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节 本书名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本书作者: 不吃肋骨 本书简介: 【混中疯批女主,后期觉醒为野心家,全女主角团】 我醒来时,以为自己寄生了一个傻子。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个疯子。 她叫苏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吃”。虽然是我怂恿她吃的,但我没想到她真会吃。 一开始,她吃废土人的本源能量,我怂恿的,可以理解。 一周后,她被投入真人秀游戏场,她疯了,她吃了残存的主宰之力,我......我功不可没,也能理解。 两周后,她吃了一位眷属,活的,生啃。我理解不了,我怀疑她胃里有硫酸。 我觉得她什么能量都吞,早晚会把自己撑炸。 可她没有炸。 炸的是我。 因为营养过剩——我的触须,从一条炸成了六条。 (^-^) 现在我有六条肥美的触手了,谢谢她。 最初我以为她是饿,后来我才明白,她的胃早就换了。 换成了野心。 她吞了罪都,吞了米德拉,吞了整个下城。 那天她抬头看向永夜天空,我便知道她最后想吞什么了。 - 后来的后来, 触手永远忘不掉那天,苏薄提着已无生机的神躯自云梯而下。上城坍塌,下城碎裂,被压榨百年的废土重见天光。 那一刻的它突然觉得,或许它在她体内苏醒,就是为了见证这场浩劫。 她是苏薄,她是疯子,也是权柄本身。 - (食用指南:女主凭自己能力成长,冷漠疯批,不无敌,会受伤,前期有坎坷,副本结束后纯爽(大概吧)。 女主前期独狼,主角团中后期成型,全女,正常的不正常的,好的坏的,老的少的都有。 不要在男角色身上投入过多感情,他们随时有可能出事。 感情线可以忽略不计。 为了不在连载期章节重新进审影响大家观看,关于副本嫉妒之城的标题和嫉妒主宰的称呼会在完结后统一改为忮忌。) 作者第一本感谢大家的支持,主页有两本预收,下一本会根据收藏数决定开哪本,欢迎小天使们选择~ 内容标签: 异能 女强 爽文 升级流 赛博朋克 克苏鲁 主角视角:苏薄 ??配角:苏薄的跟班 其它:成长流女主,轻度克苏鲁元素 一句话简介:我和我罪恶的触手。 立意:拯救世界 第1章 未死 苏薄以为自己终于死了。 她在最后一次任务里选择拿着改造过的枪和反抗军的首领同归于尽,然后结束了忙碌且手染鲜血的一生。 但此刻苏薄内心死寂地闭着眼,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她知道自己失败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用枪口怼着任务目标的身体从军事大楼跳了下来,她甚至记得在跳起的瞬间,末世的带着辐射的异变光线将她身体灼伤的感觉。 她记得坠落的风声,也记得组织首领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她陨落得突然,又活得突然。 在一个被称为地下区的地方,在一具16岁孱弱少女的身体里。 这具新身体看上去瘦削且没有丝毫力量感,四肢纤细得像冬天没有生机的树枝,脏兮兮的手腕上还冒着两截螺钉。 但人类的手上怎么会打着螺钉。 随后她打量着眼前一座座低矮的铁房,和铁房后那些轰隆运作的机械臂沉默。 她试探地动了动,这具身体的关节似乎有点卡顿,动起来咔咔作响,仿佛很久没有上油的机械。 苏薄有点烦躁,她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上辈子的种种经历从脑子里走马灯般划过,当牛做马做了一辈子杀手,现在的她仿佛承受了一辈子的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 天空是映着绿色灯光的黑色,一望无际的黑。没有月亮,更不见阳光。 算了,先找个能睡觉的地方。 苏薄躺够之后还是站了起来。 她从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色防护服里找到了一张名片,姓名和前世的自己一样,地址处写着“a区133街54号房”。 苏薄将名片捏在手里便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铁房子,那么多房子,竟是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每个房子都是一个模样,房子背后是轰隆隆的机械臂,不知是做什么用的。远远看去,机械臂和房子组合在一起,好像一只只排列整齐张牙舞爪的螃蟹。 街道上倒是干净,只是空气里充斥着机油的气味,并不算好闻,天空被机械臂的蓝绿色光芒映得诡异。 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都变得慢了。机械的轰隆声变成了苏薄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标准,它们像是时钟的秒针,规律地响动着。 没过多久苏薄便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在中间看见了一座巨大的路标,133街向左,134街向右。于是苏薄左转,心想还好醒来的地方离住处不远。 “亲爱的劣等种们,恭喜你们完成了今天的指标,蓝械制造厂的建设还要各位继续努力,希望明天的你们能够再接再厉,让a区成为地下区最伟大的机械制造区。”空旷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声情并茂的人声。 那道人声好像感情过于充沛了,反而有点失真。 苏薄看向周围跟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是那些铁房子。它们好像突然活了过来,伴随着奇怪的唰唰声房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每栋房子的门口都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工服带着圆形头盔的人,随着第一个人走出房门,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开始走上街道。 房子背后的机械臂渐渐停止了无规律的挥动,这些由铁房和机械臂组成的螃蟹一样的建筑好像渐渐死去,大张着嘴巴,吐出一个个带着头盔的白色制服的人。 它们之间仿佛完成了一场生命的转移。 苏薄的白色工服让她很好的融入了那群刚从铁房里出来的人当中,但苏薄并不在意周围的人,她只是专心的数着经过的房子数量想找到住处好好躺躺。 等走到第54号房的时候,眼前紧闭的铁门让她犯了难。 苏薄看向了隔壁的铁房,那里正站着一个准备进门的男人。 “来帮帮忙,朋友。”苏薄恹恹地说道。 虽然她口中唤那人为朋友,但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友好。 她闪身到了那人背后,一把扯住了他白色的工服,拖到了自己门前。大抵是因为醒来后经历的事情太不如人意,苏薄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和友善。 “怎么开。” 她指了指自己眼前紧闭的铁门,面无表情地望着被拖过来的男人。 男人被苏薄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指了指苏薄的额头,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指。 苏薄可不喜欢有人指着自己。 “嘶,别,用头抵在上面。” 男人抽回了自己被苏薄抓痛的手指连忙解释道。 苏薄看了他惊慌失措的脸一眼,戏谑地笑了声便将男人丢到了一旁。 “谢谢。” 虽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感激,但男人还是急忙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然后小步跑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没有再理会男人,苏薄将额头触碰到铁门上,一阵电流从脑内划过,激得她下意识握住了左手。还没等苏薄抬手,她便听到了铁门挪动的声音。 苏薄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房间内比外表看上去还要矮上一些,可能刚刚一米九左右,不仅如此,房内非常简陋,一张床,一个灰色的储物柜,和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在里面的玻璃高柜,柜子呈圆柱形,上面开了一个能供人进出的口子,旁边链接了三根软管。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节 整个房间内充斥着苏薄在街道上闻到过的机油味。 苏薄搜索完房间之后只找到了一个外观发旧的头盔。 苏薄简单查看了一下头盔之后就带上了它,因为职业原因她习惯了将自己的脸遮住,但似乎又想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杀手了,她又将头盔摘了下来。 忽视房间里其他奇怪的东西,正准备躺上床的苏薄听见房门突然被敲响。 随即一道没有语调的机械音问道:“13354?” 还不等人回答房门便被暴力破开,一群蓝衣人涌进来,为首的蓝衣人面前漂浮着一块面板,他一边用手操控着面板一边看着苏薄用奇怪的机械音说道:“13354,经核查你已经三日未完成蓝械制造厂的工作指标了,很遗憾的通知你,你即将被制造厂带走进行检查处理。” “13354,建议你不要反抗,否则我们会将你的 意识和身体强制断开,这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对你的脑意识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为首的蓝衣人见苏薄摆出了防御性的姿态,诧异她有反抗意图的同时还是选择先对她进行警告。 苏薄当然不会听从警告,她冲上前去三两下便放倒了两个蓝衣人,刚准备夺过为首的蓝衣人手上的面板,却不想蓝衣人快速地在面板上点击了两下,苏薄大脑随即感到一阵刺痛。 电光火石间苏薄只来得及拧断了一个蓝衣人的喉咙。 “咔嚓”一声,听起来却格外亲切。 她心满意足地昏了过去。 - 醒过来的苏薄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箱子里,四肢被不知名的软管捆住无法动弹。 黑暗中苏薄回忆着放倒她的蓝衣人的脸,但由于他们都带着头盔苏薄并不能确认那几人的长相。 啧,最好别被她认出来。 苏薄疲惫地躺在扣押仓里不想动弹,感觉自己仿佛一具被抬棺上路的尸体。 扣押仓里隐约能听到外面的交谈声。 “c区又来人了。” “a区这期的基础智械不是已经给他们运输过去了吗?” “听说是上城区那边新开发了一种游戏仓,c区这期的智脑制造指标往上升了。” “也不知道这次要废多少个劣等种。” 苏薄在黑暗中试着扯了扯手上那两颗从她醒来后便一直看不顺眼的铁钉,却发现它们似乎和她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叮——” 仓门被人打开了。 外面的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随后苏薄被两个身材矮小的蓝衣人从扣押舱内拖了出来,还来不及反抗,稍微适应了光线的苏薄睁开眼睛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挑了下眉。 那是一个数十米高周身泛着蓝光的螃蟹型建筑,矗立在空旷的土地上,四周没有任何其他的建筑和光源。 它的蟹足约有两个成年人那么粗,正在不规律的挥动着。 先前苏薄感受到的白光来源于它足尖的巨型灯泡,一道道灯光随着它挥动的蟹腿变换着方向。 这只钢铁螃蟹没有眼睛,眼睛的部分被巨大的环形电子屏幕取代了,上面写着“蓝械制造厂”五个大字,后面滚动着“给劣等人赋予新价值的优质制造厂,下城区第一安全制造厂”的标语。 苏薄被蓝衣人挟持着走到了蟹嘴处,之前那捆住她的软管似乎在她手上注入了什么东西,此刻她手脚发软,没法找那些蓝衣人的麻烦。 扣押着她的蓝衣人还不知自己躲过一劫,他们敲了敲蟹嘴边缘,对着浮现出的蓝色屏幕输入了什么,然后螃蟹的蟹钳便向他们伸过来。 那尖锐的蟹钳分解重组慢慢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平台,停在了苏薄和蓝衣人们的面前。 四个蓝衣人带着苏薄走了上去,蟹钳重新申起,举过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头顶。 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色让苏薄提起了点精神。 “这是哪里?” 站在苏薄一边的蓝衣人仿佛被触发了程序的人工智能一般,看也没看苏薄便用平淡的电子机械音解释道:“蓝械制造厂,生产安全最有保障的地方。” 托举着几人的蟹钳慢慢跨过巨大螃蟹的身体,在另一面缓缓降落。 制造厂里的空间比苏薄想象中的还要大上许多,数不尽的陌生器械排列在其中,只留下两个人宽的小路供人通行,这些小路每走二十步便能看到一个分叉口。 苏薄在脑子里回忆着刚才蟹钳升到高处时的场景,a区的街道从空中看去狭窄又笔直,没有规律的相互交错着,像是被人随手弄掉的一把细面条。 而那些带着机械臂的铁房子则像米象一样趋附在上面。是她在末世从未见过的场景。 身旁的安全员推了她一把。 检查室到了。 作者有话说: ---------------------- 注:女主的触手是慢慢长出来的不是一下子就拥有了能力(第一根触手大概在测试游戏结束后完全长出来),这篇文预计体量90+,前期微微微慢热。 新人开文,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想养肥的股东也可以点个收藏帮助作者冲冲榜单哦(不然就没曝光啦) 第2章 劣等种 蓝衣人将苏薄带到了一间巨大的玻璃房内。 房间里摆满了不知名的仪器,仪器被反光的布料盖住。 苏薄被推进一个长着机械蟹腿的透明舱内,黑色的机械蟹腿自动将苏薄扣住,随后舱门关闭。 苏薄没有挣扎,她熟练地将背靠在这个新的陌生器械内放松休息,一边用眼睛继续打量着这里。 透明舱内布满了机械软管,这些软管出乎意料地靠着很舒服。 苏薄满意地眯着眼睛,她决定当一个学会随地大小休的人。 把上辈子没睡的觉都睡回来。 “嗤——” 玻璃房的墙壁上慢慢降下铁片将其覆盖,房间内开始变得漆黑。 她身上的机械蟹腿慢慢收紧。透明舱估计是开始了工作,苏薄此刻能听到的只有大脑上方突然发出的不规律“滴滴”声。 “13354号劣等种,生理年龄16岁,头足纲章鱼科动物基因融合成功度10%,手部智械契合度10%,脑械损伤度20%,正在分析指标能力指数......”透明仓突然发出了播报。 苏薄:“?” “分析指标完成能力:40%,已严重低于正常指标完成能力,智械神经超频接口损坏严重,检测建议:销毁。” 透明仓内的机械蟹腿慢慢开始松开了力道,但是舱门依旧没有打开。苏薄眨了眨眼,听到销毁两个字后开始思考暴力拆卸机械蟹腿作为武器的可能性。 这个房间实在太干净了,除了那些盖着反光布看不见全貌的仪器,唯一能用来防身尖锐物品便只有苏薄身体两侧已经开始往内伸缩的机械蟹腿。 苏薄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隐在阴影里,偷偷将手腕背到身后去触碰那已经收回了一半的蟹腿。 这时黑暗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嗯......13354号。”机械音传来,黑暗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站在高大的仪器旁边,旁边的反光布反射着苏薄所在的透明仓的蓝色光芒。 男人又向前走进了几步,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亮苏薄看清了他的模样。 苏薄很难判断他究竟还是不是一个人类。他的头部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但从喉咙处开始,他的身体全是由机械组成,两条机械臂有一个人那么长,像猿类一样垂在身前,桶状的身体下没有双腿,取而代之的是六条纤细的机械腿。 苏薄很怀疑这么纤细的腿是如何支撑他圆滚滚的身体和粗长的机械手臂的。 “如果你手臂上的神经超频智械没有损坏的话,你还能掰断它。但是很可惜。”男人停在了苏薄的旁边,隔着舱门上下打量着她说:“你只是个残次品,别说对检测舱内部造成破坏了,你连晃动它一下都不可能。” “什么?”苏薄眯着眼问道。 “我可没有理由和劣等种解释那么多。” 男人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好像他的脑子里有一个通话系统,苏薄见他低声吩咐:“带去d区吧。” 说完他从衣服里拿出了一把钥匙对着空气滑动了一下,检测舱旁边的地面上便浮现出一个一人高的操作台。 钥匙?苏薄看着男人手上的东西。 这么薄的钥匙,看着挺锋利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坚硬。 苏薄并没有打算白来一趟,她不喜欢别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怪物先生。” 在男人打开舱门的一瞬间,苏薄突然暴起。她双脚猛地一蹬扑向了正在操作台旁查看数据的男人,男人下意识的抬起一只机械臂阻挡,却不想苏薄速度太快,直接从机械臂的下方滑了过去。 “呲——” 但苏薄的身体始终不如前世,虽然成功转到了男人的身后,她的背上依旧被机械臂划伤了一道一掌长的伤口。 苏薄快速地调整了姿势,一只手锁住男人的喉咙,一只手试图去拿男人右手的钥匙。 男人虽 然只是科研人员,战斗能力并不强悍,但反应也算是迅速。他仗着远远长于普通人手臂的机械臂将钥匙牢牢地护在身下,六条纤细的机械腿将钥匙包裹在了一起。 苏薄见状又用腿向男人身下的其中一条机械腿踹去试图破坏男人的平衡。 砰的一声,男人的腿却没有被撼动分毫。 “你到底想干嘛?检测舱的钥匙对你可没什么作用。”男人不解地闪躲着苏薄的袭击,却因为六条腿要护住钥匙不敢轻易移动。 他狼狈的晃动着圆筒状的身体,一条机械臂格挡着苏薄的拳头。 男人终于发现眼前的劣等种和他曾经见过的劣等种似乎不太一样,明明是稚嫩的年纪,她身上的气质却因为脸上嗜血的表情显得阴冷。 完全不同于a区那群木讷的劣等种。 就好像他才是她的猎物一样。 房间外渐渐传来其他蓝衣人的脚步声,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见苏薄扯下旁边设备上的反光布一跃而起,罩住了男人的头。 男人下意识抬手想要取下布,慌张间竟将自己绊倒在地。苏薄趁机拿走了被男人摔在地上的钥匙,扯下男人身上的反光布将他提了起来。 随后苏薄用钥匙划向了男人脖子上方没有被机械铁皮覆盖的地方,钥匙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人类皮肤,瞬时血流如注。 “很脆弱嘛,你这没被机械覆盖的脖子。” 男人终于开始感到一丝慌乱:“13354,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他的一双机械臂在苏薄的威胁下举了起来,眼珠紧张地瞟向那已经穿破他脖子的操作台钥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节 “解释。”苏薄重复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 “什么问题,什么问题......”男人感受着脖子处的痛感慌乱间想不起了方才的检测结果。 苏薄见状冷冷提醒道:“动物基因融合,手部智械,脑械损伤。” “轻点轻点,我想起来了。”男人痛呼。 “劣等种都有动物基因融合失败的问题,你自然也不例外。” 男人慌张的说完后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补充道:“而融合失败的劣等种会出现基因紊乱,造成身体不可逆的损伤并且无法使用基因能力。一般这样的人类都是一次性耗材,因为没办法活过30岁。” 男人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他听到了房外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没有成功融合基因的劣等种会被下城区进行机械改造,用智械取代身体的一部分来换取高效的劳动力。但是不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能适应机械改造,大部分存在基因缺陷的人会产生排异反应,导致智械契合度较差。” 苏薄也听到了房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猜到刚才男人呼叫的蓝衣人应该快到了,便将钥匙又向男人的脖子捅进了一分。 “让你停了吗?” 男人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他吞了吞口水,嘴角却在听到脚步声后忍不住上扬:“契合度差会减少智械的使用时间。同时契合度会随着智械使用程度降低,当低于10%以后,机械义体便会开始不受控制甚至自动脱落。” “简单来说,你的手臂不过多久就会自己掉下来。”男人总结道。 苏薄:“?” 男人幸灾乐祸地转头想看看苏薄脸上的表情,却不小心蹭到了苏薄手上的钥匙,又倒吸一口凉气:“嘶,而且你这种劣等种身上的智械都是淘汰品,一次性的,修复不了。” 苏薄皱着眉沉默,这就是那些人口中的劣等种吗。 不太妙啊,本来这具身体弱唧唧的就让她很不高兴了,现在听起来更没用了。 玻璃房外的蓝衣人的脚步声越发近了。 男人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放下了举起的一双机械臂交叉在胸前,“安全员已经到了,13354,你还是珍惜自己手臂还在的时候,少做点无用功。” 苏薄冷笑了一声,他在威胁她。 真可惜,他马上就要变成被威胁的那个了。 苏薄想到了进入制造厂时蓝衣人不经意间说过的话,心里有了主意。 苏薄将抵在男人脖子上的钥匙刺入了几分。 在男人的痛呼声中苏薄也思考过要不要干脆杀了他。 但苏薄明白如果现在就了结了男人,她很难逃出去。毕竟蓝衣人手上有能控制她大脑的奇怪面板,她还不想死。 苏薄拔出了插在男人脖子上的钥匙,男人的血溅了她一脸。 她将钥匙转而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接着说道:“你的员工告诉过我,蓝械制造厂是最看重生产安全的制造厂,想必也不能容劣等人在这里发生危及生命的安全事故呢。” 苏薄边说边走到了男人的身前,对他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钥匙便轻而易举刺进了脖子。 这把钥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倒是比苏薄上辈子用的刀还要锋利点,她很满意这个武器。 男人脸上的笑僵硬了下来,听见制造厂安全员破门而入的声音,他急忙举起了手:“先别动。” 苏薄回头看了看,赶到的安全员大约有二三十个的样子。那为首的安全员见男人脖子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唰地举起了手上的电子麻醉枪:“安先生!” 苏薄将钥匙又往脖子里捅入了几分:“我劝你们不要开枪,如果我昏过去,很难保证我的手会不会因为惯性带动脖子里的钥匙。” 她笑着用另一只手冲她们挥了挥,接着道,“只要带动一下,那划伤的可就是大动脉了。” 女孩大半张脸上都沾着安先生的血,瘦小的身体挡在安先生前面,逆着光安先生只能看清苏薄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疲惫布满血丝,此刻却随着她的笑变得凌厉起来。 安全员麻醉枪的透视瞄准激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她身上印出无数红点。 那一瞬间安先生感觉那些红点随着苏薄的笑声慢慢弥散,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变成了不可名状的红色怪物。 安先生感到一阵头痛,他晃了晃脑袋,却见苏薄还是那个苏薄,她盯着他,好像野兽。 “别冲动,13354,你不想知道你的脑械损伤度是怎么回事吗?”安先生突然想到苏薄刚才询问他的问题。 “嗯?”苏薄轻松地站在原地看着安先生,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点松懈。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了,但苏薄不太在意这点血。 第3章 大采集 苏薄还在消化安先生刚才的话,她的双臂被机械替换了,并且还是一对随时可能掉落的机械。她作为人类的基因被污染了,并且随时可能因为基因病爆发而死于30岁之前。 她现在是什么东西,她流出的血是红色的,但她明显闻到了其中夹杂的机油的气味。 苏薄其实是在被关押的路上想开的。 能来到一个不受约束的世界,不用继续当一个牛马一样的杀手,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似乎也很不错。 一旁的安先生还在继续解释。 “每个人的脑内都有脑械的存在。脑械可以被用作智脑,也可以只是脑械。它能用来控制劣等种,也可以为其他人种提供科技指引。” 她没有接着问脑械是怎么控制劣等人的,想也知道和蓝衣人手上的光屏有关。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剩下了“我得想办法把这乱七八糟的身体恢复过来”这一个问题。 苏薄想着也顺势问出了口。 安先生见苏薄问完冷冰冰看着自己,手中的钥匙又刺入了几分,慌乱间道:“d区!只有d区有替换手术。” 苏薄的肩膀已经被她脖子处流下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她看上去像一朵落日下的火烧云。 她当然记得安先生最初是说将她带去d区销毁的,此刻改口,也不知是不是真话。 但苏薄不太怕他们。 死在她手下的牛鬼神蛇多如鼠蚁,便去看看好了。 安先生见苏薄点头连忙向已经蓄势待发了很久的安全员们挥了挥手。他们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她围住,用电子麻醉枪指着苏薄的大脑。 “送去d区吗,安先生?”安全员们问道。 安先生解脱般地点头,然后小心地伸手拿走了被麻醉枪包围的苏薄含笑递过来的那把沾血的钥匙。 “后 会有期。” 安先生听见苏薄说道。 被安全员带走后的苏薄又被关进了扣押舱内。 捆绑着她四肢的软管让她开始觉得亲切起来,她感受着软管缠绕在四肢上冰冷的触感,这种触感让她觉得手臂依旧是自己的手臂,有血有肉的,而不是什么机械。 苏薄开始思考她到了d区之后到底会遭遇什么。 销毁?她的机械手臂或许会被拆解成零件,脑袋也会因为要回收脑械被取下来。到那时她应该会变得血淋淋的,像屠宰场里待宰的猪。 想到这里苏薄把自己恶心到了。 也可能安先生说的是实话,d区确实有肢体替换手术。 苏薄不打算在坐以待毙。 她试着扭动自己右手的手腕,想要去掰动束在左手小臂上的机械软管作为武器。幸亏扣押舱内部非常狭窄,苏薄的身体弓着,双手被挤压到了胸前,她成功地用右手触碰到了左臂上的软管。 但她手臂的力量实在是太微薄了,那不知材质的软管和她方才接触到的钥匙一样坚硬。苏薄想了想,开始更大程度的拱起身体,想用嘴将右手腕上那两颗裸露的钉子咬出来。 她的头上冒起了冷汗,脖子上的伤口也因为扭头的动作被撕扯到。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的双臂本来就濒临损毁,她竟然真的咬动了其中一颗钉子。 感受到钉子松动,苏薄再次使力,终于将手腕上的钉子咬了下来。而她的右手腕也像失去支撑一般软软的垂下。 苏薄将钉子含近了嘴里,铁钉的尖端轻易便划破了她的口腔。虽然根本算不上武器,但也够了。 - d区,废品集中营 废品集中营的安全员穿着红色的制服,神色不耐地打开铁栅栏将带着扣押舱的蓝衣安全员放了进来。 d区的建筑和a区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形养殖场。铁质的栅栏将d区围成了几个大小不同的区域,每一个区域内都关押着身有残缺的劣等种,他们大多数沉默地躺在栅栏里,也有少数好像是发了疯,机械地用头或者其他身体部位撞着栅栏。 空气里的腐臭味浓郁到令人作呕,深褐色的地面上破损的机械零件和带血的人体组织随处可见。 红衣安全员带着蓝衣安全员穿过了几个已经人满为患的劣种舍,来到了一个面积稍小一些的劣种舍前。 “放在一期里吧。”红衣安全员指着劣种舍一期的铁门说道。 “呀!”蓝衣安全员打开舱门,恰好对上了苏薄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睛深邃无光,蓝衣安全员仿佛从里面看见了一只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自然知道苏薄在a区检测室的事情,见到苏薄醒着,连忙操控着扣押舱内的机械软管将苏薄扔了出去。 红衣安全员见状打开了铁门,苏薄还来不及反应便就这么被丢了进去。 “嘭!”铁门随即被关上。 苏薄抬起头向四周看了看,距她十几米远的地方挤着几个衣着破烂的劣等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薄,丝毫没有上前搀扶她的意思。 她用完好的左手撑起了身子,也没有想要过去和他们扎堆,只是缓缓站起来走向了旁边的铁栏,想找个能靠一靠的地方。 那扣押舱里的软管似乎在她体内注射了药物,她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肩膀上的血迹也半干了。衣服伴随着血黏在她的身上,但苏薄出于职业习惯对身上黏糊糊的触感还算适应良好。 苏薄偷偷将嘴里的钉子吐了出来别在了衣袖里。 “你还好吗?”一个单马尾的女生见苏薄独自坐着,便从人堆里走出来低声问道。 苏薄抬头看向她的方向,搭话的女生看起来年龄不大,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暗红的血迹和黑色的机油,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她那双因为脸过于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很大,却完全谈不上漂亮——她的眼白太多了,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位置,猛地看上去像是嵌了两颗白色的珠子在脸上。 “嗯。”苏薄一边打量她一边冷淡地应了一声。 单马尾女生似是觉得苏薄状态不好没什么威胁,便顶着苏薄不善的目光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怯怯地屈膝蹲在了她的旁边,“你饿吗,我叫舒盏,c区的,来这已经两天了。” 舒盏说完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似乎想给苏薄找食物。可惜她的衣服太破了,舒盏的手从衣服这头伸进去,又从另一头伸了出来。她尴尬地笑了笑,脸颊上为数不多干净的地方因为害羞开始涨得通红,那双满是眼白的眼睛随着这一笑变得更加怪异。 “我忘了今天早上安全员来过,我藏起来的营养剂被他拿走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节 “不用了。”苏薄拒绝。她不觉得眼前的女孩和表现得一样无害。 “我可以挨着你吗?一期好久没有女性劣等种进来了,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舒盏不好意思地问道。 苏薄闻言看向对面,刚才只是匆匆一撇,这次才发现一期的劣等种里几乎都是男性,只有少数一两个年龄看上去稍大的女性,她们挤在人群的最后面,正双目无神的看向天空。 天空有什么吗?苏薄跟着抬头看去。 不同于a区蓝绿色的天空,d区虽然随处配置着浅黄的照明灯,但这里的天空依旧被黑暗覆盖,光照不进去半点,那黑色浓得像汪墨,好像随时会滴下几滴来。苏薄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压抑了几分。 “别看,看久了脑械会坏的。”舒盏说着伸手似乎打算蒙住苏薄的眼睛。 “这里没有白天吗?”苏薄皱眉拦住了舒盏的手臂问道。她醒来已经有段时间,虽说不上来具体是多久,但这里的黑夜完全没有褪去的征兆,未免太长了点。 太奇怪了。 舒盏疑惑地看着苏薄,好像在看什么怪物。 “下城区没有白天。你是不是不清醒了?”舒盏问。 “哦?没有白天,你们是怎么分辨日夜和时间的?” 苏薄没有回答舒盏的问题。 舒盏转眼看着苏薄的眼睛,随着舒盏眼球的转动苏薄只能看见她大片大片的眼白和眼角漏出一点的眼珠。 “如果我们还在其他区,每个区域的主脑会告诉我们时间。工作的时候就是白天,工作结束的时候就是夜晚。” 主脑?苏薄想到了自己在a区街道上听到的电子播报声。 “但是在d区的话,劣等人没有日夜,劣等人也不需要时间。”舒盏麻木地说着,她的眼球依然盯着苏薄,苏薄总觉得那双眼睛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就好像苏薄有一点异样的反应,它就要从舒盏的眼眶里凸出来,将她的眼睛和它融为一体一样。 “我想起来了,劣等人不需要时间。”苏薄放松着身体对舒盏笑了笑,左手摸向了衣袖里的钉子。 舒盏愣愣地看着她,听见苏薄那么说,那双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个圈又回正。舒盏似乎又变回了刚才无害的样子。 “没疯啊。” 她的语气很难说是在庆幸还是在遗憾。 苏薄盯着她,没有接着搭话。 舒盏见状也沉默下来,只是坐下伸直了膝盖,头靠着栏杆闭上了眼睛:“睡一会吧,趁安全员的白天还没有到来。” 苏薄沉默,原来劣等人的时间是依附品。好有意思的世界。 不远处其他的废品舍偶尔响起的发了疯的劣等人撞栏的声音,再听不到任何动静。 先睡一觉好了。 苏薄见舒盏闭眼,想了想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她此刻确实需要休息。 休息够了,才有精力杀人,或者被杀。 - “今天的采集什么时候开始。” “是今天吗?采集是今天?”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是另一天,我就要报废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也希望是今天,我想要你的智械臂。” “最等不及的是舒盏吧,她的眼睛......” “嘻嘻嘻嘻嘻,舒盏最喜欢正常的眼睛了。嘻嘻嘻嘻......” 苏薄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舒盏,舒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抱着双膝将头枕在上面盯着苏薄。见苏薄看过来,她冲苏薄笑了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 “怎么了?”舒盏问。 苏薄摇了摇头,看向了铁栏外。那里突然出现了一批红衣安全员。 他们的手上好像拿了什么东西,隔着铁栏苏薄只看见一阵寒光。 舒盏随着苏薄的目光看去,“啊。”舒盏看见安全员后眯了眯眼睛,语调愉快道:“采集日到了。你运气真好。” “采集日?” “你一会就知道了。对我们来说,这是d区难得的好日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突变 门口传来了安全员们的脚步声,为首的安全员打开了铁门,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声音苏薄听到身后那群劣等种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安全员的的头上都带着苏薄在a区见过的头盔,隔着头盔苏薄只能看清他们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和手里的铁链。 铁链是用来锁劣等种的。 在安全员的指挥下劣等种排成一列从走了出来,他们熟练地将铁链捆在劣等种的脖子上,像牵着被提溜成一串的鱼。 苏薄和舒盏被锁链一前一后捆在一起。 舒盏排在苏薄的后方,她对着苏薄的耳朵,轻轻的问她:“你怎么不好奇采集日是什么。” 因为铁链的长度苏薄和舒盏肩并肩的贴在一起。 “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不介意听。” 苏薄身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劣等种,她在刚进一期的注意过他,是那群抱团的劣等种中的一员。 那个劣等种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回头咧嘴笑道:“新来的,仔细点你的眼睛吧。” 苏薄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她没有错过舒盏听见他的话后翻起的白眼。 队伍在安全员的带领下穿过了其他的劣种舍,随后走进一片空旷的草地。 周围的气氛变得亢奋起来,队伍里的劣等种开始发出嬉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草地里显得突兀极了。 进入草地之后安全员们开始站在原地汇报什么。 苏薄排在队伍中后方,听不清安全员的声音。 但她感受到身后舒盏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空气也逐渐躁热起来。 草地的边缘突然亮起白色的屏障,队伍里嬉笑声似乎被扩大了。 那声音在空气里显得扭曲又尖锐,像一壶即将烧开,正在冒着水泡的热水。 安全员解开了捆住队伍的锁链,然后慢慢退到了屏障之外。 天空中紧随着响起了陌生的机械男声:“大采集将在信息播报结束后的第三分钟开始,请不要再采集正式开始前发生任何暴力行为。” “本次采集规则不变,各位劣等种能且仅能采集一位其他劣等种身上的零件作为自身损坏零件的替换材料,采集过程生死不论,采集成功将获取一次零件替换的机会,采集失败则进行销毁回收处理。这是本季度最后一次采集日,希望各位抓住机会,重返生产区,或为d区贡献出你们的力量。” 苏薄没等听完便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抓住身后的舒盏笃定道:“你想害我。” 舒盏摊了摊手:“我也没想到采集日来的那么快,我本来是想和你当朋友的。” “那种能让你把眼睛送给我的朋友。” 苏薄定定地看着舒盏,闻言反而轻松地笑了一下。 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下城区的劣种人没有修复智械的资格,但是在d区,劣等种们能在采集日夺取他人的智械来获得替换自身身上损毁的智械。 也就是说,苏薄如果能够在采集日获得一双正常的手臂,她就不用为了现在这双随时报废的手臂发愁。 那位安先生没有骗她,可能他也没想到,苏薄来到d区的时间会那么巧。 苏薄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人类的嘴一样从中间裂了个口,在大笑着。 她松开了抓着舒盏衣领的手,转而抓住了舒盏的手臂。 “大采集前可不能动手,我的朋友。舒盏看了一眼苏薄,并没有反抗,她像是享受猎物挣扎的猛兽般看着动作奇怪的苏薄。 苏薄微笑着捞起了舒盏的衣袖。 眼前的这只手臂很白,大抵是下城区没有阳光的原因,白的能看清手腕和小臂上的血管,上面没有破损的皮肤和裸露在外的螺钉,大臂因为长期劳作有着起伏的肌肉,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人的手臂那样,完整且拥有力量。 苏薄很满意她这双正常的手臂,就像舒盏喜欢她正常的眼睛一样。 “大采集将在一分钟后开始。”机械音道。 队伍里的劣等种有的已经远远分散开了,这片被光屏笼罩起来的草地不知具体有多大,它的四周除了黑暗便只有黑暗。 像苏薄和舒盏这样还站在原地的人并不多。 舒盏觉得苏薄是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收入囊中的猎物,她的右手破损太过明显,脖子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看起来一撕就会裂开。舒盏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必要,等时间一开始,她就可以顺势扯过苏薄抓着她的手,然后挖出她的眼睛,轻松的结束今天的采集。 但苏薄也是这么想的。 她抓着舒盏,随时准备着将藏在衣袖里钉子抖出来捅向她的脖子,然后,获得一双崭新的手臂。 “大采集将在十秒钟后开始。十、九、八......” 舒盏分开双腿摆出了格斗的姿态。 她已经经历了无数个这样的大采集了。 在舒盏眼里苏薄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那双隔着工作服都能看出异常纤细的手臂还抓着她的手。 “傻子。”舒盏心想。 “三、二、一。采集开始。”机械音僵硬地宣布。 苏薄在一瞬间动了,她放开左手向前压了一步,左袖的钉子随着她的动作精准地落到了她的手心。苏薄握拳将钉子夹在双指之间,钉头对准舒盏便突刺过去。 “嘶!” 舒盏反应迅速,她在苏薄前压的瞬间向右撤开,想扣住苏薄废掉的那只右手,却没想到苏薄身上竟有武器,猝不及防被她划破了腰间的衣服。但舒盏只是嘻嘻笑了笑,趁苏薄攻来之际不闪不避,详装要掏像她眼睛之时却猛地在苏薄扑来的瞬间抓住了她的右臂,狠狠向后一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节 “咔嚓!” 苏薄虽然看出了舒盏的意图,却没有躲闪,她果断舍弃了右臂和舒盏以伤换伤,她的身体随着惯性向舒盏身后倒去,苏薄借力在半空中用左拳挥向了舒盏的后颈,尖锐的钉头瞬间刺破舒盏的皮肤,呲的一声在她后颈上划开了半掌长的伤口。 “真没想到。”舒盏急忙甩开苏薄,捂着脖子抬头看向她,“你比我想的厉害多了。” 苏薄在她身后站定,趁舒盏说话之际扭动着左手腕估算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舒盏见状啧了一声,用那双满是眼白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因为沉默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苏薄。 “我更喜欢你的眼睛了。”舒盏大喝一声抬脚向苏薄踢来,“把你的眼睛给我!” 苏薄刚才已经感受到舒盏身体力量不弱,加上右臂的伤口不容乐观,她暗自沉了口气,在舒盏跳起的瞬间滑步后撤,用刚才估算的力道将左手的钉子瞄准舒盏向前掷去。 铁钉的尖端由于速度过快发出一声爆鸣,半空中的舒盏看清了苏薄的动作,她立即意识到苏薄做了什么,她想扭身躲过这一下,却只来得及看见眼前一道寒芒闪过,那铁钉的速度竟是快到让她避无可避。 她大睁着眼睛,双眼因为极度地紧张爆出血丝。 苏薄见舒盏被铁钉击中,当机立断蓄力对准还没落地的舒盏猛地踹去。 本因为苏薄手部力量不够而并没有尽数没入舒盏眉心的铁钉在这一踹下彻底刺进舒盏的大脑。 “啊!”舒盏在剧痛下尖叫出声,她的身体砰的一声跌落在草坪里,似乎是没想到这场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她不甘心地想抬手,却只是徒劳抽搐了几下。 苏薄并没有立即上前,她能感受到四周窥探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周围,有几个已经采集成功的劣等种正咧着嘴冲她笑着。 其中一个正是刚才排队时站在苏薄身前提醒过她的劣等种,他对苏薄挥了挥手上刚采集下来的血淋淋的大腿,示意苏薄自己已经完成了采集。 苏薄猜他应该是看见了自己用铁钉击杀舒盏的全程。 但她并不在意。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她即将拥有一条新的手臂,以及,在舒盏死去的一瞬间,她身上似乎流过了一缕缕暖流。 那缕看不见的暖流徘徊在她的右手和脖子的伤口处,酥酥麻麻的,是伤口愈合的感觉。 苏薄皱眉,将手卡在脖子的伤口处,这并不是错觉,她的伤口真的在愈合。 但现在并不是莫名其妙愈合的好时机,她进入劣种舍过于突然,几乎所有的劣等种都看见了她的伤口。苏薄用手撕扯住脖子的伤口阻止它合拢,那道暖流不甘心般和苏薄手上的力量对抗了一会,随即泄气地从她的脖子上转移到了身体的更深处。 有意思。 苏薄放下手向舒盏尸体处走去。 可惜现在还不是研究这股能量的时候。 走到尸体旁边,苏薄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舒盏。舒盏的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苏薄先是取下了舒盏额头里的钉子,想了想又用脚踩住舒盏的尸体,单手撕碎了她两边的衣袖。 她看着舒盏的双臂感到有点犯难,苏薄想要一对完整的手臂,但她活了两辈子,只会杀人,却不会刨尸。 如果暴力拆卸舒盏的手臂,可能会导致这双手臂没办法完好的安装在她身上。 在苏薄纠结之际刚才那个和她打招呼的男人也走到了她身旁。 “很厉害嘛,小姑娘。” 男人边说边不屑地看了一眼舒盏还没凉透的尸体。 苏薄撇了男人一眼,没有说话,依旧盯着舒盏的胳膊。 男人见状自来熟地蹲在苏薄身边接着说:“你想采集哪里,我能帮你。作为交换,咋们认识认识。” 说完他又冲苏薄挥了挥手上拿着的大腿。 苏薄终于转过头,仔细打量着那只断腿。 断腿断口整齐,切口处的神经和血管似乎是被梳理过般有序又完整地垂在外面,正在滴血。 “手臂,我叫苏薄。” 男人见苏薄同意,手指化作了几把奇怪的小刀,三两下便将舒盏的手臂完好无损取了下来。 “我叫达蒙。”他用地上的草擦了擦刀上的血,又将刀恢复成了手指的样子,将手上的双臂向前递了递。 这双手臂看起来很实用,但应该是智械产物,指不定某天就报废了的那种低级智械。 想到这里苏薄移开了目光,还是人类的手臂好用,起码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谢谢。”苏薄将手臂接过来道了声谢。 “休息一会吧,大采集要等所有人都有结果了才会结束。” 苏薄和达蒙一起坐在了草坪上。 草坪周围的光屏是这里唯一的光源,看不清草坪远处的模样,只能听见远处阴影里传来阵阵惨叫声。 达蒙看了一眼沉默下来的苏薄,她年龄看上去不大,那双沉寂的杏眼被刘海遮挡了一半。此刻她低头将那双断臂抱在怀里,嘴角餍足上扬,仿佛抱着自己珍爱的玩具。 不知怎的,达蒙瞧着这样的苏薄竟感到背后一凉。 作者有话说: ---------------------- 新人开文,求收藏、求灌溉~想养肥的小天使给个收藏再走吧~ 第5章 规则 ” 达蒙难得的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他可是见到了苏薄杀掉舒盏的全过程,她动作凌厉且果断,说难听点,她用铁钉做武器的模样甚至有点阴狠,总之不像个刚来d区的新人,达蒙不明白她那双纤细的手臂是怎么用铁钉刺穿舒盏的头骨的。 “你来d区之前是做什么的?”达蒙忍不住问道。 苏薄的目光从怀里舒盏的手臂上移开:“我在a区。” “a区?据我所知a区的人可不会在刚来d区就能拥有你这样的身手。”达蒙似乎很喜欢笑,他听到苏薄的回答又发出了那种不怀好意的嬉笑声。 “a区的人都快被蓝械洗脑成工具了,大部分a区的刚来d区就会在采集日被瓜分干净。” 她当然不是真正的a区人。 但她不可能告诉达蒙真相。 “这样吗。”苏薄冷淡地说。 达蒙见她并不回答,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想要舒盏的手臂,她的手臂可没被智械改造过。整个一期里,最好使的手臂可在我身上。”达蒙炫耀般的向苏薄展示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指又变成了方才刀刃的模样,苏薄赞同的对他点了点头道:“确实很好使。” 说完又摇头看向了自己手中拥有着正常人体组织和骨骼的那双断臂,“但我更想要一双人类的手。” “哈?”达蒙撇了撇嘴,“你不会是守旧派吧,那种坚信机械永远不能真正取代人类身体的老古板?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苏薄没有反应,只是用那双瞳色过浅的眼睛看着大笑的达蒙。 “好吧,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达蒙摸了摸头,他的头发是浅栗色,配上脸上凶狠的五官,虽然此刻他的表情愧疚,但苏薄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远处劣等种断断续续传来的惨叫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大采集估计也濒近尾声。 不出苏薄所料,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大采集正式结束,恭喜各位劣等种完成了本季度最后一次采集。各位将在七天后有资格前往实验区进行零件替换,希望你们抓住机会,重返生产区,或为d区贡献出你们的力量。” 达蒙起身扭了扭脖子,神情里透露出松快地招呼着苏薄:“走咯。” “嗯。”苏薄跟着站了起来。 草地边缘的光屏随着机械播报声开始消失,光屏后的安全员们重新回到了草坪中央。 幸存的劣等种们自发向安全员汇合过去,苏薄跟着达蒙也向人群中走去。她终于见到了其他采集成功的劣等种们,他们的手上都拿着自己采集到的血淋淋的“替换零件”,有的是人的五官,更多的是四肢和器脏。 达蒙熟练地上前冲其中几人打着招呼,他们的脸上都透露着轻松和喜悦,苏薄没有再跟着达蒙,而是慢慢走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苏薄感觉到脚下的草地变得黏腻,大约不久前有一个劣等种死在了这里,空气里是血液的铁锈味和难闻的机油味。 安全员们分成了两拨,一拨人给聚在一起的劣等种重新戴上了锁链,另一拨人拖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向草坪的黑暗处走去。苏薄猜他们是去回收那部分采集失败的劣种人的尸体。 幸存的劣等种们被带回了劣种舍一期里。 苏薄重新回到了她来时的角落。 只是这次她身边没有了昨日那个假装怯生生的舒盏,取而代之的是舒盏已经开始僵硬的手臂。苏薄想了想将舒盏的手臂放在了舒盏昨天坐的地方。 她其实并不恨舒盏,尽管舒盏想要害她。 苏薄觉得舒盏只是有舒盏的活法,就像她苏薄也有自己的活法一样。 前世的苏薄害过人,也被人害过。在末世里,害人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前世的苏薄更愿意注意能不能吃上饭喝上水,而不是将情绪放在有人要害自己身上。 达蒙见苏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和周围的劣等种打了个招呼便要向苏薄走过去。 他们惊讶地看着还喘气的苏薄,叫住了达蒙:“这个新来的还活着?她杀了舒盏?” 达蒙耸了耸肩:“看走眼了,就这么回事。要认识一下吗?” 其中一个有着绿色长卷发,长相略显妩媚的劣等种走出了人群,对达蒙说:“我和你一起去,老娘早看舒盏不顺眼了,这小孩能杀了舒盏,我看着挺不错的。” 深知二人矛盾的达蒙嘿嘿一笑,没有多言,只是冲女人弯腰伸出了手,“那走吧,美丽的绿芜女士。” 绿芜拍开了达蒙的手,打趣道:“可别,我怕你下一秒就变出刀来切烂我的手。” 苏薄见达蒙带着绿芜向自己走来,没有动作,只是抱着膝盖打量着绿芜。 她并不知道杀舒盏一事已经成为了她被一期劣等种接纳的敲门砖。 达蒙本就是一期里个子较高的,但绿芜和达蒙相比身高却是不差多少,她的眉眼微微 上扬,鼻梁高挑,破烂的工服穿在她身上反而显出一番张扬。绿芜墨绿的头发长及腰际,随着走动她的头发微微摆动着,苏薄看着她,竟莫名的感到一阵亲切。 是那种深海中的饥肠辘辘的大鱼见到小鱼的亲切。 达蒙带着绿芜在苏薄身前站定,他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道:“苏薄,或许你想到那边和我们一起坐坐吗?” 苏薄歪了歪头。 明明昨天他们还对她议论纷纷,今天却转变了态度。 绿芜白了达蒙一眼,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是这样的,小妹妹,我们昨天见你被舒盏哄住,以为你活不过大采集才没有搭理你。没想到你比我们想的要厉害。”绿芜对解释道。 达蒙用手推了推绿芜,眼神示意道,你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节 苏薄倒是对绿芜的一番话接受良好,她理解绿芜的意思。昨天的她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死人,活过了今天,他们才会把她当活人看。 明明都是d区的囚徒,在这小小的劣种舍里,却也有着囚徒的生存规则。 那就去吧,苏薄心想着应了下来。她并不排斥绿芜和达蒙,也想像他们打听一下机械音提到的七天后的实验室。 绿芜见苏薄站起身来便和达蒙走到了她的身边,绿芜总觉得苏薄身上有一种让她想要靠近的气息,她思索了一下,趁苏薄弯腰去拿舒盏的手臂时轻声问向达蒙:“她经历过基因融合没?” “我怎么知道。”达蒙无语地回道。 虽然二人声音很小,却不想苏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具身体虽然体力欠缺,但五感却是异常灵敏。她本来想假装没有听见,却不想绿芜直接向苏薄问道:“小妹妹,你是不是融合过深海动物的基因?” 或许是怕苏薄多想,绿芜又补充道:“你不用透露具体是什么,只是我总觉得你身上气息亲切,可能我们体内的物种基因比较相近。” 苏薄回忆着在蓝械制造厂时检测出的身体结果,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那台机器提到了头足纲章鱼科。 章鱼科,应该就是章鱼一类的吧。苏薄心想着便冲绿芜点了点头。 绿芜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许,道:“怪不得看你顺眼。” 我看你也很顺眼。 苏薄在心里感叹,只是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顺眼是不是都是看见食物的顺眼。 达蒙见二人不理睬自己,笑着对二人泼了盆冷水:“算了吧,又没有融合成功,大家都是基因病载体,将死未死得劣等种,分什么深海生物陆地生物的......” “啪!”达蒙话没说完便被绿芜假意甩了一巴掌,“闭嘴吧你。” 达蒙不满地嘟囔了一声,绿芜又瞪了他一眼,二人似乎想到什么,却是都没有再说话了。 苏薄看了看沉默下来的二人,也没再开口,只是抱着舒盏的手臂向远处看着三人的其他劣等种点了点头,示意达蒙和绿芜二人带路。 那群劣等种似乎看出达蒙和绿芜发生了口角,嘴里发出嘻嘻的怪笑声。 达蒙熟练地在笑声响起之时冲他们竖了个中指,那根指头变成了尖锐的手术刀模样,成功阻止了劣等种们的笑声。 “不嘻嘻,不嘻嘻。” 劣等种们转而冲他们怪叫道。 他们好像对她没有什么恶意。苏薄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活过了大采集,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底层规则。 她喜欢这样简单的规则。 - 上城区。 “咚咚,编号68生命体为您服务,先生。”上城区某高楼内的房门被敲响。一个圆柱形的机器人拖着红酒站在门口,黑色的显示屏上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咕噜噜。”68号生命体拖着圆滚滚的身体进入了众娱科技的办公室。 “最新汇报,应先生。”它用稚童般的电子音向沙发上的应先生说道。应先生是一名脸上嵌着电子义眼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他坐在沙发上冲它点了点头。 68号冲电子眼的男人转了个圈,圆柱形的身体在原地闪了闪,便出现在了男人面前。 应先生停下了发送消息的手,他的左手竟然一整条都是机械产物,夸张的机械手掌和他斯文的模样格格不入。 他向68号点了点头,“模拟仓的初步实验有消息了吗?” 68号的身体上部闪了闪,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模拟仓的拟测试计划,它随即解释道:“方博士准备联系下城区d区的主脑进行第一次拟测试,预计投入200名劣等种进入测试仓内。预计测试时间在七天后,本次拟测试旨在排除模拟仓可能存在的副作用及运行期间存在的bug,确保模拟仓能正常进行游戏。方博士的意思是首次拟测试过程不进行公开,测试过程的监控内容仅提供给博士及应先生公司内部审查。” 应先生凑过头去仔细查阅了一番测试计划,最终点头在拟测试计划的末页录取上指纹道“我这边没有问题,将协议给博士传回吧。” “收到。”68号将电子屏幕收起,备份好测试协议之后便退出了办公室。 应先生起身慢慢走到了窗前,看着窗外日月凌空的异景。 上城区没有黑夜,太阳和月亮在天际相伴相守交相辉映,无论是什么时候,天空都是灿灿的光芒。 下城区享受不到的日月在这里却是照耀得有点令人生厌了。 上城区的人在另外两个区的供给下享受着世界里所有的资源,这里的人过着衣食无忧但枯燥乏味的生活已经太久了,作为上城区头部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应先生明白寻常的刺激满足不了这里的居民了。 那便给他们找点新的刺激吧。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秩序 d区劣种舍一期内,苏薄在达蒙和绿芜的带领下已经和其他的劣等种相互认识了一番。 他们大多数来自b区和c区,由于a区负责基础智械制造的劣等人脑械损伤度普遍过高,大部分a区来的劣等人都被分到了d区的其他期舍内。 而苏薄在其他舍内看见的行为异常的劣等种被他们称为“疯子”。 “疯子”的脑械损伤度过高,自我意识已经所剩无几,只会重复一些刻板的行为动作,他们往往是采集日最好的猎物。 除此之外,苏薄在他们口中得知了d区所谓的人体改造大部分是指用劣等种来测验上城区内新发明的各种智械,借此对新智械进行安全测验和调整,但是大部分新智械由于未经过调试,安装到人的体内后很容易使人产生副作用,最常见的便是膨胀症。 膨胀症是机械病的一种,是由于智械和人体神经接口不兼容导致的细胞异变,异变细胞会慢慢增殖,最终蔓延至全身以致死亡。 大部分d区的劣等种都是死于膨胀症。 “膨胀症其实是最常见的机械病,只要能够及时注入机械病抗体就能及时抑制。但是机械病抗体只提供给上城区,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易损品。没有人会在意易损品会不会死于膨胀症。”绿芜靠着铁栏补充着。 “除此之外的另一部分改造实验是什么?”苏薄问道。 人群中另一个小个子的劣等种指了指苏薄怀里抱着的那双手臂,道:“天姥姥!你不会以为大采集只是单纯的为了让我们能够替换身体损坏的部位吧,他们可没那么有良心。” “在下城区,你想要获得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付出给他们的价格会远远超过你能获得的。” “身体越完整的劣等种,便越值得成为上城区的商品。上城区很大一部分喜好猎奇的,会从下城区定制劣等种。他们可能会把你的眼球改造成某种供养体来插花,但是你其他的部位都是完好的,除了那双插着花的眼睛。”小个子劣等种说完自顾自地笑了。 苏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难得的觉得有点恶心。 达蒙见状拍了拍苏薄的肩膀:“其实零件替换也有一定风险,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别人身上的智械在自己身上会不会有排异。不过好在替换过程很简单,等麻醉剂一 注射,眼睛一闭一睁,会不会出现排异反应便是生死有命了。” “尽管如此,你们还是很喜欢大采集活动,不是吗?”苏薄记得他们在采集日前的表情,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一种诡异的亢奋情绪。 劣等种们点头,绿芜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道:“d区的生活已经够烂了,妹妹。我们总要给自己找补点好的。” 达蒙指着绿芜的头发,又亮出了自己的双手:“看见了吗,这些都是大采集换来的。” 苏薄理解地点了点头,看向小个子劣等种接着问道:“说说上城区吧。” “哈?你不知道上城区?”小个子劣等种吃惊地看着苏薄,面露嘲讽地准备开口,却被达蒙打断了。 “行了李悯人,收起你那副随时准备阴阳怪气的嘴脸。”达蒙接着对苏薄道,“上城区就是上城区,字面上的意思,我们在地下,他们在天上。除非上城区的大人物们哪天突发奇想,不然下城区是不可能接触到上城区的。” 苏薄啧了一声,听起来还挺阶层分明的。她接着问道:“他们哪天会突发奇想吗?” 李悯人转了转眼珠子拨开了达蒙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这我可真听到点消息。听说上城区研发了一种模拟仓,要把我们投进去玩一个什么游戏。最后赢的人好像能获得入住上城区的资格。” 劣等种们包括苏薄都看向了李悯人,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得意地笑着继续说道:“这是我被带到d区的路上听到的消息,安全员以为我在扣押舱里没意识了,其实我还醒着,就听到了一点他们的对话。”他说完指了下自己的耳朵。 苏薄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他的双耳耳廓里竟然还长着一双耳朵。 达蒙见苏薄注意到了李悯人的耳朵,解释道:“那是他的义耳。李悯人以前在b区参加一些和声音有关的智械生产前植入的。” 苏薄听完感兴趣地继续问道:“具体内容有听到吗。” “当然。”李悯人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苏薄,“没有。” “哦。”苏薄应了一声。 听起来和她没什么关系,目前来看,在d区也没什么不好的。 前提是安先生所谓的销毁不发生在她身上。 铁栏外传来了安全员的脚步声,苏薄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达蒙,达蒙会意解释道:“应该是来送饭的。刚经历过大采集,现在应该还没到实验时间。” 只见铁门的底端被打开了一个三只宽的洞口,安全员将营养剂一支支推了进来。 营养剂在地上滚动着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苏薄听见周围的劣等种们都咽了咽口水。 大家都不知道距离上次进食过了多久,毕竟d区没有时间,天空除了黑色便只有黑色,偶尔觉得那黑变得更浓了一些,或者淡了丝许,但也因为空中没有其他颜色物体作参照,让人觉得那黑色的变化只是错觉。 他们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经历了大采集,然后在一期里坐了很久。由于在聊天,或许那种感觉上的很久也并不算久。但是见到地上滚动的营养液之后,胃部的反应告诉他们,上次的营养液已经被消化完毕,他们突然觉得饥饿难耐了。 苏薄听着吞咽声在心里数着营养液的数量,“19、20......” 只有20支。 苏薄在采集完便细数过了,还存活的劣等种有32个。 她已经很饿了,从穿越到这里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想到这里苏薄不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劣等种,下意识等待着冲突的爆发。 铁门外的安全员似乎已经离开了,达蒙走了出来,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将地上还在咕噜噜滚动的营养液一根根捡起。 “20支。”达蒙说出了和苏薄内心里一样的数字,他没有藏私。 “还是老规矩吧。”达蒙轻松地说道。 和苏薄预想中的不同,劣等种们除了吞咽声更大了以外只是纷纷低下了头,然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 达蒙将苏薄叫了出来,苏薄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将舒盏的手臂递给了绿芜拿着,然后走到了达蒙身边。 达蒙让苏薄拿着自己手里的营养液,然后转身将后颈对着苏薄说道,“你是新来的,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简单来说,一期的规矩,营养液会优先发给饥饿过度的劣等种。” “而判断依据就是根的起搏程度。”达蒙指了指自己后颈上一处不明显的红色印记,那印记下头是圆形,上半部分是线状,大约一个幼儿的指甲大小。“越虚弱,根的起博程度越小。” “根是什么。”苏薄问。 “你可以理解为脑械的标记。具体我们也不知道,但每一个植入脑械的人,脖子上都有一个根。”达蒙说着从苏薄手上接过营养液。 “好了,接下来我会去测量每个人的根,你帮我记录。”达蒙说着走向了第一个劣等种。 “你可得监督好达蒙!”李悯人冲苏薄吼道。随着他这一嗓子,人群里顿时传来了嘻嘻声。 达蒙瞪了李悯人一眼,感受着指下根的起伏:“这个五级。” 苏薄看了眼第一个劣等种的长相,在心里暗暗记下,“一号五级。” “四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节 “二号四级。” “二级。先给他一支。”达蒙测完第三人的根后对苏薄说道。 苏薄照做。 ...... 30个劣等种很快就被达蒙测完,除了六个被达蒙评为一级和二级的劣等种优先得到了一支营养剂外,达蒙又将剩下的营养剂发给了10个根的起搏程度在3级劣等种。 苏薄手下的营养剂还剩下四支。她皱眉走到了还在思考的达蒙面前,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 达蒙会意摸了摸苏薄的根。 “!” “你怎么不早说,苏薄。”达蒙为苏薄还能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感到惊讶。 “这不是说了。”苏薄从剩下的营养剂中抽了一支出来,“我的了吧。” 达蒙没好气的挥挥手:“你的你的。” 然后又拉出剩下的四级劣等种再测了一遍,将三支营养液发放了出去。 得到营养液的劣等种都迫不及待地打开营养液倒入嘴里,苏薄有样学样也倒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喝到营养液,和暗黄色的外表一样,营养液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但苏薄明显感觉到体力开始慢慢恢复,好像锈掉的机械重新开始了运转。 除了难喝一点,真是好东西。苏薄心想。 没有分到营养液的劣等种也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许是碍于达蒙那能够切断他们脖子的智械手,也或者是其他约定俗成的原因,他们坐到一旁开始酝酿着睡意想多保存一些体力。达蒙和绿芜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绿芜冲苏薄挥手示意苏薄挨着她休息。 绿芜和达蒙坐的位置是一众劣等种之间,苏薄不想和他们挤在一起,于是没有回应绿芜,径直走到人群的最边缘坐了下来。 坦白来说苏薄觉得有点不可置信,这场分营养液的行动竟然那么迅速又有效的结束了。 最重要的是,没有产生任何的冲突和暴力。 明明这些人对采集日这样残酷的活动习以为常,他们能够容忍新来的苏薄成为舒盏的猎物,能够容忍猎杀同类来换取自己的生机,能够容忍这种没有尊严如上城区待宰的家畜一样的生活。 但苏薄却从他们分发营养剂的方式里,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文明。 这么一群劣等种里,竟然存在着秩序和文明。 苏薄在心里感叹着,舔了舔被营养液润湿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手术 苏薄暂时在一期里安定了下来。 每天除了和绿芜达蒙他们聊天之外,唯二的活动就是被带出去做身体检测和睡觉。 但对苏薄来说,做身体检测和睡觉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区别。 期初苏薄还对做身体检测这件事有所防备,直到她和一期里的其他劣等种一起被带进检测舱,注入麻醉剂之后又昏乎乎地回到一期内之后,她发现身体检测这件事其实就是换了个地方睡觉。当然,一期内的其他人最初就是这么对她说的,就当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苏薄不知道距离大采集那天过去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除了抱着舒盏那双断臂睡觉之外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那双已经僵硬的断臂现在成了她的靠枕和抱枕。 在苏薄睡了第十二次觉之后,更换零件的日子终于来了。 劣等种们又被熟悉的锁链锁在了一起,安全员牵羊一样将他们带到了实验室外。 苏薄运气不太好,和李悯人捆到了一起。 李悯人一路上都在给苏薄讲冷笑话,理所当然的,苏薄并没有觉得他的笑话好笑。 但是李悯人并没有在意苏薄是否觉得自己的冷笑话好不好笑,他一边讲一边自顾自地嘻嘻笑着。队伍里时不时有人和李悯人一起嘻嘻地笑。 队伍前段的劣等种已经进去了一部分,李悯人也在其中。 达蒙趁机走到了苏薄的身边:“他只是怕你觉得紧张。” “我可不紧张。”苏薄说道。 她只是觉得李悯人太吵了。 谈话间很快就轮到了苏薄进入实验室。 d区的实验室和a区的很像,只是设备比a区更多,红衣安全员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在设备周围忙碌着,实验室内的边缘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小房间。安全员将苏薄带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门口示意她进去。 苏薄冷静地抱着舒盏的断臂走了进去。 里面站着几个穿着红色手术服的安全员,他们围在红色的手术台旁。 红色的衣服总会让苏薄觉想到血溅在他们身上的样子,大概是看不出来的区别的,因为这红色和血的颜色太接近了。 其中一个安全员手上拿着苏薄前几次的检测报告,他和其他穿手术服的安全员不知商量了什么,便上前接过了苏薄手上的那双断臂。 “把她带到上面躺好。”其中一个安全员吩咐道。 苏薄被两名安全员拉到了手术台上。 她唯一的防身武器,那根铁钉,被她放在了裤腿里,伸手便能掏出来。 “术前最后一次确认,13354号苏薄,自愿进行零件替换手术,替换内容为:双臂。”疑似主刀医生的安全员抱着光脑确认到。 苏薄的四肢被几名安全员们用束缚带束住,他们拿着针管向苏薄体内注射着麻醉剂。另外几名拿着苏薄带来的断臂的安全员将断臂放入了一个充满紫色液体的仪器内。 还不等苏薄回答,那主刀医生又接着道:“确认完成。进行瞳膜扫描。”然后用光脑扫描了苏薄因为吃惊而睁大的眼睛。 苏薄意识到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她的确认。 d区总是喜欢做一些看起来有人权实则根本没有的事情。 不过也说得过去,他们被划分为劣等种,谈不上人权,尽管劣等种和人看起来没多大区别。 随着麻醉剂的注射苏薄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她咬了咬舌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假装昏睡过去闭上了眼睛。 她不太放心自己完全昏睡过去。 苏薄感受到自己的手臂皮肤被划破,手术刀似乎正在切割着她的骨头。由于麻药的原因苏薄并没有感到疼痛,但她能感受到冰冷的手术刀切割手臂的触感。 她手臂内的一部分似乎被拎了起来,她能隐约听到他们看着她裸露的手臂议论的嗡嗡声。 一阵强烈的电流划过她的手臂,苏薄被电得身体微微抽搐。 她又给了自己的舌头一口。 血锈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这种躺在手术台上手臂被刨开任人议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一切都是为了新的身体。 另一个安全员拿着仪器加入了分解苏薄手臂的行列,苏薄猜测他拿着的是一把剪刀,她能听到什么东西被剪断的咔嚓声。然后她听见了自己手臂上传来血涌出来的噗噗声,闻到了疑似机油漏出的臭味。 断断续续的咔嚓声持续了很久,血腥味和机油味越来越重。 苏薄毫不怀疑他们根本懒得去给她止血。她甚至怀疑这身手术服和她身下的手术台是不是一开始就是红色的。 接着她开始听到齿轮碰撞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牵扯着她肩膀上的血管被剥离了出来。 随即是金属落在手术盘上的清脆的“叮咚”声和齿轮“骨碌碌”滚动的声音。 苏薄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这一系列源自于她身体的声音和触感让她感到比疼痛更难捱。接着她听见了自己的骨头被拆卸的咔咔声,来自于手臂和手术仪器的一系列触感突然消失了。 肩下一空,随即是一阵隐痛。 苏薄咬了咬牙,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主刀的安全员其实已经发现了苏薄没有完全昏睡,但他并不在意。 充当护士工作的安全员拿过了舒盏的断臂,那双断臂早在苏薄进行第一次检测时便跟着进行过基础检测。主刀医生示意护士将仪器内已经将细胞激活完毕的断臂递给他。 “......断臂没有进行......但是智械......激活......” 苏薄听到安全员向主刀医生汇报道,还不等她仔细听,苏薄接着便感觉到手臂断缺处传来一阵阵灼烧感。 这种灼烧感并不只在她的断臂处,而是紧接着蔓延到了她的头颅,苏薄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人撬开灌入了一桶热油,如果她能睁眼,便能发现自己的皮肤已经变得通红,甚至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排异指数达到80%了,怎么会那么严重。” “注射机能抑制液试试,她的脑械损伤达到多少了。” “30%。排异指数下降到70%了。” “奇怪,她的基因融合程度竟然在随着排异指数的下降在上升!” “排异指数40%,基因融合程度从10%上升到60%了!” “!!!”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这双断臂检测过三次了,都只是未成功融合过动物基因也没有植入过神经超频智械的普通手臂,并没有检测出其他问题。” “按道理不应该有这么高指数的排异反应,更不可能影响基因融合程度......” 苏薄没有听到安全员们后面的对话,她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 “苏薄,苏薄?她怎么还没醒。天老爷。”苏薄的意识尚处在黑暗当中,但她听见了李悯人的声音。 “你别晃她了。她应该是第一次进行替换,你让她休息休息。”这是绿芜的声音,她的声线较高,苏薄一下就听了出来。 “嘻嘻,其实说真的,绿芜,如果苏薄得机械病了,下次大采集我想要她那双眼睛。”李悯人接着说道。 “我看她挺顺眼的,反正大采集我不会动她。”绿芜道。 “我要女人的身体部位干嘛,再说了她的四肢和器官和我的也不匹配。但是苏薄的眼珠确实漂亮。”这是达蒙的声音。 李悯人点头,“我就想收藏纪念一下,倒也不是说要强行把这双眼睛安我自己身上。反正她得了机械病早晚会死,与其被回收销毁,不如把眼睛给我。” 此时的苏薄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她开口,气若游丝地对正在觊觎她眼睛的李悯人冷哼了一声。 正在笑闹的三人听见动静都向苏薄围了过来,苏薄睁眼时便看见三双瞪得大大地眼睛。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节 “你感觉怎么样?”绿芜见苏薄想坐起身,便伸手搀扶着她问道。 “手臂有点疼。”苏薄随着绿芜的动作坐了起来,她见三人都像没事人一样站着,不解地问道:“你们怎么什么事都没有。” 达蒙嘿了一声,拍了拍自己新换上的大腿说道:“我们起码经历过三次大采集了,运气好没遇到过严重的排异反应,可能身体早就习惯了吧。” 苏薄回想起自己在手术台上感受到的灼烧感,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怎么判断有没有产生排异?” “轻微的排异反应是正常的,适应一段时间就没事了。但如果严重的话......”达蒙和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接着道,“可能会导致机械病,也就是我们之前给你说过的膨胀症。” 机械病,苏薄在心里按 念道这三个字,但她仔细观察过舒盏的断臂,里面应该没有植入过智械。 “我移植的手臂,应该没有植入过智械。” 三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过有人会在大采集费力去采集一双没有植入过智械的普通手臂。毕竟劣等种们都更愿意为用智械臂来取代自己的手臂,借此来获得更多的力量和机械能力,确保能在d区生存下来。 比如达蒙那双可以变形为刀刃的双手。 只有少数人会因为自己的癖好或基因病去采集未经改造的器官,譬如舒盏,她想要苏薄的眼睛是因为她的眼睛会因为已经显现的基因病而逐渐坏死,所以她需要不断地更换自己的眼睛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失去瞳孔而失明。 但是他们并没有多问。 达蒙向苏薄解释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手臂,排异反应随着时间慢慢消失的。最多遗留点副作用,但不致命。” 绿芜跟着点了点头:“反正我看舒盏那货换了起码五六次眼睛了,再被你搞死之前也天天活蹦乱跳的。” 苏薄松了口气,她的手臂依旧有股灼烧感,还有点发痒,之前杀舒盏时吸收在身体内的未知能量似乎在手术后串了出来,堆积在手臂处,苏薄感觉自己此刻能徒手掰断之前掰不断智械。 但她没打算对另外三人说出自己的异样。 她动了动自己的新手臂,回想着手术时听到的那段意味不明的对话。 基因融合指数上升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融合的基因似乎是,八爪鱼? 苏薄伸手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她不会多长八只手出来吧。 李悯人见苏薄打量着手臂发愣,默契地和另外二人对视了一眼。 还好她没听见他们讨论要不要掏她眼珠子的事情。 三人心虚地想到。 第8章 选中 “上城区的最新的测试指令已经发布了,这次测试的筛选标准是四肢健全、无明显排异反应和机械病的劣等种。而且,只要d区的人。”一名坐在议事厅中间的红衣人说道,然后操控着议事厅会议桌投放出上城区的测试指令文件。 “呵,舍不得其他三区那群条件相对较好的劣等种,非要让我们d区想办法从垃圾里挑金子。不仅如此,还要求脑损伤低于80%的劣等种,上城区这是要把我们d区价值最高的一批劣等种投入测试。”另一名坐在右边的红衣安全员说到此处皱了皱眉,要知道那批最健康的劣等种可是d区宝贵的实验材料,现在上城区一下就要走200个。 议事厅中间的红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按照这次的标准,测试人选只能从前十期的劣种舍内出人,暂定每一期出20名人选,各位回去整理好名单后明天统一汇报给我。” 