾七看了看远处的亭子,忍着疼痛起身,“我要去杀了他。” 谢菱简直想给他一棒,“你这个样子怎么杀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地方是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阴谋诡计,给我乖乖待好。” 拾七抿着唇不说话,看了谢菱的双手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我必杀他。” “行,你过来我给你交代一下。” 拾七刚过去,谢菱一根银针便扎在了他的昏穴,将他塞入空间。 岩浆温度太高,四周的空间变得扭曲,地上的植物散发出一阵阵黑烟,视线模糊。 谢菱用望眼镜一看,远处的亭中,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估计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吧。 呵,真是个阴险狡诈的男人。 若是以后有机会,此仇她一定要报。 至于现在,当然是搬空他的库房! 谢菱拔出峨眉刺,换上一身夜行衣,快速下山。 走到半山腰往下看,山下一片狼藉,山石滚滚,一股股流动的岩浆在夜色下宛若金色巨龙,朝着山脚快速奔涌,没有一个活人的身影。 库房四周的守卫也早就跑没影了。 谢菱忍着身上的疼痛,轻功落地,手中峨眉刺轻轻一劈,锋利的剑气将大门瞬间碎成两半。 第308章 搬空库房(2) 大门破开一瞬间,谢菱眼前闪过一阵金光。 成千上万的金银,银两,元宝,玉石被人随便堆在地上,仿佛不值钱大白菜一样。 这里一堆,那里一堆,五六米高,明亮月光下,几乎有些晃眼。 即便是见惯金银的谢菱,此刻仍然有些震惊。 她在北江国库都没见过这么多金银! 而且就看这随意摆放的样子,这城主对这些金银也不是很热衷,估计早已司空见惯。 谢菱不敢耽搁时间,快速走进去,将手伸出,心念一动,附近的金银便被一扫而空。 即便是有空间,谢菱扫荡第一层仍然花费了半炷香。 实在是太多了,这个库房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走进来才发现,它将房屋后的山洞打通,建造了一份十分宽阔的平台,约莫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第256章 这么多金银,约莫够思南五六年的日常花销了。 谢菱不信这里面没有什么珍宝之类的,手持手电筒,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仔仔细细寻找机关。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谢菱便在一块钟乳石上发现了异常。 这块钟乳石的表面光滑,一看便被经常摩擦。 谢菱按照痕迹掰动,眼前的墙壁微微松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四周的墙壁掉下不少细碎的山石。 突然,两根锋利的利箭直直朝谢菱的脸庞射来! 她迅速用峨眉刺格挡,仍然没卸掉其中的力道,整个人由于惯性在空中翻了一圈。 谢菱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走进去。 这是一条很长的甬道,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两侧挂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莹润的光辉。 谢菱心头微动。 真正宝贵的东西,一定在里面! 转过一个大弯后,谢菱眼睛微微刺痛,一阵炫目的白晕后,成千上百个架子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一个十分精美的大厅,最少挂着两千颗夜明珠,比白日的阳光还充裕。 谢菱原本觉得甬道里已经十分珍贵了,这里更是奢靡。 木架子上摆着数不清的古玩珍宝,每一样都价值连城,比外面的金山银山有收藏价值多了。 谢菱直接连着木架子一起收入空间,这样一来,她都不用整理了。 将木架子搬空,谢菱在东面发现一个阶梯,盘旋着往上,延伸到另一个平台。 地面上堆放着一个个箱子,每一个箱子里都放满了淡青色的粉末。 谢菱戴上手套,放入鼻间闻了一下,确定了是五石散。 竟然有这么多,是谢菱没想到的。 她还以为真像下方的拍卖会上所说的这么稀缺呢。 看来这城主还挺会饥饿营销。 只是轻轻闻了一点,谢菱便头晕目眩,身体飘若云烟,更别说那些用器具来吸食的了。 谢菱摇摇头,心中对这东西又多了一丝防备。 若是战乱年代,用这个东西来胁迫别人为自己做事,估计百试百灵。 谢菱打定主意。 她要把这里一把火烧干净。 正准备放火的时候,谢菱突然被一扇石门吸引了注意。 抱着好奇的心态,谢菱用峨眉刺劈开了锁。 这锁估计是用精铁所造,若不是峨眉刺,估计怎么也劈不开。 门开的一瞬间,谢菱看着眼前的东西,眼里满是狂热,几乎不敢大声呼吸。 这个石室中,全是珍贵的药材药草! 对于谢菱而言,这些药草比外面所有的金银珠宝加起来都值得! 此行不虚! 随便扫了一眼,全是这片大陆上的珍稀药材,谢菱曾在徐清鹤的医书上见过。 沧神花,兰陵草,龙须根… 在外万金难求的药草,在这堆成一摞一摞。 这么多珍稀的药材,难道城主真是药神谷的人? 不知这里有没有冰雪珈蓝。 按照徐清鹤的医术上描写,冰雪珈蓝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果。对于治疗瘫痪之人有奇效。 只是这种药草十分稀少,几乎没人见过。 就连徐清鹤本人游历四方,都只远远见过一次。 冰雪珈蓝生长在西曜国最北边的天雪山上,高达万米,几乎没人能从那里活着回来。 想到陆玲珑的叔叔,谢菱在室内寻找了一番。 果然没有… 谢菱遗憾的叹了口气,将石室内的其他药材收入空间,小心翼翼放好。 这个时代的医药理论和现代医学截然不同,和中医也大相庭径,反而有点玄幻的感觉。 谢菱于此一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确认没有遗漏后,谢菱出了石室,在地上浇满了石油,然后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看着头顶的夜明珠,谢菱不想浪费,也全部收入囊中。 十分钟后,谢菱出了库房。 就在她出库房的一刹那,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熊熊烈火滔天,几乎将天空烧成了红色。 谢菱勾了勾唇。 五石散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与此同时。 山后某一处别苑。 男子本来在调试着古琴,忽见远处天空灼红。 他心中忽然闪过不好的预感,快速出了门。 洼地的岩浆已经停止流动,估计第二日便会变成僵硬。 男人迅速往库房走。 还没到,远远便见浓烟滚滚,库房更是不知道去哪了,早烧成了一片灰烬。 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昏死过去。 那少年竟然没死在岩浆中,反而将他的库房给烧了! 那里面可是有上千石五石散!!! 如今货已经订好了,他如何跟上面人交代? 现在五石散矿山也没了,他去哪寻找下一个矿山? 多个问题纷至沓来,男人扶着额,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面色惨白得可怕。 他颊边肌肉滚动,迅速转身回到别苑,拿起毛笔画了一张画像。 他明日就将这幅画像送去光耀殿,寻个天绝杀手,将这少年带到他面前,然后碎尸万段! 眼下便是封城! 对,封城! 他自己能逮到这少年更好! —— 谢菱出山后,先找了一块安全的地方,将拾七给放了出来。 少年还在昏睡,腿上的伤倒是没有恶化。 谢菱从空间找出了徐清鹤的医书,打算用这个时代的医术来治疗他的腿。 徐清鹤的医书上记载得有烧伤。 “先毒化腐生肌…” 谢菱给拾七上了麻药,接着将他腿上的腐肉刮去。 “没药,血竭,儿茶捣碎,敷在伤处…” 正好刚刚扫荡了一大批药材,谢菱全部用上。 没一会儿,谢菱便发现拾七腿上的烧伤好了不少。 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双手,谢菱将剩下的药敷上。 擦上药后,那种灼烧的疼痛瞬间便没了,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 谢菱找了一条小溪,捧起水,随便清洗了一下脸上的污渍。 接着又给拾七扎了一针,让他保持昏睡后放入空间。 那狗城主说不定会封城,她必须早点离开桐华城。 清风巷。 马老票正枕着昨日赚来的银钱美美睡觉,忽一阵冰水泼面,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正浑身颤抖时,他眯了眯眼,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他嘿嘿痴笑,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 “美人儿,做梦都有美人…” 谢菱一个巴掌拍上去,打得马老票脸歪嘴斜,径直从床榻滚了下去,浑身的瞌睡都醒了。 谢菱把玩着手中的峨眉刺,冷声道: “好好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马老票瞪大眼,“好你个臭娘们,敢打老子。” 说着就想爬起来。 谢菱面无表情,又是一巴掌,这巴掌直接将他打翻个身,脸颊高高肿起。 马老票磕了个头,哭诉:“姑奶奶,我真不认识你啊。” 谢菱冷哼一声,懒得和他解释,直言道:“去魏昭的船票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马老票转了转眼珠,“没有啊,都卖完了。”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谢菱一脚踩在他手掌心,“给不给?” 马老票疼得呲牙咧嘴,终于想起来了,这身形,不就是昨天他诓骗去客栈那个年轻男子吗? 怎么变成女子了? 可从没有人被拐去城主府还能回来的,马老票这下真怕了,赶紧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我不该骗你,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老子要票!” 马老票面色讪讪,赶紧从床榻底下翻出了一张船票,依依不舍的递过去。 谢菱接过转身便走。 马老票揉着手不敢说话。 天色渐亮,桐华城中,早市已经摆起来了。 卖菜的,卖早餐的,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吆喝声。 谢菱以最快速度跑到了码头。 一艘帆船已经离开港口,谢菱赶紧使用轻功飞上了甲板,快速说道:“船长,我有票。” 船长接过票检查了一下,发现是真的,便带着她来到船舱,“这个房间给你了,此去魏昭最快也要一个月,干粮自备哈。” 帆船启动,桐华城越来越远。 谢菱看着辽阔的海域,心中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安全离开了。 与此同时,城主回到了城主府,立刻向幕僚下发了命令封城。 可谢菱已经离开了。 城主将桐华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可疑人员,直接气得一病不起,险些与世长辞。 —— 第257章 谢菱直接给拾七灌了昏睡药,只是每日按时给他治疗换药。 她是一个人上船的,拾七出现未免引起怀疑,并且一男一女同处一室也不方便。 七日后,拾七的腿便完全好了,新长出来的肉一点疤痕都没有。 谢菱那日上船的时候是带着幕篱的,后面照例扮作了男人,行事方便,也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船上乘客不少,大部分都是大夫,也有一些去魏昭做生意的商人。 那些大夫已经彼此熟悉,打算一起去皇宫揭榜,也有人来邀请谢菱一起。 但她不喜交际,向来是独来独往,便拒绝了。 桐华城是四国交界,海域上帆船十分多,多是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谢菱今天刚一睁眼,便发觉了不对劲。 船停止了前行,难道出故障了? 她推开房门出去,来到甲板上,远远便见船长皱着眉头,一脸无奈,满嘴说着“霸道,荒唐。” 谢菱走上去问:“怎么了?为什么船停止了?” 船长指了指前方的那艘巨大的帆船,浓眉紧皱。 “还不是前面那辆船,不由分说便将我们的船给拦下来了,说什么跟我们借横梁木,可横梁木只有一根,给他们了我们怎么办?” 船上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议论纷纷。 “不给,怎么可能给他们?” “真是霸道。” “没见过这种人。” … 众人后知后觉才发现,帆船四周被围起来了! 十几艘小船正呈包围之势,围在了他们的船只四周。 船上站着的侍卫个个凶神恶煞,虎视眈眈。 明显就是要硬抢! 而那艘巨大的帆船也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菱抬眼望去,这艘船除了巨大,还华丽无比。 通体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船身贴着流光溢彩的孔雀毛,在日光下随风舞动,波光粼粼。 这船上,大概有个女子。 而且还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所以这艘船才会被打造得这般精巧可爱。 甲板上无数小厮,侍女垂手而立。 为首的是个年轻公子,姿仪出众,清贵无双。 一看便是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养出来的世家公子。 他靠着栏杆,眉目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船长,我愿出一千两黄金买你的横梁木。并且等我到桐华城,便立即派人给你送新的来,绝不耽误你的行程,可以吗?” 船长本来还在生气,闻言,眼睛噌的亮起,“一,一千金?真的?” “绝无戏言。” 船长其他人却不干了。 给船长钱,又不是给自己钱。 男人下颌微抬。 “船上众人,我亦会给十两黄金做补偿。” 这下众人没意见了,全都表示可以。 这可是十两黄金啊! 就在此时,一道娇纵的声音响起。 “兄长,和这些下贱之人说什么道理?直接抢不就好了?我赶时间呢!” 众人循声看去,甲板中央的珍珠帘幕被撩开,缓缓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脸上戴着面纱,露出一双傲气无双的眼睛。 男人回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温声哄着,“不怕小妹,我已经解决了,不会耽误你的。” 少女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众人心中虽不满少女称呼自己为“下等人”,但顶多内心咒骂一下,没人敢说出来自讨没趣。 这么多护卫,这么华丽的船,一看便是世家大族,哪里是他们敢招惹的。 换上横梁木,那些侍卫一一上船后,这艘船便快速离开了此地。 而谢菱掂了掂手中的十两黄金便回了舱房,还不知自己刚刚与谁错过了。 船上。 南宫煜宠溺的望着面纱少女,“海棠呀,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拾七?” 徐海棠,不,现在应该叫南宫海棠了。 南宫海棠点点头,“拾七是天下最好的人,但他去桐华城竟然不带我! 不过他没想到吧,我能让兄长带我去,兄长最疼我了。” 南宫海棠抱着南宫煜的手臂撒娇。 南宫煜微笑。 他唯一的小妹,又是世上唯一拥有南宫和慕容,两大世族共同血脉的人,他怎么能不宠溺? 他只恨前十几年没找到小妹,让她流落在外,吃尽了苦楚。 不过现在也不晚,小妹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南宫和慕容家族也会尽力满足。 七日后,男子果然如约送来了一块横梁木。 船长笑眯眯的安上,继续前行。 一月后,魏昭到了。 魏昭京城的码头审查很严格,船长将他们放在了京城下面的一个名叫留江的城池。 谢菱找了一个客栈住着,当夜,将昏睡了一个月的拾七放了出来。 拾七醒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眼前仿佛有好几个重影。 出于杀手的直觉,他立刻翻身坐起,精准的扣住了谢菱的颈动脉。 谢菱翻了个白眼。 “住手。” 听见熟悉的声音,拾七赶紧放下了手,摇了摇头,视线逐渐清晰,眼前映出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庞。 “安,安宁?你,你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拾七赶紧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怎么了?” “你昏睡一个月了,现在才醒,我们现在在魏昭国。从此各奔东西吧。” 顿了顿,谢菱指了指他的腿,“你的腿我治好了。” 拾七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腿,眨了眨眼,“各奔东西?” 谢菱点头,“对啊,本就是萍水相逢。” 拾七摇头,“我不知道去哪。” 谢菱起身,“去你该去的地方。反正我有事情,明日便要要走了。我给你开了一间客栈,在隔壁,你也过去休息休息吧。” 接着不有分说便将他推了出去。 拾七是光耀殿的杀手。 她不想和危险的人有太多牵扯。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身后有安家,有顾家,还有思南。 拾七盯着谢菱的门看了半晌,便听话的去了隔壁。 可当晚,他怎么也睡不着。 一个人坐在窗台,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 第二日一大早,拾七便敲响了谢菱的房门。 怎么敲都没人应声,等了半个时辰,他将客栈四周找了一圈,还以为谢菱出事了,急得破门而入,却发现床榻空荡荡,谢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他沮丧的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一只信鸽落在他窗台。 拾七拆开看完,眉目凝重。 当即便去了码头,坐上了回东陵国的船只。 第309章 魏昭皇榜 谢菱一大早便走了,她不想和拾七有过多的牵扯。 人生就是这样,萍水相逢,然后继续向前,若有缘,自会相见。 留江是魏昭盛京下面的一个县城。 虽是县城,但繁华程度竟不比桐华城差,甚至隐隐有超越桐华城的意思。 街道上行人熙攘,摩肩接踵,车如流水马如龙,盛世景象可见一斑。 谢菱宛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什么都新奇。 上次在桐华城赶时间,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北江外的城池。 谢菱现在所处的这条街道是专门卖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女子,或三五成群,或身后跟着丫鬟婆子。 少女们摇着团扇,穿着披风小袄,眉心点着梅花样式的花钿,娇俏活泼。 整条街香风阵阵,全是欢声笑语。 谢菱一个“男子”,穿得有灰扑扑的,在其中明显有些不合适。 想到陆玲珑,谢菱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人最多的一家首饰店。 她大老远去,也应该给她带点礼物。 空间里虽然有不少,但总比不上她精心挑的。 这首饰店和现代的差不多,一排排的木柜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锦盒,每样首饰都装在锦盒中。 头面,珠钗,耳环,项链,玉镯…应有尽有。 她刚走进去,便立刻有个小二跑过来招待。 “公子,想看点什么?” 谢菱随意看了一眼,“到处看看,你们这里最贵,最精巧的在哪?” 小二笑得眉眼弯弯,“在二楼呢,公子请跟我来。” 谢菱跟随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打造得更加豪华,四面墙壁挂满了山水画,锦盒里的首饰明显上了一个档次。 谢菱随意逛了一圈,仍是没有心仪的。 按这个店装修的档次,这里面应该有珍宝才对啊。 谢菱回头,“还有其他的吗?” 小二讶异的扬了扬眉毛,本以为是个清贫的书生,没想到还真识货。 第258章 “公子,请跟我来包厢。” 谢菱逛了一圈包厢,总算看到一些合适的。 目光看向角落那支并蒂海棠缠花步摇。 栩栩若生,鲜妍娇嫩,尾端缀着小颗小颗的珍珠,摇动时清脆作响。 小二见她拿着多看了几眼,赶紧又夸赞了一番。 “公子。这可是盛京流传来的最时新的样式,张九娘门徒亲自缠的。 马上到春天,戴上这发簪,海棠花摇,别提多娇美了。” 谢菱本来还在这支和另一支白玉兰发簪上犹豫,听完小二的话,瞬间觉得这个海棠的最好看了。 当即道:“包上吧。” 说完话,谢菱的目光仍然流连在那支白玉兰发簪上,有些不舍。 才犹豫一秒,谢菱便大气挥手,“两支都包上!” 玲珑生得娇俏,两支都适合她。 谢菱已经能想象到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值得值得! 这小二也是个会做生意的,还以为谢菱是买来送给心上人的,拱手讨巧:“公子一定和这位姑娘白首不分离。” 谢菱故作高深,“嗯嗯。” 心里已经哈哈大笑。 谢菱拿着这两支珠钗下来,收获了店里不少姑娘的回眸。 这两支发簪实在是太精美了。 “公子,一共是两百两黄金。” 谢菱瞪大眼,“什么?黄金?” 小二微笑,“我们清瑶阁在盛京也有店面,本店的所有首饰,都是一两黄金起售哦。” 谢菱咂舌。 两百两黄金,相当于现代的二百八十万。 果然是盛京,她也算是买到古代的奢侈品了。 谢菱倒是没讲价,送人礼物,讲价就不美了。 小二见谢菱真有两百两,笑得更灿烂了。 掌柜倒是没多大变化,神情淡淡,估计是见多了。 盛京多富贵客,像谢菱这样的客人,他一天可以见到十几个。 掌柜低头,认认真真的给谢菱包着锦盒,最后在封皮处别了一朵栩栩若生的缠花牡丹。 “公子,这两支发簪都是九娘出品,缠花便是象征。三月内损坏,可到本店,或者盛京的清瑶阁找我们修复。” 谢菱震惊,古代就有连锁和售后了? 看来是她狭隘了,这个时代的商业发展还是很繁荣的。 一个小小的首饰店,已经有了品牌效应,更别说其他的产业。 谢菱才买两支发簪,便花了这么多钱。 思南的百姓种一百年地都不一定能有这收入。 她回去一定要大力发展商业! 现代的化妆品,棉花纺织技术,连锁奶茶,各种新奇餐饮,外卖,广告… 全都搞起来! 不止在思南,她的目标是七国! 赚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钱就是第一生产力! 思南还是太小了,跟桐华城,或者盛京相比,宛若蝼蚁。 只有把经济发展起来,才有招兵买马的底气。 沉吟片刻,想着自己要去盛京,谢菱赶紧问道:“掌柜的,请问留江有去盛京的车马吗?” “有,我们清瑶阁就有,公子在此消费了两百金,我可以找人送你去。” 谢菱点头,“那就劳烦掌柜了。” 抵达盛京的时候,正值中午,天光明朗。 越过高高的城墙,远远便听到了盛京热闹的喧哗声。 谢菱掀开车帘,只见街道整齐宽阔,全用白玉石铺就。 街上没有随意的小摊贩,两侧建筑气势恢弘,金碧辉煌,越过重重飞檐,能看到绵延不绝的巍峨城墙。 长街之上人潮涌动,乐坊中歌舞升平,琵琶轮转。 茶馆有文人挥毫泼墨,笑谈江山。 春江穿城而过,水面飘满了画舫。 斜桥上,少年们相携而过,满楼红袖招。 谢菱脑海中浮现一首诗歌。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若有盛世太平,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下了马车,谢菱发现街道上甚至还有带着长刀的侍卫,面色严肃,正在一遍遍巡逻。 谢菱看了一眼陆玲珑当时给的地址,在路边随便拉了一个人问道:“大爷,神武大街在哪啊?” 大爷打量了谢菱一下,热情的说:“你不是盛京本地人吧,走。我带你去!” 谢菱本想说你告诉我在哪就行,我自己去,可拗不过大爷实在太热情了。 这大爷刚说完话便直接走在了前面,朝谢菱挥手,“快跟上啊小伙子。” 谢菱跟在大爷后面,不知走了多久,远远便见一道朱红的宫门巍峨屹立,宫墙绵延不绝,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大爷指了指通往宫门那道长而宽阔的街道,“这里就是神武大街了,小伙子,你是来揭皇榜的大夫吧?” 谢菱懒得解释,笑着点头,“嗯嗯是啊。” 大爷指了指前头熙熙攘攘的人头处,“就是那里了,人很多,小伙子别被挤掉了。老夫先走了。” 谢菱道谢后径直往前走,这条神武大街很是宽阔,远远便能看见宫门。 走在其中,整个人都变得渺小了,四周全是官宦府邸,每家每户门口都矗立着两个石狮子,青瓦白墙,十分典雅。 谢菱一座府邸,一座府邸的边走边看。 陆玲珑当时给的地址是神武大街壹号。 这里每家每户的门前都挂着玉牌,写着门牌号。 “肆号,叁号,贰号…” 走到贰号前,谢菱睁大眼。 前面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了府邸,只有一道巍峨的宫墙。 “前方何人?此处是安国公府邸,闲杂人等退散!”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谢菱扭头看去,青色大门前,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正一脸不善的瞪着自己。 谢菱拱了拱手,“小人无意在此逗留,只是来寻人的,请问神武大街壹号在哪?” 那管家翻了个白眼,冷哼:“我们安国公府何等显贵,仍是贰号,你若是真想找壹号,只能去那里面找。” 管家说完,手指向皇宫的方向。 他此刻已经完全将谢菱当做了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恶狠狠的说:“你到底走不走?” 谢菱皱眉,转身离开。 这安国公府的人未免也太霸道,她才站在门口不过片刻,便遭到这样的驱赶。 想到陆玲珑给的地址,谢菱又头痛了。 神武大街壹号,可这根本没有壹号啊。 莫非真如那个管家所说在皇宫里? 可哪家皇子公主可以出宫这么久的? 陆无忌和陆玲珑当初可是和他们一起在青山上待了大半个月。 谢菱又将这个念头给抛了出去。 他兄妹二人气度高华,衣着华贵,定不是普通百姓。 应该也是这神武大街附近的官宦子弟。 走着走着,谢菱不知不觉来到了皇城底下。 前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谢菱踮起脚,越过无数人头看了一眼。 宫墙上贴着一排排明黄色的锦布,每张布都雕着金龙暗纹,用端正的隶体写着:“奉皇帝之诏,寻访神医,治魏昭嫡公主之病…” 谢菱绕过一大堆繁文缛节的司仪文字,径直看向最后一排。 “赏银一万两黄金,雍王再追加九万两,共十万两黄金!并且封万户侯!” 谢菱瞪大眼,乖乖,十万两啊! 这雍王是谁,竟然比皇帝还有钱,一出手就是九万两! 最令谢菱震惊的是封侯。 要知道,在古代只有从龙之功,或者对国家做出重要贡献的人才能封侯。 她前几日在桐华城得知的消息是一万两黄金,没想到才过几天,就涨到了十万两,还封侯? 难道是小公主已行将就木,药石无医了,所以皇帝才这么急? 前方熙熙攘攘,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揭榜。 难道有限制? 谢菱又看了一遍,果然,在皇榜的最下方看见了一排小字。 “若是有庸才之辈,乱揭皇榜耽误公主治疗时机,就地处死!” 呃,治不好就处死,谁还敢揭? “你们竟然不知道雍王是谁?” 听到有人在讨论雍王,谢菱竖起耳朵。 一个王爷,随手就是九万两黄金,无私为自己的侄女治病,她还挺好奇的。 一个身着青色布衣,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捋了捋胡须,继续道:“唉,你们不知道雍王的,估计都是年轻人。雍王在我们这一辈人中啊,那可是传奇中的传奇,七国闻名! 雍王是魏昭先皇最喜爱的幼子,少有风仪,不仅聪慧过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还生得玉树临风,面如冠玉。 公子世无双也不过如此了,曾经被其他六国公主争着抢着和亲。 永安二十年,东陵进犯我国疆土,十七岁的雍王挂帅出征,三日便逼退敌军,还签订了百年不犯的条约。 第259章 他是魏昭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封狼居胥的皇子。 当时的魏昭人,谁不以雍王为荣? 我还记得当日雍王殿下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走过朱雀街,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百姓们欢呼雀跃,万人空巷,那是何等盛况? 雍王不仅战场上一往无前,商业政事上也运筹帷幄。我们魏昭如今的繁荣,大多是靠雍王打下来的。” 男人说到这,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一日皇宫大火,雍王为了救自己的胞兄双腿残疾,从此坊间再也没有了雍王的传闻,若是雍王没有遭此劫难,我们魏昭怕是早已统一七国!” 男人说完,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世人总是崇敬英雄的,悲情英雄更甚。 所有人都面露悲戚,特别是魏昭人,有些甚至泪流满面。 谢菱也心生唏嘘。 天妒英才,大抵如此。 男人说着,语气激动,落下两行热泪,“雍王殿下,是我们魏昭的骄傲啊!” 角落中又有一人说道:“雍王一生无妻无子,据说这万户侯,也是雍王为了小公主的病情,急得心急如焚才提议封的。雍王此生,无愧于君,无愧于亲,上敬兄,下怜小,是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男儿!” “是啊!” “可惜了…” 一国之将,风华绝代,闪烁过极致的光芒后,便如流星一般,很快消失在历史中。 众人议论纷纷,说到动情处热泪盈眶。 没人发现,一辆马车在宫门前停了很久很久。 残阳似血,将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流光溢彩,也透过那一帘厚厚的毡巾,将男人的眉目照得清冷孤傲。 男人向来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车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王爷?” 男人声音低沉:“走吧。” 他并不是无愧于天地。 那年初春烟雨朦胧,他负了一位女子。 此生,再难追忆。 第310章 魏修楚 巍峨壮观的皇城静静矗立在似血的夕阳中。 马夫吆喝一声,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行动。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风掀起谢菱的刘海,她正眯着眼,打量这栋金碧辉煌的宫殿。 马车内,雍王魏修楚今日突然心血来潮,掀开了车帘。 莫名其妙的,他想看看这座皇城沐浴在夕阳下的样子。 远处太阳半沉山脉,万丈光芒打在重重飞檐的宫殿,白玉石广场上,一抹黑影遗世独立。 魏修楚瞬间呼吸停滞,细细麻麻的震惊从心间蔓延全身,大喝: “停车!” 车夫扭头,见魏修楚竟然掀开了帘子,十分讶异。 雍王这几日进宫去看小公主,可从来没掀开帘子过! 他赶紧勒住马,见魏修楚正盯着不远处那个瘦削的黑衣人看得目不转睛。 谢菱正在想事情,忽然感觉一道冷冽的视线直直盯着自己后背。 她转身,隔着万丈夕阳,和那人对视。 那是一个分不清年龄的玄衣男人。 木簪束发,眉飞入鬓,大半张脸都被一副银制面具遮住,只露出一截线条美好的下颌。 看见她的脸后,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闪过失望,缓缓放下了车帘。 谢菱也懒得深究,只当是男人认错了人。 马车又缓缓向前,逐渐消失在神武大街。 谢菱打定主意,先找到陆玲珑再说其他的。 万一她那个叔叔病情很是严重,耽误最佳治疗时间就不好了。 至于这皇榜,随缘吧。 若她治好陆玲珑的叔叔后还有时间,她就去揭。 不过她猜估计也没人敢去揭这皇榜,治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谢菱转身,继续走进了神武大街。 这一次,她看得更细致,将每家每户的门牌都打量了好几遍。 万一是陆玲珑记错了呢? 她多逛一会儿,没准运气好还能遇见他们。 古代真是太不方便了,交通闭塞,信息不发达,找个人都得磨蹭半天。 不知不觉,月上柳梢。 盛京的灯笼全都亮起,长街上游人如织,灯火辉煌。 闲逛一天,谢菱肚子也饿了,随便找了一个馄饨摊。 热气腾腾,烟雾缭绕,咬一口饱满的馄饨,皮薄馅大,鲜香可口。 谢菱感觉浑身都松懈下来。 吃完,谢菱找了个旅馆住下。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她不敢随便住旅馆了,认认真真反复对比了好几家,最后选了一家离神武大街最近的。 贵是贵了些,但小二态度还不错,房间看着也干净。 关上门,谢菱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陈设,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便快速进入了空间。 这几天可累死她了,得去空间好好放松一下。 躺在空间的席梦思大床上,谢菱很是感慨,要是她的身体也能进入空间就好了。 她只有神识能进入空间,即便在空间里多舒服,出去后身体还是疲累的。 空间里阳光明媚,暖风和煦,谢菱在床上躺够了,便出了门,跑到山上摘果子吃。 一串串葡萄挂在藤架上,水晶莹润,十分清甜。 谢菱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顾危了。 思南政事繁忙,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进空间一起游玩了。 之前有时间的时候,她带着顾危进空间,顾危也喜欢吃葡萄。 只不过他性格克制,即便喜欢吃也不会多吃,只会默默坐着,给谢菱剥葡萄皮,没过一会儿,玉盘中的葡萄能堆成山。 谢菱双眸弯起,不知顾危现在在干嘛呢? 此时的顾危,正在失眠,他单手支着下颌,半撑着身体,盯着窗外的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自从谢菱走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不是一整晚睡不着,就是半夜惊醒。 生怕谢菱遇到危险,或者吃不好,睡不暖。 他明明是个男子,如今竟也懂得了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 顾危叹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眸。 阿菱,愿你安好,早日归来。 谢菱撑着下巴,思绪从顾危发散到思南。 这次出行,她才知道七国之内,繁华之地这么多。 就说盛京,单是一条街道,就比思南整个城都大。 随便买一根发簪,就是思南士兵一个月的口粮。 原本她还觉得思南发展不错,百姓安乐。 如今和大国大城一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思南,还是太小太小。 若是一不小心惹到什么大的势力… 谢菱叹了口气。 回去后,一定要将五石散矿山藏好,那东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嘎吱——” 清脆的声音突然在空间响起,空间的天空幻化为玻璃状,上面浮现出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 谢菱瞪大眼,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谢菱的神识瞬间回归本体,左手握着峨眉刺,右手握着手枪,神经紧绷。 靠,怎么每次住客栈都能遇到不好的事? 明天她去睡大街得了! 男人估计藏起来了,房间内静悄悄的,十分安静,只有风刮过窗台的簌簌声。 谢菱继续装睡,她又没招谁惹谁,这人的目标估计不是她。 反正只要别犯贱来惹她,她也不喜欢杀人。 “咻——” 一支利箭突兀的打在窗台,发出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可想而知射箭之人力道有多大。 谢菱:? 还没等谢菱反应过来,黑沉沉的室内,一道声音响起。 “别装睡了,我不想杀你,只要你配合我做个人质,我便放过你。” 谢菱勾唇,声音有些颤抖,“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话落,房间内亮起一道火烛。 衣柜后,显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穿着夜行衣,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看那双眼睛,她便知道这定是一个穷凶极恶徒。 谢菱面露恐惧,连手都在瑟瑟发抖,任谁看都是一个瘦弱胆怯的少年。 男人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嗤,慢慢走过来,将刀抵在了谢菱的脖颈间,挟持她去窗台。 “魏修楚,这可是魏昭国的无辜百姓,你确定还要穷追不舍吗?若你敢轻举妄动,别怪我杀了他。” 男人对着下方吼道。 谢菱凝眸看去,客栈下方的空地上,坐着一个男人。 说是坐,因为他半个身子都坐在轮椅中的。 隔着扶疏的梅花枝,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弓箭,脸上的银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冷光,锋利异常。 竟然是今天在皇宫门口遇见的那个人。 男人皱眉,盯了谢菱一眼,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弓箭丢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第260章 谢菱身后的黑衣人哈哈大笑,语带讽刺:“你果然如传言一般。若我让你用自己的生命换这个人的生命,魏修楚,你可愿意?” 名唤魏修楚的男人甚至没有半分犹豫,便缓缓道:“自是愿意的。” 黑衣人从怀中甩出去一把匕首,“那你去死——” 话还没说完,谢菱便翻身扣住他胳肢窝,带着他一起坠下了窗台。 落地时,狠狠踩在他身上,手中的峨眉刺抵在他太阳穴。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待魏修楚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菱已经将男人杀了。 谢菱抬头,果然不出她所料,窗台上又快速飞下来两个人,皆和死去男人一样的装扮。 她刚刚便发觉了室内不止一个人。 敌暗我明,她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假意受挟持,打算将男人带到下方一击毙命。 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谢菱才不信他们真的会放过她。 那两个人见同伙已死,眼中满是杀意,亮出武器和谢菱缠斗在一起。 梅花树下,魏修楚又捡起了弓。 从身后的箭筒中拔出了两根箭。 观察半晌后,魏修楚缓缓搭弦,拉弓。 在谢菱和那两个人缠斗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两根利箭破空而来,擦着谢菱的鬓发而过,正中那两个男人的心脏,一击毙命。 谢菱看着二人的尸体皱眉。 当即便不客气的转身说道:“喂,我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就这么自信不会打中我?” 面对谢菱如此不客气的话,魏修楚依旧风度翩翩,淡笑:“我刚刚观察了你们三人的打法,推测出了他们二人下面的动作,所以,绝不会打中你。” 谢菱内心惊骇。 这人定然是个武学奇才!所以才能预判得如此精准。 目光瞥向男人的双腿,谢菱内心浮现唏嘘。 唏嘘归唏嘘,谢菱还想继续睡觉呢,当即转身打算上楼。 “你自己捅出的篓子自己收拾哈,我走了,不必感谢我,再见。” 魏修楚看着少年要走,不知怎么的,心头浮现不舍。 这个熟悉的背影… 魏修楚当即说道:“小兄弟,可以带我回家吗?我的轮椅坏了。” 魏修楚说这个话并不是虚言。 他的轮椅由机关大师所造,只要按动机关,便可以带他去任何地方,比市面上普通的轮椅要灵活快速很多。 但刚刚和那三个杀手缠斗的时候被他们弄坏了,眼下只能被人推着走。 当然,他外功俱在,自己也能反手可以推着自己,可是… 魏修楚不知怎么的,就想和眼前的少年多待一会儿。 谢菱本来都走了。 闻言皱起眉毛,她真的很不喜欢麻烦… 她转身,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推着轮椅,“你家住哪啊?” 魏修楚轻笑,声音悦耳,“神武大街后面的巷子,我指你。” 他现在才彻底看清这少年长什么样子。 年轻稚嫩的一张脸,年龄不会超过十七岁。 五官平平无奇,让人没有任何记忆点。 魏修楚问:“你是魏昭人吗?” 谢菱:“不是。” 魏修楚:“那你来魏昭干嘛?” 谢菱:“来找朋友玩。” 顿了顿,谢菱问:“你知道神武大街壹号在哪吗?我朋友家就在那里。” 魏修楚愣了一瞬。 神武大街根本没有壹号,这小少年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生怕这小少年伤心,“你有没有记错,确定是神武大街壹号?” 谢菱摇头,“绝对不会。唉算了,我自己慢慢找吧,实在不行发个告示。” 魏修楚笑道:“你很有趣。” 谢菱歪头,“大叔你的话也很多。” 魏修楚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那张银面具带来的锋利感也随之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安宁。” 魏修楚顿住,双手握拳,呼吸一瞬间变得急促,“你姓安?你来自哪里?” “北江。” 魏修楚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半晌,才缓缓道:“北江,是个好地方。” 谢菱不置可否。 北江哪里能算好地方,天灾人祸,朝廷无能,比起魏昭简直差远了。 她推着魏修楚在街巷中穿梭,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典雅的府邸前。 魏修楚指了指前方,“就在这里了。” 谢菱看着眼前恢弘的建筑,心想这大叔肯定也是一个达官贵人。 “那我就把你放在这里了,你家应该有仆人吧?他们会带你进去的。” “小少年,你可以在这里陪陪我吗?” 怕谢菱误会,魏修楚继续道:“你要在神武大街找人,我家正好住在神武大街,我不收你任何银钱,何况我们都是男的,我甚至还可以教你武功,可以吗?”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生怕谢菱不同意。 谢菱倒不是担心这大叔会害她,她看人很准,一眼便知道眼前的大叔是个好人。 只是她很好奇,为什么是她呢? 谢菱双手环胸,问道: “大叔,我和你除了宫墙那一面,现在才见第二面吧?为啥想喊我来你家住,你不怕我是坏人啊。” 魏修楚轻笑:“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府邸也无聊,想和年轻人多说说话。你刚刚也看见了,我的武功尚可,我教你武功可以吗?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谢菱歪了歪脑袋,“让我想想吧。” 谢菱心里其实挺心动这大叔教她武艺的,并且大叔的家就在神武大街附近,她更方便遇见陆玲珑。 陆玲珑是个爱玩闹的,没准哪天就在街上遇见了。 陆无忌那个沉闷的性子倒是算了,估计天天在家中背古书呢。 只是无功不受禄,她也不好意思白住这大叔家。 第311章 我帮你治腿 谢菱盯着魏修楚的腿,“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治腿,当做我的住宿费和你教我武功的教学费怎么样?” 魏修楚失笑:“孩子,你不懂。我的腿这天下没人能治好。你安安心心住就行,不用担心其他的。” 谢菱摇头,“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你我非亲非故,若我真过来住,是一定要报答你的。” 顿了顿,谢菱打了个哈欠,“让我想一个晚上吧,今天先再见了,你也早点休息。” 魏修楚点头,“好。” 谢菱说完,便潇洒转身,按照原路回了客栈。 魏修楚一直停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谢菱的身影后才缓缓进入府邸。 一路上,他都弯着眸,险些摔下台阶摔倒。 连魏修楚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真是奇了怪了。 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为何自己会对他如此亲厚? 魏修楚坐在梨树下,托着腮思考。 大概因为相似的背影和一样的姓氏吧。 自从伤了腿,他就没那么开心过。 仿佛那些阴霾与愧疚,一瞬间全都随风散去,有阳光洒了进来,春风扶苏,暖意洋洋。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洒脱和喜悦。 即便是魏无忌和魏玲珑都不能给他。 想到魏玲珑,魏修楚眸中闪过担忧,轻叹了一口气。 —— 谢菱回到客栈后,关上房门倒头就睡。 本来风尘仆仆就累,还打了两架,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 日上三竿,明亮阳光透过床帐,直直洒在谢菱脸上。 谢菱眼皮刺痛,视线内皆是一片白色,长街熙熙攘攘的声音远远传来,像隔了一层雾般朦胧。 她抬手挡在额前,半晌才缓缓恢复视线,屋内景象逐渐变清晰。 在思南夙兴夜寐,每天忙不完的事,来魏昭一路上又风尘仆仆,她竟好久没睡那么香甜了。 “小二,烧盆热水来。” 梳洗完毕后,谢菱坐在床前,柳眉紧皱。 她貌似忘了什么? 什么呢? “闲杂人等退散!” 纷杂的吵闹声中,酷吏的厉吼十分清晰,遥遥自窗台下传来。 谢菱走过去往下看。 街道上,一大群百姓围着,人声鼎沸。 梅花树附近站着几个身着圆领皂服的酷吏,持着刀面色冷厉。 看见窗下那棵梅花树,谢菱终于想起来了! 面具大叔! 她答应大叔要去找他! 谢菱敲了敲自己脑袋,真是睡昏头,连这个都忘记了。 她赶紧易好容,匆匆出了门。 掌柜追在她后面喊,“客官你还住吗?” 谢菱顿了顿,回头扬声道:“不住了!” —— 雍王府没挂匾,十几年来一直是大门紧闭,门庭冷清。 而此刻,魏修楚坐在门口,敞开着大门,目光紧紧盯着外面的街道。 第261章 冬天天亮得晚,夜色迷蒙,几颗星星挂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神武大街寸土寸金,住的全是皇亲国戚,王侯将相。 雍王府又处于去皇宫的必经之道。 不少官员上朝时,都会路过雍王府。 众人看见敞开的大门,全都瞪大了眼,十分讶异。 要知道自从十几年前那件事后,雍王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不管是皇宫宴会,还是朝廷政事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逐渐变成了魏昭历史中的一个传说,大家也慢慢淡忘了这位意气风发,驱逐外敌的三殿下。 此刻,看着敞开的大门,所有人都忍不住往里多看了几眼。 想知道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雍王殿下,是否真如传言一般双腿残疾,一辈子都下不了轮椅。 弯月孤悬,男人身形修长挺拔,慵懒的靠着轮椅。 月光打在他淡漠的鹤氅上,清极艳极,宛若山巅冰雪,孤寒料峭。 即便戴着面具也遮不住清风朗月的气质,确实是曾经那个风华绝代的雍王殿下不错。 可那双腿… 还戴着面具,说不定脸也… 唉。 官员们目露同情,匆匆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魏修楚自从火灾后,最讨厌看到的便是旁人探究的目光。 他不是圣人。 一朝天之骄子跌落泥潭,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还能坚持活下去已经很坚强了。 所以这么多年,他选择才闭门不出。 大道上,官员们匆匆而过,很多道视线落到自己腿上,又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的离开。 震惊,同情,幸灾乐祸。 什么都有。 魏修楚皱起眉头,想转身进去。 可天快亮了,万一那小孩来找自己,走错路,或者记错府邸了怎么办? 还是在这里等他吧,至少他能看见自己。 就在第一抹朝阳打在青瓦上的时候,远处的街道上匆匆跑来一个人影。 魏修楚弯眸。 面具下,那双冰冷淡漠的瑞凤眼,瞬间变得柔和。 心想这孩子跑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待黑影越来越近,看清楚那人长相后,魏修楚笑意一瞬间收了回去,瞳孔微缩。 “无忌,你怎么来了?” 魏无忌少年册封太子,向来克己复礼,最重仪态,什么时候这般慌张失态过? 除非… 魏修楚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双手抓紧轮椅。 魏无忌面色憔悴。 刚走到魏修楚身侧便瞬间失去支撑,一下跌坐在地。 他仰头,抓住魏修楚衣袖,仿佛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涩声道:“皇叔,玲珑,玲珑不行了…” 青年眼眸通红,挺拔的身姿佝偻着,仿佛再也起不来。 魏修楚声音沙哑,“怎么会,怎么会突然不行呢…” 魏无忌垂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通红的眼睛,嘴唇惨白,一字一句道:“皇叔,我带你去看玲珑最后一眼吧。让她走得安心。” 魏修楚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不明白,明明活泼欢快的侄女,怎么突然就病倒了,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魏修楚眸色通红,“遍寻名医!十万黄金不行就一百万,一千万!无论如何都要把玲珑救回来!” “皇叔!” 魏无忌站起身,双手按住魏修楚的肩膀。 青年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开,声音带着哭腔:“玲珑好不了了,怎么都好不了了!没用,都没用!” 魏修楚目光黯淡,缓缓闭上眼。 是的。 没用。 一切都没用。 他再次觉得,命运是那么的残酷。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火灾后,他面容俱毁,双腿残疾,躺在床上昏迷了一年。 等他醒来后,和安雪桃约定的日子早已过去。 他不良于行,心中又十分担忧,便让心腹吴玄机去北江查看安雪桃的现状。 却得知她已嫁人生子的消息。 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马,才华出众,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官至北江丞相。 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 看着吴玄机带来的画像。 魏修楚自惭形秽到了尘埃里。 他如今的模样… 怎配安雪桃? 他只能让吴玄机替他默默守护安家人。 可每一想到他此生失约,一想到他心爱的女人做了别人的妾,给别人生儿育女。 他就抑制不住的心绞痛,几欲死去。 那般风华绝代的人,终究黯淡在了时光里。 因为魏玲珑的年纪和安雪桃的女儿差不多大。 魏修楚便将对安雪桃的遗憾,弥补在了魏玲珑身上。 他每次看着魏玲珑时都会在想,若他当年没失约,他和小桃应该也有会孩子吧,孩子的年纪大约也这么大吧… 是像他多一些,还是像小桃多一些呢? … 如今,玲珑也要离开他了。 他最后的念想也没了。 “皇叔?我带你走吧。” 魏修楚声音沙哑,“等等。” 魏无忌已调整好状态,又恢复了端正的太子模样,低声问:“皇叔等谁?” 魏无忌看着远处的街道:“等一个…朋友。” 天光越来越亮。 魏无忌脸上的焦灼也越来越重,“皇叔,不能等了,我怕玲珑等不了了。” “走吧。” 魏无忌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想,那个少年约莫是不来了吧。 第312章 回光返照 就在魏修楚他们走后没多久,谢菱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雍王府门口。 大门是关着的,谢菱走上前敲了好几下,里面都没回应。 谢菱又大声的喊了几句,还是没人应答。 谢菱想了想,便坐在门口等,是她先错过了约定的时辰,大叔可能有事情出门了。 太阳逐渐落山,夕阳残照。 谢菱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看着街道发呆。 魏昭皇宫,公主殿。 宫女们垂着头,端着一盆盆热水鱼贯而入。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轻到了极致。 殿内光线昏暗,水晶玉璧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宫女们越过厚厚的珍珠幕帘后站定,浓烈的药味在整个大殿弥漫, 令人头脑昏昏沉沉。 一道低沉威仪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突兀响起。 “给公主梳洗吧。” 宫女们头垂得更低了,缓缓走到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拉开了鲛纱宝罗帐。 床上躺着一个华衣少女,双眸紧闭,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黑发如云扑散开,衬得一张小脸惨白若雪,仿佛风一吹,就要随风而去。 宫女们扶她起来,给她惨白的脸盖上脂粉,又将她如瀑的长发梳顺,挽成好看的发髻。 殿内一丝声音都没有,气氛阴沉得可怕。 一个宫女硬着头皮走出来,小声说:“奴婢们不知道给小公主穿哪件衣服。” 殿内静了片刻,响起一道暴怒之声。 “怎么当差的?连给公主穿什么衣服都不知道!要你们何用,通通给我拉出去乱棍打死!” 带着十二道冕旒的帝王面色威仪,声音震天动地,在冷清的大殿响起一道道回音。 那宫女吓得浑身瘫软,一下跪倒在地,使劲磕头,地上满是鲜血。 “陛下!陛下饶命!” 魏修楚推着轮椅过去将她扶起,“陛下心情沉重,快下去吧。里面的宫女们,就挑玲珑平日最喜欢的那套吧。” 宫女劫后余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快速爬了出去。 魏昭皇帝迅速扭头,冕旒相撞发出清澈的响声,看向正扶着宫女起身的魏修楚。 “修楚,一个宫女,也值得你如此上心?” 魏修楚低着头温声道:“皇兄,一个宫女而已,何必与她一般见识?玲珑心善,也不喜欢看见这种场景。” 皇帝目光晦暗,仔仔细细将魏修楚看了好多遍。 从他戴着面具的脸,看到那双蜷缩在轮椅上的腿。 半晌,才收回视线。 不冷不淡的说了声:“怪不得父皇在世时最喜欢你。” 不远处的太子魏无忌皱眉。 皇叔那个位置看不清父皇的视线,而他这里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看皇叔的眼神好奇怪… 冷漠又高高在上,仿佛嫉恨,又仿佛嘲笑。 和之前的父皇截然不同。 父皇可是最疼皇叔这个幺弟了,对皇叔比对他们这些孩子还好。 魏无忌咬了咬牙,心想肯定是光线太暗,自己看错了。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低着头,轻轻走出来,“回陛下,雍王殿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公主已经梳洗完毕。” 第262章 宫女刚说完话,皇后便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声音悲怆,鬓发散乱,毫无仪态。 她跌跌撞撞的往床边跑,哭喊道:“我的儿,我可怜的儿,你才十五岁啊!让母后随你去吧…” 魏无忌仰着头,双手握拳,盯着大殿上方的花样看,直到眼睛酸痛,他也不曾眨眼。 魏修楚深深叹了口气,推动轮椅往床边走。 皇帝和太子也慢慢跟上。 鲛纱帐子被撩起,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施了粉黛后的脸鲜妍娇嫩,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皇后抓着她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感受到魏玲珑的手越来越冰冷,皇后几乎要昏死过去,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儿!我的玲珑!” 许是她声音太大,皇后眼尖的看见陆玲珑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死死瞪大眼,“你们看,玲珑眼睛动了!眼睛动了!你们快看!” “母后!”魏无忌语带哭腔,“你肯定看错了,让玲珑安安静静的走吧。” 皇后一下站起来,满面泪痕,仿若疯魔,“我没有!无忌,不信你看,我求你看一下!” 魏无忌不忍心看自己的母后这般模样,到底咬着牙,往床上看了一眼。 他始终无法接受,他那活泼天真的小妹,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他一直不敢看魏玲珑… 魏无忌看着看着,眼睛瞪大,惊喜大笑:“真的!妹妹睫毛动了!” 魏修楚赶紧推动轮椅过去,看了一眼后,声音惊喜,“是真的!无忌,你快去喊太医过来,我们在这里喊玲珑,看看能不能将她喊醒!” 魏无忌风一般跑了出去,一路撞到不少屏风摆件。 魏修楚大声喊:“玲珑,我是皇叔,玲珑!我是皇叔!” 魏玲珑睫毛颤动得越来越厉害。 皇帝眼眶湿润,也跟着喊了一句,“玲珑,我是父皇!我是最疼爱你的父皇!” 话落,玲珑原本颤动的睫毛瞬间便停止了。 皇后脸色惊恐,“玲珑又不眨了!” 魏修楚心里惊忧,“玲珑,玲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魏玲珑睫毛又颤了。 皇帝不信邪,又跟着喊了一句,“玲珑?” 魏玲珑睫毛又不颤了。 皇帝:… 一向惧怕皇帝的皇后,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扭头说道:“陛下,你先不要说话,玲珑听到皇弟的声音反应比较大。” 说完,皇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汗湿脊背,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皇帝的脸。 幸好皇帝心系魏玲珑,没有发怒,拂了拂袖子,便面色沉沉的闭上了嘴。 魏修楚推着轮椅来到了床边,握着魏玲珑的另一只手,语调担忧,“玲珑,玲珑,皇叔在这,你能听到吗?”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魏无忌提着太医院的院首胡太医进来。 胡太医立刻跪地把脉,眼中露出惊讶,“状况是比前不久好多了!” 话落,胡太医立刻从医箱中翻出了百年人参,放在魏玲珑口中,吊着她的气。 魏修楚和皇后还在一遍遍唤着魏玲珑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魏玲珑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低声喊了一句“皇叔”。 魏修楚赶紧凑过去,“皇叔在这!” 魏玲珑面色痛苦,浑身颤抖,说出来的话碎成一个个字。 魏修楚凑近才依稀听见几个字。 魏玲珑气若游丝:“皇叔…齐王…父皇…” 魏修楚眉头紧皱。 魏玲珑说完这句话便再次闭上了眼,陷入和之前一样的昏迷。 魏无忌大睁着眼,“皇叔,玲珑跟你说了什么?” 魏修楚将魏玲珑的手放回被子,声音低沉,“她说她会努力醒来,让我们不要担心。” 跪着的胡太医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刚刚约莫是回光返照,我放着的人参刚好吊着一口气,现在又…” 皇后哭花了脸,“又怎么样?” 胡太医叹气,“大约五六日吧。” “庸医!” 皇帝一脚踹在他身上,“公主刚刚都醒了,定然是你医术不好!” 胡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又是这样… 果然,还是雍王给他解了围。 “皇兄,他可是太医院院首,留他一条命,日后玲珑发生状态也好应对。” 皇帝语气冰冷,“玲珑对你这个皇叔,倒是比我这个父皇还亲厚。” 魏修楚垂着眼,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魏玲珑刚刚说的话。 魏玲珑是因为闯入熙月殿才出事的。 熙月殿正是他当年救出兄长的地方。 齐王叛乱,皇城沦陷。 魏修楚还记得那一日的大火硝烟,将整个皇宫的天空烧得通红。 他将皇帝,皇后,玲珑送出去后,还剩无忌在大火中。 他义无反顾扭头,再次冲进了大火。 为了保护无忌,他双腿被敌军砍断,皮肉全掉。 魏修楚还是忍着疼,爬着前行,一步步将无忌交给前来接应的暗卫。 送走无忌,他自己却困在了熊熊大火中。 大火将他的脸,手臂,肌肤一寸寸烧毁,将他本就皮肉全脱的双腿烧成焦黑,疼得剜心刻骨。 为什么? 为什么魏玲珑去了一趟熙月殿,回来就变得神志不清,几乎死亡? 为什么玲珑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魏修楚闭上眼,想起了当年他困在大火中,晃眼看见的那抹黑影。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如今想来… 魏修楚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不能呼吸。 第313章 鞭尸 “报!” 安静沉闷的殿内,突然响起一道慌张的声音,来人跑得匆忙,一下跪倒在地,对准皇帝的方向。 他声音颤抖。 “陛,陛下!先皇的陵墓被盗了!” “什么?” 魏修楚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侍卫语带哭腔,“从吏部传来的消息,必不会错!先皇的陵墓被盗,尸身还被人取出,鞭打无数次!” “反了天了!” 皇帝声音震怒,面部肌肉抽动。 瞬间,天子威仪让殿内所有的宫人全都跪了下去,瑟瑟发抖。 “查!” 皇帝脸色铁青,“查出来诛九族,凌迟处死!” 魏修楚死死握拳,眼中也满是怒火。 先皇早已归天,鞭尸是最耻辱的方式! 谁敢? 谁竟敢如此公然挑衅魏昭皇室! 皇帝突然扭头,看向魏修楚,“修楚,你可会怪我没看好父皇的陵墓,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魏修楚扭头,“怎么会?皇兄你言重了。此人敢公然挑衅魏昭皇室,说不定是他国奸细。” 皇帝沉着眸子,看着躺在床上的魏玲珑,眼中情绪难辨。 ——— 夜幕降临,天空挂上了几颗寥落的星子。 谢菱还坐在原地,托着腮,无聊的数着星星。 大叔到底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么晚还不回来。 街巷安静,偶有几只猫叫狗吠。 突然,寂静的巷子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菱扭头看去,东方的街巷上,正快速跑来十几个侍卫。 他们面色匆忙,看见谢菱后,径直朝她奔来。 谢菱:?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那几个侍卫便已将她团团围住。 为首男人身形高大,厉声道:“别以为你把头巾摘了我就认不出你了。” 谢菱:? 她皱眉,“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也没见过。” 男人冷笑:“呵,敢擅闯安国公府,你胆子也是够大。” 话落,一群人便冲上前,想硬绑了谢菱去。 谢菱怎能受此无妄之冤?当即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这几个侍卫一看便是绣花枕头,谢菱没过两下便将他们制服了。 谢菱看着躺了一地,哎哟叫唤的侍卫们,冷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今日一整天都在这里等人,你们肯定认错人了。” 为首侍卫啐了一口,“呸!你这贼贼人还装!等明日国公爷上报官府,看你躲哪里去!” 谢菱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 自己啥也没干,突然来了一口大黑锅。 谢菱不想树敌,魏昭势大,多一个敌人,多一分危险。 留这群侍卫活口,只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隐患。 她声音冰冷,继续道:“你们确定看到的是我?” “狗东西!”一个侍卫看着谢菱怒骂,“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可是国公府!明日看国公爷不把你挫骨扬———” 侍卫话还没说完,大睁着眼睛离开了人世。 第263章 剩下的个个目眦欲裂,吓得脸色惨白。 “你敢!你敢杀我们?这里可是盛京!” “你要是杀我们,明日定然下大狱,满门抄斩!” “我们可是国公府的侍卫!” … “可惜,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谢菱眼神冰冷,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峨眉刺上的鲜血。 她刚来魏昭,根本不可能惹到谁。 所以不是有人陷害。 而是这群侍卫眼瞎,认错了人。 而那个擅闯国公府的人… 谢菱声音冰冷:“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附近,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我认成你。” 第314章 信封 谢菱说完话没多久,街巷依旧是静静的。 谢菱就站在原地等着。 没一会儿,静静的街巷深处,忽然走出一个男人。 谢菱眉梢微挑,打量了一下。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相较于正常的男人,身材要瘦小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谢菱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 呃。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了。 这个男人的身形确实和她十分相似。 并且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用木簪扎着高马尾。 不怪那几个侍卫认错。 谢菱对国公府的印象不好,那天她只不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家丁就像驱狗似的驱赶她,由此可见整个国公府的素质也不高。 所以对于这个擅闯国公府的男人,谢菱暂时是没有恶意的。 还没等谢菱说话,男人先开口了。 “我要死了。” 谢菱挑眉,“关我什么事?” 男人咳出一口血,眼眸通红。 “我这里有一个举世秘密,可以颠覆整个魏昭的格局。” 谢菱摊手,“我没有兴趣,喊你出来不过是不想帮你背锅,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男人咬咬牙,突然给谢菱跪下,“公子,我只是想你帮我将这个秘密传给一个人!只是传话!” “你都说了,这个秘密可以颠覆整个魏昭的格局,我为什么要踏这趟浑水? 我只是来魏昭寻人的,对魏昭不感兴趣。对了,这些尸体你自己处理。” 谢菱说完话,径直转身。 她怕待久了,这个男人拉自己下水。 男人急了,脱口而出,“我是让你帮我传话给雍王!雍王乃魏昭最忠义之辈,绝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谢菱脚步未停。 男人大声道:“这就是雍王的府邸,你只需要今天晚上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就行了!” 谢菱停了脚步,倒回去,指着眼前这栋没有牌匾的府邸,“你说这是雍王的府邸?” 男人点头,眼神凝重。 “此话传出,雍王一定会十分感谢你,予你数不清的财富。” 谢菱深吸一口气,原来那个大叔竟然是雍王! 她早该想到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宫门口。 而且他武功超群,双腿残疾,性格温和,确实符合传言中对雍王的描述。 谢菱双手环胸,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想让我传什么消息?” 男人深深看了谢菱一眼,从怀中摸出两封信。 “上面这封给公子,下面这封给雍王。” 男人说完,拔过地上侍卫腰间的长刀,快速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谢菱伸手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男人是铁了心想死。 她愣了愣,蹲下身检查男人尚还温热的身体。 他中了毒,毒素已深入肺腑,但仍然能活几个时辰。 他这么决绝的死去,估计是为了不拖累自己。 谢菱眼神有些复杂。 他就不怕自己卷着信跑了,或者根本不给雍王? 叹了一口气,谢菱从空间取出化尸水,浇在这几具尸体上。 这条街附近全是皇亲国戚,并且不知道国公府会不会再次派人出来抓人,必须快速处理掉。 全部弄完,谢菱从空间取出一套女子披风披在外面,又将长发散开,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的妆容也全部擦掉,露出原本那张天然去雕饰的秀美脸庞。 现在的她,亭亭玉立,仙姿玉貌,浑然是个风柔弱的女子,即便遇上国公府的人也不怕了。 没走几步,谢菱果然撞上了一批侍卫。 和之前被她杀死那群人一般装扮,应该就是国公府的。 这群侍卫脸色阴沉,脚步匆匆,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径直往前走。 谢菱裹紧披风,又回到了之前住的那个客栈。 掌柜原本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道清冷若山泉水的女声。 “掌柜,可还有房间?” 掌柜睁眼,眼前一亮,突然觉得整个客栈都变得亮堂堂的。 魏昭盛京的女子多娇小玲珑,眼前的女子却高挑纤细,亭亭玉立。 不施粉黛的一张脸皎洁明亮,眉目如画,仿若春日初生的白梨花,极淡极雅。 掌柜在盛京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清新怡人的美人儿,一张脸笑得满是褶子,“姑娘,想住什么号啊?小店有天字号,地子号,人字号呢,而且热水供应,朝食齐全呢。” 谢菱心中暗骂了一声。 昨个儿她来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热水要了好几遍都拖拖拉拉,她竟不知道,这家客栈竟还有朝食服务! 掌柜见她沉吟,怕她不想住,又巴巴的加了一句,“姑娘,小店今日搞活动,入住即减一半的钱哦。” 谢菱勾唇,“来天字房吧。” 掌柜笑开,“好嘞,姑娘要热水不?” 谢菱转身上楼,“要吧。” 沐浴完毕,谢菱躺在床上,打开了男子给她的信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被揉得皱巴巴。 谢菱失笑。 竟然还给钱? 真是个实诚人啊。 下面是一封信,字迹凌乱,可见写的十分匆忙。 谢菱匆匆看完,眼眸沉沉。 这男人名叫冯云,原本是雍王手底下的士兵,战乱平息后,为了赚钱,便回了老家,重拾祖辈传下来的行业——盗墓。 他身形瘦小,动作灵活,最适合干这行,逐渐在圈中有了名气。 几天前,他和同伙接到一个大单,赏银十万两。 刚进墓穴他们便发现了不对劲儿,这墓的主人是他们这辈子也惹不起的,这个单,他们不敢接! 一群人想跑,可还是被胁迫着盗了墓。 在此过程中,冯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盗墓完毕,一行人想走时,让他们盗墓的那群人却想杀人灭口! 幸好他当过兵,有点武艺,又加之对墓穴熟悉才逃了出来。 可逃出来,他发现自己中了剧毒,估计活不了多久。 他便来了盛京,想将那个秘密告诉雍王。 顺便报仇。 国公府的二公子曾经强娶他姐姐为妾,逼死他姐姐姐夫。 他想着自己反正也要死了,便先去给而姐姐报了仇。 然后便遇见了谢菱。 信封到此便已结束。 他没告诉谢菱那个秘密是什么,谢菱也没兴趣知道。 能害死十几个人的秘密,必然是天大的祸端。 将这封信交给雍王,她便全身而退。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官差例行检查!开门!” 谢菱赶紧将信封放进空间,有些疑惑,国公府是没有权力全城搜查的,只有京尹卫有这个权力。 可通报京尹卫,怎么也得明天早上啊? 谢菱神思一转,莫非是来抓冯云的另一拨人? 就是聘他们去盗墓的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权力竟如此之大! 但这些都只是谢菱的猜测,她面色冷凝,打开门。 第315章 南宫瑞正 “怎么这么慢!莫不是有鬼!” 为首士兵面色冷厉,门刚开,便大嗓门朝着谢菱吼道。 看见门后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后,他面色缓和了两分,厉声道:“出来,官差例行搜查!” 谢菱点了点头,微微煞白着脸,仿佛被吓到了,出去给他检查。 她来到走廊才发现,来检查的官兵竟然如此之多! 不止她的房间,其他房间也有官兵。 这群官兵皆身着红黑相间,滚金边的威严皂衣,看上去气势非凡,身材高大,应该是直属于皇帝的皇城京尹卫。 谢菱仔细聆听,发现附近街道上,也有官差的搜查刀枪之声。 她内心惊骇,怎么出动了这么多官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谢菱的房间便搜查好了。 一个士兵冲过来,大声吼道: “小姑娘,房间搜查好了,近日若是遇到可疑人等,记得上报京尹卫!” 第264章 谢菱纤细柳眉皱起,露出害怕的神情,“我是上京来寻亲的孤女,请问一下是什么歹徒啊?我听说京城有一些贼人专门抓我这种小姑娘,还会偷窃财物…” 少女声音越来越低,白净的脸上满是惊恐。 谁会怀疑这么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呢? 那士兵当即摆摆手,“不怕,绝不是!你来咱们盛京还担心安危?盛京是七国最安全的地方了,若是遇见危险便直接去街上喊巡逻的侍卫,他们会保护你的!” 谢菱拍拍胸口,“那就好。” 接着轻轻一笑,眼中满是仰慕,“多谢士兵大哥们了,希望你们早日抓住贼人,还盛京安宁。” 士兵被谢菱这一夸,脊背都挺起来了,“不必忧心,这么一个人还乱不了盛京的安宁。” 谢菱转身,脸上的仰慕瞬间退去,眼中满是清冷。 刚刚套话,她得到了三个信息。 第一,这人不是亡命歹徒,也不是贼。 第二,这是一个人,而不是团伙作案。 第三,这人武功不是很高,权势也不是很强。 谢菱越想越觉得他们找的人像冯云! 请冯云们去盗墓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竟然能有如此权势!能调动整个京尹卫! 窗外月色明亮,谢菱清冷的脸绷得紧紧的,俯视着街道上巡逻的京尹卫。 她感觉,魏昭怕是要变天了。 这件事,对于雍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即便瞒得再严实,第二日,魏昭先皇陵墓被盗,还被人拖出来鞭尸的事情还是传遍了盛京。 再加上京尹卫昨日那场大肆彻底的搜查,百姓们心底更加确信了这个消息。 首先蔓延开的,是恐惧。 这可是先皇的陵墓,都被人挖出来鞭尸,那他们普通人呢?岂不是任人践踏,随处欺辱。 百姓们第一次对魏昭的国力产生了怀疑。 每个国家都有几个他国的细作,魏昭也不例外。 那些暗中潜伏的他国细作,全都煽风点火,将这个消息愈演愈烈,百姓们人人自危,京尹卫和兵马司的门口站满了百姓。 第二日,魏昭的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唾沫横飞,恨不得打起来。 管理墓穴的奉常大夫已经全部被处死,但仍然堵不住大臣们的悠悠之口。 “虽说奉常是管理墓穴的,但这训城兵也应该有责任啊!怎么看管的,户部尚书不出来说句话吗?” “胡大人这句话说得不好,那你们礼部还有问题呢,奉常大夫出自礼部,怎么不多安排几个?” “陛下,这实在是有辱于我魏昭国体,损害我魏昭在七国的威望啊!得拿出个办法来啊!” … 魏昭皇帝扶着额头,十二道冕旒在脸上投下重重的阴影,辨不清神色。 “朕难道不知道?礼部全权负责此事,若是三日内解决不了,全部斩立决!” 原本闹哄哄的朝廷瞬间安静下来,连跟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刚刚还吵得唾沫横飞的官员们全部噤声,一个脑袋垂得比一个低,生怕点到自己。 礼部尚书脸色煞白,浑身颤抖,手中的笏板几乎要被抖出去。 “臣,臣,臣遵命!” 魏昭皇揉了揉眉头,沉声道:“下朝!” 话音刚落,一个太监速速跑进来,尖声道:“报!东陵国使臣求见!” 魏昭皇帝眸中闪过冷光,“传。”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方巾,年逾古稀的男人缓步走进来。 他精神矍铄,双眸熠熠生辉,先向魏昭皇帝行了一个大礼,方才语调沉稳,缓声道:“据说魏昭国的先皇被鞭尸了,我国国主心急如焚,特命卑职带了两百人前来相助,一定要为魏昭先皇找个公道。” 老臣说完话,魏昭的大臣们全都瞪大眼,眼中满是惊讶,有些人官帽都惊掉了,没想到东陵竟然这么嚣张!竟敢来魏昭的朝堂上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不将魏昭放在眼里!轻视他们的国力军队! 朝堂中再次响起了吵闹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很一致,全都对准了东陵的人输出。 而那东陵的老臣面对三千辱骂,脊背依旧挺直,眼神冷厉,丝毫不为所动。 他猛地抬头,望向最高处的龙椅,声音高昂,掷地有声:“陛下,您,收不收?” “呵呵。”魏昭皇帝皮笑肉不笑,眼眸无波无澜,“东陵国君那么关心我魏昭国,自然要接受你们的美意。南宫大人说完了吗?说完便可以退下了。” 南宫瑞正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便伏低身子,行了个礼,“那在找到凶手之前,小人都会待在魏昭国,协助魏昭国,以完成我国君主的心愿。” “呸。我们魏昭要你东陵国来假惺惺的示好?不过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罢了!战败之国,竟也有脸走上我魏昭的朝堂!” 一个臣子指着南宫瑞正的背影怒骂。 南宫瑞正不为所动,一步步走出了朝堂。 见南宫瑞正如此隐忍,其他臣子也忍不住了,指着他的背影,一个骂得比一个脏,恨不得跳过去抓着南宫瑞正的胡子骂。 “不过是我魏昭的手下败将!” “也不知十八年是谁领着三千将士跪在我魏昭雍王面前,自己求着签订免战合约!” “眼下来装什么假惺惺?东陵国果然个个鼠狼之辈!” 直到看不见人了,皇帝才淡淡道:“不可非议使臣。” 本来都要下朝了,大臣们又吵起来了,一个个争着抢着说一定要给东陵国一点颜色看看,免得其他六国看轻魏昭国云云… 魏昭扶着额头,脸上满是烦躁。 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陛下,儿臣以为不可。十八年前,雍王殿下与东陵国签下百年和平条约,东陵国此举分明就是为了激怒我们,撕毁合约。 东陵国对于那次战败一直耿耿于怀,这十几年来不停征收兵将,发展国力,就是为了战赢魏昭,一雪前耻。 南宫瑞正是南宫家族现在的家主,在东陵德高望重,门生遍布天下。他明显着想要以自己的性命,让我们魏昭处于不义之地,东陵以此出兵,条约自然破除。” 太子魏无忌声音清正,仿佛当头一棒打在大臣们头上!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南宫瑞正那老匹夫明摆着就是故意激怒他们的啊! 众人恍然大悟之际,心头又生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敬佩。 为了东陵,他竟然愿意去死。 若换在他们身上… 东陵有这样的肱骨之臣,怪不得国力能在这十几年内突飞猛进。 皇帝阴沉的眉目总算舒展开,“一群废物,幸好魏昭还有太子,要是空有你们,怕是早亡国了。” 魏无忌垂首,恭敬道:“儿臣惶恐。” 一场朝会就此散开。 礼部尚书摇晃着身子出了朝堂,一张老脸煞白得吓人。 之前和他针锋相对的户部尚书此刻也不咄咄逼人了,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皇帝下了朝堂,径直往公主府去。 殿内光线昏沉,浓浓的药味熏得人眼睛疼,宫人想要行礼,皇帝抬手,摇了摇头,示意免礼。 魏玲珑仍在昏迷。 少女一张小脸惨白若纸,裸露出的手背上青筋纵横,骨节凸出得吓人。 这本来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皇帝负手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盯着魏玲珑。 半晌,他沉沉开口,“玲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跟魏修楚说了什么?” 第316章 陈贵妃 魏玲珑眼睫轻颤,手背上的青筋爆出,十分可怖。 皇帝勾唇,声音温柔,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仿佛魔鬼的呢喃,“玲珑,上次我就发现了你有意识,乖,告诉父皇,你跟魏修楚说了什么?” 魏玲珑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仿佛在害怕。 皇帝却低低笑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自小我就宠你,将你宠得如珠似宝,可你还记得谁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吗?你对魏修楚,竟然比对我还亲厚!” 说到这,皇帝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恐惧,仿佛两团黝黑的漩涡,他双手颤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玲珑,你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皇帝的声音不小。 殿内,所有的宫人全部低着头,瑟瑟发抖。 皇帝走出公主殿的那一刻,阳光夺目,争先恐后往他脸上洒。 “公主殿的宫人伺候不周,全部处死。” —— 皇帝勤政,很少来后宫。 陈贵妃的梧桐殿,向来冷清,今日却出奇的热闹,掌灯的掌灯,收拾的收拾,上菜的上菜,忙得人仰马翻。 陈贵妃坐在铜镜前,细细描眉上妆,一双美目中满是期待,“嬷嬷,你说我这样可以不?” 第265章 一旁挽着宫髻的女人笑道:“娘娘天姿国色,动人得很。” 陈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魏玲珑那小贱人生病了后,陛下就再也没进入过后宫,如今可是头一遭,可惜我怀孕了,不然…” 王嬷嬷笑道:“所以说陛下还是很疼娘娘的啊,即便没有床榻之事,仍然来看娘娘,肯定是想着娘娘怀中的孩子。” 陈贵妃叹了一口气,“可是父亲找人看了,是个女婴…” 王嬷嬷摇头,“娘娘此话就不对了,正是女儿才好呢。太子年近弱冠,并且才华出众,百姓信赖,又有雍王支持,继承大统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来也改变不了。 娘娘此胎是男儿,生出来也不过是给太子做配的绿叶,若是生个女儿就不一般了,眼见着那位要不行了,娘娘您的孩子就是陛下唯一的女儿。 早些年陛下如何宠公主,你也是知道的,陛下定然会将她当做魏玲珑生命的延续,十分宠她的。” 陈贵妃混乱的眼神渐渐清明,红唇勾起,十分得意,“是啊,这可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呢,而且那雍王据说也是个爱女儿的,到时候让我的女儿多去和他接触接触,还会愁荣华富贵?眼下只盼着魏玲珑那个小贱人早点死。”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太监吊着嗓子的声音。 “陛下驾到——” 陈贵妃脸色瞬间煞白,也不知陛下听到多少? 她赶紧调整神色,娇媚的迎了上去,“臣妾给陛下请安。” “爱妃快起,你怀有身孕。” 低沉的声音传来。 陈贵妃娇羞的抬眸,眼中满是仰慕。 眼前的男人是九五之尊,威仪深沉,即便年过四旬,仍然生得俊美,丝毫不显老态。 皇帝扶着陈贵妃到餐桌前坐下,询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贵妃微微蹙眉,咬着唇瓣,“其他都好,就是害喜害得厉害,臣妾近日喜欢吃辣的,约莫是个小公主呢。” 陈贵妃以为说了这句话皇帝会开心,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声音裹挟着怒气,“朕只有玲珑一个公主,日后这种话莫要说了。” 陈贵妃讶异,素手紧握成拳,“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朕最爱的女儿在旦夕,你却在这说什么还要给朕添一个公主,合适吗?而且朕答应过玲珑,只宠爱她一个女儿。” 陈贵妃瞬间白了脸色。 皇帝却仿佛没看到,怒气沉沉,拂袖而去。 直到人走远了,陈贵妃才敢哭出声,“嬷嬷,你说陛下什么意思?魏玲珑是人,我生的就不是了吗?我真想魏玲珑早点死!” 王嬷嬷眸中闪过冷光,脸色却十分为难的样子,“娘娘,看来为今之计,怕是只有一个了…我们千万不能让小公主出生在魏玲珑死之前,陛下心情烦闷,定然也不会在意她的…” 陈贵妃猝然抬头,眼眶通红。 “是的,只有杀了她,我的女儿才是唯一的公主,最尊贵的公主!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了…” 第317章 蹲守雍王 魏昭皇帝走出陈贵妃的宫殿后,那张本就深沉的脸,变得更加阴郁。 月光下,皮肤白得像一片冷冰冰的雪。 陈贵妃的生父荣国公陈才之,好大喜功,老谋深算,早就该死了。 只是苦于找不到方法,若陈贵妃谋害嫡公主的罪名成立…那整个荣国公一派就跟着倒台了。 十几年,终于扳倒这老匹夫了。 魏昭皇帝眸中稍瞬即逝一抹笑意,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迎着夜色,慢慢走回了御书房。 —— 另一边,魏修楚悄悄来到了熙月殿外层。 纵使熙月殿作为皇宫禁地,把守重重,魏修楚还是成功在手下的掩护下来到了此处。 虽然他已经十几年没有经营自己的势力网,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早些年的残余势力还是不容小觑。 熙月殿外是一条废弃的宫道,风吹过,发出恐怖诡异的呜咽声,几只乌鸦从魏修楚头顶低飞而过,暗红的双眼像一对红宝石。 “王爷,还要往前走吗?只需拐过这条宫道,便可以到达熙月殿门口。” 魏修楚摇头,轻轻闭上了双眼。 “你听。” 这太监不解,跟着闭上了眼睛,却什么也没听到。 魏修楚却勾唇,笑得落寞,“我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已经知道了。我自己回去,你走吧。” 太监点头,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若王爷还有用到小人的地方,请一定要说。” 魏修楚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回走。 高高的朱墙下,背影孤单而寂寥。 他自小习武,五感超于常人。 刚刚隔着一道宫墙,他听到了兵刃之声。 十五岁便上战场,这种声音他最熟悉不过,光听声音和脚步他就能知道有多少人,手持的什么兵器,穿的什么盔甲,规格几何,哪种兵种… 熙月殿外层的士兵是普通的宫廷护卫。 而里面就不一样了。 正经的皇家黑甲卫,约莫五六百人,每个人都手持长枪,穿着精铁所制的盔甲,来回巡逻。 刚刚若是魏修楚在往前走但凡三步,只怕黑甲卫就会发现他。 魏修楚对黑甲卫十分了解。 无他,那些黑甲卫,可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黑甲卫自小训练,个个精锐,以一敌百。 直属于皇帝,忠心耿耿,是历任魏昭皇帝的秘密暗卫。 只有拥有魏昭传国玉玺的人,才拥有对黑甲卫的支配权。 十九岁那年,先皇却瞒着一干大臣还有众多皇子,悄悄让魏修楚帮他调教黑甲卫。 魏修楚深知于礼不合,但挨不过先皇,只能帮着训练了几天,和他们培养了深厚的感情。 后来皇兄登基,魏修楚为了避嫌,便再也没有和他们接触过。 而今,已经十余载了。 魏修楚知道,即便他曾经是黑甲卫的领头,也不能改变黑甲卫忠心于帝国玉玺拥有者的事实。 若是现在的皇帝让黑甲卫杀了他,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绝不手下留情。 这就是魏昭的传统,皇室千年传承。 所以,皇帝为什么要派那么多人守着一个小小的熙月殿? 熙月殿,不就是一个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普通宫殿吗? 越是可疑,越有问题。 魏修楚在手下的掩护下回到了公主府。 这几日,他都一直守在魏玲珑身旁。 希望魏玲珑能再次清醒,跟他解释清楚。 他希望他只是听错了,希望他的猜测全都是错误的。 刚来到门口,魏修楚便敏锐的发现,殿内的宫人全都换了一批,不是之前那批。 他长眉皱起,“之前的宫人呢?” 一个瘦小的小太监垂着头向前,低声道:“回王爷。之前的宫人因为照顾公主不善,已经被陛下全部处死了。” 魏修楚眼神变冷,“全部?” 小太监语气害怕,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是啊。” 魏修楚立刻调转了轮椅方向,准备下台阶,“人在哪?” “王爷不必替他们求情, 那批不听话的奴才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全部处死了。” 远处走来一个大太监,手中拂尘一扫,行了个礼,调子拖得长长长的,“奴才见过王爷,那批奴才犯了大错,死不足惜,陛下知王爷心善,但不必为不这种下人求情。” 魏修楚勾唇,“是皇兄让你来的?” 大太监点了点头,“陛下记挂着王爷呢,就怕王爷心里不舒服。” 魏修楚语调平平,让人听不出喜怒,“怎会?皇兄的决定,向来是正确的。” 大太监谄媚一笑,“还有,王爷,公主的病太医说了需要静养,要不您隔几日隔几日的来看?陛下也是担心公主的病情…” 魏修楚黑眸沉沉,“本王懂了,明日便离宫,让公主安心养病。” 大太监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语气轻快,“好嘞,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魏修楚站在原地,盯着远处宽阔的白玉石广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边隐隐露出鱼肚白,方才推着轮椅进入宫殿。 他身后的宫人们,屏息凝神,一句话都不敢说。 —— 谢菱已经去雍王府前蹲守了两日了,连雍王的影子都没看到。 谢菱还敲过门,发现偌大的雍王府,竟然连奴仆下人都没一个,冷清得可怕。 今日是第三日了,谢菱百无聊赖的坐在客栈大堂,托着腮,无聊的翻着新买来的《魏昭国史》,打算等天光亮一些便易容出门。 烛火飘摇,店外仍是黑夜,小二坐在柜台后昏昏欲睡。 冬日的清晨,总是黑色。 弥漫着淡淡薄雾的街道上,缓缓出现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年儒生,头戴方巾,身穿布衣,朴素而简练。 第266章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公子,十八九岁的样子,头戴玉冠,一人紫袍,一人白袍,衣着华丽,和老儒生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 老儒生一进来,便看见了支着腮在看医书的谢菱,轻声唤道:“姑娘,姑娘?” 谢菱抬眸,从书本中抬头,“啊?老爷子你喊我吗?” 南宫瑞正点点头,“姑娘,请问这家客栈可还有空位?我们有三个人。” 谢菱合上书,熟练的走到柜台前,重重敲了敲,大声喊道:“小二,来客人了。” 小二猛然惊醒,眼中还带着几丝迷茫,揉了揉眼睛,“在哪啊?俺是小二。” 谢菱这几日天不亮就来到大堂,天亮了出门。 这小二便放心大胆的偷偷睡觉了,反正这个人美心善的姑娘会喊他。 小二翻了一下账本,挠挠头,“抱歉啊,我们客栈人满了,估计得天亮才能有空位哦。” 老儒生点点头,“好,那我们便在大堂等着。” 紫衣少年一坐下便咋咋呼呼的说道:“偌大一个魏昭,竟然连一家空余的客栈都没有!呵,还枉自称作七国之首?我们东陵随你住!” 白衣公子拍了拍他手,“三弟,这里是京都,慎言。” 紫衣少年径直翻了个白眼,“我不仅要说,我还要大声的说,哪个国家敢这么怠慢使臣?带我们去的那个院子,一看便是猪牛羊圈改的!我南宫澄什么时候过得那么窝囊过?” 白衣公子还要再劝,老儒生却说话了。 他静静品了一口茶,淡淡道: “是太过怠慢了。” 白衣公子瞪大眼,“祖父你?” 南宫瑞正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抹凌厉,“放心吧,日后都会改变的,我们东陵国早晚有一日会一雪前耻的。” 白衣公子有些纳闷,不知道自己祖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默默翻出了自己行囊中的经书来看。 老儒生也闭上了眼,浑身气质沉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堂渐渐陷入了寂静,只有默默的翻书声。 南宫澄无聊的挑着灯芯玩,将灯芯挑来挑去,在桌上留下一道道影子。 南宫堰攥住他乱动的手腕,“三弟,不要胡闹!” 南宫澄哼了一声,露出一些少年意气。 “那你让我玩什么?非叫上我跟着来,不就是嫉妒大哥可以陪着南宫海棠出去玩?” 南宫堰被戳破心思,面皮泛起薄红,反唇相讥:“哪里了?我只是见你每天不务正业!你看看你那个样子,哪里有南宫家的样子,怪不得每天被慕容家的嘲笑,男儿当——” 南宫澄赶紧捂上了耳朵,“不听不听。” 南宫瑞正见两个孙儿又吵起来了,无奈揉了揉眉心。 三个孙子,大孙子南宫煜倒是不担心,圆滑精明,才华出众,知世故而不世故,是继承家主之位最好的人选。 二孙子南宫堰,学业上天赋卓绝,年纪轻轻便连中三元。 可不知怎么的,读成了个书呆子,整日就只会之乎者也的,实在是太过单纯呆板。 至于三孙子… 南宫瑞正看了看撅起嘴,满脸玩心的南宫澄,头实在疼得厉害。 简直是个纨绔。 南宫瑞正想着想着,眼神落寞下去。 可他还有多少时日可以像今日一样,看自己孙子嬉笑打闹呢? 罢了,总归有南宫家护着,只要不做烧杀抢掠,道德败坏的事情,总归还是养得起一个小纨绔的。 对了,怎么忘记小孙女了? 那才是个大纨绔。 南宫瑞正眼中有一丝复杂。 话说南宫海棠是他最疼爱的幺女唯一的孩子,他应该对她很亲近才对。 可无论如何,他都和那个孙女亲近不起来。 总感觉有一层雾隔着。 而且南宫海棠那孩子,性子一点也没有遗传到她母亲的温柔善良,也不像南宫家的人。 反而咄咄逼人,睚眦必报。 如今她才回来大半年,架势已经摆得比公主还大,出门至少要一百个奴仆随行,看不惯的人径直打死。 南宫家不知暗中替她处理了多少祸事。 可没办法,也只能宠着。不然南宫海棠一耍脾气,跑回了慕容家怎么办? 慕容家可是虎视眈眈,日日嚷嚷着要接回自己的小嫡女。 很多次南宫瑞正都在怀疑,是不是搞错了? 这个姑娘根本不是他的亲外孙女,是假冒的,其实他的亲外孙女另有其人。 可每次探子带回来的结果都显示,这个人就是他的亲外孙女。 并且手上那块山茶花胎记也不能伪造。 南宫瑞正只能向自己解释道,估计是在外漂泊久了,染上了外面的坏习性。 一阵冷风吹过,将大堂的帘子吹得簌簌作响。 南宫瑞正回神,继续想着东陵魏昭的国事。 南宫澄却坐不住了,起身到处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看见远处的小姑娘垂着头在看书,他假装从她身边过,其实偷偷侧目过去,想看她看的什么书。 看着看着,南宫澄的眼睛瞪大,指着书本怒骂: “天杀的魏昭国,怎么敢篡改历史!将我东陵国将士写得如此不堪!” 他一把扯过谢菱手中的书。 谢菱看书时是很沉浸的,根本没发现自己身边来了个人。 书本突然被抢去,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怒气,低声道:“还我。” 南宫澄扬眉,“这种假书就该烧毁,你不能看这个。” 谢菱眼中带着冷光,伸手就去抢。 南宫澄也会一点武功,一个翻身,便灵巧的躲过了谢菱的手。 他生得高,将书本高高扬起,挑着眉头,“你这女人,都跟你说了是假的,你还看什么?” 谢菱现在已经怒极,哪来的神经病? 她站起身,快速抬起手想夺回来,大袖滑落,露出雪白的小臂,还有小臂上那一块鲜红的山茶胎记。 南宫澄目光骤然变了,连手中的书本滑落了都没发现,凤眼瞪大,指着谢菱,“你,你为什么也有——” 话还没说完,谢菱一个拳头便砸了上来,声音冰冷,“抢别人东西很好玩?经过我允许了吗?” 南宫澄被硬生生打了一个拳头也不恼,揉了揉脸颊便迅速翻身爬起来,扯着谢菱袖子,“能不能掀开袖子,让我再看看你的手臂?” 谢菱更气了,哪来的登徒子? 这边的动静到底惊扰了南宫堰,他一抬头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定然是南宫澄那个纨绔又乱欺负人了。 他赶紧放下书本跑过来,给谢菱赔礼道歉,“这位姑娘,小弟顽劣,还请你原谅。” 南宫澄挤眉弄眼的,悄悄道:“二哥,她手上——” 南宫堰不为所动,面色冷厉,抓住他后领训斥:“还不快道歉?” 谢菱没兴趣听他们兄弟二人吵架。 弟弟是个傻逼,哥哥能好哪去? 眼见着天色亮了,谢菱捡起书,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第318章 相遇 谢菱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南宫堰眉头紧皱,像念经一样,“我以前只知道你纨绔,没想到你竟然纨绔到调戏少女的地步,回去我告诉大大哥,让他好好罚你。” 南宫澄死死盯着谢菱的背影,想冲出去,又有南宫堰挡着,脸上满是着急。 “你都不听我说完!那个女人手上的山茶胎记,和小妹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南宫堰面色淡淡,极不在意,“你也许看错了,何况,即便一模一样又能怎样?小妹已经找到了,你就别瞎折腾了。” 南宫澄皱眉,“可我总感觉不对,我就是不喜欢南宫海棠…我知道是我们南宫家亏欠她,但是,真的没弄错吗?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南宫海棠不是真正的小妹?她是冒充的?” 南宫堰双手环胸,“那谁是?刚刚那个少女?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想过去搭讪吧?” 南宫澄翻了个白眼,“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就是觉得南宫海棠那玩意儿是冒充的。” 南宫堰扶额,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妹刚找回来的时候,你不在京都,和她感情淡正常。 但是南宫家族何其严谨?你怀疑过的事情,祖父早就想过了。已经派人去探查了五六遍,海棠就是我们的小妹! 世上有胎记的人何其多?或许是巧合罢了。她是小姑唯一的血脉,你再纨绔,看在小姑的面上,也得———” 南宫澄见南宫堰又要念经,赶紧捂着耳朵跑了,“行行行!你别念了,反正管你们的,我就是不喜欢她。” 见太阳出来,街道上有了人烟,他一溜烟就出了客栈,声音远远传来,“我去给你和祖父买朝食!” 南宫澄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不查,那他就自己查! 第267章 总有一日,他会揭开南宫海棠的真面目! 他不信,那么温柔善良的姑母,真会生出这样恶毒刻薄的孩子! 南宫堰则看着南宫澄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三弟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懂事? ——— 雍王府不远,位于神武大街中心。 谢菱今日路过国公府时,发现门口白幔飘飘,家丁皆着素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死的应该是府内二公子,为冯云所杀。 想到这,谢菱不免多看了几眼。 突然,她感到一股阴冷的视线朝自己看来,充满打量。 谢菱皱眉,赶紧收回了视线,抬脚往前走。 快要走过的时候,一个身穿孝衣的男人匆匆跑过来,拦住了谢菱去路。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 男人一双吊梢眼,上下打量了谢菱一番,语气高高在上,“姑娘,我乃国公府大公子,对你一见钟情,想聘你为妾室。” 谢菱充耳不闻,越过男人继续往前走。 男人见谢菱不理她,伸手就想抓谢菱肩膀,“臭婆娘,敬酒不吃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菱反手攥住了手腕,“我耳力不太好,你说什么?” 男人瞪大眼,“老子是国公府世子,想纳你为妾室!” 谢菱眼中闪过锋芒,“这样啊,那你随我去一趟我家,同我父母说说吧。” 男人冷哼一声,“那还不把小爷放开?” 谢菱松开手,走在前面,侧着身子,冷声道:“跟上,你一个人就好,父母年迈,我怕吓到他们。”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男人原本还想走一排,借机揩点油,可他发现自己无论走多快,即便是跑,都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步伐,只好作罢。 反正这女的只要进了国公府的门,今日必死。 死之前他再好好玩弄! 男人的二弟尚未婚配便离奇死亡,母亲便将配冥婚的任务交给了他,说务必要是处子,长相美貌,家世不重要。 男人眼中闪过暗光。 二弟都是一具尸体了,这么清丽的佳人白白杀了岂不可惜,他要好好享受一番… 不知不觉,男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暗巷,两侧都是高墙,只有两处狭窄的出口。 他看着前方美人清丽纤细的身影,低声道:“喂,还要等多久?” 谢菱停下脚步,“你过来吧。” 男人吞了吞口水,露出猥琐的笑容,“真会玩儿。” 他猴急的走过去,刚想伸手拉谢菱肩膀的衣服,一个黑麻袋从头套下,紧接着浑身都被麻绳绑住,动弹不得。 男人破口大骂,“贱人?你敢阴我?老子爹是国公爷———啊!” 谢菱从空间里取出铁棍,狠狠敲了一下。 “老子长姐是宠妃!啊!” 谢菱又敲了一下。 “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谢菱又取出了一根铁棍,双管齐下,男人痛得说不了话,只会呜呜叫唤求饶。 谢菱恍若未闻。 把握着力度,不至于将人打死,但能打个半死不活,三个月下不来床。 不一会儿,男人便没了声音,估计是晕过去了。 谢菱一脚将他踢开,从空间取出易容盘。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谢菱表情复杂。 这张脸和她现代生得大差不差,灵动飘逸,清丽脱俗。 只是一日未易容便引出这样的祸端,看来日后都得易容了。 画好妆,谢菱快速换上男装,梳好男式发髻,出了巷子,往雍王府走。 希望今日,能遇见雍王。 ——— 皇宫。 太阳已完全跃出云层,将琉璃瓦映射得流光溢彩。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见雍王推着轮椅出来,讨好一笑,“王爷,你要走了?” 雍王颔首。 大太监立刻扬声道:“来人,备车马,送王爷回府。” 魏修楚抬手,“不必,我自己有马车。” 上了马车,魏修楚眼中满是冷光。 皇兄为何如此焦急的赶自己走? 他到底在预谋什么? 虎毒尚不食子,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马车缓缓向前。 到门口的时候,车夫声音疑惑,“王爷,你门口站着个小公子,貌似是在等人?” 魏修楚眼中闪过讶异,猛地掀开车帘,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菱。 魏修楚心中情绪翻涌,有惊讶,有愧疚,但最多的是喜悦。 这个孩子,难道一直在等自己? 所以是自己失约了? 魏修楚急急道:“阿汴,快扶我下车。” 第319章 我可以给你治腿 阿汴印象中的王爷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 他赶紧掀开车帘,布好轮椅,小心翼翼将王爷扶了下来。 抬头,见黑衣少年已经走到了眼前。 阿汴恍然大悟。 这不是好几日前在皇城看见的那个少年吗? 谢菱双手环胸,笑道:“大叔,我等你好几天了。” 语气轻快,毫无不恼。 她既知道了大叔是雍王,当然就能推测到了大叔消失的理由,肯定是去皇宫看公主了。 魏修楚在轮椅上半弯腰,语带歉意,“对不起,我那天等了你很久,你都没来,我就以为你不来了,又碰上我有事情…” 谢菱打断他的话,“跟你开玩笑的,是我失约在前。” 魏修楚语气还是带着深深的歉意,“实在抱歉。” 听着魏修楚的语气,谢菱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将人推进府,“我真没什么!大叔,为什么一直道歉?” 魏修楚眼神有些沉痛。 “因为我曾失约过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谢菱见魏修楚浑身的气质都变悲伤了,赶紧越过这个话题,“我这几日在魏昭吃了好多美食,大叔有什么推荐的吗…” 魏修楚眼神更落寞了,“自从十五年前那件事后,我再也没上过街,实在抱歉,这件事不能告诉你。” 谢菱:… 怎么感觉越聊越失败了? 阿汴收好车马便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 王爷向来不喜欢别人照顾,这少年倒是例外,可能合他的眼缘吧。 雍王府邸外面看典雅,里面却冷清得可怕。 正厅没有任何屏风摆件,水墨画轴,只有几张普通的桌子和板凳,桌上甚至连茶具都没有。 越过垂花门后,一个小小的庭院映入眼帘。 枯木嶙峋冷瘦,其下置着一张单调的石桌。 “安宁,你不是有事要与我说吗?去石桌下说吧。” 魏修楚指了指石桌。 谢菱点头,将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取了出来,捏在手心。 魏修楚突然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谢菱抬头,对着这棵枯木看了一会儿,属实没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摇摇头。 魏修楚眼神中带着眷恋,“是梨树。花开时非常好看,初秋还会结甜甜的果子,安宁,初秋来我这里吃梨子好不好?” 谢菱点头,“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来的。” 顿了顿,谢菱摸出了袖中的信件,“大叔,我知道你是雍王?” 魏修楚有些震惊,“谁告诉你的?” 谢菱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名叫冯云的人。” 她还是想看看大叔的反应,怕冯云是骗她的。 不知怎么的,她莫名信任眼前的大叔,骨子里的直觉告诉她,大叔一定不会骗自己。 魏修楚皱眉,想了一下,眼睛亮起,“我想起来了,是不是瘦瘦小小的一个男子?他之前是我手下的兵,奇怪,你怎么会认识他?据我所知,他不是北江人。” 谢菱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了两封信件,放在桌面上,将那天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讲了一遍。 “大叔,这是他以生命为你传递的信。” 魏修楚听见谢菱说的“盗墓”二字,眉头已狠狠皱起。 他颤抖着手,慢慢看完两封信件后,一股难以承受的锥心之痛贯穿全身,让他不能呼吸,只能佝偻着背,苟延残喘。 几乎是瞬间。 魏修楚便推理出了所有的事情。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聪慧。 世人都说他多智近妖,谁能想到,这份聪慧,有一天也能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呢? 即便隔着面具,谢菱都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魏修楚眸光一片死寂,“冯云他,死了?” 谢菱点头,“给我信的瞬间,拔刀自刎。” 魏修楚声音暗哑,“他…是我欠他的。” 谢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斟酌了一下,组织语言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魏修楚摇头,“孩子,本来我还想让你留在我这住的,如今怕是不行了。我可能会忙一段时日,顾及不到你,你走吧,今天就走。” 第268章 谢菱知道,大叔是不想把自己扯进去。 明明自己是一个明哲保身,绝不会趟浑水,非常理智的人。 可不知为何,看见大叔落寞的神情,佝偻的身体,谢菱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疼。 对,就是心疼。 对亲人的那种心疼。 谢菱咬咬牙,握紧拳头,站起身子。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大叔是雍王,是皇室,不是普通人。 大叔的敌人,权势一定非常大,和大叔一个阵营,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她身后有家人,有整个思南。 谢菱垂眸。 魏修楚此刻还攥着信。 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姿,此刻佝偻在小小的轮椅中,眼神空洞无光。 谢菱眼尖的发现,大叔的长发间,竟然有了银丝。 鬼使神差的,谢菱问:“大叔,你多大了?” 魏修楚勉力提起精神,回答谢菱的问题,“将近不惑之年,孩子,快走吧。” 谢菱深吸一口气,狠心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府的时候,她终是转身,快速跑了回去。 半蹲在魏修楚面前,眼神郑重:“大叔,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能给你治腿,我所说不是虚言,你相信我。” 魏修楚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双腿燃起了希望,“真的?” 谢菱点头,“我现在就开始给你治疗!你将衣摆撩起来我看看。” 魏修楚却顿了顿。 “我怕吓到你。” 谢菱摇头,“大叔,我是一名专业的大夫,我什么都看过。” 魏修楚双手攥紧,缓缓撩起了衣摆。 即便是见惯伤疤死人的谢菱,在看见魏修楚的双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火烧的伤疤纵横交错,布满了整条腿,仿佛一条条蜈蚣盘踞,丑陋恐怖。 肌肉已经萎缩,两条腿细瘦得一只手便能捏住。 想到民间传言的雍王骁勇善战,意气风发。 再与眼前落寞的中年男人对比起来,谢菱心中浮起强烈同情。 她向来是一个理智的医生。 即便病人在她面前死去,她都不会动容。 可此刻… 谢菱克制住,戴上手套,仔细查看。 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简单的烧伤,而是先被刀活生生剜去了皮肤肌肉,而后才烧伤的! 而烧伤的程度,和放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 这个大叔,到底怎么扛过来的? 魏修楚目光平静,眼眸深处却藏着有一丝复杂。 这些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腿后,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 可眼前的少年眼神冷静理智,并无一丝厌恶,甚至还夹杂一丝敬佩? 二人各怀心思。 谢菱从包中翻出银针,想刺激下大叔的腿,看看能不能找到残余的肌肉组织。 只要能找到,她就能刺激它们再生! 第320章 公主病危 谢菱表情认真,一根银针接着一根,将魏修楚的两条腿扎成了刺猬。 魏修楚从未见过这种疗法,有些好奇。 谢菱淡声道:“有感觉就告诉我。” 魏修楚点头。 面具后的脸勾起落寞的笑。 他的腿,大约是不会有感觉了… 刚残疾的前几年,他几乎什么方法都试过,都没用。 但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魏修楚也不好打击他,温声道:“好。” 不知过了多久,魏修楚的双腿上已经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菱额头覆上细细的薄汗。 这个针灸,看着简单,实则很难,很费力气。 要精准到每一根神经与穴位,位置不能过深,也不能过浅。 若是扎错了,也许原本有感觉的神经都会被毁掉,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谢菱十分小心,先看准位置,把握好深浅,才慢慢扎进去。 日头西斜。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已经过去。 谢菱一直蹲在地上,仿佛感受不到累似的。 魏修楚心里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谢菱的肩膀,“孩子,要不明天再试?怕你累着。” 谢菱摇头,眉头紧皱,冷声道:“别打扰我,不累。” 魏修楚乖乖闭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夕阳彻底铺满了整个小院。 冬日寂静无声,只有头顶的枯枝发出簌簌的回响。 谢菱观察了半晌,落针。 就在这一瞬间。 魏修楚眼睛突然瞪大,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安宁,安宁…有感觉!” 魏修楚的双腿,已经十几年没有感觉了。 那一处细微的痛感,陌生而熟悉,仿佛一条丝线被无限放大,逐渐蔓延全身,汇聚在心脏,让他的心跳动得越来越快,越跳越猛烈。 他几乎喜极而泣。 “真的有!真的有感觉!” 谢菱也弯了眸,开心道:“好,大叔,只要有感觉,我就能治。” 魏修楚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真,真的?” 谢菱点头。 语气郑重,“相信我。不过这个过程可能要有点漫长,也许两年,也许三年,四年,重点看恢复。” 谢菱说完话,继续扎右腿。 刚刚有感觉的是左腿。 这次就轻松多了。 谢菱根据静脉流动,很轻松便找到了那根未完全坏死的神经。 右腿比左腿情况好多了,竟然还有三根神经是好的。 只要有一根,她就能治。 谢菱最怕的是全部坏死。 一一收针,谢菱已累得满头大汗。 抬头,却见魏修楚眼眸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谢菱伸手晃了晃,“大叔,怎么了?太激动了?” 魏修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对不起孩子,我不想治。” 谢菱眼睛瞪大,“为什么?你是怕麻烦我?不用麻烦,你的双腿对我来说也是很好的实验,这是双赢的局。你不必担心。” 魏修楚摇头,“不是。” 语气艰涩,“是我自己。” 谢菱纳闷。 为什么会有人残疾了十几年,不想再站起来? 魏修楚看着枯木落寞一笑,“我双腿是坏的,至少还能自我安慰一下,那些年,是我身不由己,痛苦便会少上许多。 可如果我双腿治好了,成了正常人,我该如何面对那些被我辜负的时光?我痛,悔,怨,恨,也无济于事。 这腿,残着便残着吧。腿残着,心仍活,腿治好,那我的心,也就死了。” 谢菱听不懂大叔的话,不知道大叔经历了什么。 但她能猜出,一定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事。 她沉吟道:“或许,你可以争取改变一下呢?双腿残疾是天意,那我治好你,不也是天意?这是上天给你的机会,让你挽回过去那些遗憾。” 魏修楚被谢菱这番话说得浑身一震。 他喃喃道:“天意吗?” 半晌,又绝望一笑。 “罢了。我没有勇气。” 谢菱叹了口气,“大叔,你认真想想吧,我给你三日时间。” “王爷王爷!” 谢菱话刚说完,院外突然响起一阵极其着急的声音,雍王府的大门被狠狠敲响。 魏修楚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 谢菱赶紧跑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护卫,他看也不看谢菱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猛地跪倒在地,语调悲戚。 “王爷,公主殿下病危,御医说顶多撑到酉时,陛下特命我前来报丧!” 魏修楚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压在他身上,令他喘不过气,连指甲陷入肉中都未察觉。 还是谢菱看见流下的鲜血,拍了拍他的身子,他才渐渐回神。 那双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红得吓人,布满杀意与震怒。 护卫震惊,一瞬间,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雍王殿下。 只是公主殿下离世,王爷应该伤心才对,他为什么在王爷的眼中,看见了一抹稍瞬即逝的杀意? 魏修楚松开掌心。 他以为,玲珑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不会下毒手。 可没想到… 为什么他竟错看一个人这么多年? 魏修楚的心疼得厉害。 仿佛被人死死攥住,令他气都喘不过来。 谢菱声音清冷,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王爷,我随你进宫,现在离酉时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我也许能救!” 护卫闻言,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王爷身旁的那位少年。 平平无奇的五官,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莫名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魏修楚声音艰涩,“好。但你也不必有太大负担,公主的病,时日已久,治不好,我会安全护送你离开。” 第269章 事不宜迟,护卫赶紧去准备马车,三人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往皇城赶。 第321章 进入皇宫 一路上,魏修楚浑身的气质都冷得可怕,仿佛久未消融的冰山。 对上他面具后的那双眼,都冷得令人心悸。 谢菱自从接触大叔以来,他一直是温柔的,风趣的,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也许是担心小公主的病情吧。 谢菱心里莫名闪过一丝羡慕。 前世,父母是国家机密人员,满世界跑,三五年见不到一面。 她没怎么感受到亲情。 重生后,来到这个世界。 安姨娘倒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对她呵护备至。 谢伯远那老匹夫就不提了。 根本不配称为“父亲”。 谢菱对于“父爱”这一块,始终缺失的。 谢菱心想,自己与大叔那么有缘,其实也是因为他给自己的感觉,太像一个“父亲”了吧。 不管是年龄,还是语气,都是长辈的口吻。 谢菱看着魏修楚空洞的眼神,想调节一下气氛。 当一个人很痛苦的时候,安慰是没用的,反而让他陷入更深的挣扎。 只能转移话题。 谢菱一口气说道:“大叔,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被刺客追杀。你好厉害,双腿残疾还能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为什么会有人刺杀你啊。” 魏修楚闻言回神,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太冷了。 莫不是吓到这小朋友了? 他提起心神,眼神有些飘忽。 “年轻时太张扬,得罪了不少人,现在虎落平阳,自然被人追杀。” 顿了顿,温声道:你喜欢武功吗,有没有练武的想法?” 谢菱点头,“喜欢,练过一段时间,是我夫…夫子教我的。” 谢菱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差点就把夫君二字给说出来了。 罪过罪过。 两个男子结为夫君,在古代应该是很炸裂的吧。 可能大叔就要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了。 魏修楚闻言弯起眸子,极力消除眼中的冰冷,“等这件事完毕,我教你武功。” 谢菱挠挠头,“好是好,可是我是北江人,我办完事情早晚要回去的。除非大叔跟着我去治腿。” 魏修楚失笑,“还想诓我去治腿啊?” 谢菱灵巧一笑。 魏修楚原本冰冷紧绷的心,随着和谢菱的谈话,不知不觉放松了许多。 他心里十分讶异。 这个少年,为什么总是能让他卸下心防,让他笑,让他开心? 不知不觉,公主殿到了。 天空黑压压的,巍峨矗立的宫殿,在半紫半青色夜色中,仿佛一只匍匐的猛兽。 宫殿门口的暗红色朱门,是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魏修楚心里那根弦,又紧紧的绷了起来。 感受到魏修楚周身的变化,谢菱拍了拍他的肩,“有我。” 魏修楚点头。 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递过去,沉声道:“此行也许凶险,我一定会尽力保护你的安全,这把匕首,你留着防身,不必归还。” 谢菱自己有武器,不想要。 可耐不过魏修楚强烈要求,只得收下。 刚拿在手中,谢菱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把匕首看着沉,拿在手中却十分轻巧,说是轻如鸿毛也不为过,定然是举世无双的珍贵兵器。 这是什么铁料? 魏修楚又补充了一句,“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你用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伤到自己。” 谢菱点头,将匕首收在了怀中。 她向来是一个别人对她好三分,她对别人好十分的人。 大叔为了自己的安危,竟然愿意将如此珍贵的匕首相送。 她一定要全力以赴治好公主。 二人下了马车,面色沉沉,朝宫殿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老太监便伸出拂尘,挡住了谢菱的去路,吊着嗓子说道:“哪来的外人,怎敢进入公主的寝宫?” 谢菱明明是和魏修楚一起的。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谢菱是他带来的。 这老太监分明就是装傻充愣,不将魏修楚放在眼里。 谢菱没想到,大叔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竟然连一个太监都能欺负,当即冷声道:“我是雍王带来的,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魏修楚淡淡点头。 “他是我带来的。” 老太监皱眉,露出为难的神色,“王爷,不是奴才不给进,只是里面躺着的毕竟是一国之公主,带上一个下贱的平民会不会有辱———”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魏修楚当面给了一巴掌。 清脆响亮。 半张脸高高肿起。 老太监拂尘掉落在地,绿豆眼死死瞪大,疼得龇牙咧嘴,一脸难以置信。 魏修楚生的修长挺拔,坐在轮椅中也能俯视他。 一瞬间,那个温和的王爷消失了,变成了威仪不可逼视的雍王殿下。 他冷声道:“本王带来的人,也配阉人置喙?看来本王这些年太好说话,让某些人不知尊卑为何物了。” 老太监瞬间被魏修楚展露出的贵气和威严吓到浑身颤抖,赶紧伏跪在地,结结巴巴道:“求王爷饶恕,是狗奴才的错。” 说话,啪啪啪又打了自己几大巴掌。 魏修楚俯视着他。 声音威严。 “道歉。” 老太监赶紧转身,朝着谢菱的方向作揖磕头,“公子,奴才不该说你是下贱平民,是狗奴才的错!求你饶恕!” 魏修楚再温柔善良没架子,他到底还是那个被金尊玉贵养大的皇子。 那个曾经被万民朝拜的雍王殿下。 骨子里的贵气,令人从身到心折服,顶礼膜拜。 魏修楚侧目,望向谢菱,“没吓到吧?” 谢菱摇头,“快进去吧,马上就到酉时了。” 魏修楚点头。 殿内,跪满了瑟瑟发抖的太医。 最高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十二道冕琉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威仪的下颌,帝王之仪展露无疑。 在魏修楚踏进去的一瞬间,那人出声,响彻整个空旷的大殿。 “雍王来了,你身边的人是?” 魏修楚弯腰行礼,“回陛下,是臣带来的大夫。” 即便魏修楚知道,自己应该喊他皇兄,才不至于被怀疑。 可看着高高在上的魏修嶷,他怎么也喊不出“兄”那个字。 谢菱瞥了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跪在了地上,“回陛下,小人乃民间大夫安宁,愿揭皇榜,治疗公主。” 地板冰冷,寒气从膝盖浸透全身。 谢菱心里默默想,封建社会啊封建社会,阶级压死人啊… 半晌,皇帝才回话,“哦?你要揭榜,确定?” 谢菱点头,“是。” 魏修楚侧目望去,心中震惊。 这孩子竟然没说他是自己找来的,而说是揭榜来的,这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牵扯到自己。 这傻孩子… 太正直了。 魏修楚神思浮动。 谢菱其实除了不想牵扯到魏修楚外,还有一个缘故。 她还挺想要那十万两黄金的。 “念在你跟着雍王一起来的份上,朕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谢菱沉声:“绝无戏言。” 皇帝冷声道:“好一个绝无戏言,那你去看吧,来人,带安大夫去看公主。” 殿内跪着的大夫们全都悄悄抬头,想看看到底是哪个蠢材,敢在公主弥留之际揭皇榜。 这不是找死吗? 要知道公主已日薄西山,今日必死无疑! 他们是御医,代表着魏昭最顶尖的医术都束手无策,一个民间大夫,口气真大!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大夫们掀起眼帘,悄悄看去。 少年身形瘦弱,高高的马尾垂在脑后,长得平平无奇,却莫名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清冷理智。 他步伐冷静,跟着宫人进了寝殿。 第322章 公主殿下,已逝! 谢菱走进殿内的第一反应是冷。 明明屋内四角都烧着地龙,她还是感到一股直透骨髓的冰冷。 这种寒不是天气,而是死气。 将死之人散发出的绝望,是这世间最冷的东西。 黑压压的,一丝风也没有。 最中心那张华丽珍贵的拔步床边,挂满了鲛纱帷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宫人轻轻偷看了谢菱一眼, 小声的说:“安大夫,公主就在里面了。奴下去了。” 谢菱点头,缓步往前走。 这宫人倒是走得快,仿佛足不沾地似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便快速消失在了殿内。 第270章 估计是怕公主死了连累到自己。 鲛纱厚重,谢菱掀开一个小口,看见一只青紫的小手。 她赶紧伏下身子把脉,若是已经死了就完蛋了。 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谢菱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口气,就不算太差。 直起身子,看清厚重锦被间那张青紫的小脸,谢菱整个人顿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凑近,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从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到圆润的鼻头,再到那张微微嘟起的惨白小嘴… 这是陆玲珑! 她竟然是公主! 所以,她在这病了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 她明明有救她的机会的! 若是早点发现,陆玲珑的病情也许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床上的人呼吸越来越微弱。 谢菱赶紧撇开纷乱的思绪,探查病情。 这病确实来的蹊跷。 谢菱眉毛皱起,光是把脉,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这分明是一具健康的躯体。 所以那些大夫才看不出什么。 谢菱赶紧先从空间找出了续命的药剂,从魏玲珑的静脉注入。 刚注入,魏玲珑的神色便好上了许多,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 但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过了这段时间,魏玲珑该死还是得死。 谢菱从魏玲珑的指尖取出一滴血,然后闭上眼,进入空间。 空间里的时间流动和外界不一样。 只有在这里面,她才能慢慢研究。 不知对着显微镜看了多久,谢菱抬起头,眉眼凝重。 她又将玻片放进了调制好的蓝色试剂中。 半晌,试剂一点点变成了淡红色。 果然是细菌。 但是是一种她在末世从未见过,在这个朝代也没见过的细菌。 这种细菌入侵了魏玲珑的全身系统。 用这个朝代的医术治疗,定然药石无医。 只能慢慢等死。 现代医学的话,还有一丝生机。 谢菱从空间出来,床边的蜡烛才燃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 估计才过去一分钟。 谢菱回神,继续抽血。 刚刚才取一点血,这次谢菱取了大半管。 看着汩汩流出的鲜血,谢菱眉头皱起。 怎么看起来像中毒了? 谢菱赶紧停下抽血,继续检查魏玲珑的身体。 真中毒了,不过剂量特别特别少。 若是平常人中了,估计只是不太舒服。 但是对于如今奄奄一息的魏玲珑来说,不亚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毒是从鼻孔进去的…是殿内的熏香有问题! 谢菱扭头,目光直直望向殿中央的小几上,那座荷花形的香炉。 丝丝缕缕的白烟从荷花中心冒出。 谢菱走过去,从银针挑起,银针很快就变黑了。 她赶紧先将香炉灭了。 有这东西在,对于玲珑的病情不利。 抽完血,谢菱在门口放了个警示器后,迅速进入空间。 有那个东西在,若是有人进来,她能迅速出去。 进入实验室,谢菱拿过一旁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又顺手带上了手套,转身靠近实验台。 不知过了多久,谢菱眼睛干涩,双手酸痛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谢菱发现,这种细菌,其实也可以算是蛊的一种。 只不过蛊看得见,细菌是微生物,看不见摸不着。 知道是蛊就好办多了。 谢菱之前了解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看过很多文献。 按照解蛊的方式来消除这个细菌就简单多了。 谢菱松了一口气。 继续埋头。 久到0188都忍不住让谢菱休息休息的时候,她猛然抬头,脱下衣服,捏着试剂迅速出了空间。 空间外,才堪堪过去五分钟。 谢菱赶紧用针管将这瓶试剂打了进去。 她眼神忐忑。 仔仔细细盯着床上的人儿,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终于! 魏玲珑睫毛轻颤颤,睁开了黑白分明的双眼。 她重重咳嗽了一下,声音沙哑,“好疼。” 看见谢菱,她歪了歪脑袋,语气虚弱无力,“你是?” 谢菱弯眸,用原本的声线说道:“还记得我吗,玲珑?” 魏玲珑紧紧盯着谢菱的脸,一下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少女泪流满面,几乎是哭嚎道:“谢菱!是你,是你救了我。” 谢菱扶正魏玲珑肩膀,“现在先别叙旧,你告诉我,你可有惹到什么人?你身上有两层毒,到现在我都没完全消除。” 魏玲珑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声音颤抖,“你说,你说我中了两层毒?” 脑海中不由自主又闪过那句模模糊糊的话。 “玲珑,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魏玲珑一颗心瞬间如坠冰窟,唇瓣被咬出血。 她猛地攥住谢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道:“谢菱,我现在能信的只有你了。” 皎洁月色透过菱花窗,被分割成千万根银色光柱,尘埃跳跃,起伏。 四下寂静无声。 魏玲珑的双眸红得仿佛能滴下血。 ——— 寝殿外,太子匆匆奔来,一颗心又急又乱,“玲珑呢?父皇,皇叔,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去看玲珑?” 皇帝抬手指着他,冷声训斥道,“一国储君,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顿了顿才道:“你皇叔不知从哪找来一个民间赤脚大夫,正在给玲珑医治呢。” 魏无忌放下心,目光紧紧盯着殿内。 皇叔找来的人,他是信任的。 殿内又陷入了寂静。 谢菱一直不出来。 铜壶水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敲在人的心上,更为紧张。 忽一阵帘响。 黑衣少年自寝殿内走出。 魏无忌眼睛放大。 “出来了!” 四目相对。 魏无忌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不知为何,看着少年瘦削的身影,他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魏修楚赶紧推着轮椅上前,“安宁,怎么样?” 谢菱垂着眼眸,猛地朝着皇帝的方向跪在了地上,沉声道:“恕草民无能为力,公主殿下已逝。” 第323章 凶手 魏修楚攥紧拳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安宁,也没有办法吗? 无论如何,现在首要的是保住安宁,看来得动用那个东西了。 魏修楚推动轮椅,挡在了谢菱面前。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谢菱借着视野盲区,快速往魏修楚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魏修楚皱眉,神色微动。 幸好他戴着面具,别人也发现不了他的表情。 他摩挲着手中的玩意儿,神色一震! 这是他在玲珑十岁生辰礼那日,送给她的猫儿木雕! 这个东西,只有他和玲珑知道。 那安宁怎么知道的… 魏修楚垂眸,谢菱的目光和他对上,微微点了点头。 魏修楚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赶紧将木雕藏在了大袖中。 玲珑没死! 那边,皇帝裹挟着怒气的声音砸了下来,“呵,还以为是什么神医,竟也是个半吊子!来人,将这个大夫拖下去处死!” “不可!” “父皇不可!” 魏修楚和魏无忌二人的声音,同时在殿内响起。 魏无忌拱手,恭敬道:“父皇,玲珑新丧,不宜见血。” 魏修楚跟着点头,“此人是我带进宫的,还请皇兄给我几分薄面,留他一条命。” 皇帝冷笑,“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朕竟不知,朕连处死一个民间大夫都不行?他刚刚可是狠狠将朕给戏弄了一番。” 谢菱:“陛下,请给草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皇帝眯了眯眼:“哦?” 谢菱将刚刚插入香炉的那根银针取了出来,捧在手心,高高举起。 “草民找到了公主殿下为何被害缘故!” 魏无忌一个箭步跑了过去,面带怒气,“这是毒?” 谢菱点头,“公主殿下的香炉中有毒,此毒无色无味,故而没引起众人怀疑。” 魏无忌看着银针皱眉,“不对。若玲珑只是普通的中毒为何那么多的御医都没发现?” “来人!” 皇帝挥手,“将公主殿下寝宫中的香炉给我端出来。” 不一会儿,宫人们捧着一个香炉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谢菱走过去,取了一根新的银针探入,然后拔出,“看!就是香炉使公主殿下暴毙的!” 语罢,谢菱直直看向皇帝那双深沉的眼睛。 谢菱在赌。 玲珑中的第一层细菌来源于熙月殿。 第271章 皇帝不想让熙月殿的事情被他人知晓,更不想引起雍王的怀疑,必然会将死因归结到其他的因素上。 她这一番话,正好给了皇帝一个完美的台阶。 反过来,皇帝也不能杀她,因为只有她活着,才能证明公主是因中毒而死。 这是一番胆大的博弈。 下一刻,皇帝充满怒意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殿。 “查!给朕查!” 语罢,望向谢菱,“念你查到公主患病的原因,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打二十棍以儆效尤,不然朕威严何在?” 谢菱松了一口气。 意料之中。 能接受。 “谢陛下——” 谢菱话还没说完,魏修楚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咽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皇兄,臣弟愿意用先帝所赐免死金牌,佑安大夫不受杖刑。” 此话一出。 不止谢菱,连魏无忌和皇帝都露出了震惊不解。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魏修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魏修楚沉声道:“知道。” 魏无忌一脸不解,“皇叔,一个男儿,打二十棍有什么受不了的,你何必如此?” 谢菱赶紧朝着魏修楚疯狂摇头,用口型说道:“我身体很好!不需要!” 魏修楚恍若未闻,坚定点头,“请皇兄成全。” 皇帝沉默了片刻,眉色冷厉。 “那就如你所愿!” 魏修楚从怀中摸出一块金光灿灿的牌子,高举着递给了皇帝。 那一瞬间。 皇帝眸中闪过意味难辨。 不过瞬息,他又恢复了威仪。 这边的事情刚处理好。 殿外匆匆跑来几个内侍,跪倒在地,“陛下,给公主下毒的源头之人已抓到,是陈贵妃的贴身嬷嬷。” “陈贵妃?” 皇帝双手握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将人带来!” 不过片刻,陈贵妃宫中所有人就被带到了公主府。 她似有所感,刚跪下便瑟瑟发抖,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皇帝高高在上地看着她,“陈贵妃,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陈贵妃垂着头,“臣妾不…不知。” 皇帝猛然拔高音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什么?” 陈贵妃一下瘫软在地,“陛下,臣妾不知啊!” 刚说完话,她身边一直跪着的宫装女子突然抬头,颤声道:“是贵妃娘娘指使奴婢谋害公主的!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女子便猛地朝旁边的柱子撞去,血溅当场。 陈贵妃惨白着脸,还在狡辩,“是她诬陷我!我不知道!” 直到被人拖下去,她才高声出口,“陛下,臣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给公主下毒,但是公主病重与我无关啊!望念在国公府和肚中胎儿的脸上———” 皇帝冷哼一声,“谋害皇嗣,株连九族!国公府满门一并流放!” 魏无忌皱眉。 照这样说,玲珑的病还是没找到由头? 正想开口,皇帝已经开始传口谕,昭告天下,公主就是陈贵妃害死的。 他只好将满心的疑惑暂时收了回去。 另一边,谢菱看着女子的身影,眉梢微扬。 国公府? 不就是今天想调戏她的那个男人的姐姐吗?真是冤家路窄。 一场风波就此过去。 皇帝沉声道:“无忌,昭告司天监,准备丧仪吧。” 魏无忌眼中闪过痛心,“是。” 话落。 皇帝突然转头面向魏修楚,“修楚啊,你这几日就先别回去了,等丧事办完再走吧。” 皇帝眸中闪过冷光。 他总感觉不对。 一切都太巧了。 但具体如何他又说不上来。 那就先将人留着,慢慢再做打算。 第324章 真相 皇帝说完话没多久,魏修楚便带着谢菱下去了。 魏修楚在皇宫中有自己的寝殿,离公主殿不远,走过一片后花园就到了。 梧桐萧萧,青竹摇曳,在鹅卵石子路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宫殿不算华丽,却处处充满着精心,不管是猫儿形状的石桌,还是小巧的湖泊,嶙峋的假山,都展现着主人的趣味。 谢菱此刻站在院中那棵高大的桂花树下,打量着它布满斑驳剑痕的树干。 “大叔,这是你划的?” 魏修楚点头,仰头看着枯枝簌簌的高大桂花树,目光隐有怀念,“是,年少时练剑,总是一不小心将剑光挥到上面。” 谢菱也跟着仰头:“这棵树好高。” 魏修楚轻笑:“夏日亭亭如盖,绿茵扑人眉眼,那时候皇兄和母后总喜欢来我这里避荫,非说我这里凉快。” 魏修楚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皇帝魏修嶷并不是他的胞兄,他刚出生没多久,生母便死了。 当时的皇后见他可怜,遂将他接来椒房殿养大。 几年后,魏修楚出生了。 魏修嶷很是疼爱魏修楚,对他很好,完美尽到了一个大哥的责任。 魏修楚被罚时,他会帮他抄书。 魏修楚出去玩时,他会给他打掩护。 少年魏修楚觉得,幸福真是触手可及。 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看到了迎风招展的浓密枝叶。 阳光灿烂落下,照亮白衣少年稚嫩的脸庞,他朝着桂花树下的母后挥手,皇兄在树下练字。 母后嗔怒,一边给他理衣服,一边温柔的碎碎念,“你又跑这么快,都不学着点你大哥的稳重…” 光阴倏忽而过,仿佛只是一刹那。 他就从少年长成了中年。 少年闲躲花荫下,天光如镜。 中年仰见冷枯枝,寒鸦独立。 魏修楚神思抽回,冷声道:“出来。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话落,几个小太监瑟瑟发抖的从假山,或者梧桐树后走出。 甚至有一个从湖中钻出头,浑身湿漉漉。 还没等魏修楚说话,这几人便快速跪倒在地,“王爷饶命,是陛下让我们来照顾你的。” 魏修楚单手敲击着石桌,“照顾?本王不需要照顾。” 这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王爷,你若是赶我们走,我们一定活不过今晚。” 魏修楚扶额,“院子外的侍卫,也过来。” 这句话说完,遥遥传来一阵盔甲的金铁之声。 十几个侍卫陆续坐进来,跪倒在魏修楚面前。 他们就是打定魏修楚善良,不会赶他们走。 事实上也是这样。 魏修楚太善良。他叹了一口气。 “去干你们的事情吧。我只是看看有多少人。” 一群人感恩戴德的走了。 皇兄敏感多疑,每次他回来,都要派人来监视他。 魏修楚最开始能接受,如今也不太理解了。 这么多年了。 他毁容了,腿残了,皇兄为什么还是不信任他呢? 年少那些情谊,到底消散了。 也许从未有过,只是他没发现罢了。 “大叔。” 谢菱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你教我写字吧,我看见书房中有笔墨纸砚。” 魏修楚眸光闪动。 “好。” 谢菱推着他往书房而去。 殿外十分干净,书房中却积满了灰尘。 谢菱提笔,用乌龟爬一般的字迹写下,“玲珑没死。” 魏修楚:“谢谢安宁,你为什么选择帮我们?” 谢菱:“玲珑也是我的朋友,还记得我说的我来魏昭是为了找朋友吗?找的就是她。” 魏修楚眼睛微微瞪大,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玲珑说自己认识了一个神医,后面会来给自己看病。 没想到那个人就安宁! 谢菱也弯了眸,“我们是很有缘,兜兜转转还是遇见了。对了,玲珑跟我说了一些皇室秘辛。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魏修楚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将前面的纸张全部焚毁,谢菱目光凝重,提起了笔。 “玲珑在熙月殿看见了齐王。齐王没死。他说,他从来没有谋反,一切都是皇帝策划的一场戏,你残疾毁容都因为他。 齐王这么多年,一直藏在魏昭皇宫的密室中,皇帝这些年一直想找到密室,可怎么也没找到。 玲珑中了齐王的毒。齐王说,这个毒只有你能解,但你一旦知道玲珑中了这个毒,也会知道他没死,然后知道这一切。 玲珑的命运全掌握在皇帝手中,全看他愿不愿意,揭开这个秘密,将这一切告诉你。” 写完。 谢菱神色复杂。 很显然,皇帝不仅没说,甚至还想毒死魏玲珑。 最疼爱的女儿,在权力面前依旧轻如鸿毛,随时都可以舍弃。 第272章 魏修楚的目光越来越冷,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明明内心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是心痛如绞。 一瞬间仿佛站在白茫茫的天山下,雪山崩塌,将他整个人淹没得彻彻底底。 齐王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个温润如玉的二哥。 年少时除了当今的皇帝,他与二哥齐王关系最好。 当初他就纳闷,为什么那么克己复礼,清正温润的二哥会突然谋反,甚至做出焚烧宫殿那种事。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至于毒… 魏修楚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二哥从西曜国带回一个木盒,说里面的东西剧毒无比,天下只有一味解药。 而那味解药,他给了自己,如今就在书房! 魏修楚匆匆转身,飞快翻阅书籍。 老旧的书架嘎吱嘎吱响,灰尘在月光中漫天飞舞。 不一会儿,魏修楚从一本手抄的经书后,摸出了一个暗红的锦盒。 他目光望向谢菱,用嘴型说道:“解药。” 谢菱接过去,端详了半晌,收入袖中。 接着将纸张全部烧毁。 又抽了一张纸出来,“我今天要伪装成齐王焚烧宫殿,然后狸猫换太子,将玲珑换出来。” 顿了顿,又写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报仇?” 魏修楚神色复杂,“先将你和玲珑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放心,我会好好安置你和玲珑,绝不会让你们陷入危险。” 谢菱点了点头,将灰烬吹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都处理好,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玲珑告诉她,魏昭皇室都在夜间寅时装棺。 在此期间,魏修楚画了一张地图交给谢菱。 “这是皇宫密室的地图,我在上面标注了每个入口。若你不幸遇上齐王,使劲跑就行,他没有武功,藏于地下十年,身体估计也不行,打不过你的。” 说完,又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 “千万小心,小心,小心。” 谢菱点头。 “好。” 梧桐叶上的最后一滴水珠落下的时候,寅时已到。 谢菱抬起眸,随机敲晕了一个小太监,换上了他的衣服,提起马灯往公主府走。 第325章 密室 雍王殿就在皇宫的中轴线上,离公主府不远。 按照玲珑说的,他们要先将她封入棺材,然后抬往仙音阁进行祭祀。 谢菱看了一眼地图,在公主殿前往仙音阁的路上,正好有一处密室的入口。 夜色昏沉,今日的皇宫格外忙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垂着头。 宫道两旁站满了提着白色莲花灯的宫女太监。 按照魏昭的习俗,死者通往仙音阁的路,也是他们往生的道路。 只有提着灯,才能让她的往生路顺顺利利,光明灿烂。 谢菱垂着头,在宫道上行走着。 刚走没多久,就被一个太监抓住了手臂,谢菱眼眸轻眯。 那太监捂着肚子,一脸尿急,“好公公,帮我值一下班,我去小解。” 谢菱抬眸,看了看前面的公主府,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莲花灯。 那人感恩戴德,飞一般跑了。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空灵悠远的禅乐之声,伴随着僧人低浅浅醇厚的念声。 宫女太监们全都半跪在地,举起了手中的莲花灯。 远远望去,明光闪闪,仿佛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银河。 明月当空,朱红的宫墙下。 白色纸钱纷纷扬扬,遮挡所有视线,两侧的莲花灯光明明暗暗。 隐约可以看见中间那具黑色的棺材,几乎要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周边站满了或吹唢呐,或垂眸念经的僧人。 经乐之声越来越近,带来一股禅香的味道,甚至有几片纸钱飘到了谢菱身边。 错身而过一刹那。 谢菱捏爆了左手的烟雾弹。 瞬间,大雾四起,遮挡所有视线。 唢呐声一瞬间停止,宫人们大声呼喊怎么回事。 僧人语调颤抖,继续念经。 谢菱又捏爆了右手的迷药。 这还是从桐华城薅来的,保管他们醒不过来。 心中默念三声。 谢菱走上前,取出来怀中的匕首,敲击着棺材上的镇棺钉。 皇家棺材,镇棺钉足足有108颗。 谢菱动作用力而迅速,掌心都被匕首的猛兽手柄擦破了皮。 全部拔掉,谢菱取下峨眉刺,使用杠杆原理打开了棺材盖子。 棺材内,玲珑正双手叠放在肚子前面,安详宁静的躺着。 面上略施粉黛,红唇艳艳,华服金钗,脖子上戴着一副厚重的璎珞。 棺材空间广阔,足够五个人平躺,全部放满了珍贵稀缺的陪葬品。 环佩叮当,步摇璎珞,水晶玛瑙,黄金美玉… 谢菱看了一眼,全部收入空间。 这些可都是皇室珍宝。 玲珑吃了假死药,还在昏迷,谢菱径直将她放入空间。 从棺材出来后,谢菱去了公主府。 这时的公主府已经没人了,宫人们全部去提莲花灯了。 点了一把火,谢菱在门口的白玉石广场上,用烧黑的木柴棍写了一排字。 “密室藏齐,归来火起。” 火光滔天,照亮整片天空。 整个皇宫开始凌乱起来。 谢菱来到公主府外的宫道上,在地砖上有规律的来来回回走了三四遍,忽然,地面裂开一个口子。 谢菱赶紧跳了进去。 这个洞开得极为迅速。 仅仅一秒钟就关闭了。 还好她动作快。 进入洞中,谢菱点燃了一根蜡烛。 四周的墙壁都被人摸得光滑细腻,仿若玻璃。 地面的土也十分紧实,定然被人来来回回走了上千遍。 想到在密室里藏了十几年的齐王,谢菱提起了心神,不敢放松。 谢菱倒是没想什么和他携手合作之类的。 第一,齐王任何势力也没有,没有联手的必要。 第二,她不信任齐王。 这么多年过去了,齐王早就变了。 一个能给自己亲侄女下剧毒来算计的人,会是好人? 魏修楚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没让谢菱带齐王出来。 谢菱脑海中构建密室的地图,根据感觉缓缓往前走。 先皇将密室地图,一半给了魏修楚,一半给了齐王,因此二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出口在哪。 所以齐王才会被困在里面这么多年。 魏修楚给谢菱的地图也是残缺的,但有一个出口在雍王殿附近。 谢菱打算到那边再出去。 安静的甬道内,黑夜漫无边际,烛火围绕出一小圈温暖的区域。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到滴滴滴的水流声。 不知走了多久,谢菱发现一丝异样。 她佯装不知,继续走着。 又过了一会儿,谢菱猛地回头,攥住了那人脖颈,声音冰冷,:“你谁?” 烛火映照下,那是一张惨白得有点恐怖的脸,长满了胡须,头发长至脚踝,徒有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布满了忌惮。 第326章 齐王 谢菱佯装不知他的齐王的样子,问道:“你是谁?” 齐王神色平静,“你是哪个宫的小太监,怎么进来的?” 谢菱想了一下,“我当时尿急,走到一处花园,不知怎么的就跌落进来了。” 齐王神色激动,不顾谢菱攥住他脖子的手,“那你可还记得从哪进来的?” 只要能掌握魏修楚地图上其中一个点,他就能根据地形推出所有的点,定然有一个点在宫外! 那他就能自由了! 谢菱摇头,“不记得了。” 齐王脸上露出遗憾,眸中闪过暗光。 “小太监,我跟你说,这里只有我能出去,你要是想出去就得听我话。” 谢菱扬眉,“这样啊,那好吧。” 齐王哼了一声,“那还不把你的手放开。” 谢菱听话的松开了他的脖子。 藏在黑暗中的左手却悄然行动,打落了他右手的兵器! 齐王见事情败露,一拳挥过来。 可根本没起任何实质性的作用,谢菱一个闪身避过,迅速在空中洒了迷药。 下一刻,齐王便重重摔倒在了地面。 谢菱半蹲下身,用烛火照了一下齐王的武器,竟然是一把菜刀? 神奇。 接着,谢菱便在齐王身上搜查了一番,果然搜到一张锦布制作的地图,边角都被磨平了,皱巴巴的,幸好能看清大致的字迹。 齐王掌握的地图,出口在御膳房,熙月宫,御花园。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没饿死了。 将地图收好,谢菱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雍王殿外面的出口处。 第273章 头顶脚步凌乱沉闷。 谢菱不敢出去。 将玲珑从空间里带了出来,给她注射清醒剂。 没一会儿,少女睫毛微颤,睁开了双眼。 看见举着蜡烛的谢菱,玲珑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猛地抱住她,肩膀不停颤抖,“你真的,真的来救我了!谢菱,谢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哽咽着说:“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本来和你无关啊!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少女捂着面,哭得泣不成声。 谢菱取出纸,替她擦去泪痕,“我们是朋友。我对朋友向来很好,别哭啦。” 玲珑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谢菱,你,我…若你是个男子,我定要以身相许了。” 谢菱额角飞过黑线,“呃,有夫之妇哈,有夫之妇。” 玲珑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总算少了几分愁容。 “你见到我皇叔了吗,跟他说这些了吗?” 谢菱点点头,“见到了,也说了。” 玲珑捧着脸,又开始惆怅起来。 她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皇叔了。我们家始终是欠他的。对了,还有我皇兄呢!等我出去,我要找个机会跟他说,让他跟我们一起走!” 谢菱拍了拍他脑袋,“别想了,能活着就不错了,来,把解药吃了,你皇叔给的。” 玲珑点头,乖乖的吃了解药。 她惊喜的瞪大眼,“诶,一吃完我就感觉有力气了,浑身都舒坦了耶。” 谢菱给了把了把脉,“嗯,身体里毒素在慢慢消除,但还得静养,以后要听我话好好恢复。” 玲珑弯眸,一把抱住谢菱的手臂,对天发誓道:“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撒尿我绝不拉稀!” 谢菱忍不住哈哈大笑。 玲珑吐了吐舌头,“说真的,阿菱谢谢你,有你在我太幸福了,我宣布以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排第一。” 二人插科打诨一会儿,头顶的脚步声丝毫没有减少的倾向,反而越来越多了。 谢菱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感觉,你皇叔可能出事了。” 玲珑的脸色瞬间边得惨白,“那,那怎么办?阿菱,我们出去吧?” 谢菱闭上眼倾听了一会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下不是怀疑,而是肯定了。 因为她听到了金铁之声。 普通士兵走动间,是不会发出金铁之声的。 只有身披甲胄,头戴铁盔,手持长刀的士兵,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谢菱不知道皇帝在搞什么名堂,但能确定的是,魏修楚此刻的情况一定不会很好! 她必须出去! 谢菱回头,望向玲珑,“你呆在此处等我,乖乖的不要乱跑,安全了我再来接你。” 说着,谢菱悄悄从空间中取出一些糕点还有水放在袖中,递给玲珑,“这些你先拿着,以防变故。” 玲珑眼神凝重,乖乖点头,“放心,我不会乱跑,也不会出去给你添乱的。” 谢菱转身回去了刚刚来的路。 路过齐王的时候,顺手将他收入了空间,没准还能用得到。 此处最乱的就是起火的公主殿了,人多声杂,比较容易混进去,她照例从那里出去! 第327章 逃走 公主殿外面的宫道,谢菱一跃而起,从密室弹出来,果然没人注意到。 这条路人不多,谢菱低垂着头,随便拉了一个小太监问道:“怎么样,火灭了吗?” 小太监抬头,帽檐下的脸灰黑灰黑的,狠狠瞪了谢菱一眼,“我说祖宗,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还不赶紧儿的,去御膳房拿着桶去灭火啊!” 说完,还踹了谢菱屁股一下,然后快速端着木盆跑了。 谢菱无语,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低着头往雍王殿靠。 雍王殿附近有一个人工湖泊,不少宫女太监都来这边取水,谢菱也没引起士兵怀疑。 她一边假装在湖里取水,一边想听听那些士兵有没有说话。 可谢菱偷听了半晌,那些士兵一句话都没说,纪律十分严明。 还没等谢菱想好怎么办,不远处,象征着皇帝的仪仗已经到了。 前面十几个小太监撑着华盖,中间又是十几个护卫抬着金辇,旁边还有十几个举着锦旗开路的,十分奢华。 所有人都跪下了下去,高声喊道:“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菱脑海飞速旋转。 她知道了。 这些人定然是发现她不见了! 这皇帝真够老谋深算的! 她甚至在公主殿外留下了字迹,狗皇帝还是怀疑到她身上了! 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有迷药,但一次性也迷不到这么多人,万一打草惊蛇就更不好了。 看着眼前的湖水,谢菱眸光闪动。 雍王殿中也有一个小湖泊,是挖了一条沟渠,从这个大湖泊引过去的。 谢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悄悄脱去太监服藏入空间。 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坛酒,然后一个猛子便扎了进去! 进入水中,她没有憋气,任由湖水淹没她的鼻腔。 意识沉迷间,谢菱才缓缓往上飘去。 一个正在打水的宫女,陡然在水中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吓得手中的木盆都掉了,失声尖叫:“啊啊啊!有死人!” 因为皇帝到来,四下寂静无声。 宫女这一声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个大太监厉声道:“谁?脑袋不要了?” 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回公公,是水中有死人!奴婢被吓到了。” 皇帝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捞起来看看。” 话落,几个护卫便脱去甲胄潜入了水中,将谢菱拖到了皇帝面前。 看着地上那面色惨白的人,皇帝皱眉,“找个太医来看看。” 很快,一个太医便来到了此处,探了探谢菱的鼻息,察觉到还有气息,快速施救。 谢菱幽幽转醒,摇头晃脑的,坐都坐不稳。 眨了眨眼,口齿不清的说:“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冷眼看着谢菱,“怎么回事?” 旁边的太医回道:“陛下,此人喝醉酒了,估计才掉进河,但凡晚一会儿, 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皇帝眸中犹带疑色,“拖上,带去雍王殿。” 雍王殿门口,雍王静静坐在轮椅上,眸中寒光熠熠,浑身气势逼人,与对面的上千甲卫呈对抗之势。 “陛下到!” 魏修楚抬眸,弯腰行礼,“皇兄安好。” 皇帝皱眉,“老七,你就让这些士兵查查屋里不就行了?为何不让他们进去,莫非你心中有鬼?” 皇帝刚说完话,后面被人驾着的谢菱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哎哟,喝醉酒也太难受了。” 皇帝脸色一黑。 魏修楚眸中闪过暗光,“皇兄此话何意?我听闻公主殿着火,又留下了那样的文字,还以为齐王余孽做乱,很是担忧。 然后这群士兵便不依不饶的非要查我的屋子。皇兄向来信任我,怎会突然派这么多人探查我的屋子?我便存了疑虑,这才不让他们进去。” 皇帝冷声道:“这些可都是宫廷护卫,怎么可能是齐王的余孽?” 魏修楚垂眸,“当年齐王叛乱也是如此,皇兄的心腹临时倒戈,才导致了那场火灾,所以臣弟不敢掉以轻心。” 默了半晌,皇帝笑出声,“哈哈,果然是朕的七弟,智谋双全。朕只是怀疑你身边那个大夫,他一来皇宫便出事了,所以想看看他是否在。” 魏修楚皱眉,“我记得他一直都在啊?怎么突然跑外边去了?难道是喝醉酒跌池子里飘出去了?” 此话一出,所有的细节便都解释清楚了。 当着这么多人,皇帝也揪不到错处。 他眸光沉沉,冷声道:“来人,将安大夫送回去! 对了,玲珑的葬礼在明日清晨,老七今日一定要好好休息,明日记得准时参加葬礼。” 说完这句话,皇帝拂袖而走。 没人看到,他那双深沉的眼里集聚着风起云涌的仇恨,脸颊肉抽动,指甲嵌入了掌心。 直到那群护卫全部走了,谢菱的双眼才恢复清明,在纸上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魏修楚眸光沉沉。 “我能依据你一句醉酒推出你的意图,皇帝老谋深算,定然也能推测出。 他近日如此反常,定是起疑心了,打算在这件事未公布前除掉我。” 谢菱明白。 皇帝杀玲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怕玲珑将此事昭告天下。 他本就多疑,与其怀疑玲珑有没有告诉魏修楚,还不如直接狠心将魏修楚杀掉,反正这些年,他看魏修楚笑话也看够了。 谢菱:“那我们今日就逃走,我有两张密室地图了,我们直接从密室出去宫外,你们随我去北江。” 第274章 第328章 告诉皇兄? “北江?” 魏修楚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你是北江哪里人?” “岭南。” 顿了顿,谢菱继续道:“跟我去吧,我可以治好你的腿,到时候在慢慢谋划也不迟,我们现在首要的目的是离开。”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魏修楚苦笑了一下,“北江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 谢菱皱眉,打断他的话,“大叔,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什么,直接跟我走就行了!不说其他的,你一个人在这我和玲珑也不放心,皇帝是不会放过你的。” “可是我的腿…一起上路,我只是一个累赘,会拖累你们的。” 魏修楚仍是拒绝,“你和玲珑去,放心,魏修楚杀不死我,我有分寸。” 谢菱扬眉,“大叔,你再这样我就把你打晕带走了,反正无论如何,这个北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魏修楚失笑,有些无奈,“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若是遇到紧急情况,需要逃命的时候,你们一定一定不要管我。” 谢菱敷衍着点头,“行行行,知道了,放心,我一定不会管你的,只带着玲珑逃命。” 看了看天色,继续道:“我得出去把玲珑接回来,你就在这等我。”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号弹,“若是有情况,你就点燃这个信号弹,我能立刻知晓。” 魏修楚点头,温声说:“好。” 心想安宁这孩子,真是细心妥帖到了极致。 谢菱站在院中,透过雕花木窗看了一下殿外。 皇帝大约是怕他们逃跑,安排了许多护卫,来回巡逻,守卫严密。 就连雍王殿内,都有不少充当眼线的宫女太监。 谢菱眼珠一转,走到另一个厢房,大声道:“这厢房这么脏,怎么住人?还不来个宫女给小爷打扫干净!不然让陛下扣你们俸禄。” 那边的宫女推推搡搡半晌,推出来一个面带埋怨的小宫女。 小宫女压抑着满心的不愿,问道:“扫哪里?” 谢菱斜倚着栏杆,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厢房,“喏,就是里面了。” 小宫女刚踏进门槛,谢菱便快速跟着闪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小宫女吓得瞪大眼,“你要干——”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菱一记手刀敲晕了。 谢菱快速扒下了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又学着挽了一个相同的发髻,方才跨出厢房,低垂着头出了门。 在那些侍卫的印象中,谢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所以谢菱出去的时候,甚至都没人看她。 公主府的火此刻已完全被灭干净。 去往公主殿的那条路,此刻变得空荡荡的。 不管是棺材,还是晕倒的僧人宫女太监,全都消失了。 所以皇帝明明知道魏玲珑的尸体消失了,却不先找回魏玲珑的尸体,反而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操办葬仪,定然有鬼! 谢菱目光变冷,观察四下无人后,快速进入了密室。 那边的密室顶上有士兵,只能从这边进去。 这次进去,谢菱就有印象了,很快便找到了玲珑的位置。 魏玲珑见她来了,急急冲过来,忧心道:“怎么样,阿菱?我皇叔没事吧?” 谢菱摇头,“暂时没事,但是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得快离开皇宫,现在就离开!” 魏玲珑微微睁大眼,“好!