十名负责前十期劣种舍管理的安全员闻言对他点了点头。 一期劣种舍的管理员若有所思的打开了自己的智脑,查阅着最近一次劣等种的体检报告。一期刚经历完大采集,管理员准备在这32个幸存劣等种里选出脑损伤相对较大的20名出来。 他可不想老老实实的挑20名身体最好的列等种去交差。 其他管理员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大家心照不宣地抬头对视着,又皮笑肉不笑地相互笑了一下。 为首的红衣人并不在意他们的小心思,只是拍了拍桌子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一期的管理员边走边在脑内浏览着数据,在看到一名新来的女性劣等种的数据时皱了皱眉。 她的数据旁被测试员标注了“排异反应异常”几个字,其中基因融合度的数值也在旁边用内部汇报装置备注了一个问号。 管理员拨通智脑联系上了当时的测试员。 “这数值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波动,你们竟然没及时上报?”管理员听完测试员的解释皱着眉吼道,说完又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压低了声音。 “基因融合程度竟然会上升到60%,要是被主脑知道这次替换出现的纰漏我们可都要完蛋。” 上城区可不会允许基因融合程度二次上升的事情发生在劣等种身上,管理员心里暗骂一声麻烦。但现在距离手术已经过了段时间,如果此时再上报的话他恐怕会被主脑交给上城区问责。 一期的管理员可不打算因为一个劣等种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留下污点。 他最终决定将事情隐瞒下来。 “将她的数值再改正常点,那些通过内部汇报装置标记的备注也记得删了。这次上城区的测试我会把她加在里面,这次测试的产品特殊,她应该活不到测试结束。”管理员吩咐着看向光脑。 光脑图片里苏薄身型瘦小,眼睛因为被刘海遮住显出几分阴郁。像阴沟里的臭虫。管理员嫌弃地看着图片里的苏薄,最后仔细确认了她在大采集手术后身上没有其他智械改造,更笃定苏薄不会成为测试中存活的一员。 d区没有时间,所以苏薄知道自己被选中为上城区的测试品的时候,是她距离大采集那天之后在一期里睡了二十次觉的时候。 达蒙和绿芜在这几天已经经历过几次规模较小的智械测试了,但都是对生活智械的安全程度进行测试,二人性命无虞。 不过达蒙断了两根脚趾,而绿芜一边的耳朵暂时听不见声音。 他们萎靡地修整了一段时间后便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偶尔和李悯人相互打趣。 劣种舍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小团体似乎都有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到别人的地盘上去。达蒙三人,现在加上个苏薄,四人的地盘是在劣种舍最左边的角落。 这里没有隐私可言。 站在劣种舍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清楚地看见舍内其他人在做什么。 划分地盘是他们唯一拥有的,似乎能保护一点隐私的权利。 红衣安全员来的时候,大家都习以为常地以为这次又是生活智械的安全测试。而苏薄正跟李悯人一起懒洋洋地躺在角落。 自从换了手臂过后,李悯人明显感觉苏薄心情好了很多,不像最初那样,浑身带着刺,只喜欢一个人阴沉沉地坐着。 “我有种预感这次该我了。”李悯人抖着二郎腿说道。 苏薄没有应声,因为很快她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达蒙和绿芜名字的后边。 李悯人惊讶地看了苏薄一眼,要知道像苏薄这样浑身上下没有智械改造的劣等种很少会被选取参与测试,因为太容易死在测试里了。 她更适合被上城区选去做成眼球花瓶,满足他们的猎奇癖好。 还没等李悯人说什么,他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可巧了。”李悯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道,“只要这次的测试不是单人测试,咱就能一起共渡难关了!” 苏薄看着李悯人矮小的个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李悯人撸起破破烂烂的袖子对苏薄展示了自己手臂的肌肉。 真是聊胜于无的肌肉。 在二人谈话间测试的人选已经通知完毕。 “这次应该是个大型设备的测试,我刚刚趁安全员关门时看了一眼,除了一期之外好几个期都有安全员在通知人选。”达蒙边说边在李悯人旁边坐下。 苏薄板着张脸眨了眨眼看向另外三人,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绿芜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未知的测试他们自己也自顾不暇。而面对未知的时候,人总是有种本能的畏惧,哪怕是经历了无数次测试的达蒙他们也一样。 他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太久了,这种持久不会使他们习惯,反而让他们更加恐惧未知。 因为每一次活着都只是幸存。 而此刻的苏薄却将注意力放在了达蒙之前的话上:“大型测试?会不会是李悯人之前听到的那个,游戏模拟仓?” 其他三人显然没想到这点,此刻听见苏薄问也只是迷茫地摇头。 苏薄提到这里以往总是半死不活的眼睛难得有了点神采,李悯人在一旁看得啧啧直叹。 “你对我的话记得好清楚,我好感动!” 绿芜无语地给了李悯人后脑勺一巴掌:“别夹。” d区内的广播声响起,苏薄在这 时竖起手指放到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李悯人见状老老实实地闭嘴,他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往达蒙身后缩了缩。 “请参与编号为1355实验的劣等种配合安全员有序地到第5测试场集合。如有不配合者,将由负责安全员进行销毁处理,感谢各位为d区生产做出的贡献。” “滋......再通知一遍,请参与编号为1355实验的劣等种配合安全员有序地到第5测试场集合。如有不配合者,将由负责安全员进行销毁处理,感谢各位为d区生产做出的贡献。” 没有感情的机械声仿佛长了毒刺的藤蔓般蔓延在整个d区。 达蒙叹了口气,走在了四人前面。 刚才宣布人选的安全员带着几名手拿铁锁的安全员又重新回到了一期门口,速度快得让苏薄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而是一直在门口等广播通知。 一期的二十名劣等种又被铁链串成了一串。 苏薄来到一期后唯一的武器,那个铁钉,已经在绿芜的帮助下被当做耳钉穿到了耳垂上,过程中还伴随着达蒙和李悯人“女人真狠”的感叹声。 苏薄黑而直的长发将那过于夸张的耳钉遮住,除了另外三人外,并没有人知道这点。 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五测试场,测试场很大,更像一个巨大的坟场。 测试场呈巨大的圆形,数不清的游戏舱有序地立在测试场中间,舱门统一向上打开,像墓地里矗立的墓碑。周围是光幕,光幕背后用白色石头砌成高墙,墙上分三层,透过光幕苏薄看见每一层内都有着举着设备来回走动或坐着操纵着仪器的安全员。 而苏薄他们就好像一群被观测的,即将自己走入坟墓的猴。 一期的众人是最先被带进测试场里的,安全员带着他们来到属于他们的“坟墓”前,示意他们依次进去。 苏薄走进了自己面前的游戏舱内。她的左边依次是达蒙绿芜和李悯人三人。 安全员为他们解开了铁链。随着铁链当啷落地,游戏舱的门也缓缓扣了下来。 苏薄开始回忆来时达蒙的话,舱类的测试大多数是将意识投入全息场景里,而被投入的意识能够控制游戏里的身体。如果是同时在一个测试场进入游戏舱,不出意外的话众人会进入同一个全息场景内。他们私底下也称这类测试场为游戏场。 游戏场会有场景规则或者通关目标,具体会遇到什么全看测试员的设定和当期投入测试的游戏舱的目标群体。 游戏舱通常是供上城区的人享乐,那里的人有着明确的时间,但他们从来不会珍惜这种明确的时间。与之相反,他们很喜欢模糊自己的时间。 所以上城区经常会研究各种不同类型的游戏舱来满足他们消磨时间的需求。 达蒙说在游戏舱的测试里,他们只需要遵守游戏规则通关游戏,配合测试员们收集数据即可。 从达蒙等人的态度中苏薄感觉到游戏舱的测试并不会有很大风险。 但不知为何,常年在末世战斗培养出的第六感告诉苏薄事情并不简单。 游戏舱内的神经接口接入了苏薄的大脑,此时她面前的舱门逐渐由透明变成了乳白色,游戏舱内的光线开始渐渐消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节 外界在她眼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其他期的劣等种依次被关进游戏舱内。 驯化过的猴不会反抗人类,只需要食物和鞭子,它们便会言听计从。 劣等种似乎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开始第一个测试游戏场了。 第9章 匣中之偶1 “编号13354,本次游戏目标:存活一周。” 苏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栋散发着霉味的居民楼里。 存活一周?苏薄听见了脑子里的播报声,又四处看了看。 居民楼内很黑,破旧的灯泡发出暗黄色的光。墙壁是绿色,掉了一大部分漆,剩下的绿色漆皮半死不活地挂在墙上。 周围没有看见人影,向前是一条看不见底的狭窄楼梯,向后是一道同样掉了漆的绿色铁门。 苏薄的目光在楼梯和铁门间打量,几乎没有迟疑她遍将视线定在了铁门方向。虽然概率不大,但苏薄想直接去铁门处试试这扇门能否打开。 也就是这时苏薄才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 她试着转身,但身体毫无动作。 她试着抬腿,但腿依旧定在原地。 她试着张嘴,但嘴也被封住。 一番试探过后,苏薄发现她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地方只剩下眼球。 “a.向上探索。b.返回铁门。”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光屏,像电子游戏里的指引语,有着a、b两个选项。 随后那光屏闪了闪,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点击在光屏上,选项a的颜色暗了下去。 “a.向上探索。”的选项被选中了。 苏薄的身体仿佛脱离了意识的控制,在a选项被选中后自行动了起来,开始走向身前看不见尽头的楼道。而苏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贴着墙壁,双手相互抱在一起,垫着脚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楼道上的漆被她贴着墙的身体蹭到,开始更夸张的脱落。 那些脱落的漆随在她身后坠成了一条不规则的线。 楼道内过于安静了些,尽管苏薄的身体已经很小心地前行,还是发出了明显的窸窣声,那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荡出回音,仿佛被扩大了几倍。而苏薄走得越久,就越分不清那些声音是来自她自己,还是来自楼梯尽头大片的阴影。 但她也没办法停下脚步去仔细辨认,她的身体一直在固执地向前。 苏薄想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疼痛来证明这一切的真实性,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和牙齿。这种感觉对苏薄而言很新奇,如果嘴巴能动她大概已经笑出了声。 她像被困在别人身体里的游魂,只能借助身体的眼睛观察周围的一切。但这本来就是她的身体。 这是游戏场开局的设定,还是整个游戏的设定,苏薄不得而知。 既然还没有遇见危险,那就看看这个控制着她身体的东西到底要她去干嘛。 苏薄借助唯一能动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一边数着迈过的台阶数量。失去了**的控制权后,她的意识好像变得轻飘飘的。 360层台阶后似乎是一截走廊,苏薄不确定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自己的身体似乎走得很慢,但也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让苏薄觉得自己走得很慢。 在走完了最后五节台阶后苏薄到达了第二层走廊,随着灯泡暗黄色光线的出现,苏薄终于见到了人影。 那是个穿着睡裙长相普通的小女孩,苏薄确认一期里没有这样的小女孩,她一时无法判断小女孩是游戏场内的人物还是劣种舍里同样被选进这次测试的倒霉蛋。但也无所谓,反正她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而此时的苏薄和小女孩处于面对面的状态。 小女孩听见动静后僵硬地扭过了头,而苏薄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女孩的眼睛在看见苏薄的瞬间亮了起来,苏薄见到过这种眼神很多次,那是看到希望的眼神。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也就是这个眼神让苏薄能够确信她不是游戏场内的虚拟人物。 电子光屏毫无预兆地在苏薄眼前展开,上面依旧是a、b两个选项。 “a.和陌生人09944成为朋友。b,忽视陌生人09944继续前行。” 苏薄看见小女孩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就在她自己的眼睛前方,小女孩眼前很可能也出现了同样的选项。 正常情况下苏薄不可能想主动和谁成为朋友,但她需要确认一下身体不受控制是不是游戏场必要的设定。 于是她打量着光屏,观察光屏会怎么选择。 在苏薄的注视下,光屏挑衅地闪了闪,然后b选项慢慢暗下去。 事与愿违,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苏薄耷拉着眼皮没再看那逐渐暗淡的选项,而是开始思考光屏出现的意义。如果游戏的任务是存活一周,那不可能一切都不受玩家的控制。 达蒙说过,游戏舱的目的是为了让上城区的居民消 磨时间,以及,获取快感。而劣等种进入游戏舱只是为了进行安全性测试以及反馈数据,所以劣等种在游戏舱里体验到的东西和上城区居民体验的是大致相同的才对。 但眼前这样的控制对参与者来说显然没有可玩性。 如果身体不能被控制的话,一定有什么能够左右眼前的选项。而她现在唯一能控制的就只有自己的大脑和眼睛。 想到这里苏薄又睁开眼睛看向光屏中的a选项。 “选a。”苏薄在心里念道。 光屏毫无反应。 猜错了吗?也是,改变选项的方法不可能那么简单。 但苏薄集中注意力又试了试。 大脑里仿佛有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静,像是叶子落到了头上,苏薄一时间分不清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动静让她觉得在意,于是苏薄没将它当作错觉,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a选项上,像刚才一样全神贯注地试图选中它。 这次有明显的刺痛感从大脑深处传来,苏薄隐约听见了类似于秒针转动的“滴滴”声,而眼前字母a逐渐拆解,顺着她的眼球钻进她脑内。 有什么东西开始在她大脑沟壑间穿梭,皮与肉摩擦的声音在嘀嗒声中响起,紧贴血肉的血管时不时传来震动感,它们把它当琴弦来弹。 但她为什么觉得那个东西是它们?那些在她大脑里爬行的东西,是这个被拆解的字母a吗? 苏薄有点迷茫,这种迷茫来源于她开始涣散的大脑,血管迸裂,皮肉分离的那种涣散。 但她的余光能看见a选项旁边被选中的b选项在逐渐急促的滴声中开始缓慢亮起,先前摁住b选项的那只手似乎又被人移开,取而代之的是被触碰到开始暗下去的a选项。 当a选项终于暗下去之后,因为大脑的疼痛苏薄额头上已经溢出了细密的汗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a选项一直都在光屏上,没有拆解,也没有落出,它一直都在光屏上。 大脑里的动静瞬间消失。但这种突然消失的感觉让苏薄觉得那个藏在她脑子里的东西只是躲了起来,因为它想让苏薄以为它就是刚才那个变形的字母a。 太彻底了,一切都恢复原状,被弄乱的血管,被扯皱的皮,被钻了孔的肉,好像全都恢复了原状。 只有那嘀嗒声,在虚弱了片刻后又恢复了最初的频率,它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也可能它的嘀嗒声就是一种掩饰。 而苏薄的身体已经在选项被改变后自动向小女孩走去,在女孩诧异的目光中,二人终于近距离的面对面。 “你好。”二人异口同声道。 “很高兴认识你。”还不等二人反应,她们的嘴再次异口同声道。 她们像是游戏里的npc,由于选择了对应选项而触发出一段必要的剧情,嘴巴开合,二人不受意识控制地对话着。 “我叫13354,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苏薄听到自己说道,语气热情到让她翻了个白眼。 “当然可以!我是09944,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回家吧!”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同样热情得诡异。 苏薄看见自己的手挽住小女孩的手臂,二人的手臂仿佛认识多年一般亲密又要好地缠在了一起,看上去荒谬极了。 小女孩的眼睛里透露出几分慌乱,她闪烁着泪光的杏眼尴尬地冲苏薄眨了眨。 她们的身体就这么手挽手姿态要好地向二楼楼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楼道的两侧是紧闭的木质房门,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悬挂着一盏半死不活闪烁着的电灯,整个走廊里散发着木头腐坏的味道。 房门上没有门牌号,仅凭肉眼根本判断不出它们的区别。 二人行走的速度最初正常,随后逐渐加快,走到走廊一半的位置她们的身体甚至开始跳跃起来,二人勾在一起的双手也随着身体前后摆动。 长时间的跳跃行走让09944的双腿开始乏力抽搐,前后摇摆的手臂仿佛要从骨头处断开。 苏薄也不好受,她同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楚感知到身体失控带来的痛苦。 走廊两侧的房门似乎变得密集起来,苏薄总觉得那些房门正在窥探着自己。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不应该违背光屏的选项吗?是不应该交朋友吗? 苏薄的大脑开始飞快地思考起来。 这些门又是怎么回事,有人在门里那种窥探她们? 苏薄觉得自己目前经历的一切都让她有种无力感,归根究底是她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尽管她的脑子里有再多的想法,她也无法依靠身体来让一切付诸实践。 事情和达蒙他们说的完全不对,上城区怎么可能在这种游戏里获得快感。 此时的苏薄还不知道这次的游戏舱区别于以往任何的游戏舱,他不是为了直接提供给上城区的居民体验的,而是为他们这群劣等种提供,来供上城区居民观赏取乐的。 本以为改变了光屏的选项便能趁机和09944沟通,但现在看来只是改变选项并不能脱离控制。 二人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走廊,但随着四肢越发明显的酸痛感,眼前的走廊似乎随着她们的跳跃开始逐渐延伸,变得没有尽头。 由于09944身高矮了苏薄一截,为了跟上苏薄的脚步,09944肢体摆动的幅度更加夸张。 以至于苏薄甚至听见了09944的手臂传来骨头脱臼的咔嚓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急促,回荡起来像敲个不停的鼓点。 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在以鼓点作为背景乐的影片里,鼓点声音加重频率加快,也意味着好戏即将开场。 她们就是那个开场的好戏。至于观众,苏薄看向两侧的木门。 它们会随着二人步伐的加快而变得密集,并不是视觉误差,是真的开始密集。最初两扇木门的间隙大概有两米,但现在两侧的木门已经快要连在一起。 就像意识到重头戏后亟不可待的观众,最初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现在座位打乱,它们闹哄哄凑到了一起。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节 苏薄毫不怀疑那些窥视感就是来自于这些木门。 “咔嚓!” 苏薄听到了自己手臂脱臼的声音,但她的手臂依旧在未知的控制下摆动着。 木门们好像更加兴奋,它们有的已经相互融合,木头挤压的地方漏出了一根根木刺,等它们更加拥挤的时候,那些木刺会长到直接戳进二人的身体。 口口。 那些木门仿佛能感受到苏薄的心声,被它们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兴奋疯狂地挤在一起。 而苏薄显然没有错过这些木门一瞬间的凝滞。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匣中之偶2 它们似乎能感知她想说什么。 苏薄又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次木门没再愣住,只是加快了挤压的速度。 演员情绪到位的表演让观众兴奋,苏薄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对木门而言只是正菜必备的调味品。好像她越情绪化,在木门眼里就越美味。 苏薄收起了情绪。 对旁人来说或许很困难,但苏薄天生就是控制情绪的好手。因为她的情绪波动太小了。 如果别人的愤怒是火把,那苏薄的愤怒就是火苗;别人的恐惧是陷入就陷入了的深潭,苏薄的恐惧则是踩过便踩过了的水坑。 至于09944,她早就昏死了过去,只剩身体还被控制着机械地跳跃着向前。 苏薄重新转动眼球看向了两侧的木门。 用她那双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无机质的,平淡无波的眼睛。 “咔嚓!”苏薄听到了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臂的脱臼声,但她置若罔闻。 木门挤压出的木刺划破了苏薄的一部分皮肤,有几根木刺已经长到了能划到苏薄眼睛的长度。 她没有眨眼,而是坚持回望着她的“观众们”,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苏薄的眼睛开始泛红,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白,最后蛛网般将她整个眼白包裹在中间。 她和木门们对视着,也是在这对视之间,苏薄想通一切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要怎么区分观众和演员的区别? 舞台可以是台上也可以是台下,在互相观赏间观赏者与被观赏者谁才是那个绝对。 现在是我在看着你们。 我才是观众。 随着苏薄这一句话在脑内脱口而出,周围的木门突然停止了挤压。 它们由于惯性最后发出了木头摩擦的“吱呀”声,那一道道“吱呀”声刺地苏薄的耳朵有片刻失聪。随后木刺不再生长,木门的上半部分颇有人性地后仰,而下半部分定在原地。 但好在苏薄和09944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她们依旧手挽着手,此刻以一种单腿高高抬起单脚站立的奇怪姿势定在了原地。 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在苏薄的眼前。 “窥探者的身份调换了。”光屏上冷冰冰地浮现出一行文字。 “a.窥探木门。b.前往下一层(该选项将永久失去获得的特殊身份)。” 随着选项的出现,不出所料地b选项已经开始逐渐暗下去,光屏似乎会自动选择和苏薄预期相悖的选择。 也不知这选项是不是故意和她所想相反的,总之苏薄开始集中精力改变光屏所做的选择,哪怕这很可能会再让她头痛一次。 特殊身份应该是指窥探者,苏薄不用想也知道窥探木门能够让她获取更多的信息,就算有风险,也不能在游戏舱里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被操控的感觉。 伴随着脑海深处莫名的滴滴声,a选项终于成功被选择。苏薄感觉有东西从她身体内被人抽离出去,周围的气场开始改变,先前让她觉得森冷的地方此刻却变得亲切起来。 苏薄用力闭了闭眼睛,忍受着再次改变选项后更加剧烈的头痛,但这次的头痛感和上次不同,很单纯的痛感,只有痛感,来源于大脑的最深处而非皮层。 她冷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放开了09944的手,向最近的一扇木门走去。 她无法控制自己转头,因此也没有看见在她靠近木门之后,09944那双脱臼的手臂突然断裂,在09944身体无意识的抽搐了几下后,那双手臂便被另一侧的木门吸了进去。 苏薄的身体被控制着走近了木门。 她被迫半蹲在木门前,双手扣住门框,将头紧紧地靠在门的边缘。门上的棱角嵌进她的手心,但苏薄的手依旧将门缘扒得很紧。 木门似乎有生命般自觉地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缝隙恰好有苏薄的一只眼睛那么宽。 突然苏薄感受到一阵晕眩,整个走廊似乎开始颠倒,周围的一切以一种难以清楚感知的速度坍缩在苏薄眼前的门缝里,门缝里最初的画面还来不及经过她眼睛进入大脑,一切便都变了个样子。 等苏薄的双眼能够再次捕捉画面时,她看见了门缝里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门内似乎是一个卧室。 卧室的装修很朴素,正中间是一个铺着鹅黄色床单的双人床,床头罩着绣花灯罩的小台灯发出淡黄灯光,床上方挂着一张中年夫妻结婚时的婚纱照,二人穿着婚服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那对夫妻此时正坐在床尾,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放松地哼着一段没有词的旋律。 门的内外形成了两个世界。 苏薄双手依旧扒在木门上,在走廊漆着绿色油漆的墙上仿佛丛悬挂在林里的一只巨型蜘蛛。 约莫过了几个呼吸,她听见了门内夫妻的对话声。 “崽崽这次出门玩好像交到了新的朋友呢。”中年妻子说道。 “真不听话,告诉过她多少次了不要随便交朋友,有的坏小孩会带坏她的。”这是中年丈夫的声音。 “是啊,她还是太小了,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小孩有多坏。那些坏小孩会带着她逃课,带着她玩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游戏,带着她在街上街溜子一样闲逛!她在和别的小孩交朋友前,起码要知道他们成绩到底好不好!”中年妻子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我不能接受她和那些成绩不好的小孩玩,我会疯掉!”男人的声音也变得扭曲,那声音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也扭曲起来。 “我们要照顾好崽崽,她还太小了,她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她为什么就是不听我们的话,她就是不听我们的话!” “难道她觉得我们会害她吗?我们只是在告诉她正确的选择是什么,她为什么就是要反抗我们!”女人的头似乎跟着空气一起扭曲起来,苏薄看见她的脸在一声声质疑中逐渐变扁。 这时,中年男人突然将女人搂在了怀里,女人的变扁的头贴在了男人的脖子处,从门缝里苏薄看见了男人眼眶里那对灰色的眼球。 男人一边拍着女人的背一边轻声安抚着她,由于他们说话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苏薄难以听清他们之后又说了什么。 此刻的苏薄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却无法确定。 苏薄的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闭合开始感到酸涩,如果此时门内的夫妻向门缝看上一眼,他们便会看见她那只仿佛已经长在了门缝里的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 那并不是苏薄的错觉,她的眼睛真的要长在门缝里了。 苏薄上下眼睑的睫毛像树根一样不知何时生长到了能够触碰到木门的长度,它们连接着木门的那部分似乎已经和木门融为一体。 苏薄在心里暗骂一声,此刻就算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睛她也无法眨眼。 她毫不怀疑如果她非要眨眼,那已经扎根在木门里的睫毛,会害她的眼皮像剥橘皮一样被剥开。 达蒙他们在进游戏前说的一切只有一句话是真的,初次投入测试的游戏舱大部分都会很坑人。 造成苏薄现状的是那个窥探者的身份,于是苏薄开始思考怎么结束这个身份。 她试着在心里默念结束窥探,可惜没有作用。 不解除窥探者的身份会让她在这里僵持,但是不可否认地是,这个身份如果能在游戏场里一直使用下去,会给她带来很多难以接触到的隐藏信息。 刚才她既然能从被窥探者变成窥探者,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能再次将自己的身份转变为被窥探者,从而获得自由转化窥探者身份的能力。 苏薄决定试一试。 而门内的夫妇就是最佳的实验对象。 她开始想办法让门内的夫妇注意到她。但苏薄此刻唯一能动的只有自己的眼球和大脑。 她并不打算像个白痴一样试图靠转动眼球来引起他们的注意,苏薄决定用方才对付木门的那招。更重要的是,苏薄觉得木门和这对夫妻之间有关联。通过他们的对话来看,刚才通过木门窥探她的就是这对夫妻,外面那些停在原地的木门和他们,或者他们的某一部分,应该有着一定的联系。 这也代表着那些木门既然能感应到苏薄的一部分想法,那这对夫妻应该也能对此有所感应。 总之先试试,苏薄开始尝试着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在这里。”苏薄在心里唤道。 “我在这里,一直看着你们。”快发现我这个窥视者吧,你们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失去的东西是什么吗。 在一声声呼唤中,那对相拥的中年夫妻终于有了反应。 男人抚摸着女人背部的手抬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睛向门处看了过来。 女人也抬起了头,她扭曲的脸上同样是一双有着灰色眼珠的眼睛,看向了苏薄所在的位置。 此刻的苏薄并没有感到害怕,虽然她的眼睛已经因为疲惫生理性流出了眼泪,鲜红的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但苏薄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兴奋感。 从夫妇二人的视角看去,那只充血过度的眼球和链接着门缝的黑色眼睫像一只畸形的怪物。 他们灰色的眼珠在看见那只眼球后愣了很久。 二人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只眼球。 就在苏薄以为二人会向她走来的时候,她看见那两双眼睛仿佛关机了又被重启一般从灰色变成了黑色,随后又慢慢发灰。最后那两双眼睛缓慢而又同步地重新移回了本来的位置。 女人的眼睛对着男人的脖子,而男人的眼睛看着女人低垂 下的头。 苏薄再次感受到了晕眩感,她的身份转换了,眼前的一切开始坍缩成点汇聚在苏薄嵌在门缝的那只眼睛里,原本缤纷的色彩因为混杂在一起而变成纯净的黑色。她难得的想笑出声。 成功了。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走廊上,两侧的木门规律的排列着,如果苏薄没有记错,这些木门在她离开时应该是挤做一堆才对。但此刻它们恢复如初,老老实实地贴在墙面,那股重新来自木门的窥视感让苏薄感到心安。但或许是因为木门的位置恢复了,这窥视感明显弱了很多,不如之前强烈。 09944没有了双臂的身体此刻正躺在苏薄的身边,苏薄转动眼珠勉强能看见她正流着血的身体和惨白的脸。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节 “你的朋友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昏倒了。你选择:a.不再和她当朋友,独自离开。b.帮助她清醒过来。” 光屏再次出现,苏薄这次没有再试图改变选项。 如果选项的结果和房内的夫妻有关系,那么这个女孩在那对夫妻心里的好感度大概率是负数,苏薄怀疑选择b会让她陷入新的危险,而她现在需要休息。 毕竟谁也没法保证,“帮她清醒过来”是怎样的帮助法。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匣中之偶3 a选项不出意外地暗了下去。 这也证明了苏薄方才的猜测。起码到现在为止,这个游戏的基础逻辑和门内那对夫妻有关。 苏薄的身体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一般开始慢慢向走廊的尽头走去,那里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由于不用分心去管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苏薄开始试着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自己眼睛所观测到的环境上。 大概是因为抛下了09944的原因,那股窥视感也开始越来越淡,如果说最开始所有的木门都在挤压着盯着她,那到了现在,盯着她的木门会随着她走动的步伐逐渐变换。 走廊的长度也恢复了正常,大约还有二三十米的距离,就能走到楼道口。 通往第三层的楼道口和第二层一样,挂着破烂的电灯泡,这样的电灯泡苏薄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看见,它的亮度甚至不如在下城区安全员手上的光脑。就着电灯的光苏薄只能隐约看清楼道口和走廊那如出一辙的绿墙。 苏薄突然意识到这座公寓里似乎没有窗户,起码到现在她没有看见过窗户。 就连最初看见的绿色铁门也是完全封闭的铁门,外界的光线没办法渗透进来一点。所以直到现在为止,苏薄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然,也可能外界根本就没有光线。或者根本就没有外界。 就在她即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眼前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 好像打开了什么空间隧道一样,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男人身材矮小,头顶上是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看背影似乎还是个熟人。 等男人转过身的时候,苏薄没有表情地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表达怎样的情绪更合适。 那个男人是李悯人。 李悯人发现自己突然踩空楼梯之后便来到了苏薄的身边更是夸张地瞪大了眼睛,苏薄毫不怀疑如果他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此时已经向自己扑过来了。 但还没等二人高兴多久,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在苏薄眼前。 “a.和陌生人25025成为朋友。b.忽视陌生人25025。” 苏薄并不确定李悯人有没有找到改变选项的方法。为了以防万一,她立马将眼睛盯着李悯人,试着用眼睛警告李悯人先不要轻举妄动。 李悯人不确定地看着选项,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感受到了苏薄冰冷的视线。 李悯人无辜地向苏薄瞪了回来。 接收到李悯人视线的苏薄:“......。” 最后她只好左右晃着眼珠模仿摇头的动作,试图让李悯人理解自己的意思。 李悯人见状忍不住在心里直笑,这个动作实在太傻了。 但好歹也是在d区经历了无数次游戏舱测试的人,李悯人自然理解了苏薄的意思。 于是受到苏薄启发,李悯人便上下晃着眼珠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薄看着选项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 第一次时她是直接用意识改变了光屏的默认选项,那现在有没有可能能够改变选项的内容? 如果光屏选项的内容和门内夫妇对事情的理解有关,门所窥探的事情会被夫妇接受到,那是否能借助门来给他们传达错误的认知,借此来改变选项。 苏薄又仔细回忆了一番门内夫妇的谈话内容,觉得他们口中的孩子和自己的行为大致能够对上。见光屏上的b选项慢慢暗下去,她开始试着在脑子里强调了一句“13354和25025是师生关系”。 假设那对夫妇的身份真的是她的家长,应该没有家长会不喜欢自己的小孩多向老师请教问题。他们不喜欢看到孩子乱交朋友,总不能不喜欢看到孩子和老师一起。 但光屏上的选项没有变化,考虑到木门能够窥探到她的情绪,那也有可能木门能窥探的东西比她想象中更深一些,它能看出这是一句谎话。 于是苏薄开始在记忆里为这句谎话打下根基。苏薄在反复强调了“13354和25025是师生关系”的概念后,开始用更细节的记忆来撑起这个只有外壳的谎言。她开始想象李悯人在讲台上给自己上课的画面,李悯人讲课后习题的画面,甚至是李悯人尽职尽责关心同学的画面,尽管这些画面非常违和,但苏薄确信这个关系是最保险且不会遭遇危险的关系。 苏薄尽可能地在脑海里补充和李悯人作为师生关系相处的细节,为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的画面延伸出了更多的前因后果。既然木门有可能感应到她大脑深处的想法,她就干脆瞒天过海,靠着一段虚假的,但又正在逐渐被其他记忆证实的记忆。 不仅如此,她还需要将这些记忆的占比扩大,覆盖掉她脑子里关于这次游戏场的大部分信息和主观想法。她要把真实埋在土壤之下,然后用这土壤种出谎言的花。 “滴滴、滴滴。” 随着画面的增多苏薄听到了大脑深处传来的滴滴声。 倒计时般的滴滴声越发频繁地从大脑里传来,尽可能忽视这声响,苏薄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那么好过。 苏薄一边构建着不存在的记忆一边强调着13354和25025是师生关系,这样一心两用的行为让她的头脑再次感到胀痛,脑内的滴滴声频率也更快。 似乎有人正拿着榔头叩击着苏薄的后脑勺,苏薄额头上凸起了青筋。 但幸运的是,她的行为真的开始奏效了。 光屏上的选项接触失灵一般不停地闪烁,李悯人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但见苏薄神色难看,光屏上的选项又随后出现了变化,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可惜苏薄此刻没有心思观察李悯人的表情,不然苏薄会发现李悯人那上下乱串的眼珠是在试图给苏薄比划大拇指的形状。 在苏薄的努力下光屏终于彻底花屏了。 它更加用力地闪烁了几下,最后仿佛发泄愤怒般,不甘地重新吐出了两个新的选项。 李悯人和苏薄默契地同时低头看去。 “a.和你的老师25025打招呼并热情寒暄。b.和你的老师25025讨教问题。” “a.和你的学生13354打招呼并关心对方近况。b.检查你的学生13354的学习情况。” 二人的光屏同时更新了。 看着被改变的选项李悯人一脸惊喜地望着苏薄,然后两个从来没有上过学的学渣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着a选项。 但出乎二人意外的是,这次随着他们心里默念a选项之后,a选项便随即暗了下去,显示被选择成功。并没有出现之前一般要和原来的选项对抗的情况。 并且a选项所附带的对话也并没有自动到来,苏薄在发现自己的嘴没有自动说话之后便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嘴。 “我靠!”李悯人抢先一步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能说话了!” 他边说边激动地试着抬手,发现竟然成功了, 李悯人脸上的表情激动到近乎扭曲地说道:“天老爷,我终于能动了哈哈哈哈哈!” 苏薄见状也跟着抬了抬自己的腿,那种身体重新属于自己的感觉让她感到如获新生。 因为无法确定这样的情况能维持多久,苏薄决定先从李悯人处收集点线索。她不适应地清了下太久没说话的嗓子,随后道:“先互相共享下情报,免得一会又被控制。” “啊对,那我先说吧嘿嘿。”李悯人听完点头附和道。 或许是为了让苏薄放心,李悯人选择优先分享。 苏薄没有反对,对于李悯人的识趣她只是顺势点头。 - 公寓楼的某一层里。 达蒙和绿芜也在楼道相遇了,但与苏薄的选择不同,二人都默契地顺应了光屏的默认选项,忽视了对方直接离开。 下城区的最基本的规则,忌反抗,无论是在试验场里还是在现实里,这都是最基本的保命准则。 在二人的光屏做出选择后,达蒙和绿芜便消失在了对方的眼前。 达蒙看见绿芜消失的地方,明显地感觉到了那处空气的波动。 他知道绿芜应该是被传到其他地方去了,起码能够确定绿芜目前的处境和自己一样,虽然没有弄清这次测试的目的,但并没有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 只是不知道苏薄现在怎么样了,达蒙想到苏薄是第一次进游戏舱,而且这次游戏虽然参与的人很多,但大家似乎都进入了同一场景的不同维度之中,到目前为止,达蒙只遇见了绿芜。 他事前给苏薄科普的一切好像都不太适用于这个游戏舱。 再加上身体的控制权被不知名的东西所获取,他现在和一个会思考的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达蒙猜控制他们身体的人就是负责这次游戏舱测试的实验员。 但他想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他的身体跟着光屏的指示缓慢地在走廊上前进着,绿芜消失之后这条走廊变得平静了很多,这并不是达蒙的错觉。 在绿芜出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这条两侧全是木门的走廊活了过来,空气里充斥着不安和愤怒。 那种不安和愤怒不是源自于他,应该也不是因为突然出现而眼神迷茫的绿芜。 那就只能来源于这条走廊本身,或者和那些木门有关。 达蒙一边用眼睛观察着周围紧闭的木门一边在心里思索着。 他试着将自己的手智械化,尝试了一次之后却发现在身体被控制的情况似乎不能将手械化。他现在和完全没经过智械改造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达蒙的身体逐渐向通往另一层的楼梯口走去,这条开始散发着平静气息的走廊竟然令达蒙的大脑感到了舒适和放松。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不清醒,想要反抗这种奇怪的舒适感。 但达蒙现在找不到任何方式来刺激自己获取应有的警惕。 似乎有一双手透过骨头在他的大脑上来回抚摸着他,每一次的抚摸都能带走达蒙的一部分脑浆,让达蒙逐渐丧失理智。 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他似乎看见那些木门从暗绿色的墙壁上滑了下来,它们像蛇一样扭动着环绕在他的周围。 木门和木门慢慢挤压在一起,而他被它们围在了正中间逐渐停止了脚步。 木门挤压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没有词的曲调声,那声音明明刺耳,但迷迷糊糊间达蒙却觉得这是对他的奖励。 奖励什么来着? 达蒙下意识疑惑地想到。 好像是奖励他没有乱交朋友。 随着曲调声越来越大,那双抚摸着他脑子的手也越发用力,达蒙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坏掉了,他的脑浆好像从耳朵里流了出来,耳道湿湿的。 达蒙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作者有话说: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节 有了好多新收藏所以加更啦。被提醒了内容要分段,这章开始会注意这个问题。之前没分段的章节也会慢慢修改的。 第12章 匣中之偶4 “这次游戏的形式和我以前接触过的游戏形式不同,我怀疑这次的游戏舱不是为上城区准备的,如果是为上城区的人准备的游戏舱,不可能会用控制人身体这么低体验感的方式进行游戏。”李悯人收起了以往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他垂着眼一边思考一边对苏薄说道。 “我怀疑这次的游戏舱,就是为我们准备的。”李悯人说着是怀疑,但语气却很笃定。 李悯人之前说的点苏薄也疑惑过,但听到他最后的结论,苏薄忍不住挑眉。 说完之后李悯人抬头看着苏薄的眼睛,解释道:“你不觉得现在的我们,就像舞台上为观众表演的提线木偶吗?” 苏薄回忆起和09944一起之后遭遇的一切,怀疑到:“表演内容是什么,折磨我们,还是我们的死亡?” “可能都有吧。”李悯人苦笑,“很早之前绿芜就猜测过这点。” 某一次他和绿芜达蒙三人浑身是血的从测试场出来,绿芜半是嬉笑半是嘲讽地那句,“上城区的人玩的游戏舱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等他们哪天找不到更变态的游戏舱了他们玩什么,玩我们这些劣等种吗?” 有时候李悯人不得不认可女人准的可怕的直觉。 苏薄没有接话,低头转移了话题:“不提这个,先说说我的发现。” 随后她简略地告诉李悯人自己阴差阳错获得了窥视者身份后经历的事情。 “我怀疑这个游戏舱和那对夫妇有关系。在我强行改变选择和09944交朋友之后,木门的窥视感和那对夫妇脱不开关系。对他们来说,我应该是个活在他们控制中的孩子。” “脱离控制便会遇到危险。”苏薄结合刚才李悯人的推断嘲讽道,“如果我们是在为上城区表演,那我们是在演什么教育片吗?让上城区的小孩看看不听父母的话会怎么样?” 李悯人嘿嘿笑了一声:“说不准上城区的父母真就是这样的,谁知道呢。但现在操控着我们身体的应该是游戏的测试员,只有他们有这种离谱的权限,按照你看到的那对夫妇来看,测试员对我们的操控逻辑应该就是那对父母对我们行为的期待。”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能脱离测试员的操控?”李悯人想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苏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她对游戏舱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对测试员的具体权限也是。 李悯人想了想决定先去寻找绿芜和达蒙二人。 按照李悯人的话来说,这两人鬼主意多,应该能猜到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薄忍着头痛和李悯人扮演着学生和老师的角色边向不远处的楼梯口走边假装寒暄着。 在李悯人沉浸式扮演老师后的一句句小苏同学的无脑对话中,二人顶着两侧木门的窥视感来到了楼梯口,不知是不是因为苏薄构造的回忆过于逼真,来自木门的窥视感竟然在逐渐消散。等他们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苏薄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背后的窥视感了。 二人眼前这个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和方才的楼梯几乎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经历了和苏薄一样的贴着墙上楼的过程,墙上的绿漆被整齐的蹭掉了一条,那条被蹭掉的绿漆掉在泛着黑的水泥楼梯上,像一条通往绝境的指示带。 楼道内的光时不时闪烁两下,李悯人怀疑它根本不能坚持到二人上楼。 李悯人和苏薄模仿着上一次上楼的姿势,弓着背贴着墙壁垫脚走着,因为上一次这样通过楼道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为了以防万一,二人决定保持这样的上楼方式。 和李悯人预料的一样,楼道的灯在二人上楼的途中便暗了下去。 “靠,我们走了多久了?”李悯人低声问道。 苏薄:“这是第144层台阶。” “要死死啊!” 苏薄:“你别夹。” “不是,我没有,我的意思是144谐音要死死。苏薄你真不幽默。”李悯人吐槽道。 无言反驳的苏薄突然感觉有人在拽她的衣摆,她下意识想开口让李悯人别碰 她,却突然想到李悯人的位置明明在自己前面。 苏薄果断皱眉回头看去,但整个楼道因为失去了灯光变得漆黑,苏薄根本看不见东西。 她取下了耳朵上的铁钉,也幸亏身体恢复了掌控,不然这铁钉差点没有用武之地。 “嘶!” 对准位置后的苏薄手起钉落,将铁钉狠狠刺向了自己衣摆后方。一声尖锐的爆鸣响起,苏薄感觉到有东西从楼梯上咕咚咕咚地滚落了下去。 李悯人听到动静后便迅速蹲了下来向身后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东西?” 苏薄手里握着铁钉,用另一只手轻轻触摸着铁钉上从怪物身体里被带出的粘稠液体一边低声回道:“不知道。” 那液体摸上去温热,在铁钉上竟然慢慢开始凝固。 苏薄担心唯一的武器报废便迅速用衣摆将半凝固的液体从铁钉上薅了下来。 “滋滋......滋......” 在怪物逃跑后灯又突然亮了起来。 李悯人冲苏薄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不以为然地转过头准备继续前进。 苏薄还来不及感叹那不知名的怪物差劲的战斗力,便又听到了熟悉的“嘶嘶”声。 二人一起回头看向楼梯下方,饶是苏薄战斗经验丰富,也被下方的怪物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没有头颅的巨型犬,它的身上没有毛,而是长满了黑色的倒刺,它的前后腿颠倒了过来,后腿长在身前,前腿反而被插在身后。苏薄看清后才发现那嘶嘶声是它在地面上摆动的黑色尾巴发出来的。 之所以觉得这是一只犬,也正是因为它摆动得正欢的尾巴。 巨型犬的脖子处有一个血窟窿,也正是那滋滋冒着鲜血的窟窿让苏薄确认了这就是刚才被她刺中的怪物。 但是,如果这只犬没有脑袋,那刚才它是怎么扯住自己的衣摆的。 还不等苏薄疑惑完,巨型犬断头处的骨肉便慢慢从脖子处长了出来,最后变化成了一个碎骨和血肉混在一起的肉球。那肉球从前端张开,向二人露出了它尖锐的牙齿。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李悯人还在为了那颗新长出来的肉球犯恶心,苏薄已经将铁钉掷了下去。 “噗嗤!” 怪物犬刚长出来的肉球瞬间被爆头! 苏薄并没有高兴太早,因为那怪物犬虽然被苏薄打爆了新长出来的脑袋,却也被激怒般朝苏薄二人冲了过来。 它空荡荡的头上骨肉再次从脖子处生长出来,约莫几步路的过程,那颗肉球已经又生长到了之前的一半。 李悯人知道现在唯一的武器就是苏薄的铁钉,他的四肢没有经历过智械的改造,除了听觉灵敏之外战斗力几乎为零。 于是李悯人当机立断冲苏薄吼道:“我去拖住它,你快把你那铁钉捡回来!” 说完李悯人大步跳下楼梯,趁着怪物犬的头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忍着恶心扑到了怪物的背上。 只见李悯人在怪物犬的背上抓住了它那颗肉球,一边撕扯一边向苏薄吼道:“快点,等它头长出来我可就死定了!” 苏薄看准那颗铁钉的位置后纵身一跳,借助楼梯另一侧的栏杆越过了正在缠斗的李悯人,三两下便来到了铁钉掉落的地方。 她迅速捡回自己的武器,眼神凌冽地回头向怪物犬杀去。 李悯人见苏薄成功拿到铁钉之后松了口气,当机立断从怪物犬的身上滚了下来,那怪物犬见状似是不甘,转身用脚向滚落在地上的李悯人抓去。 “嗷!”李悯人为了躲开这一击,只能翻滚着身体从台阶上一路掉了下去,他狼狈地发出一声声痛呼,期间还不忘叫苏薄动作快点。 “苏薄!再不动手我白摔了!” 苏薄在冲上楼梯的途中顺脚稳住了正在滚动的李悯人,她手里的铁钉对准了怪物犬的脑袋,怪物犬也愤怒地暗自蓄力。 一人一犬同时高高跃起,苏薄的手在空中对准了怪物犬大张的嘴巴,但苏薄丝毫没有收力,而是将手中的铁钉捅进了它的嘴里。 “呲——” 躺在地上的李悯人听见了怪物犬皮肉被划破的声音。 紧接着他便看见怪物犬脖子上的肉球再次炸开,碎骨和鲜血溅了躺在楼梯上的李悯人一脸。 “呕。”腥臭味熏得李悯人一阵干呕。 苏薄凉和怪物犬再次失去了脑袋的身体同时落地,她的手臂还保持着伸进怪物犬嘴里的动作,刚一落地,苏薄便灵活地转动手腕,用力将铁钉对准了怪物犬的脖子狠狠一划! 怪物犬挣扎着抬起身体,想用爪子拦住苏薄。 苏薄抬起手臂顺势抓住了怪物犬的一只爪子,她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刺入怪物犬脖子的铁钉,将怪物犬的爪子用力向前一扯! “呲——” 铁钉从怪物犬的脖子处开始顺势划到了它的背部才停下。 一旁的李悯人看得目瞪口呆,又见苏薄毫不犹豫地举起铁钉往怪物犬的伤口处再次划去想要加深它的伤口。李悯人毫不怀疑如果苏薄手上的武器不是铁钉,而是一把刀的话,此刻的怪物犬已经变成两半了。 怪物犬的腿随着苏薄的动作开始抽搐起来,随即慢慢地没有了动静。 李悯人见状忍着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擦沾满腥臭血水的脸,嫌弃地甩了甩衣袖便向苏薄走去:“它好像死透了,苏薄。” 苏薄背对着李悯人,他只能看见苏薄没有停下来依旧挥动着的手臂。 怪物犬的鲜血随着苏薄的动作高高溅起,落在了她的肩膀和头发上。 李悯人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停止了脚步,谨慎地叫道:“苏薄?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匣中之偶5 此时的第5试验场,测试台上。 几个红衣测试员正通过监控屏对着苏薄和李悯人二人激烈讨论着。 “他们怎么会脱离控制的,赶紧重新链接。” “应该是因为13354的意念突破脑械控制,借助游戏逻辑改变了锚点的认知,导致指引屏出现了代码外的选项。” “这段选项没有对应的代码,暂时无法重新链接。” 为首的测试员拿着光脑在上面记录了什么,道:“下次将游戏舱对脑械的控制再上调点试试。” 另一名测试员不满地摇头道“为什么不完全控制脑械,谁知道这群劣等种还会在里头搞出什么事情。” “谁知道上面的人怎么想的。他们好像觉得能完全控制的游戏是没有看头的,上城区也不喜欢看这种东西。” 坐在操作台前的测试员听完补充道:“经过数据调查上城区起码百分之八十的人喜欢看劣等种有挣扎空间的游戏。他们称之为什么,哦对,要让他们有希望。” “要给他们能够在游戏舱里拥有自由意志的错觉,想象才能带来希望。是这个意思吧?”操作台前的操作员说完看向拿着光脑的测试员。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节 测试员听完笑了:“是这个意思。所以给我标记好,按目前发现的问题顺序编号为0019。测试结束后再跑一遍数据确认将各种情景的代码补充好,发挥你们的想象力,知道吗?” 几名测试员一边在操作台前迅速地行动着一边点头:“收到。那13354他们现在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说的跟她能通过游戏一样,谁信啊。” 反正他们不信。 - “苏薄,嘿,你怎么了?” “苏薄你个天杀的,你到底什么情况?” 李悯人见呼喊没有用便停了下来,他隐约听见了苏薄说话的声音,于是便侧头启动义耳,准备听听苏薄在说什么。 “死。”苏薄的手落下。 “死。”苏薄的手再次落下。 李悯人从没见过这样的苏薄,此刻他毫不怀疑如果不让苏薄停下,走上前的他会和怪物犬一样的下场。 他再次试图唤醒苏薄:“它已经死了,苏薄。” “我说,它已经死了!天老爷,它已经死了!” 随着李悯人的一声声呼喊,他看见苏薄挥动的手终于慢了下来。 李悯人心里一喜,脱口而出道:“天杀的,苏薄你快给老子醒醒!” 苏薄的手放了下来。 她慢慢回过了头。 李悯人看见了一张 沾满了怪物血肉的,稚嫩而年轻的脸。她长长的睫毛挂着几缕怪物残存的组织,那几缕血肉将她颜色浅淡的瞳孔熏得泛红,他对上她的眼睛,似乎在里面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可再一眨眼,又觉得在那双眼睛里,其实什么也没有被看进去。苏薄漠然地抿了抿嘴,一点猩红便趁机染上了她整个嘴唇。 这一刻的苏薄在李悯人的眼中,像一把用鲜血浇筑的刀。 其实李悯人和绿芜三人一直都觉得,苏薄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尽管从达蒙那里听说了她能一个人在大采集日杀死舒盏,但二人也只是把这归咎于舒盏的大意。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哪怕生长在残酷的下城区,李悯人也不觉得这样苏薄能有多厉害。 直到此刻,苏薄拖着怪物的尸体,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向李悯人走了下来。 她身上的血肉随着走动滴滴答答地掉落在了楼梯上,昏黄的灯光半死不活地打在她肩头,怪物犬的尸体随着苏薄的走动也啪嗒啪嗒地坠在她的身后。 李悯人强撑着对苏薄笑了笑。 苏薄见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右手握着铁钉,左手拖着怪物的尸体向李悯人问道。 李悯人看着苏薄握拳的右手里漏出的铁钉,想到苏薄可从来不是会主动关心人的性格,突然福至心灵地摇了摇头道:“哎呀我刚晕过去了,醒来时看你还没杀完就顺口叫了你几声。” 随即李悯人主动向苏薄迎了过去,他指了指苏薄手上怪物的尸体问道:“你还拖着这玩意干嘛,怪碍事的,要不我给你拖着?” 苏薄犹豫了片刻,带走尸体是她以前的习惯,到了这里似乎不再需要这样。 “算了,扔了吧。” 苏薄说着便将怪物的尸体扔下了楼梯,随着“嘭!”的落地声,苏薄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示意李悯人继续上楼。 其实苏薄想过要不要杀了李悯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失控过了,从她成年之后,杀戮已经成为她生活中吃饭喝水一样正常的一部分,她自然也不再会因为杀戮而失控。 她其实不介意别人看到她失控的样子,比她弱的人只会恐惧,而比她强的人无所谓她看起来狼不狼狈。 但此刻她担心李悯人会因此发现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下一秒她便想通了,下城区的怪人不缺她一个,李悯人最初惊讶过后应该也不会多问什么。 不出她所料,李悯人确实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还唤醒了她。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便看李悯人顺眼了起来。 走在苏薄前面的李悯人感受到苏薄的视线后不仅背后一寒,他下意识以为苏薄嫌弃自己走的太慢于是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二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未知的怪物是最可怕的,但现在怪物已经死了。 就算再出现新的怪物,李悯人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苏薄和怪物犬的实力,觉得就算刚才的怪物犬再来十条,也比不过苏薄这个小怪物。 中途李悯人突然想到了初入游戏时,游戏提到的条件,他边走边问道:“苏薄,还有一个问题,游戏说要存活七天,但是我根本没有碰到过关于时间的线索。” “我也没有。”李悯人听到苏薄说道。 但显然苏薄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她无所谓道:“只要一直活着就早晚可以出去。” 李悯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此刻的他又说不出来问题所在。 于是他点了点头。 二人闲聊中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们终于来到了第三层。 李悯人却站在楼道口没有动弹。 苏薄皱了皱眉,以为前面又有怪物出现,她从李悯人的身后走了出来向前看去。眼前的场景和二楼并没有区别,长长的走廊,两侧的木门,绿色的墙壁,昏暗闪烁的灯。 唯一不同的是,走廊的中间躺着一个人。 因为距离太远苏薄看不清楚那是谁。 李悯人瞧了半天也没看清那人的具体模样,但隐约感觉应该是个女人,但绝对不是有着一头绿色卷发的绿芜。他暗暗松了口气,和苏薄一起踏上了走廊。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顺利地走到了躺着的女人身边。 李悯人这才看清这是一个失去了双臂的女孩,光看外表,约莫和苏薄差不多年纪。 她手臂的断口处鲜血已经凝固了,整个人脸色发白地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腔有微弱的起伏,李悯人会直接把她当做一具尸体。 苏薄见李悯人蹲下检查,便也跟着蹲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看向了一脸严肃正在检查女孩伤口的李悯人。 “你想救她?”李悯人听到苏薄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悯人摇了摇头:“我可不知道怎么救人,但既然她还活着,总不能扭头就走吧。” “所以呢,带上她一起吗?”苏薄笑着试探道。 李悯人看出了苏薄的试探,他笑了笑却不说话。 于是苏薄也跟着不说话,二人一起沉默着盯着女孩起伏的胸腔发呆。 苏薄不明白李悯人在想什么,他救不了她,也不可能带上她。女孩和他们不同,他们误打误撞脱离了光屏的控制,但这个女孩没有。 他们不可能带上一个身体不受控甚至根本无法沟通的人上路,这对他们没有好处,甚至有被女孩背刺的可能。 李悯人显然也明白这点,苏薄不想再参与这样的讨论,她退了几步靠在一边抬头看着闪烁的灯泡。在他们头顶那接触不良的电灯第十二次暗了又突然亮起的时候,苏薄终于听见了李悯人起身的声音。 终于可以走了? 苏薄凉想着低头向李悯人看,却见他起身后弯下腰用手扣住了女孩的肩膀,似乎是准备拖动女孩那随时有可能变成尸体的身体。 “总不能让她就这么躺在路中间等死。” “那你想把她拖到哪里去等死?” “我只是想让她能够靠在墙边。” 李悯人说着将女孩放到了两个木门的中间,他将女孩的身体靠在墙上,又把她垂下去的脑袋扶正,李悯人一边整理着女孩皱巴巴的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身后地苏薄说道:“我觉得背后有能靠的东西,就算是等死也会舒服点。” 苏薄:“......” “可是她躺在地上背后也能靠着东西,只不过靠的是地板。” “不一样的,苏薄。躺在地上灯光太晃眼了,容易看不见最后来接自己的人。”李悯人说这话时认真地看着苏薄,见苏薄睁着眼睛满眼不解地回望过来之后,他又转过头去撇了撇嘴接着说道:“但是靠在墙边,有人过来就能第一眼看见。” 李悯人帮女孩整理好之后便没有再对苏薄说什么,只是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准备继续往前走。 苏薄不理解李悯人,但她理解沉默。 所以面对沉默的李悯人苏薄选择了同样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匣中之偶6 这条走廊仿佛就是为了让二人和女孩相遇而准备的,安静又死寂,除了她之外苏薄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可疑的人和怪物,两侧的木门也没有传来让人不安的窥视感。 苏薄确定这一层的木门是死的。 不知道这些死去的木门里还会不会有一对夫妇住在里面。 窥视者的身份对这些死去的木门起不了作用,当初苏薄获得身份的情况是她作为被窥视者反过来对窥视者进行窥视,但如今木门毫无动静,双方中窥视者的身份无法满足,苏薄自然也做不到转换身份。 苏薄停下来盯着木门思索的时候李悯人并没有注意,此时他已经和苏薄拉开了一段距离。 等他发现的时候苏薄已经重新向他走了过来。 李悯人转身向苏薄迎了过来,他不解地挠了挠头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这一层的木门好像是死的。”苏薄边走边说。 “可能不是所有的木门都和上一层的一样?我们再上一楼看看呢。”李悯人道。 苏薄点了点头。 二人一 路顺畅地走到了通往四楼的楼道口。 苏薄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中间靠着墙壁的女孩,那是09944。 她知道本在二楼消失的09944现在出现在三楼很奇怪,但她不想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浪费时间,更何况她就醒来,也大概率没办法脱离被控制的状态。 所以苏薄并没有告诉李悯人她见过这个女孩,因为这意味着她要把她们相遇的经历再复述一遍。 但她并不觉得这段经历有什么探讨的价值。 而且她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事实也改变不了她选择抛下女孩的决定,她不会为别人的生命负责。 直到现在为止,光屏都没有再出现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节 李悯人笑着说苏薄大约是狠狠卡上了游戏舱的bug。 在上楼的期间他们又遇上了两条怪物犬,但都在李悯人的摇旗呐喊间被苏薄解决了,代价是苏薄那变得更脏的白色制服。现在已经是红色制服了。 在李悯人单方面的碎碎念中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三楼。 “这次的游戏突然变得好简单,苏薄你可真......”李悯人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苏薄熟稔地越过挡在身前不动的李悯人向前看去。 仅仅一眼她便知道了李悯人愣住的原因。 09944的尸体又出现了。 就在第四层走廊的中间,李悯人方才放置她的地方。 - 绿芜和达蒙分开之后来到了一条走廊上。 走廊和二人刚才相遇的那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掉漆的绿墙和两排发腐的木门,还有那令人心生不安的闪烁着黄光的电灯。 绿芜的身体在光屏的控制下向前走去,她墨绿色的头发随着走动在身后小幅度地晃动着。 绿芜参与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测试,但没有任何游戏舱的测试是像现在这样,她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这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绿芜在心里骂着,边走边思考着对策。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怎么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否则她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光屏的选项是让她去送死,她的身体可能也会义无反顾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随着绿芜的走动她感受到了两侧木门内传来的窥视感,木门内似乎有人正在对着绿芜议论着什么。 她不知道到忍受了多久这样的议论,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 绿芜的头不受控制地低了下来。 那是一把半个手臂长的巨型剪刀,锋利的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绿芜的心里瞬间涌上了一股不安,而不出意料地,那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a.用剪刀剪光头发。b.假装没有看见剪刀。” 按照绿芜前几次的做法,她本应该顺从光屏默认的选项来确保自己性命无虞,然而这次光屏上的a选项开始暗了下去。 如果有人要问绿芜,最喜欢自己身上的哪个部位,绿芜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那人她最喜欢的是自己的头发。 那头墨绿色的卷发被绿芜保养的很好,哪怕是在劣种舍这样腌臜的环境中,绿芜都会尽可能地保护着自己的头发。 她会在分到营养液后倒出一部分营养液来涂抹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分叉的发梢,会在参加智械实验的时候以能够多次参加实验作为交换条件来恳求安全员给她带上能够罩住头发的生产头盔,会在大采集的时候速战速决来保证对手不会弄乱她的头发。 但现在,眼前这个能操控她身体的光屏让她剪光它。 绿芜在a选项即将被选择的瞬间感到两眼一黑,随即第一次开始试着反抗眼前的光屏。 但不管绿芜怎么在心里试着改变眼前的选项,a选项还是暗了下去。 她的身体被操控着弯下腰,伸出手去准备捡起眼前的剪刀。 一定有什么接口和操纵身体有关,绿芜从焦急中冷静了下来。 测试员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能操控她的身体,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她没有想到的接口。 如果能破坏掉这个接口,说不定就能脱离被控制。 绿芜很快想到了被种植在劣等种大脑中的脑械,测试员应该是通过控制脑械在操控着她。 但她没办法破坏脑械,除非她能在清醒的状态下打开自己的天灵盖,从脑浆里取出脑械又关上它。 想到这里的绿芜近乎绝望地看着自己已经拿起了剪刀的手。 那只手似乎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手了,它举着那把小臂长的剪刀,已经开始对着绿芜的头发比划,那头海藻般墨绿的,被营养液保养过的卷发。 绿芜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手那么让人生恨过,那双在大采集拧断过无数人脑袋和四肢的手,现在正在纠结着从哪里开始剪断自己的头发。 等我活着出去。 绿芜的另一只手配合地抓住了绿芜的头发拎了起来。 我要把这次的测试员都宰了。 拿着剪刀的那只手将修长的手指撑起打开了剪刀。 该死的脑械,这该死的脑械。 剪刀慢慢地对准了那缕被拎起来的头发准备剪下去。 “滚!!!” 在绿芜看见剪刀即将闭合的一瞬间,她的瞳孔逐渐收紧,竟是突然变成了竖瞳! “啪嗒!” 剪刀被打落在了地上,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了阵阵回音。而打落它的,是一条黑蓝条纹相间的巨大蛇尾。 那条蛇尾不是出自于别人,正是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不甘的火焰的绿芜。 此刻的绿芜上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下半身却尽数蛇化,那条黑蓝色的蛇尾约有六米长,在打掉了手上的剪刀后巨大的蛇尾便将绿芜的双手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这是绿芜第一次选择将海蛇基因外显,也幸亏绿芜的基因融合率不低,否则也不可能在情急之中外显成功。但这也意味着她会被游戏舱外监测着他们的安全员盯上,一个本该基因融合失败却能够基因外显的劣等种,还是劣等种吗。 虽然拥有融合缺陷的她会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此刻的绿芜已经无暇计较后果。 绿芜惊讶地发现她蛇化过后的尾巴不再受到光屏的控制,但她的上半身依旧被操控着想要去捡起地上的剪刀。 她只好控制着自己的尾巴将上半身牢牢地捆在一起,然后挪动着身体将剪刀压在自己的尾巴下面。 从绿芜在大采集得到这头墨绿色的头发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了。她看向自己被蛇尾捆住却依旧不甘心挣扎着的双手,心知这样也不是长久之际。 没办法了。 绿芜再三权衡之后迅速放开了自己的双手,然后用蛇尾卷起了被压在身下的剪刀! “嗤——” 她竟是操控着蛇尾用剪刀迅速地刺向了自己的后脑勺处。 那里是脑械的根! 绿芜不知道根被损坏后自己会怎么样,她对根的了解仅限于它的起伏程度和身体状态有关,这还是达蒙告诉她的。达蒙是他们之中最早来到d区的,他似乎很了解脑械。 但此刻达蒙并不在她身边,绿芜实在想不到其他能够阻止光屏控制的方法,与其再这样下去被当做木偶一样玩弄,还不如赌一把。 随着皮肉绽开的声音绿芜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她的身体也仿佛触电一般剧烈的抽搐了起来,她的皮肤上闪过一道道的蓝色光纹,紧接着在被绿芜长发所覆盖的地方,无数蓝绿色的代码从她的后颈和颅顶处一闪而过。 “啊啊啊!” 绿芜的瞳孔向上翻起,鲜血从她的五官处溢了出来。 而在绿芜昏死过去的前一秒,她心里想的却是,“我终于能说话了”。 - 苏薄和李悯人对视了一眼。 她发现李悯人并不害怕,他的眼睛里除了疑惑之外便只剩探究。 而李悯人看见苏薄那双漂亮但没有神采的眼睛便明白苏薄根本无所谓09944的尸体出现在哪里,更别提惧怕了。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向女孩的尸体走去。 女孩的模样和二人在三楼时看见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她安静地靠在墙上,靠在李悯人安置她的那面墙上。她沾了血迹的衣服工整的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头也不偏不倚地立在身体的正中间,李悯人离开前为她所做的一切都保持着原状。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 伏。 她死了。 她没体会到李悯人的好意,因为很明显没有人来找过她。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在跟着他们移动吗? 作者有话说: ---------------------- 上编推了,这个周都是每天下午六点更新。读者多的话不定时加更,感谢支持。 第15章 匣中之偶7 李悯人的第一反应是她被人挪到了这里,他一边前后观察着女孩的尸体一边疑惑地说道:“很奇怪,我确定她现在的姿势和我们离开三楼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指着女孩左边的衣领对苏薄解释:“当时把她放到墙边后,我注意到有一缕头发被她的衣领卡住了,所以我把她的头发拉出来压在了这边的领口。” “我确定这缕头发的位置没变过。” 如果有人挪动过女孩,或者女孩真的中途醒过来又比他们先到达四楼,那她头发的位置一定会被改变。 苏薄看向了李悯人手指的位置,那里确实还压着一缕头发。 苏薄看清之后又后退了几步,方才看见09944出现在这里有点吃惊,她还没来得及观察四楼的走廊。 四楼的木门和三楼的一样,似乎也不是活的,不像二楼的木门能让她转换窥视者的身份。难道那种木门只有二楼才有吗。 三楼和四楼的走廊几乎是一模一样,寂静又破败,空气里散发着霉味和木头腐坏的气味,整个走廊里除了二人之外唯一的生物就是眼前的09944。 有点过于安全了,自从他们解开了光屏的控制之后,所遇到的一切几乎都没有什么危险。楼道里的怪物狗虽然长相可怕,但战斗力其实并不强。 苏薄冷眼看着眼前唯一的可疑生物,总觉得这次游戏不会那么简单,但他们目前又毫无头绪。难道真的是因为脱离了光屏控制,所以现在遇到的一切才变得那么简单吗。 “把她分尸吧。”苏薄突然指着09944的尸体对李悯人说,“万一她诈尸变成怪物呢?你不觉得这一路上太安全了吗?” 李悯人正反复检查着09944的尸体,听见苏薄的话后他瞪大了眼睛:“啊?” 苏薄越想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她继续解释道:“我觉得这具会跟着我们挪动的尸体是我们脱离控制过后遇到的最可能存在危险的东西。” “苏薄,我觉得她如果真会诈尸的话第一个想杀的应该是你。我大概还挺安全的。”李悯人显然没将苏薄的话放在心上,他薅了一把头发,在09944的尸体旁边坐了下来。 见苏薄皱了皱眉,他又解释道:“游戏舱里的怪物可不会因为被分尸就死掉,我敢打赌如果她真的变成了怪物,那些被你分解的肢体也会瞬间长回去。你想想楼道里那些四肢乱长还没有脑袋的怪物犬。” 苏薄没有说话,她觉得李悯人有点过于松懈了。 “而且她也有可能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你就因为一个猜想把她分尸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不会啊,她死都死了。”苏薄对李悯人的劝说无动于衷。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节 “好吧,但是我也说了如果她真的会变成怪物,你分不分尸都不会影响这一点。”李悯人叹了口气接着道,“那既然结果不变,你好歹给人留个全尸呗。” 苏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如果李悯人说的不错,那她确实没有必要白费力气。 李悯人见状在心里松了口气,他偷偷看向了09944的尸体,心想可算是给你保住个全尸。毕竟对于下城区的人来说,能有个全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但几乎所有的劣等种最后都会被分解,便于回收智械。 他饶有成就感地和女孩的尸体并列靠在墙上,放松下来之后反而感到意识开始模糊。 “要不要睡一会啊苏薄,我现在好困。” “你还挺心大的。”苏薄看着09944的尸体,又看了看旁边的李悯人,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在09944尸体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多久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任何和时间有关但是又没有任何时间线索的实验。啊——”李悯人说着打了个哈欠,他半眯着眼继续念叨道,“虽然d区也没有时间,但好歹困了就可以安心睡觉。” “你现在看起来也很安心。”苏薄侧头看着李悯人耷拉着的眼皮和开始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头没好气地说道。 “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我觉得她不会有危险。” “你觉得不会就不会?” “她的后颈处有根,苏薄。在游戏舱的全息场地里,只有劣等种的后颈处会有根,而劣等种死在实验里是不可能变成怪物的,测试员们还做不到这一步。”李悯人语调里带着困意。 苏薄:“?”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哎呀,我也是刚刚才看到的。不然我哪敢睡觉。”李悯人的回答声渐渐低了下来。 苏薄无语越过09944的尸体看向了另一侧的李悯人,他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算了,毕竟她还隐瞒了自己见过09944的事情,也幸好李悯人机灵自己发现了09944劣等种的身份,不然二人估计得为了这具可能会变成怪物的尸体纠缠半天。他们扯平了。 或许是受到了李悯人的影响,苏薄也觉得有点累。她抱着手靠在墙上,在李悯人绵长的呼吸声中闭上了眼睛。 但苏薄并没有睡着,她背后的墙壁很硬,墙角靠上去冰冷又潮湿。 于是苏薄开始在脑子里思考三楼之后发生的事情。 李悯人说09944是劣种人所以不可能会变异成怪物,又再三确认过了她身上的种种细节没有改变,不像是被人挪动过。既然09944没有变,那为什么来到四楼的他们又看见了她的尸体。 难道他们根本没有通过楼梯到达四楼? 但是苏薄可以确定他们一直沿着楼梯在往上走,怎么会没有走到四楼。 万一他们真的没有走到四楼呢,所以09944的模样和在三楼时没有区别,而四楼走廊的木门给她的感觉也和三楼一样。 苏薄想到这里便想一会儿去验证一下,原路返回去三楼看看是什么情况。 已经想到此处的苏薄觉得自己的想象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她和09944是在二楼分开的,她确定当时她完成了偷窥者身份的转换后,在走廊看见的是失去双臂已经昏迷的09944。但明明在她选择偷窥者身份前09944的手臂还在她身上。 她获得窥视者身份前09944似乎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苏薄记得在她失去意识后,她的手臂依旧被操控着不自然的摆动,当时09944的手臂似乎已经断掉了。但后面是谁拿走了她的手臂? 失去手臂的09944不可能一个人通过有着怪物犬的走廊上到三楼。 苏薄能够确定这点。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们以为的上楼其实根本没有上楼。 他们一直都在二楼。 苏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她坐不住了,现在就打算下楼去看看究竟。 此时的李悯人还在睡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苏薄看见他嘴角挂了一丝口水。 有点恶心。 苏薄皱了皱眉,想了想准备自己下去看看。李悯人几乎没什么战斗力,除了听觉异于常人外,在楼道根本帮不上忙。 她没有叫上李悯人,而是准备自己去探路之后再回来找李悯人帮忙分析情况。就算下楼之后回不来了,恢复了身体控制权的苏薄现在也不畏惧其他的危险。 至于李悯人会不会遇到危险,坦白来说,这并不在苏薄的考虑范围内。她一直默认二人是合作关系,但这样的合作对于现在的苏薄而言可有可无。 苏薄站起身,拍了拍背上沾上的绿漆向来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急,出于习惯苏薄将自己的脚步声压得很低,在走廊内几乎没有发出动静。 很快苏薄便来到了下楼的楼梯口,她将耳朵上的铁钉又摘了下来握在手上,趁着闪烁的电灯还没有熄灭快速从楼梯口走了下去。 靠在墙上的李悯人在苏薄起身的时候便听见了 动静,尽管苏薄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李悯人在睡前便打开了义耳。 毕竟是智械的产物,哪怕是蚂蚁爬动的声音,对李悯人来说也清晰无比。 李悯人知道苏薄离开了。 但他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他不知道苏薄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苏薄还会不会回来。李悯人在心里啧了一声,等苏薄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才睁开了眼睛。 “好过分啊,竟然自己走了。” “算了,再睡会。指不定一会她会自己回来。” 李悯人将手背在脑后,准备继续休息。苏薄大概率还会回来找他,毕竟她是第一次进入游戏舱,李悯人觉得自己对她而言还没有到失去价值的那一步。 当然,前提是苏薄还能顺利回来。 - 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的苏薄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但她也没看见之前击杀的那几具怪物犬的尸体,那些尸体似乎凭空消失了,苏薄能看见地上残留的血迹,但是却连怪物犬的一根毛发也没见到。 上楼的路上她曾经数过,一共是365层台阶。这里的楼梯似乎都是365层台阶,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寓意。和时间有关吗?毕竟这个数字是一年的天数。 苏薄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准备将楼层先弄清楚再研究这件事。如果等她回去李悯人还活着的话,也可以顺便问问李悯人。 苏薄很顺利地便来到了楼道末端,她看着前方亮起光的走廊毫不犹豫地踏了上去。 眼前的走廊和离开时的一样,死寂又破败。 她看向走廊的中间。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李悯人,也没有09944的尸体。 猜错了吗?猜错了似乎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 担心有读者会跳章节看所以解释一下:这次是游戏舱的内测所有会有一些待消除的bug,内测结束之后游戏才会正式上线,以真人秀的形式给上城区居民观赏这样子。 第16章 匣中之偶8 苏薄皱了皱眉,难道她猜错了?三楼和四楼并没有什么关系,09944的尸体是被其他力量挪上去的? 那这样的话,李悯人就危险了啊。 苏薄在心里感叹道,不知道李悯人有没有那么好运撑到她回去。 但是苏薄没有选择马上便转身离开,既然已经回到了三楼,她有点想去木门内探一探。 她早就该去探探那些木门了,那明明是走廊里最明显的线索,但是因为遇见了09944,她和李悯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到了她身上,完全没有想到走廊两侧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木门,也可能藏着线索。 就像二楼的木门一样,这里的木门背后说不定也藏着人。 苏薄向离自己最近的木门走去,既然窥视者的身份用不上了,那便直接撬开。 她拿起了手上的铁钉。 就在这时,苏薄发现走廊末端的楼道口似乎站了个人。 那人好像是突然出现的,苏薄确信自己上一秒还没有看到他。 由于楼道内的灯光太暗苏薄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她定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却见那人影似乎是冲她挥了挥手。 随即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回来啦!” 竟然是李悯人?! 李悯人怎么会也在三楼?不对,下到三楼的楼道只有这一条,如果李悯人在她后面下楼的,苏薄不可能碰不到他。 此刻李悯人所处的楼道,应该是二楼到三楼的楼道。 他真的是李悯人吗? 苏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警惕地看着向她走来的李悯人,手上的铁钉蓄势待发。 李悯人没想到苏薄那么快就回来了。 他见苏薄离开后又眯了一会,随后觉得把09944的尸体甩在走廊中间似乎怪吓人的,为了避免后来的人被误导,他决定把尸体放到灯光稍微暗点的楼道里去。 在苏薄离开的楼道和另一侧的楼道间李悯人果断地选择了另一侧楼道。 “万一苏薄回来的时候看晃眼,把尸体当做怪物砍了,我刚才就白努力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悯人嘿咻嘿咻地将尸体平放到了另一侧楼道的角落里,然后又将尸体的脸用头发盖住。 “好了,这样别人就不容易看见你了。” 尸体:“......” 忙完这一切的李悯人心情愉悦地准备回到走廊中间继续等苏薄,却不想一转身便看见苏薄站在走廊另一侧一本正经地盯着旁边的木门。 很高兴苏薄平安回来的李悯人自然是选择热情地冲苏薄招手,然后他便看见苏薄面无表情地头回,随后开始眼中带着杀意地盯着他。 李悯人猜测苏薄应该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他一边努力地冲苏薄挥手一边尽可能忽视苏薄那随时打算捅他一刀的眼神试探着走了过去。 待稍微走近点之后,李悯人识趣地站在离苏薄五米远的地方大声向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的另一侧。 听完李悯人解释后的苏薄:“?” 苏薄不太理解,但苏薄觉得这确实是李悯人会做出来的事。 于是苏薄又试探着问了李悯人一个问题:“三楼楼道里我在杀怪物犬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李悯人终于明白了苏薄是在怀疑他不是真的李悯人,于是挺起了胸膛信心满满地回道:“在喊加油!” 苏薄无语地放下了手,随后点头示意李悯人过来。 李悯人嘻嘻笑了两声,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苏薄的身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节 “发现什么了吗?” 苏薄很满意李悯人没有一上来就质疑她为什么独自离开,她将自己的猜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李悯人:“我怀疑我们一直被困在二楼。我方才从楼梯下去,理应回到三楼,但现在我又回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我们以为上了楼梯就能到达下一层,但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同一层打转?” 苏薄点头。 李悯人拖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然后不解地皱眉问道:“但你怎么确定这是第二层的。” “一切都是从第二层开始的,包括那具尸体也是来自第二层。”苏薄没有仔细和李悯人解释尸体的事情,而是接着道:“还有一点,从我们脱离控制之后第二层木门的窥视感就消失了,直到我们来到后面两层,木门都没有任何反应。我怀疑它们是同一层的木门。” 李悯人一言难尽地看了苏薄一眼。 苏薄猜到李悯人是怀疑09944的手臂是她砍断的,毕竟她有前科。但她懒得和李悯人解释她和09944的经历。 “总之,我要去木门内看看。”苏薄道。 李悯人赞同地点头:“确实,如果要确认是不是同一层的话,看看木门里的东西和你当初窥视的时候看见的是不是一样就行了。但问题是这里那么多扇门,你还记得自己当时看的是哪扇吗?” 苏薄学着李悯人刚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记得。我全部打开不就行了?” 李悯人:“嗯......好,说的没有问题。” 他发现苏薄内里真的有点过于自负了,虽然她的实力猎杀怪物犬是绰绰有余,但门内会有什么样的怪物谁也不好说。算了,苏薄年纪小,还是得吃点苦头才能明白测试的残酷。 李悯人虽然在心里偷偷吐槽苏薄,但见苏薄准备直接用铁钉破坏门锁,李悯人还是连忙阻止:“等等苏薄,先让我探探吧。” 说完李悯人凑过去半蹲在门边,将耳朵贴在了木门上。 苏薄等了几吸的时间,才见李悯人冲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直接开吧。”苏薄指了指身后让李悯人过去,李悯人一脸感动地溜到了苏薄的身后,只探个脑袋出来准备看苏薄接下来的动作。 只是想让李悯人走开别挡路所以随手指了个方向的苏薄:“.......算了。” 她先是试着用脚踹了踹木门,这木门虽然看着不堪一击,但却出乎意料的坚硬。于是苏薄用手上的铁钉对准了门锁的边缘撬过去。 “叮——”铁钉和门锁碰撞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嵌在木门上的门锁似乎动了动,苏薄看见门锁的边缘已经被微微撬开一条缝隙。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将铁钉对准那条缝隙用力刺去。 更剧 烈的金属碰撞声传来,李悯人被那声音刺的捂住了耳朵。 手下铁钉的震动使得苏薄每动一下便会扭动一下手腕,她如今的手腕似乎比从前更好使,如果是最初那双手,此刻大概已经脱力了。 随着碰撞声越来越大,嵌在木门上的门锁已经被撬起了大半,苏薄见状直接用后扣住了翘起的部分门锁,单腿抵着门将身体后压,一番借力之下竟是将门锁直接拽了出来。 “咔嚓!” 随着门锁被拽出木门也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苏薄将门锁握在手上,另一只手将铁钉穿回了耳洞里。 李悯人在苏薄身后看得目瞪口呆,苏薄的掌心因为拽出门锁而被划破了一条口子,但她却像感受不到一般拿着门锁准备踹门进去。 随着苏薄的动作木门发出了“吱呀”划过地面的声音,那更加刺耳的声音叫李悯人听的牙酸。 一阵灰尘从房门扑了出来,苏薄立马退了几步,让李悯人挡在了她身前。 李悯人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口灰,他连忙捏着鼻子扇着手侧了侧身。 “咳咳......怎么那么多灰。” 尘埃落尽过后苏薄和李悯人二人也看清了房内的情况。 苏薄其实对房间内可能存在奇怪的东西这件事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等看清房内的模样后她还是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房间内的装修和苏薄之前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张双人床上没有人,而是堆满了未知的圆珠,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腥味。 那些珠子表面呈灰白两色,上面沾满了粘稠的透明液体,此刻正一颗接一颗的挤在床上,在苏薄和李悯人开门的一瞬间,它们骨碌碌地将灰色的那面转了过来,似乎正盯着闯入领地的两人。 它们身上溢出的粘稠液体溢满了整个床,随着转动那些液体在床边坠了几缕,随后又慢慢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水洼。 苏薄慢慢地走进了房间,她在床的不远处停了下来,随后微微探头仔细打量那些盯着她的珠子。 她终于想起来这些灰色珠子的眼熟之处,它们和那对夫妇脸上的灰色眼球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些眼球的瞳孔变大了很多,眼白全被挤压到了眼珠的后方,以至于苏薄最初没有认出来。 那些眼球随着苏薄的走动不停地转动着,见苏薄打量它们,它们也愣愣地停下来打量着苏薄,苏薄感觉到方才闻到的腥味更重了些许,这味道大约是从眼球上散发出来的。 “啪。” 眼球堆里最顶上的那颗眼球猝不及防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它落到地上后向前弹了几步,最后滚到了苏薄的脚下。 “叽!叽!” 滚动间眼球发出了奇怪的叽叽声,似乎是在说话。 苏薄没有第一时间退开,而是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着这颗自己送上门来,几乎贴上她脚跟的眼球。 随着它的滚动地上沾满了粘液,苏薄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了一下地上的液体,液体在她的指尖和地面拉出了一道细丝。 确认了粘液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的苏薄伸手捞起了那颗挨着她的眼球,在李悯人惊讶的眼神中苏薄将眼球高高举了起来。 “这似乎是颗人眼球。”她将手中举着的灰色眼球拿到了李悯人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匣中之偶9 苏薄将手中举着的眼球拿到了李悯人的面前。 “啊啊啊天老爷,你别用这玩意挨着我!苏薄!”李悯人尖叫着避开,那颗眼球上的粘液似乎不会干涸般源源不断的从球身上溢出,他看着苏薄沾满粘液的手不由心里一阵恶心。 “莫挨我莫挨我,我看清楚了,看得很清楚。” “哦。”苏薄见李悯人实在抗拒便将眼球从他面前挪开。 那颗眼球被苏薄抓起来之后变得很老实,只是时不时地发出奇怪的“叽”声,但并没有在动弹。 床上的那堆眼球似乎在它离开之后便丧失了生命,它们的身上不再溢出粘液,也没有再继续跟随着二人的动作转动。 苏薄从眼球上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会叽叽叫并且持续性地从身体里冒出粘液之外,这颗眼球似乎并没有威胁。 她将眼球握在手里,眼球叽叽着叫了几声,似乎被苏薄的手压住了。但苏薄并没有管它,只是冲李悯人抬了抬头让他一起进房间内检查。 除了那堆诡异的眼球外,房间内看起来普通极了。 床头灯散发着温馨的光芒,墙上挂着夫妇二人的婚纱照,木质的地板似乎很久没有人走动过,踩上去便会扬起一阵灰尘。 这不是苏薄当初看见的那个房间,虽然屋内的陈设一样,但苏薄记得那间房的地面干净到有点反光,这么短的时间不会积上那么厚的灰尘。 房间的角落还有一道木门。 苏薄和李悯人再三确认过房内没有其他线索过后便来到角落准备推开木门。 本以为又要费一番功夫,但木门只是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木门后的房间没有开灯,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房内的模样。如果假设这里的房间布局都一样,那这间屋内的床头灯应该需要他们手动去打开。 她站在房门口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眼球。 眼球瞪着硕大的灰色瞳孔:“叽叽?” 她们现在这间房的床头灯在床的左侧,开关是按钮式的,就在灯座的正中间。苏薄猜测眼前这个房间的床头灯位置应该也没有变化。 她将手中的眼球上下颠了颠,另一只手抬起阻止了准备进去找灯的李悯人。 “叽!” 大概在心里估算好了距离的苏薄下一秒便将手中的眼球抛了出去,眼球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在半空中发出了刺耳的叫声。 随着眼球的的尖叫声和它身体“啪”的落地声,黑暗的房间瞬间被灯光照亮,李悯人看着那颗精准无误落到按钮上的眼球啧啧称奇,在一旁用两只手给苏薄竖了个大拇指。 李悯人:“苏薄你这招好装。” 苏薄:“下次你去开?” 李悯人:“我的意思是好装!装的太好了!” 因为苏薄力道太大落地几乎被震碎的眼球:“叽!” “走吧。”苏薄说着先进入了房内,将那颗被扔扁的眼珠从开关上捡了起来用手搓了搓。眼球在苏薄的指尖慢慢又恢复了圆形,它身上的粘液冒得更多了。 回弹还不错。 苏薄见状忽视那些粘液满意地将眼球重新握在手里,看向了这间新的房间。 一模一样,果真是毫无差别的布局。 二者唯一不同的是床上那堆眼球,这间房内的眼球似乎已经死去了,他们像干瘪的果子般堆在一起,身上没有散发着腥味的粘液,反而积满了黑灰。 而房间同样的角落里,也有一个木门。 在李悯人点头对苏薄确认过房内除了那堆干瘪的眼球之外什么也没有后,他们再次推开了角落的木门。 门内的房间依旧没有灯光,苏薄正准备故技重施将眼球扔出去,却不料那颗眼球突然从她手里跳了出来,叽叽了一声后自觉地向房间内滚了过去。 随着眼球咕噜咕噜滚动声逐渐消失,房内的灯也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李悯人看见那颗眼球邀功般快速地从刚被打开的床头灯旁滚了回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薄伸手接过了向她蹦来的眼球,没有表情的瞥了李悯人一眼。 接收到苏薄眼神示意的李悯人立刻抿住嘴用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号,然后自觉地进入了房间开始寻找线索。 如果这里的房间都是一模一样的,那为什么只有最初那间房的眼球是活物。苏薄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上因为滚去开灯而沾满灰的眼球。 那眼球无辜地回视着苏薄,球身上不知从哪里开始又溢出一股股粘液,不一会就将它身体上的灰都冲了下去。 于私而言苏薄并不喜欢眼球握在手上黏糊糊的感觉,如果不是觉得眼球有用,她身 上没有地方能把它揣起来,这颗眼球早就被她捏爆了。 感觉到眼球能听懂话的苏薄耷着眼皮垂眸盯着它,她手上微微用了点力挤着眼球威胁道:“我不喜欢你那些粘液,再这样就捏爆你。” “叽!”眼球明显听懂了苏薄的话,它的灰瞳像脑袋一样上下点了点,随后自己跳到没有**瘪的眼球压到的床单上滚了一圈,将身上的粘液擦了个干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节 “叽,叽。”做完这一切的眼球又乖巧地跳回了苏薄张开的掌心里。 苏薄捏了捏眼球感受了下触感,满意了。 她将视线从眼球上挪开,看着正在房间内尽职尽责上下翻找检查的李悯人开口道:“不用找了,我怀疑这些房间里都没有线索。我们得找到那对夫妇所在的房间。” “擒贼先擒王,那才是关键所在。” 李悯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了那张堆满眼球的床:“却实什么也没找到,我连床缝都检查过了,根本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但那些眼球是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但最特别的个已经在我手里了,其他的可以不用管。”苏薄说完又忍不住捏了捏手中的眼球。 知道自己反抗不了的眼球弱弱地叽了一声。苏薄和李悯人都权当没听见,他们熟练地来到墙角打开了这个房间的木门。 木门后又是房间,房间内又是一样的木门。 到最后李悯人已经不知道他们究竟打开了多少扇木门,经过了多少个重复的房间。 这些房间的内部竟然都是互通的,站在房内的李悯人向之前打开的木门内望去,被眼前望不到尽头逐渐缩小的木门接着房间,房间接着木门的场景晃的眼花。 那些相对着的木门仿佛两扇能够互相照见对方的镜子,共同构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房内空间。 李悯人突然就有点分不清楚现实和脑内的幻想了,他捂住头摇了摇脑袋,迷茫地看着站在房间中央正在思考的苏薄。 “苏薄,我们真的来到我们以为的下一个房间了吗?” “我怎么开始觉得,我们一直都在最初的房间里呢。” 苏薄听完李悯人的话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她记得每一层同侧的木门大约有一百多扇,如果当初她看见的房间是在走廊的中间位置,保守估计等她们走完第一百个房间的时候就看见那对夫妇。 前提是他们的位置不会在不同的房间里变换。 “如果我没有数错,这是第四十八个房间。再往前走五十二个房间,如果还没有找到,我们就先出去。”苏薄说完指了指通往下一个房间的木门近乎冷酷地说了声继续。 李悯人发现苏薄对数量似乎很敏感,听完苏薄的话后他尽可能地忽视脑子里异样的想法,决定先走完剩下的五十二个房间。 他将视线从打开的木门上移开,走向角落里没被打开的新的木门。 “好吧好吧,希望是我的错觉。如果走完之后房间内的场景还是没有变化,我们就快点出去,我觉得我快昏过去了。” 大概是害怕李悯人真的昏过去,苏薄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别从房间被打开的木门里往外看。” “叽!”眼珠赞同地附和了一声。 令人庆幸的是,在打开第八十个房间的木门后,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巨大的腥臭味在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扑鼻而来,李悯人反应极快地重新将房门关闭,捂住鼻子看了苏薄一眼。 跟在他身后的苏薄见状也屏住了呼吸,她和李悯人对视了一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间了。 李悯人将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然后蹑手蹑脚地将耳朵靠向了木门。 他比划的那几下有点莫名其妙,苏薄没有看懂,但见李悯人的动作她便猜到他是想先用义耳听听门后的动静。 从某方面来讲,李悯人作用不大但是却很认真地在用行动彰显自己的作用。 房内似乎没有活物,起码李悯人没听见木门内的动静,哪怕是呼吸声。如果那股腥臭味来自于苏薄之前见到的那对夫妇,那他们大概率已经死了。 李悯人耐着性子又仔细听了许久,最后站起来低声对苏薄说道:“确定了,完全没有动静。” 苏薄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悯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随后她走到木门的把手处再次将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将手中许久没有发出声音的眼球丢了进去。 然后苏薄行云流水地关上了房门,用脚将木门抵住。 李悯人:“???” 突然被丢进房间的眼球:“???” 苏薄在木门上蹭了蹭手上沾上的粘液。 “叽叽!”木门内传出了眼球的叫声,那叫声虽然急促但并不凄厉,伴随着木门被眼球撞动的咚咚声。 苏薄没有将抵着木门的脚挪开,只是继续听着房内的动静。 “你这样显得我刚才趴在木门上的样子很傻你知道吗苏薄?”李悯人见状哪能不明白苏薄一开始就打算让眼球去探路。 其实苏薄之前一直是这么做的,她让眼球去开灯的根本目的便是用它去探路,只有李悯人以为苏薄只是单纯的用它去开个灯。 “我知道。”苏薄抵着逐渐没有了动静的木门气定神闲道。 李悯人:算了,你强你说了算。 眼球也不知在房间里经历了什么,除了最初撞动木门时发出了几声叫声,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薄试探着伸手敲了敲房门:“还活着就叽一声。” 作者有话说: ---------------------- 喜欢这篇文的读者可以点个收藏哦,不想成为榜单之耻哇。顺便求求营养液,期待第一个投营养液的股东出现(星星眼) 第18章 匣中之偶10 “叽!” 眼球自从黏上苏薄后便一直对她言听计从,它这次也不例外听话地回复了苏薄。 苏薄继续问道:“没危险就叽五声,有危险叽一声。” 一旁的李悯人不赞同地看着苏薄:“你确定它听得懂那么复杂的问题吗?” “你听它会不会叽五声不就行了。” 李悯人想了想好像也是,毕竟眼球从来没连续叽过那么多声,但看着抵着木门条理清晰地下令的苏薄,李悯人感觉她好像一个压榨低智儿童的黑心后妈。 “叽叽叽叽叽!” 不出苏薄预料,眼球老老实实地叽了五声。 但不知眼球是不是离木门比较远,这几声明显音量小了许多。 苏薄没有立马推门进去,她用眼神示意李悯人过来听听动静。 李悯人老老实实地再次将耳朵贴在了木门上,等了几吸后李悯人冲苏薄摇了摇头。 “再听一会。”苏薄道。 于是李悯人保持着姿势继续将耳朵贴在木门上。 直到眼球在里面发出了疑惑的叽声,似乎在奇怪苏薄怎么还不开门接它出来。李悯人听到眼球的声音便看了苏薄一眼,见苏薄对他点了点头便自觉地将位置让开。 苏薄没有再说什么,她将别在耳垂上的钉子取下来握在了手上,便上前准备推门进去。 毕竟以李悯人的实力,就算打开门真的遇到危险,也是白白当炮灰。所以苏薄并没有让他先进去的打算。 苏薄屏住呼吸打开了房门,此时房间的台灯已经被眼球打开了。 只一眼苏薄便见到了房间中间的床上那两具熟悉的尸体,房间内的腥臭味就是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仅凭味道尸体似乎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但两句尸体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看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整个房间也干净整洁,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们的眼睛处此刻空空荡荡,灰色的眼球消失不见,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眶。 他们的身上被之前苏薄在第一个房间里见到的来自眼球的粘液完全包裹,大概是因为那些包裹住他们的粘液,尸体看上去很干净,空荡荡的眼眶处也没有血迹,如果忽视空气中刺鼻的腥臭味和那些诡异的粘液,他们看上去似乎只是睡着了。 先前被苏薄扔进去的眼球此刻正站在 女人的脸上,它身上的粘液和尸体上的粘液混在了一起,而眼球正在努力往女人的眼眶处挤,似乎想把自己挤进女人空洞的眼眶里。 见苏薄和李悯人进来后眼球停止了动作,它在女人被粘液包裹的眼眶上跳了两下,随后焦急地冲二人叫了两声。 苏薄嫌弃地看着重新被粘液包裹住的眼球,站在门口又观察了片刻。 见不管眼球怎么在夫妇的脸上跳动他们都没有反应之后,苏薄便和李悯人一前一后地走向了床边。眼球见苏薄走过来便可怜兮兮地冲苏薄叫了一声,随后又将自己往女人的眼眶里挤了挤,似乎想让苏薄帮它。 李悯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颗眼珠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的灰色眼球里看出名为“可怜”的情绪的,但他怀疑如果眼球会说话,一定是在求苏薄帮它。 只把眼球当做探路工具和重要npc的苏薄当然不会帮眼球。 她忽视眼球的叫声来到了那两具尸体旁边,仔细打量着他们仿佛只是安详沉睡了的脸。 “是他们,那对门后的夫妇。”苏薄对李悯人说道。 李悯人依旧捂着自己的鼻子,他看着仿佛闻不到味道的苏薄,忍住没问出心里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苏薄一向不会回答那些没有价值的问题。 “所以你能够不受控制是因为他们已经,呃,死了?”李悯人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或者换个顺序,因为我们阴差阳错脱离了控制,所以他们才死了。我怀疑你也有对应的监视者,可能在走廊另一侧的木门里,而且他们的状况和这对夫妻的状况应该是一样的。” 李悯人点了点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被分开的情况下,二人会被分到一起。 苏薄看着依旧在自己努力的眼球继续说道:“我怀疑这颗眼球是因为夫妇的死亡脱落的,之前木门的窥视感的根源应该是这颗本应该长在她们眼眶中的眼球。所以在脱离了控制后窥视感逐渐消失,而我们也被困在了二楼。” 李悯人随着苏薄的视线看向眼球,若有所思地试着接着苏薄的思路分析道:“那之前房间里已经干瘪的眼球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随着他们死亡所以跟着死亡了?那也不对啊,一个人怎么可能长那么多眼球。” 还不等苏薄回话,李悯人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兴奋地对苏薄说道:“哦,我想到了!” “我在试验场听其他劣种舍里c区来的劣等种说过,d区正在测试他们那里研发的一种新眼械,安装了总眼械的人能够分裂出一模一样的子眼械,总眼械通过汲取宿主的生命力来供养子眼械,而子眼械能够被安装在任何地方,为寄生在宿主身上的总眼械提供视野。” “如果宿主死亡,无法汲取生命力的总眼械便不能再继续供养子眼械,子眼械会死亡,而总眼械会从宿主身上脱落。这些眼球的情况和我听过的眼械情况全都能对上!” 李悯人说完后嘻嘻地笑出了声,他得意地冲苏薄眨了眨眼,似乎在问苏薄怎么样,我消息是不是很灵通。 但此时的苏薄显然并没有夸李悯人的想法,听完李悯人的话后她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似乎已经累了所以正趴在尸体脸上休息的眼械道:“这就说得通了,那这两具尸体是劣等种还是数据?” 如果他们是劣等种,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次的测试并不只是游戏舱的测试,而是混合了各种智械的测试? 那他们身上会不会也有正在被测试的智械? 苏薄厌恶地思考起自己最初被控制的异样,听李悯人对眼械的描述,眼械并不能直接控制被监视人的身体。 李悯人听完苏薄的话收起了脸上兴奋的表情,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忍着恶心伸手将被包裹在粘液中的尸体翻了过来,苏薄见状跟着上前,她知道李悯人是想确认尸体的后颈处有没有根。 但是出乎二人意料的是,尸体的后颈虽然被粘液包裹住,但透过透明的粘液二人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脖子上并没有根。 他们不是劣等种,大概率只是游戏舱内由数据模拟出的npc。 苏薄紧接着捞过了趴在尸体旁边疑似眼械的灰色眼球,还不等眼球反应,便用手中的铁钉在眼球上一划。 “叽!”眼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它背后的眼白处被苏薄划破了一条几乎贯穿整个眼白的口子,但和苏薄预想的不同,眼球内部并没有机械零件,眼球的伤口处漏出来的只是白色的絮状物,伴随着从伤口处源源不断溢出的粘液,那些絮状物被冲了出来。 眼球痛苦地在苏薄的掌心挣扎着,整个身体也开始溢出和伤口同样的透明粘液。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节 “它是不是你口中的眼械。”苏薄忽视了眼球的挣扎和痛呼,只是用两只手扒开眼球的伤口递到了李悯人眼前。 李悯人脸上的表情扭曲了片刻,但还是认认真真向眼球内部看去,在看清楚那些絮状物内没有任何金属后他疑惑地摇了摇头否定道:“好像不是,所有的智械就算外部再逼真,内部一定有着智械特有的金属零件。” 说完之后李悯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将视线挪开之后愣楞地盯着床上两具被翻了个身的尸体。 “也就是说这颗眼球只是一组模拟了现实眼械功能的虚假数据。”苏薄判断道。 但李悯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苏薄。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尸体空荡荡的后颈处。苏薄站在李悯人的侧后方,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李悯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的手。 他握成拳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抠破了手心,苏薄手上扒拉着的眼球似乎昏死了过去,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苏薄能听见李悯人手心的血滴在地上的滴答声。 也能听见李悯人颤抖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李悯人怎么了,但取得了重要信息后的苏薄愿意给李悯人时间恢复过来。 所以苏薄选择沉默地低头戳弄着手上昏死的眼球。 “滴答。” 见眼球完全没有动静地苏薄又开始数着李悯人滴了多少滴血在地上,她觉得李悯人恢复情绪的时间太长了一点,如果李悯人生活在末世,在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滴下第三十颗血之前,不是被已经被闻到味道的变异生物咬死,便是被拥有纯血感应装置的政府军枪毙。 算了,毕竟这不是末世。 “滴答。” 数到第三十六滴血的苏薄开始感到不耐烦。 终于,苏薄听见了李悯人的声音。 他咬着牙,声音伴随着身体颤抖,夹扎着不可置信的愤怒,混合着彻头彻尾的绝望。 “苏薄,你知道吗......” “如果智械的测试能够用虚拟数据来模拟,那d区那么多因为参与智械测试断手断脚甚至丧命的劣等种,又算什么东西。” 苏薄理解了李悯人的话,但她理解不了李悯人的情绪。 可她明明理解不了这种情绪,在听见李悯人声音的一瞬间,苏薄却希望自己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真奇怪,为什么她会反感此刻李悯人说话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 本次游戏测试进度:50% 第19章 匣中之偶11 苏薄在李悯人的话里放下了把玩着眼球的双手。 她觉得自己应该对李悯人说些什么,虽然他们目前看上去时间很充裕,距离揭秘游戏舱也有了突破,但苏薄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苏薄想了想说道:“既然眼球和这对夫妇都是数据模拟出来的,那基本可以确定我们之前的推测,控制我们身体的是游戏舱外的测试员,而不是在什么新植入的智械。起码在bug修复前,我们不用担心再被控制。” 李悯人并没有回答,从刚才出声后他又陷入了沉默。 苏薄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回忆着之前听到的夫妇的对话接着道:“如果这对夫妇存在的意义就是监视和控制,那我们会被困在二楼或许就是因为他们还活着的眼球继承了他们的任务,要继续对我们保持监视,但这颗眼球又被困在了房间里无法随着我们移动。” “所以为了不让我们离开监视范围,它干脆将我们困在了 二楼。窥视感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由一堆数不尽的眼球变成了一个眼球,所以我们产生了窥视感消失的错觉。“这是李悯人的声音。 苏薄挑了挑眉看着接话的李悯人。 此时的李悯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着苏薄,薅了一把头发吊儿郎当道:“所以要离开二楼,我们或许只需要毁掉这颗眼睛?” 他的手指已经从掌心处挪开,苏薄撇了一眼他掌心依旧在滴血的伤口,摇了摇头。 “先不说能不能彻底毁掉它,毁掉它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危险。既然它的目的是监视我们,那就干脆带在身边,试试能不能走出二楼。” “你说的也对。”恢复理智的李悯人赞同地点了点头,自从和苏薄一起行动之后,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点了多少次头了。 但不能否认地是,苏薄的猜测意外地大胆,也惊人地准确。如果是李悯人一个人被捆在二楼,他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可是被困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这一层几乎没有什么危险,也不像楼道里存在着未知的怪物,如果被困住一个周,是不是也能自然通关? 想到这里李悯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吐槽了出来。 随即还不等苏薄回话,李悯人又尴尬地笑了两声:“嘻嘻,但是测试员应该不会那么好心让人能安安全全地苟住七天。” 苏薄听着李悯人的话下意识想到了他们以为自己上楼但其实一直被困在二楼的经历,从他们脱离了光屏之后所遇到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离谱的方向狂奔。 如果空间在试图困住他们,那么时间呢? 这里的时间会不会也在试图控制住他们。 想到这里的苏薄猜测道:“如果这里的时间一直没有流动呢。” 虽然脑力不太够用但反应一向迅速的李悯人立刻懂了苏薄的意思,他的背后一凉,竟是冒出了冷汗。 “如果时间一直没有流动,那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在游戏舱里待满七天。我们的意识会被困死在这里......”说道这里李悯人用力地眨了下眼睛,该死的测试员。 这时苏薄突然感受到了手心中传来的动静,她终于想起来了那颗被她暴力划开后便不再动弹的眼球。 此时的眼球已经醒了过来,它背后的伤口竟然自己愈合了。 不愧是一串数据,明明上一秒看着还是要死了的样子,下一秒就自己愈合了伤**了过来。 苏薄凉看着眼球冷笑。 刚醒过来就看见苏薄冷笑的眼球:“叽......” 苏薄没有继续管这颗看起来已经无甚用处的眼球,在确认了床上的尸体和眼球上已经不能获取新的信息之后,苏薄叫李悯人和自己一起开始仔细地搜索起房间来。 既然这是那对夫妻的房间,那这个房间里应该有着其他房间都没有的线索。 不出所料,李悯人趴在床底从床板的狭缝里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他将笔记本递给了正指挥着眼球查看房间其他角落的苏薄。 “看看这个。” 苏薄让眼球在衣柜底下继续找,随后放下了手里刚摘下的来自墙壁上那对夫妻的婚纱照相框接过了笔记本。 她和李悯人一起走到了台灯下翻开了黑色的笔记本封面。 笔记本第一页看上去很新,苏薄摸了摸上面的字迹,似乎是刚写下的,墨水只是半干。 “星际106年,12无光月365日,周一。十一点:崽崽回到了公寓楼,她似乎还想出去玩,我和她的父亲可不会允许她随便出去玩,但还好崽崽还是听话的,她老老实实地开始上楼了。 十二点:崽崽在回家路上遇到了楼上住的女孩,我们让崽崽离开她,但是崽崽竟然违背了我们的意愿!她怎么可以违背自己父母的意愿!她交了新朋友,真该死,她这样做实在是让我和她父亲对她很失望,我们不喜欢她交新的朋友,她只能交我们认可的朋友。我们决定对那个该死的女孩和崽崽一点惩罚。不听话的孩子总是需要被惩罚。 十五点:崽崽离开了她的新朋友,我和她父亲很欣慰。崽崽还是听话的,她只是被那个女孩蛊惑了,一定是这样。 十五点半:崽崽见到了她的老师。很奇怪,我和她父亲对这个老师完全没有印象,但是崽崽很有礼貌地和老师讨论着学校遇到的问题,我们决定再观察一下。 十六点: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这一页全是好奇怪三个字,苏薄皱着眉翻向了下一页。 “十六点半:好奇怪,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好像想起来了这个老师,崽崽的父亲也说似乎看到过这个老师。我们明明知道崽崽见过的所有人,但怎么会一开始不记得这个老师的存在...... 十七点:我看不清崽崽了,怎么回事,她的父亲也说自己看不清了。我感到崩溃,我不能接受崽崽离开我的视线,我不能接受崽崽离开我的视线!我要疯了,我拼命想去看清崽崽之后做了什么,但我的眼睛好痛啊,我的眼睛好痛啊!!!” 字迹上逐渐沾上了粘液,后面的自己开始变得混乱模糊起来。 苏薄试着擦了擦上面的粘液,隐约看清了后面的文字。 “我们的眼睛掉下来了。 我们不知道不能继续看着崽崽长大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父亲说离开了我们身体的眼睛一定会代替我们继续看着她长大,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能继续看着崽崽长大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能继续看着崽崽长大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日记到这里就停止了。 苏薄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那些字迹从十七点过后便变得无比潦草,大约是失去了眼睛的原因,很多字都胡乱重叠在了一起。 她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死去的夫妇。 一直盯着日记的李悯人也想通了一切,日记里所说的崽崽应该就是苏薄,而光屏的选项应该是默认由那对夫妇的意愿所决定的。 “叽叽!”在二人盯着日记的最后一行字沉默时正在衣柜底下搜索的眼球发出了声音,苏薄扭了扭因为盯着日记本而僵硬的脖子向眼球看去。 眼球正卖力地推着另一个黑色的日记本从衣柜底下钻出来,李悯人见状两步上前拿起了地上的日记本回到了台灯旁。 二人打开日记本继续查阅。 这本日记比第一本旧了很多,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上满积满了灰,里面的字迹也模糊了大片。 苏薄从还能看清的字迹里发现了这本日记上记录的全是“崽崽”每天的日常。 从“崽崽”出生的第一天开始,每个小时乃至每一分钟,大到她每天见了什么东西,有没有反抗夫妇为她做出的选择,小到她喝了几口水吃了几口饭,都被详尽地记录在了日记本上。 这本日记结束在“崽崽”五岁之后。 苏薄猜测应该还有“崽崽”其他年龄的日记。 这根本不是日记,这是一本对囚徒的观察笔记。太恶心了,不愧是为了上城区的恶趣味设计的游戏。李悯人想到这里脸色变得难看了很多,他不由庆幸苏薄歪打正着地杀死了这对夫妇。 随即想到这一层的某个房间内也有着和自己相对应的一对夫妇,李悯人立马便坐不住了。 “看来光屏的选项是受这具身体所对应的父母控制的,测试员应该只是顺应着他们的逻辑负责操控我们的行为。” “我们要不先去确认下属于我的那对父母死没死透吧,还得拿到监视着我的那只眼球。” 如果还没有,那他......李悯人低头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 嗯,他可以拜托苏薄让他们死透。 有了方向的二人很快开始了新的行动,苏薄在走前拿走了最新的日记本,顺便捞起了重新把自己擦干净的眼球。 眼球乖巧地把自己挂在了苏薄别回在耳朵的铁钉上,只要能一直跟着苏薄,待在哪里都无所谓。 他们回到了走廊准备从另一侧的木门里找到属于李悯人的那颗监视眼球,苏薄熟练地将第一间木门破开,二人一眼球分工明确地开始寻找。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节 不出所料,大概走到第四十个房间的时候,李悯人从床上一堆干瘪的眼球里找到了唯一一颗还活着的灰色眼球。 但和苏薄那颗不同的是,属于李悯人的那颗眼 球性格要暴躁很多。 作者有话说: ---------------------- 其实很纠结还要不要日更,一来现在还没有在追更的读者,越到后面点击率越低,难免会开始自我怀疑。真的还有日更的必要吗。 而且最近看了很多晋江排榜规则,不少作者建议前期压压字数便于走榜。但我私心里很想快点把脑内构想的宏大世界展现给大家看,每天更新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如果有读者还在追这篇希望日更的话可以评论告诉我,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不会日更了,大概会压压字数把能走的榜单走完再恢复日更。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能在你们的陪伴下成长下去。 第20章 匣中之偶12 “灰灰你能不能老实一点!”李悯人握着被他取名为灰灰的眼球,一脸嫌弃地擦拭着眼球身上不断溢出的粘液。 灰灰并不像苏薄的眼球那样对李悯人言听计从,它时不时从李悯人的手心里跳起来撞上他的鼻梁,李悯人怀疑再这样下去他的鼻梁会被灰灰撞断掉。 “叽叽!”挂在苏薄耳朵上的眼球趁机温顺地蹭了蹭苏薄的脸,似乎在告诉苏薄自己比灰灰听话多了。 苏薄没有理睬两颗眼球,而是看着此刻躺在床上的两具尸体。 “先把日记本找到,确认下他们的身份。”苏薄吩咐道,然后将耳朵上的眼球摘下来让它去干活。 李悯人见状也想效仿,他眼巴巴地盯着灰灰:“你也去呗。” 灰灰的回应是跳起来给了李悯人一个大逼斗。 “叽,呸!” 李悯人:“......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将灰灰放在了肩膀上,却不想灰灰嫌弃地叫了两声顺着李悯人的肩膀跳上了他的头。 李悯人认命地顶着灰灰在房间内翻找起来,不过一会,他便在床脚发现了黑色的日记。 苏薄和李悯人照例将日记拿到灯光下查阅起里面的内容,李悯人翻阅完之后对苏薄点了点头:“这本日记里记录的就是我进入游戏舱之后发生的事情,你看这里。” 苏薄顺着李悯人的手看见了其中的一行文字。 “十二点:幺儿从楼梯口摔了下去,我和他父亲都为这个蠢东西感到无语,怎么能够平地摔呢。在我们的影响下幺儿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上楼,我们决定送他去见见邻居家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十四点:他很听话,虽然笨了点,但他确实是我们最听话的孩子。我们叫他往东他便绝不往西,希望遇见邻居家的好孩子后,他们能好好聊聊怎么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孩子。 十五点半:他终于和邻居家的孩子碰面了,不对,不对,不对啊,不对啊!!!!她怎么会是学生,他怎么会是老师!!!幺儿什么时候成为了老师,我和他爹怎么会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再往后便没有了内容,日记的纸张被人用指甲抠破,苏薄猜这对父母也和她的“父母”一样在发现他们脱离了掌控后就发了疯。 日记的后半部分沾满了粘液和血迹,苏薄又看了看床上那两具指尖血肉模糊的尸体,那血迹应该是来自于他们发疯后扣掉的指甲。 李悯人恶寒地合上了日记本,他学着苏薄将日记本拿在手上道:“我们现在去试试能不能离开二楼?” “嗯。”苏薄点点头,招手叫回了正在角落里摸鱼的眼球。 “先往上走,再找找关于时间的线索。二楼的时间是不是真的停滞住了这一点还没办法确认。” 苏薄说完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直接踹开了这间房的木门回到走廊。 带上了眼球之后走廊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苏薄和李悯人在走廊里看见了两具新鲜的怪物尸体和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这里应该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李悯人看着那滩血迹心里有点担忧达蒙和绿芜,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破局的关键。 苏薄和李悯人虽然在楼道口发现了新鲜的血迹,但却并没有找到其他存活的劣等种。 幸运的是,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走完楼梯后的他们并没有再次回到二楼。他们终于走出了那个无限循环的二楼。 “现在的问题是时间。”苏薄靠在新一层走廊的墙壁上,斜睨着李悯人说道,“我们还是没办法判断时间有没有正常流动。” 李悯人疑惑地抓了把自己已经乱得跟鸟窝似的头发:“太奇怪了,如果这次游戏的boss就是我们杀死的那对父母,我们应该能顺利通关了才对。” “你不觉得他们死的太容易了吗?”苏薄懒洋洋地说。 李悯人夸张地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死的容易是因为我们先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啊苏薄。” 苏薄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们可以接着上楼看看,如果说那对boss的任务是困住我们,那么楼顶是不是能找到关键的信息。”李悯人好歹经历过几次游戏舱的测试,虽然这次游戏的性质不同,但运行的逻辑应该是大差不差的。 “可以。”苏薄点了点头,然后顺手解决了一只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变异蜘蛛。 他们这一路上大的危险没遇到,但总会被一些小的怪物找上门来。 李悯人看着被苏薄捅穿的蜘蛛尸体,习以为常地补了一脚以防万一。他对补刀这种事一向乐此不疲。 那颗铁钉已经被苏薄用顺手了,在经历了杀怪、撬门、分尸种种后,苏薄觉得这颗铁钉已经不能称之为铁钉。 听完苏薄想给铁钉取名字的想法后,李悯人沉默地提出了建议:“以后家里富裕了给你换个正紧的武器,你别拿铁钉当宝了好吗。” 听不懂李悯人冷笑话的苏薄:“什么家里?” 李悯人:“没什么。你想取就取吧。” 苏薄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名字,眼球站在她肩膀上“叽叽”笑出了声,随后被苏薄反手一巴掌打的再次沉默下来。 而李悯人头顶的眼球灰灰似乎已经睡着了,它的身体有规律的小幅度起伏着,眼球上还源源不断地冒出透明的液体,将李悯人凌乱的头发包裹了大半。 二人二眼球这一奇怪的组合在短暂的修整之后又继续往下一层走去,大概是已经经历了几场小规模的怪物犬狙击战的原因,苏薄现在对付楼梯上的怪物犬已经有了经验,几乎是刚一照面,就能精准地用铁钉钉穿怪物犬那会反复重生的肉球脑袋。 每每这个时候苏薄肩上的眼球都会叽叽叫着跑到李悯人的脚底下躲着,看模样丝毫不像一个大boss,倒像是一只鸡崽子。 苏薄带着自己只会在战斗时加油助威的队友一路过关斩将来到了第七层楼,而事情终于在第七层有了变化。 第七层是一个偌大的天台,天台上堆满了怪物犬的尸体。 苏薄看着大部分尸体上如出一辙的伤口,便明白了那些消失的怪物犬尸体去了哪里。 二人站在楼道内,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走上天台。 李悯人擦了擦已经从额前的发梢上开始往下滴的粘液,拿下来头顶疑似正在边睡觉边流口水的眼球灰灰。他指了指手上的灰灰,又比划了一个抛的动作,询问苏薄要不要把眼球丢掉。 天台上的怪物犬尸体太过诡异,此时他们已经成功走到了顶楼,再带着眼球似乎没有用处,还要担心眼球会突然捣乱。 苏薄想了想觉得李悯人的建议也没有问题,她将黏在自己耳朵上的眼球摘下来,然后取下了铁钉,拿着铁钉对眼球比划了两下。 她打算直接弄死眼球。 已知眼球是会叫的,万一叫声惊动了天台上不知到底死没死透的怪物犬,二人未免太过被动。苏薄觉得李悯人只是想把它们丢掉的想法太幼稚了。 眼球在看到苏薄的动作后在她手上小幅度地摇晃着瞳孔,似乎在恳求苏薄不要杀掉自己。 苏薄对眼球的恳求无动于衷,她冷眼看着手中逐渐冒出更多粘液的 眼球,压低声音说道:“不想死就证明自己的价值,懂吗。” 眼球低声叽叽回应着,它着急地在苏薄松开了些许的手里转了个圈,然后盯着苏薄的眼睛跳了跳。 李悯人手上的灰灰大约是感觉到氛围不对,此刻也醒了过来,它看了看苏薄二人,又转身看见了天台外垒成小山样的怪物犬尸体,瞳孔瞬间收缩成了竖状。 “!” 灰灰似乎是想发声惊动怪物犬,但在它瞳孔变形的瞬间被苏薄发现了意图。 苏薄眼疾手快地夺过李悯人手中的灰灰,举起拿着铁钉的手正准备一钉子了结了它,却不想被从另一只手里跳出的眼球拦了下来。 那眼球竟是在苏薄夺过灰灰的瞬间跳出了苏薄的手心,趁着苏薄抓灰灰的空档,在空中转身后从瞳孔处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叽”的一声竟是在半空中突然将灰灰吞进了自己裂开的瞳孔里。 “叽,嗝......” 眼球在吞掉灰灰后啪的一声重新落回到地面上,它裂开的瞳孔慢慢闭合,随后那明显变亮的瞳孔发昏似的转了两圈,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嗝。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苏薄还没来得及阻止眼球。 看见灰灰被吞的李悯人:“???!!!” 李悯人看着打嗝的眼球,然后满眼问号地又看向了面无表情,一只手还保持着举起铁钉的姿势的苏薄,随后慢慢张大了嘴巴。 但似乎是想到了天台上的怪物犬,李悯人又僵硬地抬起手将自己长大的嘴合了起来。他捂着嘴指指眼球,又指了指苏薄,随后指了指苏薄手上的铁钉。 苏薄:“......” 苏薄放下了举起的手,盯着似乎因为一下吃的太饱失去了行动能力的眼球缓缓蹲了下来。 “你只有一次机会解释。”她低声威胁道。 眼球听见苏薄的声音猛地从饱餐一顿的优鲜状态脱离了出来,它求生欲满满地晃了晃自己的身体,然后学着苏薄压低声音,用清脆的男声道:“叽,能看,叽,额头,放,叽看,狗狗。” 李悯人:“它会说话了?啊?”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匣中之偶13 达蒙觉得自己回到了婴儿时期,在摇篮里睡了很久。 他的母亲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而他的父亲正在一旁抚摸着他的脑袋唱安眠曲。达蒙已经很久没有感到那么安心过了,他含着自己的手指吧唧着嘴,温热的液体一股股被他吸入嘴里。 但是自己的手指为什么能冒出液体? 他从出生起便在废土区的垃圾箱里,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父母。 达蒙猛地打了个颤,他试着将自己的眼睛睁开看看眼前陌生的男女到底是谁,却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完全睁开眼睛。 他开始挣扎着将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此刻的他终于想起来流入嘴中的液体为什么闻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骇人,这气味,这来自指尖的痛感——那是他自己的血。 假的,都是假的! 达蒙的记忆陷入了混乱,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开始梳理从一期出来后的记忆,他和苏薄三人被带到了第五试验场,进入了新的游戏舱里参与测试。 再然后呢?再然后,他似乎遇见了绿芜,但他又离开了。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所以在光屏的选项自动被选择后他被控制着离开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节 接着他遇到了......奖励? 有人告诉他要给他奖励,清醒过来的达蒙当然发现了这所谓的奖励只是一个害他差点丧命的骗局。 “父亲”的手依旧在抚摸着他的大脑,这双手不对,就是它们操纵了他的记忆。 达蒙试着将那双手从自己的头上挪开,但他依旧无法睁眼,更别提动手。 “母亲”似乎发现了他的苏醒,将他更用力地搂在了怀里,达蒙仿佛被人攥在手中的柿子,汁液都快被挤得从身体里爆开。 达蒙感受着嘴里纤细的手指,猜测这应该是个幻境。既然是幻境,他就得想办法先苏醒过来。 他试着将手指智械化,但却失败了。 不对,他一开始就试过智械化会失败,所以心里有一个智械化不会成功的预期。但如果这里是自己的幻境,应该不会遵从客观的事实才对。 达蒙试着暗示自己智械化可以成功,这对“父母”可以被杀死的。 他的手指因为失血而颤抖着,一想到自己正在吸自己的血,达蒙更是怒火中烧,这该死的测试。 在达蒙的坚持下他另一只手的手指终于隐隐有了智械化的迹象,达蒙尽可能地忽视“父母”带给他的影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终于,他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另一只手化成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刺啦!” 尖刀划破了襁褓底部,而达蒙也从“母亲”的怀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在达蒙落地的一瞬间,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父母”,分明是两扇巨大的木门。 那两扇木门由无数扇一人高的木门拼凑在一起,此刻彼此挤压着倾斜着身体对着达蒙,似乎在奇怪达蒙怎么脱离了掌控,它们相连的地方发出了木头摩擦的嚓嚓声,那声音听得达蒙头皮都在发麻。 “滚!” 随着怒吼达蒙将化作尖刀的手指劈向了木门,却不想两扇木门行动竟意外灵敏,一个侧身便躲开了达蒙的攻击。 达蒙本欲继续追击,却不想之前那道熟悉地光屏再次出现在眼前。 “a.面壁思过。b.去死去死去死。” 才恢复身体掌控权不过短短数秒便又被控制的达蒙:“?” 但出乎意料地,a选项自动淡了下去,光屏竟是没有选择将达蒙直接弄死。还来不及舒口气,达蒙便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站起,走向了走廊末端的墙面。 他的身体在墙面站定,随后停止了动作。 达蒙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单纯的面壁思过。 还不等他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的墙面就开始从中间慢慢分裂开。 而墙的中间,恰恰漏出了两双灰色的眼睛。 达蒙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和那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草!”达蒙心里被吓得怒骂出声,但他的身体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墙壁前。那两双灰色的眼睛似乎是听见了达蒙心里的叫骂,不满地转了转眼珠子。 达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两双眼睛里看出不满的情绪的,别无他法的达蒙只能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时间在他们的对视里一点点流逝着,达蒙的眼睛开始充血,而那两双灰色的眼球仿佛死人一般不再动弹。 他的脑子里在这无望的对视里闪过了许多片段,一会是刚才被虚假的父母抱在怀里,一会是在d区的智械测试里被斩断了脚趾,一会是绿芜的脸。 这次的实验太过诡异,身体被剥夺的感觉让达蒙浑身的力都找不到用处。 但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哪怕达蒙清楚,无数死在测试里的劣等种都有没有完成的事情,而幸存者依旧只能回到劣等舍的栅栏里,度过无数次将死未死得轮回。 但他依旧想要成为幸存者。 达蒙的眼睛里流出泪来。 他不知道是情绪所至还是单纯的因为太久没有眨眼的原因。 这两颗该死的眼球明显是当下破局的关键,达蒙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变成刀刃的手臂上,械化还没解除,只要手臂能够重新动弹,他就能精准无误地刺中那两双死气沉沉的灰色眼球。 随着注意转移到手臂之后,达蒙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幻境里。 他的意识从失控的身体内抽离,在周围盘旋后化作鹰又钻进了械化的手臂里。械化的刀锋成为了他的眼睛,刀背是他新的身体,和手腕相连接的刀柄则是他的腿脚。而意识是他的翅膀。 达蒙迈开了他新的腿脚,身体如玄月弓起, 意识在瞬间展翅,他的眼睛死死地对着那两双眼球冲了过去。 在眼球与大脑链接的最深处,达蒙看见那两双眼睛不断地放大,直到眼珠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他新的眼睛和那两双眼球似乎融为一体。 再然后呢? “嘭!” 达蒙的眼前一片鲜红,他听到了眼球炸开的声音。 像是踩爆的气球,又像是因过热而破掉的水泡。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最终停在了眼前的天花板上。 达蒙倒了下来。 那两双灰色的眼球从门缝里啪叽一声掉了下来,达蒙抬手捂着自己也跟着破裂的眼球,却笑出了声。 他杀死了那两双眼睛,代价是一双自己的眼睛。 - 听完眼球的话后苏薄皱了皱眉道:“把你放到额头能看到关于怪物犬的信息?” 眼球见苏薄听懂了自己的话,高兴地叽了一声,随后满眼期待地看着苏薄。 苏薄没有说话,她当然不会轻易就相信了眼球的话,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了眼球从自己手中将灰灰吃掉之后。 李悯人见苏薄没有回答后自然也知道苏薄的顾虑。 但坦白来说,李悯人也不想替苏薄承担风险,更不可能说出愿意把自己当做试验品测试眼球话的真实性。 二人在沉默中僵持着,而眼球显然看不懂二人之间的小九九,只是疑惑地盯着没有动作的苏薄。 现在距离结束这场游戏就差临门一脚,只要能解决掉天台的怪物犬,说不定就能在天台找到离开的关键。 不管怎样,天台非搜不可。 苏薄不是没想过硬闯天台。 但天台的怪物犬尸体太多了,铁钉并不适合进行这样一对多的战斗。一旦铁钉刺进其中一具尸体内没来得及收回,苏薄就不得不面临赤手空拳战斗的窘态。 这里的尸体大约是苏薄他们在走廊遇到的怪物犬的六七倍,有一部分是她杀死的,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其他劣等种解决的。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死的,如今都回到了天台上。 苏薄看了看身侧的李悯人,又将视线挪向了他的额头。 额心的位置太过致命,一旦眼球心怀不轨,苏薄也不敢保证能在眼球动手前救下李悯人。 算了,李悯人比较好用。 苏薄叹了口气,抓起了地上的眼球对李悯人说道:“在这里等我。” 感受到苏薄视线以为自己必定会被当做小白鼠的李悯人:“啊?” 他看着似乎准备离开天台的苏薄,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你要去抓人?” 苏薄点了点头,见李悯人打算跟着自己,立刻阻止道:“你不能动了,呆在这里,你的眼球已经死了。” 灰灰死了,谁也没法保证李悯人跟着离开后还能不能回来,会不会被困在新的楼层里。 李悯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天台密密麻麻的怪物犬尸体,心知自己确实不能跟着苏薄继续行动,便咽了口唾沫点头同意了。 “早点回来啊姑奶奶,指不定啥时候就活过来了。”李悯人边说边冲着天台外拱了拱头。 苏薄点头,转身便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见苏薄离开后李悯人嘻嘻笑了一声,随后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着苏薄离开了,第一次是苏薄想抛下他自己去验证猜想,而第二次是苏薄不打算用他做实验。 想通之后的李悯人心情大好的翘着二郎腿晃动起来。 “年轻人还是心肠软。”李悯人嘀咕道。 心肠软的苏薄捏着眼球回到了六楼,牺牲李悯人的收益太低了。 如果眼球是想害他们,李悯人死后她就不得不一个人对付可能被惊醒的怪物犬,还随时会有被后来的劣等种捡漏的风险。她不喜欢做亏本的买卖,李悯人现在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默默提示最近阅读不是收藏哦,喜欢这篇的读者可以手动给个收藏吗,超级感谢。 副本进度70%咯 第22章 匣中之偶14 李悯人至少不会主动害她,有他在背后苏薄就算必须面对和怪物犬搏斗的情况,打完之后起码不用担心被背后捅刀。 还是找个替死鬼做实验吧。 苏薄有一下没一下地捏动着明显变大一圈也变得更软的眼球,藏在六楼楼梯口的阴影里试图守株待兔。 她早该想到为什么来的路上一直没有遇到其他劣等种。 游戏场内的劣等种想必都是互相防备或者身体依旧被控制的状态,苏薄和李悯人这么大大咧咧走在楼道里,其他劣等种就算看见他们也会主动避开或者被操控着避开。 毕竟操控者看见他们两个脱离控制的人,一定会担心他们帮助其他劣等种也脱离控制。 在苏薄躲在角落心里默数到一千三的时候,六楼的走廊传来了动静。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苏薄终于听清了来人在说什么。 “咚!” “我有罪。”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节 苏薄并没有急着探头出去观察情况,听着动静,来人似乎是在走廊,也不知是被操控着做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离苏薄只隔了一堵墙。 那人在墙的另一面不停地重复着“我有罪”,声音逐渐虚弱了下来。 苏薄猜测她要是再不出去,那人怕是会被游戏直接折磨死。但要用这人来实验眼球的话,还得帮他找到控制他的父母和那只关键的眼球。 “麻烦。”苏薄叹气,随后转了转因为长时间蛰伏在暗处而僵硬的手腕和脖子,侧身出现在了走廊上。 那是一个苏薄没有见过的劣等种。 也正常,d区的劣种舍多如牛毛,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个堆满废弃智械和人体组织的劣种舍,蜂窝洞一样挤在一起。 正在用头撞击着木门的劣等种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了,他的脸上布满了额头处流下的血,滴答滴答在地上积了一滩。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血红色的脑袋,和脑袋背后棕黑色的短发。 被撞击的木门顶上突兀的嵌着一颗眼球。 眼球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微微眯起,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被控制的劣等种。 苏薄准备直接用铁钉射爆它。 之前的一场场打斗使她更加强壮,随着怪物尸体的死去,它们身体内的生机似乎都转移到了苏薄的身体里。但苏薄感觉到能被她彻底吸收的那部分力量只是少数,大多数力量石沉大海般积攒在她身体深处,无法使用过来。 她的眼睛变得比以前更锐利,能看清空气中气流的变化,灰尘的浮动,甚至是,门上那颗眼球里的血丝。 “咚。” “我有罪。” 在劣等种重复那段话的一瞬间,苏薄出手了。 说话声掩盖了铁钉划破空气的声音,木门上的眼球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噗!” 像吹满气的气球被扎破,在瞬间漏了气。 眼球里猛地爆出透明的粘液,淋了正在撞门的劣等种一身。 苏薄的身影彻底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那劣等种似乎还没从被控制的惯性中反应过来,他僵硬地保持着头撞在木门上的姿势,血球般的脸上嘴巴微张,露出了红白相间的牙齿。 并没有给他缓过神来的时间,苏薄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衣领,然后垫脚取下了扎在已经干瘪的眼球上的铁钉。 “啪!” 劣等种被苏薄打晕了过去。 苏薄本想将他的身体放在原处,去杀死那对控制他的“父母”。但又担心等她回来男人会突然消失。毕竟男人还没有脱离控制,这个被杀死的眼球可能只是无数眼球之一,并不是最关键的那颗眼球。 于是苏薄就这么扯着男人的衣领,准备拖着他去寻找他对应的控制者。 她熟练地用铁钉破开木门,现在的她力道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撬开门锁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苏薄像专门收割眼球的死神,将房间内堆积成山的眼球一颗颗踩爆,为了提升效率,她又干脆把男人的身体当做武器,挥起来重重像眼球堆砸去。 “还挺解压。” 苏薄听着眼球啪叽啪叽破裂的声音感叹道。 黏在苏薄耳垂上的眼球:“......”根本不敢说话。 随着一扇扇木门被打开,苏薄已经记不清自己用男人压死了多少颗眼球。这些看似诡异的眼球实际上和真的眼球一样脆弱。在猎物脱离了控制之后,作为控制者的他们毫无反抗之力,最终只能像 失水的果子一样,剩下干巴巴的果皮贴在肮脏的地面上。 打开了第三十扇门,苏薄终于见到了目标,那对控制者。 他们似乎对苏薄的闯入十分惊讶,尖叫着抱在了一起。 “你是谁家的孩子!” “你怎么能那么不懂事!” 女人惊呼着靠在男人身上,因为害怕她的头像被人捏扁的橡皮泥般变成了条状。 这一幕在苏薄看来可笑极了。 “你猜。” 苏薄拖着男人因为砸眼球而被甩晕的身体,慢慢走向了缩在一起的那对夫妇。 之前那些眼球爆出的粘液覆了男人一身,此刻随着苏薄的走动,他身上的粘液和额头溢出的鲜血混在了一起,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痕迹。 那对夫妇颤抖着往对方身后缩着,他们盯着苏薄手里拖着的男人,终于认出了那是他们的孩子。 “快起来,拦住她!” 男人满怀希望地想要控制他阻止苏薄。 苏薄感觉到手中拖着的人似乎动了动。 “咦?” 晕过去了也还是会受到控制,她差点忘了这茬。 那就不和他们废话了。 苏薄丢下了男人的身体,笑了一声向那对夫妇俯冲过去。 她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动作,相互抱在一起的夫妇在苏薄冲过来的一瞬间试图躲开她的攻击,但还不等他们分开,苏薄已经到了他们眼前。 而此刻被控制的劣等种男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双手着地,动物般向威胁着自己“父母”的苏薄快速爬来。 “窸窸窣窣!” 他爬的很快,衣服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但苏薄的动作更快。 “咔嚓!” 夫妇二人的脖子在苏薄手上瘫软下来。这次苏薄并没有用铁钉,她一手捏着一个人的脖子,慢慢地转过身看向已经爬到她身后,正举着一只手臂的劣等种男人。 那对夫妇歪着脑袋被她拎在手上,像两只等着人放血的鸡。 他们死透了。 “啪!” 失去夫妇控制的劣等种男人一下子瘫软到地上,他显然还没从昏迷中醒过来。苏薄随手扔下了夫妇的尸体,用脚踹了踹昏迷的男人。 男人被苏薄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却依旧没有苏醒的痕迹。苏薄没再管他,蹲下身来打量着那对夫妇的眼球。四只灰色的眼球无神的对着天花板,也不知哪个才是最关键的那颗。 “只能挖出来一起带走了。”毕竟如果拿错了眼球,可能会害的她又被困在这一层里。苏薄在用手挖和用铁钉挖中纠结了一会,她不喜欢眼球上那些黏糊糊的液体,但又怕用铁钉会直接把眼球挖爆。 于是她伸手将从进入房间后就一直装死黏在她耳垂上的眼球薅了下来。 “去,让你的兄弟自己出来。” 眼球被苏薄拿下来之后颤个不停。在看到无数自己的同类被苏薄压死之后,它很难不怕苏薄。 “叽己,叽,来......” 它从苏薄手上跳下来,站在夫妇中男人的左边眼球旁,语调紧张地不知在说什么。 男人左边的眼球最初只是无神地看着天花板,随着苏薄那颗眼球坚持不懈地叽叽叫唤,终于细微地颤了一颤。 一直盯着男人眼球的苏薄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她挥开正在努力劝说它从良的眼球,掏出了自己的铁钉,铁钉怼在露馅的那颗眼球上,苏薄语气冰冷地下令:“出来。” 躲在男人眼眶中的眼球颤的更凶了,它扭动着身体似乎想往男人眼眶深处钻,随着它的动作苏薄看见男人眼眶里开始冒出血水。 眼球在男人眼眶深处好像钻出了一个血洞,随着冒出的血水变多,它的身体渐渐被血水掩盖。那积在男人眼眶里的血水随着眼球的动作不停抖动着,眼球还在不甘心地继续往男人眼窝里钻。 苏薄看着眼球只觉得好笑,就算它钻破男人的眼眶钻进大脑里,她也能掀开男人的颅骨把眼球掏出来。 她现在只是不想把自己的手上沾满粘液,所以才愿意站在这里等它自己出来。 “把它给我弄出来。” 苏薄对着自己那颗在一旁装死的眼球说道。 “叽!” 眼球哭唧唧地应了声,随后又跳上男人的脸试图和那颗将自己埋在血水中的眼球沟通。但几声叽后依旧无果,男人那颗眼球似乎钻得更深了点。 苏薄终于失去了耐心,板着脸向男人的眼眶中掏去。 血水和粘液随着苏薄手上的动作从男人的眼眶中溅起,苏薄在黏糊糊的触感中抓住了那颗不停扭动的眼球,然后一把将它捏了出来。 没有再看男人狼藉一片的眼眶,苏薄扯过床上的床单擦了擦手,然后撕下一片将手中还没有放弃挣扎的眼球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的苏薄又将还在晕死中的劣等种男人拖起,原路返回准备去天台和李悯人汇合。 属于苏薄的那颗眼球见状识趣地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跳到被苏薄拖着的男人身上当个装饰品。 它发誓自己已经尽力劝降了,只是结果不太好。这时候还是别去烦苏薄比较好。眼球没敢往苏薄身上蹦,老老实实地贴在男人脖子上,将有眼珠的一面背对着苏薄。 太恐怖了,叽。 作者有话说: ---------------------- 苏薄对眼球的评价:很废很没用,但是回弹不错,捏着解压。 眼球对苏薄的评价:叽qaq 第23章 匣中之偶15 回去的路上苏薄在楼梯处又遇见了两只怪物犬,她挥动着男人的身体打掉了它们的头后便继续向天台走去。怪物犬提供给她的能量似乎到达了某种阈值,更多的能量苏薄再没办法吸收。 期间男人似乎从昏迷中醒过一次,但苏薄没管,她拖着男人的腿上楼,于是男人的脑袋在一次次和台阶碰撞后又昏了过去。苏薄并不在意男人醒没醒,她需要的只是他还能喘气。 等走到天台的时候,苏薄最先看到的是匍匐在地上,乌龟一般伸着脖子盯着天台外面的李悯人。 苏薄:“......” 苏薄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你在干嘛。” 李悯人在苏薄上楼时便听到了声音,除了脚步声外还伴随着奇怪的咚咚声。他回头看向苏薄手上拖着的脑袋伤痕累累的劣等种,才明白过来那奇怪的咚咚声来自哪里。 李悯人:“这不是在警戒么。” 苏薄:“呵。”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节 李悯人迫于苏薄的武力,面对嘲讽只能无奈地握了握拳又放开,最后不死心地从嘴里冒出一句:“呵!” 苏薄没再说话,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李悯人。