但是,但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点点时间,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皇兄?” 谢菱想了一下,魏无忌是太子,有他帮忙,他们逃跑肯定会更容易。 因此点了点头,“行,你给我一个信物,有个出口在御花园,我会将他引到御花园相见。” 魏玲珑托腮想了一下,撕下一片衣角,折成小兔子的形状,又从脖颈间取下一串项链,“这两样就行。放心谢菱,我一定会很快的,若是有紧急情况,以我们的安危为主,快速逃跑至上!” 谢菱点头,取出地图,带着玲珑往御花园那边的出口走。 “你就在这里等我,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魏玲珑交代道:“好,阿菱,我皇兄一般不在寝宫睡,他在书房处理政务,他的书房在公主殿的正西方,修得很典雅,你一看就能知道。” 待魏玲珑说完话,谢菱便快速出了密室。 这个皇家密室修得特别好,出口全是隐秘并且人烟稀少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就说御花园这个出口,在一个大树背后的假山中。 两块假山可以推开,出去后按一按机关,又缓缓并上,加上四周植被的掩映,根本看不出藏了一个洞。 这个密室估计是历代魏昭皇帝为了避免宫变,请机关大师修建的,所以现在的皇帝才会怎么也找不到。 至于先皇为什么独独告诉了齐王和雍王,大概是知道当今皇帝的秉性,担心他谋害他们二人,给他们二人留一条后路吧。 谢菱想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太子书房外边。 可书房灯火竟然是熄灭的。 太子不在书房,那他在哪? 谢菱脑中有个大致的猜测,径直扭头往仙音阁走。 宫中的其他人目前还不知道公主的尸体已经消失了,魏无忌和魏玲珑是同胞兄妹,此刻十之八九在仙音阁哀悼。 仙音阁在整个皇宫的最东方,谢菱步伐加快,甚至用上了轻功。 必须在天亮之前将这件事办完,天亮了就不好逃走了。 仙音阁。 禅乐渺渺,念经声阵阵,一层层白纱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偶尔露出那一架厚重古朴的黑棺,以及那站在棺材边,白衣玉冠的年轻男子。 香烟缭绕出一股股白雾,温吞的气味令人昏昏入睡。 魏无忌眼下青黑,神色憔悴,扶着棺木的手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天性凉薄,眼中只有朝政和天下黎民。 对这个小妹,向来是严厉大于疼爱,常常训斥得她泪眼连连。 可如今,她死了,魏无忌才后知后觉出一股极致的悲凉,心里空落落的。 今晚本来在书房处理公务,不知为何,熄了灯火,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仙音阁了。 魏无忌叹了一口气,“玲珑,这辈子我对你太过严厉,若有来生,我一定好好疼爱你。 顿了顿,魏无忌声调变冷,“你正值芳华,却陡然丧命,放心,皇兄一定会查出谋害你的凶手,慰你在天之灵。” 绵绵不绝的念经声中,突然出现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 “我知道,想知道真相,来御花园小石潭边。” “谁说话!” 魏无忌眸光划过冷然,猛地抬头,却见前面白纱晃动,已没了人影,地上放着两样东西。 他匆匆跑过去,看清地上的物件后,俊逸的脸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长眸布满危险。 这是他年少时教玲珑的兔子折纸法,还有他亲手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 怎么会在这里?! 第329章 离开皇宫 莫非是玲珑遇到了危险? 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这个兔子,又是从她的寿衣上撕下来的… 魏无忌心脏加快,黑潭般幽深的目光望向那口巨大的棺材。 “各位大师念经也辛苦了,去御膳房喝口姜汤润润喉吧。” 僧人们全都喜出望外,拜谢魏无忌后,一一出了仙音阁,往御膳房而去。 魏无忌攥紧掌心,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闭上眼又睁开。 沉声道:“玲珑,事出有因,你别怪我。” 话落,走上前,打算撬镇棺钉。 他眼眶骤然瞪大。 这镇棺钉竟然被人动过! 魏无忌忍着内心的焦急,保持着手中冷静,一一撬开了镇棺钉。 即便内心有所准备,可真打开棺材盖子,看见空荡荡的棺椁时魏无忌还是心中一惊,差点站不稳! 这件事,父皇知道吗? 不,父皇一定知道! 不然宫中谁还有这个权利,能瞒天过海? 可父皇为什么不彻查玲珑的尸体去向,反而佯装不知继续操办葬仪? 魏无忌面色沉沉,抬脚便往御花园跑。 他向来克己复礼,最是端庄注重仪态,平日哪怕衣上有一个褶子都受不了。 可此刻,他不顾四散的长发,不顾凌乱的玉冠,不顾冷风吹乱他雅正的长袍,拼了命一般往御花园跑! 天空昏暗,夜色浓重,在他身后追赶。 魏无忌的心压得沉沉,险些喘不过气。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父皇盯着皇叔时,那张诡异的脸。 他总感觉,这个答案,可能会颠覆他的一生。 刚在御花园中站定,还没抬头,他便听到一句轻轻的声音。 第275章 “皇兄,你怎么现在才来?” 魏无忌眼眶通红,难以置信的抬头。 他那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小妹,面色是他看不懂的悲凉,身后还跟 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宫女。 宫女? 等等?那不是安宁吗? 他不是男子? 谢菱抬眸,原本来的声线说道:“陆兄,还记得我吗,谢菱。” 谢菱!竟然是她,怪不得他见她第一眼就感到熟悉! 魏无忌压制住内心的喜悦,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才低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魏玲珑目光复杂的盯着魏无忌,里面蕴含的悲怆,厚重得像一座大山。 冷风习习,孤月高悬。 风吹过池塘,掀起阵阵涟漪。 也将魏无忌的长发吹得凌乱,半遮住那双通红的眼。 剜心之痛让青年弯下了腰,好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直起身子,声音沙哑,“你们…打算怎么办?” “从密室出宫,今天就走,皇兄,我们快走吧!” 魏玲珑急急去拉魏无忌的衣袖。 却见魏无忌岿然不动,面色冷得可怕。 玲珑纤细眉毛皱成一团,“你什么意思?不去别耽搁我们时间!” 魏无忌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抽出自己被攥住的袖子,缓缓道:“你们走吧,我…我不会走的。” 魏玲珑瞪大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歇斯里地的哭道:“魏无忌,你还是人吗?,皇叔对你这么好!你个白眼狼!白眼狼!” 谢菱走上前抱住了她,“玲珑,别哭,万一引来人。” 魏玲珑瞬间止住话语,紧紧咬住唇瓣,表情倔强的盯着魏无忌看。 魏无忌双手握拳又松开,仿佛在解释,但更像在说服自己,“玲珑,我是太子…” 魏玲珑眼中悲凉更甚,“你才是最像他的,从小就像。冷血,权势,忘恩负义,白眼狼。” “你走吧,此生,我和皇叔都与你恩断义绝,再也不见。” 魏玲珑说这句话还是带着三分希望的。 可白衣青年说了一句“好”。 她一颗心彻底死了。 一动不动的盯着魏无忌看,风吹过,眼睛酸涩,突突的疼,也不愿眨眼。 “滚,浪费我时间。” 魏无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菱半扶着魏玲珑,将她带入了密室。 “阿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谢菱摇头,温柔摸了摸魏玲珑发顶,“各人有各人的志向,不能强人所难,我们赶紧走吧。” 魏玲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反正我还有你和皇叔呢,我们以后天高海阔,慢慢报仇!” “好。” 谢菱照例到了公主殿外的出口,一个人出去。 还没走到雍王殿门口,远远便看见那群侍卫仍在巡逻。 谢菱站在夜风朝向口,点燃了五根迷香。 这种迷香是她自己制作的,药效不是很强,但范围广,迷倒这一百个侍卫没问题。 谢菱心里庆幸狗皇帝只派了一百个侍卫,要是多一些,那就只能硬打了。 没一会儿,这群侍卫便昏了过去,有几个体质好的没晕倒,想去报信,刚跑过来,就被躲在暗处的谢菱一刀毙命。 谢菱匆匆跑进府里,扶着雍王出去。 魏修楚上下打量谢菱一眼,见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谢菱点头,“无事,外边侍卫被我迷晕了,我们赶紧走!” 说着话,谢菱已经带着魏修楚进了密室。 玲珑早就跑了过来,三人看着地图,缓缓往宫外的出口走。 魏修楚一看魏玲珑这张惨白的脸,又想到谢菱去了这么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拍了拍魏玲珑的背,“你皇兄有苦衷,不用逼他。” 魏玲珑冷笑一声。 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冰冷。 “他有什么苦衷,不过是舍不得那张龙椅罢了,皇叔不必多说。总有一日,我会回来,光明正大的回来。” 少女攥紧了拳,心中暗暗发誓。 这皇位,男人坐得,狼心狗肺之人坐得,白眼狼坐得。 那女人,自然也坐得。 第330章 父皇,我亲自擒拿 皇宫占地面积极大,谢菱三人快走了一个时辰,出口仍然遥遥无期。 谢菱算了一下时间,“到皇家发丧仪的时候了,皇帝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不在了,他一定会封城。” 推动轮椅的手顿住,谢菱沉声道:“我们现在得先想好怎么办,不能像无头苍蝇一般直接出去。第一,大叔的轮椅不能坐了,不然太显眼,简直就是活靶子。” 魏玲珑瞪大眼,“可是皇叔的腿好不了啊?” “放下我吧。”魏修楚眼神坚定,“把我放在这里,我自有分寸。” “不行!” 魏玲珑大声道。 说完话,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可若是不放下魏修楚,他们怎么出城呢? 谢菱轻笑,“谁说我不能治了?” 魏修楚和魏玲珑二人齐齐望向她。 谢菱半蹲下身,取出了银针。 这次的银针比上次的粗很多,几乎快有峨眉刺粗,再烛火下闪着冷光。 “我可以刺激你的神经,让你的双腿暂时恢复一日,但是会很痛,因为神经不能上麻药。并且有很强的副作用,治疗周期会被拉长,也许三五年,也许七八年。” 魏修楚胸膛火热,声音低沉:“好。” 在轮椅上坐了十几年,即便是一日,也让他激动得头晕眼花。 魏玲珑举着烛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菱的动作。 看到手掌长的银针扎入魏修楚双腿,魏玲珑小声的呼了一声。 魏修楚身形也微微颤抖。 谢菱轻声道:“大叔,忍一下。” 魏修楚点头,“这个痛,比起当初焚烧之痛,已经小很多很多了。” 魏玲珑眼神黯淡下去,心中又开始内疚起来。 魏修楚发现她的异常,忍着剧痛,抬手摸了摸她发顶,眼神温柔。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谢菱一共在魏修楚腿上扎了七根钢针,全部贯穿他的双腿。 接着取出匕首,将钢针两头剪掉,然后拉下了魏修楚的裤腿,根本看不出腿被插入了钢针。 “站起来试试?” 魏修楚原本已经疼得冷汗直掉,闻言长眸亮起,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试着起身。 感受着双腿传来的剧痛,魏修楚心跳如鼓,一点点使力,身量缓缓拔高… 直到他完全站立起来时,魏玲珑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魏修楚望向谢菱,眼神中是止不住的喜悦。“真的站起来了!” 谢菱轻笑:“此处离出口也不远了,大叔赶紧联系一下,尽量走正常一点。” 同时心想,大叔也太高了,至少得一米九,都快顶到密室的墙壁了。 倒是符合传言中那个意气风发,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 魏修楚点头,忍着剧痛,在通道内来回行走。 十几年未体验到行走的感觉了,即便是冷静如魏修楚,也忍不住挂上了喜悦,眼眸弯成月牙儿。 谢菱趁着他在练习,找了个借口倒回去,将齐王从空间带了出来。 齐王仍在昏迷,谢菱又给他加了一针迷药,才放在走道。 魏玲珑一直跟着魏修楚,怕他跌倒。 见他笑弯了眼睛,魏玲珑像是发现了什么奇迹一样,“皇叔,你竟然笑了?诶,等等。” 魏玲珑皱眉,托腮思考,“皇叔,我好像发现,你的眼睛和阿菱好像啊。都有点圆,但是又往上挑,像狐狸一样。” 魏修楚又转头看了一眼谢菱。 心想一点都不像啊,可能是玲珑想错了吧。 谢菱摸了摸自己易容的脸,想着到思南再跟大叔坦白身份吧。 现在男装要方便一些。 “练习好了?现在进行第二步,易容。” 魏修楚摸了摸脸上冰冷的面具,沉吟着没说话。 玲珑乖乖闭上眼睛。 在谢菱妙笔生花下, 魏玲珑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五官平平无奇,嘴角还有一个大痣的少女。 接着,谢菱脱下自己的外袍,经过一番裁剪后,让魏玲珑穿上。 这下,简直和那个精致华贵的小公主一点也不沾边了。 紧接着,谢菱给自己易容,根据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进行润色,眉毛加粗,眼眸化细长,甚至还化了鼻影,平添几分邪魅。 谢菱无比感谢末世那批一直锲而不舍追杀自己的人。 不然自己的化妆换头术也不会这么出神入化。 魏修楚知道要到自己了,神色有些复杂,“我怕吓到你们,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魏玲珑一颗心高高提起。 第276章 她只知道皇叔的脸被火灾烧毁容了,但具体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直到魏修楚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斑驳纵横,凹凸不平,没有一块好皮的脸后,魏玲珑的眼睛已经布满红血丝。 魏修楚轻笑,缓和气氛,“我这张脸,若是被小孩看见,估计还以为看见了邪魔,以后你们有孩子了,不听话就让我去吓他。” “能治。”谢菱眼中闪过一抹同情,语气坚定,“大叔,放心,我能治。” 植皮就行了,只是恢复时间长。 还是现代医学好啊。 魏修楚哑然,已经不知道怎么感谢安宁。 他这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全是伤疤,竟然也能治? —— 皇宫。 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铁青得吓人。 他猛地一拍书桌,整个御书房都跟着抖了三抖。 “封上京!找!往死里找!找不到全部给朕去死!” 说到激动处,皇帝状若癫狂,说话都说不清,“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是谋逆!” 不知想到了什么,皇帝一瞬间恐惧得全身颤抖,“传!传朕令!昭告天下,雍王害死公主,意图谋权篡位!” 大太监闻言,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匆匆去文昌阁传旨,跨出门槛的时候险些摔倒,帽子都掉了。 这天下,要变啊! 魏无忌进入御书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地狼藉。 书架被推翻,各种名贵文玩散落一地,碎成一片片。 他不顾散落的瓷器碎片,双膝跪地,沉声道:“儿臣已听闻父皇昭谕,皇叔属实胆大包天。” 皇帝猛地回头,露出一双红得吓人的眼,“你不是一向与他最亲厚吗?” 魏无忌皱眉,拱手行礼,声音虔诚,“不过是晚辈对长辈应尽的孝道罢了。我知道谁是我的亲生父亲,也知道谁才是整个魏昭的王。若雍王与你作对,我,照杀无误。” 青年抬眼,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 皇帝紧紧盯着魏无忌的双眼,想从那双眼中看出一丝虚伪。 可青年那双眼清澈见底,坦坦荡荡,坚韧理智。 皇帝转着手中玉扳指,心中思绪沉沉。 看来他猜得不错,那日魏玲珑回光返照,确实将那件事告诉了魏修楚。 眼下,他需要一个绝对站在他这边的人,去擒拿魏修楚。 看着脚底的青年,皇帝到底开了口,“那就由你亲自去抓捕魏修楚。” 他这时才发现,魏无忌的膝盖因为跪在瓷片上浸出了鲜血。 可魏无忌一声不吭,就这么跪了许久。 他赶紧将魏无忌扶起,“无忌快起,怎么都不说一声?” 魏无忌面色端正,“礼不可废,父皇先是君,再是父,即有瓷片又如何?” 皇帝闻言,心中十分熨帖。 这个儿子,向来是最敬爱崇拜自己的。 对魏修楚,不过是从小的孝心罢了。 太子本就端正,眼中见不得一丝杂质,如今闻言魏修楚造反,怎么可能还会站在魏修楚那边? 皇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趁着天色尚早,你赶紧封城,领三千,不,五千侍卫再上京城中地毯式搜索!对了,城外也别放过。” 皇帝拍了拍魏无忌肩膀,“无忌,我知道你不会让父皇失望。” 魏无忌沉声道:“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后,魏无忌转身离开。 脸上的端正温和一瞬间消失,变得冷漠厌恶。 走出御书房的一瞬间,万丈朝阳刚好从重重宫檐放出光芒,打在他漠然的脸庞,照亮他眼底的悲凉。 青年跨下白玉石台阶,背影寂寥得可怕。 第331章 再抵桐华城 谢菱他们走出密室的时候,天光微微放晴。 东边天空露出鱼肚白,整个上京刚刚苏醒,街道上有卖朝食的,有摆摊卖菜的,还有早起出来闲逛的,布满了人烟气。 谁能想到,密室的出口,竟然在一处青楼旁边? 三人此刻站在青楼边的巷子里,头顶的花娘没注意,一盆水就倒了下来,幸好谢菱反应快,才没被淋成落汤鸡。 花娘讶异,探出身子,娇媚的捂嘴轻笑:“哎哟小郎君,对不住了,要不然你上来,我给你好好赔罪?” 谢菱此刻换了一张脸,配上他清瘦的仪态,倒是有几分俊俏。 魏玲珑叉腰,“滚!谁要上去了?” 花娘看了看魏玲珑的脸,哼了一声,嘟囔道:“真是好花配牛粪。” 魏玲珑气得柳眉倒竖。 谢菱拍了拍她的背,好生安抚她。 魏修楚看着少年少女亲密无间的举动,神色有些动容。 玲珑莫不是喜欢安宁? 话说回来,二人着实有些亲密了,玲珑也很依赖安宁… 安宁这孩子性格沉稳,做事冷静,医术卓绝,着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魏玲珑歪了歪脑袋,“皇叔你在想什么呢?” 魏修楚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想法,“没有。” 三人刚走两步,就看见了一队巡逻的士兵。 街边的墙壁上挂满了魏修楚和谢菱的通缉书,赏金三千两黄金,不管茶楼还是酒肆中的百姓都在热烈讨论。 “雍王怎么可能谋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夫也不相信,雍王有什么有什么理由谋反?” “皇家之事,谁说得清呢?” … 魏修楚神色凛然,脊背挺得笔直。 即便你千辛万苦想抹黑我又怎样? 是非公道,总在人心。 谢菱三人大喇喇走在街上,根本没引起士兵注意。 首先,他们易容了。 其次,通缉文书上是两个人,他们现在是三个人。 谢菱低声问:“我们从哪道门出去?” “朱雀门。朱雀门的守城将领贪财,只要给他银两,定然放行。” 天光越来越亮,魏昭上京很大,三人走到朱雀门的时,时令已至上午。 谢菱用准备好的说辞贿赂道:“大人,你就行行好吧,小可是来魏昭做生意的,昨日家里来信,老娘病重,我必须带小叔和妹妹回去看一眼啊!” 接着,悄悄递过去了两张千两银票。 那将领默不作声的收了钱,却在谢菱们想要过城门的时候,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拦住去路,“不行。过宫中下了谕旨,我还想护着我这个脑袋。” 谢菱抬眸,简直想扇这个将领一巴掌。 娘的,不给出去,你别收老子钱啊! 靠! 谢菱又递过去两千银票,低声道:“大人,行行好吧,实在是有急事。” 将领这次钱都没收了,只摇头。 突然,将领眼中闪过讶异,猛地跪地,“卑职参见太子。” 一时间,谢菱如坠冰窟。 魏无忌来了?那就更出不去了! 魏玲珑抬眸,死死盯着前方。 宽阔的街道上,阳光正好,华服青年缓步行来,玉冠雅正。 琉璃色的眸子微抬,淡漠的瞥了谢菱三人一眼,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将领悄悄将银票塞得更深,讨好道:“殿下,这人说家里老母要去世了,求属下放行,但属下恪尽职守,怎敢放行!” 将领心里美滋滋的。 贿赂了一辈子,唯一一次清正就遇上太子,真是命好啊。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却听青年声音淡漠,“既然家中有急事,那便放行吧。” 这将领惊得几乎咬掉舌头,宫中传来的命令是一只老鼠都不能放出去啊! 但他不敢质疑,挥手示意道:“放行。” 谢菱弯腰,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谢太子殿下!” 魏无忌挥手,“赶紧走吧。” 魏玲珑有些怔怔,谢菱赶紧将她拖走了。 魏无忌一直紧紧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 瞥过魏修楚的双腿时,眼中闪过讶异。 但最终,全都归于沉寂。 青年转身,眸子又恢复了冷然。 吩咐属下道:“一个也不能放过!仔细搜查!” —— 出了城就好办多了,谢菱随便找了一个车夫,将他们送到了留江码头。 三人运气好,刚到就恰好有一艘货船要去桐华城。 烟波浩渺中,上京逐渐远去。 一路顺利得谢菱都有些讶异。 魏玲珑托着腮,心中纠结不已。 皇兄到底认出他们了吗? 他是故意放他们走的吗? 这几个问题,直到抵达桐华城,魏玲珑心中依旧没有答案。 第332章 给本小姐下跪道歉! 另一边。 魏昭。 雍王叛乱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客栈。 第277章 南宫澄托着腮,目不转睛的盯着街道,想再遇见那个和南宫海棠有一样胎记的女孩。 可那个少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他不仅每日在客栈蹲守,甚至找遍了整个上京,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那天晚上的事,仿佛是他的错觉。 南宫澄摸了摸脑袋,兀自神伤中,南宫堰突然走过来,冷不丁拍了拍他肩膀。 “还看呢?天天见你在这看,都要看出朵花了。回去收拾行李,我们要回东陵了。” 南宫澄瞪大眼,惊喜道:“真的?为什么?” 南宫堰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看祖父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师出有名也能打魏昭了。” 南宫澄幡然醒悟,“因为雍王的事?” 南宫堰赶紧“嘘”了一声,“小声些,对了,海棠最近应该也要回去了,回到东陵,你一定要和她好好相处,我警告你,别天天欺负小妹。” 南宫澄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他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烦闷的想,也许真是自己看错了吧。 —— 城主府的事情,似乎没影响桐华城的繁华。 桐华城码头,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热闹喧哗。 十几艘高大帆船停靠在港口,船帆被风高高吹起,遮天蔽日。 四周的街道游人如织,卖什么的都有,小贩们挤着摆摊。 有些没抢到摊位的,就边走边卖,大声吆喝着。 “诶,姑娘,买不买糖葫芦哩?” 魏玲珑摇头拒绝,转身推着轮椅的另一边,问道:“阿菱,我们什么时候去岭南呀?” 三人刚从船上下来,踩到桐华的土地。 谢菱将手放在额前挡住太阳,看了看远处的商船,“等我去问一下,还有位置今天就走,你看好大叔。” 谢菱来过一次,轻车熟路,知道卖船票的地方在哪。 上次她去魏昭,魏昭是大国,所以才买不到票。 这一次去思南,应该没多少人了。 想到可以回家了,谢菱眉眼弯弯,心情颇好。 前方人头攒动,每个人都背着行囊,拖家带口,仿佛搬家。 谢菱差点被挤成了人干,险些断过气。 她深呼吸一口,越过人头大声喊道:“喂,老板,来三张思南的票!” 老板笑了一下,“公子等后日吧,今日卖光了。” 谢菱“啊”了一声,十分不解。 “不是,怎么会?那么多人去思南干嘛?” 老板瞪大眼,“公子,你竟然不知道思南?” 还没等老板说话,四周的百姓便争先恐后的跟谢菱说起来。 “小公子啊,这思南可是北江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地方!据说去了就管吃住,还不要钱。” “不仅如此,娃娃还免费上学堂呢!” “还有还有,普通老百姓都可以当官!” 听着周边人叽叽喳喳的声音,谢菱有些晕乎乎的。 思南是这样不错,但是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传出来的? 谢菱问:“你们从哪知道的?” 这一打量,谢菱才发现,这些百姓全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看便知道是贫民。 偶有几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也是青衫木簪,十分朴素。 谢菱明白了。 即便魏昭如此繁华,桐华城内的人烟如此繁盛。 在天灾人祸频发的古代,下层百姓的生活依旧水深火热。 一个书生回答谢菱:“是一个人来我们村通知的。我本是附近村落的百姓,正好离桐华城码头近,便想着去看一下,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识字就能当官。” 旁边一个老儒生捋了捋胡须,“真如传闻所说,那真是人间仙境啊。” 谢菱点了点头,扬声道:“谢谢各位了,实不相瞒,我就是思南人,前不久刚去魏昭做生意回来。” 顶着周边百姓火热的眼神,谢菱缓缓道:“我可以证明,传言一定是真的,我们思南就是这样的!大家放心去!不符合就来找我!” 谢菱长得清秀,气质温和,一看便是不会撒谎的人。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纠结不已的百姓,闻言立刻下定了决心,当即买了船票! 老板忙得眼花缭乱,喊着:“慢慢!慢慢来!咱们不急于一时哈!” 谢菱怕没票了,赶紧也挤进去,买了三张后日去思南的票。 她虽然不知道顾危他们大肆传播思南是为何,但她能帮着一点就是一点。 她都有些好奇,思南如今到底成什么样了? 去买船票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谢菱赶紧挤了出去,生怕等下出不去了。 得先找个客栈住着,刚想着,谢菱便发现不远处的魏玲珑和魏修楚,被一群护卫似的人围了起来。 她柳眉轻皱,赶紧跑了过去。 谢菱一把拨开两个护卫,问道:“怎么回事?” 魏玲珑看见谢菱,原本冰冷的神色瞬间变得委屈,抱着谢菱手臂,“阿菱,这个人刚刚路过我和叔叔,明明是她裙子太长,自己不小心摔倒了,非说是我绊的!要我下跪道歉!” 谢菱顺着魏玲珑的视线看去,这些护卫正众星捧月的围着一个少女。 少女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盛气凌人的模样。 只是此刻,她那条华丽飘逸的长裙破了一个大洞,发髻也有些散乱,颇有些狼狈。 看见谢菱到来,少女眼神轻蔑,居高临下的哼了一声,“一个残废,一个瘦不拉几的男人,你说你拿什么跟我斗?还不给我跪下道歉,不然本小姐不介意将你们两个也打残废,和中间那个作伴。” 魏玲珑从小便贵为公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当即明眸一扬,冷声道:“你以为你谁?” 魏玲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明丽娇俏,肤白若雪,即便穿着布衣,也遮不住浑身尊贵的气质。 那少女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嫉妒。 心想一个下贱平民,竟然生得如此貌美。 不过再好看又怎样? 还不是下贱。 若是在东陵国,这种人见到自己都得下跪呢。 她眼中轻蔑更重了,下巴扬起:“呵,本小姐是你一辈子都得仰视的人!一个下贱平民,也配这样和我说话,来人掌嘴!” 这些护卫闻言便要行动。 谢菱眯了眯眼,动作迅速,一下便闪到了少女身后。 单手攥住她脖颈,逼迫她弯腰。 “你要俯视谁?” 少女眼睛死死瞪大,尖声道:“贱人,你竟敢如此对本小姐!我要让我兄长杀了你!你们快给我抓住他!” 少女吩咐护卫。 可魏修楚也不是吃素的。 冷着脸,随便捡起一根棍子,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近不了身。 谢菱加大力道,直将她整个身体都按到了土里,双膝跪地。 “还不识相?” 魏玲珑双手环胸,“现在是我俯视你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那艘华丽高大的船上,急匆匆跑下来一个华服青年。 青年俊俏的脸上积着怒意,当即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谢菱,声音冰冷:“放开我妹妹!” 谢菱抬眼,终于想起他们是谁了。 第333章 徐海棠,会是她吗? 她当日从桐华城去魏昭的时候,乘坐的船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不是那对土豪兄妹吗? 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在见了,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么快又看见了。 谢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高高在上的人。 当即冷了目光,冷笑道:“放开?可以,先给我妹道歉。就你有妹妹,别人没妹妹?” 少女听闻自家兄长来了,声音又变得嚣张跋扈起来,张牙舞爪的,“大哥,快让她放开我!给我杀死她!” 男子皱眉,倒是把剑收了回去,下巴微抬:“怎么回事?” 旁边的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说。 确实是小姐自己摔倒了,找别人发火不错。 但是他们哪敢说出来? 一片寂静中,少女先开口了,声音委屈得不行,“大哥,我走得好端端,这个人的妹妹突然扳倒我,害我一千两买的衣裳都坏了,我只不过想要个说法,这个人一来就欺负我。大哥,我好疼啊。” 少女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 男人瞬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哄道:“妹妹,别哭别哭,哥哥给你做主。” 旁边的护卫都无语了。 小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呵呵。”魏玲珑抬眸,直直望向男人,“你这妹妹歪曲事实的本事真是一流。” 魏玲珑可不是任由别人给自己泼脏水的人,见男人还有几分理智,当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连少女那鄙夷轻蔑,嚣张跋扈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第278章 男人微微皱眉。 这确实像小妹说得出的话。 他威严的目光扫向一旁的护卫。 那些护卫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他这下还有什么不懂的? 当即将剑收了回去,弯腰,沉声道:“是小妹无礼了,在此道歉,可否放下小妹。” 谢菱一眼便看得出,这男人是天生的上位者,这道歉也道得不清不爽,甚至带着几分傲慢。 手下用劲儿,将少女又狠狠往前推了一把,谢菱才冷声道:“滚。” 她不想惹事,索性玲珑也没吃什么亏,就此别过也好。 少女“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跌跌撞撞跑过去,抱住自家大哥哭得泣不成声,“大哥,给我报仇,我要杀了他们!这般屈辱,我怎受得了?” 男人有些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妹不哭。” 谢菱不愿再看这两人的糟心事,推着魏修楚走了。 魏玲珑跟在后面,食指扒开眼皮,吐出舌头,对着少女做了一个鬼脸。 少女正将脑袋埋在自家兄长怀里哭,根本没看见。 这一幕直直撞进男人眼中。 阳光明媚,映得少女肤色细白如珠玉,神情娇俏活泼,真真是桃花灼灼,娇靥如樱。 险些让他晃了神。 二人目光对视。 少女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包的羞涩或者窘迫。 反而微微挑眉,大大方方的看了他一眼,便蹦蹦跳跳跑了,发髻后的碧绿挽带,细细长长,被风吹起好看的弧度。 像是春天里一节随风摇曳的柳枝,挠得南宫煜心里痒痒。 小半晌,南宫煜才回神。 南宫海棠拍了拍南宫煜的胸膛,埋怨抬头,娇嗔道:“兄长,你在看什么?都不听人家说话!” 南宫煜正色,带着几分严厉,“在家里就罢了,出去还是要有些分寸。” 南宫海棠重重哼了一声,赌气似的,提起裙摆就跑上了船。 南宫煜有些无奈。 唉,真是焦心。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生来便是南宫家的嫡长孙,从小金尊玉贵。 人生唯一的变故,就是这流落在外的小妹了。 真是没到当爹的年纪,就操上了当爹的心。 他这小妹…着实有些跋扈过头了,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南宫煜告诉自己。 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玉雪娇俏的脸。 南宫煜赶紧拿起折扇,敲了敲自己脑门。 一个平民女子,连做他房内的丫鬟都不够格,族老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定是今日阳光太好,他才失了神。 一定是这样。 南宫海棠回到甲板上,摸了摸脸上的泥巴,一双上挑的眼里满是嫉恨。 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 发生了一桩糟心事,丝毫没有影响三人的兴致。 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三人才找了个客栈休息。 入夜,月华似水。 谢菱听到房内异样的响动,微微勾唇,佯装不知继续睡。 在那人探身过来的时候,她一个翻身,动作迅速,便将那人擒拿住,刀锋搁在他脖颈间。 咔嚓。 一刀毙命。 呵。 定然是那个今天那个跋扈的小姑娘。 心胸真是狭窄。 即便面上和好了,还是派了杀手来杀他们。 突然。 谢菱的目光顿住。 这杀手手中拿的是… 谢菱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锦盒,盖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谢菱取过,打开一看,竟然是蛊虫! 而且是养得极好的蛊虫! 心里划过异样的感觉。 谢菱快速处理完尸体,披上外衫出了门。 匆匆来到码头,那艘华丽的大船已经走了。 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谢菱皱眉,心中久久未平。 心胸狭窄,阴险恶毒,擅用蛊毒。 倒是符合她对一个人的印象——徐海棠。 会是徐海棠吗? 那个杀了小月全家,把小月害得不人不鬼,还鸠占鹊巢,抢走了小月尊贵身份的恶毒女人。 谢菱从未忘记小月的嘱托。 揭开徐海棠假千金的身份,并且杀了她。 只是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来得及去东陵。 借着月色,谢菱举起左手,大袖滑落,露出一块鲜妍的红色山茶花胎记。 月色下,这块胎记隐隐发着光。 谢菱眸光变得越来越冷。 反正不管是与不是。 总有一日,她会亲自取下徐海棠的头颅,去小月的坟前祭奠。 大海上,铺满羊绒毯的尊贵船舱内。 正在养蛊的南宫海棠,突如其来打了个喷嚏。 —— 两日后,谢菱三人终于坐上了去思南的船。 谢菱心情激动,玲珑满是好奇和期待。 魏修楚则有些忐忑。 这是他时隔十五年后,第一次踏上北江的土地。 这片土地,孕育了他最爱的人。 也埋葬着他此生最快活的时光。 春日莺时,难追,难忆。 第334章 抵达思南 船上,除了谢菱三人外,全部是拖家带口,打算去思南安家的百姓。 老人,小孩,少年,书生,夫子,商户…什么都人都有。 有个书生想去应聘思南的教书先生,索性就在船上开了个童子认字班,每天一大早,就在甲板上教那些小孩子读书认字。 谢菱每日都是被琅琅读书声唤醒的。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些百姓,基本都是良善之辈。 隔壁房的大婶人尤其热情,天天给谢菱他们送好吃的,有时候是荞麦烧饼,有时候是臊子面,有时候是糖脆糕… 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看上了谢菱,想招谢菱回去当女婿。 魏修楚第一个不同意,一直在暗戳戳的撮合谢菱和魏玲珑,经常让他们单独相处,培养感情。 两个孩子还茫然无措,不明白魏修楚的举动。 半月后。 万众瞩目的思南终于要到了。 远远地,便见码头处人山人海,喧哗热闹,比起桐华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排戴着红帽子的人特别显眼。 一个书生睁大了眼睛,兴奋的指着那排带着红帽子的人,大声说:“那是思南的公务员,大家待会儿下去就去找他们,他们会安排的。” 船上其他的人全都笑着感谢他。 “沈夫子,谢谢你提醒了!祝愿你一定选上思南的夫子。” “感谢你一路上给孩子们上课了!” 沈夫子羞涩一笑,“大家都是,都要在思南好好发展。” 大船缓缓靠岸。 百姓们的心情更加迫切,全部挤到了栏杆外,瞪大了眼,激动得打量着思南。 码头远望看着熙熙攘攘,细看实则规范整齐,地面是硬实的灰土地,用一排排栅栏划分着不同的区域,游人在小道上行走。 有商业区,有登记区,还有免费发放食物的大棚… 最右边,竟然还有免费的车马! 若是行李太多的百姓,可以免费坐车进城! 魏修楚一路上听这些百姓说话,也明白了这思南和七国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民风和乐,风调雨顺,十分开明。 他有些好奇,问谢菱:“你们思南的县令是谁?怎么安排得这么好?” 魏玲珑也有些惊讶,歪了歪脑袋:“这比魏昭都好多了,北江不是七国最弱小的国家吗?” 谢菱轻笑:“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三人刚下船,就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马夫过来,热情的说:“三位,我见这公子腿脚不便,要不我送你们进城吧?” 谢菱正想着如何进城呢,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叔了。” 马夫憨厚一笑,“那你们等下记得去管理车马的公务员那里登记一下我的名字哈!嘿嘿。” “好。” 谢菱爽快的回话。 三人很快便坐上了马车,前往思南县城。 旁边还有不少马夫,也拉着新来的百姓往城里赶。 一路都是水泥路,坦然平直,一点颠簸都没有。 魏玲珑十分好奇,“这道路怎么修建的,这么平稳,和皇宫的白玉石路一样。” 谢菱回答,“这个叫水泥路。” 魏修楚扬眸,“倒是个好东西。” 在即将到达思南县城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呼。 魏玲珑赶紧掀开了车帘,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少女杏眼瞪大,亮晶晶的,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你们快看马车外!” 谢菱和魏修楚也跟着往外看。 只见平坦宽阔的道路两旁,建满了各式各样典雅的房屋,一栋挨着一栋,每家每户都带着独立小院。 第279章 一时间,十几辆马车窗边,全部挤满了人头。 马夫回头笑道:“这就是给你们外乡人建的,本来安置区是在城里的,后面百姓太多,安置不下来,县令大人就在外围也建立了一批。” 说到这,马夫一副神采飞扬,与荣有焉的样子,“我瞧着啊,估计还得建一批才够住呢!” 魏修楚有些怔愣,半晌没能回神。 他从小学国策,自然知道,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人人安居乐业有多难得! 魏昭国力如此强盛,能吃饱饭,穿暖衣的百姓依旧不过十之二三。 这个小小的思南,不仅让每个百姓都安居乐业,最重要的是,还能让每个百姓都不懈怠,勤奋工作。 到底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惠政之下必有蛀虫,哪里都有好逸恶劳的人。 不使用强制手段,还能让每个人都工作得如此积极,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事! 魏修楚眸色深沉。 这思南县令到底何许人也? 魏玲珑则没有想这么多。 一直趴在窗边,盯着每一栋路过的房屋,眼中亮起又亮起。 “这栋不错,前面有花圃,诶,那栋也好看,旁边还有一个湖泊!好纠结啊!阿菱,我们到时候住哪里?” 谢菱心里其实也很讶异。 短短两月,没想到顾危他们竟然将思南发展得如此好! 果然,术业有专攻。 关于治理民众,发展政策,还是顾危手下那群文臣们在行,完美将她的理论发挥到了极致。 特别是那个叫周辞岁的,多智近妖,精明得跟个狐狸似的。 “吁——” 马夫回头,“到了,各位,我还得去码头接人,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第335章 熟悉的身影....... 魏玲珑一下马车,就“哇”了一声。 “好漂亮!” 谢菱也跟着打量了一下四周。 思南全部整修了一番,原本稍显凌乱的街市,被改造成了风格统一的三层小楼。 青瓦黑墙,飞檐高高翘起,要过年了,檐角下挂着五彩缤纷的灯笼,风吹过,长长的穗子随风而舞,十分赏心悦目。 每个商铺门口都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黑色毛笔写着“某某几公分”。 魏玲珑十分好奇,看见什么都要惊讶一番。 “这个就是你说的工分制了吧!” “这条街原来是商业街,怪不得全部是卖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 “咦?那边还有小吃街呢。” “我看到学堂了!好多小孩,还有大人?哦哦我想起来了,思南也有大人学堂的。” … 谢菱慢悠悠在前面带路,任由魏玲珑和魏修楚二人好好参观思南。 突然,魏玲珑拍了拍谢菱肩膀,双眼亮晶晶。 “阿菱,我也识字,你说我可以去当女官吗?” 谢菱轻笑:“当然可以,在思南。一切皆有可能。” 县令府在思南正中央。 逛着逛着,三人便来到了县令府门口。 不同于整个思南的精巧典雅,县令府十分朴素,甚至比不上城外那些安置区。 要不是挂着“县令府”三个大字,估计谁也不知道,这平平无奇的府邸竟然就是县令府。 此时,公务员们进进出出,十分繁忙,门槛都被踏破了几个洞。 对面的白玉石广场上站满了百姓。 谢菱随便扫了一眼,还在广场上看见了几抹熟悉的身影。 周辞岁正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高家人每人抱着一个键盘,算得噼里啪啦。 石家人站在堆成小山的红薯土豆前,跟百姓们解释着问题。 … 谢菱忍不住弯了眼眸。 她回来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思南于她而言,已经是家一般的存在。 这里有她的亲人,爱人,挚友。 魏玲珑探头探脑的看了半晌,“我们要不要去登记啊。” 谢菱摇头,“不用。” “好吧,咦?” 魏玲珑小巧的鼻翼动了动,眼睛一下亮起,“什么东西,好甜,好香!” 谢菱闻着这味道,就知道是裴氏和自家娘亲的蛋糕店出锅了。 果然,才不过几秒钟,所有百姓,还有几个闲着的公务员,全都一窝蜂的往县令府右边跑。 百姓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 “蛋糕店出炉了,据说今天有新品!” 一个小姑娘急得脸色通红,使劲吼着: “娘,一定要给我抢到芋泥蛋挞!” 魏玲珑看着百姓们热闹的场景,摇着谢菱袖子,“什么什么?我也好想吃啊!” 谢菱点头,“这个是思南的特产,叫蛋糕。等晚上我带你来吃。” 魏修楚也顺着魏玲珑的视线看过去。 县令府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门店。 不同于其他大门敞开,游人随意闲逛的商铺。 这个店铺不能进去,只在墙壁中间镂空了一块,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几个女人正有条不紊的往台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蛋糕。 店铺外,已经排上了长龙般的队伍。 魏修楚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 眼眶睁大,整个人忽然顿住,仿佛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呼吸。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店铺里一闪而过。 匆匆一眼。 魏修楚只记得女人白衣胜雪,纱布遮住半张脸,端着托盘放在台子上后,又迅速消失了。 这个身影。 如此熟悉,和那个令他魂牵梦绕过上千次的身影一一重叠。 魏修楚瞬间红了眼,放在轮椅上的那双手,青筋凸出。 思南百姓众多,很多外乡人都慕名而来。 那她会来吗? 可她不是已经嫁给了竹马丞相,又怎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小城? 魏修楚的眼睛死死盯着蛋糕店,直到眼眶酸涩,布满了红血丝,都不曾挪开视线。 “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我带你们去休息。” 说完话,谢菱发现了魏修楚的异样,半弯下腰,“怎么了大叔?” 魏修楚没回话,依旧死死盯着蛋糕店看。 谢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叔?” 魏修楚这才回神,声音有些沙哑,“好。” 蛋糕店里的女人全都穿着一样的服饰。 他刚刚又看了这么久,都没再看到熟悉的身影。 心中苦笑。定是思虑太多,看错了吧。 谢菱敏锐的发现,魏修楚整个人明显的低沉下去。 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但谢菱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浓烈的…绝望。 透过玄铁面具,那双眼微微垂着,仿佛再也看不到希望的黑夜。 谢菱有些纳闷,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刚才在蛋糕店看见娘亲的身影了,忍了许久,才忍住想喊她的冲动。 她想给娘亲一个惊喜。 思南只是布局精巧,城区其实不大,比起魏昭上京那种大都城,自然小多了。 没一会儿,众人就逛到了底,来到一处清幽的巷子口,隐隐可以看见里面那条洗刷得十分干净的青石板路。 正值冬日,巷口的梧桐树叶子全部掉光了,光秃秃的,十分凋零。 谢菱往前一指,“我家就在里面,等到了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 接着,她目光对准魏修楚,眨了眨眼,“特别是你,大叔,你先说好,不能生气。” 魏修楚勉力提起心神,温声道:“好,我怎么可能生你气呢。” 第336章 是他的小桃 谢菱放下心,带着二人走进去。 巷子里很安静,只偶有几声狗吠。 估计家家户户都出去了,所以一个人影也没有。 两排青瓦建筑依巷而立,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桂花,可预见秋日花开,是多么的绿盖葳蕤,香溢长街。 尽头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府邸,挂着一块简易的牌子,“县令府”。 魏玲珑环顾四周。 “阿菱,你家在哪?” 谢菱指向巷子尽头,那栋最大的府邸。 “就在里面。” 魏玲珑微微睁大眼,“你,县令府?” 她脑中神思百转,恍然大悟。 “哦哦哦,你夫君是吧,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一个夫君,原来你夫君就是思南的县令啊!” 魏修楚原本还在暗自神伤,突然瞪大眼,瞳孔地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的抬眸。 “什么?夫君?” 魏玲珑歪了歪脑袋,“阿菱的夫君啊,放心吧皇叔,绝对是个好人,我见过的。” 魏修楚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最终只干巴巴道:“好吧,好吧。” 谢菱看着魏修楚那青紫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280章 “哈哈哈,大叔!” 魏修楚急忙解释,“没事没事阿宁,我能理解的,我真的能理解的。据说凤舞国的男子柔弱,很多龙阳之好,我没有多想…” 魏修楚越说越急,额角滑落冷汗。 魏玲珑也终于反应过来。 谢菱现在是男人呢! 所以皇叔是误会了? 她忍俊不禁,看了看谢菱,也跟着笑起来。 魏修楚不解,长眉紧紧皱在一起。 谢菱不逗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叔,跟你说实话了,我其实是女子。” 魏修楚这次不是瞳孔地震,而是瞳孔炸裂了。 “啊?” 谢菱接着说:“你刚刚说过不能生气的哦?还有我不叫安宁,其实我叫谢菱。骗了你这么久,抱歉了。” 魏修楚眸光一暗,“你姓谢?” 谢菱点头。 就在此时,县令府大门突然打开,咔吱一声,从里面钻出个小姑娘。 小姑娘刚转身,就和谢菱对上了视线。 仅犹豫了一瞬,小姑娘便飞一般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一头扎进谢菱怀里,抬头,眼眸蓄满了热泪,“嫂嫂!嫂嫂!你回来啦!汝姐儿好想你!” “小汝姐儿长高啦?家里有人吗?你怎么y一个人?” 汝姐儿抱着谢菱不撒手,声音闷闷,“我不想去上学嘛,今天迟到了。对了,我要去告诉大哥,大哥可想你了,天天哭呢。” “啊?” 谢菱失笑,“天天哭?真的?” 汝姐儿认真点头,“啊啊啊,嫂嫂我马上回来,我先去告诉大哥!” 说完,小姑娘便飞哒哒的跑了,只留下一抹残影。 谢菱对着她背影喊道:“跑慢点!” 然后将魏玲珑和魏修楚带了进去。 家里房间多,但人也多,谢菱想着魏修楚爱清净,便道:“你们想和我一起住,还是单独住?我在青石巷还有一栋院子,和我娘挨在一起的,也很好。” 魏玲珑摇头,“我要和你一起住。” 魏修楚没什么意见,“既然玲珑要住这里,我也住这里吧,给我安排一个远一些的院子就好了。” 谢菱点头,“也好,方便治疗。” 紧接着,跟他们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成员。 没一会儿,大厅外突然出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帘被掀起,阳光一瞬涌入,一道颀长的身影进了屋。 “阿菱。” 顾危目光直直望向谢菱,胸中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柔的呼唤。 他弯眸,克制住激动。 “你回来了。” 谢菱还易着容,本来还想逗一下顾危,没想到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颇有些无趣,“你怎么认出我的?” 顾危轻笑,声音温柔,轻轻捏了捏谢菱的脸。 “我的妻子,我怎么会认不出?” 语罢,顾危望向一旁的魏玲珑和魏修楚,温声道:“这两位是?” 谢菱赶紧介绍。 “玲珑你知道的,这个叔叔是…” 魏修楚朝顾危点了点头。 不动声色的将其打量了一番。 顾危拱手行礼,“晚辈见过叔叔,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尽管说,希望你们能在思南住得开怀。” 顾危说着话,脊背无端爬上一股压力。 他这辈子,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江湖高手,什么人没见过? 他向来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可从未有谁带给他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甚至,眼前的男人还坐在轮椅上,戴着面具。 可这丝毫没影响他的威仪与高贵,仿佛天生的上位者,气度清雅,风华绝代。 “好,那就谢过贤婿。” 魏修楚弯眸,语气温和。 顾危这才感觉到,那股压力缓缓消失。 这个叔叔不简单。 能让他顾危畏惧的人,世上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这通身的气度,不是百年传承的世家,便是显贵皇族子弟。 顾危一时拿不准,为何他们会来思南,不过阿菱向来有自己的道理,他相信她。 要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自己从小就仰慕的英雄,魏昭战神魏修楚。 顾危一定就能理解了,为何他会感到这般压力。 顾危在七国成名后,也有不少人将他与魏修楚对比。 同是战神,同样姿仪秀美,同样少年成名,他们仿佛一个时代的两颗明珠,有文人称他们为“七国双璧”。 不少史官在写顾危名字时,还会称呼他为小楚将军。 若是那些士人知道,这两位举世无双的贵公子,如今会了面,一定会激动得作诗行赋,昏死过去。 魏修楚刚刚确实在施压。 想看看这青年会不会恼怒。 但很好,顾危除了长得光风霁月,进退有礼外,脾气还很温和。 魏修楚心里念道,这男人还行,配得上阿菱。 谢菱和魏玲珑还不知道。 这两个男人的交锋已暗中进行,并且悄无声息的结束。 顾危问道:“魏叔,你们饿了吗?我带你们去吃东西?” 魏玲珑摇摇头,“我不饿诶。” 她等着吃蛋糕呢。 魏修楚也没有食欲,摇了摇头。 谢菱转身进了内室,打算将易容妆卸去,换回原本的容貌。 很快,她便出来了。 少女眸若秋水,面若清荷,亭亭玉立,和顾危站在一起,宛若一对璧人。 魏玲珑惊艳,“阿菱,你怎么又变漂亮了。” 魏修楚抬眸,也挺好奇谢菱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一眼。 魏修楚浑身顿住,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这张脸,这张脸! 她姓谢,化名姓安,还有蛋糕店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是,她是—— 屋外,突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呼唤。 “阿菱!” 紧接着,一个女人掀开帘子进了屋。 阳光刺眼,勾勒出她清雅的轮廓,青丝铺在身后,眉目温柔。 魏修楚艰难抬头。 霎时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欣喜与激动,迅速漫上他的四肢百骸。 藏在袖中的那双手,青筋突出,控制不住的颤抖。 安雪桃。 是他的小桃! 第337章 绝对不能让她认出自己 “娘?” 谢菱一下跑过去,抱住了安雪桃的腰。 安雪桃估计刚从蛋糕房出来,浑身上下都带着甜香。 她温柔的摸了摸谢菱的头,“去这么久也不来个信,担心死娘亲了。” 顿了顿,安雪桃目光一转,“这两个人是谁,是你的朋友吗?” 在看清魏修楚的一刹那。 安雪桃猛地瞪大眼,双拳紧握。 几不可察的后退一步。 往事纷至沓来,那些温柔与旧梦,春花与秋月快速在脑海中又重演了一遍。 仿佛有人紧紧攥住她的心脏。 让她酸涩不已。 本以为洒脱的自己,已经不会在意那些旧事,可看到与他相似的人,还是忍不住牵动心弦。 那是她艰难少女时光里,唯一的旧梦。 但这个人,应该不是他。 他那么恣意飞扬。 是天上的鹰,锋利的剑。 脊背挺得笔直,笑起来时满天星河都倒入眼眸,天生就该骄傲。 绝不会是…这种模样。 仿佛是为了安慰自己。 安雪桃心里又喃喃了一遍。 是的。 绝不可能。 谢菱点头,一一介绍起来。 魏玲珑甜甜的喊了一声姨母。 安雪桃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眉眼弯弯,“这小姑娘长得真玉雪可爱啊,等下姨母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话,安雪桃的目光望向魏修楚。 她轻声开口。 “你是玲珑的叔叔吧?” 魏修楚嗓音沙哑,微垂着头,应了一声。 “嗯。” 魏修楚神情微顿,还没从惊喜中回神,铺天盖地的自卑便如洪水一般汹涌漫上,快速席卷了他整颗心。 令他喉咙干涩,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安雪桃的脸。 这么多年不见,小桃还是那么美丽。 而他双腿残疾,坐在轮椅,面容俱毁,戴着面具。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楚修。 只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魏修楚一颗心缓缓缓沉下去,胸腔悲痛,几乎不能呼吸。 恨不得将这残废的双腿藏住,找个阴暗的角落再也不见天日才好。 一股剜心之痛席卷全身,魏修楚不可控制的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露出来的脖子涨红,青筋密布,地上瞬间多了一摊鲜血。 第281章 谢菱惊诧,赶紧冲了过去,拍着魏修楚后背,又给他扎了几针,魏修楚才慢慢回神。 魏玲珑眼神担忧,几乎要哭了,“叔,你没事吧?” 魏修楚心脏的痛楚还未完全散去,缓缓摇头。 沙哑着嗓,“无事,经常这样。” 只是瞬间,魏修楚便下定了决心。 千万千万,不能让小桃知道自己是谁。 谢菱眼中担忧未散。 为什么突然之间,大叔的身体就变得行将就木,满是死气? 安雪桃没说话,但一颗心高高吊起。 这个男人看见的反应,会不会太大了? 魏修楚梗着脖子,摇了摇头,“不必管我,说你们的。” 谢菱皱眉,大叔的身体拖不了。今晚就开始治疗,刻不容缓。 安雪桃问道:“阿菱,今晚带上你朋友去我那里吃饭吧?” 谢菱刚想说“他们不饿”,就听见魏修楚低沉的声音响起。 “好。” 谢菱点头,“好,娘亲。” 说一会儿话的功夫,裴氏也来了。 先是激动的给了谢菱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着瞥了一眼旁边的顾危,“你要是再晚一天回来,我怕某些人就要得相思病死了!” 有那么多外人在,顾危面皮飞上薄红,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娘。 裴氏忍不住捂嘴笑得开怀。 听见安雪桃要去做饭,两人相携着就出了门,商量着今晚做什么吃。 魏玲珑发现了自家皇叔的不对劲儿,歪了歪脑袋,“皇叔,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魏修楚回神,摇头。 “没,走吧。” —— 安雪桃院子内,此刻热闹非凡。 谢菱回来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很多人都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来看她。 魏玲珑性格活泼,很快便和高婉华,吴正清等玩在了一起,一片欢声笑语。 魏修楚坐在轮椅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发现没有男人的痕迹后,他又忍不住弯起眸子,开心起来。 雪桃身边现在没其他人,那等他治疗好双腿和脸,是不是可以祈求雪桃的原谅? 他一定会将谢菱当做自己亲生孩子来看待。 想着想着,魏修楚一颗心又沉下去。 当年是他失约,这缺席的十五年,怎么可能弥补得回来? 他有什么脸祈求雪桃的原谅? 他就不应该打扰她宁静的生活。 看着不远处在洗菜的女人,魏修楚眸光沉沉。 能这样看着她,守护她,已经很好了。 站在她身边?他不配。 安雪桃正在洗菜。 突然发现一道炽热的视线。 她将散落的长发揽至耳朵,刚抬头,便见不远处那轮椅上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眼神布满侵略性,毫不避讳。 她微微皱眉,尴尬的对他笑了一下,偏头过去。 心中疑惑更深。 一瞬间。 魏修楚只觉眼前春花绽放,不知今夕何夕。 好半晌,才缓缓回神。 魏修楚双手握拳,指甲陷入肉里。 真是… 就在此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手中提着一壶酒。 “听说小姐回来了?我带来了一壶好酒。” 魏修楚抬眸,眼中闪过惊喜。 吴玄机? 对,险些忘了,他派吴玄机来保护小桃一家。 只不过很快,魏修楚的神色便沉了下去。 只见吴玄机打开酒壶,熟练的递到了安雪桃鼻子边,问道:“这次的酒怎么样?” 他身边的谢菱,偏头跟魏玲珑耳语着,“你看那个人怎么样,我之前一直想撮合他和我娘。” 魏玲珑狠狠点头,“我觉得可以啊,这叔叔人长得好看,又高,还年轻,不过,我总感觉有些眼熟…” 每一句话,都如刀子般扎在魏修楚心上。 他可是又残废,又丑,又老… 魏修楚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谢菱还以为魏修楚又犯病了,赶紧扭头,“怎么了大叔?” 吴玄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身影! 而且,正冷冷看着自己! 吴玄机一低头,就见自己与安雪桃距离那么近,甚至还拿酒给她闻? 吴玄机瞬间如临大敌,赶紧利落起身。 一个不注意,手中酒壶滑落,眼见着就要打在安雪桃身上,幸好他动作快,接住了。 可这下,他和安雪桃距离更近了… 安雪桃抬头,故意对着他粲然一笑:“谢了!” 完了完了。 吴玄机煞白着脸,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但他能感受到魏修楚那刀子般的眼神。 王爷,你听我解释,这真的能解释… 第338章 认出魏修楚 吴玄机瞪大眼,将酒壶放在桌上便快速溜了。 溜之前,给魏修楚比了个手势。 那是他们暗卫专属的手势,意思是王爷,我等下来找你… 魏修楚收回视线。 他倒不是怀疑吴玄机。 就是心痛。 没有吴玄机,还有李玄机,陈玄机… 他望向不远处那抹温柔的身影,眼中情绪难辨。 魏修楚的眼神变化,全被安雪桃看在眼里。 要说原本还是有些存疑,那此刻便是七分肯定。 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对自己露出那样的眼神。 十几年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在意,原以为自己早将那些事遗忘。 可往事就像开了匣的江河,将她淹没得彻彻底底。 春光摇晃,以剑抵酒的少年,花树下私定终生的曾经… 最后的最后,定格在夜色如水的山川下,男人眉目清俊,抬手在她发上簪了一根玉钗,语调温柔:“等我回来接你。” 安雪桃垂着头,面无表情洗菜。 一双眸子垂着,看不出情绪,黑黝黝宛若深潭。 可手中的白菜,已经被洗了五六遍,叶子都被洗烂了,安雪桃仍然没发觉。 冬日水本就冰冷,直把双手洗得通红无比,几乎要搓破皮。 “娘?” 谢菱大声呼唤。 “啊啊?怎么了阿菱?” 安雪桃猛然回神。 谢菱蹲下去,将手伸入盆中跟她一起洗,“你在想什么呢,菜已经洗好了呀。嘶——好冰!” 谢菱看着安雪桃被冻得通红的双手,眉头紧紧皱起。 “娘,你手都冻伤了。我带你去擦药,不然会发展成冻疮的。” 安雪桃怔怔点头。 “好,好。” 二人进了内室,谢菱取出冻伤药,细心的擦在安雪桃手上。 见安雪桃面色煞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谢菱忍不住开口,“娘,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有什么心事吗?” 安雪桃收回视线。 从这个房间,正好可以透过雕花木窗看见外面那道身影。 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掩不住浑身的风姿玉秀,仿佛孤松独立。 她闭上眼又睁开。 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吗? 故意冷着声,故意不接触。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依旧和十六年前一样,那么的缱绻温柔,仿佛所有的春水都倒流,浇灌出爱意悠悠。 安雪桃控制住纷乱的心绪,望向谢菱,“没什么,阿菱,娘就是有些好奇,你那个朋友的叔叔…他叫什么名字?他是何人?还有,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轻得仿佛羽毛一般。 仿佛说大声一些,就会伤害到魏修楚的自尊心。 谢菱皱眉。 娘亲怎么会对大叔感兴趣? 但还是缓缓道:“大叔叫魏修楚,魏昭人,至于他的双腿和脸,已经受伤十几年了,是一桩皇室秘辛,我不太好告诉你。” 安雪桃陡然拔高声音。 “多少年?” 谢菱算了一下,“大概十六年?” 安雪桃几乎喘不上气,双手控制不住的哆嗦。 谢菱瞪大眼,“娘?你怎么了?” 安雪桃摇头,“你出去吧,娘没事,快出去!” 谢菱眼中满是担忧,“好,好,娘,你自己待一会儿。” 谢菱悄悄关上门。 魏修楚一直盯着这边,看见谢菱一个人出来,赶紧捂着胸口,又咳得撕心裂肺。 谢菱抬眸,赶紧跑过去,“大叔,怎么了?” 魏修楚止住咳嗽,“无事,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对了。” 他状似不经意的提起,“你娘亲怎么了?怎么进去了?没什么事吧?” 魏修楚一个三连问,将谢菱问懵了,“没有呀,我娘就是有点不舒服,她身体不好,我一直在慢慢调理。” 第282章 “不好?” 魏修楚一颗心高高提起,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都变了,“怎么不好?怎么回事?” 谢菱微微皱眉。 她怎么发觉,自己娘亲和大叔怎这么奇怪呢? 两个人举止都怪怪的? “我娘心绪堵塞,好好调理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魏修楚心头酸涩。 心绪堵塞,肯定是因为自己。 他怔愣点头。 “阿菱,过来帮我一下!” 裴氏在那边喊。 谢菱只好满心的思绪先收了回去。 “大叔,我先过去了。” 魏修楚点头,“好,去吧。” 安雪桃原本坐在床上, 可不知为何,她到底还是站起了身,隔着一扇花窗,悄悄打量着魏修楚。 楚修,魏修楚。 他不仅身份是骗自己的。 连名字都是。 … 很快,饭菜便做好了。 除了魏修楚和安雪桃,所有人都吃得十分畅快。 魏玲珑之前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每日就是被宫人喂一些米粥和水,突然吃到这么好吃的的饭菜,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连吃了四五碗饭。 顾危不停给谢菱布菜。 裴氏看着两小口,眼中满是欣慰。 转头,看着安雪桃食不下咽的模样,裴氏瞪大眼,“小桃,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魏修楚夹菜的手一顿。 安雪桃扬眸轻笑,“怎么会?你厨艺又进步了,特别是这个江南百花鸡,特别入味,色香味俱全。” 裴氏笑道:“还有这个锅贴鱼,你试试?” 安雪桃眼睛亮起:“好吃!” 一顿饭,二人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天色已晚。 谢菱问魏修楚,“大叔,我先带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可能还有事。” 魏玲珑揉了揉眼睛,“好,我都有点困了。” 魏修楚沉声道:“玲珑跟你去吧,我还是喜欢清净,你之前不是说你旁边还有个屋子吗,我就住那里好了。” 谢菱和魏玲珑都没做他想,魏修楚性格本就清冷,不喜欢人多的环境也正常。 谢菱点头,“好,我让娘亲帮你打扫一下。” 魏修楚刚想说不用,安雪桃已经闻声而来,答应道:“好。” 他只好将这句话收入了肚子里。 在安雪桃去打扫院落的时候,谢菱给魏修楚进行了第一轮的治疗。 用银针将魏修楚扎成了一个刺猬后,取下了他腰后一小块皮。 打算将这块组织放进空间的实验室培养,等他的双腿好了,便可以进行面部植皮。 扎针的过程是十分痛苦的,因为要保持神经的清醒,不能上麻药。 魏修楚一声不吭,只问道:“阿菱,我想知道,我的脸和腿,大概多久能治好?” “三年。” 谢菱皱眉,“保守估计三年,因为你这个受伤时间太久了。” 魏修楚见谢菱眉尖蹙起,赶紧温声安抚她,“没事阿菱,你不必有压力,能治好我已经很开心了。” “打扫好了。” 安雪桃提着水桶和扫帚过来,正好看见了魏修楚被长长银针扎住的双腿。 她内心一沉。 看着都痛,难以想象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魏修楚眼眶微微睁大,一颗心如坠冰窟,赶紧扭过身体。 可根本遮不住什么,更加欲盖弥彰。 安雪桃发现男人的小动作,赶紧装作没看见走了。 “走了,晚上黑乎乎的,什么都看见,要是打扫不干净别怪我啊。” 谢菱将魏修楚推到院中,也走了。 “大叔,我娘就在隔壁,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喊她,我舅舅们都在的,可以帮助你。” 魏修楚点头,“你去吧,不必担心我,我日常生活是没问题吧。” 坐了那么多年轮椅,魏修楚早已琢磨出自己的生活之道。 他不想任何人见到自己那般脆弱的模样。 特别是,安雪桃。 明明心里想着离她远一点,可还是不受控制的,想更靠近她一些。 魏修楚叹了一口气,盯着头顶的月亮发呆。 突然,一个人推开门,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唤了声:“王爷?” 悄悄偷窥魏修楚的安雪桃顿住。 这声音不是吴掌柜吗? 他和魏修楚认识? 第339章 全部讨回来! 吴玄机一进来,就抱住魏修楚的大腿哭述,“王爷,误会啊!天大的误会!” 魏修楚垂眸,“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语气却在诱导吴玄机说下去,到底是什么误会。 “我从未对安夫人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以我祖宗十八代发誓! 我拿酒给她闻,是因为安夫人的弟弟们准备开个酒肆,一直在研究新酒,我只是帮他们拿酒给安夫人尝尝而已!” 魏修楚一颗心彻底放下去。 吴玄机紧接着赶紧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言简意赅的告诉了魏修楚,“事情就是这样。不过王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魏修楚眸色浮动,“说来也是缘分。” 接着娓娓道来。 包括皇帝,魏玲珑的事。 吴玄机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布满浓浓杀意,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杀手。 他面色骇然,苍白着脸。 “王爷!属下去帮你杀了他!他怎么敢,怎么敢!” 最后那句话,说得胸腔震动,目眦欲裂。 吴玄机恨不得现在就飞去魏昭。 将狗皇帝千刀万剐,以报王爷之仇。 一想到魏修楚这些年受的无妄之灾,想到狗皇帝的阴险恶毒,他就恨得全身发抖! 吴玄机眼眶发红。 “王爷!” 魏修楚抬手,“不急。你就帮我保护好小桃一家就好了,魏昭的事,我自有分寸。” 魏修楚眸中划过冷意。 他当然不可能让魏昭皇帝安然无恙。 只是眼下诸事繁多。 待他处理好再说吧。 一墙之隔,安雪桃紧紧捂住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泪水划过脸颊,被风一吹,冷冰冰的,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泪流满面。 他这些年,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王爷,这是你曾经给我的长风令,如今你来了,我就物归原主了。” 吴玄机从怀中小心翼翼摸出一块古朴沉重的令牌。 魏修楚看着令牌,眼神沉吟。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也是世间最强的一支军队。 十几年前,长风营以三千轻骑,大破东陵十万大军,宛如天兵神将,至今仍被世人津津乐道。 幸好当初他担心皇帝用长风令欺凌弱国,没将长风令交上。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皇帝这么多年才没杀他。 听吴玄机的意思,还有纵观思南的格局。谢菱和她夫君,大概是要干一番事业的。 等他报完仇,便将长风令送给谢菱吧。 也算是对安雪桃的弥补。 他弥补不了安雪桃十几年的光阴,只能帮助谢菱他们变强大,好让安雪桃安享余下的人生。 吴玄机挠挠头,“王爷,你走了,那你的库房呢?先皇那些赏赐,可是占据魏昭三分之一的国库啊,不会被狗皇帝发现吧?” 魏修楚摇头,“不必担心,库房只有我能打开。” 库房里那些珍宝,本就是想留给小桃的。 下次去魏昭,便全部搬来。 小桃向来喜爱银钱,应该会笑得很开心吧。 魏修楚想着想着,眉眼弯起,一派温柔。 吴玄机忍不住道:“王爷?你就没想过,跟安夫人坦白?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定然会理解你的苦衷的,何况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 吴玄机皱眉,眼中满是心疼。 魏修楚果断摇头。 “让她知道我双腿残疾,面容俱毁?并且,我对她造成的伤害是不可弥补的,玄机,你没经历过情爱,你不懂。” 吴玄机不懂情爱,他只知道自家王爷过了十六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微微皱眉,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另一边。 安雪桃强撑着想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欲望,慢慢踱步回到了屋中。 以魏修楚骄傲的性格。 她若是说出来,魏修楚一定会更痛苦。 坐在床上,安雪桃心中阵痛。 她以为,重新相遇。 她会恨,会骂,会撕心裂肺的痛述负心汉的薄幸。 可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心疼,心疼他受了这么多的苦。 那些原本深埋于心底,被她狠狠上了封条的光阴,如今就像积满的匣子,争先恐后的破开封条与盖子,洪水一般奔涌出来。 第283章 安雪桃又想哭,又想笑。 所以当年,她并没有看错人,只是世事太无常,硬生生将他们分开。 安雪桃和魏修楚隔着一道墙,一夜未眠。 同样,县衙。 谢菱顾危,还有周辞岁,任平生,徐行之等一干文臣也一夜未眠。 因为上京迁都的队伍,已经到了江南。 根据线人传信,怕是不日就会派使臣来思南。 为什么? 当然是要占领思南的地盘。 如今思南的名声已经在北江打响。 人人都知道思南富庶,民风和乐。 并且思南地形本就易守难攻,简直是完美的修养圣地。 皇帝小儿想不劳而获呢。 徐行之等人全部皱紧了眉,看着地形图发愁。 周辞岁冷声道:“朝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行大概十万大军。 思南加上顾家将,目前才三万大军。硬打,我们虽然勉强能打过。但主要是…” 张雍接过话头,“全他娘是自己兄弟!这怎么打!让我杀自己人…” 他眉间闪过痛苦,“我张雍,做不到啊!” 石大强浓眉也紧紧锁在一起。 皇帝身边的士兵,照样是北江人,也许就是他和顾危曾经带过的兵… 谢菱听完他们的讨论,挑眉笑道:“谁说要和他们打了?” 众人全都看向她。 谢菱转着手中的笔,“皇帝要来,那便让他来呗,到时候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至于士兵和文臣,那还不简单?恩威并施,加上我们内应的煽风点火,不愁他们不降。” 所有人都瞪大眼,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皇帝要来那就让他来呗,他们先假装忠心,到时候直接一网打尽! 其实不是周辞岁等人笨。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古代人。 思维局限。 从小就被忠君爱国的思想束缚,学的都是辅佐君王之道。 就连顾危也不能免俗。 谢菱可没有这些顾虑。 皇帝在她眼里,和思南街上随便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顾危沉眸,半晌,重重吐出一句。 “反吧。”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瞪大了眼,呼吸急促,内心升起密密麻麻的激动。 终于到这一日了! 被李氏皇族统治了近五百年的北江,终于要易主了! 仿佛乌云压顶的天空,破开一抹亮光! 周辞岁大声道:“我这就去写奏折,恳请皇帝移驾思南,休养生息!” 任平生性格谨慎,“皇帝会信吗,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菱勾唇,和顾危相视一笑,二人同时说:“肯定会。” 半年前在朝廷埋的棋子,如今终于起作用了。 顿了顿,谢菱眸中闪过冷光,“谢伯远那狗东西是不是也来了?” 顾危点头。 他早就知道谢菱会问这个,已经暗中调查清楚了。 “丞相一家都来了。” 谢菱难以控制的激动起来。 谢伯远,谢云烟,还有谢家主母赵玉瑶… 谢菱冷冷一笑。 那些年她和娘亲在丞相府受过的苦,她要以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第340章 小桃,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二日,天刚亮,魏修楚便听到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木门打开,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魏修楚顿时感觉浑身都紧张起来,藏在袖中的的手紧紧攥起,“小…安夫人?” 安雪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喏,我家谢菱没时间照顾你,让我平时做完饭以后,端一碗过来给你” 魏修楚微微睁大眼。 “谢谢。” 他手有些颤抖。 刚出锅的皮蛋瘦肉粥,滚烫鲜香,入口软糯,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魏修楚垂眸看着,竟不敢喝。 安雪桃失笑,“直接喝,还有很多呢,我吃完再给你盛啊。” 魏修楚抬眸,“那,以后还有吗。” “有。”安雪桃肯定道:“天天有。” 魏修楚这才放心的喝完。 热粥下肚。 魏修楚冰冷的身躯一瞬间便热了起来。 安雪桃这才注意到他被冻得发紫发青的双手。 她柳眉皱起。 这男人总是这样,不管吃什么苦都不说。 年轻时,他们一起去山上玩,她踩空跌下去,是他以身体为肉垫,扛住山石的冲击,后面又一声不吭的背着她下山。 直到回到酒肆中,喊来大夫,才发现他不仅肋骨都断了几根,连双腿都骨折了。 连大夫都称他是个狠人。 安雪桃眼中情绪复杂。 闷葫芦。 她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环顾一圈四周。 “昨日忘记给你拿炭火了,你也不说一声,你不冷?” 魏修楚摇头,“不冷的。” 安雪桃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院中。 魏修楚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长眉紧皱,一颗心高高吊起,空落落的。 没一会儿,院门又打开了。 魏修楚瞪大眼,赶紧看过去。 安雪桃左手提着一桶木炭,右手抱着被子。 厚重的被子后露出半张脸。 “我进你房间了?” 魏修楚点头,想去帮她,被她错开。 安雪桃进去后,先将魏修楚的床榻铺好,又在坑里加满了烧得烫烫的煤炭。 才刚加好,屋里便热了起来,入骨的寒意渐渐退去。 魏修楚再次进屋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 太温暖了。 连床铺都变得软绵绵。 骨子里漫上细密的痒,他忍不住抬眸,望向安雪桃,“谢谢。” 安雪桃瞥了他一眼,“不准出去吹风,好好养身体。” 魏修楚温声道:“好。” 看着安雪桃离去的背影,魏修楚心间漫上欣喜。 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就这样看着她,他就很幸福了。 安雪桃没走多久,谢菱就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饺子。 “大叔,这是我从食堂端来的,以后我都从食堂给你送吃的,你放心吧,食堂的菜很好吃的。” 魏修楚心间讶异。 小桃不是说,谢菱让她给自己准备吃食吗? 可谢菱现在又来给自己送饭? 说明谢菱根本没说过,是小桃自己要来给他送的? 魏修楚思绪沉浮。 最后温柔一笑,“阿菱,我吃过了,你抬走吧,日后都不用你送。” “啊?” 谢菱疑惑,还以为是魏玲珑给他端朝食了,她还有事情,端起饺子转身就走了。 中午安雪桃要去忙蛋糕店的事,但也没忘记魏修楚,让安二舅来给魏修楚送饭。 晚上,安雪桃回了青石巷,洗手作羹汤,端来三菜一汤,敲门,“魏先生,我来了。” 魏修楚开门,眸色沉沉,低声道:“安夫人,一起吃吧。” 安雪桃挑眉。 “好啊。” 转身便去隔壁拿了碗筷过来,和他一起吃。 夜色清冷,屋内暖意融融。 红色火烛轻摇,染出温柔的暖黄色灯光,将安雪桃的脸打上朦胧的光晕。 魏修楚吃着吃着,便停了筷子,盯着她看。 他右手狠狠掐自己的手臂,感受到清醒的痛觉后,魏修楚不受控制的弯眸。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此后的每一日。 安雪桃都来给魏修楚送饭,有时间便晚上一起吃饭。 魏修楚一天的时间被分成了三份,每时每刻都在期待着安雪桃的到来。 思南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最后城外的安置区都住满了,需要继续扩建。 不知不觉,冬至到了。 按照岭南的习俗,冬至要吃羊肉,炸鞭炮,喝米酒。 街上早早摆好了集市,卖烧烤的,卖鞭炮,杂耍的…热闹非凡。 安大舅和安二舅的铺子,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吴玄机今日提着一壶米酒,来到了安雪桃的庭院面前。 “安夫人,在吗?安大哥让我给你送米酒了,今年的米酒酿得格外醇厚甘甜” 安雪桃开门,笑道:“谢谢了。” 知道吴玄机其实是魏修楚的暗卫后,安雪桃便没有称呼他为吴掌柜,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轻辱他了。 吴玄机放下米酒却没走。 心中纠结半晌,看了看隔壁清冷的院落,他沉声道:“安夫人,我有话要与你说。” 安雪桃看着吴玄机那样,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扬眉道:“说楚修的事?” 吴玄机瞪大眼,“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安雪桃又不是傻子。” 顿了顿,安雪桃目光沉重,行了个礼。“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一家,我真的无以为报。” 第284章 吴玄机笑着摆手,“不必谢我,你谢王爷就好了,我是王爷的暗卫。何况我在安家过得也很开心。” 话音一转,吴玄机望向隔壁,“你既然知道了他是楚修,为什么不说呢?你放心,王爷绝不会介意你这些年的过往,他一定会将谢菱当作自己的孩子…” 安雪桃打断他的话,“相认的事我有分寸。至于谢菱…她是魏修楚的孩子。” 吴玄机眼眶越瞪越大,最后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什么?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安雪桃:“你没发现,谢菱的眼睛和魏修楚一模一样吗?” 吴玄机挠挠头,这么多年,王爷一直戴着面具,他都忘记王爷长什么样子了… 安雪桃这么一说,他回忆了一下,确实一模一样! 王爷,王爷有孩子了! 还是谢小姐这么优秀的人! 吴玄机呼吸急促,眼眶都激动红了,“那那那,那得赶紧告诉王爷啊!王爷一定会开心死的!” 他家王爷苦了大半辈子,上天终于优待他一回了! 安雪桃赶紧嘘声,“他自尊心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认出他了,你也别露馅,等他治疗好我会说的。” 吴玄机怔愣点头,实则根本没听清安雪桃说什么。 脑海中只有一排大字,来回循环播放。 王爷有孩子,谢菱是王爷孩子… 吴玄机跟踩在云端上一样,飘忽忽,晃悠悠的出了门。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告诉王爷的,他根本藏不住事… 明月当空,巷中远远传来大街上热闹的鞭炮声,喧哗的人声。 安雪桃敲开隔壁的门。 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下,换了一套新衣服,虽说已年过三十,依旧美得动人。 她对着院中那抹人影说道: “魏先生,我们去街上逛逛?今天冬至很热闹。” 魏修楚抬眸,温柔勾唇,“好。” 街上。 道路两旁的楼阁,全部挂上了灯笼,远远望去像一条长龙,仿佛白天一般雪亮。 各式各样的摊贩接踵而立,卖什么的都有,人群熙熙攘攘,实在是热闹非凡。 今日养牛厂杀了五十头羊,县衙门口正在卖生羊肉。 今日特价,一公分一斤,百姓们排起了长队。 魏修楚抬头,感叹道:“人间烟火,就是这般了。” 安雪桃推着魏修楚进了一家火锅店。 这家店是谢菱的产业,今日本来人多,得排队。 店员眼尖,一看见安雪桃,就带他们走后门进了上等包房。 “安夫人,吃什么锅底和菜,自己勾选哦。” “好,谢谢。” 安雪桃将单子推过去,“你来点。” 魏修楚从未吃过火锅,随便点了几个菜。 安雪桃又加了几样她觉得好吃的。 小二刚端上锅底上来,一股浓郁的香味便弥漫在包厢中。 骨汤熬出了奶白色,上面飘着深深浅浅的油花。 安雪桃夹菜下锅。 绿色的茼蒿,碧白的竹笋,被片得薄薄的羊肉片,剔去骨头的鱼儿,圆润的小蘑菇… 不一会儿。 浓白的骨汤中,便翻滚起了各种颜色的食材。 冬日寒冷,食材滚烫,入口满嘴鲜香,好吃得人舌头都要掉了。 小二又上了一壶醇厚的米酒。 思南的米酒中有糯米酒酿,增加了几分清甜。 吃完,安雪桃还意犹未尽,又喝了一碗浓浓的羊肉汤。 顺便给魏修楚也倒了一碗。 出店的时候,魏修楚只觉得,这是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了。 此时的街上,人依旧很多。 不少人等着吃羊肉火锅,还在排队。 有些小孩在放鞭炮,二人行走在爆竹燃起的烟雾中,背影渐行渐远。 刚走到青石巷口,魏修楚便发觉一股致命的疼痛,从双腿传上来,他勉力维持着身形,额头滑落冷汗。 谢菱昨晚特意强调了,最近的治疗千万不能吃羊肉鱼类豆腐。 可他今天什么都吃了。 报应来得这么快,魏修楚有些无奈。 攥紧拳头,希望安雪桃推快一些,不然他就要露出异样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院门口,安雪桃却说要坐一会儿。 魏修楚失笑。 但他怎么会拒绝她呢? 那就再忍忍吧。 安雪桃今日心中思绪万千。 她真的很想告诉魏修楚,她早就认出他了。 可… 低头,安雪桃眼睛瞪大。 “魏修楚,你怎么了?” 只见魏修楚的脖颈变得通红,露出的几根手指也青紫得可怕。 魏修楚强撑着笑:“无事。” 安雪桃可不相信他。 这人就算天塌下来都要自己顶着。 安雪桃惊慌失措,一把掀开了魏修楚的衣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撩开了他裤腿。 那双肌肉萎缩的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针眼,此刻更是筋脉密布,一眼便知十分痛苦。 安雪桃眼中落下泪,“怎么了?你怎么了?” 说着话,手放在了魏修楚腿上,轻轻揉捏。 没揉几下。 安雪桃浑身一轻,下一刻,便落入一个强制的怀抱。 男人浑身弥漫着清冽的冷香,还是她熟悉的味道。 魏修楚贴着安雪桃耳畔,声音温柔。 “小桃,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341章 父女相认 安雪桃仅愣了一瞬。 便抱住魏修楚的脖子,忍了许久的情感喷薄而出,泪流满面。 “三十多岁的人了,是不是很丢脸?” 魏修楚擦去她脸上的泪花,眼中满是心疼,“就算三百岁,也是我的小桃啊。不哭了。” 无论过了多少年,经过多少岁月。 在魏修楚心中,安雪桃都是那个站在桃花树下,笑得比春色还明媚的少女,永不褪色。 魏修楚在安雪桃心中,也是如此。 那个当剑买酒的少年,那个趴在桃树上偷偷看她的少年,那个陪她放纸鸢游船的少年… 其实这些日子。 他们早就发现了彼此的心事。 只不过等待着捅破那层纸。 毕竟,他们那样深爱过。 重逢,爱意当以燎原之势重生。 魏修楚语气怅然。 “我原本想等我的腿好了,再告诉你,可我的小桃那么聪明,早就发现我了。” 安雪桃弯眸,“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你就算变成灰我都认得出你。” 魏修楚摸着安雪桃的发髻,声音沉沉,“人生有几个十六年呢,小桃,对不起,我真的…无颜面对你。” 安雪桃攥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我是洒脱的人。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些年你也受苦了,我不怪你。我们,就当作没有那十六年的光阴,重新开始,好吗?毕竟。” 安雪桃苦笑。 “不仅我,你都有白发了。我们还能纠缠多少年呢?像这样平平淡淡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已经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窗外月光明晃晃照入,打在魏修楚的面具上。 安雪桃忍不住抬手,想去揭他的面具,“修楚,让我看看你的脸。” 魏修楚猛地抬手,握住安雪桃的手腕。 声音怅然。 “我…” 安雪桃反握住他的手,眼眸蕴着泪光,“修楚,你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如若今天毁容的是我,难道你就不爱我了吗?” “当然不是。” 魏修楚手慢慢松开。 “我是怕,吓到你。” 安雪桃缓缓揭去魏修楚脸上的面具,才露出一半,她眼中已含满了泪水。 全部揭开后,她捂着胸口,哭得泣不成声。 心好疼。 明明受伤的是魏修楚,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 疼得不能呼吸,疼得几乎要死掉。 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的明亮少年,那么张扬恣意,走路都要把长剑挂在腰间。 为了搏她一笑,可以闯入皇宫中去摘桃花,也可以一个下午喝完所有她酿的酒,醉得不省人事,还在她面前舞剑,求着她给他绣锦囊… 可现在。 他坐在轮椅上,面容俱毁。 他那双骑马的腿,可以轻松使用轻功跃上大树的腿,那张清俊无双的脸,都被火烧没了。 他,该多痛?心里该多苦? 魏修楚看着安雪桃这样子,赶紧将面具又带上了,手足无措的哄着,“小桃,小桃不哭。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安雪桃捂着脸,哭得更痛苦了。 魏修楚正手足无措之际。 忽然,窗外一阵风过,鹅毛般的大雪就哗啦啦飘了下来,几乎遮挡所有视线。 一瞬间,仿佛春光三月,有风乍起,柳絮漫天飞舞。 第285章 魏修楚轻轻抬起安雪桃泪痕斑驳的脸,温声说:“小桃你看,下雪了,雪花会掩埋一切,也会掩埋痛苦。” 仿佛是响应魏修楚的话似的,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在庭院中盖上了一薄薄一层。 估计明日,又要恢复一月前那种银装素裹。 安雪桃睁着红红的眼睛。 “会的,我们也会越来越好。” 说完话。 安雪桃抬头,轻轻吻上了那张斑驳的脸,泪水顺着流入魏修楚脖颈。 “修楚,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魏修楚睁着眼,愣愣说不出话。 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认出他,还爱着他。 就是小桃了。 想到锦囊,安雪桃扒开魏修楚的领口,果然看见一个被锦布小心翼翼包起来的桃花锦囊。 针脚粗鄙,花样丑陋,还有十几根线头。 应该是被人经常拿出来看,边角都磨起边了,颜色也有些灰败。 安雪桃当时就是糊弄他随便缝的,没想到他珍藏了这么久,心中思绪翻涌,鼻尖酸涩。 “扔了,我给你重新绣一个。” 那些年在谢伯远府中,闲得无事她就绣花,如今的刺绣手艺已今非昔比。 魏修楚摇头,弯起眸子,“可我就喜欢这一个。” 安雪桃看着魏修楚眼睛出神。 即便面容俱毁。 这双眼依旧清冽,微圆,眼尾却是上挑的,仿若小狐狸,自然晕开一抹仿若胭脂的颜色,真真是漂亮至极。 和谢菱一模一样。 安雪桃勾唇,“你还记得你离开多久了吗?” 魏修楚沉声:“十六年。” 安雪桃抬眸,望向簌簌而落的雪花,“你走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我怀孕了。谢菱今年,刚好十五岁。” 魏修楚眼睛死死瞪大,手中锦囊直直坠地。 半晌,他才回过神,胸膛上下起伏,声音激动,“阿菱,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 怪不得他一看见那孩子,就觉得亲近! 安雪桃轻笑。 “你没发现吗,你和阿菱的眼睛一模一样,一样的漂亮。 还有阿菱那个子啊,也不知随了谁,才十五岁就比我高半个头了。” 魏修楚此刻已听不进其他的话,哈哈大笑,抱住安雪桃,几乎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谢谢你小桃,真的谢谢你,我也有女儿了,哈哈哈,我也有女儿了!阿菱是我的女儿!阿菱她,是我的女儿!” 一生坚韧的男人,终究落下泪来。 喜极而泣。 魏修楚根本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雪桃,我们去找阿菱吧,我现在就想见她。” 话音刚落。 屋外,撑着伞默默听了半晌的谢菱出声。 “不必了,我就在这。” 第342章 所以,你是我岳父? 听见谢菱的声音,二人猛地瞪大眼。 安雪桃赶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魏修楚身上下来,端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还理了理本就不散乱的发髻。 魏修楚也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单手敲着轮椅,盯着窗外的大雪看。 二人心中忐忑。 所以,他们刚刚说的那些黏黏糊糊的话,岂不是都被女儿听见了? 老脸都丢尽了。 谢菱还是有分寸的。 敲了敲门,才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进来吧。” 开门,就见大叔和自家娘亲离得有一米远,两个都端端正正的坐着,一点也不敢逾矩。 谢菱微微挑眉,揶揄一闪而过。 魏修楚看着谢菱的神色,表情有些怔愣,怎么他没发现,阿菱其实和他年少时这么像呢? 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那些细微的神情,都和十几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一模一样。 看见她,仿佛就看见了自己。 也许是这些年过得太颓靡,不愿,也不敢去回忆。 所以连自己曾经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吧。 魏修楚苦笑。 还没回神,就听见了谢菱有些冷的声音。 “你吃羊肉了?” 魏修楚仓皇点头,心中忐忑不安。 “啊,是,是的。”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抬头看谢菱的眼睛。 阿菱不会生自己气吧? 安雪桃赶紧帮他解围,“是我让他吃的,阿菱你别怪他。” 魏修楚赶紧抬眸,解释道:“不是,是我自己要吃的,你娘不知道。对不起阿菱,我以后不敢了。” 谢菱看见他俩一个帮一个说话,忍不住笑起来。 安雪桃见魏修楚一下跟她道歉,一下又跟女儿道歉,噗嗤一笑。 魏修楚见她俩都笑了,也跟着弯眸。 一时间,一家三口全都笑起来。 谢菱给魏修楚施完针,控制好他的疼痛后,语带威胁,“以后我说不准吃什么,就不准吃什么。” 魏修楚乖乖点头,“好,我一定会的,放心。” 安雪桃伸出手点了点他额头,“你爹啊,活脱脱是个女儿奴,你放心吧,这天下就他最听话了!” 此话一出。 安雪桃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忐忑的盯着谢菱看。 阿菱,会怪他们吗? 特别是魏修楚,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阿菱,会接受自己这个父亲吗? 他从未给过她父爱。 先前的喜悦一瞬间全部散去,魏修楚心里揪揪的疼,垂着眼帘,不敢看谢菱的眼睛。 谢菱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们说的话,我大多数都听见了,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以及,我的身份。” 魏修楚攥紧了手。 抬眸,双眼郑重,他看着自己最亲的亲人,唯一的女儿。 “阿菱,我会给你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你信吗?” 谢菱半蹲下身,和魏修楚平视。 “娘亲不知道你的处境,去过魏昭的我是最清楚的了,我不怪你。” 顿了顿。 谢菱轻轻的,喊了一声。 “父亲。” 这一声呼唤,魏修楚眼眶瞬间便酸了。 安雪桃也禁不住落下泪来。 谢菱眼眶湿润。 她何尝不开心呢? 原来这大叔是自己父亲。 怪不得自己会对他莫名信任,莫名亲近。 所以,她不必羡慕别人,她也有父亲了。 前世今生,她也有父亲了。 魏修楚伸开长臂,将安雪桃和谢菱都拥入怀里,“不哭了,以后我会好好护着你们,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谢菱看着魏修楚的双腿,内心念道。 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一定。 血债血偿! 安雪桃心情好,非要下厨,说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一定要吃一次团圆饭。 还让谢菱去喊顾危过来。 顾危正在县衙里处理事情呢,突然就被谢菱拉走了。 他纳闷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 谢菱眉眼弯弯,也不说什么事,就把顾危往魏修楚住的院子拉。 大雪纷纷,风声肆虐,二人躲在一把伞下,抵达庭院的时候,肩头都沾满了雪花。 安雪桃赶紧用帕子将二人肩头的雪扫干净,笑道:“顾危啊,吃饭了吗?” 顾危恭敬道:“没有,岳母,怎么了?” 谢菱拉他入座,“你别管怎么了,先吃饭。” 顾危心中纳闷。 他们一家人吃饭,为什么喊这个魏大叔来呀? 但他知道闭嘴是美德,默默埋头吃饭,什么也没问。 反正阿菱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安雪桃晚饭做的也是火锅,锅底是从小二从火锅店送来的。 安雪桃又加了一些前不久安大舅去山上摘的冬笋和野生菌,更鲜美了。 味道香飘十里,勾得人食欲大动。 谢菱和顾危没吃晚饭,连吃了三四碗饭。 吃完饭,顾危自觉的收拾碗筷,去洗碗。 期间,魏修楚一直悄悄打量着顾危。 之前是把他当小辈看待,如今成为女婿,标准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家阿菱,要嫁给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可经过魏修楚观察,顾危不仅吃饭的仪态是顶顶的好,慢条斯理,极为赏心悦目。 还对谢菱十分关心。 谢菱喜欢吃土豆,他就一直等着土豆,煮熟了立刻放进谢菱碗中。 吃完还会主动洗碗收拾。 简直就挑不出一丝错处。 魏修楚心中挫败。 刚认的女儿就成别人妻子了,他还想多留阿菱几年呢。 顾危刚洗完碗回来,抬头,就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 他纳闷,这个大叔看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有敌意? 第286章 谢菱和安雪桃默默坐到了另一边烤火,让他爷俩自己聊。 “顾危?是北江那个小将军?” 魏修楚沉声开口。 顾危坐下,“是,叔叔。” 魏修楚又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危点头,“你是玲珑的叔叔。” 魏修楚单手敲击着桌面,“你可知,我全名叫魏修楚。” 他其实很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但是眼前的青年是自己女婿,也是要和阿菱共度一生的人。 他必须要让他有所畏惧。 让他知道,阿菱并不是普通女子,不是他可以随意辜负,随意欺负的。 顾危微微瞪大眼,十分讶异。 “魏昭战神魏修楚?” 魏修楚轻笑,“据说世人称呼你为小楚将军,也算有缘了,如今你竟成了我女婿。” “那是世人胡编乱造的,我比不上魏叔叔…什么,女婿?” 顾危径直站了起来,转身望向谢菱,用眼神示意,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菱不逗顾危了,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一遍。 顾危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是真心为谢菱感到开心。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声音温柔。 “阿菱,所以你父亲不是谢伯远,是魏叔叔,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我真为你感到开心。” 魏修楚笑道:“还叫魏叔叔?” 顾危赶紧起身,行了个大礼,“小婿见过岳父。” 魏修楚扶他起来,“只要你对阿菱好,我也会把你当亲生孩子来看待。” 顾危清俊的脸闪过郑重,“岳父放心,我顾危此生一心一意对阿菱好,绝不变心,若违此誓,死后不入黄泉,还请您,放心将阿菱交给我。” 古人对于誓言是很看重的。 魏修楚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我在兵法上有几分见解,如果你遇到难题,可以尽管来问我。” 顾危桃花眼亮起,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来也惭愧,我的兵法,真是从岳父这里学的,年少时我就很仰慕你。” 魏修楚回忆了一下,“不会是我十五岁乱写那本凌霄兵法全吧?” 他失笑,“这就是随便写着玩的,也不知道怎么流传出去,你要是感兴趣,我教你一些更有用的。” 顾危惊喜,怕魏修楚反悔似的,赶紧定下了时间,“那我可不客气了哦,以后每天清晨,我都来找岳父给我上课。” 他是真激动。 见到年少时仰慕的人,得到他的传授便罢了,他还成了自己岳父! 岂不就是多了一个爹? 顾危赶紧趁热打铁,说了北江朝廷迁都的事情,和魏修楚讨论应该怎样行兵布阵。 魏修楚沉吟了片刻,就岭南的地形和兵力,快速想出了七八个应对方案,每一个都万无一失,不费一兵一卒。 顾危越听越心惊。 他心中虽然也有丘壑,但绝无此般变幻莫测,机灵跳脱。 估计是魏修楚当年四方游历积累下来的经验。 这不是兵法天才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旷世奇才,几千年都不知能不能出一个! 怪不得这样的人能带领三千精兵,大破十万敌军! 顾危不吝溢美之词,“岳父,你的才学我心悦诚服,能得你教导,真是我顾危此生之幸。” 魏修楚谦虚道:“无事,我也不过仗着岭南地形好罢了,但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顾危点头,“岳父请讲。” 魏修楚望向一旁的谢菱,“我家阿菱还小,刚和父母相聚,想和父母住个一两年,她不好意思告诉你,你看?” 谢菱:? 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魏修楚弯眸,温柔的望向谢菱,歪头轻轻一笑。 顾危愣了一下,立刻转头,也跟着可怜巴巴的望向谢菱。 藏在桌下的那双手,悄悄扯了扯谢菱的袖子。 一向清冷淡泊的桃花眼,此刻随着微皱起的眉头,被庭中明亮的雪光一反射,仿佛盈满了泪光。 看上去分外可怜。 谢菱扶额苦笑。 “时瑾,你扯错人了。” 顾危瞪大眼,正好和桌对面的魏修楚对上视线。 魏修楚缓缓抬起手,眉头轻挑,“女婿,你扯我做甚?” 顾危赶紧收了手,表面轻轻一笑,心里尴尬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谢菱看着魏修楚,“爹,我和顾危一起共事,偶有事情要商量。这样可以吗,我四天陪你们,三天去找他商量事情。但是每天我来陪你们一起吃饭。” 魏修楚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好吧,记得每天都要来哦。” 这个事情就算商量完了。 顾危县衙还有事情,拿上伞辞行了。 魏修楚让谢菱留了下来,“阿菱,你不要看你父亲现在这么窝囊,但是。” 谢菱赶紧摇头,“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爹,你很坚韧,我很佩服你,真的。” 魏修楚语调郑重,“我手下有不少人才,还有曾经散落七国各地的长风卫。 阿菱,三年后,等我正式报完仇,我便将他们全部交给你,不要拒绝,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谢菱歪了歪脑袋,不太清楚长风卫是什么。 魏修楚轻笑,“你去问顾危就知道了。” 魏修楚此话,还是有震慑的意思。 顾危曾经毕竟是七国闻名的将军。 在顾危下属那里,谢菱就是一个毫无势力的孤女。 他想要自己的女儿有所依仗,不靠任何人,有自己的权势。 他不想,也不许任何人,看轻谢菱。 谢菱走后,魏修楚喊来了吴玄机。 吴玄机一边抖雪,一边扭扭捏捏,望着隔壁院子欲言又止。 “王爷,你喊我干嘛?” 顿了顿又道,“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叹了一口气,吴玄机抬头望天,“唉算了,还是不说了。” 魏修楚眼神温柔,“我已经知道阿菱是我的女儿了,你不必纠结了。” 吴玄机瞪大眼,惊喜道:“真的?王爷,安夫人告诉你了?” 魏修楚点头,“玄机,我还要拜托你做一件事。” 吴玄机单膝跪地,左手搭在胸前,“请王爷直言。” “我想你去一趟东陵国彭泽湖,找五柳先生集齐所有长风卫,记住,是所有。” 吴玄机眼神讶异。 “所有?王爷,恕在下冒昧问一句,长风卫到底有多少人?” 魏修楚眸色深沉,“大约一万人。” 吴玄机浑身一震。 一万? 这一万人出山,将引起七国多大的震动? 吴玄机还没回神,魏修楚的声音又传来了,“你跟五柳先生说,三年后,我要见到一批举世无双的精锐。” 吴玄机疑惑,“为什么是三年?要报仇的话,今年就可以去接他们回来。” 魏修楚眼神温柔。 “不是给我,是给阿菱。” 吴玄机瞪大眼,“全部?” 魏修楚点头。 “三年后,我在亲自训练一番,再亲手交到阿菱身上,我想要她有所依仗,不被人欺负了去。” 吴玄机心中咂舌。 一万长风卫…曾经三千轻骑便能大破十万大军,更别说如今的一万精锐了! 谢菱小姐拥有了长风卫,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欺负她? 走路都得横着走,怕是统一七国都有资本了。 他家王爷真真是太护短了。 第343章 北江朝廷抵达江南 “顾危,长风卫是是什么?” 书房,谢菱敲了敲顾危桌面,打断他的思绪。 顾危抬眸,一把将人捞在怀里。 接着将脸靠在谢菱肩膀,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沙哑,十分撩人。 “长风卫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兵,曾经以三千轻骑大破东陵十万大军…是岳父让你来问我的吧?” 谢菱点头,摆正顾危的脸,“你怎么知道…对了,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顾危轻笑,将谢菱抱得更紧了,“岳父担心我欺负你呗,故意让你来问我,好让我害怕。” 说完,捏了捏谢菱的小鼻子,“因为我的阿菱不能天天陪我睡觉喽。” 谢菱失笑,“爹他心理比较脆弱,我多陪陪他也有利于他的病情,时瑾,乖好不好?” 顾危摇头,“不乖。” 谢菱安慰道: “好啦好啦,不调皮啦。” 顾危歪头,眼微微睁大,分明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被他装可怜瞪成了杏眼。 “阿菱,反正我离不开你,你知道的。” 说着话,抬手挽起谢菱脸上的发丝,亲上了她的脸颊,克制又温柔。 谢菱真的很想问,那个高冷持正的顾将军到底去哪了? 她轻声说: 第287章 “好,我也离不开你。” 被谢菱这么一哄,顾危才恢复了笑容,“阿菱,你的父亲很厉害,但我也不差,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尽我所能。” “怎么和我爹比上了,他是爹,你是夫君,能一样吗?而且,我为什么就要你们给予我这些,我自己不行吗,我没能力吗?” 谢菱双手环胸。 顾危温柔的贴着她的脸,那张俊美的脸闪过自责,“阿菱不生气,我不是说我们阿菱不厉害,只是呢,我想要更厉害一点,让别人知道,我们阿菱有个厉害的夫君。” 谢菱就吃顾危这一套。 平日清冷端正得跟个君子一样的人,只要一到了她面前,就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小绿茶。 说话又温柔得过分,真是…让人心软。 “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因为我也想让人知道你有个厉害的夫人,看看我们谁更厉害吧。” 谢菱挑眉,掀开帘子出了书房。 顾危紧紧盯着谢菱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家岳父太宠女儿,看来他要更努力了,努力给阿菱更好的一切。 魏修楚的事情,安雪桃没有刻意瞒着,没过几天,所有人就知道了,谢菱多了个亲爹。 得知这件事后最开心的就是魏玲珑了。 从普通姐妹一跃成为了具有浓厚血缘关系的堂姐妹,魏玲珑深感自己在谢菱身边的地位上升。 一遇见高婉华,吴正清等几个小伙伴,就拉着她们说这件事。 “你们知道吗,阿菱是我亲姐姐,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怪不得我也这么聪明,原来因为阿菱是我姐姐。” “不过我觉得啊,我姐姐对谁都一样,绝对不会因为我是她亲妹妹就偏心的。” 以至于后面二人一看见魏玲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知道了知道了,阿菱姐姐,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冬至后,整个岭南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仿佛盐洒大地,给田地盖起厚厚的被子,翠绿青山一片雪白,银装素裹。 离岭南不远的江南,也受到了影响,鹅毛大雪,寒风凛冽,放眼望去,一片雪白,一队长长的人马在白雪大地上走着。 “陛下,前面不远就是江南府了,巡抚已经等候多时。” 谢伯远一张脸冻得通红,带着厚厚的毡帽也抵挡不住入骨寒意,嘴唇青紫,说话哆哆嗦嗦。 华贵马车中,远远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估计是毡幕太厚,声音都传不出来。 谢伯远叹了一口气。 仅仅离马车近一些,他都能感受到微微的暖意,让他浑身都舒坦了不少,更别说马车内了。 皇帝宁愿烧木炭烧至浑身出汗,也不愿意分一块给他们这些陪他走了几千里的老臣。 要知道他们老臣全都老胳膊老腿的,谁身上没点老毛病? 一路南下迁都,几千公里的路程,已经死了不少官员,使朝廷丧失了许多人才。 可皇帝还是如此吝啬冷血。 谢伯远心寒不已,来到了明黄马车后的那一辆车辇旁边。 这是皇后谢云烟的车驾。 因为其有了身孕,破格也能使用一些木炭。 谢伯远没站一会儿,一个小丫鬟便探出头,递给他一个盖着黑布木桶。 谢伯远左看右看,赶紧偷偷拿走了。 离江南越近,人烟也就越多,官道旁偶尔有几家庄户。 在皇帝的示意下,几个士兵径直带着刀冲进了那几户人家,威逼利诱着交出粮食。 陆寅礼看着心寒不已,想阻止。 可触及车辇旁那抹仙风道骨的白色的身影,到底咬紧牙,止住了动作。 于大人说过,想要北江皇室倒台,最主要的还是让他们内部自己先乱起来。 外部乱,他们尚有回旋之地,只有内部腐烂,才是真正的无力回天。 并且,就算他能阻止一次,能阻止一百次吗? 根源不解决,做什么也是徒劳。 那几个士兵抢到了粮食,便径直往队伍最后端走,将粮食放入了存放物资的大黑马车厢里。 几千里长途,接近七万人的吃食,多半都是这样威逼利诱抢来的。 这是谢伯远出的主意。 皇帝知道后十分开心,直夸他天才,立刻沿用,大赏之。 可那些百姓就遭殃了。 还以为朝廷是来救自己的,没想到比强盗还强盗,把他们全部的粮食都抢光了。 那些没有吃食的百姓,出于无奈只能加入叛军。 因此,不知不觉中,叛军队伍越来越大了。 … “江南到了!” 谢伯远激动得指着前面富庶的城池。 话音刚落,白茫茫大地上匆匆走来几道黑影。 为首的高大中年男人扬声道:“下官江南巡抚邹明,参见陛下。” 他身旁矮胖矮胖的男人也跟着行礼,“下官交州太守杨正,参见陛下!” 第344章 移驾思南,如何? “两位爱卿免礼。” 皇帝声音远远传来,“行宫可准备好了?” 邹明沉声道:“早已准备好,请陛下移步。” 皇帝声音急促,“那赶紧的,摆驾行宫,士兵原地驻守城门口。”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不远处的山林间,突然奔下了无数个衣衫褴褛的难民。 他们有的拿刀叉,有的拿锄头,甚至有的就拿着木头,搬着石块,疯一般朝着皇帝的轿子跑。 一边跑,一边骂着“昏君”,“无能”,“去死”之类的话。 皇帝身边的护卫迅速形成了队形,将他的车轿紧紧护在身后。 士兵们没费吹灰之力,便将这群不成规矩的难民杀得溃不成军。 鲜血将白雪染得通红,在一片白茫茫中极为醒目。 这样的场景,皇帝一路上已经遇到了无数。 除去有组织的叛军追杀外,遇到最多的刺杀,便是这种散乱的难民。 他们要么是在天灾中丧失全部希望,无衣无食的百姓;要么是皇帝抢劫过的庄户人家。 本来良民,硬生生被乱世逼成了这个样子。 血腥味扑鼻,皇后谢云烟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娇声道:“这群下贱百姓的气味真难闻,我们赶紧走吧。” 皇帝发号施令。 “向江南行宫前进。” 本以为到了江南便遇不到刺杀,没想到还是有难民。 皇帝沉吟片刻,将行宫守卫由三万加到了五万。 剩下的五万,和着江南交州加起来的一共八万士兵,来回巡城,防止叛军突袭。 长长的人马,行走在在白雪茫茫的地面上,缓缓向江南城墙前行。 陆寅礼行走在最后面。 慢慢脱下了自己外袍,披在了那群难民的尸体上。 盖不了全部人,也不能让他们安息。 但至少,他的内心会稍微舒服一点。 正想要起身的时候,陆寅礼眼尖的发现,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子手中,竟然死死攥着一个拨浪鼓。 一看便知道是小孩子玩的,做工很粗糙,鼓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 即便双臂被砍下,这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依旧没放开这个拨浪鼓。 仿佛攥着他唯一的希望。 陆寅礼险些站不稳,一个踉跄栽在雪地里。 冷风吹过,将他的心冻得一阵一阵的抽疼。 远处。 于忆筹白色广袖被风吹得上下翻飞,朝着他遥遥点了点头。 陆寅礼咬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大队伍。 他的身后,白雪纷飞,冷风肆虐。 他的眼前,高高城墙矗立,遮天蔽日,仿佛蛰伏的猛兽,冷冷打量着外人。 那些鲜红的血,残破的尸体,渐渐被掩埋,仿佛从未出现过。 … 江南是北江少有的,未被难民肆虐,叛军占领的城池之一。 巡抚邹明颇有才德,治理能力很强,在北江其他地方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邹明封城门,发救济粮,练兵,安抚百姓… 如今的江南,依旧安安稳稳。 雪花覆盖着小桥流水人家,城内街道整齐有序,百姓们跪倒两排,高呼皇帝万岁。 皇帝心中得意。 仿佛又回到了没有发生叛乱之时,自己还是那个治理天下的明德帝王。 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皇帝一直没让百姓起来。 天本来就冷,地板冷硬,雪还一直下,不少百姓都被冻晕了过去。 直到轿子完全过去,抵达行宫门口,皇帝才屈尊降贵的从明黄色锦帘中伸出手,“免礼吧。” 邹明赶紧让士兵跑去通知那些百姓。 百姓们咬着牙站起身。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想法。 这个皇帝,还不如不来呢。 本来百姓们还想着能见皇帝天威,这辈子都值了,没想到皇帝竟然是这样不体恤民心的! 第288章 众人黑着脸,相互搀扶着回家了。 然而百姓们不知道的是,更让他们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行宫门口。 皇帝迫不及待的在太监的搀扶下,从轿子上下来。 这几个月,由于天太冷的缘故,皇帝吃饭出恭都是在马车上进行,这是他几月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 刚一出来,他就被冷风吹了个浑身颤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太监吓得一个踉跄,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快快快,传太医!” 等皇帝又去马车上诊治下来,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帘子掀开,这次皇帝穿了厚厚的披风,戴着小毡帽,脚蹬鹿皮小靴,面庞白皙肥润,满脸长满了胡须。 百官们全都侧面望去,去看那好几个月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陛下。 待看清楚后,众人心中都带着不明不白的恼。 这几个月,他们个个形容枯槁,面黄肌瘦,陛下倒是吃得好,面色红润有光泽。 恼归恼,没人会脑子抽风说出来。 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吃好怎么了? 众人又再次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这次倒是很快就让他们起来了,急着去看自己的新宫殿。 这宫殿是两个月前便通知邹明修建的,皇帝心中十分期待。 在五六个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皇帝一步一挪的往宫殿走。 待走到檐下,看清了宫殿的整体后,皇帝一张白白胖胖的脸聚满了火冒,“邹明何在?” 邹明赶紧上前,“臣在。” 他犹豫着问道:“陛下可是不满意?” “朕就没满意的!” 皇帝眼里满是怒意,指着邹明鼻尖,破口大骂:“你说你,几个月的时间,就给朕修个这个玩意!那么小,那么破!连花园都没有,够朕住吗?” 邹明不敢抬头,声音低沉,“陛下,江南库房空虚,能修出此般亭台,已是极限。百姓士兵们饭都吃不起,如何大兴土木?”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仍未消气,“那你的府邸在哪?别让朕看见你住的比朕还好?” 邹明腰压得更低了,“陛下的行宫就是由臣的府邸改的,臣的府邸如今在那。” 邹明的手指向行宫不远处,一栋风吹摇晃的茅草屋,“那栋茅草屋便是臣的居所。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前去查验。” 皇帝眼中神色难辨。 “行。将就着住吧,等开春再说。来人,将朕的东西搬进去。” 话落,宫人便三三两两开始行动了,从一辆辆马车中搬出大件大件的奢侈摆件,家具。 皇后谢云烟也在宫人的簇拥下进了行宫。 邹明早已给各位大臣也安排好了居所,带领着众人前进。 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如今乱世,不能好好招待各位,居所有些简陋,邹明实在抱歉。” 大臣们纷纷摆手,都从彼此看中看见了迷惘。 到是到江南了,可以后怎么办呢? 没钱,没兵,陛下也… 在官员和皇帝们收拾屋子的时候。 江南一处隐秘的庄子内,国师于忆筹,交州杨太守,陆寅礼,还有前任太子太师,也是三朝元老的宋震,悄然聚在了一起。 于忆筹展开信件,“顾危来信是这样说的,让我们劝服皇帝,摆驾岭南。 其次杨太守呢,你交代一下手底的士兵,让他们多宣传一下思南的好,煽风点火。” 杨太守连连点头,“好!” 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屋外,心中忐忑不安。 额头都滑落了冷汗,他是最谨慎的。 众人商议了一番。 宋震开口,“我有个新的想法。” 陆寅礼赶紧点头,“老师请讲。” 宋震敲着桌面,“我想直接煽动官员,化被动为主动。” 于忆筹眼中讶异,“这个想法会不会太冒险?” 宋震点头,“铤而走险,有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顿了顿,宋震挺直的身躯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上下翻飞,十分沧桑。 “北江,早就亡了,但百姓不能一直过这样水深火热的日子,一路上你们也看见了。” 陆寅礼咬牙,“对!我真看不下去了,皇帝实在太荒谬!” 于忆筹点点头,“行,但是名单我们得好好筛选一番…” 夜幕来临。 皇帝让太监到各官员家中通知开朝会,商议要事。 人一到齐,皇帝便望向杨太守,“朕听闻岭南的辖区都是你在管理,那个思南,也是?” 杨太守走上前,“是。思南县令乃半年前从京城下放来的官员,周时璟,不仅忠君爱国,两袖清风,还极有才华。” 其实百官们一路上,已经听闻了不少关于思南的事情。 本来他们内心还有些怀疑,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能在乱世中治理得这么好? 但听闻县令竟然是周时璟,便有几分理解了。 这人乃平民出生,无家族,无权势,硬生生靠一身才华走出了小山村,来到了京城参加殿试,三元及第。 他为人沉默寡言,清正廉洁,少与官员来往,所以众人对他了解不深。 但能肯定的是,周时璟是个忠于北江的廉臣。 皇帝嘴角勾起,眼中颇有几分得意。 这周时璟可是陈道郁和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当初也是他悄悄让其下放到思南的,如今看来,真是未雨绸缪。 “周县令来奏折,让朕移驾思南,诸位爱卿怎么看?” 第345章 江南灾难 大多数人对思南了解不深,不敢说话。 杨太守沉声道:“臣以为,岭南地势易守难攻,思南如今发展又好,百姓多,兵力足,是休养生息的最佳选择。” 陆寅礼也站了出来,“臣年少时游历去过岭南,确实易守难攻,叛军绝对打不进来,而且还临海,便于发展贸易。江南很好,但未临海,盐业上始终差一筹。” 皇帝望向站在一旁的于忆筹。 “国师怎么看?” 皇帝如今最信任的就是国师,认为其简直是仙人下凡来相助自己的。 于忆筹弯腰,手中拂尘一扫,垂着眉眼,一派仙风道骨的飘逸模样,“陛下可否让臣占卜一下?” “国师请。” 于忆筹从袖中摸出龟甲,站在殿外,观了观天色后,高深莫测的说,“陛下,天意指引南方有龙气,适合修养。” 陛下当即大笑,“好好好,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摆驾思南!” 于忆筹垂眸,“不是臣说的,是天意如此。” 于忆筹这话可没作假。 他是真的会占卜,从不敢妄言,那可是折寿的。 只不过每次说话,他都用春秋笔法混淆视听。 听者怎么想,就不关他的事了。 就如此刻,他确实占卜出了南方有龙气。 不过那抹龙气不是皇帝,而是另有其人罢了。 丞相谢伯远站了出来,忧心忡忡,“陛下,现在去会不会太仓促了,要不让官员士兵们休息休息,等雪停一会儿再做打算。” 这话一出。 百官们就有话要说了。 走了这么久,再走真要累死了。 “臣听说岭南地形崎岖,还是做长久准备吧。” “臣也以为丞相说的在理,应多准备一番。” … 此话也中于忆筹等人下怀。 他们本就需要时间暗中煽动百官,迎着皇帝求问的目光,于忆筹淡声道:“可以准备一段时间。” 皇帝拍板,“行,那就等雪停了便移驾思南!” 百官散去后。 谢伯远留了下来。 “陛下,国库如今十分空虚,我想着要不求助于百姓富商,让他们助力朝廷?” 皇帝正有此意,“朕也是这样想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们住着朕的土地,喝着朕的水,吃着朕的稻谷粮食,这是他们应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谢伯远点头,“臣一定会办好。” 出了皇帝书房,谢伯远两眼放光。 又可以贪污金钱粮食了。 江南富庶,他可以获得多少金银啊! 自从大半年前,丞相府库房被盗后,他就日日不得意,一想到便心绞痛。 如今几月以来,他贪污的金银,已经比当年丞相府积攒的还多。 谢伯远眼中满是得意。 想着皇帝的脸,讽刺一闪而过。 这样的人都能做皇帝? 李氏是真的完了。 等谢云烟儿子生了,也是皇帝做到头的时候了。 到时候他挟幼帝以令百官… 谢伯远越想越激动,恨不得谢云烟现在就把孩子生了。 他去了军营,点上一千精兵便出了门。 第289章 这些精兵都是他的人。 这个夜晚。 是江南百姓最难忘,也是最痛苦的一个夜晚。 哀嚎声遍野。 整个江南不得好眠。 上京来的官员全都关紧了门,唯有无奈叹息。 他们也没办法… 谁敢撞皇帝枪口上呢? 街道上,巷子中,火光冲天,一片混乱。 只要不上交粮食的,就会被精兵毫不犹豫的杀掉。 敢隐瞒粮食金银的,也是如此。 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谢伯远仿佛蝗虫过境般,将百姓一洗而空… 邹明知道事情已经是后半夜,他外衣没披,头发未竖就出了门,急匆匆往嘈杂处跑。 待亲眼看见谢伯远指示士兵,毫不犹豫地将长刀插入一个百姓胸口,邹明直接疯魔。 他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厉呵道:“怎么回事!谢大人,请问你在干什么!” 谢伯远懒洋洋转身,“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帮陛下收缴物资。这些金银本来就是天家的,如今陛下遭难,他们不该相助吗?” 邹明双手颤抖,声嘶力竭的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些可都是无辜百姓啊!” 墙尾,一个妇女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看着自己丈夫尸体,眼神空洞。 蓦地,她抬头望向邹明。 黑漆漆的眼眶,毫无光亮。 邹明认出来了,这是西巷卖豆腐那王娘子! 以往每当自己母亲上街时,她总会递给母亲一块豆腐… “你是巡抚大人的母亲,巡抚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一块豆腐而已,老人家,你就收下吧…” 邹明儒雅的脸变得扭曲异常,脖颈青筋毕露,厉声道:“放了她们!孤儿寡母,谢伯远,你也忍心?” 说着,冲上来便要接走那对母子。 谢伯远挑眉,使了个眼色。 立刻就有两个士兵冲了过来,对他拳打脚踢。 谢伯远声音挑衅,“邹大人,你要是在阻拦,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邹明疼得浑身不能动弹,鼻青脸肿,他咳出一口鲜血。 对了,找皇上! 一定是谢伯远自作主张的,他要找皇上,找皇上… 可刚走到行宫门口,就被太监赶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爬进去见皇帝时,皇帝正在和妃子翻云覆雨。 他十分不耐烦的将邹明赶走了。 邹明被护卫拖走的时候,仍不死心的回头问了一句,“陛下,是你派谢伯远去的吗?” 皇帝被人搅了好事,烦得不行。 “不然呢?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让那群贱民给朕银钱,都是他们的荣幸。 你要是抗议,你这江南巡抚的位置也别做了,赶紧给我滚———” 邹明苦笑,盯着皇帝屋内价值不菲的披风,鲛纱做的窗帘,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古玩,整个人宛如疯魔。 直到被拖着甩出宫殿时,他都没回神。 他用手肘撑着,一步一步爬回了自己的茅草屋,身后拖出了长长一条血痕。 大雪纷飞,他的发上,身上都积满了雪花,宛若雪人。 邹明回到屋子,盯着被风吹得上下翻飞的茅草屋顶,咳得撕心裂肺,又哭又笑。 本来还觉得皇帝迁都很惊喜,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天下竟有如此昏君! 些许雪粒透过茅草缝隙掉落下来,打在邹明脸上,将他的心也击打得鲜血淋漓,溃不成军。 奸佞当道,主公无德,北江,早亡了! 他十几年的政治理念,忠君爱国的情怀,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当夜,几道身影悄然进了邹明的茅草屋… 然而,邹明还只是开始… 第346章 风家到来 北江叛军,除去那些不成气候的,如今大致分为两派。 一派是占领了皇城的北派,主公姓章,据说原本是个书生。 其出身平民,自从年少中举后,在官场备受欺凌。 饥荒后,家中所有亲人都死去,他在村口立起一根旗帜就反了,手底如今大概十五万人。 另一派是占领了西边和东边的东派,主公是个屠夫,这一派的实力不如北派,但胜在人多,地域辽阔,如今大概二十多万人。 随着朝廷迁都,那些不入流的叛军难民,渐渐朝北派和东派靠拢。 两派摩擦是时常有的,但大致的矛头都对准朝廷。 所以皇帝在迁都路上遇到了数次刺杀。 … 临近年关,这场雪却越下越大,隐隐有不会停的趋势。 北江因为有水泥路和煤炭,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前来投靠的百姓和文人越来越多,混进来的奸细自然也多。 不止有北江叛军派来的,还有周边国家派来的。 北江虽然国力弱,但地域辽阔,气候适宜。 不少国家都虎视眈眈,想等着北江彻底乱起来,冲进来分一杯羹。 特别是魏昭,云秦,还有西南的凤舞国。 凤舞国地处西南,没有临近海边。 盐业,漕运,商贸都得靠外进口,早就对北江的地界虎视眈眈。 凤舞国在七国中也很特殊,因为它是唯一的女人为主宰的国家,女尊男卑。 为了查明奸细,谢菱专门组织了一队侦查小兵,由安临章当队长。 可队中的人手却不够,哪里都挪不出人,最后勉勉强强挪出了四十个人。 随着百姓和士兵的增加,思南的人才还是稀缺。 通常一个公务员要管理十几户人家,登记,管理,带领百姓进入村庄…忙得连轴转,一整天累得觉都睡不了。 顾危加大了福利力度,想吸引更多的人才前来。 就在顾危和谢菱被人才问题困扰时,二人没想到,才过几天,这个问题就被暂时解决了。 这日,大雪纷飞。 思南城外的水泥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群人不论男女,全部广袖长衫,博带高冠,像是从千年前的壁画上走出来的古人,典雅素净,仪态端方。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他一到城门口便熟稔的拍了拍守城士兵的肩膀,“老张,快去跟县令大人说,我把家里人接来了。” 这人明显是和他认识的,笑道:“好嘞。” 没一会儿,周辞岁就出来了,带着风间清璃和他的家人往城区走。 顾危早就预留出了风家人的住所,就在县令府后面,方便他们工作。 风家人不论男女,全都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国策。 一路上,风间清璃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思南的政策。 因此,当天晚上,风家人便上岗了。 对于手底的工作,风家人处理得行云流水,只能用游刃有余来形容。 连周辞岁都惊了。 这风间清璃到底什么来头? 他就没听说北江哪个家族如此有文化底蕴,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有北江名臣的实力。 特别是风家那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老和族长,才华比起他都不遑相让。 也不是他骄傲。 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才,整个七国都算凤毛麟角,去哪当幕僚都能收到优待。 而风家,竟然有四五个! 这样的人,当个公务员委实大材小用了。 但他相信,以思南的发展趋势,会有他们大展身手,挥斥方遒的一天。 至于风家为什么这么多人才,周辞岁也闭紧了嘴巴,没问多的。 谁都有秘密,大家心照不宣即可,不必看太清楚。 风家人虽然从小便识字认书,学习政论国策,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展现才华,运用于实际。 包括那几个白发苍苍的长老,也是小辈们的教习老师,尽管大半生都在研究如何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安抚民众…但以往一直是纸上谈兵,分析历史战事。 第一次真实接触到百姓,他们全都激动得大半夜没睡,彼此间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是谁想出来的政策,真实推翻了老夫以往所有的认知。” “看来一味从历史中汲取经验也是不行的,总要向前发展…谢主薄说的那个词,什么创新!对,创新!” 风族长轻笑,吹了吹眼前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风家隐居了千年。 终于可以出山,重见天日了。 曾经在青史上留名的风家,终有一日会再次熠熠生辉。 成为君王…最好的辅佐! 风间清璃回来后,跟几个长老说了前不久遇见风间家老祖宗,还有施家被追杀的事情。 周王朝曾经流传下来的九大家族,如今已逐渐浮出水面。 暗地里,有人正对这九大家族虎视眈眈,想要控制其为他所用。 几个老头神色难辨,陷入沉思。 风族长眸光变暗,“以后一定要低调,不可泄露任何一点关于周王朝家族的事情,各位也得将衣服习惯换了, 不可让人生疑。” 第290章 他举起手中的茶盏,豪气万千:“但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堂堂正正的说出,我们是风家,千年前那个文士风流的风家。” 风族长一饮而尽,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看来是九大家族中,有人叛变了啊… 不过等顾危大人聚齐所有玉玺,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 顾危见风间青璃将自己家人接来,其实也想去清河将自己外祖父一家接来,护在身边,也好让娘亲有个陪伴。 可他派人去信,被外祖父拒绝。 外祖父说,他留守在清河有用,清河地势险峻,叛军攻不进去,不必忧心,让顾危好好专注自己那边就行。 顾危知道自家外祖父那固执的脾性,只得作罢,暗中派了几百顾家将前去保护,若有动静,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过了大半月。 雪终于有变小的趋势了,由鹅毛大雪转变为了细细小雪。 安雪桃连蛋糕店的工作都辞了,每日都精心照顾魏修楚。 谢菱说了,魏修楚这个腿,若是每日按摩,天天走动一下,能恢复得更快。 安雪桃每天都扶着魏修楚在巷子中走动,到了晚上,就做饭等谢菱和顾危过来吃。 偶尔还要帮忙照顾一下顾离和小汝姐儿。 小汝姐儿性情活泼,总是叔叔叔叔叫个不停,把魏修楚逗得十分开心。 顾离性情沉静,但喜欢缠着魏修楚问兵法策论问题。 自从被魏修楚教导过一次后,他就仰慕上了魏修楚。 每天一放学便跑来找魏修楚,对他仰慕无比,天天为他捏肩捶腿,端茶倒水,抢着做家务。 魏修楚白天教顾危,晚上教顾离,生活都变忙碌了,但是很充实。 每日看着顾离汝姐儿这两个小朋友,魏修楚心想,什么时候阿菱会生小孩呢?他也想当外公。 可是一想到女子生产的艰辛,魏修楚又赶紧将这个念头搁置了。 他家阿菱一辈子不生都行。 “爹,娘!今天吃什么?” 谢菱和顾危跨过门槛进了屋。 安雪桃赶紧迎了上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饿了呗。” 谢菱往里看,“离哥儿和汝姐儿又来了啊。” 汝姐儿正坐在榻上,抱着一根糖葫芦吃得忘我。 书房里,顾离挺直脊背,在魏修楚的指导下写着什么。 安雪桃嘘了一声,“你爹在教顾离那小子功课呢,小声些,莫吵 了他们。” 说着,笑了笑,“来呗,反正我和你爹两个人也无聊,多个人也热闹,你们坐着,我去做饭。” 顾危赶紧走过去,“岳母,我来帮你。” 安雪桃摆手,“好好坐着吧,你们累一天了,来我这里吃饭就图个顺心如意,不然我生气了。” 顾危无奈,只得捡起墙角的扫帚,将院子全部打扫了一遍。 反正不做点事,他心里就不舒服,感觉不好意思。 晚饭做好,已经月上柳梢。 飘飞的雪花渐渐变小,最后逐渐消失不见,天空恢复了澄净。 安雪桃往窗外看,“今年的雪啊,应该是下完了吧。” 谢菱点头,“应该是的,娘亲,过段时间,我送你一份礼物。” 安雪桃笑,“有什么好送的?你们开开心心最好了,娘亲什么都不要,娘亲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爹快点好。” 谢菱垂眸,眼中有暗光一闪而过。 “放心吧娘亲,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菱话音刚落。 顾离的声音便从另一边的桌面传了过来。 “这个排列不对啊,按照魏叔叔说的,应该从东边派一队骑兵包抄啊。” 顾危沉眸,将吃完的骨头排成了一排,“你从东边包抄,可地形上东边有山岭,万一敌人伺机埋伏呢?” 魏修楚拍了拍顾危的肩膀,“时瑾说的是对的,阿离,你思维要变通…” 顾离恍然大悟,“谢谢兄长叔叔教导。” 谢菱瞥见菜都冷了,他们三个爷们还在那纸上谈兵,拍了拍桌面,“快吃,冷了我可不管。” 顾危赶紧麻溜的将骨头给收拾干净,埋头吃饭。 魏修楚和顾离亦然。 汝姐儿眨巴着大眼睛,“嫂嫂好厉害!” 安雪桃噗嗤一笑,给汝姐儿擦去唇角的米粒。 … 随着最后一片雪花的落下,江南,皇帝的人马开始行动,往岭南前进。 同时,思南开始准备着“迎接陛下”。 水泥路清扫得一尘不染,百姓们全都换上了新衣,军营中,士兵们训练的时辰越提越前,次数越来越多… 顾危都有些期待了,皇帝看见周是璟竟然是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呢? 第347章 手刃你这昏君! 思南最近不太平。 南诏边境总有百姓失踪,最多的是不到十五岁的少女,还有一家之主的壮汉,弄得人心惶惶,边境的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谢菱派人去问了沧澜州州主,州主回信说他也不知道。 不过最近大祭司回来了,正在到处寻找至阴之血,可能与这个有关。 还没等谢菱调查清楚,交州传来消息,皇帝已经抵达交州了。 谢菱只得将这个事情暂时搁置了,派了几百士兵守在边境,和顾危一起安排迎接皇帝的到来。 交州离思南,也就七日的路程。 皇帝抵达交州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被崎岖的山路颠得头晕目眩,呕了个天翻地覆,面色发白,“休息,休息两天再走。” 因此,大队伍在交州搁置下来。 皇帝在马车内尚且难受,更别说那些抬马车的了。 在山路间行走本就困难,更别说还要抬着重逾千斤的金楠木轿子,皇帝皇后都需要坐在轿子中,这几日已经累死了七八个护卫。 陆寅礼是真看不下去了,恳请皇帝下来走会儿再坐轿子,险些被皇帝扔下山崖喂狼,还是于亦筹求情,才保下他一条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陆寅礼仍然被打了十几大板,走路都走不稳,幸好天气寒冷,伤口不会发炎,不然怕是会因为感染而死。 陆寅礼阴沉着脸,杵着拐杖,走在队伍最末端。 于亦筹派了两个小厮来照顾他,被他拒绝。 他要记住这些一切,到时候才不会愧疚。 “陆大人高风亮节,清九佩服。” 陆寅礼抬头,只见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女,正盯着自己看得目不转睛,她的衣摆全是污泥,长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变得枯黄,乱糟糟搭在肩头。 唯有双眸依旧清澈,倒映出他狼狈的影子。 陆寅礼皱眉,“九公主?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印象中的九公主是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总是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衣着华贵,居高临下,是皇家天威最好的象征。 之前还未迁都时,他每天上下朝,总能遇到九公主。 她或在树荫下跟宫女踢毽子,或行走在宫道上,正要去给皇帝送糕点。 二人相遇,他免不得要去行礼。 九公主总会找话题,和他说很多话。 他以为是九公主天天被关在皇宫,见不了外面的世界心中向往,所以有时间时,陆寅礼总会跟她说很多宫外趣事。 自从迁都后,陆寅礼便很少见她。 她不像其他皇室中人那么飞扬跋扈,总是安安静静的,带着自己小丫鬟走在队伍末端。 九公主眼眸平静,脊背挺得笔直,“为了赎罪。” 说完话,她从袖中摸出一瓶药,“这个你拿去。你今天的作为让我很佩服,谢谢你。” 陆寅礼有些迷惑,不知道九公主为何会对自己说这些话,更不知道她为何要对自己道谢。 但想到日后二人必定是敌人,他没回话,只淡淡说了一声“谢谢”。 他不想和皇家的人有任何羁绊。 九公主站起身,突然笑了,“其实我一直很仰慕陆大人,陆大人是我心中廉臣最好的象征。” 陆寅礼淡声道:“谬赞。” 九公主身影渐行渐远,远远飘来一句话,又仿佛陆寅礼听错了。 “其实,清九是我的闺名。” 抵达交州后,听说还要走好几日,皇帝甚至都不想走了,还是底下的臣子劝了大晚上,他才同意继续前往思南。 休息了五日。 迁都队伍继续前进。 行走到一处悬崖边上时,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起,一步一挪,走得小心翼翼。 左侧,是山石滚滚的峭壁。 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偶尔掉下一块石头,很久才听见回声。 特别是抬轿子的护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咬紧了牙关,不敢往下看。 有了陆寅礼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可没人敢提醒皇帝下来走路了。 第291章 就在要走出悬崖的时候,最前方的大太监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九,九公主?” 九公主不知何时翻越山头,来到了队伍的最前边。 她浑身都是伤痕,鲜血顺着膝盖往下流,清秀的脸上满是悲壮。 皇帝声音不耐烦,极不在意,“她又怎么了?” 太监大声喊:“九公主,你快过来,让陛下的龙轿先过去。” “荒唐。” 九公主冷冷看着皇帝的轿子,掷地有声,“堂堂天皇,欺压百姓,刻薄护卫,一路上死了多少人,害了多少无辜的百姓,若是父皇还在,定然要手刃你这昏君!” 第348章 陛下,好久不见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凛冽的风声呼呼吹过。 皇帝气得目眦欲裂,终于掀开了车帘,气得脸色涨红,说话都说不清。 “来人,给朕将那贱人拖去砍了喂狼!不,凌迟处死!朕要折磨死她!” “不必。” 九公主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都露在了悬崖边,“身为你的妹妹,和你流着一样的血,我都感到羞耻。 你不配作李家人,等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要跟李家列祖列宗控述你的罪行,等着下地狱吧!李天安!” 话落,少女毅然决然转身,毫无留恋的跳下了山崖。 不知安静了多久,才远远传来一声沉闷的“砰”── 忽然一阵大风起,千山重叠,万林齐悲,发出一阵阵呜咽之声。 李氏最后一根傲骨,从此消失在世间。 百官和士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空的悬崖。 皇帝气得胸膛上下起伏,说话语调都变了,仿佛烧开了的水壶,尖利可怕。 “贱人,宫女生的贱人,怎敢如此同朕说话,朕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松的死了!” 皇帝状若疯魔,双手颤抖,指着山崖底,“来人,来人!去将她尸体拖上来,鞭尸,然后剁碎了喂狗,来人!” 众人看着皇帝的模样,心中就像被大火烧平了的山头,一片荒芜。 九公主的死。 是压死官员士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刻,所有人都对皇帝死心了。 可是未来,该怎么办呢? 圣贤书只教他们如何忠君爱国。 没人告诉他们,皇帝昏庸,该怎么办。 一片低迷。 密林在山风呼啸下,发出一阵阵宛若哭号的响声。 两个护卫在皇帝的痛骂下,正遍寻小路下山。 于忆筹安抚着皇帝的情绪。 “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抵达思南,若是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车前,眼神凶狠得可怕,“朕是天子,是万民所向,谁要是敢忤逆朕,朕保证,你的下场比九公主那贱人更惨!” 队伍继续前进。 没人发现,一道身影伏在崖边,看了很久很久。 男人目眦欲裂,眼睛通红。 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春水都明媚。 九公主那日突如其来的话语,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可他想问出的问题,这辈子也没有答案了。 … 即将抵达思南,众人发现四周的景致全都变了。 没有残破的农屋,没有堆积的污雪,没有险峻难爬的道路。 目之所及,开明宽阔,干净整洁 ,仿佛阳光都亮了几分。 这哪里像是人烟稀少的岭南? 简直比上京条件还好。 皇帝眼眸狂热,径直将车帘掀开,也不管冷风袭面了,仔细打量着思南的景致。 百官也是,不肯放过一点。 自从迁都。 他们见得最多的是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饿得面黄肌瘦,绝望的难民,还有尸横遍野… 这是第一次,走了这么久,一具尸体也没看到。 皇帝哈哈大笑。 “好,好!周时璟果然没让朕失望,将朕的思南打造得这么好!朕宣布,北江的新都城,就定在思南!” 一路上,一个百姓也没看到。 走出官道后,一条平坦宽阔的道路映入眼帘,长长的百米大道,径直通往高高的城门。 城墙上刻着两个大字──“思南”。 鲜红的旗帜飘扬,被风吹得激荡。 皇帝的明黄色轿子走在最前方。 于忆筹看着城墙微笑。 他身后,陆寅礼,宋震,杨太守,包括许许多多官员,同一时间抬起了眼。 阳光夺目,是难得的冬日晴天,灿烂盛大。 皇帝的轿子缓缓走进城内。 就在百官全部走完,士兵即将进城的那一刻,“砰”一声响。 厚重的城门突然关闭,落了锁。 皇帝百官同一时间回头。 高大城墙遮天蔽日。 皇帝皱紧眉头,大声问:“怎么回事?” “呵。” 一道懒洋洋又清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抬头。 青年一袭战袍,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盔甲被烈日照得反光,面若皎月,眸似星辰。 他轻弯唇角。 “陛下,好久不见。” 第349章 手刃皇帝,自立为王 “顾危,是顾危!” 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这一声呼唤,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高声低声的议论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双腿残疾,还被流放了吗?” “思南县令呢,士兵呢,百姓呢?” “到底怎么回事?” 百官们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城外。 朝廷的十万士兵已被顾家将全部包围。 朝廷的士兵,饭都吃不饱,和装备精良,气度恢宏的顾家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首的领头对着顾家将大吼。 “你们是要干嘛?” 书剑挑眉,手中长枪微动。 “造反,没看出来吗?” 城内。 皇帝盯着顾危的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站都站不稳。 他指着顾危,身形摇摇欲坠,“顾危,你个乱臣贼子!你,你怎么在这里!好好好!你自投罗网,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朕要把你五马分尸!” 顾危冷冷淡淡的看着他的丑态。 “你的士兵已全被我拿下。” “不可能!”皇帝大吼。“怎么可能!朕可是有十万大军!” “你的十万大军,抵不过顾家将一千。” 皇帝倒退了一大步,咬牙切齿,眼睛猩红,“你确定要当乱臣贼子?” 顾危勾唇,拔出腰侧长刀,快速割下了自己战袍一角。 青年眉目冷峻,朗声说道: “皇帝无德,但江山百姓不能跟着你沦陷。我顾危今日割袍断义,愿重造盛世!” 皇帝气了个仰倒,喉头泛上腥甜。 恐惧如有实质般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不能呼吸,浑身冒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顾危真的要谋反! “你敢!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杀了!这么多官员,我不信你敢杀!” 皇帝话音刚落。 他最信任的国师于忆筹,他前几日刚罚过的陆寅礼,还有那看起来老实忠厚的交州太守… 他们同时抬脚,朝着顾危走去。 随着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跟着行动。 最后出现的是宋震,他门生遍布北江,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 他负着手,朝着皇帝鞠了一个躬,便毅然决然转身,走向了顾危。 没一会儿,皇帝身边就变得空荡零落,只有谢伯远和几个狗腿官员。 皇帝目眦欲裂,气得双手发抖,“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与顾危是一伙儿的!你们一起诓骗朕!” 皇帝话还没说完。 他身侧的谢伯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朝着顾危不停磕头,涕泗横流。 “顾将军,我是你岳父啊!当时你被流放,我仍力排众议将小女嫁给你!我其实早看出了皇帝的昏庸,顾将军你其德巍巍,聪与知远,我愿意臣服于你,为你做事!” 说完话,他提起衣摆就想往顾危那边跑。 皇帝气得几欲晕倒。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从侧方直直射来,打谢伯远腿弯。 谢伯远摔了个仰倒,整张脸先着地,在地上摩擦了半米,鲜血横流,狼狈不堪。 正要抬头时,一道清冷的少女声音响起,“谢伯远,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伯远慌张抬头,使劲睁了睁被血水模糊的双眼。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少女一袭青衣站在远处,看他的眼神冰冷。 “谢…谢菱?我是你爹啊,还不快把你爹抬过去!” 谢菱冷笑。 双手抬起,拉弓,又一根剑刃飞驰而来,射在谢伯远左腿。 谢伯远疼得面目扭曲,“你个逆女,老子是你爹!” 第292章 皇帝后面,皇后的轿子里。 谢云烟猛地掀开车帘,死死盯着城墙上那道修长的身影,直到眼眶酸涩,她都不曾移开。 顾危! 她从小便爱慕的顾危! 顾危的双腿竟然好了,而且还不知怎么拿下了思南! 若当初,她没有贪慕荣华,那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便是她谢云烟! 谢菱那贱人凭什么,一个庶女凭什么比她过得好? 谢云烟一口银牙咬碎,指甲陷入肉里都没发觉。 快速翻出铜镜照了一下自己的样子,谢云烟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跑在了最前面。 她遮住微凸的小腹,朝着城墙娇媚一笑,神情楚楚可怜。 “顾危,我是云烟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是皇帝强娶我入宫,我才不得不———啊!” 还没等皇帝说话,谢云烟突然双手抱头,发出惨厉的尖叫。 一根利箭直直朝她飞来,越过她的发髻,打在了皇帝眉心。 力道之大,让谢云烟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鲜血自她双腿溢出,她咬牙切齿,“顾危,我才是你的正经未婚妻,谢菱那小贱人不过运气好———” 顾危眸中划过冷冽,再次拔箭,双箭齐发。 这一次,径直射过她双掌,死死钉入土地。 谢云烟发出惨厉的尖叫,疼得翻来覆去。 顾危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的妻,从始至终只有一人。” 话落。 顾危飞下城墙,左手像拎一块破布般拎起皇帝的尸体。 右手揽着谢菱的腰肢,带她飞身而起,来到最高的城墙上。 他要带着他的阿菱,一起接受万军朝拜。 灿阳四射。 长风吹起顾危束起的高马尾。 他用剑尖挑起皇帝的尸体,挂在城墙上,声音冷冽。 “我是曾经的镇北大将军,如今的思南县令顾危。旁边是我的妻子,思南主薄谢菱。” 嘈杂的军队一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同时抬头,盯着城墙上穿着银白战甲的青年,还有他身侧的清丽少女。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都做过我手底下的兵。我顾危做不到手刃兄弟,如今皇帝已死,希望诸位自降。如若不降的,下场和狗皇帝一样!” 说完话,顾危放手。 皇帝的尸体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坠落 ,发出“砰”一声沉闷的声响,灰尘四散。 士兵们几乎没有思考,瞬间便丢掉了兵器,朝着城墙上的男人跪下。 无一人不降。 这一日被载入了史册。 直到以后的几千年,依旧被人津津乐道。 始皇没费一兵一卒,便招降了北江所有官员士兵。 北江李氏皇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北江从今日起,三足鼎立。 北派叛军占据皇都十二城。 东派叛军占据东西二十四州。 顾危占江南岭南,被称为南危王。 南危王虽地形崎岖,疆土狭小。 但因顾危在民间影响大,还是有不少百姓往这边投靠。 相对于叛军,百姓显然更相信这个少年成名,素有美名的大将军。 越来越多的百姓往思南靠拢,而有些人却坐不住了。 … 造反第二日。 谢菱处理完手中的事情,便来到了安雪桃的院子。 “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雪桃绣花的手一顿。 “阿菱,你要带娘去哪啊?” 谢菱眸中闪过冷光,把玩着手中的小刀。 “带你去看我送你的礼物。” 安雪桃不是傻子。 顾危手刃皇帝,造反的消息如今已在思南传开。 安雪桃略一思索便知道了。 她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呼吸变急促。 “好。” “我也去。” 就在二人要走的时候,魏修楚声音响起。 母女俩看过去。 魏修楚眸色深沉。 “阿菱,我和你们一起去。” 他太想知道了,那个拥有小桃十多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第350章 谢伯远惨死 地牢。 阴暗潮湿。 昏黄的烛火散发出模糊的光,安静得只有老鼠的吱吱声。 谢菱在前面带路。 待看清楚牢中那三道身影后,安雪桃控制不住浑身发抖,牙齿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在厌恶,害怕。 魏修楚皱眉,赶紧伸手将安雪桃揽入了怀里,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在她耳边说:“不怕不怕,小桃别怕,我在。” 安雪桃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点点头。 “修楚,没事。” 谢菱抬起旁边的冰水桶,猛地浇在谢伯远三人身上。 三人缓缓睁开眼。 待看见谢菱和安雪桃后,谢伯远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间发出嘶吼。 谢云烟眼睛猩红,恨不得扑过来将谢菱撕了。 谢伯远的夫人赵玉瑶死死瞪着安雪桃。 三人都说不了话,只能从喉咙间发出一些不成句的嘶吼。 像三条野狗一样对着谢菱和安雪桃无能狂怒。 谢菱担心他们说一些恶心的话,早早的就给他们下了哑巴散。 安雪桃双拳紧握,看着谢伯远一家三口狼狈的样子,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桃花纷纷,三月春光,村里人都说谢伯远高中了,要回来娶她了。 谢伯远是孤儿,从小由安家父母带大,就连他上京赶考的银两,都是安家把唯一的老黄牛卖了,又借了许多家钱,才攒出来的。 年少的安雪桃对于情爱没什么概念。 是谢伯远自己说心悦她,要娶她。 她想着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谢伯远人生得不错又上进,便同意了。 这一等,便是两年。 可她等来的不是凤冠霞帔,而是父母兄嫂的死亡。 谢伯远另娶了礼部尚书的嫡女为妻。 安雪桃对此是没意见的,他娶谁,与她何干? 只要他把欠他家的银两还清就行了。 可安雪桃没想到,父母兄嫂只因为气不过,去问了一下谢伯远,赵玉瑶竟然指使下人,活生生将他们打死了。 血流成河,将村里那条小溪染成了红色。 而谢伯远呢,看着四个人的尸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温声哄着自己的新妇。 “四条贱命罢了,能哄玉瑶一笑,也算他们值了。” 谢伯远是安家父母带大的,安家兄嫂也对他关怀备至。 冬日,他们一家人舍不得烧的炭,给他。 他需要盘缠,卖牛卖地,怎么都得供他。 他上京赶考,没有一件好衣裳,安大嫂熬了半个月夜,白天干活,晚上刺绣,硬生生给他缝出一套体面的长衫。 年轻的谢伯远眼神郑重,穿着朴素的衣裳,背着竹匣,对安家人许下承诺。 “安伯父,安伯母,你们放心,我一定会高中,到时候我把安家人全部接去城里住,给几个弟弟找最好的学堂,让他们和我一样,念书写字…至于小桃。” 谢伯远望向那躺在树下睡午觉的小姑娘,眼中满是爱慕。 “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哎哟,我们帮你,只不过心善看你可怜,从未希望你报答什么,我们安家人一家泥腿子,就在山村住习惯了,只是小桃,需要你多费心了…” 少年谢伯远,就这样穿着草鞋,带着安家人全家的期许上路了。 回来时,衣着光鲜,怀抱美人,带着护卫,将安家父母兄嫂活活打死。 还将安雪桃和两个弟弟,关在猪笼里,一路拖到了上京。 说什么要报答,弄了个酒肆给安雪桃开。 这段时日倒是太平。 除了赵玉瑶时不时来闹事,安雪桃和两个弟弟也算过得下去。 开了两年,安雪桃爱上了魏修楚,怀上了魏修楚的孩子。 谢伯远站稳了脚跟,又来招惹安雪桃,强逼为妾,令安雪桃和谢菱受了十几年的磋磨… 安雪桃越想越恨,忍不住拔过一旁的长剑,狠狠刺入了谢伯远胸膛。 “谢伯远,你该死!你早该死十万八千次!” 安雪桃犹不解气,又刺向赵玉瑶,“你也该死,我父母兄嫂又没招惹你,你为何如此狠毒!” “谢伯远,这些年,你可睡过一个安稳觉,你可听到我父母兄嫂的悲号!他们在诅咒你,你所有的一切报应,全部是应得的!” 谢云烟目露恐惧,使劲往后缩,生怕安雪桃将刀刺她身上。 安雪桃冰冷的目光瞥向她,“还有你,谢云烟!从小就欺负阿菱,冬天将她推下湖水,在她的床上放蛇,带她出去把她丢在闹市上…你以为我不记得吗?” 第293章 最后一剑。 直直刺入谢云烟胸口。 安雪桃毕竟是女子,不懂死穴深浅。 谢伯远一家仍然还有一口气,疼得满地打滚,地牢中弥漫血腥味。 魏修楚见安雪桃解气了,推着轮椅过去,一把扯过安雪桃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声音温柔。 “小桃,别脏了你的手,剩下的我来。你和阿菱出去吧。” 抬眸时,眼中温柔瞬间散去,那弥漫的杀意,如有实质般,令谢伯远吓得浑身发抖。 安雪桃点了点头,再次望向谢伯远,眼神冷漠,居高临下。 “你一直以为谢菱是你的孩子?哈哈哈。谢菱是我和修楚的孩子,早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怀孕了。 至于修楚,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真心爱过的人。 谢伯远,我从未,从未爱过你,哪怕一分。即便是你还在安家,没有去上京赶考时,我也从未喜欢过你。从未。 我对你,只有恨,彻骨的恨。我巴不得你十岁那年在山上被狼叼走,没有被我父母捡走。我巴不得你在官场上得罪人,满门抄斩。即便你喝一口水,吃一口饭,我都巴不得你呛死,噎死。 幸好我和修楚生了个好女儿,让我能亲眼看到你死。” 说完话,安雪桃牵着谢菱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地牢。 一直瞪着眼,目露凶光的谢伯远,此刻终于露出了一抹茫然的挫败,以及悔恨。 紧接着,他宛若疯版般,挣脱绳索,直直朝着柱子上撞去。 可刚跑到一半,他便觉得腿间一痛,跪倒在地。 铁栏杆外,男人懒散把玩着手中的石子,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浑身气质宛若修罗,银质面具更增添了几分凶狠。 “想死?没那么容易。” 谢伯远终于害怕得全身发抖。 走出地牢,直面灿烂阳光。 安雪桃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抱着谢菱,热泪盈眶,激动得浑身发抖。 “阿菱,谢谢你,娘亲终于报仇了。这日子总算从头开始了,走!找你大舅二舅去,给你外祖父外祖母们上柱香。” 地牢深处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谢菱心里赞道爹好样的,赶紧扯着自家娘亲走了。 “好,娘亲,走吧。” 地牢中。 临死的那一刻。 谢伯远不知怎么的,竟然松了一口气。 地牢昏暗的光线交错复杂,一瞬间,幻化成了那年春日,灿烂的朝阳,透过枝繁叶茂的桃花树,洒下千万束明亮的光线。 蝉鸣阵阵,风带荷香。 他教小姑娘习诗词。 “桃花灼灼,其叶蓁蓁。来,跟我念。” 小姑娘摇头晃脑,心不在焉。 “桃花灼灼——其叶蓁蓁——” 一个小少年跑过来,捧着脸。 “别读啦,大哥今日去朝市买了许多菱角,我们有莲子吃喽。” 小姑娘一溜烟跑了,脑后的挽留在风中飘摇。 谢伯远轻笑,慢慢掩上书卷。 … 其实最初去上京的时候,谢伯远内心还是很纯粹的。 他就想考取功名当个好官,扬眉吐气,让安家人过上好日子。 可上京官场太黑暗,他没有身份背景,受了太多压迫冷眼。 他只能,也必须往上爬。 权力之下,人都是会变的。 他有错吗? 他一介平民书生,登上丞相之位,抵达权力巅峰,北江百年从未有过。 他没错。 他为了自己,有什么错。 谢伯远在极致的痛苦中闭上了眼。 若是魏修楚知道,谢伯远在临死之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肯定恨不得将他唤醒,再折磨一遍。 第351章 三足鼎立 思南制度一切照旧。 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近百个官员,还有接近十万的大军。 最开始,某些固执的官员,内心还有些不服。 可没过三天,他们就真香打脸了。 每天吃饭可以吃到撑,顿顿有肉。 住的地方宽敞温暖,还有大澡堂。 百姓安宁,生活富足。 学堂每个孩子都能去上。 主上还那么尊重他们,什么意见都能听进去,觉得合适的,立刻大字报整改,还点名称赞。 在思南,他们真的感受到,自己正在为百姓做事,自己是在做官,是在施展一腔抱负。 这不是盛世是什么? 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所有士人的桃源梦乡! 那些士兵就更不必说了。 首先,顾危是所有北江士兵心中的大英雄,跟着顾危,他们有盼头。 其次,跟着朝廷,一天一顿稀得不能在稀的糙米粥。 来了思南才知道,娘的猪吃得都比他们吃得好! 一日三餐,荤素搭配,时不时还能开开小灶… 不训练的时候,也能和百姓一样,去做任务挣公分,神仙日子啊! 思南蒸蒸日上,在周辞岁的渲染宣传之下,几乎成了所有百姓心中的桃源乡。 而有的人就要愁了。 上京。 迁都之时,断壁残垣,一片混乱的皇宫已恢复金碧辉煌,高高的龙椅上,坐着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 光看气质,根本看不出他是统领十几万军民的主公,反而像个温和的文人墨客。 唯有左眼中的那一块白翳,为他增添了几分凶狠的气质。 刘秀开口。 “今日抓到了多少逃跑的百姓?” “回主公,共二十人,全都是想跑去思南的。” 刘秀语气轻描淡写,“剥皮,割头,九族之内全部处死。挂在菜市场门口,让世人知道,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顿了顿,他冷笑,“当初是本督让他们衣食无忧,带领他们走出天灾,现在却倒打一耙,想跑去思南?呵。不可能。” 下方的人被他阴险的语调吓得浑身一凉。 “是。” 旁边的文士斟酌着语调。 “主公,那我们现在是?” “静观其变。上京离岭南远,即便打仗,也打不到我们这边,等东派和顾危两败俱伤,我们在坐收渔翁之利。” 岐东。 千万将士扎营在河水边。 最中间的帐内,坐了个身形高大的黑脸壮汉。 朱狄猛拍大腿,粗声粗气的说:“什么?有百姓想逃跑去思南?给我全部抓回来,让他们去做最苦的奴役,别给他们发工钱,真是岂有此理! 顾危敢来我岐东摇人,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打,明日就打!