趴在地上警戒,危险来了站起来都得多花几秒的时间,有时候真怀疑李悯人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李悯人挺了挺胸,理不直气也壮地回望着苏薄。 “干正事吧。”苏薄将劣等种男人放到地上,随后对眼球说道,“在他身上试试。” 眼球跳出来,却没有第一时间站上男人的额头。它对苏薄叽了两声,然后目光看向了苏薄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是苏薄从夫妇中的男人那里取出的眼球。 “想吃?”苏薄记得眼球吃掉灰灰才能说话的事情,这颗眼球大抵和她相似,靠杀掉其他生物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这颗眼球和别的眼球不同。它明显比李悯人的灰灰活跃,也比被她拖回来的劣等种男人那颗眼球聪明。 她倒要看看它能变成什么东西。 苏薄将手中的眼球从包裹的布料里扔了出去,属于苏薄的那颗眼球叽地一声跳起,像之前吃掉灰灰一样从瞳孔处裂成两半,将新的食物吞了进去。 “叽~”它重重落到地上,随后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你真的不给它取个名字吗,它看起来比我死去的灰灰聪明多了。”李悯人见状酸溜溜地说道。 “游戏舱里的东西能带出去?”苏薄反问。 李悯人皱了皱眉:“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也说不准。如果它只是一串数据的话,应该是带不出去的,况且我们的 经历都应该在安全员的监视中,安全员是不可能允许游戏内的非数据物品被私自带出。” 然而此时的李悯人并不知道,苏薄的那颗眼球并没有出现在安全员的监控屏中。 它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安全员从监控屏里只能看见对着空气说话的苏薄和李悯人,还有突然消失的灰灰和另一颗眼球。 “游戏舱的数据还需要调整。”负责监视苏薄和李悯人动作的安全员皱着眉在光脑上记录道。 “游戏难度有待提升,数据漏洞的自主修复能力有待改进。” “截止目前阶段,该分屏拟运行观众满意度:40%,低于目标满意度。” 安全员烦躁地摇头记录着,随后抽空看向了一旁拟运行满意度较高的屏幕。屏幕内的劣等种正弯着腰姿势扭曲地将肚子用牙齿撕开,随后抬起头拎着自己的肠子从嘴里塞进去。 “对不起。”那个劣等种对着屏幕喊道。 “我有罪,对不起。” 屏幕右上角的字幕闪了闪,最后晃悠悠地停住。 “拟运行观众满意度:77%” - “吃饱了就去干活。”忽视了正在地上卖乖的眼球,苏薄用脚踩了踩它。脚下的触感鼓鼓的,颇有弹性。 眼球叽了一声,然后跳到了劣等种男人血淋淋的额头处。男人的额头被他自己撞出了一个血窟窿,这刚好方便了眼球,它开始往血窟窿处蛄蛹。 苏薄对眼球进入额头的方式感到无语,如果她没有抓男人做试验品,可能额头上被开洞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想到这里苏薄不满地看着已经钻进一半身体的眼球。 眼球打了个哆嗦,开始更卖力地蛄蛹。 于是苏薄的眼神更冷。 但眼球的身体并没有成功钻进男人的额头,它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神色冷冰的苏薄和一脸茫然的李悯人同时听到了“啪”的声音。随后是金属震动声。 眼球从血窟窿里又蛄蛹了出来。 “叽!”它顶着血淋淋的身体一边冒粘液一边委屈地看着苏薄。 李悯人见状皱了皱眉,凑近打量着男人的额头。男人的额头被鲜血完全盖住,光看根本看不见里面的异样。于是李悯人伸手,向洞口处探去。手下的触感温热,是人类血肉特有的那种软腻温热和粘稠感。但伸到底,李悯人竟摸到了冰冷的金属。 他的手指在那金属质感的血洞底摩挲,又不确定地戳了戳。 “他的大脑改造过,是劣等脑械外壳。” “半覆盖的脑械外壳,能将脑械损伤度较高的大脑包裹住防止脑械异变脱落。你这是抓了半个疯子回来啊。”李悯人将手伸出来,一脸感慨的看向苏薄。 苏薄:“......”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就抓回个这玩意?所以他们口中的疯子就是大脑外面包了层金属的劣等种? 李悯人看着神色不爽的苏薄欲言又止。 “所以你说的放在额头上就是这么个放法?”苏薄一脚踩向正在用粘液清洗身上血迹的眼球。 “别人,叽!只能叽么叽放!”眼球从苏薄脚底挤了出来,挣扎着解释。 苏薄根本不信这东西的话,从一开始她就觉得眼球对她有所图谋,而现在看来,它图谋的似乎是她的脑子。苏薄不想再去抓一个试验品,能不能碰到活的劣等种太看运气了。 她蹲下来,拿出了铁钉,然后试探着往男人的额头处戳去。 “叮——” 脑械外壳的震荡带动了铁钉,苏薄手心一阵发麻。不得不说,这不知名材质的外壳确实很坚硬。 但苏薄已经不是刚穿越来的苏薄了,她的手臂在经历了替换手术和一次次灭杀怪物犬后吸收了足够多的能量,苏薄一直压抑着这股能量。 此刻她似乎有了能够宣泄这股能量的途径,顺便试试她的手臂到底强壮到了什么程度。 李悯人见苏薄打算用铁钉破开脑械外壳,在一旁对苏薄泼冷水:“脑械外壳凭外力是打不开的,只有安全员有权限链接脑械打开外壳......啊啊?” 苏薄在李悯人说话时侧过身体遮住了自己手上的动作,随后用力向脑械外壳刺去,伴随着诡异的咔咔声,铁钉明显向内陷了进去。 她在李悯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铁钉取了出来,铁钉上还残留的电流闪烁着蓝紫的光芒。 “不是吧?”李悯人吸气。 “啊?”李悯人呼气。 李悯人蹲下来看着苏薄手上的铁钉满脸疑惑。 苏薄面上不为所动,但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苏薄感觉到那股能量从手臂溢出来了。 像是热水淋到手上,然后沿着手臂流下,最后汇聚到指尖滴了下来。 在她用铁钉刺向脑械外壳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指一同使力。然后“啪”一声,在那东西的协助下,外壳破碎了。苏薄也没想到李悯人口中坚不可摧的外壳能被她一击击破。不仅如此,她的耳朵旁传来了奇怪的呓语声。那声音最初陌生,但到现在,苏薄发现自己能听懂那道声音在说什么。 “终于出来了。” 她听见那道声音说。 声音的来源是她的指尖,苏薄定睛看去,指尖和手臂处的空气正在扭曲,随后一条黑色的触手在空气中若隐若现,最后以极快的速度由虚化实。 触手的尖端缠绕在她的手指上,察觉到了苏薄的注视,触手尖端抬了抬,似乎在和苏薄打招呼。 苏薄将目光顺着手指移向了自己的小臂,大臂,最后是肩膀。那条触手,是从她肩膀处长出来的。 但李悯人似乎看不见触手。 他还在因为苏薄打破了脑械外壳而惊讶。 “苏薄,你是什么大力神童吗!我第一次知道脑械外壳是可以人为破开的,太离谱了我靠!” 苏薄将视线从李悯人脸上挪开,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触手再次对苏薄挥了挥。那黑色,粗壮,底部布满了细密吸盘的丑陋触手。 没有等到苏薄回应的李悯人:“你怎么一点不兴奋啊?” 苏薄终于从它身上挪开了目光,李悯人还在,现在不是研究触手的时候。 “我很兴奋。”苏薄恹恹地垂着眼回道。 李悯人:“......你兴奋就好。” 铁钉在脑械外壳上戳的洞并不大,为了方便眼球进去,苏薄在触手的帮助下将洞凿大了些许。脑械外壳的碎片从男人的额头处崩出来几片,苏薄将它们收了起来。 眼球见完工的苏薄拿着血淋淋的铁钉看着自己,识趣地重新钻进了男人的额头处。 虽然额头已经千疮百孔,但男人依旧活着。 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也幸亏脑械外壳的保护,苏薄刚才的操作并没有直接戳穿他的大脑。 进入男人额头处的眼球将自己的身体化作了薄薄一片,像透明保护膜般从脑械外壳和大脑中的间隙渗入,然后包裹了男人的脑子。 苏薄当然看不见眼球的动作,告诉她这一切的是那条新长出来的触手。那条异常聒噪,还拥有透视能力的触手。 作者有话说: ---------------------- 触手和苏薄第一次见面 触手:咿咿呀呀咿咿呀呀(挥动,缠绕,申请贴贴) 苏薄:今晚加餐,我吃我自己 第24章 匣中之偶16 触手兴致勃勃地扒拉在苏薄脖子上,像一个吃瓜的观众,津津有味地对苏薄描述着眼球本应该不为人知的变化。 一旁的李悯人还在紧张地盯着男人额头上的血窟窿,担心发生异变。 苏薄试着让触手闭嘴,但她发现自己能控制触手的动作,甚至能将触手完全收进体内,却没办法强制让它闭嘴。就算重新变回能量被苏薄收入体内,苏薄还是能听见它絮絮叨叨,外加想要出来的抗议声。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苏薄发现触手和自己的手臂一样好控制。仿佛这就是她原有的,而不是莫名其妙长出来的。 忽视了触手咿咿呀呀地抗议,苏薄将注意力放回了 终于开始有动作的男人身上。 眼球似乎控制了男人的身体,他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眼睛,是和无数苏薄压爆的眼球一样的灰色。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眼球取代了他本身的眼球,还是改变了他的眼球。 苏薄和李悯人都没有轻易动弹,他们看着被眼球控制的男人从地上姿势古怪地爬了起来,虽然是人的身体,但思维还是眼球的思维。所以他将自己的四肢挤压着盘成了一个球状,弹跳着面对着天台入口处。 苏薄跟在男人背后,站在了天台入口和楼梯的拐角处,这里既能看见男人的脸和怪物犬,也能看见楼梯口。 男人似乎正在扫描天台里堆积成山的怪物犬,他的眼睛上下左右转动着,时不时死机一般将整个眼白转出来。他的嘴快速地小幅度张合着,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只能听见牙齿碰撞发出的微弱哒哒声。 李悯人见状担忧地缩在苏薄背后,但他虽然个子瘦小,半蹲着躲在苏薄后面还是会漏出一截身子。就像夜间怕鬼的人,会用被褥将自己完全覆盖住才能找回安全感一样,李悯人一边调整着自己的手脚试图将自己整个人缩在苏薄身后一边找回了点安全感。 在见过了自己身上长出触手之后,苏薄觉得自己短时间内都不会因为旁的东西感到惊讶了。 她冷静地看着行动诡异的男人,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节 男人似乎是将每一个怪物犬都扫描了一遍,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苏薄,脸上带着眼球做不出的谄媚表情。 苏薄很怀疑眼球离开后男人还能不能活着,因为他的转头是身体侧对着苏薄然而头却往另一侧绕了一圈的转头,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苏薄看见了男人毛巾一样扭在一起的脖子。 如果男人死了,应该是被操控他的眼球给蠢死的。 苏薄听见被她收入体内的触手发出了噗嗤噗嗤的笑声,这也是个蠢东西。 再吵等没人的时候我就把你放出来砍掉。 触手听到了苏薄心里的警告,哼了一声沉默了。 “每个人,只有,一条,能够带领,离开的狗。” 男人僵硬地说道。 伴随着说话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溢出来。 “都,是......” 男人倒地了。 眼球从他脑子里挤了出来,一脸懵地看着死去的男人。 苏薄一言难尽了看了一眼正懵的眼球,看来是因为男人死了,导致眼球无法继续控制他。但眼球似乎没有意识到男人的死是它的问题。 “继续说。” 眼球只是需要借助身体看见怪物犬的信息,但它本身就是会说话的,尤其是吃了两颗同类之后。 苏薄不喜欢没有必要的悬念。 眼球在压迫下叽了一声,然后开始回想着自己借助男人看见的信息。 “叽,抱,好狗狗!都,是,好狗,勾。”眼球看着苏薄说道。 听完眼球解释的李悯人和苏薄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质疑。 如果怪物犬是“好狗狗”,它们为什么会在楼道内攻击二人。苏薄皱了皱眉开始仔细回忆起第一次遇见怪物犬的场景。 黑暗的楼道,衣角被拉扯,然后他们回头看见了没有脑袋的怪物犬。随后怪物犬一边长着脑袋一边龇牙咧嘴的向苏薄扑过来。 如果把这一切都建立在怪物犬是“好”的前提下,似乎,也说得过去。 因为怪物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它只是扯了扯苏薄的衣服。 但见到它外形的二人下意识认为它是怪物,直接发起了攻击,在第一次击杀怪物犬后的每一次,苏薄都是一见到它们便下了杀手。 如果怪物犬扑向苏薄并不是为了攻击呢。 就像从家里走丢好久没见到主人的狗,徘徊在家楼道附近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出现,于是兴高采烈地向主人扑过去。 似乎也能说通。 也就是说,怪物犬很可能是自己游戏场里这个身份的宠物? 但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苏薄想到这里也向眼球问道。 眼球听见苏薄的问题似乎很为难,它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转动着眼珠回望着苏薄。苏薄怀疑以眼球的智商根本解释不清自己借助男人眼睛看到的东西。 于是苏薄扯过了一旁愣神的李悯人,指了指他道:“假设他是你看到的怪物犬,描述一下我和他的关系。” 莫名其妙扮狗的李悯人:“啊?” 感受到苏薄目光的李悯人重重点头:“啊!” 眼球一下子活络过来,它跳上李悯人的裤腿顺着爬到了他手上,然后对着苏薄的手叫了一声。 苏薄伸出手,眼球又跳到了苏薄手上,随后跳回李悯人手上。 苏薄:“我拉着他?” 眼球高兴地跳了跳,随后跳下来重重撞向李悯人。李悯人配合着退了一步。眼球又依次撞向了李悯人的四肢和头,李悯人眨了眨眼又退了两步。 苏薄:“我打他?” 眼球扭了扭身体叽了一声。 苏薄:“有人打他?” 眼球为难地叽了两声,左右看了看后跳上了男人的尸体,将自己放在男人的眼睛上。 苏薄见状想到了眼球之前寄生的那对夫妻:“那对夫妻打了他?” 眼球上下晃了晃身体。 还不等苏薄说话,李悯人便恍然大悟道:“所以我本来是她的狗,但是她父母把我打断腿砍了头赶出去了?” “啊呸,我的意思是外面的怪物本来是她的狗。” “叽!”眼球赞赏的看了李悯人一眼。 苏薄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所以除了苏薄,我也有一条狗?这里的每个参与者都有一条对应的狗?”李悯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堆积成山的怪物犬尸体,语调难得的伤感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怪物犬出现在楼道里,很有可能是不想让他们“回家”,回到那个会被折磨控制的家里。 但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杀了它们一次。 它们的尸体回到了天台上,却还是愿意带他们离开——只要他们能找到对应的那个它。 “走吧。”苏薄很快从沉默中恢复了过来,一切都只是游戏场的设定,如果不是眼球的提示,他们很有可能会第三次杀死怪物犬,然后被困死在游戏场里。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他们本可以更早就通关游戏。 在第一次遇见怪物犬时,如果扑过来的怪物犬只是想抱他们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如果能不躲开,就能被怪物犬带上天台通关。 恶劣的游戏。 比这群被称作劣等种的人更恶劣的上等人。 “既然确认了它们不会伤害我们,就一个个找过去。”苏薄率先走向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随着风裹挟而来的是尸体的腐臭味和血腥味。苏薄的头发被风吹起,站在她身后的李悯人有种苏薄随时会被吹走的错觉。 苏薄养过狗。 在末世的时候。 那是一只变异犬,组织的人都说它会因为生物本能咬死苏薄,但苏薄制服了它,给它带上了嘴套。苏薄会用猎杀到的丧尸和其他变异动物的晶核喂养它,最后它成了她唯一的同伴。 苏薄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她说不清是哪种不舒服,但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游戏场。 眼球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到每个人对应的宠物狗,苏薄和李悯人自然也不知道。 他们只能踩着尸体爬到尸山顶端上,认真从尸体堆里将怪物犬的身体一个个翻出来仔细查看。 大部分怪物犬的都没有头,只有少数长出了残缺的肉球脑袋。它们的四肢错位,尾巴像耗子的尾巴一样光溜溜的,沾着血和碎肉。它们的爪子上没有指甲,肉垫破损,肉从身体里面翻了出来,但也许是因为它们本质上只是安全员设置的数据,所以腐肉上没有生蛆。 苏薄在心里数着数,她不知道自己对应的宠物犬是哪条,但她猜测正确的尸体会在她触碰时有所反应。 他们沉默着在尸体山里扒拉着尸体,李悯人将从尸山上抛下的尸体拖到为数不多的空地上摆好,直到天台已经没有能站脚的地方,他不得不将尸体重叠起来安放。而此刻眼前那座尸体山看上去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变化。 七十二只,他们已经从尸山上刨下了七十二只怪物犬的尸体了。 肉眼无法看出掉了七十二根头发的脑袋有什么变化,因为头发太多了。对于此刻的苏薄和李悯 人就是如此,尸山上的尸体太多了。 李悯人由于安放尸体头上已经冒出了汗水,背也被浸湿了大半,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尸山似乎比最初变得还要高大。 天黑了。 尸山遮天蔽日。 这不是李悯人的错觉,尸山膨胀了起来。苏薄终于想起来他们忽视了什么。 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结束副本 求收藏,求评论,爱你们 今天有事更的晚了点,超级抱歉! 第25章 匣中之偶17 尸体上的伤口开始变化,腐烂的速度变快,空气中的臭味变得更加浓郁。如果说在其他楼层里,时间是近乎凝滞的,那么到了天台上,时间似乎被加速了。 苏薄用铁钉刺破了自己的手,手上细小伤口在几息间结痂,如果时间的流速是正常的,这样的伤口结痂起码需要几个小时。但也可能和自己手臂的异常有关,于是苏薄又用李悯人的手实验了一次。 李悯人看着眨眼就结痂的伤口,终于意识到了天台时间的流速有问题。但游戏最初告诉他们的目标是存活一周,他能理解凝滞时间的意义,却不明白加速时间的意义在哪里。除非存活一周这个游戏目标有问题。 苏薄比李悯人更快想通关键在哪里。 “我们被骗了。” “游戏目标是存活一周,但完成游戏目标后继续活着的前提是通关游戏。完成游戏目标和通关游戏一开始就没有关联。” 李悯人恍然大悟,随后狠狠呸了一声。 苏薄试着放出自己的触手,一番警告后触手闭嘴老老实实地和苏薄本身的手臂一起加速翻找起来,李悯人此时也无暇再好好摆正被检查过的怪物犬尸体。 有了触手的帮助苏薄的动作快了很多,她熟练地提起尸体,见没有反应后又快速抛下尸山。二人的运气很好,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正确的尸体,他们对应的尸体是挨在一起的,就在尸山的上半部分。 两具尸体在被拥抱的一瞬间颤抖着站了起来,苏薄和李悯人见状从尸山上滑了下去,在底下看着那两具尸体的变化。 它们从尸山上爬了下来,没有脑袋的脖子不知从何处发出了呜呜声。天台的风似乎更猛烈,苏薄一时之间分不清那呜呜声是风吹过尸体间隙的摩擦声还是怪物犬发出的声音。 怪物犬的速度逐渐加快,最后向二人扑了过来。 阴影笼罩了二人,腐臭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球在最后一瞬间跳上了苏薄的掌心,苏薄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它。 黑暗降临。 但苏薄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节 伴随着无边际的黑暗她听见了游戏舱开始时特有的滴滴声。 - “嗤——”游戏舱的门打开了。 久违的白光透了进来,苏薄不适应地睁开了眼睛。 有安全员走过来,为离开游戏舱的劣等种重新戴上了锁链。苏薄抿着嘴微微抬头,任由安全员将锁链扣在她脖子上。她旁边是一起出来的李悯人,再旁边是达蒙。但没看见绿芜的身影。 达蒙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紧闭着,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听见苏薄和李悯人被锁住的动静后转头看向了他们。 苏薄这才发现达蒙的眼睛瞎了。他眼眶处的眼皮明显凹陷,紧闭的眼睛处有着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球没有了。 “天,你怎么眼球被弄爆了!”李悯人惊呼。 “游戏舱里受伤会影响外界的身体?”苏薄疑惑。 达蒙嗐了一声。 “被那双灰色的眼球害的,等下次大采集刚好换一双。”他先是回应了身旁的李悯人,随后又循着苏薄的身音将身体对着苏薄解释道:“有的会有的不会,看游戏舱设置者怎么设定。显然这次设定的会。” 李悯人叹了口气,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达蒙摘走眼睛。 “你是怎么出来的。”苏薄接着问道,要知道她和李悯人最后能出来多亏了前期钻了空子。 “我不知道。”达蒙抹了把脸,他最初发现自己离开了游戏场也很迷惑。 “我一进去就被控制了,然后我死里逃生控制着手械化,戳爆了一直盯着我的眼球。再然后我自己的眼球也炸了。后面我发现自己能动了,就摸索着往楼上走。” “走着走着我感觉有东西在我旁边,由于不习惯失明我当时反应慢了半拍,被不知道啥玩意扑倒了。再然后,我想想,嘶......那东西驮着我,应该是在上楼,我当时太累了所以昏过去了。” 达蒙说到这里又抹了把脸,皱着眉接着道:“再然后,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游戏舱里,已经通过了游戏场。” 李悯人啊了一声,随后看向了苏薄:“我们好像绕了个弯路啊!”知道通关方法是拥抱对应的怪物犬,李悯人听完达蒙的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们在楼道第一次遇见怪物犬时,其实就能通关。 苏薄扶额,感觉脑子更痛了。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要不要来整理一下这次的游戏场。”达蒙见状也对苏薄二人的通关经历产生了好奇。 此刻第五实验场内走出游戏舱的劣等种寥寥无几,他们还得等到所有劣等种都通关或死于游戏舱后才会被安全员统一带回。 苏薄不太想说话,她懒散地靠在身后关闭的游戏舱上,调整了几次姿势之后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她不喜欢复盘,过去的事情没有讨论的必要。这次游戏里唯一让苏薄疑惑的地方,是那颗灰色眼球。 此刻,正在她衣袖里,不停扭动的,本该在游戏场里的那颗灰色眼球。 很烦。很想捏爆它。苏薄将手缩进衣袖里,捏住了不安分的眼球,然后逐渐用力。 眼球被捏扁,变成椭圆,变成饼状,随后变成了片状。但就是没有爆。吃了两颗同类之后的眼球除了说话外还多了一个功能,捏不死。 这鸡肋的功能在此刻让它保住了一条命。 苏薄将眼球重新捏回了圆形。眼球识趣地开始装死,不再动弹。 李悯人正在津津有味地和达蒙分享副本中的经历,并没有注意到苏薄的小动作。 在讨论中他和达蒙推测苏薄能改变光屏选项是因为她以脑械损伤为代价脱离了脑械控制。 “以脑损为代价才能改变光屏选项,而苏薄直接虚构了一段记忆使得关键boss运行错乱自毁,怕是会造成更大程度的脑械损伤啊。”达蒙担忧地看向苏薄,苏薄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达蒙已经是瞎子了,便开口说了句没事。 达蒙没再多问什么,而是接着说道自己脱离控制的事情:“既然这样,我当时能脱控应该也和脑械脱不开关系。脑械对身体械化控制的优先级在游戏场里应该是最高的,只是最初被游戏场压制,但如果以脑械损伤为代价强行控制身体械化来摆脱游戏场对于优先级的压制,就能短暂脱离控制。” “安全员之所以这样设置优先级,怕就是想让我们脑损增大,变成疯子。” “让我们在游戏场变成疯子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李悯人皱眉,总不能是为了回收他们损坏的脑械吧。 “不知道,可能为了增加看点吧。”李悯人能想到这次游戏是为他们准备的,达蒙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游戏已知的结局有五个。第一是脑械控制力弱无法脱离游戏场的控制,被boss折磨死;第二是脱离了控制但是脑损过大变成疯子。”达蒙接着总结道:“第三是脱离控制但是被眼球困在同一层楼,时间流速有误,被困在同一层楼会被困死。” “第四是虽然脱离了控制也走出了同一层楼,但是误以为要杀死怪物犬且没有发现游戏目标的文字陷阱,所以在天台时没有找到通关的方法被游戏场直接抹杀。而第五就是像我这样,阴差阳错走出去被怪物犬扑倒直接带出了游戏。” “也就是说,最简单的通关方法其实是任由光屏操控,走到楼道的时候再看 情况改变光屏的选项,让怪物犬扑过来就能通关。“听完二人总结后苏薄淡淡地开口。 “啊......”李悯人郁闷。她本以为苏薄钻了个大空子,却没想到是绕了个大圈子。 “那这个游戏很简单啊。”李悯人叹气,随后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任谁也不会接受在危机四伏的游戏场里被全程控制。” “越挣扎就会陷得越深。但谁也不敢赌,将自己的性命放到别人控制中。上城区想欣赏的不仅是我们的命,也是我们越抵抗越糟糕的命运。”苏薄说到这里又捏扁了衣袖里的眼球,如果不是它,苏薄和李悯人二人十有八九也会被困死在游戏场里。 毕竟苏薄真的想过将天台的怪物犬都杀死。而当发现天台时间流速加快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干脆等七天过去,而不是继续在一堆腐臭的尸体里寻找出路。苏薄能想通达成游戏目标只是通关游戏的前提,是因为第一次参与游戏场测试的她对游戏机制一无所知。 也正是这种无知,才能让她联想的更多,也不忌于从任何角度去揣度游戏设计者阴暗的心思。 但经常经历测试的达蒙他们呢。 他们只会习惯性地认为,达成游戏目标就等于通关游戏。 拙劣的文字陷阱,但在诡谲不定的时间流速中,人的情绪被轻易操控,这种拙劣反而显得高明起来。 苏薄的头又开始痛了,她那条新长出来的触手偷偷摸摸从衣袖里伸了出来,正在扯着她自己的头发。 “好多好多头发。” 触手边扯边嘀咕,像变态痴汉。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看见那条漆黑的,底部长着密密麻麻吸盘的丑陋触手。 李悯人的目光略过苏薄的触手放在了她的脸上。苏薄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出了她的脸和身体,还有她背后的游戏舱,但唯独没有她的触手。 而远处的安全员围在一起对着还没有动静的游戏舱窃窃私语,苏薄操控着触手对他们挥了挥。 没有反应。 作者有话说: ---------------------- 结束了,接下来要开始新的征途啦。 求收藏,求灌溉,不然下期榜单要轮空了呜呜 第26章 营养液 触手得意地对苏薄抬了抬:“我说了他们看不见我。” 苏薄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李悯人,将触手扯到身前。 触手弹性似乎很好,被拉长了一大截。 苏薄手上的动作很快,触手被她系成了一个蝴蝶结,长长的坠在衣袖里。 触手:“???” 苏薄:“再吵下次给你打死结。” 躲在苏薄衣袖里见证了整个过程的眼球:“......” 游戏场外的光幕此刻似乎更暗了点,但也可能光幕没有变化,是整个天空变得更暗了。站在原地等待结果的苏薄三人几乎快看不见彼此被黑暗笼罩的脸。 周围偶尔传来游戏舱被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声音传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似乎没有人能从里面全身而退。 达蒙因为眼睛瞎了,嗅觉反而更灵敏,他自然也闻到了远处传来的气味。随后达蒙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苏薄的方向。他并没有直接对上怪物犬,也不清楚怪物犬究竟有多强。 但从李悯人的描述里,苏薄对付怪物犬似乎很轻松。他本以为怪物犬也不强。但现在周围的血腥味告诉他,事实不是这样。 有问题的是苏薄。 她变强了。 当初苏薄杀舒展时还需要以伤换伤趁其不备才成功,但如今在游戏场里,她却能全身而退。 苏薄当然没有全身而退,她也受了伤,但那些伤口都自己愈合了。前一秒她击杀怪物犬受的伤会在下一秒被怪物犬身体里逸出的能量治愈,多余的那部分最初苏薄也不知去了哪里,但现在她明白,那部分能量是被触手吸收了。想到这里苏薄把触手打的结又扯紧了点。 李悯人已经躺在地上睡了过去,达蒙睡不着,他捂着自己时不时作痛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芜的游戏舱还是没有动静。 三人被锁在原地等了很久。 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像守家的狗一样被铁链拴在原地。除了睡觉就只能彼此说说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达蒙逐渐沉默下来。李悯人知道是为什么,绿芜还没有出来。 他们已经睡了四五次觉,肚子里的饥饿感越发磨人,他们只能用睡觉抵抗饥饿,直到完全抵抗不了为止。 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两种基础生物本能无法同时被满足。饥饿会让他们失去睡眠,而失眠又会让他们更感饥饿。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绿芜的游戏舱依旧没有动静。 游戏舱内时间的流速和现实区别很大,为了能更好的管理参与测试的劣等种,测试员通常会加速游戏舱的时间,舱内感受不出来,但外界等待的时间会被缩短。 如果现在绿芜还没出来,那可能意味着她出不来了。 达蒙的脸色很差,一期里他是和绿芜走的最近的人。但连李悯人这个口舌巧的人也说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是一棵树挨着另一棵树,是一片云叠着另一片云。他们比李悯人更早来到d区,二者几乎形影不离,但其实双方都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又为什么被流放到d区。 亲密又陌生,也是劣种舍里为数不多的坚固情谊。 这种坚固特指他们不会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死对方,比如在采集日。 李悯人不知道怎么安慰达蒙,他求助的看了看苏薄。 苏薄忽视了李悯人的目光,她不觉得达蒙是需要别人安慰才能走出来的人,况且绿芜不一定就死了。 想到这里苏薄将触手解开,让它去绿芜的游戏舱看看绿芜的情况。触手可以透视,在它刚长出来时便对苏薄展现了能力。 而苏薄解开触手的动作在李悯人看来就是对着空气比划,李悯人没吱声,背对着外界光幕的苏薄像是做法的巫婆。 触手延长身体向绿芜的游戏舱爬去。 然后又很快爬了回来。 苏薄感觉肩膀痒痒的,随着触手的伸缩苏薄能感受到触手内部肌肉的拉伸,这种由新肢体带来的体验让她很不习惯。她再次认清了事实,这条触手真的是她肢体的一部分。 “空的啦,空的。”触手说着缠上了苏薄的胳膊。 空的?也就是说绿芜没在游戏舱里? “你确定没看错?”苏薄在脑子里和触手进行对话。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节 “没有啦,空空的。”触手确认道。 苏薄若有所思地看向绿芜的游戏舱方向。 感受到她视线的李悯人:“怎么了吗?” 苏薄:“绿芜会不会已经出来了?” 听到二人谈话的达蒙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她如果真的出来了应该会被安全员锁在游戏舱外面,等所有人都出结果了才统一被带回。” 苏薄:“没有例外?” 达蒙这次没马上回答,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例外,但例外从来不会来自于想象。 三人又陷入沉默。 苏薄没告诉他们自己有一条拥有透视能力的触手,能够提醒二人一句已经是她所做的极限。归根究底,绿芜是死是活对她没有影响,他们是萍水相逢的合作者,多一个少一个苏薄都不在意。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尤其是在每天都会死人的d区。 也因此达蒙的对绿芜的在意显得更加突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着,苏薄枕着自己的触手又睡了几觉,直到久违的电子音从光幕外响起。 “本次试验结束,感谢各位为d区所做的贡献,希望各位能再下次试验中再接再厉。”光幕黯淡下去,试验场外围的安全员不知从哪个阴影里走出来。 幸存的劣等种们被铁链拉着带回了劣种舍。 苏薄让触手去队伍前后看看还有多少幸存者,顺便测试触手伸展的极限。 “十几个吧。” 触手懒洋洋地从身后缩了回来,然后有气无力地缠在苏薄手腕上。 看来触手伸展十米左右不成问题,就是体力太差了。 灯光是在队伍重新回到劣种舍后出现的,一期去了二十个劣等种,回来的只有苏薄 三人。 劣种舍一下子空旷了很多。 达蒙沉默地看了看一期内还活着的人,没见到熟悉的绿色卷发。 地面上多了几支被喝光的营养液和沾血的玻璃碎片,很多没参与测试的劣等种身上都带着伤。看来在他们参与测试的时候安全员又来发放过营养液。 没有达蒙的组织,这次营养液的发放似乎很曲折。 有人为此大打出手,有人受伤,也有人饱腹。 苏薄冷笑了下,这才对。没有绝对的武力压制之后,他们只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来保证自己的利益。所谓的秩序与文明依赖于一个无法被反抗的管理者。 达蒙对此习以为常,他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地盘里,那个脏兮兮的角落。 不知道下次发放营养液是什么时候,苏薄在达蒙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一会儿安全员会带我们去测数值。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脑械损伤度,苏薄。”达蒙提醒道。 “好饿啊好饿啊。”李悯人走到苏薄和达蒙中间,然后呈大字摊在地上,“你也别太难过了达蒙。” 他指的是绿芜的死,不用明说,达蒙也懂李悯人的意思。 “嗯。” 一期另一角也坐着几个劣等种,他们没被选入测试,但此时身上都带着因为争夺营养液受的伤。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回来的三人,然后挪得更远了一点。 苏薄的触手也开始喊饿。它在苏薄身上不满地戳戳戳,然后被苏薄一巴掌拍开。 很亏,因为苏薄打它就等于打自己,最后承受了来自触手和巴掌的双倍疼痛。 她当然知道触手很饿,因为她现在就很饿。触手的感官就是她的感官,它只是说出了她的感受而已。 那几个挪远的劣等种似乎藏着没喝完的营养液,他们挪动时苏薄看见了营养液特有的暗黄色从余光中一闪而过。一期测试去了二十个劣等种,如果营养液发放的数量没变化,那留下的劣等种里至少有人抢到了三支甚至更多的营养液。 有人会选择留一支下来,比如被苏薄发现的那个劣等种。 苏薄不喜欢饥饿感,尤其是在她本可以不饥饿的情况下。于是她站起身,径直向对面角落的几个劣等种走去。 在他们警惕的目光中苏薄走到了他们身前,然后直接摊开了手。 “你们自己给还是我动手拿?”语气很不耐烦,没人喜欢饿肚子的感觉,尤其是在经历了残酷的测试之后。 李悯人起初还不解苏薄要去哪里,直到此时才知道她想抢营养液。达蒙听见脚步声也下意识扭头,李悯人将苏薄的打算告诉了他。他们没有阻止苏薄。 依靠争抢获得的东西,也要有被抢回去的觉悟。 他们没有理由阻止苏薄,但也没打算去帮苏薄。达蒙理解苏薄的做法,但不想成为帮凶,个人暴力一旦成为团体的暴力,那其余的劣等种也会逐渐成为一个接一个的团体,直到所有人都四分五裂。达蒙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那意味着无止境地彼此防备和争夺,他宁愿维持目前一期内脆弱的和平。而李悯人则是单纯地觉得苏薄一个人就能搞定。 被苏薄威胁的几个劣等种看向了他们中间那个光头劣等种,营养液就是在他的手上。 见达蒙没有动作,围着光头的劣等种也慢慢散开,将空间留给苏薄和光头二人。 光头认识苏薄,他知道苏薄曾在大采集杀死舒展。 他没有回话,低头盯着苏薄伸开的手掌。 手心突然传来撕裂感,苏薄迅速收回手,而光头邪笑着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变了,瞳孔颜色变得通红,里面闪烁着激光。是一种苏薄没见过的眼械。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灌溉~马上下榜了不知道明天排榜能不能排上我,曝光太低啦现在 第27章 疯子 苏薄的掌心多了一个小指大的血窟窿,边缘的皮肤变得焦黑,还隐隐冒着烟。 苏薄在看清光头眼睛的一瞬间便取下了耳朵上的铁钉,随后避开男人冒着激光的眼睛扑向他的身体。 光头没有看清那颗铁钉是从哪里被苏薄掏出来的,他下意识用眼械的激光向铁钉扫去。他的眼械是为了切割金属被安装的,理论上来说那颗铁钉在被他扫过的瞬间就应该损坏。 然而出乎意料,铁钉毫发无损地向他的眼睛刺了过来。 光头抬手格挡,随后将眼械对准了苏薄握着铁钉的手打算将她的手指切断。然而苏薄的动作更快,她侧身躲过了光头射来的激光,那激光在她身后的地面上划出了长长的裂缝。 周围的劣等种散的更开,谁也不想被波及。 “痛死了,痛死了!” 触手被苏薄控制着包裹在她的手上,替苏薄挡住了激光的同时身上多了几道冒着烟的伤口。 和触手是一体的苏薄自然感受到了触手的疼痛。 她动作没受影响,手上做了个扔出铁钉的假动作,随后在光头躲避的同时乘眼械激光射偏速度极快地闪到了光头身后。 等光头反应过来苏薄并没有扔出铁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那根铁钉正对着他的脖子,苏薄的声音冷冷从身后传来。 “那我动手拿。” 她在替他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光头感觉脖子上的铁钉扎入皮肉,僵硬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给你,都给你。” 苏薄伸手向光头身上摸去,却感觉到光头的脑袋小幅度动了动。从苏薄的角度看去,光头并没有完全收起眼械的激光,他的眼睛微微发亮,此刻正蠢蠢欲动地等待着苏薄即将伸到他身前的手。 “啊!!!” 苏薄在伸手的一瞬间拔出铁钉刺向他的太阳穴,男人瞬间发出了惨叫声。 “嘭!” 光头捂着自己太阳穴的伤口倒地抽搐,他艰难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看向苏薄,眼里的激光不死心地若隐若现。 没有等他再次发动眼械,苏薄将男人的头踩在了地上固定住。 随后伸手捡起了从光头衣服里骨碌碌滚出来的两支营养液。 光头吃了一嘴的灰,头上被刺伤的太阳穴此刻正对着苏薄鞋底。他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头刚抬起一点又被苏薄踩得重重磕在地上。 “苏薄!”苏薄此刻正弯下腰来将手伸向光头的眼睛,李悯人见状叫了她一声。 苏薄踩着光头的脑袋拿着营养液冷冷地回头。她一只手保持着准备挖下光头眼睛的姿势,另一只手悠闲地将带血的铁钉在男人衣服干净处擦了擦,随后穿在自己耳洞里。 “他的眼睛有用着诶。”李悯人说完对着身旁沉默的达蒙努了努嘴。 苏薄收回了手。 但她很饿,手上被光头用眼械刺穿的伤口也很痛。 杀死光头能够获得未知的能量,这种能量可以帮她愈合伤口,还能让触手和她都恢复体力。 光头伤到她,她靠光头的命恢复伤口。 苏薄又伸出了手。 “咔擦。” 光头本以为自己能活下来,庆幸的表情僵在他的脸上,脸下方是他被扭断的脖子。 苏薄的伤口仿佛淋上了特效药,疼痛感消失,被灼烧的黑色皮肤边缘开始变得平整而光滑。触手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但这特效药显然药量过少,她的伤口只是止住了血,手指大的洞口变成了枪口大的洞口。 触手开心地挥动着,它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全了。 苏薄撕下了光头衣服的下摆,将自己手上愈合了大半的伤口裹住。她看了眼依旧保持着沉默的,瞎眼的达蒙,然后拖着光头的腿带着尸体跨越了半个一期走到了达蒙和李悯人身边。 一期内死一般寂静。 最初和光头一起的劣等种等到苏薄回到她的地盘之后才慢慢走回了角落,他们用泥土覆盖了光头留在地上的血迹,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眼睛还在。”苏薄松手,光头的脚砸在地上。 达蒙抿了下嘴,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苏薄大采集外被杀掉的劣等种尸体是会被安全员回收的。 苏薄杀了光头,达蒙就没办法在大采集采集他的眼睛了。死人参加不了大采集。 也正是因此,一期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劣等种自相残杀的事情。 毕竟最容易出事的营养液分配环节被达蒙自己管理着,而除了营养液分配和大采集,劣等种之间并没有你死我活的利益矛盾。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节 但苏薄有。他们的命对她来说是补药。 苏薄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她曾经是杀手,但不会滥杀,因为其他人不是她的 任务目标。但现在,她周围每一个人,似乎都可以是她的任务目标,杀了他们,她就能获取佣金——那股能让她强大的能量。 触手似乎感知到了苏薄的想法,激动地在苏薄手臂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苏薄被触手打断了思路。 见达蒙没有动静,苏薄便坐下来打开了手上的营养液。 她其实已经半饱了。 但她永远不会嫌弃食物太多,尤其是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末世待过一辈子之后。 李悯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苏薄:“哎。” 一瓶营养液很快咕噜咕噜下肚,苏薄咂了咂嘴,餍足地靠在背后铁质的栅栏上。 见苏薄没有理会,李悯人眨了眨眼:“哎!” 喝完营养液的苏薄侧头。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李悯人:“天!苏薄你不会不知道大采集外杀的人不能私自采集器官吧!” 苏薄看向了光头的尸体,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哎!”李悯人更夸张地叹气。 “没事,又不是只要他的眼睛。”达蒙安慰道。 达蒙瞎了,所以也看不见苏薄的表情。那毫无愧疚之意,并不需要他安慰的表情。 但李悯人能看到。于是李悯人谴责地看着苏薄,又看了看尸体,最后看向了苏薄手里仅剩的那瓶营养液。 苏薄:“......” 他根本不是在为达蒙抱不平,否则也不会现在才说出大采集的规则。他只是想让她愧疚,自愿贡献出那瓶营养液。 苏薄当然没有愧疚,但她还是把营养液扔给了眼巴巴看着她李悯人。 “你们分吧。” 李悯人脸上咧出奸计得逞的笑容,他微微跳起,接过苏薄抛来的营养液,然后喜滋滋地倒了一半在嘴里,又依依不舍地将剩下的一半递给身旁的达蒙。 那模样又狡猾又诙谐,像她上辈子养的那只丧尸犬一样,很会讨食。苏薄捏了捏从回到劣种舍后一直沉睡的眼球,看着李悯人,漫不经心地想到了那条被她带上嘴套的丧尸狗。 - 绿芜是在手术室醒来的。 她没有死,只是被安全员从游戏舱里强制带了出来。 安全员围着绿芜窃窃私语,手术室刺眼的灯光晃得绿芜一阵恍惚。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手脚被捆住,身上也注射了麻醉,绿芜现在只能忍着灯光看着那群红衣安全员。 “接口损伤,但没损伤到脑械主机。” 安全员说着将绿芜翻了个面。绿芜觉得自己像油锅里被翻面的炸鱼。 “基因融合程度上升了,这是d区今年第二起基因融合程度上升的案件。绝对不能让......知道这件事。” “现在开始手术。” 被翻面的绿芜趴在手术台上,看不见身后安全员的动作。被麻醉的身体也失去了知觉。 她的下半身依旧是巨大的黑蓝条纹蛇尾,此刻正无力地从手术台上垂下。蛇尾上的鳞片映着灯光,像烈日下的海面,波光粼粼。 但安全员显然没心思欣赏这条美丽的蛇尾。 绿芜听见身后传来剁骨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身上没有疼痛感,但绿芜依旧疼得闭上了眼。 劣等种没有基因外显的能力,他们的身体甚至无法很好地契合智械。这是世界上公认的事实。 被公认的事实不允许有例外。 处理例外是维护事实最便捷的方法,因为例外总是稀少的。或者说,例外只能被控制在少数。 现在绿芜就是那个被处理的例外。 - 一期从游戏场内活下来的劣等种又被安全员锁成了串。这次的队伍只有苏薄三人。 他们被带到了检查室,依次进去接受测试后的身体检查。 苏薄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将自己的触手收入了体内,而还没苏醒的眼球被她埋在了一期的泥地里。 不知道触手的存在会不会被检查出来,苏薄听见触手在身体里说没事哒没事哒,但触手说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苏薄的运气很好,这次的检查很快。她被关进了检测仓内,随着滴滴声检测仓自动播报出苏薄的身体数据。 “滴——基因融合成功度15%,无智械接口,脑械损伤度55%,正在分析实验价值:......” 一旁记录结果的安全员嫌恶地抬头看了眼苏薄。像这样体内没有安装智械且脑械损伤高的劣等种,在d区最多还能承受三两次测试就会报废。 “剩余实验价值评分:40。” 在a区的检查是分析能力指数,而d区则是实验价值。不同的区分工明确,很严谨地将劣等种分成了三六九等。 此刻苏薄在安全员眼里就是那个下下等。 下下等的苏薄安静地听着播报。55%,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检查她的脑损是30%,只是一次测试,就上升了25%。达到80%脑械就会坏掉,达蒙似乎说过,脑械损坏人就会变成疯子。 疯子,那些只能在劣种舍望着天空流口水等死的劣等种。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出门过生日,可能会更新的稍微晚一点[比心] 第28章 脑械 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安全员就不耐烦地将苏薄用铁链锁住牵出了检查室。 铁链的另一端是安全员的手,苏薄只需要反拉住铁链一扯,就能将安全员带倒。然后她又只需要把铁链在倒下的安全员脖子上缠上一圈,就能勒死这个不耐烦地安全员。 苏薄手心有点痒,她微微抬起手,随后又放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 达蒙和李悯人比苏薄更早结束检查,此刻正在检查室门口等着苏薄。 检查室的隔壁是肢体替换的手术室,站在检查室门口的几人能隐约听见手术室手术室传来了奇怪的剁肉声。 这一季度的大采集已经过去了,此刻手术室里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手术。 但左右和他们没有关系。 安全员将苏薄脖子上的铁链和李悯人的铁链接到一起,然后拉着三人回到了劣种舍。 “哎,我这次脑械损伤又上升了3%。快到危险值了都。”李悯人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看向了苏薄。 “你咋样啊苏薄。” 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于是苏薄照实说了:“55%” 达蒙担忧地皱眉,自从绿芜没有从游戏舱出来之后,达蒙总爱皱眉。 “太高了,苏薄。再这样下去最多经历两次测试你就会疯掉。” 其实苏薄没觉得脑械损伤增加对她有什么影响,按道理负面的影响是循序渐进的,总不能突然有天醒来,就变疯吧。 但事实就是这么离谱,达蒙说当脑械损伤达到80%,人就会突然变疯。 机器说坏就坏,不会给人准备修理的机会。所以参与测试后的每一次检查都要仔细听自己的检查结果。 劣等种体内的脑械就是定时炸弹。 苏薄靠在栅栏上微微扬起了头。头上是幕布般漆黑厚重的天空,而疯子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地看着头顶那片黑暗直到被销毁。 她不喜欢脑子里有颗炸弹的感觉。得想法子弄掉这玩意。 没有劣等种不想摘除脑械。但自从他们被流放到下城区,就意味着脑械的存在将贯穿他们的一生。 “弄不掉吗?这玩意。”苏薄扭了扭脖子,指着自己的头问道。 “不知道,除非你能从下城区出去。但在下城区绝对找不到弄掉脑械的方法。在这里所有想弄掉脑械的最后都成为了同一种人。”说话的是李悯人。 “哦。”倒也没有很失望,苏薄淡定地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是哪种人!”李悯人跳脚。 “死人吧。”很好猜的答案,苏薄才懒得问。 被抢答的李悯人:“......” “总之你下次参加测试尽量别增大脑械的损伤了。”李悯人无奈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其实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脑械为什么会损伤的苏薄没说话,站在原地用那双 睫毛下垂的眼睛看着李悯人。 李悯人看着那双木然中透露出无辜的眼睛突然福至心灵:“你不会不知道怎么控制损伤吧?” “嗯。” “怪我,我忘记给苏薄说了。”达蒙插话,然后叹了口气。 “脑械的用途是控制我们的意识,要减少损伤,就要最大程度顺从它的控制。你可以将脑械理解成铁笼,意识就是被关在铁笼里的东西,你的意识越挣扎,铁笼就会加重损坏。所以在测试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们是不会反抗的。只是这次的测试实在太过危险了。” 如果一昧顺应光屏的指示,他们现在也不能继续站在这里。 “希望下次不被挑到这种测试里。”李悯人想起游戏场内的情景依旧心有余悸。 但他明白这次的测试十有八九只是开始。 如果这次测试的游戏舱真的是为他们准备的,为了满足上城区人的癖好,下城区会用无数劣等种的性命往游戏舱里填,直到他们厌倦这样的玩法为止。 他们就是砖,哪里有用往哪搬。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节 苏薄在脑子里问了下自己的触手能不能看见脑械在哪里。 触手茫然地抬起来缠在苏薄头上。 它底部的吸盘吸住了苏薄的头发,担心被李悯人看出异样,苏薄只能用手将头发压住。 “找到了没?” 触手加快了在苏薄头上盘绕的动作。 “没有,没有。” “什么也看不见。” 触手似乎也很疑惑自己的透视能力为什么会失效,它萎靡地缩了回来,刚才对苏薄的脑袋使用能力花费了它很大的力气。 它感觉自己又累又困。 触手消耗的能量也是苏薄的能量,于是在触手犯困的瞬间苏薄也打了个哈欠。是所有人的脑袋里的脑械都无法被看到,还是只有她的不能被看到? 本想让触手看看李悯人的脑袋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但随即苏薄便反应过来,旁人虽然看不见触手,但未必不能感受到触手的存在。 苏薄想到了离开前被她杀死的光头,她看向了之前放置光头的地面,但此刻光头的尸体已经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一小摊血迹,大约是在他们去检查室的时候被安全员回收的。 可惜了,等下次死了人再试吧。苏薄将视线从地面挪开,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嗯,想不起来。 苏薄走了几步拉开了和李悯人他们的距离,随后坐在了她常睡觉的地方。李悯人似乎正在和达蒙说着他那些槽糕的冷笑话,苏薄能看见达蒙时不时抽搐的嘴角。 大概又是那种绿豆跳楼会失血过多变成红豆的笑话。 既然下城区找不到取出脑械的办法,那上城区呢? 苏薄想到李悯人之前听到的消息,若有所思地闭上了眼睛。 - d区的管理员将游戏舱拟测试的结果整理出来,然后打开光脑进入了上城区的意识会议。 意识会议大厅呈圆形。意识会议模糊了所有参会人的形象,管理员周围漂浮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光团。他是红色的那个。 除了管理员外,其他的光团都来自上城区,下城区另外三个区的人并没有参与会议。由于每次接入意识会议时生成的光团颜色都是随机的,管理员也分不清这里的光团谁是谁。 他唯一能分清的,是明显漂浮在所有光团上方的那个白色光团,他是本次会议的主持者,也是上城区所有娱乐项目的管理者——应先生。 在管理员对上城区有限的认知里,他掌管上城区居民情绪的“神”。 人还没到齐,应先生的意识光团毫无动静地悬在管理员头顶。 管理员平静地等待着会议开始。周围没有人说话,很安静。 随后又陆陆续续地浮现了三个光团,头顶的白色光团终于动了,它向下沉了沉,随后开口。 “d277号。” 这是d区管理员的编号,上城区的人习惯这样称呼下城区的居民,哪怕他是d区的管理者,也不能叫上城区记住名字。 “在,应先生。”红色光团恭敬地回答。 “开始你的汇报吧。” “收到,应先生。本次d区针对新型游戏舱的拟测试共计投入200名d区劣等种,测试范围包括:游戏舱智能运算调整、脑械接口兼容性、上城区虚拟观众满意值等方面。” “通过200名劣等种所对应的监视屏,发现有劣等种通过损伤脑械,意外影响运行代码,造成智能运算结果外的分支结局出现。是否需要调整游戏舱对脑械的控制指数有待考量。” “除此之外,完全受接口控制的劣等种均达成了运算中结局,虚拟观众满意值达到目标水平,但在劣等种死亡期间满意值呈直线下滑。” “虽然有极少数劣等种脱离了运行结局,但游戏内底层运行逻辑不受影响,而且我们发现这部分劣等种的虚拟观众满意度会在下滑后缓慢回升,最终满意度难以智能估测,是个未知值,但应该不会低于50%。系统最后给出的平均估值在及格线上下浮动。” “应先生,游戏舱的脑械的控制值是否需要下调?” 管理员说完心虚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白色光团,担心会受到责骂。 任谁也想不到会有劣等种在游戏舱内想方设法脱离控制,最后还成功了。 光团没有立马回话,而是询问了其他人的看法。 管理员的话在光团内激起了轩然大波,上城区的人似乎完全不理解那些试图反抗游戏舱控制的劣等种,在他们眼里,劣等种都应该像牛羊一样温顺,毫无人格且对测试中的一切逆来顺受。 其中一个绿色的光团语气不满地看着管理员:“一开始就不应该设定脑械控制值这个东西,既然要让他们当演员就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演。” 管理员不敢说话,他哪里做的了这个主,一切都是应先生的安排。 另一边的黄色光团嗤笑一声接过了话:“你懂什么,这次项目的初衷是推出劣等种真人秀,完全按照台本演的真人秀哪有他们自己演出来的精彩。你当上城区的观众是傻子,看不出来他们有没有被完全控制,一言一行里有没有自我意识吗?” 黄色光团内的意识是个女人,绿色光团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一时间没敢说话。 应先生见二人吵完慢悠悠地开了口:“d277,你刚才说达成游戏舱运算结局的劣等种的观众满意度,会在结局完成后逐渐下降是吗。” “是的应先生,这部分劣等种的满意度峰值大概在结局进度的30%左右,达到了77,但随着结局进度推进,满意度最终会下降到20。”但管理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生日啦,平平无奇的一天,也没有去恰酒。朋友都不在身边,是一个很难过的生日。 第29章 会议 “说说那部分回升的数据。” 管理员咽了口口水,应先生对这次测试结果的态度似乎很不明确。 “以13354劣等种为例。”管理员说着将光脑中截取的片段投射到了会议厅地面上,上面是苏薄的脸。 “在13354号脱离了控制并找到了游戏场内关键设置点之后,虚拟观众的满意度下降到了8,甚至隐隐有归零的趋势。但是随着13354推进游戏,逐渐达成运算外的特殊结局并意外避开了游戏舱设置的陷阱达成通关,观众满意度反而触底反弹,在结束整场测试时,已经失去画面的分屏上出现了88的满意度。但这个数值一闪而过,不确定是不是运算出现了问题。” “竟然能通关吗,一个劣等种。”作为游戏舱的设置者,应先生对投入测试的游戏难度一清二楚。 这次的测试本就没打算让参与者活着走出游戏舱,他想比对劣等种在游戏舱内不同的死法,找出最能让上城区观众满意的死亡方式。 游戏舱内的陷阱环环相扣,连应先生自己也无法保证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能从里面出来。 “有多少劣等种通关了?”应先生好奇地问道。 “六个。除了13354外还有两人通 关,另外三个都是因为自损了游戏舱和脑械的链接接口被强制弹出的。” 苏薄带着李悯人通关的画面还在地面上放映着,应先生没再说话,仔细看了起来。 大厅里的其他光团也跟着沉默,看向地面的投影。 投影最后停在了苏薄拥抱怪物犬的画面上。 衣衫破烂沾满鲜血的女孩站在巨大的尸山上,认真地拥抱着那条身体腐烂伤口狰狞的怪物犬。 她是怎么发现通关方式的。 应先生想不通。 他看着投影右上角那不断跳动的满意度,突然明白了虚拟观众满意度难以估算的原因。 不合常理,出人预料,庞大的运算代码都无法解释和预测她的行为。 什么东西最能调动起上城区那些观众的情绪,让他们为之疯狂,甚至痴迷。 那个应先生一直在寻找的答案,是意料之外。 他们固然喜欢看劣等种在游戏舱内挣扎,看他们希望破灭,看他们走向自毁。但他们更爱看的,是意料之外的挣扎、意料之外的破灭、意料之外的走向自毁。 劣等种身上竟然也存在着足够下饭的自我意识。 应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自我意识的价值。 这会是非常精彩的一场秀,应先生敢保证。 “正式游戏不用再强制控制他们了,将游戏舱对脑械的影响值取消。至于你说的劣等种破坏接口弹出游戏的情况,就在游戏设置里把这设计成必死条件吧。” “应先生!这意味着我们完全无法掌控那群劣等种在游戏舱里的行为!”众多光团中的一个光团惊呼。 “遵从您的决定,应先生。但再正式游戏上线前,我提议再进行一次上调脑械影响度后的测试。”方才说话的黄色光团再次开口,语调与刚才不同,十分恭顺。 但应先生没有同意,他意识到比起预测范围内的结局,这种脱离控制的玩法说不定能带来更大的收益。 他是一个赌徒。 而劣等种是最不值钱的筹码,以小博大,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会远远大于所有人的预测。 他赌得起。 应先生笑了笑:“就这样定下来。”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能够反驳他。 “至于人选,d277和另外三个区的人商议,初次投入1000名劣等种即可。别忘了那几个通关的劣等种。”说完这句话,白色光团闪烁,随后逐渐消失在了会议大厅。应先生离开了。 “收到,应先生。”安全员在白色光团还未完全消失时连忙应道。 其他光团见状也陆续退场,最后是管理员的红色光团。 - 自从游戏舱的测试结束后,劣种舍的日子短暂地恢复了平静。 大概是因为光头的死,新一次营养液的分配就算没有达蒙的指挥,也没有劣等种敢动手抢夺。 劣等种在李悯人的帮助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营养液,离开时远远避开站在李悯人身侧发呆苏薄。 由于上次测试只存活了三人,安全员发放的营养液数量虽然减少了,却足够一期内的劣等种人手一份。达蒙似乎还在因为绿芜的死伤神,他无精打采地靠在栅栏上,也不知有没有注意李悯人他们这边的动静。 看来李悯人的冷笑话并没起到作用。 苏薄斜眼看了眼达蒙。他凹陷的眼皮被他用工作服上撕下的布绑住,那张略显凶狠的脸在失去了眼球后看起来更不像好人。此时眼睛上蒙着白布,整个人气质说不出的违和。 不知道正式的游戏什么时候开始,距离上次测试结束已经过了七八觉了。是的,七八觉,现在的苏薄开始习惯用睡觉次数来判断时间。 她大脑深处的胀痛感最初缓解了些许,但最近又开始加重。每次入睡时她都能听见脑子里传来的滴滴声。 像阀门损坏的水龙头,断断续续地在她脑子里滴水。 分完营养液后的李悯人将剩下的三支营养液递了一支给一旁的苏薄,然后又走向达蒙递一支给他。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节 他自己留了一支,迫不及待地灌进嘴里。 达蒙拿着营养液下意识想到了绿芜,她是唯一一个会浪费营养液保养自己头发的劣等种。 由于最近一直在睡觉,苏薄现在并不觉得饿。 她依靠杀人获取到的能量在不使用触手和不受伤的情况下似乎能让她饱腹很久。于是苏薄打算将营养液收起来。但她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实在找不到能放营养液的地方。 她的衣服从游戏舱出来之后比原先更破,袖口由于上次睡觉时没注意,被劣种舍周围的栅栏刮破个大洞,营养液根本放不进去。 于是苏薄叫来李悯人,让他帮忙在她睡觉的地面上挖个能存放营养液的坑。 李悯人不得不从。 看着撅着屁股吭叽吭叽刨土的李悯人苏薄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她从游戏场带出来的那颗眼球好像还被她埋在土里。 但过了几觉的苏薄显然记不清她埋眼球的位置了,也不知道它醒没醒,会不会被憋死在土里。 “好了苏薄。”李悯人满意地看着自己新挖出来的坑。 想不起来,算了。 苏薄走过去将营养液放进坑里,然后监工一般看着李悯人又吭叽吭叽地将泥坑周围的土刨进去。 最后他站起来将土踩实,满眼求表扬的看着抱手站在一旁的苏薄。 接收到李悯人眼神但是并不想表扬他的苏薄:“嗯。” 李悯人失望地给苏薄让开位置,委屈地看了眼她后识相地回到了达蒙旁边抱膝坐下。 苏薄坐在了刚被填平的坑上。 安全员没出现的日子对苏薄来说格外无聊,大概是习惯了上辈子刀口舔血的忙碌生活,苏薄竟然久违地觉得有点空虚。但这种空虚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可以将整个人放空,平静地在原地坐到困倦,然后睡觉。 如果她的脑子不要总在她睡觉时滴滴响就更好了。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上城区找取出脑械的方法才行。 一觉过去,醒来时无事发生。只是上次没参加测试的劣等种被带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劣种舍内起风了,带着腥味的风从栅栏的间隙漏进来,卷起了一阵黑红的泥沙。 苏薄脑子里的滴滴声似乎又加快了。 风过了一会就停了。这是苏薄第一次在劣种舍内感受到天气变化,达蒙告诉她外界大概是迎来了寒冬,冷风是从外界漏进来的。苏薄想象了下外界的风得有多大才能导致漏进d区的风都会那么冷。 想象不出来,睡觉。 上次被带走的劣等种回来了,都缺胳膊少腿的。 新来了几个劣等种,似乎是c区送来的,看上去四肢健全,只是脑子不太好,一进来就叉腿坐着望着黑洞洞的天发呆。 下次大采集大概会更激烈。 一期内的电灯坏了两次,安全员骂骂咧咧地来换了灯。 达蒙似乎已经接受了绿芜的死,也习惯了失明的状态,他终于开始组织劣等种分营养液。 武力值为0的李悯人松了口气。 苏薄对一期内发生的一切都冷眼旁观,只是会偶尔让李悯人来帮她挖坑埋营养液。地上太脏,苏薄不喜欢泥卡进指甲的感觉。 每天早上,应该是早上,因为那时候苏薄刚睡醒。 一期内每个人的生物钟都很混乱,在失去时间的情况下。 所以苏**惯性认为自己睡醒的时候就是早上。她看向了自己埋着营养液的地方,那里的土好像在动。一鼓一鼓的,跟叫唤的**一样。 苏薄伸手压住了那片鼓起来的泥。 鼓动停了片刻,随后更激烈。苏薄好奇地举起手用力拍了下去,掌心的触感竟然有点软绵,还带着弹性。 感觉有点熟悉,底下应该有个活物。苏薄开始纠结是挖出来弄死还是隔着土摁死它。她的手悬在空中一时间举棋不定。 “叽......” 土里传来的叫声更熟悉了。 苏薄终于想起来了那颗被她忘记埋在哪里的眼球。 一期内的劣等种只有少数还醒着,都离她所在的位置较远。苏薄突然想到了她那条被收进体内的触手。触手被苏薄放出来后似乎很生气,随后在苏薄似笑非笑地眼神里老老实实地挖起了土。 被苏薄遗忘的灰色眼球终于重见天日。 看着灰扑扑的眼球,苏薄终于知道眼球是怎么从地底深处跑到表面来的。如果它身上插着的四根牙签是它的手脚的话。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灌溉(我是网络乞丐) 第30章 带走 眼球借助身下的两根牙签站在地上,另外两根牙签在身体前插着手,眼泪巴巴地叽叽叫唤着。 苏薄好奇地将眼球捏起来,然后扯了扯它的脚。 虽然看着像牙签,但手感却软软的很有弹性,和它的身体一样。最重要的是,苏薄竟然扯不断它。 眼球吃痛,还没叫出声来便整个被苏薄捂住。 “要是把别人吵醒。”话还没说完,苏薄突然看见眼球出来的坑里那根碎了的营养液。 苏薄:“?” 营养液的玻璃管是从底部碎开的,里面的营养液漏出来,大半被泥土吸收了。苏薄先是将第一支拿出来,她记得自己埋了三支营养液进去。 但结果不出意外,底下两支营养液和第一支营养液一样,也碎了,碎得非常彻底。营养液残渣的旁边有个小洞,苏薄伸手探去,洞里有点深,由于洞口限制探不到底。她记得当初她埋眼球时就埋得很深,指甲缝里全是泥,把她恶心坏了。 对比了一下洞口的大小和眼球的大小,那洞口应该就是眼球出来的地方。 苏薄将眼球举起来怼在自己眼前,一只眼闭着,用另一只睁开的眼球打量着它。 眼球挣扎着伸手,似乎想将苏薄的眼睛推开。 苏薄没动,眼球的手几乎要扎到苏薄的眼睛,但它的为数不多的智商忽然回归,挣扎的手停了下来。 它身上除了泥土外似乎还沾着黄色的液体,和营养液一样的黄色。配上它灰色的眼珠,整个球看起来又恶心又邪门。 苏薄又将眼球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是营养液的味道,还带着眼球身上分泌出的粘液特有的腥味,令人作呕。 营养液大概是被眼球吸收了,那是苏薄为了以防万一屯了好几天的营养液,想到这里苏薄取下了耳朵上的钉子,在眼球不可置信地眼神里往它身上开了个口子。眼球叽叽叫唤着,但因为畏惧苏薄所以音量并不大。 它的身体里流出的依旧是白色絮状物,苏薄伸手掏了掏,没看见黄色的营养液从里面流出来。看来是被眼球吸收完全了。 苏薄举着眼球一时间没说话。 那是她屯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营养液,而且数量算多的,三支,省这点能喝好几天。但现在她攒的营养液就这么被苏醒后的眼球拱没了,一滴不剩。 眼球伸着自己的牙签手试图将被开了个口子的身体合拢,见收效甚微后也不敢看苏薄,又用手抱着自己叽叽呜呜地哭着。 营养液已经没了,换了个不堪大用的蠢东西。杀了它换不回营养液,不杀它心里不爽。苏薄现在心情很不好,任谁被弄坏了东西心情都不会好。 “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苏薄终于开口,语调很危险,眼球听见她的声音打了个哆嗦。 “叽!有手手,还有脚!”眼球挥动着自己新长出来的肢体,在苏薄手里转了个圈。 苏薄重新举起了铁钉。 “游戏!叽能跟着,进游戏!帮助!”眼球想起第一次苏薄没杀它的原因,终于聪明了一回。 苏薄的手没动,铁钉悬在眼球头顶。 抉择了一下,苏薄将铁钉重新穿回耳洞里。眼球在游戏里确实很好用,这点实在不可否置。 但很麻烦,她身上没有能够携带眼球的地方,眼球在游戏里能被李悯人看到,那应该也能被其他人看到。但安全员没来找她麻烦,大概是没看见眼球跟着苏薄出了游戏。 苏薄并不知道眼球在游戏里不会被安全员看到的事情。 她皱着眉看着眼球问道:“会不会隐身?” 眼球摇摇身体,然后又一脸渴望地看着苏薄的额头。 苏薄的回应是把它捏成了饼状。 眼球转动起它不灵光的脑子,然后叽一声跳上了苏薄肩膀,钻进她头发里,最后停在了苏薄后颈处,将自己黏在了上面。 它停下来的地方刚好是脑械的根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苏薄若有所思,但没有阻止眼球。 因为安全员来了。 他们来得非常突然,铁门传来了声响,红衣安全员紧接着鱼贯而入,将小小的劣种舍瞬间挤满。 这动静几乎惊醒了所有的劣等种,他们茫然地从梦中醒来,然后麻木地坐在地上看着围在周围的安全员。 与之前不同,这次进来的安全员都配着枪,他们手上的锁链也更加粗壮,似乎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这次没有广播声音,为首的安全员在身前打开光脑,嘴边悬浮着一个微小的扩音装置。 “25025、00103、23033......13354,以上劣等种出列,恭喜各位获得参与七罪真人秀的资格,希望你们在节目里能贡献出自己的价值,为下城区更添荣光。”安全员面上带着微笑,但语调却并不和善。 达蒙和李悯人最先走出人群,随后是五个新来的劣等种,最后是苏薄。他们排成一排站在安全员身前。 安全员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些被选中的幸运儿,拿出光脑反复比对,确认了工作无误后满意地点点头:“带走。” 其他安全员听见指令后熟练地给几名出列的劣等种上锁,这次他们的脖子上被捆上了比以往更重的铁链。 苏薄站在队伍的末尾,跟着前面的劣等种出了劣种舍。与之前几次试验不同,这次离开劣种舍后安全员用铁质的头盔将他们的头罩住,头盔将每个劣等种的眼睛都遮住,看不清方向。 触手被苏薄放了出来,实时为苏薄汇报周围的情况。 “好多房子,好多好多人!都吃了算了......”触手兴奋地在苏薄周围转动,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废话。 苏薄语气不善地在心里让它说重点。 触手哦了声,然后将自己搭在苏薄的头上接着道:“走过很多装了人的小房子,每个房子里都出来了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串串,但闻起来都不太香,不建议食用。” 苏薄:“......” 看来这次参与的劣等种数量也不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节 但是七罪真人秀是什么东西?节目?意思是他们要去演戏? 想不明白。等到了再说吧。 苏薄一边听着触手的汇报一边走着,d区很大,但在触手的碎碎念里苏薄也没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据触手的描述,眼前是四辆巨大的货车,只有车头车身,没有车轮,车轮的地方被光圈取代,靠着这光圈货车能悬浮在地面上。货车的背后是一座足有三层的牢笼。 劣等种队伍被安全员赶上进了铁笼里,他们的头盔被取下,一脸茫然地看着铁笼和脚下的货车,本以为是一次普通的测试,但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拥挤的人群让劣等种们脸上的麻木退去了一些。大部分劣等种都没见过下城区的货车,苏薄也是。 车上的劣等种一个挤着一个,只能看见劣等种,却看不见一个完整的劣等种。 太多人挤在一起的气味很难闻,但又避不开,只能生生受着。苏薄用触手将自己的口鼻捂住,由于个头矮,被挤在中间的她甚至无法抬头看清周围的劣等种谁是谁。 车底下的安全员和驾驶员交接着什么,穿着特殊工服的驾驶员点点头,随后走上了货车的驾驶坐。苏薄很快就知道没有轮子的货车是怎么行驶的。 它根本没有行驶。 铁笼的周围被淡蓝色的光膜包裹住,随后光线暗下去,伴随着劣等种的惊呼周围天旋地转,他们仿佛被放进了洗衣机卷筒里的衣服,在覆盖着光膜的牢笼里翻江倒海转个不停。 苏薄尽可能地将触手延长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但其他的劣等种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无助地撞上铁栏,撞上别人的额头、手肘、膝盖,撞上连接着他们的粗壮铁链。 温热的液体溅到苏薄脸上和身上,是血腥味,有劣等种受了伤。 苏薄的触手趁她没注意将溅到苏薄身上的 血迹吸食掉,这鲜榨的人汁让触手满意得直啧嘴。 黑暗的铁笼中惊呼声和撞击声响成一片,苏薄的脑海里还时不时闪过触手的咒骂声和贴在她后劲处眼球的叽叽声。 这样的旋转持续了很久,苏薄找到了最适姿势后开始默数起铁笼转动的次数。 从五十一数到了七十一,旋转是在苏薄数到七十二下的时候停下的。它实际转动的次数会更多一些,因为苏薄调整了很久才在混乱中找到保护自己的最优解。 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个劣等种受伤甚至死亡。 随着转动的停下,红蓝交织的灯光穿过薄膜打进了牢笼内部,随后薄膜消失,驾驶员打开了牢笼的铁门。 不少劣等种昏了过去。驾驶员并不在意那些昏迷的人,只见他的手臂忽然胀大,黑色的毛发从皮肤处爆出,最后变成了猿类手臂的模样。基因外显成功后他一把拉开铁龙门,将一根根串着劣等种的铁链卷在手臂上,随后猛地一扯。 劣等种们,昏迷的未昏迷的,都顺着铁链被安全员扯下了货车。 由于惯性苏薄一时间也没有站稳,她尽可能地调整者自己落地的姿势,但手臂依旧被地面蹭破了皮。 她本想起身,却因为铁链长度被前面的劣等种拖累,只能撑着手趴在地上。苏薄抬头,终于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 四辆货车的安全员似乎都融合了猿类基因,他们的手臂变形后几乎比身体还大,手臂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铁链。铁链另一端就是他们这群劣等种。 粗略望去乱成一团掉在地面上的劣等种几乎上千人。 但最让苏薄吃惊地是周围的环境——这似乎是一个城市,而他们正处街道中央,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 街两侧的建筑修的十分凌乱,高低错落鳞次栉比,有的耸入云端,有的仅有一人高。建筑外墙不知名的材质映射着远处蓝绿的霓虹灯光。光影交织间苏薄看见了远处巨大的钟楼,与其说是钟楼,那更像利用电子屏幕悬挂在楼顶的人造太阳,但与真正的阳光不同,它的光芒正是和霓虹灯相同的蓝绿色光。 街道的地面是黑色,趴在地上的苏薄闻到了金属的气味,还夹着一丝令人反胃的臭味。苏薄用手摁了下地面,手感很硬,不是泥,大概是某种金属。 他们的到来似乎惊动了这里的居民,苏薄侧头时恰好看见躲进房屋里还未来得及将自己藏好的人影。街道周围只剩下零星几个长相奇怪动作僵硬的机器人在走动。 作者有话说: ---------------------- 眼球:我大眼睛又回来了叽! 马上要十万字了,我好勤奋,什么时候首点才能上个500,是我的文案和文名不够吸引人咩? 第31章 米德拉 驾驶员拖动着劣等种走完了整条街道, 这里的居民没再出现,街道上一时间只有衣服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地面的黑色越来越深,伴随着金属味和臭味苏薄还闻到了武器特有的硝烟味。她趴在地上被拖行着, 一时间产生了自己在深渊上空行走的错觉。 地面有点粗糙,为了防止衣服被磨破,苏薄在触手的帮助下在拖行中艰难地翻了个身, 用后背贴着地面。但大部分劣等种都很难在这样快速的拖行中调整姿势,有人皮肤被磨破,黑色的地面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他们最后被拖进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内。 建筑内的场景和第五试验场很像, 游戏舱整齐的排列着,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游戏舱的数量更多,建筑面积更宽阔,建筑周围的高台上没有操作台和行走的安全员,而是竖起了一根根铁栏, 这些铁栏在头顶汇集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铁鸟笼。 驾驶员不知是使用了什么方法, 所有劣等种脖子上的铁链一起断开, 最后碎成无数灰色光点消失在了空气里。 给劣等种解开铁链后他们就离开了,全程没有交代任何话。 留下上千名劣等种站布满了游戏舱的圆形大厅里面面相觑,明明枷锁被解开, 但没有人想过逃跑。他们只是站在大厅里小心张望着, 直到建筑的入口, 一个巨大的铁门, 完全被关闭。 轰隆声反而让他们舒了口气,他们的站姿从警惕到放松就在这一声之间,有劣等种试探地离开原地, 其他劣等种见他无事后才敢踏出脚下不存在的圈,但依旧没有人敢离开原地太远。 达蒙和李悯人被捆在一起,两人在铁链解开的瞬间便向苏薄找了过来。 苏薄面无表情地拉伸着自己在被拖行过程中扯到的腿脚,达蒙二人来时恰好看见在活动的苏薄,但还不等他们说话,大厅里突然传来了广播声。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广播声只会让劣等种们感到更加心安。 “欢迎各位来到七罪游戏场,接下来为大家播报本次七罪真人秀节目的规则。” “第一:游戏节目每半个月进行一次,未能准时到达游戏场,抹杀。” “第二:游戏场不承包各位的衣食住行,各位可以在废土区自行解决生存问题。但请牢记游戏的参与时间,并准时回到游戏场内。” “第三:通关游戏获得奖励,通关失败后果自负。” “第四:各位的表现均会出现在由众娱公司承办的七罪真人秀节目内,表现优异则能随机获得观众奖励,表现不良则会随机获得惩罚。” “第五:非游戏节目时间内生死有命,但切记不可自杀,脑械会随时监控各位生命体征,如发现自杀行为后果自负。” “请各位找到编有自己编号的游戏舱,在游戏舱内部领取七罪游戏场的门禁手环。希望各位在本次节目内发光发热,为下城区和上城区贡献出自己的价值。祝各位好运。” 广播声消失了,和驾驶员一样消失的非常突然。 劣等种在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一片哗然,他们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然后和身旁的人确认着广播所提到的规则。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麻木站立,也有人在反应过来广播的意思之后仰头大笑。 每个劣等种从广播中捕捉到的关键信息都各不相同,但最后他们都开始感到迷茫。 被驯养太久的家畜离开了栅栏,突然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以往在d区他们只需要发着呆等待营养液的投放,时不时会被安全员牵出去做实验,只要能从试验中活下来,又能恢复一段时间平静的日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安排明白,不用思考,也没资格思考。 日积月累下来,他们和真正的家畜几乎没有区别。 哪怕从前是野兽,但被饲养久了也会失去独立生活在丛林里的能力。 更何况他们只是家畜。 但总有人是还没被驯化的野兽。比如说抱手站在人群中,嘴角含笑看着周围的苏薄。 没等达蒙二人反应过来,苏薄已经离开原地走向了排列整齐的游戏舱。 