他娘的。让顾危看看老子的厉害!” 旁边的幕僚们跪了一地。 “将军不可啊!若是此刻动手,北上那位可等着看戏呢。” 朱狄转了转眼睛,也冷静下来。 “那继续征兵。反正我们东派地域辽阔,百姓众多,不怕!” 思南。 周辞岁收到斥候传来的消息,转身进了书房。 即便成了主公,顾危的书房还是如此朴素。 思南县衙也还是那栋小小的房子。 “大人,看来日后想要鼓动百姓来思南就难了。” 顾危眼眸沉静。 “无碍。兵在精不在多。好好练兵,发展百姓,那两位不成气候。” 旁边的谢菱眉梢挑起。 “需要担心的是周边国家。对了,这段时间交给你们,我得去一趟南诏,调查一件事情。” 第352章 安葬九公主 听见谢菱的话,顾危当机立断道:“不行。” 谢菱皱眉,“为何?” 周辞岁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想要退出去。 刚挪了一下脚步,正想扭头时。 顾危目光一下扫过来,“周辞岁,你来说,为什么?” 周辞岁在心里一片凄风苦雨。 将军自己不敢回主簿,就拿他当炮灰! 迎着谢菱质疑的目光,周辞岁冷汗直掉,“大人肯定是担心主薄的安全。” 谢菱听完,拍了拍顾危桌面,“你来说。” 顾危递给周辞岁一个眼神,周辞岁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谢菱双手撑在书案上,一不小心碰到了堆积成山的文书信件。 瞬间,文书倾泻。 谢菱手忙脚乱的想收拾,被顾危攥住手腕。 他勾唇笑得温柔,轻轻敲了敲谢菱脑门,“小笨蛋,不用管,等下我会收拾的。” “你…” 谢菱伸手摸了摸顾危的脸。 顾危面色憔悴,眼底一片青黑。 自从彻底造反十日以来,顾危就没睡过觉,每天晚上披一张被子囫囵睡两个小时,天亮便醒了,继续处理文书。 “我怎么了?” 说着话,顾危顺势将谢菱拉过去,环在怀里抱住,温声哄道:“好了,不生气了。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以你的性格肯定是一个人去,我担心你。那件事情我会派人去查的,相信我下属的能力,好不好?” 第294章 谢菱坐在顾危腿上,往后退了一点,打量着顾危憔悴的脸色。 “那这次允许你和我一起去。” 顾危微微睁大眼,“真的吗?你不是喜欢一个人出门吗?” 谢菱捏了捏顾危的俊脸。 “明天中午,过时不候。” 说完话,谢菱站起身,抱起一半的文书出了门。 谢菱原本确实打算一个人去。 但看着顾危这工作狂魔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带上他一起吧。 让他远离一下县衙,当作旅游散心,休息休息。 谢菱走后,顾危还沉浸在老婆捏自己脸的愉悦里。 摸着刚刚谢菱捏自己脸的那个地方,傻笑个不停。 傍晚的时候,谢菱提来一桶自己炖的安神鸡汤,敲了敲门框,“别看了,吃晚饭。” 顾危抬头,原本沉静的眸子瞬间满上喜悦,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好。” 吃完饭,谢菱警告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不准熬夜了。” 顾危歪头温柔一笑,弯了弯腰,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也随之散开,映得眸似星辰,面若皎月。 “为夫遵命。” 一瞬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菱是真不知道顾危哪里来的这么多勾人手段,忍不住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盯着男人那双勾人漂亮的桃花眼,谢菱心里默念。 等她成年,一定要好好吃了他!、 ———— 南诏最近越来越猖狂,思南几乎每日都会少五六个百姓。 城区住房紧张,正在抓紧修建房屋。 顾危前几日又多派了几百个士兵前去日夜巡逻,还是于事无补。 该少的百姓继续少,弄得人心惶惶,许多百姓宁愿进城来住客栈都不敢回去。 可城区客栈就那么多,昨日还因抢客栈发生了一场暴乱。 谢菱心里对于这件事情隐隐有些猜测。 于是打算自己前去探查一下,弄得水落石出。 南诏就挨着思南,万一南诏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好提前预谋。 第二日,顾危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静悄悄的睁开眼,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可还是把谢菱弄醒了。 谢菱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稚然,“你去干嘛?” 顾危看着少女懵懵懂懂的样子,只觉一颗心都化成了春水。 “乖,我去处理一些事情,马上回来。” 说完话,将谢菱的手放进被子,顾危才悄悄出了门。 他生性谨慎,即便昨日已一一交代过事情,今日还是不放心,想去县衙看看。 天上星星犹在,街道还是黑的,思南县衙已经开始工作起来了,烛火通明,能听见文官们说话的声音。 顾危一进去就和宋震打了个照面。 宋震都六十岁的人了,之前跟着朝廷的时候老态毕现,白发苍苍,整天拉着个脸。 如今来了北江,每天都精神奕奕,比年轻人起得还早,一睁眼就埋头进思南政事中。 顾危看见宋震,弯腰行礼,恭声道: “学生见过老师。” 宋震才高八斗,名扬北江,顾危年少时也做过他的学生,在书院听过他的课。 宋震赶紧将他扶起来,“都说了不要这些虚礼,每次说了你都不听。” 顾危轻笑:“礼不可废,只有我尊师重道了,整个思南的百姓文人才会跟着尊师重道。” 宋震赞许的点点头。 顾危的修养气度,真是他教过的所有学生中最好的。 想到学生,宋震扬眉,“你可以以我的名义在北江,乃至七国大肆宣传,老夫上半辈子还是积攒了一些威望,能为你揽到不少人才。” 顾危微微睁大眼,果断摇头。 “不行。老师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始终是叛变,老师你已耳顺之年,我不能让你跟着我担负骂名。” 即便李氏王族的覆灭是大势所趋,但在叛军的刻意煽风点火下,顾危在民间仍然有不少骂声。 说顾危枉自生于忠烈之家,说他乱臣贼子,说他愧对先祖云云。 顾危倒是不在意,他忠,但不愚忠。 不怕世间流言蜚语。 但他不能让一生清正的宋震跟着他担负骂名。 即便是那些北江的官员,顾危都没有宣称他们投降的消息。 在世人眼中,这些人都已被顾危杀了。 顾危愿一个人抵挡雪片般的谩骂。 宋震眉眼复杂,知道自己劝不过顾危,只在内心暗暗下了个决定。 跟宋震打完招呼,顾危跨过屋进了书房。 月光朦胧打进来,青年站在书案边,局促的看着文书。 是陆寅礼。 昨日顾危跟陆寅礼说过,让他来自己书房帮自己处理文书,可青年连凳子都不敢坐,只轻轻挨着书案一角,小心翼翼的翻动着书案上的文书。 “陆寅礼?” 听见顾危的声音,陆寅礼才回神,行礼后问道:“主公,你怎么来了?” 顾危皱眉:“为何不坐?” 陆寅礼摇头:“主公之位,寅礼不敢擅坐。” 顾危失笑。 如果自己要去十几天,陆寅礼就站着处理文书十几天? “你看我的椅子,和你们的有何不同?” 陆寅礼打量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主公的椅子,比我们的破旧。” “不过一把椅子而已,不必在意这么多。无论你给它加多大的负担,它也不过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椅子。” 顾危轻轻按着陆寅礼肩膀,示意他坐下去。 “坐吧。” 陆寅礼怔愣的盯着顾危。 其实陆寅礼对于顾危的印象,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镇北大将军,还有那几封助自己升迁的信件。 他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私下竟然是如此温和的一个人,一点骄矜之气都没有。 顾危如此大度,那他是不是可以… 内心的念头越来越强烈,陆寅礼忍不住开口,“主公,下官想求大人一件事。” “但说无妨。” 陆寅礼说话有些断续,“我,我想求主公派几个士兵去虎啸崖底找一下前朝九公主的尸体。” 说到这的时候,陆寅礼声音变得艰涩无比,缓缓将那天的情形说了出来。 “主公,属下认为她一身肝胆,以死明志,不应那样潦草待在崖底。” 陆寅礼说完话,不敢抬头看顾危的眼睛。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难以启齿。 那毕竟是前朝公主,归根结底是顾危的敌人。 顾危会同意吗? 就在陆寅礼忐忑间,青年果断的声音传入他耳畔,宛若天籁。 “当然可以,九公主虽是女子,但亦为人雄。怎么不早说?虎啸崖底多猛兽,不知有没有被分食,我现在就派人去寻找。” 顾危说完话便立刻出了门。 陆寅礼神情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既为九公主尸骨有了着落而开心,又感叹自己遇到了明主。 —— 顾危处理好一切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谢菱双手环胸,站在院子门口。 看见顾危来,她偏过脸去,仰头望天。 “你迟到了半柱香。” 顾危赶紧求饶,将九公主的事说了。 谢菱果然不生气了,紧紧皱眉,十分惋惜。 “皇室中竟然还有如此气魄的女子?她,她怎么就死了?真是可惜了。你派了多少人去寻,一定要安安全全带回来,好好安葬。” 顾危点头,“放心,不会出差错。” 谢菱唏嘘不已。 “那就好,我们赶紧去边境吧,早一日调查出来,思南的百姓就早一日受脱离危险。” 谢菱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南诏遇到谁。 第353章 大舟村 思南紧邻南诏,边境是一条长长的山脉。 统称为小舟山,大舟山。 小舟山就是之前思南和沧澜州做生意,物资对接的那座山。 地势较为平缓,山脉整体高度比较低。气候温暖,植被茂盛。 小舟山往西延伸便是大舟山,山峰逐层拔高,飞湍瀑流,百步九折,岩石险峻,难以攀越。 很少有人往这边走,山脚住的百姓也比较少,只有十几户人家。 为了避开沧澜人,谢菱和顾危这次选择的是大舟山入境。 虽然沧澜人都很好,但谢菱和顾危始终还是不太信任外人。 并且此事必定会涉及到南诏利益,他们也不想让沧澜人陷入两难境地。 二人乘坐马车,一路景致变化得十分明显。 树木越来越茂密,险峻的路段越来越多,到处都是灌木丛,偶有刺猬等野兽出没。 二人让马儿自己回去,徒步往大舟山走。 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大舟山脚的大舟村。 第295章 这个村子思南是最后“公分化”的一个村落。 因为距离思南县城较远,所以办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 顾危之前也想过把他们迁移到城郊去,可古代百姓小农思想严重,怎么也放不下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全村没一个人愿意搬去。 村子边上,不少士兵正在巡逻。 看见顾危来了,领头的跑过来行礼。 顾危将他拉入树林,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道:“不要声张,我们这次是暗中行动,里正家在哪?” 士兵往最西边的那栋土屋一指,正要退下的时候。 谢菱突然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 士兵吓得眼睛瞪大,“主,主薄,怎么了?我不是奸细啊!” “没说你是奸细,把手伸出来。” 士兵乖乖把手伸出来。 谢菱摸出银针,在他手臂上扎了几针。 没一会儿,这士兵手臂的血管便凸起一条异常的痕迹,在皮下不停游走。 士兵吓得声音都变颤抖了,“我这是怎么了?我不会要死了吧?” 谢菱眸色沉静,继续扎针,将蛊虫逼到指尖的时候,狠狠一扎! 士兵皮下那个怪异的凸起便不动了。 谢菱拿出匕首,划破士兵指尖,揪出一只极小的虫子。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士兵守在这里,百姓还是消失了,士兵中蛊了,估计一听到特殊的呼唤便会昏迷。村民也一样。” 谢菱眸中闪过冷光,“幸好我们来了。” 士兵挠挠头,“怪不得我每天早上都头疼欲裂,并且感觉想不起晚上的事…这南诏人也太阴险了!” 顾危拍了拍他肩膀。 “继续去巡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谢菱短时间不能取出所有人的蛊虫,所以他们只能尽快找到主谋,擒贼先擒王! —— 夕阳缓缓沉下大舟山,万千霞光越过茂密的树林,为大舟村披上金黄的薄纱。 大舟村依靠着山脚而建,背后的山峰险峻高大,几乎遮天蔽日。 一条瀑布自山间奔腾泄下,经过田野的缓冲,化作一条温和的河流,穿插在家家户户间。 正值冬日,水面结起了薄薄的冰片。 村子的道路人烟稀少,偶有几个小孩跑出来,被自家大人又吼回去了。 二人径直往里正家走。 里正是见过顾危的。 之前开会,每个村里正都要到达。 他刚看清顾危的脸,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县,县令大人!” 里正没想到,大舟山的事情竟然能惊动县令大人。 顾危赶紧将他扶起,“村里最近可有外人前来?” 里正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外人。” 没有的话,那便是南诏人悄悄进来的了。 谢菱查看了一下里正的手,里面也有蛊虫。 看来整个大舟村都被下蛊了。 谢菱帮他把蛊虫逼出来后,问道:“你们村可有水井,或者共同洗衣服等全村人都能接触到的地方?” 里正看着自己身体里竟然出现了一条虫子,吓得脸色都变了,哆哆嗦嗦回答:“有,有一个水井,小人带你们去。” 水井位于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已经打了近百年。 谢菱刚想要下井,被顾危拦住。 他攀着井口两边,利落的翻身进入,没一会儿,就从水底摸出一个木盒。 木盒中还有数不清的蛊虫,正以飞快的速度繁衍着,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已经多得快冒出来了。 这虫十分小,又是半透明形状,浮在水中根本看不出来。 谢菱心中冷笑。 看来没跑了,就是蛊虫。 可南诏人为何突然抓这么多思南百姓呢? 他们就不怕和思南对上? 见着天色已晚,谢菱将这些问题放入心底,冲里正说道:“里正你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里正狠狠点头,“辛苦两位大人了,小人想问一下,那我们村的其他人体内是不是也有这个小虫子啊?” 谢菱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等我解决完回来,我会帮村民解雇的,不必忧心。” 里正这才放心的走了。 顾危谢菱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着,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一片黑暗,万籁俱静,突然响起了诡异的竹笛声。 那声音飘飘忽忽,仿佛被拉长的细线,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随着竹笛声的加快,原本在村庄周围巡逻的士兵全部一起倒下。 几道黑影从大舟山上奔跑下来,快速跑进各家各户掳劫百姓。 第354章 至阴之血 谢菱和顾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顾危武功高强,谢菱也不差,二人刻意维持着呼吸和行走的节奏,跟着那群南诏人来到了大舟山深处。 大舟山深处有些像原始密林。 即便是冬日,山里的松树灌木依旧翠绿,枝繁叶茂,遮蔽了月光。 南诏人来到一处平地,将昏迷的思南百姓装进一个个猪笼,放在板车上,用牛驮着走。 大舟山地势险峻,到处都是尖石险滩,很难爬越。 南诏人应该经常来,草木丛生的地面,都被他们走出了一条条平实的小路。 谢菱发现,每隔几百米,便会有一根树木被刻上繁复的图腾。 她搞不懂什么意思,只好做下了记号。 不知跟了多久。 谢菱和顾危浑身都被露水浸湿的时候,终于翻越出去了。 大舟山的另一边,便是南诏的领土。 山脚的沧澜江宽广辽阔,声势浩大,即便隔着这么远,二人依旧感受到了它卷起的水雾。 南诏九大州之尾的沧澜州,便以沧澜江得名。 黑沉沉的夜幕下,隐约可以看见岸边停着一艘大船。 那群黑衣人迅速上了大船。 谢菱从空间取出了一艘小艇,保持着远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沧澜江很长,从最南的阙山流下,几乎横跨半个南诏。 二人没跟多久,便发现那群黑衣人靠岸了,跟运牲口一般,将思南的百姓往外运输。 顾危桃花眼中满是冷意。 江水边是一处庄园。 南诏的建筑风格和北江不太像。 他们不喜欢修高高的亭台楼阁,一栋栋小楼接连矗立,屋顶贴满了琉璃瓦,石柱上雕刻着古奥的图腾。 岸边一片蓝色花朵摇曳。 也不知是什么花,能在冬日盛放,月光下甚至隐隐发着光。 看来就是这里了。 二人对视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这片庄园从外看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玄机,屋檐遮天蔽日,每一栋房屋都长得一模一样,仿佛迷宫一般。 不知绕了多久。 那群黑衣人终于来到了这片庄园的最中心。 那是一个高高的祭坛,周围堆着几十具白骨。 祭坛下坐满了穿着苗疆服饰的人,有男有女,风吹过,身上的银饰哗哗作响。 顾危和谢菱躲在一根大石柱后,静听他们说话。 “舵主,这一批的思南百姓已带来。” 话落,另一边的屋檐下,又有一队黑衣人走来,依旧用猪笼押送着十几个思南百姓。 身后传来响动。 顾危皱眉,一瞬间带着谢菱飞身而起,来到了横梁上。 没一会儿,他们下方的走廊上,一队黑衣人越过石柱走来,身后依旧拖着猪笼。 “舵主,这些都是思南周边的百姓,但是思南守卫很严格…我们已引起嫌疑,士兵越来越越多,日后想掳走思南百姓就更难了。” 被称作分舵主的男人摆手,“无碍,大祭司那边已找到至阴之血,这次肯定能成功,我们也不需要祭品了。” 说着话,男人走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老者面前,单膝跪地。 “请尊者赐予我至阴之血。” 老者在他身侧洒了一圈水后,递给他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鲜血。 男人面色虔诚,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 “这就是大祭司托尊者从青州运来的至阴之血,诸位,开始吧。” 说完话,男人将手中的血全部倒在了最中央的卡槽上。 祭坛周边的人,有的双手合十,嘴里快速念叨着古奥的话语;有的取出短笛,吹彻玄妙的音乐。 与此同时,千万只蛊虫瞬间弥漫而上,争先恐后的吸收着鲜血。 蛊虫繁衍得越来越快,密密麻麻,黑乎乎一片,很快便漫出了祭坛。 舵主大手一挥,用唱歌般的语调唤道:“以月之神,佑我南疆!上祭品!” 那些黑衣人早就准备好,托起思南百姓就要往蛊虫中央扔! 与此同时,谢菱和顾危迅速从屋檐上飞下,身形如鬼魅。 不过片刻,便将那群黑衣人打退,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第296章 可祭坛周围的人仿若没看见他们一样,照例吹笛子,声调越来越高,几乎要刺穿耳膜。 舵主依旧风轻云淡的站在原地,眯着眼,露出一个冷笑。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能成为瘴蛊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说完,他迅速取出一支朱红色的短笛,也跟着吹起来。 这个笛音明显不一样,清越绵长,瞬间压倒了所有声音,引领着蛊虫往谢菱和顾危袭来! 谢菱正要飞身而起时,突然和那白衣尊者对上视线。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身形… 还没等谢菱反应过来。 那白衣尊者突然厉声对着她大喊道:“谢菱!快跑!” 第355章 毒雾阴谋 谢菱猛的瞪大眼。 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名字? 还没等谢菱回过神,密密麻麻的蛊虫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这蛊虫竟然还会飞! “阿菱站我身后。” 顾危话落,一把将谢菱拉到了身后。 接着挡在她面前,双剑舞如风,宛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将蛊虫挡在剑势之外。 “镜玄,跑,快带着谢菱跑!” 那白衣尊者又说话了,这次他的动作更急切了,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焦急,恨不得冲过来将他们拉走。 他说话这么大声,那些南诏人自然也发现了。 但他们急着吹笛子,无暇顾忌,只用刀子般的眼神一遍遍的瞪着他,半疑惑半杀意。 听见“镜玄”这个称呼,两人终于反应过来! 这人是姜云子!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菱大声道:“师傅,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云子没回话,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舵主身上扎去。 那舵主闷哼一声,急促的笛声停了一瞬。 蛊群也跟着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舵主瞪大眼,顾不得疼痛,继续吹。 谢菱皱眉,看着躁动的蛊群,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赶紧扯了扯顾危衣袖,“拉上师傅,我们先离开。” 顾危点头,快速收剑,一只手抱着谢菱,飞身过去提起了姜云子衣领,足尖轻点,离开了祭坛。 他们身后,蛊虫铺天盖地飞来,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 姜云子皱眉,“晚了晚了!憋气,快憋气!这个蛊虫会爆炸,变成一种瘴气!”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那批蛊虫已经爆炸,浓密的烟雾瞬间盈满了整个天空。 谢菱从空间取出三个防毒面具,快速套在了姜云子和顾危头上,而她却慢了一步,在套上防毒面具的前一刻,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毒雾。 谢菱瞬间头晕目眩,感觉头重脚轻,重重咳嗽了几声,身体软下去。 姜云子大震,“你个笨孩子,我不会中蛊的,哎哟,小镜玄,快往城区跑,他们不会伤害南诏的百姓!我要立刻给谢菱诊治。” 顾危察觉到谢菱的变化,眸间闪过杀意。 他加快轻功,将谢菱和姜云子放在远处安置好后,迅速转身。 姜云子站在屋檐上急个不行,“小镜玄,你去哪?” 顾危拔出了长剑,清俊的脸阴云密布,声音冰冷,“阿菱受伤了,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姜叔,麻烦你照顾一下阿菱,我马上回来。” 说完话,顾危修长的身影瞬间移动,化作一个小黑点,和蛊群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了。 很快,他便穿越蛊群回到了祭坛。 那群南诏人全部吓得魂飞魄散。 为何他还能回来! 另一边,姜云子眉头紧皱,给谢菱把脉。 微微松了一口气。 “所幸吸入得不多,还能治。” 一炷香后。 顾危的身影由远及近。 剑尖染血,俊脸上满是煞气,刚落在屋檐上,便重重倒了下去,裸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红点。 “姜叔…” 姜云子扶额。 真是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接着赶紧掏出自己腰边的药囊,捣鼓了大半天。 半个时辰后,二人才悠悠转醒。 姜云子双手环胸,“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谢菱揉了揉眉心,头痛剧烈,“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顾危刚睁开眼,便去查看谢菱的状况,“你好点没有?” 谢菱缓缓摇头。 顾危松了一口气,言简意赅的将来南诏的原因说了。 姜云子猛地瞪大眼,“你再说一遍,你是思南的县令?” 顾危眸色沉重,“怎么了?” 姜云子一副世界崩塌的模样,“完了完了。这鬼东西,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们思南的。” 谢菱咳嗽了一声,“师傅,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云子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上次见面,你不说有一个敌人在南诏,还会用蛊吗?我对蛊毒不太了解,怕你在这上面吃亏,便想着来南诏游历一下,替你探探路,看看这蛊毒到底是怎么一个东西。” 姜云子摸摸鼻子。 “这一探,我就混入了他们内部,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个尊者。我先来跟你们说说蛊毒是什么东西。 蛊毒这个东西,来自于千年前的巫族,那时的巫族是周王朝的祭司,负责祭祀天神,祈祷风雨。 可其中一个祭司,专门利用巫族的书籍研究邪魔歪道,弄出了蛊毒这个东西,为祸人间,周王朝便将其禁止了。 那人死了,他写的书还在,只不过隐于世,不被人所知。 南诏国的祖宗是周王朝的巫族。几百年前,不知道谁找到了那本书,专门建立了一个蛊派研究蛊毒,后来越来越壮大,如今每个州都有一个分舵。 现在这个庄园,就是沧澜州的分舵。 蛊派的总舵主是南诏大祭司,他前不久研究出一种新蛊虫,爆炸后能够散发出和瘴气一样的毒雾。 他们准备利用这个东西,攻击思南。” “为什么?” 谢菱不解。 姜云子叹气,“南诏其实早就对北江的领土虎视眈眈,如今北江四分五裂,思南离南诏最近,就是他们第一步棋。而且。” 姜云子眸色一凛,“岭南山林间本就有瘴气,这个蛊毒散发出的毒雾和瘴气一模一样,到时候思南出事情,他们也可以推到瘴气爆发上,不让世人怀疑,实在是太阴险。 前不久他们一直抓思南的百姓,就是为了喂饱蛊虫,祭坛旁边那些白骨,就是被吸食干净得思南百姓…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他们,对不起。” 顾危眼眸越听越冷,“姜叔,你不必说对不起,这毒雾,可有解决办法?” 姜云子缓缓摇头,“我一直在研究,但暂时只能解开轻微的,至于真正的解毒方法,我还没研究出来…” 顾危疑惑:“那为什么那些南诏人和你不会中毒雾呢?” 姜云子:“因为我吃这蛊虫吃了一个月,而且还每日泡虫子做的药浴,那段时间可恶心了。但也只能防这一种蛊毒,不能防其他的。” 顾危沉眸。 一个月,估计来不及了,而且也没有这么多蛊虫给思南人吃… 谢菱越听越恶心。 这不就和生化武器一样? 她倒是有防毒面具,但空间里就几千个,思南如今可是有二三十万人,若是南诏突然发难,那怎么办? 谢菱突然想起了大舟山里被刻上记号的树木… 她猛地抬头。 “师傅,这个毒雾可有阵法限制,就是需要控制一下距离?” 姜云子点头,“你怎么知道?这东西需要东风借力,所以放置的位置极为讲究。” 谢菱一颗心沉下去。 “他们在大舟山的树林做了记号,定然是筹谋好了。” 第356章 都城南央 “不怕。” 顾危挑唇冷笑,长剑出鞘。 “他们不是还没开始吗,我现在就去将南诏所有分舵全部毁了。沧澜分舵如今已被我销毁,还剩八个。” 姜云子按住顾危的手,“南诏蛊派很阴邪,我来了这么久,也就摸清了一千来种蛊虫,但他们还有无穷无尽的蛊虫,分舵还好,主舵最好别去。” 说着话,姜云子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一本书,递给谢菱,“喏,这就是师傅为你打下的江山,你那敌人不是南诏蛊派出身吗?除了大祭司,对付普通的蛊派中人,这些应该够用了。” 谢菱匆匆翻了一下,里面全是各种蛊虫的画像,功用,还有解蛊方法,写得十分详细,用尽了心思。 她眼里闪过感动,由衷的说:“师傅,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 她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下徐海棠是南诏人,会用蛊毒,没想到姜云子就记在了心里… 姜云子轻笑:“师傅就你一个徒弟,不疼你疼谁?”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个毒雾蛊虫如今还在实验期,需要至阴之血的滋养。因为沧澜州离思南最近,大祭司目前只往沧澜州运送了至阴之血。 第297章 若能将那个拥有至阴之血的那个人杀了,再将母蛊销毁…毒雾蛊虫就研发不出来了。” “行,我去。”顾危当机立断,“阿菱,你带着姜叔回去,我去主舵杀那个人。” 姜云子和谢菱一起摇头。 姜云子:“我在大祭司那里还没暴露,我给你们做指引,不然你以为你能找得到那个人?” 谢菱眼中闪过锋芒。 “仅仅只是杀了那个那个人有什么用?我要大闹一场,让南诏的人忌惮上我们,免得他们天天虎视眈眈。” “行。”顾危点头,“我们赶紧趁着沧澜分舵的消息还没传开,去主舵吧。” 姜云子指向波浪滔滔的沧澜江。 “顺着沧澜江往东乘船,两日就到南诏都城南央了。” 沧澜江边很多租船的商人,两日后,三人抵达南诏都城南央。 街上小楼一栋接着一栋,到处是迎风招展的图腾旗帜,路边开满了蓝色的小花,整个都城香气四溢。 南诏外来人很少,顾危谢菱长得出众,穿得又是不一样的衣服,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二人只好半路折去成衣店,买了一套南央的服饰。 这下,二人直接融入南央了,和刻满图腾的建筑相得益彰。 不过还是有人盯着他们看。 无他,他们二人气质长相实在太出众了。 走着走着,几个小姑娘突然走过来,拦住了谢菱和顾危的去路。 几个小姑娘手拉手,将二人围了起来,一边跳舞,一边唱着节奏轻快的歌谣。 “俊俏小郎君,漂亮小姑娘,愿新嫁娘,天神佑仰——” 谢菱和顾危有些茫然。 姜云子远远朝他们轻笑,用嘴型说道:“没事。” 小姑娘们唱歌的时候,周边的小楼上,不少百姓探出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脸,挎着竹篮,随手洒下了千千万万的花瓣,宛若一场雨落下,十分梦幻。 小姑娘们停了下来,一个个七嘴八舌的祝愿顾危和谢菱百年好合,幸福一生。 姜云子这时才走过来,解释道:“在南诏,长相俊美的年轻夫妻是会被祝福的,因为他们的祖先就是一对夫妻祭司。你们长得好,被这群小姑娘盯上了。” 姜云子说话的时候,这群小姑娘每个人都从身上摸出了一些礼物,塞给谢菱。 有的是糖果,有的是珠花,项链手串等小饰品。 谢菱抱了满怀。 小姑娘们七嘴八舌。 “阿姐,你也要祝我们找到这么漂亮的郎君哦。” “阿姐姐,请将你的福气分给我们。” “愿天神保佑,我也能和阿姐姐一样。” … 谢菱有些茫然的收下礼物,“好,祝你们也找到这样的郎君。” 小姑娘们得到祝福,又争着抢着邀请二人去她们家里玩。 二人拒绝了很久,小姑娘们才沮丧的离开。 谢菱心中复杂。 本来以为南诏人都是阴险邪恶的,可就如沧澜州的百姓一样,大多数百姓还是很淳朴善良的。 他们不能刻板印象对待所有人。 姜云子看出了谢菱的心中所想。 “南诏人,很护短,也很团结,除去蛊派中人,大多数百姓还是很好相处的。南诏的帝王和祭司很重视自己的子民,这点,和北江不一样。”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姜云子继续带路。 即将要抵达巍峨的皇宫时,他拐了一个弯,指着不远处那栋玉白的宫殿,“那就是大祭司的住所,也是南诏蛊派的主舵,大祭司喜静,里面守卫不严,你们悄悄混进去。” 姜云子说完话,走在前面。 大门处有两个士兵把守,看见姜云子后,右手扶在胸前行礼,“尊者。” 姜云子点点头,顿了一下,抬脚往里走。 顾危身形如鬼魅,径直敲晕了两个士兵。 这座宫殿四处挂着壁画,插着焚香,白玉圆柱,大理石地板,清冷而肃穆,仿若到了天上宫阙。 里面守卫确实少,二人跟踪了许久才遇到一波侍卫,很轻松便隐藏了身形。 姜云子刻意放慢脚步。 直到来到一座通体玉白的大理石宫殿前,他才轻微回头摆了摆手,抬脚走了进去。 谢菱看懂了姜云子的意思,让他们不要跟进去。 殿内。 姜云子刚走进去。 里面便传来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传出阵阵回音。 “尊者刚刚在门口,为什么顿了一下?” 第357章 大闹南诏 姜云子浑身一颤。 他知道大祭司心机深沉,但没想到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 他当即道:“看到门口的两个护法不见了,我刚刚在疑惑他们去哪了。” “去青鱼州送至阴之血了,尊者那边怎么样?” 话落,大殿阴影中,走出一道瘦削修长的身影。 他大半个身体都藏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整个人像是一抹遗落在世间的月光,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姜云子单手扶在胸前行礼,“那边一切顺利,就是…” “什么?” 姜云子说:“那个人的血估计有点问题,导致毒雾的威力不强,我们抓来的百姓大半都没死。” 大祭司皱眉,“血有问题?” 姜云子点头,“那人之前是不是有些病在身上?可能是这个原因。” 大祭司眸色冷淡,“确实是有些病,我以为不影响,就没给他治。那麻烦尊者跟我去看一下,看看到底有什么问题,大计在即,不能出任何闪失。” 姜云子点头,“好。” 话落,二人从殿内走出。 走到阳光下,大祭司的皮肤更加苍白了,他声音冷然缥缈,“尊者跟我来。” 姜云子跟在祭司身后。 双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手势。 谢菱顾危会意,立刻悄悄跟上前。 没走几步。 正在行走的大祭司突然回头,往四周打量了一番,细眉皱起。 幸好顾危武功好,立刻藏好了身形,隐匿了气息。 姜云子面带疑惑:“怎么了?” 大祭司眯了眯眼,“无事。”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来到一处地牢前,铁门深沉厚重,上面刻着繁复古奥的花纹,仿佛千万条绞在一起的蛟蛇,栩栩如生。 大祭司回头,“尊者,可能要麻烦你回避一下。” 说着话,大祭司从袖中摸出一条黑色的锦布,“麻烦挡住眼。” 姜云子照做。 大祭司在铁门上按了几个键位,一声沉重的“吱呦”声后,他伸手扯掉了姜云子眼前的布条。 姜云子再次睁眼,已经来到了通道内,大门不知何时又重新关上。 他心中一凉,只希望顾危和谢菱二人能跟上。 顾危刚刚虽然没有看清大祭司的动作,但他自己本身也是个阵法高手,来到大门前,观察片刻,仅用了半炷香便将其打开了。 大门内是一块宽广的圆形平台,四周有大约七八扇圆拱门。 谢菱一一观察,最后在其中一扇面前停了下来。 “应该是这个,有师傅留下的萤粉。” 这萤粉是萤火虫做的,能够留下踪迹,闪闪发着光。 走了没多久,又出现一块相同的平台,四面八方都是门。 幸好姜云子留了踪迹,不然光是走迷宫,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如此重复了三四次,这一次走进圆拱门,二人都提起了心,生怕再遇到相似的场景。 不过还好,这一次,远远便能透过前方那道圆拱小口看见一抹亮光。 即将要走出去的时候,顾危拔出长剑,停了下来,眼神示意谢菱留在原地等他。 谢菱知道自己武功不如顾危,点了点头。 顾危在明,她在暗,若是敌人发现顾危,她也能出其不意,给予其致命一击。 外面有一尊青铜色的高大雕像,最中央是一个高高的祭坛。 和沧澜州那个很像,但是更为巍峨雄伟,没有风吹过,但总感觉四周有猛烈的风声,仿佛置身于悬崖边。 最中央的圆柱上绑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 他垂着头,长发遮住脸,白色长衫敞开,露出整个瘦削的胸膛,此刻,正往下滴着血。 姜云子正在给他治病。 “这人常年挨饿受冻,所以血不是很纯,等我治好应该就可以了。” 大祭司没回话,半晌,冷冷一笑。 “尊者,可以让你的小尾巴出来了。” 姜云子猛地瞪大眼。 还没等他回过神,一柄锋利的长刀便直直朝他胸口刺了过来。 顾危眯眼,迅速飞了过去,长剑迅疾如流光,迅速挑开大祭司手中的刀。 祭司被顾危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激得往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第298章 可他丝毫不慌,风轻云淡的站起身,取过腰侧的笛子便吹了起来。 几乎是笛声响起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蛊虫如同海浪,瞬间便弥漫了整个祭坛。 顾危冷眸,长剑直抵白衣男人胸口。 “别杀我!” 男人急得大喊,长发散开,露出一张俊秀苍白的脸,“别杀我,我知道母蛊在哪。” 男人话落,顾危的剑已插进去了半寸。 顾危拔出长剑,声音冰冷,“你最好。” 不知何时,那大祭司所站的位置已缓缓拔高,脱离了地面。 他的笛声诡异而缥缈,和他这个人一样。 姜云子药囊中有不少驱除蛊虫的药,可蛊虫实在是太多太多,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顾危长剑几乎挥舞出了残影,狠狠劈在男人身后的铁链上。 男人重重坠倒在地,瞬间,蛊虫便将他的身体给淹没了。 那些吸食他鲜血的蛊虫更加疯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姜云子赶紧大声喊道: “顾危,先带这个男人走,别让他接触蛊虫!他的血有催促效果!” “我来!” 谢菱双手握着一支高压火枪,所到之处,遍是尸体,迅速闪身飞了过来。 顾危见谢菱过来,提起长剑,往祭司那边飞。 杀了这个祭司也是一样的。 可他还没到祭司面前,一道蛊虫形成的黑色屏障便拦住了他的去路,将他围在了一起,视线瞬间变得黑暗。 顾危可以做到不让蛊虫近身,但凭剑刃根本杀不完! 起码有上千万只! 大祭司眼神冷淡,十指翻飞,仿佛在看一具具徒劳挣扎的尸体。 下方。 烧死大片蛊虫后,谢菱才有余力提起男人的身体,“母蛊在哪?” 男人重重咳嗽了一声,“在祭司的笛子里,我看见他取出来过。” 谢菱抬头,看了一眼被蛊虫围得身形都看不见的顾危,大喊道:“母蛊在祭司的玉笛中。” 祭司眼神轻蔑,高高在上,仿佛在说,即便知道在我身上又怎样? 谢菱说完话,密密麻麻的蛊虫又漫了上来,她不敢掉以轻心,再次提起了火枪扫射。 看着火枪威力这么大,祭司眼中终于浮现一抹微妙的不安。 还没等他回神,下一刻。 一道冷冽的黑影突然破开了密集的蛊虫,不过眨眼的瞬间,雪亮剑光一闪,那人已来到了眼前,长剑已接近他命喉。 祭司微微眯眼,食指在玉笛上摁了一下,旁边的青铜雕像突然动作,大掌朝顾危扇来。 若是常人,看见这样的场景,估计吓都得吓个半死。 顾危勾唇,不屑冷笑。 一个跃起,身形如鹤,直接落在了雕像的头顶。 “机关阵法术,我可是祖宗。” 话落,顾危的剑直接插入雕像头顶,瞬间,青铜雕像便停止了动作,大掌直直顿在半空。 祭司脸上这才浮现一抹不安,不知又按到了哪一处机关,他所在的平台,飞速下坠。 顾危眯眼,长剑瞄准祭司的手,用力扔了出去。 剑光不可抵挡,带着万钧之势袭去! 祭司躲闪不及,右手直直断裂,顺带着手中的玉笛也坠地,鲜血如注倾洒。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等反应过来,左手想要去抓玉笛的时候,顾危已飞身而下,杀意凛然。 祭司不甘咬牙,闪身堕入一片黑暗。 随着祭司身影消失的一瞬间,他刚刚站立的那个高台严丝合缝的和青铜地面嵌合在了一起。 没有了笛声的催促,那些蛊虫全部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玉笛和祭司右手被留在地面。 谢菱捡起玉笛,用匕首破开后,在隔膜间发现一只暗红的虫子,背面生着三双漆黑的眼睛,无数双爪子在空中乱蹬,十分恶心。 谢菱眯眼,径直用匕首穿过,接着火枪一扫,那玩意儿就变成了灰烬。 姜云子眼神急切,“我们快走吧,这地方机关太多!” 顾危眼眸深沉。 “这阵法和机关,和听雪楼派路如出一辙,我可以保证自己不出问题,但护不住这么多人,赶紧走吧。” 说完话,顾危弯腰,将地上那男人扶起。 这人也是个无辜的,还告诉了他们母蛊的位置。 顾危暂时也下不了手杀他了,想着带出去再说吧。 谢菱冲顾危使了个眼神,“我垫后,你们先走。” 顾危知道谢菱要用现代武器,轻轻点头。 待三人走进通道后,谢菱在地面洒满了石油,又拿出三枚电子定时炸弹安好。 众人走出宫殿的那一瞬间,谢菱按下了炸弹的遥控器。 一声震天撼地的巨响后,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力使宫殿四分五裂。 这一夜,所有百姓都被惊醒,还以为天神降难人间。 几人不敢耽搁,赶紧来到了沧澜江边,随便上了一条即将要开走的商船。 来到船舱休息下来,姜云子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才松懈下来。 “你们说那个人是怎么发现你们的?” 顾危摇头。 刚刚对战过程中他发现了那个祭司的武功一般,根本不如他。 沉吟道:“他武功一般,大概是天生敏锐力惊人才发现我们,想将计就计,把我们引入蛊虫窟绞杀。” 谢菱推了推昏死过去的男人,“那这个人怎么办?” 姜云子叹了一口气,“当时为了取得蛊派信任,这人还是我帮着去找的。 我也有些愧对他,既然他命不该绝,便不杀了吧…” 话还没说完,男人悠悠睁开眼。 这是一张年轻的少年脸庞,青丝披散,眉目俊秀。 他忍着剧痛跪地,脸色苍白如纸。 “求求各位不要杀我,我宁愿被你们关起来,放心,我哪里也不会去。” 谢菱眯了眯眼,“张嘴。” 男人乖乖张嘴。 谢菱袖中的左手掌心,悄然出现一瓶化学试剂。 她眸色冷淡。 “我刚刚发现你不会中蛊毒,大概是南诏人对你的身体做了什么,这世上大多数毒药估计也伤不了你。但我这个可不一样,若是每月没有解药,你可以试试。” 男人眸色澄澈,稚嫩的脸庞闪过焦急,慌忙解释道:“我绝对不会跑的!这个白头发的爷爷知道的,我无父无母,只是斗兽场一个最低级的奴才,你们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了。” 姜云子点头,“他家世我调查过,确实是这样。” 谢菱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将手中的毒药给他灌了进去。 少年喝完毒药,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姜云子,“爷爷,你会医术,可以帮我治病吗?我胸口一直流血。” 姜云子点头,“当然可以。” 顾危望向谢菱,“我们接下来去哪,回去?” 谢菱摇头。 “不让南诏人忌惮上思南,他们一定会随时来骚扰,我要干票大的。他们不是有九舵?如今已毁了两舵,还剩七舵。” 顾危勾唇,和谢菱碰拳。 “我也是这样想的。” “喂喂,里面的,你们到哪里下啊?” 正好,船夫来问。 想着那祭司说的,送了至阴之血去了青鱼州,谢菱对着外面说道:“青鱼州。” “哦哦,一人一百文哈,青鱼州不远,明日就到了。” 南诏疆域不大,还不到北江的三分之一,九个大州就是九个城市,挨得十分近。 分舵不难找。 这些分舵炼蛊的时候,为了不影响百姓,都是安置在郊区。 建筑风格又统一,全部是白玉大理石柱,青铜地板。 半天时间,谢菱和顾危便锁定了目标。 依旧是一样的祭坛,一样的蛊虫,不过这里用来试验的“小白鼠”,是其他国家来南诏做生意的商人。 有的来自北江,有的来自魏昭,还有的来自凤舞,服饰各异。 谢菱他们到的时候,不少人已经被蛊虫啃了骨架,只有七八个人还活着,谢菱顺手将他们放了。 那群商人感恩戴德,不停给她磕头,涕泗横流。 “再也不来南诏做生意了!” “幸有女侠相救!” “南诏太吓人了!” 谢菱心中复杂。 这些炼蛊的苗疆人,说他们狠毒,可是他们对自己同胞如此好。 说他们善良,他们又把其他国家的人的生命当儿戏。 这些人心中唯一的底线,只给了自己同胞吧。 离开青鱼州后,谢菱一行人如法炮制,将南诏剩下的大州全部去了一遍。 灭蛊,点火,大闹了个天翻地覆。 走之前还留下了专属于思南的图腾。 在即将离开最后一个分舵时。 谢菱在祭坛下方发现一幅画像。 第299章 这是一个年轻少女,一双妙目盛气凌人,颇有几分眼熟。 谢菱记忆极佳,瞬间便回忆出来了。 这是前不久,她和她爹还有魏玲珑三人,在桐华城遇见的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女。 她的画像为何在这里… 莫非? 谢菱翻过画卷,背面果然写着徐海棠三个大字! 这是徐海棠的画像! 看来徐海棠真是苗疆蛊派中人! 回到客栈,谢菱拿着画卷问姜云子,“师傅,你在南诏这么久,可听说过这个人?” 姜云子看着画卷,眼神有些陌生。 直到谢菱将画卷翻过来,看见那三个大字,他恍然大悟,“这是蛊派九舵主之女。也是蛊派从小培育的血人。” 谢菱皱眉:“血人?” 姜云子继续说:“所谓血人,就是后天形成的至阴之血体质,和叶渠那种天生的至阴之血不一样。” 姜云子瞥见谢菱的眼神,“你的仇人就是此人?” 谢菱点头。 姜云子回忆道:“我上次好像记得,他们说她逃跑了?跑了大概有一年了,所以蛊派才会如此急着到处寻至阴之血。” 谢菱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想让徐海棠好过。 在那画卷背后写了一排“徐海棠在东陵”后,大剌剌挂在了分舵大门口。 叶渠消失,南诏定然会再次大肆寻找血人。 她倒不怕南诏人真能将徐海棠带回去。 南诏比起东陵国,到底差远了。 南宫慕容两个世家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南诏也就只能下下毒,下下蛊,搞些阴险小动作。 真比起来,它比不过那些强盛的大国。 但是能恶心到徐海棠,让她因此烦上一阵子。 等四人坐上回沧澜州的商船时,整个南诏才开始爆发九个分舵都被人袭击的消息。 谢菱和顾危此举,当然没有完全灭绝蛊派。 毕竟在分舵的苗疆人到底是少数,大多数都在外游历,四处研发寻找新的蛊。 但此举也给他们形成了重创。 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作妖了。 对此,南诏百姓们没什么看法。 因为即便是在南诏内部,还是有不少人讨厌蛊毒这东西的。 就说谢菱他们乘坐的这个商船老板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甲板上高谈论阔,一副十分解气的样子。 “我们南诏人祖先是周王朝的祭司,上达天神,下体民意,可是天神在凡间的使者,身份尊贵。 怎能与虫虾为伍?真是自降身份。巫蛊千年前就禁止了,我觉得啊,我们南诏人就应该联合起来抵制…” 其他商人附和。 “对!因为这个东西,我出门做生意,其他国家的人都不敢和我打交道,生怕我给他们下蛊,迷惑他们…” “我们正经百姓真是深受其害啊!” … 三日后。 几人终于抵达了大舟山脚,瞬间将那批百姓救出,一起带回了思南。 思南又恢复了和平,再也没有百姓消失。 而南诏就不一样了。 所有分舵祭坛被毁。 大祭司右手残废,昏迷不醒。 幼帝尚小,只会哭闹。 大祭司往日还承担着丞相的身份,是整个南诏的主心骨。 如今他昏迷着没人拿主意,整个朝廷一片乌云笼罩,十分惨淡。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 边境突然传来消息。 思南竟然派了上万个士兵来到了大舟山边境来回巡逻,一副要打过来的样子,南诏朝廷彻底慌了。 白玉大殿内,声音喧哗。 “我当初就说不应该采用这个政策,蛊毒在七国人人得而诛之,大祭司一意孤行…” “祭司大人还不是想着五十年前我们南诏受的耻辱,想让北江还回来。” 五十前,北江在位的帝王十分好战,攻打南诏近十年,逼得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南诏还被迫割让了好几座城池,休养生息近二三十年才慢慢恢复。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南诏国力弱,兵力不强,除了使用蛊毒,还有什么报仇的方法呢? 这时,龙椅上的王上又开始哭闹了。 大臣们递糖的递糖,摇拨浪鼓的摇拨浪鼓,忙得焦头烂额。 “去道歉吧。” 就在此时。 一道少女声音突兀响在大殿。 百官回头,身穿蓝荷色长裙的少女亭亭玉立在光影中,额前凤凰银饰被风吹起,哗啦作响。 蓝荷色,是只有皇室才能穿的颜色。 “参见大帝姬。” 百官回神,赶紧匆匆行礼。 龙椅上的小王上突然跑了下来,一把冲进少女怀里,声音清脆。 “阿姐!” 龙灵芝眼眸温柔,摸了摸弟弟的头,才坚定道:“北江如今三足鼎立,思南若是仓促对我们动手,定然会遭到其他两派叛军的袭击。 他们不过是吓唬我们,想让我们低头,让出利益罢了。万大人,你带上人充当使臣,去思南看看吧。 我听闻思南的主公南危王顾危,在北江素有美名,极为正直,定然不会为难你们的。” 第358章 拿下小舟山 龙灵芝说完话,大臣们全都愣在原地,十分讶异。 他们平时只知道大帝姬沉静温柔。 还不知道她竟然能有这样的谋略,不愧是大祭司亲手养大的孩子,和大祭司一样聪慧。 被龙灵芝点到的大臣站起身,“臣定不辱命。” 龙灵芝点头,放下弟弟转身出了宫殿,行走时蓝荷色百褶裙摆荡漾起层层涟漪,步步生莲。 大祭司的宫殿已经被毁,如今他在皇宫中休息。 帷帐厚厚,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床上的男人五官精致,墨色黑发披散开,更显得皮肤白皙,唇色苍白,脆弱到了极致。 龙灵芝轻轻掀开帷帐,走路十分轻巧,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看见他被白布缠住的右手,眼泪宛若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 “早说过,让你不要行此道…如今…你要是醒不过来,我和阿弟怎么办?” 龙灵芝深深吸了一口气,泪眼模糊的视线转向窗外。 ——— 思南,书房。 顾危眉目复杂,望向姜云子,“姜叔叔,敢问你对听雪楼机关了解多少?” 姜云子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才回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和你师傅也就医患关系,你想知道什么,还不如回去问他。” 话落,姜云子喟叹的啧了一声。 “小阿菱娘亲酿的这酒是真醇香啊。” 顾危沉吟着点头。 内心思索。 为什么南诏,会有听雪楼专属的机关? 看来他是时候回一趟听雪楼了。 话说回来,师父还不知道他现在在思南。 不过他老人家如此风轻云淡,除非自己死了,不然估计什么事都不会惊动他。 “报!” 一个士兵急急冲进来。 “报主公,城外有一群苗疆服饰的人,自称是南诏官员!” 顾危挑眉,跟着走出了屋。 “去将他们请进来。” 看来阿菱猜得不错。 南诏人果然来负荆请罪了。 谢菱也得到了消息,二人一起往正厅走。 那士兵出去传消息的时候,顺路跟在练兵的兄弟们说了一声。 士兵们全部铆足了劲儿,大声大声的吆喝,训练的号子声,刀枪之声,弥漫在思南的上空,寒冷的冬日莫名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在学堂上课的学生们原本还在纳闷,为何军营的人今天如此亢奋。 就见自家老师走进来,笑道:“同学们,今天有南诏国的使臣来,我们朗读的声音也放大些,让他们看看,可以吗?” 学生们眼睛全部亮了起来。 “好!” 很快,朗朗读书声也响了起来。 南诏官员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一幅生机勃勃,军队强盛,朗朗向上的画面。 军营传来一阵阵号子声,雄浑壮厚,几乎响在耳畔。 众人仿佛可以越过热闹的街市,看见成千上万的士兵冷酷的脸,挥舞着重剑。 官员们冷汗直掉,唯唯诺诺的跟在引路的士兵后面。 没走几步,学堂的读书声又传来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若犯我民,虽远必诛———” 南诏官员脸色更白了。 整个思南,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实在是…太好了。 和这样的势力做敌人,太恐怖了。 看来大帝姬说得对,他们必须道歉! 士兵故意带着南诏官员绕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才来到县衙前。 第300章 “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们先退下了。” 为首的万大人有些纳闷,“请问宫殿在哪?” 士兵指着破破烂烂的县衙大门,“就在里面啊。” 官员们内心震撼更多了。 从古至今,哪个叛军首领有了成就不是大兴土木,修宫殿,揽美人? 可眼前的的这座宅子,青瓦白墙,看着虽然典雅,但实在简陋了些。甚至还不如一路看见的许多居民楼… 这南危王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一行人沉了心思,垂着头慢慢往里走。 越往里走,心理压力越大。 隐约可以看见前厅里,坐了十几二十个人。 刚踏进去。 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便传来。 “诸位就是南诏的使臣吧?请问来我们思南有什么事呢?” 为首的万大抬眼,看清坐于首位的俊美男子后,心中闪过讶异。 没想到威名赫赫的南危王,竟然如此年轻。 落座后,万大人咬着牙,将来意说了。 “我们南诏愿意赔五千两白银…” 这可是思南第一次“外交”,没大事的官员全部来了,徐行之,周辞岁,风间请璃… 挤满了正厅,个个神色肃穆,其实内心一派紧张。 顾危轻笑,桃花眼弯起,“万大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五千两,我思南一日的开销就不止五千两了。” 万大人咬牙。 “五千两黄金。” 顾危声音悦耳,笑不达眼底,“诸位都是聪明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北江南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我思南近日少了大约五十个百姓。南诏是想打破两国的和平吗?那我顾危不介意奉陪。” 说到最后,青年声音猛地拔高,那双含情目瞬间如浸寒冰,吓得南诏官员全部不由自主抖了三抖。 他们南诏兵力本就弱势,哪里打得过? 万大人声音都破了,“没?没有!这些都是大祭司的谋策,我们不敢阻拦,请南危王明鉴! 不管如何,百姓是无辜的…七国素有南危王高风亮节,怀瑾握瑜的传闻,定然也不想看生灵涂炭吧?” “那你们愿意给出什么呢?那可是活生生五十多条命。” 说话人变成了一个清丽女子。 万大人不敢怠慢,“请明说,只要不太过分———” “第一,我要小舟山。其次,向所有遇害家属道歉,给予他们后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 谢菱弯唇。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万大人讶异。 这个要求确实比他们预料的要低很多。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同意了。 小舟山是沧澜州边境,挨着思南的一座山,并没有出彩的地方,居住的百姓也不多。 他不知道为何思南会想要这座山。 但是话都说到这了,也没有余地了。 很快,一旁的周辞岁便拟定了文书。 万大人小心翼翼取出南诏国玺,郑重的印了上去。 谢菱满意的接过文书,“诸位大人可要留下吃晚饭?” 万大人赶紧摇头。 坐在这里他都压力山大,更别说一起进食了。 他只想赶紧回去复命。 一群官员仓促离开。 谢菱看着文书,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馋小舟山好久了。 小舟山气候适宜,还有天然温泉,只需简单开发一下,就是一块举世罕见的风水宝地。 不仅可以泡温泉,还可以种菜。 寒冷的冬天,百姓们还能泡泡天然温泉,吃到新鲜的蔬菜,一定很舒服! 第二日,谢菱便派人去开发小舟山了。 第359章 过年 接近年关,小舟山终于开发了出来。 工人们修建了近百个温泉池子,有公共的,也有私人包房,还有大浴室。 在施越的设计下,每个池子都十分灵趣可爱,和小舟山相得益彰。 同时,温泉山洞里种植的第一批蔬菜也成熟了。 是谢菱从空间取出的种子,大白菜,香菜,油菜,生菜,豆苗… 砍收时,一片绿油油,生机盎然。 温泉的广告刚打出去,小舟山外便排起了长队,不管是士兵公务员,还是老师普通百姓… 所有人都既好奇又激动。 这东西以往可是王孙贵族才能享受的! 如今他们普通人竟然也能享用了。 三公分一次,不算贵,人人都想体验一下。 … 不知不觉就过年了。 大年三十,不管是军营,学堂,还是各种正在修建的工程,全部放假,放百姓们回家开开心心过年。 谢菱家里,一大早就忙了起来。 男的打扫庭院,收拾卫生,贴春联… 女的在厨房做饭,炊烟袅袅。 小孩们也不闲着,帮着洗菜择菜… 到晚上时,长桌上摆满了十几道鲜美的菜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安雪桃推着魏修楚落座。 谢菱挨着顾危,偷偷吃了一小块炸藕。 裴氏捏着汝姐儿的脸,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宋氏哄着怀里的孩子… 随着第一声爆竹的响起。 整个思南的万家灯火一瞬亮起。 昏黄的烛火下,家家户户都吃着团圆饭,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安祥和乐。 不管是顾危一家,还是其余的百姓。 这都是他们以往人生中,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明月高悬,弯弯挂着,仿佛上天微笑的嘴角。 吃完大家子的团圆饭。 晚上,安雪桃又做了一桌简易小饭,喊谢菱来吃。 魏修楚眸色温柔,看着身侧的妻子女儿,几乎要落泪。 “这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吃团圆饭。” 谢菱轻笑,“是呀,以后还有好多好多年呢。” 安雪桃也弯了眸。 “吃饭吧,我做的都是一些清爽小菜,不压肚子的,每个都尝尝。” 魏修楚双拳紧握,忍不住将二人一起揽入怀。 在千户万户燃起的爆竹声中,他垂眸,郑重又温柔的说道。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我们一家会越来越幸福的。小桃阿菱,我会让你们更幸福的。” 安雪桃失笑,从他怀里钻出来,点了点他额头,“吃饭!还有,你从没给过阿菱压岁钱呢!给钱!” 魏修楚郑重的从怀里摸出一张金玉制成的牌子,在暗夜中流动着光辉,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谢菱。 “阿菱,这是我前半生积攒的一半财物,都存在七国最大的钱庄昭明钱庄里。 本来早就想给你的,但我想挑一个郑重的日子。这个钱庄七国都有分店,你可以凭这张牌子随意存取。” 谢菱不客气的接过,“谢谢爹了,那你还有一半财物呢?” 魏修楚赶紧道:“在魏昭国,放心阿菱,别人取不走,都是你的。爹以后,一定会尽力补偿你的,好吗?” 谢菱弯眸一笑,“好呀,谢谢爹!” 魏修楚也跟着笑起,轻轻摸了摸谢菱的头。 从前即便是有玲珑和无忌在,他内心深处仍然不太懂,拥有子女是什么感受。 如今他算是懂了。 就是想对她好,把一切都给她。 即便是阿菱想要天上的明星来做帐中的灯,他都得攀个梯子,一步步爬上去,给她摘下来。 魏修楚想着想着,内心凛然。 他自小便金尊玉贵,高高在上,见惯了权势,对于名利从不在意,当作过眼云烟。 如今妻女俱在,魏修楚突然悔了。 他想要名,更要利。 他要滔天的权势,保护他的妻女。 他想要无边的富贵,让她们享无边尊荣。 特别是阿菱。 她原本应该是魏昭尊贵的郡主。 他会将属于她的一切,全都还给她。 等他恢复… 他会回魏昭,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昭告天下,他魏修楚,有妻子,有女儿。 他要让他的女儿,成为七国最尊贵的小郡主。 … 陪完爹娘回去,已经是后半夜了。 谢菱刚来到家门口,便见一道如松如鹤的身影,提着灯站在门口。 温润的灯光散发出朦胧光晕,映得公子面如冠玉,风神秀骨。 仿佛坠落凡间的谪仙。 看见她来,男人一双桃花眼瞬间含满了笑意,宛若三月春日,灼灼生辉。 神仙跌落凡尘,温柔万分。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谢菱的手,温柔道:“阿菱,我们回家。” 谢菱有些晃神。 “好呀。” 有爹有娘,有好友,有爱人。 上辈子在末世中孤独摸爬滚打,至死都是一个人的谢菱,如今也有家了呢。 第301章 真好,真好。 ——— 出了年,就是春天了。 春风虽然还裹挟着冷意,但路边的地面已泛起了绿意。 枯木冒出新芽儿,黄莺转啼鸣叫,偶有几只蝴蝶飞过,唤醒沉埋在泥土下的花儿。 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勃勃。 思南也恢复了转动。 各种基建工程开始继续运作。 士兵们开始训练。 学生们开心的回到了学堂。 随着阳光越来越明媚,思南的山坡也越来越绿,远望青山绵延,实在是壮阔至极。 谢菱好奇魏修楚给她的牌子里到底有多少钱,便跟着商船去了最近的一个昭明钱庄。 本来北江也有昭明钱庄的分店,但由于战乱已全部搬走。 钱庄在云秦国。 第360章 取钱,彩衣夫妇到 昭明钱庄是七国最大的钱庄,财力雄厚。 在钱庄存钱的都是王孙贵族,皇亲国戚,没人知道昭明钱庄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只知道自七国有历史以来,钱庄便存在了。 不管战乱还是各种天灾人祸,他都屹立不倒,背后老板既神秘又强大。 谢菱抵达云秦国大城时候,天仍亮着,她径直去了最近的一个昭明钱庄。 只看门面,便可以看出钱庄的奢华。 宽广巍峨,几乎占据了一整条街,金灿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朱红色圆柱可容三人环抱,大门高阔,两侧的石狮子张着巨口嘶吼,獠牙凶猛。 时不时有戴着斗笠,或蒙着面的黑衣人进进出出。 存钱在昭明钱庄的人都是势力强大之人,自然不想引人注目。 谢菱也戴了一顶斗笠。 刚进门,一个小厮便走了过来,“大人。请问你想办什么业务?本钱庄一百万两黄金起存。” “查验。” 谢菱从袖中摸出了魏修楚给她的金玉牌子。 刚一拿出来,璀璨的金光几乎闪瞎了小厮的眼。 他眯着眼定睛一看,待看清楚那金玉牌子上的每一条纹路后,眼睛死死瞪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猛地抬头。 “大,大人!我让庄主来找招待你!我不敢随便!” 小厮逃也似的跑了,险些摔倒。 谢菱挑眉,看来爹给自己的钱应该很多。 很快,一个身穿布衣的朴素中年男人,跨过圆拱门急匆匆朝谢菱走来,刚一见面便弯着腰行了个礼。 说话十分紧张,“大,大人!请问您是要查验金额吗?” 谢菱点头,“是。” 男人恭敬道:“请您把金牌再给小人看一眼。” 谢菱想递给他。 岂料男人大大后退了一步,一副大受惊吓的样子,使劲摆手。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你拿在手里给我看就行了!” 谢菱便提着金牌一角给他看。 男人瞪着眼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额角冷汗一滴滴滑落,被他快速擦去,看到最后,连双手都微微颤抖。 打量完毕,男人嘴唇都变白了,腰弯得更低,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阁下的金牌乃我们昭明钱庄最高规格,小人不敢为您查验,不过玉公子正在云秦国,我会请他过来,还请您稍等几个时辰,可以吗?” 男人说话十分恭敬,一副谢菱不可以他就去死的样子。 谢菱赶紧点了点头,“好的。” “谢谢阁下!还请阁下跟我来——” 接着,男人把谢菱领到了一个包厢。 临近春日,天去仍然带有三分冷意。 包厢烧着五六个鎏金香炉,让人感受到温暖又不至于太冷。 玉石制成的桌面宽广,就在谢菱疑惑桌子为什么这么大的时候。 一队衣着华丽的侍女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道菜,大约进来了二三十个侍女,桌面上就摆放了二三十道菜。 有凉菜,有糕点,有小吃,还有这个季节很难吃到的各种珍贵水果,每道菜都造型精美,看着就可爱。 谢菱正要举筷。 一个侍女弯腰,用手中的银针将桌面的菜全部试过一遍后,亲自将谢菱想夹的菜放到了她的盘中,她扬眸,“大人,奴婢伺候你用膳。” 谢菱摆手,“不必,我喜欢一个人。” 侍女听见明显的女声,微微瞪大眼,低着头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又进来了七八个长相秀美的少年,全部穿着广袖长衫。 谢菱:? 少年们或抱琴,或鼓瑟,包厢内立刻响起了清雅的丝竹之声。 还挺好听。 谢菱心中暗道。 真是把顾客就是上帝贯彻到了极致。 在古代,难得啊。 谢菱往后一趟,陷入那柔软的锦垫中,舒服得浑身骨头都软了。 这日子,真是比皇帝还舒服。 正想着事情,垂眸,就见一个长相绝美的少年,不知何时跪在了自己身侧。 少年声音温柔,青丝如瀑披散,仅用一根玉簪束好,露出柔白修长的脖颈。 “大人,请问要伺候捏肩捶腿吗?” 谢菱汗颜。 赶紧摆手,“不必。你们都退下吧,我喜静。” 少年们并无不满,全部乖乖巧巧的退了下去。 包厢内又只有谢菱一个人了。 没等多久,几道急促的马蹄声后,包厢外的木梯颤动,一道清雅的声音响在门外。 “在下乃昭华钱庄玉如笙,请问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谢菱抬眸望去,玉冠紫衣的男子姿态娴雅,手中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正闲闲走进来,一举一动间皆是行云流水的风雅。 “还请阁下让我再看看你的金牌。” 谢菱照做。 玉如笙看清后,几不可查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阁下,这金牌是你的吗?” “我爹的。” 玉如笙点点头,回头召唤小厮。 很快,一个小厮低着头急匆匆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本竹简,十分小心翼翼。 玉如笙翻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抬眸,盯着谢菱斗篷看,“山月心底事?” 谢菱不假思索就回道,“春枝见小桃。” 昭明钱庄需要口令来确定身份,魏修楚当时也跟谢菱说了。 当时说出口后,还被安雪桃戏谑了一番。 魏修楚老脸羞得通红。 玉如笙长长松了一口气,“敢问阁下是要查验吗?可要取钱?若是要取钱,估计得周转一番,云秦国的存额不够。” “是多少?” 玉如笙倒吸一口凉气,郑重道:“一亿零七千万两黄金!” 谢菱斗篷后的妙目也微微睁大。 爹,你真是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这么多钱! 估计都够北江五六十年的国库开支了! 谢菱斟酌半晌说道:“那便先取七千万两黄金出来吧,凑个整数。” 正好思南如今军民增多,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 先借来用着,等后面思南发展起来,她再存回去。 玉如笙点点头,“好,七千万两黄金还是有的。阁下,我们昭明钱庄有专业的船队可以护送你回去,绝对保密,绝对安全,你是要自己回去还是?” “你们给我送回去吧。” 玉如笙点头,“好,请阁下稍等半天,最迟晚上,一定收捡完毕。” 昭明钱庄办事效率是真快,晚上,玉如笙便将谢菱领到了码头。 远望一艘巍峨大船屹立,船上密密麻麻站了成百上千个人,个个都是人高马大,武功高强的精锐护卫。 谢菱上船后,眸光往暗处轻轻扫过。 这船上除了明面能看见的护卫外,还有不少武功绝顶的高手,在暗处隐匿着气息。 看来安保工作做得确实可以。 大船缓缓移动,朝着思南开去。 玉如笙也跟着上了船,将谢菱往库房带。 库房里,十几个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当着谢菱面,清点着一箱箱的金元宝。 玉如笙展开折扇,“请阁下随意清点,随意核验。” 谢菱点头。 抵达思南码头,已是三日后了。 库房才清点完毕。 账房先生全部红着眼,摇摇晃晃了出了门。 玉如笙依旧一派清风明月的模样,拱手道:“阁下可还要我们将其送到府邸?” 谢菱摇头,“不必。送到码头即可,谢了。” 玉如笙轻笑,“客气。” 说着话,二人来到了甲板上。 海风猛烈,一瞬间掀起谢菱的斗笠,露出半张清丽的脸。 玉如笙掩住眼中的讶异。 听声音是个沉稳的女人,目光也老练,紧紧盯着金元宝和账房先生的账本,一丝也不错过。 如此精明的一个人。 第302章 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他冷淡收回目光,望向不远处泛出浅淡绿意的巍峨山脉。 思南? 他也略有耳闻。 只知道是北江那最出名的大将军顾危所占领地。 但他没想到,思南这派势力,竟然如此有钱? 到底是哪个大佬在思南坐镇? 这顶尖的金玉牌,整个七国不超过五个人拥有。 看来以后,整个七国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但他只是一介生意人,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除非… 玉如笙眯起眼。 不过都上千年了,玉玺还没出现,也不知他们玉氏一族还有没有为周王朝效力的机会。 很快,大船靠岸。 谢菱跳下了船。 没一会儿,一队沉稳的士兵便依次上了船,步伐稳健,气度沉着,比起昭明钱庄的护卫也毫不逊色。 谢菱朝着玉如笙拱手,“玉公子,还请你记住承诺,勿要外传。” 玉如笙郑重道:“自然。我昭明钱庄从不参与七国纷争,这也是我昭明钱庄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请阁下尽管放心。” 谢菱点头。 “那祝玉公子一路顺风。” 玉如笙点头。 正要转身的时候,目光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看到一抹修长如玉的身影。 男人鹤立鸡群,一身简单青衣也遮不住凛冽的气质。 在看见斗笠女子的一瞬间,满身冰霜化作温柔,一把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玉如笙眯起眼。 这男人的身形容貌,和玉氏家族古书上的姬氏一族太过相像了… 正要再看的时候。 男人突然抬眸,冷冽的目光隔着熙熙攘攘人群精准看过来,和玉如笙对在一起。 玉如笙瞬间后背发凉,冒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偏过头,假装看海面上的风浪,向后吩咐道:“开船吧。” “怎么了?” 谢菱扯了扯顾危袖子,“你在看什么?” 顾危冷淡收回视线,“没什么。” 一把掀开谢菱的斗篷,捏了捏她的脸。 “那个紫衣服的人是谁?穿得花里胡哨的,跟孔雀一样。” “是昭明钱庄的人。” 顾危沉思着点头。 士兵们搬完东西,谢菱准备跟着回去县城的时候,海天一线处,一艘大船缓缓驶来。 高高扬起的船帆上写着“林”字,船身华丽典雅,仿佛蛰伏在暗夜的猛兽,缓缓靠岸。 发现陌生船只,码头边高高的灯塔上,士兵们大吼:“停下!这里是思南地界!” 谢菱微微睁大眼。 心中有个大致的猜测。 “莫非是…” 船上传来一声呼唤,女人声音清脆,“我们来找人!找思南县令,顾危!” 这一句话出来。 谢菱内心的猜测瞬间便明晰了。 是林千重和彩衣! 他们来找自己了! 谢菱朝着灯塔上的士兵做手势,“放行放行,是我好友。” “好的,主薄大人!” 大船停稳,最先走下两个人。 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明丽大方。 谢菱高高扬手,“彩衣!彩衣!” 彩衣抬眼,一下跑了过来,“谢菱?你怎么会在码头啊?” 谢菱:“我正好有事情,真是运气好,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住,吃东西了没?” 林千重内敛点头,“吃了。” 彩衣睨了他一眼,大大方方说道:“他脸皮薄,我们还没吃呢,据说马上有暴风雨,为了赶路不敢耽搁,还有船上的伙计都没吃。” 谢菱笑:“好,跟我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谢菱热情的在前面带路。 她是真激动。 等了这么久,彩衣他们终于到了。 她的商业大计,可以逐步展开了! 谢菱将林千重一群人带到了食堂。 食堂这个点本来已经熄灯了,谢菱拜托阿姨们又将菜热了一下。 食堂大锅饭,近日吃的是土豆炖鸡,炒油麦菜,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还有热乎乎的清笋汤。 一群人在船上待了大半个月,好久没吃到这么这么美味新鲜的食物,只能用狼吞虎咽来形容,添了一碗又一碗。 谢菱也没吃饭,就跟着彩衣夫妇一起吃了。 昏黄油灯下。 谢菱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彩衣轻笑,“本来我们年前就要来的,但是林千重他继承家业了,忙个不停,所以就耽搁了一下。” 谢菱沉吟。 林家可是云秦国淮南城的首富。 林千重本身又极具商业头脑,这个合作伙伴,果然没看错。 林千重开口,“谢姑娘,我记得你是想和我们做盐巴生意?” 林千重此人一点商人气息都没有,细眉杏目,温润如玉,反而像一介书生。 谢菱点头,“我先把你们手下安置好,就带你们去看,放心,你们绝对不会失望。” 第361章 商业大计,春种 将林千重的人安排后。 谢菱带着夫妇二人去了存放雪盐的库房。 思南之前有两个盐场。 百姓多了后,工人自然也多了。 谢菱增加了两个盐场,总共四个盐场。 粗盐经过提炼,每月的雪盐产量可以达一千石左右。 库房很大,是新修的,每一层都刷了桐油,绝对防潮,还安排了近一百个重兵把守。 就库房目前的存盐量,如果全部卖出,金额大概不会低于一千万两黄金。 库房每一层都放了近百个铁架子,每个架子上又放着十几个大木箱。 谢菱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露出了嫩白若雪的雪盐。 林千重和彩衣二人皆被耀目的白光闪烁了一下,有一瞬间的恍惚。 再定睛一看,心中惊骇。 林千重十分讶异,“这是盐?我林家也有制盐生意,即便是上供给皇室,也没如此精细!” 彩衣则伸手,轻轻捻了一点,眼睛微微睁大,“谢菱,你真要把这个交给我们帮你卖吗?你就如此信任我们?” 雪盐上市,必然会遭到各国世家贵族疯抢,只会供不应求,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林千重也正色,盯着谢菱看。 谢菱轻笑。 “我自然是十分信任你们的,我们是朋友,不对吗?” 林千重和彩衣都忍不住笑开。 也许人一生会有很多朋友。 但是绝对的信任,太难得了。 不止谢菱信任林千重夫妇。 相反,他们也很信任谢菱。 思南造反,七国皆知。 之前,他们答应的只是县令顾危。 而当顾危变成南危王,成为一方霸主,局势变得复杂,他们仍然顶着压力履行承诺。 甚至在此期间,林千重还成了林家的家主。 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云秦国首富林家,是整个家族。 云秦和思南暂时不算敌对关系,但是局势错综复杂,若日后稍有不慎,林家被云秦皇室发觉,那就是灭顶之灾。 但林千重仍然愿意冒着刀尖舔血的危险,和谢菱合作。 谢菱心中流过暖意。 伸出手和二人击掌,眸眼亮晶晶,豪爽道:“有你们这种朋友,是我之幸。” 林千重彩衣也笑 “我们亦然。” 万般心意,都在不言中。 三人随意盘腿坐下,就地商量了一下,如何进行雪盐买卖。 雪盐肯定会受到各国朝廷的打压,甚至是禁止,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若是先把价格拉高,一部分低价卖给朝廷,一部分自己正常售卖呢? 这样一来。 朝廷也能从中获利。 即使不会弘扬雪盐,但应该不会刻意打压了。 听完谢菱的计策,林千重和彩衣都睁大眼。 没想到谢菱竟这么聪明! 谢菱继续道:“思南刚开始发展。需要很多很多钱。所以,我想让我手下人跟着你们一起学着做生意,你们不介意吧?” 彩衣笑:“当然不会。就是你不说,我们也要让你派一些人跟着,不然我们心里不踏实。” 商量完细节,到了双方定价环节。 谢菱说四六分。 她六,林家四。 被夫妻二人拒绝。 他们就帮着卖一下东西,啥也没干,哪里好意思要四分? 而且这么多雪盐,即便三分利润都够他们林家半年的收入了。 林千重口水都说干了,最后定在三七分。 林家商队不止一艘船,林千重之前没想到谢菱的雪盐存量这么多,所以只开了一艘过来。 商定好,林千重就立刻让下属们回去开船了。 林千重的商船里有各种商品,西耀的丝绸香料,云秦的发钗服饰,魏昭的各种珍奇摆件… 第303章 他正为如何腾空这些商品而费心神,谢菱得知,直接让他打开船仓,在思南码头售卖。 百姓用公分买,她到时候将公分换算成银两给他。 思南最近工程颇多,整个岭南的水泥路,扩大的食堂,学堂,公共浴室,药馆… 百姓们积极参与工程建设,每个人都赚得了盆满钵满,正愁没地花呢,林千重就来了。 林千重的商品质量好,价格实惠,款式又新奇。 不过几天就被百姓抢光了。 林千重生出了一个想法———要不然以后专门来思南做生意? 半月后,林家商队抵达岭南。 接近三十艘大船,占据了整个码头,威风凛凛。 谢菱派出江晚宜和高家人,一起跟着去。 除了帮着卖雪盐,其次,便是扩大产业。 谢菱想发展七国商业,不止雪盐。 她想在化妆品,服饰,食品领域都占有一席之地。 她所掌握的现代商业知识,不能浪费了。 此次去,最重要的就是考察市场,结交当地权贵,到时候方便做生意。 离开前一晚,谢菱拉着高家人开了个会。 “你们此次去,在七国州府的热闹地段,都买七八个铺子。等考察好市场,下一次就正式开售。” 高婉华点头,“我和哥哥已经培养了一大批熟悉商业的心腹,可以为之所用。不过阿菱,你想好卖什么了吗?” 谢菱:“食品方面,火锅奶茶。服饰方面,新样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暂时先这些,不然太惹眼。” “好。” 高家人做事十分细心。 将谢菱给的银钱全部存好,每一分都精算到了极致。 这个工作很累。 虽说只是买铺子。 实则还要观察各个商铺的位置,地段,周边卖什么,这个城市其他产业的发展,龙头产业与权贵的关系,靠山硬不硬… 必须全部调查得清清楚楚,不然这店就开不起来。 高家人做事,谢菱放心。 她在岭南的产业,全部交由他家打理,每样都清清楚楚,十分细致。 谢菱有时候会感叹,他们流放遇到的人家真好啊,各有所长,解决了许多难题。 不然思南,也不会发展得如此之好。 第二日,送完他们,谢菱回去便开始研究,到时候要投放进市场的商品。 火锅店简单,菜可以在当地买,最主要的是锅底蘸料,以及服务。 因为春雨过后万物生,只要谢菱的火锅火了,当地一定会出很多仿版。 必须要有能抓住顾客眼球的东西。 服务,就模拟现代末世开启之前,那个什么海底捞。 底料,现研究。 好久没做饭,谢菱拉着厨艺小天才秋月,研究了两天的火锅底料,终于把控好了各种食材的微妙不同,写出了一份完美的火锅底料配方。 投入进思南的火锅店后,得到了顾客的一致好评,大家都说最近的火锅汤底更鲜美了。 这个时候,辣椒还没在七国普及,谢菱在小舟山的温泉山洞里种满了辣椒。 应该够应付一阵子。 至于奶茶店,谢菱倒是开了一个,不过因为之前天太冷,所以来买的百姓不多,不如蛋糕店受欢迎。 奶茶的种类,谢菱就打算弄四五款简单的,珍珠奶茶,柠檬水,双皮奶…再结合古代一些本来就有的糖水,弄个甜品铺。 里面又有蛋糕点心,又有奶茶糖水,还有位置包房,让小姑娘们可以聊天。 目标群体就是贵女。 思南最近天渐渐热起来。 来奶茶店的学生变多了,少年少女们聚在一起,要么赶作业,要么拿着一杯奶茶,讨论着老师,还有各种学堂趣事。 让谢菱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现代。 在尊老爱幼的我理念灌输下,思南的孩子被保护得很好,十分有朝气。 男孩尊重女孩,女孩不用被逼着干活嫁人。 每次看着这些,都让谢菱更有动力工作,建设一个更好的思南。 天儿渐渐热起来,春光明媚,绿枝摇曳,风吹过,蝴蝶翩迁。 思南绵延不绝的青山,彻底被春风染成绿色,放眼望去,一片青翠,人儿的心情都变好了。 造反后,整个南边都归顾危管。 总的包括岭南,江南,闽南三个大地界。 顾危改名,统称为思南。 江南地域辽阔,民风淳朴。 顾危派了任平生过去,协助之前的江南巡抚邹明开展公分制。 闽南难管,地痞流氓多,百姓刺头也不少,民风强悍。 顾危派了雷霆手短的周辞岁,又指了两万士兵过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 整个南方,公分制逐渐开展。 至于学堂,食堂,军营,水泥路等基础建设,是一直在修建的。 施越就没闲下来过,整日连轴转。 百姓官员们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如今的如鱼得水,熟练利用公分制为自己谋福祉。 当然,最令百姓们欣慰的还是吃。 民以食为天。 顾危掌权后,就不说大人小孩一起上学堂之类的了,最不虚头巴脑的就是吃! 每日三餐,随你吃! 土豆不管烧炖炸煮,怎么做都好吃。 红薯虽然做法不如土豆多,但是吃两根就饱了,做法方便快捷,出门前煮一根放着,冷了也不怕,管饱一整天! 南方百姓如今是真的将顾危当神供起来了,在自家祖宗牌位旁边专门刻了顾危的画像,每日香火供奉。 百姓们恍然大悟,终于一点点体会到——— 原来官府,也是会关心百姓的! 原来官员,也是会在意百姓的衣食住行的! 原来士兵,也是温和有礼的! 一条条长长的水泥路四通八达,将整个南方连接在一起,也串起了百姓们的心,紧紧依偎着思南官府。 要说如今七国最团结的地方在哪,就是北江思南了。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春雨过后,一年一度的春忙到了。 不管如何,农业,还是古代百姓最重要的一件事。 思南本就幅员辽阔,造反后,江南闽南也纳入进来,需要播种的土地也就更多了。 学堂放了三天假,士兵们也不训练,跟着去播种。 谢菱顾危,还有一干公务员,官员,也跟着下地帮忙。 其实对于公务员来说,春忙播种,简直就是放假! 谁懂啊,他们真的要累死了! 整理文件,登记公分数额,上传下达通知消息,还有培养新的小公务员… 其他两派叛军不是已经禁止百姓出城了吗? 怎么还有这么多百姓呐! 思南的好名声在北江越传越响。 吃住不花钱,孩子免费上学堂,只要是读书人,不必科举,通过考试就能当官… 简直就是桃源梦乡。 百姓们恨不得长着翅膀飞来思南一探究竟。 对叛军自然越来越不满。 可不满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屈服于他们淫威之下。 但无论哪个时候,都有顶风作案的人。 叛军中自然也一样。 不少胆大的百姓,拖家带口,爬山走小路越险滩。 悄摸摸的,还是来到了思南。 思南城门口,每天大约都有近百个叛军中潜逃出来的百姓。 … 不说公务员,对于官员来说,春种就是一次新奇的体验,跟郊游玩耍一样。 北江残留下来的官员,全都是江山社稷的肱骨栋梁之才。 他们以往的人生,都埋头在朝政上书本中,忙得不行,哪里有机会下地干活? 今日春光明媚得耀眼,天空十分通透,蓝得清清楚楚,一丝杂质也没有。 春风吹过,田埂边的杨柳款款摆动,偶有几只燕子低飞,为碧绿的田间增加一抹别样的色彩。 燕子们舒展着剪刀一样的尾巴,用黑黝黝的眼睛,打量着田间这群笨拙的人。 方方正正的田野一望无际,水渠弯弯曲曲流动,宛若银色绸缎。 官员们挽着裤脚,扎着头发。 有的拿着锄头锄草,有的正在撒种,还有的蹲在路边,学着农户通水渠。 全都有一个共同点———动作笨拙。 这块田和隔壁百姓的田挨在一起。 百姓们已经播种完准备下一块了,官员们还没种到一半。 百姓们看不下去,想过来帮忙,又怕伤害他们的自尊心,只默默装作看不见。 最上方的梯田里,谢菱拿着镰刀,正在田坎边除草。 春天才过去,田坎上就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杂草。 经过半个小时的修建,谢菱眼前的这块田坎已经露出一半黄色的泥巴,只剩一半。 第304章 割着割着,谢菱眼睛一亮,将镰刀收在背篓中,拿出了小锄头,往田坎中一挖,接着顺着藤蔓轻轻扯动。 一条完整的折耳根被她扯了下来! 春天凉拌折耳根真的很清爽。 去年冬天,秋月她们还熏了腊肉,等下折耳根炒腊肉,一定很香! 春天劳作,还有什么比挖到好吃的野菜更令人开心的呢? 谢菱顺手将折耳根放进背篓。 不远处,顾危正在翻土。 第362章 春种结束 阳光下,男人仅着黑色中衣,露出分明的锁骨。 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身材,阳光在他周围格外的耀眼,勾勒出优越的身材线条。 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正一下一下翻着土。 谢菱张开手大喊,“顾危,顾危!” 顾危放下手中的锄头,抬头,瞥见少女清澈的笑颜后,他也忍不住弯了眸,“怎么了?” 谢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歪了歪身后的背篓,“你看我摘到什么啦?” 顾危看了一眼,夸张的拖长语调,“哇,我们菱菱太棒了,摘到一条好完整的折耳根啊!” 说完,想捏捏谢菱的脸,又觉得自己手脏。 只竖起大拇指,“太棒啦。” 谢菱笑:“你也很棒啊!这么快就翻完了,马上就可以栽种了。” 顾危轻笑。 “我可是你夫君。” 说着话,一滴汗自线条流利的下颌流下,落入锁骨,最后流入到两块胸肌间。 顾危从腰间的水囊取出水,仰头喝水,好看的喉结上下滚动。 “喝水吗?” 接着将水壶递给了谢菱。 谢菱歪头,“我要你喂我。” 顾危宠溺一笑,“好。” 喝水的间隙,谢菱扬眉,伸手进顾危的衣领,“我帮你擦汗。” 顾危的身体劲瘦而结实,这种瘦,是专属于年轻人的瘦,腹肌分明,肌肉薄薄一层,十分俊秀。 顾危呼吸加重,一把攥住谢菱的手,耳根通红。 “阿菱别捣乱。” “我就看看你最近锻炼怎么样嘛。” “嫂嫂!” 正说着话。 那边的田埂上,几道小小的身影维持着平衡,慢慢走过来。 是顾离,昀川他们来送吃的。 谢菱快速收回手。 对着田埂上的几个小朋友喊道: “走慢点!别摔了。” 这一边全部是梯田,一块更比一块高,摔下去肯定很痛。 顾离打开食盒,“嫂嫂哥哥幸苦了,这是娘和桃姨做的午饭。” 刚打开,一股喷香便传出来。 里面用格子隔开了六个区域,上面菜,下面米饭。 汝姐儿还提着一罐冰凉的糖水,里面放了布丁和切好的水果。 真是十分精致用心了。 谢菱看着三个小孩眼巴巴的样子,把糖水推过去。 “你们喝吧。” 三人眼睛一下亮起,拿小杯杯倒好,咕噜咕噜喝起来。 “太好喝啦。” “这是奶茶店新品呢,明日去学堂炫耀去。” 傍晚,夕阳铺满整片天空,田野被染上金黄。 谢菱和顾危才慢悠悠回家。 工作累了,偶尔下地干一下活儿,确实是个不错的消遣。 看着辽阔的原野,路边冒出的野花,被风吹起的柳条,还有划过水面的白鹭… 整个人心情都会变好。 回到家,顾危第一时间去沐浴。 等谢菱沐浴回来,就看见男人赤裸着胸膛,单手支着下颌,如墨长发披散开,懒散的斜倚在床榻上,风华绝代。 她有些纳闷,“你干嘛?” 顾危一把将谢菱拉过去,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壁垒分明的腹肌上。 “今天不让你摸,是因为出汗了,脏。现在干净了,你摸吧。” 男人明亮而锐利桃花眼,此刻化作温柔的春水,还带着一丝期待。 谢菱玩心大起,翻身上了塌,睡到里面,用脊背对着他。 故意说:“不了,累了,有什么好摸的。” 顾危急了,“我腹肌很好看的,和他们一起洗澡,我是最好看的,真的。” 谢菱躲在被窝里闷笑。 顾危一把掀开被子。 将谢菱肩膀掰过来,双臂撑在她两侧,长发落下,挡住了月光。 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高挺的鼻梁抵着谢菱小巧的鼻尖。 他气息微乱,轻声说。 “阿菱,我想亲你。” 谢菱勾住他脖子,径直吻上了那张线条姣好的薄唇。 年轻的身体肌肤相贴,火热而滚烫。 顾危靠近谢菱颈窝,嗅着她清香的发丝,声音暗哑,“阿菱,你快成年了。” 成年就可以… 谢菱点头,拍了拍他极具力量感的脊背。 “嗯嗯,睡吧。” 顾危没动,俊秀的脸红透,紧紧抱着她,低声哀求: “阿菱,帮帮我。” 第二日起床,谢菱的手拿镰刀都拿不动,只能坐在田埂看风景。 顾危自知理亏,一个上午就翻了三四块田的土,除了五块田的草。 比专业的农户还迅速,得到一片赞叹。 隔壁的徐行之被娘子压来向顾危学习耕耘技术。 一向游刃有余的顾危耳根微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半月后,整个思南的春种才结束。 这边种蔬菜,这边种辣椒,这边种小麦…规划得满满当当。 与此同时。 一篇文章横空出世,震惊了整个七国。 第363章 文人前往思南 这篇文章为宋震所作,名为《北江覆灭赋》。 从各个方面分析论证北江覆灭的原因。 引经据典,纵横恣肆,气势磅礴,文采斐然,一经写出便震慑了思南所有的官员。 徐行之赶紧将这篇文赋刻印出去,大肆传播。 虽然这篇文赋并没有提到顾危。 但只要看过的人,一定不会认为顾危造反是错误的。 相反,还会赞扬顾危造反之举。 在古代,文士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特别是宋震这种名声斐然,风骨卓绝的文人。 不过七日,这篇赋便传遍了整个北江,文人们闹得沸沸扬扬,纷纷大作文章附和宋震。 一月后,更是在七国流传开,一时间,七国的读书人都争相模仿宋震的文风。 文人们赞叹宋震的文辞之盛,而皇室则羡慕顾危手下有这么好的人才。 不少国家还产生了去挖宋震的念头。 反正北江已经没了,他可以为顾危效力,为什么不能为其他国家效力呢? 他们一样可以把宋震当做座上宾。 不过后面,这些悄摸来游说的使臣,全被宋震自己给打了回去。 这篇辞赋,自然也传到了北派东派首领耳中。 南方已经温暖如春,上京仍然料峭春寒。 宫道上,一队宫女边跺脚,边提着细炭往御书房走,呼吸间,唇边漫起一阵白雾。 踏上白玉阶,打起鲛纱帘子,宫女们垂着头,默默给给香炉中加炭火。 “滚!” 突如其来的暴喝使宫女们浑身一震,麻溜转身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大声呼吸。 刘秀猛地将手中的纸张撕碎,化作漫天白雪散落,文雅的眉目掩在惨白的纸张后,莫名多了几分阴冷。 “传令下去,不许任何人再传诵这篇文章,违令者杀无赦!也不许北城中有任何文人敢写诗作文附和宋震!” 他为了抹黑顾危,派了那么多人在城里乡间,北江七国散播顾危的坏话,因为一篇文赋,全成了泡影! 传完令后,他犹嫌不够,赶紧召开朝中文人,命令他们写抹黑顾危的文章。 这些文人提着笔,面如菜色。 那可是宋震,传世大儒宋震,北江读书人心中的神,他们写的文章,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那不是搞笑吗? 心里这么想,这些文人依旧奋笔疾书,一天写了几十篇抹黑顾危的文赋,说他乱臣贼子,愧对顾家先祖,心机叵测云云。 但是有宋震珠玉在前,这些文章刚印出去便被人家当引火的烧了。 刘秀自己就是一个书生,他焉不知宋震的文辞之妙,影响力之大? 不过是慰藉内心的恐惧罢了。 他是真怕。 他怕顾危抢走他的位置,让他继续成为那个食不果腹,只能任人欺凌的文弱书生。 他吃了这么多苦才走到如今的位置,他不允许任何人打破他的现状! 刘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目一凛,看来只能那样了… 只要能压制住顾危,朱狄那个莽夫算什么? 他从未将此人看做对手。 东派,歧东主帐中央的空地上。 第305章 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吃肉喝酒,中间还有衣着清凉,赤裸着肚皮的舞姬跳着胡旋舞,满头小辫子在空中飞旋。 朱狄坐在首位,一只手拿着烤猪蹄,垂眼看着手中的纸,浓眉紧紧皱起,“最近流行于北江的文章就是这个?来个人用白话念给我听。” 听完后,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是朱狄这种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都忍不住内心赞叹。 这文章写得太妙了,通篇不提顾危,却处处提到了顾危,将顾危形容成了一个被逼无奈才造反的忠臣良将。 朱狄摸着下巴,“这老匹夫真会写,不过我觉得啊,顾危本来就是被逼无奈啊,狗皇帝什么样子谁不清楚?” 在场人不敢附和。 这种话,将军说说就算了,他们可不敢说。 场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朱狄不知想到了什么。 蓦的冷笑一声,语气不屑。 “但顾危的兵术才华我是不相信的。一个世家子弟,能有多少见地?不过是靠着祖上积攒下的威名罢了,我要是有当大将军的爹和爷爷,还是公府世子,定然比他厉害。” 周边人无不附和,拍他马屁。 “对啊,顾危就是靠着祖上荣光才在七国闻名,哪里比得过我们将军平民出身,干到这番伟业。”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顾家将也是顾家的,关他什么事?估计他爹他哥哥在前面打仗,他在后面捡功劳罢了。” “你们别说,我真远远见过顾危一面,长那小白脸样,哪里像个将军,反而像个勾栏里的兔儿哥!反正我是不信这样的人能当上大将军。” 朱狄眼中闪过轻蔑,“等休养生息结束,我定要取下顾危狗头,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事奇才。” “好,!将军威武!” “等着将军拿下顾危狗头!” “我们将军才是真正的天才。” 顾危此人,爱他的人把他当做神,嫉妒他的人又对之恨之入骨。 这群人围着朱狄拍马屁拍得不亦乐乎。 没发现角落里,一个士兵面色阴沉得可以滴下水,攥紧了拳头,骨节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朱狄一定想不到,自己这么轻蔑的顾危,其实已经将手伸入了他的军营,而他还一无所知。 北派东派正是混乱之际,人员流动复杂,十分好插人。 顾危派了不少顾家将出去当细作,顾家将又个个精锐,不少已经混到了高层。 这顾家将调整好面部表情,才重新坐回原地,狠狠灌了两壶酒,想把心中的愤怒给浇下去。 朱狄见他回来,抬眸看过来,“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顾家将沉眸,“木江。” “哦哦木江。”朱狄神色难辨,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着个子也没我壮实啊,那天怎么能在擂台上打过我呢?不会是投机取巧吧?” 木江眸中闪过冷意,面上笑道:“那天定是将军状态不好,正好喝了酒,要不然我们再比一场?” 朱狄正有此意,“好,要是能赢过我,那个舞姬赏给你。” 很快,士兵们让开,围成一个大圈,纷纷给朱狄加油。 木江身形灵活,假装敌不过,被朱狄打得节节败退。 实则下手狠辣,每一处都直击人身上最痛的点。 朱狄疼得咬牙,为了面子只能强撑。 见朱狄被自己打得面色都发白了。 木江眉梢微挑,一个翻身,前胸迎着朱狄的拳头,假装被他一拳打翻在地。 “将军太厉害了!我求饶!” 木江跪倒在地。 朱狄皱眉,强撑着不龇牙咧嘴,他怎么觉得这小子是故意挑自己痛穴打的呢? 他低头,青年被他打得面色扭曲,几个士兵围上来察看他的状况。 朱狄盯着青年清澈的眼睛,那双眼中还带着一丝对自己的仰慕。 他挠挠头。 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应该是误打误撞。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打得过自己? 朱狄挥手道:“都散了散了,明天还要练兵呢。” 等士兵全部散了,他才跑进自己的营帐,脱了外袍,打量自己的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全是淤青,真疼死他了! 这小子,手劲儿还挺大! 明天得寻个由头再罚罚他。 朱狄咬牙切齿的给自己上药。 木江打了朱狄一顿仍然不解气,去野外抓了好多条毒蛇,偷偷放进他的营帐。 刚刚那些拍朱狄马屁说顾危坏话的,他也没放过。 咬不死他们,也得让他们吃吃苦头。 真是什么人都能非议自家将军了! 这朱狄,真是长了一个猪脑子。 连他都打不过,还说要取将军性命? 木江不知道是该嘲讽还是冷笑。 第二日,朱狄中了蛇毒,直接晕在了床上起不来。 没过几日,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混进了歧东。 朱狄的人还没发现,潜伏的顾家将先发现了。 这些人不是顾家将,那就只有可能是北边刘秀派来的人了。 几人赶紧将消息传回了思南。 木江还在信尾大肆控诉了朱狄的无耻行径。 “将军!你到时候一定要把朱狄这狂妄自大的小人给亲手杀了,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顾危看完信件,桃花眼弯起,竟露出一抹笑意。 这木江是他手底下年纪最小的兵,说话也有趣,仿佛能透过信纸看见他气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顾危对于这些谣言自然是不以为意。 荣誉的另一面,必然是诋毁。 他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 父亲死了,他们怪他没实力,连自己亲爹都救不了,枉自称为少年天才。 大哥死了,他们说他觊觎世子之位,蓄意谋害。 就连他这张脸,曾经都是被诟病的存在。 同为顾家人,大哥父亲虽然也生得俊,但不是他这种文雅清冷的俊,而是冷硬霸道充满战意。 他生得太过俊秀,确实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就连敌人都会骂他小白脸。 若是每个人说的话都在意,那他早就气死了。 “笑什么?” 谢菱从门外走进来。 顾危抬眸,收回思绪。 “刚刚收到了下属的信,果然不出我所料,刘秀派人去找朱狄了。” 谢菱皱眉,“找他干嘛?” “自然是合作,一起对付思南。” 顾危说出自己猜测,“刘秀此人十分多疑,定然会寻一个最稳妥的方法来对待我,那就是和朱狄合作。” 谢菱有些意外,“朱狄会和他合作?” 顾危眸色深沉,“应该会。因为比起他们对方,我显然是更加危险的存在。他们若是一起对付我,赢了江山对半分。而单独和我打,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谢菱有些担忧。“他们虽不成什么气候,但加起来也有近百万大军。” 顾危伸手将谢菱抱在怀里,下巴靠在她发顶。 “别担心,我有对策。刘秀此人疑心病很重,只需给朱狄那边送些礼物,再说些语焉不详的话。 他定然会怀疑思南和朱狄的关系。只要有怀疑,就会有隔阂,思南自然也就有可乘之机。” 谢菱绞着顾危发丝,仰头看他,“好,那铁矿怎么样?” “已经按照你给的地图去寻了,应该过几日就有结果了。” 思南的百姓多了以后,谢菱就盯紧上了铁矿这一块。 思南士兵虽然个个精锐,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器是个大问题。 思南的士兵并没有人人配备合适的兵器,基本上是十个人才能有一把刀或长枪。 别说兵器,即便是马镫,铁制农具,盔甲,护具等需要用到铁的,思南都很稀缺。 铁矿是个大工程,之前百姓不够,如今百姓多了,劳动力也多了。 谢菱决定寻铁矿,冶铁,打造兵器农具。 她空间倒是有不少炸弹毒雾等生化武器。 末世那群变态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生化武器,威力自然不一般。和南诏的蛊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经拿出,毁灭一座城都是轻的。 但她永远也不会让那些东西,在这里得见天日。 生化武器,必然引起幻环境,植物,乃至是人类的变异。 这个朝代生机勃勃,草木繁盛,空气清新。和断壁残垣,天空灰暗,久不见阳光的的末世完全是两个模样。 谢菱不是圣母,但她还做不到毁灭这片美丽的大陆。 做人是要有底线的,手握空间金手指,就要更加有底线。 谢菱收回思绪,“你还记得萧宁吗?” 顾危点头。“记得,天才炼剑师。” 谢菱眼中思索,“我在想,要不请他来帮帮忙?我们这边除了几个普通的铁匠,还没冶铁师,估计制造不出你想要的武器。” 第306章 “好。” 当时他们帮萧宁找回爱人,得到了他一个承诺。 这个忙,他应该会帮。 —— 虽然北派和东派极力都在压制宋震文章,但这篇文章早已在坊间流传出去,波澜无惊的暗流下,是文人名士们汹涌的内心。 不少读书人聚在一起,约好一起去思南,去找宋震,实现匡扶天下的理想。 只有真正胸怀天下黎民的文人,才能看得懂宋震在写什么。 文字是有温度的。 它不是锋利的兵刃,不是可以果腹的珍馐,但他能敲开人们紧闭的心门,注入柔软而坚强的力量。 一篇波澜壮阔的文章,足以让文人们前仆后继的往思南奔赴。 这也是宋震的目的。 但也因文字太过激烈果决的缘故,稍有不慎,他便会被全天下文人群起而攻之。 读书人写诗作文,绵里藏针,足以口诛笔伐死他。 但他不在乎,他相信,思南会给那些前来的文人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个夜晚,读书人们相约着,背上行囊书本,翻过山坡,越过小路,一起去寻自己理想的象牙塔。 也许是天公作美,即将进入岭南地界的时候。 北派和东派的文人正好撞在了一起。 都是读书人,全都风尘仆仆,背着书匣,穿着长衫。 一群人仅仅对视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必多说什么,大家一起相携着往思南走。 这一日。 文人们终于抵达了岭南边缘,来到了一处山坡下。 四周草木深深,灌木丛生,远望崇山叠嶂,浓密的绿意几乎扑人眉宇,呼吸一口,胸肺中都是清润的山气。 最年长的那个书生席地而坐,“诸位就在此地休息一晚吧,大概没多久就能到了,按照方志记载,我们已经进入岭南了。” 其他人也都从简陋的行囊中取出干粮吃起来。 月亮逐渐爬上山坡,岭南的夜晚安静得只有风吹树木的沙沙声。 蚊虫太多,最外边一个年轻书生怎么也睡不着,打算翻身起来背经书。 突然,他在浓黑的夜里,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颤栗,忍不住失声尖叫:“有,有狼!” 第364章 偶遇狼孩 旅途中睡眠本就浅,他这一声惊呼,将所有人都唤醒了。 等众人迷迷糊糊睁开眼,被春夜的冷风一吹,看见不远处那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后。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们还没到思南,就要进狼肚子里了! 最年长的那个书生勉力稳住心神,他知道自己是资历最老的,绝不能乱了阵脚。 因此明明心里也很怕,仍故作镇定,声音都在抖:“别怕,诸位,我们点火,周边都有石块和木条,和他们拼了!大家都是好男儿!” 一个少年书生大声道: “不怕!死也要死得其所!”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十个人颤抖着手,一一点燃了火折子,在暗夜里缓缓燃起光。 他们在四周寻找着能拿来充当武器的一切物什,甚至有人把鞋脱了拿在手里助威。 就在书生们咬紧牙关,准备和这群狼拼了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狼好像走了? 与此同时,暗夜里响起一道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年纪不大,还是个少年,只是语调艰涩,一字字往外蹦,仿佛不太熟练的样子。 “别…怕。不会伤害,伤害你们。” 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众人循声看去,刚刚站立狼群的山坡,快速跑下一个少年。 年纪最大的那个书生,责任心又犯了,连忙问道: “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有狼群,很危险的。” 少年跑得很快,没几下就跑到了众人面前。 皎洁月光照亮他宛若精灵的的脸,长发齐腰,眼瞳漆黑,赤着脚,只在腰间系了一条草木树枝做成的带子,不至于走光。 这…这是什么? 众人一时拿不清楚。 一个书生一拍大脑,“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这孩子不是山鬼吧?” 少年又说话了,“我不是鬼。” 老书生走到他面前,温声问: “孩子,那你是什么?” 他已经发现了,这孩子出现后,狼群才消失的,肯定是这个孩子救了他们。 书生们都围了上来。 少年皱着眉,小兽一般明亮的眼眸中露出警惕,半退了一步。 “他们说我是狼孩,因为我是狼带大的,狼是我的亲人。” 刚刚说话还有些吞吞吐吐的少年,此刻越说越顺畅了。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你救了我们?谢谢你。” 少年摇头,“我不要谢谢。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老书生点头,“请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少年说:“我想赚钱,他们跟我说赚到钱才能娶到心爱的姑娘,才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我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 少年说着,耳根有些红。 所幸在晚上,什么也看不清。 “啊?你一个狼孩,怎么懂这些的?谁教你的?” 少见眸中露出冷意,“一个猎户。他受重伤,我救了他,他就教我说话,教我人类社会的相处。但最后———” 少年语调冷冷,“他杀了我好几个哥哥,还把他们皮剥了,总有一日,我会亲手杀了他。” 书生们猜测少年说的哥哥可能是狼。 少年冰冷的眸光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露出了些野兽的冷酷,两颗小虎牙尖尖。 “你们若是敢骗我,我也会杀了你们。”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怎么会?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既想要赚钱,就跟我们去思南吧,思南能赚钱。” 少年点头,“好。等我去和我家人告别。” 少年说着转身就跑了。 几人也没心思睡觉了,就在原地等少年回来,天亮就出发。 没一会儿,少年就回来了,跑得飞快,生怕他们把他丢下。 少年眼睛有点红,显然是哭过。 “我没有你们人类的名字,叫我小狼吧。”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书生凑过来,八卦的问:“小狼啊,你之前一直和狼生活在一起,怎么会突然想娶妻子啊?” 小狼脸色刷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之前要死了,是一个女孩子救我,给我吃了药,所以我就想和她在一起。” 小书生摸着下巴沉思,“可是你去哪里找她呢?” 小狼露出沮丧,“不知道,等我但无论如何,得先有钱才能娶她吧。” 小书生看着小狼澄澈的眼睛,想说的话说不出来,叹了口气。 先不论能不能找到那个姑娘,其次,万一那个姑娘定亲嫁人了呢? 全部抛开,正常人家会把姑娘嫁给一个狼孩吗? 天擦亮,众人便收拾准备离开了。 书生们看不下去小狼的衣裳,觉得实在有伤风化,一个拿里衣,一个拿外袍,一个拿裤子… 拼拼凑凑,给他凑了一套衣服。 少年扎起长发,穿上衣裳,眉眼清秀,竟然有一种粗衣麻布难掩的矜贵。 老书生沉眸,这般聪明好看的孩子,定然不是普通人家的,没准是哪个贵族家遗落在山林里的。 小狼熟悉山林,在前面带路。 远处的山坡上,十几匹狼迎风而立,紧紧盯着山林中那道少年身影,直到看不见,他们仍然不愿散去。 为首的母狼王威仪端正,绿眼睛宛若宝石,竟然缓缓流下一行泪。 孩子,你必须回到人类世界去…你和我们不一样… 当夜,思南。 秋月竟然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半年前自己刚到岭南时,机缘巧合救下来的那个小狼孩。 小狼孩长成男人了,眉目俊秀,还说什么要以身相许… 醒后盯着天花板,秋月有些纳闷。 怎么会做这种梦? 后面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索性爬起来,将院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 第365章 玻璃厂 秋月干活麻溜,天刚亮,就将屋子全部打扫干净了,连一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谢菱刚起床,就看见秋月累得满头大汗,坐在一棵树下咕噜咕噜喝着水。 她有些疑惑。 “大早上的,你去跑步了?” 秋月摇摇头,“没有,我打扫卫生呢。” 谢菱轻笑,“大早上,打扫什么,家里也不脏呀。” 秋月嘟囔着,“哎呀阿菱你就别管了,快去县衙吧,我也要去学堂了。” 谢菱失笑,“行,我记得,翻过今年,你就十七了吧?” 秋月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呛了一口水,咳得满脸涨红,“小,小姐!你不会是要把我嫁出去吧?” 第307章 急得“小姐”这个称谓都说出来了。 谢菱扶额,“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想给你好好过一个生辰,好了好了,不说了,今天开会,我要迟到了。” 秋月点头,接着皱眉,大声对着谢菱的背影喊道:“记得吃朝食,你好多次都忘记吃!” 谢菱摆摆手,“嗯。” 看着湛蓝的天空,谢菱心情很好。 当初那个怯弱胆小的小丫鬟,如今也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 能操持整个家的运作,能独立算账,还去学堂上课,有理有据的和她辩驳一些事情。 一路以来,她早就把秋月当成家人。 看见身边的人慢慢成长,真的很有成就感。 谢菱哼着小调往书房走,一路上遇见的人都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主薄好!” “主薄起得真早!” 谢菱和他们点头示意。 顾危起得比她早多了,估摸着天没亮就去书房了。 论勤政,真是没人比得过他。 思南如今已经开了十几个工厂,有制糖的,有酿酒的,有纺织的,还有制作玻璃的。 实行主任员工制度,主任之位,能者居之,不分男女。 纺织厂的主任就是一个精通刺绣的女子,在学堂上了半年的课,一天都没缺席,比多数男子都努力,管得手下人心服口服。 谢菱时不时还会让各大厂进行比赛,产量最高的,全厂一起涨公分,奖励银两。 因此,工人们的积极性都很高。 如今在思南,除了公务员和老师,最受百姓青睐的工作就是工人了。 那可是铁饭碗,包吃住,公分高,还体面。 不过这工作不仅需要专业技能知识,还需要识文断字,想进厂可是要经过两次考试! 一次技能考试,一次知识考试,全都得达标了,还得面试,十分严格。 但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不管大人小孩,全都铆足了劲儿上学学习知识,争取进入工厂。 玻璃在这个朝代已经出现了,不过是在西耀国,被叫做琉璃,一般用来制作工艺品,酒杯,碗。 琉璃在阳光下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精美昂贵,只有上流贵族买得起,是可以用来斗富之物。 琉璃也是西耀国对外出口的知名特产之一,为西耀国贡献了不少财政收入。 谢菱一直都想制作玻璃,如今终于有人力和物力,这几个月派人开矿,积攒了许多制作玻璃需要用到的生石灰和方解石。 可由于温度没达标,一直没成功,倒是白白浪费了不少原料。 制作玻璃需要1500度以上的高温,谢菱如今就在研究如何提高温度。 今日她又想了一个办法,焦炭加高炉,使用内加热方法,将铜料和木炭分层加入炉中,并吹动鼓风燃烧,应该能提高不少温度。 来到炼玻璃的地方时,已是中午,天光正亮。 远远的,便感受到了燎人的火热气息,空气都火浪烧得微微扭曲。 这里在城郊,一片大平原,没多少百姓过来。 砖窑,炼铁的窑都安排在这边,整天都燃着火。 工人们全都穿着马褂,热得满头大汗。 看见谢菱,一个男人快速跑了过来,“主薄大人,你来了。” 谢菱点头。 “今天怎么样?” 那人摇摇头,一脸挫败,“还是失败了。” 他差人取出一桶烧得不灰不白的液体,眉头紧皱,“温度还是不够,莫非要等到夏天?” 谢菱取出一张纸,“你去炼铁那边借点铜料,鼓风机我已经搬来了,试试这个方法。” 那人眼睛一亮,转身就去办事了,“好!” 谢菱顺便去看了一下砖厂和冶铁厂。 砖厂已经开工两个月了,炼出了不少红砖。 谢菱打算等红砖炼到一定数量,便开始造新房,将整个思南的建筑全部翻一番。 到时候再安上透明的玻璃窗,敞亮宽阔,落落大方,别提多舒服了。 思南太潮,又容易下雨,现在的房屋都是黄泥土或者木材做的,潮湿又阴暗,雨天坐在屋里,整个人都是闷的。 并且虫蚁特别多,一些老旧的房子看上去便摇摇欲坠,估计一场台风来就全部坠毁了。 等铁矿炼好,还可以炼钢筋。 钢筋制作出来,十几层小楼就不再是梦,可以完美解决思南房子不够住的问题。 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如今的温度连玻璃都炼不出来,更别说钢筋了。 谢菱没想到,这个问题很快就被解决了。 第366章 新兵器 三日后,萧宁带着小李子抵达了岭南。 谢菱亲自去迎接他们。 萧宁一如既往的俊秀,小李子羞涩的跟在他身后,白白嫩嫩,穿着精致的衣裳,显然是被养得极好。 看见二人过得好,谢菱也开心,“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寻思着还有一段时间呢。” 萧宁轻笑,“你和顾危呼唤,我和小李子自然要日夜兼程。 北江的事情连我这足不出户的炼剑师都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思南的主公竟是你和顾危。” 谢菱说:“这次喊你来,主要是冶铁和兵器问题…” 她顿了顿,“你可是天才炼剑师,让你制作普通士兵的武器,会不会强人所难?” 萧宁赶紧摆手,“就单说你们帮我救小李子的恩情,就值得我以以命相托。其次,我也有私心。” 他正色道:“我厌恶了被江湖人士四处找寻的日子,只想安安稳稳和小李子在一起。来思南,不仅可以得到你们的保护,安稳度日。还可以实现我炼剑的爱好,何乐而不为?” 小李子声音很小,双眼亮晶晶的盯着谢菱,“我,我也很想你,谢菱。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据说你们这里女人也可以做官,我想试试。” 谢菱放心,“这就好,我担心你不愿意。” 说着话,她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冷兵器大全。 这本书是她根据末世那本重新画的,将简体字转为了繁体字,那些难以理解的术语,也被她翻译成了这个朝代通俗易懂的话。 萧宁翻了两页,眼睛瞪大,双手都忍不住颤抖,“你,这个,你送我?” 谢菱点头,“早就为你准备的,思南的兵器就交给你了,你只需要提供思路方法,我们的工人训练有素,一定能制造出你想要的样子。” 萧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定不辱命!” 只有他知道,这本书有多珍贵,足以让全天下的剑客将军都为之疯狂,趋之若鹜! 各种各样的兵器样式,五花八门,每一样都考验炼造者的思路,锻造手法也很有挑战性,这比炼剑有趣多了! 即便和谢菱毫不相识,为了这本书,他都能留下来! 萧宁目光灼灼,“请问有空余的院子吗?我锻造兵器比较吵,怕吵到小李子。” 谢菱心道他真细心,点头,“你们的住所已经安排好,至于锻造所,我也派人弄了一个,跟我来。” 看见琳琅满目的各种兵器,工具,还有最中间的铁炉,萧宁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感动来形容了。 这个锻造所,是专门为他而造的,和云秦的一模一样。 这么久了,谢菱竟然还记得长什么样子… 萧宁眼眶微红,他一向凉薄,心中只有小李子和炼剑。 可如今,他也懂了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了。 萧宁胸腔热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谢谢,我会尽力。” 小李子最懂他,心中微暖,挽上谢菱手臂,笑道:“谢菱我们走吧,他呀,肯定要好好观察一下这里,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萧宁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锻造兵器时,比较喜欢一个人。” “等等。”谢菱望向萧宁,“你可有让壁炉达到高温的方法?我想在岭南炼玻璃,可是温度一直不达标,我记得你之前给我炼峨眉刺的时候,那温度把周围的草都点燃了。” 萧宁眼睛亮起,“玻璃?可是西耀国的琉璃,我一直在研究,可总是配不对原料,你有配方?” 谢菱点头,“有,你也懂玻璃?太好了,我带你去看。” 几人风风火火前往玻璃厂。 待看见那一排规划整齐,井然有序的砖窑,冶铁厂… 萧宁心中又是一惊。 思南的治理真的太好了。 他前些年为了找小李子也算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国家,可没有哪个国家像思南一样有秩序。 “前面就是烧玻璃的壁炉。” 萧宁回神,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个壁炉封闭性不够好,而且位置也不行…交给我吧,我来弄。” 谢菱放心了,将玻璃的原料说给了他听。 第308章 听见谢菱如此信任,连这么机密的配方都不瞒着自己。 萧宁更是胸膛火热,恨不得为好友上刀山下火海,发誓一定要为思南做出贡献。 不过几日,一块制作好的玻璃就送到了谢菱眼前。 虽然明度不如现代的纯,但已经比西耀国的透彻精美许多,当做窗户绰绰有余。 谢菱很满意,当即卸了书房的木窗户,将玻璃装了上去。 耀眼的阳光洒入,将书房照射得亮堂堂的,人心情都变明朗了。 谢菱想着赶明儿给顾危也弄一块。 接下来就是玻璃碗,玻璃杯,玻璃盆,玻璃玩偶,玻璃发饰… 趁着林千重还没走,谢菱让玻璃厂抓紧赶制,这东西要是流入市场,比雪盐赚多了,简直一本万利! 没过多久,第一批铁器和马镫做好了。 天下第一炼剑师制作的兵器,自然是举世无双,不管是造型还是实用性都是顶尖的,刚放入军营,就引起了轰动。 最中间的擂台上,整整齐齐放了近一百把长枪长刀,刀尖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刀柄雕刻着思南图腾,造型古朴,黑沉沉的,在阳光下散发着威严。 士兵们排队观看,眼睛都红了,激动得难以言表,一片吵闹声。 就连一向沉稳的顾家将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个个你推我,我推你,争着抢着试用。 顾危也去看了,眼睛火热。 他作为将军,自然识货,也是爱兵器之人。 “这兵器,能让一个士兵如虎添翼,战斗力翻倍!萧宁真厉害!” 对于兵器的归属,谢菱是这样安排的。 士兵实行奖罚积分制,违一次军规罚一分,立一个功劳得一分。 每半月进行一次大比,前十名即可挑选心仪的兵器。 士兵们本来以为这些兵器要先给顾家将先使用,没想到上面竟然一视同仁! 这下,所有士兵都卷了起来。 再也没迟到早退的了,食堂排队吃饭,众人也都彬彬有礼了,就连大街小巷,去帮助百姓们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了… 至于马镫,倒是只给了最优的战马配备。 思南战马很少。 能使用战马的士兵,是顾家将中最优越的那一批。 全都是能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骑兵。 得到了新马镫,新骑装,所有士兵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要不是顾及谢菱是个女人,估计要把她抱起来,抛到天上去。 谢菱的目标是给思南所有士兵都配备上兵器,轻甲,马镫。 和叛军的战役,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这些士兵,全都要去前线冲锋陷阵,为思南卖命。 思南的士兵少,为了提高胜算,只能在装备上下功夫。 优越的盔甲与兵器,能够让他们少受一些伤害。 看见马镫,谢菱又反应过来,思南的战马不仅少,还没有驯马的人。 前不久倒是向沧澜人买了一批马,可没有驯马师,这些马再精良,也只能算下等马。 不能算好的战马。 好的战马要能与士兵心意相通。 第367章 油菜花 昀川倒是懂兽语。 可是他才十几岁,还是小朋友,当前任务是在学堂好好学习,谢菱没打算用他。 困难就像线头一样,永远也剪不完。 这里一个,那里一个,刚处理完这个,那个又冒出来了,扰得人心烦意乱。 谢菱只好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一边,希望思南能来几个懂兽语,会驯兽的人才。 想到人才,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人才太少了,根本管不过来。 谢菱整个人趴在了书桌上,埋在一堆文书间,抱着头啊啊乱叫。 “太烦了!” “不烦。” 一只冷白的手拨开她乌黑的额发,温柔抚摸着她的脸,“我老远就听见你声音了。” “你不是在开会?” 谢菱眨眼,望着站在书桌旁的俊美男子。 顾危长身玉立在玻璃窗下,弯眸一笑,眸中倒映着灿阳,琼树玉姿。 “本来在开会,听见你的声音就过来了,看看你在烦什么。” 谢菱深吸一口气,“你这速度…我就是乱说一下,没有真烦的意思,你快回去开会!” 顾危眼中闪过揶揄,大手往上,揉了揉谢菱的头发。 “早开完了,骗你的。走,今天不上班了,带你去玩。” 谢菱嘟囔着唇,“可是我还有好多文书没处理,玻璃厂的文件等着批,豆蔻那边不少女官让我去授课…” 顾危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唇,“乖,跟我走。” 话落,不等谢菱回话,双臂一拉,就将谢菱拉出了椅子。 “不走,我就抱你喽?” 谢菱睨着他,“那我主簿威仪何在?走。” 顾危有些遗憾,笑得颠倒众生,“好。” 城外,阳光明媚,春光正好。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顾危带谢菱来到一处农田。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阳光照得人暖暖的,不晒。 远山绿意澎湃,田埂上偶有几棵桃树柳树,姹紫嫣红,微风吹过,全是野草香。 这片田种的是红薯,经过春雨的滋润,已经冒出了绿芽儿,看上去十分喜人。 顾危牵着谢菱,慢慢走在田埂。 谢菱使坏,使劲一推,想把顾危推下去。 顾危扬眉,一个旋身,揽着谢菱腰肢凭空而起,三两下便落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发丝轻扬起,星眸含笑,捏了捏谢菱鼻子,“你使坏呀。” 谢菱尴尬的摸摸头。 “前面有一块油菜花田,我们去看看吧。” 顾危显然是有备而来,十分熟悉附近的路。 越过一片长满了野草野花的田野后,一弯清浅的小溪露了出来。 景明的河水中是累累的卵石,乐声淙淙,穿过田野,穿过开着花的的野原,流到一片开得茂盛的金黄色油菜花田中,不见了踪影。 谢菱举目远望,“怎么会有油菜花呀,我记得这边种的是红薯啊。” 顾危轻笑,牵起谢菱的手,带着她在田野上跑起来。 绿色的原野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跑得飞快,阳光勾勒着衣角。 跑到那一大片油菜花田中时,顾危速度太快,又绊到了一块石头。 他护着谢菱的头和腰肢,二人一起往后仰倒。 一瞬间,湛蓝天空颠倒过来。 栖在油菜花田中的无数的蝴蝶全都哗然而起,漫天星星点点,映着波浪一样摇曳的金黄色油菜花浪,真是美极了。 谢菱扭头,杏眼亮晶晶的:“这是你种的?” 顾危点头。 明媚的阳光透过花梗,洒下来,跳跃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谢菱有些意外。 “怪不得冬天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你总是不在,原来是在搞这个。” 顾危单手支着下颌,青丝披散,一袭白衣映得眉目如画。 “你不是说过油菜花田很美吗?所以我冬天的时候就洒下来种子,想着春天的时候,就能带你来赏花了。” 谢菱凑过去,轻轻在顾危脸颊上映下一个吻,“谢谢,我很喜欢。” 顾危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一只腿屈起,眯着眼遥望天空,唇边挂着笑。 二人静默不语,就这样躺在花丛中,享受难得的静谧时光。 阳光将脸颊照得微微发烫。 四周有不少虫子,七星瓢虫,蚂蚱,在花丛间跳来跳去,还能听到小河的叮咚声。 谢菱捧着脸,突然眼睛一亮,“诶,你看那里好多蜻蜓!我小时候在书上经常看到,小孩子们喜欢抓蜻蜓来玩,你给我抓一只。” “遵命。” 顾危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除了抓着一只蜻蜓,还拿着一个油菜花编织的花环。 他俯身,将花环放在谢菱头上,神情有些忐忑。 “编得有点丑,阿菱不介意吧?” 谢菱笑着摇头,轻轻接过顾危手中的大蜻蜓。 蜻蜓透明的翅膀在空中乱颤。 谢菱十分小心翼翼,怕把它翅膀扯坏了,打量了一眼,便松手将它放飞了。 得到自由的一瞬间,蜻蜓快速扇着翅膀,越过茂盛的油菜花,迎着灿烂的阳光,飞往了蓝天。 谢菱仰头看着蜻蜓飞远,心中的回声越来越大。 仿佛所有的花朵野草蜻蜓全都随之飘去,最后落在一个孤独的小女孩身畔。 她在治愈自己的童年。 顾危垂眸,温柔的摸了摸谢菱的头。 “以后有我。” 若是寻常男人,肯定会问,为什么你让我抓了又放飞? 但顾危不会。 他温柔又郑重的俯身,盯着谢菱的眼,“不管你要一只蜻蜓,还是上万颗星星,我都会亲手捧到你面前。” 第309章 油菜花摇,花蝴蝶飞,一瞬间,万丈光芒在他身后闪烁,令人心醉神摇。 谢菱不知为何,鼻头有些酸涩。 “好。” 太阳渐渐落山,二人慢慢走回家。 在田中竟然还遇到了于忆筹和汝姐儿。 小姑娘扎着双髻,怀中抱着一只大大的纸鸢,趴在于忆筹背上睡得天昏地暗。 顾危唤于忆筹,“表哥。” 于忆筹回头,“你们也来踏春?” 顾危点头。 于忆筹往后一看,“汝姐儿啊,又爱玩,又爱睡,真是个小懒猪。” 顾危:“也就你宠她愿意陪她玩了,顾离一天都在学堂。” 于忆筹笑道:“没事,我就喜欢和小孩子玩。” 看见汝姐儿,他仿佛就看到了自己妹妹小时候… 可惜妹妹已经… 于忆筹掩住眼中酸涩,待看见顾危身后的谢菱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前不久给周边人占过卜。 谢菱的星轨有些奇怪。 但是他又不知道怎么说。 仿佛隔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于忆筹抛开这些思绪,聊到了思南外围的机关术。 “顾危,你的机关术到底师承何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比起我千年世家公输家也毫不逊色。” 顾危沉吟。 不说他还差点忘了,为何南诏大祭司的机关术,和听雪楼的竟是同一派? 要知道世间机关术犹如武道,五花八门,路数一致,一般意味着师承同一派。 可那个大祭司,他在听雪楼从未见过。 第368章 生理卫生课 走出田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漫天繁星,第二天的天气一定很晴朗。 “姨母今天说要弄烤鱼吃,你们两个要不然不上班了?” 走到门口,于亦筹为了不吵醒汝姐人儿,小声说。 谢菱摇头,“不去——” 话说到一半,就被勾住了脖子。 “喂喂喂——你干嘛?” 顾危一只手绕过谢菱肩膀,勾住她脖子,将她往怀里揽。 一只手推开了大门,大步往里走,直到走到庭院中,他才松手,将人按在了石凳上。 男人碎发压着清贵的眉眼,语气带着命令。 “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好吗?不要去哪里了。” 谢菱无奈摊手,“好。” 吃了一嘴狗粮的于亦筹低着头,默默进屋,将汝姐人放在床上睡觉。 裴氏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三道身影,乖乖巧巧的坐在院子里。 她扬起眉毛,打量了谢菱和顾危一眼,“今天什么风,竟然把你俩给吹来了?” 谢菱和顾危工作一直很忙,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除了逢年过节,很少能和裴氏坐在一起吃饭。 倒是于亦筹,几乎每天都来陪自己姨母。 谢菱赶紧走上前,挽住裴氏的手臂,笑道:“娘。你说什么呢,我们可想你了。这不就来了?走走走,做饭吃去,我都饿了。” 一句话,把裴氏哄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阿菱会说话!” 二人相携着进了屋。 裴氏扭头,“顾危去缸里捞两条鱼儿,处理干净。” 顾危点头,挑了两只最胖的,和于亦筹一起蹲在树下刮鱼鳞。 处理完,顾危将手洗干净,指了指门外,“我出去有点事,你陪她们吃饭,问起来就说周辞岁找我。” 于亦筹点头,“能回来尽量回来啊。” 顾危摆手,径直往县衙走。 他是去处理谢菱剩下的公务,想让谢菱第二天轻松一些。 来到谢菱私人书房,看着满桌凌乱,顾危扶额,薄唇轻扬。 他先将凌乱的文件纸笔全部摆放整齐,接着将书架清扫了一遍,然后才坐下来批改文书。 顺便吩咐下属,将要找谢菱禀报事情的那些人找来,径直向他禀报即可。 直到豆蔻的时候,小姑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谢主薄呢?” 豆蔻是谢菱当初从山村救出来那小姑娘,聪慧过人,还识文断字,如今已是她身边的得力女官。 顾危抬眸,“她太累了,正在家里休息,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即可。” 豆蔻脸色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个…这个好像不太行?我还是去找她吧。” “不用。”顾危声音沉了一分,“她太辛苦了,让她休息一天,有什么直接跟我说,不必忌讳。” 豆蔻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谢打大人,就说那些画册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的生理卫生课什么时候开始,告诉我一声,我去通知她们。” “画册?” 顾危长眉皱起。 突然,他猛地反应过来,耳根通红,“下去吧。我会告诉她的。” 抬眸,豆蔻早就跑了,估计是太尴尬了。 顾危轻咳一声,慢慢回家。 谢菱已经在床上躺好了,正点着台灯看书。 往日工作繁忙,她鲜少有能这样静下来看书的时候,因此格外珍惜。 门口传来响动,谢菱将书卷放下,“你回来了?” 顾危点头,将豆蔻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谢菱。 谢菱撑着下巴思考,“什么时候,下午吧,我怕早上还有事情…” 说着说着,谢菱偏头,就见顾危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他本来就白,之前夏天晒黑了些,如今一个冬天过去又白了回来,冷白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嫣红,连耳垂都红了。 他还极力掩饰,假装很忙,脱衣服,打水,整理衣架,一个接着一个动作,不停下来。 谢菱觉得好笑,“你脸红什么?” 顾危抬头,眼神飘忽,“没有啊。” 谢菱翻了个白眼,“人在尴尬的时候都会假装自己很忙,你不要觉得有什么,这就是正常的卫生课程,只是让人更清晰认识自己的身体。 为了防止思南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结婚生子,我必须给她们上这一门课,让她们好好保护自己。” 顾危眉眼清冷俊秀,散了发,青丝如瀑披散在结实的手臂两侧,不敢看谢菱的脸,“我知道啊。” 说着,他脱下了中衣,八块腹肌一闪而过,换上雪白的睡衣,躺在了谢菱身侧。 谢菱伸手去摸他的脸,“这么烫,你在想什么呢?” 顾危侧目,眼中闪过害羞,一把抱住了谢菱的腰,将头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忍不住想你。” 谢菱终于反应过来顾危在脸红什么了,自己的耳根都有些红,捧着顾危的脸。 “你今年二十一?” 顾危点头,“要十月才二十一,现在还是二十。我这个是虚岁,按照你们那边的年纪,应该才十九。” 谢菱打量着男人年轻俊秀的脸。 十九岁,在现代还只是一个清澈的男大学生呢。 在古代已经是个杀伐果断,能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其实仔细看,顾危的脸仍然带着一丝稚气,这种稚气是专属于年轻人的锐利。 挺拔的鼻梁,狭长漂亮的桃花眼,长眉入鬓。 薄唇微微抿起,紧张的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眸像闪烁着一片繁星。 还有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即便锻炼得很好,依然带着少年人的单薄。 肩膀平直,腹肌薄薄一层,身材比例好极了,有一种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俊秀。 谢菱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手怎么又往顾危腹肌摸去了? 顾危呼吸加重,一下翻身而起,双臂撑在谢菱身侧,明亮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暗哑。 “阿菱,你是医生,应该知道,男人这个年纪最是血气方刚。” 感受到男人炽热的气息,还有眼中的欲望,谢菱伸手捂住他的唇畔,“我还没发育好,不行。” 顾危闷闷“嗯”了一声,将谢菱抱得更紧了,贪婪的吸着她身上每一寸气息,眼尾泛起薄红。 自从春天,他就越来越… 天天晚上做梦都是和阿菱颠鸾倒凤的场景。 顾危挺拔的鼻梁靠着谢菱脸颊,“阿菱,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你年纪这么小,我天天引诱你。” “不会。” 谢菱捧着他的脸,“你的年纪其实比我小。在我那个时空,我已经二十七了。还有,少年思春很正常。” 顾危轻轻的尝了一下谢菱柔软的唇,便迅速翻身下了床了。 他不敢亲久。 他怕自己坚持不了。 再坚固的定力,面对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估计都是泡影。 不一会儿,侧间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回到床上时,顾危身体微凉,满身薄荷香。 洗了个冷水澡,虽然欲望仍未纾解,但至少没那么火热了。 他抱着谢菱的腰,声音温柔:“睡吧。” ——— 第310章 第二日,谢菱起床的时候,照例,顾危已经走了。 房间的架子上担着一条洗干净的长裤。 即便已经见怪不怪,知道每天早上顾危都要洗一次裤子。 可谢菱仍然俏脸薄红。 每天晚上,顾危睡着了,在梦中都会紧紧抱着她,双手乱摸,在她身上… 好几次她都被顾危给弄醒。 也不知在梦中哪来这么大劲儿。 将木架子床摇得嘎吱作响,要是天天这样,估计没多久,这床就要罢工了。 清咳一声,谢菱将中衣也洗了。 刚到书房,就发现自己书房焕然一新。 凌乱的文书被规规矩矩堆好,连毛笔都一根根根据长短放在笔架上。 原本积了一层灰的书架,变得蹭亮如新。 随便翻开一本文书,也被人处理好了,笔锋苍劲潇洒,翩若惊鸿,一看就是某人的手笔。 谢菱伸了个懒腰,心想有个贤夫真好。 下午,谢菱去给女孩子们上生理卫生课。 这个想法是一直都有的。 只是一直太忙,没来得及安排。 如今松懈一些,总算能安排上了。 学堂已经放学。 最里边的教室里,一群小姑娘正襟危坐,面前放了一本小册子。 每个人都是脸色羞红,眼中满是好奇,又不好意思和周边人探讨,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 豆蔻坐在最前面一排,远远透过玻璃窗看见谢菱的身影后,大声道:“大人来了安静安静!” 其实根本没人说话。 因为小姑娘们是真的不好意思。 不过众人还是全部挺直了脊背,目光炯炯地盯着讲台看。 这些是第一批来上卫生课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和豆蔻一样识文断字,十四五岁的少女。 谢菱走上讲台。 姑娘们眼睛一瞬间亮起,仰慕的看着她。 谢菱是思南所有姑娘的偶像。 明明和她们差不多大,谢菱已经当上了主簿大人,想出那么多令百姓过得更好的法子,做出这么多伟迹。 在思南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有才华,即便年轻也能当上高官。 不论出身,不论性别,不论背景。 所以思南的学习氛围十分浓厚。 谢菱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排大字。 “生理卫生课。” 接着又写了一排小字。 “女人的身体属于自己。” 放好粉笔,谢菱转身。 “今天的课,想必豆蔻已经告诉你们大概了。” 女孩们一瞬间全部红了脸。 有的人还小心翼翼的往窗外看,想看看是否有其他人,羞得左顾右盼,就是没人敢打开眼前的画册。 “今天的课,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 分,认识你自己。 第二部 分,保护你自己。 第三部 分,提高你自己。 好,现在翻开图册。” 姑娘们红着脸翻开了书册。 “首先呢,我们来看… 十四五岁,性器官没发育成熟,这也是我不允许思南十八岁前结婚的原因… 生男孩生女孩不是由女人决定的,而是由男人决定的… 女生要学会保护自己,自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 随着谢菱讲课的深入,少女们表情由最初的害羞变为迷惑,又变得恍然大悟,最后坚定而果决,仿佛脱胎换骨。 看着眼前的图册。 少女们再也没有了羞耻感,目光清明的盯着谢菱看。 “好,今天就上到这里。下去好好温习,每个人写一篇一千字左右论文上交,思南的姑娘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谢菱没那么多时间上课,所以挑了一群最聪明的姑娘,打算让她们来给思南其他女孩上课。 在古代,男尊女卑是改变不了的。 只能尽力改变女性的思维,让她们活出自己的精彩,别那么依赖男性。 思南的政策是,女性不到十八,男性不到二十不能成亲。 违令者罚款,逐出思南。 可即便如此,照样有不少年轻少女少年偷摸吃禁果,背着官府成亲。 古代避孕措施又不到位。 女孩十五六岁,身体未发育成熟,一旦怀孕,十之六七会难产。 思南的医堂里,只要是来妇产科的,十之八九都是难产少女。 每个月都要死不少姑娘。 谢菱叹了一口气,走出门往医堂而去。 医堂里都是谢菱精挑细选的古代医学天才,才学半年,已经可以给百姓治病。 无论古代现代,医院都是爆满的。 思南的学堂融合了古代和现代的医术,总的管理体制按现代的来,分为各种科室,有护士,也有医生。 谢菱还给姜云子封了个挂名院长的称号。 姜云子隔三差五就去给医学生们讲讲课,传授一下知识。 近日春天来到,不少百姓感染伤寒,医堂的挂号处排满了长队。 “借过借过!” 忽然,几道慌张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百姓们回头,看见这紧张的情况,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散开了一条道。 只见三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抬着一个担架匆匆往医堂里跑。 担架上躺了个血肉模糊的人,旁边还跟着两三道身穿白大褂的身影。 一行人全都脚步匆匆,紧张的氛围令周边百姓都捏了一把汗。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看样子像被人砍了。” “不可能吧,谁敢在我们思南打架斗殴,那可是一辈子逐出去,再也不能回来的!” … 百姓们议论纷纷。 谢菱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今天正好她在,看看她的学生是如何动手术的。 这些孩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谢菱教完基础理论后,就没有天天去上课了,只丢给了他们几本书,让他们自学。 第369章 请学生吃火锅 在思南,现代医学使用频率最高的还是外科。 因为普通的病症,用古代的医学基本上都能治好。 嘈杂的医堂内,拥挤的人群瞬间让出一条路,让抬着担架的人过去。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担架身边,跟着护工一起奔跑,速度飞快。 每个人都表情急切。 边跑,边给伤者做伤情鉴定,测心跳,把脉搏,止血… 累得呼吸不畅。 穿越医堂后,出现一个敞亮的平台,平台后有许多不同的科室。 为首的少年跑在最前面,回头,“跟我走!直接去手术室!” “快快快!手术室准备好了吗?” 少年声音急切,一边扶着担架给病人止血,一边问着前面的人。 “端医生,准备好了!” 前面人回头说道。 一路遇到的人都在让道,很快,他们便来到了手术室面前。 大门推开,露出几净明亮的手术室,一丝灰尘都没有。 “那我们就走了。” 护工们放下担架便走了。 医生们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系列操作。 仔细看去,众人全以一个身材瘦弱,面容清秀的少年为指导,按照他的指示,递工具的递工具,消毒的消毒,上麻药的上麻药。 手术室内一时只有器械发出的冰冷声音。 整整三个时辰,直到手术结束,医生们才松懈下来。 一个医生直接席地而坐,捶着肩膀,哀嚎:“我去。累死我了,这个月刚开始,就做了四五场手术。” 正在收拾器材的少年轻笑。 “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向财务部预支一点银钱,我们去吃火锅吧。”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不错,很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众人循声看去,谢菱站在窗边,抱着手臂,不知看了多久。 那坐在地上的医生一个鲤鱼打挺,瞬间坐了起来,站得和士兵一样笔直。 谢菱推开门进来,噗嗤一笑,“不用这么拘束,大家都放松些,都累了。” 端良走上前,“老师怎么来了?” 谢菱拍了拍一肩膀,“很棒,不愧是我的班长,组织得十分好,有你带领,我们医堂一定会越来越好。” 端良羞涩一笑,“大家都很好。” 谢菱是真没想到,这群孩子才学习一年,竟然能把晦涩难懂的理论知识运用得这么好。 看着众人略微带着恐惧的眼神。 谢菱忍不住问:“我很可怕吗?” 孩子们疯狂摇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菱失笑。 给他们上了半年课,她一直都是以一个严厉的形象出现。 因为医学是一门十分理性严肃的科目,一点差错都没有,绝不能嘻嘻哈哈。 第311章 导致了这群孩子这么怕她… 估计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和灭绝师太差不多。 谢菱扶额,“不是要去吃火锅吗,走,老师请你们。奶茶店近日上了不少新品,顺便请你们喝喝。半小时后,火锅店门口集合,一个也不能少啊。” 谢菱说完便转身走了。 留下一群少年激动欢呼。 “啊啊啊,我一直想喝来着,老师也太好了!” “就是有点害怕…” 端良立刻反驳。 “怕啥,老师只是在课上严肃,私下很随和的,大家快去收拾吧,记住了,别穿白大褂去,上面很多细菌和试剂。” “好!” 都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叽叽喳喳吵着回宿舍了。 端良留在了最后,将患者全部检查了一遍,又将手术室打扫干净,才出了门。 半个时辰后。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来到了火锅店门口。 谢菱早就安排好了包房。 众人一落座,小二便鱼贯而入,盛上来一杯杯加着冰块的芋圆奶茶。 “啊啊啊太好喝了。人间佳酿啊!” “就是糖分有点多。但是也不经常多,原谅它吧。” 一群欢呼雀跃的少年少女中,稳重的端良十分显眼。 谢菱偏头问端良,“刚刚那个人怎么了?” 端良回:“是矿山的,应该是发生事故了,双腿双手都断了,被砸得血肉模糊。” 谢菱皱眉,“能治好吗?” 端良点头,“应该可以,只是恢复期长,不过思南工伤朝廷全部报销,没问题的。” 谢菱放下心。 看着端良不动奶茶,疑惑:“怎么不喝,不喜欢?” 少年愣了一下,话语有些迟缓,“我,我看着老师还没有,想送给老师。” 谢菱轻笑,杏眼弯起,眼睛被窗外阳光一照,晶亮宛若琉璃。 “喝吧,不用管我。” 端良抬眸,有些许怔愣,不过很快被他掩饰过去,温和点头,“好。” 很快,菜便上齐了,大家都去洗手间洗手。 自从开始跟着谢菱学医,他们最显着的变化就是洗手了。 吃饭前要洗手,上完厕所要洗手,看完病人要洗手,啥事没有,也想洗个手吗,总感觉不洗手就会被细菌感染一样。 一天不是在洗手,就是在去洗手的路上。 因为有谢菱在,这桌菜上得十分丰盛。 一盘盘菜堆满了货架,各种各样,有荤有素,鲜红的肉片,翠绿的蔬菜,切得薄薄的土豆,还有最新开发出的牛肉丸,鱼丸,火腿肠… 颜色五花八门,让这群医学生看花了眼。 谢菱刻意去寻话题,和这群少年相谈甚欢,气氛十分松快。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所有人都吃得十分饱,互相搀扶着。 少年少女们闹着,非要送谢菱回去,谢菱也由着他们,一行人行走在思南的街头小巷,慢慢散步往青石巷那边走。 春天的夜晚,凉风习习,十分舒爽,街道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宵夜摊,灯火通明。 端良走在最后,没有加入他们的嘻嘻哈哈,反而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菱问:“怎么不去玩,在想什么?” 端良抽回思绪,温和一笑,“我在背医书。” 谢菱讶异。 端良出身医学世家,祖祖辈辈都是大夫,端家在岭南素有贤名。 他也不负众望,完美继承了祖辈的医学天赋,是谢菱见过在医术造诣上最高的人,和年少的自己差不多,连姜云子都对他赞赏有加。 最难得的是他性子还十分稳重刻苦。 不出十年,必成大器。 谢菱赞道:“思南的医馆,可就靠你了。” 得到夸赞,端良眼睛亮起,十分羞涩。 少年不好意思的攥着袖子。 “我,我只是笨鸟先飞罢了,想着更努力一些,就记得更多一些。” 谢菱:“不必谦虚。你这本要是看完了,随时来找我拿新的。” 端良狠狠点头。 “老师,你家到了,县令大人在门口等你呢。” 谢菱抬眼望去,巷口那道修长挺拔的人影,不是顾危是谁? 谢菱走上前跟学生们告别,“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快回去,有不懂的多问端良和我,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吃东西,好好学习啊。” “好!老师再见!” “老师拜拜!” 顾危走上来牵住谢菱的手,声音温柔,“你今天没回家吃晚饭,娘和爹很想你。” 谢菱歪头,“我看是你舍不得吧。” 顾危弯眸,“嗯。” 感受到一道悄悄打量的视线,顾危将谢菱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把人揉在了怀里,侧着清俊的脸,将谢菱脸旁的发丝挽到耳畔。 那道视线很快又收了回去。 十分仓促慌张。 顾危挑眉。 少年心思昭然若揭。 他是男人,怎能不知? 只不过这人是谢菱最得意的学生,他不想捅破,免得破坏师生关系,日后见面尴尬。 十七八岁的少年,年纪小,喜欢上谢菱这种女子再正常不过了。 但是警示还是要的。 他家阿菱可是有夫君的人。 顾危垂眼看着谢菱头顶,语气悠悠,薄唇轻扬,“某个人真笨啊。” 谢菱皱眉,“什么?” 顾危轻笑。“没有。” 回去的路上,学生们都在小声讨论。 “老师还是挺随和的嘛,我还以为她一直都严厉呢。” “诶,这可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县令大人,他生得真俊啊,和老师太配了,郎才女貌这个词就是为他们而造的吧。” 这少年撞了撞端良肩膀,“诶,你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端良回神,抿着唇,脑海中回想起男人清冷的气质,还有最后瞥他那一眼时,眸底蕴含的危险和警告。 他攥紧拳,心头漫上无力。 “没什么,别讨论了,扰民。” 端良作为班长,威慑力还是挺强的,所有人全部闭上了嘴。 因为昨日没去陪自家母上大人吃晚饭,谢菱第二日便立刻去赔罪了。 安雪桃原本还强撑着想不理谢菱,可没过几下就被逗笑了。 伸出手指点了点谢菱额头,“你呀你,跟你开玩笑呢,顾危已经说过了,你去陪学生吃饭了,娘怎么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和你生气呢?” 顿了顿,又道:“真是的,这张巧嘴还有难缠的劲儿,也不知遗传了谁。魏修楚,你说,遗传了谁?” 魏修楚突然被点名,勾唇露出一抹笑,“我的女儿,自然像我。” 没人发现,他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了起来,薄唇也微微泛着惨白。 说话间,鬓发已经流下了滚滚汗珠。 魏修楚知道谢菱敏锐,怕她察觉出自己的异样,趁母女二人在说话,他赶紧说道:“阿菱今日不忙吗?” 谢菱瞪大眼,一拍脑门,“我都忘记了!我今日要处理成亲申请呢,下午再来看你们啊。” 说完话,一溜烟就跑了。 魏修楚松了一口气。 安雪桃走了过来,眼中带着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往常不是缠着阿菱不让她走吗?今天怎么还提醒她?” 魏修楚掩唇咳了一声,盖住惨白的唇色,温声道:“我只是随口问一下,没想到阿菱就走了,夫人生气了?” “生气倒没有。” 安雪桃看了一眼树下的酒坛,“差点忘记了,还要去送酒呢。我送完酒就去蛋糕房帮忙了?裴姐姐说最近比较忙。” 魏修楚点头,“好。” 直到安雪桃走了。 魏修楚眉间才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鬓边滚落豆大的汗珠。 自从三日前,他身子就隐隐作痛,整晚整晚睡不着。 如今痛感越来越明显,从心脏蔓延全身,随便刮一阵风,都能让他感受到剜骨之痛,连一向能隐忍的他都险些控制不了。 魏昭国自从他逃跑后,便没有在七国大肆寻找他,只是在坊间散布他的流言蜚语,抹黑他的名声。 魏修楚最了解魏修嶷。 他这个人,专制果决,心思缜密。 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因素,脱离自己的掌控。 就这么放任魏修楚逃出魏昭,而不大肆寻找… 只有一个可能,他有绝对的把握能拿捏魏修楚。 要么肯定魏修楚一定会死,要么掌握魏修楚的把柄。 魏修楚如今的软肋都在身边。 第二个可能就不成立。 所以… 思绪飘飞,魏修楚狠狠咳嗽了一声,胸腔漫上恐惧,让他的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自从得知魏修嶷没有在七国大肆寻找自己后,魏修楚心里就有了这个念头。 可自己的身体日渐变好,阿菱和她明月岛的师父检查过好几遍,也没查出什么差错。 第312章 魏修楚便安慰自己,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近日… 魏修楚怕了。 现在的生活太幸福,爱人亲人都在身边,感受着阳光雨露,每天吃着小桃做的饭,还能和阿菱一起下棋,看着阿菱慢慢长大… 他怕。 怕这一切都成为泡影。 所以强撑了三日,他都没有跟谢菱说。 他怕连谢菱都治不好。 因为谢菱之前检查过他的身体好多遍,都没发现其他病症。 包括她那个明月岛的神医师父也是一样。 说他除了腿和脸,几乎没有其他问题。 魏修楚将头靠在椅背,伸出手盖住眼睛,挡住眼中的悲伤。 还是寻个机会跟阿菱说吧,不管怎样,有个对策和方向。 可是一想到小桃和谢菱紧张的神色,魏修楚又有些于心不忍。 明明春光明媚,魏修楚却仿佛置身于宇宙无边的黑暗里,心脏酸涩,承受着万钧之重。 第370章 季柯倩娘婚礼 谢菱回到了书房,处理今日的成亲申请。 在思南想要成亲,男生必须超过二十岁,女生必须超过十八岁。 看着看着,谢菱突然眼睛一亮。 这是… 她仔细打量着申请书上那两个名字,生怕自己看错了。 季柯,宋倩。 这不是季柯和倩娘吗? 一起流放的人家都知道,季柯那小子一直在追求倩娘。 可倩娘不知是不喜欢,还是因为带着个儿子自卑,向来对他爱答不理,经常躲着他。 难道真让他追到了? 谢菱赶紧让下属将吴正清喊来了书房。 本来还想喊高婉华,突然想起高婉华跟着一起去贩盐了,只好作罢。 吴正清原本正在处理她手下,有两户人家的杂事。 两户人家谁也不让谁,对骂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打起来。 “我明明听说你公公昨日大半夜来田里,定是你家的人故意踩坏我家的田!天杀的吗,才长出来的苗儿啊!” “我公公那是去田里放水!哪里踩你家田了,如今田里这些菜可都是公共财物,我们才不敢哩!” “你还狡辩!” 两个妇女快要扭打在一起。 纷纷扭头,看向吴正清。 “大人,你来评评理!” 吴正清大喇喇坐在一旁的田埂上,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她们分开。 无奈道:“冷静冷静,不然扣公分的啊。” 就在此时,谢菱的下属来传唤。 吴正清跟得到解脱一样,转身就跑了。 她现在管理的这些人家全是外来的,彼此间随时发生争吵, 不是他家衣服挂我家晾衣杆上,就是他家狗踩了我家院子里的花…等等之类的琐事。 吴正清刚跑到院子里就迫不及待的大声喊道: “阿菱你找我?” 谢菱从窗户看去。吴正清穿一件红霞般的长裙,长发梳成高马尾,热烈得跟个小太阳一样,一下跳进了书房。 少女眼眸漆黑明亮,冲过来紧紧抱住谢菱,“哎呀我可想死你了,好久不见感觉你都瘦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也想你。” 寒暄了一下,谢菱直奔主题,“倩娘的学名是不是叫宋倩?” 吴正清点头,“对啊,怎么了?” 谢菱眼睛瞪大,指着桌面上的那张成亲申请文书。 “你自己看吧。” 吴正清发出尖叫。 “啊啊啊!倩娘和季柯要成亲了?真不枉费我和婉华之前撮合这么久!可惜婉华不在,不然她肯定也高兴死了。” 谢菱快被吴正清晃晕了,“等等等——清清先别晃,我们去找倩娘问问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吴正清摩拳擦掌,眼中跃跃欲试,显然也有这个念头, 处理完剩下的文书,谢菱和吴正清直奔倩娘的宅子。 倩娘的宅子也在青石巷,和流放这几户人家离得不远。 刚打开门,就和季柯迎面对上。 季柯懵了,高大的男人挠挠头,“谢主薄,吴小妹?你们来找倩娘干嘛?” 吴正清环着手臂,哼了一声,“不应该我们先问你吗?要成亲都不说一声,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 季柯瞬间红了脸,古铜色的肌肤上泛起诡异的红晕,说话断断续续,“这不是,不是正要去通知吗?” 说着话,指了指自己挎着的那那个小竹篮,“喏,这里面都是请柬。” 吴正清翻了一下,总算放过他了,“还以为你们不打算说呢,给我气到了。” “怎么可能。” 倩娘听见声音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和季柯一模一样,通红得厉害,只是她皮肤白,更为明显。 女人将长发用一块淡蓝色的方巾盘起,几缕碎发垂在纤细的脖颈间,身着同色系长裙。 站在季柯旁边才到他嘎吱窝,娇小玲珑,又有女人味。 倩娘十分不好意思,“我早就想告诉你们,可是不知道怎么说,我之前…之前一直拒绝季柯。怪不好意思的。” 吴正清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好吗?” 倩娘推了一把季柯,“快去送请柬。” 接着将谢菱和吴正清迎了进去。 倩娘的小院不大,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鹅卵石小道连着长廊,院子东边的树下,倩娘的儿子明辰正在包着婚礼用的喜糖。 看见谢菱和吴正清,小孩乖乖打招呼。 吴正清眼中满是戏谑,“小明辰,不是最讨厌季柯吗,嗯?” 明辰脸也红了,赶紧摆手,“之前是我不了解季叔叔,他对我很好,非常好,我以后要成为跟他一样的人。” 谢菱明白了。 季柯这小子,不仅把倩娘攻略了,连带着把明辰这小子也攻略了。 看看那眼神中的崇拜与仰慕,完全就是看父亲的孺慕。 倩娘端着茶盏走过来,“坐。” 三人围着石桌而坐。 倩娘咬着唇,“我,唉。本来我是不想耽误季柯的,他是顾危将军身边的得力军官,前途无量,又没成过亲。而我…残花败柳,还…” 倩娘小声说:“还带着我家明辰。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跟我玩玩,调戏调戏我,所以总对他冷脸。 没想到,他竟是个有真心的,上次我去山里采制作香料的药草,险些坠崖,是季柯不顾性命救我,所以我也就改了观…” 吴正清挑眉,“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残花败柳?你年轻貌美,不过二十岁,会制香会做生意,勤快做饭也好吃,没有季柯,还有李柯赵柯,他们都想娶你呢!” 倩娘被夸得俏脸薄红,“总之,我现在就想和他好好过日子。而且,我们不打算要小孩,就要明辰一个孩子。” 谢菱点点头,“可以的,季柯是个可托付的,顾危对他也是赞许有加。对了,什么时候办礼?” 倩娘用手比了个手势,“三日后。”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答应求婚后,他就高兴得跟疯了一样,非要立刻成亲,正好三日后是黄道吉日,就定了日子。他也真是的,我又不会跑…” 看着倩娘脸上洋溢的幸福,二人也为她感到开心。 倩娘是个苦命人,上辈子所托非人,幸好如今终于得到幸福。 季柯几乎是高调炫爱,第二日,整个青石巷的人家,都知道了他和倩娘要成亲的消息。 回去后,谢菱跟顾危说了这件事。 顾危点了点头,“季柯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幸苦娘子准备一份丰厚的礼品。” 三日后。 二人正式成亲。 这日是黄道吉日,春风送暖,阳光正好,除了青石巷,还有不少人家也办喜事。 整个思南都喜气洋洋,到处都是爆竹声。 婚礼办得不大,就请了一起流放的人家,倩娘的好友,还有季柯的同僚,不到二十桌人。 这可是开春的第一件喜事,青石巷里摆满了长桌,欢声笑语不断。 酒席上的菜,没有自己做,直接让思南最大的酒楼承包。 眼下,众人都等着开席。 男人们行酒令,小孩放着爆竹玩,女人们也聚在一起喝酒品茶。 姜云子拎着酒壶来到了谢菱身侧,“真不跟我一起去明月岛?在那里可以潜心钻研医学,有很多医书,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师父。” 谢菱摇头,“师父,你回去办事嘛,反正我就在思南又不会跑,等你办完事又来找我呀。” 姜云子叹了一口气。 “行吧,师父还有些舍不得思南的美酒呢。” 谢菱知道姜云子是舍不得自己。 叹了一口气,安抚道:“放心吧师父,我一定让娘亲给你酿个十几坛,回到明月岛喝个够。” 话音刚落。 第313章 谢菱发觉有人拍自己肩膀。 回头。 安雪桃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眼中挂着豆大的泪珠。 “阿菱,快去看看你父亲!” 第371章 你爹得罪过谁? 谢菱蹭一下站了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怎么了娘?你慢慢说,我听着。” 安雪桃在小辈面前向来是不哭的,可如今她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你爹他晕倒了,浑身都发紫,甚至没了…” 安雪桃哆嗦着唇,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阿菱,怎么办?” 谢菱皱眉,将安雪桃揽在了怀里,温声道:“娘,不哭不哭,我现在去看看。” 姜云子脸色凝重,将手中的酒壶放在了地上,“我也跟着去看看。” 三人没惊动其他人,悄悄来到了安雪桃的院子。 一路上,安雪桃的身体都在发抖,紧紧攥住谢菱的手,眼睛红得可怕。 谢菱揽着她肩头,安抚道:“娘,先别急,有我。” 安雪桃魂不守舍的点头。 谢菱虽然面上在安抚安雪桃,其实心里也没底。 她之前检查过爹的身体那么多次,都很健康,怎么会突然昏倒,还浑身发紫? 姜云子则阴沉着脸,若有所思。 刚打开门,三人便就看见了晕倒在轮椅上的魏修楚。 他面色惨白若雪,露出来的双手却青筋毕露,青紫得可怕。 安雪桃不忍再看,艰涩道:“阿菱,你快去看看,你爹他…” 看见魏修楚的那一刻,谢菱一颗心狠狠揪起,既心疼又慌张,快步走了过去。 看瞳孔,把脉搏,探鼻息… 魏修楚没有了活人的特征,已经完全是个死人! 谢菱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眼神一点点变绝望。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她一遍遍检查,一遍遍给魏修楚做心脏复苏,不肯相信眼前看到的结果。 再冷静的人,看见自己的至亲之人变成这样,都会变慌张。 安雪桃看见谢菱这样子,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跌坐在地,肩膀上下打颤失声痛哭。 “修楚你怎么突然…” 姜云子半蹲,将魏修楚全身探查了一遍,叹了一口气,心中已有定论。 他拍了拍谢菱的肩膀,“阿菱,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了,让我来。” 谢菱慌张点头,眼眶通红,“好,师父!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父亲!” 姜云子安抚道:“别急。这个…我应该能治。” 姜云子眼神复杂,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长短不一的小刀,在魏修楚手上脚上,割了许多道口子。 接着不知撒了什么上去,不一会儿,那些伤口竟然冒出了纤细的白线! 姜云子收刀入鞘,将白线一一扯出,再次探了探魏修楚鼻息,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有我在,但是———” 姜云子顿了顿,眸色沉重。 “这个病,我并不能根治。阿菱,看来你必须跟我去明月岛了。” 谢菱半蹲下去,查看魏修楚的病状,发现他已恢复活人状态,只是有些虚弱。 但她还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谢菱猛的抬头,眼泪挂在腮边,“师父,这些白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查不出来,我父亲怎么会这样?” 安雪桃快速跑了过来,抱住魏修楚失声痛哭。 姜云子拍了拍谢菱肩膀,示意她去另一边。 谢菱深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站起身。 姜云子脸色沉重,一瞬间,不再是那个嬉笑玩闹的老顽童,浑身气质冷冽,倒有了些传说中那个孤傲神医的影子。 他沉声道:“阿菱,你先告诉我,你父亲,到底是谁?” 谢菱抿唇,“魏昭国雍王,魏修楚。” 姜云子心中骇然。 他隐约猜到谢菱的爹来历不凡,没想到竟是那个曾经七国闻名的雍王! 姜云子皱着眉头,“你爹得罪过谁?” 谢菱不假思索的回答:“魏昭皇帝。” 姜云子眸中浮现思索。 魏昭皇帝? 对了,那就对了! 第372章 前往明月岛 姜云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十几年前,那段久远的记忆。 谢菱凝眸,“师父,我父亲的病,和明月岛有关吗?” 姜云子点头,“是的。你父亲的病,说到底其实是一种毒,说是毒也不准确,更像一种人为的诅咒…反正是明月岛岛主,也就是我师兄十八年前创造的一门秘术。” 姜云子声音顿住,眼中露出歉意。 “其实,这个秘术的研发,当时我也参与了,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用来干嘛的。” “秘术,明月岛?” 谢菱思绪沉浮,“是魏昭皇帝让你们研发的?” 姜云子点头,“我不知道他到底给了我师兄什么好处,让他那么一个超脱世俗的人,都愿意帮他研发这种恶毒的秘术。” 谢菱表情急切,“能治吗?” 姜云子顿了一下,“这个术法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杀人,所以,即便是我师兄那里,应该也没有解药。不过可以带去给他看看,速度要快,你也看到了这个秘法的诡异,我只能抑制半月左右,我们必须立刻前往明月岛。” 谢菱深吸一口气,“好。师父,我想问你,为什么我之前没查出来?” 姜云子叹了一口气,“别说你了,这个秘法当初还是我跟着创造的呢,我还不是没看出来?这个秘法名为傀儡,是从千叶白莲中提取千万根细线,植入人的身体,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有很长的潜伏期。 因为这个术法实在太阴毒,和魏昭皇帝达成交易后,我师兄就将其销毁了。要不是今天看见,我都忘记这个事了。” 谢菱伸出手,垂眸打量着她刚刚拾起来的银色丝线。 十分细,在阳光下仿若透明,几乎看不出来,但是又格外剑坚韧,扯不断。 谢菱只不过稍微用力一点,那些细线便嵌入了她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瞬间冒出,,很快,整个手掌便一片鲜红。 姜云子眼尖,大喊一声:“别动!你怎么趁我不注意把这个捡起来了?快扔了,这个很锋利的,要是陷入皮肤很难扯出来的,而且遇血便会疯长,到时候会弥漫整个身体。” 谢菱听话的扔掉,抬眸,眼睛通红,“师父,我不过用手碰了一下就这么痛,那我爹他…” 姜云子看得心疼,“唉…这件事也有师父的错,这么祸害人的秘术就不应该被创造,我当初就应该——” 谢菱打断姜云子自责的话,“师父你不用自责,谁也不能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我去准备一下,我们每天就出发去明月岛吧。” 谢菱转身,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落下。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父亲正经历着这样的痛楚,她就恨不得冲到魏昭皇宫,将那狗皇帝千刀万剐! 同时,她又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疑惑。 在现代医学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如今又发生了。 这个时代的医术和现代始终有区别。 谢菱下定决心。 这次去明月岛一定要好好钻研医术,绝不会让自己的任何一个亲人再遭此劫难。 谢菱将手清理干净,调整好面部表情,才过去拍了拍安雪桃肩膀,“娘,明天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治疗爹的病,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安雪桃面上还挂着泪痕,闻言狠狠点头,“好,只要能治好他,去哪都行。” 咬了咬牙,安雪桃一字一句道:“阿菱,你认真告诉娘,你爹的病,能治好吗?” 谢菱温柔一笑,“当然可以,别担心了。” 安雪桃这才放心下来,“好,我去收拾东西,对了,倩娘不是在成亲吗?先别说这件事,免得影响他们的情绪,一辈子就这一次,可不能因为我们破坏了。” “我知道的娘,你去吧。” 谢菱说完话,从空间取出止痛剂,从魏修楚脖颈上的静脉打了进去。 盯着魏修楚惨白的脸色,谢菱一阵心绞痛,猛地偏过头去。 刚刚自己只不过轻轻碰了一下银线,就体会到深入骨髓的痛苦。 而爹的身体里,有千万根这样的丝线,可能缠在他的心脏,身体的各个器官… 希望止痛剂能缓解一些痛苦吧。 谢菱唇色发白,撑着地面站起来,想去找顾危。 刚走到门口,大门便从外被打开,顾危正站在门后。 看见谢菱惨白憔悴的脸色,顾危眼中露出担忧:“阿菱你怎么——” 还没说完话,谢菱便直直坠入顾危怀里,她拽着顾危袖子,“让我靠一会儿。” 顾危打量了一下庭院,看见昏迷着的魏修楚时,心中已隐有猜测。 第314章 他轻轻拍着谢菱的后背,温声哄着:“别怕,有我在。” 待谢菱恢复情绪,顾危才问道:“怎么了?刚刚我发现你不在便找了过来。” 谢菱深吸一口气,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要去明月岛。” 顾危眸色凝重,“去多久?” 谢菱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说,他也没把握能治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去给他师兄看看,因为这个秘术,本身就是无解的。” 谢菱眼眶通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明明给他检查过这么多遍身体,却什么也没看出来,要是我早点看出来,他就不会受苦了,顾危,我刚刚试过了,真的很痛…” 顾危眼中满是心疼,一把将谢菱抱在怀里,“不怪你,连你师父都没看出来,怎么能怪你呢?乖,不哭,你一哭,我新就要碎了,阿菱。” 顾危说的不是空话。 认识谢菱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谢菱露出这样的表情,神情无助,眼泪沾在睫毛上,她每抽泣一下,顾危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哭得他心都要碎了。 谢菱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好自责。” 顾危沉声许诺:“相信我阿菱,总有一日,我会带兵冲进魏昭皇宫,亲自取下魏昭皇帝的狗头,为岳父报仇。” “我亲自去。” 谢菱抬眸,眼神坚毅。 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顾危点头,擦去谢菱眼角的泪花,“好,我相信你。婚礼还参与吗?” “去。”谢菱深吸一口气,“答应倩娘的,不能爽约,这件事你先别说出去,免得影响他们心情。” “好。” 顾危一想到谢菱要去明月岛,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心中就闷闷的疼。 但他没表现出来,眉眼依旧温润。 只是默默珍惜和谢菱在一起的每一刻。 参加完婚礼,已近黄昏。 谢菱去哪他去哪,今日甚至连文书都没处理,待在家中,帮着谢菱一起收拾东西。 谢菱的衣物不多,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 见天色还早,她一一去告别。 因为这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裴氏,宋氏,豆蔻,秋月,魏玲珑… 顾危一直粘着谢菱,形影不离,绝不会超出她身边十步的距离,总是远远看着她,眼神眷恋。 全部告别完,已是深夜。 刚进屋,顾危就把谢菱死死抱住,仿佛要将人揉进身体。 “阿菱,早些回来。” “好。” ——— 第二日,谢菱起得很早,天刚擦亮就醒了。 她怕等会儿大伙醒了,缠着她道别,她会舍不得,然后更加难过。 谢菱刚拉了一下被子,就听到一道清润的嗓音,“要走了吗,阿菱。” 谢菱扭头,顾危眼眶有些红,正直直盯着自己。 “你,没睡?” 顾危没回话。 而是温柔抬手,揽了一下谢菱散落脸颊的碎发,“我送你。” 码头处,船只已经准备好。 明月岛,顾名思义为一处岛屿。 顾危昨日就准备好了一切事宜,包括船上的衣服,吃食,各种用品… 看着船上那几个精悍的顾家将,谢菱对顾危摇头,“师父说不能带外人进入明月岛的,你让他们回去吧。” “没事。那就让他们在船上保护你。不是要开半个月吗?” 谢菱无奈,“好吧。” “主簿大人,什么时候开船?” 甲板上,船夫高声呼唤。 谢菱一点点抽出顾危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我要走了。” 顾危眼尾泛起薄红,看着少女一步步踏上甲板。 大船远去,消失在水天一际。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顾危才慢慢往县衙走,身形修长,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以前他一个人,从不害怕孤独。 可如今,佳人离去,他竟失魂落魄。 他真想跟着谢菱一起去。 但是思南不能同时缺少两个主公这么久。 何况,他也要好好努力,将思南发展得更好,在七国立足,才能配得上谢菱,完成对岳父的承诺。 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第373章 抵达明月岛 安雪桃见谢菱一直远远盯着码头看,偏头问她,“舍不得顾危?” 谢菱点头,“嗯。还有就是,有些事情不放心。” 安雪桃揽住谢菱肩膀,“希望你爹可以快点康复,这样也可以早点回思南。” “希望吧。” 太阳越升越高,灿烂的朝阳洒在海面,一片碎裂的金黄,随风荡起波浪。 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们此去明月岛,竟会这么久。 思南已经有了一套完美的运行机制,谢菱的离开并未给思南造成多大影响,一如既往的发展。 受影响最大的只有顾危。 众人发现,顾危话变得越来越少,神情越来越冷。 每日埋头于公务,其余时刻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 那一群从叛军处逃亡而来的书生,终于抵达了思南。 看见思南的各种基础建设,还有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群书生宛若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奇,目不转睛,直接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们以前过得什么苦日子? 世间竟然真有如此桃源之地,竟然比传说中还美好。 因为都是读书人,立刻得到了优待,宋震甚至还亲自来接他们,带他们去住所,给他们安排工作。 给这一群书生感动得热泪盈眶,一个个争着抢着攥着宋震的手或者衣袖,喊他先生,老师。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念头。 不枉费他们奔赴千里! 至于小狼,一路奔波,这些书生的盘缠早就花光,进入岭南就靠吃草根,折树叶过活。 遇见小狼后,他们的生活质量大幅提升。 不仅能喝到干净的水,吃到清甜的野果,还能吃上香喷喷的肉。 跟着小狼混的这些日子,每个人气色都变好了。 最主要的是,小狼识路,能在山林间找到最便捷,灌木丛和陡坡最少的那条路。 原本还需要半月的路程,他们七八日就抵达了,并且毫不费劲儿,就跟游玩一样。 途中,书生们还给小狼取了一个新名字——萧琅。 进城后,这些书生全部分配到了房子,争着让萧琅过来跟着他们住,被萧琅拒绝。 萧琅进城后,住进了思南的流民安置区。 上午上学堂学习知识,下午晚上就去挣公分。 不怕苦不怕累,什么活儿公分高他干什么。 煤矿,修路,建房… 在此期间,他也渐渐摸清了人类社会的规则。 狼族求偶,需要雄性展现绝对的实力,抓到各种野兽。 人类社会也差不多,想要迎娶心上人,需要很多聘礼,也需要地位。 萧琅如今攒的公分已经可以在思南换一栋房子,但他没换,就连衣服都还是当初书生们送他的那几套,穿得泛黄破洞。 他要把这些公分全部攒起来,迎娶他的心上人。 但他一直没遇到那个姑娘。 直到有一次,住他隔壁的少年硬拉着他去买奶茶。 隔着拥挤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制作奶茶的姑娘。 瘦瘦小小,和当初一样白。 抬眼时,那姑娘好像看见他了。 不过只愣了一秒便继续手中的工作,应该是忘记他了。 灿烂朝阳下,萧琅突然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立刻转身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从此之后,萧琅就成了奶茶店的常客,平时连饺子都不舍得吃一碗的人,一天要去好几趟。 把隔壁那张姓小子惊讶死了。 而且他还发现,萧琅竟然开始出入成衣店,收拾打扮自己? 别说,那张脸,把胡茬一刮,头发一束,还真有几分风流倜傥? 又过一段时间,流民安置区楼下,开始出现一个姑娘。 经常是下午,萧琅穿得齐齐整整,兴高采烈的下楼。 张姓小子每日嫉妒得要死。 好你个萧琅,原来是看上了谁家姑娘! 渐渐的,太阳越来越烈,思南山头已经全然变成翠绿,风吹过,一阵波涛摇晃。 “夏天应该是到了。” 安雪桃一只手搭在额前,望着头顶的烈阳,衣裙被海风吹得激荡。 谢菱点头,“是啊,今天弄点清凉的东西吃吧,师父!” 姜云子扭头,“怎么了,乖徒儿?” 他正在和船上的顾家将打牌行酒令,回完话,立刻扭头,大喝道:“哈哈哈哈三四五六七!” 旁边的顾家将不服。 第315章 “我六七八九十!” 扑克牌是谢菱从空间拿出来的,还教了他们不少玩法,让他们无聊时解闷玩。 没想到刚拿出来,船上所有人都沉迷进去了,每日排队抢着玩。 此刻,姜云子和两个顾家将旁边围了一大圈人,目光灼灼盯着中间的牌桌。 “哎哟哎哟,你不该出这个的啊!” “观牌不语!” … 谢菱拨开人群,“师父,你今天想吃什么?” 姜云子“啊?我牌对不上啊!” 谢菱无奈扶额,拽了拽他袖子,“师父,你今天想吃什么?” 姜云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没有回徒弟话! 他猛地抬头,冷汗顺着额边滑落,“啊,随便吃吃就行。” 谢菱双手环胸,“都说了别喝这么多酒,这把你又要输了,喝多少酒?” 姜云子挠挠头,声若蚊蝇:“最后一把,最后一把。” 旁边的顾家将兴奋了。 “那换我上!” “我我我我!” 谢菱点头,“反正最后一把了。” 姜云子对天发誓,“我发誓!” 谢菱转身和安雪桃去厨房了。 顾危当时在船上准备了十多个厨娘,但谢菱偶尔还是喜欢自己下下厨,做几道小菜,和安雪桃,姜云子一起吃。 最近天热,谢菱做了两道凉拌菜,煮了一些瓜豆素菜,就是今天的午餐了。 魏修楚还没醒,每天都输着营养液,维持身体需要的养分。 餐桌上,谢菱问姜云子,“师父,还有多久到明月岛。” “快了,顶多三天。” 海面天光明媚。 第二日,船只进入了一片辽阔的海域。 四周白雾弥漫,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景物,甚至阳光都变暗了几分,天空黑沉沉的,仿佛随时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风浪十分大,将船帆吹得烈烈作响,晒在栏杆上的鱼干全被吹跑了,风未停,几乎可以把整座船掀翻。 这是一片十分危险的海域。 “我们进入明月岛的海域了。没有人指引,绝对不可能走出去。” 姜云子说完话,立刻来到了水手旁边,指挥他方向。 两日后,船只才从那片危险的海域行驶出来,天光又恢复了明媚,夏风和煦,能远远看见一座长满了花朵的漂亮小岛,正位于海的中央。 他们到明月岛了。 第374章 小师叔 “停吧。” 姜云子看着平静无波的海面,让舵手停止了船。 接着,将早就准备好的旗帜挂在了船的最高处。 不一会儿,小岛那边,缓缓驶来一艘大船。 甲板上站着五六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年,对着姜云子高声喊道:“姜师叔祖,你终于回来了!” 姜云子点点头,“你们上来一个人带他们出去。” 接着转头对谢菱说道:“收拾收拾,我们下船了。” 明月岛的船越来越近,少年们的身影也就越来越清晰。 全都身穿统一的白色广袖长衣,墨发用玉带束起,腰间系着白莲玉佩。 海风拂过,衣襟带风,十分文雅清丽。 为首的少年踩着云梯上了船,拱手道:“见过师叔祖,由我带他们回去。” “好,我记得你是玉书吧?” 玉书眼睛微微睁大,十分惊喜,“师叔祖竟然记得我?” 姜云子颔首,“有一年药道大会,是你准备的茶水,我一直记得。” 玉书白净的脸颊红了个彻底,“多谢师叔祖!” 姜云子轻笑,介绍起一旁的谢菱,“这有什么好谢的?是我徒弟,也是你师叔。” 玉书早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少女,原本还在心中暗暗猜测这是谁。 听见是姜云子新收的徒弟,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姜云子不收徒弟,整个明月岛皆知。 每年的大比,不知多少人争着抢着做他徒弟,没想到他竟然选了一个外人传承衣钵! 而且看年纪,应该才十五六岁吧? 玉书只是内心惊讶,行为还是很有礼貌的,立刻弯腰行礼,“玉书见过小师叔。” 谢菱没想到他竟然还会给自己行礼,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没事没事,不必多礼。” 两艘船挨在一起,顾家将帮着运行李。 不一会儿,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船。 谢菱冲着船上的厨娘,水手,顾家将等一大波人挥手,大喊道: “一路顺风啊!” 那群人靠在栏杆边。 “谢大人也是,早点回来!” … 船上的少年们得知谢菱的身份,又是一阵齐刷刷的行礼。 “小师叔好!” 给谢菱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姜云子说:“没事的,明月岛就这样,注重辈分和传承,不看年纪。” 刚刚在船上,已经能远远看见海岛,宛若一块碧玉镶嵌在碧蓝的海水中。 如今上了这艘船,才知道离得竟然如此远。 明明驶了快两个时辰了,明月岛的大小依旧没有变化,远远矗立,仿佛永远也驶不到对岸。 谢菱问姜云子,“师父,是有阵法吗?” 姜云子点头,“小镜玄他师父亲自设立的阵法,高深玄妙,明月岛以外的人是进不来的。” 说着,姜云子摸了摸鼻子,“连我都摸不清楚,每次都要让小辈来接我。” 又驶了大概一个时辰,船终于走出了阵法,明月岛离众人越来越近。 碧蓝的浪花拍打着金沙海岸,阳光明媚,偶有几只海鸥在天空盘旋,岸边种着一排排椰子树,风卷着棕绿色的大叶片,十分悠闲。 谢菱见过很多海岸,思南周边就全是海。 可从没哪一片海,哪一片沙滩像明月岛一般清新自然,湛蓝的海,金色的沙滩,碧绿的椰树,美得动人心弦,犹如画卷。 大船缓缓靠岸。 船上的少年们帮着搬行李,其中一个高大的少年留了下来,说帮着背魏修楚上岛。 魏修楚仍在昏迷,之前一直睡在铺着棉花的板车上。 谢菱没拒绝。 这少年生得高大,背魏修楚应该绰绰有余。 众人从船上下来,踏上了柔软的沙滩。 浪温柔花卷动着裙摆,几只海鸥在他们头顶盘旋,浓郁的蓝与纯白交织在一起,带来极致的视觉享受。 安雪桃都有些讶异,“呀,这沙滩真软呀。” 背着魏修楚的少年名唤玉微,轻轻一笑,“夫人,我敢说没有哪里的海,能有我们明月岛好看了。” 安雪桃夸赞,“确实很美。” 进入明月岛,还需要穿越一片密林。 明月岛的密林和岭南不一样,岭南的山林雾气浓重,荆棘密布,寸步难行。 明月岛则树木疏朗,羊肠小道点缀其中,围着白色的栅栏,树下长着各种颜色的小花儿。 密林很大,其中还有很多阵法。 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远处太阳摇落,夕阳洒满整个明月岛。 眼前一片开阔,风景明丽,小楼接踵而立,全都覆盖着琉璃瓦,挂着文字不一的牌匾。 炼药堂里火光冲天,时不时传出咳嗽,或者跑出几个浑身焦黑的人。 草药堂里幽香四溢,世间珍奇的草药一捆一捆堆放,都堆到了门槛外,仿佛不要钱的大白菜。 论课堂里,教习长老唾沫横飞,底下的弟子们靠着课桌昏昏欲睡… 谢菱淡淡扫了一圈,胸腔有些热。 这是一个毫无功利性,所有人都朝着医学,热爱医学的一个地方。 除了各式各样的小楼,街道上也有不少人。 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衣服,远远望去,仿佛仙鹤一般。 姜云子低调,带着谢菱们往小道走,避免弟子发现他,过来行礼。 明月岛不大,弟子也不算很多。 一直往中间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小山前。 山上松涛阵阵,风吹过,一片深深浅浅的绿,千百阶梯往上延伸。 “师叔祖,你要去找师祖啊。” 玉微盯着山顶,有些忐忑的问。 姜云子点头,“害怕了?” 玉微点点头。 师祖的严厉众人皆知! 他要是跟着去,定然要被盘问许多许多课业,答不上来就惨了。 他可不想抄岛规! 姜云子十分善解人意,“那送到门口你就走吧。” 玉微狠狠点头,帮着送上山后就一溜烟跑了。 山上十分清静,只有一栋小小的木屋,四周种满了青竹,房前一片草圃,种着各种珍奇的药草。 此刻,一个满头华发的白衣老人,正弯着腰在草圃中浇水。 姜云子摸摸鼻子。 “师兄,我回来了。” 明明是个老头儿了,却莫名多了几分犯错小子的感觉。 第316章 姜平之在山上就看见了姜云子,拍了拍手,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这人患什么病了,连你都治不好,要来给我看?” 说着话,姜平之转过身。 年纪和姜云子差不多大,鹤发童颜,眼睛神采奕奕。 只是气质和姜云子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 姜云子懒散自由,姜平之则严肃持正,板起脸来,不怒自威。 姜云子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旁边是她的父母。” 姜平之古板的脸划过讶异,“新收的徒弟?你不是不收徒?” 姜云子轻笑,“绝世天才,岂有不收之理?衣钵还是要传承的嘛,不然你总骂我。” 谢菱立刻行礼,“见过师伯。” 姜平之点头,“倒是有礼貌,既然你是姜云子的徒弟,那就是我明月岛的人了,我考考你。” 谢菱瞬间紧张起来,对着姜平之那双严肃的眼睛,仿佛对着教导主任,“好,师伯尽情问。” 姜平之点点头,问出一个十分冷僻的问题。 姜云子瞪大眼,“哪有这样的?这是师尊留给我们的结课问题,你拿来考我新徒弟?” 谢菱思考了片刻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姜平之眼中露出光,接着问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谢菱都对答如流。 姜平之点点头,夸道:“确实天才,罕见。” 目光转向昏迷的魏修楚,“提问到此为止,你父亲所患何病?连姜云子都治不好?” 总算说到正点。 安雪桃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握住魏修楚的手不停颤抖。 姜云子面色微沉,“不是病,是傀儡秘术。 姜平之眼睛微微睁大,古井无波的脸泛起波澜,“你说什么?” 他快速跑到了魏修楚面前,待发现真是傀儡秘术后,身形微晃。 “你徒弟的父亲是谁?能让那个人如此忌惮。” “他的亲弟弟,魏昭雍王魏修楚。” 姜平之瞬间白了脸色,“你说他是谁?” “魏修楚,怎么了师兄?” 姜云子皱眉,师兄看见魏修楚反应有些太大了… 怎么回事? 姜平之紧紧握拳,一张脸已完全没了血色,“报应啊,都是报应!” 十七年前的回旋镖如今正中眉心,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姜平之声音涩然,“你还记得我年轻时游历四海,惹到人险些被五马分尸,幸好被一个少年所救吗?” 姜云子点头,“记得。” 想到姜平之看见魏修楚的反应,姜云子一颗心狠狠坠地,魏修楚不会就是… “救我的少年,就是雍王魏修楚。” 姜云子浑身震颤。 不待他回话,姜平之笑得癫狂,“我当初还说,这辈子随叫随到,任他差遣。没想到,竟然是我害了他!” 他猛地抬头,盯着谢菱和安雪桃,“对不起。” 谢菱皱眉,“师伯,那个时候的魏昭皇帝和我的父亲表面看起来感情甚笃,你也不知道,我们不会怪你的。” 安雪桃也点头,“请问修楚,还能治吗?” 姜平之点头,“即便碧落黄泉,耗我余生,我也会将他救活,放心。” 安雪桃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您。” 姜平之摇头苦笑,“这是我应该的,所以说人不能做坏事,做坏事都会遭到报应的。” 姜云子疑惑,“师兄,当年那件事,其实我一直很不解。魏昭皇帝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才会愿意帮他做这种秘术?” 谢菱和安雪桃想回避。 姜平之摆手,“不必回避。”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知道了明月岛的位置…明月岛虽为四大门派之一,武学造诣却不高,若是被世人发现,定然会扰了宁静,说不定还会囚禁岛上的弟子,为他们治疗炼药。所以我…” 姜平之语气越来越悔恨,“我就不该答应!报应啊!” 谢菱看着姜平之的神色,知道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这老头儿后半生肯定都不会安宁了,将自己困在愧疚的牢笼。 她眸色真挚,一字一句道:“师伯,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消除你心中的悔恨,但是我父亲的性格,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他不会怪你的。 他年少时孺慕兄长,从小一起长大,都不知道魏昭皇帝的真面目,更何况你呢?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犯错的。” 姜平之惨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半晌,叹了一口气。 “师弟,你找了个好徒弟。” 姜云子点头,“师兄,你现在得打起精神来给魏修楚治病,你自己可千万不能先倒了。” 姜平之苦笑,“好。山头背后不是有许多空屋吗,让你徒弟一家去那里住吧,离我近,也方便治病。” “好。” 当晚,谢菱一家便搬进了后山的屋子。 后山风景秀丽,一条瀑布顺着山顶倾斜,四周花树繁茂,碗口大的杜鹃花热烈如火,开满了小路。 谢菱一家的屋子离瀑布远,听不到响声,门口一条清亮小溪,还能看见里面的鱼虾。 附近有不少未开垦的田地,安雪桃将屋子打扫干净后,就开始翻土,去杂草,开垦荒地。 她眼睛明亮,“不知还要治疗多久呢,可能后面一年我们都要住这里,得好好收拾一下,种点菜,你爹爱吃蔬菜,我多种点。” 谢菱跟着安雪桃折腾。 她就怕安雪桃失去动力,如今见她还有对生活的希望,心里很开心。 一家人就这样生活了下来。 谢菱作为姜云子的徒弟,自然也要去论课堂上学,跟着种草药,炼药,研发新药… 最新一辈的少年少女们,本来对她一个外人能成为姜云子的徒弟还有些质疑。 可随着谢菱逐渐展现出来的天赋和才学,所有人对她只剩下了崇拜仰慕。 成为了整个明月岛,当之无愧的小师叔。 在明月岛的日子,充实而忙碌。 云卷云舒,日升日落。 又是一年除夕。 明天就是春节,安雪桃在窗下剪着红窗花。 谢菱正批改着小组作业。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谢菱将弟子们分成了七八个小组。 每个小组分工合作,定期开组会,交论文,研发成果,最后由她统一批改。 连一向古板严肃的教习夫子,都对此法赞赏有加。 窗外传来一阵嬉闹。 安雪桃推开窗,惊喜道:“诶,那群孩子怎么过来了?” 谢菱挑眉,往窗外看去。 一大群少年少女正往这边走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前。 “小师叔!” 这群人全都穿着同色系的白衣服,一进屋,将屋子都映照得明亮了几分。 他们异口同声道:“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谢菱轻笑,“谢谢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弟子们继续道:“我们凑钱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为首少年取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的掀开了红布。 谢菱都有些紧张了,紧紧盯着锦盒。 直到少年将锦盒全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物件,谢菱瞳孔地震,整个石化了… 弟子们看见谢菱的表情,还以为她不喜欢,全部委屈巴巴的。 “小师叔,这可是我们每个人攒了十几天的零花钱买的玻璃玩具!” “我半个月没吃宵夜呢!” … 谢菱赶紧调整好面部表情,笑了起来,“我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太惊讶了,我从没收到过这么精美漂亮的礼物,你们说这是什么,玻璃?” “嗯嗯,小师叔你不知道,这是七国现在最奢侈的摆件,玻璃。 比琉璃还透彻精美,不仅有各种各样的摆件,还有首饰,玩具,据说还能用来做窗户…不过这也太奢侈了,估计只有皇室中人才舍得吧。” 旁边一个小女生轻声说:“我们本来想给你买首饰的,但是看你从来不戴发饰,就买了这个小猫猫样子的摆件。” 谢菱的感动是真的。 她笑道:“你们花了多少钱?” “五十九两银子。” 谢菱扶额。 林千重是真的会做生意。 这么一个小小的摆件,竟然卖五十两银子! 要是这群弟子知道,最大的老板竟然是自己…也不知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谢菱现在莫名多了几分奸商的愧疚,“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安雪桃探头过来,“人多热闹呀,我做火锅给你们吃。” “火锅是什么呀?” “会不会不太好?” 弟子们推推搡搡,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谢菱将屋里所有桌子搬了出来还不够,又让几个男生下山去食堂借了几张桌子。 安雪桃很开心,她喜欢热闹,喜欢年轻小孩。 第317章 当初来的时候,谢菱就带了很多辣椒,还有能够保存的菜。 安雪桃将干笋片泡好,火腿肠切块,肉片切成薄薄一层,正好门前种的冬日蔬菜也都成熟了,洗干净备好… 在炼火锅底料的时候,还顺便炸了一大筐薯条,一盆撒上辣椒面,一盆撒番茄酱,让孩子们先吃。 等底料的香味彻底被炒香时,所有弟子全都不由自主流出了口水。 第375章 听雪楼 清汤浓郁,麻辣香醇,只需闻一下,所有人肚子便咕噜咕噜叫起来,本来不饿的人都被勾起了几分食欲。 “这也太香了吧!” “呜呜呜救命,这比膳房的阿姨做的香多了!” “我是从来没吃过火锅呢,大抵是小师叔家乡的美食吧。” … 炸洋芋金黄酥脆,裹满番茄酱的酸甜,撒着辣椒面的香辣,弟子们几乎是抢着吃。 平时最文雅的都不顾形象了,上演着筷子戏法。 谢菱也好久没吃火锅了,闻到火锅底料的香味,嘴巴已经开始馋了。 火锅底料炒好后,加上熬制的骨头高汤就算完毕了,等咕噜噜开始冒泡的时候,安雪桃端上了桌。 谢菱跟着上菜。 红红绿绿,五花八门,有荤有素。 素的有白菜,油麦菜,土豆片,蘑菇,豆腐,藕片,海带… 荤的有羊肉片,肥牛卷,牛肉丸,鱼丸,鱼片,鸭血,卤鸡爪… “这个菜,是要下在锅里面煮熟了后再吃,红色的比较辣,和茱萸一个味,清汤不辣。开吃吧!” 谢菱说完话,弟子们观察了半晌,小心翼翼的夹着自己喜欢的菜往锅里下。 汤底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翻滚起各色食材,不大的屋子白雾缭绕,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盯着锅里看。 红汤辣味浓郁,面上飘着一层鲜亮的红油,麻味直冲鼻端,瞬间唤醒人的味蕾,浑身的寒气都被祛除。 白汤浓郁,骨汤清甜,有人舀了一勺来喝,砸吧砸吧两口,眼睛都亮起,“好清甜啊!” 等待食材煮熟的过程很难熬,众人抓着筷子,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所有食材都浮起来,众人一一动筷。 羊肉薄薄一块,嫩得人舌头都要掉下,一点膻味没有,麻味中带着一丝辛辣,来不及咀嚼便径直吞下,一路滚到胃。 平平无奇的白菜,经过骨头高汤一煮,竟如此清甜,鲜脆的梗,嫩嫩的叶。 最令人神奇的是土豆! 原以为炸土豆已经够好吃了,没想到煮出来更好吃! 有人喜欢吃脆脆的,放进去烫熟了就吃。 还有人喜欢吃软绵的,放碗里捣碎,再加上一勺汤,土豆全化作泥,和米饭交织在一起,浓稠鲜香。 “诶诶,谁把我丸子吃了!” “这还没熟呢,别抢啊!” “这片土豆是我的,我喜欢吃熟的,你们别夹啊…” 每个人都吃得面色通红。 寒冷的冬季,来一顿热辣滚烫的火锅,压制已久的食欲被打开,全身都热起来,没有烦闷,没有烦恼。 只剩下一个字———爽! 吃完,安雪桃又煮了一大锅奶茶。 红茶炒香,炒出焦糖色,加入牛奶和砂糖煮沸,简单的原味奶茶就做好了。 奶味浓郁,甜香撩人,喝一口,舌尖的滚烫全部被压下去,只剩下满口回甜。 弟子们简直要哭了。 全部围着安雪桃吹彩虹屁。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啊,他们以前过的什么烂日子! 太嫉妒小师叔了,能不能让我也拥有一个这样的娘亲! 这谁还不吃饭啊! 安雪桃掩唇轻笑,心道,她还没做珍珠芋圆呢,不然这群孩子更要哭了。 “喜欢吃就好好学习,以后能在考试拔得头筹的,就可以来我这里吃饭。” 弟子们眼睛亮起。 学!往死里学! 一个弟子提议道:“要不然安夫人在膳房开个摊位吧?” 此话一出,所有弟子都争相附和。 “对对对,在膳房开个摊位,我太想喝奶茶了。” “食堂真的很难吃谁懂啊。” 安雪桃怔了一下,她确实想找点事情做。 她现在每天除了照顾魏修楚,就没有别的事了。 只能伺候一下花草,栽一下蔬菜,快要闲死了。 但是这样会不会抢膳房的生意? 她斟酌道:“我会考虑的,天色已晚,快回去吧你们。” 弟子们摇头,帮着把碗洗了,桌子擦了,就连门口那从没用过,积满灰尘的老瓦罐,都被他们刷得干干净净蹭亮如新。 安雪桃失笑,“这群孩子…” 谢菱问:“娘,你想开铺子吗?” 她刚刚注意到了自家娘亲的神色,分明是向往的。 安雪桃点头,“你爹的病情稳定了,只是还没醒过来,我也想找点事情做,不然浑身不松快。” 谢菱点点头,第二日便去问了管理后勤的长老。 长老说可以,只是需要限定份量,毕竟弟子们还是要以膳房为主。 谢菱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太多了怕安雪桃累着。 开年出去,安雪桃的火锅奶茶铺便开张了,一天五十杯奶茶,三十桌火锅。 弟子们抢疯了,甚至发展出了黄牛产业,代占火锅座位,代买奶茶,…价格十分昂贵。 安雪桃没辙,只好教膳房的人做火锅,专心卖奶茶,争取每日多做一些。 至于奶茶秘方,她还是打算藏着。 毕竟谢菱后面可是要在七国开连锁奶茶店呢。 后来,当这群弟子走出明月岛,来到俗世中,喝到了闻名天下的凌微茶后,还在感叹。 这味道竟然和当年小师叔她娘亲做的奶茶一样,勾起了不少人少年时的回忆。 当然,这是后话了。 思南百姓越来越多,除夕夜过得自然也热闹,万人空巷,火树银花。 街道上熙熙攘攘,红联飘飞,灯笼高挂,一派年味。 县令府却有些清冷了。 因为谢菱不在,大家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顾危陪家人吃完饭,躺在床上索然无味,披上外衣回了书房,继续处理公文。 只有沉浸于忙碌中,他才会忘记,谢菱不在他身边。 明月岛位置不为世人所知,他连信都不能给谢菱写。 顾危叹了一口气,望着皎洁的月色出神。 出了年,他要回一趟听雪楼。 许久没和师父联系,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顾危没想到,他还没决定好什么日子去听雪楼,听雪楼的人先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苏渠,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抱着手臂,打量着思南的建设,“可以嘛师兄,怎么都不叫楼里兄弟们来玩玩?” 顾危纳闷,“师尊派你来的?” 苏渠点头,“对啊,他老人家想死你了,问你怎么不去看他,再不回去就把你名字划了。” 顾危扶额,“从小到大,这句威胁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行,我明天就跟你回去。” 苏渠眨了眨眼,“等我玩几天嘛。” 他说的玩几天,就是把思南所有的美食全部吃了一遍。 火锅,蛋糕,奶茶,各种新奇的小吃… 他都不想走了。 ——— 世人都说,听雪楼在东边的扶摇山。 可具体长什么样子,根本没人见过。 顾危和苏渠日夜兼程,一路骑马,不到半个月就抵达了听雪楼。 听雪楼说是楼,其实是在一座山上。 三面环水,重峦叠嶂。 在山脚抬头一看,仙雾缭绕,林涛汹涌如海,风过有痕。 虫鸣鸟啼中,偶尔还夹着几道鹤唳,浮光掠影间,白鹤偏飞,在翠绿的山间留下一道白影。 平缓的石阶往上延伸,每一阶都有阵法,来到正大门处,即便是顾危都有些吃力,额间冒出薄汗。 苏渠紧紧挨着顾危,寸步不离,生怕离远了,就被什么剑刃飞镖的暗器打到。 顾危问:“师尊又加强阵法了?” 苏渠点头,“师尊天天都在加强阵法,前段时间可累死我了。” 顾危眸色深沉。 师尊性格淡然,不喜欢麻烦,为何突然反常,加强听雪楼百年都没换过的山阵? 他拾阶而上,山风掀起广袖,将思绪藏于深沉的眸底。 走进山中,呼吸清润,仿佛蕴含着难以言说的钟灵毓秀之气,整个人精神都变好了。 山门处,一道未经雕饰的石碑赫然而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听雪楼”三个大字,带着不可一世的凛然傲气。 远远的,顾危便看见了一道仙风道骨的挺拔身影,白发被风扬起,像一只白鹤般挺拔。 他拱手行礼:“师尊。” 藏清点头,“嗯。” 第318章 藏清不止是机关大师,还是占卜大师,估计早就算好顾危到来的时间。 山中弟子看见顾危,全都激动的跟他问好。 “少楼主回来了!” “镜玄师兄!” 顾危一一点头,让苏渠将给师弟们带的礼物发下去,自己跟着藏清上了主楼。 听雪楼,顾名思义,由成百上千座繁复精美的楼构成。 站在山顶往下看,盘结交错,曲折回旋,仿佛有几千万座。 每一座楼,都藏着一个复杂的阵法。 听雪楼的弟子,需要将所有楼阁全部闯完,才能出师。 顾危和藏清此刻站在山顶。 师徒二人都是冷清的性子,交谈也寡淡如水。 藏清:“我算到你前不久有大难。” 顾危点头,“是的,家中遭祸,双腿残疾。” 藏清挑眉,继续道:“我还算到你红鸾心动,和姻缘星连成了一条线。成亲了?” 顾危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嗯。” 藏清淡声道:“不必介怀,听雪楼虽然不收女弟子,但没有不能成亲的规矩。只是———” 藏清淡漠的眼神一凛,眉头皱起。 “我算到那小姑娘身份有些奇怪。” 顾危一颗心提了一起来,“怎么回事,师尊但说无妨。” 藏清转过身,眸光凌厉,仿佛可以将顾危看穿。 “她的星轨,和七国所有人都不一样,她不属于这里。镜玄,你一直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了。” 顾气危喉头发紧。 有时候他真的挺怕自己这个师尊。 慧眼如炬,先命天知,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永远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但偶尔露出的锋芒,哪怕一点,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顾危抬眸,“是,我知道,但我依旧爱她。” 藏清叹了一口气。 “你可知,违背天道,必会遭遇制裁?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总有一日,必遭大难。” 顾危身形微晃,俊脸惨白,“我不信命。我武功举世无双,掌握二十万大军,怎会护不住一个人?” 藏清摇摇头,“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性格,我只是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不信。 镜玄,我教你的三门课,机关,武功,占卜,前两者你都学得很好,就是最后一个,怎么也学不好。 因为你从来没学吧?” 顾危眸色冷淡,“师尊说过,人对抗不了天意。所以,即便算出来又如何?什么也改变不了,那我为何徒增烦恼?” 藏清无奈。“行,你是不是来问我什么的?我见你眉宇有疑色。” 顾危沉浮的思绪被拉回。 “我前不久去了一趟南诏,为什么他们的大祭司也会听雪楼的机关术,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藏清的眼神变复杂,淡然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停滞。 第376章 逆天换命 顾危看见藏清的神态,眉头轻皱。 “你见到的,是用巫蛊之术那一派吧?姓沐?” 藏清沉吟道。 顾危点头,“姓什么我不知道,但是确实是巫蛊之术。 顿了顿,顾危继续道:“师尊,为什么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像蒙上了一层纱,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本貌。” 藏清眸色深沉,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周王朝吧?” 顾危点头。 藏清继续道:“上古有云,天降双星,沐泽世间。正好那年冷沐家生了一对双生子,一个精通机关,一个精通占卜,所以他们成了周王朝最早的机关师和大祭司。 可后来祭司一派,出了一个专用祭司之术摆弄邪魔歪道的叛徒,祭司一派逐渐衰落。 我,就是周王朝冷沐家的后人。我本命应该为冷沐藏清。所以我既通机关术,又精通占卜。 而今的南诏祭司,就是当年那叛徒的后代,至于机关术,若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只是略懂皮毛,不算正统。” 顾危皱眉。 那人的机关术确实不太好。 “师尊,你周王朝九大家族之一的后人?” 藏清颔首。 “你应该不意外才对,你不是已经找到羊皮卷,知道关于他们的一些事了吗?” 顾危扶额。 “师尊,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藏清弯眸。 “让你当初不好好学占卜吧?占卜一术,玄之又玄。年轻人啊,不听老人言。” 说完话,藏清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 不再理会顾危。 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后,藏清的声音才远远传来,“不准立刻走,至少多待几天,陪陪我这个老人家,这面啊,真是越见越少喽。” 顾危站在崖边想事情,山风掀起他的广袖,烈烈飞舞,清俊的眉眼被深沉笼罩。 听见这句话,他还以为是老人家日常的唠叨,只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这时的顾危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一句话。 而两年后,物是人非,满目疮痍。 他才真正明白藏清这句话的内涵,理解藏清复杂的内心。 可他再也没机会回答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琉璃易碎彩云散。 顾危在想藏清说的,关于谢菱的“大难”。 他并不是不相信藏清,只是不愿意接受。 顾危转身去了藏书阁。 年少时桀骜,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占卜课从未听过,认为通过天象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实在太过荒谬可笑。 可如今,关系到谢菱,顾危承认,他怕了。 什么不相信? 什么太可笑? 年少的信念全被打碎。 他愿意做星轨的信徒,愿意全心去学占卜,只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平安。 接下来的几天,顾危每天都沉浸在藏书阁。 听雪楼的弟子,全都不约而同对顾危升起了崇敬之心。 都经过千楼测了,还如此热爱学习。 不愧是少楼主。 就是用心。 藏清闻言,端起茶杯嗤笑,“他哪里是好学,不过是情痴罢了。” 半月后。 顾危不说精通占卜,但也能通过天象观测一些事情。 深夜,他抬头望天。 幽蓝的天幕上,星星点点连成线,浩瀚银河奔涌闪烁。 清透山风仿佛穿越他的身体,将他的双眼洗刷得清明,众生从未如此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 他看见了众生,看见了悲苦,看见了无奈。 所有的星星交织缠绕,混乱无序。 这一条,是年幼时的他,经历生死之危,逐渐黯淡时。 遇到另一颗朱红色明星,点亮了他所有的星盘,又开始重新闪烁。 那颗朱红色明星应该是师尊。 师尊的星盘太高深,他看不透。 顾危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天色通明,东边泛起鱼肚白,群星消失不见,他才逐渐回神。 他深深呼吸,晃了晃脑袋,从未觉得头有这么疼。 后来的每天晚上,清静崖上,都有顾危挺拔的身影,他带着纸笔勾勾画画。 半月后,他终于捋清了他的星轨,顺着红鸾星,找到了谢菱的星轨。 她的星轨,确实和这片大陆的所有人都不同。 别人的星轨,命运宛若银河,一生交织奔涌。 而她的,只有一颗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顾危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一个晚上,看到眼眶酸涩,流下生理性眼泪,都不曾离开。 直到远处一声鸡鸣,灿烂晨光洒下,他才身形摇晃的来到了藏清的屋子前。 藏清一开门,就看到矗立在门前的顾危,浑身沾满了露珠,眼眶通红,目光毫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藏清挑眉,请咳一声唤醒顾危的思绪。 “怎么不敲门?” 顾危声音涩然,“怕打扰师尊休息。师尊,那个大难,可有破解之法?”” 藏清眯眼。 “你学了一月的占卜,应该比谁都清楚,万事万物都有规律。人行走在世间,都有既定的命数,是不能超出那个轨道的。如若超出,必然会遭到制裁。这是天命。” 青年眼眸通红,声音暗哑,“我不信命,凭什么一颗星星就要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哪有这么荒谬的说法?” 藏清叹气,摇了摇头,“你确实不该学占卜,我真怕你把这世界给掀翻了。” 他说完话便拂袖而走。 顾危再次回到了藏书阁,将里面的书全部看了一遍。 三天。 他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眼睛熬得通红,青丝未束披散在肩头,连藏书阁的长老都说他疯了。 最后。 他上了七楼。 七楼,向来不开放,有专人把守。 但以顾危的身手来说,混进去不算难。 藏书阁七楼的陈设和下面的楼层无二,只是书架上的书不一样。 第319章 下面的书都是纸书。 而七楼的书,全部由简帛,丝绢,或者甲骨龟壳写成。 灰尘斑驳,字体混乱,有些甚至还沾着黄泥,带着光阴的痕迹,仿佛来自千年前。 光线一束束,照亮空中漂浮的尘埃,呼吸间满是古朴陈旧的气息,顾危弹开书上的积累的灰尘,一一翻开… 他越看越心惊。 也越激动。 原来冷沐家的邪魔歪道,不止巫蛊… 藏清得到顾危去禁地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三天。 他眼睛瞬间瞪大,手中茶杯坠地,一向风轻云淡的脸出现裂痕,使用轻功快速往禁地飞,只留下一道残影。 站在原地的弟子被藏清的速度吓到。 师尊向来淡泊,整日就喝喝茶种种花。 他们都快忘了,藏清的武功,其实也很厉害。 听雪楼禁地在后山,从未有弟子来过。 这里寸草不生,空荡荡的荒原万物寂灭,风很大,几乎可以掀翻一切。 很难想象草木扶疏生意盎然的听雪楼,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一道数不清的石阶往上延伸,几乎和地面垂直,直插云霄,不知千万阶也。 藏清抵达的时候,长阶上,已经流满了鲜血。 一滴一滴,顺着长阶往下流动,三天过去了,甚至还是鲜红的,没有干涸。 说明长阶上的那个人,一直放血。 看见眼前的场景,藏清眼眶通红,一向冷淡的他,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飞身而起,刚行了十几阶便顶不住了。 风声猎猎,宛若实质的刀刃,割在肌肤上。 他直直坠落。 藏清单膝跪地,骂了一声娘。 遇到这种徒弟,也是够倒霉。 一把年纪了还得为他操心。 藏清继续往上飞。 他武功虽然高,但许久没用还是有些生涩。 这次,艰难行到一半,还是被猛烈的西风给吹倒,再一次下坠。 藏清的肌肤上已经布满了风刃刮出的血痕,正冒出鲜血,裸露出的肌肤没一块好皮。 正当他准备再次往上飞的时候,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上方飞下来。 青年白衣猎猎,长发四散,精致的五官由于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脆弱感,宛若陶瓷般易碎。 左手手腕有一个深可见骨的的伤口,还流着血。 藏清想扇顾危一巴掌,可看到顾危满脸的伤口,还是住了手。 他咬牙切齿,双拳紧握,气得不行。 “你怎么敢的?用邪术逆天改命,你和玩弄邪魔歪道的巫蛊一流有什么区别?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你———” 顾危眼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横生一股桀骜之感,“我爱她。” 语罢,顾危眼一闭,直直往后坠倒,失血太多昏迷了。 藏清闭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认命的将顾危背在背上。 顾危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左手被绷带紧紧缠住,稍微一动,就传来一股钝痛。 他咳嗽一声,对窗下那道身影唤道:“师尊,对不起。” 藏清见他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质问道:“你是从七层的书籍里,知道禁地是周王朝的祭祀之处的?” 顾危苍白着脸点头。 藏清冷冷哼了一声。 “你了不起。竟然还学会了换命术。眼下你那小娘子倒是没什么问题了,你好好想想自己的葬礼吧。” 顾危解释道:“师尊,大难也不全然是性命之危,有很多种方式,而且我武功高强,没人能奈何我。” “你也知道!” 藏清厉呵。 “你只要好好把你那小娘子看好,她能出什么事?” 顾危偏头,“她现在不在我身边,我不放心。” 藏清翻了个白眼,“那你也不能和她换命啊!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说也不说一声就拿去糟蹋,你是希望我气死。” 顾危咳嗽一声,垂着眼帘,不敢看藏清。 藏清扶额,叹了一口气,“只此一次,你看到的那些秘术,全部给我忘掉,若是再敢使用…” 藏清眸色瞬间便冷厉,“那我会亲自杀了你,肃清门风,斩草除根。” 顾危点头,“只要不涉及她,我不会再用。” 藏清冷笑,“她的坏运现在全在你身上了,能有什么问题?对了,在祭台上看见了什么?” 闻言,顾危神色有些复杂。 即便过去一日,再想起站在祭台上的感觉,他仍然难以忘怀。 祭台很高,风很大,若不是他定力超绝,一定会被掀下去。 但那种唯我独尊,天地匍匍在自己脚下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天命帝王,能掌控山河,移山倒海。 天地为棋盘,万物为棋子。 而他是唯一的主宰。 顾危盯着藏清的眼睛,顿了顿,说出两个字。 “很爽。” 藏清皱眉,“还有呢?” 顾危缓缓道:“唯我独尊。” 藏清眸色复杂,“嗯”了一声。 “给我躺在床上,哪里也不准去。” 回到屋子。 藏清默默将门前那棵老桃树下的酒给挖了出来。 他不爱喝酒。 这坛酒,还是姜云子当年来听雪楼做客的时候埋下的。 快二十年了。 刚一开盖,他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醇香,直冲天灵盖,灵魂都为之震颤。 他轻笑:“果然好酒,看来姜云子没骗我。” 想到和姜云子的上一次见面,仿佛一辈子这么久了。 藏清性子淡泊,一生没几个朋友,姜云子就是一个。 要是还能见面,他定然要好好痛骂姜云子一番,他养的好徒弟,竟然将他的徒弟给拐走了。 连人带心拐得彻彻底底的,甚至愿意为了她上七千长阶,流千层鲜血,画地为牢,逆天改命… 藏清喝了一口烈酒,被呛到满脸通红,咳得撕心裂肺。 可惜啊,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藏清拎着酒壶,目光悠远而宁静。 这一次的事情,让他对他那平日最为乖巧伶俐的徒儿,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那孩子,表面乖巧懂事又听话,实则是个桀骜不驯的,一身硬骨头。 若是镜玄知道这么多年,他和姓裴那老头子一直在骗他… 还不知道这叛逆小子会做出什么来。 罢了。 他也弱冠了。 该告诉他那些事了。 藏清坐在崖边,白发随风飞舞,望着被山风拂起的阵阵林涛,陷入久远的往事中… 顾危这一次,足足休息了一个月,才稍微养回一点气血。 出来太久,他也该回思南了。 走之前,藏清递给顾危一封信,望着他欲言又止。 直到顾危都下山了,藏清又匆匆把他追回。 “带着你那些师弟们一起下山吧,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顾危不解,听雪楼门规,必须过了千楼测,才能出山。 “师尊,你不是向来最注重门规吗?” 藏清淡声道:“你都犯多少条了,我老了,不想管这些条条框框的,带着他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听雪楼的弟子全都开心得喜极而泣,恨不得将藏清抛起来。 天知道,苏渠那小子,一回来就天天炫耀思南的美食,外面世界的恣意美好,他们有多羡慕! 藏清眼眸罕见露出一抹温柔,“出去要听大师兄的话,别给他惹事。” “好!” “师尊放心吧,师兄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弟子们七嘴八舌,没人注意藏清眼眸深处那一抹悲伤。 所以两年后,众人回想起这一日。 最先浮现脑海的的,不是藏清。 而是和煦的阳光,温柔的山风。 扶摇山的白鹤发出清雅的啼叫,站在山脚往上眺望,满山树木一齐摇晃,宛若碧海。 封冻的光阴渐渐解冻,他们才想起,藏清温柔笑意后隐藏的巨大悲怆。 隔着时光,宛若利剑般,将他们刺得遍体鳞伤。 在顾危转身的那一刹那。 藏清扬声道:“镜玄,其实你说得很对,占卜一术是全天下最可恨的。” 顾危不解。 藏清摆手,脸色又恢复了冷清。 “记住,命数不可逆,一切都有迹可循。” 还没等顾危回话,藏清就转身了。 顾危纳闷的下了山。 这一次回去不赶时间,他打算坐船,让师弟们好好开开眼界。 刚上船,顾危就拿出了藏清给的信。 师尊可从来不会给自己写信,还说什么下山再打开。 顾危纳闷的打开。 空荡荡的信上只写了几个大字。 “去清河找你外祖父。” 第320章 第377章 重回思南,扶摇书院 顾危眉头紧紧皱起。 师尊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外祖父? 他不是世外之人,从不沾染世俗吗? 顾危沉眸,指使船夫将船往清河郡的方向开。 许久没见外祖父了,趁着这次出来,去看望一下他们也好。 如今的北江三足鼎立,河道管理十分混乱,动不动就封道。 因此,船夫走的是位置偏僻的小河,两岸大多是幽深的夹岸峡谷,鲜少有人家。 但这已足够让听雪楼的弟子惊叹。 他们趴在甲板上,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惊叹。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原来这就是瀑布啊!” “我刚刚看见好多猿猴立在悬崖边,叫声和书上的一模一样,幽怆凄凉。” 顾危这时候还不忘考察他们。 “两岸幽深,可做什么阵法?” “山谷狭窄,可安排什么机关?”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很难。 渐渐的。 都没人敢趴在甲板上了。 顾危还纳闷。 他们不是好奇外面的风景吗,为什么不继续欣赏了? 因为船夫行走的河道比较偏僻,原本只需要半月的路程,一行人花了整整一个月。 抵达清河郡外边的小镇沐摇泽时,和当初流放时已完全不一样。 流放时,镇上人来人往,摆着各种摊贩,百姓们生活祥和,十分热闹。 如今在大街上已看不到一个百姓。 到处都是围守驻防的士兵,提着刀枪,冷冽的杀气蔓延,当初繁华的市井之象荡然无存。 顾危的大船刚靠岸,就遭到了十几艘小船的围堵。 船上站满了虎视眈眈,布满杀气的清河卫。 “来者何人!” 一个清河卫大声吼道。 顾危勾唇,缓步来到栏杆处,往下看,“是我。” 清河卫,没人不认识顾危。 一瞬间,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惊喜的吼叫:“是小公子!” 还有几个顾家将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军,你来了!” 这群清河卫簇拥着顾危的大船离开。 几个顾家将翻上了船,跟顾危禀告事情。 顾危问:“为什么防守如此严格?” 顾家将皱眉:“清河郡挨近东派叛军,最近叛军一直蠢蠢欲动,想打过来。” 顾危挑眉,“北江觊觎了清河百年都没成功,他们倒是敢想。” 这顾家将没说话,眼底跟着顾危一样,浮现嘲讽。 清河郡虽在北江,但一直处于独立状态。 自管自治,从不接受北江安插的官员。 只是每年向朝廷送一些珍奇的供奉,再派裴家女与朝廷重臣联姻,以打消他们的疑虑。 北江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想过攻打清河郡,可不管明里还是暗里,从未成功过。 无他,清河郡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优越,完美诠释了易守难攻四个字。 光是那宽约三十丈(约一百米)的奔腾长河,就够人头疼的。 普通的船只在上面,轻微一个浪就掀翻了,必须是十桅高帆大船才能稳稳行驶。 随便一阵风过,卷起来的浪都有七八丈高,人但凡掉下去,就是尸骨无存。 清河卫就以水军着称,怎么和他们打? 还有那到处都是峡谷,走道狭窄的沐摇泽。 只要把沐摇泽的百姓一移,就是一个绝佳的埋伏之地。 随便站在峡谷上放几支箭,就够吃一壶了。 更别说还有顾危设计的各种机关。 顾危单手敲击着栏杆。 “如今的清河大约有多少顾家将?” “大概两百人。” 顾危眸中闪过暗光,“够了。改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免得天天来骚扰清河的子民。” 没一会儿,就到清河了。 大船不能再继续前进,清河的水道很狭窄,只能乘坐小船前往。 顾危来得匆忙,消息传下去后,裴家所有人迅速来到了正厅,看着他又哭又笑。 大舅:“许久不见,我们小时瑾又长高了。” 顾危:“大舅,我已经弱冠了,不会长身体了。” 外祖母眼泛泪花,“还以为你忘记你外祖母了呢,你那小娘子呢,怎么不跟着一起过来。” 这句话正好戳到顾危痛处,他垂眸,声音一瞬间变暗哑。 “她有事。” 那些表弟表妹,带着听雪楼的弟子出去玩了。 和家人一一寒暄完,吃完饭,顾危才有机会去和外祖父裴今安谈话。 裴今安向来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如今也是一样,即便内心快高兴死了,面上不露分毫,冷着一张清正的脸。 爷俩在庭院相对而坐,品着香茗下棋。 裴今安开启话头,“怎么样,你那边?” 顾危沉吟片刻,“最多再过一年就能收复其他两派叛军。” 裴今安:“怎么打算的?” 顾危回:“刘秀多疑,朱狄粗心,宜用离间计。” 裴今安点头。 “可以,尽量将百姓伤亡降到最低,战争苦的永远是无辜百姓。” 说了这么多。 顾危终于切入正题,直言问道:“外祖父,你知道听雪楼吗?” 裴今安心中一凝,“知道,这不是四大门派之一吗?” 顾危眉梢微挑。 外祖父在遮掩。 他径直将藏清给的信件拍到了桌面,“外祖父,你和我师尊是不是认识?” 裴今安当即反驳,“不认识。” 顾危眯眼。 如果真的不认识,第一句话不该是“你怎么多了一个师尊”吗? 毕竟顾危和听雪楼的关系,连他父亲都不甚了解。 顾危叹了一口气,“外祖父,别骗我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师尊让我来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裴今安向来称赞顾危的聪明。 这是第一次,如此恼怒于他的聪明。 裴今安叹了一口气,“你师尊和我确实是旧友。” 顾危挑眉,果然。 “那你们为何不告诉我?” 裴今安说道:“有些事情你不懂。” 刚说完话,裴今安就发现,这封信件下,竟还压着一张很薄的纸。 他开口,“下面的信,应该是给我的,我看了?” 顾危自己都没发现,这封信下竟然还藏着一封信,十分讶异。 想着应该是外祖父和师尊独特的通讯手段。 信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道不明显的凹痕。 裴今安闭上眼睛,把手放在上面触摸,识别着字体。 一一看完后,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顾危的眼神十分复杂。 顾危皱眉。 “怎么了?我师尊说什么?” 裴今安不知道说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藏清给暴打一顿。 那老儿自己不敢和顾危说,就把包袱丢给他! 他双手逐渐收紧,将纸张攥得皱巴巴,细看之下,甚至还有一丝颤抖。 片刻后,他才沉眸,缓缓道:“我目前只能和你说一半。其他的,等你真正统一北江了,我会告诉你。” 顾危眼中满是不解。 裴今安的声音已经响起。 “你师尊说,你已经见到羊皮卷,得到玉玺残片了?” “师尊怎么又知道…”顾危扶额,“是的。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他眼神敏锐,紧紧盯着裴今安严肃的脸。 裴今安抬手握起茶杯,饮了一口茶。 半晌,将茶盏重重落下。 “那你应该已经知道,周王朝曾经有九大家族。你师尊,就是九大家族之一的机关冷沐家。 而我裴氏,也是九大家族之一,被誉为文神下凡的慕家。和风家,西临家同为文臣。 只不过,风家,西临家只当外臣,我慕家,是唯一的天子近臣。” 裴今安神情自豪。 顾危沉默听完。 “外祖父这就说完了?” 裴今安捋着胡须点头。 “你在思南应该需要人才吧?清河的人暂时不能借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人,他一定会帮你。” 顾危眼睛亮起。 “谁?” “扶摇书院山长,西麟钰。” 顾危狠狠皱眉。 “外祖父,你说的扶摇书院,是那个七国最大,不论出身不论国别,只要有才学就可以读,学成无一不封侯拜相的扶摇书院?” 裴今安点点头。 “对啊,西麟那老头子其他的不行,培育人才还可以,带上我写的信,保管他任你差遣,想要多少人才要多少人才。” 顾危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思南目前只是北江国一个小小的叛军派别。 扶摇书院出来的书生,可是在七国都会受到优待的。外祖父,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第321章 裴今安讶异,“你怎么能不信外祖父呢?你照我说的办就是了,除非你不需要人才?” “当然不是。” 顾危反驳。 思南最缺的就是人才。 他求贤若渴到了只要识字就任用的地步。 裴今安扬眉,“那不就是了?” 顿了顿,他眼中带着些自豪。 心中念道,正好让那一群老头子看看,自己教导的顾危,是如何惊才绝艳,满腹经纶。 “走之前来拿信,扶摇书院在凤舞国和西耀国边界,你若需要,随时可以去寻他。” 顾危颔首,心中仍有疑虑。 师尊,外祖父,还有所谓的扶摇书院,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还有扶摇山和扶摇书院的名字,到底是巧合还是… 顾危没继续问,他太了解自己外祖父的性格。 他不想说的事情,拿铁钳撬他,他也不会说。 顾危便将这事搁置在了一边。 反正外祖父总有一日会告诉自己的,他不急。 和家人又相处了几日。 顾危先是带人,将清河附近的东派叛军全部一网打尽。 接着带上那两百顾家将,潜入了岐东军帐。 朱狄还在做着美梦呢,粮饷全被烧了。 想到朱狄之前诽谤自己的那些话。 顾危还大摇大摆的进入他帐中,用特制的黑墨和朱砂,在他脸上画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猪。 这种颜料,没个一年是不会消的。 朱狄就顶着这张滑稽的脸过剩下的日子吧。 至于他的性命,顾危自然也是随意取之,但顾危没杀。 这么愚蠢的将军真的很少见。 万一朱狄没了,来个阴险狡诈的就得不偿失了,离间计也没法开展。 反正两派叛军已是囊中之物,顾危心中十分淡定。 第二日。 整个军营都炸了。 没了粮饷,自然不能再去骚扰清河郡。 最生气的还是朱狄,恨不得杀人! 到底谁的武功这么出神入化,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来就算了,还能在他脸上画画? 朱狄恨不得将自己的脸皮给掀了。 这“一只猪”,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和侮辱! 从此以后,朱狄就戴上了面具,连睡觉都不摘下来,因为摘下来,就会让他想到这一天的耻辱。 直到一年过后,朱狄才知道,这个嚣张到了极致的人是谁。 青年长刀策马,白衣轻甲,不过一招便直击他死穴,顺便挑掉了他的面具,露出了滑稽可笑的小猪符号。 朱狄咬牙切齿,“顾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辱我!” 顾危轻笑,“我一年前给朱大人留的这个印记,朱大人可用得习惯?” 朱狄瞬间眼眶通红,比战败了更抓心挠肝,状若疯癫。 “是你,竟然是你!既生我,何生你?” 顾危挑眉,语气淡淡,“你也配。” 朱狄气得浑身颤抖。 又不得不承认顾危说的是事实。 下一刻便径直迎上了顾危的长刀,自刎而死,血溅当场。 … 不过此刻的朱狄,仍然是那个自负粗大的鲁莽将军。 他冷笑,那人定然是提前给他下药了! 他不信天下竟然有人武功这么好! 处理好清河的安危,顾危带着裴今安给的信,继续坐船返回思南。 外祖母舅母他们准备了许多东西,有吃的,有银两,就连衣服玩具都有,近一百来箱。非让他带回思南。 他们生怕顾危一家人过得不好。 顾危知道这是心意。 尽管思南什么都不缺,他还是全部装上了船,妥善安置好,这一趟,可谓是满载而归。 抵达思南后,看见吃到亲人准备的美食而热泪盈眶的裴氏。 顾危轻笑,心道即便多花了不少人力,这一趟还是值得的。 毕竟自己娘亲开心了。 思南一切照旧,除了人才不够外,其他一切都好,百姓安居乐业,基建如火如荼。 听雪楼的弟子除了机关占卜武功,也会学一些基础的策论,不说满腹经纶,统计数据是没问题的。 顾危让他们畅快玩了几天后,直接派任他们当公务员。 这群弟子看什么都新奇,全都跃跃欲试,十分开心。 之后,顾危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前往扶摇书院。 路上,他还是有些忐忑的。 扶摇书院是全天下学子心中的神庙,他真能请动里面的人? 一路上,顾危想了许多利益,希望尽可能让他们动心。 岂料,顾危来到书院,见到山长西麟钰,将裴今安和师尊的信拿给他看后。 那白发苍苍的老人,上下将顾危打量了一番,还没等顾危说话请求,自己开口,二话不说就要跟着他走。 甚至还说要把扶摇书院迁移到思南? 顾危风中凌乱。 一向淡然的脸色绷不住,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 他心道这山长也太幽默热心了… 可第二日,山长竟然真的将书院所有东西都打包好,并且雇了十几辆马车,吩咐所有学生排成了一列… 他没开玩笑! 是真的要将扶摇书院搬到思南! 顾危既难以置信,又受宠若惊。 将书院的学生分成三批,让自己的人分头带他们前往思南。 人太多,易惹人耳目。 学生们原本还心有埋怨,为什么山长和老师们,要带他们去北江这么一个小国家。 要知道他们扶摇书院出去的,最次都是去云秦国啊! 基本都是去东陵魏昭两个大国封侯拜相。 可到了思南没半月,他们就真香了。 后悔自己曾说过的话,恨不得穿越时空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思南好,思南妙,思南才是他们真正能开展政治理想的地方! 扶摇书院的迁移,在整个七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扶摇书院能发展到如此崇高的地步,靠的就是在七国间不站队,无政治倾向,纯粹教学。 如今西麟钰摆明了站队思南,其他六国的皇帝,全都起了疑心。 开始忌惮起这个在他们眼中,伸手就能捏死的小小思南。 当然,好处相应的,自然也不少。 有扶摇书院的名头在,不少读书人即便不喜欢思南,也想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来,自然就不想走了。 因此,天下读书人趋之若鹜,形成了一股“向南”潮流… 思南的人才越来越多,趋向饱和。 顾危见时机成熟,收拾收拾军队,开始准备攻打叛军了。 而这一切的发生,离谢菱离开,已经过去快两年。 “小师叔,你有没有听到最近的奇闻?” 谢菱正在摘草药,敷衍的回道:“什么?” 这群孩子不能随时出去,听到什么都新奇,她已经习惯了。 本以为这一次也是一如既往的: “七国出现了好多奶茶店火锅店好想去吃” “某某国公主要去和亲,和心上人私奔” “某某国皇帝娶了自己的儿媳妇”等八卦。 就听见那弟子洋洋洒洒说道:“扶摇书院居然迁移到了北江国的思南!” 谢菱拿小锄头的手一顿。 第378章 魏修楚醒来 这弟子看见谢菱感兴趣,说得更起劲了。 “扶摇书院,那可是七国最大的书院,多少读书人趋之若鹜!眼下竟然将地址迁移到了北江的思南! 眼下无数读书人都以去思南做官为荣,大批大批的人才往思南赶。 我都要怀疑那南危王,是不是山长丢失多年的亲儿子了。” 谢菱被这弟子的奇思妙想逗笑,“怎么可能,就不能是思南发展好?” 虽然在明月岛待了近两年,这些弟子还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来自何方。 弟子挠挠头,“可它原本就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还是在北江这样毫不起眼的国家,能有多好啊?我还是觉得,南危王是山长的私生子。” 谢菱知道说不过他,也就一笑置之了。 摘完草药,谢菱递给身后的弟子,“你们带回去,我回家看我爹去了。” “好,小师叔记得帮我们跟夫人问好!” 谢菱点点头。 上山需要走一条石子路。 雨天容易泥泞,每次都把鞋底弄脏,谢菱前不久趁着有时间,在路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如今正值夏季,白白一条石子路往山上延伸,两旁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实在是美极。 想到思南的事情。 谢菱心情很好。 之前教豆蔻读书习字的那个老夫子,就是从扶摇书院出来的。 仅仅一个普通的学生,都如此博学多才,很难想象整个扶摇书院的才子都在思南,思南发展会有多迅速。 第322章 虽然不知道顾危是怎么做到的,但只要思南发展好就行了。 她都有些期待了。 她回去的时候,思南会是什么样子呢? “汪汪!” 谢菱正想着事情,一只黄色大狗摇着尾巴从山上跑下来,来到她身边,激动的摇尾巴。 “呀,小黄!” 小黄是谢菱偶然在雨天捡到的一只小狗,一年前还是一只毛乎乎的小奶狗,如今已经成为大狗了。 十分聪慧,是整个明月岛弟子的小团宠。 谢菱和小黄一前一后往家里走。 家门口的柳树翠绿,风一吹,枝条上下摇摆,将树下的溪水染得翠绿。 安雪桃正坐在井边,清洗着今日新购入的鱼虾。 明月岛靠近海边,海鲜是一大吃食。 但是吃多了也腻歪,安雪桃每日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研究做什么给谢菱吃。 看见谢菱回来,她眼睛一亮,“你爹在后院,我推他出来晒太阳了。” 谢菱点头。 今日是例行的治疗时刻。 姜平之治疗魏修楚身体里的毒,谢菱就治疗他的腿。 魏修楚双腿的情况,如今已大好,只需每半月扎一次针。 至于脸,要等他清醒后才能植皮。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谢菱将魏修楚的裤腿掀起,轻车熟路的给他扎针,嘴里念叨:“爹啊,你什么时候醒啊,我跟你说,娘今天又要做海鲜吃,学堂里没什么新鲜事,那群孩子都很尊敬我…” 轮椅上的男人没戴面具,紧闭着双眸,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午日阳光照射下,多了几分柔和。 浑身干干净净,整整洁洁。 安雪桃每日都会为他擦身清洗。 谢菱扎完针,照例给魏修楚打了一针止痛剂。 傀儡秘术,会给魏修楚带来持续的疼痛,宛若玻璃碎片一般,扎根在他的身体里。 谢菱垂眼,在魏修楚的指尖,看见了几根细碎的丝线。 她不忍再看,继续跟魏修楚说着话,“爹,你快醒吧,娘的厨艺又见长了…” 明月岛四季如春,秋天气候和夏天差不多,岛上的树木依旧翠绿,一点儿变化没有。 冬天,气温倒是降下来一点儿,弟子们在仙气飘飘的长衫外,加了同色系的小袄。 火锅店座无虚席,十分热闹。 哪有什么比冬天搞一顿火锅还舒适的呢? 明月岛的冬天很短。 趁着冬天的尾巴还在,姜云子赶紧让安雪桃帮他酿了几十壶酒,埋在桃树下,想着来年春天喝。 二月春风似剪刀,其他地方仍带着冬天的寒意,明月岛已温暖适宜,可以穿漂亮轻薄的纱衣。 当岛上桃花十里,纷纷盛开时,谢菱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年。 三年,足够让谢菱的医术达到顶尖水平,甚至超过了姜云子和姜平之。 姜平之多次提起,想让谢菱当下一任岛主。 每一次都被谢菱不动声色的拒绝。 她不是洒脱之人,她有羁绊。 有思南,有爱人,不能全心全意的对待明月岛。 所以,她不适合。 同时,三年也能让青涩小姑娘,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 若说三年前的谢菱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如今完全长开,盘靓条顺,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这是一张完美集合了安雪桃和魏修楚美貌的脸。 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挑的眼,琼鼻樱唇。 青丝如瀑,在脑后用一根长长的玉带束好,行走间白色广袖如云展开,清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少女时期的谢菱像安雪桃。 如今的谢菱,更多像魏修楚一些。 高挑个子,清冷孤傲的气质,简直和魏修楚如出一辙。 安雪桃有时候晃眼一看,几乎会恍惚,这父女俩,太像了。 谢菱如今的医术水平,已经超过姜平之了。 可以说,整个七国,没人比她医术更精湛。 三年前,魏修楚身上那让谢菱束手无策的病症。 如今她已完全掌握,不需要姜平之就能独立治疗。 昨天,她已经将魏修楚身体里最后几根傀儡线,清理干净。 根据她的推测。 最迟七天,魏修楚就能醒来。 今日,是魏修楚双腿的最后一个疗程。 等他醒来,就可以进行面部的治疗。 谢菱半跪在地,取下最后一根银针时,双手有些颤抖。 安雪桃站在谢菱身后,紧张的扣着手。 半晌。 床上的男人还是没动静。 安雪桃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也许还要过几天吧…” 突然。 谢菱的手腕被人攥住。 她仓皇抬眼,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人眸子。 男人眼神温柔,用沙哑的嗓音唤了一句,“阿菱。” 接着弯眸,对着谢菱身后的安雪桃,用同样温柔的语调,唤了一句,“小桃,我醒了。” 安雪桃激动的扑了上去。 谢菱还没说话,眼泪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魏修楚像刚相认那时一样,一只手抱着女儿,一只手抱着安雪桃,一边哄一个。 “小桃,多谢你一直照顾我。” 看见谢菱满脸泪痕。 语调都变了。 “哎呀,我的乖乖女儿怎么哭了!” 紧张的去给谢菱擦眼泪。 看着谢菱的脸,魏修楚眼神变得自豪,“三年了,我的阿菱又长大了。不愧是我的女儿,就是像我,瞧这眼睛。” 谢菱随意擦了一下脸,“爹,你试试走一下路。” 魏修楚愣住。 “走路?我的腿难道…” 说着话,他动了一下腿。 竟然真的跟着动了! 魏修楚瞳孔地震,猛地抬头,抑制不住的欣喜,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我的腿有知觉了!” 安雪桃笑着站起身,“走两步试试吧,你得多谢谢你的好女儿,风雨无阻给你治腿。” 魏修楚眼神真挚,目光转向谢菱。 “谢谢你,阿菱,你和小桃真是我命里的福星。” “别说话了,快试试吧!” 谢菱催促。 魏修楚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四十多岁的男人,跟刚学步的幼儿一样,扶着床沿,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 谢菱和安雪桃跟在他后面。 魏修楚的双腿毕竟十几年没走了,肌肉使不上力,刚走几步就酸了。 他咬着牙,想继续训练。 谢菱伸开双手拦住他的步伐,“今日到此为止,每天训练一点点,放心吧,你的腿好了,以后跑步,骑马,轻功都是没问题的!” 魏修楚眸底闪烁着泪光。 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让女儿看见自己这样子,垂着头,“好。” 话虽如此。 等谢菱走了,趁着安雪桃不在,魏修楚又偷偷摸摸的开始练习走路。 十几年瘫痪的人,突然能用双腿,魏修楚激动得恨不能仰天长啸。 他原本是在室内走。 渐渐的,他扶着篱笆,走到了院子里。 后来,他已经能跌跌撞撞,缓慢走在外面的草坪。 柳树摇摇,桃花纷纷。 突然绊倒石头,摔倒在地,魏修楚也不恼。 就这样随意的躺在草地,闭着眼睛,感受灿烂的阳光,感受面部的温暖。 他终于真正的,从那副铁面具后走出来了。 阿菱,小桃,谢谢你们。 有你们,是我魏修楚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安雪桃躲在那棵高大的柳树后,看见魏修楚突然坠倒,吓得心脏漏掉一拍。 正想跑过去的时候,男人又站了起来,继续在草地上练习着行走。 这一次,明显更加熟练,和正常人走路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有些缓慢。 安雪桃放下心来。 继续一眨不眨的盯着魏修楚的身影,生怕他出什么问题。 魏修楚武功绝世,怎会不知道有人在偷看自己? 他弯着唇角,使用轻功,一下消失在草地上。 安雪桃瞪大眼,“人呢?” 下一秒,魏修楚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安雪桃背后,手里还拿着一把开得灿烂的山花。 安雪桃红了脸,开心的不知所措。 “三四十岁的人了,还搞这些。” 魏修楚将安雪桃揽入怀里,语调温柔。 “说过多少遍了,即便一百岁,躺在棺材里,你也是我的小桃,那个言笑晏晏的小桃。” 男人眉眼带笑。 一瞬间,安雪桃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眼眶湿润,“嗯!” 谢菱晚上回来,就见上午还跌跌撞撞的魏修楚,此刻已经健步如飞,围在安雪桃身边忙前忙后,和常人无异? 第323章 谢菱:? 魏修楚见谢菱回来了,眉眼弯起,“阿菱回来了?” 谢菱双手环胸。 “又背着我训练了?” 魏修楚摸摸鼻子,十分不好意思的点头,“嗯。” 谢菱无奈,“记得多按摩一下!” 魏修楚见女儿没怪自己,高兴得喜上眉梢,“好!其实阿菱不用担心,你爹我年少时练武比这累多了,跳木桩,扎马步,一练就是一整天!” 谢菱笑:“好,知道啦。” 这才是真正的爹吧。 这么鲜活,这么意气。 不是那个阴沉沉坐在轮椅上,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一家人吃完饭。 谢菱宣布了明天给魏修楚进行植皮手术的消息。 她连假都请好了。 魏修楚的皮肤培养皿,是一直放在空间里的,直接进行手术就行。 魏修楚点头,“好。” 接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安雪桃看。 “小桃还记得我以前长什么样子吗?” 安雪桃哼了一声,“什么样?人样!伺候你三年,今天你洗碗啊。” 魏修楚垂眸轻笑,“别说碗,家里的所有活儿我都包了,给娘子女儿洗衣服,打扫庭院,喂鸡喂鸭,种地栽菜…我什么都干。” 他长眉微微皱起,和谢菱如出一辙的漂亮狐狸眼,露出一丝可怜,“只是饭菜可能要辛苦娘子了,毕竟我的厨艺…咳咳。” 谢菱看得呆若木鸡。 没想到爹你还有这么绿茶的一面呢。 谢菱心里同时感叹道。 帅真的是一种感觉。 即便顶着这么一张疤痕脸,只有一双眼睛完好如初,魏修楚眉宇间的神态依旧神采飞扬。 标准的大帅哥范儿。 将安雪桃勾得脸红心跳,赶紧多扒了两口饭。 第二日,手术进行。 谢菱给魏修楚打了全麻,等他昏睡后,将他带入空间。 谢菱太忙,已经许久没进来了,即便进来也没有时间闲逛,就拿一下需要的物资。 空间只开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被迷雾笼罩。 那一半才是她真正的物资储存地,大概几千亿的物资,是她在末世时零元购,搜刮了几百个大都市储存的。 包括数不清的冷热兵器,现代药物,各种各样的食物,生活用品,衣服… 就连卫生巾都有几万箱,方便面这种速食更是几百吨… 要是全部拿出来,养活整个七国的人,都能养个几十年。 而开发出来的这一半,是谢菱在末世随便储存的,大概五年的物资,想着方便拿,就放在了前面几个山头。 早知道会穿越,她就应该把后面的物资,放在前面几个山头! 眼下,这一半的物资都快用完了,只有一些珍稀的药剂还剩得多。 谢菱的空间,只有和顾危亲密接触才能升级。 自从亲密度达到阈值以后,就再也没升级。 估计需要做更加亲密的事情,才能升级成功。 谢菱想到这里,面皮泛上薄红。 轻咳一声,将无关思绪抛出去,换上手术衣,挽好头发,静下心来,开始准备手术的器材。 第379章 瘟疫 这个手术对于现在的谢菱来说,难度并不高。 四个小时后,一切完成。 谢菱看着魏修楚的脸,失去话语。 这是一张俊美慑人的完美脸庞。 面若皎月,长眉入鬓。 高挺的鼻梁,线条完美的嘴唇,眼睛虽然是闭上的,但能想象到,睁开后是多么的颠倒众生。 如果说顾危的长相偏清雅,精致秀美,眉目如画,带着一股清冷书卷气。 那魏修楚就是邪肆狂魅,嘴角不笑仿佛也带着三分笑意,天然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风流恣意。 谢菱随手取了一块镜子,看着魏修楚的脸,打量自己的五官。 嗯,确实像。 特别是这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长的,还泛着淡淡的的绯红,跟小狐狸一样。 虽然能猜到老爹一定很帅,但没想到这么帅! 怪不得年轻能骗到娘亲。 谢菱在魏修楚脸上缠了一层纱带,才将他带出空间。 他的脸还需要大概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这些时日,最好都缠着纱带,让皮肉慢慢生长。 她是在偏房做的手术,安雪桃忐忑不安的在外面等了许久。 听见响动,她赶紧敲门,“怎么样阿菱?没出什么事吧?” 谢菱打开门,轻笑:“我你都不相信?爹已经好了,等麻药劲儿过了就能醒来了。” 安雪桃喃喃点头,“好!那我去给你们做吃的。” 谢菱点头,“做爹的饭就好,我今天还有组会要开,在膳房随便吃,不回去了。爹的饭记得要清淡一点,不能有发物,不能吃辣椒…” 安雪桃眼里露出心疼,“刚做了这么久的手术,又要去开会啊…” “嗯嗯,我先走啦!” 谢菱挥挥手就走了。 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医堂内,长老和一干弟子已全部聚好,就等谢菱了。 有弟子远远看见谢菱,站起来说道:“小师叔来了!” 长老点头示意谢菱落座,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最近啊,我们明月岛的研习风气不是很好啊!我好几次巡查,多少人在睡觉! 还有人上课开小差!看话本的,交头接耳的。 其次,你们交上来的药品,我简直看都不想看,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要知道,你们是明月岛的弟子,出去就代表着明月岛,代表着医学第一宗门! 你们是七国的佼佼者!必须…” 台下的弟子听得昏昏欲睡。 还以为这次又是普通的批斗大会,长老的话锋突然一转,“春天气候回温,是最容易发瘟疫的季节。你们久居明月岛不知道,七国如今又发瘟疫了,所以我们要在每个国家,各派三十名弟子去悬壶济世。” 明月岛在七国百姓的心中,一直保持着神圣地位,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只要遭逢乱世,明月岛必会入世,拯救百姓。 且不收任何银钱,完完全全的悬壶济世,就跟神仙下凡一样。 说到这,所有弟子眼睛都亮了起来,正襟危坐,开始认真听。 年少轻狂的年纪,对外面的世界怎么会不向往? 何况,济世救人也是每个明月岛弟子的向往。 长老教条使劲一拍,瞪道:“一说到可以出去就来精神了,前面又不好好听!” 弟子们心虚的垂下了脑袋,不敢说话。 时间紧,任务重。 多耽搁一天,百姓们就多受苦一日。 长老也不多说什么口水话了,直接开始分组,“魏昭国,我带队,弟子有玉林,玉溪… 凤舞国,林长老带队,弟子有… 最后是东陵国,谢菱带队,弟子有…” 被分到和谢菱一组的弟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谢菱听到最后都没听到北江,不禁问道:“长老,北江呢?” 长老说:“北江如今在打仗呢,局势比较混乱,明月岛就不去了。 而且,北江的瘟疫传播情况,比其他地方好多了,特别是那个思南,几乎没人感染。” 谢菱点点头,若有所思。 看来她之前教顾危的,防止疫病传播的方法,他正在使用。 那她就放心了。 只是打仗…应该是收复其他两派叛军。 谢菱想的是,帮明月岛做完这最后一件事,就带着娘亲和爹一起回思南。 她举手,“崔长老,我有一些关于疫病的拙见,想分享一下。” 崔长老立刻让开,示意谢菱上台。 谢菱的医学才能,是明月岛公认的。 听到她说对疫病有研究,在场不管长老还是弟子,全都十分激动,拿出了小本子。 谢菱有方法,就证明着百姓们能少受苦! 明月岛所有人,内心都很纯粹。 那就是希望全天下的人都无病无灾。 谢菱环视一圈,说道:“我年少时,曾遇到过疫病,所以对此比较有研究。 疫病主要由呼吸道,唾液传染,所以,我们的弟子最好戴着口罩,口罩的样式等会儿我会展示。 还有,必须保持卫生清洁,勤洗手,勤换衣,喝沸水,不能喝生水。 患疫病的尸体,必须焚毁,若不焚毁,污染土地河流,又是一次循环… 至于药物,前几次的组会已经研发出来了相应的药品,主要是传播…” 所有人目光炯炯的盯着台上的谢菱,手里记着笔记,一点不停。 谢菱说得逻辑清晰,几乎没人再问问题。 瘟疫在民间常发,对于明月岛的弟子来说,早就有了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法,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第324章 主要是如何抑制传播。 谢菱的方法刚好打在七寸上。 她说完话后,改革的长老大声道:“都给我牢牢记好了,有不懂的再问问谢菱,到时候就这样做!” “好!” 弟子们异口同声回答。 “好,快下去收拾东西,明日大船就会启动,送你们去相应的国家。” 谢菱回家后。跟安雪桃说了这件事。 “我要出去一两个月,你和爹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先回去思南。” 安雪桃睁大眼,“不危险吧。” 谢菱摇头,“你还不放心我?” 安雪桃忧心忡忡,“哎哟,你可千万别感染上。” 魏修楚已经醒了,闻言也叮嘱了几句。 顿了顿,他道:“阿菱,等我的脸恢复后,我可能要带着你娘回一趟魏昭,处理好事情,然后再去思南。” 谢菱知道魏修楚说的什么事情。 报仇。 魏修楚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失去的东西,他会全部拿回来。 “要我跟你们一起吗?” 魏修楚摇头,眸光一瞬间变暗,露出些锋芒,“不必,你是孩子,这些事情,有爹在就行。” 谢菱摊手,“好,那我到时候就自己回思南喽?” 魏修楚轻轻皱眉,眼中有些不舍,“嗯。” 安雪桃依依不舍的抱着谢菱,“唉,真舍不得我的小棉袄。” 谢菱轻笑,“反正顶多几个月嘛,没事啦。” 当天晚上,谢菱将魏修楚这一个月擦脸的药膏全部配好,交给了安雪桃。 安雪桃则彻夜未眠,给谢菱准备了许多放不坏的吃食,什么鱼干,鱿鱼丝,虾干,就连甚至糖果都做了不少,各种口味,各种颜色。 第二日,谢菱坐上了去东陵的船只。 魏修楚和安雪桃来海边送她。 魏修楚身形挺拔修长,即便面上覆着轻纱,也遮不住浑身的风流气度,紧紧盯着船上的谢菱,眼中满是老父亲的担忧。 “阿菱,一切小心!” 这还是弟子们第一次见到清醒状态的魏修楚。 全都在趴在栏杆上夸赞。 “小师叔,你爹好高好俊。” “小师叔,你爹娘真般配。” … 谢菱承认,爹娘二人确实般配。 一个漂亮娇小,一个高大俊美。 明明都生了她一个女儿了,却一点也不显老,活像一对年轻璧人。 她挥手,“爹娘再见!” 第380章 抵达沧州 这次出岛,和上次进岛的路径不一样。 唯一相同的只有迷障重重,浓雾几乎遮挡所有视线。 第二天,驶出那片海域后,四周景物才逐渐清明。 海风拂面,碧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空中飞着几只纯白海鸥。 低头仔细看,还能在海水中看见漂浮着的半透明水母。 谢菱坐在船长旁边,跟着他认路线。 这是岛主姜平之着重交代的,让谢菱一定要记住进出岛的路线,以后可以随意来明月岛。 这里永远是她的第二个家。 所有明月岛的人都把她当家人。 说实在的,谢菱挺喜欢明月岛。 氛围和谐,每个人性格都很好,没有任何心机与纷杂,只需要考虑如何更好地学习医术,研发更好的药品。 一个单纯的学医圣地。 “你看,四周海域虽然看着一样,但是用专制的司南仪,还是能看出区别,西南边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船长耐心的讲解。 谢菱赶紧记在小本子上。 “小师叔,过来打叶子牌噻!” 船长轻笑,“去吧去吧,差不多也结束了,反正你只要进入了明月岛的海域,我们都能看见的,到时候挂个旗子,我们就来接你了。” 谢菱点头,“好。” 那边,弟子们玩的玩,闹的闹。 有的趴在栏杆上吹海风,有的席地而坐打叶子牌。 还有的比较学霸,正在背医书,摇头晃脑的,嘴里念念有词。 “小师叔,可否共推牌九啊?” 一个女弟子抱着她手臂撒娇。 “好啊。”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谢菱也不拘束他们,席地而坐,跟着一起打牌。 随着谢菱手中的算筹越来越多,弟子们的脸越来越哭丧,最后更是抱着她袖子摇来摇去。 “小师叔,放过我们吧,我还想留点钱去买奶茶喝呢!据说七国的凌微茶超好喝。” 谢菱将算筹全部往自己怀里推,“牌场无兄弟哈。” 她也听说了七国近年来兴起的奶茶火锅店,风声都传到消息闭塞的明月岛了,可想而知有多火。 看来高家人帮自己经营得很好,甚至比她预料中的还好! 作为最大的老板,谢菱怎么能不请弟子们好好吃上一顿? 她笑道:“等瘟疫解决,我请你们吃。” “真的?” 弟子们双眼放光。 又想到小师叔平时连发钗都舍不得戴一支,定然十分清贫。 所有人赶紧摆手拒绝。 “算了算了,我还有点。” “我也有不少私房。” “小师叔是老辈子,我们应该孝敬你才对。” … 谢菱但笑不语。 半月后,终于快到沧州城了。 沧州城是临近东陵国京都下面的一个州府。 东陵国国力强盛,贸易发达。 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州府,码头处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船只几乎没有停靠的地方,只能排队。 船长眼见着快到了,赶紧呼唤弟子们挂上白帆,白纱,白色的帷幔。 这种白,不是丧事的白。 而是深海珍珠的白,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将整艘船都映衬得飘飘欲仙。 弟子们全都肃了神色,收起和谢菱打闹的嬉皮笑脸,白衣飘飘,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远远的,管理沧州码头的水军,就看见了那一艘纯白无瑕的大船,正破开水域缓缓驶来。 船上站着一排排白衣仙人,风吹起,漫天白纱飞舞,连带着他们飘然的广袖衣裙。 他眼睛亮起,高声呼唤:“是明月岛!明月岛的活神仙来济世救人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几个士兵匆匆骑马进城,通知知府。 又有几个士兵去清理码头,给明月岛的船只挪开位置。 在传说中,明月岛的活神仙,永远乘着仙船,从水上而来。 所有人一袭纯白长衣,高冠峨带,神情清冷。 故民间传说,明月岛在海外仙山。 靠岸后,没有多余的寒暄,谢菱直奔主题,问道:“我们是明月岛的医者,请问患瘟疫的百姓在哪?” “在城外的破庙,我带你们去!” 有个士兵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带路。 弟子们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东陵国对于百姓,还是比较关怀的。 有专门的安置地方,还有专人送吃食。 若是以前的北江,估计就任这些百姓病死了。 这士兵一边带路,一边说:“小神仙们来得不巧,我们沧州患瘟疫的百姓不多,全去京城临杭了。” “为何?” 有弟子问。 士兵露出崇敬之情,“因为神女!我们东陵国出了一个神女殿下,能治疗瘟疫之症,眼下,大部分百姓都往临杭去了。” 弟子们小声议论纷纷。 “什么神女?我好像在哪听过。” “神女?我记得四年前,北江国也出了一个神女,当时传得沸沸扬扬。怎么,现在神女都遍地走吗?” 士兵耳朵尖,赶紧扭头解释道:“就是北江国那个神女呀,她是我们东陵国人,只不过四年前游历去了北江。” 谢菱闻言,步子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四年前北江的神女。 不就是她自己吗。 有人冒充她? 破庙外是一片树林。 明月岛的弟子刚踏入,就有眼尖的百姓发现了。 “那不会是明月岛的活神仙吧?” 第381章 假神女 还没等明月岛的人走过去,百姓们瞬间蜂拥而至,将他们团团包围,七嘴八舌的说道: “请问是活神仙吗?” “活神仙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 …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这群百姓扑通一声,齐整跪下,对着明月岛的人使劲磕头。 谢菱一群人吓个半死,好说歹说,总算将他们劝了起来。 “放心吧,有我们在,各位不会死的!” 一个年轻弟子弯腰扶起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太,对着百姓们高声喊道。 百姓们全都红了眼眶,不停擦拭着眼泪。 “活神仙果然是活神仙啊!” 第325章 “还以为要在这等死呢…” “看来我朱老六运气好,没遇上神女,遇上了活神仙。” … 原来留守在破庙的百姓,全都十分穷困,浑身上下掏不出一个子儿。 因为稍微有点银两的,早已赁马车,赁船只,去京都找神女求诊了。 跑过来看明月岛弟子的那些百姓,还没病入膏肓,能走能动。 而那些病得严重的,只能躺在破庙的木板上,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喉咙间发出细微的叫唤,眼中满是绝望。 弟子们看得心疼,麻溜煎药,烧火,给百姓们一一发药。 又给每人发了一个口罩,免得交叉感染。 对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百姓,弟子们就亲自喂到他们嘴边。 把这群百姓感动得老泪纵横。 恨不得从床上翻下来,给他们磕几个响头。 他们什么也没有,只能磕响头。 这是他们认知中,能给予一个人最大的尊重。 傍晚时分,沧州知府接到消息,匆匆到来。 明月岛活神仙来东陵国,第一个来的城池竟然是沧州! 他颇为自豪,连晚饭都没吃,就匆匆赶来了破庙。 但知府怕感染瘟疫,只敢在树林外偷偷观察,不敢靠近破庙。 见明月岛的人没忙了,才打发士兵去请弟子们过来。 “小人见过明月岛诸位活神仙。” 沧州知府身着绯色官服,头戴长翅帽,看上去威风凛凛。 可他却在明月岛众人前弯下了脊梁,一点架子都没有,十分恭敬的样子。 谢菱赶紧将他扶起来,“知府大人请起,我们不过一众俗人,不值得你行如此大礼。” 知府见这群弟子的领头人是个年轻女子,也没露出丝毫诧异,笑道:“明月岛担着神仙之称,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这礼,你们受得。” 谢菱知道明月岛在民间的影响力大,但没想到如此之大。 能让一个国家的四品大官都如此毕恭毕敬。 更别说那些百姓,是真的将他们当成“神仙”对待。 知府继续道:“诸位大人,眼下天色已晚,要不然老夫为你们准备一处客栈?” 谢菱没推辞,“那便谢过了。” 知府大人十分激动,大刀阔斧的吩咐手下人去准备,自己依然跟在明月岛众人身侧,介绍着沧州的风土人情。 谢菱插空问道:“不知沧州可还有其他患瘟疫的百姓?” 知府捋着胡须,眉头皱起,“我已将所有患瘟疫的百姓安置在郊外破庙,与城中百姓隔离,但就怕有些患病的,不敢上报官府…” 谢菱点头,“我懂了,还请知府大人明日通知一下城中百姓,我们会在县衙门口进行诊治。” 知府大人眼前亮起,“连连道谢。” 破庙离城中不远,谢菱他们走到城中的时候,沧州同知刚好将客栈安排好。 他抹着额上的汗,有些后怕,“我一不小心将住的是明月岛的活神仙这消息透了出去,那几家客栈,差点打起来!估摸着今天晚上,百姓们就能知道活神仙来咱沧州了。” 知府大人点点头。 “你安排下去,不要让周边人打扰了神仙们休息。” “诺。” 来到客栈,掌柜的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他穿着崭新的宝蓝直裰,用玉簪挽着发,连头发都让自家娘子重新梳洗了一下,净了面,洁了手,熏了香,目光炯炯的盯着客栈前面的巷子看。 直到看见那群白衣翩翩的人后,他眼睛都看直了,匆匆跑过去,险些摔个大跟头。 “小人见过各位神仙!” 弟子们现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已经麻木了。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躲在暗处偷看他们,远远朝他们磕头。 还有些举着香,对着他们跪拜。 一阵寒暄后,弟子们终于住进了房间,得到了休息。 累了一整天。 掌柜是个贴心的,不一会儿,送来了各色吃食,全部热腾腾,有荤有素。 待弟子们吃完,又送来热水。 谢菱沐浴完,靠在窗边想事情。 那个冒充她的人,到底是谁? 为何要冒充她,为了名声? 若是真能治好百姓,她倒是无所谓。 主要怕那人是欺世盗名之辈,空顶着神女名头,没有实才,治不好百姓… 谢菱决定了。 等明日沧州的百姓诊治完,就前往东陵的京都,看看这假神女到底是何来头。 顺便会一会徐海棠。 当了三年大小姐,也是时候让她把这个身份还回来了。 知府动作快,消息传播十分到位。 第二日一大早,县衙门口就围满了百姓,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看来真如他所说,不少百姓患了瘟疫,并没有上报官府。 因为一旦上报官府,就要被赶去城外破庙,不能做活。 世道艰难,家中有一人患瘟疫,就会少一个劳动力。 谢菱们忙活了一整天,才把药全部发完。 众人只能在沧州又待了一天,打算第二日清晨前往京都。 京都患瘟疫的百姓最多,他们去那里更好发药。 尽管众人是清晨离开的,还是被不少百姓看见。 那些得到瘟疫药的百姓跪在原地,远远望着明月岛的人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方才站起身。 第382章 顾危拿下北江 沧州离东陵京都不远,走水路半日就到了。 弟子们实在不想再引起轰动,让明月岛的船夫不要送他们,就停在沧州等他们回来。 谢菱赁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客船,一行人半日就到了京都码头。 这一次,弟子们全都换上了常服,没有穿明月岛那繁琐文雅,宛若礼服的广袖长衣。 特别是女孩子们,前一日几乎在成衣店挑花了眼。 要知道自从进入明月岛,她们就没穿过除白色外的衣服。 各种各样的款式,褙子,襦裙,袄子。 还有许多材质,纱的,罗的,绸的… 裙摆处的绣花精致俏丽,让人眼花缭乱。 姑娘们几乎一人一个款式,一人一个颜色,发髻上堆花环簪,流苏步摇交相辉映,站在一起百花齐放似的。 谢菱图简便,随便挑了一件青色交领裙,倒是衬得人若修竹,身形纤长,多了几分潇洒。 此刻,她半挽着发站在船头,风吹起同色系的带,背影挺拔,像个如玉公子哥一般。 几个女弟子悄悄走过来,一左一右拍她肩膀。 “怎么了?”谢菱笑着回头。 “小师叔,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是男人?” 一个女弟子痛心疾首的对着谢菱哀嚎。 谢菱失笑,“又怎么了?” “你生得俊俏,医术又厉害,还有责任感,每次你认真工作的时候,我真的好想嫁给你。” 几个少女一起对着谢菱星星眼。 谢菱作后退状,佯装惊恐。 “我可是有夫君的哈。” 谢菱从未隐瞒自己有夫君的事情,并且时常挂在嘴边。 毕竟和她相处的这些孩子年纪都不大,最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万一一个不小心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就麻烦了… “真是好奇,小师叔的夫君长什么样子,我觉得天底下没人配得上她。” “附议。” “小师叔,到时候一定要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能俘获你春心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谢菱弯唇。 “好。” 三年未见,她也有些想念顾危了。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她就赶回思南。 ——— 同一时刻。 北江,上京城。 南危军一路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便从皇城攻入了皇宫。 不过一年多时间。 南危军就从南方打到了北方。 大张旗鼓的两派叛军,在南危军手下,跟泥人捏的一样。 几乎不需要任何战略,南危军一路长驱直入,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叛军横扫得溃不成军。 至于北派东派的百姓,直接将南危军看做救世主,就等着南危军来拯救他们。 根本不需要招降,他们自己就争相恐后的投降了。 如今拿下上京城,整个北江都是顾危囊中之物了。 北派主公刘秀有骨气,一炷香前已自尽。 满宫妃子跟着殉葬,大殿上鲜血未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士兵们垂着头,将尸体一一拉出去。 顾危手提长剑,一身银白轻甲立于千军万马前,挺直鼻梁掩藏在头盔垂下的红缨中,薄唇勾起冷冽的弧度。 “可全降?” “回主上,全降,且心服口服。” 顾危冷冷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大殿。 四年前离开此处时,他半身残疾,是犯谋逆之罪的贼人,受千夫所指。 第326章 顾家满门忠烈,因高台上的御笔随意一挥,就被定为逆臣。 而今再次归来,他实打实成为了乱臣贼子,也实打实的拿下了李氏皇族的江山。 也不知他们在九泉下会不会后悔。 顾危桃花眼闪过一抹冷冽,长剑挥出,锋利的剑气,瞬间将龙椅劈得四分五裂。 殿内士兵全都跪下,高声齐呼,“吾主威武!” 顾危走出大殿,阳光灿烂洒下,透过长缨,照亮他冷玉般精致的脸。 这里是皇宫的主殿,也是整个皇城的中心。 千百长阶下,是一望无际,宽广辽阔的白玉石大殿。 年少时,他曾无数次走过这里。 白玉石殿外,是一条长而幽深的甬道,红红的宫墙下,一切都变得昏暗,即便是夏天,都透着一股冷气,冬天更是冷得彻骨。 一瞬间。 顾危恍惚穿过岁月,看见了年少时第一次进宫的自己。 走在前方,气势威武的是他父亲。 走在他身侧,那个挺拔温柔的青年,是他长兄。 长兄声音压低,悄悄教他怎么跟皇帝说话。 而他呢,激动得双手颤抖,一个劲儿的点头。 “聊什么?还不快跟上?” 父亲回头,威仪的大将军,即便在儿子面前也一脸严肃。 两兄弟赶紧跑过去。 那一年冬日,滴水成冰,整个皇宫黑压压的,见不到一丝阳光。 顾危小心翼翼跪在皇帝下首,听着皇帝不冷不淡的奖赏,夸他年少有为,少年英杰。 三个时辰。 皇帝都未让他起来。 父亲和长兄担心,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出宫后,少年顾危忍着痛,挺直脊梁,一步步走过千万条长廊。 看着飞檐外昏沉的天幕,他心想,要是今天有阳光就好了,那他就会暖和一点了。 而今,十二年了,那道迟来的阳光,终于落了下来。 顾危抬手挥剑,那道刻着“正大光明”,象征着皇族荣耀的牌匾瞬间落地。 他冷声开口,“将顾家所有牌位搬到正殿。我顾危不孝,罔顾家训,是乱臣贼子。但父辈兄长一生正直,青山埋忠骨,我要给顾家———正名!” 从到达岭南就酝酿着的计划,如今,总算成功了。 第383章 进入东陵 北江事毕,顾危心头只有两件事情没有解决了。 一是大哥顾允。 顾危相信大哥那样聪慧的人,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死在战场上,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所以四年前刚流放之际,他就派了一个下属去寻他的踪迹。 可如今斗转星移,长风一点消息都没。 后面派去的人,也全部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实在太过诡异。 他手下的人,全部是精锐之才,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到像是有人故意扣着大哥,不想让他被外人知晓一般。 其二便是谢菱了。 顾危冷冽神色微霁,罕见的露出一抹温柔。 身边的将士们全都瞪大了眼。 打仗两年,他们哪见将军笑过? 战场上的顾危,是冷的,硬的。 宛若一把寒光凛冽的剑。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敌人畏惧,让手下敬仰。 将军这个名号,从来都是以冷酷为底色,透着血光的。 顾危没看见将士们震惊的眼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菱已经三年未归家了。 他实在是想念得紧。 自从开始征战,一切事情便如雪片般压下来,逼得他喘不过气。 每天只能睡两三个时辰。 彻夜未眠,和下属讨论战术是时有的事。 思南战力雄厚,军备完善,光打仗,完完全全能打得过,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难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减少伤亡,如何能不影响到百姓的生活,如何安排投降的百姓士兵… 顾危摸着腰间挂着的香囊,眸色微凝。 不管了。 再过一个月,等北江百废待兴,一切安排好。 他就亲自前往明月岛,将他的阿菱接回来。 顾危薄唇微掀。 这一次,不管姜叔放不放人,他都要将人强势的接走。 他实在是,太想她了。 也不知她长高没有,吃得习不习惯,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敢欺负她… 顾危眼神有些恍惚。 “将军,百姓们全都给堵在宫外,急等你去安抚秩序。” 顾危思绪回笼,收回摸香囊的手。 温柔神色退去,又变回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酷将军。 “嗯,记住,刀剑无眼,千万不能伤了百姓。” “诺。对了,周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岐东那边有信吗?” “有,徐大人说一切安稳。” 二人说着往宫外走。 顾危腰间的香囊,随着他大步的动作一荡一荡。 上面的刺绣,因为千百次的抚摸,早已被摸起了一层层毛边。 这个香囊是谢菱有一次,突发奇想找宋氏教她刺绣,花了三天时间绣出来的残次品。 也是这一次,让谢菱知道自己原来也有一窍不通的事情。 好好的鸳鸯,被她绣成了四不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丑得惨绝人寰。 她绣完,看都不想看一眼,就随便丢在了窗台。 被顾危知道后,小心翼翼捡回去,从此挂在了腰间。 威名赫赫的大将军,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首饰,只有一个破旧的香囊。 ——— 谢菱此时还不知道北江发生的事情。 大船不过半日,就抵达了东陵京都的码头。 沧州已经很繁华了,比之沧州,京都的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码头处,商船络绎不绝,往来如织。 进城还需要登记。 因为神女的缘故,京都规定了每日进城的人数,不能超过五万人。 才下午,进城的人就有四万多了。 谢菱他们运气好,刚好卡在点上,不然还得在城郊住一晚上,第二日才能进城。 进入京都,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威压感。 京都房子建得高大,楼宇连绵,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尽头。 长长的屋檐角一路翘到天边去,挂在夕阳下,十分壮丽。 八九层的高楼也是有的,有的是酒楼,有的是茶馆,多得是显贵之人坐在包房谈笑风生。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各国衣裳的都有,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走。 明月岛的弟子看花了眼。 “也太豪华了。东陵快要超过魏昭成为第一大国了吧?” “前几年他们不是打了一仗吗?听说魏昭惨败,割了一座城池呢。” 谢菱打断弟子们的谈话,“你们看,百姓们是不是都往一个地方走的?” 弟子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确实,街上百姓看着多,但大致都往一个方向走。 并且脚步匆忙,你追我赶的,有些为了挤一个空隙,几乎要和旁边人打起来。 谢菱在街上随便拉了一个百姓。 “你好,我想问一下———” 只见这人面色虚白,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在地似的,很明显的瘟疫症状。 他急得不行,眼睛瞪大,一下打断谢菱的话。 “小姑娘,你拉我做甚,别挡我路啊!” 谢菱赶紧问:“请问你们都是去哪?我刚进城的,不太清楚。” 那人看了一眼前方,急头白脸的,使劲拽开谢菱的手。 “你也是找神女的吧,那不赶紧的,太阳下山,神女就不发药了!” 说完急匆匆跑了。 街上,像他一样的数不胜数。 弟子们围了上来。 当中比较沉稳的玉微,打量着拥挤的人流,眸色沉吟,“当年在北江的神女,可没有太阳落山就不发药的规矩。” 当年那些听说过神女传闻的弟子都跟着点头。 “我也觉得很奇怪,当初那个神女做好事不留名,这个神女,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一个弟子思维比较跳脱,“既然有神女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早点回明月岛了?” 其他弟子觉得有几分道理,纷纷望向谢菱,等待她的指示。 明月岛入世救死扶伤,救的是天下大势,不让天下混乱。 只要基本稳住局势,他们便会离去。 谢菱眯了眯眼,“且等等,这个神女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万一是弄虚作假之辈,百姓还得受苦。” 玉微问:“要不我们跟着去看看?” 谢菱本就有此意,“好。” 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城中心走。 越往里走,人越拥挤。 前面人贴着后面人的胸膛,后面人踩着前面人的脚跟,许久才移动一小步,几乎喘不上气。 第327章 谢菱看见这样的场景,眸光渐冷。 这么挤,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不说。 她刚刚观察四周,看见了不少没有患瘟疫的百姓,估计是跟着来瞻仰神女风采的。 所有人距离这么近,怕是健康人都会被感染。 明月岛的弟子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这神女为什么让百姓们靠这么近啊,不知道组织一下秩序吗,现在呼吸相接,很容易交叉感染的!” 玉微年纪大,是最清楚当年北江神女事迹的。 他冷哼一声,“我看这个神女十有八九是冒充的。当年北江那个神女,可是强调了好多遍,百姓们领药要排队,距离一米以上的距离,如今这个…” 玉微话还没说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被踩死了!” “别挤了!” “大家让一让,有人被踩死了!” 人群瞬间骚动不安起来。 第384章 得见神女(1) 谢菱心头一凝,糟了,果然发生踩踏事件了! 现在必须保持冷静,不然情况会更糟! 她赶紧将弟子们全部拉到了自己身侧,大声道: “你们快把手肘曲起来放在胸前,从头到尾保持这个动作,和前面的人隔开距离,保护心肺!” 人群越来越拥挤,谢菱赶紧也将双手曲起。 她扭头一看,周边不少人已经开始面色涨红,呼吸不畅。 她生得高,踮起脚往前面眺望,只见人头宛若黑色波浪,跌宕起伏。 有一些人扭过身体想出去,不停推着周边的人。 被推的人只能后退,又踩着后面的人。 人群有越来越拥挤的趋势,连谢菱他们这里都受到了影响。 她都被前面人踩到了脚背,只能被迫往后退。 明月岛弟子也是如此,一个个仓皇后退。 但他们每个人都听了谢菱的话,将胳膊曲起来,放在前胸,格挡出安全距离。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又爆发出一声尖叫。 “又死了一个人!” “怎么又死人了?” “神女救命啊!” … 人群惶惶不安。 谢菱眼神微冷。 踩踏事件很严重,必须组织一下在场的百姓,不然今天怕是要死上千个人! 她扭头,吩咐明月岛的弟子,“你们传下去,让百姓们将双手格挡在前胸!我去前面看看!” 说完话,谢菱一把抓住前面人的袖子,逼迫她扭过头。 前面那大娘一脸懵逼。 谢菱声音很冷,“听我说,和我做一样的动作,保护好前胸,不然你会死!” 大娘被谢菱的语调哄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学着她,将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谢菱继续道:“将这个消息往前面左右传!” 大娘狠狠点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听这个小姑娘的话。 可听着小姑娘沉着的语气,看着她冷静的眼神,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一股信任。 谢菱继续拍后面人肩膀。 明月岛的弟子也跟着如法炮制。 见传播得差不多了,谢菱飞身而起,来到了最高处的楼顶。 她往前眺望,发现中间段是人最多的。 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只能看见一颗颗涌动的黑色头颅,都看不见地面。 最前面的高台中间,停着一顶大帐子。 白纱飘飘,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周边还有提着长枪的士兵把守,不少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约莫是神女的所在地。 她皱眉,收回视线,大声喊道:“所有人停住别动!” 谢菱悄悄在袖子里放了一个小型的扩音器,声音传遍了整条街巷。 百姓们一齐抬头,盯着楼顶的青衣女子看。 “大家听我说,如果一直待在这里,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从最后面开始,慢慢往后退!” 百姓们十分纳闷,几乎没人动。 排了一整天了,谁愿意走? “天色已晚,最后面的人根本排不到神女药,你们是想因此丧命,还是好好回家,第二日早点来!” 最后面的人被谢菱说的话打动,开始慢慢往后退。 谢菱又教了一遍如何用手臂格挡。 反正做个姿势而已,又费不了多少劲儿,百姓们都跟着做,发现呼吸确实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最后面的人退出去后,街巷空了不少,中间的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不一会儿,死者的家人抬着死者,哭哭啼啼的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死者浑身青紫,死状恐怖。 那些原本放松了的百姓,又赶紧将手抬起,挡在胸前。 谢菱早就悄悄从楼顶下来了。 玉微问:“小师叔,我们还排队吗?” 谢菱点头。“再看看,我们位置不算太靠后,今天应该能看见神女。” 他们自然不是求药。 只想远远看一下神女如何诊治,看看那药丸长什么样子。 明月岛的弟子,只需看一眼药丸,就能知道里面放了几味药。 谢菱刚刚的话,自然也传到了最前面。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拨开人群,直直朝谢菱走来,停在了她前面。 谢菱双手环胸,微微皱眉。 士兵用鼻孔看她,声音居高临下: “刚刚是你在大声喧哗?” 明月岛的弟子们见状,一起走到了谢菱身侧,呈保护状将她围了起来。 最年长的玉微皱眉,问道: “你们什么意思?” 第385章 得见神女(2) “什么意思?当然是押入大牢重刑伺候,这里可是京都,岂容你们这种人撒野?” 士兵语气轻蔑。 弟子们气不过,全都七嘴八舌的争辩起来。 “凭什么啊,要不是小师叔,不知道死多少人了。” “讲不讲道理?” “我们犯什么律法了?” 士兵极其不耐烦,吼道:“再吵连你们一起抓!” 语罢,长枪扫向谢菱,“跟我们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菱抬手,示意弟子们住口,冷声道:“行,我跟你们走。” “小师叔!你不能跟他们走!” “不是,凭什么啊?你们真是士兵?这也太不讲道理了,明明———” 只有玉微看出了谢菱的意思,抬手安抚道:“大家别说话了,让小师叔走。” 谢菱点头,默默跟在了士兵后面。 走远了,悄悄回头,对他们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 神女所在位置在最繁华的城中央。 走出街巷后,士兵将谢菱往刑部大牢带,道路越来越宽阔,行人也越来越稀少。 城西靠近刑部,经常血光滔天,关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百姓们嫌晦气,很少往这边走。 谢菱打量着四下无人,手中飞针刺出,直直插入士兵后肩。 二人应声倒地。 谢菱将他们搬入一旁的街道,缠上绳索,蒙住眼睛。 然后给他们注入解药。 二人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暗,浑身不能动,吓得失声大叫,“大胆!你是谁?” 谢菱开口:“为何抓我?谁派的?” 她就不懂了,她不过多事疏散了一下人群,为何会有两个士兵来抓她? 那里人多,发生矛盾不好脱身。 她索性就跟着他们走了,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在逃跑。 二人听见声音,才明白谁抓了自己。 他们内心十分讶异。 一个年轻女子,竟然有这种本事! 能轻轻松松将他们弄得不省人事,若是想杀他们,不也是随随便便? 其中一人赶紧道:“姑娘,我们也是听上面吩咐来抓的你,这不关我们事啊。” 另一个人补充道:“对啊!” “谁派的,为什么?没听懂我的问题?” 谢菱狠狠踹了他们一人一脚,直把二人踹得呲牙咧嘴。 内心念道:“一个小姑娘家家,怎么力气这么大,疼死了!” 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人。 刚刚来抓她的时候,大摇大摆,踩撞到不少百姓,官威大得很。 其中一个咬咬牙,小声道:“是,是神女殿下。她说,见不惯你出风头,让我们把你押入刑部大牢,让你吃吃苦头,京都不是什么人都能张扬的。” 谢菱冷笑一声。 她猜得果然不错,就是那假神女。 刚刚站在屋顶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假神女身边有许多驻守的士兵。 所以这两个士兵过来的时候,她就猜测是不是假神女派来的。 可她转念一想,假神女完全没理由针对自己啊,自己现在只不过一个普通百姓。 如今听见士兵的话。 谢菱无语凝噎。 第328章 仅仅因为别人出了风头,她见不惯,就要把别人押入刑部大牢? 这假神女心性也太坏了。 已经不能用小肚鸡肠来形容。 谢菱眸光变冷,套话: “神女应该是你们东陵的某个大人物吧,不然怎么能随随便便使唤刑部?” 这个问题一出。 两个士兵缄默不言,连呼吸都变轻了。 谢菱知道他们不敢说出神女的身份,转身出了街巷。 顺便将外衣也换成了黑色。 刚刚她站在屋顶,离得远,那些人应该没看清她的长相。 回到城中央时,明月岛的弟子还在原地等她。 个个面色焦急,急得团团转。 玉微发挥着大师兄的沉稳,“等一个时辰,我们就去找小师叔,拼上整个明月岛,也要把小师叔救回来,现在安安静静呆在原地等。” “不必,我回来了。” 谢菱走过来。 弟子们几乎喜极而泣,高兴完又开始愤怒,一个个面色激动,讨伐着东陵国。 “这东陵国也太不像话了,小师叔明明是做好事,凭什么要抓你!” “就是,黑白不分,以后都不来东陵国了!” 谢菱抬了抬手,“别急,具体原因我待会儿跟你们说。” 说着话,谢菱抬头望天,“天黑了,神女走了吗?” 玉微回道:“我派了几个人继续排队,约莫是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玉微说的那几个弟子就回来了,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他们走来。 几人面色惊喜。 “小师叔你回来了!” 谢菱点头,“见到神女了吗?” 几人点头,只是面色有些古怪。 就在此时,一排士兵跑过来,粗声吼道:“回避一下,神女殿下要离开了!” 谢菱他们被士兵推到路边。 原本拥挤的街巷,被士兵强行隔出一条宽阔的空道。 百姓们赶紧以头叩地,十分虔诚的跪拜,等待着神女路过。 谢菱他们为了不引人注目,也跟着半蹲在地。 不一会儿,一顶十分华丽的白色轿子,被十几个人抬着,慢慢往外走。 风吹起,白纱飘然,露出骄内一抹倩影。 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她描金绣花的精致衣裳,层层叠叠,繁复华贵。 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激动大喊。 “神女殿下万福!” “神女殿下金安!” 直到再也看不见神女轿辇的影子了,那群士兵才挥手示意可以离开。 谢菱扫了一眼饥肠辘辘的弟子们,“先去吃东西,待会儿慢慢说。” “好!” 弟子们欢呼。 京都繁华,银灯高挂,夜晚也亮如白昼,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这里本就是城中心,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十分热闹的火锅店,名为“陵大锅”。 店门口放了十几张小凳子,不少人正坐着等座。 弟子中最为了解外边世界的玉晴站出来,跑上前去店小二那拿回一张纸条,跟众人解释道:“你们还不知道,如今的火锅店十分火爆,还需要等座呢! 就是这张条子,喊到我们就到我们吃了,我们排三百二十七号。” “这个办法妙啊。” “那现在到多少号了?” 店小二高声道:“二百八十五,还请各位等等哦!本店有免费的点心和饮料,还有各种小游戏呢。” 话音刚落。 就有几个小二抬着托盘走了过来。 盘上上面盛满了新鲜果子,还有酸梅汁,绿豆粥等。 弟子们忙谢。 小二服务态度十分好,“不用谢不用谢,辛苦你们等一下了。” 谢菱看着这熟悉的模式,内心惊叹。 她当初随口说的“海底捞”模式,没想到高家人真记了下来,还付诸了实践! 看来效果不错。 等座期间,玉晴和几个弟子还去隔壁买了几十杯奶茶过来。 一行人喝着奶茶,玩着纸牌游戏,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进入店内落座了。 他们选的位置在包厢,封闭性很强。 刚落座,那几个见过神女的弟子,便迫不及待的人开了口。 第386章 小公主 “小师叔走后,我们挤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才挤到前面看到神女。她坐在一个厚帐子后面,四周全是士兵把守,脸上戴着面纱,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百姓们排着队,被点到的人,跪在地上,膝行上前,等待着神女赐福。” “膝行?意思是跪着用膝盖走上前?她把百姓当什么了?” 几个弟子愤愤不平。 玉微更是冷笑,“这个神女,十有八九是徒有虚名的冒牌货。前几年我见过真正的神女,就在城外支个摊子便开始诊治,哪里这么多规矩?” 谢菱瞥了玉微一眼。 她是真没想到,玉微记性这么好,还记得自己诊治百姓的过程。 玉微发现谢菱的目光,撑着下巴,目光露出思索,“别说,我觉得小师叔和那个神女气质还挺像的,都十分冷清,但是没有距离感,很好相处的样子。” 谢菱喝了一口奶茶,笑:“是吗?” 那个弟子继续道:“百姓上前后,神女先是洒了一把烟雾,接着用柳枝蘸了淡红色的水往百姓身上撒,最后给他们一颗药丸,让他们吃下去。” 弟子们全都皱眉。 在谢菱几年的教导下,明月岛的弟子自然是对这种虚无的东西嗤之以鼻。 看病就要做实事,用心诊治,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 说话的弟子摆了摆手,“你们别急,听我说,奇怪的是,那神女这番操作,竟然真的有用!我观察了接受赐福的百姓,他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还惊喜的磕头说肚子不疼了,头也不痛了…” “啊?怎么可能,难道她真的是神女?” “小师叔,这怎么回事啊?” 所有人目光看向谢菱。 谢菱嘘声,“别急,听玉清他们继续说,玉清,你看清那个药丸长什么样子了吗?” 玉清神色古怪,“我正想说这个呢,那个药丸是黑色的,里面…没有草药。” “啊?” “没看错吧?” 包厢内一时炸开了锅。 另外两个同去的弟子摇头,“玉清师兄一人看错也就罢了,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没看到草药的痕迹,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色丸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捏的,看起来跟粪丸一样。” 明月岛的弟子自小开始辨别草药,嗅觉惊人,即便做成药丸,靠着双眼和鼻子,也能分辨出用了哪些药材。 听着三人的话,谢菱心里闪过疑惑。 太奇怪了。 这个假神女,到底在干什么? 她沉吟片刻,说道:“目前只能找几个被神女诊治过的百姓来看看,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玉清,你们三人明日继续去排队,最好领一颗药丸回来。” “好。” 话音刚落,包厢外,小二便抬着火锅上来了。 “亲们小心些哈!火锅很烫哦!” 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红汤。 菜是早就上齐了的。 弟子们早就饿的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开始下菜。 有个弟子好奇,一边夹菜一边问道:“诶,别的店都叫什么什么堂,什么什么轩,为什么你家叫陵大锅啊?” 小二轻笑:“因为我们的大东家名字里有陵这个音。” 说完,他挤眉弄眼,“如今街上杨大锅,陈大锅什么都有,但请各位认准我们陵大锅哦,我们可是火锅的首创,味道独一份。七国连锁,稍微繁荣一点的城池都有。” 想了想陵大锅的火爆程度,弟子们咋舌,“真不敢想这大东家该有多赚钱。” 小二弯唇,“有需要就喊我们哦,本店还有各种特色项目,可以免费加妆,染蔻丹,各位姑娘等会儿可以一一体验下…” 谢菱微微挑眉。 不管是连锁的奶茶店“凌微茶”,还是火锅店“陵大锅”,都带着她的名字。 高家人是真的很实诚。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伙伴了。 众人坐的是三楼包厢,透过窗户,还能看见一楼的大厅中,有美人正在翩翩起舞,乐师拉着清雅的旋律。 不过在火锅店中,客人都高谈论阔,有点吵闹,乐声听不清楚,美人舞姿倒是曼妙。 大厅旁边摆放了各种摊位,排起了长队,全是妙龄女子。 应该就是小二刚刚说的美妆,美甲服务了。 几个女弟子凑到了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下方的摊位看。 再怎么也是十八九岁的姑娘,不可能不爱美。 更何况明月岛日子清贫,姑娘们更加好奇这些少女的玩意儿。 谢菱十分善解人意,“去排队吧,我们在这等你们,等会儿再一起去客栈也不迟。” 第329章 小姑娘们恨不得冲上来抱住谢菱亲上几口。 “谢谢小师叔!” 道谢完,几人宛如花蝴蝶般跑下了楼。 谢菱跟小二套话,想简单了解一下目前火锅奶茶店的营业状况,有没有受到官府打压。 “小哥,你们这火锅店,拢共开了多少家啊?我们是游历四方的行脚大夫,怕离开了东陵国就难以吃到了。” 小二眼神露出骄傲。 “我们的火锅店已经开了一百零二家了,光是东陵国,就有大概十五家分店呢。” 谢菱眨了眨眼,“这么厉害呀。看来我们还能饱口福了。我刚刚看见不少穿着官府的人进进出出,真厉害啊,官员都来吃。” 小二更加骄傲了。 “那当然,我们的火锅店,名流汇聚,官员贵族宛若过江之鲫。” 他悄悄凑近谢菱耳畔,努力努嘴,“就说隔壁包厢,你猜是谁?” 谢菱配合的摇头,“是谁?” 小二眼神露出崇敬,“是南宫家下一任家主的夫人!魏昭国来和亲的——” 话才说到一半。 刚刚下楼的那几个女弟子匆匆跑上楼,猛地推开木门,“小师叔,你快下去看看,出人命了!” 简单的出人命,弟子们都能对付。 看着几个女孩慌乱的神色,谢菱皱眉,当即跟着下楼。 她身后的弟子们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小二原本想跟去看热闹,听见隔壁桌客人的传唤,忙挂上恭敬的笑脸,小心翼翼推开隔壁的门。 那可是魏昭来和亲的小公主,如今还是南宫家族下一任家主的亲夫人。 领班的说了,务必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对待! 也不知这小公主为何如此喜欢吃火锅,如今已是她这个月来的第八次了。 每次她来,给的赏银都特别多,在店内都传遍了,私下里封她为最大方的客人。 这小二盼了许久,轮班了大半个月,终于轮到他伺候了。 他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笑眯眯的走了进去,弯着腰,用十二万分恭敬的语气问道:“这位夫人,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小二进门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发现这个魏昭来的小公主年纪很小,长得一张娃娃脸,要不是梳着妇人发髻,和少女无异。 女人声音很淡,“给我加一盘羊肉,要最薄的那种,再来一份贡菜丸子,还有麻烦你去隔壁买一杯新品的桃桃奶茶。” “得嘞!” 小二刚答完话,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递上了赏银。 沉甸甸一大袋,小二几乎不敢大声呼吸,假意推辞了一下才收入袖中。 小二转身去办事后。 丫鬟眉间露出担忧,“夫人,你多少吃点吧?每次你都点一大桌菜,又什么都不吃,这样身子迟早会垮掉的。” 女人抵着眉心,闭着双眼,敷衍答道:“嗯。” 丫鬟皱眉,心里十分着急。 但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急也没用。 这位小公主是个固执的。 自从嫁来东陵,每日不是逗猫逗狗,就是出门吃火锅喝奶茶,逛街游湖。 如今都快大半年了,洞房不欢而散后,小公主和南宫少家主还没见过面呢。 丫鬟心想,看来她得给魏昭那边报信了。 太子说了,公主有任何委屈,都必须报给他知晓。 “楼下什么声音?” 听到喧哗,女人懒懒开口。 丫鬟雀儿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呢,人好多,围成一圈一圈的,看不清楚,夫人想下去看看吗?” 女人眼都没抬,“罢了。” 她垂眸,一双杏眼里黯淡无光,盯着满桌菜肴,眼神恍惚。 雀儿看得满脸心疼。 小公主年少时何等明媚的一个少女,自从四年前那次变故后,再次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 和亲后更是淡漠得跟个木偶一样,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再让她绽放笑颜。 如今的夫君又是个冷漠的… 唉,这日子。 雀儿眼眶红了,悄悄捏起手帕擦了擦泪。 第387章 怪病 一楼,大厅。 谢菱费了好大劲儿,才拨开人群来到了患者的身边。 玉微等人在她身边开路,“我们是大夫,麻烦让一下,让一下。” 爱看热闹是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没一会儿,整个一楼就人满为患了。 小二都疏散不开。 正中央的位置,躺着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双眼紧闭。 他身侧跪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正抱着他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满头珠翠摇晃。 “官人,没了你,妾身也不活了…呜呜呜…” 谢菱眉间微蹙。 路上,她已经听弟子说了男人的状况。 看不出患了什么病,脸色铁青,嘴唇乌白像中了毒,大腿处还不停冒出黑色的小虫子,十分恐怖。 谢菱垂眸瞥了一眼男人的大腿处,被一件衣服盖住了。 隐约可以看见衣服底下在蠕动。 她启唇。 “夫人,麻烦让一下,我给他把脉。” 少妇止住哭泣,抽抽嗒嗒抬头,狐疑的将谢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 谢菱点头。 少妇盯着谢菱清丽的脸,眼中满是轻蔑。 “我不要你治,你一个小姑娘能看什么病?别把我家官人情况弄得更糟了,你且站远一点吧。” 弟子们瞪大了眼,十分生气。 “你可知站你面前的是谁?” 谢菱抬手,“罢了。” 世道就是如此。 人人都有偏见。 她是个年轻女子,又生得漂亮,没人会信她的医术。 玉岚哼了一声,“小师叔,那我们走吧,不给他们看了。”。 话虽如此。 明月岛的弟子们步子却没移动一步,包括说话的玉岚也是如此。 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们无法做到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而无动于衷。 谢菱对于男人的病症有几分猜测。 “没事,那就等大夫来给他看。我们站在一旁。” 医馆离火锅店不远。 早在男人昏迷的时候,就有小二去寻大夫了。 下一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挎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这老大夫在京都开了三四十年的医馆,颇有贤名。 女人立刻站起了身,“大夫,一定要救救我官人,多少银两我们都能开!” 说完话。 女人不知怎么的,还偏过头,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瞥了谢菱一眼。 让人十分不舒服。 谢菱神态自若。 大夫点点头,立刻半蹲下身,给男人把脉,又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打量。 他眼神逐渐凝重。 “看起来像是中了毒。” “中毒?” 少妇声量拔高,环顾一圈四周。 “我们今天可就吃了火锅,啥也没吃!怎么可能中毒?莫非是店里吃食不干净?掌柜的不出来给个说法?” 掌柜是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捋山羊胡,他半分慌乱也无,淡定的从人群中走出来。 “夫人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店里每日上千个人,怎么只有你家夫君出事?” 少妇哼了一声,“我不管,反正人是在一起你们店里出事的,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糟了!”一直半蹲在地的老大夫脸色骤变,“怎么刚刚还尚有几分气息,如今就日薄西山了!” 他赶紧掐男人的人中,可地上的男人脸色越来越灰败,已呈死相。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什么?” 只见男人被衣物盖住的大腿处,不停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迅速往外蔓延。 围观人群全都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老大夫讶异,一把掀开了盖在男人大腿上的衣服。 只见男人的大腿已经爬满了黑色虫子,那些虫子是从他的血肉中跑出来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少妇脸色吓得惨白,失声尖叫:“官人!” 却也不敢上前一步。 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 “那是什么啊?” “不会是邪术吧?” “好瘆人,要不赶紧走吧…” 黑色的虫子从男人的大腿往外生长,又爬上了他的脸,四肢,几乎要将他淹没。 围观群众看得满身起鸡皮疙瘩。 老大夫也吓得不敢动,脸上满是诧异。 他行医如今已四十八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 少妇哀嚎,“我的官人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刚找神女治好瘟疫,又莫名其妙中了毒…” 谢菱眯着的眸子闪过一抹暗光。 冷声询问:“你说他刚被神女治好瘟疫,吃药了吗?” 第330章 谢菱骤然冷下的神色,让少妇都愣了一愣,不由自主就回答了她的问题,“对,吃了,前日领的药,官人还说那个药很难吃,没有草药的味道…” 闻言,谢菱径直走上前,来到了男人身侧。 明月岛的弟子也围了上来。 他们不是蜗居一隅,见识短浅的普通大夫。 明月岛什么都教,天下疑难杂症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男人,众人心中已有了猜测。 玉微低声问谢菱,“小师叔,这是蛊?” 随着谢菱点头。 弟子们眼神都变得火热起来。 这可是蛊诶! 一直只在书上看见,如今终于得见真正的了! 弟子们瞬间将男人团团围住,掀眼皮的掀眼皮,把脉的人把脉,抓虫子的抓虫子。 四周围观的百姓,包括少妇和老大夫,全都惊掉了下巴。 这么瘆人的场景,为何他们一点也不怕? 没看错的话,还有点狂热…? 第388章 住进客栈 这三年,谢菱除了提升医术,也研究了不少关于蛊毒的东西。 在弟子们仔细研究之际,谢菱也在默默观察,但暂时还无头绪。 眼前的蛊,和她见过的任何一种蛊都不相同。 估计又是新蛊。 想到女子说的,这个男人前日刚吃了神女派发的药,谢菱内心有一个隐隐的猜测。 弟子们用最简单的解蛊法,已经将男人的情况稳住。 周围四处乱窜的蛊虫也被弟子们消灭,只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弟子们舍不得将蛊虫尸体焚烧,全部装入了口袋,打算回去再仔细研究。 老大夫见地上的男人状况转好,连呼吸都变正常了,心中十分讶异。 这人刚刚还呈死相,怎么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变正常了? 这群年轻人到底是谁? 妇人见自家相公的脸色由青转为正常,涨红了脸,对着谢菱说道:“小姑娘,对不起啊,刚刚是我有眼无珠,只要你治好我家官人,我一定会给你大大的酬谢…” 谢菱摆手,“酬谢不用。你相公的病比较古怪,我们现在只是暂时稳住病情,若想完全治好,还需观察两天。” 妇人继续问道:“那我家官人是中毒了吗?” 谢菱果断摇头,“不是,和火锅店无关。” 此话一出,周边的店员全都挺直了腰杆。 就说嘛,他们陵大锅后厨最为干净,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妇人皱眉,心中仍然怀疑,表面上连连点头。 “好!你们住哪里?” “我们暂时还没住处,等找到再来通知你?” 妇人猛地打断谢菱的话,“那敢情好,直接住我家吧,我家就是开客栈的!就这么定了。” 这女人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刚说完话,就拨开人群跑了,估计是要喊人来抬他家夫君了。 周边的围观者也七七八八的散了。 有些好奇心强的人想问男人患的是什么病,被弟子们搪塞过去,也撇撇嘴走了。 陵大锅的掌柜走过来,向谢菱们道谢。 “谢谢诸位还我们店铺清白,请问你们是第几桌的客人,今天这顿,我们陵大锅请了。” 谢菱打量掌柜,见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暗道这掌柜选的好。 “没事,我们不过就事论事罢了,至于饭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菱轻笑。 她可是老板,吃一顿白食也可以? 顿了顿,谢菱嘱咐道:“我看那妇人的样子,貌似不太信我们的说辞,掌柜还是有所准备比较好。” 闻言,掌柜面色凝重起来,“多谢姑娘提醒,我这就去让后厨保存好他们那桌的残羹,还有后厨的采购的菜也要检查…” 他拱了拱手,“今日比较繁忙,就不送阁下了,改日必定重谢。” 话音刚落,妇人就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男子走了进来。 “姑娘,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入住。” 出了门,女人将她丈夫扶上轿子。 谢菱一行人跟在后面。 她家的客栈在东街,也是京都繁荣中心,走一会儿便到了。 妇人估计嘱咐过了,门口早有小二候着,麻溜的领谢菱他们上楼休息。 妇人指使下人,将自家丈夫搬到了弟子们的客房隔壁。 “这几天我们也跟着住这里,等我家夫君醒了,再有重谢。我家夫君姓,唤他沈郎君就行,我呢,你们就喊我沈夫人。” 女人笑眯眯的倚着门框说道。 谢菱若有所思的点头,“沈夫人也患过疫病吧?” 沈夫人点头,“都怪前几日有个烂了心肝的畜生来住客栈,我和我家郎君,还有店里的掌柜小厮基本上都得了。不过幸好有神女在,如今已经好了。” 谢菱:“这么说。你们全都吃了神女的灵药?” 沈夫人笑:“对呀,神女那药真是灵,吃了就好了!” 谢菱眉梢微挑,心想这客栈没白来。 面上眉头微蹙,神色复杂,“你夫君这个病…” 沈夫人慌了,“我夫君怎么了?” 谢菱叹了一口气,“你夫君这个病可能会传染,所以明日我想给你和店里的小二们把把脉。” “传染?!” 沈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姑娘可别吓我!那岂不是和疫病一样?” 想到自家夫君腿上冒出的黑色虫子,她不由得捂住了唇,眼中满是恐惧。 谢菱安抚道:“一切要等明日我看了才知晓。” 沈夫人狠狠点头,“还请姑娘不要将这件事情传播出去…” “那是自然的,没什么事情,我就去休息了。” 谢菱转身关了门。 沈夫人急得面色惨白,暗地里又花高价,让小二去请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医者。 大夫说她身体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即便如此,女人还是放不下心。 她夫君昨个儿才看完大夫呢,不也是中招了? 沈夫人接着问道:“那我夫君可是中毒了?” 大夫皱眉,“你夫君身体并无中毒的迹象,只是有些虚弱。” 蛊毒,没有了解过的大夫是看不出来的。 这大夫心中对沈郎君的病存疑,但找不出病因,还是压了下去。 沈夫人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她还想借此敲诈一下陵大锅呢。 送走大夫后。 沈夫人看着自家夫君的身体,眼中闪过一抹精明。 不管如何,人是在陵大锅出事的。 明日等那小姑娘给她看完病,她定要去陵大锅捞上一笔。 谁不知陵大锅生意好?每日座无虚席,排队都要排许久。 不敲诈个千两,她心中实在不甘心。 另一边,谢菱将弟子们全部召集到了自己房间。 “你们怎么看,今日这男人的症状?” 玉微先举手,“小师叔,我觉得和神女药脱不了干系。那神女没用药竟然治好了瘟疫,见效还如此快,定然用了邪魔外道,说不定就是蛊毒。” 玉清疑惑,“那为什么就他一个人遭罪?” 旁边的弟子插嘴,“那我们也没看见其他服神女药的百姓啊。” “对哦。” “也许这沈郎君体质特殊呢?” 弟子们七嘴八舌发表着意见。 谢菱敲了敲桌案,“对于蛊毒呢?如何解,有什么想法?” 弟子们一时变得静默无声。 谢菱不怪他们。 连她也是想了许久,才理清需要的药材。 日后和蛊毒打交道的时间还多,明月岛的弟子必须对蛊毒有深入的了解。 她清了清嗓子,“那今天晚上得晚点休息了,我就以今天的蛊为例子,教你们如何解蛊…” 弟子们全都睁大了眼睛,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目光灼灼的盯着谢菱。 小师叔亲自授课的机会可不多,他们真是幸运! “这个蛊,初看无症状,会从人的皮肉透出,呈黑色,和苗疆的乌蛇蛊类似,但又不全然像,至于后一步的症状,我们无从了解…” 大半夜,说到口干舌燥,谢菱才让弟子们回去休息。 这个蛊需要的药材不算珍贵,有钱都能买到。 最难寻的是一味药引——母蛊。 只能找出下蛊之人的藏身地方能得到。 谢菱不急,她能保中蛊之人三月无碍。 三月的时间,够她找了。 第389章 恢复身份 第二日天刚亮,沈夫人就来敲谢菱的门了,砰砰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谢菱昨日睡得晚,睡眼朦胧的给她开门,头有些疼。 沈夫人假装视而不见,急急问道:“姑娘,可以给我们诊治了吗,店里的小二都在下面站好了。” 谢菱淡声道:“可以,容我梳洗片刻。” 第331章 关上门,谢菱从空间的冰箱取出一杯咖啡,又用冰袋敷了敷眼睛和额头,才慢慢清醒过来。 重新打开门,弟子们全都起床了,估计是沈夫人刚刚的动静太大,将他们吵醒了。 “既然醒了就跟我去诊治,还想着让你们多睡会儿。” 此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没多少人。 客栈静悄悄,只有些许客人的鼾声,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惊醒了马厩里的马儿。 下楼后,以沈夫人为首,店里的小二,厨娘,掌柜…一干人等全都排队站好。 沈夫人没跟他们说传染的事。 只说找了个大夫,给他们检查检查身体。 平日刻薄的老板娘突然大发善心,大伙儿高兴坏了,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菱将手搭在了老板娘腕上。 其余的弟子,一人诊治一个小二。 不一会儿,众人抬眸,和谢菱遥遥相对,全部点了点头。 谢菱微眯了眼。 神女药果然有问题! 沈夫人内心十分忐忑,“姑娘,我们,我们有问题吗?” 谢菱斟酌着语句,“有。和你的夫君一样,不过别担心,你夫君体质特殊,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症状。他的大腿受过伤吗?” 沈夫人煞白着脸点头,“对!之前遇山匪,受过刀伤,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谢菱对于这个蛊的了解又加深了几分。 沈夫人几欲昏厥。 她是造了什么孽! 对了,神女! 她要去求神女殿下救她! “我去找神女殿下,她一定能救我们!” “不行。” 谢菱冷然打断她的话。 “你想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患了这个奇怪的病吗?” 沈夫人嗫嚅着唇摇头。 对啊,要是去找神女,别人不就知道她和夫君患传染病的事情了? 他们一定会被赶出城,遭到厌恶和驱逐。 谢菱面色冷静,“相信我,一定会治好你们。” 沈夫人苍白着脸点头。 心中却是惴惴不安。 想着多找几个大夫来看看。 万一这小姑娘是诓自己的呢? 看她穿那寒酸的衣服,定是个贫穷的。 莫非见到我家富贵后,就想着敲诈? 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怪病? 还有自己夫君,明明都治好了,大夫都说没事了。 肯定是这群人想白住她家房子,才说什么还要多观察几日。 沈夫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中稍安,看谢菱的眼神又变了。 谢菱不知她内心的百转千回,早就出了门。 日头升起来,客栈内人逐渐变多。 谢菱他们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商量事情。 “小师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任由神女这样发送灵药,中毒的百姓会越来越多的。” 玉微端着一碗饺子,含糊不清的说。 谢菱同样端着一碗饺子,坐在一棵大槐树下,躲避着逐渐刺眼的阳光。 一早上没吃东西,大伙儿都饿得饥肠辘辘,索性停在了路边的朝食铺。 大爷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旁边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岸边栽满了槐桃青柳,行人不算很多。 谢菱放下碗,“第一,和神女分庭抗礼,回归明月岛的身份,广开摊位,诊治百姓。这样,受害的百姓就会少一些。 第二,找出神女真实身份,撕破她的面具。 最最重要的一点,要找到母蛊的位置,解蛊最核心的一味药引子,就是母蛊。” 话虽如此。 但弟子们知道,要将一位已被捧上神坛的神拉下来,有多难。 所有人沉了目光。 语气坚定。 “好!” “够不够吃,小郎君,小女郎们?” 大爷乐呵呵走过来,给每人又加了几个胖乎乎的大饺子。 弟子们为了感激热心大爷,临走前还给他写了一个方子,治疗他的老寒腿。 吃饱喝足,弟子们回到客栈。 刚走到门口,便在大貔貅雕像下发现了几个熟悉的包袱。 玉岚瞪大眼,“那不是我们的行李吗,怎么在外面?” 弟子们冲过去,发现真是他们的包袱! 全被人胡乱扔到了墙角! 谢菱冷了脸色。 “哟,回来了。” 一道妖娆的声音远远传来。 紧接着,客栈内走出一道身影。 正是沈夫人。 她又恢复了富丽堂皇的妆容,一身锦衣,捏着帕子冷哼道:“一群江湖骗子,误打误撞治好我官人,就想敲诈我?没门! 你们昨日白住了一晚上,就当给我官人治病的诊金吧,赶紧拿上行李滚。” 沈夫人今日去敲诈陵大锅没敲诈着,回来就将气撒在了谢菱他们身上。 要不是他们斩钉截铁说没中毒,怎么会这样? 何况他夫君昨个儿晚上,明显就是中毒迹象啊! 说着话,沈夫人更气了。 可抬眸,对上谢菱冷冰冰的双眼时,她竟莫名其妙怵了一下。 “看什么看!” 她挺直腰板,佯装镇定。 谢菱弯唇,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沈夫人,你说我们是江湖骗子?” “那不然呢?” 沈夫人翻了个白眼。 “我今日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我和夫君没任何病痛。你当我傻,任你敲诈?” 谢菱冷声道:“你不信是你的事。我们从此以后,绝不会再为你诊治。” 沈夫人扬眉,“老娘管你治不治。” 谢菱不想多说什么,利落带着弟子们离去。 观察者哪里都有,吃过神女药的人太多,重新找就行。 这沈夫人性子太卑劣,和她待一起也影响心情。 这件事,正好也给这群弟子长长记性。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讲理的。 出了明月岛这座象牙塔,什么人都有。 弟子们除了生气,更多的是茫然。 蛊毒不发作便看不出来。 从沈夫人身上可见一斑,想让世人相信他们的话,相信神女在害人,这件事有多难。 弟子们心头宛如压了一座大山,沉重得难以呼吸。 重新换了一家客栈,弟子们将明月岛校服穿在里面,来到人烟稀少的城外。 趁着四周无人,众人将外边的常服脱下,露出了仙气飘飘的明月岛白衣,缓步往城内走。 以谢菱为首,一群人仙风道骨,神姿高彻,宛若白鹤。 立刻引起了百姓们的注意。 第390章 契机 “那不会是活神仙吧?据说活神仙又入世了,前不久在沧州呢。” “就是活神仙,我在沧州的亲戚说了,他们正在来京都的路上!” “天呐,我们东陵不仅有神女,还有活神仙!” … 百姓们全都围了过来,争着抢着观看明月岛弟子。 弟子们内心复杂,不过换了一套衣服,进城的待遇明显不同。 谢菱察觉出了他们的想法。 衣服,有时候不只是衣服。 而是地位。 这也是件好事。 能让弟子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免得被人捧多了,自视甚高。 百姓们如此追捧,其实不过是因为他们身上那套明月岛的衣服罢了。 脱下那套衣服。 尽管医术卓绝,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大夫,会受到来自世人的各种质疑。 很快,京兆尹收到消息,十分隆重的来接待明月岛弟子。 直接食宿安排一条龙。 住的是京接最繁荣的客栈,为了不打扰,清空了所有客人,只让明月岛的人住。 吃的是各种菜系,小吃,大菜,甜品,应有尽有。 甚至还安排了十几个下人,不过被明月岛的人劝走了。 从这天起,明月岛在京都开始诊治百姓。 京兆尹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城边,搭了十几个棚子,还预留了排队的位置,周边有士兵把持秩序。 按理来说,一个突然出现的神女,在百姓心中的分量,自然越不过已经在七国存在了上百年的明月岛。 可京兆尹给明月岛安排的位置在城边,给神女安排的却在城中心。 更别说神女那是奢侈铺陈的排场,出行前前后后随行的人有上百人。 东陵国,地位崇高还精通蛊毒的,只有一个人。 徐海棠。 有神女的存在,明月岛这边不算拥挤。 神女的灵药见效快,明月岛的药需要每日服用,循序渐进才能康复。 大多数百姓还是优先选择去神女那边。 玉微等人十分着急。 怕中蛊毒的百姓越来越多,更担心那个假神女的真实目的。 第332章 谢菱在等一个契机。 蛊毒会从陈年旧伤中钻出,只有发病的人越来越多,她才能一击必中,击倒假神女。 这段时间,谢菱打算去南宫家探探虚实。 东陵国世家与皇族共治,三股势力分庭抗礼。 一是皇族,二三则是在东陵盘踞了近千年的大世家,慕容家和南宫家。 这两个家族的家主,身份和太子皇子没什么区别。 谢菱今日来了东陵国文人墨客最爱光临的茶馆,点了一盏茶,听戏台上的美人唱曲。 任何一个国家,茶馆酒肆都是最好打听消息之地。 不过谢菱没听到关于南宫家的,倒是听到了关于思南的。 她竖起耳朵。 “你们知道吗?南危王彻底将其他两派叛军拿下了,如今整个北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那又如何,即便有扶摇书院支持,在我们东陵国面前,也不过一个小小的国家。” “南危王可是顾危啊…以后的事,可说不准。” … 谢菱眸色微动。 原来顾危在这三年,已统一了北江。 第391章 陌生男人 这条街是京都玩乐的地方。 文人去茶馆,纨绔去酒肆。 暗巷里那些挂着暧昧灯笼,香风阵阵,不可言说的,是女儿家温柔乡。 美人挥一挥手帕,就能让一个儿郎失了魂魄。 谢菱已经潜伏了两天,摸清楚了哪个茶馆清流文人爱去,哪个酒馆纨绔最多,哪个瓦舍最好打探消息。 此刻,她身着男装,正坐在一个眉飞色舞的青年旁,微抿着唇给他斟茶,默默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附和几句。 “前不久大理寺出了一件怪事,你们猜是什么?” 旁边有个男的急不可耐地说:“张兄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张敏言挑了下眉毛,“我家二舅在大理寺任职,话说啊…” 谢菱默默听着。 三天时间,她发现了,这张敏就是这方圆几十个茶馆,消息最为灵通,最为能说会道之人。 这京城发生芝麻点儿事情,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因此,他身边时常围绕着一大圈人。 有失意落魄的文人,有不成器的市井泼赖,也有大家族派出来打探消息的小人… 古代不比现代,不管山南海北,哪里一件大事,立刻就能闹得全网皆知,掀起腥风血雨。 在古代,打探消息不容易。 因此,张敏言这种社交广泛,交友众多,消息灵通的人就很吃香。 谢菱也是在这个茶馆周旋了好几日,花了不少银钱贿赂茶馆,才在他身侧留有一个位置,能听他说道说道。 她默默想,等她回到思南,一定要创一个情报网! 等张敏言说完话,众人都有些唏嘘,表情各异。 说的是某家大官的主母给小妾下药,导致小妾难产,一尸两命。 这本来只是件家私小事,哪家高门大户没有点腌臜事情? 可这小妾父母是个疼爱子女的,不要银钱也要讨个公道,就把这事告到了大理寺。 死都死了,大理寺能怎么办?不过是赔点银钱。 可正好另一户大官来大理寺办事,发现这小妾和自己夫人生得一模一样,就私下去查,没想到竟是自己十多年前升迁时遇到山匪,遗落的亲生女儿! 事情到这就好玩了。 这大官家和那户大官家对上了。 那个主母娘家的官职也不低。 三家腥风血雨。 不过张敏言说到这就不说了。 他虽好八卦,但知道分寸。 即便说八卦,也是用的化名。 像张敏言这样喜好搬弄是非的人,不是没人看不惯, 而是京都这个地方,随便掉下一块落叶,砸到的都是达官贵人。 街上随便一个卖豆腐的,也许就有一个在王府做宠妾的妹妹。 更别说他还交友广泛,谁敢动他? 谢菱听完这个故事后,心想,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她正在想如何挑起话头呢。 待周边人一一发表完感言。 她也装作十分唏嘘的模样,“这古往今来,都有弄丢孩子的,诶,据说南宫家那大小姐不也是后面找回来的?” 谢菱此话一出,周边人都有些愤愤不平。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有个高壮的男人黑了脸,狠狠喝了一口茶,憋不住似的说道:“我妹妹死于她的轿下,连句道歉也无。” 男人挑起话头后,说话的人越来越多。 连谢菱都没料到徐海棠竟然如此恶劣。 “我家的白菜摊子前不久也被她的马掀翻。” “这位性子是个不好相与的,南宫家的人都温煦有礼,慕容家也是清高孤傲。也不知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有这样跋扈的后人…” 这人语气虽愤愤不平,声音却越来越小。 显然是惧怕南宫家的权势。 张敏言听了众人的话,眉梢微挑,“不可能弄错。” 谢菱“哦”了一声。 周边人也亮起了眼睛。 张敏言清了清嗓子。 “自从四年前南宫大小姐被找回后,就有不少人前来认亲,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南宫大小姐,甚至连身上的胎记都惟妙惟肖。 南宫家的人刚开始还去查,可每一次的调查都是冒牌货。 如此持续了两年,南宫家直接放话,若再有前来认亲的,直接乱棍打出去,慕容家直接说交到临狱司打死,如此才安分下来。” 谢菱眸光暗下去。 看来想要揭穿徐海棠的假身份,直接说是没用的,必须找出证据,南宫和慕容家的人才会信。 她倒是可以直接杀掉徐海棠。 可在事情未揭穿之前,她就仍是东陵两大家族唯一融合的血脉。 也是天之骄子的慕容岫白,和倾国倾城的南宫知微,唯一的后代。 若是不明不白把她杀了,就是与两个家族为敌。 谢菱还没这么沉不住气。 得到想要的消息,谢菱跟周边人告辞,径直出了茶馆。 刚出门,谢菱就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眼眸一暗,默默将人往暗巷带。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谢菱迅速转身,一把扣住来人脖颈,冷声问道:“你是谁?” 眼前是一个年轻男人,年纪不过二十四五,生得细眉杏眼,十分精细,一身锦衣,玉冠束发。 他浑身清贵的气质告诉谢菱,绝不是普通人。 谢菱纳闷。 她在东陵国并无相熟的人,为什么这人要跟踪自己? 男人杏眼大睁,开口就是一句,“你不记得我了?” 谢菱更懵了。 男人眼神渐渐变得幽怨。 谢菱皱眉,手下力道加重,“说,你是谁,别耍花样。” 男人无奈叹气,“看来你真不记得我了。” 谢菱盯着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眸,总感觉他不是坏人。 于是使劲从脑海中找寻了许多遍,都没有他的身影。 谢菱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摇头,“小姑娘,我并无恶意,能不能把你的手松开一点点?” 谢菱上下打量了男人一下,看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料想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松开了手。 “你认识我?” 男人神色带着三分委屈,“三年前在魏昭国,客栈里,你还打我呢。” 谢菱眼睛微微睁大,她好像有一点印象了。 当时她在看书,有个傻逼冲过来把她的书抢走了,两人因此起了些冲突。 都这么久,她早就忘记男人长什么样子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 他图什么? 谢菱十分不解。 “想起来了,然后呢?” 第392章 南宫澄 还没等谢菱说话,男人突然一把抓过了她的手,快速撩开了她的衣袖。 待看清谢菱手上的红山茶胎记后,长眸眯起,露出和刚刚吊儿郎当神色一点不同的沉静。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等谢菱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放下了手。 谢菱内心惊骇。 这男人长得跟个弱不禁风的贵公子似的,她还以为他不会武功! 看来是她想岔了。 这男人的武功,怕是不在她之下。 所以刚刚他分明可以躲开,还是任由谢菱擒拿了自己的命门。 谢菱心里有几分不自在。 “你刚刚在茶馆,为何打听南宫大小姐的事?” 男人先开口了。 谢菱微微眯了眼。 她明明穿的是长袖。 为何男子一副笃定她有胎记的样子,径直撩开了她袖子? 因此斟酌了语句,“与你何干?” 男人看着谢菱警惕的眼神,轻笑了一下,“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第333章 谢菱不信他的话。 双手环胸,眼眸冷厉,“你到底是谁?” 男人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或许,你听说过五渔村,还有…南宫海棠?” 谢菱猛的抬头,难以置信的盯着男人看,浑身愣住。 这不是小月长大的村子吗? 他为什么会知道? 将谢菱的表情尽收眼底,男人笑意更深,饶有趣味的拍了拍她的头。 “看来我没猜错。妹妹啊,三年,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到底是谁?” 谢菱瞪大眼。 男人不逗她了,正了神色。 “南宫澄,南宫家三公子。” 顿了顿,他弯眸凑近谢菱,调皮的眨了眨眼,“也许是你的三哥?” 谢菱点了点头,十分不解。 他是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可以,陪我吃顿饭,全部告诉你。” 谢菱想了片刻,带着疑惑点了点头。 南宫澄带着谢菱七绕八绕,走过宽阔的大街,越过不少狭窄的弄堂巷,来到一家摇摇欲坠的小店面前。 店面不大,里面就四五张桌椅,连招牌都没有,门口挂着一张褪色的旗子,绣着“王记砂锅粉”几个大字。 店老板本来在打瞌睡,看见南宫澄后,眼睛亮起,“诶?今天不是晚上,你怎么又来了?” 南宫澄笑,“今天意外。老板,来两碗砂锅面,多加点菜。” 说完话,领着谢菱自然的入座。 谢菱有些讶异。 还以为像他这样的贵公子,会去高雅的酒楼,没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店。 南宫澄是个话痨。 一落座就开口说话了。 “这家店我吃了十几年了,以前年少时,每天晚上不知道去哪,就来一碗热乎乎的砂锅粉,这里清净。” 谢菱点头,问道:“可以开始说了吗?” 南宫澄挑眉。 “别急嘛,吃完东西,我们慢慢说。” 谢菱也不是急性子。 微微颔首。 “行。” 不一会儿,老板用木盘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砂锅面上来。 冒着热气,放下来的时候,碗里的汤还在滋滋作响。 古代的砂锅碗和现代的自然不能比,没有那么精致,甚至还有一些豁口。 但谢菱一看那浓郁的红酸汤,就知道一定很美味。 “酸味的?” 老板笑道:“是呀,京都人都不太喜欢吃这个口味,姑娘喜欢?” 谢菱点头,“还可以。” 正要舀一勺汤来喝,被南宫澄止住,“太烫了,吹一会儿。” 谢菱无奈。 等到稍微冷了一点,才舀起来喝了一口。 她眼睛亮起。 好吃! 浓郁的酸味唤醒整个味蕾,令人食指大动,带着微微的辣。 谢菱紧接着夹了一块牛肉,牛肉被片得薄薄的,十分鲜嫩,入口变得清爽,带着些微的酸。 十分开胃。 两人都没说话,光顾着埋头吃。 直到二人都吃得脸颊红红,南宫澄才开口,“你也喜欢吃酸啊,还以为你不喜欢。” 谢菱:“好吃的都喜欢。” 南宫澄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切了,南宫海棠这个人,不用我介绍,你应该也知道是谁,不许撒谎。” 谢菱本来还想迂回一下,闻言只好无奈点头,竖起耳朵。 “南宫海棠是四年前回来的,她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察觉了不对劲。虽然我文不成武不就,但我对人性有着天然的直觉。” 听到这里,谢菱有些无语。 这也叫武不就? 内心吐槽,面上认真听着南宫澄说话。 “南宫海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性子很坏。当时我以为,是她在外面被教坏了,所以也没多想什么。 可后来,随着南宫家给她的尊荣和特权越来越多,我发现了不对劲。她,绝对不可能是常人能养出来的性子,恶毒冷漠到了极致。 我有一只养了八年的狸奴,只是挂了她裙角一下,被她偷偷抓走,剥皮抽筋,煮在陶罐中。” 南宫澄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冷厉非常,“于是我开始调查她,我不信那么温柔善良的姑姑会生出这样的女儿。 她说,去寻她的暗卫为了救她,和猛兽搏斗死了。可离深是南宫家最顶尖的暗卫之一。 我从离深的轨迹入手调查。刚开始,什么也没调查到,和南宫家派出去的人一样。 可我坚持不懈,亲自调查了三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离深曾经去过一个名为五渔村的村落,可在南宫海棠的话中,根本没有这个渔村,她在撒谎!” 南宫澄的话音拔高,眼眸中满是冷光。 “可惜五渔村的人全部死了。定然是被南宫海棠派人杀死的!” 谢菱抬眸。 她没想到,原来南宫家也会有人怀疑徐海棠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笃定我就是你的…真妹妹?毕竟有这么多冒牌货前来认亲,每一个都有胎记。” 南宫澄的目光变柔,“那些人我也听说了,肯定是南宫海棠用来混淆视听的。我说过,我天生看人很准。你身上的气质,和我印象中的姑姑,很像。” 谢菱眉梢微挑。 回忆了一下小月的样子。 温和沉静的外表下,是坚韧不拔的心。 和自己像吗? 南宫澄目光变得火热,“所以,你是真正的南宫海棠,对吗?” 谢菱沉吟片刻,方才点头。 “我是。” 谢菱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地,再坦白自己的身份。 目前,就让她以小月的身份为她复仇吧,那也是她的心愿。 南宫澄猛的拍桌,眼眶微红,“三年,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上次在魏昭国一别,我就一直想找你。 现在看来,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走,我带你去见大哥和祖父,我要揭穿南宫海棠的身份!” 第394章 坦诚 谢菱总算是知道,南宫澄为何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了。 太鲁莽了。 且不说三年了,南宫海棠在南宫和慕容家积攒了多少势力。 其次,没有证据,他们会相信吗? 反而让自己暴露在明处。 徐海棠那个人最是阴险,这个做法,不明智。 谢菱一下就拉住了他的袖子,“别冲动,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怎么不会!你可是——” 南宫澄声音渐渐变弱。 “我现在已经掌握了五渔村的证据。” “不够,五渔村的人都死了,不足以为证。你先听我说。” 谢菱将他拉回板凳,“我出生在小渔村。四年前,一个男人找到我,说我是东陵国南宫家的大小姐。 我刚开始不信,可当时我已父母双亡,村里有户人家很有地位,想抢我去做儿媳。 是他救了我,又在暗处默默保护我。无奈之下,我跟他走了,反正我一无所有,也不怕他骗我什么。 后来,我遇到了徐海棠,她很可怜,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离深提醒过我这人心机深沉,我没在意。 后来…” 谢菱的眼神变得冷冽。 “她用蛊毒杀了离深,划了我的脸,剜了我手上的纹身,从此偷梁换柱,变成了南宫海棠。” 南宫澄眼中露出心疼,想伸手触碰,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疼吗?” 他没有问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一定很苦。 谢菱睫羽微颤,想起了小月的模样。 怎么会不疼呢? 那么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被徐海棠害成那种样子。 南宫澄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太鲁莽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我去找找五渔村有没有幸存的村民…” 谢菱抬手,“我有安排,你去找离深的尸体,我知道你们南宫家的暗卫,临死前都会在骨头上刻下记号。 找到尸骨以后,你去南诏国,寻找他们的大祭司,你就把徐海棠的事情如实告诉他就行了。” 谢菱眼神微眯。 想找徐海棠的可不止她一个人。 徐海棠是至阴之血,南诏国的人不会放过她。 “离深尸体?” 南宫澄激动起来。 “你知道离深的尸体在哪?这些年我也有这个想法,可大海捞针,实在太过难找。” 谢菱摇头,“我只记得大致在哪个地方,剩下的还需要你。中蛊毒而死的尸骨是黑色的,你根据这个线索去找。” 南宫澄点点头,没有深想谢菱为何知道南宫家暗卫的秘辛。 小妹能走到这一步,定然吃了很多苦,他不想揭开她的伤疤。 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妹,不喊声哥哥来听吗?我可是你相认的第一个亲人。” 第334章 谢菱愣了一下。 她原本就打算派人去找离深的尸体,正在想合适的人选。 没想到会这么凑巧,遇到了南宫澄。 南宫澄一直在调查徐海棠的事情,没人比他更合适做这件事了。 也许是小月冥冥中的保佑吧。 此刻,盯着南宫澄期待的眼神,谢菱心神一震。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南宫澄挠挠头,“是我太鲁莽了,小妹别紧张。等一切弄好再喊也不迟。” “我———” 南宫澄拍了拍她肩膀,“别怕,我不会怪你的,是我们南宫家欠你太多。