游戏舱的编号似乎是按照劣种舍的顺序排的,苏薄所在的劣种舍是一期,对应着第一排的游戏舱。她几乎是在靠近游戏舱的瞬间就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门禁手环。手环通体雪白,在黑色的游戏舱门上挂着,苏薄将它取下来研究了下,看不出什么名堂。 随后她将手环对准自己的手腕,手环便自动扣紧。 “滴,13354号核验成功。”手环扣紧后发出了播报声,随后白色的环身上浮现出红色的数字“15”。结合刚才广播说的话,苏薄猜这应该是游戏时间的倒计时。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拥有明确的时间,苏薄难得感到心情愉悦。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出去看看了。 达蒙在李悯人的帮助下也找到了对应的手环,他的运气不好,还没等到下一次大采集,就赢来了这个所谓的真人秀。 听见苏薄脚步声的达蒙叫住了苏薄:“苏薄,等等。” 苏薄没回头,瞎眼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达蒙在她眼里和死人几乎没有区别,这个所谓的真人秀节目,或者说游戏,总之听完广播所说的规则后苏薄并不觉得达蒙能够在这样的规则下活下来。换句话来说,他们对她而言没有结伴的价值了。 “苏薄?”李悯人疑惑地看 着苏薄的背影。 达蒙听见李悯人的声音,猜到苏薄并没有停下来,他内心纠结了片刻,却还是再次叫住苏薄:“我可能知道这是哪里,苏薄。” 这次苏薄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向了达蒙,而达蒙的表情让苏薄明白他说的是真话。 他眉头紧锁,嘴巴紧张地抿着,裹在眼睛上的白布大概在途中被弄掉了,凹陷的眼皮皱巴巴地贴着眼窝,看起来有点骇人。 “我知道这是哪里。”他放低声音重复道,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但苏薄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于是她又转身,完全没有停顿便向达蒙他们走了过去。 严格来说她也知道这是哪里,广播里说的很清楚,废土区。一个她在下城区从未听过的区域。 但达蒙的神色很复杂,他似乎知道更多关于废土区的事情。 “说说。”苏薄走到了达蒙身前。 李悯人迷茫地看着达蒙,他从未听过达蒙提起过废土区,连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区域名。他从出生起就在b区,到昨天为止,他一直以为世界只有上城区和下城区。 达蒙深深地吸气,随后抹了一把脸。似乎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 苏薄又催促了一次:“说说。” 很不近人情的催促,李悯人不赞同地看了一眼苏薄,但又碍于二人之间不够紧密的关系和苏薄的能力不敢直接开口。李悯人从苏薄的态度里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意图,她是想散伙了。也是,他和达蒙现在一个弱鸡一个残废,苏薄不愿意因为短时间的交集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还带上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废土区,是上下城区的交界区。废土以下是下城区,废土之上,是上城区。我听朋友说过,在百年以前,下城区还没有建立,而废土区叫做米德拉。”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米德拉被上城区如今的管理者占领,他们似乎在这里开展了某种实验,米德拉的土地发生了变化,任何植物都无法在土地里生长,万物凋零,日月落下,永夜来临。从那时候起,米德拉和这里的居民被上城区遗弃。他们将这里改名为废土。” “我出生的时候,已经是废土第九十九年。这里是......”达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描述,他下意识想起小时候。 幼年的达蒙爬上山海庙的寺庙顶部,在黑暗中寻找父母的声影。比永夜的天更黑沉的黑水从地底喷涌而出,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耳边划过的凄厉惨叫声熟悉又陌生,达蒙从庙顶摔了下来。 达蒙前一天还兴高采烈地和父母用天空中掉下来的垃圾筑了房子,第二天黑水便将房子打回了原形,也将他转瞬的幸福打回原形。 “这里是下城区得排污口。 也是上城区的垃圾场。” “苏薄,你一定要小心。在废土区你能遇见所有可能,好的或者坏的,但绝对不可能有绝对。总之,不要小瞧每一个你遇到的人。我只能告诉你那么多了,我离开时太小,废土区从前的势力划分已经记不太清楚。” “但如果无处落脚,或许可以去山海庙试试运气。”如果那群拾荒者还在山海庙的话。 达蒙一口气将话说完,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般仰起了头,那些被刻意堆在角落的记忆如今再次翻出,乍一打开,还得先想办法将那些被血粘在一起的纸张完全分开才能阅读。 苏薄不知道达蒙的过去,但她对此不感兴趣。见达蒙对废土区的了解也不过如此后她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李悯人抬起了手,似乎想让苏薄和他们一起。但他犹豫了会,想到之前的考虑,又将手放下。 “唉!”李悯人看了看身边的达蒙,又看了看苏薄离开的背影。他可以抛下达蒙去抱苏薄大腿,也可以继续跟着达蒙这个似乎对废土区有了解的瞎子,再或者说,他可以去寻找其他的同伴,但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节 李悯人的视线转了又转,最后停在达蒙那双能够械化的手上。 “我们也出去瞧瞧吧,就去那个什么,山海庙!”最后的最后,李悯人故作轻松地扶起了达蒙的手。 苏薄用门禁手环打开了七罪游戏场的大门,外界的光喷涌进来,淋了她一身。她呼了口气,是自由的感觉。虽然只是短暂的自由,代价有可能是她的性命。 达蒙提供的信息谈不上多有用,有关废土区的势力划分他仅知道一个山海庙。苏薄打算弄清楚游戏场所在的区域是哪里,她不想离游戏场太远,毕竟十五天后还要回来。 周围的街道很空旷,除了苏薄外还没有劣等种出来。似乎是为了游戏场特意清空,没有建筑,也看不见人影,抬头只能看见远处被高楼拱拥的钟楼。 苏薄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废土区此时应该是冬季,她拢着身上单薄的工服顺着记忆一路往前。没一会就回到了当时货车停留的街道。 此时货车已经消失了,街道两侧商铺和居民楼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光看外表这里的人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偶尔一两个,手臂或五官很明显是义体。没有动物特征,不知道他们是否经历过基因融合。苏薄四处打量了一下,打算先去找身衣服。 运气很好,她左侧方不远处就是家服装店。 服装店很小,挤在一众店铺的中间,粉色的霓虹灯招牌却格外惹眼。 迷恋服饰店。 ----------------------- 作者有话说:哦,瞎眼的老好人和狡猾的菜鸟被苏薄薄抛弃了,好可怜。 第32章 悬赏 招牌上的恋字似乎有点接触不良, 断断续续闪烁着。 很普通的名字。苏薄推开木门进去。 木门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似乎是在提醒店主来客人了。 “欢迎光临迷恋。” 店主闪现到苏薄面前,苏薄下意识退了一步。 “呀, 新客人,没吓到你吧?” 店主是个中年女人,直发齐肩,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她身上穿着件深色的牛仔外套,下身是沾了点灰的黑色工装裤。 “我需要一件厚点的衣服,有吗?”苏薄的目光越过女人向店内望去。服装店内部的陈设很简单, 几排挂着衣服的架子,一个柜台,一只蹲在柜台上睡觉的白猫,唯一亮眼的就是店内亮粉色的墙壁。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海报的边缘翘起,带着脱落的墙皮。 很小的店面, 和店外看着一样小,大概只能同时容纳十来名客人。此刻店内空荡荡的, 只有苏薄一个客人。 女人见苏薄目光看向店内, 体贴地侧身,随后引着苏薄向里走去。 “有呀小妹妹,你想要什么样的?”大概是见苏薄年纪小, 女人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她走到挂着女性服饰的货架前, 将尺码较小的衣服单独拎了出来。 蓝色、绿色、淡粉色。 苏薄看得直摇头, 她指着夹杂在一众花色里唯一的黑色:“看看这件。” 女人顺从地将那缕黑色拿了出来。 那是一套黑色的皮夹克套装, 皮质纹路有点类似蟒蛇,光泽很好,最重要的是, 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店主的脸笑开了花,见苏薄盯着衣服思考,指着皮夹克推销道:“小妹妹,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融合了df-366制成仿真皮,水火不侵,最重要的是,能一定程度抵抗黑水的侵蚀。” 苏薄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皮夹克,触感很奇怪,手指摸到上面感觉会陷进去。好像眼前的衣服不是衣服,而是一种活物。她掀开了衣服向夹层摸去,空的,触感又恢复正常,它只是一件衣服。 “df-366在废土区可是难得的好东西,也只有乐园还剩点存货。我这就仅此一件了,因为尺码较小才没卖的出去。你要买可得抓紧。” “df-366是什么?”苏薄收回了手,看向正在滔滔不绝介绍的店主人。 店主脸上的表情 僵住,随后隐晦地打量起苏薄身上的白色工服。 “一种上城区淘汰的材料。但在废土区有大作用。”她含糊其辞地解释道,随后拿起了皮夹克。 本以为是个大客户,谁知竟是下城区来的。苏薄一行人的到来很显眼,店主自然也看到了那四辆跃迁货车,和从货车上被拖下来的劣等种。只是一时间没将苏薄和他们联系起来,毕竟苏薄进店时理直气壮地模样丝毫不像个外来者。 她将皮夹克重新挂起,随后用身体挡住了苏薄打量皮夹克的视线。 “你走吧,我这里不欢迎外来者。” 女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冰冷地苏薄说道。她边说边将手伸入工装裤的口袋里,一点寒光冒出,看轮廓似乎是把剪刀。 触手很喜欢看热闹,此刻见苏薄遇到事了,兴奋地从她衣袖里冒了出来。 “揍她,揍她!”触手怂恿着苏薄。 “她很好吃!”触手开始往女人那边够。 苏薄无奈地扶额,随后强行收回了触手。 “怎么才能卖给我?”如果废土区的服装店都排斥外来者的话,与其费力跑去其他店试探,不如就在这家买了。何况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她确实很喜欢。 女人冷笑:“你买得起吗?” 刚从下城区出来的苏薄当然买不起,于是苏薄摇头:“我没钱。” 女人几乎被苏薄气笑了,眼前的小女孩仿佛故意来闹事的,怎么会有人没钱还能那么理所当然。她正准备将兜里的剪刀掏出来,却被苏薄的话再次打断。 “我可以给你带来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哦?”语气并不友好,女人并没有将剪刀收起,而是将剪刀的手柄套在手指上绕圈。 苏薄指了指女人背后的海报。 女人转身,看向了苏薄手指的方向。 那张海报是所有海报里最新的一张,边角没有翘起,颜色鲜艳,上面是一个青年的画像。 青年站在海报中央,黑色的刺猬头,紫色机车服,大花臂,脸色嚣张地拿着一把半人高的电锯。而他的背后,正是迷恋服饰店粉色的招牌,但和苏薄在店外看见的招牌不同,画像上的招牌被切成两半,招牌的字样上没有亮起粉色的霓虹灯。 青年的旁边被人用笔画了个叉,除此之外海报右下角还写着一串数字。 苏薄上一世是个杀手。 她知道悬赏长什么样。 所有的悬赏都是换汤不换药,哪怕模样再怎么变,也离不开目标信息与赏金两个要素。 这不是海报,这是一张悬赏。哪怕上面没有明显的文字,苏薄也能确定这是一张悬赏。没有人会把破坏自己店铺的人的模样画成海报挂在店里,除非这是她要杀的人,她希望每个客人都能看见这份悬赏。 果不其然,在发现苏薄意识到这是一份悬赏后,女人又转变了态度。 她走到前台坐下,随后用手点了点桌子:“来谈谈。” 苏薄走过去单手撑着前台的桌面轻轻一跳便坐了上去。她不习惯地晃了下悬空的腿,然后习惯地问着女人悬赏的事情。 “出没地点,时限,以及我的报酬——那件皮夹克。” 爬在桌上打盹的白猫被苏薄惊醒,瞪着眼睛扑到了女人的怀里。女人一把接过它。看着十多斤重的白猫,却能被女人轻松地单手抱住。 她不知从何处掏出支烟,不慌不忙地点上,随后含着烟嘴猛吸了口:“幽灵舞厅,时限嘛,在你想要的皮夹克被卖出去前。” 苏薄不满地皱眉,谁知道皮夹克什么时候会被卖出去。 女人见状摸了摸怀里的猫头,打趣道:“所以你自己抓紧时间哦,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幽灵舞厅的四把手,代号刺猬,武器嘛就是海报上的电锯。很好认,如果他没换发型那你就找刺猬头。如果他换了发型,呵,整个幽灵舞厅只有他的脸上没有义体改造痕迹。” “你可是捡着大便宜了,这单我给出的赏金可不值皮夹克的价。多的算我请你的。”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不简单,她乐意送她点人情。 苏薄对于捡便宜这种事自然是毫不心虚地笑纳,她歪头哦了一声,随后跳下前台转身盯着女人认真地问道:“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嗯......活的吧。”女人思考了一会回道。 “还有一件事。”苏薄正准备向门口走,但又停下了脚步说道。 “什么?” “我需要一张废土区的地图。”苏薄面无表情地向女人摊开了手。 二人同时沉默,女人开始怀疑让苏薄去抓刺猬究竟是不是她病急乱投医。但又想到苏薄刚进入废土,不认识路似乎也很正常。她总是容易忽略苏薄刚进入废土这件事。 女人的叹气声打破了沉默,她弯下腰从柜台里掏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然后埋头在纸上给苏薄绘制起地图来。 苏薄凑过头去看了一眼,绘制的很详细,她应该借此能认清去幽灵舞厅的路。 废土区比她想象中的大上很多,女人重点绘制了幽灵舞厅所在的区域和一个名叫虚拟机械乐园的区域。 这两个区域之外还有三个女人没有详细绘制只标了地名的区域,一个叫罪恶都市,一个是达蒙口中的山海庙,剩下一个,女人在纸上画了个问号。 画完问号之后女人放下笔舒展手指,将指节弄得咔咔作响,她将地图转了个面对着苏薄道:“从乐园到舞厅最近的路我已经给你标注好了。如果路上不出岔子,应该走个两三天就能到。” 苏薄挑眉:“走两三天?” 女人轻笑,单手撑着头打趣道:“你不会以为舞厅真的只是一个歌舞厅吧?它可是废土四大区之一。你要是觉得太远也可以想办法租车,前提是你有钱。”见苏薄听见这句话后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女人咳了一声接着道:“提醒你一句,废土的人可不好说话,希望你能活着到舞厅给我把人带回来。” 正在思考抢车可能性的苏薄:“......嗯。”算了,任务为重,低调行事吧。 苏薄接过地图,再三确认了自己能看懂地图中的标注之后,冲女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服饰店。 “喵,这是这个月第十五个接任务的人了,她真的能把刺猬抓回来吗?”在苏薄离开后女人怀里的大白胖猫跳下来说道。 “唔,谁知道呢,算上路程,就等她十天好了。”女人对白猫会说话这件事毫不惊讶,她平静地从前台的柜子里重新拿出一张画着刺猬脸的海报,贴在了墙上,然后将苏薄看中的皮夹克从衣架上取下来收起。 “下城区来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呢。” 白猫甩了甩尾巴,喵了一声闭上眼睡了过去。 苏薄离开服饰店后拿着地图研究了会方向,最后向左边的路口走去。衣服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苏薄默认她能够完成这次悬赏任务。 现在的问题是代步工具,和食物。 食物的问题很好解决,她现在所在的区域应该是女人地图里标注的虚拟机械乐园,地图上显示到幽灵舞厅最近的路需要先通过集市,然后从集市内一个叫浮标快餐店的地方进入舞厅的地下通道。 穿过集市后,就能到达舞厅的地下入口。 ----------------------- 作者有话说:各位小天使们,这次的榜单下了之后可能会轮空了,无榜情况下决定隔日更,因为这篇点击量很差数据上不去,再保持日更的话是白白损耗文的寿命。但大家可以放心我绝对不 会断更的,说是隔日更就一定隔日更。 很抱歉我不是纯为爱发电的作者,因为我没有能够为爱发电的条件和时间,必然要考虑到自己的生存问题。 如果有幸能在后面的某一天入v,我会保持日更弥补大家的。希望各位小天使能理解,非常非常感谢喜欢这篇文的各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节 第33章 摩托 听起来很轻松, 但通往浮标快餐店的道路纵横交错,哪怕有店主的标注,苏薄也依旧看得眼花缭乱。 穿过了服饰店所在的街道过后苏薄按照地图的标注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 新的街道明显热闹很多,没有人行道和车道之分,人在车流间隙穿插而过, 五颜六色的汽车鸣笛不断。街边的建筑普遍修的不高,只有两三层,楼上时不时有断掉的义体被当做垃圾一样丢下来, 也不知楼内发生了什么。 苏薄对这里的混乱并不关心,她拿着地图小心地躲避着周围的车辆和楼上砸下来的机械义体,皱着眉判断着接下来的方向。 但混乱总是会莫名其妙找上门来。 再苏薄第九次躲开楼上掉下来的义体残渣后,她被人猛地撞退了几步。 身后红色的摩托车疾驰而来,白色的车灯打在她的身后。 “滴——” 摩托车的喇叭脱出了刺耳的响声,苏薄看着那辆毫不减速飞奔过来的摩托急忙避开, 又被另一侧撞退她的人再次推向了摩托的方向。 “滚开!”那是个小女孩。 “滴——” “闪开闪开!”摩托车主没有减速,苏薄听见他兴奋且不怀好意地怪叫声。 第一次被小女孩撞退尚能解释为无意, 但第二次实属有心。 苏薄眼中闪过薄怒, 她将地图收起,猛地一脚将推开她的女孩踹开然后站在了女孩本来的位置上。 女孩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敏捷地翻身站起, 躲开了身后开来的汽车。一脸警惕和愤怒地看着将她踹走的苏薄。 与此同时那辆红色的摩托也和苏薄擦肩而过, 车上穿着红色机车服的男人在路过苏薄的瞬间遗憾地哎呀一声。 他是故意的, 他没打算避开苏薄。如果此刻苏薄还站在原地, 恐怕摩托会从她身上毫不客气地碾过去。 意识到这点的苏薄并不打算放过男人,还有那个故意推她的女孩。 女孩在避开街上的车辆之后又小步跑到了苏薄所站的位置,她蹲下来推攘着苏薄的腿, 在发现苏薄纹丝不动后抬起头冲苏薄吼了起来:“这个回收点是我先来的!” 苏薄低头,发现女孩是想捡那块从楼上掉下来后被她不小心踩在脚下的义体碎片。她移开脚以比女孩更快地速度将碎片捡起,随后对着女孩说了声等着。 再不去追摩托男,可能就追不上了。这可是现成的代步工具。 在女孩迷茫的视线中苏薄对着摩托男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她的身影逐渐缩小,最后和摩托的尾气一起消失在了街尾。 “呸,神经。”女孩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皱皱鼻子继续蹲在了回收点上,眼巴巴地抬头等待着楼上下一次的高空抛物。 想和她抢点位,没门。就算是神经病也没门。 女孩翻了个白眼,只是可惜刚刚被女人抢走的材料了,要是放到集市去,可能卖不少钱。 “神经。”女孩看了眼苏薄离开的方向再次骂道。 被骂神经的苏薄此刻并不好过。 她的身体从长出触手后强壮了很多,但距离上辈子还是差了很远。起码上一世在末世里,她能轻易追上队伍里的摩托。但此刻她只能依靠摩托那拖出一长串的尾气追踪男人。 街上的人对穿梭在车流里奔跑的苏薄见怪不怪,有的人意识到苏薄是在追前方的摩托后还冲她吹了声口哨。 摩托在经过第二个十字路口时转了弯,苏薄回忆着地图上的道路标注,选择从旁边的店铺走近路包抄他。没来得及看店铺名,苏薄推开店门后敏捷地避开店内陈设和客人向店铺另一侧跑去,她跳上窗台准备从窗户离开,但衣摆却不小心被店铺破损的窗户边缘挂到,随着玻璃嘭的破碎声,在一众惊呼和咒骂声中苏薄撕开被挂到的衣摆跳了出去。 “靠!老板娘!有人砸场子!”店内差点被苏薄撞到的客人见状连忙怪叫着拱火,年轻的老板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从店铺另一侧的房间里出来,脾气火爆地拍向墙面。啪的一声,墙面被拍出了一指深的巴掌印。 “哪个不长眼的砸我场子!”老板娘收回手质问道。 “从窗户跑了!”客人连忙指向破损的窗户,然后看着老板娘从窗户处跳出,脚步声在汽车尖锐的鸣笛声中远去。 苏薄对店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跳出窗户后恰好看见摩托男呼啸而过的背影。 摩托男本来惬意地哼着歌飙车,却发现后视镜里那道追在背后的身影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咦?”摩托男眯着眼,下意识放慢了速度俯身看了眼后视镜,短暂的回忆后,他终于想起这个白衣服的女人似乎是他刚才想要碾死的对象。她幽灵一样闪烁着避开周围的人群,死死咬在自己车后,摩托男意识到来者不善,拧动着车把便加速想跑。 可惜为时已晚,苏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男人在减速,她沉了口气,此刻眼里魔怔般只剩下眼前的红色摩托,周围的一切都化作泡影。她双腿迈得更开向男人追来,如离弦之箭,很快就拉近了二者之间的距离。 “什么鬼啊!”男人惊呼着拧紧了车把,引擎更卖力地咆哮,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随着更浓郁的尾气排出,车速瞬间加快。但也正是那随着摩托加快而连成线轨的尾气,成了苏薄最好的追踪目标。 苏薄的鼻腔被机油和轮胎摩擦的橡胶味充斥着,耳边时不时传来触手兴奋的呢喃,她近乎疯狂地跳起身踩上路边汽车的车顶快速朝摩托男接近,脚下金属凹陷的触感没有让她有丝毫停顿,随着目标距离的缩小苏薄脸上扬起了喜悦的笑容。 “三。”苏薄开口倒数。 摩托男在苏薄跳上车顶的时候发现后视镜里的人影消失了,还不等他高兴,夹杂在风声里那奇怪的碰撞声让他下意识回过头。 在看清苏薄在街边的车辆顶部快速跳跃向他接近时,男人叱骂一声转头更用力地拧动起车把,他将身体重心下压,仗着自己对街道的熟悉程度操纵着摩托试图向身旁的小路钻进去。 “二。”苏薄始终没有移开放在摩托男身上的视线,此时也从改变方向的轮胎看穿了男人的意图,但她依旧不慌不忙地倒数着。 男人不知为何感到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压力感,周围的街道一晃眼尽数消失在阴影里,阴影的轮廓在轮胎的摩擦声中逐渐膨胀,似乎要将他吞噬。但又一晃眼,阴影消失,建筑重新出现,包括他准备拐入的那条小路此刻也就在眼前。 “靠!”男人操控着把手准备转弯。 同时,苏薄最后的倒数脱口而出:“一。” 在男人转弯的瞬间,苏薄和男人的距离终于够了,她丢出了手中的铁钉。 尖锐的铁钉顺着摩托的尾迹飞驰,撕裂了污染严重的空气,斩断了街道上滴滴嘟嘟的鸣笛声,最后划破了摩托的后轮。伴随着铁钉剧烈的震动,摩托的车身也开始微微震动。 铁钉的震动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开始猛烈晃动的摩托。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摩托男试着控制把手,身后轮胎漏气的声音终于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迫不得已,男人只能刹车,又是一阵尘土飞扬,男人跳离了他心爱的红色摩托。眼前干瘪下去的轮胎看得他一阵傻眼,随之而来的是比恐惧更强烈的愤怒情绪。 “爹的,你他爹到底想做什么!” 苏薄从离男人最近的汽车顶上跳下,最后在男人身侧站定。 “抓到你了。”苏薄在路过男人身边时对着他耳朵说道,她用触手掐住男人的脖子,随后弯腰取出了扎在摩托后轮的铁钉。 窒息感扑面而来,男人看不到触手,却能感受到颈部冰凉湿润 的触感。他挣扎着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却被看不见的触手顺手捆住了手腕。 “你到底想干什么!”男人终于慌张起来,他试图转头,却被触手更用力地勒紧脖子。 取出铁钉的苏薄用触手将男人带到身前,在他惊讶的眼神中把铁钉穿回了耳洞里。 “为什么想撞我?”苏薄语气无辜地问道,眼睛里是还未褪去的疯狂。 乐园里躲闪不及被车撞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们不会特意为谁让路,撵到谁只能算谁倒霉。 男人没想到自己运气不好,遇上个硬茬。哪有硬茬穿的破破烂烂在街上晃悠的。 能在乐园活下来的人心思都不简单,男人并没有试图狡辩,自知无法反抗的他只能顺着苏薄的话为自己开脱。 “不是不是,我没有故意想撞你,只是没来得及避开。”他讨好地笑道,眼神谄媚至极。 苏薄当然没相信他的鬼话,她记得男人在发现自己避开后遗憾地感叹了声。这还不能算故意? 苏薄又收紧了触手。 男人被勒得脸色涨红,见讨饶没用,他恼羞成怒地对苏薄吼道:“老子是集市的人,你敢杀我,集市不会放过你的!” “集市?”她正好要去集市。 苏薄收回触手,用手拉住弯下腰大口呼吸的男人。 似乎是以为苏薄怕了,男人一边喘气一边得意地说道:“知道怕了就滚,车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得罪了集市你别想在乐园好过。” “集市怎么知道是我杀了你。”苏薄看着狼狈的男人不慌不忙地开口,随后扶起了倒在一旁的红色摩托。 现在巷子里,可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第34章 误会 男人心里闪过不安, 但想到集市在乐园的地位,依旧强装镇定地解释:“乐园发生的一切集市都能知道。” 摩托的后胎依旧彻底报废,但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苏薄满意地打量着这量明显改装过的摩托,头也不回地哦了一声。 见苏薄盯着摩托没说话,男人显然误会了苏薄, 以为她年纪小,被集市的名头给唬住。 他嫌弃地看着苏薄白色工服下尚未发育的平板身材,但想到苏薄长相不错,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便打起了歪主意:“咳咳,这可是集市的车,如果担心那边追究非要赔偿的话也可以......虽然你年纪小,但我也能勉强受用。” 苏薄顿住,回头看了眼男人,和男人背后的小巷。 她听出了男人话里下流的意思。 他们此时在街道尽头的巷口处, 这里人流量并不大,巷子处在两栋建筑中间, 内部很深, 因为没有灯光看不见尽头。唯一的光源就在巷口,苏薄又抬头看向巷口不算高的路灯,蓝色的灯光中闪烁着一个红点。 她当然不信所谓的集市能毫无依据地掌握乐园发生的一切。 那个红点才是男人嚣张的根源, 这里有监控。监控背后是集市的人。 但是巷子里显然没有监控。那看不见底的黑暗里没有闪烁的红点。 苏薄放出触手, 拖着男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突然再次被勒住的男人惊慌地张着嘴, 似乎想要说什么, 却感觉嘴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徒劳地蹬着腿,伸手试图抓住什么来阻止自己被拖动,却只在一旁脏兮兮的墙面留下了四道指痕。 她怎么可能不怕集市?逐渐陷入黑暗的男人目眦欲裂, 他的眼睛开始闪烁着诡异的黄光,但走在男人身前的苏薄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等苏薄发现男人眼睛的异样时,她第一时间伸手戳瞎了他的眼睛,随后在男人的痛呼声中拧断了他的脖子。触电感传来,手下的是一双裸露着电线和机械零件的义眼。 大意了。她完全没看出来这是双义眼,要是普通的机械义眼还好,如果是融合了智械的义眼,那这双眼睛可能还有其他功能。 比如,充当集市的监控。 这也意味着,她被集市发现了。 苏薄心情不悦地看着男人的尸体,男人死后熟悉的能量从苏薄四肢流淌而过,因为追逐摩托而亏空的体力被渐渐弥补。 不知道集市还会不会让她通过,在她杀了他们的人之后。 吃饱喝足的触手开心地将自己绕成了麻花,感受到苏薄的担忧后,触手没心没肺地吆喝:“杀了,统统杀光光。” “滚回去。”苏薄冷漠地呵斥着收回了触手。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男人看上去顶天了也只是个小喽啰,集市应该也不会为了他大动干戈。 苏薄回到巷口摸了把自己新的代步工具,那辆红色的摩托。解决了男人,她准备回去找刚才推她的那个小女孩。但眼前这个摩托要怎么带走却是个问题。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节 “就是你砸我场子?”陌生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苏薄疑惑地转过了身。 “嗯?”一道掌风打散了苏薄的疑问声,苏薄猛地闪开,旁边的墙上留下了一道掌痕。 苏薄的脸被墙面溅起的碎屑划破,她伸手碰了下脸颊,手上是新鲜的血液。她自己的。 来者显然比摩托男更有威胁,苏薄迅速拉开了距离,躲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袭击她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她背着光站在巷口,苏薄看不清她的脸。见一击不成女人嗤笑一声,低呼道:“小耗子,再躲一次试试呢?” 话音刚落,女人瞄准苏薄再次俯身向前,像夜行的野豹般冲向苏薄。随着一声挑衅的低吼,二人迅速交手,女人拳风如刃,划破沉闷的空气,苏薄取出铁钉不避不闪,和迎面而来女人碰撞到一起。 伴随着骨骼和金属的冷硬震动声,一道人影跌入巷内,皮肉和地面发出嘶嘶摩擦声,地面上留下一道淡红的血迹。另一道人影后退几步,掌心留下了贯穿手掌的伤口。 虽然伤了女人,但苏薄更不好受。 她迅速调整姿势跳起,咳出一口淤血,重新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又是一阵划破黑暗的风声,二人再次过招。女人挽起衣袖化掌为拳,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刚劲有力,小臂的皮肤在巷口灯光的照耀下渐渐变化,最终停留成奇异的银灰色。这是一双机械手臂,力量足以将苏薄的身体砸成肉泥。 苏薄格挡间试图从女人的动作中找到破绽,她手上的铁钉泛着寒光,上面覆盖着陌生女人的血。苏薄避开女人的机械手臂向女人的小腹处刺去,沾血的铁钉在黑暗中挥出致命的弧线,女人感受到威胁,一只手以拳化掌挡下铁钉,另一只手来势汹汹抓向苏薄面部。 两道压抑的痛呼声同时响起,二人同时退开五步,沉闷的喘息声在深巷里格外明显,只有二人自己知道这次遇上的是怎样的劲敌。 但此刻双方杀心更甚,又一次血色飞扬,一人敏捷如蛇,一人坚如磐石。战斗愈演愈烈,分明是寒冬,空气却若火烧般燃起阵阵热浪。苏薄背后的汗水湿透了薄衫,陌生女人显然也不太好受。 “还真挺能打。”女人略显狼狈地喘着气,却依旧不忘嘲讽苏薄。 苏薄弓腰架着双臂,在女人说话的间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难得遇上对手,苏薄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出触手帮忙,一来是想试试如今的身体极限在哪,二来也是想和女人正经地过过招。 但现在看来,不放出触手她很有可能会被女人耗死。 触手激动地从苏薄身体内钻出,盯着苏薄身前的女人:“好吃!我们一起吃了她!” 苏薄听见触手的话没有回答,却勾起了嘴角。 最后的决胜一触即发,女人虽然看不到苏薄背后的触手,却能感觉到更加压抑的空气向她席卷而来,黑暗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但仔细看去,除了苏薄再无旁的活物。 那一瞬间不知是闪电 劈碎山石,还是山石撕裂闪电。触手疯狂地挤破空气向女人卷去,但与此同时铁钉和拳头再次撞上。 苏薄在触手触碰到女人的顺间分心收回了触手。 “叮——” 随着金属碰撞发出的凄厉哀嚎声,两道人影从声音的中心分开,分别落到了巷子两侧。二人手脚发软地靠在墙面上,隔着巷子狭窄的过道对视着,女人轻哼一声,有气无力地抬起手冲苏薄挥了挥,嘴唇微动。 休战。苏薄读懂了她的嘴型,试探着动了动自己发麻的手臂。忽视了体内触手不解地质疑声,苏薄将头靠在了墙面。 地面上一地碎石飞瓦,斑斑血迹。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平局。 “你在想什么?我刚刚已经碰到她了!快让我出去把她吃掉,苏薄!”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嘶吼,但苏薄依旧没有放触手出来。 她倦怠地耷拉着眼皮,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自己的双手发愣。身上的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苏薄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断了两根肋骨,左手的手臂也被女人打得脱臼。 作为一个杀手,平局就意味着失败。幸好她现在不是杀手了。 苏薄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应该放触手出去,但在和女人拳风对上的一瞬间,她私心里就想知道到底谁胜谁负。 所以她把触手收了回来。 私心得到满足的感觉很奇妙,是她两辈子没体验过的奇妙感。在她还是个杀手的时候,她从来没资格为了私心枉顾自己的任务。 于是苏薄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逐渐放大,在小巷里来回回荡。女人诧异地看着对面的苏薄,但苏薄很快就停下来,她重新恢复冷静,双目冷凝地盯着女人。 苏薄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向了女人。 “哈?”女人惊呼,随后不甘示弱地站起身,捏起拳头也向苏薄走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人先开了口:“我知道是你赢了。”她没错过最后一招时脖颈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触感,她知道是苏薄放了她一马。 “我可以帮你疗伤,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得解释清楚为什么砸我场子。”女人喘息着慢慢说道。 苏薄在心里权衡着,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杀了女人,她的伤口也会好起来。触手不停在苏薄脑子里怂恿着,见苏薄不吱声触手甚至开始发起脾气。 “有食物不吃你真xx是个xx。苏薄你xxx......” 苏薄忽视了触手的叱骂,目光突然瞟向了巷口的红色摩托。 “摩托也要。”苏薄开口。 女人愣了愣:“什么?” 苏薄冷漠道:“疗伤。” - 女人似笑非笑地将苏薄带回了自己的店里,还有她那辆需要疗伤的红色摩托。 这次苏薄看清了女人的长相,她的脸和身上的肌肉格格不入,端庄秀美,但一言一行中又带着历经风霜的成熟风韵。女人将械化的手臂解除,身上夸张的肌肉逐渐消失,留下起伏的肌肉线条又别具一番美感。 女人回到房内换了身大漏背的咖色灯笼袖长裙,手上还提出了一个医疗箱。 女人经营的店铺是一家咖啡店,店内此时已经没有了客人,只剩下一个带着白色面罩还没下班的咖啡师在吧台洗杯子。 苏薄撑着脸看着女人将硕大的医疗箱放在自己眼前,挡住了她盯着吧台发呆的视线。 “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砸我场子?”女人在苏薄对面坐下。 ----------------------- 作者有话说:终于,肌肉姐姐上线了! 昨天有事情很晚才到家就没有更新,不好意思~ 第35章 算账 苏薄迷茫地摇摇头道:“我砸了吗?” 女人平静地抬起一只手, 头也不转地指向自己左边。 苏薄将视线移过去,然后她看见了一扇破损的玻璃窗,玻璃锋利的边缘还挂着一片白色的布料, 此刻正随着风飘舞。很眼熟的白色布料。 苏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那块挂在玻璃上的布料。 好像是她的衣服。 苏薄开始在回忆里翻箱倒柜,没一会就想起来自己为了追机车男从一家店铺抄近道的事情。 “哦。”苏薄面无表情, 苏薄恍然大悟。 “不小心弄坏的,当时在追人。”苏薄简洁明了解释道。 女人看着苏薄的表情,终于明白自己被店里的客人给骗了。她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然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真服了。”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叫南北歌。医疗箱里的东西你自己拿着用,你的摩托等白下班了给你修。”南北歌冲吧台的咖啡师点点头,他就是白。 说完南北歌起身,准备去查监控找到那个乱报消息的客人。 随着转身苏薄看见了南北歌敞露的背部, 肌肉线条饱满优美,像画中起伏的山峦, 笔触又颇为细腻。随着南北歌的动作她背部的线条拉伸舒展, 端的是刚柔并济。 她上一世的肌肉线条和南北歌差不多,但是没她那么显眼。 苏薄撑着脑袋盯着南北歌的背。 似乎是感受到苏薄的视线,南北歌得意地哼了一声:“你叫什么, 不说我可就叫你小耗子了?” “苏薄。” “哪个薄?” 苏薄愣神, 似乎想到了什, 她恹恹地笑了声:“单薄的薄。” 南北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苏薄:“年纪轻轻说话别那么颓, 苏单薄。”说完南北歌便回到了房内。 店里只剩下苏薄和还没有洗完杯子的白。 苏薄将眼前的医疗箱打开,一件件把箱子内的陌生工具拿了出来。 小臂粗的针管,用途不明的黑匣子, 绷带,没有标注生产日期和使用时限的绿色药剂,几根用来固定骨头的钢管,还有几板只剩下三四颗的红色胶囊。 一样都不认识,除了绷带。 于是苏薄先将绷带拿出来,然后取出了药剂和胶囊。至于黑匣子和针管,苏薄看了几眼没有动它们。 药剂的开口处有一行小字,苏薄凑上去看了很久才认出了上面写的是“愈合剂”,绿色的药液里漂浮着一些沉淀物,看起来不太新鲜。 她将药剂放下来,又拿起了一板红色胶囊。 扣开锡箔包装,胶囊上也有几个小字,写着消炎止痛。 苏薄取出胶囊一口吞下,随后将愈合剂倒在手心里抹在自己的肋骨和腕骨上,至于其他地方的擦伤,苏薄没有处理。 皮外伤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主要是那几根断掉的骨头有点麻烦。其实也不麻烦,只要她能去找个人杀杀,就能获取到愈合断骨的能量。 但南北歌让她认识到废土区并不全是摩托男那样的软柿子。 止痛消炎药似乎没什么用,苏薄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休息了一会,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这卖肉佬,把他给我加到黑名单里去,敢在我店里瞎起哄,靠!”南北歌似乎查完了监控,此刻骂骂咧咧从房里出来,她坐到吧台前对白吩咐着,然后从吧台里提了瓶酒,给自己倒了满杯,抬起脖子将酒咕噜咕噜咽下去。 “砰!”喝完酒的南北歌将杯子重重地放回吧台,一旁刚洗完杯子的白无奈地拿起杯子再次打开了水龙头。 “怎么样,我的医疗箱好用吧!”南北歌抱怨完似乎才想起店里还有个新客人,她起身向一旁趴在桌上的苏薄走过来。 苏薄摇摇头:“完全没有。” 南北歌拉开凳子坐到苏薄对面,她看看了苏薄面前被使用过的愈合剂和止痛消炎药,一脸不信地说道:“怎么会,我记得药没过期啊。” 所以果然是要过期的药。苏薄一脸无语。 “你再喝点试试呢?”南北歌将愈合剂递到苏薄面前。 苏薄:“这是用来喝的?” “废话,难不成你以为是用来涂的?” 苏薄一脸平静地接过愈合剂,指了指身前的药片:“那这也是用来吃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节 南北歌见状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嘲笑苏薄,反而摸了摸鼻子,心虚道:“你不会用早说啊,这是用来涂的,把胶囊打开,里面是药粉。” 怪不得这药没用,原来是她用错了。 苏薄无言以对,默默地给自己重新用药。 “还有这个黑匣子,放在断骨处能帮助愈合。”南北歌将医疗箱里没被苏薄拿出来的黑匣子取出,在上面点击了两下后递给苏薄。 黑匣子在南北歌的操作下变成了银匣子,在她肉痛的眼神中苏薄将匣子接过来,然后隔着衣服怼在自己的肋骨处。 “这可是好东西,整个废土区也就乐园还留下几个,其中一个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 “为什么只有乐园才有。”匣子怼在肋骨处传来了酥酥麻麻的电流,苏薄舒服的眯着眼睛问道。 “你是下面来的吧。乐园以前是废土最大的黑市,这里能用钱买到,嗯,各种东西。” “黑市,集市?” 南北歌惊讶:“还知道集市呢?不过集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集市了,自从前几个月上面往乐园投放了大量d680之后。现在的乐园很多地方是我们后来重建的,包括这家店,这条街,也包括集市。” 身上的疼痛减轻了很多,苏薄眯着眼睛开始犯困,她饶有兴趣地听着南北歌的话问道:“d680是什么?” “一种炸弹,d680是我们给它取的名字,上城区的武器更新迭代太快了,用编码好记一些。他们总喜欢在我们这里投放武器,大家本来都习惯了,只是d680威力太大,乐园重建后依旧废了大半。” 也就是说,苏薄在乐园见到的一切都是她们重建后的场景。 短短几个月就能重建成这样,那乐园以前该是什么光景。 “很厉害。”苏薄感叹,不知道是在说乐园重建这件事,还是在说上城区。 南北歌笑着摇头:“大家都在地底挖了十几米深的安全洞,每天耗子一样往里面屯东西。上城区这一炸,我们又得重新屯很久。” 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后天进化出的生物本能,为了躲避上城区制造的灾祸。 谈话间苏薄断裂的肋骨似乎已经愈合,银匣子重新变成黑匣子,死气沉沉地被苏薄捏在手上。 苏薄伸手摸了摸伤处,指下的骨头完整,摸不出断裂的痕迹。 是个好东西。她歪着头打量着黑匣子。 “用好了就给我放回去,可别想打我宝贝的歪主意。”南北歌伸手拿回黑匣子,苏薄顺势放开了手。 黑匣子足有两个巴掌那么大,苏薄就算拿走也不方便携带,太鸡肋。况且骨折对她来说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伤。 “我的车什么时候修好?”因为南北歌她耽误了太多时间,苏薄还打算去找之前的小女孩。 “明天吧,你今天可以住我店里。”南北歌将桌上的东西收回医疗箱,头也不抬地回道。 苏薄点头,看了看窗外明显暗了很多的蓝色。街上的车较之前少了很多,店铺外的霓虹灯牌开始闪烁着发力。各色的霓虹光和钟楼的蓝光交织,街上仿佛罩着层薄雾。如果忽视那些夹在商铺之间的破旧棚户和黑巷,乐园的街景其实也别具一番滋味。 “我一会回来。”苏薄起身。 没问她要去哪里,南北歌只是嗯了一声。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对着苏薄离开的背影提醒了一声:“钟楼敲响九声的时候,蓝日会彻底黯淡。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就早点回来。听到没,苏单薄?” 苏薄懒洋洋地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 离开咖啡厅后苏薄回头看了眼店门口的招牌,橙色的霓虹灯管拼接着闪烁的“begonia”。 苏薄眨眨眼回头,看不懂。 手里空空的,有点不习惯,苏薄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避开车流,在十字路口拐弯,最后走到了遇见小女孩的那条街上。 街上的人相较来时少了大半,只剩下伶仃几个小孩,木桩一样站在固定的点位上,抬头盯着楼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撞到苏薄的女孩也在那些小孩当中,苏薄仿佛入水的鱼,一眨眼就游到了女孩身侧。 女孩显然也认出了苏薄,她皱着眉,像弱小的动物为了吓退敌人般,仰着脑袋张牙舞爪地对苏薄吼道:“你干嘛,我说了这个回收点是我先来的。” 女孩的声音吸引了过往的人群,有的人停下来想凑热闹,但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回收点,这是苏薄第二次从女孩口里听见这个词。 “砰!” 楼上又有人扔东西下来,恰好砸在女孩和苏薄中间的空地上。 苏薄以比女孩更快的速度将东西捡起,那是一个摔碎的金属耳朵。女孩见状彻底急了,她上前几步想抢过苏薄手上的耳朵,却被苏薄躲过去。 “你怎么能在回收点抢人东西!”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灌溉~这本改名啦,感觉新的文名会更贴内容而且更吸引人一点(大概?) 第36章 威胁 苏薄拍下女孩的腿顺手扯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这就是你推我的理由?” 被迫和苏薄对视的女孩在苏薄手上扭动着, 她抬头看了眼苏薄,眼前的女孩看模样大不了她几岁,但却能将她轻松地提在手上。 她还抢走了回收点的东西, 速度很快,她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她好像真的打不过她。 意识到这点的女孩终于泄气皮球般垂下了手:“那你想怎样,你已经抢走我两件回收品了。” 对于差点害死自己的人, 苏薄向来很不客气。她看了女孩几眼,在吃肉和不吃肉间抉择。触手一到这种时候就变得兴奋,在苏薄脑袋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杀了她。 手里的女孩很瘦, 脏兮兮的脸看不清五官。头发像稻草做的鸡窝,是干枯的黄色。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有仇不报又不是苏薄的性格。 被苏薄提在手里的女孩脊背一阵发凉。 她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挪到苏薄脸上,对上了一双无机质的眼睛。很平静也很淡漠,像在打量一件没有价值的垃圾,一颗黏在鞋底的恶心口香糖。 苏薄显然不是那种会把恶心到她的口香糖心平气和地扣下来, 然后丢进垃圾箱的性格。 她放下了女孩,将手里的金属耳朵和之前收起来的金属零件掏了出来, 摊开手放到女孩面前。 女孩犹豫地看了看苏薄, 又看了看她掌心的东西。 金属耳朵成色很好,只有中间裂了条缝,深谙其道的女孩知道这个耳朵拿到集市去能买个好价钱, 足够她吃喝半个月。她在这里守了一天, 苏薄手上的耳朵是成色最好的回收品。 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被截胡。女孩咬了咬嘴皮, 抬头问道:“你想怎么样?” “帮我做几天事, 就放你走。” 见女孩犹豫,苏薄挑眉接着道:“或者死,你选一选吧。” 女孩明白自己根本没得选, 她屈辱地顺着苏薄给出的唯一选项:“......我选帮你做事。” 苏薄满意地点头,手指略过手心的金属耳朵,将一旁的零件还给了女孩。“跟我走,事成之后耳朵也还给你,如果我心情好的话。” 被口香糖破坏的心情要让口香糖自己弥补。 女孩开心地接过金属零件,拎起了一旁的白色布袋将零件放了进去。布袋很大,有女孩半个人那么高,明显还没装满。上半部分干瘪,下半部分鼓鼓囊囊的。 苏薄看了眼女孩,一把拿过了她手里的布袋。 “哎!”女孩惊呼,却见苏薄在布袋里翻了两下,拿出了一条肉色的绳子,随后又将布袋扔给了女孩。 女孩抱着失而复得的布袋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苏薄用那肉绳绑住了脖子。绳子的另一头被苏薄捏在手里,她扯了扯那根肉绳,女孩猝不及防打了个踉跄。 苏薄见状满意地点头,韧性不错,不会断。 女孩一脸懵地被苏薄牵着走在街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口袋里有这样一条绳子。今天收集到的回收物里,似乎只有些碎的看不出原型的零件,唯一稍微好点的回收物,是包裹着仿生内脏的一小节人类腹部。但都比不过被苏薄抢 走的义耳,那些仿生内脏看材料便能猜到是早早被淘汰的款式。 等等,内脏? 女孩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柔软湿润的肉绳,仔细看去,能看见表面覆盖着细小的仿生血管和里面包裹着的未知物体。 “呕!他爹的!”女孩的干呕声伴随着怒骂声从身后传来,苏薄没有回头,扯了扯手上的肠子加快了步伐。 由于被扯动,肠子中间的仿生血管轻微裂开,半凝固的血随着二人走动滴到了地上。周围不时有探究的目光传来,再看清苏薄手上的肉绳是什么之后那些目光又熄灯一样一盏盏消失。 他们很快回到了begonia店门口。 苏薄推开门进去,南北歌和白正在吧台聊天。 见苏薄回来,南北歌冲苏薄招了招手:“回来的挺快呀,快来尝尝白新制的好酒。” 苏薄牵着女孩完全走进店内,拴在女孩脖子上的那根还在滴血的肠子一下便吸引了南北歌和白的目光。 南北歌睁大眼,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她的目光从女孩脏兮兮的脸上移到她的脖子处,随后移到肠子中间,最后停在了沾上血迹的地上。 “苏、薄!你赶紧把这根脏东西给我收起来!” 苏薄疑惑,苏薄回头看看,苏薄啊了一声。 “血而已,哪里脏了。” 似乎是想到今晚还得借住在南北歌的店里,苏薄叹了口气将肠子一点一点往身前拉,女孩一脸屈辱地被拉到了苏薄面前,苏薄将她脖子上打了个结的肠子解开。 “好了。”苏薄很满意自己解绳子的手艺,她将肠子盘起来颠了颠,又熟练地拿过女孩手上的袋子将它放了进去。 “你从哪里捡来的鸡崽子?看着有点像回收点那群小孩。”南北歌从吧台上下来,给苏薄递了杯玫红色的酒。 苏薄一只手拎着女孩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接过酒,回道:“就是回收点捡的。” 说完她拉着女孩走到吧台前坐下,南北歌跟在后面,惊讶地哟了一声。 “没被咬下口皮来?那群小孩可泼着呢。” 全程根本没怎么反抗便被抓回来的女孩听见南北歌的话,咬牙切齿地低下头。 “泼?”苏薄饶有兴致地看了眼手下的女孩,“没看出来。” “那群小孩是乐园难得团结的,抓走一个惹上一群。跳蚤一样,赶不完,时不时蹦出来咬你一口。不致命,但是难受。” 苏薄没说话,她想到女孩被她抓走时,回收点其他小孩漠然的目光,啧啧地摇头看向女孩。 女孩终于忍不住,半是委屈半是愤怒地抬头冲二人吼道:“我是新来的,行了吧!” 南北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个还没合群的鸡崽子。” 苏薄对女孩的故事并不在意,她抿了口手中玫红色的酒。咖啡苦味和果香扑鼻而来,酒液入口,初是苦味涩味,苏薄抿了抿唇,伸舌将嘴角残余的酒液卷入口中。 那苦味并未持续太久,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甘甜,果香后是淡淡的奶香,先前的苦味并未散尽,那股香甜和咖啡的苦味混合交织,最后冲破缠绕涌上来的却是浓郁的果香和醇厚的酒香。 酒的度数很高,苏薄上一世很少喝酒,但却是个好酒的人。只是在末世酒是稀缺资源,喝酒又难免误事,为了不耽误自己的任务,苏薄每次喝酒都是浅尝辄止。 但现在不同,她可以贪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节 于是苏薄在尝清楚这杯酒的味道之后,三两下便将杯酒下肚,意犹未尽地眯着眼睛看向吧台里的白。 “再来点。”她显然没记住白的名字,但从苏薄直愣愣的眼神中白知道苏薄是在叫他。 白迟疑地看向了吧台前正半蹲着和女孩说话的南北歌。 “你的意思是她莫名其妙抢了你东西,还威胁你给她办事?”南北歌津津有味地吃瓜,并没有注意到白求助的目光。 小女孩重重点头,委屈地接着说道:“姐姐放我走吧,我不要那个耳朵了。” 南北歌摇头,回收店的小孩可不值得可怜,再加上她并不想插手苏薄的事情。 小女孩又央求了几声,见南北歌只是摇头后脸上表情一变,委屈不复存在。她脸上带着怨气地低声咒骂,随后不管南北歌怎么唤她都不肯吱声。 “砰砰。”苏薄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白回过神,他挠了挠头,最后打开了墙上巨大的咖啡柜。 咖啡柜后是酒柜,各色的酒瓶琳琅满目,上面的标注是一串串字母,苏薄一个也不认识。 白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颜色不同的酒,在吧台后为苏薄调酒。白的双手很白,十指修长,像打磨过的玉石般精致。白色的面具将他背后的脸遮住,苏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再继续探究,只是低头盯着他的手。 他的手握着调酒器,随后放入冰块,倾倒酒液。苏薄撑着脸,方才的酒劲似乎上来了些许,她收回放在白身上的视线,无赖地踢了踢低头站在她身旁的女孩。 “喂,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瞪了苏薄一眼,没说话。 苏薄笑了,语气不变,但说出的话却不太友好:“不说我就挖你的眼睛。” “d52123,我没有名字。”女孩实在是怕了苏薄,她弱弱地开口。 南北歌惊讶地挑眉,看向苏薄道:“你老乡?” 苏薄没回答南北歌的话,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打量着女孩。女孩听见了南北歌的话,惊疑不定地转头避开苏薄的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女孩应该不是这批来到七罪游戏场的劣等种,苏薄是这批劣等种内最先离开游戏场的人,而女孩似乎已经在乐园生活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出来的。”苏薄问道。 女孩耸起脖子,犹豫了片刻,但扛不住苏薄不善的目光,还是低声开口:“排污室。” “什么?”这是一个苏薄从未听过的地方。 南北歌恍然大悟,抢先问道:“你是跟着黑水出来的?不可能,黑水的腐蚀只有df-366能免疫。” 女孩认命地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衣袖下漆黑的手臂。 店内一时间陷入沉默,最先开口的是南北歌。 “你的身体怎么是df-366制成的义体,你们下城区怎么会舍得用df-366制造义体?” ----------------------- 作者有话说:突然多了好多收藏,是哪个小天使帮我推了文吗,超级感谢! 日常乞讨,求收藏求灌溉,今天也很爱我的读者们~ 第37章 黑水 女孩摇摇头沉默下来, 她放下了衣袖,漆黑的手臂被破旧的衣服遮盖住,却没有继续解释。 南北歌的店打扫的很干净, 木制的地面微微反光,女孩能隐隐看见自己的倒影。狼狈,肮脏, 像一脚就能踩死的蟑螂。装着回收品的布袋被苏薄顺手扔到一旁,袋口大敞,沾了血的金属零件隐隐可见, 那是女孩忙碌了一个月的成果。 “叮——”冰块落入酒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白将调好的酒轻轻放到苏薄面前,苏薄终于移开目光,拿起酒杯轻抿。 “知道集市在哪里吧,123。”苏薄又喝完了一杯,她的眼睛被酒香晕成暗红, 说话却依旧清晰,不像醉酒的样子。 d52123知道她是在问自己, 点点 头, 随后嗯了一声。 “明天带我到集市去,我就放了你。”苏薄放下酒杯,随后对白点了点头, “再来一杯, 不要这个玫红色的, 要杯蓝的吧。” “乐园的蓝色你还没看够?”南北歌打趣道。 苏薄笑了笑没回话, 而是在白收走酒杯的间隙看了眼d52123等她回答。 d52123见状再次点头道:“你说话算话吗。” “唔,现在是算的。”明天算不算可不一定。 没有听出苏薄话里潜在的意思,女孩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她咬着嘴皮再次点头。 “咚——”敲钟声从店外渗进来,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咚——咚——”第二、第三声钟声紧随其后,南北歌抬头望向门外,d52123也紧张地朝门口望去。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苏薄,她好奇地看着三人,靠在吧台椅上迎来了剩下的几道钟声。 “咚——”最后一道钟声响起。 没有人动作,所有人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八道钟声后,店内沉默蔓延,足足十几息,苏薄才听见明显的松气声。是d52123。 “还有一小时。”南北歌跟着松了口气开口道。 “我的蓝色酒。”唯一不受影响的苏薄不满地看着白。 白沉默地转身再次打开酒柜。 南北歌阻止了白的动作,随后无语地看着苏薄:“还有一小时蓝日就落下了,准备收拾睡觉吧,别喝了。” “蓝日落下会怎么样?”苏薄好奇地问。 “蓝日落下,下城区会打开排污管让黑水降临废土。快回楼上去吧,黑水会腐蚀一切活物。” 苏薄若有所思:“回楼上就行了?” 南北歌点头:“黑水淹不到二楼,如果真淹到二楼,只能算我们倒霉,我可没钱再修一个三楼。” 没有反驳南北歌,苏薄只是催促着白赶紧把第三杯酒调好。吧台内的白无奈地点头。 南北歌见状叹了口气,起身往楼上走去,边走边招呼苏薄:“我给你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你和那个小孩一会就住杂物间。切记别出房间,我可不敢保正晚上会不会有想来店里借住的不速之客。” “听到了。”苏薄冲身后挥挥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白递过来的蓝色调酒。 入口酒液带着股花香,是苏薄从未闻过的花香。 “这是什么花?” 白没有说话,将一瓶蓝紫色的基酒放到苏薄面前,指了指酒瓶上的标签。 “plumbago auriculata。” 不认识,苏薄无趣地收回目光。 白面具背后的脸似乎笑了,他肩膀微微抖动,随后从吧台内拿出支笔。他将酒瓶上的标签对准自己,俯身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后又将标签转过去对准苏薄。 这次苏薄认识了,上面写着“蓝雪花”。 很美的名字,但苏薄无心夸赞,她撑着脑袋小口小口地嘬着酒杯,酒液慢慢见底,苏薄又将酒杯举起,将剩下的酒灌入口中。 “走了。” 白接过苏薄抛来的酒杯,看了眼苏薄提溜着d52123的衣领上楼的背影,随后低下头熟练地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杯子。 “我的袋子!” “没人拿你的破烂袋子。” 二人的声音随着上楼声淡去。 白没有抬头,他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中将被子里里外外擦了干净,随后抖抖手上的水,将杯子放到杯柜里。 关闭柜子的手犹豫了下,随后白又将杯子取出来,拉开酒柜,将蓝雪花酒瓶旁边的酒挪了挪,最后把杯子放到蓝雪花旁边。 做完这一切的白拿来抹布,将吧台上的水渍擦拭干净。随后他挂好抹布,脱下店内的围裙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结构和一楼大差不差,顺着楼梯上去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客厅,客厅后面有三个房间,此刻两个房间门关着,只有一个房间门微微打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几缕,映在客厅的木地板上。 苏薄踩着地板上的灯光走到灯光的来源处,那间开着门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里面是正在铺床的南北歌。说是床其实也不算,那就是一个盖了层毯子的木板,木板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边缘微微泛黑。 房间内除了木板床外堆满了纸箱,墙面上挂着一扇不算大的窗,窗被玻璃封死,不能打开。房内的味道也不算好闻,霉味带着烧焦的糊味。刚被酒香熏习惯的苏薄闻到房内的气味不适应地放缓了呼吸。 听到脚步声的南北歌直起了身子,回头看见是苏薄,她又将身子侧过来继续铺床。那是防范的姿势。 南北歌铺完毯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房内,最后对站在门口的苏薄说道:“差不多好了,进来吧。” 苏薄和d52123走进房内,或许是不满苏薄将袋子放在楼下,d52123的脸气鼓鼓的。 南北歌戳了戳d52123的脸,对苏薄说道:“记住,别出门,别管窗户,听到什么动静也别管,直到黑水褪去。” “好。”苏薄点点头走进房间,和南北歌擦肩而过。 下城区的排污口,黑水。原来达蒙口中的排污口是这个意思。 苏薄坐上床,将身子靠在背后的墙面上,墙面很硬,于是苏薄又伸手垫在脑后。她先是转头盯着窗外看了一会,蓝日黯淡,窗外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却更加晃眼。看久了眼睛反而一阵疲乏,苏薄收回视线。 “我睡哪里?”d52123见苏薄躺上床后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只能憋屈地开口提醒。 d52123是通过排污口逃离下城区的,她身体皮肤材料特殊,似乎并不畏惧黑水。这小孩有点麻烦,得捆起来。 想到做到,苏薄开始后悔没把那根韧性很好的仿生大肠拿上来。 她放出了触手,触手不情不愿地将d52123裹起来。 “好了,你睡吧。” 女孩惊疑不定地看着苏薄,却没敢多话。她靠着墙壁慢慢坐下,身上的束缚感逐渐加大,女孩的手和身子被挤到一起。苏薄移开放在女孩身上的目光,眯起眼睛重新看向窗外,不知道黑水是以怎样的方式降临。 二楼时不时传来脚步声,最后是一前一后两道房门关闭声,应该是白和南北歌回房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黯淡下去,先前晃眼的颜色慢慢减少,最后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蓝光,还笼罩在乐园上空。街道上的建筑随着霓虹灯的消散陷入沉睡,苏薄的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她伸手摁灭了房内的台灯,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咚——” 钟声终于降临,打破了乐园内压抑的死寂。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5节 “咔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涌动,地面微微震动,仿佛地龙翻身。房内的灰尘扬起,黑暗变得斑驳。 这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在地九声钟声贯穿耳膜后便突然消散。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支配感,苏薄感到一阵挤压,她撑起身体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冷凝。一旁的d52123死死地闭着眼睛,先前令她不适的缠绕感此刻却让她感到心安。 远处似乎传来了雷鸣声,紧接着是更加急促的崩裂声。从窗口看不见地面,苏薄干脆起身走到了窗前。 那声音是从街面传来的。 站在窗前往下看的苏薄很快便知道声音的来源。 街道裂开了,像是咧着嘴笑的怪物。那带着恶意的裂口越来越大,最后算计好般在建筑前方停止。怪物吞噬了整条街道,土地颤抖哀嚎着沦陷深渊。 深渊内部涌动着比黑夜更黑沉的液体,那液体翻滚着向上攀爬,最后像喷泉一般,从深渊表面喷涌而出。黑水高高溅起,苏薄下意识后退一步,打到窗户上的水花并不算多,它们不甘地扭曲着从窗户滑落。 黑水在窗下形成涛涛巨浪,它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破开身前建筑的门窗,随着玻璃破碎声和木头断裂声,建筑的一楼被巨浪无情摧毁。苏薄看不见一楼的场景,却能想象出此刻的混乱。 喷涌声持续了 很久,钟楼上的蓝日耗尽了电量般只剩下萤火大的微光。人类的惊呼声和尖叫声夹杂在黑水喷涌声中传来,几乎弱不可闻。苏薄瞪大眼睛向远处望去,却只能看见阵阵毁天灭地的巨浪席卷。 时不时有黑水溅起打到苏薄眼前的玻璃窗上,如果不是看见了眼前的景象,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只是下了场暴雨。只是这场暴雨来势汹汹,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苏薄回到了床上,在了解了黑水如何降临后她便兴致缺缺,没再继续看下去。人造的灾祸始终比不上自然的灾难,这场黑水比起末世的铺天盖地酸雨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起码黑水不会吞噬二楼的人,只有没住处的人会遭殃。 苏薄将身下的毯子裹在身上,闭上眼睛。 玻璃上时不时传来哒哒声,随着时间流逝这哒哒声也逐渐放缓。很助眠的声音,苏薄在这声音里满意地放空着大脑。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苏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声音不对,这不是黑水溅在玻璃上的声音。 窗外有东西?!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有事要出门,大概率不更新。爱你们~谢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营养液,感动死了 第38章 安眠 一旁的d52123似乎已经睡着了, 鸡崽子耷拉着脑袋,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苏薄取下铁钉,借着毯子的掩盖将铁钉握在手里, 脑袋转向窗户方向,盯着黑漆漆的窗户没有吭声。 窗外的哒哒声还在继续,从有规律变成无规律, 最后逐渐急促起来。 天际的光芒完全消散,窗外和屋内黑成一片,一时间苏薄有点恍惚, 无法辨别出眼前的一片黑暗里哪一片来自窗户。 什么时候黑成这样的?黑水褪去了吗?是蓝日耗尽了光芒还是黑水覆盖了仅剩的光芒。还是说,蓝日从未耗尽,黑水依旧喷涌。只是有个不速之客挡住了窗户。 苏薄没有急,她的视线顺着记忆逡巡,最后停在了那一片黑暗里更深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窗户。 “哒哒、哒哒。”在锁定了目光之后苏薄很快发现了不对,那片黑暗似乎在小幅度的晃动, 银色在晃动间一闪而过。她依旧没有急,而是将眼睛微微眯起, 用余光继续盯着窗户。 窗户是密封的, 屋内打不开,屋外也是。想要打开它,就只能砸破玻璃。但如果窗外的人选择砸破玻璃闯入, 他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其实完全没有意义。 玻璃砸碎的动静很大, 这注定只能是一次暴力闯入, 阴谋掩盖不了这种动静。 所以苏薄好整以暇地躺着, 她很好奇窗外的人发现窗户是密封的之后会怎么做。是放弃离开,还是硬闯。 原来这就是南北歌让她别管窗户的原因。不是所有人都能住得起拥有二楼的房子,这时候黑水降临, 难免有人为了躲避黑水腐蚀而打起“借住”的主意。 窗外的黑暗不死心地晃了晃,紧接着是轻微的敲击玻璃声。但没过多久,微弱的蓝光重新透进窗前,哒哒声逐渐恢复正常。似乎是发现玻璃是封死的,来人离开了。 很聪明的选择。否则苏薄能在他破开玻璃的一瞬间借住碎玻璃的掩护,用铁钉刺中他的额头。苏薄看了眼重新清晰起来的窗户,依旧将铁钉拿在手里,再次闭上了眼睛。 明天去集市探探情况,如果一路顺利的话,应该就能进入幽灵舞厅了。蓝色的酒很好喝,走前再让白做一杯,下次回来得等她解决完幽灵舞厅的悬赏后,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 “哒哒、哒哒。” 怎么又来人了?苏薄不耐烦地睁眼。 窗外是一张泛着荧光的蓝色人脸。 此刻那张脸挤压在窗户上,五官变形,眼间距很大,瞪着苏薄,嘴巴大咧着似乎在笑。他一只手冲苏薄挥动着,另一只手拍在窗户上,看着十分别扭。 苏薄很快就知道别扭的原因。那双手只有四根手指,其间有蹼相连,手指头呈圆形,像吸盘一样粘在窗外。见苏薄看过来,那人脸的笑容扩大,嘴巴几乎要裂到耳根,手上挥动的动作更快了些。 有点人样,又不太像个人样。这是个什么东西? 苏薄掀开毯子坐起身来,在窗外那张脸兴奋地注视中走到了窗前。人影的全貌很快被苏薄收入眼底,与其说是人,眼前的生物更像一只长了人脸的青蛙。它挂在玻璃上的前肢较短,皮肤上长着黑斑,但悬在半空中的后肢却异常肥硕,它后肢的膝盖弯曲挂在身体两边,脚趾和手指一样长着厚厚的蹼。 它的身体浑圆,穿着件整洁的工服,但工服没扣扣子,从肚子处敞开,能看见它那能透视内脏的浅黄色腹部。 “哒哒哒!”它又挥了挥手,黏在玻璃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那哒哒声原来是它手上的吸盘弄出来的声音。从来没有别人,在她窗外的一直是这个怪物。 但眼前的情况很尴尬,它进不来,苏薄也出不去。这扇封死的窗户完全隔绝了一人一蛙,也不知是谁放了谁一马。苏薄试探着用铁钉敲了敲玻璃,玻璃发出更清脆的哒哒声。窗外的怪物眼睛瞪大,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然后隔着玻璃将手放在了苏薄方才敲动的地方。 怪物这幅模样很蠢,苏薄叹了口气,试着沟通道:“你想干嘛?” 似乎是听懂了苏薄的话,它用手指了指苏薄所在的房间,随后更用力地将脸贴在窗户上。 黑水似乎不再涌出,只偶尔有点溅起的黑水滴到窗户上。由于怪物几乎整个将窗户挡住,苏薄能看见黑水打到他的身上,随着一阵黑烟,怪物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凹点。 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执拗地往窗户处挤着,似乎想将自己挤过窗户进入房间里。 苏薄难得的感到一阵为难,怪物很碍眼,要杀怪物就得破开玻璃动手,但是破开玻璃可能会引来更多想要“借住”的人。 但如果不管这怪物,也不知道窗户能不能拦住它。不过南北歌说不用管窗户,那应该能拦住吧? 苏薄又转身回到了床上,她坐在硬邦邦的床上对着窗外的怪物打了个哈欠。那张脸上的荧光很碍眼,苏薄睡眠浅,而且她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杂物间内有很多纸箱子,有的塞满东西,有的看起来是空的。苏薄打量着那些堆在一起的纸箱子,最后将离床最近的空纸箱捞了过来,三两下便将纸箱子拆解成纸板。 拴着d52123的触手将睡熟的d52123弄醒,女孩一脸懵地被触手挪到了窗前。 刚从梦里缓过来的d52123抬眼,猝不及防和青蛙怪对上视线。d52123的嘴张开,苏薄的触手顺势拦住了她正准备脱口而出的尖叫声。 “啪。” 苏薄将纸板扔到了d52123的脚边,随后指了指纸板,又点了点窗外的青蛙怪物,对她说道:“遮着,然后睡觉。” d52123双眼瞪大,她掏掏自己的耳朵,希望是出现了幻听。但在苏薄不容置疑的目光中d52123明白她真的没听错苏薄的话,而且她反抗不了她。女孩认命地将纸板捡起来,用手将纸板举起,宽大的旧纸板完全撑起时几乎能将女孩整个挡住,挡住窗户和窗外的怪物更是绰绰有余。 d52123身高不够,要想窗户被纸板遮住就只能微微垫脚站着。身上束缚着她的未知物在此刻反而让她能够稍稍借点力,不然她就得凭借自己的力量硬生生举着木板,然后在这里站着直到苏薄睡着。 触手见状幸 灾乐祸地发出咯咯的笑声,苏薄不耐烦地看了触手一眼,吩咐触手继续拴着d52123之后,便裹着毯子重新躺下。看不见那张丑陋的青蛙脸后苏薄终于有心情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最后对d52123嘱咐了一声。 “举好,如果让我被那张会发光的脸晃醒,你以后也不用见到光了。” 南北歌的叮嘱有理有据,这玻璃很牢固。一夜过去后苏薄看着完好无损的玻璃和摊在地下不知道何时睡着的d52123,毫无愧疚感地抻了个懒腰。不知道d52123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苏薄睡的很好,所以不打算和她计较。 触手尴尬地挠挠自己,讨好地试图掩盖着它比d52123更先睡着的事实。和触手意识相同的苏薄哪能不知道它的小心思,她没有搭理触手,顺手将d52123提在手里,然后推门往外走去。 d52123被苏薄弄醒,随后又闭上眼睛,决定能多睡一会是一会。举着木板举了一夜,此刻她身上又酸又痛,一想到昨天苏薄说要带她去集市,d52123心理一阵发苦。如果没有交通工具,从这里到集市能走上一天一夜。她可不觉得同样是下城区上来的苏薄能拥有什么交通工具。 直到她被苏薄提溜着下楼,走到begonia店门口。 门口停着量红色的摩托,正是苏薄从摩托男那里抢来的战利品。先前泄气的车后胎已经被白修补好,白似乎还顺便给摩托做了些改造。 四缸引擎,充满机械美学的流畅线条,整个车焕然一新。d52123吃惊地看看正在和白说话的苏薄,又看看眼前的红色摩托。 “干得不错。”苏薄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座驾。 白语气平平地解释道:“这辆车有些年头了,刚好手上有些材料,引擎和离合器我都帮你改了改。” 没有人能看见白面具下的脸此刻是什么表情,但d52123莫名觉得白现在的心情很好。 “苏单薄!吃个饭再走吗?”南北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苏薄和白对视了眼,然后一前一后回到店里。 南北歌从后厨端来四碗素面,面上撒着点葱花。她将面摆在桌上,擦了擦手看着走过来的苏薄三人。 “晚上没遇见什么吧?”南北歌笑嘻嘻地对苏薄问道。 苏薄拉开椅子坐下,将面前的素面往身前挪了挪反问道:“我应该遇到什么?” 南北歌在苏薄对面坐下,撑着脸唔了一声:“唔,比如一些非人或者人?” “你窗户质量很好,一夜平安。”苏薄拿起筷子干了口面,随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她看了眼白道:“今天能做蓝色酒吗?” 白点点头,放下筷子就向吧台走去,筷子和碗碰撞出声,白离开去做酒的动作很利落,也不管回来面会不会坨。 南北歌听见苏薄前面的话随口应了声,她这么回答大概就是遇见了,但苏薄不提她也懒得具体问,左右不过是一些异变的基因怪物或者借住者。 那群垃圾,她的玻璃窗可是很牢固的。 ----------------------- 作者有话说:睡醒看到d52123的苏薄:“嗯,人形小窗帘真好用。” 本来无榜打算开始隔日更了,结果就是很突然这两天涨收好多哦,不想让新来的小天使失望,快马加鞭地从外面赶回来更新了嘿嘿。 第39章 上路 南北歌看向了被苏薄用触手捆住无法动弹的d52123道:“你不吃吗小孩?” 她看不见触手, 还以为是d52123自己不愿意动。 苏薄默不作声地松开触手,d52123感受到触手离开,没敢多话, 上前端起一碗面后跑到了苏薄他们旁边的桌子前吃起来。 “回收点的小孩脾气都这样。”南北歌撇撇嘴。 苏薄淡定地转移话题:“面味道不错,你做的?” “哪能啊,白做的, 我只是顺手给端出来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6节 苏薄点点头,专心吃面。 “咚——”钟楼敲响,足足七声。白日降临, 钟楼顶部的蓝日重新燃起烈烈蓝光。 等白端着蓝色的调酒回来时,三人已经将碗里的面吃了个干净。白好脾气地将酒杯放到苏薄面前,然后默默地将碗筷收回后厨。 后厨有水声传来,伴随着碗筷摩擦声。 苏薄端起酒杯小口嘬着,餍足地靠在椅背上。触手被她放出去,将坐在隔壁桌的d52132卷了过来。 “对了, 你去集市做什么?”南北歌点了支烟问道。 集市是乐园的核心,也是乐园和幽灵舞厅的交界, 鱼龙混杂, 可不是普通人该去的地方。在乐园被d680炸毁过一次后,重建的集市势力洗牌难分胜负,还留在那里的人手上都存着一两件废土仅剩的狠货, 也正是因此, 现在的集市比从前更加混乱, 抢劫偷盗等事情每天重复上演, 不厌其烦。 从前的集市虽然也乱,但作为废土最大的黑市,明面上多少有点秩序可言。 现在明面上的秩序被人掀开, 去那里的人都有所求,灾难过后所求所剩无几,能依靠的就只有纯粹的暴力。 “我是去舞厅,幽灵舞厅。”杯里的酒液降下去大半,苏薄含着吸管语气含糊的回着南北歌的话。 “那也不该从集市走,不安全。你该绕一下走正常的入口去舞厅。” “距离差的多吗?”苏薄问。 “我想想,也就多个一天吧。你很急?”南北歌更加好奇,苏薄一个刚到废土的下城区劣等种,能有什么急事。 苏薄笑笑,随后含着吸管点头。吸管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苏薄咬了半天也没把它咬扁。她用舌头将吸管挪到虎牙下面磨了磨牙,终于舍得松嘴。 “啊,可急了。” 南北歌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祝苏薄好运。 “小心那里的改造人和基因种,尤其是改造人。” 改造人和基因种?苏薄若有所思,听起来和下城区的劣等种大差不差啊。 “下城区的称呼好像和废土不太一样。” “不清楚,我几乎没遇到过下城区来的。但在废土,改造人就是融合了智械的人类,基因种就是融合了动物基因的人类咯。很好理解吧,听名字就能听出来意思,我们也不喜欢弄些花哨的名字。” “你们这没有又融合了智械又融合了动物基因的人?” 南北歌笑了声,随后摇头道:“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了双重改造,这样改造出来的东西都不用别人做什么,时间一到就会因为基因病和排异反应自己废了。” “大多数人都只会选择一种改造,如果失败了就算了,好歹命还在。以前也有人因为一种改造失败不死心,跑去做另一种改造,但基本都把自己作死了。集市会出钱去猎杀他们,这种战斗力有限,分解过后既能得到基因样本,又能得到智械的人,连皮带肉都能卖钱的,和肉猪有什么区别。” 下城区可全是这种东西。一次性耗材,不值钱的回收物,绝佳试验品,肉猪。 乐园的人似乎不知道下城区的事情,苏薄自然也不可能说。 幸好多问了一句,看来还得藏好自己来自下城区的事情。要是一不小心有劣等种在废土说漏了嘴,保不准所有下城区来的劣等种都会受到追杀。 不知道上城区将游戏场设立在废土时有没有想过这点,大概率是想过的。他们甚至还乐见其成,将这一切也当做是那个所谓的真人秀节目的一部分。 苏薄重新叼着吸管嘬了一口,冰块晃动,空了的酒杯发出滋滋声。 “哒。”酒杯被放回桌面,苏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准备走了。” “去吧去吧,再次祝你好运。” 触手拖着d52123跟在苏薄身后,她推开begonia的木制店门,走到红色摩托旁。苏薄单手握住车把跳上摩托,随后单腿一跨坐好。由于身高较矮,要稳住摩托她只能艰难地将脚踮在地上。 d52123在触手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后座,触手则充作安全带将她固定在后座上。 “指个路。”苏薄侧头对身后的d52123说道。 d52123伸手指了指摩托车的正前方:“直走,到前面的第三个十字路口右转。” “嗯。”苏薄点头,然后看了眼南北歌,再次扬了扬头。 南北歌微笑着挥手,她今天穿着深红色的皮衣套装,站在店门口很是引人注目。没有人说再见,已经说过两次祝你好运的南北歌不想再说第三次。 摩托引擎发出轰鸣声,苏薄身体前倾,仿佛与冷冽的车身融为一体。她扭动黑金色的车把,一扭到底,d52123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猛不丁地被苏薄突然的加速弄得身体大幅度后仰,差点掉下后座。幸亏触手反应及时,将她重新捞了回来。 红色的摩托像一阵风,很快消失在了街道上。 等白从后厨出来走到店门口时,门口只剩下南北歌一人。 “以前认识?”南北歌靠在begonia橙色的霓虹招牌旁,见霓虹灯接触不良,伸腿往上踹了两脚。招牌闪烁的更夸张,随后嗤的一声,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白看着苏薄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还以为是你的故人,给她做酒都不收钱。”南北歌说着转身,打了个哈欠推开店门。 白又摇头,随后跟着南北歌回到店里。 他的记忆里没有苏薄,但他的基因却在叫嚣着,让他将自己完全奉献给她。 白回到店内,收起了苏薄饮过的酒杯。 在南北歌看不见的地方,他修长的手指化为了灰蓝色的肢节,隔着空气病态地蜷曲在杯壁周围。但也只是一瞬,那畸形的肢节重新化作手指,恭顺地将杯子收进了酒柜里,在蓝雪花酒瓶旁边,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左侧。 - 苏薄的周围是风,无止境的风。 她快时风也快,慢时风也慢。周围的行人与车流在速度里拉成彩色的丝,苏薄突然就明白了摩托男快撞上她时的感受。这里的街道不会限速,一个人行道和车行道不被分隔,最应该限速的地方却从不限速。肆意地把自己想象成风时,在冲向行人的瞬间,也只觉得是吹拂了他一下。 哪怕吹拂的结果是四分五裂,血肉迸溅。 苏薄现在就想平等地吹拂过每一个挡她路的人。因为她一点也不想减速。 可能是离开时那杯蓝色酒有点醉人。 总之她一点也不想减速。 d52123坐在后排完全不敢吱声,只是偶尔声音会从失控地捂住嘴的手心里冒出来。 她身上看不见的安全带总是故意捉弄她,时不时松开一点,她就会不受控地半个身子飞出座位。然后那看不见的东西又会在她完全掉下摩托前把她捞上来。 d52123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既不敢要求已经飙车嗨了的苏薄减速,也不敢问那看不见的安全带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不敢抱着苏薄的腰来稳定住自己,只能死死用手扣着座椅边缘,试图对抗苏薄油门到底的速度。 苏薄的车技其实很好。好就好在她没有刻意避开障碍物,但为了摩托的寿命考虑,她计划的行驶路线没有真的撞上任何东西。 在d52123的叙述中苏薄在大脑里逐渐构建出了通往集市的地图,街道上的路况被她投射在脑中,每一个转弯都被苏薄用红线在脑海里勾勒了出来。 摩托疾驰中苏薄终于想起来她昨天杀死摩托男后忘记了什么。 服饰店店主手绘的地图被她落在巷子里了,大概率就在摩托男尸体的旁边。 坐在摩托后座的d52123突然听见苏薄哎了一声,那声音很低,转瞬就被风吹的稀碎,但一直注意着苏薄动作的d52123没有错过这叹气声。 她不敢问苏薄为什么叹气。 但这叹息声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好像只是为了换口气一样。 “指路。”苏薄的指令传来,d52123已经形成习惯,在苏薄发令的瞬间将接方向脱口而出。 “左转,在一家叫超炒的餐饮店旁边进巷子。” 一开口又灌进了一大口风。d52123单手揉了下僵硬的脸。 触手见状又恶趣味地松开了点,但d52123一直防备着它,她身体重心前移双手死死扣回座椅下,触手松开她后她的身体只是小幅度晃了晃便稳定下来。 “无聊,无聊!”触手见状尖叫着准备推攘d52123,却被发现它意图的苏薄在脑内呵斥住。 “想不想吃烤八爪鱼。” 触手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却见苏薄微微侧头看了它一眼。 用看一盘菜的眼神,不带威胁,很单纯的看菜的眼神看了它一眼。 但它却被威胁住了。触手蔫巴巴垂下来,老老实实地继续充当一根看不见的安全带。 d52123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但那种感觉很短暂,因为苏薄的摩托转弯了。 ----------------------- 作者有话说:迷恋的老板娘:他爹的,是谁留个地图在尸体旁边栽赃我? 好喜欢南北歌!尖叫,咆哮,肢体扭曲!谁懂我的点,谁懂! 没想到这周有榜,而且还是app的字推,许愿这周收藏也涨涨涨,好开心!谢谢宝子们的收藏,这周还是日更~ (最近可能要申请入v了,是倒v,研究中,处理的不好的地方各位小天使见谅。成功入v的话前三天给大家日w庆祝~) 第40章 超炒 摩托的车身被苏薄压的很低, d52123的左脚几乎擦到地面。周围的方形汽车被苏薄这一压猛猛超过,鸣笛声不甘地从身后传来,又被风吹了个粉碎。 苏薄好心情的笑了声。 她很快就看到了d52123嘴里名字奇怪的餐饮店, 超炒。不同于那些闪烁不停快造成光污染的霓虹招牌,超炒的店名是刻在石头上的。 淡黄的石头,密密麻麻布满黑斑, 店名歪七扭八的雕刻在石头上,字迹处还刷了层深绿色的漆。 苏薄又操控着摩托在店旁边的巷子里转弯。乐园的巷子分布的很无序,它们可能随时会出现在某个店铺的旁边, 在没有到达巷口之前,没人能猜出来原来这里也会有一条巷子。 摩托车的前灯被打开,柱状的灯光是巷内唯一的光源。前方的黑暗被灯光刺得扭曲了片刻,随后黑暗稍微散开,露出了巷底更深的黑暗。 巷子很窄,苏薄放缓了点车速, 防止被两侧的墙壁刮到。风里传来了焦香的烤肉味,看来这家餐饮店的食物味道还不错。 引擎的轰鸣声撞击着墙壁又不断反弹, 几息的时间, 苏薄开始大幅度减速直到摩托停止。 前方有光。 不是摩托白色的车灯,而是另一种泛黄的灯光。一点猩红在两种光内明明灭灭,像飞蚊, 看不清楚。 但这都不是她停车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饿了。小腹被那股烤肉的焦香味唤醒了饥饿感, 苏薄白天在店里吃了碗清汤寡水的素面, 又开始怀念肉的味道。 她将摩托停在墙边,然后对d52123嘱咐道:“在这等我。” 身上没有工具能把摩托和d52123锁在一起,苏薄只是给摩托熄了火拔出了钥匙, 白色的光柱消失,苏薄朝着前方唯一剩下的光源和那扑棱在半空中的红点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d52123趴在摩托上,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溜。 乐园很大,她来到乐园已经很久了,而苏薄明显还不认识乐园的路。 她可以跑出巷子,跑到另一条巷子,然后再找一个新的回收点继续生活。她是乐园里生活的耗子,没人比她更熟悉哪里有回收点,也没人比她更熟悉这些四通八达的巷子该从哪里钻进去,又从哪里钻出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7节 如果苏薄是把她捆起来的,她已经开始想办法开溜了。 但苏薄偏偏没有。 这是她最高明的地方,这意味着苏薄不怕她溜。 d52123不明白苏薄为什么不怕她溜,她只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这么大摇大摆放心地走了。 但是苏薄不怕她溜,她反而不敢溜了。 她知道之前一直充当安全带捆住她的东西是苏薄的东西,虽然她看不见,但那恶劣的东西弄得她一路苦不堪言。苏薄明明可以用那根看不见的带子把她和摩托一起捆在一起,但她这会却没有。 她为什么不继续捆着她,她为什么不怕她溜。 d52123呼吸急促起来,她痛苦地抓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然后将脸贴在摩托的皮质坐垫上。 除非苏薄认为她一定能把她抓回来,或者说,溜走的代价太大,苏薄认为她不可能会溜。 那根看不见的带子真的离开了吗。还是其实根本没离开,只要她一逃,那根带子就会重新捆住她,然后苏薄就会回来处理她这个逃犯。 走进新的灯光下的苏薄不知道d52123的痛苦纠结,她终于知道那点红色的光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个正站着抽烟的老婆婆。 脊背佝偻,拿着烟的手指像扭曲的枯枝,上面布满了皱纹。看不见她的脸,老婆婆身上穿着件厚实的黑斗篷,斗篷的帽子很大,将她的脸完全罩住。 听到苏薄的脚步声,老婆婆微微侧身。 斗篷划出圆弧,和地面摩擦发出了嘶嘶声。还不等苏薄说话,老婆婆先开了口。 “饿了吗,小朋友。”声音沙哑,语调诡异,带着一**惑的意味。她将香烟在身后的墙上杵了杵,烟头落在地上,扬起了几点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光。 苏薄的视线顺着她的手移动,这才看清她身后的墙上有一道一米不到的矮门,先前闻到的肉香味就是从矮门里飘出来的。于是苏薄点点头,仿佛真的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语调天真地问道:“有些什么吃的?” 老婆婆嘎嘎笑了起来,随后她转身推开门,没说话,但看样子是在邀请苏薄进去。 她另一只手上带着一枚戒指,戒指上嵌着颗不知真假的红宝石。随着老婆婆的动作那颗戒指在黄色的灯光下闪了闪。 像极了童话里的邪恶巫婆,只可惜苏薄并不是单纯的公主。 苏薄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眼前看不见脸的老婆婆道:“我没钱。” 老婆婆的动作僵硬了片刻,随后她哼了一声,将推开的矮门又重重合上。她这时才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的衣着,个子不高,穿着单薄又沾满污渍的白色套装,一副发育不良的穷酸样,明显不是属于后门的客人。 还以为是知道后门规矩的熟客,原来真是个误打误撞路过的。 她不耐地对苏薄挥了挥手:“你走吧,走吧。” 见老婆婆的反应苏薄放下心来,看来她确实是在做生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餐饮生意。 “但我有这个。”苏薄从身上掏出了一只成色还不错的义耳,正是她从d52123那里抢来的那只。 老婆婆狐疑地接过那只义耳,拿到灯光下打量了片刻。 “你想吃什么?”她将义耳收起,慢吞吞地问道。 苏薄见状指了指闭合的矮门,表示自己想进去看看。那股肉香在矮门打开的瞬间更加浓郁,勾得苏薄更加嘴馋。可惜那门只开了一瞬就被眼前的老人关上了。 老婆婆摇头:“这点价钱,只能吃正门的东西。你出了巷子从正门进去吧,我会打好招呼的。” 她的手在戒指上点了点,戒指内闪过一丝蓝光,苏薄敏锐地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看来这戒指是个通讯工具。 “正门有这样的烤肉吗?”苏薄指了指她身后的矮门问道。 老婆婆又笑了起来,她边笑边摇头,宽大的帽子像幽灵般轻飘飘晃动。 “没有。只是一只耳朵可吃不到这样的烤肉。” “那烤肉是什么价钱?”苏薄语调耐心地问道,但从触手的动作却能发现苏薄现在显然没那么有耐心。 触手此刻已经绕到了老婆婆的身后,它高高悬在她的头顶,像一把巨大的铡刀,半落不落地在老人头顶晃荡着。触手本应不被人看见,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苏薄注意到地面上竟然有触手的影子。 很淡的影子,半透明的,被灯光拉大了几倍,如果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苏薄又看向了自己的影子,她和眼前的老人的影子在灯下都是正常的,只有触手那半透明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大了很多,足足是老人影子的四五倍。 就好像它本来就该那么大。 苏薄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老人显然没注意到地上多了一道看不清的影子。 “烤肉的价钱,差不多一具完整的人吧,身上没有残疾的那种。”老婆婆说着又冲苏薄挥了挥手,“行了,你去正门。收了你的耳朵我也不会赖账。” “婆婆,你有残疾吗?”苏薄微微上前一步。 “你这小孩......啊!”老婆婆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喉咙一紧,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浅灰色金属制成的脸。 脸上的五官都是由机械制成,不同于苏薄之前见到的那些仿真义体,眼前这张脸制作的十分粗糙,甚至没有类人类皮肤的涂层。此刻那张机器人一样的金属嘴大张着,能看见泛着金属光泽的舌头,这样一张嘴里冒出的却是苍老沙哑的声音。 苏薄有一瞬间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制作粗造的仿生人,还是融合了劣质金属义体的人。 她其实还没亲眼见过仿生人,只在别人嘴里听过。下城区没有仿生人,因为劣等种是最廉价的消耗品。但在乐园,这个废土最大的黑市里,拥有仿生人似乎也不奇怪。只是这仿生人的制造也太,一言难尽了。 苏薄感到疑惑,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重要的是,这玩意能不能换到肉吃。 “行,行了。你,有资格,吃,快放开,我......” 老人艰难地说着,双手扯在看不见的触手上,手下奇怪的触感更让她心惊胆战。就像苏薄想不通一样,她此刻也想不通现在缠着她脖子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能摸到,却不能看到。像是生物基因外显的能力,但她在乐园生活了那么久,没有听说过外显出的生物形态是可以隐身的。 “让里面的人把肉送出来,你手上的戒指是用来通讯的吧。”苏薄当然没有放开她,只是轻描淡写地下了令。 她不想在这里耽误太久,她还得在今天内赶到集市去。今晚不知道黑水会不会降临,她必须在钟楼敲响夜晚的第九声前到集市找到落脚的地方。 肉可以边骑车边吃,她车技向来很好。 老婆婆被触手吊在空中,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艰难地用手开启戒指,对着戒指低声嘀咕了几句。她脸上那双死鱼一样的机械眼僵硬地转向苏薄,见苏薄侧身顺着墙坐下,又对着戒指嘱咐了什么。 “她在叫人给你下药呢,哈哈哈哈哈。”触手将老人的话尽收耳底,随后在苏薄脑子里不厚道地笑起来。 ----------------------- 作者有话说:各位股东小天使们,这篇从明天开始入v啦,倒v章节我选的比较靠后,从苏薄进入废土区开始(米德拉那章)。感谢股东小天使们对这篇的支持,前面章节还没有开始看的宝子快去看呀~不然明天就要收米啦 入v后前两天日万,第三天停更一天,第四天晚上继续给大家日万(这是我研究出来的冲新书千字榜的攻略,大家都说这么做好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再次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小天使们,入v后的章节也依旧求灌溉,求收藏~ 第41章 入集市 苏薄没应声, 只是让触手又勒紧了一些。 矮门很快被重新打开,浓郁的肉香传来,苏薄起身看去。 从矮门里出来了 两只白色的金属猴子, 其中一个猴子的手上拿着一盘肉排,另一只猴子手上端了一把造型奇怪的枪。 “肉给你拿来了,你放开素婆婆。”端着枪的白猴子率先开口, 它边说边将枪口对准苏薄,另一只猴子则配合默契地将肉排递向苏薄。 难怪这门这么小,原来是供这些白猴子通行的。 苏薄弯下腰对眼前的白猴子笑了笑, 接过肉排,随后慢慢放下了素婆婆。 还不等她们松口气,苏薄又用手将素婆婆拽到那盘肉排前,她指了指肉排,手指在空气里慢悠悠画了道弧线,弧线的终点是正在大口喘气的素婆婆。 素婆婆看见那根停在自己眼前的手指, 心里一颤。她吩咐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女孩不应该听到什么才是, 但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肉已经给你拿来了, 你拿着走吧。别为难老婆子了,我也就是个做生意的。”素婆婆将兜帽重新带好,一旁的白猴子连忙过来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停在眼前的手指没有动, 只是再次点了点肉排, 然后又回到了她的眼前。 女孩的动作说不上不善, 她很平静, 没有发现自己被诡计欺骗后的愤怒,也没有终于要到食物后的欣喜,她只是用一种很没礼貌地方式指着她, 但在乐园,也没有人会在意礼貌。 可是被指着的素婆婆偏偏不敢说话。 她在肉排里放了灼灼草,她是合格的厨子,一个合格的厨子自然知道灼灼草和白猴肉混在一起能够让食用者当场死亡。但是眼前的女孩不应该知道才对,她真的不知道吗?素婆婆不敢确定。 白猴子迷茫地对视了一眼,随后拿着枪的猴子试探地用枪口抵住了挡在素婆婆眼前的那根手指。 但那根手指没有动,而是伸进了黑洞洞的枪口里。 “你拿来的真的是肉吗?”苏薄开口问道。 她借助枪口用手指将枪翘了起来,白猴子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样做,拿着枪的手下意识一松,枪便被苏薄夺了过去。 “吱!”白猴子发出尖锐的叫声,素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它一巴掌。 “蠢东西!真是个蠢东西!” “嘻嘻嘻嘻嘻!”另一只白猴子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滑稽的一幕并没有逗笑苏薄,她把玩着手上的枪,然后用枪口代替自己的手指重新指向了素婆婆那双被兜帽挡住的电子眼球。 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素婆婆停止了动作,还有那两只白猴子。 她咽了咽口水。 她拿来的当然是真的肉,只是肉里加了其他东西。她现在该怎么回答,这女孩显然在怀疑她,如果她说是真的,她会相信吗? 但如果她说是假的,她会不会开枪崩了她。都怪这只蠢猴子。 素婆婆又咽了咽口水,她恨恨地看了眼一旁举着双手的白猴子,然后尽量平静地说道:“当然是真的肉了,你可以试试看......” “砰!” 素婆婆耳边飘起一缕烟,她愣住,视线下移,看到了自己破了个洞的斗篷,就在她脖子旁边,在往左一点,那洞就会从她脖子处炸开。 她不敢说话了。白猴子被吓得趴到了地上。 “你拿来的真的是肉吗?” 她知道,这个女孩一定知道她在骗她。这次素婆婆确定了。她连忙摇头,像一个黑色的破烂拨浪鼓一样,兜帽两侧垂下的布料拍在她脸上。 “不是不是,是我记错了,我这就给你重新拿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哄着她。 苏薄很欣慰她自己认错了,只是认得有点晚,耽误了她一些时间。于是苏薄看了眼手上的枪,很顺手,是很好的补偿,能抵得上她被浪费的时间。 “重新拿。”苏薄满意地看着枪说道。 素婆婆踹了一脚还趴在地上的两只白猴子:“去拿一盘新烤好的肉来!” 白猴子金属的身体被踹得发出震荡声,它们慌忙地站起来,随后慌忙地朝矮门内走去。 “要打包好的。”苏薄叮嘱道,她可不想端着个盘子上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8节 “啊?”素婆婆一时没反应过来。 “打包,袋子装起来,不要盘子。”苏薄皱了皱眉,“我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清楚了。” - d52123终于等到了熟悉的人影。 “咦?”人影咦了一声,她手上拿着个长条的东西,另一只手提着个袋子,一边走一边低头吃着袋子里的东西。 d52123:所以她不把我捆起来再走不会是因为忘记了吧,爹的,心态崩了。 苏薄确实是忘了,她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本以为52123可能已经跑了,没想到她真就老老实实在摩托上等她。 苏薄满意地看着d52123,嗯,这肉排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味道真好,她记住这家店了。 “走吧。”苏薄将枪递给d52123,然后坐上了摩托。 d52123一脸懵地接过枪,待看清手上是什么东西后,还不等她动起歪心思,苏薄的声音便冷冷从她身前传来。 “别让它走火,如果你不想被走火的话。” 随后触手重新缠上d52123,顺便也缠上了枪。 “......有种别让我拿啊。”d52123小声嘟囔。 “嗯?” “没什么......我会拿好的。”她感受到缠上身体的触手瞬间认怂。 摩托重新启动,d52123连忙扣住座位。车灯亮起,熟悉的风声再次从叫嚣在耳边,摩托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苏薄单手握着车把手,一边操作着方向一边俯身大口地咬起肉排。 巷子很长,但苏薄的速度很快,在肉排被吃完前她就穿出了巷子。 d52123被肉香勾得直咽口水,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嘎嘎笑,给苏薄模仿着d52123咽口水的声音。 她们在这之后穿过了十来条巷子,路过了二十多个十字路口。乐园的黑夜在摩托飞驰中骤然降临,她们路过了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路过了死寂的住宅区,也路过了无数会从楼上抛下废弃义体的回收点。 乐园里没有绿植,但有零星一些刷上绿漆的金属制成的仿冒绿植。苏薄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扯下了一朵金属制的小白花,在意识到它归根究底只是金属之后又将那朵花丢在了路上。 越接近集市人似乎越少,到最后公路上只有几辆镭射涂层的汽车和亮漆的改造摩托。 有人不客气地对苏薄发出飙车邀请,但都被苏薄一言不发地甩在身后。 她的飙车技巧是在末日练出来的,生死竞速,她向来是生的那个。不得不说白改造之后的摩托性能很好,也足够耐造。只是苦了d52123,她的脸快被风吹麻了,到最后只能机械地给苏薄指路,再无多说话得力气。 她们终于在夜晚第七声钟声响起前到达了集市。 苏薄将车停下来,抬头,巨大的霓虹灯牌挂在她的头顶,刺目的红光,不同于其他灯牌,没有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稳定地,像火焰一样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集市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外界是来自钟楼那颗蓝色人造太阳的已经暗下来的蓝光,而灯牌后方的集市却是一片红色。 苏薄停在红蓝色的交界处,两种颜色的光在这里画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光带,说不清原理,两种光完全没有交集,恰恰好好就各自停在光带两侧,互不进犯分毫。 不知是不是夜晚要来临的原因,集市外的蓝光里几乎没有人。但奇怪是,集市里全是人。 人山人海,每个人身上都被红光照耀到,像没有边际的火海。 集市就是这样一条被火海填满,看不见尽头的街道。街道很宽,两侧是大大小小的地摊,地摊后是挤成一堆的高楼。比乐园其他地方的高楼更高的楼,但是很挤,像一根根矗立着的沙丁鱼。 d52123被触手放开,从摩托上滑下来。 “我可以走了吗?我不可能和你一起进去的!”苏薄从没听 过d52123那么急促的说话声。 “我的耳朵可以还给,算了,你只要放我走就行,可以吗?”担心要回耳朵会让苏薄提出其他要求,d52123改口哀求道。 苏薄回头,垂下眼睛看着她。 光带交界处的光将苏薄分成了两半,她的背后被熏得通红,连发丝都像着了火,但她的眼睛看向d52123时,里面却倒映着淡淡的蓝光,冷漠又薄凉。 她的嘴唇也是淡蓝色,此刻那张嘴微微开口,蓝光顺势爬进她的口腔。 d52123听到她说:“外套留下,你可以走了。” 集市内的喧嚣声传出来,d52123脱下身上破旧的厚外套,穿着一件单薄内衬的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苏薄。她没有回头,但她跌跌撞撞转身时却隐约看见苏薄说完话后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好像很兴奋。 哪怕她只是弯了弯嘴角,眼神依旧无波无澜,但d52123就是觉得,站在集市外的苏薄非常,非常的兴奋。 兴奋她即将步入集市这团火海,也或者只是被自己狼狈逃窜离开的样子逗笑。 d52123很不喜欢集市。她被迫来过这里很多次,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集市的招牌发出那么明艳的红光。 她终于想起来她遗忘了什么。 今天是集市的烟火节。 烟火节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在上城区轰炸乐园之前。 集市的上一任管理者死在了d680的火焰中,据说他被迫吞下了一整颗d680,炸药在他胃里炸开,像一朵血红的烟花,方圆几里的热闹被炸得寂静,他的血肉碎成了看不见的灰,和焦黑的土地融为一体。而那天恰好就是集市的烟火节。 被他做成人彘的老对手见证了这一幕,爽的快要疯过去。 那根人彘现在是集市现任管理者之一,之所以是之一,是因为集市里的势力春笋一样在烟花雨过后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大家谁也不服谁,但上任管理者的死让他们都默契地爱上了人肉烟火。 要成为集市的无冕之王,就要证明自己比上一任王更加强大。但前王已死,人该怎么和死人比谁更强。 于是他们认为,要证明自己比前任管理者强大,就要生吞炸药但不被炸死。这是他们维持着势力平衡的阳谋,但没人敢打破这种低级又荒谬的阳谋。他们弄不到d680,但他们研发出了da680,一款对比上城区的武力来说威力逊色,但足以炸碎乐园里任何经过改造的金属义体。 但每个月的烟火节都会有人为了权力或为了献忠去生吞da680,然后在集市内任何能呆人的地方炸成碎肉烟火。这些碎肉烟火里有的来自集市某个势力,也有的来自乐园其他地方。他们前仆后继,络绎不绝,为了求生也为了求死。 这天集市的招牌为了喜庆会变成艳红色。 d52123跑的很快,她回到了公路上,最后趴在公路边缘,双目大睁,直愣愣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光带处的苏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确切地说,她不知道自己的触手在想什么。 她听到触手在体内喃喃呓语,但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 时不时有血腥味从集市内传出来,随后扑到她脸上。苏薄伸手擦了擦脸,脸上空无一物,但苏薄总觉得这是新鲜的碎肉。 腹内翻涌,收缩,一阵抽搐,口腔内唾液莫名增多,苏薄机械地吞咽口水,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想什么。 她又饿了。 与此同时,触手的话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它也饿了。 苏薄将摩托车上的枪拿起,然后用d52123的外套将枪和她的手臂包在一起。随后才慢悠悠向前,红光扑上来,很快将她吞噬。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经过集市门口的瞬间似乎有东西闪了闪。闪烁速度很快,等苏薄想要细究时已经找不到来源。 与此同时,集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安装了眼械的男人将苏薄的举动尽收眼底,他嗤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扭曲,随后沿着墙根遁走,最后进入了一栋圆柱形的高楼。高楼周围被另外几栋稍微矮点的楼拥簇在中间,只能看见冒出来的一节刷上红漆的墙。 如果苏薄在的话,大概能认出来男人这张和她座驾摩托前任主人一模一样的脸。 男人进入楼内,老鼠一样飞速串过一层层楼梯,最后气喘吁吁地停在十楼。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挂在脖子上的通讯设备终于被拨通,男人连忙对着通讯器解释道:“老大,杀红子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她刚进集市。” 设备那头很吵闹,不知在做什么。男人等了半分钟,才听到对面慢悠悠地回道:“大老大正巧觉得今年的烟火节不够热闹,你找点人,去把她弄回来跟着热闹热闹。” “没问题,老大。”男人对着手上的通讯器点头哈腰,待对面的人挂断,他在重新抬起头来,打开了面前的房门。 门内烟雾缭绕,坐着一群义体改造人,他们围在一起,正打着牌通过男人的子眼械津津有味地看着集市广场上烟火节的转播。 “不经炸,都不经炸呀,这可怎么办,老大又该无聊了哈哈哈哈。” “你经炸你就出牌!” 男人敲了敲墙壁,那群改造人却没人理他。 “老大下任务了,喂!”他眼里闪过屈辱,随后抬头冲他们吼道。 “在哪?”终于有人回头搭理他。 “找到这个女人,带去广场。”男人将眼械拍到的画面转移到那群改造人围着的眼械上。 伴随着难听的叱骂声,烟火节的画面被苏薄的身影取代。画面上是苏薄进入集市的那一幕,女孩穿着白色的套装,正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向眼械所在的位置。 “就这么个小玩意?还得用得着我们一起去抓?” “就是她杀的红子!”男人反驳,但可惜无甚大用。 “红子那废物,也就你这个好弟弟惦记着他。”安装了机械手臂的男人啪一声放下手里的牌,不耐烦地站起身。 要不是这人肉监控的眼械确实好用,他们真懒得理他。 “走吧走吧,速去速回哥几个。”机械手臂率先走出房门,其他改造人陆陆续续应和着,放下手里的牌兴致缺缺地跟了上去。 他们从男人的身侧挤过,将他撞得东倒西歪。男人不敢多言,整理好衣服后只能愤愤地跟了上去。 - 苏薄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摩托男的死。就算还记得,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养出这么废物的小喽啰,感觉也不是很厉害的组织呢。 集市内的人比外部看起来很多,摩肩擦踵熙熙攘攘,苏薄只能讲触手放出来围在自己周围,防止被人撞到。 每个人身上都沐浴着红光,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灿烂笑容。空气中气味迷幻,机油味和香水汗水味混合,令人窒息。改造人很多,肉眼可见的金属义体,也有部分基因融合者混杂在其间,比如苏薄身旁那个脸上长着鳞片雌雄莫辨的大高个。 时不时有吆喝声从喧嚣的人群中挤进来,隐约能听见机械音重复着类似于绝版、超值好物、只需一口即可***一类夸大其词的广告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要挤过人群走到摊位处,又是一出难以避免的苦战。 和想象中的黑市并不同,末日的黑市永远见不得光,只有沉闷和压抑。但集市似乎就只是集市,忽略这诡异的灯光外,毫不像个黑市。 苏薄个子矮,更加看不清集市的摊位上到底再售卖什么东西。但好在她有触手,纠结了一会是将触手放出去,还是继续让触手缠在身上保护自己,苏薄最后还是让触手去看看。虽然她进入集市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找到那家叫浮标的店,然后进入舞厅完成悬赏,但既然已经来了,难免 会对集市售卖的东西产生好奇。 或许是因为上一世身份的原因,苏薄对所有灰色地带都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触手不情不愿地略过人群,伸长到极致后才在苏薄脑子里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看见的东西。 “肉摊子,上面有好多胳膊,带剪刀的,带激光的,带枪的,各种胳膊。” “药贩子?好像是药贩子,看不清字啊,红的绿的紫的,好花里胡哨的药剂!” “这个是......啊,牙医,我知道牙医,就是修牙齿的医生。他在给一个老人换鲨鱼牙,嘶,我喜欢这个鲨鱼牙,苏薄苏薄,我是说我喜欢这个鲨鱼牙!” 触手的说话声越来越激动,到后面不用苏薄指挥,它也会兴致勃勃地将见到的东西告诉苏薄,甚至还不停催促她往前走点,或者往右走点,因为触手不能无限延伸。 苏薄被触手的话勾起了兴趣,她夹在人群中艰难地往前挤着,为了不被踩到脚苏薄只能主动去踩别人的脚,然后在那人愤怒地惊呼声中再次一头扎进人群。 身后有争执声传来,随后是拳拳到肉的打斗声,但声音很快又被淹没,苏薄没有回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9节 最后让苏薄停下来的是一个手术摊。 “苏薄,这里有人用布搭了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在里头给人换脑子,我看到他的颅骨了,笑死了,怎么是个金属玩意儿?” 换脑子。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脑械,那颗定时炸弹,让她随时可能被人操控生死的根源。 黑市会不会有人能取出脑械?很有可能。这是废土最大的黑市,鱼龙混杂,暴力反叛与希望共存,有人丧命也有人续命。它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设立在上城区下方,甚至不屑于隐藏在阴影里,而是将黑市的招牌弄成了一个明晃晃的太阳。哪怕一次次被上城区轰炸,但又一次次重建,里面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总归有新的人一茬一茬冒出来,像蟑螂一样不死不灭。 上城区不会费心力去消灭蟑螂,他们只会在蟑螂泛滥时将它一锅端。但总有漏网之鱼。 如此循环往复,像是黑市应得的生态环境。 周围的人墙时不时让空间更加狭隘,苏薄皱着眉呼气,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裹在手上的臃肿外套。 她将手臂抬起,衣服打的结用嘴咬开,有人被苏薄的手臂打到,不满地回头瞪她。 外套散开一点,苏薄用另一只手一圈一圈将外套解开,期间为了给自己手臂腾出位置,她又碰到了周围的肉墙。 目光逐渐增多,像是夜里的狼群一样在苏薄周围亮起象征贪婪的绿色灯笼。 黑市的人大都识货,随着苏薄的动作他们自然也看见了那把绑在苏薄胳膊上的枪。一把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光泽,明显经过人细心改造和护理的新型枪械。 苏薄仿佛滴进沸水的油,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注意到她,随后这种注意向外辐射,里三层外三层,他们都盯着中间的女孩。 有不明就里的,但喜欢看热闹,也会将头转向和人群一致的方向。 外套落地了,枪支顺着滑下,最后稳稳落到苏薄的手心。 没有人动,他们都在等第一个动的人。 是离苏薄最近的改造人,他穿着夹棉的迷彩背心,脸上贯穿半张脸的疤随着笑容扭曲。 黑市没有规矩。苏薄手上这把枪成色很好,又偏偏是被苏薄拿在手里。小儿持金过闹市,这是白给的便宜。 没人会拒绝白给的便宜,刀疤脸也不会拒绝。 集市的人似乎认识刀疤脸,见他从身上拿出手枪,人群自觉后退几步,为他们留下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圈子。 在这样小的人肉圈子里,猎物插翅难逃。 刀疤脸见没人想和他争夺这次的猎物,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已经举起枪的苏薄。女孩抬起的胳膊还没那把枪粗,但她举枪的动作很稳,显然也是练家子,男人没有轻敌,也没有说话,有风起,他直接向苏薄略去。 这么短的距离,闭着眼也能射中。 “砰!” 苏薄确实射中了男人,但毫无作用。破损的衣物下是浅黄色的光泽,他的身体覆盖着金属皮肤。男人的手已经握住了苏薄的枪口,枪神倾斜,不受控制地往天空放了一枪。 圈内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圈外的人,这里太吵了,人们对各种声音都司空见惯。 与此同时男人手上的手枪也抵住了苏薄的小腹,他弯腰对着苏薄做了个砰的口型,然后一手握住苏薄拿枪的手一手扣下手枪的扳机。 小毛孩,白给他送把枪。男人得意地看着她,但眼前的女孩并不慌乱,只是冷静地和他对视着,那双眼睛很透彻,将他脸上的疤痕映得一清二楚。经年累月的战斗经验让男人心里突觉不妙,身前传来皮开肉绽声,男人疑惑,但他还没有开枪啊。 再然后,他从女孩的眼睛里看见自己被开了个洞的胸口。 扳机被扣下,枪声再次响起,但苏薄毫发无损。 她背后的地上溅起碎石,男人射偏了。伴随着枪声他的身子向后倒去,至死也想不通,他胸口的洞从何而来。 触手表面的血被吸盘吸收,久违的能量从男人尸体上传到苏薄体内。触手迫不及待地爬到尸体被开了个洞的胸口处,贪婪地吮吸着男人身上的能量。 诡异的一幕,但只有苏薄一人见到了全貌。 周围的人意味不明地发出唏嘘声,随后人墙们默契地让开一条仅够一人通行的小路。没有催促触手,苏薄捡起了男人落在地上的枪,现在她两只手都拿着枪了,一长一短,长的那支足够苏薄当拐杖用,短的那支属于男人,大约巴掌大。 她朝人群散开的位置走去。 “反了,是另一边。”吸收完能量的触手冷不丁开口,回到苏薄身后懒洋洋地挂在她肩膀上。 苏薄脚步顿住,随后转身往反方向走。 人墙也顿住,然后小路闭合,在苏薄走的方向散开新的小路。 之前空出的圈子随着苏薄离开重新填满,男人的尸体在被搜刮一通之后变成无关紧要的肉垫,他的身体被不同的人踩过,很快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苏薄终于通过人群来到了地摊边缘,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有实力的人才配走捷径,想要见到集市的全貌就要证明自己拥有见到集市内商品的实力。苏薄对此一无所知,但她行事的逻辑和集市的逻辑却阴差阳错契合在一起。 眼前的样貌抽象的摊子和触手描述的大差不差,由几片破破烂烂的篷布搭在一起组成,篷布是绿色,看不见里头的样子,但透过光影能看见两道形成了l形的影子。正对着苏薄的篷布上用白色颜料写着“看脑”两个字,言简意赅,一眼就能明白这个摊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脑械。 篷布外围了很多人,样貌正常的没几个。有的人类的五官上顶着金属的头骨,皮肤和金属不自然地靠螺钉衔接在一起,还有人干脆没有脑子。 字面意思上的没有脑子,那人的眉毛上方是空的,能看见血肉猩红的横截面,血管和骨骼老老实实地待在截面里。 没脑子的人似乎是下一个做手术的,他站在棚子布挡着的门口,穿着褐色斗篷,手插兜,身体遮得很严实,但从他腿部斗篷抖动的频率能看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至于他身上其他地方是什么样,是完全看不清的。 拼接脑子的人站在没脑子身后,再后面是几个头破血流的基因种,他们身上有很明显基因外显的痕迹。猫耳人,猪鼻人,还有其他不同的基因种,共同点是头上都被打得开了花,此刻正在没脑子和拼接脑子后面挤作一团,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嘴里时不时哼哼几句。 看来这群基因种的伤很可能是被没脑子他们打的,没脑子武力值最高,于是排到了最前面,其次是拼接脑子。 苏薄方才杀过人,吃得有点饱,这会没有挤到前面的打算。 她一手拿着一支枪站在那群基因种后面,猪鼻子最先发现苏薄,他的鼻孔夸张地耸动,一会大一会小,最后见苏薄没有开枪插队的打算后那两只鼻孔又恢复正常。 后颈处有异样的触感传来,苏薄顺手举起了短的那支枪。 猪鼻人的鼻孔又开始耸动。他粗重的呼吸声惊动了其他基因种,他们目光隐晦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女孩,着重看向她那两只拿着枪的手。 **的枪口被苏薄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基因种深色莫名,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嘛。 气氛凝滞,就连队伍最前方那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都注意到了后方的异样。有人手部基因外显成了爪,也有人抖动起毛茸茸的耳朵。 苏薄用枪口挠了挠自己的后颈,仿佛触发了开关般,后颈处传来“叽叽”声。 是眼球醒了。那颗被苏薄从游戏舱内带出来,自从来到废土区后就再次陷入沉睡的眼球。 若无其事地再次戳了戳眼球,又是“叽叽”的回应声,苏薄借住头发的遮掩将眼球握在手心里。但随后想到这里的乐园,带着一颗眼球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尤其是在没脑子的对比下,这就更不是什么怪事了。 于是她松开手,将眼球挑起放到枪口上。顶着个灰色眼球的枪口被苏薄从后颈处重新拿了出来。 猪鼻人鼻孔变化的频率降低,猫耳人一脸莫名地回过头,没脑子和拼接脑子也移开了目光。还以为这女孩要干嘛,原来只是掏眼械啊。 看这眼械的样子似乎是个残次品,瞳孔浅灰,造型普通,不知道是需要修理还是需要回收的。可惜这蠢货排错队了,修眼睛的地方可不是这个摊子,但他们也没心情提醒她。 没有人对苏薄莫名其妙从脖子后面掏出个眼球一事感到惊讶,只要她不是掏出什么新的武器就行。 “醒了?”苏薄低头看着黏在枪口上的眼球。 眼球的牙签手脚贴在身上还没舒展开,它上下点了点,然后“叽”了一声。 苏薄贴近眼球,低声吩咐道:“正常点,别说话,就假装自己是个眼械。我说清楚了吗?” 熟悉地压迫感传来,眼球立刻从迷糊中清醒,忙不送迭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这次睡醒后眼球身上的手脚似乎长的更全了一些,凑近了看甚至能看见它那双分叉树枝一样的手指和脚趾。它的头上长了根黑色的呆毛,俏生生立在头顶,在听见苏薄的话后那根毛又垂了下去,贴在眼球的身上。 越长越丑了,也不知道这眼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 篷布里传来了尖叫声,里头横躺着的人影一下子立起来,随后又倒下去。那道一直立着的人影手快得要舞出花来,没受尖叫声的影响,自顾自忙个不停。 队伍里的人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他们一言不发地盯着篷布,没有人对里头的摊主产生质疑。 苏薄仔细盯着里头那道立着的人影,他的手动作太快了,在篷布上几乎印出了残影。扪心自问,苏薄自己可能都达不到那样的速度。 “吃了他就能了。”感应到苏薄的心声,触手缠在她手臂上蛊惑道。 苏薄没说话,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触手不死心,它能感觉到里头那人身上诱人的能量,如果吃了他,它能变得更长一些。 “真的不吃吗,他很好吃诶。” 随后触手挨了苏薄一巴掌,委屈地将自己盘成一团,不敢再开口了。 篷布里倒下的人影重新立了起来,队伍里的气氛稍显焦灼,再看见这一幕后又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呼声。布门被掀开,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条斯理走了出来。 他手上戴着好几双白手套,脸上带着口罩,衣服是黑色,头发是浅淡的蓝,抬眼时能看见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整个人气质冷凝,但看向队伍的眼神却很柔和。 队伍里有人热切地叫他医生,医生会温和地回望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人,然后对他们微微点头。 看起来很无害的一个医生,像一捧初冬的新雪,如果忽视他身上的八只手臂。 医生先是用左边的四只手臂摘下了右边手臂的白手套,在和队伍里的熟客打完招呼后静静地掀开布帘,等待着里面的患者出来。 先前篷布上的让人眼花缭乱的倒影正是来自于他的四双手臂,苏薄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手,纤细又修长,垂下来大约到他膝盖的位置。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薄的视线,医生向苏薄的方向望了过来,再看清那是个眼生的女孩后,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笑。 他在笑什么,她很好笑吗? 于是苏薄也对他笑了笑,很假的微笑,带着些许威胁感。 但医生很快挪开了目光,里面的患者出来了。 患者是个义体改造人,头颅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衣领没有覆盖的脖子处露出了一截带着金属光泽的皮肤,他的裤子只有半截,露出的本该是小腿的位置被两根尖刀代替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刚经历过一场手术的痕迹,衣衫整洁,容光焕发,此刻正舞动着那双尖刀腿走出来,随着他的走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但刀痕又很快被集市内飞扬的灰盖住。 患者郑重地对医生鞠躬,似乎说了些感谢的话。医生面上的表情不变,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眼前对他鞠躬的患者,然后伸出一只没带手套的手将他扶了起来。 美好的一幕,如果患者和医生都能长得再正常一点的话。 尖刀腿直起身便离开了,按照排队的顺序,下一个进去的本该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拼接脑子。 但医生没有搭理拼接脑子,哪怕他急迫地扯住了医生的衣摆。 医生对他的回应是微笑着用两只没带手套的手撕下了被男人扯住的衣摆,然后在队伍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向苏薄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每一个人都希望医生走向自己,最后发现医生停在一个陌生的女孩面前后,又失望不甘地将视线转移到女孩脸上。 那个女孩正是苏薄。 医生就这么意图不明,眉目带笑地站到了她身前。 ----------------------- 作者有话说:素婆婆:吃就算了你还打包,我给你头上打个包行不行qaq 这就是日万的感觉吗,好累,要昏古七了。(灵魂出窍躺) 谢谢各位小天使支持呀,求订阅求灌溉求收藏。入v后我乞讨内容又多了一项嘿嘿。 我的入v章节选的很靠后啦,码字不易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0节 第42章 医患 苏薄没有说话, 触手垂涎地搭在苏薄肩上看着走过来的医生。 体贴的医生没有为难他的新患者,他先开了口。 “我想你很需要帮助,我听到声音了。”医生说话的语调也很温和, 带着让人情不自禁放松下来的魅力。他将这种魅力拿捏得很到位,如果过了就成了蛊惑,一个合格的医生不应该蛊惑患者, 他将度把控在安抚和蛊惑之间。 苏薄不吃这套,她警惕地看着医生,两只握着枪的手还垂在身侧, 但手臂和扣着扳机的手指却蓄势待发。 医生蓝色的头发在集市的红光里带着紫调,见苏薄不回话,他难办地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划过他的眼睛。最后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道:“你这里很响,不是吗?” 没有否认医生的话, 这次苏薄选择点头回应他。 她的大脑一直很响,从第一次测试结束之后, 伴随着上升的脑损值, 滴滴声从未在她脑海里断绝过。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声音,那伴随着她呼吸的滴滴声,似乎已经融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饿了肚子会叫, 渴了嗓子会干, 那滴滴声伴随着苏薄入睡也伴随着苏薄醒来, 仿佛她颅内世界里自带的背景音。除了有点吵, 对她似乎没有任何影响。而现在这点吵也被苏薄克服了,她几乎忘记了脑子里的滴滴声。 此时医生提起,那被 习惯的滴滴声又从众多声音里被剥离出来, 显得格外突兀。 “希望你有办法让它不响了。”苏薄又开口,语调平静,但搭在她肩上的触手和黏在枪口的眼球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医生没有打哆嗦,他眼睛又笑眯了起来,蓝瞳里红影闪烁,四双手臂老老实实地抱在胸前。 医生转身,看向苏薄:“跟我来。” 于是苏薄跟了上去,被插队的众人在苏薄这个插队的人身上用眼神捅着刀子,苏薄不痛不痒,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我为什么不用排队?”跟着医生走进篷布后苏薄问道。 “我以为你不想排队。” “我没说我不想排队。” 医生将布帘放下,重新给左边的手臂戴上白手套,理所当然道:“好吧,是我不想你排队。我还没见过下城区的脑械,我对此很好奇。况且你的表情也不像是乐意排队的样子。” 苏薄没再说话,医生不简单,他对下城区似乎了解很深,甚至知道脑械。 他能知道下城区和脑械,是不是也知道劣等种。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劣等种在集市是上等的商品。 篷布内的空间比外部看上去要大很多,不知是怎么做到的。里面的装修就是普通手术室的模样,篷布内是和医生头发瞳孔同色的浅蓝,手术室中央放着白色手术台,周围摆放着造型各异的工具和器械,擦拭得反光,看上去很专业。出乎意料的干净环境,空气里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带好手套的医生发现了苏薄的目光,友好地对她解释道:“是折叠空间,内部的环境大概是外部的四倍,我这可是黑市最好的脑科手术室。” 黑市,最好的,脑科手术室。每一个词听起来都很炸裂,医生却把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你想干什么?”苏薄不喜欢当谜语人。 医生和蔼地看着苏薄,他眉目平缓,语调舒缓,动作轻缓,但苏薄却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急迫。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脑子,你也需要我替你看看脑子。” 吱呀一声,苏薄坐到了手术台上,双手撑在两侧,微微陷进手术台柔软的皮垫里。她看着医生,没再约束自己蠢蠢欲动的触手。 触手凑到医生的身边,只要苏薄一声令下,医生白皙的脖子就会被黑色巨物勒紧。 但医生抬起了手,他将手放到了触手上。 “收起你的爪子,我说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脑子。”医生拉住了触手,出于震惊触手一时间没有挣脱。 “他为什么能看到我?!”触手扭动着惊呼。 “你能看到它?”苏薄不解。 但苏薄很快发现不对,医生看不见触手。他仿佛识别盲文的瞎子,十指划过触手表面的皮肤,细细抚摸着触手的吸盘和纹理,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他嘴里惊叹出声,最后放开触手重新看向苏薄。 奇异的触感随着触手传递到苏薄脑内,她不适地皱眉,紧接着将触手收回了体内。 “我看不见,但我能感知到。别小瞧一个医生的感知力,如果我没摸错的话,这是章鱼触手?很不错的融合基因,他以后会变得很强大。”医生赞赏道,随后往前走了两步,鼻尖几乎要怼上苏薄的鼻子。 苏薄仰身避过医生,往手术台后坐了点。 “你想怎么替我看脑子。” 四只手按住苏薄的肩膀,手臂力道不重,但苏薄知道自己挣脱不开。就像医生说自己拥有绝佳的感知一样,此刻苏薄的直觉也告诉她自己现在绝对不是医生的对手。 不能激怒医生,不然她很可能走不出这间手术室。而且苏薄感觉到医生对她没有绝对的恶意,那种情绪很复杂,苏薄说不清楚。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医生另外四只手伸向了手术台旁放置仪器的玻璃柜,他从上面取下一张巴掌大的网。 “这次我可以不打开你的脑子,只确认一下你脑械的位置。”网被医生展开,巴掌大的网随着医生的动作变成脸那么大。 网是纯白色的,网线很细,却很坚韧,医生手上的动作随意,毫不担心网被他扯坏。 “我也可以不麻痹你,期间你如果发现不对,你可以向我出手。虽然我敢保证你的动作会被我拦下来,但你尽管尝试。” 他终于整理好了那张网,将网的四边捻在两双手里,轻轻掸了掸。 “我是医德充沛的医生,说了这次不会害你,就一定不会害你。” 怎么会有人自己说自己医德充沛,好厚颜无耻的医生。 苏薄没说话,举起了枪,一左一右,枪口分别对着医生的额心和心脏。眼球从短的那支枪的枪口挪开,顺着枪管滚到苏薄胳膊上,没有添乱,只是将自己紧紧粘着苏薄的袖子。 医生包容的看着苏薄,像在看一个举着玩具水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孩子。 这样的眼神让苏薄感到羞耻,但她依旧固执地举着枪,不相信医生能刀枪不入。 “好吧好吧,我可以再退一步,毕竟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客人。在检查期间,你能一直用枪指着我,怎么样?” 看得出医生真的很想替她检查脑子,但苏薄这人很喜欢得寸进尺,于是她看着医生问:“枪支能伤到你吗?” 医生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几乎被她理所应当的模样气笑了。随后又觉得眼前的女孩有趣起来。 “你可以试试。”医生提起裤腿,指了指自己的小腿,“但你只能试这里,其他地方不行,尤其是手臂。” 作为一个优秀的医生,保护好自己的手很重要。 但医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空气里炸开了“砰!”的一声。 苏薄开枪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苏薄解释道,尽管她的语气丝毫没有在解释的意思。 医生其实没想到苏薄真的会开枪,他以为他们只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为了缓解女孩的紧张。 但苏薄的行动力和胆魄就是那么惊人,她真的开枪了,在不确定医生的力量是否大于她时。 她用的是那把**,枪口还意犹未尽冒着白烟。 医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子弹是从他耳垂旁划过的,打断了他口罩的带子,也打碎了他耳垂边缘的肉。口罩掉下一半,苏薄还没看清医生的脸,他就反应过来将口罩重新带好。 苏薄以为医生会生气。 她不相信医生的话,也不相信医生表现出的和善,医生该生气了。 医生能看到她的触手,力气也比她大,但这不能代表她一定打不过医生。医生想试探她,她也想试探医生。 但医生只是重新带好口罩,他甚至没有处理自己耳朵的伤口,眼神除了最初的诧异外又恢复平静,似乎没有将苏薄挑衅的行为放到心上。 “试好了吗?试好了我就开始替你检查了。”医生说着话,耳垂上的血滴滴答答。医生的表现让无理取闹的人一下变成了还举着枪的苏薄。 没意思。苏薄放下枪,觉得自己快被这样的医生打败了。 “我可以一直用枪指着你?”苏薄最后一次确认,她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医生能不能取出脑械。只是医生的表现太热切,苏薄放不下心。 “你可以。”医生再次点头。 “我没有能支付给你的报酬。”苏薄善意提醒道。 医生摇头:“你同意我为你检查就是你支付给我的报酬。” 怎么感觉逻辑那么奇怪,行吧。苏薄老老实实躺 下,挪挪身体将自己在手术台上摆正。她依旧举着**,枪口对着医生的额头,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医生行动泰然,仿佛感受不到有一把枪对着他的额头。他将那张网放到仪器台上,在上面滴了几滴试管药剂,随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黄色固体。 他左手拿着黄色固体,其中一只右手伸出,配合另一只右手将网从台子上提起来,白色的网被泡成了青蓝色,这颜色看上去又毒又美丽。似乎是怕苏薄多想,医生讲网提起来后解释道:“没有毒,我这里的设备很安全。” 苏薄的回应是拉下了枪的保险栓。 “我需要剃一部分头发。”医生第三只左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剃刀。他凑近苏薄,距离太近,苏薄的枪直接抵上他的额头。 “可以。”苏薄说道。 医生站到苏薄左侧,苏薄看不见他手上的动作,只能保证他的头一直在枪口正前方。 头上传来头发断裂的声音,通过触感大约是在头顶稍微往下的位置。随后冰凉的物体覆盖住头顶,没有不适感,苏博对此接受良好。 医生将从苏薄头顶剃下来的头发收起放在瓶子里,然后在她头顶覆盖上网,又用黄色的固体在网上细细摩擦,直到网的每一个间隙都被黄色固体的碎屑填满。他满意地点点头,用手将碎屑揉至化开,仿佛是在给苏薄这块秃掉的头皮做按摩。 待处理好网后医生从手术室角落里推出一台检查仪,仪器大约半个人那么高,滚轮在地上碾过,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仪器上插满了针筒状的连接器,医生将那些连接器一个个取出来,他的效率很高,一次性能取出八根连接器。 连接器的顶端是平的,看上去没有攻击力,医生在顶端又涂上了那用途不明的黄色固体,最后将连接器对准网的孔隙固定住。连接器顶端的黄色物质在和网孔隙的黄色物质接触后竟然慢慢凝固,重新恢复成了固体,也成功将连接器和网组合在一起。 连接器另一头的仪器在连接成功后发出了滴滴声,苏薄下意识将枪口对准声源处,待看清是仪器在发声后又将枪口转回医生的额头处。 医生没有看苏薄,在确认连接成功后就搬着凳子坐到了仪器前。 仪器上随着滴滴声升出了一个显示屏,显示屏最初一片漆黑,但随着滴滴声节奏的变化开始慢慢浮现出苏薄看不懂的画面。 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黑灰色出现在屏幕上,医生用手在屏幕上划拉着,在看到一小团黑点时微微愣住。 一直观察着医生的苏薄见状问道:“怎么了?” 医生笑着将画面划拉到其他地方,说:“没事。那是你的杏仁核,它很好,就是太小了。” 医学知识为零的苏薄听不懂医生暗示,她眨眨眼接着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是一个胆大又理性的人。是好事吧。” 如果医生不加那个吧字苏薄真的会相信这是好事,但她想不明白胆大有什么不好的。 医生手上的动作加快,没过一会就将苏薄的大脑内部看了个干净,但他没有找到脑械的痕迹。 他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苏薄也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找到?”她毫不忌讳地给医生心上扎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1节 医生嗯了声,随后起身,从一旁的仪器台里又拿出了一张更大的网,网上的孔隙密密麻麻,苏薄看得皱眉。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又剃干净了苏薄头顶的一部分头发,然后将网覆盖在那一小块露出的头皮上。又一台一模一样的仪器被医生从角落里推出来,仪器上的连接器比第一台更细更多,医生将它们安置在苏薄头上,然后打开了新的仪器屏幕。 苏薄的头几乎被医生弄成了刺猬,连接器密密麻麻的竖在她头顶。苏薄看不清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想也知道一定可笑极了。 希望医生能找到脑械的位置,再他剃掉了她那么多头发之后。 举着枪的手臂微微泛酸,苏薄想调整下姿势,却被医生制止住。 “别动,我好像知道什么了。”医生的手固定住苏薄的头,苏薄不太适应,于是将枪又使劲抵了抵医生的后脑勺。 医生此刻已经入了迷,根本懒得在意苏薄的枪口放在哪里。他的八只手臂放在仪器的操作台上,动作敏捷地控制着屏幕的画面和苏薄脑袋上的连接器。苏薄的头皮随着医生手头的动作阵阵发麻,但这异样的感觉尚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头皮处的麻麻痒痒,仿佛蚂蚁在爬。没一会这感觉变化,爬来爬去的蚂蚁自焚,苏薄头皮传来灼烧感。 “忍一忍。”医生预料到苏薄此刻会不好受,连忙说道。 苏薄喘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松懈,脸色平静如常,看不出正经历着脑袋冒火的痛苦。 那火焰越烧越旺,烧得苏薄渐渐失去了思考,只知道枪口必须对准医生,在医生想害她时及时开枪。 医生抽空看了眼苏薄,她的眼皮微微闭起,嘴角下压,额头凸起青筋,但耷拉着的眼皮下方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脑袋,那支握着枪的手像雕像般立得端端正正,枪口跟着视线一起不依不饶地追随着他。 屏幕上的黑团里渐渐浮现出一根根红色的丝线,那丝线四通八达,无论医生怎么挪动屏幕都看不见丝线的尽头。 丝线仿佛有生命,医生似乎看见它抽搐了两下。 等他揉揉眼再次看去,那丝线又不动了。不敢确认结果,医生又重头到尾扫描了一遍苏薄的脑子。 红丝一角被发现端倪后其余的部分也变得有迹可循,医生在心里惊呼脑械的神奇构造,同时也为难这样的脑械该怎么完整的取出来。 没有在意苏薄的痛苦,医生痴迷地扫描了一遍又一遍。 苏薄头皮上的灼烧感也烧了一遍又一遍,每当她以为这火快烧尽时,就有人往她头上添上一把柴,然后火焰更旺。 再不结束,她手上的枪就要走火了。 ----------------------- 作者有话说:入v当天喜提码字第一桶金,虽然才几毛,嘿嘿,估计上千字榜也只能苟后排了。 不管这篇最后会怎么样,她是我第一个孩子,哪怕成长的不好,我也想把她好好养大。 剩下的一章等今天中午发!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鼓励我的小宝,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广场 苏薄凝神看向医生眼前的屏幕, 反复确认屏幕里的画面在不断重复,着迷的医生并没有新进展之后,苏薄额角青筋跳动, 忍无可忍地冲医生脚边开了一枪。 “砰!” “啊?”医生从痴迷中被子弹声惊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他将头扭过, 背对着屏幕伸手关闭了仪器的电源。 随后他看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难看的苏薄,一脸歉意地望着她因为渗血而发红的头皮,上前有条不紊地为苏薄取下了那插了她满头的连接器。 灼烧感随着连接器被取下渐渐消失, 在两张网被医生掀开时苏薄的头皮终于得以喘息,冰冷的空气覆盖过来,苏薄深吸了口气。 “说说你的好消息,医德充沛的医生。”后半句话的字眼被苏薄逐字断的很开,她从手术台上坐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终于被清理干净的头。 医生将连接器放回检查仪上,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苏薄的头,似乎在纠结怎么措辞, 他口罩下方的嘴部轮廓开了又闭反复好几次。 “好消息是我找到你的脑械了。”最终医生顺着苏薄的意思先说了好消息。 “没了?”苏薄不满地看着医生, 他一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但好消息只有这一句话,那就意味着剩下的全是坏消息。 “嗯......然后坏消息是脑械比我想的要复杂, 而且我没搞清楚你脑子里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情况。” 不过能找到脑械的具体位置也不错, 于是苏薄问道:“那脑械在哪里?” 医生挠了挠脖子:“在你脑子里。” 苏薄:“.......你 在逗我?” 这次她抬起了两只枪, 甚至重新放出了触手。 医生眨眨眼, 意识到苏薄误会,开口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脑械在你脑子里, 无处不在,布满了整个脑子。” 这次轮到苏薄愣住,怎么说呢,这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它的构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复杂,形态呈线状,整体呈网状,网罗住了你的整个脑子,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至于你大脑里的声音,只能确定和脑械相关,但我现在还确认不了具体位置。单从检测仪看不见脑械的内部结构。” “那要怎么才能看见。或者说,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取出来?”听着医生的话苏薄感觉不太妙。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开颅,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建立在开颅后的结果之上。”医生端正地坐在仪器前回答苏薄的问题,四双手却各忙各地收拾着手术室。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只说三点。”见苏薄头也不回地准备离开,医生叫住了苏薄。 “第一,我是集市最有可能帮你取出脑械的医生。第二,医生里只有我知道脑械。第三,我只对行医本身感兴趣。” 苏薄的脚步放缓,但没有停下。 医生继续加码:“我想研究脑械,为此我不收取你任何费用。我们可以合作,在你需要的情况下,我会适时为你提供帮助。” 这次苏薄停下来,医生的话听上去对她利大于弊。 “怎么联系你。”苏薄回头。 医生看着她,然后从黑色的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丢了过去。 “这是我的联络器,你考虑清楚后可以在上面抚摸三次,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每隔三天我会在老位置摆摊。” “友情附赠你一个消息,今天黑水不会降临。”医生见苏薄动作利落地接过名片,满意地对她笑笑。 她是个有能力的合作者,他希望她能在集市活的久一点。 名片带来的惯性很大,苏薄接过名片的手指微微发麻,但她将名片接得很稳。虽然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能确定今夜黑水不会降临,但对苏薄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她今夜就能进入舞厅。 “再告诉我一个消息吧,浮标在哪里?”于是苏薄不客气地向医生问路。 医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苏薄来到集市的目的,他习惯性摘下了手套,道:“你要去舞厅?沿着这条街一直走,走到广场,广场前有路标,顺着黑色的路标方向就能找到浮标。不过浮标好进不好出。别这样看着我,我帮不了你,那地方我从来不愿意去,店主是个疯子。” 苏薄哦了声,然后冲医生挥挥手。 她掀开布帘走出去,门口的队伍响起议论声。队伍相较她进去时又增长了很多,似乎是从原先排队的人那里知道了苏薄插队进去的事情,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意味深长。 医生跟在苏薄身后出来,没有安抚聒噪的队伍,只是将等待已久的拼接脑子带进了棚子。他抽空看了眼苏薄单薄的背影,矮小的女孩拎着两把和她体型格格不入的枪,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眼神,重新没入集市的人堆里,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祝你好运。”医生低声道,然后跟着新的患者走进了棚子。 苏薄又回到了人墙里,先前见过她杀人的那批人墙已经顺着大流挤走,新的人墙并没有给她让路的打算,但见苏薄就这么大咧咧拎着两把枪在手上,稍有眼力的人都没有故意挤她。 分不清前后方向,但幸好触手记得来时周围的店铺长什么样。 触手指了指苏薄后方,于是苏薄顺着向后挤压的人流走去。喧嚣声越演越烈,集市内的红光越夜越艳,白日和黑夜彻底模糊了界限,如果不是听到了远处的钟声,苏薄几乎以为这是白日。 期间她又靠着手里的枪挤出了几次人墙,在售卖药剂和营养液的摊位逗留了一会。 可惜身上没有钱,为了尽快赶到浮标,苏薄只能和那些明显品质优秀的营养液失之交臂。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会还没饿到非要补充体力的时候。 在苏薄往目的地走的时候,一群长相怪异的改造人聚集在了她身后。改造人中的眼械男目光闪烁,随后指着苏薄离开的方向对身旁高大的机械臂男人激动地说道:“在那边,我看到她了。拿着两把枪,嘶,有一把枪上好像有浮标的标记啊,怎么回事?” 机械臂男人皱眉,和另外的改造人对视了一眼。 “她是浮标的人?你不是说这女孩只是乐园的回收者吗?” 眼械男指着方向的手指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笃定道:“她绝对不是浮标的人,我们赶紧走吧,别让老大等久了。” “老大会在意这么个货色,我看是你急着给你哥报仇吧,呵呵。”机械臂男毫不客气地嘲讽,但想到眼械男现在的地位,还是朝着眼械男指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加入人潮之中,像水滴进海,并没有引人注意。只偶尔有一两个认出机械臂男人的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 “叽叽?”眼球重新回到了苏薄后颈处。 苏薄拍了拍它:“安静点。” 眼球缩了缩,随后又弱弱地叽了声,似乎是想说什么。 “怎么了?”苏薄低声问道。 后颈处传来痒痒感,是眼球在晃动。它总觉得有几道视线一直跟在身后,但不能确定,想提醒苏薄,又担心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 触手依旧在大咧咧地给苏薄分享人墙外的摊贩在售卖什么,苏薄不是那种好奇心旺盛的人,没再搭理触手,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在进入集市前苏薄有想过在里面搞两件外套穿穿,毕竟乐园内现在风很大,苏薄现在的身体体质不是很耐寒。但集市内的温度被周围人的体温熏得不冷不热,恰恰好在苏薄的接受范围之内。 那就没必要急着搞件避寒的衣服了。 况且她身上一穷二白,在还没有完全弄清集市规则的情况下,要去摊位上买件衣服可能有点耽误时间。 没做多余的事情,苏薄很快看到了医生说的那个广场。同时她也能感受到身后几道越来越不遮掩的不友好视线。 广场上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有烤肉的焦香味穿过人群传到苏薄的鼻子里。伴随着这股气味传来的还有人的欢呼和尖叫声,和烟花炸开得声音。 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和平的活动,因为苏薄还闻到了夹杂在火药味中的血腥味。 广场大概呈圆形,因为前方的人群挤成了一个硕大的圆形。看不清里头具体在做什么,但里面的倒霉蛋似乎很惨,惨到叫声能够从一堵叠着一堵的人墙中传出来。广场的周围建了几座高台,高台上的视野很好,从上面看去,应该能清楚地看见广场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几个明显是集市大人物的家伙正坐在高台上。 大人物们长得很奇怪,其中一个只有头和躯干的家伙尤为奇怪。他身上没有安装义体,就这么将残缺的身体摆在台上,脸上表情惬意又阴冷。他的周围跪着一圈白衣人,似乎是为了让中间那具人彘显得高些,那圈人的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但他们的头都高高抬着,视线统一地看着广场中央。 不想惊动这些古怪的大 人物,苏薄贴着广场最边缘的墙根继续往前。 广场边缘的人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没能力挤进广场中心和高台之下的人,他们像软体动物般靠在堆满垃圾积满污水的墙角,眼神或艳羡或忌讳地看着他们抵达不了的地方。同样站在墙角的苏薄和他们格格不入,那群软体动物趴在地上,用嘲弄的眼神看着手脚健全却来到墙根的苏薄。 但当苏薄用眼神回望回去时,他们又会将自己的嘲弄藏回黑暗中然后意味不明地低下脑袋。 苏薄不太想跟他们计较。 没人有心思和这群下半身已经完全溃烂,肠子跟腿一样湿哒哒拖在身后的臭虫计较。 他们身上的脓血不分你我地在地上的排水沟里积成一滩,苏薄避开脚边的水沟,面色如常地在腥臭味里穿梭。医生说广场前有路标,但她现在并没有在视线范围内看到和路标相似的东西。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2节 路标应该是高的,显眼的,立在分岔路口或者入口的。 但现在整个广场,中央挤满了人,人背后是高台,高台之后是墙面,二者微小的阴影间隙里藏满了软体臭虫。 苏薄没看见其他的路口,她知道自己可能得绕着墙角走到广场的另一头看看。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所有人都一致地往中间挤时,游走在边缘的人会格外扎眼。 人群又传来了高呼声,那声音像黑暗里拍过岸边的海浪,一簇又一簇,没人敢保证下一簇是更激烈还是更平缓。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此刻绝不停歇。 更重要的是,苏薄能感受到跟在自己背后的视线变得更不加遮掩。 但此刻跟着她的人无非也就两点理由,不是想趁火打劫就是想有怨报怨。但广场显然不是个解决背后那群老鼠的好地点,那几个高台上的人不简单,引起他们注意的后果是个未知数。 最糟糕的情况是高台上的某个人是她背后那群老鼠的饲养者。 苏薄想清楚之后选择了一头扎进人堆里。 就在苏薄刚钻进人群,跟在她身后的改造人便出现在了广场的入口。 “怎么回事,她自己溜到广场来了?我们的任务可是把她带到广场,现在她自己跑进去了,也算任务完成啰。”机械臂抱着手看着带路的眼械男,随后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打火机的喀嚓声打破了队伍里僵硬的气氛,眼械男讪讪地对机械臂笑笑道:“这我可不好给老大交代啊。” 机械臂吐了口烟圈,和身后几人相视一笑道:“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最开始我们只答应了你把人带到广场。” 眼械男为难地看着机械臂,这里除了他没人在意苏薄的死活,包括他们的老大。他的哥哥在组织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如果不是老大看中他眼睛的能力,根本不会答应他为了一个微不足道下令去抓捕另一个微不足道。 机械臂说的没错,他们确实算是完成任务了。就算他去给老大说明实情,老大也只会笑笑然后让这个乌龙就这么过去,然后告诉他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他仁至义尽,以后别因为一个微不足道去烦他。 但他在意那个微不足道,那是他唯一的哥哥。 “扑通!”眼械男跪下,然后对机械臂和他身后的改造人磕了两个头。 作为集市的小人物,他向来能屈能伸。 “元哥,这次算我求你的,帮帮忙。”眼械男抬头,额头多了一个沾着灰的血印。 被唤为元哥的人正是机械臂,他笑着俯下身,掐着眼械男的脸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喜欢用老大的话压我?要知道你那双眼械掏下来给谁都能使,就是用着麻烦了点,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很重要吧?” 眼械男不敢反驳,他狠下心来,对元哥承诺道:“这次事成之后我就把眼械让给你,并且把使用方法完全告诉你。” 元哥似乎是满意了,没再理会跪在地上的眼械男,他对身后的改造人挥挥手,叫他们堵住广场的其他出口,随后一个人向广场中间苏薄消失的方向走去。 “记住你说的话,在这待着等我。” 真好,那女孩自己跑到广场去了,几乎不用费力,他就能白嫖到一双好用的眼械和眼械的使用方法。喜欢在集市感情用事,就别怪别人乘火打劫。 - 扎进人群的苏薄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她根本分不清哪个方向是广场另一头的方向,只能想办法一直往前,向广场中心挤。绕不明白,干脆不绕了。 后颈处的眼球似乎又陷入了沉睡,苏薄能感受到它正贴在她皮肤上规律的起伏。很省心的小东西,从来到废土后不是睡就是睡,希望等她再次进入游戏场时眼球能醒过来,不然她没必要再留着它。 今天似乎是什么节日,她隐约听到周围的人在讨论,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烟火这个词。集市好像还挺有情调,竟然会聚在广场看烟火。 只是怎么越往里,血腥味越重了。 ----------------------- 作者有话说:被坑的眼械男:完了,这巴掌白挨了。 - 明天是入v第三天,我在纠结要不要停更然后第四天日w,感觉大佬们的冲千字榜攻略对我好像不太管用昂......如果明天更的话就正常日三,后天晚上十点更一章肥点的,具体情况看今天这两章的订阅情况吧。 我话好多,希望小天使不要被我的作话烦到,实在是入v太激动了很多事情不懂又没地方能倾诉,这两天过了就不会话多了,诶嘿 第44章 盛宴 拥挤的人群突然打开个口子, 苏薄跟着侧身,将自己遮掩住。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个改造人就尖叫着从那道口子里跑出来。