要是姑母知道她最疼爱的小女儿…” 南宫澄止住话头,“但你别担心。大哥祖父他们只是太过古板,没有我聪明而已。只要揭开了徐海棠的身份,他们绝对不会包庇她,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谢菱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等尘埃落定,她会揭开一切,表明自己的身份。 小月才是真正的南宫大小姐。 可惜斯人已逝… 就在此时,巷外传来一句焦急的呼唤。 “三公子!三公子!” 南宫澄回头。 一个二十上下,书童打扮的男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易江,怎么是你?” 名唤易江的男人目光如炬,将谢菱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狐疑的收回目光,对着南宫澄哀嚎。 “三公子,两年了,你出门两年一点消息没有,你不知道家里多担心!” 南宫澄摸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我不是昨天晚上才回来吗?家里消息这么快?” 易江叹了一口气,“从你踏进城的那一步,大公子就得到消息了,他让你立刻去见他!” “我不去!” 南宫澄摇头,“你跟大哥说,我还有事情,我办好会回来的。” 易江却不干了,死死攥住南宫澄的袖子,瞪着他。 “大公子可是放话了,今天带不走你,我就提头去见,就算是为了我的命,你也得去见大公子!” 南宫澄知道自家大哥不会说这种话,八成是易江乱说威胁他的。 但是顶着易江视死如归的眼神,南宫澄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年了。 他回来不去看一眼大哥也不太好,顺便去试探一下大哥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行,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保证,帮着我逃跑。” “你怎么又要走!” 易江抿着唇,突然望向南宫澄身后的谢菱,“是不是因为那位姑娘?三公子,你不像大公子承担着家族兴亡,婚事比较自由,可以直接求娶———” “放屁!” 南宫澄满脸黑线,忍不住爆了粗口,“她是我妹,别乱说。” 易江“啊”了一声,心想自家公子又从哪认了一个妹妹。 心里仍是不信的。 “姑娘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了。” 谢菱弯眸,“没事。” 目光转向南宫澄。 “三公子若有需要,可以到白鹤客栈给我递信。” “好。” 南宫澄刚说完话,就被易江拖走了。 走出巷子,易江才狐疑的问道,“三公子,那姑娘到底是谁?白鹤客栈可是官府给活神仙们准备的客栈。” 南宫澄挑眉,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一出孤苦少女被明月岛捡走,然后奋发图强,励志报仇的大戏。 “你以后就知道了。” 易江“切”了一声。 他总感觉,三公子这两年变得更加成熟了,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他,都摸不清他的内心了。 这是好事。 说明他们蠢蠢的公子长大了呀! 大公子看见,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只不过要先打一顿板子罢了。 易江吐了吐舌头。 谁让三公子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没人知道,此时的南宫煜,正在与美人一起品茶。 而那美人不是别人,正是魏玲珑。 第395章 出逃 魏玲珑是三日前从南宫少主府逃出来的。 当然不是真的逃。 只不过编了个重病的谎言,让贴身丫鬟帮忙打掩护,悄悄扮作家丁偷摸出了南宫府。 想到雀儿担忧又无可奈何的脸,魏玲珑有些心虚。 但是她真的待够了。 来东陵国都快大半年了,连京都到底多大都不知道。 一生都要埋没在这个国家,她任性一回,出府玩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之前每一次出府,身边都有至少二十个丫鬟护卫随行,她当公主的排场都没这么大。 都是南宫家的人,说是保护,更像监视。 这边不能去,那边有损威仪… 大半年,她就去过几个比较大的酒楼,书馆,还有火锅店。 也只有去火锅店,才能让她有回到家的感觉。 她知道,火锅店是谢菱的产业。 至于那些贵族小姐的府邸,她是懒得去的,即便递了帖子,她也装病拒绝。 她只是一个傀儡新娘,是东陵和魏昭交好的证明。 她已经付出一生了,凭什么还要帮南宫煜交际? 那是当家主母才做的事情,她只管吃吃喝喝就行。 反正魏无忌因为愧疚,给的嫁妆富可敌国。 想到新婚第一夜的场景,还有自己那从未见过面的便宜夫君,魏玲珑眸中闪过愤然。 当时她还盖着盖头,就被南宫煜的妹妹闯进来,落了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可南宫煜不仅不惩罚南宫海棠,还安抚她? 让魏玲珑当着满堂宾客,硬生生吃了这一亏。 后面的洞房,南宫煜正要掀盖头,魏玲珑立刻拔出了剑抵在脖间,气得南宫煜丢下一句“如你所愿”便拂袖而走。 南宫府上下都知道,魏昭来的小公主和少主大人势同水火。 二人甚至面都没见过就成了怨偶。 可谁敢劝? 一个是身份高贵的他国公主。 一个是看似温润实则桀骜的继承人。 魏玲珑后面才知道,那日来给她下马威的女人名叫南宫海棠,是南宫家遗落在外的明珠。 后面的日子,南宫海棠也来找过魏玲珑麻烦。 嘲讽她被自家哥哥冷落,守活寡,让她早些收拾东西滚回魏昭去。 可每一次都被魏玲珑堵回去。 魏玲珑从小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更何况她身后再怎么说还有魏昭百万雄兵。 不过话说回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南宫海棠那死女人了,勉强过了一段安分日子。 魏玲珑收回思绪,跟随采买的小厮走出大门。 直到真的走出那巍峨壮阔,堪比皇宫的府邸。 站在富贵的朱红色高墙下,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自由的空气。 没有约束,没有管控。 可一想到这样的日子也只有几天,她后半生都要埋没在数不尽的飞角重檐里… 魏玲珑眼里又露出哀愁。 她狠狠掐了手臂一下。 在内心鼓励自己。 魏玲珑,振作起来,无论怎么样,你都混出来了,以后只要随时混出来就好了。 这一批小厮全是魏无忌给她的顶级暗卫,跟随她来到南宫家后,为了掩人耳目,成为了南宫家的下人。 走过几条巷子,来到闹市后,她停住脚步,缓缓开口,“就送到这里了,三日后,你们来这里接我回去。” 领头人皱眉,“公主殿下,真的不需要我们保护你吗?” 魏玲珑冷着脸,“不要。被我发现,吃不了兜着走。” 这群人知道魏玲珑的性子,无奈点头。 “公主殿下千万要小心,若是三日后我们在此处没有见到你,便会往上报。” “好啦好啦,快走吧。” 魏玲珑催促他们。 她实在是受够了干什么都要被监视的生活。 她喜欢一个人出门。 之前在街上遇到过南宫海棠,她就没见到过这么喜欢显摆的人。 身边围绕的护卫丫鬟,林林总总加起来怕是有七八十个,数都数不清。 占据一整条街,跟皇帝巡游似的。 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会炫耀什么。 魏玲珑很好奇,南宫海棠在回到南宫家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养成这种爱慕虚荣的性格? 说起来,她看南宫海棠还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反正第一眼就不喜欢。 魏玲珑买了一串街边的糖葫芦,边走边吃。 她早就想吃这家的糖葫芦了,红澄澄,晶亮亮,上面还撒着芝麻,看着就十分美味。 之前每次出来,身边的嬷嬷都会说有损世家风度,不给她吃。 如今总算吃到了。 咬一口,糖衣脆脆的,蜂蜜般甜。 山楂带着些许的酸,十分清爽可口。 第335章 魏玲珑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 感受着灿烂的阳光,听着街道喧哗的人声,走在各种各样的街道。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京都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逛街嘛。 要不是雀儿太死板,她真想带雀儿一起。 逛了一早上,魏玲珑听说东郊的寒山寺桃花十里,非常美丽,便雇了辆马车,来到城郊。 人家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句话果然不是空言。 远远的,魏玲珑便看到了笼罩在山顶的粉色烟霞。 山脚一片浅绿平原,小溪穿野而过,叮咚作响。 有少年跑着放风筝,还有孩童挽了裤脚,河抓虾摸鱼。 山野澄净的气息扑面而来,特别是风吹过,那青麦的气息,心旷神怡。 让魏玲珑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思南。 她又忍不住露出了忧愁,递给车夫铜板后,沉默着往山上走。 山上了山,行人渐少。 魏玲珑皱眉,总感觉有人跟踪自己。 扭头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往上爬。 爬完长阶,就能到寒山寺了。 这个寺庙在东陵算最大的寺庙之一,宫里的皇子公主都来拜过。 最令人害怕的,就是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 都说心诚则灵。 来寺庙的人为了拜神,也愿意去爬。 仿佛爬完阶梯,就能让神明知晓自己的决心似的。 魏玲珑原本只是想赏花,如今也存了拜神的心思。 三年没见谢菱。 谢菱孤身在外,她想为她求个平安。 一棵大树后,两个蒙面男子紧紧盯着魏玲珑背影。 其中一个开口,“你确定这是女子?” “定是!你看她那纤细的腰肢,还有娇嫩的肌肤…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极品的美人儿了,必须拿下献给主人!” 魏玲珑爬到半路有些累了,坐着休息了。 灿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更衬得五官精致,仿若瓷娃娃。 抬眸间,忽然见不远处的大树后,闪现两道黑影。 魏玲珑瞪大杏眸,还没拔出刀,那两道黑影已来到眼前。 转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她想,去他爹的自由,她就不该不听暗卫的话! 第396章 忘不掉 魏玲珑醒来是在一个柴房里。 四周空间狭窄,堆满了干柴,土黄墙壁,青色瓦片。 月光透过木窗,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后脑勺突突的疼,扭了一下身子,发现浑身被粗绳捆住,一点儿也不能动。 自己昏了一天? 魏玲珑警惕起来。 既然是第二天,只要她再挨过两天,暗卫们就能发现。 以南宫家的能力,肯定能很快找到她。 魏玲珑想清楚,便闭目养神。 “笃笃笃———” 门外传来大力的敲门声。 “醒了吗?” 魏玲珑眯了眯眼,刚想装睡,就见窗户被打开,露出一张蒙面的脸。 四目相对。 魏玲珑装不下去,便警惕的看着他。 那人用木杆送了一个窝窝头,一碗粥到魏玲珑面前。 “你是谁,为何抓我?” 那人嗤笑了一下。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老实点儿,才不受罪。”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魏玲珑咬了咬牙,艰难挪动身体,弯下腰,将嘴对准碗,一点点吸着白粥。 不管如何,保存体力要紧。 如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门就被打开。 刺眼阳光泄入,魏玲珑瞬间清醒。 一个婆子扭着腰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套衣裳,一盒胭脂水粉,还有妆点用的工具。 她上下打量了魏玲珑一遍,“啧啧,这回的货倒是不错。乖乖听话就不为难你,不然———” 魏玲珑皱眉,“你要给我换衣服?” 婆子扬眉,“不然呢?小姑娘我告诉你别耍花样,外面可都是杀手,你要是轻举妄动,十条命都不够人家杀的。” 魏玲珑:“知道了,能不能让我自己换。” “不行。” 婆子坚决拒绝。 “你要是不想被我看,那我就让外边的杀手进来盯着你。他们可都是男子。” 说完话,婆子上手打算拆魏玲珑的绳索。 可这绳索是专门杀手打的结,她也拆不开,只好喊了一个杀手进来。 魏玲珑见这婆子对杀手卑躬屈膝的谄媚样子,就知道用她性命威胁杀手的的法子,算是破灭了。 接下来的步骤,魏玲珑都算配合。 这衣裳不是正经人穿的,十分轻薄,里面是绯红抹胸,外面是水色大袖衫,风一吹,像那花楼的姐儿般妩媚。 婆子十分满意,连连点头,眼里止不住的赞赏。 “妙人啊妙人…太美了…” 婆子凑近的时候,魏玲珑明显闻到了她身上的焚香。 这是寺庙里才有的味道。 联想到自己被害的地方,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酝酿… 魏玲珑乖乖跟着婆子出了门。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陈设。 这四周都是竹林,地上铺满了青黄的竹叶,厚厚一层。 魏玲珑眼尖的在地上看见了一片桃花花瓣。 估计是从远处吹来的。 这里在寒山寺附近! “我要如厕。” 走了几步,魏玲珑突然开口。 “憋着。” 杀手声音很冷淡。 魏玲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两日没上茅房光吃饭,你们试试?何况你们将我打扮得这么好看,定然是将我送人,也不想我拉在裤裆里吧?” 听见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说这么粗俗的话,所有人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抽。 婆子见魏玲珑脸色发青,雪白的胳膊汗毛倒竖,是真想如厕的样子。 又想到她刚才也挺乖的,就帮她说话,“爷儿,让她去上吧,免得污了一身好衣裳,扰了贵人的心情。” “行,你陪她去。” 杀手放话。 婆子带着魏玲珑往茅房走。 杀手也没走远,就在茅房附近。 刚进茅房,魏玲珑假装蹲下身,实则搬起一块石头,使劲朝着她后脑勺砸去! 婆子大睁着眼睛倒地。 茅房是用茅草和木棍搭建的。 魏玲珑刚在远处就看清楚了。 此刻,她心跳得砰砰快,几乎要跃出喉咙,快速拆着木棍上的茅草。 直到拆出一个小口,她迅速钻了出去,快速往竹林中跑去。 接着打量四周,朝着桃花花瓣多的方向跑! 桃花花瓣越多的地方,越靠近寒山寺。 那边游人多,她就不信,这群杀手敢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毕竟东陵国的民风还是挺好的! 等那两个杀手反应过来的时候,魏玲珑已经跑到一半了。 远远的,她就在粉色烟云般的桃花林中,看到一角黛青屋檐。 这里是寒山寺后山! 魏玲珑越来越快,喉咙中满是血腥味,胸腔跟不上心跳的速度,几欲昏厥。 跑太快,身体负荷不了。 她快坚持不住了。 不知绕了多久,她终于跑到了桃花林中。 前方是一栋典雅的屋宇,一层有十几个房间,门口挂着不一样的木牌。 魏玲珑年少时跟着母后去过寺庙,知道这是寺庙为客人准备的禅房。 她想也不想,直接朝着最近的一个冲了过去。 正好,那个房间门没关,从外能隐约看见一抹修长的白影。 魏玲珑刚跑到门口,还没看清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就心神一震,昏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只隐约记得一双漆黑锐利,稍带几分玩世不恭的眸子。 “咳咳———” 魏玲珑在咳嗽声中醒来。 “你醒了?” 她侧目,循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窗边的小几旁,盘腿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明媚的阳光在他身侧都变得柔和,勾勒出优美的身形。 见她醒了,男人行云流水般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到了床前。 “谢谢你。” 魏玲珑声音有些沙哑。 男人弯眸,那是一张风流蕴藉的脸,仿佛上古名士般秀美,他声音十分好听,“姑娘,你不记得我了?” 魏玲珑皱眉,使劲在脑海中搜寻,也没眼前这号人。 “我们,见过?” 南宫煜柔和的眸子笑意更深。 不记得最好。 三年前在桐华城,海棠毕竟和她闹过矛盾,免得对自己印象也不好。 “没,可能是我认错了。姑娘,怎么会有两个人追你?” 魏玲珑脸色变得煞白。 第336章 “他们走了吗?” 南宫煜赶紧温声安抚,“别怕。已经被我打发走了,怎么回事?” “他们拐了我。” 魏玲珑言简意赅。 南宫煜则微微皱眉。 “他们在哪拐的你?” 魏玲珑回道:“寒山寺。” 南宫煜内心闪过诸多念头。 京中最近连连有少女失踪,难道和寒山寺有关系? 即便这般想着,他面上仍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姑娘别怕,有我保护你,你身子尚未恢复,我去给你端药。” “多谢了。” 魏玲珑又咳了一声。 心想这破身体,应该锻炼一下了。 要是在思南的时候,怎么可能跑几下就累得晕倒了。 南宫煜出了门。 终于控制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终于…又遇到她了。 那个少女。 自从在桐华城一别后,就让他念念不忘的少女。 三年了,他还是忘不了她那一双仿若水晶般明媚的眼睛。 还有她扭过头,做鬼脸时狡黠天真的神情。 以前他不信一见钟情。 可三年,他心里一直有她。 虽然她忘记自己了。 “少主,药煎好了。” 旁边有小厮唤南宫煜。 南宫煜低声道:“吩咐下去,以后别唤我少主,唤我公子即可。” 第397章 相见恨晚 小厮一愣,又想到屋里的那位女子,瞬间就明白了,垂首道:“诺。” 不一会儿,南宫煜便端着药进来了,他声音温柔,“大夫说你后脑勺有伤,再加之太过劳累惊慌才会晕倒,只需静养几日便好。这两天,你就住这里吧,我住隔壁。” 魏玲珑抬眸,看了看南宫煜沉静的眼睛,点了点头,“谢谢你,我明日便走。” 魏玲珑本想今天就走的。 可她刚刚试了一下,全身酸痛得被马车碾过一遍似的。 特别是小腿,随便动一下,就疼得她龇牙咧嘴。 看来是昨天跑太快了。 这人看起来不坏,也不缺钱,想来是不介意自己在这里躺一天的。 南宫煜是个君子。 等魏玲珑吃完药,便抬起药碗出去了,顺便关上了门,唯恐唐突了佳人。 紧接着,南宫煜迅速派人着手调查寒山寺的事情,十分雷厉风行。 南宫家举全家之力培养的继承人并不是个空壳子。 他表面上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实则颇有才华。 当晚,南宫煜睡在魏玲珑隔壁的禅房。 一想到一墙之隔,躺的是自己爱慕的姑娘,南宫煜便激动得难以入眠。 他这一生顺风顺水,身居高位,要什么有什么。 从未有过哪一刻,这么想拥有一样东西。 恍惚间,仿佛变成了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般,心跳加速,悸动不已。 第二日,南宫煜一大早就起来了。 待到时候合适,他轻轻敲动隔壁房门,“姑娘,你需要洗漱吗?” “好,谢谢。” 南宫煜了然,摆了摆手,他身后的丫鬟们鱼贯而入,带着一干洗漱用具。 不一会儿,丫鬟们又抬着托盘走了,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齐整而美观。 魏玲珑忍着依旧酸痛的身体来到了门前,扬起明媚的笑容,“谢谢你了!”叨扰一日,来日必有重谢。” 南宫煜因魏玲珑的笑脸晃了晃神,小半晌才回神。 “举手之劳而已,我正好要回城,不如顺道送姑娘回去,姑娘家住哪?” 魏玲珑想了一下,“你送我到城里就好了。” 南宫煜笑,“好。” “公子,马车已备好。” 旁边小厮出声。 二人往马车走。 南宫煜容貌俊美,待人周到,说话也十分温柔风趣。 魏玲珑本就是个健谈的,两人谈天说地,竟是十分投缘。 窗外风景缓慢后退,魏玲珑沉浸在和南宫煜的交谈中,根本没发现,这辆马车行走得特别缓慢。 少女明眸皓齿,花容月貌,说到尽兴处,一双眸子弯成月牙,甜得人心痒,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马车走得再慢,迟早也有进城的一刻,京都热闹的喧哗声远远传来。 南宫煜弯眸,手中折扇一转。 “我兰羽此生从未遇到如此投缘之人,姑娘,要不我们去茶馆坐坐?” 魏玲珑掀开帘子,见天色尚早,便点头同意了。 南宫煜温柔的扶着魏玲珑下马车。 目光落在魏玲珑裸露在外的大片雪白肌肤上时,眸光一暗,转身上马车取了一件纯白色的披风,披到魏玲珑肩头。 他弯眸,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若春风。 “陆姑娘,天有些冷,穿件披风吧。” 魏玲珑没有多想。 点了点头。 心想这兰公子真是贴心。 连她有些冷都看出来了。 都怪这衣服太薄了。 ——— 南宫澄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那向来三分假笑七分奉承的大哥,面对一个妙龄女子,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显然是十分开心。 并且,眼睛还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子,一刻也没松开。 他感觉怪怪的。 咳了一声,“大哥,我都在这站好久了,你都没发现我。” 第398章 要不然,去看看她? 南宫煜脸色骤然一变,又赶紧恢复正常,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你怎么来了?” 南宫澄不解,“大哥,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南宫煜终于想起来了。 内心只盼着这小祖宗别乱说什么话。 他轻咳一声,“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嗯,瘦了,黑了,还长高了。” 南宫澄纳闷,“没了?” 南宫煜点头。 内心复杂。 本来是要训斥一番这个熊孩子的。 都快二十的人了,留下一封书信就跑了,把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三年,总算回来了,也不归家,反而住在外面的客栈。 南宫澄眼睛都要掉下来了。 瞥了一眼旁边花容月貌的美少女,内心瞬间明白了,大哥这是在美人面前不好发作? 南宫澄赶紧乘胜追击。 “大哥那我走了。” 南宫煜点头。 想着回府再好好教训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那弟弟竟然又走了! 南宫澄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溜之前瞥了一眼魏玲珑。 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让大哥这样的人都折腰。 他大哥看似风流倜傥,实则是最冷漠古板的。 内心坚硬如磐石。 原则问题绝不动摇。 他都做好了被训斥一番的准备了,没想到大哥为了保持好形象,竟然不骂他了? 不过他可是听说了,大哥几月前新娶了一房娘子,还是魏昭来的小公主呢。 南宫澄在内心唾弃了一番自家大哥,行了个礼赶紧溜了,生怕南宫煜留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南宫煜也在心里期盼着他赶紧走。 南宫澄走后,南宫煜内心稍安。 弯眸望向对面的魏玲珑,“陆姑娘,我们品茶吧,这是东陵国出名的毛尖嫩叶茶,十分清爽。” 魏玲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放下茶杯,“不好意思,今日太晚,我得归家了。” 南宫煜有些失望,“需要我送你吗?” 魏玲珑摇头,“不用了,有缘再会。” 南宫煜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待魏玲珑走到门口,才笑道:“陆姑娘,以后都可以来茶馆寻我,只要你来,我必到。” 青年目光温柔,仿佛一片澄净的碧海,那么明晃晃的望过来,万事万物在他眼里都成了背景,只有魏玲珑倚在门框的身影。 一瞬间,魏玲珑都晃了下神,心跳加快,思绪乱飞间。 她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 “好。” 魏玲珑几乎是落荒而逃。 因为神女,还有明月岛义诊的缘故,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魏玲珑来到和暗卫们约定的地点时,稍微有些迟了。 暗卫们已经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 看见魏玲珑后,一颗心才狠狠坠地。 “小公主,你总算来了!” 领头人擦了擦额角的汗。 魏玲珑抿唇,眼里有歉意。 “不好意思,街上人太多,所以迟了一会儿。” 领头暗卫目光不动声色的掠过魏玲珑身上那件,明显就是男人的披风。 绣鹤纹竹,长度曳地。 他假装看不见,问道:“小公主,你是想继续扮作家丁回去,还是我悄悄带你回去?” 家丁服落在寒山寺,定然是不能再扮作家丁了,魏玲珑选择了后者。 第337章 暗卫的首领武功超绝,神不知鬼不觉带一个人回去南宫府根本不是问题。 何况魏玲珑的院落也鲜有人来。 来到南宫府围墙外,暗卫一只手提起魏玲珑衣领,足尖轻点,便轻松带着她腾空而起。 越过无数屋顶后,落在魏玲珑的院里。 雀儿早已急得不行,在门口来回踱步。 看见魏玲珑身上的披风更是两眼一黑,“夫人!你你你———” 又想到有暗卫在,硬生生将话给咽下去。 暗卫沉默了一瞬,淡声道:“我是公主的人,不会乱说的。” 说完,行了个礼,便转身消失在了院落。 雀儿几乎要晕厥,声音颤抖,“公,公主,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 魏玲珑知道雀儿的性格,简单说了一下,避重就轻,就说自己太冷了,遇到一个朋友,他给自己的衣服。 雀儿不信。 魏玲珑赶紧跑进房间,还把房门锁了,将身上这台清凉的衣服换下。 要是让雀儿看见,不得吓死。 看着床上的披风,魏玲珑回想起和兰羽的相处,心里泛起涟漪。 但她知道,她这一生都只能埋没在南宫家。 因此,魏玲珑赶紧将内心多余的念头压了下去。 改天抽个时间,将披风还给他,在重金酬谢一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另一边。 南宫煜仍在茶馆。 回想着魏玲珑的模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 对于魏玲珑编出来的,商户之女,随着家人来东陵做生意的身份,南宫煜并没有怀疑。 理了理衣摆,南宫煜站起身,去处理寒山寺的事情。 待他回到家,已是傍晚了。 南宫家宛若一个皇宫,围墙围起的地界,又分为十几个小庭院。 除了家主府和南宫海棠的府邸,就属南宫煜的院落最大了。 假山流水,花园亭台,应有尽有。 京都寸土寸金的地方,他的院内甚至有一个大型的人工湖泊。 每年春天,南宫煜都要在湖心亭宴请宾客。 南宫家主是南宫煜的祖父。 本来少主之位是要传给南宫煜父亲一辈,可那一辈没有惊才绝艳的人才,大多平庸。 直到南宫煜长大,崭露锋芒,老家主才将少主之位传给他。 南宫煜刚走进府邸,就有一个下人匆匆跑来。 “少主,有两个消息急需通知你。” 南宫煜颔首,“说。” 下人低声道:“第一,夫人她…她前几日偷偷跑出去了,今天才回来。” 南宫煜面无波澜,“无碍。她愿意出去玩就出去玩,不必太过苛责,母亲那边派来的人,能挡则挡。” 南宫煜不喜欢自己的新夫人。 但他愿意给她体面和自由。 “第二个呢?”南宫煜问。 下人战战兢兢的说道:“三公子…他他他,又跑了!” 南宫煜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正在此时,院外走进一个大丫鬟,先行了一个礼,才垂着头道:“少主,太太有请。” 南宫煜压下心头的烦躁,去他母亲的院子。 “我的儿,我知道那小公主蛮横无理,任性妄为,但她毕竟是你的正房夫人啊! 你和她至少要见一面,夫妻俩彼此说说话吧!” 南宫煜刚落座,大太太便苦口婆心的劝道。 他叹了一口气,“母亲,我省的。” 大太太捏着帕子,眉间满是忧愁,“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她,娘亲给你寻几个可心的女子…” 南宫煜一下站起身,“母亲,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大太太看着南宫煜离去的背影,气得捶胸顿足。 既恨那小公主蛮横无礼。 又怨自家儿子不解风情。 哪家夫妻面都没见就成了仇人? 看来她抱孙子的愿望遥遥无期啊。 南宫煜回到院落,驻足在了魏玲珑所在的内院垂花门前。 内外院,泾渭分明。 他的新夫人从不踏足外院。 他除了新婚之夜,再也没进过内院。 可这样的僵持总不是办法。 更何况,他现在找到了心爱的女子。 总得和这小公主说清楚。 要不,去看看她? 第399章 来自神女的针对 南宫煜沉吟片刻,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的事,他刚抬脚的那一刹那,就有暗卫将他的行踪禀告给了魏玲珑。 听说南宫煜来自己院子,魏玲珑瞬间黑了脸,她才不想见那个狗男人。 “去跟他说,我不见。” 雀儿欲言又止。 可看着自己公主的神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魏玲珑想的是,现在都晚上了,南宫煜来找自己除了睡觉还有什么? 她可不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 她可以当作筹码嫁给东陵,成为两国和平的定海神针。 但她也要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反正她又不拦着南宫煜找女人。 她不生,有的是女人争先恐后,抢着给南宫煜生。 其实最开始,魏玲珑还是想好好和南宫煜过日子的。 这位名动天下的贵公子,即便她在宫中都有所耳闻。 芝兰玉树,光风霁月,才华出众。 这些都是天下人对他的赞誉。 魏无忌到底是亲哥哥,不会将自己妹妹往火坑里推。 可新婚之夜,明明是南宫海棠有错,前来嘲讽辱骂,给她下马威。 他却偏帮南宫海棠,一点不为她这个新妇考虑。 这是她心头永远的刺。 此时,看着拦着自己的几个护卫,南宫煜眉头紧皱,向来清贵温和的面庞,带着一丝不耐。 “她身体不适,劝我回去?” “是。” 护卫点头,将南宫煜带着薄怒的脸色尽收眼底,但并未后退一步,仍然守在道上。 南宫煜面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里可是南宫府。 那…小公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南宫煜这才恍然,他一直只知道她是魏昭小公主,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难道她还因为新婚之夜的事怄气? 海棠是自己的亲妹妹,何况海棠本来就是高傲的。 若是那个时候拂了她面子,日后定然不知怎么搓磨小公主呢。 他还不是为她好? 南宫煜脸色阴晴不定。 毕竟是年少便身居高位的权臣。 连岿然不动的护卫们都多了几分压力,额角滑落冷汗。 南宫煜想发怒,又想到小公主孤身一个女人,嫁到万里之外的东陵。 到底忍了下来,拂袖而走。 这小公主不想嫁给他,他难道又想娶一个没见面的女人? 罢了。 他日后不踏足就好了。 他尊她为嫡夫人,才想和她商量一下纳人的事情,既不领情便算了。 他南宫煜也是天之骄子。 一个战败国的公主,还不至于他折腰去讨好。 护卫们看着南宫煜终于走了,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南宫少主年纪也不大,权威怎么这么大呢? 被他冷漠的俊脸盯着,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几乎整个东陵患瘟疫的百姓全都涌到了京都。 东陵朝廷比较有人情味,专门在城外搭了棚子给流民住。 百姓自然是感恩戴德。 为何世人都说东陵未来可能是第一大国呢? 看朝廷这架势就能看出来了。 重人情,广气度,忧百姓。 这才是大国风范啊。 至于神女和明月岛,二者从最开始的分庭抗礼,逐渐演变成神女盛,明月岛衰的气势。 因为神女的药一吃就好。 明月岛的药虽然也奏效,但至少也得服用个五六日。 百姓们为了早日康复,自然是优先选择神女的。 明月岛在这期间也遭到了不少打击。 先是定好的位置一换再换。 从城郊北移到城郊南,又从城郊南移到北市的鸟兽市场。 一次比一次移得远。 北市的鸟兽市场什么地方? 专门做家禽买卖的地方。 地上永远有处理不干净的污水,气味也很难闻,街道狭窄。 寻常百姓基本不会往那边靠。 其次,每次“搬家”也很不方便。 弟子们诊治需要带药箱。 因为百姓们身上不止会带瘟疫的病,有什么其他的疑难杂症,弟子们带着药箱,也能一概治了。 还有瘟疫的药,大捆大捆的,每次搬来搬去都要很长时间。 至于摊位什么的自不必说,更是麻烦。 朝廷也没派人来帮忙。 第338章 当然也有可能是派来的人被押住威胁了。 谢菱知道,肯定是后者。 从东陵朝廷日常的作风来看,朝廷是个明事理重民生的,不可能把明月岛往外推。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徐海棠在给他们使绊子。 她在怎么蛮横,也在京城生活了三年,定然积攒了自己的势力。 “小师叔,又有百姓来碰瓷了!” 碰瓷这个说法,还是谢菱教他们的。 玉微愤愤不平,气得面色涨红,将谢菱拉到了一旁,低声说道。 谢菱皱眉。 自从七日前,这种百姓便源源不断,非说吃了明月岛的药没用,浑身还长疹子。 虽然都被应付过去,但民间还是响起了不小的声音。 谢菱冷了眸色,“这次怎么回事?” 玉微眼睛气得通红,“他说吃了我们的药浑身痒,以往的伤口还裂开了,现在围了一大群人,都在看戏呢。” 玉微是真的气,包括明月岛所有弟子,都气得怒火中烧。 他们可以搬来搬去,可以住破烂的客栈。 可明月岛百年的好名声,不容污蔑! 谢菱拍了拍玉微的肩头,心中有了成算。 几日后应该会下一场大雨。 而雨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会浮现出来。 是时候了。 第400章 掌柜,你是思南人 为了疏散人群,明月岛这边,是每三个弟子一组诊治百姓,相距稍远。 远远的,谢菱就看到了吵吵嚷嚷的一大片,将弟子们围起来,气势汹汹。 谢菱教导弟子这么久,也不是白教导的。 弟子们全都冷静持重,并无半分慌乱。 谢菱缓步走进去,冷声问:“是哪个牛鬼蛇神又来诈骗我们明月岛?”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气势上就先硬了一截。 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躺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满脸红疹十分吓人,正捂着胸口哎哟叫唤。 “明月岛黑心肝哟,把我治成了这个鬼样子。哪里是什么神医…” 周边有不少百姓附和着。 “我邻居的疫病就没治好,还是后面去找神女神女才治好的。 我看诸位也别在明月岛这耗了,还是神女的药奏效啊!” “对!宁愿多排几日队也不想被庸医诊治啊。 我这话也不是说活神仙们不行,主要是这几个大夫太年轻,医术上肯定…” 这人话说到一半,就被谢菱打断了。 “你们既觉得明月岛是庸医,为何还过来排队? 是存心给自己找不快?还是说,被谁指使了,专门过来给明月岛泼脏水?” 谢菱一连三个问句,直把这几个侃侃而谈的男人怼得无话可说。 是啊,他们既然觉得明月岛医术不行,为何还过来? 这就是逻辑漏洞了。 谢菱知道这些人定然是徐海棠派来的演员,为的就是搅浑这池水。 虽说明月岛在民间的名声很好,但在绝对的利益下,兄弟亲人都可以反目,更别说毫无关系的百姓了。 只需给予足够金银,多得是人可以驱策。 等这几个男的想好说辞准备回话时,谢菱已经蹲下身,再没看他们一眼。 明月岛的弟子按住男人四肢,任由谢菱察看。 谢菱目光冰冷,“你说你的病是明月岛诊治后才出现的?” 男人脖子一扬,“不然呢?吃了你们的药,回去第二天便发了疹子,连陈年伤口都裂开了。” 说,男人一把撩开胸襟,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疤,倒是不害臊。 玉微等人却是瞬间冷了神色。 这男的真是不知廉耻! 谢菱凝眸,看着男人的伤疤出神。 只见男人狰狞的伤疤泛着诡异的红色,连带着整个胸口都青紫一片,看上去十分吓人。 谢菱冷笑,“你根本没有吃明月岛的药,明月岛的药吃了后神清气爽,身体充盈,根本不可能是你这副虚空难补的模样。” “呵,仅凭你一句话,就能断定我没吃药?原来光明磊落的明月岛,也会行如此欺瞒行径,真是让人不齿!” 男人嗤笑。 周边的拖赶紧附和起来。 谢菱等这群人嗨够了,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臂,“你说你吃了明月岛的药,为何手上有两颗红痣?” 周边人不解。 这有什么关系? 谢菱拔高音量,“只有吃了神女药的人,身上才会长红痣。并且,这痣的位置不定,随时游移,还会随着时间而变深。” 其实这不是痣,就是蛊虫。 这种蛊虫寄居于皮肤下,随时游移,食人的血肉为生。 男人变了脸色,“这是我生来就带有的痣,何况,你说吃了神女药有痣就有痣啊?” 话音刚落,他手臂上的痣便快速移动了一下,从手臂移到了掌心。 很快,人群中便有不少百姓大声说道。 “确实有这个痣,我舅母家的表妹就是。” “我也听说过,不过于身体无异。” … 一直以来,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帮明月岛说话的人的,只不过刚刚被那群拖的大嗓门压着。 男人铁青着脸,狡辩: “我先去的神女那里,吃了神女的药没事,后面吃了你明月岛的药就有事了。” 谢菱面色平静,“那你说是谁给你诊治的,再说我明月岛的诊治流程,想来我们明月岛这里看病,可是需要推荐木牌的。” 男人没听说到推荐木牌的事,可看着谢菱信誓旦旦的神色,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连忙回话,“谁诊治的老子早就忘记了,至于木牌,是我一个同乡好友给的。 你这个女大夫一直问,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怕不是想拖延时间,好多看一会儿老子的胸肌吧!” 即便淡定如谢菱,也被这句话恶心得头皮发麻。 明月岛弟子更是怒不可遏,“你个长得像猪蹄一样的丑八怪,也敢来调戏我家小师叔! 明月岛诊治根本不需要木牌,你就是个诈骗犯!今日,我就要将你押往衙门,让京兆尹治你的罪!” 男人慌了神,扭头一看四周,只见自己的“同伙”们早就散了。 他连忙辩解,“都是误会,兴许是我记错了。” 周边百姓见事情明了,全都开始讨伐他。 有些更是跑去不远处,捡了些烂泥巴烂菜叶往他身上扔。 当天下午,谢菱押着男人往京兆尹走,敲响了石狮子旁那个高高的登闻鼓。 所有明月岛弟子随行,白衣飘飘一群人,立刻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 京兆尹赶紧出来迎接安抚。 面对明月岛的质问,他有苦说不出。 这…上头有人压着这件事,他能怎么办? 谢菱不卑不亢,当着众多百姓,大声说道: “这人身上有会移动的黑痣,说明根本没吃明月岛的药,只吃了神女的药!可他却跑来污蔑我明月岛。” 京兆尹面色阴沉,瞥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放心!我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谢菱眼中闪过冷讽,点到为止,带着弟子离去。 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查出凶手,而是将黑痣的事情宣扬出去。 这件事嘛,肯定是没有结果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京兆尹便派人来说,男人背后没人指使。 只是平日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又是个惯会敲诈勒索的,就想着来讹上一笔。 明月岛的弟子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要不是假神女和蛊毒的事情没处理好,他们真不想在东陵国多待了。 真当他们明月岛的大夫是大白菜? 多少权贵求他们诊治都求而不得! 眼下入世,完全是看在不想黎民百姓受苦的份上。 另一边。 南宫海棠的府邸。 她刚被护卫簇拥着回府,就听到心腹传来的消息,当即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又发卖了几个早就看不顺眼的丫鬟。 她那心腹也有些忐忑,冒着壮士断腕的决心进言。 “其实大小姐无需因为明月岛的事情忧心,毕竟他们只是来民间义诊一段时日,迟早要回去的。 您是神女,在东陵任谁也越不过您去。何况一直以来,您的名声一直都比明月岛好。” 南宫海棠是神女的消息,在南宫家不是秘密。 南宫海棠以自己年少时结识了一个游医掩饰过去。 南宫家十分欣慰,原来海棠竟还懂医术。 至于她当神女,那些背后的护卫,暗中的保护,还有排场的展开,自然也是少不了南宫家的帮助的。 南宫海棠冷了神色,“你个小小幕僚,也敢质疑本小姐的决定?不想当幕僚就给我滚回家伺候老母。” 她的目的才不止东陵呢,而是名扬七国! 第339章 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不敢多说话了。 旁边另一个幕僚堆着笑,谄媚道:“神女殿下才是我们东陵唯一的信仰,岂能让那几个小子蹦跶?既然不能栽赃,那我们就…” 他比了一个刀抹脖子的动作。 继续道:“明月岛虽说在民间威望颇深,可我不信他们没有江湖上的仇敌。” 南宫海棠眸色一暗。 她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 她暗中给明月岛使绊子是小事,不会惊动到上面的人。 可若是明月岛的人真死了,势必会惊动到自己那位七窍玲珑心的大哥。 她骂道:“狗东西,净出坏点子!本姑娘养你们吃干饭的!” 南宫海棠面色沉郁。 看来她还真治不了这群宵小了? 真是嚣张,竟敢和她打擂台。 反正她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 最近的天气有些变化。 经过一段时间的艳阳高照后,一场雨正在酝酿。 天色阴沉,路边随时有长长的蚂蚁搬家,燕子低飞。 而民间,不少人却因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遭了罪。 除了长年得风湿病的人。 便是那些有陈年旧伤在身上,又吃了神女药的人了。 狰狞的伤疤泛着红,奇痒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突破皮肉而出,当真是难受至极。 百姓们没做他想。 还以为是天气阴湿,才引起的旧伤发作。 趁着大雨未落,谢菱今日来到了陵大锅火锅店前。 掌柜的还记得她,毕竟这人帮过自己。 火锅店很忙,他是没时间去凑明月岛热闹的,自然也不知道谢菱是明月岛的大夫。 见谢菱直直朝自己走来,他原本在记账的手一顿,寒暄道:“姑娘,你一个人来吃东西?” “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掌柜看着谢菱沉静的双眸,不知为何,莫名信服,带着谢菱来到二楼的包房。 刚进去。 谢菱便开门见山。 “掌柜,我知道你是思南人。” 掌柜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气质变得冷厉。 谢菱抬手,“别急,我也是。” 掌柜攥紧拳,“不知姑娘到底有何意图?” 谢菱直言来意。 “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掌柜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思考片刻,笑了一下,打着哈哈没有承认。 “思南?倒是个好地方,只是我陈某一个小小掌柜,能帮姑娘什么呢?” 谢菱也笑,“我相信高家人能把你安排在东陵京都,绝不止让你当掌柜这么简单,你手底下,有不少人脉吧。” 陈掌柜瞪大眼,冷汗连连,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谢菱抬眸,直视陈掌柜,语气淡然,“你是思南人,就该知道,思南曾经有个谢主薄,十五岁便造福于民。” “是,没错,但这是思南人人都知道的事。” 陈掌柜说完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的瞪大眼,仔仔细细盯着谢菱看! 第401章 原来是自己人 谢菱面色平静,任他打量。 陈掌柜越看越像,双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你你…你是———” 谢菱打断他的话。 “是我,谢菱。” 思南第一批军民,没人不认识谢菱。 宛若救世主一般的存在,让他们穿暖衣,吃饱食,有家依。 陈掌柜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有些湿润。 眼前的女子品貌高洁,气质冷冽,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十之八九就是谢菱,不然也不会知道关于那么多陵大锅的事。 别人不知道,陈掌柜可清楚了。 陵大锅,包括街尾的凌微茶,甚至市面上精美绝伦的琉璃———全都是他们谢大人的产业啊! 但即便如此,向来谨慎的陈掌柜还是致歉转身,迅速找了几个思南的老人过来。 此老人非真老人,而是在思南的第一批百姓。 因为学堂的缘故,思南第一批百姓全都识文断字,眼界开阔,忠诚度又高。 不是一般的百姓可比拟。 因此大多数核心事情,都由他们来做。 陈掌柜也没说为何,就将一男一女拉到了包房内。 “陈伯,我正在整理消息呢。” “还有我,我在算账汇报上面呢,你找我俩什么事…” 二人的言语在看到谢菱的一瞬间震碎。 特别是那女子,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谢主薄———” 这名女子,俨然就是豆蔻。 当年谢菱救助的小女孩,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旁边的青年也是面色激动。 谢主薄还指点过他数学呢! 要没有谢主薄,他如今就是山野田间的一个老农民,哪有发挥才学的机会? 他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温雅行了一个礼。 “在下黎川,见过谢大人。” 谢菱也很惊喜。 “豆蔻?你怎么在这?以你之能,辅佐顾危更有前途。” 豆蔻泪眼朦胧,“我想守护好大人的产业,所以跟随了高大人,帮着打理产业,如今管着京都的情报网。” 情报网这个词,还是谢菱在的时候定下的。 谢菱眼睛一亮。 “太好了,我如今正需要这个,豆蔻,你听我说———” 包房内都是自己人,谢菱也没避着。 倒是黎川谨慎,走出去守着门。 陈掌柜早已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唯恐在谢菱面前失态,也跟着出去了。 谢菱言简意赅,说了自己的来意。 豆蔻褪去刚刚的小姑娘神色,变得冷静肃穆起来。 二人说完话,豆蔻摸着下巴思索,“大人此番,需要用到老张啊。” 谢菱不知道她说的老张是谁。 等豆蔻扮作一个卖花小姑娘,带着谢菱走上茶馆的时候,谢菱才幡然醒悟。 靠,早说是自己人啊!亏她还埋伏几天。 豆蔻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一套粗布麻衣制成的短袄,乌发用蓝色布巾包住,清明的双眼露出些狡黠,真跟街上卖花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了。 谢菱点了一盏茶,随意坐着。 豆蔻一边说着卖花,一边往被人群围绕的张敏言身边靠。 张敏言动作慵懒的抽出一支荷花,让下人给豆蔻赏钱。 豆蔻欢天喜地的谢过,又卖了一圈才出门。 谢菱见时候差不多才走。 豆蔻已候着她了,此时的她,又换了一套装束。 谢菱有些讶异,“那个张敏言,竟是我们的人?” 豆蔻眼神有些骄傲。 “那个茶馆都是我们的呢!” 语罢,又眨了眨眼,“都是主公安排的,看来主公真是高瞻远瞩。” 谢菱咂舌。 “这样的机构,每个地方都有?” 豆蔻回,“只要有火锅店的地方都有。主公说了,产业就是一条锁链,既然都往此处放人了,何不直接将情报网一并设了?” 谢菱微微点头。 心想,知我者,时瑾也! 晚上,在豆蔻的院子,谢菱终于见到了之前自己百般接近的人。 张敏言摇着折扇进来。 “小豆蔻,这次有什么事?” 豆蔻啐了一口,“别贫,今日找你有正事…” 张敏言轻佻神色微收,坐了下来,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向旁边坐着的清冷女子,神色带着几分谨慎。 “这位美人是?” 豆蔻介绍道:“你家大人的夫人。” 张敏言嘴里的茶水几乎要喷出来,眼睛瞪大,“什么?!” 一番解释之下。 谢菱才知道,张敏言是顾危的人。 更准确的说,是听雪楼的人。 听雪楼有自己的情报机构。 磨合了一两年,才将思南的人和听雪楼的人安排在一起。 顾危的人,谢菱当然信得过。 当即道:“我需要先生帮一个忙。” 张敏言内心被这句“先生”弄得忐忑万分,又想起自己刚刚调戏的话语,恨不能将舌头割掉。 赶紧毕恭毕敬的说:“夫人但说无妨。” “我需要你暗中遣人,帮我散出一些流言…” 讨论完,张敏言赶紧将有关谢菱的消息传往了北江。 谢菱归客栈后,这场酝酿了两日的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夜色宛若泼墨,天地间唯余磅礴的雨点声。 他们现在住的客栈不是之前那个,十分狭小,刚住进来的时候,满是蜘网老鼠。 众人都惊叹,那么繁华的京都,竟然还有这么破败的地方。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日。 不少中了蛊毒,身上又有伤痕的百姓痛不欲生。 第340章 感觉浑身仿佛有万蚁啃咬,尤其是伤口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按捺不住,要破口而出。 天气阴湿,蛊虫会变得更加激动。 看来有不少百姓要受苦了。 谢菱站在窗边,看着瓢泼雨幕,面色微沉。 随着雨点的停歇,天光终于放晴。 而整个京都却仿佛阴云密布,流言喧嚣尘上。 因为不少百姓在大雨后莫名其妙患了一种怪病。 身上的伤痕处会长出虫子,十分恐怖。 而这场流言的主人公,是神女。 徐海棠站在窗前,听着下人的话,细长的眼眸里满是阴冷。 “民间流言,说,说那些患虫病的人,都是因为吃了神女的药,因为他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有可游移的黑痣。” “还有,甚至有人说,有人说…” 这下人看着徐海棠的脸色,声音已带着哭腔。 徐海棠一巴掌呼上去,脸上满是怒火,“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 “有人说神女是假的!” 下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得可怕,整片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第402章 明月岛获得民心 因为谢菱之前在京兆尹门口说过,吃下神女药的人,身上都会有黑痣。 再加之大雨后,不少人陆陆续续发怪病。 慢慢的,大家就都发现了,发病的都是吃过神女药的人! 没吃神女药的人,即便身上满是伤疤,都活得好好的,一点问题没有。 如今,神女祭坛边都是百姓,围着高呼“神女救命”。 今日已经午时了,神女都没有出现。 百姓们的怨怼情绪越来越高涨。 徐海棠听完禀报,脸色十分难看。 “全都滚!” 待人走完后,她黑着脸打开机关,走进了暗室。 密室内挂满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亮若白昼。 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南疆的符文图腾,最中间的位置,挂着巫神画像,下方还有香火供奉。 幽幽的白烟上升,是整个暗室萦绕着诡异的氛围。 徐海棠始终是南疆人,信仰着巫神。 一进暗室,她先给巫神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 来到最中间的祭台,打量着中间的木盒。 此刻,母蛊正源源不断的产生着子蛊,乌黑的蛊虫翻涌。 要是寻常人看见这个场景怕是要吓死。 而徐海棠双眼亮晶晶,里面满是欣赏和欲望。 这是她研发出的最完美的蛊虫。 不仅可以治疗疫病,还可以埋伏在人的体内。 当然,不是正经的治疗方式,副作用极大。 并且,由于缺少南疆血蛇花的缘故,她只能用自己的血融合年轻处子血来饲养。 她是至阴之血,对于蛊虫而言,就像一道美味至极的佳肴,只需一点便能点燃它们的活性。 蛊虫活性太大,所以才会从百姓的伤疤处钻出。 徐海棠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她料到缺少血蛇花,蛊虫会出现一些差错。 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如今的状况,若是处理不好,她神女之威必然受到损失。 说不定还会遭到反噬。 徐海棠在暗室内来回踱步,面色焦灼。 处子血还是太少了。 可她不敢做大。 她怕被南宫家的人发现。 徐海棠叹了一口气,来到木盒旁,小心翼翼将最中间的母蛊取出,打算解蛊。 她不擅长解蛊。 蛊之一学,有人擅长养蛊,有人擅长解蛊。 徐海棠是前者。 但眼下只能帮一部分人解蛊,治好他们的病,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百姓也不是傻子,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徐海棠打定主意便出了暗室内。 派下人去宣传,说她云游去了。 同时禁止百姓传播虚言,并且断言患病之人是对神女不敬才会那样。 此话一出,倒是稍微稳定了一下局势。 但那些患虫病的,对神女却更加恨之入骨了。 他们何曾对她不敬了?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如今城内的疫病基本已被控制,没有多少患疫病的百姓了。 明月岛弟子赶紧乘胜追击。 呼吁那些患虫病的百姓全部来明月岛这边,可以帮他们诊治。 没有患病的百姓也可以过来,看看有没有发病的概率。 明月岛这番举动,就差明说,神女药有问题了。 谢菱因为缺少母蛊,不能直接去除蛊虫。 但她研究出来了能稳住蛊虫的药。 至少能让百姓恢复常态,不那么痛苦。 三日。 神女都没有出来解释。 明月岛获取了大部分百姓的信任。 谢菱见事态发展得这么好,赶紧打蛇随棍上。 趁着徐海棠没出面,宣告百姓,他们患的是蛊毒,手上的黑痣就是蛊毒象征。 此话一出。 所有百姓都吓个半死。 蛊毒,这是周王朝时期才有的阴邪之物啊! 怎么会出现在东陵国? 这下,不管患没患病的人,都来明月岛这边求药了。 就想求个心安。 京都的世家,原本是不在意百姓患怪病这件事的。 听见蛊毒,世家才开始警觉,就连宫中都受到了影响。 南宫煜听见下人禀报的京中传闻,眉头微皱,没说话。 自家小妹是神女的事情,他是知晓的。 就连南宫海棠身边的护卫,都是他派去的。 “神女药是蛊毒?” 南宫煜仅仅听见蛊毒这两个字,都感觉一阵阴风过,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他冷声道:“简直是无稽之谈。赶紧压下去,不能让这件事情传开。对了,大小姐呢?” “回少主,大小姐已经几日未露面了。” 南宫煜眸中神色千变。 他自然是不信小妹擅蛊毒的。 所以,定然是有心人从中作梗。 那会是谁呢? 南宫煜敲了敲桌面。 “这群明月岛的来历…” 下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大人觉得他们假的?” 南宫煜挑眉。 “明月岛远在世外,有俗人假扮也是有可能的。” “诺,属下会去安排。” 南宫煜面色冷凝。 不管是不是假的,都要请他们离开东陵国了。 他们多在一日,就会造成混乱一日。 京都是东陵国的都城,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第二日,谢菱明显感受到了百姓的减少。 她让玉微等人维持着秩序,自己去找了张敏言。 张敏言也在来找她的路上。 他急吼吼地说:“南宫家开始防备你们了,你们注意点。我猜过不了几日,朝廷就会介入此事。” 谢菱凝神一想便明白了。 南宫家是怕引起动乱。 她有些纳闷,问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那慕容家呢?总感觉慕容家在京都的势力不是很强。” 张敏言道:“南宫家主管京畿政事,慕容家主管工商水利,势力主要在封地。 两家虽然不同水火,但大势上还是忠于东陵的,不会越俎代庖。” 谢菱点头。 “我需要先生派人继续散播关于蛊毒的事,最好让事态变得更加焦灼,逼神女现身。” 张敏言拱手,“敏言定不辱命。” 谢菱看着张敏言的背影,眸色沉吟。 也不知南宫澄什么时候能找到证据回来。 有南宫家这么一棵大树靠着,想撼动徐海棠,难。 ——— 朝廷虽然能让众人不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 但控制不了暗地里的流言,更不能减轻百姓的恐慌。 有张敏言及其手下在市井的推波助澜,京都变得更加水深火热,蛊毒之说宛若一片阴云笼罩。 南宫煜今晨上朝还被慕容家的人嘲讽,说他能力不行,管不好京畿秩序。 他是阴沉着脸下朝的。 回到书房,有幕僚建议。 “少主,我们需要让明月岛的大夫离开东陵吗?毕竟他们一直在宣扬神女药是蛊毒,如今东陵的百姓很信任他们,民心动乱…” “需再看看,先别赶走。” 南宫煜眸中神色难辨。 最开始,他确实以为是明月岛的人从中作梗,散播流言。 可后面,随着流言愈演愈烈。 他也深入了解了一下百姓的病症,又结合古书和太医的会诊。 总感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那些百姓患的,确实像蛊毒… 所以,南宫海棠在这中间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想到这里,他问道:“大小姐这几日都去哪里了?” 他语气不太好。 第341章 京都都要闹翻天了,她到底去哪了? 第403章 是,南宫小姐主使 徐海棠这几日茶饭不思,累个半死,总算研制出了蛊虫的解药。 她刚走出暗室,正准备去祭坛,就从下属那里得知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身形微晃,几乎站不稳。 “蛊毒?” 她声音尖锐,唇瓣削白,“这怎么可能!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要去找兄长!” 南宫煜正在问南宫海棠,没想到下一刻,人就找来了。 他看着南宫海棠惨白的脸色,原本的质疑全部化作了关心,赶紧走上前去,询问道:“怎么了?” 毕竟是真实宠了三四年的妹妹,让南宫煜突然去怀疑,还是有些难度的。 南宫海棠也是真有些本事,不然也不能在南宫家如此受宠。 只见她杏眼圆睁,撇着嘴,眼泪唰一下就掉落了下来,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可怜。 她拽着南宫煜袖子,“大哥哥,我只不过去深山了寻了一味药材,怎么一出来,大家都说我是假神女,还说我的药有问题?” 徐海棠撩开袖子,露出几道伤痕。 她眼泪流得更凶,语气十分委屈。 “我为了采药,五天不眠不休,手上全是草木划出的伤痕,还差点被虎豹吃掉,那群贱民…不,百姓,就这样回报我的?” 顿了顿,她语气更凶。“还有那群明月岛的人,凭什么这样抹黑我?他们有证据吗?是不是就嫉妒百姓更信任我!” 南宫煜将南宫海棠手腕抬起,仔细打量那几道伤口,语气满是心疼,“怎么不带上护卫,敢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你说你,唉。” 徐海棠赶紧将手收了回去。 她的手是她为了取血,自己用刀割伤的,怕南宫煜看出痕迹。 徐海棠声音哽咽。 “没事啦哥哥,也不是很疼了,就是很委屈,为什么他们不信任我?众口铄金,外面风声这么大,我现在门都不敢出了。” 南宫煜安抚道:“放心。只要你清白,南宫家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徐海棠心一沉,面上咬着嘴唇,眼神可怜巴巴。 “那,那可以把明月岛的人请走吗?他们一直说海棠坏话,海棠好怕。要是祖父知道…” “别去打扰祖父。” 南宫煜微微皱眉。 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有些凶,他又温声安抚道:“祖父年迈多病,大夫说忌忧思过重,别让祖父因为这种事伤神,你的事情,兄长会为你安排。” “这种事?难道我的事是小事?”徐海棠嘟着嘴揪字眼。 南宫煜扶额,“不是,我的意思是怕祖父担心你。” 徐海棠哼了一声,“我不管,反正兄长要给我做主。” “好好好,先把眼泪擦干净。这件事我会处理的,好吗?” 南宫煜是一个完美的兄长,温柔而又耐心。 徐海棠再冷心,几年的相处,也对他生出了几分真正的亲情和依赖。 她弯眸一笑,抱着南宫煜手臂撒娇,摇头晃脑的。 “大哥哥最好啦。” 南宫煜不太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身形微微僵硬。 “说了多少遍了,你是世家贵女,行为要端庄有礼,更何况兄长已经成亲了,日后切记,莫要做这样的动作了。” “哼。”徐海棠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和那个姓魏的根本没有圆房,不是真夫妻。” 南宫煜瞬间红了脸,耳尖更是鲜红欲滴。 他慌忙正色道:“你是女子,我是你兄长,你怎么能与自己兄长说这种事情呢? 其次,不管我和公主感情如何,我们拜了天地,我就要给她该有的尊重。” 徐海棠一跺脚,快速跑出了房门。 南宫煜无奈的摇了摇头,等徐海棠走远了,唤了一个下属进来,问道:“最近有女子到茶楼寻我吗?” 下属摇头。“并没有。” 南宫煜面带憾色。 “下去吧,若有女子找我,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诺。” 南宫煜来到书房将今日的公文处理完,才着手思考怎么处理徐海棠的事情。 首先,要找出给百姓下蛊毒的人。 不管海棠是不是被陷害,还是先把明月岛的人请走吧。 这群人一直危言耸听,实在是影响京都的民风秩序,搞得人心惶惶。 到时候,他多送些金银珠宝珍贵药草,好言好语把人送走就行了。 反正他相信,以他的才干,即便没有明月岛,也能揪出那个背后做诡的小人。 南宫煜想定,敲了敲桌面,“来人。帮我下个帖子,明日请明月岛大夫来我南宫家一聚。” 这件事情安排完。 南宫煜又想起了寒山寺的事情。 都这么多日了,也该出结果了。 敢在京都拐卖少女,简直不把他南宫家放在眼里。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刻,一个长衣文士便垂首走了进来,行了个礼。 南宫煜赶紧走上前将他扶起。 “子淳不必多礼。是寒山寺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名唤子淳的中年文士眉头紧皱,大半天没回话。 南宫煜微微皱眉,“子淳?” 卢子淳叹了一口气。 “少主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宫煜微愣,“好,卿但说无妨。” 杜子淳深吸一口气,望着南宫煜带着三分疑惑的眼睛,一口气说道: “寒山寺背后是慕容家。我们往上查,发现那些犯罪之人,全部是慕容家派给南宫小姐的下属。 在地牢里,我们一一审问,口供与各种细节都能对上,就是南宫小姐指示的。 再次,南宫小姐每月初三都会悄悄的前往寒山寺。 所以,这件事就是南宫小姐主使,绝无差错。” 卢子淳说完话,就安静垂着头,不敢抬头看自家少主的脸色。 南宫煜现在的脸色确实很精彩。 白了青,青了白,惊诧,震撼,难以置信,怀疑。 最后都灭于冰冷。 卢子淳是他手下最有能力的谋士。 若他都能出差错,那整个东陵就没能用之人了。 并且,证据如此充足,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借口为南宫海棠开脱。 南宫煜回想起刚刚在他面前还活泼可爱的少女,声音艰涩。 “她为何这么做?” 卢子淳摇头。 “属下不知。” 南宫煜攥紧拳头,“那些无辜受害者呢?” 卢子淳眼睛微眯,闪过冷意。 “共计一百一十二人,全为十五至二十的未婚女子,如今已全部死亡,仅剩尸骨。” 南宫煜身形微晃,脸色更加惨白,他靠着身后的书案才能站稳。 “卢子淳,你说我该怎么办?” 卢子淳拱手抬眸,眼神纵横捭阖,气势逼人:“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少主,那是一百一十二条活生生的人命。 如今,她们的尸骨就停在寒山寺外,家人痛哭流涕,哭天抢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卢子淳点到为止,没再说话。 南宫煜脸上满是疲惫。 “子淳,我明白了。对了,你去查查,海棠她这几日…有没有出门。” 有时候,只要起了怀疑的头,一切谜团就迎刃而解了。 南宫煜很聪明,一下就将全部事情理了个七七八八。 这件事好查。 只要一一审问府里的下人就好了。 卢子淳办事效率很高,不过两个时辰,就带着结果回来了。 “少主,南宫小姐这五日都没出府,甚至没出房间。” “没出房间?”南宫煜面色又白了几分。 “你寻几个懂旁门左道的人跟我走。” ——— 另一边。 南宫煜的帖子已经送到了谢菱手上。 谢菱眉梢微挑,将信一目十行看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神女刚现身,南宫少主就约我们相聚了,真是巧。” 玉微小声说了一句。 “怕不是想替他妹妹说好话,或者正名。” 谢菱补充,“对,说不定还要赶我们走呢。” 玉微瞪大眼,“怎么可能!我们免费诊治百姓,他凭什么赶我们走?” 谢菱面色冷淡。 “怕事情超出他的掌控呗。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离明月岛不远处的城中心。 神女久未现身,如今突然出现,引起了不少百姓的围观。 第404章 来到光耀殿 只不过百姓都远远围观,没人敢靠近。 以往万人空巷的热闹场景荡然无存。 神女祭台十米开外的地方,没有一个百姓站立。 大家要么躲在巷子里探头探脑,要么站在远处眺望。 五天了,神女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342章 反倒是明月岛的大夫,忙前忙后帮他们诊治。 百姓心中的天平自然朝明月岛倾斜。 毕竟明月岛再怎么也有几百年的好名声。 而神女半路出家,自然比不过明月岛。 心中有了成见,百姓们怎么看神女怎么不爽。 神女高高在上,身边那么多护卫,不像是诊治,倒像是公主游街。 并且,发药还要行一个大礼,跪着朝拜。 哪像人家明月岛平易近人? 明月岛才是真正悬壶济世的大夫吧! 退一万步说,怎么没有吃了明月岛药的人跳出来说自己患病了呢? 还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毒! 此时,城中心不远处,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一个年长老者,看着神女豪华的仪仗嘟囔,“老夫四年前在北江远远见过神女一眼,哪像现在这样铺陈张扬?”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眼神火热,接过话头。 “老先生,我就是北江人,得过神女的药!所以刚得知神女在东陵出现,我就去朝拜了。 可四年前的神女根本没这么富贵的依仗,繁琐的施药过程,就是在城外随便搭了一个摊子…” 男人声音越来越低。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懂了———如今的神女,身份有问题。 其实存这样念头的人不少。 只是在以前,自然没人敢说出来。 如今神女在百姓心中已跌落神坛,就一一有人发声了。 徐海棠带着自己制作的解蛊药来到了祭坛,也让护卫散播了自己要继续发药的消息。 可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 隔着重重帷幔,她面色扭曲,几乎要气死了! 在心里怒骂:“贱民,一群贱民,本姑娘花了这么多天的时间炼制解药,这群贱民竟然不领情!” 她掀开帷幔,脸色犹带薄怒,“昭告全城,百姓的虫病与我无关,但我能彻底根治。” 护卫领了命,转身去散播消息。 另一边,谢菱也昭告了百姓,今日明月岛不休息,诊治到深夜。 于是,原本还围在神女周围看戏的百姓都散了。 明月岛今日诊治到深夜呢,还不赶紧去排队! 徐海棠等到夕阳西下,都没等来一个百姓。 她愤怒的同时又十分震惊。 那群明月岛的人也太会笼络民心了! 只不过短短五日,就将风向扭转! 若她再晚些出现,怕是都要被百姓扔臭鸡蛋烂菜叶了。 徐海棠心焦不已,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脑海里一团乱麻。 突然,她灵光一现。 只要让明月岛的人彻底消失不就行了? 人都死了,她想给他们定什么罪名就定什么罪名。 徐海棠眼中杀意冷冽。 对身旁的护卫说道:“抬我回去。” 护卫们七绕八绕,从城中心将她抬到城外一个杳无人烟的庄子里。 这庄子,是徐海棠为了掩盖自己南宫家的身份而建。 她在庄子里换了一副装扮,径直去了光耀殿。 世人眼里荟萃天下顶尖杀手的光耀殿,在东陵城外的一座高山上。 徐海棠有贵客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正殿。 她脸上罕见有几分紧张,询问正殿的守护人,“拾七在吗?” 守护人早就眼熟了这位南宫家的大小姐。 光耀殿殿尊和南宫煜是好友。 自打三年前一次宴席后,南宫海棠就对拾七上了心,时不时来光耀殿晃晃。 守护人声音冷淡,不卑不亢,“大小姐,我们不透露杀手行踪。” 徐海棠想发火。 又想到自己在这没有发火的权利,硬生生忍下来,冷声道:“我要杀人,将光耀令取出。” 守护人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觉得啊,八成是这大小姐追不到拾七搞出来的小手段。 信不信,等下她就要在委托杀手那一栏填下天绝杀手的称号了。 要知道,光耀殿可只有一个天绝杀手,那就是拾七。 果不其然。 徐海棠填下了天绝杀手四个字。 守护人面具下的脸,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瞥向令牌上的那一行大字。 ““明月岛弟子。” 守护人皱眉,将令牌还了回去。 “抱歉南宫小姐,为了避免纷争,我们不接四大门派的人。” 徐海棠瞪大眼。 “他们是假冒的!” 守护人语气强硬。 “不管是不是假冒的,只要冠了明月岛的称号,我们就不接。” 徐海棠一顿撒泼。 守护人充耳不闻,依旧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 徐海棠终于放弃,不甘心的看了一圈四周,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这一次又没见到拾七! 徐海棠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拾七,一直躺在高高的横梁上睡懒觉。 令外界闻风丧胆的天绝杀手,其实生了一张风神毓秀的绝美脸庞。 肤色白皙恍若透明,青丝如瀑散开,一身黑衣不显深沉,更衬得他腰细腿长。 除了气质太冰冷,确实是个能引得万千少女芳心暗许的少年郎。 还是精雕细琢瓷娃娃那一款。 底下的守护人抬头,“人走了。” 下一刻。 拾七便从横梁上跳了下来,一如既往的冰山脸。 守护人早已司空见惯。 看着拾七的脸,心想南宫大小姐喜欢上他也正常。 拾七问:“这个月没任务?” 守护人:“对。” 拾七:“那我走了。” 守护人额角青筋直跳。 “您是天绝杀手,不能有任何羁绊。” 拾七长眸微眯。 “知道,我只是找个人罢了。” 守护人哪敢再劝。 生怕拾七一言不合将他给杀了。 毕竟这可是殿尊亲口说的,千年罕见的武学奇才,天下第一高手。 殿尊还说过,拾七是一把难驯的名剑,不可太过压迫,不然适得其反。 其实他真的很好奇。 那个让无欲无求的拾七,一直执着找寻的人,到底是谁? 要是能找到并且控制住,就是拾七唯一的软肋啊。 ——— 徐海棠离开光耀殿后,心中的怒意未消。 已经很久没人敢拒绝她了。 南宫煜说过,光耀殿神秘强大,最好保持距离。 因此她也不敢在那发威。 光耀殿不行,那她就用自己的人。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她还拿捏不了吗? 徐海棠在这摩拳擦掌。 不知道的是,她房间的暗室,已被南宫煜的下属寻到了关键。 第405章 发现暗室 徐海棠的庭院向来是多人把守,除了她,没人能进去。 当然,南宫煜除外。 毕竟他可是南宫家未来的家主。 下人们原本还假装拦一下,被南宫煜冰冷的眼神一扫,腿都软了,赶紧让行。 少主向来温文尔雅,谁见过他这般冰冷神态? 卢子淳跟在南宫煜身后,旁边还跟了一个擅长旁门左道的黑衣人。 不得不说,徐海棠院子是真的大。 卢子淳都看呆了。 巧夺天工的池苑亭台,气象万千的重楼骏宇,姹紫嫣红的奇花异草… 这规格,这建造,这格调,都快赶上少主府了。 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家主的规格,都没这么高啊! 从前厅走到寝殿外,众人都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一趟下来,三人都有些累。 卢子淳更是直言:“大小姐每日回寝殿睡觉都得乘坐轿辇吧?” 南宫煜有些尴尬。 他是知道南宫海棠院子之典雅的。 她刚回来那一年,家里为了弥补,几乎将她宠上了天。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自不必说。 更是将隔壁一条街都买了下来,给她打造庭院。 如今回想,确实过分奢靡了些。 即便是公主,都没这么多奢华。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徐海棠的寝殿面前。 两根高大的白玉石柱撑起巍峨宽广的屋檐,大门通体朱红,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纹。 门口站着一排随侍下人。 看见南宫煜,一行人赶紧伏在地面行礼。 “见过少主。” 南宫煜长眸微眯。 一个寝殿,都要派这么多人把守,不是有鬼是什么? 南宫煜一颗心沉下去,冷声道:“开门。” 这群下人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回少主,我们没钥匙,要不等大小姐回来给您开?” 南宫煜望向自己身侧的黑衣人。 男人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就开始开锁。 第343章 跪着的下人们见状,吓得三魂失了五魄。 一人大着胆子朝南宫煜开口。 一边说话,一边在地上磕头。 “请少主大人饶了我们吧,要是大小姐回来,肯定要打死我们的!” 其他人见状,也使劲将额头往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碰撞,一时间只有沉闷的“砰砰”声,鲜血横流。 南宫煜沉声道:“都给我停住,我会为你们做主,不用怕!” “不,不!” 那人声嘶力竭的哭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十分凄惨,“若少主执意要开门,还求您给个恩典,将我们赐死吧!我们宁愿死在你的手里。也不愿…” 这群人全都抖若鹌鹑,一看便知是真的害怕到了骨子里。 南宫煜的脸色越来越冷。 下人们齐声高呼。 “还请少主大人赐死我们吧!” 一旁的卢子淳看着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这南宫大小姐平日是有多血腥无情? 才会把这群下人吓成这个样子。 南宫煜声音沙哑。 “我是南宫家少主,我说了如此就是如此,谁也不敢动你们。南宫海棠,也一样!” 南宫煜望向一旁的卢子淳。 “查查,大小姐到底打杀过多少下人。” 卢子淳点头。“遵命。” 下人们见状,终于放下了心。 南宫家的主子,对待下人向来温和。 要知道,像南宫这种顶级世家,要培养一个下人也不容易。 全部是家生子,祖祖辈辈都在南宫家生活。 从小便学习各种礼仪教养,才艺技能… 南宫海棠她到底瞒着他们干了多少黑心事? “少主,门开了。” 黑衣人的声音打断南宫煜思绪。 他握紧拳头,慢慢走进去。 最开始,他甚至不敢大肆打量,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全部探查完毕,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南宫煜松了一口气。 “看来海棠…” 下一刻,南宫煜眼睛死死瞪大,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眼。 黑衣人不知按到了什么,只见三人面前的屏风突然翻转,地板移动,凭空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 南宫煜双手微微颤抖。 黑衣人做这行很久了,深知秘密越大,死得越早的道理。 拱了拱手,“小人就不跟二位大人下去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卢子淳点头,“谢过兄台了。少主,我也不跟着——” 南宫煜一把将他拽了下去。 “大人,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卢子淳吞了吞口水,看着漆黑昏暗,不知有多长的台阶,心中有些犯怵。 南宫煜声音罕见不耐,“不会,等等,那些白色的是什么?” 卢子淳弓着腰走上前,心中一沉。 “是白骨,旁边还有墨线,锄头等工具,可能是开凿这个密室的工人。” 四周黑漆漆的,卢子淳一个大男人看着都有些害怕,他是真佩服南宫大小姐了,胆子真大。 南宫煜抿着唇没说话。 心里越跳越快。 他有一种预感。 自己接下来看到的东西,会颠覆自己所有的认知。 最后一块台阶走完,二人眼前骤然一亮,明亮的光线将眼睛刺得生疼。 待适应光线后,二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剩下震撼与惊诧,还有一丝恐惧。 南宫煜肺部仿佛被刺穿,连呼吸都在抽疼。 —— 魏玲珑这些日子,哪也没去,天天被大夫人喊去院里学规矩。 她不知道大夫人突然受了什么刺激,日日让身边的心腹婆子给她灌输一些关于房事生子的东西。 惟妙惟肖的图册,栩栩如生的雕像,还有各种清凉的着装… 魏玲珑每天都羞得面色通红。 今天傍晚,大夫人身边的嬷嬷又送来一个锦盒。 魏玲珑还没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说:“还请姑姑回禀母亲,我今日身体实在不适,去不了她的院子,等我病愈,定然前去告罪。” “少夫人可别忘了吃小厨房送来的药方。” 嬷嬷行了个礼貌便告退了。 退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床上那冰肌玉骨的美人,心中微叹了口气。 这小公主也是个苦命人,没有母亲,从那么远地方嫁过来,和少主感情也不和睦。 嬷嬷将魏玲珑的话带回去,原封不动的回禀了大夫人。 大夫人打量着指甲盖上新染的蔻丹,闲闲道:“行吧,今日就让她休息吧,我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母亲去世了,定然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怪不得和煜儿夫妻生活不和睦呢…” “是啊,我们大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仙女下凡。” 另一边。 那病得床都下不了的魏玲珑,等嬷嬷走远,立刻从床上翻了起来,十分生龙活虎。 她掀开帷幔,换了一套常服。 “雀儿,我要出门。” 雀儿也怕自家公主闷出病来,担忧道:“那殿下可得早点回来。” 魏玲珑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话,魏玲珑去找了自己的暗卫头子,让他使用轻功带自己出去。 此时暮色四合,已接近晚上。 魏玲珑抱着“兰羽”的披风,来到了茶楼。 茶楼的人脚底生风,赶紧派人去通知南宫煜。 生怕晚一刻,这小美人就跑了。 那少主不把他们皮给剥了! 第406章 参加南宫家宴席 听到下属禀告的时候,南宫煜已经从暗室出来,回到了书房。 卢子淳在处理那边的事情,暂时先不让南宫海棠发现异样。 因为,南宫煜没想好怎么处理。 是的,没想好。 这个名满天下的贵公子,面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此刻,是真的犯了难。 不管是按照律法,还是按照家规。 南宫海棠的罪都可以判死刑。 可她是姑母唯一仅剩的血脉。 姑母一生过得这么苦,若唯一的女儿还被处死,那他们百年之后,如何面对九泉下的姑母? 还有祖父,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不知会气成什么样。 南宫煜撑着脸,闭上了眼睛。 护卫就是此刻走进来的。 “大人,茶楼来了个姑娘,给你送衣服。” 南宫煜抬眸,立刻起身往外走。 魏玲珑没等多久,南宫煜就来了。 瞥见青年眉间的忧愁,她斟酌着语句,“兰公子遇到了什么事吗?” 南宫煜心中讶然,弯眸露出一个清雅的笑容。 “这么明显吗?” 魏玲珑点头。 “兰公子给我的印象是逍遥无尘的。” “逍遥?这么高的赞誉吗?” 南宫煜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也不讲究什么茶礼仪态了,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魏玲珑正小口小口吃着茶点。 南宫煜看着少女晶莹剔透的双眸,不知为何,心中的浮躁不知不觉就淡下去了。 整个人都宁静下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陆姑娘可以陪我走走吗?” 话说出来,他又感觉有些失礼。 “对不起,若是冒犯———” “没事。” 魏玲珑双眸弯弯,率先站起身,“走吧,想去哪?” 南宫煜十分惊喜,“去淮河边走走吧。” 淮河位于城西,温和清澈,文人雅客喜欢到这游玩,举办宴会。 岸边遍植杨柳,如今已是暮春,柳絮飞舞,月光在河面倒映出清澈的影子。 二人在岸边慢悠悠的走着。 一直是南宫煜找话题。 他学富五车,才识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说话又风趣幽默,根本不会冷场。 时不时还能让魏玲珑捂嘴轻笑。 南宫煜望着满天繁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放松过。 一种从内到外的心旷神怡,任何烦恼都抛之脑后。 魏玲珑比他矮了一个头,穿着浅粉色的褥裙,头上簪着两朵海棠绒花。 夜风拂过,将她脑后的挽带吹起,上下浮动。 南宫煜感觉有点自己的心也像那两根挽带一样,跟着七上八下,几乎要跃出胸腔。 二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魏玲珑突然蹲下身,摘起一朵小花。 南宫煜就站在旁边,温柔的盯着看。 他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这么充满活力呢? 不管是一片树叶,一朵花,还是一棵树,在她眼中都是独特的。 南宫煜不禁问出了内心深处的挣扎。 “陆姑娘,假如你有一个很亲的人,她做了一些死不足惜的坏事,你会怎么办?” 第344章 魏玲珑微怔,继而释怀一笑。 “如果可以,我想我会亲手杀了他。” 南宫煜没想到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能还露出这样冷血的表情。 只不过下一瞬,魏玲珑就恢复了淡然。 魏玲珑站定。 “兰公子,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南宫煜温和点头。 “我送你回去。” 魏玲珑今天穿得薄,风一吹,就打了个喷嚏。 南宫煜将刚到手没多久的披风,又披到了徐海棠肩头。 他笑得一如既往清朗。 “下次再给我吧。” 魏玲珑攥着披风一角。 她知道自己该拒绝。 他们不能再有交集了。 可鬼使神差的,望着眼前琼楼玉树般高雅的青年。 她听见自己答了一声———“好”。 南宫煜看着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眸中思绪沉浮。 他这一辈子,只得一个心爱之人。 无论如何。 他都要得到她。 ——— 今晚。 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谢菱也是。 感受到窗外的气息,她弯眸冷笑。 哪来的杀手,这么不专业,连气息都不会藏匿。 谢菱从枕头下取出峨眉刺,握在手中。 第二日。 明月岛的人聚在一起吃朝食。 玉微问:“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有人哀嚎?” 玉清:“没有啊,你幻听了?” 旁边一个弟子举手:“我我我,我听见了,还有刀剑之声!” 众人望向谢菱。 “小师叔,你呢?” 谢菱轻咳一声。 “没有,你们肯定听错了。今天下午要起南宫家参加宴席,别忘了。” 今日,徐海棠依旧贼心不死,继续扮作神女去了城中心。 这次她学聪明了,专门花重金找了十几个托,并且当着众人的面给他们诊治。 不得不说,这个办法还是奏效的。 特别是乌黑的虫子从人体内排出的那一刹,周边百姓全都发出了惊呼。 傍晚。 谢菱带上了明月岛众弟子,前往南宫家。 她还以为会是一场鸿门宴。 没想到南宫少主十分温和有礼,宴席也安排得妥帖完美,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谢菱望向主位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明白了为何他能成为南宫家少主。 分明是亲兄弟。 南宫澄做事毛躁,稍欠考虑。 而南宫煜,说话滴水不漏,处世八面玲珑,又让人十分舒服,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世家继承人。 谢菱举起酒杯向他敬酒。 “多谢南宫少主的盛情款待,天色已晚,我们要走了。” 南宫煜笑得像只狐狸。 “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啊。” 谢菱示意弟子们等她,自己跟着南宫煜走上前,绕过假山流水,来到一个待客厅。 她知道,重头戏来了。 狐狸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可下一刻。 南宫煜问出的话,让谢菱惊讶不已。 第407章 炼制解药 “敢问神医,是怎么发现蛊毒的?” 南宫煜认真的问。 谢菱还以为南宫煜要发难。 没想到他竟然问出这样的话。 “所以,南宫少主觉得蛊毒是真的?” 南宫煜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在徐海棠暗室中看见的景象,心头浮现恐惧,握紧了拳,“我信。” 谢菱眉梢微挑,“那少主觉得,给百姓下蛊毒的人会是谁?” 南宫煜沉默下来。 半晌,才回道:“不用我说,神医都知道答案吧。” 谢菱脑中思索。 南宫煜应该是知道徐海棠是神女的。 所以,他知道了徐海棠给百姓下蛊的事情? 看来她确实小看了世家的调查能力。 南宫煜继续开口,这次眼神十分恳切,“请问神医有解蛊的方法吗?若能治好东陵的百姓,东陵国定不会亏待你们。” 谢菱轻笑,“这得看少主配不配合了。” 南宫煜点头,“神医们需要任何药材都可以直接问我们要,南宫家绝对配合。” 谢菱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要求。第一,给我们换住的地方,将监视的人撤去。 第二,给我们换诊治场地。我们现在是在西边的畜生市场,场地不行。 第三,既然南宫少主如此诚心,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早就知道了神女是南宫大小姐,解蛊的药,需要从南宫大小姐那里寻。你若是配合不了,那解蛊一事,少主只能另请高明。 不过我觉得,若是我明月岛都解不开,这天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解开了。” 谢菱说完,弯唇露出一个笑,将南宫煜微变的脸色看在眼里。 她才不给南宫煜包庇徐海棠的机会,直接撕破了这层窗户纸。 南宫煜回神,“你们…怎么发现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得配合我拿解蛊之药,并且给予神女惩罚。南宫少主难道不情愿?” 话落,谢菱转身便想走。 “等等———” 南宫煜声音涩然。 “我愿意。请问神医需要什么?” 谢菱双手环胸,“你能相信蛊毒是徐海棠所下,定然已经看到她养的蛊虫了吧?” 南宫煜没想到她如此聪慧,点了点头。 “是。” 谢菱继续道:“我要母蛊,就是最大的一只虫,不难找。能办到吗?” 南宫煜点头,“不难。” “除此之外,一切听我指挥。” 谢菱语气变得冷硬,“不管我做什么,都别插手。” 南宫煜顿了片刻,也同意了。 谢菱弯眸。 “那就静待少主佳音了。” 第二日,谢菱一行人就换了居住的地方,比最开始京兆尹安排的客栈还舒适。 弟子们惊讶。 谢菱将南宫煜的话言简意赅告诉他们。 玉微谨慎,问道:“那可是他亲妹妹,他这么好心,来帮我们?” 谢菱猜测道:“徐海棠定然还做了其他坏事被他发现了。 何况,他背后不止一个南宫家,还有皇室,以及整个东陵的百姓。” 谢菱其实也不完全信南宫煜会站在她这边。 无论如何,先把母蛊拿到,将解蛊药给炼制了。 这几日,徐海棠的声名在渐渐变好。 谢菱没管,甚至让张敏言停止了散播流言。 毕竟,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徐海棠这种重名重利的人,让她跌到尘埃里,比杀了她还痛苦。 第三日,南宫煜将母蛊送到了谢菱手上。 “请问神医,解药要多久才能炼制好?” 谢菱接过木盒。 “半天。还请南宫少主明日帮忙宣传一下,让吃过神女药的百姓全部来我们这里领解药。” 南宫煜愣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 谢菱忍不住问:“那南宫少主最后打算怎么处理神女?蛊毒可害死了你们东陵不少百姓。” 南宫煜脑海中突然响起魏玲珑说的话。 他苦笑了一下,“自然是秉公办理。” 谢菱拱手,“南宫少主高风亮节。” 南宫煜被这么一夸,莫名多了几分被信任的责任感。 他郑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心,必不会让神医失望。” 南宫煜走后,谢菱等人马不停蹄开始炼制解蛊的药。 甚至没用半日,仅仅两个时辰就研制出来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南宫煜将这件事通知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谢菱等人带着炼好的药前往诊治处。 如今的诊治处位于京都最繁华的地带,四周全是茶馆酒肆。 往日这个时辰,早已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可现在,不仅摊子前一个百姓也没有,清冷得可怕。 就连往常满座的茶馆都只有零星几个百姓。 谢菱心中浮现不安。 他们还特意晚些出门,给留给南宫煜足够的时间通知百姓,怎么会这样? 难道…南宫煜毁约了? 正想着,前方突然走来一队威严高大的黑甲士兵。 这群士兵和徐海棠周边的护卫可不一样,而是真正的精兵。 身高两米,全身罩着黑色的盔甲,只露出老鹰一般凌厉的双眼,浑身杀意腾腾。 他们出现的那一刹那,整条街道瞬间变得十分安静,连一片落叶掉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为首将领走到谢菱面前,声音充满威严。 “诸位神医,请拿出解药。” 谢菱心头一沉。 第345章 狗南宫煜,果然骗人! 她就知道,那只黑心狐怎么可能不护短! 谢菱双拳紧紧握在一起,冷冷盯着黑甲卫,“我若说不呢?” 黑甲卫面色无波,“希望神医配合,毕竟黑甲卫在七国的名声可不太好。” “不可能给!你们和假神女狼狈为奸———” 玉微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突然划破空气,穿过他束发的木簪,狠狠钉在身后木板上。 瞬间,三指厚的木板四分五裂。 玉微瞪大眼,双手止不住颤抖。 他们学的向来是医术,哪里见过如此狠辣的手段。 射箭的黑甲卫声音冰冷。 “小神医,你身后有蚊子,在下帮你打跑了。” 玉微回过神,气得面色涨红,“岂有此理!即便我死,我也不会———” “给!” 谢菱打断玉微的话。 “我们给!”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还能脱身。 但现在有这么多明月岛的弟子,他们都不会武… 谢菱将身上的解药取出,厉声吩咐道:“还不将解药全部拿出来!” 弟子们很听谢菱的话。 即便十分不情愿,还是将身上的解药全部取了出来。 黑甲卫眯眼。 “就这么点?” 谢菱冷笑,“你当这解药是大白菜?怎么,恐吓不够,还要搜身?” 黑甲卫锐利的目光将众人仔细打量了一遍,才挥手道:“行。我们走。” “等等———” 谢菱走上前,来到射箭那个黑甲卫面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菱一巴掌便扇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回响在安静的街道! 谢菱这一掌下手很辣。 即便隔着盔甲,男人还是重重往后仰倒,发出一声闷哼。 谢菱将通红的掌心藏在身后。 笑眯眯的,眼神毫无温度。 “呵呵,看见大人脸上有只蚊子,帮你打掉了,不介意吧?” 第408章 做嫁衣 “老子打死你!” 男人红了眼,跳起来一掌扇去。 谢菱一个旋身躲过。 又是一脚踹在他腿弯。 将他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谢菱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语气甚至有些关心。 “诶?我发现大人腿弯也有蚊子呢。” 眼看着男人还要起身找虐,为首的黑甲卫眯眼,冷声训斥道:“住手,我们还有任务。” 他看出了,他的下属根本不是这个女子的对手。 男人不情不愿的爬起来,狠狠剜了谢菱一眼。 谢菱丝毫不避,冷冷和他对峙。 “怎么?全身上下都有蚊子?” 听见这句话,男人竟然生出了一丝惧意,抿唇,快速转过了身。 很快,黑甲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明月岛弟子所有人将谢菱团团围住,十分紧张,小师叔小师叔的叫。 玉微一个大男人,更是感动得几欲落泪。 “小师叔,你不用为我出头啊,我,我真没事的!都把你手打红了!” 谢菱将手放在身后,不想让他们担心。 “没事,我的功夫你们还不放心?” “不行!先擦药!” “对啊,小师叔不是说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那个狗士兵的盔甲那么硬。” 一向乖巧的弟子们此刻倔强的盯着谢菱。 谢菱无奈,只好将手伸出,任由弟子们给她上药。 好吧,她承认她有些冲动了。 确实有些痛。 但她不能眼见着自己的人被欺负,却什么也不做。 谢菱眼神渐渐冷下来。 “玉真,你和玉清换上常服去看看怎么回事,其他人跟我回去,等下去老地方会和。” 玉清玉真齐点头。 “好!” 谢菱没回客栈。 南宫煜已不可相信,他安排的客栈自然也不能回去。 她带着弟子们来到豆蔻租的宅子。 家里没有一个人,豆蔻和张敏言都没在。 谢菱坐在石桌边,脑中神思千转。 看来南宫家是下死心要保南宫海棠了。 如今局势全然改变,她得重新想办法。 “砰———”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骤然打开。 豆蔻先走进来,没过一会儿,张敏言也跟着走了进来。 二人神色都很焦灼。 豆蔻还没坐下便急急说道:“大人!那神女怎么又立起来了?如今所有的百姓都往她那里去了!昨日她那里不还是冷冷清清的吗?” 张敏言紧接着道:“昨个儿半夜我被士兵叫醒,让我明天必须去神女面前朝拜,奖赏十两银子。我看那阵仗,估摸着整个都城的百姓都被喊去了。” “什么!” 弟子们瞪大眼。 然而让他们更加惊讶的还在后面。 玉清玉真回来了。 两人气得面色涨红,话都说不完整,一直嘟囔着“岂有此理”。 谢菱安抚道:“发生了什么,不急,慢慢说出。” 二人花了大半晌才冷静下来。 一向沉默的玉真指着城中心破口大骂。 “太过分!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煞我也!” 玉清理智尚在,双拳紧握,一字一句道:“那群黑甲卫将我们的解药抢走后,拿给了假神女! 假神女如今在城中心发解药,全城的百姓都在排队等着领药。我们这些时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白给他人做嫁衣!” “什么!?” 弟子们全都站了起来。 昨晚上,虽然研究解药只花了一个时辰。 但为了让每个百姓都能领到药。 所有人都熬红了眼,困到眼皮打架都在坚持熬草药,困了就泼一勺冷水继续。 可如今,全都成了假神女赚取功名利禄的工具。 若是其他人他们没意见。 只要百姓痊愈就行。 可偏偏是假神女。 那个害百姓们患怪病的始作俑者! 何况,还是以被抢夺的屈辱方式。 玉微黑着脸站起身,“不忍了。是不是我们太温柔明事理,让他们忘记了,明月岛也是四大门派之一。明月岛的大夫,多少人万金难求。 小师叔,我们走吧,回去让师祖做主!师祖最护短,一定会帮我们讨回公道!” 谢菱听完,蓦地发出一声冷笑。 所以一切都是幌子? 给她母蛊,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然后借她之手炼制解药,给徐海棠做嫁衣? 谢菱回想起南宫煜郑重向她许诺的样子。 她当时是真的相信了南宫煜的话。 原来自己也有看错人的一天。 谢菱抬手,止住玉微的话。 “我就是长辈,出门在外,自有我罩着你们。别怕,一切公道,我来讨!” 豆蔻双眼发光,“大人,你直接说,你想怎么办!我誓死追随!” 谢菱弯眸。 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小姑娘。 就是懂她。 谢菱单手敲击着桌面。 “你们应该听说过,三年前,北江瘟疫,百姓民不聊生。有一神女降世,救万民于水火。” 张敏言点头,“知道,神女之名响彻四海,连东陵国都是她的传说。 不过她一直以斗笠挡面,假神女就是冒充的她,才有这么多追随者。” 谢菱环顾一圈后,放出一声惊雷。 “那个神女,其实就是我。” “哦哦。” 豆蔻点头,突然反应过来。 然后爆发出尖锐的鸣叫。 “什么!你才是神女?” 旁边的玉微一下站起来,“真的是你!我就说,医术卓绝还那么不慕名利的,只有小师叔一个人。小师叔,我当时问是不是你,你还骗我!” 说到最后,语气还有些委屈。 谢菱失笑,“若能有其他方法,我也不想暴露这个身份,实在是太过张扬…我不喜欢招摇过市。” 众人无语。 别人恨不得顶着这个名号享受万民朝拜,直到天荒地老。 她竟然嫌弃,觉得张扬。 张敏言大叫,“你不早说!如今她不仅有朝廷的推波助澜,还有解药,百姓都站她那边去了!早说我能帮你造势啊!” 谢菱勾唇,“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也成不了真。” 实在不行,就上科技。 一定能把这群古代百姓哄得团团转。 “你们听我说———” … 城中心。 神女坐在高高的祭台上,边上挂满了长长的白缦。 偶有风吹过,千帆飞舞,隐约露出她半张带着面纱的脸。 四周还有乐师拉着空灵的曲子,更显肃穆。 第346章 下方乌压压站满了百姓。 患了虫病的,跪着排成长队。 没患虫病的,虔诚朝拜,有士兵一一给他们发放银子。 拿到银子的人欢天喜地,恨不得给她磕几个响头。 而那些患虫病的人才是最激动的。 只要吃了药,他们手上的黑痣立刻就消失了,伤口也不痒了,效果立竿见影。 众人感叹,还是神女厉害啊。 明月岛的大夫说暂时治不好,而神女一来就给他们治好了! 徐海棠面色扭曲。 那群明月岛的人竟真有几分能耐,这么快就能炼制出解药,效果还比她好! 想到自己下的蛊全都要被销毁,徐海棠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狠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明月岛的人,根本不会这样! 甚至大哥也… 徐海棠喉咙泛上一股铁锈味,气得眼前发黑。 尽管再气愤,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装出温柔大方的模样,跟百姓们说着话。 “百姓们,前几日我出门云游了,回来才知道,竟有人趁着我不在给我泼脏水,将这种黑心事安在我头上。 你们自己想想,我若是真给你们下蛊了,为何还要给你们解蛊呢? 我觉得,大家伙儿不妨想想,是谁最先发现蛊毒,最先挑我的错… 唉,他们明月岛的人,向来被称作活神仙,医术不如我,所以心有不甘,我也能理解,可为何要谋害百姓呢?你们都是无辜的啊!” 徐海棠声音越来越悲切。 “要不是世间又发瘟疫,我本不想出世!” 第409章 帮一个公道 与此同时。 谢菱站在远处的屋顶,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徐海棠那出神入化的演技。 要是在现代,高低也是个白玉兰影后。 又看了看徐海棠身周跟着的护卫士兵,谢菱眉尖蹙起。 不对劲。 一个南宫煜的人也没有。 谢菱记忆力很好。 见过南宫煜两次,还去过他的庭院,谢菱在暗中已经将他身边的人给认熟了。 若真是南宫煜在帮着徐海棠,为何一个他的人都没有? 这不合理。 谢菱又回忆起那群黑甲卫的气质,也不像南宫煜调教出的人。 不管怎么说,谢菱承认,南宫煜虽然是只狐狸,但是是一只很有礼貌的狐狸。 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不管怎么样,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南宫煜骗了她。 ——— 而此时,被谢菱在内心激烈讨伐的南宫煜,正被绑在铁架上,动弹不得。 他四周站满了身穿黑甲的护卫,人高马大,宛若一堵厚重的城墙。 南宫煜挣扎了一晚上,好话歹话都说了,这群人就跟聋了一样,充耳不闻,一点反应都没有。 眼见着日头逐渐上升。 南宫煜不由得想起自己对明月岛的承诺。 还有那一群人信任的眼神。 南宫煜心中一空,十分不是滋味。 他这小半生,还没对谁失信过。 如今… 南宫煜无奈的闭上眼。 在睁开时,眼中满是冰冷。 他缓缓道:“我是以后的家主,你们不怕得罪我?” 此话一出,领头的黑甲卫终于有了反应。 他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我们历来只效忠于家主。您目前还只是少主,南宫瑞正大人才是家主。 若您以后成为家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无怨言。” “呵。”南宫煜嗤笑了一声。“那就准备好坟。” “好。” 这群黑甲卫气势铿锵,齐声说道。 南宫煜无语。 又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 突然,南宫煜听到了两声尖促的鸟鸣,夹杂在夏日的蝉鸣中。 他眼睛微睁,立刻坐正了身体。 “来人,给我换个位置绑。” 领头人有些纠结。 南宫煜眼神更加锋利。 “怎么,祖父只让你们看好我,没让你们虐待我吧?” “怎敢?” 领头人被说服,走过来给南宫煜松绑。 南宫煜活动了一下筋骨,打了个哈欠。 他每动一下,男人的眼皮便跳一下。 南宫煜好笑,“我还能凭空逃走?你们这几十号人守着。继续绑吧。” “谢少主配合。” 男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南宫煜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房间的纸窗上,缓缓冒出一根细长的管子,只比头发丝粗一点点,根本看不出来。 稀薄的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南宫煜在心中倒数。 “十九八七…” 在他念到一的时候。 这一群黑甲卫,全部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 一个文士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人!” “别哭丧,快来给我松绑,外面怎么样?” 卢子淳冲着外面喊道:“寒夜,快来给大人松绑!” 在寒夜给南宫煜松绑的时候,卢子淳赶紧将外面的事情告诉了他。 包括神女如何重拾威望,明月岛如何被抹黑… 南宫煜脸色越来越难看。 “祖父他…” 卢子淳摸摸鼻子,“人老了,总是比较糊涂。” 南宫煜一记冷刀飞过去。 卢子淳心下微惊,立刻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跪倒在地。 “属下知罪!不可妄议家主!” 南宫煜冷声道:“你刚刚的话若是被别人听见,我也保不住你。祖父他不仅是南宫家家主,还是尚书令,东陵士人之首。” 卢子淳双手颤抖,“属下知错!” 南宫煜将他扶起。 “幸而只有我听见了。寒夜,你去召集我的人,记住,必须是由我完全扶持起来的人。半柱香后,院中集合。” “诺。” 寒夜身姿矫健,跑出房间,一下消失在屋檐上。 卢子淳问:“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帮明月岛吗?” 南宫煜摇头。 就在卢子淳愣神的时候。 青年声音冷静,仿若含着万钧之力。 “我不是帮明月岛,我是帮一个公道。那些死去的人,应该有的公道。” 第410章 徇私 卢子淳闻言,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他单膝跪地,语气郑重,“能跟随公子,是小人之幸。” 南宫煜赶紧将他扶了起来,“别耽搁时间了,我们赶紧去找明月岛的神医,看看如何改变如今的局面。” “好。”卢子淳点头,继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 “家主大人和慕容家那边摆明了是要站大小姐那边, 无条件保她,少主打算怎么办?” 南宫煜轻笑,“你以为我这些年少主白做的?出门后,你去城西找翰林院李大人,跟他说这件事,让他写一篇文章,再去桂花巷找御史顾大人——” 卢子淳惊讶,“顾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刚正不阿,他竟然也是你的人?” 南宫煜淡声道:“好友罢了,能卖我个面子。” 二人一路商讨,从小路悄悄出门。 刚来到拱门外边的小路,南宫煜便发现了异常。 这条路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因为在花园里,鹅卵石小道边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如今春季,还有五颜六色的野花。 可现在,路边的草有明显被踩踏的痕迹。 南宫煜停住脚步,立刻攥住了卢子淳的袖子,“快走!有问题!” 话音刚落,前方的道路,突然涌现出几十个护卫,将他们包围。 南宫煜一颗心缓缓沉下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护卫中缓缓走出来,他身形如鹤,气度威严,矍铄的双眼宛若利剑般锐利。 南宫煜认命般走上去行礼。 “祖父。” 卢子淳心里狂跳,脑中神思白转,也赶紧跟着行礼,“见过家主大人。” 看来家主大人早就在这候着了! 卢子淳不由发出了姜还是老的辣的感慨,悄悄瞥了一眼铁青着脸的南宫煜,内心复杂。 看来南宫海棠这件事,就是这样,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南宫瑞正摆手,“起来吧,我就知道你能逃出来,果然没让祖父失望。” 南宫煜倔强的站在原地,仿若没有听见一般,仍然弯着腰,抿着唇一言不发。 南宫瑞正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悦,但是,她是你姑姑唯一的血脉。” 南宫煜声音冷冽,“若是姑姑还在世,得知自己的女儿学坏成这样,也会大义灭亲的。祖父,你包庇她,可想过那些冤死的亡魂?” 说到最后,南宫煜已抬起了头,双手青筋迸出,直直看着南宫瑞正的眼睛。 第347章 一生清正,敢于直面任何指责的南宫瑞正,生平第一次低下了头。 锐利的老人露出些疲态,“阿煜啊,祖父这一生无愧于天地,临死前就想为小女儿留一丝血脉,你就当我糊涂了吧。” 南宫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握紧了拳头。 “你想包庇她,但也不用诅咒自己的身体。” 南宫瑞正苦笑,“我的身体你也清楚,左右不过半年。阿煜,给祖父一个面子,是我欠了你姑姑,要不是当初我不允许她嫁进慕容家,她也不会…” 此刻的南宫瑞正,不是那个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权臣。 只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南宫煜印象中的祖父,一直是个刚正而严厉的人。 手握重权,高山仰止,从不会笑,也很少夸人。 即便是家里最调皮的南宫澄,到了南宫瑞正面前都要收敛几分。 这样骄傲的人,让他露出软弱的样子已十分难得。 更别说求人。 南宫煜的手握紧又松开。 “年少时你教过我,法不可容,特别是我们这种掌握权力的人,就要更加谨慎,绝不可徇私。” 南宫煜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南宫瑞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亲手将自己的人生信条给推翻,成为自己最厌恶的人。 他又何尝不心痛,自责?只怕余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南宫煜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不会管,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是南宫海棠来求你的?” 南宫瑞正点头:“她只求一条命。” “黑甲卫也是你派去的?” 南宫瑞正摇头,“不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只打算留她一条命。” 南宫煜皱眉,眼神深沉。 不是南宫家,那就是慕容家了。 慕容家对南宫海棠本就不算热切,为何愿意派黑甲卫给她? 莫非,南宫海棠和他们形成了什么交易? 南宫煜眼神骤然变冷,“祖父,我不会再要南宫海棠的命,但我要查清楚一件事,谁也不能阻我。” 南宫煜声音微顿。 “蛊毒,绝不能在东陵泛滥。” —— 太阳逐渐升高,来到一天中阳光最充沛的时候。 神女面前,百姓仍在排队。 不远处的一座奢华低调的高楼中。 慕容家主,年近六旬的慕容峭站在窗边,手中茶杯轻晃,语调玩味。 “没想到南宫瑞正那样严肃的人,也会徇私枉法,这件事可得传出去,让世人看看,他南宫瑞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首坐着的年轻男子眉头微皱,“那海棠妹妹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慕容峭冷笑,“她性子恶毒,根本没遗传到她父亲的万分之一,留她一条命已是开恩。 若不是为了那个东西,我根本不会将黑甲卫调给她。” 慕容策恭敬点头,“祖父说的是。现在只等南宫海棠将蛊毒的方法传授给我们了。” 与此同时。 站在屋檐上的谢菱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向暗地里的张敏言,豆蔻等人发了指示。 她从空间取出末世专用的信号弹,往天空中发射。 只见天空骤然炸开一团光亮。 随即五颜六色的光点往下坠落,仿佛流星倾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 “难道是神女降世,上天的眷顾?” 百姓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天上看。 就连高楼里的慕容策,慕容峭都愣了一愣。 南宫海棠眯着眼,眉头紧皱。 第411章 真神女 众人只见,辽阔晴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抹白影。 谢菱戴着长长的斗笠遮住面容,一身素衣不辨身形,衣角纷飞间,仙风道骨。 一时间,所有百姓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大声说话。 就连徐海棠都愣了一愣,掀开帘子盯着天上看。 谢菱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 脚下踩着小型无人机借力,身后挂着光环。 在下面的百姓眼中,俨然就是一副仙人降世,光芒四射的样子。 徐海棠会造势,谢菱也会,并且比她更擅长! 现代科技随便展现一点,就够这群古代老百姓震惊的了。 果不其然,百姓们纷纷伏地跪拜,嘴里嚷嚷着拜见仙人,求仙人赐福等话。 谢菱负手而立,正面徐海棠的方向。 明明斗笠遮挡了天上仙人的面容,可徐海棠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脸上。 她心中浮现不安。 “仙人”开口,声音瞬间传遍了整条街,还带着阵阵回音,仿若从天际传来,响彻在耳边。 “诸位不必多礼。此番来世间,只为说一件事。” 豆蔻,玉微等人将谢菱给的扩音器藏在袖中,按照距离远近潜伏在人群里。 听见传出的声音后,众人眼中也浮现惊叹。 这个东西,竟然能将声音扩散这么远! 谢菱说完这句话后,人群中已经有百姓认出了她。 当年的北江,瘟疫蔓延,饿殍遍野,又恰逢政局动荡,朝廷黑暗。 吃草皮啃树根是常有的事。 恐怖的地方甚至易子而食。 百姓们已经做好了全家死绝的准备。 而那个时候,神女出现了。 免费治病,安抚百姓,不收任何银两。 所有人都可以排队,一视同仁。 她就像一抹光,给北江的人们带来希望。 被神女诊治过的北江百姓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模样。 几乎每个人都在家里给她供奉了长生牌位。 在东陵的北江人不少,总有一些是当年神女诊治过的百姓。 此刻,北江人眼含热泪的抬头,紧紧盯着半空中的神女,一颗心剧烈跳动,几乎要跃出胸腔。 有人情不自禁的喊出了“神女”二字。 张敏言安排在人群中的探子们立刻煽风点火,对着天上的谢菱一遍遍朝拜。 “这才是神女啊!” “这是我们北江的神女!” “我黄老三以性命起誓,这才是我在北江看见的神女!” 不少东陵百姓不明所以。 这个是神女,那后面那个是谁? 难道有两个神女? 可后面那个神女打的就是北江神女的旗号啊。 一时间,议论声不断。 谢菱就这样停在半空,冷冷淡淡的站立。 徐海棠攥紧了掌心,内心慌乱。 原来北江的神女不是谣言,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还亲自来打她的脸! 徐海棠咬紧了牙,她绝对不能让神女说出后面的话! 她向武力值最高的暗卫比了个手势。 暗卫会意,眯眼,手中的暗器向谢菱飞掷而去。 谢菱早有准备,一个侧身便躲过了袭击。 又有几枚暗器飞来,谢菱手中攥紧峨眉刺,将暗器打落后一把握在手中。 她声音冰冷,对准徐海棠的方向,再次开口。 “尔等何人,为何冒充吾的身份?” 此话一出,宛如一滴冷水掉入了热油中,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徐海棠咬紧嘴唇,不敢走出去,躲在帘幕后,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我就是神女,你是哪来的?我救治百姓都是事实。” “呵,救治百姓?先给百姓下毒,又给百姓解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也叫救治?” 说着,谢菱将手里的暗器往下扔。 望了一眼天色,感受着闷热的温度,她继续慢悠悠的说道:“还想杀我?怕我拆穿你的阴谋诡计?” 徐海棠的脸色瞬间惨白,只不过有轻纱的遮挡,她佯装镇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百姓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有这个本事的只有明月岛,你应该去找他们。 我一开始确实是借用了你的身份,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为了让百姓相信我罢了。 其次,你说你是神女,那你能解开蛊毒吗?” 徐海棠越说底气越足。 就算她冒充了神女的身份又怎样? 她救了这么多百姓是事实! 何况,她不信这个真神女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解开她的蛊毒! 徐海棠这句话,算是承认自己是假神女了。 古代人都迷信,她也害怕这个神女真是什么天外飞仙,怕自己惹恼了她。 她话音刚落,晴朗的天空突然响彻一道惊雷。 随即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开天幕,淅淅沥沥的雨点瞬间倾盆而下。 轰隆雷音一声比一声大,震颤人心,仿佛老天爷都在愤怒。 百姓们脸色被闪电映照得雪白,全都瞪大了眼。 “大伙儿看!老天爷都不满假神女的话了!” 第348章 “这是天意啊!” “神女发怒了!” 阴沉的天幕下,谢菱白衣翻飞,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徐海棠,还不速速伏法!” 谢菱喊完,自己都有些尴尬。 听见这个称呼,徐海棠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徐海棠! 并且徐这个姓氏,早在她杀了小月那个贱人后就扔掉了! 徐海棠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一抹清冷的白色。 天幕昏沉,唯有神女四周散发出纯净的光芒。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神仙? 科技助威,天色衬托,还有张敏言专业部下的煽风点火。 百姓们心中的天平早就往谢菱那边倒。 全部跪拜在地,一边祈求神女不要息怒,一边唾骂着假神女。 古代普通民众,大部分还是比较愚昧的,很容易被煽动。 这也是谢菱当初在岭南,为何要大力发展教育,让百姓们识文断字,有自己思考的原因。 徐海棠站都站不稳,张开嘴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小,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至于那些护卫,本来就是慕容家临时派给徐海棠的,对徐海棠没有忠心度。 此刻,他们全都站在原地,恐惧的盯着天空中的神女。 他们也算助纣为虐了,神女会罚他们吗? 茶楼里。 慕容家的两个人看着半空中的神女,神色也有些畏惧。 谢菱见气氛酝酿到位了,手中峨眉刺转了一圈,快速往下飞去。 今天她就要当众杀死徐海棠,不玩虚的! ——— “公子,好大的雨,刚刚还是晴天。” “公子,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东陵边境,一群常服打扮却不掩嗜杀之气的青年男子聚在破庙内,望着深沉的雨幕感叹。 被围在中间的黑衣青年十分俊美,眉飞入鬓,气度高华,一双桃花眼明亮锐利。 他擦拭完长剑后,快速跨步上马。 声音低沉,“嗯。今日,必须抵达京都。” 第412章 护卫 眼见着神女越来越近,徐海棠双瞳瞪大,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即便轻纱全部笼罩着身形,徐海棠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浓烈的杀意。 她竟然要杀自己! 徐海棠尖声道:“一群废物愣着干嘛!还不快来保护本小姐!” 这群护卫自然不敢让徐海棠死了,毕竟也是南宫家的大小姐。 她死了,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护卫们硬着头皮围在她周围,拔出了长刀,和谢菱对峙。 谢菱顿住身形,“我只杀她一人,如果你们现在散开,我还能留你们一命。” 护卫们咬了咬牙,没动。 他们世代忠于慕容家,是慕容家的死士。 假如他们真的如谢菱所说退开了,回去后得到的刑罚只会更重,更加惨无人道。 谢菱眉头微皱。 她已经提前下了警告,剩下的就不怪她了。 谢菱抬眸,望向徐海棠的方向,“你冒充我名讳,还给百姓下蛊毒,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你,为民除害。” 说着话,谢菱目光一转,望向下方的百姓,“等我杀了这个假神女,会为你们解开蛊毒。” 谢菱昨晚将大部分蛊毒的解药放进了空间,黑甲卫抢走的只是一部分。 百姓们闻言,已完全站在谢菱这边,高呼着“神女威武”。 茶楼里,慕容策询问站在窗边的慕容峭。 “祖父,南宫海棠竟然连神女身份都是假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慕容峭脸色阴沉,“蛊毒还没拿到手呢,自然是先保她,你速速将慕容家所有暗卫调来,下面的黑甲卫应该还能支撑一会儿。” “诺!” 慕容策脸色也不好看。 因为神女这个名头,他一直捧着南宫海棠,唯她马首是瞻,没想到竟然是假的! 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他根本不敢信,她竟然是大伯的血脉! 大伯如此清风朗月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 与此同时,南宫煜已经来到了城中心。 这附近有他的人,快速将经过告诉了他。 南宫煜脸色越听越黑,最后更是捏断了手中的竹骨折扇。 “她竟——竟冒充神女!连这个都是假的!” 南宫煜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压下去心中的怒火。 “少主,我们需要保护大小姐吗?” 这人指了一下神女那边。 南宫煜顺着下属的目光看过去。 真神女已经和南宫海棠的护卫厮杀在一起,周围的百姓不敢上前,就站在附近,往那些护卫身上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南宫煜真是一辈子没这么憋屈过,艰难吐出几个字。 “调人,先保住她的命。” 谢菱后知后觉发现,徐海棠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多了,导致她的行动变得更加迟缓。 她不想伤人,所以没有采用见血封喉的方式。 而是挑着穴位打,让他们动弹不得,不能上前搅乱。 有人在暗中保护徐海棠。 谢菱愣神的瞬间,徐海棠身前又涌现了一波人。 这次的护卫,和刚刚的又不太一样了。 训练更加严密有素,呈铁状围在徐海棠身周,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徐海棠眼里迸发出激动的光芒,“是大哥的人!” 南宫煜也选择保自己,让徐海棠更加有底气。 她冷哼一声,对着谢菱讽刺道:“即便我是假的又如何?你看你今天能伤我一根毫毛吗?” 谢菱闻言停下了动作。 护卫们不敢掉以轻心,仍然持刀和她对峙。 谢菱环顾一圈,隔着朦胧的斗笠纱帘,看见一抹玉树临风的身影———南宫煜。 果然是他在暗中保护徐海棠。 南宫煜望着立在屋檐一角的真神女,莫名有几分心虚。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第413章 三人对峙 南宫煜走上前,刚好来到了谢菱的下方。 他沉声道:“在下南宫煜,见过神女,冒充你的那个人与我南宫家有些渊源,还请神女息怒留她一命,想要任何补偿,南宫家都会奉上。” 茶楼里的慕容策看见南宫煜来了,也不甘示弱,赶紧走了下去。 他站到南宫煜身侧,拱手行了个礼,一副贵公子的仪态。 “在下慕容策,是慕容家的少主。冒充神女此人是东陵人,我慕容家作为东陵第一家族,也有管教百姓的责任。还请神女息怒,需要任何补偿,我慕容家一概奉上。” 慕容策这话说得就很艺术了。 完全撇开了徐海棠和慕容家的关系。 南宫煜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意味深长。 慕容策不甘示弱的回望过去。 一黑一白两个贵公子站在一起,仪态清贵,宛若玉雕而成,十分赏心悦目。 周围作乱的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敢喧哗。 南宫慕容家的少主,在东陵百姓眼里,地位和皇子没什么区别。 谢菱从半空中落下,停在二人面前,把玩着手中的峨眉刺。 “若我偏要取她性命呢?” 南宫煜眉头微皱,“对不起,那我们只能与你作对,我相信神女宅心仁厚,也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慕容策微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神女大人,你就留她一条命,剩下的随你怎么折腾都行。” 慕容策话还没说完,徐海棠便在两个护卫的掩护下快速跑了过来。 她一溜烟钻到南宫煜身后躲好,对着慕容策训斥道,“慕容策,你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告诉祖父!” 紧接着,目光转向谢菱,神情得意洋洋,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看看你能碰得到本小姐一根毫毛吗?不管你从哪来的,现在赶紧滚出东陵国,本小姐还能饶你一条命。” 谢菱没回话。 慕容策闻言,饶有兴味的看了南宫煜一眼。 徐海棠这蠢货竟然跑过来了,还敢辱骂神女,他倒要看看南宫煜怎么收场。 不管这神女是不是真的神仙,她有百姓支持是真的。 现场百姓这么多,若是真把神女惹生气,对南宫家声誉也不好。 慕容策赶紧在神女面前给南宫煜上眼药,“南宫煜,你也太宠着你妹妹了,她毕竟害死了这么多人,还冒充神女的名讳。” 徐海棠气得咬牙切齿:“慕容策,昨天可是你和祖父求我——” “住口!”南宫煜脸色骤然变黑,“别说了!” 不管南宫慕容两家明面上有多少争斗,从根本上说,两家都是东陵国的世家,一荣俱荣。 慕容家想要蛊毒的事情,他后面会找他们好好算账,但绝不能展现在明面。 第349章 南宫煜目光如剑,狠狠剜了慕容策一眼,对着谢菱,又露出了春风和煦的笑容。 他硬着头皮,一字一句说道:“神女大人,我妹妹年纪小,贪慕虚名,不懂事才做出这种事,希望你能原谅她。海棠,道歉!” 徐海棠躲在南宫煜身后,轻蔑的哼了一声,声音委屈。 “兄长,凭什么要我道歉,她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可是南宫家大小姐,你不是来给我撑腰的吗?为什么还向着她!” 南宫煜额头青筋直跳,正想训斥徐海棠。 谢菱慢慢走了过来。 南宫煜下意识挡在了徐海棠面前,语含警告。 “神女,这可是东陵。” 谢菱淡声道:“你觉得我需要她的道歉吗?” 南宫煜不明所以。 下一刻,谢菱手中的峨眉刺径直飞了出去,擦过南宫煜身侧,钉在徐海棠的小臂。 速度之快,任何人都没反应过来。 徐海棠后知后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峨眉刺径直穿过了她的左手小臂,刮花了她的红色胎记,鲜血淋漓。 南宫煜微微睁大眼,疼惜一闪而过,而后又化作虚无。 他没看徐海棠的惨状,而是询问谢菱。 “神女大人,如此可消气?” “消气?你别问我,问那些因为蛊毒而死的百姓,死一个人,就是毁一个家庭。你问问你的好妹妹,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不管害死多少人,都有我南宫家给她兜底!” 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出现在街道。 众人循声看去,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个博带高冠的老人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 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南宫煜立刻便弯腰行礼,“见过祖父。” 慕容策也收起了看戏的神色,恭敬道:“见过南宫老爷子。” 第414章 保护徐海棠 谢菱抬眸望去。 纱幕朦胧,她看不清老爷子的样貌。 但即便隔着一帘帷幔,她也能感受到那锐利如剑的视线,冰冷刺骨的打量。 这是久居上位才能养出的铁血之气,仅凭气度就能让人不寒而栗。 周边百姓更加噤若寒蝉,一动不敢动。 南宫瑞正瞥了一眼徐海棠的流血的手臂,才望向谢菱,“你就是神女?” 谢菱微微皱眉,点头。 徐海棠腰杆挺得更直了,大喊了一声“祖父”,眼里瞬间盈满了泪花,委委屈屈的抬起手。 “祖父,海棠好疼,她把我的胎记刮花了,这可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如今连这个也没了,我怎么面对娘亲?” 提到“娘亲”,南宫瑞正眼眸更加冷锐了三分,向后挥手道:“将百姓疏散。” 很快,他带来的人默不作声,动作敏捷,十分训练有素,快速将百姓疏散开。 豆蔻等人不想走,被谢菱用手势逼走。 豆蔻也知道她的能耐,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城中心。 出去后,她联合张敏言,迅速召集了思南在东陵所有的人手。 若是谢菱有任何危险,他们拼死,即便鱼死网破,玉碎瓦全,也要保住谢菱! 百姓离开后,原本密集拥挤的大街瞬间空旷下来,安静得一根针掉落在地也能听到。 南宫瑞正声音很轻,却含着万钧之力,“我知晓你是真神女,海棠她犯下大错,南宫家替她道歉。 但是她的性命,不归你管。若你执意要杀她,那只能与整个南宫家为敌。南宫家的天罗地网,即便神仙也逃不出去。” “还有我慕容家。” 一直在茶楼上看戏的慕容峭终于走了下来,比起南宫瑞正,他浑身气度更加威严慑人。 若说南宫瑞正是内敛锋芒,那慕容峭就是锋芒毕露。 他和南宫瑞正站在同一战线,面对着谢菱,眼里满是冷意。 “神女大人,还请你好好斟酌。” 神又如何? 在东陵,南宫慕容家才是翻云覆雨的神。 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天空仍未放晴,乌云团聚在这座威严的都城上空。 白玉石铺就的宽阔广场上,谢菱孤身一人,与上千黑压压的士兵对峙。 徐海棠趾高气昂,“想杀我?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我可是南宫家的大小姐。” 面对南宫瑞正,又开始撒娇,“祖父,她可是刮伤了我的手臂,你帮我杀了她好不好?” 南宫瑞正眉头微皱,“神女,若你即刻离开,我不会追究你伤害海棠的事情。” 徐海棠不服,想再说话,被南宫煜拦住。 谢菱冷冷这一大堆护着徐海棠的人,内心只为小月悲哀。 她最亲密的家人,却将杀害她的人护若珍宝。 谢菱今日什么都算到了。 天气,暴雨,民心,舆论… 但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叫做权势。 能轻而易举将所有东西打碎。 她好像突然领悟到了她来这个世界的原因。 既然世界不公,那她就要创造一处公平之所。 让人有苦所诉,有法可依。 谢菱知道自己今天取不了徐海棠的性命了。 但她也不会让徐海棠好过。 徐海棠的项上人头,只不过暂居于她的脖颈之上。 总有一日,她会来取走。 徐海棠还在那得意洋洋。 谢菱蓦然发问,“你们惯着她,不过因为血脉至亲,若她不是你们的亲人呢?” 徐海棠眼中慌乱一闪而过,“你胡扯什么?” 南宫瑞正皱眉。 “她就是我南宫家的血脉,查证无误。” 谢菱冷笑,“我是神仙,自然能参悟天道。反正终有一日你们会后悔。世间因果,报应不爽。” 徐海棠鄙夷道:“还自称是神女,不知哪来的村妇,为了贬低我,连这种下三滥的谎言都能编出来,真是让人不齿。” 谢菱知道,自己说了也没人信。 但有一个人会慌。 她将手从帷幔中伸出,两只手叠在一起,快速比了一个手势。 微弱的阳光从云层探出,地上的影子仿佛一只小兔子。 徐海棠眼眶骤然瞪大,脸色青白交加。 这是小月才会的手势! 她,她为什么会? 她到底是谁! 徐海棠猛然抬头,想大声呵斥她到底是谁,又想到身边的人,硬生生忍了下去。 这个人必须死! 她已经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三年来,她甚至都忘记了过往一切,觉得自己真的是南宫海棠,高高在上的南宫家大小姐… 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现在的一切! 徐海棠咬了咬牙,快速跑上前,一副要攻击谢菱的模样。 还没等谢菱制止,她就瞬间扑倒在了地上,嘴里流出淋漓的鲜血,脸色青白,一副将死之态。 她恶毒的瞪着谢菱,声音微弱,“祖父,她,她给我下毒…” 伎俩拙劣,但在场人都信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南宫海棠没必要伤害自己。 南宫瑞正一张脸瞬间沉了下去,看向谢菱的目光满是杀意。 “将她给我围住!然后将南宫家的大夫找来!” 一瞬间,上千个士兵快速上前,层层叠叠,将谢菱围成了铁桶。 四周高楼中藏着的士兵也露出了全貌,将弓箭对准谢菱。 慕容峭也难得露出三分紧张,“海棠,海棠,你快先把蛊毒怎么培育告诉祖父!” 南宫煜抱臂站在一旁,总感觉有些不对,挥手示意士兵们不要轻举妄动。 谢菱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悄悄将机关枪和烟雾炸弹预放在左右手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神武街道上,一个面容憔悴的青年匆匆跑来。 南宫煜讶异,“三弟?” 南宫澄长发未竖,下巴上长了淡淡的胡渣。 他停下后,气还没喘匀,迅速从腰间取出了一柄软剑,直插徐海棠胸口!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 徐海棠本就虚弱,被这剑刺中,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南宫澄眼眶通红,还想再刺。 被南宫瑞正派人拦住。 “你发什么疯,这是你妹妹!” 第415章 尸骨 南宫澄双眼通红,被士兵从身后抱住,仍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巴不得砍死徐海棠。 “她才不是我妹妹!她就是一个冒牌货,我全部查清楚了!” 南宫瑞正脸上满是失望,“来人,将三少爷带回去,别丢了南宫家的颜面。” “等等——” 南宫煜喊住那两个士兵,缓缓走上前。 他这个弟弟,向来吊儿郎当,最注重贵公子仪态的。 如今憔悴难堪,在这么多人面前半分仪态也无,实在是太反常了。 第350章 除非… 南宫煜心跳急速,身形微晃。 他来到南宫澄面前,长眉紧皱,“阿澄,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这些时日去哪里了?” 南宫澄抬起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嘶哑,“哥,你信我,南宫海棠真的是假的。” 南宫煜话还没说完,南宫瑞正便快步走上前,狠狠扇了南宫澄一巴掌。“逆子!要是海棠出了什么差错,你也下去给她和你姑姑陪葬!” 南宫澄根本没有防备,被这一巴掌扇得面着地摔倒,整个身体都倒在了地上,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 南宫煜瞪大眼,难以置信的望向南宫瑞正。 祖父虽然严厉,但十分疼爱他们,尤其是三弟,从未对他们下过手,更何况是这么重的一巴掌! 他担忧的看着南宫澄,快声道:“快将三公子带下去诊治!查查听力有没有受损。” 南宫澄捂着耳朵,眉眼疼得皱在了一起,他抓住南宫煜袖子,一口气道: “大哥,她根本不是我们的妹妹,离深是被她下蛊毒杀害的,她手上的胎记是伪造的,为了隐藏身份,她还杀了一个村子的人!”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每一句都超出南宫煜的认知。 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莫名想起神女刚刚说的话。 他扭头一看,却见神女刚刚站立的地方早已变得空荡荡。 神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南宫煜按捺住满心的慌张,郑重道:“南宫澄,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南宫澄点头,“有!我的人在路上,我赶不及先回来了,我怕小妹小危险,被假的南宫海棠发现。” “小妹?”南宫煜脸色更加炸裂,“什么小妹?” “我们的亲小妹啊!她就在白鹤客栈,哥,你快去接她,就说我回来了,我找到证据回来了,我能给她报仇了!” 青云客栈住的全是明月岛的人,还是他的部下安排的,他最了解不过了。 南宫家的事情,怎么可能和明月岛扯在一起? 南宫煜刚刚还觉得有些可信,此刻揉了揉眉心,有些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被什么贼人给骗了。 “阿澄,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了?” “我看他是失心疯了!” 南宫瑞正负手走过来,面容威严。 “我已将海棠送回家诊治。若是她出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南宫澄眼里满是失望,“行行,她死了,我也给她陪葬!那你们就再也找不到真正的小妹了,我看南宫家的人下了地府怎么跟姑姑交代!” 南宫瑞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颤抖不已,抬起手,又想扇一巴掌。 只不过这次,被南宫煜拦住了。 南宫煜皱眉,“祖父,阿澄已经受伤了。” “你亲妹妹生死未卜呢!今天我必须打死这个逆子!竟敢在我面前提你姑姑!” 南宫瑞正怒不可遏。 南宫澄梗着脖子,嘶吼道:“来,杀死我!有本事就杀死我!” 南宫瑞正被南宫煜抱着腰,只能偏头指着南宫澄骂:“你一直以来都讨厌你妹妹,是不是因为她一出现,你就不是最幺的了,才这么嫉妒她?” 南宫澄闻言愣住,满身的刺瞬间收了下去,露出些孩童般的茫然,而后,满是绝望。 他苦笑。 “对对,就是这样。你想怎么想就这么想。” “祖父,阿澄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不是这样的人。” 南宫煜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他的祖父,和他的弟弟,突然就成了剑拔弩张的关系。 慕容家的人做壁上观,抱着手臂看戏。 还有的,便是想看看南宫澄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论如何,慕容家的血脉不容混淆。 就在此时,街道上,终于响起了达达的马蹄声。 京都城内不允许纵马,骑在马上的男人一手高举着令牌,一手握着缰绳,身后背了三幅棺材,马背上还横放着一副,十分诡异。 他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众人面前,迅速翻身下马,高举着令牌。 “乘深无礼,在京都城内纵马实有急事。” 乘深手中举着的,赫然是南宫家的令牌。 由此令牌如见家主,一路畅通无阻,自然无人敢拦。 南宫瑞正眼眶骤然瞪大,“这不是我的政令吗?” 他扭头,狠狠瞪向地上的南宫澄,“你竟敢偷东西?” 南宫澄这下不桀骜了,在地上深深磕了一个头,“任由祖父打罚,但我盗取政令,是为了厘清南宫,慕容两大世家血脉,让姑姑和…慕容公子在九泉之下安息。” 提到慕容公子。 一旁的慕容峭眼中闪过一抹悲痛,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些棺材是什么?” 乘深面容悲痛,缓缓揭开了第一块棺材板。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通体漆黑的尸骨。 “此人名唤离深,是南宫家的暗卫,和我一起长大。三年前,他被家主派去寻找南宫大小姐。 他左肩处有一块伤疤,深可见骨,如今的尸骨上还有印记。可以找暗卫院所有人证明。 其次,南宫家的暗卫,从小食用仙月草,琵琶骨上有蝴蝶印记,在此处。” 乘深将尸骨上的蝴蝶印记指给众人看。 世家大族都有训练暗卫的特殊方法。 南宫煜聪明绝顶。 仅看着棺材里的尸骨,已经在脑海中将所有事情推演了出来。 他双手握拳,止不住的颤抖,脸色变得煞白,一丝血色没有。 只有被下蛊毒的人,尸骨才会呈黑色… 所以——— 南宫澄接过话头。 第417章 真相大白 “此人尸骨呈黑色,只有中蛊毒而死的人,尸骨才会呈现黑色。” 此话一出,慕容峭和慕容策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们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乘深打开其余三具棺材,里面也躺着黑色尸骨,十分恐怖。 南宫澄语调冰冷,“据我的调查显示,离深曾去过一个名唤五渔村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三年前就被灭门了,离深也死在了从五渔回东陵的路上。这些尸骨,便是我从五渔村搬回来的,若是你们不信,也可以自己去五渔村查。 南宫澄目光一转,望向南宫煜,眼神犀利。 “大哥,你还记得徐海棠刚归家怎么说的吗?” 南宫煜面容青白交加,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她说她没有家人,一直在七国流浪,偶然才遇到了离深。对于离深的死讯,她说是病死的。我当时也很疑惑,离深是南宫家最顶级的暗卫,怎么会突然病死。” 南宫煜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先是徐海棠密室中那些工匠的残破的尸体。 再是寒山寺里,少女们凄惨的死状,身边痛哭流涕的家人。 最后变成了徐海棠的脸,她笑意吟吟对着他撒娇,身后是无数冤魂,宛若一条血色的长河,奔腾不息。 南宫煜胸腔阵痛,捂着胸口,毫无征兆一口鲜血喷出。 她利用南宫家的权势,害死了多少人,要是南宫家早些认出她是假的,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都是他的错! 南宫煜胸腔阵痛,几乎直不起腰,鲜血染红了白衣下摆。 南宫澄过去扶他,被他伸手拦住。 南宫煜抬眸,声音低沉,含着万钧怒气,“查,她会蛊毒,定然是南诏国人,去南诏国查,一定要查出她是谁!” 旁边的慕容峭眼里满是杀意,“敢混淆我慕容家血脉,还瞒了三年,我一定要杀了她。” 最气的是慕容策。 这些年来,他想着她是大伯的唯一血脉,对她多有忍让,任她颐指气使,没想到竟然是假的! 南宫澄面容急切,继续道:“我们真正的妹妹,其实在五渔村就被离深找到了,只是遇到了徐海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杀了离深,害了真妹妹,瞒天过海。哥,徐海棠这边交给你,我先去白鹤客栈了,我去找小妹了。” 南宫澄面上终于浮现一些喜悦的神情,站起身就要跑。 南宫煜拉住他袖子,声音沙哑。 “阿澄,我想问你,我们的亲小妹,是不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气质有些生人勿进。” 南宫澄点头,“是的,长得很好看,必徐海棠那个坏女人好看多了。” 南宫煜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谢菱的身影。 这就能解释了,为何谢菱喊徐海棠作徐海棠。 为何来到南宫家,四处打量。 为何看他的眼神这么若有所思。 为何愿意和他合作,信任他。 因为她将自己当做大哥啊! 而自己做了什么? 明明约好的,等明月岛的人炼制出解药,他就去抓捕徐海棠,为那些死去的人鸣不平,可现在… 第351章 徐海棠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收获了这么多民心。 甚至,慕容家还派人将他们的解药抢了! 是他背叛了他们的约定。 南宫煜心里突然浮现出强烈的不安。 万一小妹心情不好,离开东陵了怎么办? 毕竟她已经成为了明月岛的弟子,她这一走,他们去哪找她? 南宫澄看着自家大哥神色变化万千,心里涌现出不安。 “大哥,你认识小妹?” 南宫煜苦笑。 他要是说出他对谢菱做的那些事情,南宫澄估计杀他的心都有。 不,他现在也很想杀了自己。 杀了那个眼瞎耳聋的自己。 南宫煜攥紧拳头,“三弟,你快去客栈看看,徐海棠那边,我先派人先将她押入大牢。” “等等。徐海棠就交给我们吧,放心,我们慕容家一定会给两家一个合理的结果。” 慕容策眼中满是阴险。 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几十种折磨徐海棠的刑罚。 南宫煜皱眉,语含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今天就放话在这了,谁要是想在东陵研究蛊毒,我南宫煜就与谁为敌。这是底线。” 慕容策有些心虚的移开眼神,“谁想要蛊毒啊,你别血口喷人。” 南宫煜望向后面的慕容峭,眸中满是冰冷,已有了权臣的影子,周身气度威严。 “慕容叔,南宫和慕容家这些年关系不好,但我们我们两家也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你们敢碰蛊毒,我南宫家即便鱼死网破,也要和你争辩争辩。” 慕容峭眼中闪过深意,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放心,不会。阿策,我们走。” 慕容策不情不愿的跟着走了。 没走多远,爷孙俩又一起扭头。 慕容策恶狠狠的说道: “惩罚那个冒牌货的时候,记得递个信,小爷要亲眼看她下地狱。 她竟敢将两大家族玩弄在手心…呵呵,南宫煜,要是刑罚轻于凌迟我都看不起你。” 南宫煜眯眼。 “放心。我自有分寸。” 二人走后,慕容家的护卫也跟着散了,南宫澄早就跑了,整个街道变得空旷。 南宫煜揉了揉眉心,一回头,就见南宫瑞正捂着胸口,身形佝偻,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们讨论事情的时候,祖父好像没发言? 南宫煜神色紧张,“祖父?祖父你怎么了?” 第418章 你是我们的亲妹妹吗? 不知过了多久。 南宫瑞正才渐渐缓过来。 他眼神从迷茫转为清醒,最后目光如炬,“你三弟呢?” 南宫煜:“去找小妹了,祖父,你刚刚听见了吧?” 南宫瑞正冷哼一声,“听见了,那又怎样?我心中的南宫家大小姐只有一个,那就是海棠!不管他是真是假,老夫只认她!” 南宫煜瞪大眼,“祖父…” 南宫瑞正挥了挥手,旁边有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过来。 他穿着通体黑色的衣裳,长相普通,属于一进入人群就会消失的角色。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藏在了哪里,但南宫瑞正一挥手,他便出现了。 南宫煜认出了,这是祖父最得力的部下,也是跟随了他大半生的暗卫。 “明台,保护好大小姐,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说完这句话,南宫瑞正转身便走了。 南宫煜急的变了脸色,还想冲上前说什么,被南宫瑞正的部下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宫瑞正消失在了街巷。 祖父这边不行,那就先稳住谢菱那边。 等南诏那边的消息传回来,祖父也奈何不了。 南宫煜打定主意,急匆匆往谢菱那边赶。 ——— 白鹤客栈。 谢菱已经换回了日常的装束,等待着南宫澄来找自己。 日薄西山,街头巷尾染上夕阳的红。 客栈周边的百姓都在小声讨论着真假神女的事,看来照这传播速度,要不了多久,神女的事又会传遍大江南北。 谢菱和弟子们打着牌。 玉真小声问:“小师叔,那个假神女,真的能倒台?” 谢菱点头,“自然能。” 突然,客栈门口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 男子面容憔悴,在看见谢菱的那一刻,双眼陡然亮起,闪烁出璀璨的光。 他大喊道———“小妹,我找到证据回来了!” 谢菱抬眸望去。 南宫澄快速跑过来,只差抱着谢菱大腿哭述。 “小妹,跟我走吧!跟我回家!” 就在南宫澄嘴皮子快说干了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男人长身玉立,双拳紧握,眉头微皱,站在门槛要进不进,显得有些局促。 明月岛弟子们,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脸上不约而同升起了一样的警惕和厌恶,冷冰冰的瞪着他。 “他来干嘛?真虚伪。” “骗子,滚出去。” “真是不要脸!骗我们很好玩?” … 弟子们初出茅庐,血气方刚,遇到生气的事,讨厌的人,自然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愤怒。 这人,赫然就是前日还和他们约定得好好的,而昨日却背叛了他们的南宫煜! 南宫煜尴尬的抿着唇。 要进不进,站在门槛处局促不安。 活了二十三年,他从未如此羞愧自责。 这群少年,曾经是如此赤诚的信任他。 南宫澄不明就以,但显然站在了谢菱这一边,学着明月岛弟子,瞪着自家大哥。 “别说了。” 直到谢菱淡淡开口,众人才停止了对南宫煜的控诉。 但仍然没有给他好脸色。 本来长桌旁还有一个板凳的,一个弟子动作敏捷,快速将板凳抽开。 南宫煜走过来,只能尴尬的站着。 他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又说明月岛的人可以寻求任何补偿。 谢菱望向南宫煜。 “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是傻子,能猜出来。但你敢扪心自问,你没有一点私心? 在南宫老爷子给你施压的那一刻,你是为自己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保护徐海棠而开心,还是因为违背承诺而惭愧?” 南宫煜的脸色瞬间红透,羞愧得不敢抬头,被谢菱说得哑然无声。 南宫澄不是傻子。 从二人的对话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眼里满是失望,看着自己曾经视作榜样的青年。 南宫煜声音沙哑。 “对…对不起。但我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才会有这样的私心。归根结底,我想保护的人,还是你。” 说了这么多,总算绕到了这个话题上。 谢菱面色依旧淡淡的,毫无波澜。 倒是南宫澄,紧张得扣紧了木桌。 小妹,会原谅南宫家吗? 南宫煜终于鼓足了勇气,直面着谢菱,“你才是我们真正的妹妹,对吗?” 谢菱摸着手臂上的红茶胎记。 三年了。 自己终于带着小月,证明了她的身份。 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 谢菱缓缓点头,露出了手臂上的红茶胎记。 “我是你们亲妹妹,但也不是。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徐海棠在哪?” 得到答案,两兄弟松了一口气。 承认就好,至于原谅,日后再慢慢道歉。 南宫煜语气斟酌,“她在祖父那里,祖父说等你回去,在慢慢审查徐海棠。” “你在说谎。” 谢菱注视着南宫煜的眼睛。 南宫煜再次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祖父说他要保住徐海棠,他向来最宠的就是姑姑,绝不会忍受姑姑的亲生血脉流落在外。这次,这次定然是…” “什么!” 南宫澄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可置信,“徐海棠那女人害死这么多人,还冒充妹妹,祖父竟然要保她?他是不是脑子坏了,老糊涂了?” 南宫煜保持了沉默。 他也觉得,祖父这次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简直不像他的作风。 从昨日开始,就像换了一个人。 谢菱眼里若有所思。 “意思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南宫煜点头,赶紧解释。 “祖父他最是刻板清正,注重律法。即便是当年最受宠的姑姑,和慕容大公子有了私情,祖父也狠心将她打了个半死。” 谢菱点了点头,“你们的祖父,可能是中蛊了。” “中蛊?” 二人异口同声回答。 南宫澄说完,又撇着嘴说了一句,“妹妹,那也是你祖父。” 谢菱没回话,继续道:“世上有一种蛊,能控制人的心智,让那人无条件服从保护自己。” 第352章 南宫煜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再也维持不住仪态,眼里杀气腾腾。 “荒唐!她竟敢给祖父下蛊!简直无耻至极,万死难脱其罪!” 谢菱继续问道:“徐海棠受的伤重不重?” 南宫澄摇头,“我刺她的力道被旁边的士兵卸去了大半,她约莫晚上就能醒了。” “那得快了,不然我和我的弟子们都得死。” 南宫家的实力倾巢而出,她一个人,除非拿出空间里的大炮长枪,不然也抵抗不了。 谢菱面容严肃,望向南宫煜,“速速带我进府,我给他解蛊。” 南宫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面容凝重。 “好,我立刻带你进去,你的弟子们,我会派人保护好。” ——— 徐海棠醒来时,自己正被一群士兵抬着往外走,浑身撕裂般的疼,特别是胸口,还往外一滴滴流着血。 幽深的地牢暗不见光,她半睁着眼,昏迷时听到的话,一瞬间涌入脑海。 令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南宫澄竟然查得这么深,找到了离深的尸骨! 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那个神女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小月的手势,到底是人是鬼? 徐海棠眼里闪过狠戾。 不管是人是鬼,她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 是鬼,也要让她魂飞魄散! 徐海棠现在无比幸运,自己给南宫瑞正那老头下了个蛊,不然这一局,她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南宫瑞正书房。 徐海棠被士兵抬进来的时候,他正撑着额头,脸上露出挣扎痛苦的神情,一下清醒,一下迷惘。 徐海棠忍着疼,从袖中取出了竹笛吹响。 南宫瑞正神色渐渐变得平和,瞳孔黯然。 徐海棠声音尖利。 “派人,杀了明月岛的人!南宫澄嘴里的那个女人,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夜。 ——— 魏玲珑院落。 她坐在窗台边,眯着眼望向外方,神情若有所思。 她今日照常去大夫人那里听她“授课”。 可回来的路上,却察觉了不对劲。 南宫府今日很蹊跷。 路上的护卫全都不见了,连壮实一点的家丁都看不见影子。 整个南宫府的势力,仿若一瞬间全部蒸发了。 这对于一个百年世家来说,根本不可能! 除非———他们要发动战争? 魏玲珑一颗心迅速沉下去。 不对,即便发动战争,也不可能不留下士兵保护府内妇孺老人。 魏玲珑敲着桌面,秀眉紧紧皱在一起。 作为一个公主,她的政治敏锐度无疑是很高的。 魏玲珑想到千里之外的魏昭国,心里涌现不安,将自己的心腹唤了出来。 “你去查查,今日城内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思考了一番,魏玲珑望向雀儿。 “准备一盒糕点,我想去拜访一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高贵夫君。” 第419章 虚与委蛇 谢菱跟着南宫煜进府后,扮作家丁模样,径直往南宫瑞正的庭院走。 来到庭院外面,二人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门内门外,护卫一层层宛若铁桶,将整个庭院围得密不透风。 南宫煜眉眼微沉,看来徐海棠已经醒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谢菱,示意谢菱不要轻举妄动。 谢菱会意,低下头,气质泯然众人。 南宫煜刚走到门口,就有两个护卫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面容坚硬如铁。 “少主,家主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南宫煜冷了脸,“你们好好看看我是谁。” 两人不为所动。 “我们只听家主的吩咐。” 南宫煜无奈扶额。 祖父的人向来铁面无私,十分重规矩。 他们世代生活在南宫家,只听家主的命令,是家族最坚硬忠诚的力量。 谢菱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能不能硬闯。 南宫煜微微摇头。 这些死士都是从小培养,忠诚度高,武功高强,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南宫瑞正下了死守的命令,他们就会以命相护。 除非将他们杀死,不然根本闯不进去。 都是自己人,南宫煜还做不到自相残杀。 他站在门口大喊了几声“祖父” 屋内没有回应。 南宫煜心里有些慌乱,他怕徐海棠伤害祖父。 祖父本就年事已高… 谢菱小声道:“你祖父身边的人不是傻子,徐海棠暂时不敢伤害他。 但是现在必须先虚与委蛇,不然你祖父就是最好的人质。” 南宫煜瞬间明白了谢菱的意思,开始大喊徐海棠的名字。 “海棠,我知道你在里面。祖父最是宠你,定然会喊你来问话。” “你要是还把我当哥哥,你就出来。” “若你不出来,那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没一会儿。 徐海棠果真出来了。 谢菱猜得不错。 徐海棠心狠手辣,但对于南宫煜,始终存了一丝人性。 毕竟南宫煜性格温柔,是实打实的宠了她三年。 徐海棠胸口的伤还没好,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眼中露出几分警惕,“你来干嘛?” 南宫煜眼神里满是担忧,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他眼底快速闪过的那一抹肃杀。 “你的伤…需要找大夫来看看吗?” 说完话,南宫煜脸上又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叹了一口气。 谢菱在一旁看着,心里目瞪口呆。 古代人的演技怎么都这么好? 她易过容,看起来又黑又瘦,再加上刻意收敛气质,徐海棠根本没认出她。 徐海棠看着南宫煜变幻莫测的神色,抿紧了唇,眼里闪过一抹嘲讽,“别假惺惺了,我昏迷的时候听见你派人把我押入地牢。我知道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准备怎么杀我?” 南宫煜沉默,“当时气急攻心。可三年,我早已将你当作亲人。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徐海棠心里仿佛有暖流涌过,眼眶有些酸涩。 她固然可以给每个人都下蛊,让他们都对她唯命是从。 但这世上,有一样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买不到的———那就是真情。 “你的事,我现在不想处理。我只问你,祖父为什么不见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禀告。” 南宫煜试探道。 徐海棠微微皱眉,南宫瑞正是她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反正没人知道她给南宫瑞正下了蛊。 只要今天将南宫澄口中那个女人灭口,一切就可以回归正轨了。 她相信,只要她撒撒娇,南宫家的人一定会原谅她的。 徐海棠弯眸,扬起一个她惯用的甜美笑容。 “祖父他可能心情不好,也许明天就愿意见你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帮你传递。” 南宫煜看着徐海棠的笑容,狠狠掐掌心,才忍住走上前抽她两巴掌的冲动。 这女人不仅蛇蝎心肠,还厚颜无耻! 南宫煜压制住喉咙中涌上的气血,说了一声“行”,便带着谢菱转身离开。 来到外边的路上,南宫煜再也装不下去。 脸色降到冰点,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南宫煜天之骄子,没想到竟被一个女人骗得团团转,现在连自己的祖父都见不了,处处受制于人。 最主要的是,还是在亲妹妹面前! 他大哥的威严何存? 南宫煜此刻恨徐海棠的心达到巅峰。 谢菱皱眉:“看来徐海棠很警惕,不会轻易让我们接触南宫瑞正,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南宫煜回神。 谢菱冷静分析道: “走水,进贼,叛军,仇人…一切能让南宫府陷入混乱的东西。那些死士不可能眼见着南宫府的混乱不为所动,到时候你趁乱带我溜进去。” 南宫煜眼里满是赞叹。 自己这个妹妹,实在太过聪明伶俐了。 真有几分姑姑的影子。 他点头,“好!” 话音刚落,南宫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第420章 又生变故 “妹…谢菱,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护卫?” 谢菱点头,“确实没有…” 她神色也变了,“我记得上次来,南宫府守卫森严,几乎每走几步,就有护卫在巡逻。所以———” 南宫煜接下谢菱的话,脸色青白交加,“徐海棠竟然如此歹毒,将我南宫家所有暗卫家丁死士全部调走了!如今的南宫府脆若纸张,随便来个人都可以撕碎!” 谢菱更关心的是明月岛众人的安危。 第353章 急忙问道:“你派了多少人去保护他们?” 南宫煜安抚道:“那边放心,都是自己人,他们不会自相残杀的,何况弟子们已经不在客栈了,护卫寻找他们也需要时间。” 谢菱心里仍然不安,“等天一黑,立刻行动。” 南宫煜点头,眉头紧皱,眼中浮现思虑。 每个家族都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这是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南宫家如今没有防护,祖父又是昏迷状态… 只希望不出什么事。 回到院落后,南宫煜迅速将自己仅剩的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分给了府内的妇孺小孩。 叮嘱护卫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优先保护妇人。 紧接着开始清人,免得火灾误伤无辜。 处理好一切,夕阳已洒满天际,黑夜渐渐来临。 南宫煜和谢菱刚走出门,一个下人便匆匆跑来,“少主,少夫人做了一盒糕点想亲手送给你,她如今在外院门口,您要见吗?” 南宫煜缓了片刻,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夫人! 他捏了捏眉心。 前阵子他放下身段专门去见她,她避而不见。 怎么突然又求见上了,还准备了糕点? 南宫煜摆了摆手,“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去见她。” 下人会意,转身便跑了。 谢菱倒是没看出来南宫煜已经成家了。 南宫煜趁着天还没黑透,赶紧又派了两个护卫去保护魏玲珑。 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子,还是他国公主,若真出什么事,不好交代。 另一边,魏玲珑听着下人的回禀,脸上并无表情,默默转身往回走。 上次她让南宫煜吃了闭门羹,这次他还回来是应该的。 倒是雀儿一直为她鸣不平。 “好好一个大男人,扭捏作态,还身体不适上了,真是可笑。” “慎言。” 魏玲珑冷声警告。 雀儿赶紧打自己的嘴,“对不起殿下,是南宫少主的态度太令人生气了…诶,等等。” 雀儿指着前面那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那不是南宫家的护卫吗,怎么来咱们的院子外边?” 魏玲珑杏眼眯起。 南宫煜从来不监视她。 怎么突然派两个护卫来,而且一看便是武卫,有功夫的那种。 除非…是派来保护她的? 那两个护卫看见魏玲珑后,立刻走上前行礼,“小人见过少夫人。” 还没等魏玲珑询问,他们便解释道:“家中进了贼,少主怕扰了夫人清净,特派我们来看顾一下。” 魏玲珑弯唇,“好,那谢谢你们了。” 转身,她掩住眼里的深思。 南宫家怎么可能进贼? 这可是东陵第一世家。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偷南宫家的东西? 所以,南宫家恐有变故。 这两人,是南宫煜派来保护自己的。 魏玲珑心里的不安更深。 天一黑,她就收到了家主院着火的消息! 暗卫询问,“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魏玲珑沉思道:“先静观其变,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顿了顿,她接着道:“若我有不幸,不必留恋,务必速速将此消息传回魏昭!” ——— 家主院落,是整个南宫府最宽阔奢华的所在。 如今,除了家主书房尚且完好以外,寝殿,膳房,议客厅…全都被熊熊大火吞噬。 红色火焰舔舐着星空,将半个京都的夜幕染成一片深红。 南宫煜急匆匆赶到时,书房处果不其然陷入一片混乱。 南宫瑞正死活也不出来,死士们只能守在外面,不停接水,灭火,免得火焰蔓延到这边。 所有人的脸上都滚落下了汗珠,脚底生风。 可还不够,火焰实在太大! “家主,你先出来吧!等火势全部灭掉再进去!” 屋内没有声音。 “让我去劝祖父。” 南宫煜突然出现。 死士一脸纠结,“可是家主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包括我们…” 南宫煜厉声打断他的话,“生死攸关,你担得起祖父的性命吗?万一祖父是在里面晕倒了才听不见呼唤呢?让开!一律后果本少主承担!” 看了看越来越大的火势,又想到屋内一丝声音也没有,死士终于生了惧意,赶紧让开了路。 看见谢菱后,他伸手拦住,“少主,别让小人难做———” 南宫煜一把将他推开,呵斥道:“这是大夫!” 见这人还要说话,谢菱打量了一下四周,一个肘击将他敲晕在地。 现在时间不等人。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 南宫瑞正趴在桌上,闭着双眼,仿佛陷入了昏迷。 徐海棠正站在他身旁,听见开门声后,她迅速抬眼看来。 手中的匕首悄然放在南宫瑞正脖子上,声音尖利: “来者何人!” 南宫煜眼尖,没放过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他刻意将声音放得温柔而焦急,“外面起火了,我来接祖父和你走。” 谢菱则藏在了门后。 徐海棠皱眉。 “是你?有下人在,火势很快就会熄灭了,祖父在睡觉,你别过来,等下把他吵醒了。” 南宫煜攥紧拳头,慢慢靠近,“海棠听话,火势的烟雾也是有毒的,乖乖跟哥哥走,我来背祖父。” 这语调,和他平时哄徐海棠的语调一样。 每次徐海棠犯错不听话,南宫煜都是这副无奈又温柔的模样。 南宫煜温和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 徐海棠渐渐放松了警惕、将手中的匕首收好。 “祖父睡得有些沉,你———呃———” 一把尖刀,快速穿过了徐海棠胸前受伤的那道口子!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疼得往后仰倒,发出一声尖叫。 “你,你骗我!南宫煜,你竟然骗我!我要杀了你!” 徐海棠眼睛通红,面容扭曲,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宫煜! 冷漠,肃杀,简直像个修罗! 死士发现异动全都围了上去,正打算破门而入,听见是徐海棠的尖叫,又继续灭火。 徐海棠可不关他们的事。 “呵。”南宫煜冷笑,又是一刀,这次刺向了她胸口的另一侧。 徐海棠嘴里流出咕噜噜的鲜血,疼得撕心裂肺。 “我,我杀了这么多人,可我独独没有想过害你!我把你当真哥哥,你蛇蝎心肠!” 南宫煜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 冷冷拔出带着倒刺的长刀。 “你杀我子民,欺我全家,害我妹妹,毒我祖父———就你做的破事,杀你十次都不够的! 至于对你好,也是因为姑姑,因为血脉罢了。你以为我宠的是你?笑话!” 徐海棠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那些伤口,不及这一句话有杀伤力。 谢菱身形迅速,快速跑过来,将行动不便的徐海棠捆成了粽子。 徐海棠死死瞪着眼睛,语气虚弱,“你是谁?” 谢菱无言,一巴掌扇下去,徐海棠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谢菱又狠狠扯开了她的袖子,将峨眉刺放在她胎记的位置上,望着天边的月亮,声音冰冷又轻飘飘。 “我啊,是来索命的厉鬼!” 徐海棠瞳孔紧缩,“你,你到底是谁!” “现在没时间,等我给老爷子解完蛊,再慢慢跟你清算。” 谢菱说完,狠狠按下峨眉刺,穿过红茶胎记,将徐海棠左手和地板钉在一起。 “解蛊?你竟然知道我给他下蛊了?呵呵,放心,即便你有母蛊在手,也不可能解得出来,这可是我毕生所研制———啊!” 徐海棠又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南宫煜嫌她吵,将她下巴捏脱臼了。 谢菱沉浸在解蛊中。 不过半个时辰。 谢菱便研制出了解药,给老爷子吃下。 “吃完会昏迷三天。” 徐海棠的眼神由不屑转为震惊,嘴里呜哇呜哇的说着话。 谢菱眉梢微挑,“你这个蛊的水平,还得练。”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徐海棠最骄傲的就是自己的蛊学天赋。 如今连唯一的东西也被吊打,她眼里怨恨得可以滴出血,恨不得冲过来将谢菱撕了。 谢菱望向南宫煜,“人交给我,你可以去安排府内事情了。” “你要走了?”南宫煜抿唇,想挽留,却不知如何开口。 心想要是三弟在就好了。 谢菱点头,一脚将徐海棠踢入麻袋,“是。” 话音刚落。 外面突然响起刀枪冷鸣,伴随着打杀之声。 第354章 二人神色瞬间变化。 怎么回事? 南宫煜悄悄打开窗户一角,一颗心如坠冰窟,“遭了!南宫家被包围了!” 第421章 我保护你出府 谢菱眉眼微凝,“被包围?” 紧接着走过去打开了窗户一口,悄悄往外看。 只见漆黑的庭院里,两拨人杀得难舍难分,看不清身形。 南宫煜眼神冰冷,声音冷静。 “看来是南宫家今夜没有护卫的消息传播出去了,有人想打压我南宫家。谢菱,我即刻保护你出府,今晚必有大乱!” 谢菱看着院外那波训练有素,不亚于死士的杀手。 她知道,绝不止打压这么简单。 若是搞不好,南宫家今夜灭门都有可能! 高处不胜寒,就是如此。 南宫煜动作很快,将手按在书架上,打开了一个密室,将南宫瑞正和晕死的徐海棠放了进去。 关闭密室后,他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柄冰冷纤长的利剑,护在谢菱身侧。 青年周身冷冽,一瞬间褪去了温润的气质,眼神郑重。 “谢菱,你跟紧我,放心,即便我死,我也会好好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话音刚落,三个死士从外翻了进来。 他们是趁乱进来的,应该受了伤,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在室内弥漫。 “少主,有贼人偷袭!我们即刻护送你带着家主离开!” 南宫煜摆手,“你们就守在院外,保护好祖父,我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顿了顿,他又道:“二弟在外游学,若我有任何不测,他就是南宫家的新少主。” “少主!” 死士还想说话,南宫煜挥剑,凌厉的剑气将三人鬓间的长发割裂,而毫发无伤。 三人一起瞪大眼。 显然没想到南宫煜还有这样的武功。 南宫煜声音冰冷,“即刻听我号令!” 说完话,南宫煜扭头望向谢菱,眼眸深沉。 “不知道今夜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叫你一声妹妹。” 他弯了眸。“妹妹,大哥剑术无双,请相信大哥,能安全保护你出门。” 谢菱微微皱眉。 南宫煜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贼人是谁,你可有猜测?” 南宫煜冷笑,“慕容家,皇家,仇人…谁都有可能。能拿到南宫家的消息,还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必然有内应。 徐海棠这一手,正好给了他们机会,她真是我南宫家的灾星啊。” 南宫煜苦笑着摇头。 “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会给你一张地图,那上面有南宫家钱庄的位置,算是我们对你小小的补偿吧。 以后,不管这世上还有没有南宫家,你都不必背负任何仇恨。作为一个大哥,我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平安长久的活下去。” 这番话,太有交代后事的感觉了。 南宫煜,确实是一个有号召力的领导,一个负责任的大哥。 那三个暗卫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谢菱拍了拍裙角,取下发髻上的峨眉刺,“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其实我的武功也很好。我欣赏你,愿意帮助你。我现在就去传信,让南宫家的护卫快速回来。” 南宫煜叹了一口气。 “你去传信的时间,就足以让他们灭掉府内所有人了。杀戮,一瞬间的事…你往外看。” 谢菱顺着南宫煜的视线看去。 庭院内,死士的尸体越来越多。 死士们武功再高强,也抵不住一茬茬前仆后继的杀手。 这些杀手仿佛杀不死似的,尸体堆成一叠叠,整个院落都弥漫了血腥的气息。 暗夜里不知还潜藏了多少杀手。 突然! 一个杀手靠近了窗户,利剑直戳谢菱眼睛! 谢菱快速格挡,南宫煜则伸出长剑,直插他胸口! 南宫煜神色郑重,“妹妹,我知道你关心我们,不必担心,会没事的,相信我,我带你出去!” 谢菱也不想耽搁时间,快速分析道:“你武功高强,以一挡十。有你在,和死士至少还能坚持半柱香的时间。但你若是送我离开再回来,南宫府可能就真的无人身还了!” 南宫煜皱眉,仍然坚持。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谢菱身形如鬼魅,瞬间便将手中的峨眉刺抵到南宫煜脖颈,他几乎没有还手的能力! “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我武功不比你差!等我带人回来!” 呵斥完,谢菱快速遁入了夜色中。 南宫煜看着谢菱远去的背影,咬着牙,提起长剑加入了战斗。 第422章 摘星楼的神秘人 东陵国最高的摘星楼,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工匠的巧夺天工,让这座楼造型精美,高耸入云,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月亮。 银河璀璨,万籁俱静。 繁华的京都屋檐绵延,一望无际。 万家灯火沉寂,只有偶尔几声狗吠,惊扰了宁静的风声。 两人负手而立,皆望向南宫家的方向。 其中一人声音年轻,语气十分恭敬。 “先生,真是天助我也,正好我们准备选一个世家开刀,南宫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南宫家的护卫一夕之间全都不见了呢?” 另一人声音沧桑,隐含着无边威严。 “不该管的事别管。反正今夜过后,京都的势力要重新洗牌了。” “是。” 青年回答完,俯瞰脚下一望无际的京都城,眼里满是野心。 “这天下,本就是我们的。这些世家,早就该死了。” 先生声音低沉,拍了拍他肩膀。 “你的天下不止东陵,还有七国。不要鼠目寸光,更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说到最后,语调拔高,暗含威严。 青年挺直了脊梁。“是。可是先生,玉玺一直没有下落。” 男人冷哼一声。 “只要有你的血脉在,你就是玉玺。” ——— 东陵国一处宅院外,气氛剑拔弩张。 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进行。 两边都是南宫家的人。 只不过一半听命于南宫瑞正,一半听命于南宫煜。 终于。 南宫瑞正的人忍不住开口了。 “都是自家兄弟,你们让开,我们杀了里面的人就去复命。” “不行啊,少主说的是必须保护好里面的人,不然提头来见。” “家主也下了死命令,若是我们不能里面人的人头,以死谢罪。” “抱歉,我们不能让开。” … 明月岛的人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讨论声,颇有些害怕。 谁知道来东陵国竟然有可能会丧命啊! 若是早点知道… 那他们应该也会来。 不是他们来,就是同窗来。 反正都是一样的结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玉微面色沉静,“大家伙都抄起手边趁手的工具防身。” 玉意从兜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这是我自己研制的人毒药,杀不死他们,但让他们行动受限没问题。” “我也有毒药!” “其实我也炼制了不少…” 药毒不分家。 尽管明月岛的门规是不许炼制毒药害人,但耐不住弟子们强烈的好奇心。 即便是最古板的玉微都私藏有几瓶自制的毒药。 弟子们佯装镇定,个子高大的男孩站前面,女孩站后面,一排排堵在门后。 门外,两拨人还在对峙。 不知是谁挑起了头,一群人打起来。 不过没用兵器,就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 “家主最大,你们拦什么拦!” “少主就是以后的家主,少主说了,不能杀!” 南宫瑞正派来的人多,几乎占据了附近三四条街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周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即便发现异样也不敢出门来看,全都紧闭门窗,呵斥自家小孩不准发出一点声音。 南宫煜的人太少,不一会儿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倒在地上起不来。 马上就可以破门而入。 南宫瑞正的人却犹豫了,停在门前,无法前进一步。 这可是少主护着的人,他们若是真杀了,日后如何与少主交代? 可不杀,死的就是他们。 临行前,南宫瑞正威严冰冷的神色,浮现在众人脑海。 领头的护卫将手放在门拴上,迟迟不敢推开。 就在此时,西边的街道上,不知不觉出现了一群高大的男人。 全都身超九尺,穿着黑色的长衣,气质冷冽。 他们出现的一刹那,四周温度仿佛下降至寒冬。 凌厉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在空旷的街道来回扫荡,气场十分强大。 第355章 这是一群顶尖的杀手。 举世罕见。 南宫家的护卫领头人,几乎瞬间便下了定论。 他将手放在腰间的刀上,眼睛微眯,询问道:“来者何人?” 四周所有人也全都进入了战斗状态,杀意外露。 众人就见,那群黑衣人分开,走出一个修长挺拔的青年。 黑衣人的身形已经够优越了,而这个走出来的男人,却要更胜一筹,多了几分难以描摹的矜贵。 他戴着半副玄铁面具,长眉入鬓,只露出一双凌厉的桃花眼。 声音十分好听,仿佛山涧刚解冻的春水,冰冷中夹杂着一丝温和。 “你们身后院子里的人,我们保了。我不想见血光,所以这位兄台可否退让一步?” 男人说的话十分温和。 可他周身威严的气度,还有冰冷的双眼告诉众人。 只要敢回答一句“不”。 下一刻,他就能冲上来取你性命,逼你同意。 这是一把造型精美的刮骨刀。 刀刀割人性命。 领头人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让他这般畏惧的人了,无端打了个寒战。 他垂眼,望向倒在地上,疼得起不来的护卫,“这也是少主派来的人?” 护卫疯狂抬头,“不是,我们也不认识!” 男人眉梢微挑,语调漫不经心,又带着无端轻狂。 “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再做争执?” 说着话,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懒散把玩。 这人明明说话温和,态度也十分有礼。 可就是给人一种寒光凛冽的感觉。 令人望而生畏。 而那随意把玩的剑法,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招一式都有章法。 看得人眼花缭乱,只有顶尖的剑客才能做到! 领头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同时内心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外人实力过强没能完成家主任务,虽然丢脸,但总比得罪少主好得多。 这群黑衣人,不管怎么说,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领头人极力压制住想要往上翘的嘴角。 就在他正要说话时,他头顶的屋檐,突然响起一声细微的异动。 自小习武,他自然五感惊人。 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暗器就已飞出去,直奔那人命门! 可下一瞬,几张树叶突然斜飞过来,裹挟着飒沓的凌厉,将他的暗器击打在地。 领头人讶然抬头,就见刚刚还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和他谈条件的青年,下一刻就瞬移来了他面前。 并且,怀里抱了个家丁。 等等,那家丁? 还穿着他们南宫家的衣服??? 第423章 营救 谢菱是踩在屋檐上,一路用轻功飞过来的。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黑压压一片,心下微沉,南宫家的所有护卫果然都来这里了。 还不等她跳下来,一道颀长的身影闪电般来到了她面前。 而后不由分说揽住她腰肢,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谢菱抬头,只能看见一截凌厉的下颌。 男人的怀抱安全有力,铁质面具在月光的映照下,看起来十分冰冷无情。 他似有所感,微微垂了眸,认真看着谢菱的脸。 眼神温柔,仿若一江春水倒流。 三年的时间,顾危的肩更宽,背也更厚,已经完全是成年男人的体型。 谢菱一米七的个子,在他怀里都算娇小。 熟悉的冷香往鼻端钻,谢菱不知为何,鼻头有些发酸,眼睛也有涩。 “你怎么来了?我在做梦?” 顾危忍不住弯了眸,“不是梦,我来接你了。” 谢菱虽然震惊,但情况紧急,来不及叙旧。 她捏了一把顾危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顾危假装没感觉到,反而抱得更紧了。 谢菱无奈,为了不耽搁时间,只得说道:“我有事与这个护卫头领说。” 顾危抱着谢菱转了个身,对着头领的方向。 谢菱:… 护卫头领额角滑落黑线。 他斟酌着语句,望向谢菱。 “你是南宫家的…下人?” 谢菱面色沉重,“不管我是不是,你们都必须回去,南宫家遇到了灭顶之灾。” 头领脸色瞬间变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虽然这样说,但他已将手中的剑重新抓好,一半出鞘,是随时准备作战的姿势。 地上躺着的护卫们,也全部竖起了耳朵。 谢菱从怀中取出了南宫煜的贴身玉佩,还有南宫瑞正的家主令牌。 她晃了晃。 “够不够?” 周边士兵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头领沉着脸,比了一个手势。 一瞬间,地上的护卫们全部弹跳起身,所有人整装待发,拔剑出鞘,冰冷的刀尖在月色下泛着光。 头领快速向谢菱拱了拱手,“谢谢。南宫家必不忘传讯之恩。” 下一刻,护卫,士兵,死士,所有人汇聚在一起,往南宫家跑。 沉重的脚步声,锋利的刀枪声,将寂静的京都唤醒。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即便被吵醒,也躺在床上不敢发声。 今晚不太平。 ——— 高楼上。 青年皱紧眉头,指着某一处街道:“先生,你快看,那一团黑块,是不是南宫家的护卫?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老人捋着花白的胡须,语调平静。 “毕竟是百年世家,不容小觑,无事,南宫府估计已经尸骨无存了。” 话音刚落,一只纯黑的鸟儿飞至,落在老人手心。 看完信,他眉头皱起,叹了一口气,“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茬。” 青年声音紧张:“什么?” “魏昭国的公主出人保了南宫家,看来只能出动他们了。 灭南宫家这件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南宫府,如今已是一片血光,往日雍容的亭台楼阁喷满了血迹,地板上到处都是尸体。 南宫煜一时不慎,被刺客一剑刺中手臂。 他咬牙,一个旋身,将那人头颅斩落地。 他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握剑的手也越来越抖,雪白的衣裳被染至深红。 可他不能退。 南宫瑞正在他身后。 没了南宫瑞正,南宫家就真的完了。 即便对面的刺客一直在刺激他,他也只能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南宫煜,你挣扎什么?你娘都被我们玩死了,别说,世家大族的女人就是爽,还有你那窝囊的爹…” 南宫煜一剑削掉了他的脑袋。 鲜血喷射,将他白净的脸染成一片鲜红。 南宫煜的双眼也布满了血光,视线内的一切事物都是红色的。 天,地,房屋,地板,无休无止的刺客… 就在他脑海中的弦快要崩断的时候,几十道黑影如鹰鹫般落地,和他保持同一战线,共同对抗刺客。 有他们的加入,南宫煜变得轻松许多,刺客也渐渐落入下风,不敢轻举妄动。 这些人并不是南宫家的护卫,他们是? “少主,我们是公主殿下的暗卫,助你一起保护南宫府! 你的父母没事,别听他们乱说,公主殿下早已亲自带着人前去保护了!” 一人对着南宫煜大声说道。 南宫煜握剑的手青筋毕露,半晌才回过神。 他们口中的公主殿下,是那个自成亲,就被他遗忘在内院的妻子。 他头脑发麻,只能艰难吐出两个郑重的字眼。 “多谢。” 没一会儿,府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南宫煜一下半跪在地。 谢菱将消息传到了。 南宫家的护卫都回来了。 只要护卫们撑过今晚,明日一早,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军营,将南宫家手底的兵力调回京都! 南宫家的护卫个个精锐。 有他们的加入,那些刺客再多,也被绞杀干净。 等全部杀完,已是后半夜。 几个头领终于有时间来找南宫煜。 所有人都面色疲惫,浑身鲜红,仿若从血桶里捞出来的。 “少主,我等来迟了。” 南宫煜面色沉吟,并没有因杀光了刺客而露出轻松的表情。 反而将剑握得更紧。 那些刺客,明显就不是南宫家护卫的对手,一刀切一个,跟切白菜一样。 所以,为什么还进行无用功,派这么多的刺客来送死? 只有一个可能。 消磨精力。 看着众人疲惫的脸,南宫煜一颗心七上八下,只希望自己猜错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南宫家屋檐上方,陡然出现了几千道红影,遮天蔽日,宛若鲜血! 第356章 所有人脸色剧变! 血阴兵! 第424章 夫妻叙旧 那些人走后,谢菱才有时间和顾危叙旧。 她十分纳闷,“你怎么来的…难道是张敏言告诉你的?” 顾危但笑不语。 豆蔻是自己的人,不会随意将自己的消息传给顾危。 看来就是张敏言了。 谢菱继而皱眉,“北江与东陵相距五六千里,就这么几天…你飞过来的?” 顾危低头,用额头蹭了蹭谢菱的脸,语气带着三分委屈。 “嗯,一路上很累,可是我更想你。还有,你出明月岛了,竟然不告诉我。三年,你知道我多想你吗?夫人不哄哄我?” 旁边的人全都瞪大眼, 刚刚还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的冷厉男人。 突然变得这么粘人,还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顾家将那边,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一眼。 大人,你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看见了自家大人如此“可怜”的一面,不会被灭口吧? 谢菱将他的脸推开,“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要脸了?” 顾危语气温柔,“不要脸,只想要夫人。我带你走,还有你的同伴,我们一起回北江。好吗?” 说完话,顾危单手抱着谢菱,一只手摘掉面具,露出俊朗非凡的脸。 鼻梁高挺,眼眸狭长,一样的俊美,摄人心魂。 只是容色比起三年前,多了几分威仪与生人勿近的冰冷。 只有看向谢菱的时候,那张脸的表情才会柔和几分。 他摘完面具,又将脸凑近谢菱,在她颈窝不停地蹭,“夫人,你说话呀。好不好?” 谢菱捏了捏顾危的脸,“你先放我下来。” 顾危还没抱够。 但是谢菱已经说了很多遍,他不敢不听自家娘子的话,怕把她惹生气了。 顾危小心翼翼的将谢菱放下地。 刚放下,他又忍不住了,一把将谢菱抱在怀里,凑近她耳畔,“别动,让我再抱一下。” 不一会儿,顾危才依依不舍的放开谢菱。 谢菱比了一下顾危的身高,“你又长高了?” 她一米七的个子,在修长挺拔的顾危面前,都称得上娇小可人。 顾危弯眸,“些许吧。娘子也变得更美了,动我心弦。” “油嘴滑舌。”谢菱点了一下顾危额头。 “先把外面那些弟兄们带进来休息一下吧,赶了这么久的路。” 说完话,谢菱猛的推开门。 门后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哼声。 谢菱抬眼看去,明月岛弟子们一窝蜂倒在了地上,见她看过来,才尴尬的爬起来。 刚刚估计所有人都趴在门上偷听呢。 谢菱假装没看见。 顾危已经走了过来,露出一个清风朗月的笑容,一身简素黑衣也压不住的风度翩翩。 “诸位好,我是谢菱的夫君。” 弟子们上下打量顾危。 从长相到仪态再到气度,竟然一丝缺点都挑不出来。 心想不愧是小师叔的夫君。 果然玉树临风,容貌俊美。 特别是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只单单站在那里,便将这简陋的小院衬得仿若玉殿琼楼一般风致高雅。 弟子们赶紧打招呼。 “久仰久仰。” “小师叔经常提起你呢。” “诶,我们喊小师叔作小师叔,那喊你叫什么?师…师娘?” 玉真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声音越来越弱。 顾危依旧那副温和的模样,瞥了一眼旁边的谢菱,牵起她的手。 “你们怎么叫我都可以,只要阿菱开心就好。” 弟子们一阵牙酸,赶紧跑去给顾家将们弄饭煮茶。 顾家将连着几天几夜没睡觉,确实累了,坐着假寐休息。 谢菱和顾危二人来到了屋檐上。 谢菱托着腮,听顾危讲述北江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顾危言语幽默,经常把谢菱逗笑。 “对了,岳父身体如何?” “已经大好了,正在明月岛等我回去,说到这,我得给他们带个信,让他们不用等我了,直接去北江吧。” 顾危点头,“好。反正我是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不许丢下我。” 随即,又将谢菱拢在了怀里,克制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阿菱,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好多次,我都想直接抛下北江去找你。” 谢菱柳眉微皱,“荒唐。” “你是唯一能让我变荒唐的人。” 顾危认真的说。 谢菱心里甜蜜蜜的。 看来她也是个俗人,喜欢听爱人的甜言蜜语。 想到北江,谢菱心中思绪万千。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为什么带着这么多物资和知识穿来这个时代,这么多年,我想明白了。 也许我的到来,就是为了改变。 改变这个名利至上,没有公正的时代,改变这个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世界。 我想让整个七国变成北江这样。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官官相护,没有权势压人,乐而大同。” 顾危温柔的望着谢菱。 眼中有仰慕,有爱重。 “既如此,我愿为君执剑。” 说完话,顾危半跪在地,虔诚的握起谢菱的手,落下郑重一吻。 谢菱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 她挑起顾危俊美的脸,拉到面前。 正当顾危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桃花眼里满是疑惑时。 谢菱突然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了轻轻一个吻。 顾危的眼睛越睁越大。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整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很快,他便反客为主,大掌扣住谢菱腰肢,将她往怀里带,想加深这个吻。 “好了,不亲了,好多人。” 谢菱抬手,止住顾危的脸。 顾危不恼,反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瞬间仿若春日浮光,千花绽放。 “阿菱,有你在,我好开心啊。” 气度卓然的贵公子顾危,一下变成了幼稚的小孩。 “你笑得好傻。” 谢菱虽然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由自主跟着弯起,就像两道明媚的月牙儿。 两人对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 顾危笑着,眼神忽然顿住,随即露出了几丝冷意,是被打搅的不耐。 谢菱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那是什么,怎么这么红?” 只见原本深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团浓重的红色。 仿佛没晕开的血块一般,一点点往下滴着血,十分诡异。 风吹过,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鸡犬五感敏锐,感受到危险后,纷纷吠啼起来。 一群群乌鸦在天空盘旋,绕着那团诡异的红色上下纷飞。 谢菱攥紧拳头。 “那是南宫家的方向。” 顾危眸色渗出冷意。 “若我没猜错,那应该是血阴兵,是出现在传说中的东西。 据说血阴兵是阴间的使者,所过之处,满门灭绝。” 谢菱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南宫家今天要被灭门?” 顾危眸色沉吟。 “鲜有生机。” 顿了顿,又道:“你和南宫家的事情,张敏言已经告诉我了。你想帮他们吗?” 谢菱顿了一下,没说话,仿佛在思考。 顾危已得到了答案。 他飞身而下,落在庭院中,对着正在吃夜宵的顾家将们说道: “别吃了,有个活儿要干。” 顾家将们什么也没问,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战斗状态,快速摆下碗筷,凌厉的杀意如有实质。 弟子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群杀气凛然,看上去至少有着几千条人命的杀手,是刚刚那群十分有礼貌的大哥哥? 谢菱攥着顾危袖子。 “不用动用顾家将,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顾危摇头,单手戴上银质面具,一身黑衣融入夜色,又恢复成最开始那副冷厉无情的模样。 他拔剑出鞘,捧至谢菱面前,像个虔诚的骑士,面具下的桃花眼温柔似水。 “我说了,我愿为君执剑。 这天下,这世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见谢菱眼里满是担忧,还想反对。 顾危挥剑指向顾家将的方向。 “阿菱,难道你不想看看如今的顾家将强到了何种地步吗?” 说到这,他勾唇粲然一笑。 “你可别小看我们。” 第425章 谢菱和玲珑相遇 南宫府上空,如今已被一片血色乌云所笼罩,几乎看不见一丝月光。 那些乌云,是数以万计,身穿红衣的血阴兵。 第357章 浓厚的血腥味飘散,众人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紧紧绷起。 只是这一次———是绝望。 血阴兵,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 所过之处,绝无生机。 东陵人小时候,都是听着血阴兵的故事长大的。 哪家有不听话的小孩,只要用血阴兵的故事来吓他,保管把他吓得嗷嗷大哭。 同时,血阴兵又是民间正义的化身。 据说百年前,东陵国有一世家嚣张跋扈,欺压百姓,被血阴兵一夜灭门,从上到下,无一个活口。 鲜血染红了整个京都的街道,三天三夜都没刷干净,所过之处还能听见亡魂的哭嚎。 那个世家,就是曾与南宫慕容家齐名,被誉为三大世家之首的公孙家。 百年岁月,世人都忘了,曾经的公孙家是多么风光鼎盛。 连如今的慕容南宫家都得暂避锋芒。 而如今提到公孙家,世人第一个想起的,只有他们的恶劣行迹,以及血阴兵的暴戾冷血。 南宫煜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有公孙家的前车之鉴在,假如今天南宫家真的被灭门。 世人也只会觉得,是他们做了坏事咎由自取! 到底是谁想要灭南宫家,竟然能召唤出传说中的血阴兵! 南宫煜面色青白交加,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苦,一瞬间让他头脑清醒,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他声音沙哑,高声道: “兄弟们,若此战是死,你们可愿与我共赴黄泉?” “我们与南宫家共进退!” “小人死也要死在南宫家!” “保护南宫家,视死如归!” … 士兵们的热血,让南宫煜重新充满了斗志。 他眸色冷冽,一瞬间飞身而起,手中长剑挥舞,明亮的剑光冷若秋水,狠狠斩向那片“红云”。 “红云”只出现一条轻微的裂痕,无人下来。 南宫煜咬牙,“兄弟们,一起上!” 话音落,死士们腾空而起,一起往半空中挥剑。 见状,红云终于出现了异动。 一个个身着红衣,面戴獠牙面具的人从空中落下,和南宫家的死士纠缠在一起。 南宫煜同时和两个血阴兵交战。 他发现,这些血阴兵的武功,和他以往所认知的所有武功都不一样。 阴冷险恶,宛若毒蛇,总是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尽管南宫煜武功高强,还是被刺中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流出汩汩鲜血。 他不知痛般,恶狠狠道: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血阴兵无言,只是一下又一下,挥舞手中弯刀,用力往南宫煜的胸口脖颈插。 南宫煜和他们交战了半炷香,已明白他的缺点,故意露出破绽后,给予致命一击! 可这两个血阴兵刚死,空中立刻又飞下了三个! 武功更高强,精力也十分充沛! 南宫煜一颗心如坠冰窟。 这样的车轮战,能坚持多久? 南宫家早已四面楚歌,血阴兵无穷无尽! 此举无异于瓮中捉鳖! 早晚,南宫家的人会被杀死。 然后变成和公孙家一样的结局。 一个欺压百姓,坏事做尽的世家,被正义的血阴兵剿灭。 多么大义凛然! 身死之后,盖棺定论。幕后之人想要什么“证据”没有? 一想到兢兢业业,勤恳为民的南宫家,灭门后还要被人泼脏水,南宫煜就恨得眼眶通红。 是谁,到底是谁! 此战,若他南宫煜能有幸存活,他发誓,此生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将其挫骨扬灰! 南宫煜被三人包围,剑法大开大合,杀红了眼。 他浑身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变成一个血人。 他挥剑的手越来越慢,反应力也越来越迟钝。 就在血阴兵弯刀刺来的一刹那——— 南宫煜知道,这一刀,自己避不过了。 他只幸,小妹离开了南宫家,二弟在外游学。 他南宫家,尚未到灭绝的地步。 弯刀迅捷如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南宫煜失神的片刻,已至面门! 他风轻云淡抬眸,不冷不淡的瞥了一眼身边的血阴兵。 明明处于下风的是他,可他的眼神里满是蔑视与高傲。 杀人如麻的士兵,竟被南宫煜冰冷的眼神看得刀尖微颤。 他恼羞成怒,反应过来后一刀挥下,再不犹豫! 南宫煜累得一个手指头也抬不起来。 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开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声惨叫响起。 南宫煜讶然看去,他身边三个血阴兵竟然同时被腰斩! 凌厉的剑风带着余热,南宫煜面上感到一阵热意,而自己毫发无伤。 只有世间顶级的剑法,才能有如此威力! 立于崇山,而取微花。 他抬眸,见不远处,黑衣青年正漫不经心的收剑,仿佛只是切了一颗大白菜般随意,气度懒散狷野。 随后,男人面具上的那双桃花眼,隔着月光远远看来。 南宫煜从未见到过这样轻狂的目光,带着天然的游刃有余,是万事万物都逃不出掌心的慵懒。 而令南宫煜更震惊的是,在男人身后,还有几百个和他一样的黑影。 迅速进入战场,和血阴兵厮杀在一起! 下一刻,男人已至身前。 南宫煜再也坚持不住,半蹲下身,只能靠剑维持平衡。 他挂在剑上,声音嘶哑。 “敢问阁下,为何帮我南宫家?” 男人给了一个最令南宫煜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家夫人乐意。” ——— 另一边,谢菱领着一百个顾家将,往南宫府后院走。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然决定帮南宫家,自然就要帮到底。 顾危保护前院,击退敌人。 谢菱探查后院,守护妇孺。 此时,偌大的庄园早已布满尸体,到处都是喷射的鲜血和人体残肢,再也不复当初的奢华宁静。 后院也有血阴兵,只是比较少。 顾家将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跟切西瓜一样,手腕一抬,对方的脑袋就落地了。 十分干净利落,都不用谢菱出手。 “夫人,前方有异动。” 一人拦住谢菱,竖起耳朵,闭上了眼。 谢菱根本没听见任何奇怪的声音。 下一刻,一支利箭从左侧射来! 可还在半空,就被飞身而起的顾家将斩落地。 谢菱夸赞道:“你听力好敏锐。” 刚刚还杀伐果断的少年,闻言愣住,露出一丝真实的喜悦,“都是大人教得好,夫人要夸就夸大人吧。” 谢菱内心泛起波澜。 三年前的顾家将已是凤毛麟角。 而今更上一层楼,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仿佛最优秀的杀人机器。 难得的是,他们还保留着一丝人性和纯心。 “什么,不想走?我只数到十,不走就等死吧。” 就在此时,前方的庭院中,响起一道娇俏冰冷的女声,打断谢菱的思绪。 她柳眉微皱,快步上前,迫不及待越过垂花门。 远远的就看了一抹高挑俏丽的身影。 曾经的少女挽起了妇人发髻,双手环胸,正怒气冲冲的看着眼前那一大群哭哭啼啼的妇人,耳边的明月珰随着夜风轻晃。 谢菱轻声唤道: “玲珑,是你吗?” 第426章 血阴兵撤退 魏玲珑难以置信的回头,眼眶瞪大。 谢菱就站在圆拱门下,微微弯着眸,含着三分温柔笑意看着她。 魏玲珑神情错愕,先晃了晃脑袋,又死死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待发现眼前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后。 魏玲珑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跑得毫无仪态,四仰八叉,仿佛归巢的乳鸽。 一下扑入谢菱怀里,紧紧抱住谢菱纤细的腰。 旁边的顾家将想动作,被谢菱制止。 谢菱拍着魏玲珑后背,“跑慢些。” “我怕我一眨眼,姐姐就不见了。” 魏玲珑声音带着哭腔。 抬起脸,眼泪汪汪,小巧鼻头也变得红红的,十分可怜。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少女,一瞬间变得委屈的小孩。 谢菱捏了捏她圆圆的小脸,“三年,怎么不长个?还这么小小的?” “哼,我才不小呢。我可是办成了大事情。” 魏玲珑语气像个求夸奖的小孩。 谢菱目光到过她梳着的妇人发髻,目光变冷,“你为何在东陵?这个妇人发髻又是怎么回事?” 第358章 魏玲珑目光变得闪烁,两只手搅在一起,欲言又止道:“此事说来话长。” 谢菱皱眉,正视着魏玲珑的眼睛,“玲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兄长逼你来和亲的?” 魏玲珑错愕了一瞬。 没想到谢菱一下就猜出来了。 她小嘴微张,缓慢的点了点头,又摇头,“也不全是,兄长,兄长还是问过我意愿了…我是自愿的,我身为公主,有公主的责任。为了魏昭的子民,我必须这样做。” 谢菱眉头紧皱。 “玲珑,我不是魏昭人,我没有立场评价这件事。作为亲人,我只觉得,你在世人眼中明明已经假死。 魏无忌若真的在意你,就应该当你死了,选择其他的方式平息战争,而不是在你身上套这么重的枷锁。 魏无忌这么聪慧的一个人,我不信他只有和亲这一条方法。若我和爹在,绝对不会让你来东陵和亲。对不起,玲珑,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应该早些回来。” 魏玲珑愣愣地看着谢菱,一瞬间,泪流满面。 面对亲人的关心,她再也维持不住公主的高傲,捂着脸痛哭出声。 “东陵魏昭交战,没有了皇叔,身为镇国大将军的舅舅一家上战场,满门忠烈,竟无一人存活。 母后因我之死本就伤心,后面因为此事更是伤心欲绝,这么年轻就撒手人寰。 兄长派人来思南找我时,因为天气炎热,母亲的凤体保存不了,早已下葬,我甚至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姐姐,我不孝啊! 我去探望舅舅一家,曾经鼎盛繁华的将军府,只剩下几口人,表弟表妹年仅几岁,舅母们伤心欲绝,我三舅母,更是在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天便撞棺殉情。 至于外祖父外祖母,本就年事已高,伤心过度,早就和母亲一样去了… 还有那些因战争死去的数以万计的百姓,他们更可怜… 尽管我知晓,这些场景是皇兄刻意展现给我看的。 可,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何尝不是事实?我又怎能不动容?” 说到最后,魏玲珑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几乎喘不上气。 谢菱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魏玲珑满是泪痕的脸,安抚道:“战争很残酷,这是不可避免的。不管对于魏昭还是东陵,获利者都只有最高掌权人。 玲珑,这段时间,你也受委屈了。别怕,现在有我和你皇叔在,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来维系和平,我们有实力,你就有底气。” 同时,谢菱下定决定。她一定要创造一个和平的时代,让这个世界,再无战争。 魏玲珑愣住,继而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抱住谢菱手臂,死也不撒手。 她是魏昭唯一的公主。 所以从始至终。 从未有人问过她委不委屈。 皇兄跟她说孝道,跟她说责任。 跟她说会给她多少陪嫁,说南宫煜有多惊才绝艳,风华绝代。 可他从未说过,从魏昭到东陵,万里之远,有多难走。 异国他乡,别人的异样目光,有多难捱。 身在皇家,即便是他唯一的妹妹又如何,在皇权大事上,还不是说利用就利用? 至于她那夫君。 从一开始两人就是怨偶。 她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可哪一个女孩子没幻想过爱情? 没幻想过得一如意郎君,相伴到老? 她这一生都不会有爱情了。 … 谢菱紧紧攥住魏玲珑的手,待她哭够了,才温声安抚,“别怕,玲珑,都好了,我带你走,我一定带你走。” 魏玲珑抽噎着摇头,“我要是走了,他们再打仗怎么办?” 谢菱眼里满是无奈,“不会再打仗了。况且,你只是一介弱女子,能决定什么?若两国真要打仗,把你杀了一样的打,和亲公主就是个摆件罢了。乖,我们走,回北江。” 魏玲珑眼里满是信任,狠狠点头,还趁机撒了个娇。 “姐姐最好了。” 说完,她仍是不确定的抬头,“姐姐,他们真的不会打仗了吗?” 谢菱敲了敲她脑门,“放心吧!首先,东陵大部分兵力捏在南宫家手里,南宫家遭此重创,哪有力气去打魏昭? 其次,你皇叔已经康复。有他在,谁敢造次?” 魏玲珑这才彻底放下心,眼里满是惊喜。 “太好了,皇叔终于康复了!” 谢菱站起身,望向对面那一群有老有少的妇人。 “那些是南宫家的人妻妾家人吗?” 魏玲珑点头,“对,我想带她们离开南宫家,可她们死也不愿走,说要和南宫家共存亡。” 说到这,魏玲珑脸色一变,急切道:“阿菱,我们快走吧,血阴兵来了!南宫家大难临头了!” “没事。” 谢菱摇头,“暂时不用走。” 见魏玲珑还想说话。 谢菱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有顾危在。” 魏玲珑闻言立刻便安定下来。 她那姐夫,可是位万夫莫开的英雄人物。 什么魑魅魍魉,在顾危面前都得现形! 一瞬间,血阴兵都变得不恐怖了。 谢菱走近那群妇人。 为首的女子雍容华贵,处变不惊。正是魏玲珑的婆婆,南宫煜的生母。 她微扬下巴,“我们不会走的,你若是来救玲珑的,请自便。” “谁说我们要走了,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大夫人眼里满是错愕。 “为何?” 顿了顿,她又道,“不管如何,多谢,此事过后我们南宫家必有重谢!” 谢菱摇头,“谢谢不必,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大夫人没有轻易答应,眼里有警惕。 谢菱望向身侧哭得眼睛红红的魏玲珑。 “你们南宫家今天应该死了不少人,所以少夫人葬身于血阴兵之下也是正常的。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魏玲珑!” 少夫人瞥了一眼魏玲珑。 多日的相处,她也喜欢上了这个可爱活泼的小儿媳。 可惜,没有婆媳缘分。 她和自家煜儿也没有夫妻缘。 大夫人沉吟片刻,点头。 “我答应你。” 说完,她扭头,拔高音量,“都听见没有,少夫人为了保护我们,已被血阴兵杀害!” “知晓了,大夫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方便。 谢菱说完,就抱臂站在原处,看着前来刺杀的血阴兵们,被顾家将一一消灭。 这些妇人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到惊讶赞叹,最后变得无波无澜。 反正无论来多少,都会被那群黑衣人轻松杀死。 大夫人心里更多的是怀疑。 这群人,到底来自何方? 南宫家都养不出这样精锐的杀手! 不管如何,他们不是敌人。 不然南宫家真的要灭绝了。 … 天上的红云越来越薄,掉落的血阴兵也越来越少。 摘星楼上,青年气得面目扭曲,“也不知南宫煜从哪找来的帮手!竟将我们大半的血阴兵都杀死了!马上天亮了,先生,现在怎么办?” 老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十分阴沉。 “看那伙人的实力,再多的血阴兵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撤吧!不然我们又要多折损精锐!” 青年咬咬牙,眼里满是不甘。 “诺!” 第427章 我也想我哥了 血阴兵退去之时,半个京都的天空,终于恢复了墨蓝,风中再也没有刺鼻的血腥味。 天边隐见一抹鱼肚白。 要天亮了。 慕容府。 慕容老爷子死死盯着天际,眼见着血光一寸寸退去,他才缓慢的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往后一摸,才发现整片后背在不知不觉间,已被冷汗打湿。 “来人…悄悄去看看南宫家如何了。等等,带上一沓纸钱吧,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也算送他们家上路了。” “祖父,南宫家真的被灭口了吗?” 慕容策走过来,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也觉得有些瘆人。 慕容峭叹了一口气。 “不然呢?你还小,不知道当年的公孙家有多威风,连我们慕容家,南宫家都比不上。 可在血阴兵手下,一个晚上就被灭门了!你曾祖父房间跟我说的时候,眼里都还有恐惧。” 说着话,他眸中满是冷峻,“又一个世家遭殃了,我不信真有什么鬼神,从今天开始,把慕容家的兵力调回城!加大守护力度!” 慕容策点头,眼里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南宫家灭亡,对我们慕容家也有好处,这样一来,我们慕容家就是唯一的大世家了。” 慕容峭捋着胡须,眼中神色难辨。 第359章 “就怕高处不胜寒啊。” ——— 南宫府。 即便有顾危在,依旧死伤惨重。 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下人们战战兢兢的清扫。 南宫煜交代完下属,去将南宫家的兵力调过来后,他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幸而有谢菱在,南宫煜半个时辰就醒了,浑身缠满了绷带,连脸上也没能避免。 经此一战,他的眼神更加坚毅冷血、完全拥有了掌家人的风范。 “阿澄是该回来了。” 南宫澄那张脸藏不住事,要知道南宫瑞正在徐海棠手里,不知闹出什么事。 昨晚上,谢菱就让明月岛的人给他喂了一碗迷药,保管他睡到第二天在早上。 算算时间,也该醒了 南宫煜偏头望向一旁的谢菱和顾危,“万千恩情,难以言表。以后,我南宫煜的命,就是你们的。” 谢菱摇头。 “我不要你的命。我想问你一件事,再跟你要一个人。” “请尽管问。”南宫煜点头。 谢菱:“公主来和亲,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煜讶异。“为何提这件事?” 谢菱点头,“实不相瞒,她是我的故友,她不喜欢东陵,我想带她走。” 南宫煜眉头微皱,“战争一事,我是主和派,祖父是主战派,他和一干老臣想洗刷当年雍王大败东陵的耻辱。 本来也只是随便打打,壮个气势,没想到魏昭没了雍王这么脆弱,节节败退。 后面,魏昭太子便求和了,自愿献上公主,也就是他嫡亲的妹妹,还有黄金亿万两,城池三座以求和。 祖父不想让公主嫁入皇家,就让我娶她。” 顿了顿,南宫煜继续道:“她是你好友,你想带便带走吧,我能看出她在南宫家活得并不自在。 魏昭和东陵的关系已经稳定,也不需要她这个公主来做象征了。” 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和亲的公主,走就走吧。 何况,她也不喜欢自己。 放手,对于两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还是得当面谢谢她。 若没有她昨夜的保护,南宫家的妇孺可能都已身处异处。 谢菱:“多谢。”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说到这个话题,南宫煜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本来还想留小妹在东陵住,南宫家好好弥补她。 可如今的南宫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需要小妹的保护才能度过难关。 他实在没脸说出这句话。 顿了顿,他声音沙哑,“小妹,请允许我这样叫你。南宫家,永远是你的家,永远为你敞开大门。我南宫煜,永远是你的靠山。” 谢菱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他真正的妹妹,他真正的妹妹早就被徐海棠害死了。 可又想到南宫家如今的处境,说这种话无疑雪上加霜,在他伤口上撒盐。 想了想还是止住话头。 “大哥!小妹!你们没事吧!” 庭外,响起一道匆匆忙忙的声音。 南宫澄跌跌撞撞跑进来,看见被扎成木乃伊的南宫煜后,眼眶瞪大,满是担心,说话都说不清楚了,手忙脚乱的。 “大哥,你…我听说,南宫家遇到了血阴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一觉醒来都变天了!家里为什么这么多尸体鲜血,祖父呢?娘她们没事吧…” 南宫煜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南宫澄肩膀,将事情来龙去脉简要讲了一遍。 “三弟,你也该成长了。我们南宫家从此…怕是要正式与后面的人对上了。生死存亡,一念之间,哥不能永远是你的靠山。” 南宫澄面上满是错愕,表情变换丰富。 曾经单纯无忧的少年,一瞬间长大了。 顾危见状,搂着谢菱出了门。 给兄弟俩留有单独相处的空间。 他弯腰,将脸放在谢菱肩膀,声音低沉。 “阿菱,我也想我哥了,大哥在的时候,也是这样,把我护在身后。” 第428章 生化剧毒 谢菱拍了拍顾危肩膀以作安抚,“大嫂的女儿也三岁了吧?” 顾危点头,“脾气像个小炮仗,模样倒是长得像大哥,每次看见她,娘亲都要恍惚半天。” 谢菱问:“那你这些年有没有探查出大哥的踪迹呢?” 顾危叹了一口气。 “没有。而且北江这么大的事,大哥即便在暗处,也应该知晓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 谢菱捂住他的嘴,缓缓摇头,“不会的。没有尸体,就不算离世,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好。”顾危弯眸,一把将谢菱拉在怀里。“娘子最好了,我们走吧,我不喜欢在这里,我想带你回北江,三年没见,我想和你单独待待。” 说到最后,带着几分委屈。 他睁着一双清澈漂亮的桃花眼,语气缠绵,轻轻摇着谢菱身体。 “好不好嘛?” 谢菱被顾危晃得无奈。 “好,待我再看看有没有伤重之人,我们就走。” 东陵的事也算处理完毕,可以离开了。 … “报!慕容家的人来了!还,还带来一堆纸钱!” 一个士兵急匆匆跑进来,面上带着屈辱,冲着书房大声喊道。 南宫澄听见声音后,快步走出来,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天还没亮呢,就赶着来奔丧了,老子倒是要去会会他。” 南宫澄不由分说跑出去,将慕容家的人痛骂了一顿。 “这纸钱还是留着给慕容峭那死老头用吧!死老头高龄,估计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到时候我南宫澄再多送你们几箱,全部给老子滚!” 慕容家的人灰溜溜的跑了。 心里震惊无比,南宫家的人怎么没死? 不是说血阴兵过处满门灭绝吗? 南宫煜脸色也不好看。 咳嗽了两声,眼神更加阴霾。 慕容家以为没了南宫家,他们就能高枕无忧,当东陵第一世家? 愚蠢! 后面那人的目的,是整个世家! 南宫煜冷笑,对于幕后黑手的身份,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天光一寸寸变亮,耀眼朝阳洒满南宫府的时候,下人们已经将整个府邸清扫干净。 除了飘在空中的血腥味,几乎看不出,昨晚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杀戮。 “下人死亡最多,共一千人。其次是护卫,八百人。死士也有伤亡,三百人…” 统计数据的下人念到最后,声音颤抖,泣不成声。 南宫煜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握拳。 “不用念了,下去吧。” 转头望向另一边,“三弟,你去准备一下场地,将京郊的宅子全都清空出来,准备好米粮,南宫家的大军快回来了。” 另一边,谢菱和明月岛的弟子们,刚好把所有的伤者诊治完。 谢菱来到秘室,将徐海棠给拖了出来。 徐海棠全身都被捆成了粽子,处于昏迷状态。 谢菱一瓢冷水将她泼醒。 徐海棠醒来,看见谢菱的脸后,眼里露出怨毒的目光,开始嗷嗷乱叫。 偏她下巴脱臼,发不出声音,像个无能狂怒的猴子。 谢菱老神在在的坐在她对面。 “想问我是谁?和小月什么关系?” 徐海棠猛地瞪大了眼。 谢菱冷笑,“我偏不告诉你,我要让你入地府,也做个糊涂鬼。” 说完话,谢菱掏出小臂长的注射器,狠狠扎在徐海棠胸口,然后猛地推进。 徐海棠一直使劲摇头,被谢菱牢牢禁锢住。 谢菱眉梢微挑,语气邪恶。 “能用这东西,你还得感到荣幸,你可是这世上第一个用它的人。 它能让你的全身溃烂,内脏融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徐海棠眼里满是恐怖。 她知道,眼前的女人肯定不是说来吓唬她的! 谢菱推进得很慢。 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嫌弃的丢掉了手里的注射器。 这是末世时,那群没有道德的疯狂科学家,搞出来的生化剧毒,能直接破坏人类的dna链。 科技时代的东西,可比古代的什么酷刑毒药来得恐怖多了。 谢菱从没想过,在这个时代用这种没有人性的生化武器。 但是对付徐海棠这种没有人性的狗东西,倒是合适得很。 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天,徐海棠都要经受这种痛苦。 等徐海棠把所有痛苦全都体验一遍,谢菱再杀了她。 死是当然要让她死的。 有一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 偏不让她赖活着! 这么恶心的人,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药物刚注进去,徐海棠便感受到了不适。 第360章 五脏六腑仿佛有一只手在无情的绞着,全身的皮肉几乎要疼得和骨头分离。 才过半柱香,她便坚持不住了,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呜哇呜哇求谢菱杀了她。 过了半晌,她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病毒已经开始攻击她的口腔声带,剧烈的疼痛让她一阵阵痉挛,发不出一点声音。 连眨眼都是一种折磨。 “谢神医,那些受害者的家属都带来了!” 一个下人领着几百个人进来,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都是被徐海棠害过的人的家属。 一个中年男人红着眼眶,厉吼道: “恶女!我妻子都怀孕了,只因一不小心冲撞了你的车驾,竟被你活活打死,你给她偿命!” 男人说完,快速跑了上去,对着徐海棠拳打脚踢。 “还有我家青青,只因和她看中了同一件衣裳,便被她丢去乞丐堆,被…被…” 女人再也说不下去,一边哭,一边捶着地板大骂。 周边的人也跟着上前,发泄着这些年的愤恨。 发泄着发泄着,他们的全都落下泪。 不管再如何,他们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都是眼前的女人害的!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人才离开。 离开前,南宫家给了他们一大笔补偿。 无论如何,徐海棠之前顶着的是南宫家大小姐的名头。 谢菱望着奄奄一息,痛苦万分的徐海棠。 蹲下身,取出一把短刃,一点点剜去她左手上的胎记。 “这不是你的东西,不能留在你肮脏的身上。” 说完这句话。 谢菱仿佛感受到,空中有一句欣慰的叹息散去。 少女温柔的站在月色下,面容纯净,轻轻弯眸,对她说:“谢谢。” 谢菱鼻头发酸。 “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承诺。” 话落一刹那,似有万千月光随之荡漾,带着释然,飘向天际,飘向下一个轮回。 谢菱也会心一笑。 紧接着,她差人将徐海棠放入了狗笼,又罩上黑布 ,带去城外顾危那里。 料理完徐海棠,谢菱进入书房,望向昏睡于床上的南宫瑞正。 她昨晚给他把脉时,就发现了他身体里的毛病。 想了想,谢菱还是取出银针,还有空间里的草药,开始给他诊治。 谢菱用的是明月岛教的医术。 按照现代西医,南宫瑞正的病,只能全身换器官,还不能保证适配。 中医,也只能慢慢调养,治标不治本,顶多苟活两年。 可用明月岛的医术,谢菱就能让他的寿元和正常人一样。 只要不作死,活到九十多岁没问题。 明月岛成为世间医术第一,并不是浪得虚名。 谢菱在明月岛的三年,是真学到东西了。 医术有了巨大的飞跃。 是担得起神医的名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菱才直起身,脖颈酸痛,手腕发麻。 床上的老人,面色退去青白死气,变得红润。 第429章 城外送别 谢菱走出书房时,又到了夕阳西下时。 她打算去和南宫煜,南宫澄告别。 从此天涯路远,有缘再见。 治疗南宫瑞正的事情,谢菱没打算告诉他们。 她想治,便治了。 并不需要南宫家的感谢。 另一边,顾危去准备旅途中需要的东西了。 东陵北江相距万里。 他自己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带着满腔热血就来了。 回去的时候,有了谢菱一起,自然不能过得这么糙。 马车是要备上的,美食是要有的,各种生活细节也是必不可缺的。 顺便再去视察一下北江安插在东陵的暗探与情报网。 谢菱往南宫煜的书房走。 看着一路的景致,饶是谢菱,都不免震惊。 一天的时间,南宫家已恢复了常态。 连石头缝里的血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 一路上,都有下人在摆放着鲜花。 长廊上,小径边,茉莉,玫瑰,玉兰…或清新或馥郁的花香,将空中的血腥味压下去不少,让人心情也变得轻松。 不就是世家大族,行动力就是强,谢菱默默感叹。 来到南宫煜书房前时,谢菱感到一丝不对劲。 门外,多了许多陌生的护卫,眼神冷漠,腰间挂着长刀,十分肃穆。 南宫煜有客人? “谢神医来了!” 一个南宫煜身边的下人看见了谢菱,赶紧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南宫煜就亲自出来迎接她了。 谢菱眼眶微微睁大。 南宫煜…咋变这样了? 只见早晨还缠着满身绷带的男人,此刻一袭月白长袍,玉冠束发,光风霁月,不见半丝疲态。 谢菱细看才发现,原来他敷粉了。 反正南宫煜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谢菱也就没有露出疑惑,微微笑着与他打招呼:“南宫少主。” 南宫煜点头,“谢神医,你是准备走了吗?” 南宫煜目前只知道谢菱的夫君是个惊才绝艳的人,但并不知他具体来自何方势力想,也不知他们最后要去哪。 对方没说,他便没问,保持一定的分寸感。 人家救了自己,只需要记住这份恩情便可。 谢菱点头。 “是的,来和你道个别。” 南宫煜眉头微蹙,眼里浮现一抹苦涩,“好。阿澄他出门办事,今日怕是没机会了。你下次来,一定要和他好好叙旧,好吗?” 说到“下次来”时,南宫煜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期待,和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祈求。 南宫煜可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屋子里的人闻言讶异扬眉,信步走出去。 谢菱这才看清,能让南宫煜盛装迎接的人是谁。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通身气派,贵不可言。 层层铺叠的繁复红衣,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得土气。 配上他那张昳丽得过分风流的脸,反而清贵出尘。 他向谢菱拱手,语气有一种屈尊降贵似的彬彬有礼,看起来风度翩翩,却让人十分不舒服。 “这位便是明月岛谢神医吧,久仰。” 谢菱淡声道:“在下可没见过这位大人。” 男人轻笑,精致眉宇漾起漂亮的弧度,明艳得像一抹沾在金玉屏风上的朱砂。 “很巧,本王也没见过你。” 一场交锋就此结束,谁也没占到好。 南宫煜介绍道:“这位是九王爷,当今圣上的弟弟,季王殿下,也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 谢菱微微颔首。 “见过季王殿下。” 说完,谢菱便转过了视线,显然不想和男人再有交流。 她望向南宫煜,“时候不早了,我的同伴在等我,我得走了。” 季王眉梢微扬。 几不可查的啧了一声。 大拇指转了转食指上的玉扳指。 南宫煜望着谢菱清冷的背影,扭头道:“殿下,臣今日有事,恕不能奉陪。” “你有什么事?”季王漫不经心扬眉。 谢菱的身影越来越远,南宫煜语气已带上了焦躁。 “臣要去相送好友。” “哈哈哈。”季王轻笑,十分风流潇洒,他望了一眼谢菱远去的清冷背影,语气玩味。 “那我陪你一起去。” 南宫煜急着送谢菱,胡乱点头,赶紧追了上去。 谢菱走得快,还用上了轻功。 季王带着一大堆护卫仆从,自然走得慢,南宫煜脸色已有不快,气冲冲走在前面。 季王看着南宫煜这样,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眼神十分八卦。 “阿煜,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在意一个女人,那谢神医,不会是你的什么红颜知己吧?” 南宫煜扶额,十分无奈。 “我心有所属,你瞎说什么?我与谢神医就是朋友关系。你快让你的仆从走快些,不然我可不等你们了。” 城外。 顾危准备了五六辆马车。 谢菱的马车初看平平无奇,实则是最精致的。 马车里铺满了厚厚的绒毯,茶具点心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解闷的话本子。 顾危将每一处都布置得细致妥帖,唯恐车上的人会有任何一点不舒服。 远远看见谢菱来了,他眉宇飞扬,一下冲过去将人搂住,放肆展现自己的宠爱。 “阿菱,我等你许久了。” 谢菱眼眸含笑:“这不是来了?人到齐了就走吧。” 顾危点头,最后一遍清点人员。 “明月岛的人齐了,玲珑的人也齐了…可以出发了。” 暮色四合,残阳晚照。 魏玲珑掀开车帘,心里满是澎湃,很难想象,自己真的要离开东陵了。 第361章 雀儿真的变成了个小雀鸟,一直不停叽叽喳喳,“公主,你说的是真的?啊,那也太好了!我们再也不用…” 魏玲珑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忽见高大的城墙下,远远走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白衣公子,只略看一个剪影,便能窥到其绝世温雅的风华。 魏玲珑莫名感到有几分熟悉。 “公主,这个点心好好吃,你试试?” 魏玲珑放下车帘,扭头去吃雀儿喂的桂花酥。 车队前。 南宫煜和谢菱说完话,递给她一个木盒。 “这是我亲手做的木偶,礼轻情意重,愿它陪你度过千里长亭,平平安安。” 谢菱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个圆润的小木偶,虽然工艺粗糙,但莫名有几分憨态可掬的可爱。 小木偶一身青衣,黑发如云,眼睛微微上挑,神色淡然又带着几分蔑视,颇有几分谢菱的神韵。 谢菱想到昨晚上给南宫煜治疗时,看见他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疤,顿时明白过来了。 这东西是他亲手连夜做的。 南宫煜弯眸,眼中满是歉意,继续道:“东陵的小女生都喜欢玩木偶,如果阿菱还是小女孩,应该也会喜欢的。对了,小木偶身后有个机关,按下去会有惊喜哦。” 谢菱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认真道:“谢谢。” 南宫煜摇头,“不必谢。阿菱,能否让我和她见一面,我想表达我的谢意。” 第430章 东陵季王 尽管南宫煜没说是谁,谢菱也知道他说的人是玲珑。 谢菱微微皱眉,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玲珑并不是扭捏的女子,想来也不介意和南宫煜见上一面。 但还是得问一下她的意见。 “我去问一下她的意思。” 南宫煜拱手道谢,“谢过阿菱了。” 谢菱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魏玲珑戴着白色的斗笠下了马车。 南宫煜带了人。 她毕竟是魏昭公主,面容露出来恐惹是非。 宽大的白色纱布,遮住了魏玲珑全部身形,她微微福身,不复新婚之夜的娇纵跋扈。 声音堪称温和。 “谢过南宫少主。” 南宫煜觉得这道声音很熟悉,但一时之间又便寻不到到底熟悉在哪。 只得收拢了心神,郑重的拱手道:“是我需要向姑娘道谢,那晚,若是没有姑娘仗义相助,如今的南宫家不知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为之前的言行而道歉。日后,祝姑娘前路光明,得遇良人,顺遂一生。” 斗笠遮挡下,魏玲珑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透过朦胧的纱帘,看见修长的青年,好似对着她弯下了脊梁,行了一个正式的礼。 世族子弟皆高傲。 何况是南宫家这种品阶。 魏玲珑眼里闪过讶异,福身回了这一礼。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公子也是。” 南宫煜颔首。 极有风度的退后半步,示意魏玲珑可以上车了。 城外无楼房遮挡,风向来刮得猛。 忽一阵北风卷地,天地间扬起漫漫黄沙,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混乱了一刹那。 南宫煜亦然,因风沙喉间发痒,轻轻咳嗽了一下。 等视线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 那位公主殿下,正弯腰,捡拾被风吹落在地的斗笠。 待看清她的脸后,南宫煜整个人如遭雷击。 双手不受控制的开始轻颤,乌黑的瞳孔微缩,积聚起一阵乌云。 魏玲珑感受到南宫煜的视线,也扭头看来。 少女杏眼微睁,脸上满是错愕,手中的斗笠再次落地。 这对名不副实的夫妻,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见面。 尴尬,错愕,悔恨…多种情绪在心间酝酿。 南宫煜俊脸神色变换,抢先一步捡起斗笠,细心的拍落上面的灰尘,温柔的戴在魏玲珑头上。 少女睁着清凌凌的杏眼,就这样瞪着他。 南宫煜呼吸微滞,心里满是悔恨和歉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斗笠下方有系带,他甚至贴心的打了个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他眼尾已红得可怕。 俊脸上酝酿着风雨欲来的沉闷,修长的骨节落在魏玲珑脸侧,舍不得触碰,缓缓落下去。 南宫煜声音沙哑。 “对不起。” 顿了顿,他又道:“请快走,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带你回家,好好补偿你。” 魏玲珑眉尖微蹙,毫不留情转身,掀开车帘上了车。 少女声音远远传来。 “南宫大人,请走吧。” 二人都默契的没有询问对方为何骗自己。 南宫煜从未如此感叹过命运弄人。 原来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心上人,就是自己曾经看不上的妻子! 一瞬间。 南宫煜脑海里浮现出“陆玲珑”的样子。 少女有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喜欢仰起脸,对他调皮眨眼。 偶尔露出疑惑的表情时,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白兔。 有时候还会晃着他的衣袖,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捏她圆圆的小脸。 南宫煜内心沉痛得不能呼吸。 他放在心尖的女孩,竟被他轻视冷落了两年! 南宫煜恨不得给自己一刀,再扇自己几巴掌。 “这位大人?可否借过一下?” 车夫的声音,让南宫煜回神。 南宫煜嘴上说着让魏玲珑快走。 但他却牢牢站在了魏玲珑的马车前,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他眼眶通红,盯着那道薄薄的车帘,几乎要盯出一个洞。 车夫十分尴尬,走也是,不走也不是,捏着缰绳不上不下。 魏玲珑叹了一口气。 “往事已如云烟,南宫大人,我不怨你,放手吧。” 这句话,更像一把尖刀,扎在南宫煜身上。 放手? 若他不愿呢。 半晌。 南宫煜大梦初醒般,还是退后了半步。 他身后有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还有随时可能会落下的敌人暗刃。 为了玲珑的安全,还有玲珑渴望的自由。 他都必须让她走。 可是此去一别,他们此生还有相见的机会吗? 马夫扬绳,骏马嘶鸣,与南宫煜错身而过,扬起一阵尘土。 南宫煜再不复君子风度,脸色惨白,行尸走肉般立在一旁。 站在远处的季王挑眉,缓步走过来,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丧考妣一样?” 在季王开口的刹那,南宫煜已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他如往常一般,眸中含着浅浅温和,风度翩翩的回话,“和友人分别,自是不舍。” 季王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暗光,瞥了一眼魏玲珑的车驾,微微勾唇,“是吗?” 南宫煜点头。 “回京吧。” 再不回,他怕他真的会忍不住冲过去,将玲珑拽下马车,带回府邸。 他是可以这样做的。 魏玲珑毕竟是和亲公主,心有大局,若是自己强迫她留下,她今天肯定走不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便被南宫煜狠狠按下去。 他不是这样的小人。 … 车队在夕阳下渐行渐远,谢菱坐在车外,远远朝南宫煜挥手。 “再见!” 南宫煜压下胸中涌动的气血,回应着谢菱。 “再见!” 说完,也不管魏玲珑能不能听见。 他大喊道:“陆玲珑!” 马车内,魏玲珑心神微震。 南宫煜,竟然就是兰宇。 那个天人之姿,又温柔风趣的兰宇。 魏玲珑端坐如松,强忍着没有掀开车帘,最后看南宫煜一眼。 既要离开,就不能有任何留恋。 一个心有好感的男人,还不至于她放弃自己的自由。 从此,天高海阔,任她飞跃。 再不是南宫府的少夫人。 遗憾吗,也许吧。 但这世间,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 季王百无聊赖的顺着南宫煜的视线往远处看。 忽然,他瞳孔紧缩——— 目光落在谢菱身旁的顾危上。 青年懒散支着下颌,俊美的脸靠在谢菱肩膀,正阖着眼向谢菱撒娇。 “阿菱你手空着干嘛,你抱着我嘛。” 察觉到一道危险的视线,顾危皱眉,缠绵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隐含警告,望向远处的季王。 季王被顾危这威严的一眼,看得差点握不紧手里的扇子。 等他调整好心神,想在打量一下顾危时。 车队早已消失在长绿林里,只有无尽夕阳,洒下万千霞光。 季王双眼微眯,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定然是看错了。 第362章 一定是。 南宫煜和季王在城门口分别。 季王仿佛不知道南宫家的惨状,展开折扇调笑道:“阿煜今天,看起来没有往日风度翩翩啊。” 南宫煜面色依旧温和,眼眸含笑。 “天色不晚了,明日还要上朝,就不送你了。” 待季王走远后,南宫煜瞬间卸下了温柔的面具。 盯着季王的背影,眼眸深不可测。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嘲讽,还有洞悉一切的冰冷。 不知在城门口站了多久,他才毅然转身,孤身走入繁华的京都。 ——— 顾危的车队前往北江,最先前往的方向不是思南,而是清河。 多日的赶路,谢菱也有些累,躺在顾危怀里,把玩着南宫煜送自己的木偶。 南宫煜那日说后背有惊喜,谢菱本来想等到了思南再打开,可如今忍不了了,缓缓按下去。 第431章 阿菱,你多大了? 顾危在一旁揶揄道:“这就等不及了?” 看着谢菱这么珍重一个木偶,他心里又有些不舒服,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一个木偶而已,我回去给你雕个上百个,你喜欢什么,我就雕什么。” 谢菱抬头瞥了他一眼,轻笑:“这不一样。不过,我当然是最喜欢你雕的。” 话落,木偶的后背刚好被打开,谢菱从中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谢菱好奇的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 信的字迹清雅入骨,隽永方正,和他的主人一样温雅。 “阿菱小妹,展信佳。我是南宫煜,你的兄长。提笔至极,汗颜至极,我羞为长兄,错把鱼目当珍珠,令小妹在外漂泊,颠沛流离。每每想到此处,我都内疚万分,恨不得将坏人挫骨扬灰。 本想等祖父醒来,让小妹认祖归宗,好好弥补对你的伤害。可小妹在外,有了自己的家庭。南宫家已对不起你,更不能强留你。我观其夫君,君子端方,才华出众,是个可托付的良人。只愿小妹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若你日后受了任何委屈,只管来找兄长,南宫家倾全家之力,天涯海角,也会为你讨回公道。南宫家永远是你的家,是你的底气。” 顾危看到这里,眉梢微挑。 “最后,南宫家别无长处,唯有银钱上颇为宽松。锦囊附有一张玉牌,可以到七国最大的钱庄昭明钱庄随意支取银两。还有两张地图,是南宫家两处宝库的位置,内有无数金银珠宝,价值连城,一并送予小妹。 言尽于此,即便内心千万不舍,兄长也要停笔了。一定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南宫家永远为你留有位置。 南宫煜,奉上。” 谢菱继续打开锦囊,果然发现了一张玉牌,和当初魏修楚给她的一样,温润厚实,上面雕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内篆金线,工艺复杂。 还有两张牛皮制作的卷轴,上面清楚的记载了去宝库的路线。 谢菱十分震惊。 她没想到,南宫家竟然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宝库里面有什么谢菱不清楚,但是这张玉牌她很了解。 和魏修楚当初给她的一样,只有存放的金银达到一定程度,才能达到玉牌的标准。 标准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富可敌国。 谢菱看了一眼,只留下信件,其他的都放了回去。 “我不是真正的小月,这些东西我不能私藏,等下次见面,就和南宫家说清楚吧。” 顾危点头,“好。” 顿了顿,他捏着谢菱的脸,声线温和:“反正金银之物,阿菱想要多少,我就有多少,绝不会比别人少,也绝不会让你羡慕别人。为夫现在,可是十分富有。” 谢菱不甘示弱,也伸手过去捏顾危的脸。 “你有钱,我也有钱啊,七国连锁火锅奶茶店的幕后老板是谁?” “当然是我顾危的妻子。” 顾危语含笑意,任由谢菱将自己的俊脸捏成鬼脸样。 还怕谢菱不好捏,将脸伸过去,放在她面前,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顾危,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谢菱停住咸猪手,盯着顾危的脸看。 顾危的五官生得十分精致,眼尾狭长,鼻梁挺直,清冷俊秀得像个世外仙人。 谢菱来到这个世界,还没见过比顾危生得好看的人。 只是别人看他的第一眼,先注意到的是他威严的气度,所以很容易就忽略了他俊秀的眉目。 顾危眼里含着浅浅笑意,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生这么好看,当然为了获得娘子欢心啊。” 谢菱又看他皮肤。 “你的脖子,手臂都被晒黑了,怎么脸就是晒不黑?还这么白?” 顾危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因为我打仗的时候喜欢戴面具?” “你打仗的时候喜欢戴面具?” 谢菱杏眼微睁开,莫名想到了历史上那个以俊美闻名的将军,“你是不是因为怕别人看见你长得太好看了,才戴面具的?” 顾危失笑,“你在想什么?战场上,谁管别人长得好不好看?留住命才是最重要的,再好看的脸,被刀剑一砍,照样血肉模糊,劈成两半。” 顾危眼神变得晦暗。 “我戴面具是因为我不喜欢杀人。戴上獠牙面具,我就不是我了,能给我内心一点安慰。” 谢菱抿唇,沉吟下去。 她将顾危抱在怀里,她本来想拍打他肩膀,顾危生得太高大,她只得环住他的劲瘦的腰。 “没事的,总有一天,战争会在这片大陆上消失。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杀出一条血路,所以,杀戮是不可避免的。” “嗯。” 顾危声音低沉。 忽然突兀的问了一句,“阿菱,你多大了?” 谢菱:“十九岁生日还没过。” 顾危目光灼灼,“这么说,你满十八岁了?” 谢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然是满了,怎么了?” “阿菱,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顾危眸色沉凝,不知不觉环住了谢菱腰际,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谢菱正思虑间,忽然想起她之前答应顾危的,满十八就洞房。 她眼睛猛地瞪大。 “你———” 顾危歪了歪脑袋。 “我。怎么了?” “也不能在这里啊。” 谢菱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意有所指。 顾危十分喜欢谢菱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盯着看,调笑道:“我就要在这里怎么了?” 谢菱皱眉,义正严辞,“反正不可以。” 顾危单手支着下颌,懒懒把玩着谢菱裙摆上的玉绦,“我只是想给你补过十八岁生辰,阿菱,你在想什么?” 谢菱脸色微红。 自己想哪去了? “这样啊,好。” 顾危不依不饶的将脸凑过去,认真追问:“阿菱,你以为是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啊?” 谢菱摆了摆手。 “没什么。” 顾危神情纯真,“到底是什么?阿菱,娘子,夫人,快说啊。” 谢菱看着顾危眸底的笑意,总算明白了他在逗自己。 谢菱一把抓住顾危的手,微微上挑的双眸顾盼生辉,灵动狡黠。 “好啊你,敢戏弄我?胆肥了?” 顾危眼神灼热,再也忍不住,反客为主拽住谢菱的双手,将其困于车壁。 另一只手放在她的细腰处。 然后俊脸缓缓靠近。 触感柔软。 顾危刚触碰上,气势立刻变得危险侵略,一路攻城掠池,恨不得将谢菱拆吞入腹。 顾危的手很烫,谢菱的衣裳被撑起一个轮廓。 忽然一捏。 谢菱眼睫轻颤,抑制住不发出声音,笨拙的回应他。 因为双手被攥住,浑身的感官都变得敏感非常,掌控权全在顾危那里,他不似方才的温雅,专制而蛮横,恨不得将谢菱揉碎了放在骨子里。 不一会儿,二人呼吸都有些凌乱。 顾危眼尾泛上一抹薄红,染了胭脂般明艳,眼睛半眯,攻略性未散,恨不得立刻吃了谢菱。 第432章 南宫瑞正醒来 谢菱整理好衣裳,一抬头,就见顾危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眼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顾危薄唇轻启。 “阿菱,我真想现在就…我的妻。” 谢菱看着他眼里升温的炽热,赶紧抬手止住他的唇,“不亲了,越亲你越难受,一直得不到疏解,对那里也是有危害的。” 顾危凑近谢菱耳畔,低声轻语了一句。 “可是我一见你就…我忍不住…” 后面的话烧得谢菱耳根发热。 她正色,“那是因为你年轻气盛。” 第363章 顾危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阿菱,我马上就二十五了。” 谢菱安抚道:“乖,等回思南在聊这个事情,现在在马车上呢,外面不少人。” “我知道。” 谢菱不给亲,顾危就牵起她的手,落下郑重一吻,“我也不想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这种地方,自然是要好好准备。阿菱,我能忍。” 语罢,神情乖巧得过分,桃花眼亮晶晶,仿佛闪着星光。 看得谢菱十分心软,笑吟吟看着他道:“谁家君主还会卖萌啊?” “谢菱家的。” 顾危一下往后靠,正好靠在谢菱膝头,眉眼含笑,声线温和。 谢菱只觉得跟吃了蜜糖一样。 忍不住摸着顾危缎子般光滑长发,像哄小孩子一样,附和着他:“嗯嗯,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 二人估计是许久没见,接下来的日子,一举一动都如蜜里调油般,随便一句话都能惹得对方傻笑不止。 吃饭,顾危要谢菱喂。 走路,顾危要牵着她的手。 就连每日清晨束发,顾危都要谢菱亲自给他束。 随时随地都缠着谢菱,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形影不离。 一路上,顾家将们吃够了狗粮,以至于一看见二人就牙酸得厉害。 … 车队离东陵越来越远。 南宫家,南宫瑞正是三日后醒来的。 醒来的一瞬间,这些时日的记忆灌入脑海,他只觉头疼欲裂。 而在回忆起自己做了什么事后,他气得老脸涨红,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几欲昏死过去。 南宫海棠竟然利用他做这种事,想他南宫瑞正刚正不阿,半截入土的人,本以为可以清正离世,现如今,一世英名都被毁了! 南宫煜得到消息后,立刻从书房赶到了南宫瑞正的寝殿。 半蹲在床前,耐心安抚气到昏厥的老头子。 等老爷子情绪缓和过来,他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从谢菱是真正的小妹,到徐海棠被抓,再到血阴兵突袭,南宫家遇害,顾危相救… 南宫瑞正最开始还能维持平静,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他上半辈子所有惊讶的事情加起来,都不如今日带给他的一半震撼。 老爷子仿若一下苍老了十岁。 “南宫家,如今状况如何?” 南宫煜拍了拍南宫瑞正的手,声音安抚:“祖父不急,一切有我。南宫家的大军都已归京,暗处的敌人即便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南宫瑞正打量着自己的嫡长孙。 不知不觉间,那个跟在他身后佯装成熟的少年,变成了真正可以撑起一个家族的男人。 南宫瑞正手放在他发顶,最后叹了一口气,“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没让祖父失望。你小妹…” 南宫瑞正语气愧疚,“她执意要走吗?你没有挽留?” 南宫煜眼神黯淡下去。 “孙儿自然是挽留过的,但是小妹已有家庭,那边…才是她的家。不过我赠予她不少宝物,相信有这么多东西傍身,无人敢欺负她。” 南宫瑞正深深叹了一口气。 “是我们对不起她,可知她夫君家在哪?” 南宫煜摇头,“没说。但妹夫惊才绝艳,天人之姿,必然来自世间顶尖势力。不是王孙贵族,就是隐世世家。” 南宫瑞正捋着胡须点头,“那就好,既如此,肯定听过南宫家名号,不敢轻视你妹妹。对于血阴兵的幕后黑手,你可有猜测?” 南宫煜眸中划过冷色。 “有猜测,也查出了实证,与我猜测无误。祖父,你猜的是谁?” 南宫瑞正眉头紧皱。 南宫煜:“祖父请畅所欲言。” 南宫瑞正这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可是季王?” 南宫煜:“祖父英明。皇室早就不满世家掌控朝政,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谋划了近百年…最令我震惊的是,季王背后的势力!” “什么?”南宫瑞正眼神陡然变冷。 南宫煜眉间满是虑色,“据我调查显示,季王竟与光耀殿,斗兽场,药神谷等多个势力都有牵连!祖父,这绝不是东陵皇室能达到的地步!” 南宫瑞正神色巨变。 “那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世家,而是狼子野心,另有图谋…阿煜,你觉得南宫家能抗衡这么多个势力吗?” 南宫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若只是皇室还好,可若是这么多势力联合在一起…” 南宫煜声音猛然拔高。 “但祖父,事在人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护好南宫家!” 南宫瑞正眼神锐利,“嗯。如今暗敌已明,先静观其变…诶,等等?” 他神色露出一抹迷茫,“我怎么感觉,胸口不疼,头也不昏,说话也有力气了?” 南宫煜也反应过来,祖父今日情绪如此激动,竟然没有被气晕? 若是祖父以往的身体,一番情绪激动下,早就晕厥了… 难道是——— 南宫煜急急道:“祖父我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一会儿,大夫的诊断结果就出来了,南宫瑞正十分健康,毫无沉疴! 第433章 徐海棠殒命 南宫瑞正眼睛瞪大,震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确定没诊断错?”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早就积劳成疾,药石无医,平日多说话,多走几步路都累个不行。 遇到的所有大夫都说活不了一年。 如今,这个大夫说他身体很健康。 难道之前的大夫都看错了? 大夫正色道:“鄙人才疏学浅,但有没有病,身体健不健康,还是能看出来的!” 南宫瑞正向来威严的脸,露出一丝迷茫,他抓住南宫瑞正袖子,问道:“煜儿,祖父是不是听错了?” 南宫煜失笑,“没有。祖父你没听错,大夫说你没病很健康!” 说着话,眸中划过一抹深意。 祖父的身体突然好转,只有一个原因…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 南宫瑞正激动得双手颤抖,“再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快点。” 很快,南宫煜一次性又喊来了三个大夫,都说南宫瑞正很健康。 南宫瑞正忍不住,发出一道豪爽畅然的笑声。 南宫家正值危难之际。 他活着,南宫家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就能陪着南宫家一起度过难关。 南宫煜也十分激动。 有祖父的才智在,南宫家就绝不会倒! 这是天佑南宫家! 不,是小妹佑南宫家! 南宫煜赶紧说道:“祖父,你的病,肯定是小妹治好的,小妹师从明月岛,只有她,能治好你的病!” 南宫瑞正眼神逐渐清明,是啊,哪里有病痛不治而愈的? 他语无伦次,又激动又内疚,“我们认错人,让你小妹一个人流浪这么多年,她竟然还愿意给我治病,煜儿,你说,我们怎么感谢她?” 南宫煜摇摇头。 “祖父,小妹若是想要感谢,就不会默默给你治病了。她是把我们当亲人,才给你治病,不是想要任何回报。” 南宫瑞正深深叹了一口气,眸中浮现怀念。 又想起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女儿。 “你小姑…也是这样的人。做了什么都埋在心底,不会告诉别人。你小妹的性子,和你小姑真是像了个十成十。” 南宫煜赶紧止住他的话。 “祖父,南宫家百废待兴,如今你身体康复了,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祖父每次一提到小姑便会情绪失落,陷入深深的痛苦。 南宫瑞正点头。 “好。” 说着话,他又忍不住抬起头,眼里满是喜悦,嘟囔道:“你小妹啊,还是在意我这个祖父的嘛。” 南宫煜眉眼含笑。 “自然是在意的,小妹是我们家的福星。可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南宫瑞正挑眉。 “不知道不会去查?万一有人欺负她,或者钱不够花咋办?而且,我还没见过我亲孙女呢。” 南宫煜心想。 自己给她钱够她花好几辈子了。 “好,祖父,放心吧,小妹的性子不会吃亏。至于她的去处…我其实已经调查过,妹夫此人,深不可测。” 南宫瑞正眉眼眯起。 “你都查不到?不行,这不行。这要是欺负小妹,我们去哪给她主持公道?” 南宫煜也露出一丝焦灼。 “我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南宫家必须更强,强到所有人必须仰望,才能保护小妹。” 还有,保护她。 后面这句话,南宫煜没说出来。 想起魏玲珑,南宫煜胸腔漫过一阵钝痛。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适压下去,才强颜欢笑道:“祖父,走吧。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序幕,我们必须,也只能胜利。” 第364章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顾危,突然打了两个喷嚏,耳朵还有些热。 明月当空。 此时春末夏初,天空繁星密布,原野上刮过的风,已带上暖意,林里传来蝉鸣蛙叫。 顾危长臂一伸,一把揽住谢菱的腰,“阿菱,我好像感冒了。” “感冒了?” 谢菱探了探顾危额头,“没发热啊,怎么感冒了,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 顾危便低头吻了上去。 半晌,将人吃干抹净,他眼里才划过一抹狡黠。 “亲亲就好了。” 谢菱嘴巴都被亲肿了,泛着润光。 “我看还要再打一下。” 语罢,轻敲在顾危脑门。 顾危配合的弯腰,笑得眉眼弯弯,清风朗月,“打够没,还要打吗?” 谢菱无奈。 还给他打爽了? 又走了一个月。 谢菱来到关押徐海棠的铁笼前,掀开了厚重的黑布帘子。 此时的徐海棠,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就是一个十分恐怖的怪物。 她四肢着地趴在笼里,眼球因为高压突出,通红布满血丝,身上长满了斑纹,肌肤凹凸不平… 许久没看见这样的“怪物”了,谢菱一时还有些恍惚。 末世,到处都是这样的“人”,自相残杀,饿起来连小孩子都吃。 秩序崩塌,百鬼夜行,断壁残垣… “阿菱,快些回来!” 远处,传来顾危的清朗的呼唤。 谢菱猛然回神。 她已经离开了那个人间炼狱。 如今的她,有家人,有爱人。 谢菱弯腰,给徐海棠注入肾上腺素,让她能从剧痛中清醒一分钟。 而后,掏出了一面十分清晰的镜子。 “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可喜欢?” 徐海棠的视力已十分模糊,但她还是从镜中看清了自己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她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尖叫,而后狠狠扑向谢菱! 不过,还没碰到谢菱一片衣角,就被远处一块石头打在腿上,重重摔倒在地。 谢菱顺着石头方向看去,顾危双手环胸,正站在马车边对她挑眉。 脚下,徐海棠身上的激素效果过了,又开始疼痛起来,在笼中打滚。 她极力从喉咙中发出声音。 即便说出的话根本听不清,宛如生锈一般。 “我,诅咒你!诅咒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谢菱眼神冰冷,“哦?诅咒我?本来还想杀死你,让你早些解脱的,呵,既然如此———” “不!不!” 徐海棠疯狂摇头,红通通的眼球,竟满是真挚。 “我,我口不择言,我祝你幸福美满,生活顺遂!求你杀死我吧!我到了地狱都给你衔草结环,做牛做马!” 说着话,她还不停在地上磕头。 什么尊严,自尊,她全部不要了! 她只想死,再也不想受折磨了! 这玩意,比蛊毒还残忍万倍! 谢菱冷笑。 “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也实在是受够了徐海棠每日的魔音贯耳,一个多月了,是时候送徐海棠上路了。 话落,谢菱把玩着手中的激光手枪,启动开关。 冷锐的蓝色光线,瞬间穿透徐海棠的身体,将她分割成一片片。 谢菱又启动了红光,巨大的红色光斑笼罩肌肉组织,一瞬间,全部散成万千粉尘! 被生化感染的人,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杀死。 幸好有黑布的遮挡,不然怕是要吓死人。 顾危从远处过来,眼里闪过骇然。 他在空间里看过不少书,了解过谢菱那个时代的科技。 可他仍被震惊到。 仅仅一道光线,就能将人杀得片甲不留,和传说中的“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 谢菱刚回头,就看见了一脸讶然的顾危,并且还在出神。 她微微皱眉,抿紧了唇。 “你害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恐怖?” 顾危伸手,一把拉过谢菱。 谢菱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宽阔的怀抱。 而后听到一道低沉,带着心疼的声音。 “阿菱,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是怎么在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谢菱愣住。 她想了很多顾危的反应。 甚至都在揣测,顾危是不是想用于战争? 那她肯定要拒绝。 她绝不会让末世的生化武器,在这个时空出现,残害普通人。 徐海棠是例外。 可她,独独没想到这一点。 顾危原来只是…心疼自己? 心脏漫上密密麻麻的酸意,逐渐蔓延到鼻端,连带着眼眶都一阵痒。 谢菱向来是个咬碎牙齿往里吞,不喜欢诉苦的人。 可如今,她仰头,望着男人冷峻的眉眼。 一字一句轻声道:“是吃了很多苦。但遇见你,都值了。” 顾危眼眶瞪大,手足无措的擦去谢菱眼角的泪,“阿菱,对不起,我,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真不是人,怎么把你惹哭了?” 谢菱弯眸,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露出一个清丽的笑,“没什么,风吹的,好了,继续赶路吧。” 顾危抿唇,神色沉吟。 阿菱,我多希望,我也能穿越到你那个时空保护你。 这句心里话,顾危没说出来。 只是温柔擦去谢菱眼角的泪。 “好。放心,以后有我。” ——— 快到北江边界,众人卖掉马车,改走水路。 因为第一站要去的是清河。 顾危望着浩渺的水面。 想起外祖父三年前说的,“等你统一北江,我就告诉你一切”,内心颇有些惴惴不安。 他总感觉,这一次去清河,会改变他过往二十多年的命运。 所以,他一直拖到阿菱归来才去清河。 那些神秘的羊皮卷,传国玉玺…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并不单纯。 这些年来,风间家族,扶摇书院对他的鼎力支持,肯定是有原因的。 还有师父。 儿时初次见面,自己性命垂危,他便不遗余力,不惜倾尽整个听雪楼搭救自己。 而今,过往事迹,宛若一颗颗明珠,连成一条线,模糊又清晰,盘踞在顾危脑海。 顾危深吸一口气。 俊朗眉眼被阳光沁透,闪出一往无前的锐气。 无论如何,他都是顾危,也只是顾危。 “在想什么?” 顾危闻言转身,望向正和玲珑坐在甲板边玩水的谢菱。 不知为何,只是看着谢菱。 顾危心头便宛若一阵清风吹过,浮躁瞬间散去。 他弯眸,“清河美食很多,在想带我的阿菱吃什么。” 谢菱眼睛亮起,没想到顾危还记得这件事。 三年前流放之时,路过清河。 由于官兵看守,时间紧迫,众人没能久待。 顾危就说,下次来一定要带她吃遍清河。 谢菱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情他还记得。 她也弯眸。 “好吧。” 魏玲珑好端端坐着,莫名其妙就被撒了一把狗粮。 第434章 焕然一新的清河郡 半月之后,谢菱他们临近北江。 游船是从清河上游的淮水下去的,刚驶入北江的地界,远处便快速驶来一条威风凛凛的大船。 甲板上的士兵大声呵道:“来者何人,这里是北江,有通行证吗?” 顾危站在船头,让舵手将船驶近。 对面的船上,士兵们排成一列,已经拔出了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说话十分不客气。 “对面的,立刻停下!” 两条船越离越近,也让对面的士兵看清了顾危的样子。 士兵们眼眶瞪大,手中的刀枪差点落地。 所有人一齐弯腰,单膝跪地,对着顾危高呼道:“见过主公!” 顾危并未称帝,下面人都喊他做主公。 顾危摆手,“无需多礼,你们做得很好。” 大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清河郡。 远远的,就听到远处的人声鼎沸,河上船只来来往往,靠岸后,更是热闹非凡。 只见清河边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来往商客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行人,摆摊的小贩…构成一幅繁华的图卷。 此时临近傍晚,河边柳树上的彩灯已被点燃,远远望去,宛若一条五彩游龙,在河面上倒映出斑斓的影子。 明月岛的弟子们靠在甲板上,全都“哇”起来。 “好繁华啊。” “太漂亮了!” 第365章 … 谢菱也有些惊讶。 三年时间,没想到清河已经发展成了这样。 和流放那时截然不同。 顾危弯眸,“统一北江后,清河郡就开放了,清河本就是交通要塞,连接北江众多河流干道,开放后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谢菱点头,“是很热闹,那他们的制度?” 顾危眼中有骄傲,“自然是娘子想出来的工分制。如今整个北江都在推行工分制,除了一些偏远山村,已经全部发展起来,如火如荼。” 谢菱摇头解释:“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前人想出来的。 对了,你哪来这么多人才推行制度的,还有普及百姓也是大问题,北江的百姓大多数都是文盲。” 谢菱十分好奇。 顾危笑道:“没事,都差不多,反正是娘子的功劳。至于人才,自然是培养。 三年时间,因为娘子的学堂制度,我每到一个地方就建立新的学堂,普及教育。北江如今人人识字,读书人比白丁还多。” 谢菱眼睛亮起,“不错不错。诶,那我的医馆呢?那群孩子怎么样?” 顾危:“我把他们分流出去,在北江重要的府城各建立了一个医馆,培育医学人才。 对了,我还根据你之前说的,建立了不少孤儿院,养老院,让孤苦无依的人可以有所依仗。 还有,在北江,女子也可以为官。你就是她们的榜样,无人不识你。” 随着顾危的话,谢菱眼前仿佛展开了一片辽阔的图景。 没有战争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少有所学,老有所依,病有所治… 三年,北江,是真的改头换面了,成为了她设想中的样子! 谢菱眼睛亮亮,“顾危,你真的很棒!” 顾危谦逊拱手,“我不过是将娘子的政策传播下去罢了,北江百姓都知道,这些政策,学堂,水泥路…全部是一个名为谢菱的女子建立的。 何况,徐行之,周辞岁,风间家的人,扶摇书院的书生…没有他们,我一个人也成不了事,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三年,冻结的光阴解冻,再次汩汩流淌起来。 谢菱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张脸。 狐狸般精明的周辞岁,清风朗月的徐行之,少年意气的风间清离… 想起当年,大家一起在思南破旧的县衙商量事情。 有时下大雨,雨水从青瓦漏下,滴滴答答,打在徐行之头顶。 风间清离跳脱,衔起袖子便上梁揭瓦,最后摔了个狗吃屎,三天下不来床。 想起为了想出更好的政策,大家伙秉烛夜话,一整夜不睡。 第二天,裴氏秋月煮好面条,给他们端来,一一叫醒趴在桌面打瞌睡的他们。 想起思南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繁星密布的夜晚,谢菱举起手中的酒杯,“我们一定会创造出盛世,实现理想,让百姓安居乐业!” 许多人一齐举起酒杯。 明亮的月光洒下,落入酒碗中,拂过的每一道风声,都藏着少年们的抱负。 而今,三年过去。 他们真的实现了那个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的理想。 谢菱眼眶微润,狠狠点头。 “对!是大家共同的努力,我也想念大家了,等看望完外祖父一家,就立刻回思南吧!” 顾危摸了摸她脑袋,“大伙儿也十分想念你,总是说,要是谢主薄还在就好了,她肯定能想出办法。” 谢菱失笑,“没有我,你们也做得很好。” 顾危眼神明亮,“有你的话,肯定会更好。” … 下了船,明月岛弟子们就四处闲逛去了,都是年轻人,最喜欢新鲜事物和玩乐了。 清河郡的每一样事物,都能吸引他们的兴趣。 魏玲珑也带着丫鬟,打算到处走走,在船上待了这么久,她人都要发霉了。 顾危带着谢菱往城中心的裴家走。 北江其他地方,顾危都是调专人去管理,空降知府。 而在清河,裴家依旧管理着清河郡,只是派了不少专人过来,教他们怎么推行工分制。 裴家专门划了一座府邸来当作“政府”,处理政务。 如今,“政府”门口百姓进进出出,十分热闹,还有不少抱着文件的公务员,行色匆匆,一看就特别忙。 旁边一张大门牌,挂着工分制可兑换的东西。 如今,百姓生活都好起来了,牌子上不再是过去经常出现的稻子谷子等粮食。 而是衙役,公差等职业,或者房屋修路等实惠。 刚好,不远处学堂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一窝蜂从学堂里冲出来,迅速占满了一整条小吃街。 顾危拉着谢菱的手,来到学堂门口,指着门口挂着的那幅画像,“阿菱,你看!” 只见学堂门口,挂着一张刻画得栩栩如生的画像,女子面容清丽,弯眸在笑,眼神却坚毅,是重山万仞都压不倒的孤傲。 下方还有一排字——— “知识改变命运———谢菱” 谢菱眼睛瞪大,那不是自己吗? 还有那句话,是自己当初在思南学堂的大门上刻的,为了激励学生好好学习。 顾危解释道:“学堂想法是你提出的,所以我每建立一个学堂,就会挂上我亲自为你画的画像,让读书人知道,是谁让他们拥有了受教育的机会。” 第435章 千年裴府 谢菱的心扑通跳,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 其实她并不在意,别人知不知道这个学堂是自己建的。 但是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她解释,给她扬名,把她放在心上。 这才是最令她感动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谢菱笑眯眯看着顾危:“你真好。” 顾危忍不住弯眸,摸了摸谢菱发顶,语气宠溺:“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罢了,本来就是你的功劳,我有什么好的?” 谢菱仰头,“就是好。” 随便逛了一下,二人来到了裴府面前。 裴府如三年前一样巍峨典雅,底蕴深厚。 楼宇连绵,占据一整条街,屋檐高耸,仿佛隔离天日。 千年来,多少个王朝崛起落幕,花开花落,而它依旧矗立在清河。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这句话不是空言。 顾危刚来到门口,就有人飞奔进去通报了,激动得差点摔倒。 这么多年,这些下人还是没忘记顾危的长相。 顾危拉着谢菱往里走。 才走到一半,长廊转角处,便传来一道着急的声音。 “哎哟!我的心肝肉,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盼来了!” 下一刻,一个和蔼典雅,衣着朴素的老夫人出现在二人视线,她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谢菱仓促一瞥,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是顾危的舅母表妹之类的。 “外祖母。” 顾危和谢菱一起行礼。 老夫人看见谢菱,眼睛亮起,牵着她的手不住打量,眼里满是慈爱。 “菱丫头也来了呀,三年前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如今长成大姑娘了,模样真是标志,怕是时瑾都要配不上了!看来我的心肝肉,要换人当了!” 她身后的妇人姑娘们都笑起来。 谢菱轻笑,“怎么会?时瑾乃是人中龙凤。” 老夫人古灵精怪的一挑眉,“不然也娶不到这么好的娘子啊!” 三年前,谢菱给顾危外祖父裴今安治病的恩情,整个裴家都没忘。 要是没有谢菱,估计裴今安已经驾鹤西去了。 最感慨的莫过于老夫人。 她与裴今安感情甚笃,若是裴今安去了,那她说不定也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所以,对于谢菱这个孙媳妇,她是又敬重又喜爱,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一走过来便牵住谢菱的手不放,跟她说话,调动气氛,生怕谢菱生分,待得不舒服。 顾危在一旁调侃道:“外祖母,你好偏心,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曾与我说。”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你个大男人,我与你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和菱丫头比较亲切,你们说是不是?” “是!” 大伙儿配合的回答道。 一时间,气氛十分松快。 谢菱原本还怕有些尴尬,毕竟三年未见了。 此刻觉得,自己怕是多虑了。 裴氏是好人,顾危性子也很好,裴家人自然也不差,十分和善。 谢菱打量四周,当初的小丫头们都长大了,行为举止端庄有礼。 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倒是只看见了一个,其余的那些估计嫁人了。 一群人越过花园,来到花厅,下人早就将茶水点心准备好。 谢菱默默打量裴府的构造,下人的礼仪,与南宫家相比竟是不相上下。 第366章 心想,清河裴氏真是底蕴深厚,不愧是七国闻名的老牌世家。 顾危坐下后问道:“怎么没看见表兄舅舅们?” 老夫人嗔他一眼,“自然是去政府了。自从你派专人来后,你舅舅表哥表弟他们就没歇下来过,日日夜夜都待在里面,觉都不回家睡。” 说着说着,老夫人语气感叹,眼里露出怀念,“不过呀,还真是有效,百姓生活变好不说,咱们清河,已经好多好多年没这么热闹了,时瑾,多亏了你啊。” 裴家子弟多才俊,自然都去政府了。 顾危十分了然,说这话也是为了哄老夫人开心,又问道:“外祖父呢,也在吗?” “在呀,他是个闲不下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刚刚已经派人去请了,你外祖父天天念叨你,此刻怕是恨不得踩个风火轮过来。” 老夫人话音刚落,花厅门口,便出现了一道颀长的影子。 她挑眉:“哎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裴今安一身玄色衣袍,鹤发不掩清正,估计是小跑过来的,额角还带有汗珠。 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摆,目光落在顾危身上。 第436章 和裴家人叙旧 “时瑾回来了。” 裴今安佯装镇定,可那双眼睛怎么也掩藏不住喜悦,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顾危肩膀。 “打这么久仗,让祖父看看有没有受伤?” 顾危轻笑,“没有,外祖父无需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裴今安笑起来。 把一旁的众人看得惊掉了下巴 裴今安青年时,就有美姿仪,少聪慧的名声。 而今年过六旬,依旧清正肃穆。 鼻梁高挺,眼眸深邃,望人的时候,仿佛两汪幽潭,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有嬉戏玩闹的心思。 裴家的人,即便是老夫人都有些怕他,更不用说看他笑了,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 众人在心里默默感叹,还得是时瑾,不然谁能有这个待遇? 裴今安说完话,望向一旁的谢菱,眸色温和,“谢菱也来了,真好,你们打算玩几天呢,多住些时日吧?” 谢菱看向顾危。 顾危立刻回答道:“外祖父,归期暂时未定,我到时候根据思南那边的事情来规划。” “好。外祖父还是希望你们多你们多待几天,这人间的面啊,越见越少。” 裴今安突然说这种话,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吊起了心思,神色变得紧张。 老夫人一巴掌拍裴今安手上,“你乱说什么呢?多不吉利!” “我只是随口一说,希望时瑾陪陪我这个老头子罢了。” 裴今安说完话,又问了顾危一些问题,眼睛望向门外,“政府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陪你外祖母玩着,我晚上回来。” 说完话,裴今安急匆匆就跑了。 外面刚好下了雨,他也不管,一头扎进了雨里,连小厮喊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老夫人指着他背影恨铁不成钢,“时瑾你看看,你外祖父这德行,一整天就埋头在政务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跟个傻子一样。” 顾危自然不敢跟着外祖母一起调侃长辈。 只是温柔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外祖父才华出众,雄韬伟略,如今终于能施展才华,自然是开心的,您就让让他吧。” 老夫人听了这话,抿紧了唇。 和裴今安夫妻几十年。 她自然知道他的壮志难酬,知道他的满心抱负。 如今终于有机会施展才华,自然是十分喜悦,恨不得埋头在里面。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我这还不是担心他的身体。” 谢菱冲她眨了眨眼。 “外祖母,我是大夫,能看出外祖父身体状态很好,显然也是看见清河被自己打理的如此井井有条的缘故。有一句话叫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老夫人眯眼笑起来。 “还是菱丫头说话好听。” 晚上,夜幕降临。 裴家儿郎才一一回来,北江女子也可以为官,跟着一起回家的,还有不少姑娘。 得知谢菱来了裴府,所有姑娘们恨不得立刻拜访她。 这可是北江所有女子的偶像! 谢菱得知后,立刻去见了她们。 和她们聊天,倾听她们对于政事的理解,学习上的困惑,并且答疑解惑,提出看法。 看见谢菱如此耐心温和,一点架子也没有。 这群姑娘十分感动,对谢菱的仰慕更深了一层。 倾听容易。 而一个站在顶尖什么都懂的人,愿意听不懂的人说话,并且不嘲讽,不卖弄,和他们平等交流,这就难了。 另一边,顾危也被自己舅舅表兄们喊去吃酒了。 许久未见,自然有许多旧要叙。 更多的是,关于工分制的展开,还有顾危对于北江的展望。 圆月当空,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 裴家人围坐在庭院赏月。 高冠博带,随性洒脱,颇有名士之风。 裴家大舅还即兴作了一首词来助兴。 顾危众星捧月般坐在中间,举着酒杯浅酌了一口,“清河郡能在短短一年内发展到如此盛况,诸位舅舅表兄弟功不可没。 还请诸位不吝分享经验,写几篇政论,让北江其他州府学习学习。” 裴家嫡长孙裴行检颔首,“好,我当晚回去就写,浅薄之见,还请表弟不要嫌弃。” “怎会?能得表兄指点,是时瑾之幸。” 顾危笑着看向自己这个清雅端正的表兄。 裴行检完美继承了裴今安的才华品貌,行政清简,在清河享有盛誉,在整个北江亦颇有美名。 顾危和他十分亲近。 除了仰慕他的品行外,最主要的是,他和自己大哥顾允太像了。 顾允肖似其母裴氏,裴行检长得像自己父亲。 所以不管是脾性还是样貌,二人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次顾危看见他就会一阵恍惚。 “还喝酒?明天不去县衙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忽然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来的恐惧,全部正襟危坐起来。 裴今安回来了。 即便年过四旬的裴大舅,也被自己威严的父亲吓到,默默放下了酒杯。 在场属他辈分最大,自然得由他解释。 他抬眼,望着裴今安那双幽深的眼睛,吞了吞口水,“父亲,我们在给时瑾接风洗尘,只是小酌怡情。” 裴今安冷哼一声。 “看在时瑾面子上,今天不罚你们。要知道,如今整个清河郡,乃至整个东洲的百姓都压在你们身上,得时时刻刻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特别是行检。” 裴行检行云流水的拢袖。 “诺。” 裴今安说完话,端起一个酒杯,酌了两口,淡定发号施令。 “今天继续喝,不喝到尽兴不准回去,下不为例!” 即便这样说,在场人当然也没有敢真喝到烂醉的。 裴行检弯眸,笑得温雅,“祖父又逗我们。” 裴今安眉梢微挑,拍了拍顾危肩膀。 “跟我来。” 顾危眉头皱起。 一颗心高高吊起。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跟众人告别后,顾危跟着裴今安来到书房。 顾危暗中发现,此时的书房四周已全被清场,估计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抬眸,直视着裴今安眼睛。 青年眼眸深邃,宛若一往无前的利剑。 第437章 心甘情愿为她死 “知道喊你来干嘛吗?” 裴今安掀袍而坐,一边看着文书一边开口。 顾危点头,“知道。” “先坐。” 裴今安抬手,示意顾危坐下。 顿了顿,又道:“和我一起看看文书,今天有点多。” 顾危乖乖的接过笔,陪着裴今安一起处理文书。 听着窗外初夏的蝉鸣,凉风吹过窗户,一时间,顾危有些恍惚,还以为回到了孩童时期。 那时的顾危,也是这样坐在外祖父对面,看他写文章,处理清河的政事。 时不时,外祖父会提点他几句,教他五经八略。 只不过那时的顾危还小,能越过窗户看见月亮,看见幽蓝的天幕,星河绵延在这片土地的上空。 而今的他,身高八尺,越过窗户,早已看不见星空。 只能看见一片被月色映照得宛若清水的地面。 裴今安心怀大志,雄韬伟略,清河被他治理的富庶祥和。 即便是最繁华的京都,都做不到没有吃不起饭的人。 而清河能做到。 即便是北江人民最困苦的时候,清河都宛如世外桃源。 顾危从小就仰慕他。 只是后来怕引起皇帝猜忌,顾危十几岁后,就很少来清河了。 第367章 因此,留在清河的,都是孩提时期的记忆。 “在想什么?” 裴今安敲了敲桌面。 顾危回神,“时瑾走神了,惭愧。在想孩童时的事情,那时的外祖父,在我眼里,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比父亲还魁梧。” 裴今安勾起唇角,眼眸一瞬间软下去。 他比划了一下。 “你那时候只有这么高,如今外祖父都要仰望你了。” 祖孙俩闲谈聊话,仿佛忘记了此次相聚的目的。 不止过了多久,裴今安眉头微皱,轻叹了一口气。 “时瑾,你太聪明。” 顾危眸色沉吟,没有回话。 裴今安:“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顾危抬眸,“嗯。” 裴今安:“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危灿然笑开,眉眼锐利,荡开一片云雾。 “需要问什么呢?不管什么结局,外祖父,我都是顾危,也只是顾危,世间万人,于我无枷锁。” 裴今安弯眸。 眼神颇为自豪。 这就是自己教养出的孩子。 坦荡而桀骜。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 “你师父藏清给我写过一封信。他说你逆天改命,必有大劫,让我好好照看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危眉梢微挑。 “外祖父,你如此敏锐,不应该也猜到了吗?” 裴今安皱眉。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藏清的卦象从未出错,你这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顾危神色冷静,“我不惧!我武功卓绝,智谋无双,在北江拥兵百万,天下谁能伤我?” “若是你最亲近的人呢!”裴今安拔高音量,“假如是谢菱呢!为了一个女人,你也值得!” 顾危眯眼,“怎么不值得?首先,这天下谁要害我,她都不可能害我。 其次,即便如此,那我顾危也心甘情愿为她死。 如果没有她,外祖父,你的外孙,你含辛茹苦培养长大的周王室继承人,如今还是个瘸子。 以后不要用阿菱来打比方,我会生气。” 裴今安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顾危直接和他捅破了这层纸。 他手指苍白,连带着整封信都颤若蝶翼。 “你,就不好奇?” 顾危眉眼带着戾气。 “不好奇。外祖父,我不管你和那些家族有怎样的宏图大志,但我,只是顾危。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关于周王朝的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想听。” 说完话。 顾危转身就想走。 裴今安无奈。 只是用谢菱来打个比方,竟把这小气鬼给弄生气了。 在顾危跨出门槛的一刹那。 裴今安下定决心般,“如果是你的身世呢?” 第438章 姬玥殿下 顾危身形有一瞬间的怔愣。 关于周王朝,九大世家和他的关系,他想过很多个结果。 可他没想过,连他的身世,竟然也是,假的? 一瞬间,眼前的迷雾被拨开。 所有令他困惑的谜团,全部得到了解释。 之前他一直疑惑,这些家族为什么不选择父亲和兄长,只选择他。 明明父亲的武功比他强悍。 兄长胸怀宽广,比他更亲厚温和。 为什么自己长得既不像端正威严的父亲,也不像清柔秀气的母亲。 那自己的父亲母亲又是谁? 顾危扭头望向裴今安,一双桃花眼通红得仿佛可以滴下血,神情阴郁。 看着这样的顾危,裴今安一颗心也狠狠揪起,疼得厉害。 他快步走上前,拍了拍顾危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时瑾,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可是———” “外祖父。你是想说,我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孩子?” 裴今安顿住。 顾危太聪明。 无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场对话又变成了顾危主导。 他眼神带刺,步步紧逼。 “这件事,父亲母亲知道吗?还是说,你瞒着他们私自策划的。 其次,我师父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如果这件事母亲不知道,那原本的顾二郎,在哪?” “你别激动,外祖父会给你解释清楚。” 裴今安拉着顾危落座。 顾危固执的偏过头,不去看他,像赌气的小孩子。 裴今安心里漫上无尽的恐慌。 他语气温和,向来严厉的眉眼软化。 “孩子,你相信外祖父好吗?外祖父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在你的身世问题上,绝对没有任何人因此受伤。” 顾危这才转过头,攥紧了拳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正视着裴今安。 “说吧,一切。” 裴今安看着顾危那双绮丽的桃花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从书架最上方,取出一个木盒,然后又在抽屉中翻翻找找,找到一枚精巧的钥匙,打开了木盒。 木盒应该许久没打开了。 盖子开启的那一瞬间,灰尘飞舞,顾危的心也跟随着上下跳跃。 盒子里放着两幅画。 最上方的那幅,是一个长身玉立的黑衣男人,右手倒提长剑,负于身后。 面容苍白俊美,桃花眼冷淡薄情。 隔着画幅都能感受他身上那股超绝尘世的清冷之感,仿佛即将腾空潜渊的蛟龙,桀骜不驯。 顾危眼眶骤然瞪大,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裴今安接着打开另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 她坐在绯红的海棠花树下,青丝曳地,白衣翩翩,素手拨弄着一架古琴。 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世间一切用于形容美貌的词,放在女人身上,仿佛都玷污了她的纯然之美。 她就像落入凡间的仙子,美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刮一阵风,她就要回到九霄之上。 顾危的五官,除了眼睛外,几乎和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答案呼之欲出。 顾危仍然不死心的问:“他们,是谁?” 裴今安垂眼。 “这个男人,不用我说,你都知道是谁。” 顾危双拳攥起。 这世上。 只有一个人能有如此淡然清冷的气质。 即便面容略有差别。 顾危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画上的男人是自己师尊——听雪楼楼主藏清。 而另一个女人… 裴今安神情恭敬,“此乃周王朝唯一的嫡系后人,尊贵的姬玥殿下。” “姬玥?”顾危猛的抬头,“那她在哪?” 裴今安眼中突然浮现一片哀伤,仿佛大火烧尽的荒原,被风一吹,发出怆然单调的悲鸣。 “姬玥殿下,殁于二十五年前寒冬,时天小雪,万物凋零!” 刚生下自己就去世了吗? 顾危眼睫颤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画卷上,仿佛要透过画卷,触碰女人的脸。 明明从未见过。 只是看着画像,他都能感受到一股锥心之痛,逐渐蔓延全身,令他面容苍白。 那双明亮锐利的桃花眼逐渐变得黯淡。 “我既然是师父和她的孩子,那师父为什么不认我,还将我养在顾家?” 裴今安目露不忍。 “藏清的父亲和我是好友,我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藏清从小性子便十分寡淡,仿佛没有人的七情六欲。 而姬玥殿下,一直生活在裴家的保护下,为了躲避追杀,她的住处随时都在换。 他俩几乎没有交集的可能,所以其中曲折,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等我再次见到殿下时,她已经怀上了你。 可她刚生下你,就被不轨之人掳走,企图强迫于她,利用她来延续周王朝的血脉。 为了不被当作生子的工具,姬玥殿下自刎当场。 所幸,你当时被藏好,并未被抓走。 同年,乐清,也就是你娘亲,和你父亲在塞外,由于逃亡和战乱,刚生下二郎便夭折。 她也因此变得精神失常,为了藏好你的身份,更好的保护你,我便将你送去了顾家。 从此,你成了顾危。 九岁那年,你生了一场重病,需要至亲之人心头血才能治好,藏清才出现,将你带去了听雪楼。 那时的他,少年白头,更加漠然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几乎没认出他。 你的眼睛和他太像。为了不让你发现他是你父亲,他花三年时间为明月岛制作了一个隐世阵法,换取了改换容颜的药。 本来这些事情,我不打算告诉你。 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孙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给予你扶摇书院的帮助,也并不是为了筹谋什么大计,而是看到你想统一北江,这才助你一臂之力。 第368章 可是…” 裴今安皱眉,将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藏清一月前寄给我的信,你自己看吧。” 顾危颤抖手打开。 今天接收的消息太多。 他心头仿若一团乱麻。 可看完信件上的话,顾危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裴今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怀疑,这群人,和当年害姬玥殿下的,是同一拨人。” 第439章 暗枭家族 顾危的视线再度回到信上。 刚刚匆匆一瞥,他只看清一个“死”字。 “裴叔,许久未见,安否?感谢你多年对时瑾的照顾,我生为其父,实为惭愧。 … 很久以前,我便占卜到我的死期,所以,再三犹豫之下,将顾危召回,让他带他的师弟们离开了听雪楼。 而今,我的命星越来越黯淡,听雪楼的星盘也日渐衰弱。 天命不古,我将迎死。 顾危,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我死后,请裴叔帮我立一座衣冠冢,等来年春风起时,葬于海棠花树下。 最后最后,请不要告诉顾危,我是他的亲生父亲,若他问到,便说早已去世了吧。 冷沐藏清,奉上。” 顾危的手越来越颤抖。 他立刻跑出了房间,望向辽阔的星空。 万千星星一齐闪烁,连成无数复杂的线条,将顾危的思绪搅得乱七八糟。 冷风一吹,他才猛然醒悟过来。 自己没有藏清的生辰八字,根本看不到他的星盘。 顾危慌不择路,又迅速冲进了房间,一只手紧紧抠住门框,望向裴今安。 “外祖父,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为何说和杀害姬玥殿下的人一样?” 裴今安缓缓摇头。 “我只是大概有个猜测,但不能笃定,反正肯定和周王朝有关。 当年诸侯动乱,周王朝陨落,皇室血脉凋零。九大世家忠于周朝,一夜之间,全都隐世不出。 诸侯征战不休,各地起义动乱不断,百年后,这片大陆逐渐分裂为七个国家,就是如今的七国,这是世人所通晓的历史。 现在我要和你说我们多年调查,所掌握的结果。” 裴今安落座,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纸上随意勾画了几道线条。 “当年周王朝陨落一事,九大世家必有内鬼。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曾外祖父,和冷沐西麟两家的先祖,在百年前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发现这个内鬼一直在暗中调查隐世的九大家族,搜寻残余的皇室血脉。 老一辈人为了好记载,称这个内鬼家族称为暗枭。 当年的姬玥殿下,十之八九,就是被他们掳走。 近些年来,暗枭愈发躁动,不仅大肆寻找其他世家,企图为他们所用,还一直在寻找玉玺的下落。” 说到这,裴今安毛笔顿住,在雪白的纸面落下一滴浓墨。 他抬眸,“风间家出世后就一直跟着你,应该跟你说过,周王朝千年前的预言。” 顾危苍白着脸开口。 “帝星现,群星灿,重铸盛世荣光。” 裴今安点头,“对。所以我怀疑,暗枭近些年的动作,是想利用九大世家一统天下,再现千年前大祭司的预言。” 顾危垂眸,顺着裴今安的字迹落笔。 慕家,改姓裴,居于清河。 冷沐家,堕入江湖,建立听雪楼。 风间家,隐居山间,累世不出。 凌家,改姓西麟,建立扶摇书院。 姒家改姓施,大隐于世。 “这四个世家如今都在我手下,我能确定他们不是暗枭。这样就只剩下四个世家了,外祖父,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裴今安摇头苦笑。 “若是那么容易寻到,九大世家就不会被称为周王朝的传说,暗枭也不至于寻找了上千年。” 他将木盒放在顾危面前。 “这个东西给你。当初藏清那小子还想烧了,被我偷偷捡起来藏好。 若北江国发展昌盛,你父亲定国公没战死,顾家一如既往祥和,那这个东西,我永远不会带到你面前。 可如今北江已倒,顾氏一族人丁凋零,七国风云变幻…你必须得知这一切。我怕他们得知了你的身份后,对你动手。” 顾危拿起木盒,艰涩道:“好,祖父,我明日将赶往听雪楼,我想见一见他。” 裴今安点头。 “你长大了,做任何决定祖父都支持你。” 说完话,他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跟你说这一切到底对不对,但外祖父不想你连唯一的至亲都见不到,徒留遗憾。” “外祖父,我很感谢你跟我说这一切。”顾危维持着表面的淡定,“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他抱着木盒,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今安盯着眼前的书案,亦枯坐了一夜。 自己跟顾危说这一切,到底对不对? … 顾危精神恍惚走回自己院子。 远远的,便见一灯如豆,晕染出温暖的暮光。 透过雕花木窗,女人捧着一卷书在看,侧脸温柔美好。 好似暗夜里的萤火虫,一下将他漆黑的心湖点燃。 … 谢菱正在看书等顾危。 正疑惑他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就听到一道急促的开门声。 还没等她回头,身体突然从后面被人紧紧抱住,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畔。 男人将谢菱抱得十分紧,几乎要揉碎了嵌入骨子里,令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危,怎么抱这么紧———” 谢菱话语突然顿住,眼睛死死瞪大。 因为她感受到自己的脖颈间,落入了滚烫的泪珠,仿佛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 将她砸得措手不及。 第440章 听雪山脉 顾危怎么哭了? 他怎么会哭! 谢菱的心揪起来,想转身看顾危的状况。 可今天的顾危格外固执,牢牢禁锢住谢菱的肩膀,不让她转身。 谢菱无奈,故意冷声道:“顾危,再这样我生气了。” 顾危这才慢慢松开手。 谢菱转头,看见顾危俊秀的脸颊沾满了泪珠,挺直的鼻头带着粉红,纤长睫毛不停扑闪,看得人心都化了。 顾危偏过头,声音带着鼻音,“不准笑我。” 谢菱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顾危抱在怀里,温声道:“说吧,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顾危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只是眼睛有些红。 他取过一旁的木盒,将里面的画卷拿出来,在谢菱面前展开。 谢菱望着那两张画卷,眼神凝滞。 顾危的五官简直就是二人的结合体。 特别是那个有着绝代风华的倾城美人,几乎和顾危生得一模一样,每一处都是造物者最完美的作品。 谢菱即便是在末世,都没见过这般天然纯净的美人。 而那个男人的眼睛,也和顾危一模一样。 分明是多情的桃花眼,因为冷淡的神情,多了几分出尘之感,仿佛没有人的七情六欲,神姿高彻。 谢菱眉头微皱。 “他们是你亲生父母?” 顾危眉眼低垂,缓缓点头。 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不过隐去了逆天改命的事情。 谢菱柳眉越皱越紧。 “所以,你师父才是你亲生父亲。 周王朝的九大世家中有叛徒,你的母亲也是他们害死的。 并且他们正在寻找其他隐世家族,想统一七国?” 顾危点头。 “师父占卜从未出错,能害他命的,可能就是暗枭。 所以,我明日想出发去听雪楼,将师父接来身边。” 谢菱摇头,“不,现在就走,不等明天,今晚就走!” 顾危眼睛微睁,“现在?” 谢菱点头。 “你师父性子冷淡,既然给外祖父送信,肯定就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玲珑和明月岛的人,先让他们待在清河郡。” 顾危沉吟片刻。 回道:“也好。” 谢菱忙着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没注意到顾危眼底的痛苦。 他自己也学了占卜。 尽管学得不如藏清精妙,但也算小有所成。 就像藏清说的,命数不可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行去,到底能不能救下藏清。 命运,是既定的轨道。 … 很快,二人便收拾好东西,连夜赶往了听雪楼。 听雪楼说是世外,实则在风舞国,北江,云秦国三国交界处,一条隐世山脉中。 只不过设置了阵法,世人不得见。 此时此刻,一行人正行走在山间。 第369章 为首之人戴着纯黑斗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 他左看右顾,时不时指挥人砍掉一棵树,或者搬掉一块石头。 郁郁葱葱的山脉间,不知不觉显现出一条小径,蜿蜒向上,仿佛盘踞着的巨龙,直插云霄。 其中一人道: “沐祭司果然厉害,不愧是冷沐家的传人,怪不得微生先生如此赞扬你。” 被唤作沐祭司的男人微颔首,垂眼道:“谬赞,小有所成罢了。” 话落,男人抬眸看向连绵起伏的山脉,眸中满是狂热。 上次祭司总坛被毁,他受重伤,足足昏迷了两年才醒。 幸好,大计尚未开展。 没想到微生先生竟然能查到冷沐家的后人。 他倒要看看,是听雪楼那个正统后人厉害,还是自己这个旁门左道的巫蛊后人厉害。 第441章 海棠绝境 与此同时,听雪山顶,松涛林海之上,一道人影凌然矗立。 山风呼啸,掀起男人宽广的袍袖,青色发带与白发交织在一起,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薄唇轻勾,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正常人会有,但不该有的情绪——杀戮。 “终于来了,等了你们快三十年。” 藏清垂眸,望向手中的木质手串。 这是一串制作十分粗劣的手链,草草雕刻了几朵海棠花,因为戴了太久,已经被磨出光滑的镜面。 看着看着,藏清冰雪般的眼眸,一寸寸软下去。 白发飞舞,雪衣震荡,侧脸被霞光晕染出清绝的弧度。 一刹那,松涛万千化作漫山海棠,在他面前摇曳盛开,荡漾成一片绯红云海。 “玥,他已经长到可以独当一面,我来陪你了。” * 山脉间,一行人行走在沐离尘开辟出来的小路上。 “沐祭司,怎么感觉这条路走不到尽头?怎么也走不到山顶。” 沐离尘眉头微皱,抬眸往山上看。 他们明明能看见山顶,甚至能看见掩埋在青葱山林间的亭台楼宇。 可明明走了两个时辰了,却还在原地打转。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致,并无不对,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沐离尘掩住眸中的深思,“没事,继续走。” 众人继续往上走。 这次倒是能感受到离山顶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都拔出了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这些人都是七国最顶尖的杀手,浑身散发出的杀气,甚至让周边树林中的鸟兽全都退散。 沐离尘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不过他面色依旧一派淡然,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微生先生说了,能留活口留活口,若他抵抗,杀无赦。 “诺。”众人回应。 说完话,沐离尘不知不觉来到了队伍最后,时不时摘下几片树叶,或者状似不经意的踢掉几颗石头。 走着走着,众人发现,道路两旁的绿树越来越少,一树一树绯红的花树出现在视野,千朵万朵压枝低,五颜六色的蝴蝶蹁跹,清香扑鼻,仿若人间仙境。 “这是海棠花?这个季节怎么还有海棠花?” 一人抬手,折下一枝海棠,放在手心仔细打量。 就在他折下花枝的那一刹那,周围的花树陡然变化,围成一个圆圈,将来路封死! “有陷阱!” 众人迅速四散开,企图冲出去,可不管他们往哪边走,海棠花树都能恰逢其时的挡住去路! 往上使用轻功也不可能,只要来至半空,密集的箭雨便会铺天盖地往下射! 这是一个死境! 沐离尘面色难看至了极点。 他猜得果然没错,阵法有问题! 他根本没有解开,反而陷入了更深的陷阱,对方将他的每一步都算得十分精准。 而他还在沾沾自喜! 幸好他早有打算。 眼下,他只需要破开一小道口子就能出去。 他冷眸轻抬,厉声道:“这个阵法不难破,你们全部往西南方向进攻!” 闻言,杀手们全部听话的往西南方向进攻。 因为进攻太猛烈,引起阵法的反噬,铺天盖地的箭雨也随之下落。 即便是顶尖的杀手,也难免剐蹭伤。 “上面有毒!” 一人口吐鲜血,白眼一翻,晕倒在地。 沐离尘气得脸色铁青,对着空中大声说道:“不是说冷沐正统后人最是光明磊落吗?怎么也学着这些阴险毒计了!” 一声讽笑响彻在海棠林中。 沐离尘抬眼看去。 不远处,最盛大那棵海棠树下,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 男人白衣胜雪,头发也是白的,配上清冷脱俗的面容,整个人恍若玉雕成的神像,正悲悯的望着人间。 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揍。 “和你们这种人,不需要光明磊落。” 说着话,藏清双眼眯起,打量沐离尘。 “能破开我的第一个阵法,进入第二个陷阱,你应该就是南诏大祭司? 看来你学艺不精,你来路上做的那些阵法,在我眼里跟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沐离尘目眦欲裂,双拳深深陷入肉里,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他眼眶通红,蓦地笑开。 “你以为你能讨得到好?即便我们死了,听雪楼也存不下来!冷沐家,永远只有我这一派正统。” 藏清眉梢微挑。 “难道你还没意识到,你们只是背后之人用来献祭的的牲口吗?你觉得就凭你们,能杀死我吗?” 沐离尘眉头紧皱,眼眶骤然变大,紧接着,脸色刷一下变得雪白! “原来是这样!” 他心口猝然发紧,一瞬间支撑不住身形,半蹲下去! 杀手们想冲过去杀死藏清,可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蓦然出现的花树挡住去路。 温柔繁盛的海棠,一瞬间变成杀人利器,越逼越近,生长出千刀万刃,鲜血淋漓,惨叫惊起一阵飞鸟。 藏清眸色淡然。 “真是脏了我的地。” 话落,他拔出一把匕首,狠狠插入自己胸口。 淋漓的鲜血,瞬间将他的白衣浸透。 而他浑然不觉。 提起一旁的锄头,慢慢开始挖坑。 待挖出一个人形的深坑后,他也撑到了极限,眼前花树变得模糊不清,化作一片绯红的轻云。 他翻身,落入自己准备的坟墓中。 这世上没人能杀他。 除非他自己死。 自从姬玥死的那一天起,就奠定了他殉情的伏笔。 * 东陵国,皇宫御书房。 微生玄敲击着金玉制成的书桌,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回响。 他面容虽然苍老,眼睛却宛若鹰鹫般犀利,声音充满威严。 “来信了吗?” 自从沐离尘离开后,他就让所有的情报网一刻不停传递消息。 只要断了一刻。 就证明,猎杀任务失败。 跪于下首的人声音沉重。 “先生,已经半炷香没有传消息回来了。” 微生玄眼神无波无澜,满是了然。 “呵,能这么简单就杀掉冷沐家的后人,那才叫奇怪。” 说着话,他抬眸望向一旁的红衣青年,“我让你别去,说对了吧?” 所有家族中,他最怕的就是冷沐家。 他们才是周王室真正的秘密武器。 “多谢先生,不然我此刻恐怕也身首异处了,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 姬无妄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复杂。 微生玄眼里不以为然。 “你的父亲是谁不重要,你的母亲是谁才重要。这次也算试探出冷沐家的实力了,让光耀殿派天绝杀手去善后吧,这样的人,绝不能成为敌人。” “好,我派人将他召回,先生,慕容家已臣服,南宫家那边…是杀还是?” 姬无妄询问。 微生玄眼里满是斟酌。 “南宫家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大计在即,不宜浪费人手造成伤亡,派人招降。” 二人交谈结束。 外面响起一道传召。 “南诏大帝姬求见。” 微生玄挥手,“传。” 很快,一个身穿蓝荷色百花褶裙的女人,缓缓走进大殿。 她俯身跪拜,额前的凤凰银饰与地面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见过微生先生。” 微生玄眯眼,“沐大祭司已死,大帝姬打算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龙灵芝声音平静。 “即日,南诏国将臣服于东陵国,宣扬周王室正统,只愿先生和殿下,留我幼弟一命,让他做个闲散贵人。” 姬无妄冷笑,狭长的眸中满是嘲讽。 “沐离尘那个人,阴险狡诈,原来也过不了美人关,大帝姬真是七窍玲珑。” 第370章 龙灵芝脸色白了一瞬。 “大祭司…执着于巫蛊,只会害南诏陷入深渊,我只是为了大局。” 姬无妄眉梢微挑,勾起龙灵芝下巴。 “你诓骗沐离尘去听雪楼,这算一个功劳,勉强保你弟弟不死。那你呢?你想用什么来换自己?” 龙灵芝牙关紧咬,“沐离尘,教过我阵法和机关,我学得不比他差。” 姬无妄是真惊讶。 “沐家绝学,他竟教你?啧啧,真是死得不冤。下去吧,日后,你就是东陵第一位女官。” “谢殿下。” 龙灵芝起身告退。 走出宫殿后,她身形摇晃,一下栽倒在地。 旁边护卫将她扶起。 龙灵芝不动声色擦去眼角的泪,道谢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宫殿。 殿内。 姬无妄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色。 眼里满是跃跃欲试,还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先生,准备开始吧。” 第442章 微生家族 微生玄站起身,冷声吩咐身后的暗卫。 “将东陵皇室都杀了,一个活口不许留,记住,是一个都不许留。” 话落,他抬眼望向姬无妄,眼里满是欣赏,仿佛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这是他找寻了许久的周王室血脉,受自己教导长大。 千年前,他微生家族分明是周王朝最鼎盛的文臣家族,人才辈出,华贸春松。 可周王室偏偏最信任慕家和风间家,将微生家冷落到一旁。 所以,微生家的先祖就生出了逆反之心。 原本只想让周王朝看看,没有微生家族的辅佐,王朝不会如此繁荣。 可没想到那些诸侯国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将整个周王朝都颠覆了。 九大世家忠于周王朝,不是空言。 微生家族尽管心有不平,但从未想过让江山易主。 但阴差阳错之下竟造成这样的结果,险些遗臭万年,这是微生家族最深切的痛苦。 这份痛苦传承千年,来到微生玄这一代时,不减反增,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即便年近古稀,微生玄都还记得父亲和祖父临终前的遗言。 而今,一切都朝着千年前大祭司的预言缓步前进。 他们微生家族谋划了千年,近十代人的努力,终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这一次,他一定要重铸盛世荣光,再现千年前的辉煌,成为千古第一盛世家族。 他拍了拍姬无妄的肩膀。 “而今七国之内,我们已经掌握了东陵国,云秦国,南诏国,西耀国。只差北江国,凤舞国,魏昭国三个国家了。” 姬无妄点头。 “先生,我们一定会实现的,对了。”姬无妄皱眉,“我的探子传来消息,西曜国的新国主,不是很听话。” 微生玄冷笑:“药神谷不是拿捏着玉骨族的人吗?砍个手,剁个腿,送去他寝宫,不怕他不就范。” 姬无妄眯眼,“还是先生聪明。” —— 南宫家位于东陵地段最好,最热闹的街巷,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东陵没有宵禁,往日热闹的街道上如今一个行人也没有,站满了手持长刀的士兵,凶神恶煞,行人看见都退避三舍。 茶楼里,百姓议论纷纷。 “南宫家外面怎么这么多士兵?这可是南宫家啊!” “你还不知道啊,朝廷要变天了!世家掌握朝政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喽!皇室要重新夺权!” “反正与我们小老百姓无关,谁当权,也不妨碍我的包子卖三文钱一个!” “是啊,要是可以减一些农税就好了。” … 月上柳梢,东陵的夏天,夜晚总是蝉鸣阵阵,闷热难耐。 而南宫家的人却如坠冰窟。 如今,南宫家所有男丁聚集在议事厅中。 南宫煜俊美的脸上满是凝重,“祖父,季王已经掌握了整个皇宫,慕容家估计已经臣服了,我们,要降吗?” 南宫瑞正眸色冷冽。 “先是投降,紧接着削弱势力,顶多再过半年,就是我们南宫家所有人的死期! 宫里已经传来消息,皇室所有人都被杀死了,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南宫煜攥紧拳。“虎毒不食子,那些可都是他的亲人!和他相识这么多年,我竟不知他如此残忍冷血。” 南宫瑞正眼中闪过思量,缓缓摇头。“他估计不是皇室中人,而是被偷龙换凤了。如今,我们南宫家想要存活,唯有一计。” 一旁的南宫澄忍不住站起身,拔高音量,“什么?” 南宫瑞正压低声音:“逃。” 南宫澄面色焦急:“能逃去哪?” 南宫煜长眸陷入思索。 和南宫瑞正对视的一瞬间,立刻明白了祖父想要逃去哪。 这世上,目前只有一个地方,季王不敢染指。 并且对于人才来者不拒,不会在意他们叛逃的身份。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喧哗声。 三人立刻止住话头。 下一刻,一抹红影进入厅中。 来人声音慵懒,语调玩味。 “哟,祖孙三人在商量什么呢?” 南宫煜率先行礼,“参见季王殿下。” 他话音刚落,姬无妄的巴掌便猛地扇了下来。 南宫煜本来能躲的,他眯了眯眼,硬生生接了这一巴掌。 姬无妄冷哼一声,“朕择日便要登基,南宫少主怎么还敢唤我做季王?” 南宫澄气得眼睛通红,舌尖因为愤怒被咬出鲜血,血腥味直冲大脑,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将姬无妄给撂倒。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不能给季王留下把柄。 他只能偏过头,假装看不见自家清风朗月的兄长被折辱。 南宫煜垂着眼,恭敬道:“参见陛下。” 姬无妄眉梢挑起,“世人都说南宫少主温润如玉,风度翩翩,果然如此,被打了都跟狗一样听话,怕是奴才都比你有血性。” 南宫煜没回话。 姬无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懒散落座,“之前与你做好友,世家皇室众人不免将我们作比较,都说我仪态不正,没上没下,说你君子端方。” 他顿了一顿,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可如今。就是我这个吊儿郎当的闲散王爷把你踩在脚下,说到这,差点忘了。” 姬无妄目光转向南宫瑞正,狭长的双眸宛若毒蛇一般,“南宫家主,我还记得,你亲自在朝堂批评我没有君子风度,太过懒散,丢了皇家风范,是这样吗?” 南宫瑞正脊背挺直,目光沉静。“是在下说的。” 姬无妄突然哈哈笑开。 “谁稀罕你们东陵国的皇家风范?” 他走上前,抬起脚想踹在南宫瑞正身上。 被南宫煜挡住。 南宫煜冷冷看着他,“我祖父是东陵文臣之首,年逾古稀,你折辱我可以,这般折辱他,不怕堵不住悠悠之口吗?” 姬无妄眯起眼,“行啊,那你替他。” 说完话,他一脚踹在南宫煜肩头。 南宫煜受了一脚,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而四周的下人,门外看守的护卫们,早已气得眼睛通红,敢怒不敢言。 这可是他们最清风霁月的少主! 平日里笑得温温柔柔,从不惩罚下人,最是宽怀大度的少主! 就是南宫煜这副淡然样子,看得姬无妄更加火冒三丈,又给他肩膀来了一脚。 “你他娘的装什么装?多虚伪?起来啊,起来和我打啊!” 姬无妄快要气死了。 就连微生先生,都亲口夸赞南宫煜惊才绝艳温润如玉,感叹其有上古君子遗风。 少年之时,不免拿他与南宫煜做比较,而今南宫煜这副虚伪的模样,更显现出他的无耻,和南宫煜的风度。 姬无妄恼羞成怒,正要再打时,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够了!” 而后,微生玄抬脚跨进来,冷冷瞥了姬无妄一眼。 姬无妄背后冷汗直掉,赶紧解释道:“先生,是他们出言不逊在先。” 南宫家的人死活也没想到,姬无妄背后的人,竟然是朝内最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御史大人——魏玄! 他们二人从未有过交集! 微生玄看着姬无妄皱眉,语带训斥。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不是君子,但也做不出侮辱人的举动。” 说着,微生玄目光转向南宫瑞正:“南宫家主,慕容家已臣服,你选一个吧。” 南宫瑞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挺直的脊梁骨微弯。 “我们南宫家,愿臣服于魏大人,为魏大人效犬马之劳。” 微生玄满意的点头,“还算识时务。” 而后,抬眼看向姬无妄,“你,出来。” 姬无妄刚出去,微生玄一巴掌便落了下来。 第371章 他厉声道:“你真让我失望!” 姬无妄眼里仿佛集聚着两团火焰。 可还没燃起,触及微生玄幽冷的双眸,立刻便熄了下去。 “先生,是我无礼了。” 微生玄声音冰冷,“我从小便教你上古遗风,教你圣贤之道,教你礼仪风度。你可以痛快的杀了他们,为何要这般折辱他们?你真是…” 微生玄恨铁不成钢。“真是半点也不像姬氏后人,果然在民间待久了。” 姬无妄弯腰致歉,“先生,是我的错。” 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指甲陷入肉里,一滴滴鲜血滑落。 微生玄拂袖而走。“我知道你心里怨毒了我,但别忘了,谁给你的这一切,谁予你高位,谁以你为尊。” 姬无妄打量着自己鲜血凛冽的手心,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 “以我为尊?呵。” * 藏清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再睁眼时,灿烂的阳光打在眼皮上,一阵眩晕。 有海棠花瓣飘飘洒洒落在脸上,风过一阵花香,恍惚间,仿佛三月春光摇。 难道他死后竟然没有下地狱? 等藏清视线恢复,他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脸,正抿着唇,冷冷看着自己。 第443章 苏醒 藏清愣了片刻,才缓缓回神。 刚动一下,胸口便传来撕裂的疼痛。 “别乱动。”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按住藏清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原位。 藏清伸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眯着眼,打量着自己眼前的青年。 “不是,小镜玄,你怎么在这?” 藏清失血过多,大脑还有些混沌不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顾危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偏过头,声音微讽。 “你倒是潇洒,一死了之。” 听到“死”字,藏清才缓缓想起前因后果,俊脸刷一下变得惨白。 他斟酌再三,问道:“你怎么在这,你知道了多少?” 顾危冷哼一声,没回答藏清的话,望向不远处的谢菱,“阿菱,他醒了,你过来看看。” 顾危这样的态度,藏清哪里还不知道,脸色更加惨白,回避着顾危锐利的眼神,哑口无言。 谢菱闻言走过来,半蹲下身,察看藏清的状态,“恢复得还可以,性命是无忧了,只是以后要注意休养。” 藏清看见谢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问道:“姑娘,你是顾危的娘子吧,你们怎么过来的?” 顿了顿,他又道:“对了,我记得我明明被下了死手,怎么…” “别编了。”顾危冷冷打断藏清的话,“阿菱说你的刀口呈倾斜状,受力点不均,分明是自杀,而且捅了一刀怕捅不死,还连着又捅了三刀,若不是阿菱在,这世上无人能救你。” 此时的顾危,完全退去了温柔的神态,锋芒毕露,就像一只竖着倒刺的刺猬。 谢菱轻轻拍了拍顾危后背。 藏清手足无措,心绪浮躁牵动肺部,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吓得谢菱赶紧去查看他的状况。 顾危面容虽然冰冷,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了藏清身上,眸底满是担忧。 谢菱眉头逐渐舒展开,“没事。刚刚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说着话,谢菱抬眸望向顾危。“你也少说几句,师父他现在是病人。” 顾危长眉微皱,到底点了点头。 藏清叹了一口气。 “镜玄,我知道你怨我,怪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不是。” 顾危摇头,眸色平静,“我从不怪你这个,我只气,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任何留恋的东西?包括,我?” 藏清呼吸一滞,苍白清俊的容颜一瞬间变得悲悯万分。 “镜玄,我打个比方,若你娘子不在人世,你会怎么办?” 顾危抿唇,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没有谢菱的世界,他待不下去。 藏清抬眸,“我知道,你很爱她。我也…很爱你的娘亲,从我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就变成了最痛苦的杀人利器。 二十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死,只要我一想到我的小姑娘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华,我就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即死去。 而今,你长大了,有爱人,有亲人,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你已经不需要我,我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心无内疚的去见她。” 藏清眉眼满是痛苦,“镜玄,我很在意你。所以,我才挣扎着苟活了近二十五年,看着你长大成人。 让我去死吧。镜玄,师父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和你娘子今日就下山,再也别管我,从此,世间再无听雪楼,也无冷沐藏清。” 顾危眼睛里满是血丝,突然拔高音量,声嘶力竭的吼道:“可是,我想要你活下去!我已经没有了一个父亲,我不想再没一个。” 说着话,顾危眼神一瞬间变得锐利无双。 “冷沐藏清。回答我,你活不活?” 第444章 看来还得学啊 “父亲”二字。 像一根尖刺,狠狠扎入藏清的心脏,浑身都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藏清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青年,薄唇微抿,陷入沉默。 他见过顾危很多样子。 从孩提到少年再到青年,懵懂的,幼稚的,调皮的,懂事的…可无论如何,顾危都极有礼貌,非常尊师重道。 他从未见过顾危这样愤怒生气,甚至直呼他的名字。 顾家将他养育得极好,翩翩君子,温润有礼,又不乏少年意气。 坚韧挺拔,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藏清敢说,要是自己一个人带顾危,绝对不可能将他养得这么好。 估计会和他一样,性子寡淡无聊,像具没有感情的傀儡,而不是这样鲜活的少年郎。 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海棠树,洒下疏密横斜的影子。 父子二人就这样长久的对峙着。 一人坐在阴影里,一人站在阳光下。 谢菱知道自己现在不宜说话,安静站在一旁,时不时拍拍顾危后背,以作安抚。 良久,藏清缓缓叹了一口气。 抬手,轻轻拍了拍顾危肩膀,露出一个清朗的笑。 “放心吧,我会好好活着,为了我的镜玄,相信我。” 顾危冷哼一声。 “你最好。不然死都别想和我娘…” 顾危神情凝滞,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和姬玥殿下埋在一起。” 藏清弯眸,看着飘飞的海棠花瓣,眼神眷恋。 “那就是你娘,她生得非常非常美,你和她长得很像。裴叔应该拿画卷给你看了。” 只有看着顾危时,藏清才会露出这般温柔的眼神。 这是姬玥留在人世间唯一的痕迹。 也是留给他唯一的礼物。 顿了顿,藏清问道:“我是一个月前给裴叔寄信的,信寄过去要大半个月,你收到消息,再快也要至少十日才能赶到听雪楼,你们到底怎么过来的?” 谢菱眉梢微挑,默默看向了另一边。 他们自然不是通过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过来的。 而是通过她空间里的直升飞机过来的。 奇怪的是,她根本没有学过开飞机,本来还想找本书来现学。 可坐上直升飞机的一刹那,肌肉记忆就让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带着顾危直冲云霄。 她飞得足够高,听雪楼附近也没百姓,应该没有被人看见。 谢菱回想起开飞机的记忆,脑海中仍然有些疑惑。 她是什么时候学的开飞机,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危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我们坐的汗血宝马,一日千里。” 藏清点了点头,没细问,而是看了看四周,疑惑:“那你们怎么不出海棠林?我应该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你们一直在这,吃什么?” 顾危无奈,“师父,这世上谁能解开你的阵法?这个海棠阵只进不出,我破解了三天,都只摸到一点头绪。” 藏清笑开,阳光落下,将他的眼眸映照得宛若琉璃。 “小镜玄,看来你还得学啊,过来,我教你。” 顾危半蹲在地,耐心听藏清讲解阵法,神情乖巧信赖,眼里满是对孺慕。 不管年纪多大。 在藏清这里,顾危永远都是个孩子。 藏清望着青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琉璃色眼眸,心头不知不觉软下去。 这是他的孩子。 身上流着他与最爱之人的血脉。 他是怎么舍得抛弃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一个人赴死的? 顾危得知自己寻死的时候,该有多痛苦? 藏清心头浮上愧疚。 眼眶涩然,突然停止了讲学。 第372章 顾危疑惑的眨了眨眼。 藏清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顾危发顶,动作温柔,“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第445章 云秦皇帝退位 说完这句话,藏清的耳朵诡异的红了起来,快速垂下了眼。 他性子寡淡,哪怕是和姬玥,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顾危顿了片刻,灿然笑开。 “好。” 没一会儿,谢菱的草药煎好了,顾危盯着藏清喝完。 第二日,顾危试着利用藏清说的方法破阵。 在他计算好最后一棵树木的位置时,阵法破除。 所有海棠花一瞬间纷扬落下,仿佛下了一场雨,飘飘洒洒。 这个场景太梦幻。 三人一起静静看着花瓣坠落。 藏清的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最后一朵花,从枝头颤颤巍巍的坠入草地,他才收回酸涩的视线。 “走吧。” 藏清走在前面,有花落在肩头,被他轻轻拂去。 他微垂眸。 姬玥,我已在这人世间,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我想看着我们的孩子一步步走远。 我相信你也会开心的。 三人走出花林的一刹那,正值一阵清风过,卷起千堆花瓣,清粉淡雪,在空中飞扬,仿佛在与他们告别。 * 离开听雪楼后,顾危去附近的镇上买了一辆马车。 藏清的身体需要静养。 对于去思南,藏清原本是不愿的。 他久居深山,不喜欢外界纷扰。 接触得最多的人,就是自己从四处捡来的的弟子。 可耐不过顾危的请求,还是答应跟着去思南待个几年。 顾危想让藏清去思南,有两个考虑。 首先是安全问题。 他总感觉背后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藏清。 其次便是不太相信藏清的话。 一个人住,整天听着鸟鸣啾啾,看着花草树木,这么寂寞,说不定哪天又想跟着姬玥去了。 他得把藏清拴在自己身边。 如今,坐在车辕上,感受扑面的清风,顾危一颗心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手中捏着缰绳,歪倒在一旁的谢菱身上,声音温和:“阿菱,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菱轻笑:“说什么谢。” 顾危躺在谢菱腿上,伸手挡住刺目的阳光,薄唇轻勾。 “就是要谢。对了,幸好几年前未雨绸缪,将风间家族整族人都接来了思南,不然风间家估计也要遭殃。” 谢菱沉吟,“清河那边多派些士兵把守,即便地形易守难攻,也不能掉以轻心。” “嗯。”顾危眉眼闪过戾气,“他们最好藏好,被我抓住,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说到这,顾危拍了拍车门,往里问道:“师父,你就没想过给姬玥殿下报仇?” 即便知道他们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让顾危改口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照例喊藏清做师尊。 藏清敛眉,声音从帘幕中淡淡传出:“我已经复仇了,他们会很痛苦。” 说着,藏清话头一转。 “我有些乏了,睡一会儿。” 顾危认为提到姬玥让藏清痛苦,便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 从听雪楼回北江,要经过凤舞和云秦两国的边界。 马车走得慢悠悠,整整半月,才从听雪楼走到云秦国的地界。 上一次来云秦国,还是锤炼千年玄铁。 如今,那块玄铁,正在谢菱发髻上好好待着。 看似是两根造型典雅的银簪,其实按下机关,便会伸长,变成见血封喉的杀人利器———峨眉刺。 云秦国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上至庙堂官员,下至江湖百姓,所有人都在讨论。 连赶路的谢菱他们都有所耳闻。 云秦国的皇帝,竟带着皇后自请退位,将皇位传承给了一个普通宗室子弟! 大臣们闹腾得厉害,就差集体撞柱了。 可皇帝依旧我行我素,带着皇后消失在了天地间,遍寻不见。 大臣们只得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辅佐新帝登基。 谢菱却在这其中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她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云秦皇帝深爱皇后。 可皇后身患绝症,每日需要无数珍奇草药续命。 皇帝自请退位后,他去哪获取这么多灵丹妙药? 除非,皇后的病被人治好了。 世间一切,皆有利所图。 到底是谁治好了皇后,并以此为挟要求皇帝退位? 顾危也有这个念头,打算后面派人来查一下。 看看是否和“暗枭家族”有关。 云秦出去,便是凤舞国了。 对于这个国家,谢菱其实一直挺好奇。 这可是七国内,唯一的女尊国。 第446章 咕咚锅 进入凤舞国,天气明显热了起来。 凤舞国地势平坦,国土面积狭小,大部分位于平原上。 藏清的身体不能长久赶路,三人就近找了一个比较繁荣的城池,整顿休息。 该城名为堰师,是凤舞国五大城池之一。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少女们穿着要比起其他国家要大胆很多,裙裳轻薄而飘逸,露出手臂和小腿,五彩斑驳,行走间腰际叮当作响。 明媚阳光下,像一只只纷飞的彩蝴蝶,活力四射。 凤舞国商业贸易很发达,经济繁荣。 街边的食肆酒馆特别多,当家做主的大多是女子,长相明丽,落落大方,笑得热情似火,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三人一进城,便直奔当地生意最好的食肆,客人太多,甚至还需要排队。 谢菱和顾危都有意让藏清体验一下人间烟火,便混入了人群,跟着排队。 等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他们进店。 进门的时候,接待的少女对谢菱挤眉弄眼的,小声在她耳边说:“姑娘,你福气真好,两个夫郎都生得如此俊俏,真是人中龙凤。” 谢菱瞪大眼,险些绊住门框摔倒,还好顾危从旁扶了她一把。 顾危眸色清冷,声音有些不悦,“那是我父亲。” “啊!?”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不行,一溜烟跑了。 谢菱悄悄回头去看藏清,见他面色如常,并且隔得比较远,应该是没听见。 落座后,刚刚说错话的那个小姑娘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过来,里面放了三杯冰豆花,还有几碟爽口的小吃,一盘鸡翅。 她脸色通红,将食物放到三人面前,磕磕绊绊的说道:“对不起撒,我眼睛有问题,讲错话喽!你们不要生气,这些菜送你们!” “没事。”顾危点头。 谢菱也笑道:“没事的。” 小姑娘这才放心的跑了,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 她面色狰狞! 内心嚎叫道,啊啊啊谁家爹长得这么年轻啊! 第一天当差就遇到这种事,也是没谁了。 小小的插曲过去后,谢菱开始点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凤舞国的特色饮食竟然是火锅? 不过不叫火锅,叫咕咚锅。 锅底和食材还有配图,惟妙惟肖。 看着红彤彤的食材和锅底,谢菱又回忆起刚刚那小姑娘说话的腔调,莫名令她想起末世来临前,她那个时代的一个着名城市来。 也是以火锅出名,气候炎热,喜好吃辣,女子肤白而活泼。 藏清暂时不能吃辣,店里没有鸳鸯锅,谢菱就点了两个锅底。 一个清汤,一个麻辣的。 味道确实不错,店里放置了冰块,也不算太热。 食材落入锅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怪不得叫“咕咚”锅。 谢菱还趁机问了一下小二,偃师有没有陵大锅火锅店,小二说没有。 不过有凌微茶奶茶店,十分火爆,需要提前号才能买得到。 