他们的身体一边奔跑一边炸开, 像末世前人们过年用的红色响炮,逐节炸开,先是左右腿, 然后是小腹,最后是胸膛,热闹消失, 地面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像响炮炸完后留下的红色纸屑。 人群中的惊呼声随着不同部位的炸裂大小不一的响起,那五个跑出去的改造人最后倒在了人群的边缘,竟是恰恰跑出了广场中心。 人群分开的口子随着五人的离开而逐渐收拢,苏薄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用衣袖擦去了脸上溅到的血迹。地面的触感是后知后觉的黏腻,呼吸中好像都带着飞扬在空气里碎的不能再碎的生肉。 原来那些阴影里的半个人是这么来的。半个又半个, 最后在阴沟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汇成一群。 不能再一昧往里走了,那些人就是从最里面跑出来的。 意识到事情不对之后苏薄停下了脚步, 有了医生的先例后苏薄没第一时间放出触手, 既然医生能够感知到触手,那其他人说不定也可以。 这里的人太多了,人一多, 就意味着各种意外的可能性也多。 虽然苏薄停下了脚步, 但她身后的人却没有。 那似乎是个狂热分子, 正红着眼疯狂地往内挤。周围的人见状都识趣地为人让开路, 男人的身高很高,纤细的改造腿上支撑了一具足足有两米的身体。 他的手和身高相匹配,竹竿一样又长又细, 此刻男人游泳般一边用手划拉着周围的人群一边大步往前,大部分人身高都只到他的肩膀以下,因此男人能够直接看清自己的目的地。 但这也导致了他眼里看不进其他东西,比如说身高只到他胸口以下的苏薄。 苏薄像一株水草,被男人的腿勾住,随着他的游动苏薄这株水草也跟着往前飘。左右的路被挡死,避无可避,周围的人群对此视而不见,或者说乐见其成。男人的速度很快,苏薄试图让男人停下脚步,她用铁钉刺向那双长到离谱的竹签腿,但男人根本没有反应。 男人就像驶入窄巷的车,而苏薄是想要往反方向走的那辆。如果双方都不愿意改变方向,结果就是撞得车毁人亡。 周围的人不愿意给苏薄让出位置,让她也成为窄巷墙面的一员。当苏薄一次次用铁钉刺穿男人的大腿却依旧无法让他停下来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确实阻止不了男人改变方向,她只能被男人带着往前走。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苏薄被男人带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红着眼哭的人和红着眼笑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的人往嘴里塞下什么东西就开始往外跑,有的人从脚开始炸到脑袋却依旧死守在原地。一个接一个西瓜落地开瓢,一节又一节响炮在地上留下红斑。广场正中央摆了一篓子黑色圆球,竹竿男飞扑向那挂着人体组织的黑红色篓子,从里面掏出圆球后痴笑着拧开球体,然后将它一口闷下。 他面色红的发紫,然后转身对着那群大人物所在的高台,腾飞的鸟一般张开双臂。瘦削到见骨的脸上带着独一份的骄傲,在确认了高台上的人能看清他的脸后,他又双膝跪地,骨骼和地面碰撞发出断裂的闷响,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脸上的红紫色稍微褪了几缕。 他张开嘴,干瘪的嘴上布满了翘起的死皮,上下用力唇闭合又张开,沙哑又癫狂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智者永存——” 说完这句话后男人似乎因为扯破了嗓子咳出了几口血,他虔诚地将血捧在自己手心里,然后对着前方高台的方向拜了又拜。 “砰——” 还不等他拜到第三下,他的双脚就炸开了花。 无法在保持跪姿,男人倒在了地上。他艰难地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然后将手放开,头颅砸在地上——他依旧在拜着。 “砰——” 这次炸开的是他的小腹,离得最近的苏薄清楚地看见他那根被炸出身体,拉扯到极致后终于依依不舍断开的肠子。 苏薄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男人那被炸得无处着地四处乱飞的内脏。 竹竿男在弥留之际笑着抬头,尽管他这次已经没有再拜的力气了。他很用力地眨了下眼皮,随着第三声爆炸声响起,他的的身体腾飞到空中。 等那具身体重新落回地面时,苏薄已经无法确认这还是不是竹竿男的身体了。 因为广场中间身体乱飞的不止竹竿男一人。 在这里做什么都不奇怪,唯独一件事很奇怪,那就是没有爆炸。 苏薄这个没有爆炸的人,现在成了异类。 异类站到了广场中央,也迎来了所有的目光。他们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跟着爆炸。或者说,她不爆炸,她来广场中央是想干什么。 周围的爆炸声和苏薄无关,她只想退回人墙内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然后安安静静地绕到广场另一侧去。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忽视掉周围的目光,苏薄试探着后退。 “吁——”人群发出意味不明的起哄声。 几个沉迷于爆炸中的人注意到苏薄这里的动静,他们手上拿着还没来得及吞下的炸药,兴奋地朝正在后退的苏薄方向走来。 “怎么不来一颗?”其中一个金属下巴的改造人热情地从篓子里掏出一颗炸药,充血的眼睛盯着苏薄,金属下巴僵硬地开合着对苏薄说道。 有了金属下巴开头,其他改造人也纷纷开口:“怎么不来一颗?” 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他们拿着的炸药是什么琼浆玉液。 有了别人的附和,金属下巴开合的频率变得更快:“你怎么不来一颗?”他向前压了几步,拿着炸药的指尖几乎快怼上苏薄的鼻尖,以至于苏薄能清楚地看见炸药外壳上水波状的纹路和黑色字母。 da680,很眼熟的名字,苏薄几乎是在瞬间就想起了南北歌说过的炸药d680。上城区的炸毁乐园的炸药不可能被集市掌握在手里,眼前这个da680很可能是集市制造的仿制品。 他们为什么会制造炸毁自己地盘的炸药的仿制品,又为什么会聚众在广场生吞这种仿制品。 “你怎么不,来一颗???”金属下巴再次开口,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咆哮出声。机油味从他口腔中传来,苏薄下意识屏住呼吸。 背后的人墙不知何时退开几步,以金属下巴为首,苏薄渐渐被广场内拿着炸药的人包围。数不清的手拿着da680凑到苏薄身边,炸药的外壳没被打开,但保持着一种随时会打开的模样,边缘微微翻起,只需要用指甲盖一顶,它脆弱的外壳就会脱落。 而站在中央的苏薄会和周围的人一起炸成不分你我的样子。 苏薄为难地看着周围拿着da680的手,黑色黄色白色金属色,都沾了些灰和血,那些手往她周围递了又递,最后指尖带着da680抵在她身上。避不开,无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会触碰到不同的手。 “我一定要来一颗吗?”苏薄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以至于周围的手都僵了一瞬。 依旧是金属下巴先开口,因为距离太近苏薄听见了他下巴开合发出的卡顿声,咔咔作响,那金属大约是衔接着他的骨头。 “你怎么不来一颗?” 让苏薄失望的是金属下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似乎脑子不太好。于是苏薄换了个问题,她侧脸避开金属下巴那差点伸进她嘴的手指,道:“我不来一颗会怎么样?” “你怎么不来一颗?”金属下巴依旧没有回答,随着苏薄侧脸的动作,他的手指方向一转再次怼到苏薄嘴前。 周围同样拿着da680的手也开始不耐烦起来。 苏薄叹了口气,她用手抵了抵下巴,为难地对着周围各式各样的手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金属下巴那张因为亢奋而扭曲的脸上。 她不能确定拒绝他们会带来什么后果,但大约是她现在承受不起的后果。这群人不正常,当然正常的人也不会在广场中间给别人表演吞炸药,但他们的不正常不仅指吞炸药这点。 他们似乎对此很沉迷,没有人逼迫,他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 自愿到会逼迫那些不自愿的人。 站到广场中央是他们的无限荣光,而不愿意享受这种荣光却站到广场中央的人,他们会自发地去同化他。 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求死,这更像是一种不容玷污的仪式。 “太多了,我不知道该选哪一颗。我想挑一颗最好的,你懂我意思吗?”在金属下巴期待的目光中苏薄若有所思地开口,她的话不只是戳中了金属下巴的哪个点,金属下巴看向苏薄的眼神渐渐友善起来。 “你当然可以好好挑。”金属下巴将手微微放下,为了让苏薄能看清他手上的炸药,他的手最后在离苏薄眼睛二十厘米的地方停住。 在这个盛大而神圣的烟火节里,女孩想好好挑选炸药的举动让他们感到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3节 仔细挑选自己的炸药,而不是随意拿取。 神圣的仪式需要从头到尾的敬畏感。她做的很好,是他们考虑不周,误会她不尊重烟火节的规矩。金属下巴老实地将手放到苏薄眼前,准备一会再去篓子里挑选一颗炸药。 他的举动再次引起其他人的效仿,其他的手也逐渐挪开,最后统一聚集在苏薄的正前方。那些手一只叠着一只,最后拥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只手属于哪个人,甚至连金属下巴的半张脸也被手给挡住。 苏薄身体的两侧空下来,但当她刚一挪动左脚,那些手又迅速放了一部分到她的左边。 “快挑啊,搞什么呢?”经过这一番折腾背后围观的人墙内开始有人发出质疑声,苏薄意识到就算她跑回人群十有八九也会被他们齐心协力给重新丢回来,不解决现在这个问题,她很难通过广场走到路标处。 见识过炸药的威力,苏薄不可能真的生吞炸药,她试着和触手沟通,想借假动作让触手代替她吞下炸药,但触手在苏薄脑内疯狂地哀嚎表示自己也扛不住这一下。 触手的身体强度远大于苏薄,如果连它都扛不住炸药的威力,苏薄更不可能试图用**去挑战火药的威力。 广场周围的围观者太多,他们是一伙的。 要逃出去,除非苏薄能长出一对翅膀。 ----------------------- 作者有话说:哼,放弃大佬们 的冲榜攻略了,后排就后排吧。今天更新啦决定保个全勤。 明天晚上十点后更个6k的肥章,相当于是把答应大家的第三天日万分成了两天发啦。 今天依旧谢谢各位股东小天使的支持,比心 第45章 灾祸 金属下巴对围观者们摇摇头, 人群中认识他的人似乎很多,见他维护苏薄,质疑声稍微压下去了些许。 虽然周围的人不再多话, 但此刻举在她眼前的手越来越多,时间拖得太久,广场另一侧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也开始被这边的动静引来,在听完金属下巴的解释后,他们恍然大悟, 然后纷纷决定帮助女孩挑选出最适合她的那颗炸药。 头顶上传来几道不善的目光,苏薄意识到现在连高台上的人也注意到她了。 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被眼械男唤做元哥的机械臂男人站在围观者中目睹了苏薄此刻的处境,他和周围的改造人相视一笑,这回不用他们费力,虽然不知道女孩是怎么跑到广场中央, 但她显然必死无疑。 几人默契转身朝离得最近的高台走去,准备直接去和老大回话。他们挤过人群, 到达高台下后元哥用机械掌心对着空无一物的墙面摁去, 随后墙面闪烁,中间出现了一个能容纳数十人的电梯。 他们在电梯内站定后元哥再次用机械掌心触发了识别装置,电梯门闭合, 电梯上升, 眨眼便将几人送到了高台之上。 这座高台上躺着的正是被手下跪爬着围在中央的人彘, 听到电梯的动静后他周围跪着的人自觉散开一个口子, 元哥等人走出电梯后先是毕恭毕敬地对着中间跪下磕了个头,他们没有起身,而是排成一排保持着头点地的姿势用膝盖缓缓向人彘所在的方向膝行, 直到跪行到那个新散开的口子处。 躺在中央的人彘模样很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俊秀。他的身上裹了条黑色的薄绒毛毯,像包粽子一样将没有手脚的身体贴身包裹住,毯子裹得很紧,也让他残缺的身体轮廓暴露出来。 他整个人很苍白,银白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连睫毛和眉毛也是白色。听见元哥等人发出的动静,他阖起的眼睛微抬,雪白的蝴蝶煽动翅膀,露出了藏在蝶翼下那双漠然的灰瞳。 没有回头,似乎是猜到了来人是谁。 “人抓到了吗?”是很柔软的嗓音,不是柔和,而是一种无力软绵感。 “没有,但是她自己走进广场中央了。还需要手下再动手吗?”回答者习惯性放软了声音,但语调始终恭敬。 男人摇摇头,肩头的白发垂下几缕。 “结果是一样的,不是你动手抓的也没事。我们的眼械呢?” 眼械就是眼械男,男人记不住他的名字,太难听,干脆用他的用途来代称。 “我把他留在广场北入口了。”元哥老实回答。 男人点点头,然后看向广场中间最热闹的那处,问:“就是那个小姑娘,杀了他哥哥?” 男人没有手,指不了具体的方向,但元哥是一个称职的手下,他在男人问话的瞬间反应过来,及时抬起头,看向了男人目光所触的地方。 那正是苏薄所在的方向,元哥确认了之后便再次低头触地,没敢多看男一眼,恭敬称是。 苏薄此刻的处境很复杂。 金属下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但这个误会很巧妙。于是她开始用一些复杂的问题吊着这群目的纯粹的人。每当他们开始质疑金属下巴,觉得苏薄其实根本不想吞炸药时,她又会抛出一个让他们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吞炸药的问题。 “这颗看起来威力更大,它表面的纹路更复杂,吞下这颗对我的挑战会更大,当然也可能会更小。你们觉得呢,纹路和炸药的威力有关系吗?”苏薄指着黑皮肤手上的炸药和黄皮肤手上的炸药为难地寻求建议,似乎是为了更好地看清两颗炸药,她边说边往前凑了几步。 她面前黑皮肤和黄皮肤的手因为苏薄的话微微退开凑到一起,摇摆片刻后又默契地双双凑回苏薄面前。 “我们不知道。”两只手的主人带着歉意异口同声回道。 周围的爆炸声从未断绝过,不是所有人都掺和进了这场闹剧里,有不少人只是专注于自己,而不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会有虔诚的仪式者会愿意维护烟火节的规矩。更重要的是,高台上的管理者会因为停止的爆炸而愤怒,有人充当维护者,其他人则需要保持烟火节目的继续。 时间过了太久,苏薄几乎是将他们手上的da680都看了个遍,却还是没有满意。金属下巴看着苏薄波澜不惊的表情,忍不住开始怀疑她根本不打算主动吞炸药,她挑选了半天,又什么也不愿意挑选出来。 “你在拖延时间?没有用的。”金属下巴退开两步,冷不丁地开口警告。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愿意拖延时间。 苏薄的位置从她开始提问题转移他们注意力时就一直在不经意地移动,虽然每次移动的距离都很少,但此刻她距离那个装满炸药的篓子不算近,但恰好是触手最大的伸缩距离。 她跑不掉,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 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转移他们注意力的办法,比如说,一场更大的爆炸。但她不能被他们发现她的意图。 现在距离够了,触手能够碰到那个装满da680的篓子。没有人发现苏薄已经移动了那么多,围在她周围的人太多,在被苏薄转移了注意力后,几步几步反复了多次,没人发现他们已经从广场中央的边缘挪到了接近最中心的位置。 现在需要确认的是这玩意要怎么引爆,她相信金属下巴会很乐意告诉她。 于是苏薄对金属下巴笑了笑,笑的很无奈,但她伸手拿过金属下巴手上的da680的动作却很果断,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果断,他们本以为她还会再拖延一会,然后他们就可以强行帮助她爆炸了。 “好了,现在告诉我这东西要怎么引爆?” 每个人都很满意苏薄的问题,这是苏薄问过最让他们满意的问题。 “吃糖一样,剥开外壳,吞进去。当然你也可以不剥外壳,牙齿用力一咬,也能引爆它,但你牙口得足够好。”金属下巴开口,说完咂咂嘴,露出一口金属牙齿,然后对苏薄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仿佛眼前的da680真的只是一颗好吃的糖。 听到了吗,牙齿用力一咬。苏薄在脑内对触手重复道。 触手啊了声,疑惑地反驳:“可是我没有牙齿。” 苏薄轻笑,耐着性子对触手说道:“你的身体就是牙齿。用力去咬那个篓子,听懂了吗?” 触手嗯嗯回应,脑补了一下苏薄描述的画面,它心情愉悦语调轻快道:“懂啦,懂啦!我去压篓子,把他们统统炸光光~” 太好了,苏薄终于愿意捅个大篓子出来了,这一路差点没无聊死它。触手不敢想象这场即将到来的爆炸能给它带来多少美味的能量,它扭动着伸向装满炸药的黑色篓子,苏薄的距离估算的很准,这恰恰是触手能延展的极限距离。 触手将自己完全盘在篓子外侧,只要苏薄一声令下,它就会收紧身体挤爆所有的炸药。 “确认一次,你能瞬间收回来吧。”非必要她不希望触手受伤,毕竟她们的感觉相通。 “嗯嗯。”触手的尖端模仿着点头的动作在篓子边缘上下点了点。 触手将自己完全盘在篓子外侧,只要苏薄一声令下,它就会收紧身体挤爆所有的炸药。 确认触手准备就绪后,苏薄将眼神重新放回金属下巴身上。炸药在体外爆炸的威力不清楚,但从体内爆炸的余波来看,这一篓子炸药足够把整个广场炸毁。她的目的是借助混乱脱身,绝不能让他们把炸药爆炸的事和她联想起来。 她应该再走远一点,最 好走到围观者的边缘。等炸药将这堵肉墙随便炸出个口子,她就能借住围观者们的遮掩逃走。 但触手的长度不够,现在距离围观人群还有大约二十米。 二十米,这意味着她需要在炸药爆炸的瞬间假装被炸飞二十米,然后自然而然地消失在围观者中,才能不叫人看出端倪。 不能快,快了会让人怀疑是她做的手脚。不能慢,慢了必然会被炸药波及。她的动作需要比炸药引爆的速度慢,同时要比炸药爆炸波传递的速度快,理论上可行,实践起来大概也可以。 苏薄沉下心来,再次向金属下巴套话:“是咬破了就瞬间炸开?那会不会因为没来得及吞下去而只炸毁脑子,那可不太美观。” 金属下巴听见苏薄的问题有点为难,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剥开外壳再吞进炸药,炸药会滚到胃里才逐渐炸开。他们没有关注过炸药会在哪炸开,他们只关注它会不会炸开。 烟火节的初衷虽然是选举管理者,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临时管理者们的谎言,现在参与进烟火节的大部分都是自愿为组织献忠的人。他们代表着不同的势力,几个势力会以献忠人的数量作为彰显自己强大的徽章。 但也有少部分人,这些少部分里大部分是外来者,他们会试图挑战烟火节的规则,妄图用改造后的义体对抗da680,梦想获取掌握集市的资格。 现在那些少部分里有人听见了苏薄的问题。 对于献忠者而言炸药爆炸的位置对他们并不重要,但对于这群梦想家来说,炸药爆炸的位置很重要。 如果能控制炸药爆炸的位置,这意味着他们能在没得选的规矩里做出有得选的决定,比如,让炸药在他们身体内最坚硬的地方爆炸。 或许是改造过的金属口腔,或许是一根机械食管,也或许是一个能够外置可替换的仿生胃。 苏薄耐心地等待着正在思考的金属下巴,但一旁听见他们对话的梦想家却等不耐烦。 那是个留着辫子的男人,身材瘦弱,面容憔悴,他大步走到金属下巴身后,正在思考的金属下巴没发现男人的接近,但正对着男人的苏薄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但还没等男人做什么,金属下巴先开了口。 “我不知道。没有人注意过这个问题,但就我记忆里的画面来说,应该不会出现你描述的情况,因为每个人都差不多是从这里炸开的。”金属下巴不确定地指了指胃部。 小辫子男人听见金属下巴的话后低下头,失望地准备转身离开,但他目光在触及地面时微微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后退几步盯着苏薄,准备观察她咬破炸药后的反应。 没有理会男人,苏薄将炸药拿在手中转动。金属下巴的话其实能够印证炸药爆炸的时间是有延迟的,在挤爆炸药之后,他不会瞬间爆炸。 有反应的余地,很小的余地,是食物从口腔到胃的反应时间。 或许够也或许不够,苏薄没有尝试过,这种事只能试过才知道结果。很刺激的实验,如果成功的话足够她保持一天的心情愉悦。 “你准备好了吗?”苏薄将手上的炸药举起,集市的红光完全侵蚀了炸药黑色的外壳,它现在黑得泛红,但苏薄的手指很白。 黑红白分明,一旁的金属下巴不知为何心里产生了紧张感。 地震前的鼠蚁会因为敏锐的感官系统感知到物理场和化学场的变化,金属下巴虽然没有那样敏锐的感官,但常年在集市生活的他对灾祸有着足以保命的直觉。更别提灾祸和他近在咫尺,或者说,灾祸就在他的眼前。 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正用苍白纤细的手举着炸药询问他是否做好准备的女孩,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大祸临头的紧张感。 金属下巴没回答苏薄的问题,他用力晃晃脑袋,想将这离谱的直觉甩出脑内。 而苏薄却微微仰头盯着手里的炸药开始低声倒数,她很喜欢数数,尤其喜欢唇齿张合间数字骤然归零的感觉。 “三。”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金属下巴能听见。 触手激动地甩着,响尾蛇一样快速晃动着尾巴尖端,尖端打到黑篓子边缘,发出不明显的哒哒声。 “什么?”金属下巴听不见触手发出的声音,又听不清苏薄在说什么,他不确定地看着苏薄问道。 “二。” 苏薄的目光从炸药上挪开,越过金属下巴,放到蓄势待发的触手上。 她的膝盖微微弯起蓄力,举起的炸药被她放下来,握在下垂的手心里。在盯着炸药的时候,苏薄突然想起她末世的魔术师搭档,魔术师曾开着玩笑教过她一种障眼法。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4节 这种障眼法能让她更好的脱身,她喜欢万无一失的布局。 炸药被苏薄放在手心里,夹在双指之间,确认手势保持好之后苏薄将夹着炸药的双指慢慢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嘴唇张开,露出舌头和牙齿。炸药被抵在舌尖,苏薄舌头下压,舌尖划过炸药的表面,喉部震动,最后一声倒数以一种奇怪的发音方式脱口而出。 “yi——” 金属下巴终于听清楚了苏薄在说什么,在他最不应该听清的时候。他看着苏薄即将吞入炸药的动作,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颗即将被苏薄放入口中的炸药。 触手在苏薄发声的时候动了。 它用力勒紧了黑篓,像巨蟒绞杀自己的猎物,果断而迅速。 炸药在篓子里碰撞挤压发出了刺耳的吱呀声,那吱呀声最初很微弱,随着触手的动作逐渐放大,等广场中的人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哪里时,大祸真的临头了。 触手消失在原地,直接进入了苏薄的体内。 爆炸声在吱呀声后接踵而至,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空气中,在所有人都看着苏薄吞下了炸药,激动之余根本反应不及的时候。 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爆炸产生的超声速压力波已经碾过广场地面向他们飞扑而来。 苏薄就是在这时往后跳去的。 比其他被炸飞的人稍早一点,借助着触手的辅助,苏薄蜻蜓点水般向广场周围四散的观众掠去,然后消失在了混乱一片的人潮当中。 她的动作很自然,就好像那颗被她吞下去的炸药在大爆炸前先炸开了,苏薄直接被体内的炸药炸飞,再然后才是其他被大爆炸所波及的人。 俯身挤在人群中的苏薄借住触手辨认着方向,在确认没有走错路后,她迅速穿梭在被炸飞的人流中,在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苏薄顺手扯下一件看着顺眼的棕色连帽外套,外套主人迷茫地原地转了两圈,反应过来逃命要紧后也没心思追究。 另一边已经走远的苏薄三两下将外套披在身上,戴起兜帽后双手揣兜,大步流星目的明确地朝着广场的路标处走去。 背后的爆炸声和她无关,偶尔有飞起的石屑和断裂的人体被爆炸波裹挟着袭来,也都被触手一一打下。 “芜湖,好玩!”触手像是羽毛球新手,拿着自己的身体当球拍打。 “轰隆——轰轰——”爆炸声接连不断,每颗被引爆的炸药都会带动另一颗没被引爆的炸药,最后它们接连不断地发光发热,广场中央从中间开始被摧毁,地面的裂痕蛛网般从中央扩散。 地陷了,苏薄感知着脚下的震动又加快了脚步。 广场外围的人还没有受到波及,只可惜最中央的金属下巴等人大约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人们为了逃命手段齐出,没人注意到苏薄急促步伐里暗藏的从容,由于那件新的连帽外套,更没人发现她就是最初在广场中央闹出岔子的人。 她在混乱中抬头看向了身前的路标。路 标很高,接连不断的爆炸让空气都变得浑浊,苏薄看不清路标上的文字,只能看清路标的颜色。 黄色的路标指向左,黑色向右,紫色向前。 她记得医生说要跟着黑色的路标走,黑色是向右的。苏薄用手扯了扯随着她仰头差点掉下去的兜帽,然后向右转。 背后的爆炸声间隔大了许多,不像最初那么吵闹,活着的人已经远离了这里,而留在这里能发出吵闹声的人现在已经叫不出来了。但随之而来更加刺耳的是高台的坍塌声。 苏薄侧了侧头,听见了高台承重柱断裂的哀嚎。高台上的人不知如何了,但承重柱的哀嚎声很空荡,没听见其中有人类的惨叫声相应和。想必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总是能利用权柄和手段在各种处境找到安然的办法。 苏薄侧回了头。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听听动静,甚至懒得完全扭头过去看看背后的爆炸。 垂下的掌心摊开,里面是一颗炸药。 是金属下巴等人以为苏薄吞进去的那颗,此时正完好无损的被苏薄捏在手里。 魔术师的障眼法很不高明,更重要的是手法和气氛,手法制造错觉,气氛烘托错觉。 苏薄将炸药向身后抛去。 留着没用的东西,放在身上还得担心不小心压到,看来得想办法弄个储物装备才行。 “嘭——”炸药在路标处弹了两下,苏薄力气很大,炸药的劣质外壳随着弹射脱离,气压骤变,又是一阵火光四射,新的爆炸产生。 余波震到苏薄身后,被触手蹦跶着挡下,一部分炙热的气息划过苏薄帽衫的边缘,宽大的兜帽贴住苏薄的脸,又被她用手捻开。 “好好玩,再多丢一点!”触手将所有飞来的物体都一一拍开,不过瘾地看着苏薄。 苏薄的回应是没有回应。 一股股陌生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苏薄脚下,然后攀爬向上,被苏薄和她身后的触手全部吸收。 触手发出了满足的喟叹,这次的能量很稀碎,但胜在量多。触手第一次一次性吸收那么多的能量,肉眼可见地胀大了一圈。它只有贴在尸体上才能完全吸收能量,但可惜苏薄现在显然不会回到广场。 它的黑色皮肤变得更有光泽,吸盘也内部长出了细密的白刺——苏薄最开始以为那是它的毛发,现在才知道那些白色的毛毛其实是尚未发育完整的刺。白刺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每一个吸盘,触手将吸盘合拢时根本看不出里面的端倪。 更丑了,真不敢相信这种丑东西是长在她自己身上的。 而且现在更糟糕的是,这种丑东西很可能不只长出一根。苏薄手臂和背部的骨缝里穿来一阵奇妙的痛痒感,她的骨头似乎再次发育,有什么东西准备从皮肤处破出,很可能是她的新触手。 但还差把劲,体内的能量在肩头汇聚了又泄气地散开,最终无事发生。 “就差一点点!苏薄我们回去随便再吃点吧,我的手就差一点点就长好了!”触手哎呀一声,开始怂恿苏薄回头。 苏薄一直觉得会回到凶案现场的凶手脑子有问题,她显然不会干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事。 于是触手又挨了苏薄一巴掌。 “三口,呜呜,就差三口。我能感觉到广场中央有三口很香很香的能量!”触手没躲过苏薄这巴掌,委屈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却依旧不死心地在苏薄脑子里解释。 但苏薄没有动摇。 在她离开过后,广场的高台塌了。 ----------------------- 作者有话说: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这是和现实的分割线-- 夹子坠机了。 淡淡的,麻麻的,意料之中的。 需要小天使们的收藏和灌溉才能治疗孩子破碎的内心,哭哭...... 第46章 升天 高台塌得很彻底, 支柱断裂,钢筋水泥和机械装置混成一团,垂死的怪兽般俯卧在广场上喘着粗气。只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呈半球状,以不合理的姿态立在怪兽背部,摇摇欲坠, 但又被看不见的东西支撑着没有彻底倒下。 半球状的中间,是跪爬成一圈的白衣人,白色圆圈内围着裹了黑色毯子的人彘。 “智者永存。”白衣人待地动平息之后纷纷扣头。 被唤做智者的正是他们围在中间的白发人彘。 智者依旧摊在地上, 胸口却隐隐冒着白光,那白光从他胸口处逸出,和他们所处的半球状天幕相连。他微微侧头,离他最近的白衣人立即爬过去扶起他没有手脚的身体。 “元里,找到眼械,查清近日新进入集市的人有哪些, 破坏者不容原谅。”靠在白衣人胸口,智者平静地对着机械臂男开口。 元里跪在白衣人外围, 听见智者的声音, 他先是诧异,随后恭敬称是。 白衣人们跪趴着聚拢,智者在其中一个白衣人的帮助下躺到了一众白衣人的背上。远远看去, 这群白衣人就像一张会移动的巨型地毯。地毯在确认智者坐稳后平稳地向前移动, 走出光幕。地面崎岖不平, 但地毯上的智者却丝毫不受波及, 他身下的人形地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保持着乘坐者的舒适和平缓。 当地毯完全移出光幕后,智者胸口的白光闪烁,随后光幕逐渐暗淡收缩, 化为了一个巴掌大的球体飞进了裹着智者身体的黑色毛毯里。背后的巨兽再次发出哀鸣,高台留下的废墟第二次坍塌。 智者躺在地毯上侧头,他胸口白光一动,像一阵晨雾般笼罩了整个高台的废墟,七零八落的机械装置从废墟中升起,白雾在智者的控制下将稍微完整些的装置一一吞噬,然后乖巧地回到了智者的胸口内。 没被选中的残次品哐当落地,给了这头巨兽最后一击,高台在余烬中彻底崩坏。 智者没有慌着离开,而是在废墟旁边看着中间凹陷了一块的广场,和广场周围另外两座高台所在的地方。 其实已经分辨不清了,曾经红光璀璨的高台和废墟融为一体,象征着集市最高权力和地位的三座建筑和被他们所高高在上观赏着的埋骨地融为一体。他和另外两个,他看不惯却解决不了的死对头站在三个不同的角遥遥对望,但他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这次的意外不可能是意外,始作俑者需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绝对不止生命,他们想要的更多。 躺在广场南方的是白色人形地毯上的智者,北方则是集市的孤狼领袖风狼。智者没想到她也来了,风狼从不参与烟火节的活动,她是光杆司令,没有追随者,或者说,她自己不接受追随者。这是她反抗烟火节献祭生命的方式,靠削弱自己的力量来保护集市的垃圾,智者从来不理解这样的人。 风狼大概是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她身材并不高大,穿着墨绿色的工装外套,外套下是一双能赤手空拳在集市最混乱的时候为自己夺得一席之地的狼爪。见智者看过来,风狼冲他笑笑,炸药的余烬扑在她脸上,但她笑的很爽朗。好像此刻被她吸进鼻腔的不是硝灰,而是春天带着阳光味的微风。 她对智者和其他两个方向的男人比了个口型,随后举起她巨大的狼爪,竖起了最中间的狼指头。 尖锐的狼甲在红光中寒光凛然,风狼转身离开,高高的马尾在空气中划出充满力道的幅度。 那马尾离另外两个管理者很远,但二人都默契地觉得自己的脸隐隐作痛。 “她真麻烦。”智者垂眸开口,却没有人回应他。 他身下的地毯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地毯,只是老老实实地跪趴着。但智者也不需要人回应,他自顾自地开口接着道:“风狼,可能会成为追捕凶手的阻碍呢。走吧,先回去。” 人形地毯重新开始挪动。 东西方向的男人见智者和风狼离开后冷哼一声,随后将身后的黑袍老者叫到了身前。 东面的男人做屠夫装扮,背后跟着一群有着不同兽类特征的小孩。 而被他叫上前的老者披着黑袍,杵着一根白莹莹的骨杖。 “屠老大。”老者拐杖点了点地,阴恻恻地对着屠夫 行礼,态度说不上恭敬。 屠夫先是点头,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还未收起的愤怒,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屠夫顿了顿,目光不善地看着老者质疑道:“你不是说da680的威力不足以媲美d680,只能小范围发生爆炸吗,这次是什么情况,广场怎么会被毁成这样?” 如果老者隐瞒了da680的力量,那掌握着da680制作技巧的老者会比这次混乱的制造者更先成为他的目标。 老者自然听出了屠夫话里意思,他手中的骨杖再次锤向地面,似乎在叫屠夫冷静。 “这是个意外,聚集在一起被引爆的da680内发生了我不知道的反应。你不该质疑我,屠宰。”老者的语调在叫到屠夫名字时上扬,屠宰愣住,随后往旁边啐了口唾沫。 “你需要给一个解释,不然智者也不会放过你,风狼的爪子说不定某天就出现在你床边把你那颗发臭的脑袋拧爆,到时候我可不会保着你。” “我会知道da680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的。”老者说着向爆炸的中心走去,屠宰眼底闪过杀意,他看着老者的背影吩咐了身后一个猫尾的小孩跟上去监视老者。 猫尾小孩喵了声,从屠宰身后串出去尾随在老者身后。老者听不见猫尾的脚步声,却能感受到他的靠近,但他习以为常,动作不变地杵着拐杖向目的地走去。 屠宰看了眼老者和猫尾的背影,道了声晦气。 希望智者和风狼别把这次爆炸的锅安到他的人头上,他可承受不起他们两人的攻击,尤其是智者,那个智械怪物。 “走。”没等不知何时才能得出结果的老者和猫尾,屠宰带着剩下的兽孩离开了广场。老者必然会自己回来,他有不得不追随屠宰的理由,这个理由很坚定,屠宰对此十分确信。 - 跟着黑色路标方向走的苏薄此刻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她预想中的浮标是在一个隐蔽又混乱的地方,但不会是在这里,在眼前这条挤满了肉铺的街道上。升天大街,她听见周围的人如此称呼这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5节 升天大街比最初苏薄见到的街道稍微清冷一些,但人也不少。这条街更像一个菜市场,鸡鸭鱼鹅猪样样不落,偶尔有几个卖蔬菜的摊贩混杂在肉摊子中,但这些素菜摊贩几乎都门庭清冷无人光顾。 剔骨刀砍在砧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剃光肉的骨头被丢进咕噜噜熬汤的铁锅里,肉铺里挂着泛着粉的红灯,灯下有密密麻麻不知名字的蚊虫在盘绕。 这里的屠夫长相都大差不差,一身腱子肉,光头,脏兮兮的围裙绑在工装背心外,露着汗津津的膀子。街道上臭气熏天,家畜的粪便味,汗水味,肝脏堆积变质的腐臭味。 苏薄左边的店铺是卖鸭肉的,她能看见肉摊后面被一笼一笼关在一起半死不活的鸭子,白色的鸭毛上沾满了彼此的粪便,挤成一堆,看着就很没有食欲。没有多注意这些玩意,苏薄微微皱眉准备快速通过这里。 医生说沿着黑色路标的方向一直走就能找到浮标,这条街看上去不长,站在街头的苏薄一眼望去能看见尽头的墙面。 不知是街道就到墙面为止,还是墙的两边另有道路。 苏薄将头上的兜帽又压低了些,双手揣兜往前走去。周围的屠夫很沉默,客人也很沉默,于是沉默的苏薄和他们融为一体。她最初还以为升天大街的人不多,但其实往街道内部走走人依旧很多。 只是这条街上的人太沉默,让她产生了人少的错觉。 也是因为街上的人太沉默,剁肉声反而异样的明显,这家的剁肉声好像是对家剁肉声的回音,一前一后响起,随后整条街上的剁肉声都成为了彼此的回音,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楚是哪家在剁肉。 除了各种臭味外,越往内走,气味好像变得更复杂。苏薄忍着恶心闻了闻,有股难以描述的异香夹在一众腥臭味中,闻久了有点头晕。 但这种晕眩感不是由那股更难以言喻的臭味引起的,苏薄确认自己在刚进入大街时闻到的臭味不会引起晕眩感。是街道内部那股夹杂在其中香味引起的,苏薄不敢再多闻,她屏住了呼吸。 大街在集市那几座高大建筑的背面,集市内的红光被建筑拦住了些,只留下些边角料从建筑的阴影边缘漏进了。 视线变得模糊,街道深处开始弥漫出薄雾,异香味更浓,剁肉声也变得刺耳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很难不升起警惕感,苏薄手中的**被她塞进了外套里,为了不引起注意,稍长点的那把枪在她刚进入街道时被她丢在了建筑的阴影中。此刻她揣在兜里的手握住了枪,眼睛的余光一直打量着周围的屠夫和客人,试图寻找异香的来源。 他们的交易方式很奇怪,一场没有任何语言的交易,客人只是敲敲砧板,屠夫就能领悟客人的意思,从身后的笼子里取出商品开始宰杀。 那些动物甚至不会叫,就这么瞪着眼睛被屠夫取出来,瞪着眼睛被浇上开水拔毛,瞪着眼睛被肢解。 屠夫从动物的体内掏出内脏时,它们还在瞪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苏薄甚至能看见它们起搏的心脏。很奇怪的心脏,是粉色的,和肉铺的灯光一样的颜色,红中带着粉,鲜艳又异样。再然后,心脏被摘下,屠夫拿着心脏回到砧板前,客人挡住了屠夫手上的动作,苏薄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看着那颗心脏被摘下的瞬间,苏薄闻到的异香又变浓了些许。 失去心脏的尸体被屠夫放在砧板旁边,眼睛依旧瞪得很大,似乎在看着苏薄。 ----------------------- 作者有话说:太冷了,刚摸到键盘都是冰的。 换了个超厚的被子睡到现在才起来。 第47章 浮标 苏薄挪开了眼睛, 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 这些动物不对劲,屠夫和客人也不对劲,那颗心脏尤其不对劲。 看得越久, 他们对苏薄越有吸引力。苏薄本来站在街道的正中间,但在她偷偷打量屠夫和客人交易的时候,她的脚步竟然在不自主地朝着肉铺移动, 等她收回视线时,自己的身体已经从街道正中间挪到了偏向肉铺那边。 不能再看了,不然她很可能会不自觉地跑到肉铺旁边去。 她没发现客人付款的方式, 但经过刚刚那一遭,苏薄意识到等她发现他们的交易方式后她会付出一些代价。一些她不想付出的代价。 得抓紧走到尽头,找到浮标,然后进入幽灵舞厅。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值得庆幸的是在苏薄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保持着向前走之后刚才的意外没再发生,她经过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肉铺,走到了尽头的墙面处, 终于见到了浮标。 墙面不是街道的尽头,墙右边还有条小路, 小路被肉摊遮掩住, 离远时根本看不出来。 苏薄抬头看着眼前的小路和坐落在小路内的木质房屋,又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墙。墙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灯光下是低饱和度的橘红。墙上用黑色和黄色的喷漆画满了涂鸦, 一个叠着一个, 内容不堪入目,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小片红色喷漆, 凌乱地写着浮标两个字,字体下方画了个箭头,指向小路的方向。 好聒噪的一面墙, 却立在这么安静的升天大街里。 苏薄抬脚向木屋走去。很古早的建筑,在钢筋水泥铸造的一众高楼中显得格格不入,也是苏薄目前见到的唯一一个没被红光沾染到的建筑。木屋外有几扇窗,能看见里面明灭闪烁的火光,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火焰的温暖。 周围还有几个朝着木屋走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手里提着黑色的口袋,口袋里装的东西看不清楚,但那劣质的黑口袋似乎密封性很差,有新鲜的血从口袋底部滴出来。 有几个人苏薄很眼熟,是刚才在屠夫处买肉的客人,结合口袋里滴出的血,这下不用确认也能知道口袋里 是什么。 医生说过浮标的老板不好说话,只认钱,苏薄到现在还没见过集市内的钱长什么模样。但这毫不影响她朝木屋走去的脚步。木屋的门上挂着脱了漆的黄色铃铛,随着木门被推开,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温暖感扑面而来,伴随着更加浓郁的异香味,苏薄下意识止住呼吸。紧随其后传来的是人群的喧闹声和调笑声,升天大街内的声音仿佛都汇聚于此,苏博一时间有点耳朵不适应。 眼前的场景很热闹,是一种人们重新回到舒适区的热闹,不同于门外的冷肃,木屋最中间是火塘,周围摆放着款式相同的木质桌椅,几乎坐满了人。火塘的木柴烧的很旺,暖流荡漾在整个木屋内,将客人们的脸映得通红。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或低声交谈或放声嬉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门内的正常与门外的怪异两相对比,苏薄的脚步反而放缓下来,一时间没有急着进去。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叫唤:“好臭啊,这里面比外面还臭。” 臭?但苏薄闻到的明明是香味。触手的嗅觉与她不同,它判断味道的方式和那股对她有益的能量有关系,现在触手说臭,可能代表着这股异香有危险。 “新的客人,怎么不把门关上进来坐坐。外面的冷风都吹进来了。”说话的人似乎是店里的招待者,看起来也很正常,相貌平平,穿着一身咖色制服,制服的胸口处写着浮标两个字。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的微笑,一边引导着苏薄入内,一边伸手想将木门合上。 苏薄伸脚将木门抵住,没能成功关上木门的招待者愣了愣,但依旧好脾气地看着苏薄。 “新来的客人,怎么了?”语调依旧和善,但显然没有最初那么热情。 他知道她是第一次来到浮标,苏薄不确认第一次来到浮标代表着什么意义,但他两番强调“新的客人”,似乎其中有些与熟客不同的规则。 于是苏薄没第一时间回答招待者的话,她揣在包里手动了动,下意识想握住某样东西,但包内空空如也,苏薄什么也没摸到。 奇怪,她是想摸什么东西来着?苏薄的意识产生了片刻恍惚,能让她在一个充满危险的陌生环境下意识想要摸到的东西,应该是很重要的才对。 但她的衣兜里空空如也,她握紧手指,指尖只能摸到自己微微发汗的手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包里之前揣的是什么,你还记不记得。”苏薄在脑子里问道,但触手支支吾吾,没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这不对劲,如果触手很果断的告诉她,她的包里没有放东西,那可能还说得过去。但触手犹豫了,它也忘记了,这就证明她的包里真的有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对于现在的苏薄来说很重要,起码是她在获得外套前就得到的。 她的记忆出现了缺失,但不确定是否混乱,于是苏薄开始倒着回忆自己进入升天大街后发生的一切。 脑子里的画面从进入木屋后开始逐渐倒带,从她坐在木椅上,够着双手烤火,到升天大街里沉默过头的肉铺和客人,再到她站在大街口随手丢弃了从广场带来的da680。等等,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不是应该站在木屋门口,没有进来吗。 手下火塘里的火炙热温暖,火光有生命般跳动,将苏薄冰冷的手烤的同样温暖起来。苏薄看向身侧,是无数陌生的人脸,正表情陶醉地注视着眼前的火塘。 苏薄收回了烤火的手,再次将手揣进衣兜里,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脑子里似乎有道声音在劝她伸手去烤烤火,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借助火塘暖暖手,但她是为什么要收回手的? 苏薄在脑子里反复思索,终于想起是因为自己根本没有踏入木屋里,她本应该在木门处和招待者拉扯试探,但她为什么想要试探招待者。 目光从周围的人脸上渐渐放远,招待者正站在木屋的阴影处,那一小片没被火塘照亮的地方。他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阴影,看不清身体的轮廓,只能看见他脸上那一双眼睛的眼白,但出于直觉,苏薄觉得那双眼白就是属于招待者的。苏薄的目光从那双眼白处下移,阴影的存在很不合理,火塘的光到阴影处没有受到任何物体的遮拦,那片阴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就好像那并不是火光投射的阴影,而是一个通体黢黑,长着一双人类眼睛的,缩在角落的怪物。 它本身就是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光明,连火光也照不亮的黑色。 那双眼白的形状微微弯曲,最后变成了月牙状。它在笑,对着苏薄笑。 苏薄再一次移开目光,却不知到该将目光看向哪里。最后她低下头,重新将视线放到自己不知何时再次伸向火塘的那双手上。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她的动作自然到形成了肌肉记忆,好像这是她不知多少次这样做。收回手,移开目光,发现阴影,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重新看向火塘。 但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 她再次试着呼唤触手,触手叽里咕噜在她脑子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触手从听到苏薄的呼唤后一直在说话。 触手一直是这样说话的吗,是她突然听不懂它的语言了,还是它改变了说话方式。 越思考,苏薄的大脑就越混乱,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她试图找到能够证实这一切真实性的锚点,但她找不到。 除了触手外,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但归根究底,触手也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苏薄突然意识到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有人或事物将她和这个世界真正链接起来。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奈何。她进入劣种舍是因为不希望手臂断掉,她通关测试场是因为不愿意死,她来到废土区是因为被选中,她现在坐在这个木屋里,则是因为她需要一件足够御寒迎接寒冬的衣服。 如果来到这个世界的她是健康的,完整的,正常的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只会每天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直到死去。 没有东西能将她和这里链接起来,重活一世对她来说是好事,她在偷生,但没有目标。或者说她唯一的目标只是没有目标且不受约束的过完一生,因为她上辈子的目标太多了,一个接着一个,连尽头都看不到,所以她厌倦目标。 但没有目标也能算是她的目标,只是这个目标太空洞,以至于她现在无法从循环中借助一个空洞的目标脱离出来。 至于那件衣服,至于到达舞厅完成悬赏,苏薄现在有点想放弃这个悬赏了。这是一个没有代价的悬赏,所以可以轻而易举被她放弃,现在的她觉得就坐在这里烤火也没什么不好的,温暖又舒适,不用面临屋外的寒风和诡异的人或者事,她甚至想让旁边的人分一口酒给她。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因为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已经拿了一杯酒。 酒体澄澈透明,浓郁的酒香飘进她的鼻子最后到达大脑,苏薄嘴里发出舒爽的喟叹声。这是好酒,只是闻见气味就足以让人成瘾。 于是苏薄放下了酒,她的右手在和端着酒杯的左手对抗,左手不愿意放下酒杯,但右手死死地握住酒杯不让左手如意。 或许她应该对着自己的左手开一枪,她不喜欢会成瘾的东西,她的左手也不能喜欢。 成瘾代表着被控制,这和她那空洞的目标相悖了。 于是她将右手伸进了衣兜里,那里有一把枪。她从进入木屋后无数次试图握住那把枪,但她失败了,她忘记了自己曾经有一把枪。现在她想起来了,几乎是顺其自然地,她右手的手指握住了扳机,枪被取出,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在左手将酒杯举到嘴边,嘴唇微张的时候,苏薄对着自己的左手开了一枪。 “砰!” ----------------------- 作者有话说:哎,作为新人作者文案确实有不足的地方,我想说不喜 欢这篇文案的小宝离开就好啦,没必要只看了文案就judge全文走向(问题是也没猜对一点)然后泼我冷水呢...... 第48章 分类 “啪——” 破碎的玻璃渣从地面弹起, 苏薄避开了它们,盖在头上的兜帽随着她的动作从头顶滑下来。她放下了枪,站起来转身, 直视着那片长着眼白的阴影。 她的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被火焰烤的通红的脸因为疼痛开始变得苍白,下压的嘴角显示出她此刻的不悦, 她的头扬起,俯视着那片阴影,微阖的眼皮下面是充满杀意的眼睛。脑子里的记忆依旧混乱, 她还是无法想起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是如何进的木屋,如何围在火塘前,又注视了阴影多少次。 她唯一想起的只是她有一把枪,但这就够了。 握着枪的右手抬起,直指那片阴影。周围的人依旧觥筹交错肆意欢笑, 他们似乎看不见杀气腾腾的苏薄,也看不见那片阴影, 酒香氤氲着肉香, 刚出炉的烤肉在铁盘里滋滋作响,酒杯空了又被满上,然后一次次和烤肉一起被吞入腹内, 所有人都满足又惬意。 阴影的眼白再次弯成月牙状, 似乎看不见黑洞洞的枪口, 也或者看见了, 但不在意。 苏薄举着枪穿过人群,她的左手的枪口在身侧滴滴答答流着血,血滴在其他客人的衣服上, 酒杯里,烤肉的铁盘中,然后滴在没被摆满的木桌上,滴在空荡荡的木椅上,滴在木屋一尘不染的木质地板上。 最后滴在阴影前方被火光照亮的地方。 “你做了什么。”苏薄开口,她的声音仿佛被困在阴影前的这一小片空地上,熟悉的嗓音在空气里发出了回声,从熟悉到陌生,只需要连绵不绝的回音。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你你你你做做做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6节 “什么什么什么么么么?” 苏薄忽视掉自己的回声,吸了口气,拿着枪的手对着阴影不确定地逡巡,似乎在判断哪里才是它的弱点。 那双月牙状的眼白从弯月变成玄月,最后只剩下两条白色的曲线,它被苏薄的动作逗笑,没发出声音,但从眼睛能看出来它现在笑的不可开交。 也正是因为它的笑,苏薄的枪口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双只剩下缝隙的眼睛。 她的手很稳,握枪的姿势老练,她曾无数次开枪,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生存,为了报仇。但她很少会因为纯粹的愤怒而开枪。 但眼前的怪物让苏薄开始感到愤怒,它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笑,却什么都做了,它成功戏耍了苏薄,从她踏入浮标那一刻开始。 “砰!”枪声响起,一声未落,一声又起。 “砰!” 她开了两枪,对着那双眼睛,一左一右都没放过。 枪声发出回音,震荡在苏薄的耳边,子弹从枪口弹射而出,却在阴影面前止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夹在半空中,然后那双手松开手指,子弹啪嗒落地。 苏薄瞳孔微缩,眼前不符合常理的一幕让她感到惊讶。她的子弹没有射空,她预想过眼前的怪物可能刀枪不入,可能受伤,却想不到它能以这样的方式拦住自己的子弹。没再继续开枪,苏薄放下了握着枪的手,然后试着向怪物走去。 如果怪物能够制造一片坚固的结界,那她的选择是进入这片结界中和它对峙,而不是在光亮处跳脚,放任它待在安全的阴影里观赏她的愤怒。 苏薄的脚尖最先踏入那片阴影,没有阻碍感,和预想中的不同。 再然后是她前半部分身体,手臂,眼睛和耳朵。黑暗吞噬了苏薄的视线,先前连绵不绝的回音消失,耳旁一片寂静。 怪物的眼睛重新睁开,这次苏薄看清了它的眼睛。没有脸,没有身体,只有一双浮在黑暗中的眼睛。瞳孔是灰白色,乍一看去和眼白融为一体。此刻随着苏薄的靠近那双瞳孔中浮现出苏薄的倒影,她甚至能借住那倒影看清自己滑到指尖的血滴。 奇怪的声音响起,是怪物在说话。 “你很勇敢。”它夸赞苏薄,那双眼睛的高度升高,眼睛的主人似乎是站了起来。 “我在废土区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遇到过能够拒绝浮标的人,但走到我身边的,你是第一个。” 随着话语声黑暗开始扭曲,从一大滩阴影慢慢收缩成了人形,被阻拦在外的火光乘虚而入将先前阴影所处的地盘填满。成型的阴影逐渐凝固,色彩重新出现,当最后一片肤色浮现在阴影上时,苏薄眼前的阴影化成了一个人。 白皮黑发,鼻梁高挺,瞳孔依旧是和眼白不分你我的灰色,穿着先前苏薄见过的属于招待者的制服。很俊朗的长相,那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中有种摇摆不定的神性和邪性。 “砰!” 苏薄又开枪了。 在阴影完全消失,男人展露全貌的一瞬间。 男人脸上的赞赏还没来得及收起,就被枪声打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出现了一个血洞的左胸,疑惑将他笼罩,随之而来的是惊讶。他没有想到苏薄会开枪,更贴切地说,他没有想到女孩敢开枪,在她前两次开枪失败过后,在她看见他从阴影化身为人之后。 左胸处的洞口里没有流出鲜血,而是逸出了黑雾,疼痛感后知后觉地从胸口处传来,男人伸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抬起了头。 始作俑者的表情很镇定,没有伤到他的得意,也没有欣喜和惶恐。她就这么镇定地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甚至没有看清她是什么时候举起手开的枪,她的动作太快了。 “surprise。”苏薄戏谑地开口,手臂依旧举着枪。她向来睚眦必报,这一枪是利息。她承认她冲动了,在敌人实力不明但明显不容小觑的时候,这冲动很可能害了她性命。 但她就是想冲动一下,在被男人戏耍过后。 如果男人的实力强于她,这是她当下唯一能成功报复的机会。如果男人的实力弱于她,那这一枪更无需顾忌。 “我说错了,你不是勇敢。”男人叹了口气,他的语调很诧异,但并没有因为苏薄伤害到了他而生气。他掌心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逸出黑雾,但相较方才明显少了很多。 “你根本无畏,在你还那么弱小,没有完全成长的时候。” 男人捂住伤口的手放下,最后一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他胸口处的伤口竟是完全愈合,除了破损的衣服外,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苏薄遗憾地看着他的胸口,这是个强大的怪物,失去阴影形态的他虽然不是无坚不摧的,但却拥有惊人的愈合力。但眼前的怪物对她似乎没有恶意,放下手后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似乎在等待苏薄回答他的话。 可苏薄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态度很微妙,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奈,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幼崽。他说她弱小,说她还没有完全成长,这是什么意思? “离他远一点,苏薄,离他远一点!”这是触手的声音。 触手在她脑子里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奇怪的嘟囔声,但它说出的话却让苏薄更加疑惑。 “什么意思?”苏薄在脑子里试着和触手沟通,可触手在说出那句话后又陷入沉默,没有回答苏薄的问题。 眼前的男人似乎能听见他们的对话般笑了笑,他向苏薄伸出了手,语调莫名地说道:“我很期待你成长起来的那天。” 没有理会男人伸出的手,苏薄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触手似乎认识男人,而男人也知道触手的存在。她一直以为触手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触手能够长出来是自己经历了基因融合的缘故,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其他劣等种基因外显的部分也会拥有独立的意识吗,苏薄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一直被她忽视的问题。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过局限,想当然的认为触手拥有独立意识是基因融合所带来的。但如果触手的来历并非如此呢?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和她又是什么关系,是寄生还是共生,它在她身上想要做什么? 苏薄看着男人放在她身前的手几乎想要再开一枪,但她忍住了,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答 案。 见男人摇头不肯回答,苏薄再次开口,这次她换了一个问题:“从我进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显然比方才的问题好回答很多,男人只迟疑了一瞬,在判断出问题的答案对自己无关紧要之后,已经拒绝了苏薄一次的他选择回答苏薄。 “你可以理解为,唔,新客人的欢迎仪式。喝下浮标的人会成为没有交易价值的c类客人,反之则是b类,我们店里对b类客人向来友好,也会和他们进行一些交易。不过你很特殊,我为你的欢迎仪式增加了点趣味,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a的头衔,我们能进行更多的交易,并且只收取你很少的报酬。” 男人的手收回,在说到很少的报酬时他的手指犹豫着比划了一下,最后食指和拇指一狠心微微捏起,只留下了很少的空隙。 “浮标?那个酒?所以你们考验客人的方式就是诱导客人喝酒?”苏薄不解地皱眉,这里的人怎么那么喜欢给人分类,上城下城,劣等种基因种改造人,现在连一家店也要给客人分上abc类。 男人点头,越过苏薄朝火塘处走去,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店内客人的注视,他们仿佛依旧看不见他般自顾自地喝酒吃肉。男人仿佛一道幽灵,他的身体直接从一些客人体内穿过,最后停在了离火塘最近的空位上坐下。 那一桌本有客人,但在男人坐下后那些客人却默契地起身挪到了另外的座位上。他们看不见男人,却在为他腾地方。 苏薄紧跟着走过去坐下,她试探地触碰了一下周围的客人,有实体,能触碰到,但无人在意她的触碰。 “他们已经对浮标成瘾了,一言一行都会被浮标操控。要来一口吗?”男人拿起桌上的两个空杯将酒杯倒满,这令人上瘾的毒药被递到知道了真相的苏薄面前,随后男人端起另一个酒杯一口饮尽。 “你是不是有病?”苏薄当然不可能在知道浮标的威力后依旧喝下它,她不客气地质疑眼前的男人,然后指了指自己,“还是你觉得我有病?” 男人又被苏薄逗笑了,在他眼睛弯曲的瞬间,他凝实的身体出现了片刻扭曲,周围的光亮有瞬间消失,但又在瞬间后重新出现。 好像那转瞬即逝的黑暗是苏薄眼睛的错觉。 ----------------------- 作者有话说:天冷了,小天使们注意保暖哦。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这本的营养液数量终于上五十啦! 第49章 借道 “浮标不会对知道真相的人产生作用, 它现在就只是一杯好喝的酒。你不愿意试试就算了,好了现在进入正题,你是为什么来浮标的?”男人宽容地看着出言不善的苏薄, 他收回递给苏薄的酒杯将里面的液体倒入自己嘴里。 苏薄没有立刻回答男人,而是先问起男人方才提到的b类客人:“b类客人能够进行的交易是指什么?” 男人侧身,从旁边一桌c类客人处端来了一盘食用了一半的烤肉。 “这是所有客人进店后谈论交易的筹码, 至于它的来源,你应该在来时见到过。肉的品种代表交易的难度,比如这盘鸭肉, 它代表着最基础的交易,往往是一些寻常的情报。你应该知道吧,浮标是一个情报售卖所。” 苏薄不知道浮标是做什么的,但这不妨碍她跟着点头。 男人撕下了烤肉没被食用过的地方,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拿着肉塞进了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接着解释:“至于报酬,在他们取得筹码时已经支付过一次了。b类客人是能够只支付一次报酬就获取终身提供低级情报的客人, 而c类客人则会称为浮标的一员, 相应的,他们之前预支给我们的报酬会被返还。” 回忆起升天大街上不寻常的寂静,苏薄托腮看着男人确认着自己心里的猜想:“你索要的报酬是他们的声音?” 男人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响指:“bingo, 是的。声音可是制作浮标的必要原料呢。” 他的模样十分理所当然, 好像这种让人变成哑巴来换取情报的交易方式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别的不说, 他是怎么收集声音的。 这显然是个秘密, 获取秘密情报的代价必然不小,苏薄没有多问。 “我没有筹码,你怎么能放我进来。”她来时手里可没有提着肉铺里的肉, 按理说并不是男人的目标客人才对。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浮标的规矩,新来的客人也可以单纯的把浮标当做一个酒馆,不过是出不去的那种。谁会嫌弃自己的手下多呢,哦,除了风狼那个疯女人,你说对吧。”男人说到这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苏薄的眼里带着点遗憾。多好的一个新手下,可惜变成了a类客人。 苏薄不知道他嘴里的风狼是谁,这是个她没听过的名字,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店主是个疯子,医生说的没错。但那坑人的医生并没有告诉她浮标的好进不好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差点就成为了这里的一员。好一个医德充沛的医生。 “其实我还从来没遇到过a类客人,让我想想该收你什么报酬好呢。”医生看着苏薄的嗓子,但又想到自己先前承诺的只收取她很少的报酬,又克制地将视线从她的嗓子处挪开。 眼前的女孩是自己的同类,虽然不知道她隶属于哪位大人,又为什么明明有了人形却依旧散发出尚未成长完全的气息,但收走她的声音好像是过分了些。只是同类的声音一定能制造出更有诱惑性的浮标,男人很难不心动。 “这样好了,我可以只收取你的某个音节。”男人最终下定决心,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出乎男人意料,苏薄摇了摇头。 “我不想成为你的客人,我只是来借个路。”苏薄的手点了点桌子,着重强调了借路一词。 男人很快反应过来苏薄的目的地,他惊讶地啊了一声,为难地歪过头盯着苏薄。浮标的后门确实能通往幽灵舞厅,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只有他刚来集市时认识的几个老朋友。 但这后门是他为了方便手下去舞厅打探情报用的,可没有借用给外人过路的时候。要不要给同类行个方便呢,真为难,他可是个商人,哪有不做生意去行方便的商人。 看出了男人的为难,苏薄并不打算让他继续为难,她又敲敲桌子,见男人看过来,便开口协商道:“作为交换,我可以不索要a类客人的特权,我只是你们店里的b类客人。如果我需要来店里获取情报,我会正常提供给你们b类客人需要付出的报酬。” b类客人需要付出的报酬,完整的声音。男人闻言心里一喜,这听起来可比只收取音节舒服多了。 “如果不行就算了,我换条路走。通往舞厅的路可不止你这一处。” 没给男人多余的思考时间,苏薄站起了身,木椅随着苏薄的起身在地面上划出吱呀声。男人啧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意识到她从来没说过愿意成为他的客人,所以哪种报酬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承认她是个很吸引人的同类,能够挣脱出浮标的陷阱,她的力量很弱小,但内心却强大。他完全可以不顾她反抗收走她的声音,哪怕这违背了他自己制定的原则。 但他不能破坏更大的规则,在同类尚未成长完全之前,不能对同类下手。 要取得女孩的声音,他必须要经过她的同意,尽管她似乎还不知道这点。算了,她提出的方案倒也没让他吃亏,如果以后她需要来这里获取信息的话。男人叹了口气,叫住了已经半只脚踏出木屋的女孩。 “好了,我答应你。” 苏薄不知道男人的顾虑,但她能感受到他的顾虑。她在赌他会答应,这种低级的语言游戏骗不到男人,但他没有第一时间下手,一切就有余地。 哪怕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苏薄根本不打算成为他的客人。 - 男人带着苏薄来到了浮标的后门。 木门被推开,露出了外面直通地底的地道。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看着地道解释:“从里面走出去,就是舞厅。” “我回来时会在借一次你的地方,可以吧?” 苏薄蹲下身,看着眼前没有灯光的地道和里面深不见底的楼梯。这是一个光踏足下去都很需要勇气的地方,楼梯是由一节一节木头搭成的,肉眼可见的腐朽,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人体的重量。 一旦楼梯断裂,掉入地道内大概非死即残。 都已经到这步了,再卖她个人情也无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神态莫名地点头。 就如同男人说的那样,苏薄是个无畏的人。在得到回应后男人便看着苏薄直接跳入地道中,身体鸟一般轻巧起落,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7节 “随时欢迎你成为我的客人......你会回来的。”男人后半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深入地道内的苏薄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她嗤笑一声,确认男人看不见自己后放出了触手。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一路顺畅地落到了地道底端,随着她的走动地道内亮起了微弱的光。光源来自周围的墙面,苏薄仔细看去,那些光来自于一种米粒大的昆虫。 它们没有生命般趴在墙面,发光的地方是它们半透明的翅膀。或许是感受到苏薄的注视,那些翅膀微微煽动,最后归于平静。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苏薄一边走一边抓过触手,触手的吸盘被她扣住,吸盘里露出了尖刺,那刺半收缩着,没敢伤到苏薄。 “是不好的关系,唔,以后我们离他远一点就好啦!”触手讨饶地接话,却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 苏薄根本不吃它这套,将触手拿到了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根从她体内长出来,却有秘密瞒着她的丑东西。 “什么不好的关系?”苏薄手下用力,力道很大,她能感受到从触手处传来的疼痛感,与自残毫无两样。但苏薄没有放轻力道,这种痛感象征着触手和她的关联有多么紧密。 “痛痛痛!竞争,是竞争关系!你死我活的那种吧,但我现在还没长到完全体,他不能判断我的阵营,也不能对我下手......” “总之我们是一体的,你要相信我嘛。” 触手上的吸盘下意识收缩,尖刺几乎刺破苏薄的手指。但它依旧克制住了本能,抬起末端的触手对苏薄挥了挥。 “我们是一体的又是什么意思?”触手的话让她心里不适,男人很强大,如果他们之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这意味着苏薄什么也没做,却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很麻烦,她讨厌自找上来的麻烦。 触手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它在苏薄手里扭动着,大脑飞快地转动。苏薄脸色越阴沉,触手越慌乱,见苏薄眼里杀意酝酿得越来越厚重,最后竟是强行消失,重新回到苏薄的身体里。 摆脱了苏薄的视线后触手的脑子反而清晰起来,在苏薄强行放出它之前抢先解释道:“反正阴差阳错的,我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你一部分。总之失去我对你没有影响,失去你我一定会死。” 它难得说对了话,苏薄心底的杀意稍微淡了些许。 也就是触手的生死完全取决于她,前提是触手没有说谎的话。她验证不了触手话里的真实性,但大概是因为和触手意识相通,苏薄觉得它没有骗她。 “你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因为基因融合?” 触手唔了一声,在苏薄脑子里嘀咕:“我不记得了。我第一次苏醒是因为吸收到了足够的能量,反正我醒过来就在你身上了。” 真倒霉,它怎么会和这样凶的女人合为一体。 “我能吸收别人体内的能量是因为你?”苏薄再次问道。 触手点头,为了证明自己能给苏薄带来足够的价值,它接着补充:“不仅如此,等我成长为完全体后我所有的能力都能够为你所用。我说了,我现在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可以当成你的手臂拥有了意识,但本质上你的手臂就是你的手臂。” 砍掉触手的计划暂时打消,没有人会放弃一把好枪,哪怕那把好枪会给她带来麻烦,而且还很聒噪。 感应到苏薄念头的触手又冒了出来,它讨好地蹭了蹭苏薄的脸颊,在苏薄伸手拍开它之前又快速离开,只留下尾端欢快地在空气里颤动。 “舞厅肯定又有很多好吃的,苏薄苏薄,我们去把上次没吃饱的吃回来好不好!” “滚。” “呜呜。” ----------------------- 作者有话说:触手(旋转,跳跃,逃过一劫):我的,都是我的,冲呀,把舞厅的人吃光光! 苏薄:我先把你给吃光光。 浮标店主:好可惜,只能对成年体发出挑战。 - 求灌溉求收藏~从今天开始每日新增营养液和收藏数合计达到一百就隔日加更,每日收到的投雷超过十个也加更!激励作者计划启动! 第50章 舞厅 苏薄沿着地道继续往前, 触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墙壁上的位置昆虫体内也蕴藏着能量,花生粒大小,但花生粒够多也足以饱腹。 现在这条地道里全是任人采撷的花生粒。 “这个也能吃的苏薄, 要不要吃点再走,嘿嘿。” 苏薄眼神瞟向墙壁,她没兴趣在人家的地道里除虫:“你真恶心。” 触手:“......好。” 地道很长, 苏薄和触手一路无话。终于走到尽头时,苏薄抬头看着眼前向上的木梯,伸手将兜帽带起, 任宽大的帽子遮住她上半张脸。她打开了枪的弹夹,里面还剩五颗子弹,弹夹被重新关好,枪再次被苏薄收进衣服里。 出口处有光投进来,不同于乐园的蓝日,也不同于集市那半死不活的红光。 外界的光是正常的白色, 抬头能从地道的洞口处看见正常的蓝天和半蓬云朵。这是苏薄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到云,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 舞厅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拥有正常的天空。 苏薄动作灵巧地跳上楼梯, 手脚并用,很快来到了洞口处。她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借助木梯挂在地道的墙面上, 抬头打量着头顶。 是云, 没错, 洁白的, 蓬松的,柔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但空气里却传来了腐臭味, 这腐臭味和头顶那片洁白对比强烈,视觉和嗅觉分割,苏薄一时间没敢动弹。 除此之外,她的耳边还响起了音乐声。 苏薄是个艺术细胞很少的人,她不会品鉴音乐。但这音乐的旋律很优美,她在末日的宴席上暗杀一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时,也听过这样优美的旋律。 不分伯仲的美妙音乐,惬意又优雅,足叫人神迷意乱,她想起了那些穿着高跟和皮鞋在烛光中相拥着跳舞的人。 音乐,云朵,缭绕不散的腐臭。它们各顾各的存在着,互不干扰。 苏薄将身体往墙面上贴的更紧,犹豫着要不要放出触手出去看看情况。但情况出现的更加快,不需要触手,苏薄也能看见。 天空被遮住了,被一个巨大的飞车。飞车通体银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车轮处镶嵌着纯白的宝石,车头覆盖着各色的鲜花。 驾驶座上是个做工精细的机器人,隔着半开的车窗苏薄能看见它那双出现在黑色屏幕上由像素方块组成的眼睛。 飞车覆盖了洞口能看见的一小片天空,管中窥豹只见一斑,估算不了整个车的体积。但从他庞大的车头和车轮处能判断出飞车的巨大。 天空中传来了 巨响,有什么东西从飞车中倾泻而下,仿佛暴雨倾盆,滴答的响声使得大地都在震动。腐臭味更加浓郁,驱之不散,侵蚀了一切气味,直挺挺涌入地道的洞口。 震动持续了很久,先前的音乐声被完全覆盖,外界传来了隐约的咒骂声,听不清楚内容,但内感受到那些声音里蕴藏的无奈和愤怒。 苏薄一直趴在木梯上,直到那令人不安的震动完全消失。 头顶的巨物似乎是打了个圈,飞车头部消失,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飞车的尾巴。那巨大的尾巴上拖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箱子后端被打开,残余的黑色物品零散地从倾斜的箱子里飞落出来。这看起来像一个巨型垃圾车。 随着飞车的消失,天空重新恢复平静。云朵不再是先前那片云朵,它似乎被飞车冲破了,四分五裂,剩下几片彼此间拉着丝,半死不活地挂在天上。 苏薄依旧没有动静,直到外界的人声也完全消失,她在从地道内探出了半个头。 眼前是一座座巨大的垃圾山,山峰直指天际,唯一没有被垃圾山覆盖的地方,是苏薄所在的地洞,和地洞上方天空所笼罩的一小片土地。 天上破了个洞,苏薄在底下看见的正常天空恰好是破洞的地方。 而天上的其他地方,黑暗笼罩,没有云,没有蓝色,和集市的天空别无二致。那些垃圾山堆积在没破洞的天空的正下方。 苏薄从地洞里跳了出来,赤裸裸的暴露在了那一小片被正常的天空覆盖的地方。周围看不见人,视线被垃圾山填满,她无法确认垃圾山的背后,视线抵达不了的地方是否有人。 但她现在能确认刚才的动静是什么,那确实是个垃圾车,它刚刚是在倾倒垃圾。 从方才听见的声音能够判断这里的人不少,苏薄很快离开了这片区域,找了个最近的垃圾山掩住身影。 音乐声在飞车离开后重新响起,苏薄抬头看去,那音乐正是来自于那片破了洞的天空。 方才的音乐结束了,现在播放的音乐更加舒缓,像溪流趟过阳光洒满的青山。但这里只有数不尽的垃圾山。 这就是舞厅,和想象中的截然不同,这是一个被来自天外的音乐覆盖的垃圾场。 苏薄一瞬间陷入迷茫,她无法想象在这样的垃圾场里,该怎么找到自己的目标,一个有黑色刺猬头的电锯男。 迷恋的店主说电锯男是舞厅里唯一一个脸上没有义体改造痕迹的男人,但舞厅的环境无疑为苏薄增添了难度。 这是耗子的天堂,逃避猫儿追捕的老鼠只需要随便扎进一座垃圾山里,就能逃之夭夭。 但苏薄的动作向来麻利,虽然她还没想好怎么找到那只老鼠,但她的身体依旧行动起来。为了能够一览舞厅全貌,苏薄穿梭在垃圾山里,最后找到了其中最高大的一座垃圾山开始攀爬。垃圾山里应有尽有,断裂的电子零件,变质的食物,造型奇异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未知物体。 虽然身下的气味一言难尽,但这些垃圾表面并没有很脏,只是沾了灰,最脏的是那些开始腐烂的食物和裹着机油的电子零件,苏薄小心翼翼地挑选着下一处落脚的地方,双手尽量撑在垃圾山里被破损衣物覆盖处。 站在山脚时还见不到人,但随着苏薄往上走,能看见周围的垃圾山中间穿梭着的人影。 大多数人没有鼻子,穿着破烂,他们的鼻子处被削平,只留下两个象征着鼻孔的黑洞,黑洞上用圆形的机械装置罩住,随着呼吸机械装置里的白雾时浓时淡。 她的目标大抵是没有这样的机械装置的,她回过头,没再打量周围的人。 越往上人便越多,垃圾山的中部都修了桥,将一座座山连接在一起,有人在桥上穿行。苏薄所处的位置在桥的下方,她加快了攀爬的速度,来到了桥的高度上。 这里的垃圾被踩平了,人为的走出一条条小路。方才飞车的动静将这些小路打乱,苏薄看见有几个没有鼻子的人正蹲在地上和桥上挑选那些新垃圾。 大部分垃圾都被山中部的小路和桥接住了,只有少数落到了垃圾山底部。也难怪垃圾山高得看不见尽头,底部却还有空余的地方。 舞厅的人对于垃圾的处理似乎有着分工,苏薄能看见桥上方有人从尽头处吊着绳索滑下来,他们接过了那部分被筛选无用的垃圾,然后又顺着绳索爬上去将垃圾倒在山头,山头周围制作了一圈围兜,里面除了被筛选过的垃圾外还燃着火焰。 这里的人就这么尽然有序的生活在垃圾山上,不是山脚,而是山上。 他们为这些山搭桥修路,需要的资源取自于山用之于山。苏薄甚至能看见对侧的垃圾山上被人挖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洞,这些洞不知是如何支撑着没被上方的垃圾压扁,里面有床有桌,甚至还有店铺的招牌。 