看来林千重他们还是调查了市场的。 凤舞国自己有咕咚锅,生意口碑都很好,火锅店就开不下去。 但是奶茶店就不一样了。 凤舞国气候炎热,夏日一杯冰爽的柠檬水下肚,别提多舒服了。 吃完饭,那个小姑娘站在柜台等着结账。 她心里估计还是过意不去,给谢菱他们免了四分之一的钱。 出火锅店的时候,已至晚上。 三人就近开了一个客栈,打算第二天离开。 凤舞国的晚上也热得厉害,风吹过不但不解热,反而更增加黏腻感,十分沉闷。 谢菱从空间取出不少冰块,装在木桶里,让顾危给藏清送过去,就说是跟客栈买的。 顾危回来的时候,谢菱手里正拿着风扇吹风。 青丝四散开,只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风景,娇美的脸颊泛着浅浅红晕,十分诱人。 第373章 顾危一下扑上去,亲了亲谢菱的脸颊,声音蛊惑低沉。 “阿菱,你可知你现在很诱人?” 谢菱推他。 “别,热,让开。” 顾危扭头,“不,让我抱会儿。” 谢菱热得不行,顾危的身体也热得跟火炉一样。 她无奈,只得亲了亲顾危的唇瓣。 “够了吧?起开,我要热死了。” 顾危摸了摸自己嘴唇,抬眸,勾起一抹恣意的笑。 “不够。” 话落,将谢菱全身袭击了个遍,才乖乖躺好。 谢菱无语,狠狠掐了顾危手臂一把。 可顾危手臂上满是肌肉,硬邦邦的,谢菱反而把自己给掐疼了。 她郁闷的闭上眼睛睡觉。 窗外蝉鸣阵阵,繁星满天,炎热夏风拂过绿树。 顾危盯着女人乖巧恬静的睡颜,支着半个身体,小心翼翼的给她扇着风,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她被吵醒了。 第二日,谢菱十分疑惑。 明明这么热,她是怎么睡着的,还睡得这么香? 顾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调揶揄。 “因为你是小猪哦。” 藏清估计也睡得不好。 三人只想赶紧离开凤舞国,跟火焰山一样,实在是太热了。 刚来到大堂,就发现四处挂满了红绸,红通通一片,喜气洋洋,活像谁要结婚。 谢菱不经意往外看了一眼。 杏眼微睁。 只见整条街道…不,整个城池的每家每户,都挂满了飘飞的红色帷幔。 或从顶楼垂下,或在门框上拴着精美的丝带,整个城市变成一片红海,风吹过,飘飘扬扬,热情洋溢。 “这是怎么了?谁要结婚吗,阵势这么大。” 店掌柜笑道:“你们不知道啊,女皇成亲,迎娶皇夫!所有人的衣裳上都得带点红呢。” 谢菱对于这民俗挺好奇。 追问道:“这是什么习俗?我们是外乡人,不太懂。” 掌柜笑得喜气洋洋,“我们凤舞国有五大城池,历任女皇成亲,都要从都城扶风开始游行,巡游完五座城池。 百姓欢呼庆祝,普天同庆,家家户户挂红绸,着红装,我们偃师是最后一个!我期待好久了。” 说着话,店掌柜从抽屉中拿出了三朵红色的胸针,“来,沾沾喜气?” 顾危毫不犹豫的接过,戴在前胸。 关于成婚的喜气,他都想沾。 “你们今天是走不了了,我记得你们有马车?主城道都被女皇豪华的仪仗给占据了,要不再住一晚?” 掌柜笑得灿烂。 “行吧,那就再开一间。” 谢菱刚说完话,远处的街道上,热烈的喜乐声便响了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整个城池的百姓都欢欣雀跃。 三人站在酒楼门口往外看。 只见宽阔的街道上,缓缓行来一队衣着华丽,端着盘子的少女。 玉质托盘中放着各式祭祀礼品,有猪头,花生,玉如意…看得人眼花缭乱。 中间,是梳着高髻,不停洒着彩花的宫女,长长的衣摆曳地,额间点着花钿,红唇艳艳,华贵无双。 最后面,上百个宫廷乐师,正吹奏着欢乐的喜乐。 这一行人走完,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了。 突然,街道两边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一辆高约二十米的高大马车,出现在众人视线。 马车周身缠满了红色丝带,九匹雪白的骏马,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宽阔的街道缓缓行驶着。 威严,壮丽,精美。 透过厚重的珠帘,隐约可以看见,马车内坐了两道人影。 一娇小玲珑,一高大挺拔,皆身着红色嫁衣,戴金色高冠,威仪十足,风度缱绻。 顾危漫不经心的眼眸忽然顿住,手背上青筋凸起,不可置信的盯着车内那道高大的人影。 第447章 马匹受惊 喜乐喧哗冲天,四周都是欢呼声。 谢菱发现了顾危的异样。 她眉头轻皱,唤道:“顾危,顾危?” 顾危回神,向来淡漠的眼神复杂无比,声音低沉:“阿菱,那个皇夫,好像是我大哥。” “什么?”谢菱瞪大眼,难以置信,“你会不会是看错了,马车珠帘太厚,不太看得清。” 顾危沉吟,“应该不会认错…大哥的身形我最清楚不过,但是可以再看看。” 谢菱点头,“好,那就再看看。” 皇家喜车为了让百姓同乐,行进得十分缓慢。 藏清身子不好,在客栈休息。 顾危和谢菱混入了拥挤的人群,百姓们推推搡搡,争先恐后堵在街道,只为了一睹女皇容颜, 马车在主干道缓缓行驶着,从城郊到城中心,眼见着离高高的城墙越来越近,就要驶出了偃师。 谢菱眉头轻皱,这样下去不行。 她和顾危对视一眼,二人心意相通,顾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谢菱从空间取出了几根冰刺,放在顾危手心。 顾危悄然挤去了最前方,待到冰刺要融化时,四针齐发,迅速射出,含着万钧之势,扎在白马的臀部。 一时间,白马受到惊吓,全部扬蹄嘶鸣,最右边没被扎到的白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马车颠簸不停,左右摇晃,险些将车上的女皇和皇夫颠下来。 原本欢乐喜庆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凝滞。 乐师停止了奏乐,撒花的宫女也焦灼不安的往后看。 马车周围宫人吓个半死,全部围了上去,企图制止躁动的白马。 周边百姓们全都伸长脖子,眼里满是好奇,叽叽喳喳的讨论。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女皇的马也会出问题?” “不会是有预谋的吧?” … 车内传出一声慌乱的娇呵:“给朕查!查清楚!” 话音刚落,马匹愈加躁动,马车颠簸得更加严重。 宫人们商讨片刻,只好在马车四周安上了精美的凳子,打算迎女皇下来。 看见宫人搬凳子的那一瞬,百姓们全部瞪大眼,甚至不敢呼吸,一眨不眨的盯着马车看。 这可是女皇!能见女皇一面,真是死也值了! 顾危也眯起眼,紧紧盯着珠帘。 谢菱不知不觉绕到了顾危身后,握住他的手,将视线放在马车上。 万众瞩目下,厚重的珍珠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那只手修长有力,筋脉凸出,一看便是习武的手。 美中不足的是,从虎口到手背,蜿蜒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仿佛一只丑陋的蜈蚣盘踞其上。 顾危的瞳孔急剧紧缩,脸色变得惨白,握住谢菱的手不知不觉收紧,连指甲陷入谢菱手心都未发觉。 四周百姓不由自主噤声。 今日阳光灿烂。 可都不及从马车上走下来的红衣青年耀眼。 男人身行高得逼人,大红色衣袍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生得剑眉星目,五官俊美绝伦,天生有一种极强的侵略性。 线条冷锐而锋利,浑身带着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血气。 那股肃杀之气,让周围炎热的空气都冷冽了几分。 百姓们更加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不敢乱动一下,多说一个字。 凤舞国的男子以柔弱为美,更有甚者,练得腰肢纤细,敷粉点脂,形若春三月柳,哪里见过这种冷硬宛若修罗的男人? 凤舞国女子大胆,少女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男人看。 更有甚者,脸蛋看得微红,眼里满是倾慕。 顾危狭长眼眸中满是激动。 “是大哥,是大哥!他真的没死!他左手上那道疤痕,是他十七岁那年,在战场上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挨了敌人一刀,整个手掌差点被劈成两半!” 顾危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后面,他将敌人全部杀死,背着当时才十四岁的我,一步步,摔倒又爬起,走了近百公里,才走回营帐。 天大寒,雪纷飞,万物凋零。当时,包括我父亲,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因为没人能在北漠的凛冬,带着伤活下去。 回到营帐的时候,兄长从脸到脚,密密麻麻长满了冻疮,没有一块好皮,心疼得娘亲掉了一整个月的眼泪。 可即便活下去,兄长的左手,却再也不能使劲,彻底的废了。身体也留下了永难治愈的旧疾。 阿菱,你知道吗?他明明可以丢下我自己离开。可他不仅没有,甚至将自己的外袍裹在我身上,割温热的血喂我。” 顾危永远记得十四岁的冬天,北风卷地,大雪纷飞,整个世界是一片苍茫的白。 他趴在半大少年肩头,口腔中弥漫着温热的鲜血,听着少年一遍遍喊自己的名字。 他说:“时瑾别睡,兄长带你回家。” 明明他也只比自己大了三岁。 第374章 一声兄长,一生责任。 谢菱的内心深受触动。 她知道顾危和兄长感情好,可没想到,是这样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 其实不用顾危告诉,谢菱都知道了,眼前这冷冽肃杀的男人,定然就是他的大哥,前国公府世子——顾允。 无他,顾允和裴氏长得太像了。 挺直的鼻,削薄的唇,五官甚至可以说是俊俏,可因为冷冽锐利的面部线条,并不显得旖旎女气。 漆黑的眸,冷淡而漠然,天生带着一股傲然之气。 而这股清冷的气质,又和顾危如出一辙。 前北江时,顾氏一门三父子,一个国公,一个世子,一个异姓王。 满门荣耀,累世功勋。 从长到幼,一贯冷冽气质,比山巅的积雪还清冷肃杀。 第448章 凤舞女皇 顾允下车后,眼神便转向了受惊的马匹。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珠帘中,缓缓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小手。 正当那只玉手要搭在顾允肩上时,顾允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利落转过身,没有看马车上的人一眼,直奔马匹而去。 那只手只能尴尬的收回去,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来。 女人身形娇小玲珑,皮肤白皙,杏眼樱唇,巴掌大的脸,是标准的凤舞国女子长相,十分精致可人。 阳光洒在她繁复的金冠上,折射出凛冽的锋芒,眉宇间神色倨傲,带着睥睨一切的高贵。 在她出现的一刹那,周边百姓全都一起跪地,高呼“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菱和顾危也跟着伏身。 女皇颔首:“免礼吧。” 顾危用的是冰刺,力道把握得十分准。 只让马匹受惊,并未让马匹受伤。 天气炎热,冰刺早就化作了一摊水,看不出任何痕迹。 顾允查看了一番,视线淡淡,仿若不经意扫过周围的百姓。 眸中划过一抹暗芒,起身淡声道:“也许是天气太炎热马匹才受惊的,先让侍卫从偃师调取马匹,眼下暂时走路出城吧。” 女皇闻言,柳眉倒竖,气得怒不可遏,“这可是朕大婚的日子,饲马的官员怎么当差的?朕回去就将他们全部杀了!” 顾允眉间闪过一丝轻微的不赞许。 不过他面色仍是淡淡的,“天气炎热,与饲马官员无关。大喜之日,陛下勿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女皇答应得十分快,瞬间转变了神色,靠近顾允,揽住他臂弯,小鸟依人般靠在他身侧,“皇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允垂眼,望着女人金光灿灿的发顶,轻轻拂去她靠着自己的手。“陛下这样,有失体统。” 女皇娇气的哼了一声,“阿湛,你怎么和那些古板的老太傅一模一样?人家就想贴着你嘛。” 顾允身姿挺拔如松,沉默不语。 女皇最终还是妥协了,站到他身侧,接过宫女的扇子挡住脸,一步步往城门走。 礼乐继续演奏,彩花飘洒上空。 不过这一次,百姓们不敢发出大声的喧哗,全都静悄悄的目送女皇的队伍远去。 因为皇夫的气质实在太过冰冷,眉眼锋利,薄唇抿起,不像成亲,倒像是要奔赴沙场。 倒是女皇,笑得眉眼弯弯,瓜子脸溢满了幸福和甜蜜。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百姓们虽然不敢说出来,但心里都在想,女皇这能幸福吗?皇夫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顾危和谢菱一路跟着走。 顾危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兄长心念顾家,珍重大嫂,不可能在外蹉跎三年,另娶他人,定是受胁迫了。” 谢菱皱眉,“有没有可能是失忆了?” 顾危沉吟,“有可能。但是以我大哥的性格,即便失忆,也不会随随便便和人成亲。 阿菱,这其中定有隐情。我想留几日,将这件事查清楚,带我兄长回家。” 谢菱点头,“好,我陪你。” 顾危弯眸,一把将谢菱抱入怀中,揉了揉她发顶。 “阿菱真好,我先跑回去跟师父说一下,你跟着女皇的仪仗出去,我等下来找你。” 谢菱:“好” 二人就此分别了一小会儿。 很快,大队伍就来到了城门口。 偃师的百姓们依依不舍的送别女皇。 谢菱远远跟在后面,跟着出了城。 不一会儿,顾危便追了上来。 谢菱:“现在怎么办,你和你大哥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吗?” 顾危摇头,“没有,先跟着看看。” 马车驶出偃师后,径直驶入了主干道,在宽阔的官道上行驶着。 凤舞国国土面积狭小,从偃师到京都扶风,再加上休息,也只需要三日时间。 那些宫女乐师,大多数坐进了马车。 只有护卫和士兵,仍然持着刀剑,守护在女皇的马车周围。 偃师的城主听闻女皇的马匹受惊后,风驰电掣,立刻从府中调取了八匹骏马送来,还准备了一辆精美宽阔的车厢。 此刻,女皇卸下了满头沉重的金冠,重新梳了一头精致不失高贵的发髻,脑后的金凤顾盼神飞,流苏打在娇俏的脸颊,十分雍容。 她捧着小脸,两只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幸福喜悦的光芒,“回到扶风,我们的婚礼就算完成了。阿湛,你终于嫁给我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她对面的红衣青年仪态端正,坐得笔直如松,闻言掀开冷淡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回应道:“嗯。” 女皇眼里瞬间迸发出无尽的欣喜,带着些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阿湛,你,你也在开心?” 女皇说完,拔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你,在为我们的婚礼而开心?” 顾允垂着眸子,紧紧望着自己右臂,仿佛要透过织锦面料,看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突然抬头,一双染墨般的冷眸睨着她,随后眉梢微扬,眼尾轻弯,仿佛阳光破开一望无际的冰面,唇角也挂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开心。 “我自然是…开心的。 女皇被幸福冲晕了头脑。 所以没注意到男人低沉阴郁的语调,还有不达眼底的弑杀笑意。 她捂着脸,爆发出一声惊呼,像只蝴蝶般,一头往顾允怀里撞,“阿湛!我,我——” 话还没说完,她的额头就被顾允轻轻挡住,隔在胸膛三寸之外。 女皇杏眸闪过不解,“阿湛,你?” 顾允淡声道:“陛下今天很美,靠我身上,会把发髻弄乱。” 听到顾允夸自己美,女皇俏脸飞上红云,赶紧摸了摸自己发髻,“很好看吗?那我明日让宫女继续给我梳这个。” 顾允没回话,掀开车帘,望着马车外闪过的青山绿树,冷冽的眸子忽然眯起,“陛下,我有些累,休息一下吧。” “好。” 女皇掀开车帘,跟外面的士兵说了后,护卫们立刻停下步伐,在附近寻找合适的场地。 然后斩草,铺上厚厚的绒毛毯,搭上帐篷,恭迎女皇下车。 第449章 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这是一片阳光充沛的的草地,风景开阔,能看到不远处一座座青山连绵成峰,夕阳波澜,仿若一幅壮美的画卷。 帐篷里,女皇和顾允相对而坐。 女皇看着顾允高大的身材,眸中闪过倾慕,“阿湛,等回到扶风,我们就可以圆房了,朕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顾允喝茶的手一顿,没回话。 女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朕要与你生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嫡长女继承皇位,次女陪伴我们,再生一个儿子同你姓,继承你的姓氏。” 说到这,她抬眸,神态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阿湛,朕对你是不是很好?凤舞的皇子皇女,从没有跟着皇夫姓的,你是第一个。” 顾允薄唇轻勾,眸中闪过讥诮。 女皇却把这当成了顾允在开心,她继续畅想道:“你喜欢舞刀弄枪,朕就为你收集一屋子的刀剑,供你观赏。朕见你画过北江的景色,朕也可以找天下画师,画尽北江的风光——” “陛下。”顾允打断女皇的话,“我想出去走走,一直坐马车太累。” 女皇憧憬的神色顿住,而后一瞬间转冷,黑眸沉沉,仿佛压抑着无尽的暴怒,她红唇吐出冷漠的字句:“你要去哪?” 顾允无奈:“只是随便走走,作为你的夫君,难道连出去散散步的资格都没有?” “我陪你去。” 女皇说着就要站起身。 顾允拉住她袖子,俊脸上酝酿着情绪,缓缓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皖儿,我见远处山坡上百花盛开,想给你一个惊喜。” 女皇阴沉的神色瞬间愣住,“你唤我皖儿?阿湛,我没听错吧?” 顾允弯眸,“陛下身份高贵,不敢常呼。” 第375章 女皇又恢复成小女儿的神态,嘟着嘴,轻轻哼了一声,“虽说确实也是这样,但朕爱你,自然愿意你唤我闺名。去吧,早点回来。” “好。” 顾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帐篷,转身后,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 顾允走远后,女皇歪坐在榻上,小女儿的神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目空一切的傲然。 她下巴微扬,闲闲看着指甲上鲜艳的红蔻丹,冷声道:“派人盯着皇夫,要是跑了,提头来见。再把卢院首喊来见朕。” 很快,一个中年男子在帐篷外恭敬的喊道:“微臣卢生,求见陛下。” “宣。” 卢生垂着眼走进去,一道慵懒却布满威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卢院首,你确定朕的皇夫失忆了?” 卢生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臣保证,三年如一日的灌药,绝不会有任何差池。” “行,下去吧。” 卢生如释重负的离开。 人走后,女皇眉梢挑起,自言自语道: “顾时瑜,朕为你遣散后宫,予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皇夫之位,为你抵抗群臣,让你后半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朕身边。” * 顾允刚走出去,就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长眸微眯,抬脚往不远处的山里走。 顾允的侦查能力很强,很快,那些人便被他甩在了后面。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看了看远处的瀑布。 水流从百米高的山坡飞泄而下,白色水雾升腾,将他的眉眼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润气。 哗哗水流声几乎充斥整个山谷,即便有人跟来,也听不见他说话。 他这才冷声道:“出来吧。” 顾危和谢菱对视一眼,从树上跳下。 红衣青年缓缓转身。 可看清顾允眼眸中的神色后,顾危激动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大哥…绝对不会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顾允声线平和:“在偃师时,我便通过地上的水渍看出来了,女皇的马匹是你动的手脚。” 说着话,顾允眉头微皱,紧紧盯着顾危的脸,“当时人太多,我猜测你会跟着我,你果然跟来了。如你所见,我大概是失忆了,可以跟我说说我是谁吗?” 顾危声音艰涩,“你就这么信任我?” 顾允突然笑开,不同于敷衍女王的虚伪,而是清风朗月,明媚极了。 微微弯着的眼眸弧度平和,甚至有几分温柔。 “脑子记不得,这里。”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胸口,一字一顿道:“我的心,还记得。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第450章 有希望 顾危心神怔愣,情不禁的喊道:“大哥。” 顾允拍了拍顾危肩膀,接着望向谢菱,“这位是你妻子吧?” 顾危点头,“新婚之时,兄长已经失踪,所以尚未得见。” 谢菱微微福身,“见过大哥。” “弟妹好。”顾允礼仪得当,继续对顾危说道:“这些年我虽然失忆,但也有个模糊的大概,我知道自己是北江人,以前是个将军。 冥冥之中也有一种自信,会有人来找自己。果然,我等了这么久,终于遇见了你。” “大哥,是我不行…竟然一直没查到你在这里。” 顾允眸中闪过锋芒,“这不怪你,她把我藏得太深。” “她?”顾危说着话,忽然眉尖微蹙,一把攥住顾允还未收回去的手,眼眸冷厉非常,难以置信的问道:“大哥,你的武功怎么没有了?” 顾允神色淡淡:“被废了。” “等等。”顾危眉头蹙得更紧,手都在微微发抖,“你右手的筋脉…也被挑断了?你一辈子也拿不起刀剑了?” 顾允拽了一下,想将手收回去,却被顾危死死攥住。 顾危眼眸通红,浓墨般的眸色下压抑着深沉的杀意,“谁干的?” 顾允安抚道:“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哥,回答我,我问你谁干的!” 顾危仍然死死攥住顾允的手,语调肃杀。 大哥的左手因为自己已经废了…现在右手也废了,这说明,他一辈子也拿不起心爱的刀剑了。 没人比顾危更清楚,顾允有多爱刀剑,他一身武艺来得有多辛苦。 年少时,他便闻鸡起舞,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每日挥剑一万下,不管刮风下雨,庭院中永远有他挥剑的身影。 他总说,自己是长子,是大哥,要守护好顾家,保护好亲人。 在战场上,顾允也是以长刀利剑让敌人闻风丧胆。 而今,他却再也拿不起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剑了。 顾危几乎是心如刀绞。 大哥这些年,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 顾危望向谢菱,“阿菱,你可以帮我大哥看一下,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谢菱走过来,“好。大哥,麻烦你撩一下袖子。” 顾允神色有些怪异,“没事的,我真的已经习惯了,不用看都可以。” “大哥,阿菱师从明月岛,医术冠绝天下,她也许真的能治,你就让她看一下,好吗?” 顾危几乎用上了祈求的语调。 顾允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个青年的任何请求。 更何况还用上这样可怜的神情。 他轻叹一口气,“你先放开我。” 顾危听话的放开顾允的手。 顾允又道:“你们…别被吓到。” 说着话,顾允缓缓撩开喜服宽袖。 随着喜服袖子的缓缓撩起,顾危和谢菱神色一点点凝固。 只见顾允从手腕到小臂,密密麻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增生出的疤痕狰狞丑陋,整只手臂一片青紫,仿若怪兽。 顾危双拳紧握,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一字一句道:“哥,到底谁?你说,我现在,立刻就去杀了他,我说到做到。” 顾允安抚的拍了拍顾危肩膀,“别担心,这是我自己划的。” 顾危神情怔愣。 顾允已移开了话题,“弟妹,我的手…有希望吗?” 谢菱的手搭在他腕上,又用银针刺激了一下他的筋脉,问他有没有知觉。 最后,在二人凝重的视线下,缓缓说道:“别担心,只要持续治疗,经常训练,是有希望的。其次,手臂上的疤痕我也能去除,失忆我也能治好,只不过都需要时间。” “疤痕不去。”顾允开口,“我要它们长长久久的留在我的身上,即便我死,我都要将它们带入坟墓。” 说着,顾允转向顾危,“说了这么多其他的,和我说说我的过去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451章 迎接新生 顾危说得很细致。 从顾允的出生,孩童时期开始说起。 五岁就被顾大将军带着上战场,绑在背后看尽厮杀。 少年时艰难习武,风雨无阻的练剑,初次出征便扬名战场,令敌人闻风丧胆。 青年时请封世子,和宋枝枝一见钟情,而后成亲。 … 再说到顾国公离世,顾危被下毒害成活死人,满门妇孺流放岭南时。 顾允不知不觉间,眼角已经湿润。 他忍不住问道:“我的妻子,我妻子还安好吗?我的孩子呢?” 顾危安抚道:“大哥别慌,嫂嫂和侄女都安然无恙。” 接下来在岭南的事,顾危便简说了,反正顾允回到岭南便什么都知晓了。 全部说完后,顾允眸中神色复杂,从胸腔中发出一道悠长的叹息。 半晌,他才慢慢回神,缓缓道: “时瑾,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我报完仇,我就跟你们走。一直是你说,现在到我说了。照你所说,三年前我和部下被敌人迫害后,逃亡途中应该是被救了。 救我之人,便是凤舞国的女皇,当时的她还只是皇女之一,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助她夺权坐上皇位。可是后来,她爱上了我。” 说到这里,顾允眉间闪过一抹明显的厌恶。 顾危则双眼微眯,满是杀意。 “她想娶我为皇夫,可我不愿,她就开始给我灌失忆药水,每日一副,从不间断。甚至,找人废了我的武功,挑断了我的手筋,防止我逃跑。后面,我的确彻彻底底的失忆了。 可是,她编的那些身世回忆,在我眼里漏洞百出。我曲意逢迎,暗中调查,逐渐拼凑出了事实的真相,也找到了我部下关押的位置。” 说到这,顾允忽然顿住,望着伤痕累累的手臂,眼神中满是内疚,“于是,女皇将他们全部杀了,十五条鲜活的生命,死无全尸,最令人作呕的是。” 顾允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在我的部下临死前,给他们下了浓烈的春药,找来青楼女子与其结合,强迫他们留下血脉,方便以后要挟我。我的十五个部下,总共留下了四个孩子,如今已经两岁了。 第376章 每一天,我都会忘记很多事情。为了不忘记仇恨,我将他们全部刻在了手上。” 谢菱刚刚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了一下,真的是十五条伤疤,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顾允眉眼阴郁,“我说过,大脑不记得的东西,心会记得。所以即便失忆,每时每刻,我仍然能听到灵魂深处的叫嚣,那就是——杀了女皇。 她真当废了我的武功,我就是一个废人? 两年来,我卧薪尝胆,左右逢源于官场,联动各方势力,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合作伙伴——少年曾经被她陷害,流放边疆的七皇女。 我能助她坐上皇位,自然也能将她从高处拉下。就是明日,我会亲手毁掉她最爱的一切。” 顾允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而后归于一声冷笑。 顾危相信自己大哥的实力。 他的策论兵术都是顾允教的,顾允的谋略,只会在他之上。 但他还是问道:“需要我和阿菱帮什么吗?” 顾允轻轻摇头。 “为了这一刻我准备了两年,已全部埋伏好。时瑾,你和弟妹只需要看一出好戏,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出来太晚,外边估计闹翻天了,我先走,你们就跟着车队就行。” “好。” 二人看着顾允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甚至走了几步,顾允还摔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想自己的身世。 顾危声线微颤,“大哥受苦了,都怪我没早点找到他。” 谢菱安抚的拍了拍顾危的肩,“世事皆有定数,无需自责,你这些年派了这么多人出去,是女皇将大哥藏得太深了。” 顾危叹息着点了点头,“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定定看着谢菱,“世事皆有定数,那阿菱,我们的相遇,也是注定的吗?” 谢菱歪了歪头,“也许?” 顾危清浅笑开,宛若世外山水般明秀,“反正有你在,就好了。” * 如顾允所料,他出去的时候,山林外确实闹成了一团。 女皇柳眉倒竖,叫嚣着要凌迟处死那几个护卫。 护卫们正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大声求饶。 四周的护卫全部荡然无存,估计又是进山找他了。 满身湿透的顾允出现时,平原陷入诡异的寂静。 护卫们则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逃离死罪了。 女皇眼眶骤然瞪大,惊喜,怨恨,疑惑,多种情绪一闪而过。 随着顾允一步步走近,她青紫的脸色逐渐转为正常。 声线高高吊起,“朕的皇夫,你又去哪了?” 顾云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跌入了瀑布,被水流冲到了下游,许久才爬上岸。” 女皇眯着眼,将顾允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神色狐疑,“哦?你没骗朕吧?” 顾允似乎很是疑惑,皱眉,“我为何骗你?” 女皇坠入冰窟的心缓缓回温。 吓死。 她真以为…以为顾允又恢复了记忆。 女皇神色一瞬间由冷漠怀疑转为关心,大步跨上前,“你没事吧?传大夫!” 顾允摆手,“无事,换件衣服就好了。” 女皇眉间仍有忧色,“好,回去后可是要圆房的,皇夫万不能生病了。” 顾允眉头皱起,厌恶一闪而过。 女皇视线转向跪着的护卫,语气轻飘飘,“你们连皇夫都保护不好,要你们何用,留在山里喂狼吧。” 护卫们全部高声求饶。 “等等。”顾允拽住女皇袖子,“大喜之日,不见血光。” 护卫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浑身吓得颤抖。 幸好,幸好还有皇夫… 女王性子残暴,情绪极度不稳定,随时要赐死人。 这些年皇夫救下的人命不说一百,也有八十。 若是可以换个女皇就好了…护卫们不敢再想,使劲垂着脑袋。 女皇面带不忿,兀自生气了一会儿,想到今日是自己大喜之日,最后还是饶了护卫的性命。 天色已晚,车队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清晨才继续上路。 快要走到下一个城池时,官道由于山体滑坡被埋了,众人只能走另一条小路。 女皇恨不得将负责这条官道的官员,揪过来打一顿。 山崖两壁是刀削剑刻般的峡谷,道路狭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 人往上看,只能看见一线狭窄的天空,乌云团聚,阴沉得可怕。 要下雨了。 马车内,顾允一直合着眸。 薄唇微启,念叨着什么。 女皇托着腮,盯着顾允完美的侧脸,声音布满喜悦,“阿湛,明日回到扶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朕真的好爱你。” 顾允没回话。 依旧闭着眼,薄唇念叨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车轱辘行走在山石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女皇皱眉,正要开口时。 顾允终于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沉郁宛若深海般的黑眸,里面酝酿的情绪冰冷刺骨,配上他苍白瘦削的面颊,十分阴沉。 女皇心头一紧,恐慌无端蔓延。 顾允声音冷冽。 “你可知,我最讨厌你叫我阿湛。我从来就不是你口中的阿湛,我名,顾时瑜。” 女皇一颗心如坠冰窟,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恐惧如野草漫天疯长,一时间攥住了她的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发出急促的尖叫,几乎在车厢中跳起来。 “顾时瑜,你恢复记忆了!” 话音刚落。 马车外,忽然响起一道道惊呼,而后是冷厉的刀剑之声,伴随着急速卷起的风声,让人心尖发颤! 女皇猛的拉开车帘,只见百米之上的峡谷边,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手中皆持弓箭! 她眼眶通红,护甲将掌心抠出了血,“你要谋权篡位?” “我对你的皇位没有兴趣,我只对你的性命感兴趣。” 话落,顾允从袖中迅速掏出一根绳索,准瞬间便套在了女皇的脖颈间,强制她出了马车。 女皇恨得牙齿打颤。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朕?朕的护卫全都百里挑一…”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着,她的护卫,竟然全部丢下了兵器投降! 甚至还没开打! 女皇目眦欲裂,死死瞪大眼,毫无形象的大吼:“顾时瑜,你以为这样就是正统?那些老臣,绝不会让外姓人当皇帝———” “皇姐,那我呢?我算不算正统。” 一道孤傲的声音远远传来。 紧接着,叛军分开,缓缓走出两道人影。 少女紧紧牵着白衣少年的手,一步步来到女皇面前。 白衣少年身形瘦弱,眼上覆着三指宽的白纱,只露出尖细的下颌。 竟是个瞎子。 女皇的视线从七皇女移到顾允身上,而后发出一声了然的尖叫,“你们两个贱人!合起来谋害朕!” 虞皎白冷笑,“十三岁那年,你设计陷害我,害我与父亲被母后下令流放边关,父亲身体本就不好,在途中便死了。 而后你当了女皇,又抢走我的未婚夫,让他做你的男宠取乐,甚至活生生剜了他一双眼。 虞之皖,你想过吗,我会再回来?” 虞之皖重复着“贱人”二字,毫无仪态的冲着盲眼少年吐了一口唾沫,“朕不要的破烂瞎子,你也当个宝供起来,你天生就是贱命,和你那个乐师父亲一样!下贱!” 虞皎白变了脸色,“你骂我可以,不许你骂卿言。卿言和父亲品行高洁,岂是你这种肮脏之人可比?” 眼见着二人要吵起来。 盲眼少年轻轻拍了拍虞皎白的手背,明明覆着厚厚的白绫,可就是能感受到他眼神的温柔。 他语调清浅似水。“小白不要和这种人生气。” 虞皎白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不去看虞之皖。 虞之皖只得将枪口对准了顾允。 “白眼狼,朕救你性命,你就这样回报朕,你好狠的心!” 顾允许神色淡淡,“即便你不救我,以我和部下的武功也死不了。何况我助你夺得皇位,已经算报恩。现在,是我要讨回那十五条人命。” 虞之皖脸色青白交加,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当场气死。 顾允眼眸微眯。 “你多活一刻,我都嫌恶心。” 话落,他手中的绳索极速收紧。 虞之皖眼睛越瞪越大,双脚无力的四处乱蹬,逐渐毙命。 脑海中排练过太多次,以至于实践时,顾允心中竟没有多少喜悦。 只有恨,无边无际的恨。 虞皎白微微瞪大眼。 计划实行得太过轻松。 就跟儿戏一样,曾经叱咤风云的女皇,突然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第377章 荒谬得令人不敢相信。 但她知道,这一切,几乎都是顾允的功劳。 是他从中斡旋多方势力,是他给予他们兵法计谋,也是他教她如何从边关,一步步逃到京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顾允想要皇位,唾手可得。 虞皎白和盲眼少年一起拱手弯腰,行了凤舞国最厚重的谢礼。 她虔诚道:“多谢顾郎君,那四个孩子我们从京都带来了,如今在马车里。” 顾允淡声道:“不必谢,各有所图罢了,没有你正统的身份,即便我说破嘴皮子,那些老臣名将也不会任由我指挥。” “那顾郎君接下来要去哪呢?”虞皎白问道。 “回家。” 说完这句话,顾允转身就走。 虞皎白冲着他挺拔的背影大喊道:“大恩不言谢,顾郎君,我虞皎白内心其实早视你为老师,日后,随你差遣!” 顾允摆了摆手,驾上载满孩子的马车,潇洒离开。 他的身后,大雨磅礴。 峡谷之上,看完一整出戏的顾危和谢菱来到了路口,等着迎接顾允。 迎接他的新生。 第452章 冰冷少年 顾允走出峡谷后,远远地,就看见了守在谷口的顾危和谢菱。 “吁——”顾允勒马,望着越走越近的二人,眉间微蹙,“你们刚刚没被我吓到吧?” 顾危轻笑:“怎会。” 他内心想的是,若是他是大哥,怎会如此轻松的放过那人?不折磨个三五天,他都不叫顾危。 大哥还是太君子了。 谢菱望向马车,“大哥,马车里面是那四个孩子吗?他们的母亲呢?” 顾允叹了一口气。 “都被女皇给杀死了,他们是…孤儿。我打算将他们一起带走,尽管他们的出身是个错误,但再怎么说也是我部下的血脉。我想将他们养育成人。” 谢菱:“我可以看看这些孩子吗?看看有没有什么病。” 顾允轻笑:“求之不得,那就多谢弟妹了。” 得到允许,谢菱轻轻掀开了车帘。 马车内坐着四个瘦小的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全都眼睛呆滞无光,神色木讷。 就连谢菱进去,他们的神色都没什么变化,黑黝黝的眼睛望不到底,仿若深潭般幽冷。 谢菱一一给他们把脉。 还好,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调理一下就能健健康康的了。 就是长期得不到关心,再加上被关在牢狱中,稍微有些自闭症的倾向。 谢菱一一跟顾允说了。 “幸好才两岁,好好照顾就行了。思南有孤儿院,我觉得最好还是给这几个孩子寻找养父母,让他们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与关注。” 顾允问道:“孤儿院是什么?” 谢菱简要解释了一下,“没有生育能力的年轻夫妻,可以到孤儿院领养孩子,负责人会对领养人仔细筛查,并定期回访。” 顾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多谢弟妹。” 藏清还在客栈等着,一行人驾驶着马车往偃师走。 带上藏清,便可以直接回北江了。 当晚,谢菱给顾允进行了第一个疗程的治疗。 还从空间拿出了几颗糖和小蛋糕,偷偷给那几个小朋友。 只不过那四个小孩还是很防备,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眸中满是恐惧。 谢菱一直坐在马车上,坚持不懈的投喂他们,陪他们玩游戏,到了第二日,小孩们终于不再防备,开始亲近谢菱。 甚至有个小孩发出了声音。 谢菱鼓励他。“叫…嗯,叫姐姐吧?” 小孩瞪大了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直直望着谢菱,吐字不清:“吉吉。” 谢菱轻笑,摸着他发顶,“好乖啊,太棒了。” 其他三个小朋友也不甘示弱,围绕在谢菱身侧,七嘴八舌的叫着“吉吉”“绝绝”。 只有一个小孩叫对了姐姐。 谢菱笑得欣慰,心中却很酸涩。 她只不过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这四个孩子给哄好了。 这说明,他们多渴望爱与关心。 顾危骑在马上,透过半透明的纱帘往里看,一束阳光正好打在谢菱清丽的脸上,她神情温柔,正耐心的教小孩说话。 而四个小孩全部仰着小脑袋,托着下巴,双眼亮亮的望着她。 这个场景太温馨,顾危的心好似遭受了一记温柔的撞击。 如果他和阿菱也生了孩子,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教育孩子? 顾危陷入美好的畅想中,险些从马背上落下去。 第二日晚上,三人回到了偃师,来到了客栈门口。 刚走到门口,掌柜便看了过来,他放下手中算盘,疑惑的说:“诶,你们不是走了吗?和你们一路的那个白头发的,前两天也被一个黑衣少年接走了,那少年奇怪得很,给了我好多银两,让我不要出掉那个房间…” 顾危闻言面色变得惨白,转瞬间,身影已越过楼梯,来到三楼藏清所住的房间。 很快,他便回到了原地,手中多了一封信。 * 三日前,来福客栈外。 夏日绿荫浓密,阳光明媚,投下斑驳的光影。 闹市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河边柳树上,躺了个眉眼俊秀的黑衣少年。 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少年忽然睁开眼,漂亮的茶褐色眼眸,在阳光照射下仿若透明。 额间银莲花肆意绽放,让他面容多了几分不可接近的冰冷。 少年一跃而下,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弯刀,缓缓走向来福客栈。 他眉宇间带着几丝不耐,周身气质太冰冷,所有人看见他都忍不住为他让道。 连掌柜都被他吓得忘了问他是谁,来客栈干嘛。 少年把玩着手中的弯刀,抬脚往三楼走。 他停在一个房间前,门都没敲,弯刀在空中划了两道,精铁所制成的门锁应声碎得四分五裂。 藏清正坐在窗前假寐,听到声响,乌沉沉的眸子望过来,定格在少年额间的银莲花上。 这是光耀殿天绝杀手的标志,武功盖世,死在他手下的人数不胜数,只要被盯上的,从来活不过第二天。 几乎是瞬间,藏清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暗枭家族的人找来了,想将他杀人灭口。 藏清眸子轻眯,坐着没动。 他设置了几个简单的阵法,应该能阻挡一二… 忽然! 藏清思绪被打断,眼睁睁看着少年蛮横的破开了他设置的阵法,转瞬间便来到了他的眼前! 拾七声音冷淡:“冷沐藏清?” 藏清皱眉,他知晓,自己应该是逃不掉了。 眼前的少年,武功境界几乎达到了恐怖的地步,还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更是精妙绝伦。 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 天绝杀手,见血封喉。 当世第一,名副其实。 藏清理了理衣襟,平静抬眸,颔首道:“我是。” 拾七歪了歪脑袋,“你是第一个,知道自己要死还如此平静的人。” 藏清垂着眸,比起以前,竟然生出许多不舍,仿佛一根根丝线,将他越缠越紧。 以前的他渴望死亡。 而今,竟然会感到痛苦。 他是真的想陪镜玄。 可惜了。 拾七原本在七国寻人,被组织召回本就烦,此刻只想速速杀完人了事,赶紧离开。 因此没有多余的话语,弯刀迅速抵在藏清脖颈间。 就在即将划破藏清血管的那一刻,拾七突然顿住,望向藏清身后的柜子,难以置信瞪大眼。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藏清睁开眼。 就见少年不知何时收下了弯刀,正拿着一个药瓶子,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修长的骨节泛白。 下一刻,少年抬眸,将药瓶对准藏清的眼睛,“这是哪里来的?你认识药瓶的主人吗?好好说,我可以不杀你。” 药瓶和七国流行的瓷瓶不一样,白色,呈圆柱状,手感特别,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顶部有盖子,稍微一扭便可以打开。 藏清皱眉。 这是谢菱给自己的药,说是可以补充什么维生素,他也不懂,只是每日按时服用。 他一时拿不准少年对谢菱是什么态度,怕连累谢菱给她树敌,因此冷声道:“不认识,这是我机缘巧合买来的。” “你骗人。”少年眉眼间的阴晦一扫而过,变得光彩熠熠,仿若春风拂面,连唇角都含着笑,“她最是谨慎,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用品泄露在外。” 少年拿起一旁的毛笔写了一封信,拍在桌上,而后将藏清领出了客栈。 掌柜内心疑惑。 这少年来的时候浑身冷得跟冰山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走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第378章 第453章 江湖噩梦 谢菱和顾允迫不及待的往信上看去。 雪白的信纸上,只草草写了几个大字。 “城外五公里。” 落款是一只画得惟妙惟肖的蝴蝶,旁边两个小字——“十七”。 谢菱眉头紧皱,从脑海中翻出了关于拾七的记忆。 藏清武功虽然不高,但是一般人也奈何不了他,何况他还会阵法。 所以,这个十七,肯定就是光耀殿的那个拾七。 谢菱开口:“我认识这个人,他是光耀殿的天绝杀手。” 顾危听到天绝杀手四个字,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双手攥起,将信纸捏皱。 “他们竟然请了光耀殿,师父落在他手上就有些难办了,天绝杀手向来见血封喉,等等…” 顾危发现了盲点,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他为何不直接杀了师父,反而还写信通知我们?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谢菱隐约感觉和自己有些关系。 但是在桐华城的时候,自己是易容的,名字也换了…不会吧? 谢菱正在思索间,额头就被轻轻的弹了一下。 抬眸,和顾危清凌凌的眼神对上。 顾危一下凑近谢菱面前,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她,“阿菱,你说你认识他,不会是因为你吧?” 谢菱眉头微皱,“我也不清楚,反正等会儿就知道了。” “哦——”顾危拖长语调。 谢菱捶了他一下,“别开玩笑了,救师父要紧。” 顾危正色,“嗯。” 三人马不停蹄往城外赶去。 城外五公里,是一片浩荡的竹林。 此刻,竹林中一个人也没有,风吹过,竹叶簌簌,万千叶片落地。 顾允抬眼看了一下四周:“没人啊,这人不会诓我们的吧?” 顾危眸色微冷,使用轻功,快速将方圆十里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人影。 谢菱试着开口喊了一句,“拾七?” 下一刻,三人头顶的竹树微弯,转瞬间,一道瘦长人影落地。 他眉眼十分精致,唇红齿白,年轻极了,由内而外的少年气,顺着高高竖起的马尾,荡漾在夏日微风里。 三人震惊。 这人武功也太高了,竟然能将气息隐藏得如此好,让他们一点都没发觉。 少年一落地便直直看向谢菱,“安宁。” 谢菱扶额。 安宁这个名字,她都快忘记了。 没想到还真是因为自己? 不过眼下不是疑惑的时候,谢菱赶紧问道:“拾七,我师父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拾七歪了歪脑袋,“你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谢菱急急问道:“他安全吗?” 拾七点头,“绝对安全。” 谢菱:“行,问吧。” 话音刚落,顾危大步上前,来到了她身侧,呈保护姿态。 拾七也不在意,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救我?” 谢菱疑惑。 拾七提醒道:“在桐华城时,岩浆迸发,你,为什么不顾危险救我?” 谢菱回忆了一下,很快,那日的记忆便浮现脑海。 “因为我们是同伴啊,我是不可能抛下自己同伴的,即便只是暂时的。” 拾七抿唇,握紧了手中的弯刀,“那为什么又不告而别?” 谢菱无奈,“本就萍水相逢,这不正常吗?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是天绝杀手,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的。” “哦。”拾七闷闷回答。 三年来,他一直想找到当初那个人,问出这两个问题。 为什么要找,为什么要问,他也不清楚。 心里就是有一股劲儿,促使他一定要这样做。 可问出后呢? 得到答案后呢? 拾七以为自己得到答案,心里便会舒服了,不会纠结这个问题了。 可是此刻,他心里闷得更难受了。 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拾七,我师父呢?” 谢菱问道。 拾七回神,额间的银莲花不知为何,花叶仿佛都凋零了一样,神情蔫巴巴的。 “你救过我,所以我不会杀他。他在城西七公里处的亭子里。” “谢谢。” 谢菱说完话,自然而然牵起顾危的手便走了。 拾七抱着弯刀,看着三人身影渐渐远去。 人间是有夫妻的。 拾七猜测,那个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 他们感情很好,走路都要牵手走。 忽然,谢菱回头。 拾七的心漏掉一拍,眼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 谢菱声音远远传来,“虽然做不成朋友,但希望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拾七愣愣点头,一下飞身而起。 清瘦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了翠绿的竹林间。 他没能完成任务,回到光耀殿肯定要受罚的。 可是拾七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他现在只感到难受。 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忽然攥住他胸口,让他浑身都泛起密密麻麻的不适感。 即便光耀殿的十八层刑罚,都没让他这么痛苦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宁给自己下毒了吗? 少年立于浩荡竹海,清秀的脸上满是迷茫。 一瞬间,在梦中盘踞了三年的回忆,争先恐后占据了他的脑海。 是磅礴的火海里,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一道瘦小的身影越过漫天岩浆,朝他而来,拉住他的手。 安宁竟然回来了,来救他。 鲜红色的火光下,少女易容的妆容脱落,露出一张俏丽的脸庞。 向来无波无澜的他,心湖竟然会泛起阵阵涟漪。 他从没被信任过,被选择过。 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本质上只是一个武器,一件物品。 有记忆以来,他便独来独往。 更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手中的刀。 而她踏火而来,带着整个世界的光。 背着他,一步步走出死亡。 … 片刻后,少年足尖踏在翻飞的竹叶上,身影渐远。 从此,这世间再无他想做的事,想去寻的人。 他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的天绝杀手。 江湖噩梦,见血封喉。 第454章 孙儿不孝 如拾七所说,藏清果然在城西五公里的亭子里。 拾七连绳子都没栓,就直接把藏清放在里面,也不怕藏清跑了。 看见三人来,藏清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拍了拍衣裳,淡然站起身。 顾危眉眼有焦急,“师父,那个杀手没有伤害你吧?” 藏清摇头,冷清的面上罕见闪过复杂的神色,“他…不像个杀手,更像一个没开智的小孩,很单纯,很轻易便相信别人,要不是他的武功,我都要怀疑他的身份了。” 拾七三日前将藏清放在这里就走了,只是每日分三次给他送饭菜。 拾七不知道藏清喜欢什么口味,也不问,默默去酒楼订了满汉全席。 接近二十多个菜,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带来的,送来时还是热的。 藏清无奈,只得说自己喜好清淡。 拾七就给藏清送各式各样的粥,白米粥,红枣粥,皮蛋瘦肉粥… 他怕藏清睡得不舒服,甚至想给藏清搬一张床来,放在亭子里,让他好好睡觉。 每天晚上,藏清都能感受到远处的树干上,少年悄悄望向这边的眼神,仿佛在看他睡得好不好。 … 很快,藏清思绪回笼,眸色中沉吟一闪而过。 “没事的话,我们直接走吧。” 四人踏上回程的旅途。 回去的时间过得异常快,不知不觉,一行人就越过凤舞国,回到了北江的地界。 入夏,北江也开始热起来,但是比起凤舞国,还是凉快许多。 对于北江,谢菱和顾危是司空见惯的,藏清和顾允就有些震惊了,看见什么都新奇。 北江和七国的其他国家相比,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进入北江,就跟进入了桃花源一样。 房屋整齐大气,道路宽阔干净,甚至还有打扫卫生的工人。 百姓面貌欣欣向荣,农田里种着各式各样的粮食蔬菜… 勃勃的生机宛若春雨般浸润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目之所及,皆是安定。 顾允看着这样的景象,不知为何,内心震撼而感动。 好似荒芜的土地,下了一场磅礴的大雨,逐渐复苏焕发生机,而后成长出参天大树。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微红了眼眶。 即便失去了记忆。 冥冥之中,他还是能感受到,这是他曾经以命相护的人民和土地。 在凤舞国三年,他失去记忆,都没忘记北江的大漠孤烟,三月江南。 时常挥毫泼墨,画出记忆中的故乡。 第379章 而今,他终于回来了。 马车进入清河郡时,看着那条围绕着繁华城池的长河,顾允眼眶微睁,脑海中闪过片段的记忆。 是小时候,他和一群小孩在河里凫水,外祖父和外祖母站在岸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顾允被喜悦冲昏头脑,双手攥紧,猛地掀开车帘,看向顾危,“时瑾,我好像想起来一些儿时的记忆了!” 谢菱说过,顾允记忆恢复这件事,就像开闸的水龙头。 只要开了头,接下来就会源源不断的浮现新的记忆,直至完全记起。 顾危策马扬鞭,一下就来到了顾允的马车旁。 青年眉眼明亮,声音喜悦,“太好了大哥!对了,外祖父他们看见你,一定会十分惊喜。” 顾危骑着马走在大街上,认识他的裴家下人,早就将消息传回了裴家。 如往常一样,裴家的人早早等在了门口。 裴老夫人翘首以盼,嘴里念念有词,“时瑾这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可急死我了———” “老祖宗,来了来了,我看见时瑾了!他骑在马上的!” 顾危的大舅母往远处指去。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由远及近,翻身下马。 下一刻,眉目俊朗的青年已来到了裴老夫人面前,“外祖母,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裴老夫人哼了一声,“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打你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说着话,裴老夫人轻轻揪了顾危耳朵一下。 顾危配合的蹲下身,方便她掐得到,而后轻笑:“时瑾这不是来给外祖母赔罪了?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话落,最前方的马车中,缓缓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张到骨节泛白,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裴老夫人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心跳一点点加快。 青年才刚露出半个身子,裴老夫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苍老的手不住颤抖,“这是,这是———” 她迅速拨开众人走了过去,来到身形高大的男人前,攥住顾允的袖子,声线颤抖:“这是我的时瑜啊!我的大外孙时瑜啊!” 顾允眼眶微红,“外祖母,孙儿不孝。” 裴老夫人扭头看向顾危,“时瑾,外祖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看见时瑜了。” 顾危声音艰涩,“没有,外祖母,你没有看错,就是大哥。” 裴家人全都围了上来,抓着顾允的手嘘寒问暖。 早有人去喊了裴老爷子。 裴老爷子这次来得更迅速,满头都是汗珠,难以置信盯着被围在最中央的男人,大喊道:“时瑜?” 顾允点头,“外祖父,是我。” 一阵寒暄后,顾允被簇拥着进了裴府。 谢菱带着那四个小朋友去安置,顾危本来要跟着去,被藏清揪住,来到了房间。 藏清将房门紧闭后,淡声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干什么,路上你一直缠着菱丫头,我不方便找你,而今,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顾危眉头微皱,“师父,我不怕,何况,我和阿菱不也救下了你?” 藏清拔高声线,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我那是骗你外祖父的,我根本没事,我只是想自戕。 其次,这不是你怕不怕的问题,这些时日,我演算过上百次,无一例外,都是大凶。 你也学过占卜,即便不如我,应该也清楚,命数不可逆的道理。” 顾危鸦羽眼睫轻颤,抿紧了唇。 “反正别告诉她,师父,求你。” 藏清叹了一口气。 “菱丫头命格本是大凶,你使用秘术逆天改命,换到你身上,就是凶上加凶。你可知,你会没命的?” 顾危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师父,我说过,我爱她,为了她,即便挫骨扬灰又如何?” 藏清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提醒你,出行注意安全。你和光耀殿那小子,武功相比如何?” 顾危:“不相上下。放心师父,世上无人能伤我。” 藏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顾危望向门外:“没事我就去找阿菱了?” 藏清无奈摆手。 “去吧去吧,一刻不见都不行。” 看着青年背影越来越远,藏清深深叹了一口气,眉间满是思虑。 他在听雪楼时,已经试过。 逆天改命这秘术,只能逆一次,不然他早将顾危的命格换自己身上。 顾危还这么没心没肺的。 真是愁死他了。 这孩子也不知遗传了谁,这么专情。 顾危出了门,在藏清看不见的地方,眼眸仿佛被霜刃染过,覆上一层寒冰。 他攥紧拳,骨节泛白。 直到出了门,即将看到谢菱,他才又换上了清风朗月的笑容。 谢菱疑惑:“你怎么笑得这么贼啊?怪怪的?” 顾危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你看错啦。” 第455章 殿尊子禀 拾七回到光耀殿很快,他使用轻功一路风驰电掣,才五日,便抵达了光耀殿的正门口。 出来时他心情还算不错,每天都有期待,总是在默默盘算见到安宁该说什么,问什么。 无论路过哪一个城池,哪一座高山,哪一块湖泊,他都会想,安宁会在这里吗? 可回去时,他就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心口破开一个大洞,往里呼呼灌风。 分明是炎热的夏季,他浑身却冷得厉害,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安宁的脸。 为什么会这样呢? 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不应该开心吗? 光耀殿门口,守门人看见拾七冷着一张脸,还有些疑惑。 这天下,谁能把这个木偶给惹生气? 拾七向来面无表情,仿佛没有正常人的情绪,只会杀人,即便是光耀殿的人,都有些怕他。 “小殿尊,殿尊在里面等你。” 拾七漠然点头,大跨步进殿。 宽阔的大理石殿内,十几根圆柱撑起一片巍峨的金顶。 风吹过,烛火摇晃,珠帘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殿内都萦绕着一片诡异的阴冷之气。 “人解决了吗?”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 拾七条件反射的单膝下跪,大理石地板清晰照出他俊秀的脸,唇瓣冷白,正抿出倔强的弧度,“回尊上,拾七无能…没有。” 下一刻,声音的主人已来到了他面前,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拾七下颌,声线压着冷峭,“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拾七从喉间艰难吐出四个字,“任凭处置。” 殿尊冷笑:“呵,你倒是傲气,给我理由。” “什么,人没杀死?”一道红影冲过来,脸上满是惊诧,望着殿尊: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天绝杀手,独步天下吗?子禀,你怎么教的人?” 名唤子禀的男人面容瘦削俊美,皮肤白得不似常人,幽暗的眼神仿佛两笼鬼火,在昏暗的殿内冷冷发着光。 “殿下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审问他。” 话落,子禀脸色陡然变得冷厉,“拾七,需要我说第二遍吗?给我理由。” 拾七跪成一把笔直的剑,眼神漠然,“我不会说。” “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子禀声线降低,将手放入袖中,拿出了一串铃铛。 拾七忽然涌起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惧意,双手不由自主开始颤抖,额角滑落冷汗,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清明如水晶。 子禀冷声道:“自己去地下。” 拾七站起身,回道:“是。” 姬无妄眉梢微挑,“都说你们子家刑罚十分恐怖,能让最坚硬如铁的战士都跪地求饶,殿尊,我能去看看吗?” 子禀点头:“殿下随意。” 光耀殿刑罚,共十八层。 第一层,是最普通的,仅仅只是上千根银针刺入身体,周而复始,循环上百次。 第二层,是蛇窟,成千上百条毒蛇缠绕。 还有饿了许久,眼睛发红的野兽,与之搏斗。 第三层,第四层… 每往下一层,姬无妄的心就跳动一下,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比上一层更恐怖的刑罚? 姬无妄站在牢笼外,冷眼看着拾七,见他浑身布满伤痕,仿佛从血海中捞出。 可神态依然自若,眉宇间没有任何颤动,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 姬无妄内心震撼,倒是相信了这个长相精致,看起来还有几分瘦弱的少年,真的是天绝杀手。 即便是有武功的人,也坚持不下前三层。 而他撑了十七层。 来到十八层时,血腥味变淡了很多。 不同于前十七层,那些看着就让人心生惧意的百般刑罚。 十八层,竟然只是一张铁床。 拾七淡淡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恐惧在他眼中蔓延,浑身不由自主轻颤。 第380章 子禀声音冰冷,“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四年前,你放跑了一个小孩。这一次,你放跑的人作用更大。躺上去!” 拾七脚步顿住。 子禀冷笑,从袖中取出了一串铃铛,轻轻摇动。 清脆的铃声,在幽暗的室内响起,十分诡异。 听见声响的一刹那,拾七眼眶猝然变红,不由自主跪下去,抱住头颅,眼眶因为疼痛流下一行行生理性泪水。 最终,他还是因为坚持不住,爬上了铁床,俊秀脸庞,霜雪一般白。 挨住十七层地狱刑罚的拾七,竟然挨不住一串铃响? 姬无妄眼睛微眯,闪过不解。 接下来的画面,令他差点当场呕吐! 子禀,竟然手持刀具,硬生生剖开了拾七的头盖骨! 而更令姬无妄震惊的是,拾七雪白的头骨上,竟然密密麻麻放满了钉子! 姬无妄不忍直视,颤声道:“子,子,子禀!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吓死孤了!” 子禀神色平静,“抱歉殿下,主要是这小子越来越难控制了,我必须快点给他上锁魂钉。” 说完话,子禀在拾七头盖骨空余的地方,又钉上了一根钉子。 姬无妄好奇,看了一眼。 那钉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约中指长,颜色暗红。 很快,铁具敲击头骨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子禀甚至没打麻沸散,少年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扣住铁床。 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铁床内侧,已经被他抠出了一道道凹痕。 姬无妄牙酸得厉害,手害怕得颤抖,悄悄放在袖中,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那边的场景。 靠,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子禀! 周王朝时期掌管刑罚牢狱的子家,果然名不虚传,真的是活阎王! 半时辰后,姬无妄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本来神经就高度紧张,他立刻炸毛般跳起来。 子禀说:“殿下,是我。“ 姬无妄这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他对面,子禀正提着一把银光蹭亮的长刀,刀尖甚至还滴着血,冷漠的眉眼,在烛火映照下更加阴森可怕 。 姬无妄莫名打了个寒颤。 子禀启唇:“殿下,我带你出去。” 姬无妄往铁床那边看去。 拾七已经昏过去,满地的鲜血流淌,还有不知名组织物,旁边的托盘上放着染血的针线,十分阴森。 他立刻收回视线,神态佯装正常,“子禀,为何你一摇铃,他就失控?” 第456章 回到思南 子禀回道:“因为锁魂钉。” 说着话,子禀拿出一枚暗红色的钉子,放在姬无妄面前,继续道:“殿下应该知道,我们子家本为典狱长,族中子弟皆学仵作,刑罚,牢狱之法,被其他世家视为下流。 可我子家依旧屹立不倒,便是因为这个锁魂钉,它由一种特殊的天外陨矿制成。 可以放入人脑内,与外面的铃铛遥相呼应,被植入之人只要听到铃响,便会痛不欲生。这不是最妙的,最妙的是。” 子禀眼中流露着得意之色,让他苍白的脸笼罩上一层诡异的红晕。 “只要将曾经植入的锁魂钉全部取下,那人便会彻底沦为听话的傀儡。” 姬无妄听着都觉得恐怖,但又想到不管多邪恶,反正是自己人,内心又涌现出激动。 子禀说着,叹了一口气,“当然,此法也有弊端,在脑中放入东西,始终对灵智和武力有损,因此,拾七才会如此木讷,没有正常人的感情,武力值也被封印了。” 姬无妄瞪大眼:“什么?你的意思是,他现在的武力,是被压制后的?” 子禀点头,“是。殿下,拾七是微生先生最后的底牌,也是留给你最厉害的武器。” 姬无妄内心咂舌。 上了锁魂钉都能当天绝杀手,那他真实的实力,该有多恐怖? 他又问道:“你们光耀殿的杀手都是这样控制的?” 子禀皱眉,“怎么可能?锁魂钉数量有限,天下就九枚,其他人怎配? 拾七毕竟是那个人的后代,太难驯服。这些年,我循序渐进,恩威并施,才稍微能拿捏住他。如今,九枚锁魂钉都在他脑内。” 姬无妄内心腹议,那小子看见你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还恩威并施,应该是天天打骂吧。 又一阵浓厚的血腥味飘来,姬无妄捂着鼻子,“快走吧,真难闻,半月后就是微生先生为我准备的登基大典了,孤得回去准备礼仪。” 东陵如今已全部被拿捏,从南宫慕容家,到皇室百官,全都心悦诚服。 包括南诏国,云秦国,西耀国,也都递交了自愿为附属国的请折。 一想到那些繁复的礼仪,冗长的步骤,还有层层叠叠的礼服,姬无妄就一阵头皮发麻。 但他浑身又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即将名垂千古,成为一统天下的王。 一个灿烂的盛世,即将拉开序幕。 二人走后。 鲜血淋漓的铁床上,拾七缓缓睁开眼,原本清澈的眼眸一片血红,空洞无神。 他晃了晃脑袋,感觉脑袋变得更沉了。 拾七努力回想二人说的话,才想了一瞬,大脑就一阵爆裂的疼。 他疼得受不住,又沉沉睡去。 * 在清河待了三日,谢菱他们开始启程回北江。 裴家自然是十分舍不得,准备了四五辆马车的清河特产,恨不得让顾危谢菱将整个裴府都搬走。 北江如今基本全通了水泥路,交通方便,回去的路途很快。 这些时日,顾允想起的事情更多了。 但大多数都是一些零碎片段,没有连成完整的记忆。 不论如何,顾允还是十分激动,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全部画了下来。 有的是塞外千帐灯,自己和战士们把酒言欢。 有的是母亲和父亲对他的谆谆教诲。 还有茫茫大雪里,他背着满身鲜血的少年顾危,艰难行走。 … 至于女人巧笑倩兮的画面,他画完便收进了胸口,不好意思让顾危和谢菱看见。 来到思南城门口时,顾允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敲出重重的回响。 近乡情怯。 这四个简单的字,此刻如此清晰的映照在他身上。 三年,他终于能见到他的母亲,妻女,弟弟妹妹… 顾危不喜欢高调,走的是侧门。 但还是引起了守城士兵的一阵喧哗。 不一会儿,这消息便满城传开了。 比顾危回来更令人激动的消息是——曾经的谢主薄也回来了! 这下,宛若平湖扔进了许许多多颗石子,将整个思南炸开了锅! 第457章 万人空巷 思南城内,早已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就连街边的楼房里都挤满了人头,目不转睛的望着侧门处的街道。 谢菱和顾危刚进城,就看见了万人空巷的景象,比过年还热闹。 百姓们全都大喊着:“顾将军!谢主薄!” 顾危没称帝,也没改立帝都。 但北江人都默认思南是北江的都城,照例喊顾危做“将军”。 被这么多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看着,谢菱脸皮颇有些热。 都走侧门了,怎么还这么多人啊? 她不知道的是,她和顾危在北江人眼里,已经是救世主的存在。 许多人来到思南,都只为见他们一眼。 想看看那两个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人是谁。 谢菱打量着思南的建设。 和三年前相比,思南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要是谢菱一个人来,怕是连路都找不到了。 面积比之前大了十几倍不止,光是主城区,就有当年的北江都城上京的三四个这么大。 高楼比比皆是,建设华美。 道路宽阔非常,一尘不染。 周边清晰的划分出了小吃区,住宅区,商业区…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娱乐的设施,供人休息遮凉的亭子,全都造型精美,实用性强。 绿化做得也不错,道路中间是各色花卉,隔开两路车道,避免对向马车相撞,甚至做了人行横道。 挨近住宅和商铺的街道,全都种上了高大宽阔的梧桐树,风吹过,绿荫浓密,清新雅致。 除此之外,谢菱还发现一个供人玩耍公园,里面绿意盎然,水榭亭台,荷花千顷,湖泊秀美…十分漂亮。 谢菱越看越满意。 没走几步,她的侧面,一帮穿着统一服装的孩子忽然齐声喊道:“谢主薄好!欢迎谢主薄回家!” 谢菱愣住,偏头看去。 一个女老师面色激动,站在学生们后面,冲着谢菱大喊道:“谢主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亲自教过的数学老师,今天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擅自带着学生们过来迎接你。” 第381章 谢菱点头,面带微笑:“有印象,谢谢你。” 那个女老师险些激动得晕过去,语无伦次,“不用谢!谢主薄,你是我们女人的英雄和榜样!” 女人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学堂,又涌现出了一大波学生,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老师们喊都喊不住。 少年们望谢菱的眼神十分崇拜,然后郑重弯腰致谢。 北江每一处学堂医馆,大门处都挂着顾危手绘的谢菱图像。 希望让孩子们心怀感恩,饮水思源,并以此为榜样,以后造福于民,报效国家。 谢菱赶紧唤他们起来。 后面,依次还有许多医堂学校的学生,身着各色服装,在街道旁弯腰拱手,向谢菱表达谢意。 红的,蓝的,白的…汇成一片海洋。 由于人口增多,思南如今共有十二个医堂,二十五个初级学堂。 依据所住地区划分学校,每一个学校的校服都不一样。 当然,最顶尖的学府还是曾经名满七国的扶摇书院,里面培育的,是整个北江最顶尖的人才。 里面不仅有名满天下的大儒授课,甚至北江的高级官员有空,也会去进行讲学。 徐行之,周辞岁,风间青璃等人都在扶摇书院开设过课程。 北江的所有学生,在初级学堂修满五年后,便可以进行统一的考试,进入扶摇书院继续深造。 扶摇书院名额有限,竞争激烈,一年只招收五百人。 因此,想进入扶摇书院,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为过。 所有学子心中的第一梦想,都是进入扶摇书院学习。 但是没考上的也不用担心,可以去找工作,进入社会谋生。 顾危慢悠悠策马,跟谢菱讲述着北江如今的制度。 谢菱眼里满是赞赏,“很好,扶摇书院的自由风气,有点像我那个时代的大学。” 顾危点头:“就是根据大学来改造的,反正都多亏有你,不然哪来这么灿烂的文化?” 谢菱面色郑重,“我只是提供范本,那些去具体实施的千千万万基层官员,比我更值得敬佩。” 顾危忍不住笑了,“夸你也不行呀。” 谢菱:“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完话,谢菱深吸一口气,缓缓排解心头的激动。 思南,如今已名副其实成为了整个北江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 那些她构想的未来,希冀的图景,痴人说梦的理想…如今竟然真的实现了。 一个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的大同社会——真的实现了! 今日万里无云,天空湛蓝,灿烂阳光洒在思南的每一处,将百姓们热情激动的笑脸描绘的更加耀眼,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马车驶入青石巷子时,谢菱还有些恍惚,大脑还沉浸在百姓们激动的夹道欢迎中,耳边欢呼声一阵阵萦绕。 半晌,谢菱回神,看着眼前清幽的巷子感叹:“这里竟然一点没变。” 顾危弯眸,“嗯,这是我们的家,我当然没让施越动。当年一起流放的人家,全都还住在这,只不过他们如今身居要职,只有佳节才会回来。” 顾危话落,巷子里所有人家,忽然全部打开了房门。 接着,许许多多张熟悉的面孔露出,全都眉眼带笑,大声喊道:“阿菱,欢迎回家!” 石家,高家,徐家,安家… 谢菱眼睛都看花了,十分惊喜错愕,语无伦次道:“你们怎么都在,你们不应该在处理公务吗?” 高婉华开朗笑道:“其实顾危早些天就将消息传回来了,你三年未归家,我们当然要来迎接你啊!” 说完话,高婉华走上前,给了谢菱一个大大的拥抱。 吴正清也从家门口跑了过来,嘟起嘴:“还有我还有我,阿菱呀,我可想死你了。” 魏玲珑一把掀开车帘,还没下车便大声喊道:“婉华,正清!我也回来了!” 二人回头,眸中满是惊喜。 她们不知道魏玲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两年前留下一封信,说家中有事便离开了思南。 故人相逢,四人都红了眼眶,激动的抱在一起。 巷子的尽头,是顾家。 裴氏早已迫不及待,带着汝姐儿顾离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宋氏也牵着自己的小女儿,激动的朝这边跑来。 顾危翻身下马,敲了敲顾允的马车外壁,“大哥,做好准备。” 第458章 顾家团聚 马车内,顾允双手攥紧,骨节紧张到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一阵灼烧的痛。 他敲了敲车壁,告诉顾危,自己已做好了准备。 那边,裴氏快如闪电,如一阵旋风般跑了过来。 顾危扬声喊道:“娘亲——” 就见裴氏目不斜视,略过顾危,直奔谢菱而去。 然后紧紧抱住了谢菱,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阿菱啊,娘的阿菱回来了,在外三年,可有受苦?” 谢菱看着裴氏的脸,鼻尖也有些发酸,“没有,过得很好,无需挂念。” 裴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瞧着都瘦了呢。” 裴氏跑得快,浑然不顾自己身后的两个孩子。 此刻,两个孩子也跟着跑了过来。 顾危笑道:“汝汝——” 话还没说完,他眉梢轻挑。 顾离和汝汝,目标明确,直直朝着谢菱奔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危失笑,双手环胸靠在骏马旁,姿态懒散,看着谢菱那边。 裴氏话落,一道矮小的身影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谢菱的腰。 将圆乎乎的小脑袋埋在她怀里,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嫂!嫂嫂,汝汝好想你!” 谢菱垂眸,摸了摸汝姐儿扎着绒花的双环花苞髻,笑道:“哎哟,小汝汝也长大喽。” 汝汝抬头,露出一张俏丽的脸,不似以前那般圆滚滚的,四肢长抽条了,纤细挺拔,已经有了裴氏端庄的风韵。 此刻,她鼻头哭得红红的,两只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又大又圆,十分水润,看得谢菱心都化了。 她声音嘤咛:“嫂嫂~汝汝好想你,汝汝如今在学堂成绩可好了!” “哎呀,我们的小汝汝真棒呀!” 谢菱捏了捏她的小脸蛋。 “顾离见过嫂嫂。” 一道青涩低沉,尚未退去稚嫩的少年嗓音响起。 谢菱抬眼看去,眯着眼认了一下,才认出是顾离。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大其实也一样。 曾经的小孩,如今已蜕变成清瘦挺拔的少年郎,比她还高一些。 顾离即便再少年老成,绷着沉稳的面色,可他的眼睛不会说谎,依旧泄露出了他的激动。 谢菱轻笑:“顾离也长大了,变成小少年了。” 顾离拱手,“嫂嫂没在的三年,顾离夙兴夜寐,朝夕就学,未敢松懈。” 汝汝帮腔道:“对啊,我三哥可厉害了,如今已经是侍卫长了!” “我们的顾离当官了呀,看来前途无量。” 谢菱夸赞。 顾离终于绷不住沉稳的面色,绽开一抹真心实意,属于少年人的笑容,“谢嫂嫂夸奖,顾离不敢骄傲。” 宋氏拉着小琼瑶,跑不快,现在才走到谢菱面前。 她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髻,一如既往的文雅。 清秀眉宇因为母亲身份的加持,多了几分摇曳的温柔,轻声细语的说道:“阿菱,你终于回来了。来,小瑶,见过二叔母。” 谢菱半蹲下身,看着自己亲手接生的小琼瑶。 三年,小琼瑶都三岁了。 谢菱眼前一亮,小琼瑶长得和顾允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顾允。 小琼瑶口齿清晰,声音甜糯,笑得眉眼弯弯,“小瑶瑶见过二叔母!” 谢菱的心又化成了一摊水,忍不住捏了捏小琼瑶软乎乎的脸蛋。 太可爱了,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马车内,顾允眼睛瞪大,将小琼瑶和宋氏的话,在脑海中反反复复过了好几遍,头脑激动到差点眩晕。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像条搁浅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喘气。 原来人在极度喜悦的时候,感受到的不是欢愉,而是过度紧张的痛苦。 顾危掐着时间走过来,神色揶揄,“我顾时瑾这么大个人站在这,怎么没人看?” 裴氏捏了他一把,“你别给我贫,你和阿菱能比?你在信中不是说你师父也来了吗,怎么不将他请下来。” 顾危回道:“师父不喜喧哗,我已将他送到明月岛住宅那边。” 裴氏问道:“那这辆马车里是谁?” 顾危神色一瞬间摆正,眸中情绪深沉,“大哥,出来吧。” 听见“大哥”两个字。 裴氏,宋氏,还有顾离的眼睛已经不会转了,眼眶死死瞪大。 第382章 随着马车上的人走下来。 裴氏发出一声惊呼,身形猛地歪下去,幸好顾危抓住了。 裴氏嘴唇嗫嚅,指着顾允的手颤抖个不停,“时,时瑜?时瑾,娘亲是不是看错了!” 她死死抓住顾危的箭袖,几乎有些疯魔。 “时瑾,娘是不是看错了!娘看见你大哥了!” 顾危的心也酸涩万千,“娘,就是大哥,你没看错。我将大哥带回来了。” 宋氏不知不觉间已泪如雨下,眼睛红得像两个核桃,胸膛剧烈起伏,纤细柔弱的身体宛若蒲柳般颤动。 小琼瑶看见外祖母和娘亲都哭了,不明所以,也咧开嘴大哭起来。 顾允酝酿了许久的情绪,此刻如同雷点后倾盆的大雨,哗啦啦一瞬间倾泻出来。 他双膝对着裴氏跪下去,俊挺的眉眼被泪水染透,高声道:“母亲!是顾时瑜,不孝儿顾时瑜,回来了!” 说完话,他砰砰砰,磕了三个用力的响头。 裴氏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蹲下身,想把他扶起来。 一旁的宋氏径直往下扑去,抱住顾允肩膀,将整个身体都挂在了他身上,终于敢放声大哭出来,“郎君,郎君!郎君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梦!” 顾允看着女人哭成泪人的脸,伸出大手,轻柔又仔细的擦去她面上的泪珠,语气愧疚,“窈娘,你辛苦了。” 说完话,顾允抬眼,望向一旁站着的小琼瑶。 他神色紧张,局促不安的伸出手,拍了拍小琼瑶的肩膀,“瑶瑶,不哭了好不好?” 神奇的是,小琼瑶真的就止住了哭泣。 学着自家娘亲,抱住顾允的脖颈,将头放在他另一边宽阔的肩膀上,脆生生喊道:“郎君!郎君!” 在场人都忍不住破涕为笑。 顾危一把将顾允拉了起来,“走,进屋说,一直跪着成什么样子。” 顾允后知后觉,俊朗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羞涩。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今日,太失态了。 其他人家远远看着,也大致猜出了顾家发生了什么喜事,把空间留给他们。 直到傍晚,这些人家才一一去庆祝。 顾家人如今已调整好情绪,带着大大的笑容,迎接来宾。 唯一遗憾的就是谢菱,可惜娘和爹不在。 魏修楚带着安雪桃,还有上千长风卫,半月前就已踏上回魏昭的路途。 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杀掉所有害他的人。 天道不公,那他就自己来讨。 * 此刻,顾府后花园,顾允弯着腰,姿态谦卑,声音愧疚,望着面前的宋枝枝。 “窈娘,事情就是这样。你放心,我顾允敢对天发誓,我与那个女人绝无首尾!不然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宋枝枝慌得赶紧捂住顾允的嘴,清秀的脸上带着无措,“夫君,你说什么呢,窈娘肯定相信你的。” 顾允内心还是沉痛。 他双膝跪地,抱住宋枝枝的腰,声音沉重,“三年,你一个人拉扯孩子,经历生子的痛楚,我都没在你身边,窈娘,我恨我自己!” 宋枝枝惊得目瞪口呆“夫君!你怎么这样!” 在她眼中,顾允一直是那个保家卫国,身姿伟岸的大将军。 岂能给一个女人下跪? 她慌得想把顾允拉起来。 顾允固执的抱住她腰,狭长眼眸通红,“窈娘,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对你和孩子,好吗?” 宋枝枝从未怪过顾允。 可被夫君这样珍重,她还是忍不住捂着脸,痛哭出声。 “大哥,大嫂,吃饭了!” 顾离刚走进花园,就看见这样的画面,眼睛瞪大,赶紧一溜烟跑了。 宋枝枝擦掉脸上的泪,温柔的摸了摸顾允头顶,“夫君,我们一起吃饭去吧,以后,还有无尽的岁月呢。” 顾允站起身,一把将宋枝枝抱在怀里,大步朝外跑去。 “好。” 宋枝枝害羞的捂住脸,但也没制止顾允的动作。 阳光炫目,透过枝繁叶茂的梧桐叶,斑驳的照射在他们身上。 一瞬间,宋枝枝仿佛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嫁给顾允那日。 也是这样的艳阳天,只不过那时候是春天,上京的桃花全部开了,灼灼如烟。 接亲的马被顾家政敌下了药,想让顾家出丑。 高大俊朗的男人,冷着一张脸,将她从马车牵出,稳稳抱在怀里,一步步从城西,走到城北。 国公世子娶亲,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站满了人。 好奇的百姓,看戏的官员,咬牙切齿的嫡母嫡姐… 十六岁的她,也是这样捂着脸,缩在男人怀里,因为害羞,脸红得像猴屁股。 她暗暗想,不应该上胭脂的。 男人当着满街游人,低头凑近她耳畔,俊朗的眉目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弧度,声音不同于冷硬的五官,反而温柔极了。 “怎么这么羞?街边的桃花都没你脸红。” 宋枝枝的脸,华丽丽的更红了。 她一直疑惑,为什么自己一个小官庶女,能嫁给国公世子顾允。 她清晰记得,下聘那日,嫡母气歪了脸,嫡姐撕碎了三四条手帕,父亲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男人眉眼宠溺,说他在上元节对她一见钟情。 宋枝枝恍惚间想起,去年上元节,她做了一个月的花灯被嫡姐抢走了,抱着膝盖,躲在树下哭。 旁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声音低沉,让她擦擦泪。 当时的她泪眼朦胧,龇牙咧嘴,鼻涕泡都出来了,随便抹了一把脸,提起裙摆就跑了。 原来,他一开始,就想娶她,只想娶她。 宋枝枝长得不算最漂亮,性子不算最好,可十六岁那年,她遇到她人生中最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带她逃出宋家。 逃离刻薄的嫡母,狠毒的嫡姐,冷漠的父亲。 宠她,尊她,爱她。 要不是没有肚中的孩子,宋枝枝觉得,当年自己,也许就跟着顾允去了。 幸好,幸好。 她的大英雄,回来了。 * 魏昭京都,临杭。 魏修楚看着被强硬破开的朱红色大门,上挑的眉眼中满是嘲讽。 没了自己,东陵竟如此脆弱。 仅三千长风卫,他就杀到了皇宫。 第459章 魏昭宫变 临杭城,皇宫前。 落日熔金,残阳似血。 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朱红色宫门,在长风卫的攻击下,碎得四分五裂。 皇宫侍卫握着刀剑,且战且退,不敢上前。 百姓官员们站在远处,愣愣的盯着宫门前,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 有人小声说:“我怎么瞧着这人有些像雍王?” “啊!雍王,雍王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据说双腿残疾…” “就是雍王!我绝不会认错,我在兵部待了十余年!” …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们议论纷纷。 官员们则目眦欲裂,额头滑落一滴滴冷汗,脑海中疯狂盘算着。 魏昭国,这是要变天了啊! 特别是曾经背叛过魏修楚的人,一颗心如坠冰窟,已经在思虑,如何连夜搬离临杭! 魏修楚身着轻甲,眉宇冷冽。 一只手提剑,一只手捏着缰绳,慢悠悠走入皇城。 他的对面,是成千上万个侍卫,皆提兵剑,如一阵黑色的潮水,簇拥在宫门附近。 可神奇的是,竟无一人敢拦他。 魏修楚一过来,人群便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风掀起他暗红色的将军披风,身后是三千气度威仪的长风卫,面带煞气,仿佛要将整个魏昭闹个天翻地覆。 笑话,谁敢拦魏修楚! 这可是魏昭百年最天才的战神! 但凡在军营里训练过的魏昭士兵,哪个不将魏修楚视作天神? 当初,魏修楚因宫变双腿残疾时,为他黯然神伤的不止心悦他的女子,更多的是那些仰慕他英雄气概的少年。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的事,就从心理上,他们也无法对魏修楚下手。 来到巍峨广仪的正殿时,魏修楚翻身下马,将剑刃别在马背上,拍了一下它的头。 接着往后做了一个手势,一瞬间,长风卫全部停住脚步。 魏修楚信步走进去。 长风卫个个精锐,比起顾危的顾家将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三千个举世罕见的武学天才,无论到哪个势力都会被奉为座上宾,却对魏修楚言听计从。 先皇规定,不许佩剑上朝。 即便是“谋反”,魏修楚都不想乱了这个规矩。 走过汉白玉广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阶梯上,是巍峨的皇宫正殿。 屋檐广阔,仿佛雄鹰展开的双翅,下一刻就要扶摇九万里。 第383章 共一百零八道阶梯,象征着无上皇权。 魏昭所有官员,每日都要亲自走一遍。 魏修楚每走一步,心便沉上一分。 即便早有准备,可真正面对自己尊重敬爱了半生的兄长,他还是心情沉重。 来到大殿外时,殿门早已打开。 魏修楚却没看到皇帝的身影,只看到一个眉目冷峻,和他三分相似的青年。 青年敛眉,抬手行礼,大袖如云层叠展开。 “魏无忌,见过皇叔。” 魏修楚眯眼,“你父皇呢?” 魏无忌慢慢走过来, 曾经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而今已褪去青涩,威仪气质展露无遗,眼角眉梢都是大权在握的睥睨。 面对魏修楚时,那份尊傲收敛了几分。 “皇叔想见父皇?我这就把他带来见你。” 没一会儿,七八个宫人抬着一张破烂的木床走过来。 魏修楚瞳孔骤然紧缩。 那木床上的人,赫然就是曾经风光无双的魏昭皇帝——魏修嶷! 只是如今的魏修嶷,双腿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弯曲着,应该是被废了。 形容枯槁,胡子拉碴,在看见魏修楚的那一刻,他眼睛瞬间变得通红,张牙舞爪,仿佛孤狼般,从喉间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 四周的宫人熟练地抄起鞭子往他身上抽。 魏修楚神色复杂,继而眯起眼,望向魏无忌。 青年眼角眉梢都是漠然,带着一股被权势浸润的高高在上。 魏无忌变了太多,再不是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温润少年。 魏无忌唇瓣勾起一抹笑,“皇叔,其实当初你和玲珑离开魏昭,我一直是知道的。若是没有我从中斡旋遮掩,你们绝不可能这么轻松的离开。 至于我父皇…呵呵,他欺负折辱你至此,我卧薪尝胆,潜伏三年,终于掌控他的势力,将他囚禁在皇宫,为你报仇。皇叔,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慢慢谈,好不好?” 魏修楚声音冷冰,“玲珑是怎么回事?” 魏无忌神色一顿,继而淡然道:“那是她自愿的,自愿去和亲。” 魏修楚冷冷笑开,眉宇间的冰冷并未融化一分。 “皇权这个东西,竟能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魏修嶷一样,你,也一样。” 魏无忌神色未动。 魏修楚继续道:“我最了解你和你的父皇。他正值壮年,而你已风华正茂。我猜,是他不肯放权给你这个太子,还联合官员故意架空你的势力,所以你才下定决心,对他下手。这是其一。 当初你放我走,估计就想到我有一天会回来,想以此讨好我,这是其二。 无忌,若是此刻的你,回到三年前,你还会放我走吗?” 魏无忌心里波涛翻涌,淡然的眉宇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魏修楚果然七窍玲珑心,仅一眼,便看穿了他所有的计谋。 魏无忌没有半分犹豫,回道:“我会,这句话是真的,我愿以魏氏列祖列宗起誓。” 魏修楚复杂的看着他。 从他知道魏无忌让魏玲珑去和亲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侄子变了。 “我不想和你兵戎相见,我这次来,只为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魏无忌神色微顿。 “皇叔的库房,我一直派人守护——” 魏修楚打断他的话,“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若没有当初那件事,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应该是我。” 魏无忌长眉皱起,继而脸上出现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荒诞神色,薄唇似两片刀刃,从胸腔中削出刻薄的字句。 “皇叔句句不离皇权的恶心,年轻时口口声声说着想要逍遥四海,此刻还不是千里迢迢赶着来争这皇权,你才是最虚伪的那一个。” 魏修楚没说话。 魏无忌却急红了眼,“皇位,对于少年的我来说,确实没有这么重要。可这些年,因为没有绝对的权力,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子被他纳为妃子,追随我的属下被他凌迟处死,看到我舅舅家满门,葬身战场。没有权力,什么都不是!” 他走上前一步,来到魏修楚面前,冷冷道:“是无数人流下的鲜血改变了我,不是你所谓的权力。皇叔,你,不也爱权力?不然,你杀回来,真只是为了杀死他?” 魏修楚静静听完,而后侧目,望向躺在床上的魏修嶷。 这才是魏修嶷给魏无忌上的最后一课,也是他对魏修楚最深刻的的报复。 几乎从小跟着魏修楚长大魏无忌,仅仅三年,就变成了冷血的帝王。 那些清简的帝王之道,化作飞烟,变为不择手段的冷血。 魏修楚教养出的正人君子,被魏修嶷一点点扯坏,重塑。 几乎静止的时间里,魏修嶷忽然扯开唇瓣,望着魏修楚,笑得诡异。 “哈哈哈哈哈!我要看你们自相残杀,看你们谁胜谁负!” 魏无忌猛地反应过来,而后看着自己掌心,仿佛看到无数冤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一瞬间复活,叫嚣着要将他拉下地狱。 所以,这些年,都是…算计? 魏修楚猛地伸出手,扣住魏修嶷脖颈,十指收拢,字句冰冷,“魏修嶷,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修嶷瞪大眼,声音沙哑,“这些年,看着魏无忌的性子一点点朝我靠近,比当初打断你的腿爽多了。 你以为你魏修楚又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货色?只不过没有享受到权力的美妙罢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个狗崽子竟然如此狠——” 魏修楚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没享受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圣旨,展开后放在魏修嶷面前,攥住他下巴,逼迫他看完。 “好好看看,这是父皇的字迹。他早就将传皇位的圣旨给我,只是我不愿争罢了。不然以我在魏昭的地位,你觉得那些老臣,还会跟着你?” 魏修嶷死死瞪大眼,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视线钉在玉玺和先皇名讳上,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老不死的!你敢耍老子,耍了老子一辈子!我下地狱也不放过你!” 魏修楚手下用力,扣断了他的喉管。 “你不配骂父皇。” 魏修嶷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鲜血蔓延。 他命令道:“宣太医,别让他死。” 他力道把握得很对,不会让魏修嶷真的死了。 这样太便宜他了。 第460章 魏昭分裂 魏无忌还沉浸在魏修嶷的话中。 他一遍遍回忆三年来,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杀了多少人,踏过多少鲜血,才走到如今的地位。 所以,自己只是父皇用来和皇叔博弈的工具? 多么可笑。 他所谓的权力,只是魏修嶷用来驯化他的工具。 他逐渐变成了一条卑躬屈膝的犬,为权力折腰,丢掉了清正的脊梁。 魏无忌的胸腔浮动,情绪起伏。一瞬间,有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撕碎一切。 忽然,一只大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魏无忌骤然抬眸,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 魏修楚目光温和,唤他的名字。“无忌。” 这一声呼唤,仿佛闪电劈进云层,将周遭一切都照射得亮如白昼。 魏无忌沉沦的心渐渐回笼。 他苦笑,“一滴墨滴进水里,水还能变清澈吗?皇叔,回不去的。” 说着话,他取下头顶象征着太子身份的玉冠,声音艰涩,“这些年,即便我已经扳倒父皇,但我仍没有称帝,也许是内疚心理作祟吧。明日,我会模仿他的口吻写一封诏书,将皇位还给你。” 若说魏无忌原先还有和魏修楚争斗的念头,此刻是一点没有了。 首先,他斗不过魏修楚。 魏修楚振臂一呼,整个魏昭的士兵立刻就会倒戈。 其次,他不想让魏修嶷得逞。 魏修嶷想看他们叔侄斗得你死我活,他偏不。 他恨透了魏修嶷,他偏要和魏修楚你谦我让,相亲相爱。 魏修楚缓缓摇头,“无忌。我从没想过当皇帝,论性情,如今的你比我适合当皇帝,魏修嶷对你的教化,始终有一点是好的。帝王,必须无情。” 魏无忌皱眉,“皇叔,我没有和你周旋,我是真的想把皇位让给你,刚刚我也想通了不少东西。” “我知道你的性子。”魏修楚叹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一开始就说过,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无忌,我想要曾经的雍王封地,江陵九州的控制权。” 魏无忌没有犹豫便爽快点头,“好。” 江陵九州,是先皇还在时候给魏修楚划的封地。 九座城池皆在魏昭的母亲河,江陵河边上,因此得名江陵九州。 水路便捷,幅员辽阔,面积几乎赶上魏昭一半的江山。 先皇子孙不少,唯独给了魏修楚封王,甚至划了富庶辽阔的封地,并许诺永不收回,这在魏昭历史上从未有过。 第384章 可想而知,先皇对其有多宠爱。 先皇早就看出魏修楚的性格太过正直,怕他会被贼人所害,所以提前为他准备了安定之所。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江陵九州作为他的底牌。 可即便如此,魏修楚还是面容被毁,双腿残疾。 至于封地,也被魏修嶷以不忍他劳累为由,强制收回。 先皇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人心。 魏无忌露出一个讽刺的笑:“皇叔,人真奇怪,听到你只要魏昭一半的江山时,我内心竟然在窃喜,我始终放不下皇权,虚伪至极,和我父皇一样。” 魏修楚摇头,郑重道:“不,你和他不一样。我也从高处跌落过,能体会你的感受。我想要江陵九州,只是为了一个人。” 说到这,魏修楚冷峻的脸色忽然变得温柔至极,目光遥远,浮起一抹淡然的笑。 “无忌,我找到了我的女儿,我欠她良多,实在不知如何补偿。所以,我要将江陵九州送给她,作为她的倚仗。我要让她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姑娘,任何人都不敢欺负她。” 魏无忌瞪大眼,阴冷了一天的心情终于转晴了一点,真心笑道:“真的吗皇叔?那我就又有一个妹妹了?我赐她一个封号吧,再封她为公主,她可是你唯一的继承人。” 魏无忌是真的开心。 他少年时期最烦恼的事情就是魏修楚后继无人。 所以,他一直以魏修楚的儿子自居,想着以后一定要加倍对皇叔好,给他养老。 要没有这三年,他们本该是全天下最亲密的叔侄。 说到谢菱,魏修楚忍不住绽放笑颜,就像所有父母都忍不住炫耀自己的子女一样,缓缓说道: “她叫谢菱,也来过魏昭。阿菱不仅医术卓绝,性情也很好。我的腿,面容,身上的毒,都是她治好的,她真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魏无忌神情微顿,“什么?谢菱!是前北江,镇北王顾危妻子的那个谢菱吗?” 魏修楚点头,“是,就是阿菱,怎么,你们认识吗?” 魏无忌忽然生出一种冥冥之中皆有定数的感慨。 原来是她! 所以,当年在北江,他便对她一见如故,忍不住以兄长自居,甚至还请她为皇叔治腿。 魏无忌心中涌动着热烈的亲切感,将往事娓娓道来。 魏修楚喜欢听谢菱的事,竖起耳朵,十分认真。 听到她在流放路程中的智慧豪爽,雷厉风行,魏修楚眉眼忍不住弯起,声线温和:“阿菱一直是最好的姑娘。” 魏无忌心里更开心的是,自己无需担忧了。 江陵九州到谢菱手里,只会更富庶繁华!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魏修楚辞行。 “你叔母在家等我,我先走了,改日带你去拜访她。” 魏无忌面上流露出真心的喜悦,“皇叔,我真为你高兴,如今的你,有家室有后人,生活幸福。我的少年心愿,总算完成了一个。” 魏修楚摸了摸他发顶,将太子玉冠给他正好,语气温柔,“我魏修楚教出来的人,魏修嶷再怎么歪曲,底色还是好的。以后,要做一个好人。” 魏无忌红了眼眶。 “皇叔,谢谢你。” 要是没有魏修楚拉上一把,也许他就真成魏修嶷那样的人了。 在他即将毁灭之际,魏修楚宛如一抹光,照入他血色的人生,又让他复活了。 他有些羞愧的解释道:“至于玲珑,我反复调查过南宫少主的为人,才决定将她嫁过去… 前不久,东陵传来消息,说玲珑葬身火海,而我的人告诉我,她假死逃了。我也就放任她逃跑了,没有追究。 还有这三年,我杀的人都是贪官污吏,朝廷蛀虫。尽管手段残忍了些,但我从未残害忠良。 百姓们日子也越过越好了,军营虽然没有皇叔在时发展得那么鼎盛,但也算小有所成,绝不会再像三年前面对东陵的攻打那样,溃不成军。” 魏无忌眼中溢出泪水,“皇叔,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坏的,我会慢慢变回三年前的那个魏无忌,你相信吗?” 魏修楚拍了拍他肩膀,“无忌,皇叔相信你。” 说完话,魏修楚转身走下台阶,红色披风翻飞,夕阳流转在银白轻甲。 魏无忌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远去。 一如少年时,于暮色四合的深宫中,看他挺拔身影渐行渐远。 魏无忌看着看着,眼中忽然流出滚滚热泪。 像个孩子般,于寂寥的深宫嚎啕大哭。 * 临杭城外一处隐秘的宅子中。 “所以,你不要皇位了?”安雪桃撑着下巴,“我还是觉得你亏。皇位本来就是你的啊!你只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魏修楚没有辩驳安雪桃的平民思想,而是温声解释道:“小桃,皇权这东西太过复杂。 首先呢,无忌手腕强劲,早已将魏昭的世家权势掌握,我贸然接手,定然忙得焦头烂额。 而江陵九州曾经是我的封地,我的人都还在,便于接手管理。你也知道,我老了,不想管这些纷争,我只想好好的陪你,看着阿菱成长。 其次,人心这东西太难测,无忌今日愿意将皇位让给我,那以后呢?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出其他的心思,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我不想看到亲人反目成仇的局面。 最后呢。” 说到这,魏修楚促狭一笑,眼眸微微上挑,“江陵九州可有钱了!是魏昭最富庶的地界,娘子爱财,定让你数都数不过来。” 安雪桃点了点他眉心,“你说谁爱财?嗯?” 魏修楚无奈,“我我我。” 第461章 东陵使臣 第二日,魏修楚继续出门,留下一半长风卫看顾安雪桃,带上一半长风卫进城寻仇! 不给那些人任何一点准备机会! 那些害过他,背叛过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今日的临杭,血气冲天。 但是百姓没有一个不叫好的,魏修楚杀的人,都是朝廷的蛀虫。 还有说书人将此事戏称为“雍王清蛀之变”。 赌坊里下注下得热火朝天,都在猜雍王下一个要杀的是哪一个贪官。 魏无忌待在宫中拟诏书。 第二日正好是黄道吉日,魏无忌发布诏书,昭告天下—— 不是将封地归还雍王,而是宣称丛今往后,魏昭分裂为两个国家,北魏和南魏。 南魏便是江陵九州。 若还是像以前封地那样,魏修楚依然会受制于朝廷。 魏无忌此举,相当于不给自己任何退路,将一半江山割裂出去。 连魏修楚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 魏修楚走的时候,魏无忌带着大臣相送。 魏无忌顽皮的说:“即便名义上分裂了,但魏昭还是魏昭,若我们被欺负了,皇叔可不能视而不见。” “那当然。” 魏修楚展颜,带着长风卫前往江陵九州。 他要将江陵九州彻底治理好,挖去一些蛀虫,送给谢菱一个清正和睦的势力。 至于魏修嶷,在得知魏修楚和魏无忌没有自相残杀,而是一人一半江山,握手言和后,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魏修嶷死后,魏无忌找了魏昭国最有才华的文士,告诉他魏修嶷这些年做的坏事,以及对魏修楚的迫害,让他写一篇檄文。 这位文士本来就仰慕魏修楚的风骨,得知这些事情后,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言辞辛辣讽刺,入木三分,文章一出,天下哗然,将魏修嶷狠狠钉在了耻辱柱上。 魏无忌没有让魏修嶷入皇陵,而是挂在城门悬尸三日后,丢入了乱葬岗。 是魏修嶷在地府知道,都要再被气死的程度。 从今往后,无尽的岁月长河,魏修嶷都将成为魏昭历史上的一粒老鼠屎,被后人口诛笔伐,永世不得翻身。 魏昭分裂后,诸事繁多,魏无忌连登基大典都没举办,直接称帝,忙得焦头烂额。 这日,东陵的使臣远道而来,随之到来的,还有一封来自东陵未来皇上的信件。 同样的,北江,凤舞,都收到了东陵的信件。 魏无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眼下吊着乌黑,面对东陵的使臣自然没有好脸色,“不知诸位东陵使臣远道而来,有什么事?” 其中一人拱手行礼,“陛下,我们如今已不叫东陵,改国号为周微,诸多事宜,陛下看完信件自然明了。” 魏无忌打开信件。 原本懒散的神情顿住,逐渐正色,神情凝重万分。 * 北江。 接待使臣的是周辞岁。 他笑得像个狐狸,呼唤道:“诸位大人坐啊。” 这群东陵的使臣全都沉浸在北江的屋宇街道建设中,惊讶得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第385章 周辞岁喊了三遍,他们才讪讪坐下。 一阵寒暄后,周辞岁将信件带去顾危那里。 正好,风间青璃和徐行之为了迎接谢菱,全都回来了。 五人一起看完信件,神情严肃,久久不语。 分明是闷热的夏季,众人却感受到一股寒气,从足尖蔓延到全身。 特别是顾危,眸中锋芒毕露。 第462章 合纵连横 信中说了三件事。 第一,东陵改国号为周微,将于一月后举行新皇祭天登基大典,邀请北江观礼。 第二,周微国新皇乃上古周王室血脉,故,周微国实为复兴周王朝,有天下正统之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南诏国,云秦国,西耀国,均已归顺周微,四国合一!愿助周微国实现周王朝复兴之举! 这说明,七国格局,已成历史。而今往后,天下大变! 信件的后几十页,则用长篇累牍的华丽骈文,大肆描绘了周王朝的清明政治。 而后褒奖新皇的才华出众,将一统天下,再现周王朝盛世景象云云。 这封信,妥妥的示威。 如今,只有三个国家没有归顺,便是北江,魏昭,凤舞。 谢菱猜测,其他两个国家应该也收到了信件。 她没想到的是,仅仅几月,东陵竟发生了如此巨变! 南宫家在其中,又担任了怎样的角色? 顾危眉眼锋利,冷笑道:“正在查他们呢,就自己跳出来了。只是这个周王朝的血脉…” 顾危说到此处,话语顿住,眸色闪过不解。 他不是唯一的遗孤吗,那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风间清璃猛拍桌案,清秀的眉眼间满是愠怒,“我知道他们了,他们定然就是一直追杀周王朝家族的那个势力! 我回来之前,本想回老家看看,可那座山已成荒芜,到处都有被人搜过的痕迹,他们甚至放火烧山,生怕留下活口。” 顾危没说自己的身世,只简要介绍了一下周王朝几个世家的情况,以及暗枭家族的解释。 看来,听雪楼和裴家先辈调查了许多年的“暗枭”,就是现在的周微! 如今,周王朝的九大家族中,施家,风间家,裴家,冷沐家,西麟家,都在北江。 剩下的家族,不知道有没有被“暗枭”掌控。 顾危眉眼低沉,“加大保护力度,一定要确保风间等家族的安全,暗枭定然还在蛰伏。” 徐行之皱眉,“我们应该去观礼吗?” 谢菱和顾危一起摇头。 “不行。” 顾危示意谢菱先说。 谢菱道:“世人都知道,上古周王朝一统天下,天下不知多少文人隐士推崇周礼,仰慕先贤,渴望天下归元。 周微国此举,其实就是试探我们愿不愿意归顺。若我们去了,就代表我们愿意归顺,天下人都会这样想。 那样的势力,你们难道想追随?” “自然不愿!” 风间清离率先开口,“就凭他们暗中找寻九大家族,不归顺便残忍灭口的作风,我风间清璃第一个就不愿意!何况他们是自称为天下正统,谁知道是不是假的?主公他———” 说到这里,风间清璃话语戛然而止,目光轻扫过顾危,继续道:“反正,我们绝不能归顺周微。” 这些年,他和施越关系渐好,也知道了施家所遭遇的一切。 那个势力,一直在追杀施家。 施家改名换姓数年,还是人丁凋零,只剩下了施越与妹妹两个遗孤。 若他们风间家没有隐居山林,估计也是一样的后果。 周辞岁和徐行之也认同谢菱的说法。 周辞岁狐狸眼眯起:“不能去,我掌管的情报网,其实已经收到了关于南诏,西耀,云秦三国动乱的消息。 南诏,皇帝被囚禁,帝姬失踪。 西耀,圣女下台,改立新皇,但新皇只是傀儡,受国师控制。 云秦,皇帝携皇后归隐,也是傀儡皇帝上台,那些尖锐的世家,一夜之间全部身亡… 现在来看,就是周微国所埋的长线!以其残忍作风,霸道手段,不出三年,我们必亡,只能与其争斗,方有活路。” 谢菱单手敲击桌案,“但是周微已联合了四个国家,我们必须也和其他国家联手,才能与其抗衡。 眼下,我有一个法子———以其人之计还治其人之身,合纵连横!” 其他人眼睛亮起,一眨不眨盯着谢菱看,想知道合纵连横是什么意思,谢菱又有什么新法子。 谢菱淡声道:“周微联合了三国,那我们也联合魏昭凤舞两个国家,共同合作,对抗周微!” 顾危沉吟片刻,“此法可行。” 其他人也点头。 “光靠北江,确实难以抵抗,但与其他国家联合,胜算就大了。” 徐行之比较谨慎,问道:“那两个国家会和我们合作吗?” 要是其他国家,可能不会。 如果是魏昭和凤舞,那一定会。 顾危和谢菱一起点头。 “会!” * 凤舞国离周微(东陵)国最远,加上天气太过炎热,水土不服,因此使臣到达的时间,要稍微晚上半个月。 看完信件,女皇虞皎白脸色陡然沉下去。 她赶紧调整好表情,让官员带使臣去休息,然后快速赶到了卿言的书房。 卿言如今已是她的皇夫。 虞皎白火急火燎的将事情说了。 “太震惊了!周王朝复活了!而且其他三个国家竟然已归顺,卿言,我们该怎么办?” 卿言长眉微皱,微风掀起覆眼的白色缎带,无端多了几分凝重。 “皎皎,我们不能去。去了就证明,我们愿意归顺周王朝,以后,周微国会以此为由来攻打我们的。” 虞皎白面色凝重,“可是如今该怎么办才好呢?要是老师在就好了…” 话音刚落,门外的宫人快速跑进来,跪在地上匆忙道:“陛下,有您的信件!来自顾允!门外还有使臣相候!” 虞皎白眼睛瞪大,神情激动,“卿言,老师给我来信了!” 卿言弯唇,“嗯嗯,我们先看看老师说了什么。” 看完信件,二人沉默良久。 卿言拍了拍虞皎白手背,“皎皎,顾老师为人清正,我愿意相信他,继而相信北江。” 虞皎白展颜,狠狠点头,“我也相信我不会看错人!那就开始准备贺礼吧,这毕竟是老师的弟弟成亲,贺礼必须丰盛。至于什么周微国,管他的!” 卿言弯眸,“好,那我们现在去接待来自北江的使臣,万不可怠慢。” 风间清璃仅等待了半个时辰,便收到了女皇接见的消息。 他满腔腹稿正要发挥时,高座上的女皇大手一挥,十分霸气道:“请回禀北江君主,我们愿意合作。” 风间清璃:啊? 都不用游说的吗? * 魏昭,北魏。 魏无忌也收到了来自北江的信件,接待了北江的使臣。 他登基的事情,顾危和谢菱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在信中,二人先是祝贺了他登基大顺。 看完下面的内容,魏无忌脸色逐渐变沉重,最后,全都演变为震惊和喜悦。 他想都没想便直接回复了周辞岁,“魏昭愿意与北江统一战线,共同御敌,请问一下,顾危和谢菱的婚期具体是何时日?” 周辞岁讶然。 没想到魏昭国君竟如此爽快。 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甚至没有用武之地。 他回复道:“和周微国新皇登基时间一样,半月后,六月初八。” 魏无忌清朗笑开,“好。六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朕知道了。” 周辞岁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直到看见魏昭皇帝亲自用玉玺在“合纵连横”书上盖上了章,他的心才落到实处,开开心心拉着几大马车的魏昭特产回了北江。 他疑惑,为啥这魏昭皇帝跟见亲戚一样,非让他带这么多的东西回去? * 同一时间,周微国。 出使各国的使臣,陆陆续续回来了。 民间江湖,在周微国刻意的传播宣扬之下,也全都已经知道了周王朝复苏,四国合一改为周微国的消息。 天下哗然,各路势力争吵得沸沸扬扬。 七国格局已经持续了上百年,终于要改变了吗? 天下真的要统一了吗? 而那些隐居山林的谋士隐士则欣喜若狂。 周王朝竟然复苏了! 那是一个多么灿烂盛大的王朝! 他们要出山,要仿先贤,尊周礼,实现政治理想! 第463章 南宫逃跑 东陵,不,如今应该唤周微了。 周微都城,所有百姓都收到了朝廷发来的新衣。 高冠博带,广袖长衫,行走间飘飘似仙,有上古之风。 第386章 如今,周微的街道上,所有人都穿着这个款式的衣裳。 放眼望去,全是高高的冠帽,随风舞动的大袖,曳地的长裙摆,恍惚间还以为上古画卷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对于什么周王朝,新皇,四国合一等能撼动天下的大事件,在普通百姓眼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只关心赋税会增加吗,朝廷还要征兵吗,新皇仁慈吗? 幸好,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免了半年的赋税。 这下百姓们高兴了,别说穿上古的衣裳,就是让他们不穿衣裳,那也是可以的! 皇宫。 微生玄翻看着大典司仪册子,眉头紧紧皱起,眼睛细致扫过每一处细节,直到确保无误,才点点头将其放下,拿起另一本仔细打量。 他的对面,姬无妄正襟危坐,明黄色龙袍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倒是多了几分威仪之态,已有帝王之姿。 微生玄掀起眼皮,问道:“派去云秦,南诏,西耀的人回信了吗?” 姬无妄点头,“回了,一切无误,这三个国家的重要官员,已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只是派去北江那些国家的使臣们尚在路上。” 微生玄冷哼了一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凤舞不过女儿国,女子当家,能有几分实力?至于魏昭,本就是手下败将,更不必说。棘手的是北江,那顾危,倒是个人物。” 姬无妄眉眼闪过不屑,右边眉毛挑起,“再厉害,在我们周王朝面前,也不过一介跳梁小丑,日后都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微生玄点头,“半月后就要登基了,礼词都记清楚了吗,仪式走过多少遍?” 姬无妄眉宇闪过不耐,“先生,从一月以前,我就反反复复演练了不下三十遍。礼词更是背得滚瓜烂熟,我知道的。” 微生玄冷下脸,“这可不是儿戏!要是出错,我拿你是问。” 姬无妄内心气得咬牙切齿,死老头,老子才是皇帝,是周王室的血脉,你不过一个臣子,竟敢质问我? 等朕拿捏了所有势力,定然将你处死!反正微生家又不止你一个人! 微生玄知道,姬无妄肯定又在背后骂自己了。 他老脸不动声色。 心里想着,始终是养不熟的野犬。 等姬无妄娶妻生下血脉,他便接过新生儿,从小教导,定然要让那个孩子成为最完美的帝王! 微生玄思忖间,门外传来通报,说出使的使臣全都陆陆续续抵达了皇宫,等待召见。 微生玄放下书册,阴沉着脸率先起身。 * 大殿上,听完三方使臣的回话,姬无妄气得目眦欲裂,额前十二道冕旒震荡摇晃。 “什么!他们怎么敢的!” 微生玄的眼眸阴翳,大指姆迅速转着食指上的玉扳指,沉声问道:“你们确定,这三个国家,全都拒绝了观礼?” 使臣战战兢兢回话。 “回太师,是的,而且严词拒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微生玄闭了眼又睁开,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能降服云秦,西耀,南诏这三国是因为从上一辈开始,微生家族便埋了隐线。 北江,凤舞,魏昭,这三个表面上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国家,怎会突然心无芥蒂的联合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微生玄捏着眉心冷静下来,“一介帝王,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不来就不来,直接打过去便是。反正我们代表周王室,是天下正统。” 这样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没过几日,微生玄接到一个消息。 北江的君主昭告天下,拟于六月初八大婚,邀请天下观礼。 而六月初八,正是周微新皇登基的日子,这就是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甚至,顾危还给周微皇室也发了喜帖!完全不将周微国放在眼里!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微生玄,都忍不住破口大骂,气愤得撕碎了手中的喜帖。 “好一个顾危,竟如此胆大包天!” 他更担心的是,凤舞和魏昭,是不是已经在暗地和北江联合在了一起。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如若这三个国家真的联合在一起,一统天下就难了,指不定得多少年之后。 魏生玄沉思一整晚,喊来了子禀。 只好用这个办法了,反正无论如何,三国同盟,绝不能成立! 微生玄不知道的是,而令他更气愤的还在后面——南宫家,竟然逃了! 整个南宫家的人仿佛一缕烟,凭空消失,跑得无影无踪! 而曾经巍峨显阔的南宫府,更是一夜之间大火蔓延,雕梁画栋付之一炬,成为尘土。 姬无妄派了上万人去搜寻,还是没有结果。 南宫家就这样离奇的消失在了周微国,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 东陵国外围的青山中。 南宫家的人相互挟持,在深山中缓缓行进。 为了离开,南宫煜做小低伏近两个月,慢慢转移府众,了解守城士兵,不眠不休整理东陵去北江的路线… 今夜。 他们南宫家,终于自由。 南宫澄扶着南宫瑞正,“祖父,你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时说,我背你。” 南宫瑞正缓缓摇头,“不累,自从你小妹给我治疗过后,我便生龙活虎,十分得劲。” 说着话,他眉头皱起,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日后不能成为你小妹的倚仗了,东陵南宫家的辉煌,今夜过后,将彻底成为历史。” 南宫煜清明的双眼映着月亮,折射出冷冽的光辉,薄唇轻启:“不会。祖父,南宫家的人一个没少,暗处的财富也还在。 有一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族人在,南宫家就不会只是历史,南宫氏荣耀永存。” 南宫澄狠狠点头,“对,我们一定能在北江东山再起!听说北江的君主要大婚了,我们也准备准备贺礼吧,便于投诚。” 南宫煜回道:“嗯,我已准备。” 他抬头,越过高高的丛木,看了一眼清远的月亮。 他必须带领南宫家站稳,站得更高,一鸣惊人,光辉万千。 就像九天之上的月亮一样。 只有这样,小妹和玲珑,无论在何处,都能看到南宫家,知道南宫家的状况。 他要努力啊。 第464章 顾危求婚 思南最近因为顾危和谢菱的婚期,忙得热火朝天。 房屋要修得整齐典雅,每家每户挂上红绸。 道路要扫得干干净净,一丝灰尘都没有。 食堂要采购物资,召集厨娘,做上万个人的饭菜。 还有各种板凳桌椅的布置,排场的罗列,礼仪流程… 风间清璃管礼仪,周辞岁负责飨宴宾客,徐行之负责各种细枝末节的工作… 总之,整个思南,乃至于整个北江,都沉浸在一片火热的激情中,澎湃而昂扬。 顾危其实一直在想,等阿菱回来后,就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流放之时,他双腿残疾,“谢菱”也还没成为现在的谢菱。 虽是夫妻,他们二人并没有正式成亲。 所以,他一直在暗中准备求婚。 尽管他知道谢菱一定会同意,他还是想遵循谢菱那个时代的礼仪,给她一个仪式感。 那日,晴空正好。 他将谢菱带去海边,捂住她的眼睛,一步步带她往里走。 “阿菱,你睁开眼。” 谢菱不知道顾危要搞什么花样,无奈一笑,缓缓睁开眼。 浓郁的花香在鼻端萦绕,红玫瑰铺天盖地,插满了辽阔的沙滩。 那灼灼的红色,一路势如破竹,燃烧到湛蓝的海水边。 风过,卷起清浅的白色波浪,掀起谢菱的鬓发,也绕过她微微瞪大的眼睛。 这个时代,她还没见过红玫瑰。 “这些是你种的吗?” 谢菱话刚说完,顾危便单膝跪地,执起了她的手。 谢菱恍然大悟,弯眸笑得明媚,“这是求婚?” 顾危点头,俊朗的面容带着紧张。 “阿菱,你说在你们那里,红玫瑰代表炽热的爱。这是我找了很久,亲自种植了三年的玫瑰花。 我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我会用实际行动去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菱没回话,顿在原地。 时间被无限拉长。 顾危越来越紧张,额角甚至滑落了点点汗珠,狭长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谢菱看。 忽然,谢菱忍不住笑出声,弯腰,一把抱住顾危脖颈,“逗你玩呢!我当然愿意啦。” 顾危稳稳抱住怀中人,笑得清风明月,“阿菱你吓死我了。” 说完话,他从兜里取出一枚戒指,轻轻套在谢菱的无名指。 阳光洒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薄唇微抿,神色认真到了极致。 第387章 谢菱也屏住了呼吸。 一瞬间,万物寂静,只有风吹过玫瑰花瓣的声音。 谢菱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疑惑,“这也是你做的?” 顾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银是我自己打的,钻是跟着铁矿的工人,找了差不多三个月才找到的,有些粗糙,你别介意。” 谢菱弯眸,“怎么会,我超级喜欢。” 她抬手,将钻石对准日光,一瞬间,折射出千万道耀眼的光芒。 红玫瑰燃烧得轰轰烈烈,顾危将谢菱拉入怀里,郑重吻上她的嘴唇。 * 谢菱最近在跟着宋枝枝做嫁衣。 北江习俗,新娘子要自己做嫁衣。 谢菱学什么都快,跟着宋氏学了几日,已经能像模像样的绣出花样。 新娘新郎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 这些时日,谢菱都是住在魏修楚和安雪桃之前住的院子里。 顾危好几次想偷偷来看谢菱,都被裴氏宋氏赶回去。 也不知两个弱女子,在侦查上怎会如此敏锐。 顾危什么方法都使过了,翻墙,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只差没挖狗洞了。 还是没得见谢菱一面。 顾危十分郁闷,恨不得第二日就成亲。 这日,高婉华来找谢菱玩,跟她讲述一些关于成亲的礼仪。 高婉华和石少文去年秋天就已成亲。 吴正清和风间清璃的婚期也快了,定在明年开春。 当初一起玩闹的少年少女们,都有了归宿。 花树下,谢菱绣着花样,面容恬静,岁月静好。 高婉华坐在她对面,捧着脸问道:“阿菱呀,你紧张吗?” 谢菱轻笑:“说实话,有些紧张。” 这可是她两辈子第一次成亲。 唯一遗憾的就是,娘和爹,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透过围墙传过来。 谢菱弯眸,“是玲珑来了。” 话落,魏玲珑宛若一阵旋风冲了进来,小脸挂满了汗珠,急急说道:“阿菱,叔母,叔母回来了!” 谢菱一下站起,“真的?” 下一刻,安雪桃随之进屋,还没说话,就红了眼眶,“阿菱,听见你要成亲的消息,我火急火燎就赶回来了,真是的,我还想多留你几年呢。” 谢菱一把抱住安雪桃,“娘,爹呢?” 安雪桃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你爹他有惊喜给你,先准备好再来,放心吧,一定不会缺席你的婚礼。” 谢菱这下放心了,拉着安雪桃,带着她去看自己绣的嫁衣,“娘,好看不?” 安雪桃眉眼温柔,“好看,娘的女儿,做什么都是最棒的。” 第465章 盛大婚礼 半月时间如流水,夏天缓缓到来。 池塘里的荷花开出粉色的花苞,而后绽放成一片花海,万顷荡漾。 街边的杨柳落下长长的枝桠,街头巷尾都盖上了凉棚,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婚期那日,天光明媚。 前日下了一场雨,因而不算太热。 夏风悄悄刮过明绿的枝条,青石巷的梧桐叶片大如团扇,密密麻麻遮挡住阳光,只吝啬的落下几点光斑,打在谢菱明媚的脸上。 她身量苗条,纤细修长,杏眼微微上翘,鼻尖小巧,樱桃红唇抿着可爱的弧度,巴掌大的小脸被一把团扇挡住,皮肤雪白得晃眼。 四周吵吵闹闹,喜乐喧天,站满了人,都是相熟的人家,每个人都笑得十分灿烂。 汝姐儿大声喊道:“嫂嫂,你今天好美!” 谢菱双手持着团扇,大红色嫁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行走间环佩摇晃,耳边流苏轻轻拍打脸颊。 她趁人不备,悄悄冲汝汝眨了一下眼。 如今,谢菱已拜别了母亲友人,只等着顾危来迎亲,然后跟他游街,祭天,接收亲朋好友的贺礼。 尽管顾危没有称帝,这场婚礼,风间青璃还是参照了皇室结婚的仪制来操办,只是减掉许多繁琐的礼仪。 两家离得很近,顾危如今就在青石巷口等。 青年端坐马背,一身大红色圆领喜袍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阳光肆意勾勒出俊美绝伦的五官,桃花眼含笑,嘴角勾出温润的弧度,矜贵而从容。 没人知道的是,青年其实紧张得双手扣紧了掌心,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巷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新娘子出来了!” 顾危心跳如鼓,抬眼望去。 谢菱身形娉婷,缓缓朝自己走来,每一下走动,裙摆都随之荡漾,露出一双精致秀美的花鞋。 红色团扇遮住了她的五官,只看到一双捏着扇柄的手白若霜雪,轻飘飘落入顾危心里,搅得他的心湖一片兵荒马乱。 顾危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跑过去,牵住谢菱的一只手,温声道:“阿菱,我牵着你走,怕你看不到路。” 谢菱弯眸,“好。” 其实按照礼节,顾危是不能牵谢菱的手的。 只是二人太过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切都是那么和谐而完美,众人也就忘记了这个小礼节。 青石巷外,早就挤满了百姓,所有人都伴随着喧哗热闹的喜乐,高声喊着祝福语。 “新婚快乐!” “顾将军和谢主薄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今日,思南来了许多北江其他城池的百姓,幸好城区修得宽阔,才能容纳这么多人。 只不过,士兵早就提前清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让谢菱和顾危由此走向祭坛。 这条路通铺红毯,两边树着高高的红杆,其上挂着大红灯笼和红绸,风一吹,飘飘荡荡,整个思南都挂上了红妆。 谢菱和顾危刚走一步,身后便跟上了红妆队伍,是顾危给谢菱的聘礼。 徐行之在一旁高声念着礼单。 “礼金一万万两黄金—— 夜明珠一千颗—— 玉如意一百对——” 谢菱和顾危每走一步,身后的送礼大队便多上四五个人,或抬,或挑着厚重的锦箱,每一箱都需四个人同时抬,缠着明丽的红绸。 箱子没封顶,路边的百姓全都可以看见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金灿灿,明晃晃,十分耀眼,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走了大半个时辰,二人身后的队伍如一条披着红绸的长龙,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但是抬聘礼的人数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徐行之边走边念。 谢菱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顾危,眼神促狭,好似在问:“你原来这么有钱?” 顾危温柔的拍了拍谢菱手背,俊朗眉眼扬起清浅的弧度。 谢菱秒懂了他的意思。 “当然了,为夫深藏不露。” 二人来到祭坛前面时,已经下午了,不再那么炎热,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二人将思南城区游了个遍,走了差不多三十里,都这样了,聘礼竟然还在增加,几乎快头尾相撞! 徐行之清了清快冒烟的嗓子,高声道:“由于主道已经占满,因此,接下来的聘礼便不再展示,仅念出来昭示天下。” 于是,徐行之硬生生又念了近一个时辰! 百姓们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最后的面无波澜。 念吧,反正无论出现什么,他们都不会震惊了。 反正下一个永远更珍贵,更价值连城! 相信第二日,这场盛大的婚礼,繁多的聘礼,便会响彻整片大陆。 因为,从没有哪个国家的君主,会给予皇后如此多的聘礼。 几乎等于———江山为聘。 念出来的这些财富,可以买下两个国家了。 徐行之念完聘礼后,谢菱和顾危才走上祭坛,在风间青璃的指引下,进行祭天仪式。 祭坛四周坐满了人,大多是北江的高官,二人的亲戚好友,还有一些其他国家的使臣。 百姓们则挤在外围,或者四周的高楼上。 祭天仪式很繁琐,风间青璃再怎么删减,还是花了大约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到下午了,夕阳挂在高楼一角,洒下万丈光辉,天空流动着绚丽的光辉。 祭坛四周,不止有思南百姓的人,还有许多其他势力的眼线。 最高的那栋楼上,十七一身黑衣,抱剑而立,眉眼低垂。 他身前是十几个和他一样,身穿黑衣的杀手。 此时,这些杀手全都趴在楼边,评价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真盛大啊,从没见过聘礼这么多的。” “反正无论多大,等下都会化作一场悲剧。” “新娘子拿掉扇子了,长得真是绝色倾城。” … 杀手也是人,生活无聊,自然爱八卦。 唯有十七面色漠然,抱剑站在远处,靠着柱子,目光甚至没看这边。 第388章 几人聊着聊着,声音压低,聊到十七身上。 “你们说,他是人吗?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他都不来看一眼。” “小声点,他脾气喜怒无常,万一惹恼了他,你都找不到地方哭。” “殿尊让我们好好看着他,可他一路上他娘的话都不说一句,一直冷冰冰站在远处,我们有啥好看的?” 几人说着说着,听到祭坛处传来的声音,眼神一瞬间变冷厉,露出了杀手才有的锋利。 第466章 各方贺礼 祭坛上,谢菱和顾危的亲友在送贺礼。 徐行之嗓子哑了,换周辞岁上,念着贺礼名单。 “清河裴氏礼金黄金一百万两,掐丝碗具一套,鎏金妆匣一对…” “吴家…” “江南知府…” … 送礼的人太多,风间青璃只念了部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往后翻礼单,第一张是凤舞国的。 风间青璃微微睁大眼,礼单很丰厚,出乎他的意料。 凤舞国的使臣是个高挑的女子,她站起身拱手道:“女皇政务繁忙,不能前来,祝北江君主与新婚夫人百年好合,北江凤舞永结之好。” 高楼上,光耀殿的杀手眯眼,眸中满是杀意。 “果然如微生先生所说,不知道魏昭有没有——” 杀手话还没说完,风间青璃便念出来了魏昭的礼单。 魏昭的礼单比凤舞的还丰厚数倍,几乎快赶上顾危聘礼的三分之一! 这也太丰厚了,根本就不是两国正常交往的贺礼! 风间青璃都快抑制不住惊讶的表情,声音微颤,一一念出礼单上的内容。 祭坛四周,来自各方势力的探子们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相信听到的内容。 靠,魏昭和北江暗地里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 这聘礼也太丰厚了! 魏昭皇帝自己娶媳妇嫁女儿,估计都拿不出这么丰厚的聘礼! 礼单念完后,风间青璃口干舌燥,喉咙快要起火。 随后,祭坛下方的座位上,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站起身,目光遥遥对上顾危。 他身着月白色长袍,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气质清贵雍容,对顾危拱手,“故友无忌前来祝贺,祝君与吾妹幸福绵延。” 顾危微微瞪大眼,魏无忌竟然亲自来了? 谢菱也很惊讶。 二人远远向魏无忌回礼。 魏无忌坐下后,目光转向最右边的席位,望着那个倔强的背影,轻轻叹息一声。 玲珑,应该还是怨自己的吧。 魏玲珑此刻已经陷入了惊慌,提心吊胆的。 兄长竟然来了? 他知道自己假死逃跑吗,要是被他发现就完了! 魏玲珑正襟危坐,不敢回一点头,生怕被魏无忌看见脸。 魏昭的礼单念完后,风间青璃翻开下一张礼单,长眉微蹙。 礼单上写着兰家。 但是北江并没有哪个大家族姓兰。 周辞岁远远向风间青璃点头。 风间青璃这才缓缓念出了“兰家”的贺礼。 竟然和凤舞国差不多,一点也没敷衍。 风间青璃更加疑惑了,财力这么雄厚的大家族,整个七国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又是周辞岁从哪挖来的?等司仪结束,他一定要好好盘问盘问。 这个兰家,其实就是南宫家。 他们是昨日到的北江,由周辞岁匆忙接待。 那时候的顾危,正在准备第二日新婚的东西,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时间。 北江求贤若渴,对于人才向来来者不拒。 更别说是南宫瑞正这样的大儒。 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深入交流后,周辞岁和南宫煜相谈甚欢,愿意相信南宫家,将他们引荐给顾危认识,因此就在礼单上加了南宫家的名字。 只是座位已经提前定好,因此他们不能前来观礼。 南宫煜等人对于君主成亲的仪式也没有多少兴趣,他们更感兴趣北江的制度建设。 因此并没有前来观礼,只是派了家中一个小辈前来恭贺,述说祝词。 南宫煜,南宫瑞正,南宫澄,此刻正在四处走访,了解北江的制度。 越了解,他们就越震撼! 北江,竟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三人内心更加紧张,十分期待婚礼结束后和北江君主的会面。 想看看对方到底是何种钟灵毓秀的人才。 话说回来婚礼上。 风间青璃手中的礼单已念完。 谢菱眼眸一点点黯淡下去。 爹不是说不会缺席吗?怎么还没到? 席下的安雪桃也紧紧攥住手指,心狂跳个不停。 魏修楚咋还不来? 阿菱的婚礼都快结束了! 下一刻,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男人低沉的“吁——”声。 熙熙攘攘的街道让出一条道,所有人不由自主盯着马背上那个气度威严,容貌俊美的男人。 魏修楚翻身下马,在看见谢菱的那一刹那,冷洌威严的神色宛如寒冰遇春一般,一瞬间化为喜悦温柔。 他语带歉意:“阿菱,爹爹来晚了。” 谢菱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没事爹爹,你人来就好。” 魏修楚缓步走上前,将怀中的东西取出来,扬声道:“阿菱,爹送你的嫁妆在此。” 话落,他展开锦布,露出盒子里的舆图玉玺,长风令玉牌,还有厚厚一沓文书。 魏修楚眉眼温柔,“爹爹送你江陵九州,还有长风卫的领导权,从此,你就是南魏的帝王,永世不变。” 谢菱瞪大眼,“江陵九州?” 魏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她自然有所耳闻。 可她没想到的是,爹爹竟然是打算将江陵九州送给自己? 在场所有人,除了魏无忌和安雪桃外,全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四周的百姓亦然。 这可是江陵九州!魏昭最富庶的土地! 还有长风卫,是他们知道的那个长风卫吗? 魏昭雍王的那个长风卫? 所有人伸长脖子,紧紧盯着魏修楚。 他们显然更好奇曾经的战神雍王。 魏修楚继续道:“阿菱,以后不管谁欺负你,或者让你受了委屈,你都可以回江陵九州,让长风卫给你报仇,那是爹爹给你的底气。” 顾危在一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岳父,我真的不会! 魏无忌也站起身,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诏书。 “这是吾皇临行前给小人的圣旨,昭告天下,谢菱是雍王唯一血脉,温良柔顺,特封为长公主,享千金食禄。” 魏无忌知道,谢菱不在意,也不需要这个名头。 但他就是想封,他的妹妹,必须得昭告天下。 让世人知道,他魏无忌,也是谢菱的靠山。 百姓哗然。 原来他们的谢主薄,竟然是雍王的女儿! 祭坛不远处的高楼上,杀手们已经确定,凤舞国和魏昭国,确实如微生玄猜测的那样,和北江国联合在了一起。 他们的任务,是暗中杀掉凤舞魏昭的使臣,嫁祸给北江,破坏三国同盟。 即便那两国不一定会相信,但一定会产生芥蒂。 其中一个杀手深吸一口气,望向靠柱站着的冷漠少年,斟酌着语气,“拾七大人,我们已经得到结果,打算今晚行动,您过来认认凤舞魏昭的使臣?” 拾七像没听到一样,半晌,才缓缓走过来,漫不经心的往楼下看去。 他的同伴在旁边跟他说话。 “那个高个子的紫衣女子,还有她身后那群女子,是凤舞国的使臣。 那个月白色长袍,戴面具的男子,还有他身侧那些人,是魏昭国的使臣。这些都是我们要杀的人。” “嗯。” 拾七冷冷回答,目光落在那些使臣身上。 这是大半个月以来,拾七和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拾七认完人就想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一阵阵欢呼,欢快的喜乐又响了起来,整个世界又变成一片热闹的海洋。 “司仪到此结束,欢送新人入洞房!” 那些使臣一瞬间全部站了起来,往祭坛处恭贺。 拾七平静的眸色被打乱,不由自主跟随着使臣们往祭坛看去。 只一眼。 拾七浑身僵硬,手中的剑刃落地。 彩花漫天飞舞,喜乐震天撼地。面容俏丽的少女笑得灿烂,被挺拔的青年抱起,大红衣裙散开,仿佛一只火红的蝴蝶,摇曳在金辉色的夕阳里。 青年像打了胜仗一样,牢牢将少女抱在怀里,俊朗眉眼弯成喜悦的弧度,仿佛全世界,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他们身后,是漫天夕阳渐长。 拾七漠然弯腰,将剑刃捡起,重新抱回怀里。 第389章 旁边杀手发现他的异样,问道:“拾七大人,怎么了?” 拾七摇头,抬眼望着天边灿烂的夕阳,清冷的瞳孔被映照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原来这就是安宁的真实身份。 但其实,他并不在意安宁到底是谁。 他只知道,安宁和他的夫君成亲了。 她今天很开心。 所以,他不能破坏她的开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她的笑脸,守护好她的婚礼。 按照人间的规矩,他应该为安宁高兴才对啊。 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酸涩布满四肢? 怀中的利剑刃明明没有出鞘,却仿佛插入了他的心口,将他的心搅得四分五裂。 拾七深吸一口气,勉强将心头的不适散去后,冷声道:“你们十个,站成一排。” 拾七突然说这么长的话,这十个杀手全部惊讶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按照他的指示站成了一排。 拾七缓缓拉上了高楼四周的帘子。 一瞬间,阁楼昏暗下来。 些微橘黄色的夕阳透过黑色帘幕,照在拾七俊秀的脸上。 下一刻,拾七快速拔剑。 那十个杀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已身首异处。 拾七端起桌上的茶水冲洗干净血迹后,十分平静的将剑刃插回剑鞘。 出门时,他还给这一层的阁楼上了锁。 即便发现里面的尸体,也是第二三天后了,应该不会破坏她的婚礼。 第467章 洞房花烛 回去的路,顾危将谢菱公主抱在怀里,一路走回青石巷。 斑斓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星星密布。 顾危体力好得惊人,怀抱沉稳有力,气不喘,汗不流,眸色平静的将谢菱放在喜床上,温声道:“阿菱等我哦。” 按照习俗,顾危还要出去和好友同僚们敬酒。 谢菱点头。 顾危弯腰,亲自取下谢菱头顶沉重的金冠,神色心疼,“戴了一天,很累吧?” 谢菱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紧绷的发顶,“确实有点累,你去吧,我等你。” 说着话,谢菱弯眸一笑,雪肤红唇,一双剪水秋眸仿佛含着氤氲的柔雾,娇艳得像一只颤颤巍巍的芍药,美得惊心动魄。 新婚,大概是每个女人最美的时刻。 顾危心口一颤,脚步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不想走。 他弯腰,捧着谢菱的脸,轻轻在那张娇艳的脸颊上映上一吻,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前院已坐满了人,顾危酒量很好,来回喝了二三十桌,仍然头脑清明,游刃有余。 红衣挺拔的青年游走在人来人往的宴席间,俊美眉目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常常往后院看去。 徐行之等人调笑他。 “怎么小会儿不见就受不了了?” 顾危轻笑,仰头喝下一杯酒,眸色疏朗:“是,想念得紧,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知道顾危念着自家娘子,徐行之等人也没怎么灌顾危酒,很轻松就放他走了。 顾危清理干净满身的酒气,才紧张的来到二人的房门前,轻轻扣响了房门。 “阿菱,我回来了。” 屋内没人应答。 “阿菱?” 顾危皱眉,神色担忧,一把推开门,抬眼看去—— 少女往后靠着被子睡着了,嫁衣凌乱,青丝散开,一张嫩白的小脸陷入红色的被褥中,红唇微微嘟起,可爱又可怜。 顾危失笑,转身关上门,放轻脚步往床边走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人甜美的睡颜,伸出手想唤醒,又不忍心的收回去。 只是垂着眸子,静静盯着看。 越看,顾危心里越软。 在外面清冷强大的阿菱,在他面前,也只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睡着了,还会嘟嘴巴呢,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 顾危发出一声轻笑。 在摇晃的红烛下,轻轻数着谢菱纤长的睫毛。 全部数完的时候,顾危伸出手,拍了拍谢菱的背,“乖,起床了。” “嗯?”谢菱发出一声轻软的鼻音,清丽的眸子缓缓睁开。 顾危眸色浮沉,一把将杏眼惺忪的人儿从床上捞起,放在膝头,语调诱哄又温柔。 “乖,不睡了,我们做正事。” 谢菱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袖长如玉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她的嫁衣盘扣上,三下五除二就将她剥了个干干净净。 这下,谢菱终于彻底清醒了,转头看着顾危眉目如画的俊脸,“我怎么睡着了?” 顾危眸色温柔,揉了揉她脑袋,“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危含住了唇瓣。 红烛摇晃,映照出两道交叠的人影。 谢菱推着顾危胸膛,“疼——” 她都十八了,身体应该发育好了,怎么还这么疼?像被撕裂一样。 谢菱垂眼,看了一眼“小顾危”,立刻后怕的收回眼,恍然大悟,看来是它的错。 顾危看着女人皱成一团的小脸,立刻停下动作,将人抱在怀里,温声哄了半个时辰。 “痛就不做,宝宝乖。” “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轻点的。” … 红烛摇晃下,男人俊美如画,声音愧疚,动作温柔而耐心,一下下拍着谢菱的后背。 谢菱再大的脾气也被磨没了。 她伸出食指抵在顾危如玉的胸膛。 “没事…其实也还好,反正都要痛的,无论我怎么叫,你都别管就行。” 顾危眉眼认真,“现在可以继续了吗?你确定?” 谢菱偏头,“嗯。” 顾危弯眸,笑得恣意:“阿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接下来的一整晚,谢菱都为自己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往日矜贵清冷的男人野性十足,一晚上,抱着她去浴桶清洗了七八次。 谢菱心里吼着,这不科学,这真的不科学! 可顾危就是做到了。 甚至,天亮都还想要… * 谢菱是第二日傍晚才下床的。 顾危作为始作俑者,自然伏低做小,帮谢菱穿鞋穿袜,洗脸梳头,一点活儿都不让她自己干。 顾危眸色愧疚,“是我的错。” 谢菱扶着墙,眸色坦荡,“没有。舒服的又不止你一个人,只是下次,嗯,尽量次数少一些,时间短一点。” 顾危点头,扶着谢菱走。“娘子放心,我会的。” 谢菱今日要去见明月岛的人。 昨日眼线众多,各种势力复杂,明月岛作为四大门派之一,不方便送贺礼,所以,今日才来祝贺。 姜云子也千里迢迢的赶来了,花厅内,此刻已坐满了人。 谢菱掐了一下顾危的手,示意顾危放开自己。 顾危才不依不舍的松开谢菱的腰。 明月岛不算最富有,但胜在药材多。 他们送给谢菱的贺礼,是各种各样,千金难买的珍奇药材,大约上万斤,够谢菱几辈子使用的了。 姜云子拍着顾危肩膀,“你小子,可得好好对我乖徒弟啊。” 顾危轻笑:“那当然,阿菱就是我的心肝。” 第468章 拾七离开 明月岛的人待了几日便要走了。 年初出来诊治瘟疫的弟子们,吃完喜酒后,跟着姜云子一起回明月岛。 临行时,所有人都很难过,眼泪浅的女弟子,甚至哭得泪流满面,抱着谢菱不撒手。 大家都知道,这一次分别,谢菱就再也不只是他们的小师叔了。 谢菱送他们到码头,大声道:“我一定会回去看你们的。” “小师叔,等你!” “小师叔一定要来啊!还有师母的火锅,我们都很想念!” … 少年少女们站在甲板上,激动得朝着谢菱挥手,展开的袖子,被风吹起,就像一只只白鸽,消失在湛蓝的海岸线尽头。 弟子们还在疑惑,为啥姜云子不跟谢菱告别,就发现姜云子正抱着酒坛,躲在房间里哭得老泪纵横。 “呜呜呜,老夫的乖徒儿啊…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啊…” 弟子们无奈,一一上阵劝慰他。 明月岛的人走后,谢菱又收到一份贺礼。 这一份贺礼十分丰厚,但没有落款姓名,只是祝谢菱和顾危百年好合。 二人琢磨了许久,最终决定将贺礼放在库房,暂时不动。 * 六月初八那日,周微国也进行了声势浩大的祭天仪式。 只不过,对比起北江这场旷世婚礼,江山为聘,还有魏修楚的赠予半国…就显得有些平庸了。 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百姓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谢菱和顾危的这场婚礼。 微生玄精心策划,费力准备了一整个月的登基大典,最后变成了陪衬,几乎气得吐血。 第390章 不过最令他生气的还是,光耀殿派出去这么多人,怎么一个使臣都没杀死?北江国无波无澜的? 子禀试着联系拾七,却发现,拾七竟然联系不上了! 他难道背叛了光耀殿,逃跑了? 他怎么敢的! 拾七此刻,仍然留在思南。 他在思南待了三日,也不知道干嘛,就是闲逛。 整个思南都沉浸在喜悦中,他遇到的每个人都笑得十分开心。 这里的阳光,好像也比其他地方要灿烂一些。 街道四周,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精美的糖果,五颜六色。 这是谢菱和顾危成亲的喜糖。 一般去取糖果的都是小孩,拾七出现在托盘附近时,引起了小孩们的一阵惊叹。 “大人也来跟我们抢糖果啊。” “你们看他怎么穿一身黑,好奇怪。” “他好像冰山哦。” … 拾七面无表情,拿了一颗糖果收进袖子便走了。 但他走了很远,都没舍得吃。 第四日,他打算离开思南。 天地辽阔,他不知道去哪。 但是,他不想回光耀殿了。 安宁知道他是光耀殿的人后,说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拾七心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杀手,也不喜欢光耀殿的。 以前的拾七觉得,杀手和芸芸众生一样,不过是最普通的职业。 世间众生的生命在他眼里,和一朵花,一棵草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会因为踩死一棵草而难过内疚,拾七也如此。 杀人对他来说,跟摘一朵树上的花没什么区别。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现在,他想改变。 他不想杀人了。 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父母,拾七也想找一下自己的家人。 走之前,拾七想再拿一颗糖。 他收在袖子里的那颗糖,因为天气太热已经化掉了,他都没来得及吃。 拾七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安宁。 和安宁对视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想逃跑。 可下一刻,谢菱已来到了他面前。 谢菱很震惊,竟然会在思南遇到拾七。 她是来验尸的,祭坛附近的高楼莫名出现了十具尸体。 负责审查的刑部官员见那些尸体衣着不凡,死状奇特,便将此事传到了她这。 拾七和以前一样,没有多大变化,高马尾束在脑后,苍白而俊美,眉心的银莲花摇曳。 谢菱目光顿住,眉头轻轻皱起。 拾七身上的衣裳,竟然和那十具尸体差不多? 通体黑色,缠绕着诡异的纹路,像是一抹最昏沉,不见天日的夜色。 只是拾七的刺绣要精致很多。 谢菱暂时将疑惑按下,斟酌着语句:“拾七,你怎么会在这里?” 拾七哑然。 他不会说谎。 因此,默了半晌,他才道:“有任务。” 谢菱皱眉,想到拾七的性格,还是决定直接问出口。 “高楼上的那十具尸体,和你有关系吗?” 拾七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猜到了? 那她就知道,自己又杀人了。 一种无力的挫败弥漫全身。 “拾七?”拾七久不说话,谢菱唤他的名字。 拾七回神,还是不知道怎么骗她。 他冷声道:“是我杀的。” 谢菱眉头微皱。 那十个人,和他穿着一样的衣服,应该都来自光耀殿。 拾七为什么把他们全部杀了,莫非发生了不愉快? 死的不是思南的人,谢菱也就没了刨根问底的念头。 拾七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安宁,祝你新婚快乐。” 谢菱有些讶异,展颜笑道:“谢谢你,对了,之前骗了你,我其实叫谢菱,菱角的菱,你吃过菱角吗?” 拾七摇头。 “我以后会去尝尝的。” 顿了一下,他声音艰涩,一字一句说道:“对了,我,我已经不是光耀殿的人了。” “是吗?”谢菱笑开,“希望你找到自己想去做的事,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她笑得那么真挚,是真的为他开心。 拾七喉间干涩,垂着眼,看着谢菱清婉明丽的面容,好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可下一刻,拾七所有的感情又急速收了回去。 作为杀手,他视力很好。 不远处的巷子里,谢菱的新婚夫君,正望着这边。 他没过来,只是紧紧盯着谢菱,手中握着一把剑,右脚往前踏了一步,身体前倾。 根据拾七的武学经验,那个姿势,那个步伐,只要谢菱有任何危险,她的夫君立刻就能冲过来,护她无恙。 他真的非常在意呵护她。 拾七淡淡收回目光,挺着脊梁,维持着自以为是的骄傲,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 话落,他转身,身形飘逸似风,转瞬便消失在高楼间,引起周边百姓一阵惊呼。 顾危这才跑过来,目光紧张,将谢菱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阿菱,你没事吧?那个人是光耀殿的拾七?” 谢菱点头,“对,高楼那些人,是他杀的。” 顾危点点头,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敲了敲谢菱额头,语气有些冷,“他可是天绝杀手,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谢菱捧着额头,不甘示弱的敲回去,“我有分寸的,拾七,他不一样。” “拾七,他不一样~” 顾危用阴阳怪气的语调重复了一遍谢菱的话。 谢菱失笑,“吃醋啦? 顾危抱着手臂,将身子转向另一边,微微撅起嘴,莫名多了几分娇气。 “哼,吃醋了,要哄。” 谢菱抱着顾危手臂,语调放软:“好啦好啦不吃醋,周辞岁不是说给你引荐一个家族吗,快去吧。我也要去看看玲珑和无忌表哥。” 顾危见目的达到也不装了,弯腰刮了刮谢菱鼻子,笑得明月清风,“骗你的,我支持你交任何朋友,反正无论如何,有我做你的靠山。” 谢菱挑眉,“我才不需要呢。” 顾危长眸半眯,轻轻从后面攥住谢菱后颈,“哦?” 谢菱只好示弱,“好好好,谢谢我的夫君大人,夫君大人威武盖世,别弄了,痒。” 顾危松开手,转为搂着谢菱肩膀,二人身影渐行渐远。 拾七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她幸福,就好了。 他摸了摸额间的银莲花,他从小到大都带着这个胎记,要找亲人,应该也可以从这个入手。 第469章 消除芥蒂 谢菱和顾危走到路口分道扬镳。 顾危去找周辞岁,看他引荐的家族。 谢菱去找魏玲珑。 自婚礼结束后,魏玲珑就跑了,今日顾家将才把人找回来。 谢菱进入魏玲珑院子时,魏玲珑正在翻墙。 小姑娘半个身体都趴在了墙边,在空中摇摇欲坠,眼看着要掉下来,谢菱赶紧使用轻功,飞上去将她带下来。 落地后,魏玲珑抓着自己的小包袱,撇着嘴哭述道:“姐姐,快帮帮我!我魏无忌是看见我,肯定会抓我回去的!你帮我逃跑吧!” 谢菱还没说话,屋外传来一道清朗的青年声音,含着深深的无奈。 “谁说我要抓你回去了?” “啊!” 魏玲珑发出一声尖叫,一下躲在了谢菱背后,抓住她的衣袖瑟瑟发抖。 魏无忌又心疼又好笑,提起魏玲珑衣领,将她从谢菱身后提出来,温声道:“放心吧玲珑,我不会抓你回去的。” 魏玲珑捂着脸,“你发誓!” 魏无忌失笑,举手对天,郑重道:“我魏无忌对天发誓,绝不抓我妹妹魏玲珑回魏昭,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魏玲珑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但双手仍然死死抱着谢菱的手臂。 魏无忌看得心口一窒。 玲珑,竟然惧怕他至此吗? 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血脉至亲。 谢菱指了指树下的石桌,“坐下说吧。” 魏玲珑乖巧的点头,紧紧缠着谢菱不放,小声道:“那你来找我干嘛?” 魏无忌无奈,“我是你哥,自然是来看看你。至于逃跑的事,你刚逃我就知道了。” 魏玲珑抿着嘴巴没说话。 谢菱给二人倒茶缓和气氛。 看着徐徐升起的水雾,魏无忌叹了一口气,“玲珑,对不起。” 魏玲珑捧着茶杯,迷茫的眨眼,“对不起什么?” 魏无忌直视着魏玲珑眼睛,挺直的脊梁微弯,声音艰涩:“对不起,当时局势如此,皇兄没本事,只能牺牲你去和亲。即便找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我利用你的事实。” 第391章 魏玲珑愣住。 兄长这么严肃的人,竟然会向自己道歉? 讶异之际,心口又多出几分开心,她将茶杯放在桌上,展颜露出一个坦荡的笑。 “皇兄,我是公主,百姓将士陷入危难,我怎能不以身作则?在这件事上,我从未怪过你。 我后面逃跑是因为局势稳定,若是魏昭还需要我这个公主留在东陵当定海神针,我一定不会离开。 我生气的是,当年你明明知道一切,知道皇叔是被魏修嶷所害,为何不跟我们走?” 魏无忌苦笑。 “我要是不留下,谁护你们安然离开?玲珑,你真以为你们离开得如此轻松,是因为运气好吗?” 魏玲珑瞪大眼。 魏无忌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挺好,不管如何,总算护得你天真一片。” 作为千娇万宠长大的皇室唯一公主,魏玲珑从小只怕一个人——魏无忌。 魏无忌古板严肃,很写不完课业要被他打掌心,偷跑出去玩回来要罚站。 对于一母同胞的兄长,她向来是敬大于爱。 所以,在婚礼上看见魏无忌,她才会如此害怕,只想立刻逃跑。 魏玲珑眼眶微红,终于忍不住,将心头压了十几年的问题问出口。 “兄长,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从小就对我这么凶呢?你对其他人明明也很温柔的。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魏无忌眸色温柔,语气循循善诱:“你那时候还小,所有人都宠着你,若无我从旁督导,定然会养成纨绔的性格。 玲珑,长兄如父,我只是希望你性子好一些。你现在长大了,哥哥自然不会那样对你了。玲珑现在就很好,有大义,明事理,兄长很为你骄傲。” 魏玲珑看着魏无忌温柔的眼眸,不知不觉,眼前视线逐渐模糊,砸下滚烫的泪珠。 魏无忌手足无措的给她拭泪。 “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魏玲珑一把抱住魏无忌,声音哽咽,“皇兄!” 魏无忌说的确实是事实。 若无他压着,自己现在定然娇纵纨绔,不可一世。 在心口压了十多年的坚冰终于化掉,魏玲珑哭得泣不成声。 魏无忌弯眸,拍了拍魏玲珑的背,“兄长明日就要离开了,在思南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魏玲珑眼神虽然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不打算跟魏无忌回皇宫。 看着这俩兄妹间的芥蒂终于消除,谢菱心情也不错。 另一边的顾危,则无比震惊。 兰家,竟然就是南宫家? 他们怎么会来思南? 第470章 越女后人 同样的,南宫煜也没想到,北江的君主顾危,就是那日救他们的男人! 所以,他的小妹,就是昨日大婚的新娘? 他们竟然错过了小妹的婚礼! 南宫煜一想到这个事,心里就后悔得不行,恨不得让二人再举行一场婚礼。 但不管怎么说,发现是熟人,南宫煜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他内心更隐秘的喜悦是——玲珑也在这里。 一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强烈的喜悦就直冲他脑海,带来一阵激动的眩晕。 南宫煜深呼吸几下,才维持住平静,和顾危继续交谈。 “顾将军,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顾危点头,“可以,称呼不重要,直接叫我顾危也行。你们为何来到了北江?” 南宫煜苦笑,“你知道的,南宫家在东陵腹背受敌,新上任的皇帝对我们虎视眈眈,不逃,只能等着引颈受戮。” 顾危其实挺佩服南宫家的团结和义气。 这样的家族,一定不会衰落。 但顾危还是存了猜疑之心。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言道:“我能相信你们吗?” 南宫煜轻笑。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作为一个君主,如果这么容易就相信前来投奔的家族,那也太掉以轻心了,他也不敢效忠。 他朗声道:“顾将军别担心,我自然有我的价值。 话落,他取出一叠书信,声音平静,“北江已经和凤舞魏昭联合,周微也降服了四国。如今,两大势力对垒,战争一触即发,不可避免。而我这里有周微旗下势力的名单。一定保真,将军可随便派人去查。” 顾危长眸眯起。 这对他而言确实重要,抬手道: “请继续说———” 南宫煜翻开第一张纸,“这是斗兽场的收支,来往的财政账目。” 接着翻第二三张。 “这是桐华城的交易单,药神谷的购买账单,还有五石散的销售名目以及定价。根据字迹,桐华城和药神谷,来自一个人。” 第四张。 “这是光耀殿的杀手名册。” “这是与昭明钱庄的来往书信,但是否有交往,尚且存疑。” 顾危眉头蹙起,冷眸中闪过危险。 斗兽场,药神谷,桐华城,光耀殿竟然都与周微有关? 这些势力中,哪些是周王朝九大世家之一? 昭明钱庄就更加了不得了。 七国最大的钱庄,势力横跨整片大陆,深不可测。 南宫煜不愧是七国闻名的公子。 这样隐秘的信息,他不仅能查到,并且还留有证据。 此人多智近妖,才华横溢,必须留下。 顾危点头,真诚道:“这些信息很重要,相信阁下收集了很久,十分感谢。我想问,你们为何选择北江?” 南宫煜弯眸,“顾危将军少有美名,尚武豪侠,义气纵横,跟着你,我们南宫家九死不悔。” 这句话不是拍马屁。 愿意逃亡千里都要来北江投靠,奔的就是顾危在七国的名声。 至于谢菱,则是意外之喜。 顾危爽朗一笑:“好!君既信我,我定不负君。” 士为知己者死。 二人握拳,横生出一股纵横意气,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南宫煜补充道:“将军,其他的势力我不太了解,我只说一个人。光耀殿的天绝杀手,必须小心。” 顾危眉梢微挑,“哦?” 南宫煜面色凝重,“我曾与光耀殿的殿尊略有交情,偶然得知,他们的天绝杀手,是越女后人。” 第471章 越女剑 听见“越女”二字,顾危淡然的眉宇蹙起,长眸闪过讶异。 七国习武学剑之人,无人不识越女。 百年前,七国格局尚立。 当时有一个国家名为吴越,其君主从南林间寻得一女子,名唤越女,剑术卓绝,天下无双。 来到吴越后,她便传授吴越士兵剑术。 当时的吴越士兵无人不使剑,一时之间,吴越国力发展到鼎盛,几乎统一大陆。 越女也上战场,手持长剑,一人可破千军万马,时人曰:“当世莫胜越女之剑”。 可不知为何,越女在十年后莫名其妙消失了。 越女离开后,吴越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最后被其他国家联合消灭,逐渐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而今,人们已经不再提起吴越。 可习武之人,无人不晓越女。 身为女子,却是一介剑客所能达到的顶峰,也是天下武士所向往的理想归宿。 封侯拜相,纵横天下,而后深藏功名,拂衣而去。 南宫煜继续道:“根据我的猜测,他的实力,应该是被压制了。” 压制后都是天下第一,更不用说解开禁锢了。 顾危颔首,眸中含着思索,“好,多谢提醒,我会派人留意他。” 而后,南宫煜将南宫瑞正和南宫澄也喊了进来,一起拜见顾危。 顾危给南宫家的人授予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官职,但是都是实职,晋升空间很大。 只要好好努力,一定可以往上走。 全部商议完,南宫煜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将军,我想知道谢菱在哪?我可以见见她吗?” “当然可以。” 顾危派人去唤谢菱。 也是时候让阿菱跟他们解释一切了。 见到南宫家的人,谢菱也很惊讶。 南宫澄扬起大大的笑脸,南宫煜弯眸,神色温柔。 南宫瑞正则红了眼眶,清正的老人,第一次在外失态,他声音颤抖,“是外祖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娘亲!” 谢菱看向顾危,顾危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谢菱点点头,想着等下再问顾危来龙去脉,因此平静坐下。 南宫煜先开口,语气激动,“小妹,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相遇,真是太有缘了,我们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谢菱微微皱眉,叹了一口气,“有件事,其实我一直瞒着你们,现在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了。” 说着话,谢菱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红茶纹身,将往事娓娓道来。 第392章 南宫家的人由震惊到愤怒,最后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将徐海棠再抽出来鞭尸一顿。 南宫瑞正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惨死的外孙女,忍不住背过去,哭得老泪纵横。 他们都做了什么! 亲生外孙女被害致死,却将仇人当做掌中宝,宠了三年! 幸好还有谢菱,不然他们就要被蒙蔽一辈子! 好半晌,南宫家的人才回神。 南宫煜声音沙哑,“谢菱,你对南宫家恩重如山,实难偿还。能问一下小月坟墓所在位置吗?我们想去祭拜。” 谢菱爽快点头,“那当然。” 顿了顿,她继续道:“小月性格和善温柔,一定不会怪你们的,只能说,徐海棠太阴险狡猾了。” 不管谢菱怎么安慰,南宫家的人估计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人死之后,一切徒劳。 一切愧疚,一切道歉,那人都听不到了。 出顾府的时候,三人都有些恍惚,还沉浸在谢菱说的话里。 阳光灿烂,可他们真正的亲人,已经被下毒害死,此生永远也见不到了。 南宫瑞正脊背佝偻,几乎快断过气去,还是由南宫煜两兄弟扶着,才能好好行走。 青石巷草木扶疏,南宫煜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倩影,他心脏狂跳,交代南宫澄照顾好南宫瑞正,快速追了上去。 南宫煜的心几乎快跳出嗓子眼,大声喊道:“玲珑!” 魏玲珑转身,疑惑的眼神瞬间转为震惊,“怎么是你?” 南宫煜来到魏玲珑面前,紧张笑道:“玲珑,南宫家已脱离东陵,来投奔北江,你一直住这边的吗?” 魏玲珑看着眼前玉树琼枝的白衣青年,心头划过异样,她快速转身进屋,一把关上了门,将南宫煜关在外面,声音从里面传来。 “关你什么事,南宫少主,我们如今可不是夫妻关系了。” 南宫煜眼神划过黯然,“我知道。” 半晌,屋内没了动静,南宫煜才转身离去,他安慰自己,不管如何,能和玲珑在一个地方,常常看着她也挺好的。 南宫煜走后,魏玲珑从门缝中悄悄盯着他的背影,翠眉皱起。 温柔风趣的兰羽,为什么会是南宫煜呢。 那个让她难堪,冷落她两年,站在徐海棠那边,对她不闻不问的冷血丈夫,南宫煜。 青石巷的树叶被风卷起,发出簌簌静默的响动,盛夏的烦躁,如同经久不散的蝉鸣,在魏玲珑心头蔓延开。 她盯着庭院中一点点蔓延开的阳光,捧着脸,小脸鼓成包子。 烦! 南宫煜真烦! * 接待完南宫家的人,顾危终于有时间去找外祖父裴今安。 裴家的人提前半月就来思南了,喜酒后,裴家人就沉浸在政事中了,不停观摩总结,学习思南的经验,又和其他州的官员交流心得,十分繁忙。 顾危来到裴家的住宅时,裴今安都没在。 傍晚的时候他才从外面回来,手中捧着写满了字的纸张,上面龙飞凤舞,记录的全是思南的政策,粮食种植经验… 顾危站起身,“外祖父。” 裴今安点头,“时瑾怎么来了?” 顾危将南宫煜告诉他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裴今安。 裴今安思索片刻,说出自己的揣测,“而今我们还不知晓的世家,只有管宫廷药物的古家,掌牢狱刑法的子家,治理财政的庾家。 照南宫煜的说法,我猜测光耀殿和斗兽场,背后可能是子家的人。药神谷和桐华城,是古家的人。 据我裴氏古籍记载,子家和古家,在周王朝时期就与微生家走得近,定然狼狈为奸许久,你万不可暴露身份。 至于昭明钱庄,就是曾经的庾氏。昭明钱庄势力强大,掌握着七国钱脉,如果他们归顺了周微…那就难办了。” 顾危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外祖父,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周微国宣扬新皇是周王朝血脉,姬氏正统。难道周微新皇是我的兄弟吗?” “怎么可能!”裴今安言辞激烈,眸中含着骄傲,“裴家前身是周王朝的慕氏,慕氏辉煌,向来为皇室器重,三公中,太师太傅二职,皆由慕氏子弟担任。剩下的太保一职,则由风间氏和微生氏的子弟竞争。 微生家族向来嫉恨慕氏得天子心,时常进谗言泼脏水。所以得知暗枭竟是微生家族时,我一点也不意外。” 裴今安语气讽刺,“他也好意思,竟敢在国号上加上他微生氏的名讳,改为周微国,那什么新皇,十之八九是他从不知哪找来当幌子的冒牌货。” 说到这,裴今安语气坚定,“周王室的遗孤,一直由我裴氏照料。我敢保证,周王室遗孤,唯你顾危一人。” 顾危神色思索,“好。” 裴今安继续道:“按照南宫煜所说,昭明钱庄如今尚未归顺,你手中有周王朝的传国玉玺,给他们写封信试试吧。” “好。” 顾危回答后,转身离开,让裴今安好好休息。 回到青石巷时候,正好遇到谢菱从秋月家出来,二人结伴同行。 谢菱感慨,“秋月都要当娘了,时间真快。” 她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秋月这个小丫鬟,对秋月感情自然不一般,早将她当家人。 谢菱去明月岛的这三年,秋月成亲了,如今还怀上了宝宝,她今天是去看秋月的脉象稳不稳,顺便看看她的夫君为人如何。 样貌不错,十分清秀。 对秋月也好,温柔细致,挑不出一丝错。 盘问之下,谢菱才知道,原来二人还有过一段“救命恩人”的情缘。 当年流放路上,秋月救了还和狼群生活在一起的萧琅。 那时候的萧琅,完全就是个狼孩,不会说话,习性也和狼一样。 后面,萧琅为了寻找秋月,来到了思南,加入了人类社会,学习人类的礼节语言。 刮风下雨都去工作,又坚持不懈追求了秋月两年,才赚够钱,娶到了心爱的女孩。 顾危温声道:“放心吧,秋月是你的人,我能让她被骗吗?当初我测试过萧琅那小子的,为人踏实肯吃苦,秋月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谢菱讶异。 顾危这么忙,竟然还有闲心关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萧琅。 心里一阵暖流划过,谢菱踮起脚亲了亲顾危侧脸,“老公真好。” 顾危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叫我什么?” 谢菱却已经背着手,跑前面去了。 顾危脑海一阵激动的眩晕。 他知道老公就是谢菱那个时代夫君的意思。 可他没想到,经由阿菱的嘴里说出来会这么甜。 第472章 两大阵营 追上谢菱后,顾危牵着谢菱去吃晚饭。 今天的晚饭是在安雪桃这里吃。 夏日适合吃莲藕。 安雪桃昨日和魏修楚去不远处的池塘里挖了满满一筐莲藕,打算回家做个“全藕宴”。 谢菱二人到的时候,菜已经做好,只等着吃了。 酸甜莲藕片,莲藕排骨汤,清炒莲藕,炸荷花。 安雪桃还做了几碗冰粉,上面放着西瓜丁,十分清爽。 莲藕清脆可口,还带着丝丝甜,伴着盛夏的夕阳和蝉鸣,日子悠闲而惬意。 回到家中时,顾危侧躺床上,撑着下巴,跟谢菱说今天的事。 说南宫家为何来思南。 说周微所掌握的势力。 谢菱坐在梳妆台前梳着长发,时不时回应顾危两句。 “我也觉得外祖父说得对,你暂时不要暴露周王室血脉的身份,敌明我暗最好。 至于昭明钱庄…我去过,也见过他们的掌权人,看起来不像是醉心权欲的样子,应该和周微国不是一路人。 你就像外祖父说的那样,写一封匿名信,让他对周微产生一些怀疑。” “嗯。”顾危清俊的脸一直挂着淡淡的笑。“阿菱,这样的日子真美好啊。” 谢菱扭头,“怎么了?” 顾危站起身,从后面抱住谢菱,将头靠在她肩膀,语气循循善诱,“美好的日子,就应该做一些更美好的事啊…” 谢菱拍了拍他手背,“很热的。” 顾危埋在谢菱颈窝蹭了蹭,声音暗哑,“没事,我烧好水了,一定会帮娘子收拾干净,让娘子清清净净入睡。” 今日的顾危格外温柔,一举一动都十分细致妥帖,以谢菱为主。 纵情之时,顾危后背的凤凰图腾照例亮起,而后又归于沉寂。 二人都习惯了,想着应该是周王朝血脉的印记。 完事,谢菱懒散的拉过被子,打了个哈欠。 顾危套上外衫,将谢菱抱去浴桶。 隔着氤氲的水雾,他深深盯着谢菱,眸色有一闪而过的哀伤。 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弯腰舀起水,轻轻流过谢菱如玉的肩膀。 第393章 “阿菱,我很爱你。” 谢菱靠着浴桶,半合眸,嘴角翘起:“嗯哼,我也爱你呀。” 谢菱睡着后,顾危转道去寝屋外的书房,点亮了油灯。 他起草写信给昭明钱庄。 写完,已是后半夜了。 顾危抬眸,透过大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天空。 夏季繁星密布,一条条银河交错。 他的命星黯淡,原本蓬勃浩荡的星轨如今散落在辽阔的星海,仿佛突然干涸,戛然而止的河流。 顾危转着手中的毛笔,眸色意味不明。 半晌,他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谢菱已经睡熟了,顾危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熟练的拿起床尾的芭蕉扇给她扇风。 扇了一会儿,顾危伸出长臂,紧紧抱住谢菱的身体,仿佛要把她刻入自己的骨子里,永不分离。 * 顾危的信是半月后到昭明钱庄的。 玉如笙刚从周微回来。 和那群老狐狸周旋了大半月,他身心俱疲,只想躺着休息,连最爱的账本都不想看了。 手下跟玉如笙说有他的信,他原本还不想看。 不知为何,他又改变了主意,捏着眉心道:“拿过来吧。” 玉如笙打开平平无奇的信封。 只看了第一行就愣住,后面更是直起身子,目瞪口呆! 看到最后那个玉玺印记时,玉如笙面色大变,迅速燃起火,将纸张烧成了灰烬。 信末尾的玉玺,是周王朝的传国玉玺! 尽管只有三分之二,残缺了三分之一,玉如笙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样精美绝伦的工艺,举世罕见的拓印,大气蓬勃的龙纹,只有上古周王室才有。 写信给他的到底是谁? 玉如笙撑着额头,手脚冰凉,内心浮现一阵后怕。 幸好他察觉到不对,并未在周微国面前暴露身份。 周王室再现于世,按理来说,九大家族都应出世,辅佐帝王。 特别是忠心耿耿的慕家,怎么可能还潜藏于世? 所以,他当时就看出了周微国的问题。 对于微生玄的各种暗示,一问三不知。 他将家族中的长老召集在一起,连夜商讨,最后得出结论———先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不论如何,玉如笙都知道。 宁静只是暂时,一个风云诡谲的乱世,即将拉开序幕。 至于持续多久,得看天命。 * 时日渐渐过去。 自六月初八,北江君主大婚,周微皇帝登基后,曾经的七国便不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大势力集团———北江和周微。 北江包括三个国家,曾经的北江,风舞,魏昭。 周微包括四个国家,曾经的东陵,云秦,西耀,南诏。 总体来说,周微的国土面积要大得多,人口也更加雄厚。 在后来的史书中,称呼这一日为“初八之争”。 稳定了近百年的七国格局彻底改变,天下再一次陷入混乱… 鹿死谁手,只有后人知晓。 身处时代变局中的芸芸众生,只能努力活好当下。 无论如何风雨如晦,日升日落都亘古不变。 … 周微的百姓,最初对于七国合并为两个势力,没有多大感觉。 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不同。 首先,他们不能像以往一样,随意穿梭七国做生意了。 其次,周微开始强制性征兵,只要是青壮年,不由分说,直接入军营。 再次,来自北江的货品越来越少,那些精美的玻璃,漂亮的胭脂水粉,雪白的纸张…被官府所禁止售卖,违令者杀无赦。 最后,曾经千金难求的五石散,不再是稀有之物,只要有足够的银钱,就能搞到。 还有… 合并后的不同宛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占据了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至于北江,魏昭,凤舞这三国的百姓,生活倒没什么大变化。 因为他们无论想要什么,北江都有售卖的! 其次,北江也没有下禁令,不允许百姓购买周微的货物。 要说最大的不同,就是“禁散令了”! 五石散在周微泛滥成灾,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如今,周微国所有的贵族子弟都沉浸在五石散中,几乎到了人人成瘾的地步。 而在北江,谢菱坚决禁止百姓吸食五石散,颁布了一条“禁散令”。 发现商户售卖,一律没收销毁,并押入大牢。 发现百姓吸食,押入“戒散所”,一关便是三个月起步,强制戒掉“散瘾”。 若是从戒散所出来还吸食,就关一年,一年还戒不掉,就关三年五年。 其次,举报也有奖励。 举报一人,奖励一百两银子。 举报两人,奖励两百两银子…以此类推。 凤舞魏昭两国依循此例。 在如此强硬的手腕下,五石散并未传播开。 同时,谢菱还讲解五石散的危害。 五石散和现代的某些成瘾性药物一样,会造成精神混乱,器官衰竭,寿命缩短。 百姓们都等着过好日子呢,谁不想多活几年? 什么飘飘欲仙,与神仙同游,欲仙欲死…和性命对比起来,都不重要。 作为一个现代人,谢菱太了解这些成瘾性药物的危害了。 一旦染上瘾,随之而来的就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一个个家庭的毁灭。 这条禁令传到周微时,微生玄气得脸红脖子粗,“岂有此理!他们竟敢抓捕售卖五石散的商贩。” 五石散在周微已经饱和,急需打开北江那边的市场。 一旁的姬无妄脸色也不好看,“我们虽然禁止北江的商品流通,但并没有虐待北江的百姓。” 因为他们是杀无赦。 不过这几人在气头上,显然忘记了这茬。 最生气的人,是制造五石散的古钰离。 桐华城和药神谷都在他手下,桐华城的矿山被毁后,他在云秦又发现了一处矿山,大肆生产五石散。 古家在周王朝时期,是掌管宫廷太医院的,他继承祖辈杏林,医术不错,但最绝的还是药学,五石散便是他发明的。 古钰离面带嘲讽,“呵,还说什么五石散会减少寿命?简直是个笑话。食用五石散后,可畅游九天,与神仙对话,而后羽化登仙,从此肉身脱离大道,岂是那些俗人可懂?” “这么神奇,你自己怎么不先食用?” 一旁的子禀冷冷说道。 古钰离脸色一瞬间变阴沉,“子禀,我看在先生和殿下的面子,才给你几分薄面,你别不识好歹!五石散可是周微财政的一大来源!岂容你说三道四?” 子禀说完话,也有些后悔。 周微国如今养着上百万士兵,急需用钱,五石散是来钱最快最方便的途径。 他与古钰离向来不对付,大脑没经过思考,嘲讽的话就先从嘴巴里说出来了。 他梗着脖子,铁青着脸,冷声道:“是我愚昧了。” 古钰离却不打算放过他,冷笑道:“之前你光耀殿的天绝杀手,搅合得我桐华城一片混乱,矿山也被其毁灭。 我让你杀了他,你不杀,而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都快三个月了吧,人还没找到!” 说到这个,古钰离就来气,桐华城的矿山如此庞大,被那个拾七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炸成一片灰烬,从此不可开采。 简直比在他的心上挖一道口子还痛苦! 当初,他不知道炸矿山那个人是谁的时候,还打算找光耀殿的天绝杀手去将那个人碎尸万段。 可没想到,炸他矿山的竟然是自己人,就是天绝杀手! 古钰离气得要吐血,偏偏子禀死保拾七。 这些年,只要一想到自己损失的矿山,他就辗转反侧睡不着。 微生玄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声音威严:“吵什么?你们都是周微的肱骨之臣,不想着为周微做实事,反而婆婆妈妈,成何体统!” 说着,微生玄看向子禀,“大战在即,拾七可有消息?” 子禀回道:“先生放心,只要锁魂钉还在,他就不可能逃出我的掌控,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 子禀放下心。 一旁当了许久透明人的姬无妄一脸不爽,“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讨论的是五石散的问题?” 每次一商议什么事,都是他们几个在说。 他永远像透明人一样,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姬无妄冷着脸,“我觉得,周微国威必扬,战争就讲究个士气,这件事不能善了。” 微生玄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姬无妄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先生不是要寻由头开战吗?眼下就是理由。周微国应该有不少北江的百姓吧? 他们敢抓捕卖卖五石散的人,我们就敢杀他的百姓。如何?” 第394章 微生玄眉头微皱。 他还是喜欢当正义之师,占据道德高地。 如此一来,名头上就不太好听了。 姬无妄乘胜追击道:“先生,玉氏一族怎么都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我们财政上大半靠五石散,可五石散矿石是会被开采完的。 征兵效果显着,军营几百万张嘴,多拖一日,就要花百万两银。 我们直接开打,从最近的魏昭打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不好吗!” 古钰离点头,“我觉得可行。” 子禀也没意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赞成。 微生玄斟酌了片刻,“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一直压着姬无妄也不行,得给他一些施展的机会。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皇帝是草包。 姬无妄点头,“好,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转身后,姬无妄眸中暗流涌动。 他是一天都不想多忍。 等利用他们统一七国后,他就把他们全部赐死。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没注意到,御书房外,一人将他们的话听完,悄悄离去。 早在周微还未成立的时候,顾危就插入了许多的奸细进去。 此人代号雪豹,是顾家将中隐匿能力最为卓绝的刺客。 时间不等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依靠自己的判断,立刻去凌大锅联系了情报组,让他们快速疏散北江百姓,连夜离开。 凌大锅一开始建立时,就没有暴露身后势力。 并且每到一个城市,便会找当地势力最雄厚的家族官员入股, 给予他们丰厚的分红。 因此,在周微清算北江商贸时,陵大锅逃过了一劫。 豆蔻听完雪豹的话,脸色一瞬间惨白。 快速转身找到一本花名册。 名册上是北江留在周微百姓的地址,姓名,做什么职业… 豆蔻声线微颤,脸色却冷静了下来。 “还好谢主薄未雨绸缪,让我有空就偷偷联系北江的百姓,将他们的住址登记在册,怕有用得到的地方。” 雪豹心中敬佩,“谢主薄果然才智过人。” 豆蔻快速将花名册撕成一张张,分交给身边众人,“各位,我们分头行动,务必在今晚,带百姓们离开!若有抗命不从的,不用多纠结,去下一家!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张敏言点头,将花名册收入袖中,而后快速写了一封信让雪豹传回北江。 一场极速救援,就此展开! 第473章 大战前夕 凌大锅情报组共有二十余人,加上顾危安插在周微皇宫中的奸细,一共五十多人。 大伙儿拿上名单,迅速开始通知百姓! 幸好,北江的百姓全都十分识时务,拿上金银细软就跟着走了,有些甚至连东西都没收,无条件信任。 天亮之前,所有百姓转移完毕,开始启程回北江! 豆蔻等人在雪豹的劝诫下,也跟着百姓们离开了京都。 雪豹没敢休息,将这个消息依次传给了周微其他城池。 顾危在每个城池都有自己的人,他们细作有自己的联络网。 与此同时,姬无妄还在做着明日大开杀戒,名扬天下的美梦。 第二日,他传令给京城都尉,让其杀掉北江所有百姓。 可都尉回话:他们将京都翻了个底朝天,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北江百姓! 城中心最火的那家火锅店也关闭了,人去楼空! 姬无妄气得脸歪嘴斜,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细作,一定有细作!” 他们昨日商谈明明是机密,为何会这样? 姬无妄赶紧将皇宫查了个底朝天,可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微生玄那里,姬无妄又被臭骂了一顿。 不管如何,消息都泄露出去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前东陵大将军亲自领十万兵马,以“维护正统,复兴姬氏”为由,开始入侵魏昭边境。 可他们才来到边境,便接连中了三个埋伏! 十万兵马,还没开战便损失了大半,军营士气受损。 魏无忌收到消息,眉梢微挑,眼里满是赞叹。 他那个妹夫,在打仗和谋略上确实有一手,怪不得当初能和魏修楚齐名,被称为“小楚将军”。 皇叔已经许久未上战场,这个“小楚将军”,如今定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与此同时,北江。 众人没想到周微才称帝三月,就迫不及待的打了过来。 思南议事厅。 顾危未在魏昭却仿佛身临战场,看着舆图,念出一个个谋略。 下面的文官忙不迭记下,然后递给身侧的士兵,士兵跑得飞快,往外传递消息。 就这样过了三日,那十万士兵还没打入魏昭,就几乎全军覆灭了。 甚至,顾危老神在在的待在思南。 而顾允和魏修楚这两个同样在战场上享有声誉的人,还没下场。 魏修楚听着顾危复述战场之事,不住点头,夸道:“妙,青出于蓝,莫过于此。” 顾危谦虚一笑:“还是岳父教得好。” 周微国人多地广的傲气,被顾危三天就灭了。 他们也不是傻子,之后派来的都是精兵,将军也换成了上过无数次战场的老将。 可无一例外,都被顾危用计谋打败。 他仿佛武曲星下凡,用兵如神。 赞美他的诗文如雨后春笋般响彻天下,一时间,战神之威名满天下。 街头巷尾都在传唱顾危的歌谣,仿佛又回到了前北江时,顾家最风光,顾危最显赫的那几年。 少年成名,天策上将,睥睨天下。 但顾危知道,周微那边不是傻子,他们策划了许久,要是没有点实力,也不可能敢来打北江。 这些估计都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战争,在后面。 北江的军营,顾危日常训练着的,无一日懈怠。 士兵们严阵以待。 大战一触即发。 第474章 空间最终升级 思南最近十分昂扬,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兵都情绪饱满,恨不得高歌一曲。 因为顾危轻松破敌的消息已经传开,有这样的君主,百姓和士兵自然是骄傲的。 可没人知道,恣意非凡,冠绝天下的顾大将军,此刻正在给他的妻子捏肩。 顾危俊朗的眉目弯起,手下动作温和而有力,声音带着讨好,“娘子,力道怎么样?” “不错不错,赏!”谢菱笑得眉眼弯弯。 顾危将脸凑过去,笑得恣意非凡,“赏一个吻,怎么样?” 谢菱捧起顾危的脸颊落下一吻,落落大方的说道:“好呀。” 顾危瞬间笑得更灿烂,如三月朝阳。 他牵着谢菱的手,在外人面前锋利的眼眸,此刻温柔得像春水,荡漾开一阵粼粼的波光,十分醉人。 “阿菱,最近很繁忙,不能陪你,抱歉。” “没事啊。”谢菱皱眉,“当然是正事要紧,何况,我也很忙。等战事结束,我们在好好聚。” 依据北江的兵力,谢菱猜测,应该半年左右就打完了。 胜利肯定是能胜利的。 北江三年招揽的人才,积累的银钱,修建的堡垒,锻造的兵器…都不是白弄的。 量变引起质变。 以北江如今的实力,谢菱有底气做这样的猜测。 谢菱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后方的事,都是她和风间青璃在忙。 顾危随口说的政策,都是他们在准备相应的道具,调动合适的人马。 还有士兵们上战场的口粮,兵器,战衣…包括行走的路线跟着军队随行的厨娘,军医… 这些琐碎,鸡毛蒜皮的杂事,都是谢菱在忙。 不然,顾危说出来的策略,不可能如此完美的施行。 战争中,将军固然风光,可将军后方的人也十分重要,每一处环节都必不可少。 顾危温言道:“娘子辛苦了。” 谢菱揉了揉顾危的脸,“你也好好休息,别太累,秋月今日生产,我去看看。” 顾危点头,“好。” 谢菱走后,不经意回头,发现顾危还一直在看着自己,眼眸里是她都看不懂的深刻眷恋。 谢菱眉头微皱,快步走了回来。 “我怎么感觉你刚刚不开心?” 顾危歪了歪脑袋,“有吗?” 谢菱捧着顾危的脸,仔细盯着他的眼睛。 奇怪,那种哀伤到极致的眼神又没有了。 谢菱放下手,“那也许我看错了吧。” 谢菱走后,顾危半晌才回神,站起身,他后知后觉才发现,掌心已被指甲抠出血印。 差点,就被阿菱发现端倪了。 … 谢菱到秋月家的时候,不大的院子里已站满了人,裴氏,宋氏,青石巷中的人家,几乎都来人了。 第395章 秋月性格温和,干活麻溜,哪家有事,她永远第一个去帮忙,和家家户户关系都很好。 因此,听闻她生产,家家户户的女眷都来了。 谢菱刚踏进门槛,裴氏就快步走过来,她声音焦急:“阿菱,怎么一直没生出来啊,要不你进去看看?” 裴氏是真的疼爱秋月,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 宋氏也一脸慌张,“秋月怀的时候,我就觉得她的肚子比一般孕妇大,她个子又小…” 谢菱安抚道:“我去看看,别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说完,谢菱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产房是由寝屋改造的,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白色的纱帘后,几道人影晃动着。 大夫声音冷静:“胎位不正,胎儿太大,病人骨盆太小…这种情况估计得做剖腹手术,若有意外,我们会选择保大人,你是病人的家属吧,请你签一下责任书。” 旁边一个女大夫,递过来一张白纸黑字的文书。 男人弯着脊梁,声音带着哭腔:“好!必须保大人,大夫求求你们,一定要救下我娘子。” 他接过文书,几乎是咬破手指,落下一个血印。 谢菱掀开纱帘走进去,“是我,这里交给我,你们下去吧。” 三个大夫看见谢菱后,眼里全都露出激动的光芒。 主刀大夫话都说不清了,“谢,谢老师!” 这几个大夫都是在谢菱的医堂学习的。 其他两个大夫资历不深,没被谢菱授过课。 主刀医生是实打实的谢菱的学生,在思南的医院,也算主任级别的资深大夫了。 谢菱最近很忙,秋月怕影响她工作,自己预约了医院的大夫。 要不是裴氏派人来喊,谢菱都不知道秋月今日生产。 病床上,秋月已经疼昏过去,小脸苍白,被子下的肚子高高耸起。 谢菱看得心都揪起来。 大夫问道:“老师,需要我们给你打下手吗?” 谢菱摇头,看了一眼旁边心疼得魂不守舍的萧琅,“你也下去吧,有我在,放心。” 萧琅眼眶红透,“谢大人,一定要优先保秋月!” “肯定的。”谢菱点头。 人走完后,谢菱将秋月带入空间的无菌病房,准备做手术。 0188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委屈:“主人,你许久都没来看我了呢。” 谢菱看着周围现代化的陈设,自己都有些恍惚。 她确实许久未进空间了。 第一是太忙了。 第二就是,她空间里其实已经没什么物资了,没有进来的必要。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从空间拿东西出去支援思南。 药物,粮食,种子,流放路上搬空的金银…几乎都快把老底吃空了。 想到物资,谢菱脑海中灵光一现。 靠,她怎么忘记了! 她已经和顾危圆房,按理来说,空间应该要升级了! 她的第三座山头还没暴露呢。 谢菱一直不清楚,自己的空间为何会和顾危有羁绊。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谢菱快速给手消毒,然后换上了手术服,戴上手套。 手术室是全智能化,0188早就懂事的将各种医疗器械,还有需要用到的药物整理出来,放在谢菱身侧。 谢菱在末世时,也给女人接生过,因此手术做得还算顺手。 秋月生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宝,十分健康。 在给秋月缝针的时候,谢菱缝得十分细致,尽全力让未来的伤疤不太明显。 秋月还昏迷着,谢菱安顿好小女宝后,走出手术室。 空间除了库房变得空荡荡外,其他一如既往。 山头青翠,阳光明媚,大片大片的野花铺展到第三座山,冷白迷雾笼罩后的景象,看不清晰。 谢菱往第三座山头走过去。 就在谢菱抵达的一瞬间,厚重的白雾以她为中心,瞬间散开,露出了一座清晰的山。 说是山,其实不太准确。 更准确的说,是一座现代化的高楼,通体冷色调的蓝,修建成了山的模样,大门充满科技感。 谢菱走过去,正视着大门上的黑孔。 下一刻。 机械女声响起。 “虹膜识别成功,人像识别成功,思维识别成功,小七欢迎主人回家。请确认,是否开门。” 空中出现悬浮的屏幕,谢菱伸手点了“确认”二字。 末世时,科技发至顶峰,已经有转换精神思维的技术,所以,各大基地的识别,已经不仅限于人脸。 钢铁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冷空气便袭来,让谢菱打了个寒战。 库房共十一层,半透明的墙壁,可以看见外面的青山和蓝天。看似脆弱,实则坚硬无比,由末世最牢固的材质打造,可抵挡住热武器上百次轰炸。 极具科技感的设计,坚硬而冰冷,很能让人联想到一切冷漠的东西,钢铁,结冰的河流,雪花,没有一丝温情。 这就是末世给人的感觉。 压抑,冷峭,荒凉。 谢菱来到中间的巨大广场,环顾四周,玻璃柜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还有现代化的药物,放眼望去,散发着沉默的冷光。 谢菱都快忘记每一层放的东西是什么了。 她乘坐电梯,将每一层都看了一遍。 基本都是一些医疗器材,还有现代化的武器。 还有两层是吃的,谢菱想,看来自己吃货的本质是不变的。 来到十一层的时候,竟然又出现一道门。 这道门,比外面那道门,更加坚硬。 这次的识别,比起最开始那道门,更复杂了。 一束光透过谢菱的心脏,半晌,机械女声才响起。 “识别成功。” 大门往两侧打开,谢菱走进去。 她依稀记得,这里面放的是一支枪和一种药? 这个房间空荡荡,最中央的高台透着冷光,放着一个铁盒。 “小七,降低高度。” “好的主人。” 高台缓缓降低,谢菱盯着钢铁制成的盒子,奇怪的是,脑海中没有任何一丝关于它的记忆。 这是她从哪得到的? 谢菱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柄帅气的枪,纯黑色,没有一丝温度。 枪的旁边,是一盒冰蓝色的液体。 这个液体谢菱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装液体的盒子,谢菱倒是十分清楚。 这是末世最坚硬安全的材料——硒。 她的库房在建造时,就融了几克进去。 而现在,一整个盒子竟然都是硒制成的? 这东西一定来历不凡,谢菱想。 可她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用处又是什么? 谢菱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就放弃了。 管它是什么,暂时也用不上。 谢菱让小七找了一些可以帮助孕妇恢复身体的药,便出了库房,带着秋月出去。 出去的时候,谢菱才发现,她竟然不是精神进入空间,她的身体也可以进入空间了! 之前,谢菱都只能精神进入空间,身体还在外面。 谢菱心情不错,想着以后可以带顾危去空间里小住了。 只是不知道能在里面可以待多久,以前都只能待几个时辰,还限制人数。 有现代药物的加持,秋月恢复得不错。 谢菱又投入了繁忙的后勤中,周微最近的动作大了,北江得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第475章 拾七身世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周微依旧没放出大招,只派了十几万大军驻守边境,也不知在想什么。 魏昭的士兵反而打了进去,占据了他们一个城池,一洗三年前被东陵打得不能还手的耻辱。 都这样了,周微还沉得住气,任由城池被占领,不动声色,仿佛在等待什么。 北江也沉得住气。 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顾危依旧待在思南练兵。 * 与此同时。 七国境外,一处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孤岛上,草木茂盛,蛇虫爬行。 毒辣的阳光照射在沙滩上,将沙子晒得滚烫万分,子禀被烫得在原地跳了两下,阴沉的眉宇闪过不耐。 他身后,是数以百计的黑衣杀手。 岛上的爬行动物全都警觉起来,爬到暗处藏好。 子禀手持金铃,走在最前方,眉宇阴沉得可以滴下水。 他薄唇轻勾,露出一抹冷笑。 “找了你快四个月,没想到竟找到这里来了,也算有几分本事。” 岛屿不大,草木十分茂盛,十几米高的棕榈,比人还大的芭蕉叶随处可见。 岛屿外围遍植梅花,此时是秋季,只能看见一棵棵苍黑遒劲的树干。 可以预料到,冬天是怎样一副云珍霞蔚,红梅似烟的盛大场面。 第396章 子禀一手持金铃,一手持朱红色菱形托盘,中间有一根指针,指向岛中央的方向。 一行人跟着指针的方向,往岛中间走。 待看到中间的木屋时,子禀冷峻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许许多多记忆纷至沓来,仿佛闻到一股清冷的梅香,将他的心神搅合得混乱不堪。 不过转瞬之后,子禀又恢复了漠然,眉目舒展,摇动手中的金铃,冷声道:“拾七。” 金铃响动的一刹那,木屋传来痛苦的低吟,接着是桌椅倒塌的声音。 子禀身后的杀手们全都动作,一拥而上。 忽然,一道瘦削的人影快速冲了出来,还没等众人看清,他已来到了子禀面前。 少年脸色苍白若雪,一双漂亮的眸子清冷得仿佛可以滴下血,手中长剑直指子禀喉咙。 他一字一句说道:“你是枚之秉。” 子禀居高临下的看着拾七,冷漠眉宇扬起,漫不经心道:“是又如何?” 话落,子禀摇动金铃的弧度更大了些。 拾七持剑的手颤抖,慢慢的,弧度越来越大。 忽然,剑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拾七抱着头蜷缩在地,眼睛鼻子耳朵俱流下鲜红的血液,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子禀讽笑:“跟我玩,你还嫩了些,只要有锁魂钉在,你即便当了鬼,我都能从地府给你拉上来。” 拾七眼睛通红,露出尖利的牙齿,像一匹桀骜的野狼,发出幽怆的哀嚎。 在子禀和周边杀手说话的时候,忽然,他使尽力气直起上半身,一口咬在子禀的大腿上。 子禀吃痛的皱眉,用另一条腿去踹他。 拾七紧紧咬住不松口,满嘴的鲜血,也不知是谁的。 子禀勃然大怒,骂道:“死杂种——” 最后还是杀手上前,才把拾七拉开。 子禀的大腿,竟被拾七硬生生咬下一块肉。 他疼得脸色铁青,使劲去踹拾七的脸,“死杂种,属狗的?” 拾七冷笑,鲜血映着苍冷的眉目,就像月色下染了血的白色荷花,诡异而凄凉,“你生的杂种,你也是杂种。” 子禀瞬间变了脸色,夺过一旁杀手的剑,狠狠插入拾七胸口,紧接着快速摇动手中的金铃。 看着少年痛苦的神色,他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你看见越楣那贱人了?呵,你和她一样,都是杂种。” 说完话,子禀给一旁的杀手使了眼色。 杀手会意,上前将拾七绑成了粽子。 子禀则负责摇动金铃。 清脆铃声,此刻成了少年的催命符,在寂寥的岛屿上,一阵一阵回响。 一行人带着拾七离开,将青翠的岛屿甩在后面。 子禀负手而立,站在宽阔的甲板,一眼也没回头。 有人问:“殿尊,我们不回周微吗?” 子禀点头,“是,直接去战场,周微有太多奸细。” 那人回:“诺,大概半月抵达。” 说完话,子禀进入船舱,看着躺在木板的少年,眼睫微垂。 拾七因为疼痛过度,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 不知站了多久。 子禀冷漠着脸,取出刀,锤子,针线… “锁魂钉,该下了。” * 太阳高悬,越过青翠的树木,苍黑的梅枝,定格在岛中央的木屋内。 残破的木床上,端坐着一副身穿红色嫁衣的白骨,胸口处,插着一把凌厉的匕首。 地面上,散落着满地纸张,被人按照顺序排列好。 年月太久,有些字迹已经模糊。 “我叫越楣,外祖母名唤越女,我们祖孙俩住在一座荒岛,相依为命。岛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就写信自己跟自己玩吧,今天,是写信的第一天。” “写信的第二天,今天又被外祖母打了,不是因为我练剑没练好,而是因为我又忍不住问了外祖母,我的父母是谁,以后再也不问了。” “写信的第三天,天气太热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外祖母抓到一只野兔子,好嫩好香!若是以后有机会去大陆就好了,好想吃酒楼里的炒兔肉啊,外祖母说,外面的酒楼美食十分多。” “写信的第两百天,今天十三岁了,终于接过了外祖母二十招,看来打过外祖母,成为天下第一指日可待!” “写信的第四百天,今天忍不住跟外祖母吵了一架,我想去外面的世界,可外祖母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出去只会被利用,被骗心骗身骗感情,可是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啊!” “写信的第六百天,今天打败外祖母了!” “写信的第七百天,外祖母去世了。” “写信的第九百三十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在沙滩上捡到一个人,我还以为外面的人和我们一样,额间都生长着银莲花呢,原来只有我和外祖母才有啊。那人长得真好看,皮肤也白,不像我天天在岛上风吹日晒,黑得像煤炭。他说他叫枚子秉,我们的名字读音一样好巧啊!枚子秉好厉害,什么都知道,跟我说了好多外面世界的事情,我更想去外面了。” “写信的第一千天,我好像…爱慕上枚子禀了,他还为我种了一片梅林,他好爱我。” “遇到枚子秉的第三百天,我怀孕了,啊啊啊好开心啊!等宝宝生下来,我就带她一起走,我要教她剑术,让她和我一样,天下无双!” “遇到枚子秉的第五百天,宝宝出生了,是个男孩,好小一只,就像小猫儿一样,他额间和我一样都有银莲花,好可爱呀!子秉说妇人一般都要怀胎十月的,我们的宝宝是早产儿,所以很小。我好心疼我的宝宝,又虚弱又小只,还生着病。不过宝宝好白呀,和子秉一样白,就像雪花一样。外面的雪是什么样子呢,等明年,我应该就能看见了吧,子秉说,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太期待了,我会好好保护好他们父子。” “子秉…带着孩子消失了,还拿走了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剑和剑谱。” “枚子秉又回来了,但是没带孩子,他带了好多人,他们喊他做殿尊,他到底是谁?他想囚禁我,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宝宝呢?他去哪里了?即便杀了枚子秉,我也要找回我的孩子。” 纸张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那张纸上,字迹晕染开,泛开一阵苍黄的痕迹。 而在老旧的痕迹上,还有几道新的泪痕,像是最近几天才落上去的。 那个渴望外面世界的少女,死于青葱的十六岁。 至死,都没走出这片孤岛。 第476章 西耀绛雪 北江周微大战,天下百姓人心惶惶,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 唯一比较淡然宁静的,就只有西耀国的百姓了。 西耀国位于这片大陆的边上,与其他国家离得远,制度法律各成一派。 其他国家讲究宗法人伦,天帝君亲。 而西耀国全民信教,讲究宗教礼仪,以血统为标准,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血统最高级者,被称为圣女或圣子,全国百姓都是她\/他的信徒,与其他国家的皇帝无异。 三年前,一位血统更为高贵的玉骨族人横空出世,取代圣女,成为了新的君主。 如今,两大阵营大战,西耀的百姓岁月静好。 照例去寺庙听经文,给君主上香,尊其长生牌… 君主殿内。 位于王座上的男人有一张天神般俊美的脸庞,一条白色的蛟蛇盘旋在他手腕,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主人,外面监督你的人少了许多,我有把握带你逃出去了。” 男人眸色渐冷,“嗯,应该是打仗的原因,人手都被派去战场了。” “主人,三年了,你都当上君主了,还是想走吗?” 男人轻笑。 “不过傀儡罢了。三年,我没有一刻不念思南。若不是为了玉骨族人,我早就离开。而今族人都安顿好,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离开。” 玉蛟眼睛黑溜溜,抬起小脑袋,盯着男人俊美的脸。 “主人,你是想念那个女人吧?” 男人皱眉,一把捏住它的脑袋,将它塞入袖中。 “我只是想念朋友。” * 快半月过去,谢菱没等到周微国放大招,而是等到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听到下属传唤的时候,谢菱还很纳闷,她今天没约人啊。 会客厅里,此刻坐着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身披白色斗笠,浑身都笼罩在纱帘中,只露出一只如玉的手,捏着天青色的茶杯,清亮的茶水随着他散漫的动作微微摇晃。 谢菱站在门口,双手环胸,微微歪着脑袋,这人谁啊? 男人感受到谢菱的到来,放下茶杯,取下斗笠,露出一双仿佛浸了江南烟雨的眼眸,五官精雅,一如往昔绝色倾城。 谢菱瞪大眼,难以置信,“绛雪,怎么是你,你这些年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397章 谢菱突然想到自己和顾危新婚时,那份不知道谁送来的贺礼。 “那份贺礼,是你送的?” 绛雪弯眸,“是我。” 谢菱落座,“那你为啥不亲自来,没把我们当朋友啊。 汝姐儿和阿离都很想你呢,时不时就会问我,绛雪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绛雪眸中含着苦涩。 “我走不开。三年前,为了保护族人,我回到了西耀,然后被药神谷的人一步步推上位,成为了西耀的傀儡皇帝。 这些年,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监督,而今,周微北江大战,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谢菱问:“那你如今来北江是为何?” 绛雪回道:“我想和你们联手,一起对付周微,药神谷就是他们的人,你知道的,药神谷对我们玉骨族所做的一切。” 谢菱眉头皱得更深了,“绛雪,不是我不信你,而是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你来得也太巧了,很像奸细。” 绛雪神色淡然,温声道:“无事,我要是你我也会多疑的。你知道的,我没有武功,你可以关押我,派人看着我,只要在上战场的时候带上我就好了,我可以帮你们。” 谢菱问:“你能怎么帮?” 绛雪掀开衣袖,露出自己手腕上盘踞的玉蛟,缓缓解释道:“西耀以蛇为图腾,毒蛇种类万千,每一种都剧毒无比。 西耀有一种专门的训蛇人,能通过音乐操控毒蛇。周微在对付北江的计策里,有一条就是利用训蛇人操控毒蛇,在战场上偷袭。 而我的玉蛟,能统领百蛇。” 谢菱眉头皱起。 若绛雪所言是真的,这周微也太阴险了! 战场上被咬,又不能立刻就医,几乎只能等死。 谢菱摸着下巴,“行吧。但我要关你一段时间,不介意吧?” 绛雪弯眸,“当然。” 顾危是晚上练兵回来,才知晓这件事的。 二人躺在床上。 谢菱分析道:“反正不管真的假的,等上战场就知晓了。他又没有武功,你随时都能杀了他。” 顾危眉梢微挑。 “娘子魅力真大。” 谢菱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危拍了拍她脑袋,桃花眼含着笑,“没什么,睡吧。” 唉,自家娘子,什么都聪明,就是情事上比较迟钝。 人家绛雪在思南时就一直暗恋她,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幸好自己先下手为强。 不然,这些个绛雪,拾七,估计都把他老婆拐跑了。 第二日,顾危去见了绛雪,和他仔细商议细节。 经过盘问,他倒是能确定,绛雪没有坏心思,就是单纯来帮他们的。 但顾危也没提将他从牢里放出来的事情。 免得绛雪顶着那张脸,天天去谢菱面前晃荡。 绛雪也很老实,乖乖的待在牢里。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将这份感情公之于众,只打算将其默默埋在心里。 谢菱和顾危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 他如今,只是回来报恩。 … 绛雪消失的消息,并未在周微掀起多大波澜。 一个傀儡皇帝而已,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大不了以后换一个。 周微如今忙着战事,根本没时间理这些事情。 倒是西耀的百姓,日日以泪洗面。 他们的君主啊,那可是他们的信仰和太阳,到底去哪了? 第477章 早日凯旋 自从南宫煜说了拾七是越女后人后,这些日子,顾危一直在派人暗中调查拾七的动向。 但拾七毕竟是天绝杀手,他的踪迹,即便是顾危手底下最优秀的探子,也查不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探子没查到人在哪,但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顾为危看着手中的信件,沉默了半晌,才去找谢菱。 谢菱正在医堂。 随军大夫的名单已经出来了,谢菱整理出一批特效药,在战场上用效果很好,可以救急。 她正在教大夫们使用。 看见顾危,谢菱还有些讶异。 “你不是在练兵吗,怎么过来了?” 顾危将手中的文书展开,眉目清朗,淡声道:“查到一些东西,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谢菱疑惑,往文书看去。 文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了拾七和十个杀手一起前往北江,目的是杀掉使臣,嫁祸给北江,破坏三国同盟关系。 可是,那十个杀手,都被拾七杀掉了。 谢菱和顾危的婚礼,也进行得十分完美,没有发生任何混乱。 看完后,她眉头紧紧皱起。 “拾七他…他是为了我们的婚礼,才杀掉同伴的吗?” 顾危点头,而后瞥了一眼谢菱,语气揶揄。 “人家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这个人情太大了,不好还啊。” 谢菱捶了他一下。“别贫嘴,以后我会找机会还。” 想到少年苍白冷漠的脸,谢菱思绪飘远。 拾七啊…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竟然什么都没跟她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就这么淡定自若的走了。 顾危抬手摸了摸谢菱的头,眸色深沉。 “我会还的。” * 绛雪来思南后没几天,周微终于放出了大招。 百万雄兵抵达边境,微生玄和姬无妄亲临沙场,来势汹汹。 消息传到思南,这一次,顾危终于肯收拾东西,准备和顾允一起前往魏昭。 离开的前一日,顾危哪都没去,一天都缠着谢菱。 谢菱都无奈了,“顾危,我很忙的,你不练兵吗?” 顾危抱着正在处理文书的谢菱不撒手,将头放在她颈窝,温声道:“你干你的事情,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想静静地抱着你。” 谢菱失笑:“突然变这么粘人,又不是不见面了。” 顾危微怔,而后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将谢菱抱得更紧,“就是舍不得你。” 谢菱:“那我和你去。” 顾危摇头,“阿菱,你不能跟着我去,我有事情拜托你。” 谢菱疑惑,“什么事?” 顾危双手使力,将谢菱腾空抱起,然后一个旋身,坐在谢菱原本坐的位置,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温声说:“周微的经济大部分都来自于云秦国的五石散矿山。我已经查到在哪里,我想拜托娘子,在我去打仗的时候,将那座矿山毁灭,可以吗?” 谢菱点头,“当然可以,我带着长风卫去。” 谢菱其实一直都挺好奇长风卫的实力,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顾危温柔的将谢菱散落脸颊的鬓发揽于耳后,靠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娘子,天都要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房间?” 谢菱听出顾危的言外之意,眉梢微挑,“你想?” 顾危薄唇轻扬,眸色恣肆,将谢菱抱得更紧了些,声音磁性“都要走了,自然是要的。” 谢菱双手一摊,挑着眉毛:“不行,我来月信了。” 顾危眸色未变,并无不耐或者遗憾,“好,那就不来了。” 谢菱哈哈笑出声,“骗你的,” 看着怀中笑得恣意的少女,顾危眉梢挑起,一把抱起她,大步跨出书房。 “文书不看了,我要惩罚你。” 男人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凑近谢菱耳畔,用那张冷峭俊美的脸,说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待会儿不许喊累,不许求饶。” “记得叫我老公。” “不准憋着。” … 半夜,谢菱昏昏沉沉,浑身酸得连一个指头都抬不起来,任由男人胡作非为。 她看着动作依旧勇猛的顾危,声音微哑,“顾危,你确定,你第二天能上战场?” 顾危轻笑,眉宇微扬,笑得恣肆,“这才哪到哪,阿菱,夜还长。” 谢菱一把捂住脸,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顾危你太坏了。” 顾危声音温哄,动作细致而呵护,“乖,快了。” 谢菱都不知道顾危哪来这么多力气,打破了以往所有的纪录,天都亮了,还在她身上。 两人一晚没睡。 第二日,谢菱是真的下不来床。 顾危倒是并无半分疲倦,黑眸清冷明亮,动作慵懒的穿衣束发。 谢菱闲闲靠着床榻,拉过被子遮住满身的痕迹,揶揄道:“以后唤你拼命三郎。” 顾危勾唇,凑近谢菱耳畔,懒散拴着衣带,低声道:“阿菱数错了,是七次。” 换好衣服,顾危径直去军营。 巳时一刻,天光正好,朝阳万丈。 五十万大军整齐站好,锐意似剑,气势蓬勃,不可抵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们等这一日,很久了。 顾危顾允两兄弟皆着银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行走在密密麻麻的大军前列,依旧十分显眼,俊逸非凡。 第398章 此时的顾允,早已恢复了全部记忆。 他笑着和顾危碰拳,“最后一场仗,打完我就要回家陪你嫂子带孩子了,时瑾,有信心吗?” 顾危高束的马尾飞扬在空中,薄唇轻扬:“兄长相托,不敢没有。” 城墙上,站满了相送的亲朋好友。 今日,思南所有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来到城外相送。 每个人都激动得难以言喻,送别语一阵一阵,气势非凡,排山倒海。 “祝思南将士们凯旋!” “一定大战周微!” “思南百姓等你们凯旋!” … 谢菱一身青衣,双手环胸,目送着顾危远去。 所有人都在担忧,只有她目光中满是璀璨。 因为谢菱知道,她的男人,一定会打胜仗回来。 毋庸置疑,毫无悬念,只因为,他是顾危。 队列整齐的大军渐行渐远,忽然,长方形的队列外围,出现一个往回奔的黑点。 百姓哗然。 转瞬间,那人已将大军甩在身后,身影渐渐清晰。 青年单手握着缰绳,策马狂奔,红色披风扬起,银白色的盔甲被阳光反射出冷冽的光。 百姓还在讶异时,一个眨眼的瞬间,男人竟然已来到城墙下。 他拉紧缰绳,旋身停住,仰头,俊朗眉目被阳光勾勒得恣意非凡。 顾危朗声道:“阿菱!” 谢菱探出腰去,看着顾危剑眉星目的脸,一股强烈的冲动蔓延全身——她好想跳下去,跳入顾危怀里。 谢菱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她提起裙摆,毫不犹豫,从城墙一跃而下。 顾危笑得恣意,对着灿烂的阳光张开双臂,接住他的爱人,他的一切。 谢菱当着万千百姓,亲上顾危脸颊,一颗心砰砰乱跳。 “顾危,早日凯旋,早日归来。” 顾危弯眸不语,动作温柔,将谢菱从马背放下。 而后捏紧缰绳,马蹄扬起一片尘土,挺拔身影渐行渐远,快速追上了大军。 谢菱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场景。 青年策马朝她奔来,于万丈光芒中,接住一跃而下的她。 第478章 所向披靡 就在大军离开的同一时间。 藏清房间,向来爱整洁的他,此刻愣愣站在凌乱的书桌边,壬盘,龟壳,干支仪,铜钱散落一地。 他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推开门就往外跑。 不能去,顾危不能去! 他占卜了一夜,所有占卜方法都用了,顾危的命格,无一例外皆是大凶! 就在大门打开的一刹那,门口突然多了几十道高大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出现,将他包围得严严实实。 藏清皱眉,“你们是?” 为首男子眼眸深黑,人高马大,弯着腰低声道:“我们是顾将军手下的顾家将,藏清大人,抱歉。” 话落,藏清还没反应过来,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藏清想,看来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连亲儿子都会坑自己。 * 大军行进了七日,来到魏昭。 魏昭已占据了周微一座城池,此时,魏无忌一身戎装站在城门口,迎接顾危的大军。 顾危下马,和魏无忌碰拳,问道:“形势如何?” 魏无忌皱眉,“不太好,周微的士兵不算精良,旁门左道倒是多得数不胜数,昨日的那一场,他们竟然放了成百上千条毒蛇。” 顾危眉梢微挑,真被绛雪猜中了。 他转过身,唤人去找绛雪,而后道:“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个人可以操纵蛇类。中毒的士兵有存活的吗,我让军医去看看,这些军医都是谢菱带出来的,医术绝佳。” 魏无忌惊喜,“那太好了。” 顾危点头,将身后的顾允推上前,互相介绍他们二人。 顾允伸出手,轻笑:“久仰无忌太子大名,如今终于得见。” 魏无忌回握住顾允的手,“无忌亦然。” 三人边走边商量对策。 另一边,魏无忌早就给思南士兵准备好营帐,每一支小队都有专门的人领他们前去。 一身军装的南宫煜跟在队头身后,以往温润的眉目,此刻一片冰霜,带着战场的冷血。 南宫煜自幼文武双全,熟读兵书。 因此,他放弃了顾危给他安排的职位,自愿加入军营。 自古以来,军功都是升官进爵最快的方式。 他谋略无双,有自信能依靠战场封侯拜相。 他必须快些成长,成长到权势无双,才能重铸南宫家荣光。 还有…配站在她身侧。 以前,他是名满天下的贵公子。 而现在,他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吏。 可魏玲珑,依旧是尊贵无双的公主殿下。 现在的他,怎配喜欢魏玲珑? 南宫煜收拾好床铺后,便来到了帐外,坐于辽阔草地上,对着月光一寸寸擦拭着冰冷的长刀。 之后的战争,他必须一鸣惊人。 * 与此同时,北江前往魏昭的官道上,魏玲珑背负行囊,策马而行。 没能参加三年前魏昭与东陵的战争,错过母后满门的葬礼,是魏玲珑一生的遗憾。 所以,在顾危的大军离开后,她收拾好行囊,孤身策马前往魏昭。 她要亲眼看着魏昭胜利。 看着母后一族以满门血肉护卫的土地,重新散发荣光。 * 有了顾危顾允的加入,战局变得毫无悬念。 一路势如破竹,大败敌军,气势汹涌。 周微所有阴暗的计谋,都被顾危谢菱提前预判到,并且准备好解决方法。 蛊毒,有谢菱专门培养的蛊医。 毒蛇,有会统领百蛇的绛雪。 至于排兵布阵…满天下根本找不到比顾危厉害的。在他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 才打了五天仗,周微便丧失了三十万大军,只能退守到到下一座城池。 五天大破敌军三十万,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战事,只有顾危做到了。 北江人人欢庆,士气蓬勃,顾危却不敢放下心。 他知道,周微的底牌还没放出来。 是夜,顾危仍在排兵布阵,眼睛熬得通红,紧紧盯着舆图,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动。 他思考得沉浸,连顾允进来了半天都没发现。 顾允冷冷咳嗽两声,在沙盘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声音低沉,含着怒意,“顾危。” 顾危抬眸,这才发现隐含怒意的顾允。 这样的大哥,自从他长大成人不再调皮后,就再也没见过了,顾危顿时还觉得有些亲切。 他眼睛仍然放在沙盘上,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顾允一把将沙盘抬起,顶着顾危诧异的眼神,将其放在了另一边。 而后严肃道:“顾危,你自己说你几天没睡觉了。” 顾危眉头微皱,“大哥,不用管我。” 顾允声音拔高,“别人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明明需要一个月来循序渐进的战事,你为何五天就打完了?顾危。” 顾允眼睛眯起,一瞬间,属于大哥的威仪展露无遗,“告诉我,你在急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危愣在原地。 兄弟二人长久沉默的对视。 半晌,顾危叹了一口气。 “大哥,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件事你先别管。以后,我会慢慢解释。” 顾允眉头紧紧皱起,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可以,但是你必须适当休息,你已经不眠不休五天了。” 顾危弯眸,“好,大哥你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顾允知道,顾危八成是不会休息的。 说不定等他走了,就要继续排兵布阵。 因此,他冷声道:“不休息也别做样子给我看,帐篷的灯别灭,对眼睛不好。” 顾危失笑,“还是大哥懂我。” 他确实打算熄灯装个样子给大哥看,然后继续查看沙盘。 顾允像小时候一样,敲了敲顾危额头。 语含威胁:“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如果你受伤,我会把你绑回思南。” 顾危轻笑,“好,大哥就放心吧,没人能伤我的。” 又过了七日,顾危所带之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直接占据了周微三座城池,宛如神迹。 甚至没用上魏昭的一兵一卒。 在这几十场连续的战役中,南宫煜骁勇善战,智谋无双,所获军功无数,已经从伍长,什长,百夫长,军侯…一路升至校尉。 再往上走,就是顾危的副将了。 他浑身的煞气更加浓烈,长刀别于腰间,眉眼含着冷刃,再不复当初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升至校尉的伙食,和普通什长伍长都不一样,而是拥有单独的火夫和小厨房。 第399章 南宫煜当贵公子习惯了,对于口腹之欲的要求其实挺高,只是之前没有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想吃得精细一些。 可这校尉火夫的水平,竟然还没有士兵大锅饭的好? 他晚上想吃碗面条,能给他煮坨。 炒个菜,不是盐巴多,就是其他味道少,简直难以下咽。 南宫煜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想着随便吧,将就吃,战场上哪能要求这么多。 … 今天的仗格外难打。 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微的士兵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而且很奇怪,他们几乎人人使剑,并且剑术突飞猛进。 个别厉害的,都快赶上从小被名师授课的南宫煜。 北江所有士兵都吊着一口气,再不敢掉以轻心。 今日的战争,双方僵持不下,不进不退。 要知道,在顾危领兵的情况下,这可是从未有过的。 自从顾危来到魏昭,一直都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南宫煜今日浑身疲惫,胳膊还被刺了一剑,心情沉重。 回到营帐沐浴完,看着桌上那一盘黑乎乎,还带着猪毛的卤猪蹄。 南宫煜实在受不了了,捏着眉心吩咐道:“来人,将这火夫给我带来。” 他倒要看看,这火夫是怎么招进来的,难道这年头,火夫也能走后门? 后厨,听着士兵传唤的魏玲珑一脸懵。 什么,校尉要见她? 第479章 小厨娘 魏玲珑点了点头,“好。” 她顺手拿起面纱戴上,跟在士兵身后。 魏玲珑害怕遇到魏无忌,在军营中行走,向来戴着面纱。 军营驻扎在一片平原上,右边是一条浩荡的长河,发出滔滔的声音。 近来入秋,不少士兵燃起了篝火,聚在一起烤鱼取暖,喝着热酒,谈天说地。 还有不少年轻的军医,挎着药箱,行色匆匆,步履如风。 魏玲珑低着头,跟在士兵身后,帐篷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士兵没听见脚步声了,回头一看,却见那小娘子双眼含泪。 他疑惑的挠挠头,“姑娘你怎么哭了?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魏玲珑快速擦去眼角的泪光,轻声道:“大哥,你听。” 士兵闻言竖起耳朵。 嘈杂的夜晚,细碎的人声中,一道幽怆的羌笛声飘飘扬扬,传过千万个营帐。 士兵听得入神,眼眶也不由自主红了。 这是魏昭国家喻户晓的一首童谣。 本来欢快活泼的音乐,经羌笛一吹,却无端勾起人的愁绪。 让人想起故乡的明月和杨柳,温柔旧梦。 吹羌笛的人,一定很想念自己的故乡。 一曲罢,二人才渐渐回神。 士兵伸出大掌,囫囵擦去脸上的泪水,问道:“姑娘,你也是魏昭人啊?” 魏玲珑点头。 士兵叹了一口气,“只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吧。” 说着话,士兵停住脚步,指着最前面那个营帐,“光顾着和你说话,都忘记要带你去找兰校尉了。喏,就在前面了,你自己去哈,我要去搞碗面吃。” 魏玲珑点头,“好,谢谢大哥。” 校尉的营帐比普通士兵要大许多,灯火也更加通明。 魏玲珑掀开帘子进去,眼睛被刺激得微微发白,还闻到一股清清冷冷的花香。 她垂着脑袋,以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张整洁有序的书桌,最左边的玉瓶中,放着一束新鲜的淡白色菊花。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剪子,修剪着花柄边稀疏的枝叶。 那人动作懒散,可每一下落剪都恰到好处,让本来杂乱的菊花枝,逐渐变得清高疏冷。 魏玲珑身为公主,从小就有名师授课,学习各种淑女才艺。 插花是贵女必备的技能。 她心中讶异。 军营中还有此等风雅之人? 这插花手艺,都快赶上她当年的老师了。 就在魏玲珑神游天外之际,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负责给我做饭的火夫?” 南宫煜原本还以为火夫会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想提醒他,让他下次做饭认真一点。 看见是个小小的女孩后,南宫煜满腔的怒火也发不下去了。 他一个大男人,对着女人发火算什么。 他放下剪刀,指着一旁的猪蹄,含蓄道:“把你做的猪蹄端下去吧。” 魏玲珑“啊”了一声。 这校尉怕不是有病,喊她这么远走过来,就为了把猪蹄端走? 她抬起头,正好和校尉对上目光。 魏玲珑瞪大眼。 南宫煜? 这校尉怎么会是南宫煜? 魏玲珑顿时就想逃。 下一刻,她又想到自己挡脸的面纱,稍稍安下心。 南宫煜肯定认不出来的。 … 南宫煜瞳孔微缩,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激动到骨节泛白。 眼前的女人一身素衣,身形娇小。 白色面纱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小孔,免得看不清路。 可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这个人是魏玲珑。 她怎么会来军营当厨娘? 南宫煜按捺下纷繁的心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声道:“为何挡脸?” 魏玲珑将头垂得更低。 “奴家长得丑,怕吓到大人。” 南宫煜听着她刻意压低的声调,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喊你来还有一个事。本校尉胃口大,一天要吃好多顿饭。我的营帐后面有个小营帐,以后你就搬来那里住,日日给我做饭,送饭。” 魏玲珑眉梢微蹙,小嘴抿起。 一瞬间,她都要以为南宫煜认出她了。 可他看着男人淡然冰冷的神色,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知道了。” 南宫煜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摆手道:“没什么事就快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魏玲珑心里更加确信了,南宫煜肯定没认出自己。 之后,魏玲珑便搬到了南宫煜身后的营帐。 南宫煜每天晚上都要她做吃的,做什么随意发挥,但她必须亲自端去。 其次,南宫煜还要求魏玲珑看着他吃完,再把碗抬走。 每次吃完,南宫煜都会不冷不淡的夸两句,说做得很好吃。 魏玲珑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她就说她厨艺还是可以的嘛! 开战之前,魏玲珑花一百两银子贿赂了一个厨娘,打算偷梁换柱,顶替她的身份在军营待下去。 为了伪装得更像,魏玲珑还跟着宋氏学了半个月的厨艺。 魏玲珑喜滋滋地想,看来还是有成效的! 偶尔,南宫煜空闲的时候,还会亲自下厨,顺便给魏玲珑做一份。 南宫煜的下属们目瞪口呆。 到底谁才是火夫? 先不说这小厨娘做的饭菜,那个令人害怕的品相。 其次,还时不时火烧屋顶,放跑鱼儿,弄得鸡飞狗跳。 但是,每次南宫煜都第一时间去救场,跑得飞快。 别人家的校尉,每日打完仗,累个半死,睡个昏天地暗。 南宫煜倒好,还得关心一下他的小厨娘。 士兵们嘴巴不说,全都看在眼里。 有几次,魏玲珑做了饭菜,喊他们去吃,他们还得顶着压力吃完,扬起笑脸夸赞。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在魏玲珑的厨房外晃悠,生怕被喊进去一起吃饭。 士兵们一致觉得,南宫煜能升官这么快是有原因的。 就说这饭菜,他们吃三次估计就被毒死了,偏偏南宫煜甘之如饴。 大人物的忍耐力,真是他们这种普通人比不了的。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下去。 军营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了。 因为,周微的士兵不知为何,竟越来越强了。 他们每个人都持着剑,剑法精妙,在战场上以一敌十,所向披靡。 北江死去的士兵越来越多,埋尸体的坑挖得越来越深。 白露那日,草地上结了一层淡淡的霜,大雁飞过苍黄的天空,士兵们收到了第一批秋衣。 而思南,又派来了一批新的军医,因为受伤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 第480章 突袭(1) 当夜。 顾危,顾允,魏无忌,南宫煜四人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 南宫煜如今已是顾危的副将,有了参议战事的权利。 近日,战局紧张,北江打得越来越吃力,凤舞的士兵已在支援的路上。 周微的士兵每多一日,剑术便精妙一点,排兵布阵也诡谲多变,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输。 第400章 顾允冷声道:“周微必有高人指点,不然不可能突然之间如此强悍。” 顾危眸色沉吟,修长的指节搭在周微边境的一片峡谷上,看着地形图久久不语。 南宫煜说道:“你们不觉得,周微如今的战术很熟悉吗?” 众人疑惑。 南宫煜简要说道:“百年前,吴越之国,越女。” 魏无忌皱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百年前的吴越,就是靠着越女剑法,从一边陲小国发扬至当时的十国之首,险些一统天下。如今百年过去,越女应已亡故,难道是她的后人出山了?” 南宫煜点头。“是,周微手里确实有越女后人,就是光耀殿的天绝杀手。” 顾允神色微变,“百年前的吴越,越女传授吴越士兵剑法,每一个吴越士兵都使剑,和当今的周微差不多。” 他眉间忧虑更深,“若不是越女突然离开,隐居山林,吴越说不定真的可以一统天下。更何况,当时的吴越只是一默默无名的小国,士兵数量很少,而如今的周微聚四国兵力…” 剩下的话,顾允没说完,众人都了解。 沉重的忧虑在几人中间蔓延。 顾危一直没发言,盯着手下的峡谷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回神轻笑,“不怕,兵贵神速,只要我们在越女后人剑法尚未大成前,将周微兵力一举歼灭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顾允几人都没接话。 周微人口众多,想要歼灭谈何容易? 并且,只要越女后人在,使剑刃的士兵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 除非,杀掉越女后人,从源头上杜绝。 但几人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即便做到,也要付出很惨重的代价。 所以暂时没人提出这个想法。 商讨了一下明日的策略,众人回去休息。 顾危回到营帐后,打开谢菱今日寄来的信。 谢菱每隔几日就会写信过来,这也是顾危每天最期待的时刻,能让紧绷的神经得到瞬间的放松。 谢菱写信毫无章法,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候是看到好看的花,有时候是吃到美食…这些零碎的日常,会让顾危有一种自己会陪着谢菱的感觉。 他唇瓣不知不觉勾起,冷淡的神色逐渐化为温柔。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皱起,五官逐渐凝重。 “我和你说,爹的长风卫太厉害了,我们找到五石散矿山后,不过半日,就将这群士兵一举歼灭了。 然后我一把火将五石散全部烧了,也算是效仿林公硝烟了。 并且,我还在这里发现了不少战备粮食,我全部搬空了,哈哈哈哈,周微估计要急得跳脚! 长风卫如此战力,不应该埋没,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后,即刻带着他们前往战场支援,等我。” 顾危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阿菱要来了? 他抬眼望向辽阔星空,纤长睫毛颤动。 看来不能拖了。 * 周微大营。 姬无妄颤抖着手撕掉了手中的文书,脸色涨得青紫。 他座下的所有人,全都和他一个反应。 “欺人太甚!”一个老将军狠狠拍在桌面,险些将琉璃制成的桌面拍得四分五裂。 微生玄眸子阴翳,冷声道:“五石散矿山没了,我们只能速战速决。子禀——” 子禀点头,“臣在。” 微生玄眯眼,浑身杀意震荡,“带上拾七突袭。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拾七,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子禀弯腰:“诺。” 座上其他的将军也全都跃跃欲试,眼里散发出精光。 上一次打仗是在三日前,经过三日的训练,周微的士兵剑术更上一层楼。 他们都很期待,这一次和顾危对上,他们会赢吗? 只要打过顾危,哪怕是一次,都能扬名天下了。 子禀接到微生玄的命令后,快速掀开帘帐出了门。 帐外,所有士兵都在练剑,发出一阵阵铁器对接的铿锵之声,冷白的剑光似雪,在暗夜中划过千万片痕迹。 士兵们每一次挥剑,都发出一道吆喝声,气势排山倒海。 子禀的目光越过千万个密密麻麻的士兵,投向最中间的高台。 高台上立着一抹瘦削的黑影,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 他每一次挥动,都仿佛撕裂了空气,气势恢弘凌厉。 月光在他身后倾泻,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仿若仙鹤般孤峭,遗世独立。 他手中的剑每挥一下,高台下的士兵便跟随着他,做出一样的动作。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士兵能挥出他那种随心所欲的流利之感,仿佛手中的剑已经和人合二为一。 子禀轻摇手中铃铛,唤道:“拾七”。 少年眉尖蹙起,脸上闪过一抹痛苦。 很快便飞身下来,落在子禀前面。 子禀冷声问道:“剑法教到第几式了?” 拾七垂着头,“共七七四十九,已到四十六。” 子禀点头:“行,很好,你今晚跟着邹将军上一趟战场。” 拾七慢慢抬起头,清冷俊秀的脸上,银莲花顺着眼尾绽放摇曳,漂亮的眼眸毫无生气,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一滩死水。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是。” * 南宫煜回到营帐后,坐在书桌前思绪混乱,照例让魏玲珑做了一碗宵夜。 魏玲珑抬着饺子进来的时候,南宫煜正在换药。 听见脚步声,南宫煜快速用绷带将深可见骨的伤疤给缠了起来,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打仗时常冲在最前面,作为先锋出场,每天回来都要多几道疤。 曾经温雅风度的贵公子,如今已彻底脱胎换骨,变成一尊冷血的煞神,军营中没人不怕他。 只有面对魏玲珑时,南宫煜冰冷的眸子才会罕见的出现几分温情。 魏玲珑将碗放在桌上,低头去看南宫煜换药的血水,已经变成深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男人眉宇冷淡,仿佛一点都不疼。 魏玲珑皱了皱眉,“你的右边肩膀怎么又受伤了,前几日不是才被砍到吗?” 南宫煜弯眸,“无事,不疼。” 他伸手抬起碗,喝了一口汤。 今日食材是饺子,但魏玲珑包得不太好,奇形怪状的,有的肉馅还露出来了,飘在汤的表面。 南宫煜吃了一个饺子,照常夸赞道:“今日的饺子好吃,皮薄馅大,鲜嫩可口,虽然露出来了一些肉馅,但是给汤水增添了别样的风味。谢谢姑娘。” 魏玲珑默不作声的抬起那盆血水走出去,换了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南宫煜吃饺子牵动伤口,缠得厚厚的绷带又渗出鲜血。 魏玲珑将盆放下,眉尖蹙起。 “需要我唤大夫吗?” 听见魏玲珑关心自己,南宫煜眉宇微扬,心情不错的摇头,“不用,我都是小伤,自己能处理,军营大夫紧张,忙得脚不沾地,我就不去麻烦他们了。” 说完话,南宫煜眼眶微睁。 魏玲珑今日遮面的面纱缠得不够紧,露出了半张娇俏的脸庞。 此刻,少女纤细的柳眉正蹙起担忧的弧度,杏眼紧紧盯着南宫煜的伤口。 她真的很关心自己。 南宫煜的心里仿佛被人撒了一把糖,连伤口都不疼了。 但他不想魏玲珑知道自己已经认出她了。 他们之间,暂时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然,只会回到最初的那样冰冷的关系。 因此,南宫煜抬手揽起魏玲珑脸颊两侧的碎发,顺手揽起了她的面纱,轻声道:“你的头发散了。” 男人突然凑近,魏玲珑愣在原地,睁大眼睛,脸色发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 很快,南宫煜便将身体退了回去,眸色恢复正常,“你回去吧。” 魏玲珑正要抬着碗出去,忽然,一道急促尖锐的号角声响起,一阵又一阵,撕碎了整片夜晚的宁静! 她脚步顿住。 下一刻,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越过帐帘子,径直挥向她面门! 第481章 突袭(2) 魏玲珑眼眶瞪大,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碗坠地。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微冷的怀抱。 那把明晃晃的长剑,径直砍在了南宫煜肩膀。 瞬间,鲜血直流,倾洒在她面上。 魏玲珑心弦扣紧,迅速抬头去看南宫煜的脸。 南宫煜仅仅是眉头,面色并无多大起伏。 他一个旋身,将魏玲珑护在身后,而后快速抽出了挂在一边的长剑。 回头,薄唇掀动,“敌人突袭,抱紧我。” 魏玲珑浑身颤抖,依言抱住南宫煜另一边手臂。 “你,你没事吧?” 魏玲珑话刚说完,外面那人斩断帘帐,迅速冲了进来。 第401章 南宫煜眸色清冷,和那人缠斗在一起。 他牢牢将魏玲珑护在身后。 手腕翻转,长剑挽出漂亮的冷光,三两下便将那人斩于剑下。 帐外,已是一片刀光剑影。 南宫煜回头,却见魏玲珑挡脸的面纱不知何时不见了,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正紧紧盯着他流血的肩膀,眸中满是担忧。 南宫煜愣住,心头的冷雾仿佛被山风吹散,显露出疏朗的景色来。 他牵动唇角,另一只手抬起,温柔摸了摸魏玲珑发顶,“别哭,我没事。” 听着外面激烈的厮杀声,南宫煜放心不下魏玲珑,只得将她护在身后,而后从容走了出去,加入战局。 周微这场袭击来得突然。 但顾危早就预演过许多遍敌人突袭的情况,因此应对得还算顺利。 变故是一瞬间产生的。 西边的北江士兵,忽然被杀开了一道口子。 而后愈演愈烈,整个西边的士兵全部阵亡。 上千上万具尸体之上,一道冷厉的黑影踏着月色而来。 漫天血雨中,少年手中长剑挥舞出清绝的弧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过之处,一片鲜红,尽是尸体。 月色仿佛也惧怕他满身孤冷的杀意,只敢落在他额间的银莲花和黑亮的瞳孔中,幽幽发着光。 … 顾危站在主帐中,听到斥候传唤时,眉宇间并无多大的波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取下铠甲穿戴好,刚握上长剑,便听到一道匆忙的脚步声。 魏无忌掀帘而入,声音焦急:“顾危,他们的实力又增强了,甚至还有阵法变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西边出现了一个黑衣少年,北江的士兵在他面前跟大白菜一样!他一人,可挡千军万马!” 顾危拔剑出鞘,“我知道,他就是越女后人。我哥呢?” 魏无忌脸色瞬间惨白,“顾允,好像就在西边!” 顾危瞳孔微缩,大步掀开帘子出了门。 … 顾允从十二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领兵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敌人。 少年仿佛索命的鬼神,所到之处,皆是死亡。 无论派多少波士兵上去,无一例外,都都会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顾允顶了顶腮,口中血腥味蔓延,“退!往后退!” 不能再上了,他不愿他的士兵再白死了! 看着北江的士兵后退,拾七身后的周微士兵,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们北江也有今天! 顾允不是逞强的人,迅速带着士兵往后撤,打算直接放弃西边,和大部队汇合再商讨策略。 忽然! 那些讥讽的嘲笑戛然而止。 顾允抬眼望去,远处墨绿的山坡上,快速出现一团黑云。 原来是顾危领着三千顾家将,从后方的山坡上悄然绕了下来,迅速将这群士兵包围! 顾危一马当先,杀出一道口子后,迅速和拾七缠斗在一起。 顾允眼眶瞪大,几乎破音:“顾危小心!” 顾危和拾七旗鼓相当,打得难舍难分。 没了拾七在前开路冲锋,周微的士兵根本不是顾家将的对手,全部被剿灭。 不过很快,其他方向的周微士兵又迅速补了上来。 双方厮杀激烈。 因为是突袭,周微士兵人数不敌,天边放出鱼肚白之际,逐渐式微,只剩下一些残兵。 至于领头的将军,早已带着精兵离开。 突袭,打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 他们威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再恋战。 这场仗,平分秋色。 细说下,周微更占上风,因为北江西面的士兵几乎全部阵亡,无一生还。 另一边,顾危还和拾七缠斗在一起。 二人从地面打到山头,从西边打到东边,身形快得只剩残影,旁人根本无法看清。 顾允等人想帮也帮不了。 忽然,顾危收剑脱离战局,快速从半空中落下,骑在高头大马上,扬声道:“顾家将跟我走!” 在地面整装待发许久的顾家将,仿佛早就知道顾危的想法,全部策马跟上去,扬起一阵烟尘。 拾七提着剑追了上去。 顾允魏无忌等人根本不知道顾危想干嘛,十分错愕的看着这一群人离去。 不过不等他们思考,周微的士兵又卷土重来了! 这一次的士兵,更加精锐,生龙活虎! 魏无忌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眸猩红,“他们想来车轮战,兄弟们,上!” 另一边的顾允望着拾七的身影,心中不安,想跟着追上去。 一个顾家将冲过来,挡住他去路。 “大顾将军,小顾将军说他心中有数,你们就在营地这边打,他来引开越女后人。” 顾允摇头,“我去帮他,这边魏无忌能应付。” 顾家将强硬道:“您这样会破坏他的计划。” 顾危向来有成算,顾允只得作罢。 另一边,南宫煜因为护着人,满身都是伤痕,月白衣服被血浸成红色,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天亮之时,南宫煜终于有时间停下来休息。 魏玲珑的心一上一下,面色惨白如纸,紧紧攥着南宫煜的手。 若不是为了护着她,南宫煜不会受这么多伤。 她也没有做作的说什么“不用管我”之类的话,毕竟谁不想活下去。 鲜血仿佛河流一般,浸透霜白的土地,散发出难闻的血腥味,到处都是残肢和尸体。 魏玲珑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南宫煜的脸。 正准备说话时,她忽然顿住,一颗心几乎停滞。 她在南宫煜淡棕色的瞳孔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的面纱?! 而南宫煜根本没有惊讶! 所以——— 南宫煜本来都松懈下来,以为周微不会再来。 忽然,他浑身一紧,整个身子都伏在地面,土地的颤动清晰传入他的耳畔。 周微,是打算一直打车轮战? 南宫煜眉眼一寸寸冷下去。 他重新撑着剑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抚上魏玲珑的脸,擦去她面上的血迹。 秋风呼啸,掀起南宫煜乌黑的长发,也抚过魏玲珑惊愕的眉眼。 “是的,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 话落,远处的平地上,周微士兵成千上万,来势汹汹,将他们包围。 这一次,南宫煜选择执起魏玲珑的手腕。 他偏头,唇瓣轻弯,于尸山血海中,绽放出一个温柔的春天,语调散漫。 “玲珑,如果能活下去,嫁给我。如果不能活,那我们,死同穴。” 魏玲珑盯着南宫煜疏狂的眉目,深吸一口气,忽然生出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反手与南宫煜十指相扣。 “好。” 第482章 护山河无恙,阿菱安康 周微大营,气氛凝重。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派出拾七,北江便会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顾危竟然能和拾七打个平手。 但令人欣慰的是,拾七果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个人便杀了上万的士兵,直接将北江的阵营杀出了一块缺口。 回来的人将消息传上去后,微生玄迅速做出了决策。 乘胜追击。 顾危和拾七再打得难舍难分又如何? 拾七不会累,而顾危会累,如今就是剿灭顾危的最佳时机。 其次,北江的士兵此刻定然精疲力竭,又没有顾危的指导,只要持续的车轮战,他们必输。 几人商议后,迅速派出了一半的精兵。 之后,微生玄等人便老神在在的待在营帐中,等待着结果。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时,微生玄还以为是周微的士兵动乱,冷着脸训斥道:“哪个将军,怎么带兵的,都吵到主帐了。” 下一刻,厚重的营帐被掀翻,露出苍冷的秋日天空来。 青年骑于高头大马上,迎着微冷的风,红色披风飞扬,眉眼仿佛霜染般清贵。 他抬手拔箭,七箭齐发,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直直射向微生玄等人。 有的射入胸口,有的射入手臂… 所有人惊愕抬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意气风发的青年。 匆匆一瞥,那青年身形已迅速掠过,只留下一道修长的残影。 他在军营来去自如,游刃有余。 点火杀生,仿佛遛狗般潇洒,将士兵耍得团团转。 青年身后,是三千顾家将。 全都手持弓箭,衣袂翻飞,盔甲银白冰冷,仿佛一道明亮的剑光,跟随在他身后,迅速点燃了军营。 顾家将后面,才是正在追赶的拾七。 微生玄捂着流血的胸口,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那个人是谁!是谁!” 第402章 经常和顾危交战的老将快速回答:“是顾危!” 这一声顾危,说得掷地有声。 顾危的马匹正好又绕了过来,他薄唇掀起,黑眸轻狂,笑得恣意,“就是本将!” 姬无妄气得快吐血,“子禀你个废物,你不是说拾七取出锁魂钉就天下无双吗?怎么现在连个顾危都杀不死啊!还让他跑来这里耍威风!” 子禀脸色也很难看,“陛下,不是拾七不够厉害,是对方太强,没事,拾七不会累,顾危会累———” 话还没说完,顾家将一箭就射了过来,若不是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他估计立刻就得见阎王。 拾七仍在追赶顾危,他的轻功,比不上训练有素的千里马,更何况,还有三千个顾家将的阻挠。 周微突袭派了三分之一的士兵出去,刚刚乘胜追击又派了大半士兵。 如今的军营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士兵。 就趁着这个时间差,顾危带着三千顾家将,将整个军营搅合得一团乱。 眼看着骏马开始疲惫,顾危眸色渐冷,带着顾家将潇洒离开。 回过神来的众人气得眼眶通红。 即便是最阴沉理智的微生玄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追!追上去!今天必须杀了顾危!” 子禀使劲摇动着手中的金铃,“杀了顾危!” 号令一出,剩下的周微士兵倾巢而出,跟在拾七后面。 … 顾危骑马跑进了一片幽深艰细的峡谷。 两侧峭壁高远,只有一线苍穹,吝啬的散发出微弱的光,四周昏暗。 为了这一日,顾危训练计算了许久。 骏马跑进峡谷那一刻,刚好累极,步伐放缓。 但它没有停,仍然如风一般在峡谷间飞驰。 顾危温柔的拍了拍白马脖子。 白马会意,停下步伐,黑亮温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竟流出泪水。 它依依不舍的蹭着顾危的手。 顾危眸色深沉,缓缓摇头。 白马深深看了一眼顾危,这才奔离出峡谷。 顾危抬头,望向高远的天空。 峡谷最上端,隐约可以看见一道道人影。 是顾家将。 在顾危带着拾七在峡谷中兜圈时,他们迅速弃马爬了上去。 训练上百个日夜的成果,动作敏捷,没有一丝破绽。 顾危没敢多看,下一刻,凌厉的剑光便挥向了他的脖颈间。 他一个弯腰闪过,眸光微暗。 拾七追来得比他想象得快。 若第一个追来的不是拾七,而是其他人,定然会疑惑,为何三千顾家将凭空消失,肯定有诈。 但追来的就是拾七。 傀儡的大脑,没有多余的想法。 只有杀。 这也是顾危推理得到的结果。 二人再次交战在一起。 其实单论剑法和杀人技巧,顾危不如拾七。 但搏斗不是比剑,还有各种策略。 因此,顾危能和拾七打个平分秋色。 山石震荡,幽深的峡谷中发出阵阵刀剑相交的回音。 顾危眸光冷淡,掠过少年漆黑的眼瞳。 果然如他在听雪楼看到的古籍里所说,拾七变成了没有感情和记忆的傀儡。 不然以他对谢菱的在意,怎么会杀她的夫君。 顾危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但也仅仅一瞬,就被其他的东西覆盖。 拾七不能活。 准确的说,傀儡拾七不能活。 有他在,北江会死越来越多的士兵。 二人交战上千招,顾危动作明显慢了一些。 而拾七五官冷淡,不见半分疲色,依旧敏捷迅速,刀刀致命。 顾危身上逐渐多了一些伤口。 好几次,都险些丧命于拾七的刀下。 听到峡谷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时,顾危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清朗疏远,仿佛世外的仙人般矜贵。 最后一个士兵走进峡谷时。 顾危停手,任由拾七长剑刺破他的心脏。 “如果没有换命,你杀的人就是阿菱,对你来说,那样估计会更痛苦吧。” 拾七瞳孔漆黑,苍白五官无波无澜。 他根本听不懂这段话。 只是依照惯例,手腕转动,长剑翻转,将顾危的心脏搅得四分五裂。 顾危趁着最后一口气,挥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角度精准,径直穿过拾七的胸膛。 拾七瞪大眼,不知为何,一丝将死的遗憾都没有。 反而长舒一口气,纤长睫毛颤动后,缓缓闭上眼。 二人身形直直往地面坠落。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 顾危想起古籍中的话。 想解开傀儡术,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方能破之。 所以顾危在穿过拾七心脉的那一刹,微微偏了一厘。 若拾七有幸能活下去,应该就会恢复记忆和感情。 可这样,对他来说也许更痛苦吧。 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但这也算,帮阿菱偿还人情了。 尖锐的疼痛布满全身,顾危眼神涣散,伸出手,不知要握住什么。 风中只剩下一道眷恋的轻唤。 “阿菱…” 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顾家将们,流着眼泪,颤抖着手,将滚滚山石推下山。 一道道沉闷的坠地声响起。 周微的士兵来不及抬头,就已全部覆灭。 烟尘四起,仿佛笼罩了整个人间。 顾家将们终于痛哭出声。 一个个顶天立地的钢铁男儿,声音颤抖,痛得恨不得剜出心脏。 “将军啊!” 若不是顾危留下遗愿,让他们照顾好谢菱。 这三千个顾家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的将军一起赴死。 * 谢菱是三日后抵达军营的。 她带着长风卫,远远的,便看到了铺天盖地的白幡。 仿佛下了一场清清冷冷的雪,整个世界都是耀目的白。 谢菱心脏骤然一缩,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布满全身,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缰绳,往军营走。 奇怪。 以往她一来,士兵们都会扬起笑脸相迎。 为何今天,所有人都红着眼,冷着脸呢? 谢菱心中的恐慌更深。 “阿菱!” 一道清脆的呼唤从远方传来,紧接着,谢菱看见了面色憔悴的魏玲珑。 魏玲珑绞着手指,眼神飘忽不定。 “阿菱,你怎么来了?” 谢菱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魏玲珑回答:“我听士兵传唤的呀。” 谢菱一颗心如坠冰窟。 若是以往,士兵一定先去通知顾危,而不是玲珑。 所以,顾危呢?顾危呢! 谢菱欲翻身下马,一个不留神,从马背上摔下去。 脸先着地,正好撞在尖锐的石头上,擦出几道血痕。 魏玲珑神色焦急,赶紧扶她起来。 “阿菱,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菱身后的长风卫也围了上来。 她缓缓摇头,眼睛比脸颊上的鲜血还红。 “我无事。” 话落,拐角处,失魂落魄的顾允走了过来。 谢菱抿着唇,等着顾允靠近。 她一颗心高高吊起,不敢问顾危的事,而是绕着说道:“大哥,我带来了长风卫,他们很强悍,可以支援你们。” 顾允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薄唇苍白若雪。 声音无力。 “弟妹…不必支援了。北江,已经胜利了。” 谢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顺着眼眶流下,布满苍白的脸颊。 “是吗?那真是恭喜———” 话还没说完,谢菱呕出一口鲜血,而后狠狠往后坠去。 谢菱醒来的时候,是傍晚。 她的床旁边站满了人,夕阳透过营帐,在地面上打下一层金色的影子。 她目光搜寻了四五遍,都没找到那道熟悉的那人影。 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溢出,谢菱捂着脸痛哭出声。 “顾危呢?” “我问你们,顾危呢?” “受伤了?昏迷了?” … 没人敢回答她。 谢菱眼泪溢个不停,声音嘶哑,狠狠拍着床板。 她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顾危发生了什么。 能够让三军覆白的,只有…大将军。 魏玲珑半蹲在床前,握着谢菱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她的姐姐,她那么坚韧的姐姐,如今哭得像个泪人。 姐姐,你该有多痛啊。 魏玲珑模糊着视线,将谢菱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第403章 最后,还是顾允站了出来。 他声音沙哑,从胸腔中艰难溢出一个个字句。 “我…弟妹,时瑾他,对不起…我…” 顾允话还没说完,便捂着脸,丧失全部力气一般,双膝直直坠地,痛哭出声。 谢菱瞳孔无神,面容忽然变得冷淡,连眼泪也没流了。 她几乎是冷静的问道:“尸体找到了吗?” 顾允脸色更加苍白了,不敢去看谢菱的眼睛。 “还…还没有。” 谢菱迅速翻身下床,“带我去!” 刚走出门,就和藏清对上视线。 他之前,一直被顾家将困住。 而今,顾家将自然放他出去了。 藏清眸色悲伤,仿佛整个世界的大雪都在他眼中簌簌落下,而后覆盖出一望无际的白,苍茫而寥落。 他叹了一口气。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了他们的队伍。 … 来到那道幽深险峻的峡谷时,谢菱几乎是瞬间,就猜出了顾危的意图。 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只不过,是不用死的。 顾危武功这么高,是什么导致他必须死? 来不及思考更多的东西,谢菱身形摇晃,直接加入了寻尸的队伍。 大概十万的士兵,在峡谷中地毯式搜索了三天,就差把地皮给翻了,都没找到顾危的尸体。 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一般。 谢菱一进入峡谷,就有一股强烈引力牵引着她,带着她往里走。 顾允,魏无忌,藏清,绛雪…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 谢菱停在一块大石旁。 她跪在地上,双手挖掘着地面,直至双手鲜血淋漓,面色都无波无澜。 没人敢劝她,和她说话。 只是默默加入了她,和她一起挖掘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所有人的双手都快烂掉时,黄泥地面,终于出现一块雪白的衣角。 顾允等人迅速将大石移开。 石头下,是一个深坑。 顾危双眸紧闭,面色沉静的躺在里面,胸口插着一把剑。 他依旧那么俊美,挺鼻薄唇宛若天神,身穿银白铠甲,那么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几乎像睡着了。 只是,谢菱唤他时,他再也不会眉眼弯弯的温声回应道,“阿菱,我在”了。 谢菱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久到峡谷中满是她痛苦的回音。 她才肯爬下去,亲自将顾危背上来。 谢菱红着眼眶,发现顾危的胸口有些鼓,伸手去探。 是一封信。 上面写着阿菱亲启。 “吾妻菱菱。 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你,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若在现实中,你肯定会打我一下,说我肉麻吧。 你是一个坚韧,可爱,温柔,外冷内热的女孩,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不在了,北江,娘亲,弟弟妹妹,都得靠你照顾啦,我的菱菱累了,就向天空喊我的名字,我会化作风,拥抱你。 … 若想嫁人,自己择一心仪的夫婿。若不想嫁人,那就快快乐乐的老去吧,我并不觉得女子独身有什么,除了活下去,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你说过,你想看尽世间山水,菱菱,以后做我的眼睛吧。阅清风明月,冬雪夏蝉,雨露朝晖。 菱菱,我死得其所。以我一命,护山河无恙,菱菱安康,不必为我遗憾。 想说一万句话,最后都是我爱你。 顾危最爱菱菱。” 谢菱泪如雨下,抱着信哭得泣不成声。 俯身靠近顾危形状漂亮的薄唇,轻轻吻上去。 在触碰到冰冷唇瓣的一瞬间。 谢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清冷磁性的声音。 “这个药水可以活死人,今天送你了,一定要用在你最重要的人身上。” 回忆似隔了一层雾。 谢菱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可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瓶冰蓝色的药剂。 谢菱心跳加速,几乎快跃出胸腔! 她可以救顾危,她可以救顾危! 谢菱眼眶酸红,下一刻,颤抖的双手上迅速出现了一瓶冰蓝色的药剂。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强制自己冷静。 而后取出试管,精准将药剂注入顾危的动脉,一丝不剩。 残破的心脉复生,冻结的鲜血回流… 谢菱眼睁睁看着顾危一点点恢复了脉搏。 一旁的绛雪见状,毫不犹豫的用利刃扎破了自己的心脏,流出心头血,滴入顾危被捅穿的心口。 他是药人,血液有奇效。 可顾危还是没醒。 但这已经很好了。 大悲大喜双重刺激,谢菱眼前一黑,再次晕过去。 这一次醒来,是在白日。 魏玲珑守在她床畔,见她醒了,激动的笑起来,“姐姐!” 而后递过来一杯温水。 谢菱嗓子干涩,润了润喉,迅速爬下床,“顾危呢,醒了吗?” 魏玲珑回答:“姐姐,姐夫还没醒,但是你得好好养身体,你怀宝宝了呢。” 谢菱愣住。 她,怀孕了? 前不久忙着毁五石散,后面又忙着赶路…她确实忽略了身体的变化。 谢菱心绪浮沉,说不清什么感受,她现在只担忧顾危。 顾危就睡在她隔壁。 不少人守着,四周站满了军医。 看见谢菱来,所有人给她让路。 顾危还没醒,但已褪去死相,恢复生机,不似昨天苍白。 谢菱看着青年矜贵的容颜,没忍住,一巴掌扇了上去。 “混蛋!你去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 这世上,没人能杀顾危。 除非他自己死。 顾危到底瞒了她什么? 谢菱深吸一口气,还是先仔细给他诊治身体。 顾危,真的复活了。 从一个死人,复活。 这么神奇的药,为何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菱使劲去想,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关于药剂的事,一片空白。 顾危如今的身体只需要好好护理,等待一个醒来的契机。 谢菱稍微放下心,到处试探。 最后,在藏清那里发现端倪。 无他,藏清是真的不会撒谎。 谢菱稍微套话,就知道他在骗自己了。 而后刨根问底,甚至以肚中孩子为要挟,终于要到了答案。 听完藏清的话,谢菱心中更气了。 逆天换命? 顾危觉得自己会感谢他? 把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世上,就是对她好? 可谢菱还是忍不住,又哭成了泪人。 顾危真笨。 所以,他才会看着自己,露出哀伤的眸光。 所以,他才会不要命的打仗,激烈进攻敌方。 谢菱再次被顾危的谋略所折服。 顾危无法逃避死亡,故以身设局,反将了一军。 他身死又如何?周微照样是败者。 * 顾危醒来时,首先弥漫入鼻端,是一阵腐败的味道。 他睫羽轻颤,清冷双眸缓缓睁开。 天空阴郁低沉,青黄不接,一柄锋利的刀正直直对准他胸口,准备插进去。 顾危眼眸微眯,一个翻身躲过,而后径直扣住那人脖颈,冷声道:“你是谁?” 看清男人的长相,顾危眸中闪过冷意。 那是一个短发男人,身上穿着破旧的短衫,衣着发型都很怪异。 男人尖叫:“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就在地上看见你,想剖了你吃。” 顾危加大力道,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哪?” 男人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这里是蓝星啊!” 顾危继续问道:“什么年岁?” 男人嘟囔着嘴,“穿衣服奇奇怪怪也就算了,说话也文邹邹的,这里是公元3024年,末世第二年。” 顾危面色冷淡,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是死了吗? 阿菱说过,她是末世第十年穿越的。 他…难道穿越了,穿到了阿菱未穿越前的蓝星,末世第二年? 顾危抬眼看去,自己正处于一片冰川上。 万千人骨和苍茫白雪混在一起,构造奇怪的的铜铁架上沾满了古血。碎冰的湖水里,偶尔跳跃出长着獠牙的黑色大鱼。 一群机械白鸟飞过昏黄天空,暗红眼睛转动,吐出没有丝毫温度的字句。 “报告,报告,发现活人,未登记。” 第483章 天下安定 之后,谢菱才有时间和心情了解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微第二次的突袭,发动了一半的兵力。 但好在有顾允坐镇,在加上周微主帐已被顾危搅合得一团乱,周微没有支援,没有后方,士气受损… 第404章 不过两日,就被顾允一行人一举歼灭了。 就是谢菱来的那日。 遗憾的是,顾允忙着寻找顾危的尸体,心情沉重,并未乘胜追击。 周微的帝王,还有一干大臣,在五千兵力的护卫下,狼狈逃回了京都。 谢菱听到这里时,眉尖挑起冷冽的弧度。 之后几日,顾允,南宫煜等人打铁趁热,将周微附近的城池全部收入囊中。 顾危则被护送到了最近的魏昭城池修养,谢菱在一旁照顾。 半月了,顾危都没醒来的迹象。 谢菱表面上看着冷静,实则内心已一片混乱,日日枯坐在顾危床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魏玲珑看着内心焦急。 谢菱还怀着宝宝呢,这样怎么能行?又熬夜,吃的也不营养。 虽然谢菱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魏玲珑半夜起来一看,她依旧坐在顾危的床头,握着顾危的手,背影纤细瘦弱,看得人心疼。 幸好,没过几日,裴氏安雪桃等人抵达了。 魏修楚强制性的将谢菱抱去床榻休息,安雪桃和裴氏红着眼睛去给她做饭,各种鸡汤,燕窝,营养粥… 可谢菱什么也吃不下。 除了喝喝水,剩余时间就盯着床铺发呆。 魏修楚看得心疼,只好又把谢菱抱去了顾危床前,在顾危的床铺附近安了一张床,好让谢菱休息。 安雪桃和裴氏则绞尽脑汁,每日换着花样做饭,挑着清淡又有营养的食材,给谢菱补营养。 谢菱害喜害得厉害,喜欢吃酸的。 一天晚上,她忽然想吃酸杏。 大秋天,哪里去找酸杏? 魏修楚四处打听,得知南诏国的最南边有一处小岛,上面温暖和煦,四季如春,也许会有杏子。 千里之远,他立刻就踏上了征途。 先骑马,后换帆船,遇到高山深林便用轻功,奔波了近十日,带回一筐黄澄澄的杏子。 魏修楚自己先试了一下,酸得牙根痒,俊朗五官皱成一团。 他笑道:“阿菱,这东西真的很酸,你确定要吃?” 谢菱抓起杏子,茫然的往嘴里塞。 极致的酸充盈整个口腔,可什么都比不上她心里的酸。 她一边吃,一边泪如雨下。 魏修楚心疼得不行,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急得眼睛发红。 他声音焦急,语气尽量和缓,轻柔拍着谢菱的背。 “阿菱?这个太酸了,我们不吃了好不好,你想吃什么,爹再去给你找?我听说西耀国的春华城也有杏子,也许要甜一些,爹今天晚上就去——” 他话还没说完,谢菱忽然丢掉了手中的杏子,弯眸笑起来,晶莹泪珠沾在苍白的脸上,像是带露的白荷花,清润柔美。 “不用了,谢谢爹爹,春天就有杏子了,等春天吧。” 魏修楚叹了一口气,目光越过谢菱,落在那闭着眼的俊朗青年身上,眼里满是心疼。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会这么苦呢? 他长睫颤动,温柔摸了摸谢菱的发顶,“还想吃什么,爹去给你找。” 谢菱摇头。 “爹,你回去休息吧,你奔波这么多天也累了,我想睡了。” 魏修楚点头,仍然有些不放心,走出庭院还屡屡回头。 直到看见谢菱瘦削的身影躺了下去,他才慢慢离开。 回到院子,魏修楚发现,安雪桃又在哭。 女人坐在树下,目光暗淡,眼睛红得像两个核桃。 身边熬着粥,连糊了都没发觉。 刚哄完小的,他又去哄大的。 他先将旁边的火炉灭了,然后用打湿帕子,轻轻擦拭着安雪桃的脸颊,红肿的眼睛。 “放心夫人,时瑾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阿菱这几日状态也好多了。” 安雪桃声音哽咽,“你说顾危要是一辈子不醒——” 魏修楚眉头蹙起,他拍着安雪桃后背。 “不会的,不会的。” 第二日,谢菱不见了,床榻空荡荡的。 只留下一封信,放在书桌上。 简单写着几个字。 “我出门散心了,爹娘不必担心,顾危交由你们照顾了。” 安雪桃心急如焚,将房屋四周找了个遍。 魏修楚后面又唤上士兵,将整个城池及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谢菱的影子。 魏修楚一颗心缓缓下坠。 他大概知道谢菱去哪了。 * 天高气爽,大雁南飞。 逢秋总是寂寥。 微风略带寒意,谢菱一身素衣站在峡谷远处,盯着苍蓝色的天空,清冷眸子没有半分情绪。 这就是顾危出事的峡谷。 光耀殿,周微,药神谷,桐华城… 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半月前,峡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深坑中露出。 紧接着,那只手推开了重逾千斤的巨石,露出苍白俊秀的脸。 少年五官冷淡如烟,唇瓣无一丝血色,鲜血在黑衣上结块,十分狼狈。 天空高远,日光淡薄。 拾七眉头紧皱,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他双手不由颤抖起来,连带着瘦削的身体都微微发抖。 极致的恐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困难,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 忽然,他呕出一口鲜血,整个身体仿佛碎纸片般往前栽去。 少年双膝跪地,细瘦的手腕撑在地上,深深垂着脑袋,长发散开,遮住苍白的脸,薄唇因痛苦而颤抖。 他,他杀了顾危。 杀了谢菱的夫君,谢菱的爱人。 谢菱一定恨死他了。 他们别说朋友,连普通关系都做不成了。 他们是仇人。 他是杀她所爱的刽子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许久,仿佛利刃,反反复复刺向他的头颅和心脏。 良久,拾七浑浑噩噩站起身。 他在峡谷中盘旋了七日,双手翻得血肉模糊,浑身的伤口发炎感染,疼得眼眸昏黑。 终于找到那把曾刺向顾危心脏的长剑。 而后,少年带着满腔孤冷,手持长剑,前往周微。 * 谢菱使用了一些科技的手段,很快便抵达了周微京都。 往日繁华的街道空旷荒凉,夕阳冷冷落在亭台楼阁,偶有几只猫狗跑过,踏过纷飞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回响。 整座城池,能跑的百姓都跑了,不能跑的全都被抓进了兵营充军。 上至皇帝官员,下至百姓士兵,全部人心惶惶。 因为北江的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打进来。 谢菱长枪负于身后,冷风掀起雪白的衣摆,眉眼缥缈。 远远看了皇宫一眼,她转道前往光耀殿。 杀人,她喜欢一个个来。 光耀殿,就在京都郊外的青山上。 绿海林涛,风过有痕,露出一角典雅的屋檐。 谢菱拾阶上山,露水打湿裙摆,显现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来到巍峨的大殿前,谢菱秀眉皱起。 只见广阔的玉石广场上布满了尸体,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色杀手制服,横七竖八的扭着。 大殿正中央,吊着一个男人。 男人死不瞑目,满身血痕,双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一根丝线缠住,吊在“光耀殿”这三个大字的牌匾下。 俄顷,一具尸体被人从大殿中丢出来,重重落在玉白石广场上,正好掉在了谢菱脚边,发出沉闷的回响。 下一刻,一抹瘦削的人影,从殿内走出来。 青丝如瀑乌黑,肤色白皙胜雪,极致的白与黑相撞,震撼心灵。 少年身形完全露出的那一刻,阳光争先恐后落下,肆意勾勒出他俊秀的眉眼。 而他黑衣孤绝,周身清寂,仿佛将整个世界的温暖都隔绝在外,冷冽若霜雪。 不远处的松林发出簌簌回响,有鸟飞过,划过孤冷的痕迹。 拾七冷淡的眉眼错愕。 而后,他的双眼,双耳,鼻子,耳朵,一瞬间落下汩汩的鲜血。 压抑了许久的金铃响动,顷刻袭来,一瞬间宛如海浪,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拾七一步步走到谢菱面前,伸出没有执剑的那只手,递出一串金铃。 他小心翼翼,眉眼希冀。 声音犹带少年声线,清澈柔和,仿佛初春山涧里汩汩流动的溪水。 “谢菱,你摇。” 谢菱皱眉,没有回话。 拾七用尽全身勇气,翻转手腕,剑柄对准谢菱,剑尖对准自己心口。 他满脸鲜血,仿若修罗。 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媚,倒映出谢菱冷然的脸。 “谢菱,用这把曾杀死顾危的剑,杀了我。” 谢菱还是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后退,拉远了二人的距离。 第405章 拾七神色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呆呆站在原地,握剑的那只手,已经鲜血淋漓。 他看着谢菱,奋力摇动左手的金铃,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声音,眼睛,耳朵中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 他也因疼痛双膝跪地,脊背弯折。 可是,都没有他的心疼。 谢菱取下后背的长枪,对准拾七。 拾七直身,纤长睫毛下的眼眸温软清澈,透露出释然。 杀了我吧。 谢菱。 让我赎罪。 下一刻,子弹出膛的声音响天震地,山林间所有的鸟儿全部簌簌而飞。 子弹带着千钧一发的冲击力,在空中划过冷厉的痕迹,径直—— 穿过了拾七手中的金铃。 一声震响后,束缚了他半生的金铃四分五裂,碎成万千片段,在风中飞扬。 灵魂叫嚣着冲破天际,拾七微张着唇,难以置信的盯着谢菱。 谢菱将长枪重新背在身后,背影清绝,声音远远传来: “从此之后,你自由了。” 拾七跪在地面,愣愣看着山风吹过长吟的树叶,高巍的亭台,吹过女人如瀑的青丝,素净的衣摆。 吹过这世间,广袤辽阔的一切。 * 谢菱早就知道拾七就是杀死顾危的人。 也知道拾七是被光耀殿控制,所以变成了没有感情,麻木不仁的“傀儡”。 看见拾七的那一刻,谢菱立刻就知道,顾危手下留情了。 他杀人从不失手,除非是故意偏差。 顾危应当也是可怜这个少年的。 谢菱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时,唇瓣不由弯起温柔的弧度。 他们夫妻二人,真是如出一辙。 她冤有头债有主,更何况还欠着拾七人情,怎么可能杀他。 拾七将光耀殿的人都杀了,谢菱也就懒得动手了,径直前往皇宫。 皇宫比起荒凉的城外,看起来要繁华许多。 宫人有条不紊的洒扫长街,端茶送水,甬长的宫道一尘不染,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谢菱站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身披月色,眉眼清冷。 她知道拾七一直跟踪自己,叹了一口气,没管。 她忙着干正事。 姬无妄还在和妃子颠鸾倒凤,就被谢菱从被窝中揪了出来。 谢菱一刀刺中他大腿,逼迫他穿好衣服。 一旁的宫妃瑟瑟发抖,谢菱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盖住她裸露的身体。 而后提起姬无妄衣摆,将他捆成了粽子,提着出门。 那么大一个男人,在谢菱手下动也不能动 接下来是微生玄。 谢菱猜测他在书房。 正好,药神谷的古钰离就在一旁,在和微生玄商量事情。 谢菱将他们全部捆起,扔在了一处。 皇宫正殿最中央,三人对着谢菱怒目圆瞪。 “你到底是谁?” 姬无妄倒是觉得谢菱有些眼熟,但是没想起来。 谢菱掀唇笑得疏狂,对身侧围上来的护卫视若无睹,冷声道:“我是谁?我是谢菱。顾危是我夫君,知道了吗?” 姬无妄大声道:“你们一群废物,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杀了她!” 士兵们持刀握矛,只敢围着谢菱,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可是见识了这女人的可怕实力! 身形如鬼魅,背上背的不知什么武器,比刀剑快多了,一下毙命! 谢菱面色冷然,睥睨着周围士兵,挑眉说道:“北江都要打进来了,你们还忠诚于他们干嘛?现在投降,我可以将你们引荐给北江的首领。” 此话一出,不少人心动。 有人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谢菱冷笑,“不信也行啊,我又不拦住着别人找死。” 话落,不少士兵放下了兵器。 微生玄老脸阴沉,“你们岂敢!北江不过一介跳梁小丑,我们周微可是正统!” “正统?” 谢菱挑着眉,语气嘲讽。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立刻杀了你们吗?” 说着话,谢菱从袖中摸出了残缺的传国玉玺,在三人眼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微生玄目眦欲裂,“周王朝传国玉玺,怎么会在你这里!” 谢菱看向姬无妄,声音冰冷,“微生老贼,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吗,这人这么愚蠢怎么会是周王朝的后代,怎么能实现千年前的预言?” 姬无妄破口大骂,“你个贱人乱说什么?” 微生玄浑身一颤,脸色铁青得可怕,恐慌从心脏传满四肢,说话都颤抖,“你什么意思?” 谢菱扬眉,笑得恶劣。 “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他姬无妄,根本就不是什么周王朝的血脉,只是一介乞丐! 当年,你囚禁姬玥,想让她延续周王朝血脉,诞下男婴。藏清带着那个孩子来找你,想换姬玥离开。可姬玥刚烈,竟自刎了。所以,藏清带着孩子逃离了。 你是在姬无妄十岁时从民间找到他的吧?当年,才五岁的周王朝遗孤走失,遇到还是乞丐的姬无妄,被姬无妄骗走满身钱财,喂下迷药,丢在山林间喂狼。 藏清找到他后,本来想杀掉姬无妄报仇,可看着二人相似的身形,他心生一计… 藏清使用秘药清空了姬无妄的记忆,让他成为了周王朝遗孤的替身,并且故意漏线索给你,所以,姬无妄十岁那年,被你找到。” 微生玄眼眶睁到最大,胸膛上下起伏,竟然活生生被气吐血! “藏清,藏清!卑鄙小人!我要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姬无妄青筋跳跳绽出,“贱人!你乱说什么!老子才是周王朝的血脉!” 谢菱一枪打在他手臂,嘲讽道:“你配姓姬吗?” 说完,谢菱扭头,望向微生玄,“对了,你想知道那个孩子是谁吗?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微生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嗫嚅着,不敢回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谢菱却冷血笑道:“就是顾危啊。” 姬无妄状若疯魔,“怎么可能!不可能!我才是周王朝的血脉!” 一旁的古钰离听了一场大戏,脸色也是十分精彩。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闭上了眼。 谢菱是从藏清那里得知这件事的。 这件事,埋在藏清心头二十余年,一直没勇气说出来,是他记忆中最痛苦的伤疤。 当年姬玥被囚,天上地下遍寻不见。 他想的是,先将姬玥换出来再说,暗枭家族应该不会伤害顾危,所以,他带着尚在襁褓中的顾危,和微生家族做了一个交易。 可谁都没想到,姬玥竟这么刚烈。 为了不成为延续血脉的生育工具,自刎当场。 余生,他都活在悔恨中,也不知如何面对顾危,所以,将他交给裴今安便离开了,再也在顾危面前没出现过,只是暗中默默保护他。 直至顾危九岁生大病,需要至亲心头血入药。藏清才出现,收了他为徒,以师傅的名义,看着他长大。 后面,藏清也想过跟顾危说这件事,可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谢菱给枪上完子弹,杀人诛心后,再懒得赘述其他。 砰砰! 两道枪响。 姬无妄和古钰离当场毙命。 微生玄眼睛瞪大,恐惧的盯着谢菱,对着空中扯着嗓子喊:“还愣着干嘛!全部上啊!” 微生玄这么多年筹谋,不是白筹谋的,他手下有许多死士,一直潜藏在暗处,打算伺机而动。 谢菱面色淡然。 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一个偌大的家族,连忠心的死士都没有,这不可能。 她眯起眼,正准备扣动扳机,忽然,皇宫外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连地板都随之震颤。 谢菱停下动作,扭头看去——— 宽阔的宫门下,魏无忌,南宫煜,顾允三人策马而入,身后领着万千士兵。 火光冲天,嘈杂喧闹。 暗处死士和北江士兵缠斗在一起。 谢菱没注意,一只漆黑的小蛇,正在暗夜中朝她慢慢靠近。 “谢菱!” 一道清雅焦急的声音响起。 谢菱抬眸,一身雪白衣衫的绛雪正朝自己奔来,他腕上的玉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落在地板上,和一只黑蛇缠斗在一起。 谢菱这才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黑蛇。 绛雪眸色焦急,“你有没有被咬?” 谢菱摇头,“没有。” 绛雪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是西耀圣女的灵蛇,无药可解,你如今怀着孕,要是被咬…后果不堪设想。” 绛雪说着话,眸色渐冷。 玉蛟动作迅捷,快速将小黑蛇咬死。 一墙之隔的宫道边,西耀圣女胸口一阵剧痛,而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第406章 下一刻,青石板上,多了一块雪白的衣角。 她抬眸,男人容颜绝色,正冷冷看着她。 圣女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语气嘲讽,“作为西耀君主,竟然偏帮外人,我真为教民感到不值。” 绛雪眸光冰冷。 “与虎谋皮,必受其罪。灵蛇已亡,你必死。作为同族人,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回西耀安葬,将蛇窟位置告诉我。” 圣女冷哼一声,她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告诉绛雪。 那自己只能魂遗世外,不能安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鲜血在地上画了一幅图。 而后,失去了呼吸。 绛雪看后,默默伸手,将圣女大睁的双眼合上。 然后将蛇窟位置告诉了南宫煜,教给他们灭蛇的方法。 … 魏无忌三人翻身下马,快速来到谢菱身周,眼神关心,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这三人,不管从亲情还是名义上,全都是她哥。 魏无忌皱着眉,“阿菱,我一收到皇叔的信,马不停蹄就赶来了,你还怀着孩子,怎么一个人来京都了,这多危险?” 谢菱勾唇,“没事的,既然你们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对了,那个老头儿,把他带给藏清处置。” 说完话,谢菱忽然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三人吓个半死。 南宫煜眼疾手快,赶紧将谢菱抱住。 暗处,拾七的心也随之一紧。 看见谢菱的亲人将她带走,他才放下心。 拾七神色茫然,天地辽阔,他该去哪儿? 天空中忽然团聚乌云,激烈的厮杀声被风一吹,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拾七离开了皇宫,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行走。 磅礴大雨落下时,他不知不觉走入了一片深山。 京都混乱,这片深山却安宁寂静,冷雾在松林间流动,月色映照在青苔上,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偶有几声鸟鸣,清脆幽冷。 天光透过云层时,拾七浑身都已湿透。 雨水将他面上的鲜血和污泥冲洗干净,露出原本澄净俊秀的眉眼,乌发贴着雪白的脸颊,纯净得像一抹青山上刚出岫的白云。 昨日下了一场雨,空气中都是沁人心脾的味道,隐隐传来清淡的梵香。 拾七将长阶走尽的一瞬间,不远处,一道道温厚古朴的钟声,在翠绿的山林间响起。 梵音空灵悠长,拾七浑身一震,灵魂也随着钟声飞扬。 金光乍破云层,一束束光柱流动在树林间。 拾七抬眸。 长阶尽头,是一座古老的寺庙。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笑眯眯的望向拾七。 他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于时光无涯的旷野中,慈祥微笑:“你来了。” * 另一边。 魏无忌迅速绑了一个大夫给谢菱诊治。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心力交瘁,营养不良,所以才猝然晕倒。 魏无忌担心得紧,将战场交给顾允和南宫煜,亲自护送谢菱回去。 谢菱醒来的时候,顾危还是没醒。 不过这一次,谢菱肯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养胎了。 魏修楚等人心里的大石终于放下。 周微那边,士兵全部投降。 武将打天下,接下来,该文臣定乾坤了。 周辞岁,风间青璃等人收拾包袱,马不停蹄的前往周微。 天下逐渐安定。 谢菱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 不知不觉,风雪过去,又一年春。 三月的思南,染柳烟浓,春日熙熙。 谢菱握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眸色温和,“顾危,宝宝都会踢我了,你什么时候醒呢?” 第484章 末世之王 顾危花了三日,便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状况。 因人类科技高度发达,自然环境污染,动植物变异… 公园3023年,末世爆发。 数以万计的丧尸占据了蓝星,世界变成炼狱。 现在是3024年,末世爆发的第二年。 顾危经过多方取证,确定了,这里就是谢菱穿越前的末世。 在这个世界,谢菱如今才十三岁。 所以,他的阿菱在哪呢? 不管如何,第一件事,他必须在这个人间炼狱活下去。 他所在位置在北美洲,最靠近北极州之地。 气温零下,茫茫冰川,一望无际。 他靠着武艺,加入了北美的基地。 顾危没觉醒异能,但他武功高强,心计深沉,依旧混得如鱼得水。 仅半年,就从一无业游民,混到了北美基地的高管,手下一大批追随者。 崩坏的秩序,混乱的道德,将“强者为尊”四个字贯彻得彻彻底底。 顾危逐渐意识到,想要在这片星球找到谢菱,必须站在最高处,拥有无上的权力,方能调遣多方势力。 末世第三年。 顾危成为了北美基地的掌权者,改“mystery”(神秘)基地为“ling”。 末世第四年。 ling基地迅速发展,能人异士纷纷投靠。 末世第五年。 ling基地向外扩展,吞并了另外两个基地,占据了蓝星半片大陆。 末世第六年。 ling基地被蓝星其他三十余个基地合伙围攻。 顾危带领手下负隅抵抗,创造奇迹。 经此一役,ling基地更加团结强大,成为蓝星五大基地之一。 末世第七年。 丧尸基本被人类消灭。 世界秩序重建。 顾危带领ling基地占据亚洲。 男人生一张俊美无双的东亚脸,却在北美起家,仿佛一柄利剑,横扫蓝星,气势恢宏。 有人称他为“来自东方的古老巨龙”。 有人称他为“北美洲的冷血豹子”。 但称呼得最多的,还是“王”。 据说这是华国对于最高掌权者的尊称。 世人觉得很符合顾危尊贵危险的气质,这称呼也就传开了。 同时传开的,还有顾危发出的召令。 从末世第二年开始。 顾危就在不间断的发召令。 谁能找到他的妻子谢菱,相赠万件武器装备,粮食物资上亿,坚不可摧的堡垒百座。 最重要的是,顾危的保护。 可都六七年过去,前来招摇撞骗的人都可以凑满半个基地了。 顾危的召令还在发。 他还没找到他的妻子。 别的男人,在末世做到高位,身边定然美女如云。 只有顾危是个例外。 他孤身一人,从不近女色。 人人都说他深情。 末世第八年。 顾危基地吞并另外两个基地,成为三大基地之一。 谢菱还是杳无音讯。 顾危广泛召集科学家,给予保护和高薪。 末世第九年。 ling基地成为蓝星最大的基地,人人趋之若鹜。 末世第十年。 顾危的基地成为蓝星人才荟萃之地,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数不胜数。 进入“ling”基地,已成为末世人一种遥远的梦想。 十年过去,岁月并未在顾危脸上留下痕迹,依旧俊美如神,只是气质更加深沉稳重,危险十足。 * 东南亚的热带雨林中。 一座巍峨的现代化高楼静静矗立。 阳光毒辣,枝叶繁茂,蛇虫爬行。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从楼中走出。 她五官清冷得像一抹玉,清雅通透,和水草繁茂的热带雨林丝毫不搭配。 走出大约十米远后,女人从包中掏出了一个装置,毫不犹豫的按下。 瞬间,大楼爆炸,燃起熊熊烈火。 女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她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她刚转身,一抹黑影便如鬼魅般出现,枪口对准她额头。 抢声响起的瞬间,一道尖叫炸在她耳畔。 “谢菱!” 谢菱扬眸,一道白影正朝她扑来,带着她在地上滚了三四圈。 子弹打入白影肩膀。 谢菱眸色冰冷,快速掏出手枪,往开抢处打了三四枪。 她看着护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眸色动容。 “你为什么没走?” 白舒扯动唇瓣笑了一下,“我们是同伴,我不会丢下你。” 谢菱弯下腰,快速给白舒清理伤口。 她眉头紧皱。 “是组织最新研发的k21手枪,能破坏神经,需要xa17元素才能解开。” 白舒展颜一笑。 “没事,死就死,我不怕。我在末世摸爬滚打够了,你被囚禁了十年,该你去看看风景。” 谢菱皱眉,“我不会让你死,我能稳住你神经十日,这个时间,够我找xa17了。” 话落,她扶着白舒坐上一辆快散架的老旧吉普车,在雨林间奔驰。 第407章 她们身后,曾经威名赫赫,响彻蓝星的x组织,化为灰烬。 … 末世开始时,谢菱才十二岁。 父母留下的人保护了她几个月,最终还是死了。 她医学天赋卓越,被一个国际组织关押囚禁。 也是从他们口中,她才得知自己的父母,早就死在了尸潮中,被撕成了碎片。 十年过去,谢菱成为x组织最天才的神医。 白舒是一年前被拐骗进来的,她主学弹药制造。 二人联手,一起策划了这场爆炸。 三日后,谢菱驾驶吉普车,越过东南亚,来到了华国。 白舒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开始意识混乱。 谢菱找了个地方安置好她后,出去打探消息。 再次回来时,谢菱带回了干净的水和一块面包,喂到白舒嘴里。 白舒迷迷糊糊睁开眼。 “谢菱,这是哪?” 谢菱:“华国。我已经知道哪里有xa17,今晚就出发。” 白舒:“好。华国?我记得在我被骗到x组织前,华国就已经被ling基地的王占领了。” 说到这,白舒紧紧盯着谢菱的脸,“ling的王寻找了他的爱妻十年,名字也叫谢菱。” 谢菱浑不在意的一笑。 “十年前我才十二岁,巧合罢了。” 白舒点点头,“也是…” 说完话,白舒又沉沉睡去。 只剩下七天了,她得抓紧。 * a市。 曾经的断壁残垣被销毁,在顾危的领导下,再次建立起了一座新的城市。 厚重的钢铁城墙宛若巨龙,将ling基地紧紧环绕。 城区被分为三个区域,灯光浮华璀璨,横贯全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 虽比不上末世前的繁华,但在现在,也算数一数二的大都市了。 谢菱一身连帽黑卫衣,小脸清冷,站在a区入口处。 末世秩序严明,a市有a、b、c三区,将人也分为了三六九等。 谢菱摸出袖中芯片,方在检测仪上。 “滴——”一声后,铁门打开,她迈步走进去。 这芯片是她刚刚打晕一个男人得到的。 等完事,她再给他放回去。 根据她查到的消息,xa17元素在a市a区的科学馆中。 走进a区,看着四周的陈设,谢菱心中讶异。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来ling基地。 在末世,这里确实算是安宁的乌托邦了。 学校在运行,医院,超市,各种基建也都比较完善。 街道上,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维护秩序。 … a区,科学馆。 上百米高的大楼灯火通明。 这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的科研基地,汇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科学家。 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甚至有流言称,顾危是在研究一种精神芯片,能够实现精神控制,让全世界的人都成为他的奴仆,为他所用。 这当然是谣言。 科学馆的科学家们知道后,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此刻,月亮高悬。 因大气污染而浓雾密布的天空,没有一丝好转,依旧漆黑深沉,看不见一颗星星。 科学馆大门处,一身形高大的男人信步走下台阶,略微低头,鼻梁挺拔,薄唇抿出冷漠的弧度,黑色夹克外套搭在宽肩上,微微被风扬起。 忽然,男人狭长的双眸眯起,停住步伐,眼神审视,含着冷意,望向科学馆入口处,那抹瘦削的身影。 离得远,顾危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分不清男女,只能看见她(他)穿着白色的科学馆知制服,双手插兜,行走带风。 顾危过目不忘,这绝不是科学馆的人。 科学馆每天都会混进不少其他势力来打探消息的奸细。 以往都是交由保卫科的人处理。 顾危今日不知怎么,多了几分兴趣,想看看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走的是侧门,顾危转头进了正门,打算堵她。 科学馆正中央的的大屏上,清晰投放着每一处的监控。 顾危撑着下巴,眉梢微挑。 这人还挺聪明,会躲监控,走的都是死角。 忽然,顾危瞳孔微缩,目光落在第七层的电梯角落。 那人换上清洁工外衣,戴着棒球帽,低着头,五官沉在阴影中。 第七层,是医药库。 这人想要偷药? … 科学馆的进出设备很严格,但难不倒谢菱。 她在x基地那些年,学的不止医。 但一切顺畅得有些怪异了。 谢菱眉头微皱,眼神低垂,望着光可鉴人的地板。 忽然,她腰肢往下沉,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身,一颗子弹从她发梢擦过,几缕发丝应声落地。 被发现了。 这也在谢菱的计划内。 她手里有x基地研发出的最新款炸药,可以瞬间将这里夷为平地。 不给她药,大不了同归于尽。 可她没想到,男人的速度如此快。 她甚至还没直起腰,转瞬之间,男人已来到眼前,大掌扣着她脖颈,将她狠狠扳倒。 男人右手的枪抵着她额头,声音冰冷,自上而下传来:“谁派你来的?” 谢菱侧过脸,藏在阴影中的清冷五官展露出来,虽被按倒,眼神依旧骄傲,顺着漆黑的手枪,望向男人淡漠的眼睛。 “我只想要xa17,我可以和你做交易,你不会失望的。” 刚说完话,谢菱眼睁睁看着,抵在自己额头的手枪猝然落地。 清脆的响声中,男人浑身难以自抑的颤抖。 攥着谢菱脖颈的那只手,力道逐渐放轻,转为轻柔的触碰,小心翼翼摸上谢菱的脸。 男人冰冷狭长的眼睛,睫毛颤动,情绪泛起滔天巨浪。 谢菱眼里闪过疑惑,但仅一瞬,她立刻翻身而起,快速捡起地上的手枪,抵在男人额头。 “我要xa17。” 顾危双手举起,身形高得逼人,微微垂头,桃花眼可以说是温柔,“好,我给你。” “别耍花样。” 谢菱将手放在扳机上威胁,虽然比顾危矮了一个头,依旧微微昂着下巴,眼神睥睨。 这下,谢菱终于看清男人长什么样子。 寸头,黑背心,肩宽腿长,劲腰,小臂肌肉线条漂亮。 五官是黄金比例,完美无瑕。 挺鼻薄唇,桃花眼冷静锐利,浑身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尊贵,俯视人时,无端带着审视。 即便他的现在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过分。 谢菱也觉得自己看错了,可男人看她眼神很奇怪。 谢菱从未见过这样缠绵…的眼神。 仿佛平静温和的湖水,被清风吹起淡淡的涟漪,而后花瓣落下,波光粼粼,折射出一个盛大的春天。 枪声响动,惊动了保卫科的人。 很快,上百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围了上来,每个人都持着长枪,枪口对准谢菱的命穴。 为首警卫大声喊道:“王,别怕!” 谢菱微微眯眼。 原来她挟持的男人竟是ling基地的王。 那更好了。 地位越高,她筹码也就越大。 男人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神色冷静,“全部下去,我有分寸。” 那些人很听话,没多问一句,快速如潮水般退去。 谢菱没空想其他的,抵着男人的额头,走进医药库。 “在哪?” 顾危被人用枪抵着额头也不紧张,姿态散漫,右手提着自己的外套,微微偏头,唇边溢出一抹轻笑:“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是管医药库的。” 谢菱皱眉,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她眉头微皱,语带怒意,“你敢耍我?” 顾危弯眸,微微倾身,深邃狭长的桃花眼直视着谢菱眼睛,“两个条件,给你。” 谢菱冷笑:“你没有和我讲条件的资格,现在是我胁迫你。” “是吗?” 随着男人带着三分淡笑的声音落下,谢菱只觉眼前一阵黑影闪过,下一刻,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里就变得空空如也。 头顶白炽灯耀眼,漆黑手枪在男人修长的食指上打着漂亮的转,更显得他浑身慵懒散漫。 谢菱眉宇压着怒意,“我有x最新研发的炸药。” 顾危语调漫不经心,“那个啊?半年前我们基地就研发出来,已在科学馆进行试炸,现在的科学馆,就是那次轰炸后的样子。” 看着女人微怒的脸,顾危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这时候的阿菱,还真是可爱。 顾危不敢惹谢菱了,语气诚恳,“你要不听听我的条件?放心,很简单。” 被囚禁十年,谢菱最狠胁迫。 可此刻,为了救白舒的命,她不得不同意。 她咬着牙:“说。” 第408章 顾危弯眸:“第一,回答我,你要xa17干嘛。第二,陪在我身边一个月。” 谢菱冷淡启唇:“拿来救人。陪你,陪你干嘛?” 顾危歪头,“不干嘛,就待在我身边,绝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 谢菱眉头微皱,脑海闪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念头。 自己不会和这男人的爱妻长得很像吧? 所以也能解释,为何他见到自己的脸后,会怎么失态。 谢菱点头,“行。” 顾危抬手按下一个按钮,很快,就有专门管理医药库的人员到来,将xa17拿给了谢菱。 正要走之际,顾危拦住她。 “其实我还有第三个条件,我想问你救的人,是男是女?” 谢菱觉得他真傻逼。 占有欲占到她来了? 谢菱潇洒转身:“你自己说的两个条件,其他别多问,我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 顾危被呛到,尴尬失笑,“好,对不起。” 走到门口,谢菱停住脚步。 “七日后,我会回来。” 男人弯眸,笑得清风明月。 “好,我等你。” 人走远后,顾危发出一声叹息。 阿菱,你以为是初遇吗。 其实,这是我盼了十年的重逢。 可为什么找了十年,才遇到你。 他从裤兜摸出一部通话装置,语调危险。 “调查一下x组织。” * 白舒是第七天恢复正常的,和谢菱预测的一点没错。 治好白舒,二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她习惯了孤身一人,白舒也是。 白舒轻笑:“谢谢你,我打算去ling基地,据说他们大肆招揽科学家,你呢?” 谢菱神色有些怪异,“我也是。” 白舒和她撞拳,“那期待我们能遇见,拜拜!” 谢菱:“好,祝一帆风顺。” 末世中的人,就是这样。 混乱的世界下,生命至上,强者为尊,任何感情都成了陪衬。 短暂相逢,而后分道扬镳,各自追逐理想,才是常态。 二人分别的同时,一只翠鸟从二人头顶掠过,而后飞到顾危的窗台落下。 翠鸟眼睛仿佛红宝石般暗红,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正是谢菱和白舒告别的画面。 阿菱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人是女的。 得到这个答案,顾危心情愉悦的弯唇。 … 近日,蓝星也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撼全球的大事。 威名赫赫的x组织被人一锅端了! x组织遍布全球,在每一个大洲都有分部,潜藏得很深,常人根本找不到。 可就在这几天,也不知惹到了谁,所有分部被连根拔起,从此成为历史。 谢菱得知这个消息时,没有多想。 x作恶多端,仇家不少,被消灭也是应该的。 她心情不错,原本还担心x组织的人追杀她。 这下一来,可以毫无负担的闯荡末世了。 … 这一次来ling,谢菱没有伪装,刚到门口,就有人给她放行。 大门刚打开,谢菱便看见了一抹修长挺拔的人影。 男人身着黑西装,肩宽腿长,五官优越,桃花眼半弯,温声道:“谢菱。” 谢菱点头,“嗯。你在这干嘛?” 顾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眸深情得仿佛可以溺毙一切,“来接你。” 谢菱更加确定了,这个男人就是把自己当替身。 不然谁会对陌生人露出这种眼神,笑得这么骚里骚气。 自己只要好好当好替身一个月,就能功成身退了。 谢菱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落落大方,“谢谢。” 之后,谢菱跟着顾危来到顾危给她准备的房间。 十分宽敞,简洁明亮,阳光满屋。 推开窗就能看到一片灿烂的玫瑰花海,偶有鸟鸣,蝴蝶蹁跹。 虽然是人工制造,不是真正的大自然,但也算清新怡人。 顾危倚着门框,“吃早餐了吗?” 谢菱下意识摇头。 不一会,一堆佣人便推着早餐盛宴前来,牛排,法式面包,中式茶点,水果零食… 在食不果腹的末世,真的可以说是顶级待遇了。 谢菱不是矫情的人,顾危让她住哪她就住哪,让她吃什么就吃什么。 反正也就一个月。 顾危一直待在谢菱身边,时不时弯起眸子,看着谢菱默写各种医书,公式。 傍晚,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来到科学馆。 顾危刚进去,一个面容清俊,身穿实验服的男人便快步走来。 男人目光凝重。 “设备基本没问题,只需调整一些细节。” 顾危点头,“辛苦陆博。” 二人边走边谈,越过行色匆匆的各式科研人员,来到第七十层。 这里,就是顾危招揽无数科研人员,研究了许多年的项目——制造时空机。 他要穿越时空。 这个时空也有谢菱,但与他相知相爱的那个谢菱,还在等他。 他必须回去。 陆清云指着场馆最中央那个巨大的机器,“成功几率百分之六十,你确定要去?” 顾危点头,“去。” 陆清云眉头微皱,“离开这个时空后,属于你的一切便会被销毁,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都会消失。你如今身居高位,甚至不久的将来,称霸蓝星都有可能…值得吗?” 顾危轻笑,眸色眷恋,“值得,我的爱人,还在那里等我回家。” 陆清云不理解,但尊重。 他冷静道:“据你所说,你已找到在这个时空的妻子,你将她带来,有她的精神力作指引,成功的几率会提高百分之二十。” 顾危点头,“我问问她,若她不愿,那就这样。” 时间快若流水。 一月之期,很快便到了。 谢菱发现,顾危真的是一个很绅士的人。 不,更贴切的说,是君子。 他身上,有一种古老的风度,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一个月的相处,谢菱对他也蛮有好感。 不是爱情,就是单纯的欣赏。 这么一个温柔又有风度的人,任谁和他相处都会如沐春风。 谢菱算是知道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死心塌地的跟随他,为他效力。 但是总要分别的,谢菱为x组织效力十年,她再也不想加入任何组织或基地。 她只想自己一人,孤身闯荡,自由自在。 顾危来和她送别,手里提了一个黑箱子。 今天的顾危气质温和,眼眸深情得可以滴出水。 “谢菱,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谢菱歪头,“什么交易,如果是让我加入你的基地就算了,不可能,我是一定要离开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我。” 顾危弯眸,“不是,我想让你帮助我做一个实验,不会耽搁太久,大概半天时间。作为报酬,这里面的东西给你。” 话落,顾危打开箱子。 质感厚重的皮革黑箱中,放着一柄长枪,一瓶冰蓝色的药剂。 顾危声音温柔,“这把长枪,是目前ling制作出来最精妙的武器,你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这瓶药,我手下的科学家研制了大概五年,用到了十年前从外太空落在蓝星上的陨石,提取了上面一种化学物质,世间只此一瓶。 这个药水可以活死人,今天送你了,一定要用在你最重要的人身上。” 男人声音清冷磁性,谢菱看了看枪和药水,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买卖不亏,便爽快同意了。 顾危深深凝视着谢菱。 突然想留一个印记,留一个自己来过末世的证明。 他薄唇轻启,“谢菱,我快要离开了,你能不能给我留一些念想,证明我们相遇过?” 谢菱没问顾危要去哪,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撑着下巴,想到自己前日在a区图书馆看见的漂亮图腾,脑海中灵光一现。 “可以,我给你纹个身吧,你脱掉上衣。” 顾危闻言脱光了上衣,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薄薄一层,不夸张,线条流畅,形状漂亮。 谢菱戴上手套,细致的在顾危后背上色。 纹身结束。 顾危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后背那展翅欲飞的凤凰时,忽然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宿命感。 原来这个纹身和周王朝无关,这个纹身,是他的阿菱亲手纹上去的。 他真的来过,也和谢菱相遇过。 这个纹身,就是他们相遇的证明。 谢菱逆着光,清冷眉眼勾勒出温婉弧度,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好看吧,是我前不久在一本古书上看见的,威严霸气又不失高雅,很适合你。” 顾危勾唇,“我很喜欢,谢谢你。” 第409章 … 来到科学馆时,陆清云和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科学家们站成了一排,每个人都神色凝重,看着顾危的眼神十分惋惜。 这样强大有魄力的领导,从今天以后,就要消失于末世了。 每个人心里都很难受。 在顾危基地的这些年,是末世以来,他们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为首的陆清云八卦的看向顾危身边的女人。 五官清冷,眼瞳若烟,一看就是高知分子。 顾危喜欢上这样的女子也不奇怪,确实气质独特。 但他还是不理解,为何顾危会愿意冒着被时空缝隙撕裂的危险,穿越万千时空,去寻找一个人。 爱情,真这么伟大? 陆清云将顾危拉去一边,“那天忘记和你说了,以你妻子的精神力为指引,会对她的精神力造成一定的影响。” 顾危皱眉,“那算了,我孤身前去。” 陆清云扶额,“怎么不听完呢?这个影响是没有坏处的,而且,只有碰到你时,这个影响才会显现。” 顾危神色沉吟,想到谢菱说过,她只要和自己亲密接触,空间便会升级… 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顾危忽然有一种被命运击中的宿命感。 回旋镖越过光阴,狠狠打在顾危眉心。 他粲然一笑,“好,那开始吧。” 顾危坐上时空机,额头,双手,双腿,全身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 谢菱躺在一旁,闭着眼睛,额头处放了一块导向仪。 顾危目光眷恋,望向谢菱。 “阿菱,我等你来找我。” 陆清云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眶微红,衷心祝愿道: “王,再见,愿你能顺利与你的爱人相遇。” 话落,他按下了时空机的按钮。 谢菱脑海中闪过一道绚丽的光线。 时空机上的顾危,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逐渐消失。 空间缝隙中,千万个时空宛若碎片般平行而立。 谢菱的精神力宛如一条纽带,将顾危传送到另一个有她的时空。 顾危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停下坠,最后,世界归于寂静,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今日阿菱生产,时瑾已经昏迷八个月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 末世。 顾危的存在被抹杀掉。 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个“王”横空出世,建立ling基地,创造了人类唯一的一块乌托邦。 谢菱再次睁眼,脑子迷茫,手中提着一个黑皮箱。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不管了,反正已经逃出x,天大地大,任她逍遥。 从此,末世多了一个鬼医。 她不属于任何组织基地,行事诡谲,快意恩仇。 直到那年,谢菱建立好自己的基地准备养老,因一场意外,穿越成另一个时空的谢菱。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他们终会相遇。 第485章 胜却人间无数(大结局) 顾危睁开眼时,首先是被耀目的阳光晃了一下。 雕花窗外,灿烂朝阳照射在一簇簇金黄色的桂花上,浓郁的香味洋溢。 裴氏还在和宋枝枝说话。 “唉,阿菱说她的预产期是今日,也不知什么时候发作,我这心里慌得很…” 说着话,裴氏愣住,“窈娘,你咋了?咋哭了?” 宋枝枝呼吸急促,指着顾危,几乎快结巴,说话都说不清楚,“二弟,二弟他!” 裴氏急得眉头紧皱,“咋了?” 她顺着宋枝枝的视线转头看去,顿时,整个人激动得往后仰倒,宋枝枝赶紧扶住她。 裴氏双手颤抖,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时瑾,时瑾!” 顾危坐起身,眸色温柔,拍了拍裴氏的手背,“娘,是我,你的时瑾醒了。” 宋枝枝激动得面色红润,提起裙摆就想往外跑,“我去告诉顾允和阿菱!” 才刚站起身,庭院外,高婉华脚步匆匆的跑过来。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发作了发作了,阿菱要生了!你们快跟我走!” 高婉华一个大跨步,越过门槛,和高大的顾危对视。 她杏眼圆睁,指着顾危,激动得说不出话,“你你你,你醒了!” 顾危点头,而后神色焦急的问道:“你说阿菱要生了?她怀孕了吗?” 一旁的裴氏站起身,“对啊,你刚昏迷,阿菱就查出了孩子,你是不知道阿菱怀胎的辛苦…” “娘,我去看她。” 顾危眼眶微红,双拳紧握,快速跑出了屋。 秋日天空,高远辽阔。 顾危闻着清新的空气,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一片舒畅。 末世十年,他从没看过这样自然的景色。 去过一趟末世后,顾危终于明白了谢菱穿越后的感受。 这些山川河海,人间风光,当真是极美的。 谢菱的院落离顾危不远。 她之前,每日都要来看一眼顾危,给顾危擦洗身体,补充身体需要的营养,即便肚子那么大了,也不假手于人。 因此,顾危三两步就跑到了。 此刻,不大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安雪桃,吴正清,秋月…亲朋好友都在,焦急的来回踱步,期待着小生命的降临。 看见顾危,众人眼神惊喜激动,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顾危来不及寒暄,径直冲进屋子。 一帘屏风后,顾危盯着那抹朝思暮想了十年的身影,眼眶红透,激动得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别人都以为,他是没有意识的昏迷了八个月。 只有他自己知道,末世那十年,他是如何孤独,如何心如刀割,如何…相思入骨。 他终于…终于回来了! 顾危一颗心仿佛被人来回拉扯,一阵阵的酸疼,掌心落下深刻的红痕,几乎快滴出血。 极致的激动下令他头脑眩晕,他停在屏风外, 不敢再前进一步,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假的。 直到听到谢菱冷静的声音,顾危一颗因激动而骤停的心,才重新一点点的恢复跳动。 “先顺吧,顺产不行再剖。” 谢菱的身边围了两个女医师,都是她的得意门生。 二人点头,“好。” 谢菱抓着床栏,开始使劲。 忽然,她全身的力气骤失,愣愣的望着屏风处,那抹修长的人影。 此时正值清晨,秋日暖阳从窗外投下斑驳的影子,庭院中的桂花香远远传来,像隔了一个世界般遥远。 男人一身落拓白衣,长身玉立,五官一如往昔,俊美得宛若玉雕,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仿佛沉凝的秋水,含着无尽的情绪,静静看着她。 谢菱失神喃喃:“我不是没打麻药吗,怎么就出现幻觉了。” 旁边的医师也看见了顾危,来不及惊讶,二人呼唤谢菱。 “老师,你先回神用劲儿!别想其他的。” 谢菱眼泪不由自主落下,划过苍白的脸颊,嘴唇颤抖着,唤他的名字。 “顾…危…” 顾危终于克制不住喷薄而出的感情,大跨步越过去,将谢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人揉碎。 他哽咽着嗓音,一遍遍回应。 “阿菱,是我,我回来了。” 再抬头时,顾危已泪流满面。 他轻轻拍着谢菱的背,温声安抚道:“是我,阿菱,我不会消失了,我回来了。乖,先把宝宝生了。” 谢菱点头,抬手擦去顾危脸庞上的泪。 “好。” 她养胎期间的饮食都是精心搭配,平时也会去运动,因此胎儿不算大,体质也很健康,顺产不难。 顾危半蹲在床边,紧紧牵着谢菱的手。 看着女人痛苦的神情,他心疼得无以复加,眉头紧紧皱起,薄唇抿成冷峭的弧度,比他自己还疼。 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等阿菱身体恢复,就让她给自己结扎。 再也不想让阿菱受罪了。 很快,第一个孩子便生出来了。 清脆的啼哭声在产房响起。 哭了一阵,孩子才停住,被医师用软布包住,递给一旁手足无措的顾危。 孩子很健康,白白胖胖,也不像其他小孩皱巴巴的。 乌黑明亮的圆眼睛盯着顾危,嘴角微微咧开,露出粉嫩的牙龈,仿佛在笑。 医师说道:“是个小千金。” 顾危小心翼翼抱住孩子,笑得清风明月,桃花眼弯成月牙儿,“好,女孩儿好,和阿菱一样漂漂亮亮的。” 医师笑道:“大人别急,还有一个呢。” 顾危讶异,“还有一个?” 第二个孩子紧随其后出来,哭得更大声。 医师说道:“这次是个公子。” 第410章 顾危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哄了没两下,他就将孩子递给医师,跪在床边,去看谢菱的状况。 他眼神心疼,轻声唤:“阿菱?” 谢菱自己就是医生,在怀孕期间保养得不错,因此生完孩子后没有昏过去,只是有些虚弱。 她微微弯眸,小声回应道:“嗯,我在。顾危,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顾危眼眶又红了,他小心翼翼抓起谢菱放在床边的手,“阿菱,我也特别特别想你。” 说着话,他修长的手抚上谢菱的脸,温柔摸过她的眼睛,鼻子,嘴唇,眼神眷恋。 “你瘦了。” 谢菱“扑哧”一下笑出声。 她又怀孕,又吃各种补品,怎么可能瘦。 谢菱轻轻拍了拍顾危的头,“小笨蛋,出去看看你哥,还有你的朋友吧,他们都很想你。” “可我最想你。”顾危抿唇,抓住谢菱的手不放,“今天,我只属于你。阿菱,谢谢你为我怀孕生子。” 说到这,顾危声音变得愧疚万分,将脸放在谢菱掌心,像个犯错的小孩,“可惜我不在,怀胎这么辛苦,我没能陪你,阿菱,我好内疚。” 谢菱弯眸,神情温柔,轻轻摸着顾危的头,“好啦,别想了,反正宝宝都生下来了,内疚的话…孩子交给你教育。” 顾危点头,“好,养孩子这块儿,绝不会让你受累,谁不听你话,我就打他们。” 谢菱轻笑,“不可以,我会心疼。” 顾危眼眸温柔,一把将谢菱抱在怀里,“我更心疼你。” 医师出去通知喜讯后,裴氏等人才陆陆续续进来屋里。 但都是在屏风外,远远看一眼宝宝,给顾危和谢菱二人留出相处的空间。 魏修楚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跳起来转个圈圈,哈哈大笑,“我当外祖父喽!” 安雪桃敲了他一下,“笑这么大声,别吓到宝宝。” 魏修楚忙捂住嘴巴,可还是止不住喜悦,眉梢高高挑起,远远逗弄着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宝宝。 所有人都十分高兴。 医师给众人看后,就抱着孩子去了另一个房间,打算给孩子洗个澡,做个简单的检查。 … 顾危嘴巴上说的陪谢菱一日,可后面在谢菱身边待了七八日,都还寸步不离,一点儿也不想离开。 但顾危醒来的消息已传来,整片大陆都知晓了,仿佛燎原的星星之火,引起了广泛讨论。 其次,不少人也等着拜见他。 第十日,他才恋恋不舍的出了门,去见自己的下属。 徐行之,周辞岁等人在家里激动了十天,终于见到顾危了。 周辞岁上前,跟顾危汇报如今的国情。 北江如今已统一七国。 其他国家自愿成为北江下面的郡县。 魏昭,凤舞,西耀这三个国家,仍由魏无忌,虞皎白,绛雪管理,正在学习工分制。 其他三个国家,由北江政府派人空降管理。 徐行之管着云秦,周辞岁管着曾经的东陵,风间清璃管着南诏。 全都推行工分制,义务教育,建立学校,医院,修路… 基建正在慢慢进行中。 而顾允,打完仗就辞官回家了,带着妻子孩子四处游玩,乐不思蜀。 天下,如今是真的安定了。 海晏河清,四海和平。 汇报完情况,周辞岁问道:“将军打算什么时候登基?” 等这一日,他们等了八个月。 顾危撑着下巴,懒散道:“嗯…我孩子满月那日吧,一起办了,普天同庆。” 风间清璃点头,脑海中想着各种司仪礼制…该如何安排… 同时,他双手捧起,神情虔诚,郑重呈上一块玉玺。 当初,顾危手中的玉玺只有三分之二。 微生玄倒台后,顾允在他房中又找到了剩下的三分之一。 风间清璃已修补好。 如今,他手中的,是一块完整的传国玉玺,厚重典雅,上面雕刻的龙纹栩栩如生。 顾危接过的一瞬间,玉玺上的龙纹仿佛一瞬间复活,叫嚣着发出厚重的龙吟,所有人灵魂为之一震。 … 之后的日子,顾危就陪着谢菱坐月子,亲自带孩子。 登基大典有风间清璃等人操办,顾危一点儿也不担心。 孩子满月前一天,顾危和谢菱一同拟好了孩子的名字。 姐姐叫昭昀。 弟弟叫昭明。 希望他们人生坦荡灿烂,如阳光一般明媚张扬。 做父母的,就希望孩子开开心心,一生无忧。 登基大典那日,七国所有百姓一齐涌入思南,想看看这统一七国的始皇到底是何模样。 万民朝拜,百官庆和。 威仪广大的编钟声响起的那一刻,顾危伸出冷白如玉的手,握住了谢菱的手,一起走向高高的祭台。 每走一步,礼官就说一句祷告。 直到全部说完的时候,二人已经来到了祭台之上。 帝王一袭明黄长袍,十二道冕琉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半张如玉的下颌。 他于灿烂霞光中,俯视着跪倒在他脚下的人群,俯视着他的江山子民。 而后偏头,望向谢菱。 朝阳灿烂,顾危薄唇勾出俊朗的笑,仿佛春山倾倒,昭昭月落,俊美得逼人。 万众瞩目下,他捧着传国玉玺,单膝下跪,虔诚亲吻着谢菱的手,一字一句道: “阿菱,你若愿意当皇后,那我江山为聘;你若不愿,那我陪你四海为家。” 万众哗然。 什么? 统一天下的始皇竟会给一个女人下跪,还要把江山送给她? 徐行之等人穿着臣服,不停擦拭着额角的汗。 陛下,排演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谢菱弯眸,“皇后我要当,四海为家,也要你陪!” 顾危宠溺回应:“好,都随你。”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们是彼此的命中注定,金风玉露。 【正文完】 第1章 番外1:满月酒 登基大典结束后,就是俩孩子的满月酒。 满月酒就是在青石巷子里办的,流水席摆了满满一条巷子。 其实皇宫早就修建好了,早在顾危昏迷的时候,施越便在徐行之的策划下,于思南地段最好的城中心,设计了一套非常典雅华贵的宫殿。 琉璃瓦,白玉柱,比七国所有宫殿加起来都奢华。 但是顾危和谢菱还是喜欢在青石巷,亲人好友都在,住习惯了,有人烟气。 只有大臣商议事情的时候,顾危才会回皇宫。 今日秋高气爽,天光明媚,亲朋好友坐满了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顾危和谢菱换下了繁复的礼袍,穿着常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 两个宝宝如今更加可爱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挺翘的小鼻尖,桃花粉的小嘴,皮肤莹润白皙,穿着红色的小棉袄,看上去粉雕玉琢,心都被萌化了。 顾危抱得小心翼翼,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孩子是谢菱给他生的,是谢菱和他爱的结晶,流着他和谢菱的血,他的脑海里就一阵眩晕的激动,内心充盈,仿佛可以踩着云朵走上云端。 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孩子,真是太幸福了。 魏修楚在一旁跃跃欲试,“女婿啊,你也抱累了,来,岳父给你搭把手。” 顾危无奈轻笑,他才不累,他的宝宝小小一团,怎么会累?他抱一辈子都可以。 但他还是轻轻将孩子交了过去。 魏修楚抱得小心翼翼,看着怀里软软那一团,心都快化了,不停逗弄着宝宝,看着宝宝咧开嘴露出笑容,他比宝宝还激动,大喊道:“哎哟!昀昀笑了!她八成最喜欢我这个外祖父!” 顾危姿态散漫站在一旁,薄唇轻扬,眉眼含笑,时不时凑过来逗一下,打着响指,“昀昀乖,看爹爹?” 小昀昀爱笑,别人一逗就笑得不停。 谢菱抱着的昭明也是爱笑,可爱得很。 此刻被魏玲珑抱在怀里,魏玲珑十分小心翼翼,眨巴着杏眼,声音轻软,“小昭明,我是你姨姨哦~” 魏无忌在一旁翘首以盼,向来风度翩翩的人此刻急得抓耳挠腮,“玲珑,你都抱多久了,该到我了。” 魏玲珑将头转向另一边,“我才刚抱到呢,你去找皇叔抱昭昀。” 魏无忌无奈,“你看皇叔会给我吗?” 他哀求道:“哎呀,玲珑,求你了,让大哥抱一下。” 魏玲珑忍痛割爱,“小心点,记得托住头和屁股。” 魏无忌狠狠点头,待接过宝宝后,他眼睛眯起,满足的“啧”了一声。 “不愧是我的侄子,像我。” 魏玲珑白眼快翻去天上了,“你别往脸上贴金了,我觉得更像我,那圆溜溜的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第411章 魏无忌已经听不下其他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怀里的宝宝,喜笑颜开。 魏无忌和魏玲珑都还没孩子,谢菱的宝宝就是魏家最新鲜的血脉。 二人喜爱得紧,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魏玲珑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树下,撑着下巴,远远打量着自己的小侄子。 忽然,她后背被拍了一下。 魏玲珑扭头看去。 南宫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男人一袭月白长衫曳地,玉缎束腰,斜倚着身后的梧桐树,手中懒懒把玩一个酒杯。 阳光透过浓密花枝落下,将他周身打上淡淡的光晕,宛如谪仙下凡。 他弯眸浅笑:“玲珑,你很喜欢孩子吗?” 说着话,南宫煜弯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魏玲珑面上,言语暧昧,风流倜傥,“要不,我们生一个?” 魏玲珑脸庞红了,往后退去,“谁谁谁,谁要和你生?” 南宫煜姿态散漫,“周微大军围困那天,是谁答应要嫁给我?” 魏玲珑双手放在面前打叉,“你记错了!” 说完话,魏玲珑提起裙子就跑了,发髻上的粉色系带被风扬起,十分灵动。 南宫煜盯着少女慌乱的背影,黑眸若秋水,薄唇轻扬,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看来他的追妻路还漫漫啊。 不过不怕,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 … 酒席过后,就是送礼了。 家家户户都送了厚重的礼品。 顾危谢菱还收到了两份特殊的礼物。 一份来自民间,落款顾云姝和顾云欢。 关于流放的久远记忆被打开,谢菱恍惚想起,这是顾家旁支的子嗣,在顾家算一股清流。 当年,她救了被拐卖的姐妹俩,就任由她们自生自灭了,也不知二人如今过得如何。 不过看这份丰厚到价值连城的贺礼,应当是不错的。 一旁的高婉华听见谢菱念到顾云姝顾云欢的名字,眼睛亮起。 她一下跑过来,神情激动,“啊,这个我知道!她们是七国有名的女商人!一直救助贫困的女子,带着女子做生意,我一直想拜访她们呢!” 谢菱弯眸,“这样啊,那真好。” 另一份贺礼,萦绕着淡淡的梵香,用简约的麻布包着。 谢菱打开,发现是两串长生锁,还有两份平安符。 落款皈无,下面跟了两个小字,拾七。 “礼轻情意重,已念经祈祷,愿你的孩子平平安安。” 谢菱讶异,拾七竟然出家了吗? * 这边喜笑颜开,整个北江同样欢声笑语。 新皇登基,皇子皇女满月,普天同庆。 每人凭户籍可领取一百斤土豆红薯,五十斤大米,十斤生猪肉,二十个鸡蛋,过冬被子一套… 思南的大食堂全部开放,每人都可以去吃一顿免费的饭,相当于吃新皇的满月酒。 这样接地气,亲民生的帝王,历史上从未有过。 海晏河清,天下安定。 一个气度恢宏的盛世,正在展开。 第2章 番外2:养娃日常 满月酒后,顾危就正式升级成全职奶爸了。 前面背一个,后面背一个,左手拿奶瓶,右手拿拨浪鼓,忙得不亦乐乎。 就连有时候上朝,孩子粘他,他都是背着孩子去的。 北江的官员们见怪不怪了,有时候还会帮着哄一下。 顾危是真心觉得养孩子累,带孩子累。 两娃儿一岁之前,他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最过分的是,两个孩子还更喜欢谢菱! 倒不是生气,更多的就是老父亲的无奈。 他每天把屎把尿,心力交瘁。 可两娃儿一看见谢菱就喜笑颜开,争相伸开手跟她要抱抱。 他好嫉妒! 两娃儿逐渐长大,五官也显露出来。 昭昀生得像谢菱,清清冷冷,眼睛不算大,但黑亮清澈,微微上挑,小鼻子挺翘。 她比谢菱爱笑,笑起来时甜得人心软,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做帐中的明灯。 昭明和顾危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桃花眼,鼻梁高挺,唇瓣削薄,简直就是缩小版的顾危,只是脸颊两侧多了二两奶膘,又萌又帅。 裴氏每每看见昭明都要说一遍,说看见昭明,就像看见小时候的顾危。 顾危对于两个孩子的教育也不一样。 昭昀是女孩子,娇惯宠溺一些。 昭明,顾危有意将他培养成继承人,对他就要严格一些。 年岁逐渐长大,两个孩子展现出不一样的性格。 昭昀活泼灵动,天天跟在她小姑汝姐儿身后,这里玩,那里跑,像一只翩然的小蝴蝶。 昭明沉静严肃,少年老成,三岁便开始练武,识文断字,脊背挺得笔直,若冷肃青松。 两个孩子都更黏谢菱,有些怕顾危。 昭昀还好,有时候还会跟顾危撒撒娇,骑在他肩膀,抱着他的脖子甜甜喊爹爹。 昭明在顾危面前恪守礼仪,总是板着那张俊秀的小脸,沉着稚嫩的嗓音喊:“父亲”。 顾危很是无奈,他小时候也没这么严肃啊! 顾允笑,“那是因为你不是大哥。” 顾危摸着下巴,也确实,他从小就在大哥的庇护下长大,被打有大哥抗,好吃的大哥让,自然要更活泼一些。 昭明虽然是后出生的,但他自觉把自己代入了长子大哥的角色,认为自己是男人,要承担起照顾姐姐父母的责任。 才三岁,他就会帮着谢菱做事情了。 不管是清洗草药,洗碗扫地,样样都会。 有时候,谢菱劳累了,昭明就会用他那双稚嫩的小手给谢菱按摩,心疼的看着谢菱,软软嗓音求着:“娘亲不要这么累,昭明心里难受。” 谢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一口。 这时候,小小的俊秀少年,就会露出羞涩惊喜的表情,白皙的脸蛋红成猴屁股。 昭昀当然也会心疼谢菱,帮谢菱做事。 只是每次她一动作,昭明就会装作小大人的样子,温声说:“姐姐,我是男子,让我来忙,姐姐去玩吧。” 昭昀母亲是皇后,父亲是皇帝,弟弟是未来太子,舅舅外祖父个个是人杰。 是当之无愧的金枝玉叶,从小在爱与宠溺中长大。 她心无大志,随性慵懒,只想快快乐乐当一条咸鱼。 反正无论如何,都有弟弟撑腰,弟弟就是最好的! 两姐弟感情好得令人羡慕。 同龄人会疑惑,“昭明为什么不出去玩啊?” 昭明回答:“男儿当自强,我要学好学识,增长才干,才能继承父亲的基业,照顾好我的娘亲和姐姐。” 还有些人会调侃昭昀,说她太爱玩了,以后嫁不出去可咋办。 昭明就会将那些人打跑,神情冷冽。 “我的姐姐,自有我来宠,不管她怎么玩都有我兜底,要你们胡说八道?” 五岁,顾危就册封了昭明为太子。 在各种名师争相授课,他自己又努力的情况下,昭明逐渐成长为一个玉树临风,君子翩翩,才华出众的少年。 昭昀呢,渐渐的对医学产生了兴趣,继承了谢菱的衣钵。 她还是很爱笑,很活泼,喜欢缠着人撒娇,没人抵挡得住。 后面,昭明长大后,顾危就渐渐退位让贤了,带着谢菱游遍明山秀水,过得十分悠哉。 国家在昭明的领导下,国力更加强盛,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盛世达到巅峰。 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少年脸庞,顾危不止一次感叹,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