招牌竟然还通着电,霓虹灯接触良好地亮着光。 有人围在店外,一双脏兮兮的手将售卖的食物递出去。那是一颗烂了一半的苹果,腐坏的地方被挖空了,剩下的果肉周围泛着黄,果皮因为失水干瘪,但接过苹果的人却一脸满足地将那半颗苹果一口吞入嘴里。 他参差不齐的黄牙裸露在空气中,苏薄现在的视力太好了,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几颗根部发黑顶部发黄的牙齿。 她现在已经站到了脚下这座垃圾山的桥边缘,没有过桥,而是站在这里打量着周围的人。她将兜帽拉的更低,几乎盖住了她那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正常的鼻子。 肉眼所及的地方没有刺猬头,也没看见鼻子正常的人。 刺猬头是舞厅的四把手,垃圾山中段的人看起来很落魄,哪怕他们在努力生活,却依旧掩盖不了身上落魄的气息。 四把手不该那么落魄,她得到山顶去看看。有身份的人总喜欢待在高处,哪怕高处依旧是垃圾堆也一样。 但半山腰的构造和山底不同,苏薄要往上爬可能会踩到别人的房子,如果那些洞能被称作房子的话。她也可以从这些小路走,但她无法确认哪条小路能通到山顶去,又或者小路只存在于半山腰。 苏薄抬头看着挂在山腰的绳子,或许要通往山顶,得从这些绳子走。被山头那圈垃圾焚烧堆遮住的地方,可能别有洞天。总之绳子上的人就是从山头下来的,就算绳子到不了真正的山头,也能看清山头到底有什么。 绳子大都悬挂在没有洞的地方,一面完整的垃圾墙处。苏薄慢吞吞向绳子所在处挪动,她的嗅觉几乎快被这里的臭味熏得失灵。 期间她路过了几个垃圾洞,这座山得垃圾洞显然不如对面山头得洞精致。里面的人披着破烂的外套蜷缩在洞底,干枯纤瘦的四肢从外套里露出来,无论谁路过都会被他用那双微微凸起的死鱼眼瞪住。 里面没有床,没有桌椅,也没有招牌。 只有一堆被洞主人压得平整的塑料包装袋和一具喘着气的死鱼眼干尸。 苏薄也没逃过这死鱼眼的瞪视。大概是死鱼眼身上的能量太低,触手甚至懒得怂恿苏薄动手干掉他。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8节 “垃圾场里长垃圾,长出的垃圾味道也好垃圾,烦死了烦死了!”触手巴不得苏薄赶快离开这里,本以为舞厅里能搞搞事借此饱餐一顿,哪想到舞厅竟然是个这样的地方。 绳子上的人兢兢业业运输着需要被烧毁的垃圾,他们的背后挂着一个纸箱子,箱子用线和背部缠在一起固定住。捡垃圾的人往箱子里丢着废品中的废品,绳子上的人麻溜地顺着绳子串上山头,又麻溜地顺着绳子滑 下来。 大概是长期从事这样的工作,他们的手心出现了绳子状的凹陷和厚厚的老茧,能够保证他们在绳子上正常又高效的工作。 环境让人进化,绳子让手进化。 这里捡垃圾的人很多,苏薄借助着垃圾山的掩护观察了会,才走出去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蹲下来,学着他们的动作开始捡起垃圾。 ----------------------- 作者有话说:苏薄:趁机学习捡垃圾技巧(不是) - 可恶网上有盗文了,研究了一下发现有的订阅号是盗文号,亏我还每天因为有读者订阅开心,结果里面竟然有卧底! 本就艰难维生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qaq,开始研究如何防盗了,祝我成功吧 第51章 山顶 苏薄将周围人的动作模仿得很到位, 把他们动作里的麻木和利落学了个十成十。 捡起新倒下来的垃圾,观察,吃不了的食物或者完全废弃的机械垃圾丢进绳子上人的纸箱里, 能回收的垃圾则等着另外的人来处理。没人发现他们当中多了个鼻子正常的陌生人,而且这个陌生人只往纸箱里丢食物,因为她判断不出来其他的东西该不该丢进去。 背着纸箱的人看了眼装满食物的箱子皱眉, 不解地看着离他最近的垃圾处理者:“怎么都是食物,这次运气那么好,其他垃圾都能二次使用吗?” 被他问话的人正是苏薄。 她藏在兜帽下的脸扬起笑容, 语调正常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绳子上的人没有多想,以为这次的运气真的好,上城区竟然倒下了一批使用价值还不错的垃圾。他嘿嘿一声跳下绳子,快步朝苏薄方向走来:“有这种好事?快让我瞅瞅呢。” 他蹲下身子,待看清苏薄那张明显不属于舞厅的脸后, 脸上的表情僵住。无可言喻的压迫感从颈部传来,女孩微微起身俯身垂眸看向他, 那张陌生的脸上笑容扩大, 她头上宽大的兜帽几乎同时罩住了他和她的脸。 “嘘。”苏薄的手从底下伸出,抵在嘴唇处。 就算没有她的威胁,男人也发不了声。触手已经熟门熟路的捆脖子捂嘴一条龙服务了, 它张开了贴在男人脖子上的吸盘, 只要苏薄一声令下, 吸盘里骨刺就能将男人脏兮兮汗涔涔的脖子扎成花洒。 “借你的身份用用。”苏薄客气地对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解释, 可惜男人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 触手将男人的身体摆成蹲姿,他的背部靠在垃圾墙上,头耷拉下去, 乍一看去和周围那群只顾着低头筛选垃圾的人别无二致。 也幸亏他们没有统一的衣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应该也没办法拥有什么统一的衣服。这到方便了苏薄,她趁着周围人没抬头的时候快速解下了男人身上的木箱系在自己身上。 一切都很顺利,苏薄跳上绳子,学着男人的模样开始网上攀爬。 不清楚男人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她没有杀他,流血的动静太明显,她只是让触手把男人弄晕过去。所以苏薄借着绳子攀爬的速度很快,也幸亏她现在的身体强度不错,粗粝的绳索虽然让她掌心不适,却并没有伤到她。 触手带来的好处还是很实用的。 似乎是感应到苏薄的认可,触手自告奋勇地想要出来帮助苏薄。放它出来确实省了苏薄很多力气,她操控着触手底部的吸盘牢牢地咬住绳子,触手用力一提,苏薄就往上走了一大截。 她很快来到了焚烧处,那一圈伞状的金属下面。 垃圾燃烧的黑烟源源不断从焚烧处升起,周围的垃圾山上并不是每一座都有着焚烧处,但焚烧处的数量也说不算少。黑烟缭绕,遮蔽了真正的山头,苏薄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误差。 不会有人愿意住在一个被焚烧烟气覆盖的地方,除非他脑子有问题。 绳子到焚烧处正前方终止,末端捆在焚烧处中间的一小片垃圾上。那节暴露在火焰中的绳子上刷了层黄色的涂漆,大概是防火的,这也能解释绳子为什么不会被烧毁。 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苏薄小心翼翼地踩在焚烧处边缘的铁片上,借住触手稳住了身形,然后打量起火焰中间系这绳子的空地。 黑烟熏得苏薄生理性流泪,她伸手挥开了扑来的烟雾,才发现那片她以为的垃圾并不是垃圾,那是几堆堆得很紧密的破烂机械零件和装置,仔细看去,那几堆装置里似乎有一双手在动。 那双手的手腕上,才是绳子的末端。 这些悬挂在山顶的绳子竟然被绑在一双人手上,也就是说,这双手几乎承受了所有绳子上人的重量。 这很可能是个强大的对手,甚至可能是舞厅的重要人物。 苏薄保持着双脚踩在铁片上的动作,从衣服里掏出了枪。 那双手对苏薄的到来一无所知,她整个人被淹没在那堆装置里,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周围那些破烂零件逐渐减少,一个畸形的机器动物被组装起来,与此同时被零件围在中间的,苏薄认为是强大对手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头。 双马尾,眉眼弯弯,消失的鼻子处带着熟悉的机械装置,脸上沾满了机油,是个成年的少女。少女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机械动物,她手上和脚腕上都被绑住了绳子,绳子另一头吊着那些背着纸箱的人,但她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远远看去,只能看清那被绳子勒住的一小片涨得紫红的皮肤。 脑子有问题·强大对手·重要人物·双马尾少女抬头看向了前方,那里站着举枪盯着她的苏薄。 “你还不知道吧。”女孩摆弄着她新组装出来的机械动物一边语调轻快地开口,不需要她解释,苏薄也知道女孩是在对她说话。 “我太熟悉他们爬绳子时带给我的感觉,在你这根绳子感觉变化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陌生人上来啦!”尾调不怀好意地上扬,那只机械动物随着女孩说话摇起了尾巴。它的尾巴摇的很快,几乎快带着身体飞起来。 女孩从容地将周围用剩下的几堆机械零件统一分成两堆,分别摆在她的左右侧。捆在她手上的绳子勒得更紧,皮肉凹陷,但女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来和我玩玩吧,陌生人!” 话音刚落,那只机械动物竟然真的靠着转动的尾巴飞了起来,它的眼睛发出白光,身体直直冲向了站在焚烧处边缘摇摇欲坠的苏薄。 “嗡嗡——” 机械动物飞行速度极快,空气颤动,它几乎眨眼就飞到了苏薄的眼前。 而苏薄的位置,偏偏避无可避。 往前是燃着黑烟的火焰,往后是万丈高空,苏薄维持着平衡俯下身,无法判断眼前这只机械动物所带来的冲击力,她也不敢贸然用触手去拦截。 然而机械动物的眼睛冒着光,仿佛有自我意识般在空中转弯,直挺挺地下落向苏薄方向再次撞来。 苏薄无法,只能一跃而起重新将身体挂在绳子上。 女孩见状笑得更加开心,机械动物转动着尾巴,直升机般悬浮在苏薄身边,两双制作粗糙的机械眼一动不动看着她。 这次苏薄没再犹豫放出了触手,意图赶走身旁的机械物,触手在出现的瞬间卷上了机械物的身体,正欲绞杀,却不想机械物猛地向天空冲去。 触手缠得很紧,将机械物那刚刚诞生的身体勒得咔擦作响,却不想机械物反应很快,触手直接被机械物猝不及防带上了天空,连带着借住绳子悬空的苏薄一起。 这下苏薄不敢再控制着触手用力,如果机械物彻底损坏,她会从空中直接掉下去。 将苏薄带上天空的机械物并没有对苏薄发起攻击,也没有试图将苏薄抛下去。它艰难地从空中缓慢向女孩所在的位置飞去,意识到机械物意图的苏薄没再反抗,她可不想和一个机械 物同归于尽。 她们掠过了焚烧处,燃得正旺的火焰几乎燎上苏薄的脚。 所幸机械物能力不差,她们平安地在女孩身旁落地。几乎是在苏薄脚尖着地的一瞬间,机械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它新出炉的身体四分五裂溅了一地,只剩下一条还在转动的尾巴看起来尚为完整。 女孩啧啧两声,捡起了那条螺旋桨似的尾巴,然后又耐心地将机械物的残骸收拢做一堆。她手腕上的绳子变得更加紧绷,女孩动作受阻,却依旧固执地和绳子做着对抗。 总共是十二条绳子,左右手各三条,左右脚腕各三条,绳子规律地往十二个方向延伸,除了苏薄上来的那条绳子上没人,另外十一条绳子的另一端都承受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甚至还不止,因为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那个装满垃圾的纸箱子。 人的**如何能承受十一个人的重量。 近距离打量着女孩的苏薄这时才发现,女孩手腕的骨头已经彻底变了形,为了适应这种束缚,她手腕和小臂的骨头被磨得比正常人纤细了很多,皮肤只剩下薄薄一层,可有可无地盖在骨头上。 先前她看见的一片紫红是女孩冒出皮肤的肉。 那些肉几乎和绳子融为一体,没有滴血,像是僵了的死肉。 “我说了,我只是想找你玩玩。”女孩收拾好机械宠物的残骸后,终于得空和苏薄搭话,语调天真。 抬起头的女孩见苏薄看着她的手腕,轻轻啊了一声,又解释道:“只是看起来有点不雅观啦,再看我可要生气了。” 苏薄收回目光,又看向她的腿,但女孩将腿完全埋在了机械零件中,只漏出了几节脏兮兮的脚趾,在发现苏薄的目光后女孩气鼓鼓地将脚趾也完全藏在了身下。 “我没空和你玩。”苏薄开口,她固然好奇女孩的身份,但她更想快点找到刺猬头。 触手趁着苏薄不注意跑去扯了扯女孩手上的绳子,女孩身体一歪,哎呀一声,只以为是底下背箱子的人出了岔子,倒是没多想什么。 她重新直起身子,将手撑在身体两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那你上来做什么呢,这里只有我在。” 苏薄疑惑:“他们不会上来?”背箱子的人不是需要上来焚烧垃圾吗? 女孩被苏薄逗笑了,看来她确实是个外来者,根本不知道舞厅的规矩。 ----------------------- 作者有话说:为热烈庆祝昨日营养液和收藏数的涨幅合计上百,七点钟还有一章! 感谢各位股东滴支持~ 第52章 机械 “不会, 焚烧处下方有个口子,他们只需要从口子里把垃圾倒进去,他们可没本事上来。不是每人个都有勇气站在焚烧处边缘。”说到这里少女看着苏薄的眼神更亮, 好像她能上来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一样。焚烧处边缘非常窄,要在上面保持站立,需要的不单是能力, 更多的是勇气。 不是所有人都敢站在一个象征着死亡边缘的地方,稍不留神,结局就是尸骨无存。 触手还想去拽女孩身上的绳子玩, 却被苏薄制止住。 女孩显然是舞厅里的特殊人物,从她受到的待遇便能看出来。作为特殊人物的她应该灰知道刺猬头的下落。 忽视了女孩明亮的眼神,苏薄目的明确地开口询问:“我在找人,如果你能提供他的位置,我就答应陪你玩一会。” 至于一会是多久,她就无法保证了。或许是一分钟, 半秒钟,也或许只有一秒钟。 被束缚在垃圾山顶的许久没和外人接触过的女孩显然不懂外界人的险恶用心, 她几乎没有思考, 就答应了苏薄的条件。 “好呀好呀,我可以帮你找人。”女孩点头,她许久没打理的棕色长发从肩头散落到胸口。 苏薄在女孩跟前蹲下来, 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对视着, 缓缓开口道:“我在找一个刺猬头, 脸上没有经过义体改造的家伙。” 眼前的瞳孔在听见没有经过义体改造几个字时猛地缩紧, 随后将眼睛挪开。 她认识刺猬头。 见到女孩反应的苏薄了然一笑,干脆整个人坐在地上,盘腿看着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女孩。 “你知道他在哪里, 对吗?” “告诉我,我会好好陪你玩的。” 女孩此刻很纠结,她确实知道刺猬头是谁。全舞厅唯一没有改造过鼻子的人,坚信舞厅有一天能恢复原状,鼻子内吸入的气体不再是发酵后带着毒的垃圾味。 每一个人都知道不会有那天,他的鼻子会在黎明来临前就彻底坏死。 她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只原装的鼻子已经坏了一半了,她为他涂上了类人类皮肤的涂层,借此帮他掩盖住腐坏的事实。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49节 他是除了苏薄外女孩最近在山顶唯一见到过的人,会给她带点新捡的零食,虽然是舞厅的四把手,却一直在试图说服将她关起来的罪魁祸首对她好一点。那是个很蠢的人,好的不彻底,坏的不纯粹。 她不感激他,她只是遗憾自己可能会失去一些小零食。 但她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微微耷拉着脑袋的女孩很快就笑容满面地抬起了头。比起那些食之无味的零食,眼前的人显然更令她感兴趣。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得保证你会回来陪我玩。不是口头的保证哦~”女孩的手随着她的话动起来,在苏薄若有所思地眼神里,那只机械物遗留的尾巴被女孩重新组装成了圈,她手上的动作很快,迅速在堆成小山的机械垃圾里翻找,然后精准地挑选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个由机械尾巴组成的圈很快变得精致起来,上面镶嵌了一些苏薄看不懂的零件,等女孩手上动作停止之后,她那些被绳子勒出的死肉似乎又添加了新成员,紫红色中红色反而占了大头。 “你要戴上它,如果失约,它会把你的手臂炸成碎片。”女孩的话语间没有威胁的意思,她满意地看着手上的小玩意,然后笑眯眯地将新制作的手环递到苏薄眼前。 手环和最初的模样已经截然不同,表面被女孩涂成了粉色,那粉色是从一个只剩身体的机械玩偶上弄下来的。手环首尾相连处被女孩安上了用机械装置拼接成的蝴蝶结,蝴蝶结也是粉色,只是那粉色的分布不太均匀,仔细看能看见粉色下方冷冽的银灰色。 苏薄伸手接过手环,正准备仔细打量,却不想手环长了脚般自己顺着苏薄捏着手环的手指套上了她的手腕。 面上表情不变,苏薄试着摘下手环,但手环几乎在她手腕上完全扣紧,一时半会苏薄拿这东西竟没有办法。 “好啦,它已经开始工作啦!打开手环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只要你找到人后回来完成我们的承诺,我就帮你把它取下来。”女孩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手环的小表情很是得意。 苏薄:“......人在哪?” 她不信一堆垃圾制造出来的手环真有那么厉害,手环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被组装的,虽然不了解原理,也没看清女孩具体是如何操作,但苏薄不觉得手环真有能将她手臂炸碎的威力。 见苏薄脸上表情淡定,丝毫没有诧异之色,女孩咬咬嘴皮。眼前的人竟然不为了她绝妙的制造技巧惊讶,可恶,她不会以为自己在骗她吧。 “你不信?我可告诉你,整个舞厅的机械装置可都是出自我手,包括桥,也包括那些垃圾洞,哦对,还有你面前这片焚烧处,你如果不信就用自己的手臂试试威力吧!” 女孩身体两侧的手微动,似乎是想叉腰,但又觉得为此损耗自己的手臂不值当,那双手最后还是老实地垂在两侧。她只愿意在制作新的机械装置时损耗自己的手,其他事免谈。 苏薄这次脸上确实露出了惊讶地表情,一半真一半假,她没想到那些设计是来自于女孩,也就是说,眼前的女孩差不多是整个舞厅的工程师。但她怎么会沦落至此,这样的人本应该被势力首领好好保护起来。 她配合地夸赞女孩,也不急着走了,开始试着套起女孩的话。 “你很厉害。” 女孩抬起下巴,神气极了:“当然。” “那你现在在这里,是为了设计出更厉害的东西么?” 女孩的下巴收回去,鼻子处半透明的机械装置随着她的喘气而模糊:“不是......” “那就是他们嫉妒你的才华,把你关起来了?”苏薄恍然大悟道。 女孩撇过头,咽了口口水:“也不是吧。” 苏薄没说话了,开 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女孩,似乎在质疑女孩先前的话是假的。 被质疑的小发明家一下急了,她喂了一声嘟囔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都是真的!” 苏薄还是没说话,但眼里的怀疑更甚。 女孩更急了,明明苏薄一言不发,但她在那质疑的眼神下却感到心急火燎,烈火焚身。她身子微抖,嘴巴完全瘪下来,语速飞快道:“都说了是真的!他们把我关起来是因为我之前想把桥和垃圾洞全炸了,我有更好的点子,但是他们都不信我的!” 苏薄哦了声,原来是个恐怖分子啊,难怪被关起来,舞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废了不少力吧,要是真的被眼前的女孩炸了,一切都功亏于溃。 没有哪个势力首领会用几近于自毁的方式来实验女孩口中的“更好的点子”。 但已经说漏嘴的女孩反而开始认真和苏薄解释起来,她再次顶着受伤的代价动起了自己被拴住的手,在一堆垃圾零件中找出支快没墨的笔,凑合着在地面上比划起来。 苏薄见状凑过头去,坦白来说,她也很好奇女孩口中更好的点子是什么。 舞厅的构造在积满焚烧灰的地面上缓缓展开,圆形代表着垃圾山,横线代表着桥,很简约的画法,苏薄一下就能看懂。 最后所有的圆形被女孩用一个巨大的圆形圈住,外围的圆形逐渐变小,女孩开始用密密麻麻的点来代替。 “这是舞厅现在的样子,很乱,整体是圆的,桥连接着居住者最多的几座山,但是外围的山几乎没有桥,要抵达核心区,外围的人需要走很久很久才能到有桥的地方。”女孩说着在外围的点上比划。 还挺为民着想的,但这和把核心区的桥炸毁有什么关系,女孩不应该想办法在外围也搭上桥么? 但苏薄显然低估了女孩的想法。 她将外围的点都擦除了,嘴上接着道:“太丑了,太乱了,我不喜欢这样的舞厅。但如果我把外围炸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桥炸毁,只留下这些的话......” 她将点擦除后开始擦除代表桥的横线,然后将横线重新画在部分圆圈上。最后的最后,图形变成了一个被横线链接的,由横线和圆形组成的巨大爱心。 爱心中间的圆也被女孩擦除了一些,组成了一个没有横线的小爱心形状。 女孩抛下笔,开心地指着地上的两个爱心对苏薄道:“你看,这样多漂亮!这才是我想要的舞厅的样子!” ...... 沉默蔓延,意识到氛围不对的女孩讪讪地看着苏薄:“怎么了,不对吗?” 什么鬼为民着想,女孩分明是把舞厅的建设当成了装修游戏,怪不得会被关在这里。她根本没有考虑垃圾山外围人的死活,只想让他们为她的装修游戏让步。 “没什么,你的计划没被同意真让人遗憾。”苏薄站起身,不打算和疯子沟通了。 “哎,我就说吧。不过我的计划初步实施了一些,我制造出的炸药确实能炸毁外围稍微小点的垃圾山,但可惜只来得及清理掉四五座,下一秒我就被关起来了。现在只能在这里弄些小玩意打发时间,时不时还要被弄去帮他们修桥,我真是一点也不想修桥,它们是我伟大发明道路上最大的败笔。” “在我原本的设计里,那些桥应该是粉色的,桥侧的栏杆制作成一个个爱心。谁想到他们根本没有按照我的设计来实施。”女孩说完愤怒地将地面上的图形全部擦除,黑灰扬了她一脸。 “是啊,真可惜,所以刺猬头在哪里?” 苏薄面无表情地接话,可惜个屁,如果她是舞厅的管理者,眼前的女孩再被榨取完价值之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不过她不是正义感强的人,不会代替别人清理门户。 她现在只想知道,刺猬到底在哪里。 第53章 刺猬 扎毁掉好几座垃圾山的女孩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只是将她绑在这里折磨可算不上什么。 女孩的倾诉欲久违的得到了满足,没注意到苏薄话里的敷衍,以为自己找到了知音的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告诉了苏薄刺猬头的位置。 “在唯一一座没有焚烧处的垃圾山上, 离窥天光最近的地方。我想想,你往那边走,过两座桥就能到那座山了。但他具体是在山的哪个位置我可不确定, 毕竟他能到处跑呢,可不像我,只能被关在这里, 哼!” 女孩话语间夹杂着委屈的情绪,她不理解自己的举动为舞厅的居民带来了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么被关下去她的手脚早晚会断掉。 “窥天光?”一个新的地名。 女孩抬头望向了苏薄来时的地方,黑云中唯一一片正常的天空。 很形象的名字,苏薄了然。 “你是第一个认同我的人,我叫心珏, 你呢?还有还有,你可千万记得回来找我玩哦!” 见苏薄转身准备离开, 女孩在她背后吼道。 没有告诉心珏自己的名字, 背对着她的苏薄微微叹气,然后动作利落地跳过焚烧处,从山顶的边缘直直落下去。 在掉落的瞬间苏薄握住了绳子, 触手配合地抓紧上方的绳子借此减轻苏薄手上的压力。 她的长发在空中拉直, 最后完全消失在了心珏的视线里。 心珏见苏薄走得干脆, 生气地瞪着苏薄消失的地方, 随后眼珠一转,抓起身旁一块浅粉色的零件卡在了耳朵边。 风声和攀爬声从零件内传来,喜怒在瞬间转变, 心珏开心地翘起嘴角,甚至开始小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啦,啦啦,现在是心心的睡眠故事时间啦。” 重新躺回机械垃圾中,心珏满意地听着耳边的声音打了个哈欠,她被绳子拴住的手脚在她躺下的瞬间闪过细微的电流,电流通过和绳子融合的死肉汇聚在一起,最终渗入女孩变形的骨头处。 空气里传来震动声,一只长着粉色翅膀的机械鸟在千珏躺下时缓缓降落,它的嘴里叼着一个黑色口袋,见自己的主人睡下了,机械鸟将口袋放在了千珏身边的空地上,又扑棱着翅膀飞走。 口袋哗啦一声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食物和各式各样生锈的机械零件。 - 苏薄是个不喜欢走回头路的人,但现在她不得不走回头路。 也是她没反应过来,大人物喜欢住在风水宝地,哪怕这片风水宝地依旧是垃圾山也一样。离窥天光最近的那座垃圾山确实与众不同,苏薄来时便看见它了,那座山身处窥天光旁边,虽然一小半能沐浴在正常的蓝天白云之下,但也意味着受到更多的垃圾洗礼。 所以她才默认她的目标不会在那座山上。 显然她低估了舞厅的人对于一片正常天空的渴望。 风在身前身后穿梭,苏薄很快落地,方才被她打晕的人消失了,周围看起来一切正常,没引起任何骚动。 从周围人的谈论中能得知他们将那个倒霉蛋当成了承受不住任务压力昏厥的废物。 这没有人情味的地方倒是方便了苏薄。 她趁着他们不注意很快溜走,来到了山腰处的桥上。桥是由木头制成,能看出明显的拼接痕迹,这拼接非常牢固,承受了那么多次垃圾雨的冲击依旧没有散开。 心珏确实是个天才,舞厅的管理者贪图她的能力,又不得不提防她的能力。 一个优秀的创造者也能是一切的毁灭者,舞厅的建设对她而言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这种纯粹的毁灭欲反而难以被利益扭转,他们能做的确实只 有将她束缚起来。 苏薄很快通过桥抵达了对面的垃圾山。 她的终点在这座垃圾山的左边,再过一座桥就到了。 不想节外生枝,苏薄直奔桥头,她的嗅觉被垃圾山的气味熏得几乎失灵,当时打晕那个倒霉蛋时应该顺手把他鼻子上的呼吸装置也取下来的。 似乎越靠近窥天光,垃圾山的气味越浓郁,但舞厅的人宁愿换一个鼻子,也不愿意住的离窥天光远一些。 新的桥和上一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桥上有的地方被从天而降的垃圾砸出了巴掌大小的洞。苏薄避开桥上的洞口,三步并作两步,很快通过桥落地。 走出桥所到的地方恰好是垃圾山唯一能被窥天光照耀到的地方。 这照耀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身处黑暗太久,苏薄反而有点不能适应这种清晰。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眼前的清晰感和鼻尖直冲天灵盖的臭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身处自然光线才发现垃圾山的环境有多么的肮脏混乱,在这里几乎能见到各种生活用品和机械废物,旧的新的,好的坏的,全部挤在一起发烂发臭。 周围人很少,大多数只是路过,身影短暂的被照耀清晰后又重新模糊在黑暗中。少数几个人坐在沾满黑色机油的废弃机械物上,沐浴着光,双手撑在身后望着天空中的云。 苏薄心情愉快地勾起嘴角,那些少数人里有个黑色刺猬头的男人,脸上没有带着呼吸装置,不同于海报上的嚣张嘴脸,他此刻的表情显得非常落寞。 落寞的男人弓着背坐在一条巨大的机械断臂上,身侧摆着一把黑红色的电锯,他一只手撑在电锯上,另一只手杵着自己的下巴。 刺猬,她的任务目标,就这么水灵灵,活生生,毫不设防的出现在了眼前。 迷恋的店主说要活的,很不方便,其实她更喜欢抓死的。 她走到男人身边,坐在了机械断臂的另一头。 感受到断臂震动的刺猬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陌生女孩,女孩穿着宽大的外套,外套的帽子几乎将她整个脸都罩在里面。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0节 没在女孩身上感受到威胁,刺猬只以为她是舞厅里来观赏天空的普通居民,他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是来找你的。”在刺猬收回目光的瞬间苏薄开了口。 “什么?”刺猬皱眉,扶在电锯的手下意识地往下,想要握住电锯的把柄。 身前有风刮过,手腕传来刺痛感,惊呼声刚到嘴边,下一秒刺猬的眼神便和已经跑到他身前的苏薄对了个正着。 他张大了嘴看着她,再一回头,看见了自己被铁钉钉在电锯上的手腕。 身前的女孩对他笑了笑,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带笑的唇。 “迷恋的店主拜托我来带你走。”那只唇上下开合,声音逐渐模糊,后颈处有剧痛传来,刺猬眼前的嘴出现了重影。 眼前的场景一晃,那道云淡风轻的声音消失,只留下头顶的一片蓝天。他的眼皮无力的盖住眼球,头歪了过去。 刺猬不声不响地倒地了。 苏薄在他完全落地前扶住了他,为了不惊动周围的人。 迷恋的店主说,刺猬是舞厅的四把手,那这座山上应该还有更值得忌惮的人。她能轻易得手是靠的偷袭,苏薄将自己伪装的太好,以至于刺猬没发现她伪装下的恶意与杀心。 不能从这里下山,苏薄打算回到刚才的山上去。 她将刺猬的电锯用铁钉固定在他的左手上,然后将他的右手抗在自己肩头,最后用触手支撑起刺猬的背部。 远远看去,只会让人觉得刺猬是在和她一起走。 舞厅里认识刺猬的人很多,苏薄一路过来收到了各种目光,但这些目光只是短暂地停留。刺猬就是这样一个喜欢跟着自己狐朋狗友鬼混的人,没人觉得他此刻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从山腰到山脚是没有路的,只能踩着垃圾爬下去。 苏薄在山腰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几乎没人的角落。这个角落有几个垃圾洞,但洞里的人此时都出去了,周围也没有监控,大概舞厅的管理者还没来得及让心珏发明监控。 苏薄没那么好心背着刺猬爬下去,在判断了一番让刺猬滚下山不会致死之后,苏薄将他的电锯取过来拿在手上,然后把他平放着从山腰推了下去。 刺猬的身体在垃圾上磕磕绊绊地骨碌碌滚动,苏薄提着他的电锯紧随其后,每当刺猬要偏离路线时,苏薄便用触手将他的身体服回正确的路线。 来时状况百出,谁知道到了关键的一步竟然那么顺利。站在山脚的苏薄踩着刺猬的身体在心里感叹,余光中划过一缕粉红,苏薄低头看去,是心珏戴在她手上的机械手环。 嗯,好像也没那么顺利,差点忘了这个麻烦。 苏薄先带着刺猬和那把电锯来到了地道的入口处。 但入口消失了,先前她出现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平地,肉眼看去根本看不出端倪。 她上前,踩了两脚地面,地面毫无反应。 啊,忘记问浮标的店主地道怎么打开了,她明明告诉店主她回来时还要用到地道的,店主竟然也没提醒她一句。 她们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让她想想。 - 山顶某巨大的垃圾洞内。 “老四呢,不是给他说了要开会吗,这小子又去哪里鬼混了?”举着紫色电锯的高大男人不耐烦地将电锯砸在桌子上。 桌子很破旧,桌面是一块巨大的金属板,板下用几块砖头高高垫起。 桌子末端坐着一个拿着白色电锯的女人,女人额头处长着金属复眼,左边眼睛上带着黑色眼罩,右边眼眶里是一只暗红色的眼睛。 听见动静的女人冷冰冰看了眼紫色电锯男人,伸手敲了敲桌子。 “安静点,二弟,放黑鸦去找找吧,老四应该在窥天光那里。” 女人声音沙哑,音量不高,但垃圾洞内的另外二人都默契地没敢出声。 被唤做二弟的男人正是拿着紫色电锯的人,他对女人点头,然后走出洞口。洞口摆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关着四只乌鸦。 乌鸦们被养的很好,羽毛黑得深邃,光滑而有光泽。见男人出来,它们颇有灵性地将头转向男人,似乎准备着听从他接下来的指示。 男人打开鸟笼,将电锯末端伸入,乌鸦乖巧地走上电锯,男人阻止了另外三只乌鸦的动作,将已经站了一只乌鸦的电锯取出。 “去看看老四在哪里,他该回来开会了。”男人面对乌鸦时语调很温柔,说完还轻轻抚摸了一把乌鸦的脑袋。 “嘎嘎。”乌鸦顺势将头拱入男人掌心,随后应声,张开翅膀向高处飞去。 ----------------------- 作者有话说:加油,有这个日更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54章 游戏 见乌鸦飞走后男人回到垃圾洞内复命, 他在女人下首坐下,道:“搞定了,鸦老大。” 鸦老大正是女人, 她闻言又敲了敲桌子。 “总有种不好的感觉,老四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女人左边坐着的是紫色电锯男人,右边则坐着个先前一直没开口的女人。 女人身侧的电锯是绿色, 长相和鸦老大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额头处没有金属复眼,左眼是完好的。 “姐姐的预感向来不会出错, 看来老四真的遇上麻烦了,要不要我和地鼠去看看?”女人撑着下巴开口,只是话语间却丝毫没有担忧,反而有种想去凑热闹的感觉。 她口中的地鼠正是拿着紫色电锯的男人,听见渡乌的话男人无奈地撇嘴:“说了多少次了要叫二哥......” 首座的渡鸦哪能不知道自己妹妹的小心思,她放纵地看了眼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妹妹, 点头同意了她的话。 “等黑鸦回来,你和二弟一起去接接老四。” “好耶!”忽视了地鼠的反抗, 听见姐姐话得渡乌双腿一蹬站了起来, 激动地将绿色电锯抗在肩上。她的个子不高,但扛着电锯的模样却格外轻松。 “走了地鼠哥,我们去山腰等黑鸦带消息回来吧!” “要叫二哥!” “好的二鼠哥~” 渡鸦看着二人打闹的背影笑了起来, 她取过身旁的武器, 用袖口仔细擦拭。电锯的锯齿端照出渡鸦自己脸, 僵硬, 阴沉,额头处的金属眼闪烁 着冷肃的白光。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印在锯齿上的那双眼睛的眼底闪过野心和疯狂。渡鸦恍然一笑, 擦拭着电锯手柄的动作继续,只是将电锯的位置挪了挪,不在盯着里面的自己。 - “啊,这个疯子。” 苏薄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说,欢迎她随时成为他的客人,她会回来的。 她会回去的,成为他的客人。 他对她的声音可真是执着,不把声音交给他,就不能使用他的地道回去。精明的生意人,苏薄真的很讨厌这种精明的生意人,吃不得半点亏,就算吃亏也随时可能找补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苏薄不认识路,哪怕她知道有其他地方能够回到乐园,她也找不到路。而且她还没办法去找人问路,在她拐走了他们四把手的情况下。 只有一个人能帮她指路。 但那也是个小疯子,心珏。 苏薄的左手手腕上还带着那个粉色的手环,而她的右手上,则是代表着七罪真人秀的手环。此刻真人秀手环上的时间还剩下十天,理论上来说赶回去的时间绰绰有余,如果她能从地道回到集市的话。 但现在地道关闭了,打开的代价是失去声音,成为浮标的客人。 而没及时赶回去参加游戏的下场是大脑爆炸,在脑械被取出前,她阻止不了这个爆炸。 失去声音相比大脑爆炸来说让人更容易接受,不过苏薄一个都不想选,她决定先去找小疯子,不然她的手臂也会爆炸。 苏薄就近找了做垃圾山,在山脚挖出个大坑,把刺猬的身体藏了进去。至于那把电锯,被她藏在了另一座山脚下。 做完这一切的苏薄试图掰断那看似脆弱的粉色手环,但很可惜,她的尝试在手指发麻中宣告失败。 苏薄不死心地用触手又试了试,那手环明明是临时制作的,但触手也无法突破它的防御,哪怕触手已经用上了吸盘里的骨刺,也只能在手环外表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记。 “不要再试啦!快来找我玩吧~”留下印记的手环里突然传出了心珏的声音,苏薄手上动作顿住,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手环凑到眼前。 “你能看到我?”苏薄压抑着心底的不满问道。 手环的蝴蝶结动了动,声音再次响起:“不能呀,但我一直听着的哦。” 苏薄叹了口气,这些防不胜防的计量,是她低估了心珏的本事。她会回去找她的,哪怕心珏不说,她也会回去找她,因为她确实打不开手环。只是这一切在心珏开口后就变了性质,她回头不再是为了实现承诺,而是要她付出算计的代价。 苏薄很快回到了山腰,通过桥,来到了心珏所在的垃圾山上。 在苏薄离开的后一秒,一只乌鸦从天上盘旋而下,尖锐的喙部戳了戳苏薄方才所处的地面,漆黑的脑袋歪了歪,眼珠里浮现出疑惑。 但乌鸦并没有死心,它又在周围低飞盘旋了一圈,终于在一座垃圾山脚找到了熟悉的气味。乌鸦雀跃地扑扇着翅膀,原地蹦跶两下后高高飞起,很快消失在了天空中。 抵达垃圾山腰的苏薄本准备效仿上次的方法,打晕了一个倒霉的背箱人,然后顺着麻绳一路向上。 但此刻大约已经到了他们的休息时间,绳索处并没有人,先前垃圾车倾倒的垃圾几乎被收拾干净。 苏薄顺着绳索攀爬,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和触手的配合变得更加默契。 她们很快来到了山顶。 焚烧处内只剩下死灰余烬,苏薄毫不费力地高高起跳越过焚烧处,迎面对上了心珏带着困意的脸。 她似乎是刚睡醒,脸上有几道扭曲的印记,眼神略显迷离。 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无害。 由于绳索末端没了人,心珏的手脚可以自由活动了,她从一堆机械垃圾中站起身,揉着眼睛猫儿一样抻了个懒腰。 “好无聊的睡前故事,都把我听眯着啦,要不是你埋东西的声音把我弄醒,我都没发现你要走了。” 心珏边说边走向苏薄,从耳边取下一个拇指大的粉色装置。她随手将那装置抛向身后,那抹粉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最后消失在垃圾堆里。 “取下来。”苏薄伸手,指了指那带着蝴蝶结的手环。 “那你得先陪我玩游戏才行,万一取下来你就跑了呢。”心珏摇着头拒绝,她又不傻。 苏薄的另一只手搭在蝴蝶结上,没有看心珏,而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取了就陪你玩,不然我就走。” “哈?”心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薄,“拜托,你走了我会炸毁你的手臂诶。” “听不懂话?”苏薄抬眼,这次心珏看清了她眼里的讥讽。 如果不先帮她解开手环,她宁愿被炸毁一只手,也要离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1节 意识到这点的心珏咽了口口水,她显然没想到苏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她不想放苏薄走,苏薄是她第一个在山顶遇见的外来者,放走了苏薄,她不知道下一个机会要等多久。 更看重交易结果的人总是会率先妥协,心珏妥协了,她嘟着嘴上前,在苏薄冷淡的目光中解开了那粉色的手环。 手环咔擦一声断开,落到地上。 束缚猛兽的手铐被打开,心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将什么东西放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手环,嘟囔道:“好了,该你陪我玩游戏了吧。” 手环被她握在手心里,心珏准备直起身子,头皮一紧,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苏薄的手摁在了她的头顶。 意识到不对的心珏迅速将手合拢,她的手指灵活地拆卸起手环,但还不等她将手环内的爆扎装置取出,苏薄已经将那手环一手夺过。 “啪——” 手环被丢在一旁,心珏伸手想抓,却被头顶的力道死死禁锢住。 苏薄的手收拢,用力,心珏竟是直接被压得头颅着地。 “咚!” 紧接着着地的是她的膝盖,她用手撑在地面,最后双手颤抖着屈手,手肘也狠狠砸向地面。 “啊!我错了,姐姐,姐姐心珏知道错了呜呜呜。” 女孩的嗓子里发出颤音,但头顶的力道丝毫没有松懈。 阴影覆盖了她的头部,是苏薄蹲了下来。 “我陪你玩游戏,你想玩什么?” “不玩了,心珏不玩游戏了,姐姐松手吧。”心珏讨饶,她手腕上的死肉蹭在地面上,被绳索勒到变形的骨头看起来几乎快断掉。 下一秒身上的压力减轻,心珏四肢悬空,被苏薄拎了起来。 “我说了,我陪你玩游戏。” 心珏终于能够抬头,四目对视,本以为会眼泪汪汪的心珏却一脸镇静。 她对苏薄灿烂一笑:“姐姐——” 那双看起来脆弱的双手猛地向苏薄袭来,电流闪过,她的手腕碰撞,乱串的电流找到了发泄口般喷涌而出! “嘭——” 巨大的蓝色光环在二人中间炸开,心珏的身体瞬间飞出了几米远。 爆炸的余光尚未消失,心珏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得意地看向爆炸处。她手腕的骨头因为这次爆炸变得更加纤细,残余的电流在两坨死肉处徘徊,心珏脸上的得意还没消失,又因为疼痛变得扭曲。 “嘻,嘻,欺负,心珏,活,该......啊!” 话音未落,惊呼声脱口而出,头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再次被人提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的苏薄更加不留情面,她抓着心珏的长发,拔萝卜般将她从地上整个人提起。 苏薄虽然在发现心珏表情不对后便迅速撤开,却依旧被电流击中了手臂。 她的衣袖破裂,头发微微炸起,鼻腔里满是腥味,有液体从鼻内涌 出,流过她抿起的嘴唇,滴落在衣襟处。 但她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事不过三,你想玩什么?” 心珏不死心地想要再次合拢手腕,但已经见识过她本事的苏薄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骨头脱臼声响起,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腕无力地垂下来。 “我想玩什么,嘻嘻,我想玩的游戏你赢不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又到排榜的日子了,v后榜单看收益,感觉会轮空 入v之后的数据焦虑更严重了,我要振作起来! 如果明天榜单轮空周末会休息一天,一是要去准备一下打盗文的材料,二是调整一下状态。 再次感谢一直支持这本的读者们,没有你们的支持和反馈真的很难坚持下去,谢谢小天使们,比心,祝大家生活愉快呀 第55章 逃脱 “我想玩什么, 嘻嘻,我想玩的游戏你赢不了......” 手腕的骨头很脆弱,但心珏的嘴反而硬了起来。 “我会赢的, 作为条件,你得告诉我离开舞厅的路。”苏薄嗤笑一声,她看着手里的狼崽子, 眼神冰冷,话里揶揄。 天上响起不合时宜的音乐声,来自窥天光。音乐声流水般潺潺趟过山头, 向远处继续淌去,不一会便萦绕在整个舞厅的上方。 心珏很喜欢窥天光里的音乐声,不分四季,不分昼夜,音乐声总会让心珏想起自己刚来舞厅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被渡鸦奉为座上宾。 而不像现在,只能狼狈的被一个外来者拎在手上, 毫无还手之力。 听见苏薄的话心珏吸了口气,竟是一口气应下来苏薄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离开的路, 舞厅的每一条路, 没人比我更清楚,但你听好了。” 心珏强撑着抬头和苏薄对视,但她此刻力气耗尽, 头抬到一半又耷拉下来, 视线停留在苏薄沾灰的裤腿处。 “我的游戏是, 带心珏逃脱囚笼。”她盯着苏薄的裤腿, 嘻嘻笑了起来,她一边期盼苏薄能赢得这场游戏,一边又希望她败北。 她讨厌这个没被炸死的女孩, 她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 但不管这场游戏的结局是什么,她都是受益者。 苏薄也明白这点,无论她能不能带心珏离开,心珏都是受益者。 但她说了自己会赢,她就一定会带着她离开。她宁愿让心珏占到便宜,也不能接受夸下海口后的失败,况且心珏不一定真能占到她的便宜。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触手绞上心珏四肢处的绳索,但令苏薄以外的是,触手吸盘内的骨刺竟然无法割断这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绳子。 在心珏挑衅的目光中,苏薄蹲下身拿起她手上的绳索打量起来。 先前没有注意,此刻细看,才发现绳索内掺杂了一些不明金属,金属和绳索的颜色相差无几,只有分开绳索外层的包裹,仔细上手触摸才能发现内部和绳索相互缠绕的金属。 “没有用的,你弄不断它,这可是我发明的绳子。” “你发明它的时候没考虑过自己受束的退路?蠢东西。” 心珏不敢说话了,她委屈地瞪了眼苏薄,但苏薄根本没有理会她。 多番尝试后苏薄发现自己真的弄不断这些绳子,反而被绳子内部的金属丝划伤了手指。 她不打算弄断绳子了,反正现在绳子的另一头没有人。 苏薄想直接扛起心珏离开,但她又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失去了心珏这个固定绳子的家伙,她该怎么顺着绳子爬下山。 目光移向了心珏沮丧的小脸,她很难想象心珏是如何在山顶固定住绳子,承重柱般承受起绳索末端爬山人的重量的。 于是苏薄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心珏上一秒的沮丧烟消云散,她眼里的泪光还没完全褪去,水汪汪的眼睛里重新填满了得意神色。她切了一声,解释道:“我的身体和弱丝结合后,弱丝能分散重量,弱丝添加的含量越高,我需要承受的重量就越弱。渡鸦调整了绳子里的弱丝含量,现在的重量恰好是我身体承受的阈值。” “但如果我要离开山顶,就不能依靠绳子。所以我说了,我走不了,你赢不了,除非你能飞下去。” 苏薄闻言点头,抓住的重点却和心珏预料的不太一样。 “渡鸦是舞厅的管理者?” 心珏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此刻苏薄一问,连忙闭紧了嘴。在苏薄能确认带她逃脱这里之前,她不想提供给苏薄任何有用的情报。 但她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让苏薄确认了这点。 她知道渡鸦这种动物,食腐且性情凶猛。惊讶于舞厅的老大叫做渡鸦的同时,她对这个尚未见过面的掌权者也产生了一点兴趣。 但眼下可不是满足她好奇心的时候,刺猬的身体还被她埋在山脚,通往浮标的地道标着苏薄不愿付出的价码,将心珏带走反而成了此刻的最优选。 她和舞厅有仇,此刻和苏薄便是最稳定且脆弱的利益共同体,她们双方都无法保证对方的不背叛,但她们心里能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先背叛对方。而同时,她们也大概能猜到对方有着相同的想法。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呢?”苏薄想起了她刚见到心珏时她创造出的机械动物。 心珏摇摇头,解释道:“材料不够好,我创造出来的飞飞最多带着我走一小段路就会坏掉。” “一小段路是多长?”苏薄的下一个问题随之抛来。 “额。”心珏的眼睛下意识瞟向山顶正中央的那堆机械垃圾,“用现成的材料的话,最多,大概,十米?我是指同时载着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估计能飞二十多米。”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才也会有受限的时候。 既然没办法从山顶爬下去,那直接跳下去呢? 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他们安全着地,降落伞。 随着苏薄的话心珏渐渐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初是不解与好奇,随后一拍脑门哎呀一声,似乎是在责备自己怎么会忘记了那么原始的降落工具。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里,原始工具被人们抛之脑后,如果不是苏薄的提醒,心珏可能完全想到还有这个东西。 心珏的行动速度很快,她在苏薄的监视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垃圾堆里。 激动的神色爬上了她的眼角眉梢,这也导致她忽视了自己手腕上的疼痛。等她反应过来时,脸上的雀跃褪下,一双眼睛谴责地看着始作俑者苏薄。 “我的手......” 苏薄的回应是默不作声走上前去将那双垂下来的手重新接了上去。 咔咔两声,心珏忍着不适转动了几下手臂。 制作装置是个精细活,此刻对心珏来说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她需要时间恢复一下自己的手臂。 但这念头在心珏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现在没有休息的时间。 窥天光处漏进来的音乐变了。 不同于之前的舒缓轻和,新的音乐节奏感更强,强烈而有序的音符声从空中跃进山谷,本是富有生命力的节奏却让心珏下意识心头一紧。 因为她知道,这声音代表着那些爬绳子的人会重新出现,等他们重新占领山腰的绳索,今天她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她只有一首歌的时间。 这首歌结束,今天的机会就没有了。而她不敢赌苏薄愿不愿意再等她一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2节 苏薄也听到了歌声的变化,她不理解这变化代表了什么,但她看见心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身侧的垃圾被翻得乱七八糟,有螺丝钉顺着垃圾堆骨碌碌滚到了苏薄脚边。 那颗螺丝钉被苏薄用脚抵制,滚动停止,苏薄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她拿着它走到心珏不远处坐下,没去打扰心珏,苏薄看了几眼这颗意外滚到她脚边的螺钉后,想了想又取下了自己耳朵上那颗铁钉。 新的螺钉明显材质更坚硬,长度也更长,虽然表面沾上了灰尘和机油,但这并不影响它的使用。 而旧的那颗,刚才贯穿了刺猬的手掌,上面的血迹半干,和其他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外表几乎全变成了黑红色。它陪伴苏薄有段时间了,此刻躺在苏薄手心,静静地,身上甚至有点生锈。 来自下城区官方设备上的铁钉并没有舞厅垃圾堆里的这颗铁钉材料好,至少现在看来如此。 但苏薄还是把这颗来自下城区的铁钉穿回了耳洞里,而新的那颗被她收进了外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 苏薄不是念旧的人,但从浮标出来之后,她意识到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时,她需要一个能够逃脱幻觉困境的媒介。 她的灵魂来到这里,但根依旧扎在末日残阳笼罩的土壤上。当她陷入幻觉时,她会下意识认为这一切都是身在末日的她所做的一场大梦,她从来没从末途中走出来。 她需要一个锚点,这个锚点是什么都无所谓,但必须得是从她来到这里后一直陪伴着她的东西。 就在这一刻,在窥天光意味不明的歌声里,在离开舞厅的要紧关头,在心珏心急如焚的动作里,她就这么随意地,将一颗已经被用到发锈的铁钉,选作了自己和世界的链接品。 与物质的链接胜过与人的链接,苏薄对这点坚信不疑,哪怕它只是个铁钉。 她摸着自己耳垂上的耳洞,反复几次将铁钉从耳洞中抽出又扎入,最后缓缓起身,向已经基本完成降落伞结构的心珏走去。 心珏看着苏薄,感觉她像一个视察下属工作的大boss。 搞什么,她可不是她的下属。 收回目光,心珏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动作。 心珏不愧是机械制造上的天才,当她将手上的降落伞递给苏薄时,苏薄看着由残缺金属铁片拼接而成的伞面和伞坠满意地发出感叹声。 “你做的很好。” “当然,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当然做的很好。” 心珏哼了一声,但下一秒就被苏薄怼得哑口无言。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之前一直没想到借助它逃脱这里。” 没等心珏想出反驳的话,苏薄拿着降落伞跨过焚烧处来到山顶的边缘。见心珏愣在原地,苏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心珏在纠结要带些什么家当,接收到苏薄催促的目光后她迅速地在机械垃圾里翻找,最后拿上了几片被她染成粉色的金属和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那朵蝴蝶结被心珏卡在了马尾上,随着心珏小步的跑动,那长长的双马尾欢快地摆动在她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二人在山顶边缘,将降落伞的伞坠背在身后。心珏身上的绳索被苏薄一一收起,最后打了个结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心珏看着山下,腿脚微微发颤。看出她紧张的苏薄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没给她多余的喘息时间,直接拉着心珏从山底一跃而下。 “芜湖——希望没人看到——”伞面被苏薄打开,心珏内心的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逃脱的雀跃,但她刚感叹出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们这样张扬的逃脱方式很容易被人看见。 苏薄没有说话,她们没有时间找到更好的方式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见招拆招,见人杀人。 她们是一定会被看见的。 那么大的伞面,除非舞厅的人是瞎子才会看不见。 ----------------------- 作者有话说:家里有点事,今天更晚啦抱歉 第56章 追杀 苏薄二人落到半山腰时, 山腰的人还不算多,但这陌生的巨物还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什么东西?”背着箱子的爬绳人纷纷围上来,看着这个巨大的金属伞面议论起来。 其中一个爬绳人以为这是从山顶掉下来的没被焚烧完全的金属垃圾, 他蹲下身来,伸手准备掀开伞面。 还不等他的手碰到伞面,那巨大的金属制物突然高高飞起, 爬绳人下意识抬头,却感觉一阵风贴脸吹过。 “砰——” 爬绳人后颈一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便直挺挺倒向地面。 苏薄从伞中跃起,迅速解决完第一个爬绳人后,又向剩下的爬绳人跑去。 她没有开枪,枪里只剩下五颗子弹,她一颗也不想浪费。苏薄化掌为刃,这群爬绳人被刚才的动静惊到, 三两下便被早有准备的苏薄击倒,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心珏见苏薄搞定了所有的爬绳人, 这才从伞后慢慢露出了头:“哇哦——”她将伞面从身体上挪开, 冲苏薄比了个大拇指。 “走。”苏薄将降落伞团吧团吧扔进了其中一个爬绳人的纸箱里,率先向山脚跑去。 心珏紧随其后,她能感受到胸腔内激烈的心跳声, 这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如获新生。自由仿佛近在咫尺, 她抓着苏薄的衣摆, 就像抓住了自由的翅膀。 这翅膀能带她飞出舞厅, 在见识过苏薄的本事后心珏对这点无比笃定。 二人一路顺利地从垃圾山的山腰跑到了山脚,苏薄带着心珏来到了她偷藏刺猬的那座山脚下。 刺猬还没有醒过来,苏薄当初打昏他的力道很大, 心珏看着刺猬后颈处的掌痕抿着嘴摇着头啧啧出声。 “啧啧,可怜的小刺猬。” 苏薄将刺猬抗在肩上,刺猬的身量比苏薄高很多,他的身体被苏薄抗在肩头,手脚几乎擦地。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带着他逃离舞厅?你有没有搞错?”心珏诧异地看着苏薄,她不理解苏薄和刺猬之间的仇怨,但要带着一个人穿越垃圾山离开舞厅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里那么多原料,做个能藏人的推车出来,你别说你做不到。”苏薄的目光看向垃圾山山脚,这里的垃圾都是垃圾中的垃圾,舞厅的人甚至懒得回收它们。 但苏薄语气中并没有替心珏为难的意思。 心珏:“......我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边走边做。”苏薄扯了扯手上的绳子,心珏被她弄得打了个踉跄。 她在威胁她,绳子被苏薄握在手上,她现在就是她手下被溜的狗。她们被迫成为了共犯,因为那几条砍不断的绳子。 心珏用力眨了下眼,我忍,我忍。 “好的呢~”笑容在她脸上重新绽开,心珏走向离她最近的垃圾山,只看了两眼,便精准地挑选出了她能用到的材料。 “我要去乐园,带路吧。”见心珏手上的材料充足起来,苏薄再次开口。 “我知道一条近路,一天的时间就能到乐园,只是......”心珏皱着眉犹豫,心虚地看了眼苏薄。 想起心珏在舞厅的光荣事迹,苏薄了然:“你和那条路上的人有仇?” “嗯嗯,那里的山就是我炸的。”心珏连连点头,但要最快离开乐园,只能从那边借道,“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我,我就是有点点心虚。” “你不是说你只来得及炸毁边缘的山吗?靠近舞厅边缘也能算近道?” “不是啦,其实内围的山也不小心被牵扯了几座。” 心珏说话半真半假,苏薄也懒得和她计较,只要她能尽快把她需要的东西造出来,她们顺利逃脱舞厅应该不成问题。 希望舞厅的管理者能晚点发现心珏逃脱。 这里的垃圾山那么多,占据了时间差的她们很容易在这片地方藏身。 “带路吧。”苏薄开口。 心珏说的近道要经过窥天光,她们走走停停,时不时藏身在垃圾山脚让心珏收集材料。在抵达窥天光前,心珏终于将苏薄要 求的推车制造完毕。 推车很小巧,滚轮不知用了什么材料,碾过地面时悄然无声,很符合逃命时的必要要求。推车的手柄被苏薄用心珏身上的绳子串起来,随着二人的走动推车也开始骨碌碌往前。 刺猬的身体折叠着,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苏薄关进推车内。 她们路过窥天光时,苏薄看了一眼那个关闭的地道。 地道本该是她们的最优选,如果代价不是她的声音的话。 幸好她们还没被发现。 苏薄收回了目光,但下一秒她的余光中竟然出现了两道白光。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在苏薄身体后退的瞬间,突兀的轰鸣声打破了垃圾山脚的寂静,两道白光飞来,直直砍碎了苏薄身前的地面。 尘土落下,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随之出现。 “老四在你这里?” 稍矮点的人影是个女人,她将插入地面的电锯提起,先前的轰鸣声正是电锯锯齿转动的声音。 来者不善,眼前提着电锯的二人显然是来找刺猬的,他们来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心珏在看清二人脸的瞬间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将自己藏在推车后,可惜那标志性的双马尾和那与舞厅基调格格不入的粉色蝴蝶结依旧暴露了她的身份。 拿着绿色电锯的女人话音刚落,就看见了那从推车后露出一半的蝴蝶结,她下意识地咬牙,老熟人的名字一下子蹦到嘴边:“心珏,你竟然敢跑?!” 女人身旁的男人几乎是眼带恨意地看着那个粉色蝴蝶结,此刻也不管被关在推车内的刺猬,竟是直接举起紫色电锯向心珏袭去。 没让电锯男如愿,苏薄反应迅速地替心珏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滋滋——”锯齿碾压过推车表面的金属,电锯男和苏薄隔着飞速转动的锯齿和闪烁着火星的推车对视。 “!”意识到推车内装着的可能是自己的同伴后电锯男及时收手,转而向苏薄举着推车的手臂砍去。 推车重量不轻,但幸亏苏薄的身体得到过加强,此刻举着推车做武器对她而言异常轻松。 触手被苏薄放出,在苏薄大脑里兴奋地叫嚣,见电锯再次袭来,触手一马当先卷上电锯的手柄。 黏腻的未知触感让电锯男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但战斗的本能使他并没有轻易放开电锯的手柄。 苏薄乘机挥舞着推车击向电锯男的小腹,一旁的女人见状,连忙舞动着电锯阻拦苏薄的动作。 电锯的锯齿将推车表面划出薄痕,女人没敢用力,将锯齿翻面侧击向推车。 她想击飞推车的意图被苏薄发现,没让女人如愿,苏薄没有收手,而是选择以力搏力。 “砰!” 电锯的力道震得推车表面嗡嗡作响,二人同时后退一步,苏薄呼吸微窒,强行将涌到喉咙的血型咽下。 她一边和女人搏力一边不忘操控着触手抢夺男人手上的电锯,但可惜男人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手上的触感可能是眼前这个劲敌的基因外显能力,他重新恢复镇定,双手放低抬腿向触手上踹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3节 “呀!”触手吸盘处的骨刺伸出,竟是直接穿破了男人踹向它的脚。 男人的脚掌瞬间血流如注,他连忙摆脱触手的束缚后撤,一旁的女人见状冷哼一声,和男人对视一眼后相**了下头。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苏薄只想快点结束战斗摆脱二人。 但眼前的男女明显还有后手,只见脚掌受伤的男人退到女人身后,女人双手展开,嘴里开始低声喃喃。 以四人一推车为中心,周围的土地上突然出现了浅蓝色的光圈。 “完蛋,快阻止她!这是渡乌的基因能力!”一旁一直没出声的心珏见状连忙出声提醒苏薄。男人听见心珏的声音,眼里的怒火更胜,这个舞厅的叛徒。 渡乌的基因能力与苏薄自己的能力截然不同,苏薄在听清心珏的话后连忙控制着触手卷向正在使用能力的渡乌,但她的动作依旧晚了一步。 陌生的蓝色光圈在触手触碰到渡乌身体的瞬间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无数只闪烁的电子蝴蝶从光圈内飞出,苏薄的触手转眼就被这群蝴蝶淹没。 “啊啊啊好痛好痛!”触手在苏薄的脑子里发出哀嚎,炙痛感从触手处传向苏薄,那群蝴蝶竟是在用口器啃食着触手! 而就在光圈成型的瞬间,一旁的男人嗤笑一声,身影竟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人大小的洞口,苏薄脚下的地面震动,男人竟然从她脚底的土地内一跃而出! “嗡嗡嗡——”电锯瞬间割断了苏薄的头发,男人遗憾地哎呀一声,要不是她反应迅速,此刻断开的应该是她的脖子。 电锯男再次消失,苏薄揣测着男人的意图,瞬间想要回到心珏身边。 但那群电子蝴蝶源源不断地从光圈中飞出,还不等苏薄扑向面临危险的心珏,那群蝴蝶已经包围住苏薄的眼睛阻止了她的动作! 心珏见状连忙向推车处跑去,与此同时电锯男再次从心珏旁边的土里钻出,嗡嗡作响的电锯砍向了正在狂奔的心珏。 千钧一发之际苏薄忍痛抽回被蝴蝶口器咬住的触手,向男人的电锯打去。 “砰!”男人的电锯砍歪,心珏成功钻入推车内部。 这下男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砍向装着刺猬的推车,他气得冷笑一声,转身向破坏了他计划的苏薄砍来。 苏薄此时半个身体都被蝴蝶围住,那群蝴蝶用口器啃食着苏薄的身体和头颅,细密的伤口在苏薄身上绽开。她拿出枪,对着周围的蝴蝶试探地开了一枪,但子弹竟是直接穿过那群蝴蝶射了个空。 渡乌的喃喃声加快,蝴蝶更加疯狂地啃噬起来,苏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几乎变成了半个血人。 “你得打断她说话!” ----------------------- 作者有话说:心珏(眼睛瞪大,双手捧起):姐姐们的营养液和霸王票可以给心珏吗,心珏好饿好饿哦qaq - 改了一下文案!蹲蹲小天使们的反馈!(或许能更吸引人一点?) 第57章 生路 心珏趁机从推车里露出半个头提醒苏薄, 随后又急忙关闭推车的盖子缩了进去。 “好痛!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触手在方才阻止电锯男时又受了伤,此时身体上多了一道半臂长的血口。 “忍着!”苏薄在脑内怒叱, 再不想办法解决蝴蝶女渡乌,她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她操控着触手再次动身袭向蝴蝶女,身侧的蝴蝶煽动着翅膀咬着苏薄的皮肤, 试图阻止苏薄向前的动作。 但苏薄此刻目的明确,她忍着皮肉撕裂的痛苦固执地冲向渡乌。 渡乌从开口召唤蝴蝶开始便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大概率移动也会打断她的召唤。 但电锯男显然不会让苏薄如愿, 他钻入地面,在苏薄脚边打转,飞溅起的土壤和时不时从脚下冒出的电锯逼迫得苏薄不得寸进。 既然地下的危机难以躲避,那就从天上入手。 苏薄将触手狠狠拍向地面,借住这一瞬的冲力高高跃起,跳出了电锯男的攻击范围。 意识到不对的电锯男紧随着破土而出, 电锯瞬间抵达苏薄的脚边。 触手再次拍向地面,苏薄的鞋底几乎被电锯破开, 但她很快再次和电锯男拉开了距离, 更加迅速地朝渡乌扑去。 蝴蝶煽动翅膀的频率加快,那些蓝色的翅膀在空气里闪现出残影。 苏薄背后皮开肉绽,触手搅动着试图挥开那群蝴蝶, 一只蝴蝶跌落, 又有新的蝴蝶补上, 最后苏薄背后和触手上几乎都爬满了蓝蝶。 一番争斗中苏薄终于抵达了渡乌的身前, 渡乌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眼里没有紧张,反而维持着嘴里的喃喃声浮现出笑意。 糟糕, 被诈了!苏薄意识到不对,她是故意不动的,为的就是让苏薄以为她在使用能力时不能离开原地。 果不其然,渡乌在苏薄扑向她身前的瞬间踩向蝴蝶,那群蝴蝶有意识地飞向渡乌脚边,竟将她整个拖上了半空中。 苏薄一击落空,狼狈地调整姿势掉到地面上。 蝴蝶重新将她包围,她整个身体都陷入了蝴蝶群中。 打开了推车偷偷观战的心珏几乎是面露绝望地看着被蝴蝶完全吞噬的苏薄,她的自由,刚摸到,就瞬 间飞走了。 “完蛋了。”心珏仰头看着头顶的窥天光,无力地放下了举着推车盖子的手,整个人瘫倒在昏暗的推车内。 “非逼着我动用基因能力,这次得恢复多久才能恢复过来,切。”踩在蝴蝶上的渡乌不满地看着地面上的巨型蝴蝶堆,她冲地鼠努了努嘴,地鼠明了地点头。 对付不怀好意的外来者,他们向来喜欢赶尽杀绝。 地鼠举着电锯来到蝴蝶群边,蝴蝶不能被机械武器直接伤害到,因此地鼠准备直接用电锯透过蝴蝶锯穿里面的外来者。 锯齿转动的速度达到最快,几乎在空气里擦出火花。电锯被地鼠插入蝴蝶群内,但预想之中的触感并没有传来。 “什么?”意识到不对的地鼠将电锯在蝴蝶内又搅动了几圈,但电锯末端并没有阻碍感传来。地鼠将电锯抽出,瞪着眼睛看向了半空中的渡乌。 电锯的表面并没有添上新的血污,怎样进去就怎样出来,和预想中的模样毫不相关。渡乌见状皱眉,操控着蝴蝶将自己放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渡乌开口,随着她发声周围的蝴蝶瞬间飞回光圈,二人的视线被飞回的蝴蝶遮蔽了一瞬,然后光圈接触不良般闪烁着黯淡消散。 本该包围着外来者的蝴蝶堆也跟着消失,地面上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只能看见浸入泥土的一大滩血迹。 “糟了!”地鼠迅速转身,却见那造型古怪的推车和心珏不知何时也消失在了原地。 渡乌和地鼠惊疑不定地相互对视,又默契地散开,仔细观察着推车和外来者消失的那两片地面。 她们不可能从渡乌的光蝶结界内消失,任何触碰到光圈的人都会瞬间被光蝶吞噬,况且渡乌也没感觉到有人碰上了她的结界。 要从结界内逃出去,要么飞天,要么遁地。 但此刻地面毫无异样,除了地鼠方才袭击她们钻出的地洞。 地鼠低声怒叱,似乎不敢相信她们能从他打出的地洞里逃走,他再次发动基因能力钻入地面,却没在他打出的地道内发现人影。 “怎么样”渡乌看着再次钻出地面的地鼠问道,但地鼠摇摇头,表示毫无收获。 “完蛋,老四这次真出事了。”地鼠从洞里爬出来,焦急地瘫坐在地上。他泄愤地打开电锯在周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口子,最后将电锯狠狠砸向地面。 渡乌看着焦急的地鼠,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双手:“没办法咯,先回去找姐姐吧,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走吧,先回去。” “白忙一场咯,没意思,真——没意思。” - 苏薄重新回到了浮标的地道里。 她将双臂撑在推车上喘着粗气,这是她来到新世界后第一次受那么严重的伤。 背后传来难捱的疼痛感,被蝴蝶口器啃噬后的皮肤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稍微深点的伤口隐约能看见白骨。 渡乌算计了苏薄,苏薄又何尝没有留下后手。 她们打斗的地方恰好在窥天光之下,同时也是地道所处的位置。苏薄之所以敢扑向渡乌,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在她印象里,地道口的位置就在渡乌脚下。 比起丧命而言,失去声音变得能够接受起来。 浮标店主的声音几乎是穿越了空间突兀地出现在苏薄脑子里,在她被蝴蝶群彻底包围的瞬间。 那些蓝色的蝴蝶口器几乎刺穿她的心脏,而她也在那时答应了浮标店主的条件。 在她说出“我会成为你的客人”这句话的一瞬间,地道的入口从脚下打开,苏薄成功从蝴蝶群内脱身,又借住渡乌二人愣神的瞬间将推车和藏在里面的心珏二人带回了地道。 做完这一切的她现在除了撑在推车上喘气之外,再无其他力气。 心珏听着推车外的沉闷地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她头发上的蝴蝶结被推车盖子挤歪,粉色的丝带半散着耷拉在她额前。 逃脱的喜悦后知后觉地冲刷着心珏疯狂跳动的心脏,地道内光线微黯,心珏看不清苏薄现在的样子,但见苏薄的身影还能站立,便下意识以为她没事。 散开的蝴蝶结被心珏重新系好扶正,她迈开腿翻出了推车,故作镇定地打量起周围:“这是哪里啊,我们安全了吗?” 没听到苏薄的回答,见识过她本事的心珏咽了口口水,不敢再次开口,而是偷偷摸摸打量起推车旁的苏薄。 她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晰,但心珏敏锐地察觉到她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此刻苏薄的喘息声变弱,地道内的滴水声逐渐明显起来。听见这声音的心珏终于意识到什么,她蹑手蹑脚地凑近苏薄,想要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走开!”苏薄发出呵斥声,将靠近她的心珏吓得一个哆嗦。 “走开就走开!什么嘛!”莫名其妙被吼的心珏不满地瞪了眼苏薄,但身体很老实地又退后几步,不敢再向前。 苏薄现在的状态明显有问题,她不让她靠近,是出于一种本能。 她信不过心珏,虽然她一直都信不过心珏,但此刻这种情绪在身体机能迅速流失时跟着膨胀,看着被她救回的心珏,苏薄几乎是想要当场杀了她。 杀了她,在她尚有余力的时候。 感知到苏薄念头的触手伸向退回墙面的心珏,触手此刻的状态也岌岌可危,它身上的肉少了好几块,每个缺口处都团着一缕看起来十分不祥的黑雾。 它吸盘内的骨刺断了很多,残缺的骨刺参差不齐,被触手收起来藏在自己被吸盘包裹的皮肉下。 “这可是现成的药啊,苏薄,我们动手吧。”触手几乎快触碰到心珏,但由于苏薄的约束它没能成功绞上心珏的身体。 心珏本不是苏薄救回的目标,她只是想成功把推车里的刺猬带走而已,而同样藏在推车内被带进地道的心珏是个意外。 苏薄现在非常虚弱,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身体的阈值在哪里。 背后大面积的伤口让她现在有点失血过多,脑内的晕眩感让她连保持站立都成了问题,她的五官被蝴蝶口器刺伤,血从眼皮上流下来,将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那些蝴蝶离开了,但它们在她身上留下的伤口让她现在像掉进了填充着千万根银刺的捕兽洞一样疼痛。 方才感受到心珏靠近时的呵斥让苏薄又牵扯到了胸口的伤,但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抬起手捂住胸口,就算她能成功抬起手来,那满是伤口的胸口也会让她的手无处安放。 苏薄心里没有多犹豫,便认可了触手的话。 地道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心珏站在墙角,正准备去扣墙上那些会发光的昆虫研究研究,却突然被这股沉重感压得无法动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4节 而苏薄则是控制着触手卷起了心珏的身体,用她最后的一丝力气。 还没等心珏反应过来这股沉重感从何而来,她的身体就突然被异物高高卷起,悬浮在了空中。她的嘴里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手脚并用着试图挣脱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 “啊啊啊,姐姐姐姐,有怪物,快帮帮我!”见挣扎无用后心珏下意识向苏薄求助,而苏薄终于抬起了头。 方才被心珏扣下来的昆虫恰好在这时从她手心里脱出,那点荧光晃晃悠悠飞向对面的墙面,也顺带照亮了苏薄的脸。 只是一瞬间的光亮,但也足以让心珏看清她的表情。 血淋淋的一张脸,五官几乎被 鲜血完全模糊,只能看清那双漠然又疲乏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和心珏对视时闪过一丝神采,不是不忍,而是一种近乎刻薄的打量。就好像在观察她有没有缺斤少两,肉柴不柴,值不值得入口一般。 ----------------------- 作者有话说:打开了段评,欢迎小天使们来评论区玩 第58章 濒死 昆虫飞远, 苏薄的脸再次隐入黑暗中,而心珏求救的声音哽在喉咙处,她的嘴微张着, 正在挣扎的手脚渐渐垂了下来。 如果怪物只是怪物尚且有逃离的可能,但如果怪物是受控于苏薄,她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但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 心珏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场梦。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自由的翅膀,眼看着翅膀即将折翼,但又扑腾着将她带出了火坑。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飞走了, 这根扑腾着带她飞上蓝天的翅膀又猝不及防彻底断开,而她即将粉身碎骨。 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心珏的身体不再动弹,眼泪却不受控地哗啦啦流了出来。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大颗大颗滴到触手的伤口上,疼痛感从触手处传到苏薄的大脑里, 苏薄下意识又勒紧了触手,然后换来了更多的痛感。 从那些稀碎的疼痛感中苏薄知道心珏哭的很猛烈, 山洪暴发, 击垮了一座苦苦坚持的荒山。 触手残缺的骨刺一根根从吸盘中冒出,刺进了心珏的皮肤里,荒山内最后的能量汇聚成溪流, 溪流滋润了骨刺, 最后淌向苏薄的身体。 苏薄发冷的四肢渐渐充盈起暖流, 心珏带给她的能量比想象中的更多也更补, 触手再次收紧,心珏的身体因为失温开始抽搐。 冬眠后的巨蟒贪婪地享受着闯入巢穴的白鼠,越来越多的骨刺扎进了心珏的皮肤, 她几乎和苏薄一样,成为了一个血人。 “为什么......”出乎苏薄的意料,心珏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模糊的音节从她嗓子里咳出,但苏薄知道她在问她为什么。 苏薄回答不了她,因为她也只是为了求生,只是这次求生的代价恰好是心珏。对她而言,是谁都无所谓,只是恰好是心珏。 命运就是如此,一连串的恰好组成了不如人意的结局。 她带着目的救了她,也即将带着目的摧毁她。 没等到回答的心珏开始静静地等待起死亡,生机被抽出,她手上的皮几乎完全贴上扭曲的腕骨。 她的头垂下,不再看着苏薄的方向,而是将最后的目光放到自己的腕骨上。 在被束缚在山顶之前,她的手腕也和别人一样正常,甚至更加灵巧,能将脑子里的任何奇妙幻想变成现实。 这双手助她登顶也陷她入泥潭,她创造过舞厅也摧毁过这里的山。她以为自己从此天高海阔,却想不到一切的一切又止步在这昏暗的地洞里,好像她从来都属于洞里,好像她从未从洞里真正走向地面。 心珏是被地鼠从垃圾山的洞里带出去的。 地鼠和渡乌将她养大,她和她们相依为命,相互倚仗,最后又形同陌路水火不容。 她的人生里总是有那么多的突然和恰好,但这些意外从来不会将她引向好的结局。 心珏的余光中出现了光。 一滴泪水挂在她的眼角,将光亮晕得温暖又刺眼。 陌生的脚步声在地道内响起,希望在心珏心里燃了又灭,灭了又燃,那滴泪将落未落,最后彻底滴下。 她眼里的光消失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饥饿过头的客人。” 苏薄在听清脚步声后将触手从心珏身上抽离,恢复了一部分体力的她好心情地扭头向地道另一侧看去。 一点黄光从地道内浮现,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音。 “咦,你把什么东西带进我的地道里了?”浮标店主的脸出现在苏薄目光中,他的手心里提着一盏灯,灯光看上去微弱,却能将整个地道照亮。 看见一身狼狈的苏薄,浮标店主先是挑了挑眉,随后惊奇地发现苏薄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她身上的气息却很平稳,显然是已经恢复了大半。 心珏跌落在地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在确认了自己的客人无碍后浮标店主提着灯慢悠悠向已经生机渺茫的心珏走去。 他背对着苏薄蹲在心珏身前,苏薄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轻易动弹。 浮标店主先是用手点在心珏额心,随后又耐心地查看着她干瘪的四肢和身体,最后缓慢地叹了口气,轻轻撩开她黏在脸上的头发,抚摸着她苍白脸颊。 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浮标店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温和的表情。他看着心珏的眼神很复杂,各种情绪交织,又都在叹息中化作了平静。 黑雾从他指尖逸出,贴着心珏的脸颊,伴随着心珏微弱的呼吸,黑雾进入了她的鼻腔里。 他将指尖又贴近了心珏的鼻尖一些,确保黑雾能够更多的被心珏吸入,随后头也不回地开口对苏薄说道:“好了我的客人,我现在有一个更好的交易,我想你一定会心动。” 苏薄看不清浮标店主的动作,但她知道他在和她说话。 “说说。”苏薄一边等待着体力的恢复,一边应付着他。方才从心珏体内吸收的能量正在治愈她背后的伤口,大概再过几分钟,那些伤口就能彻底止血,只是完全愈合还需要更多的能量,或者更多的时间。 “我可以不收取你的声音作为你成为客人的代价,但她,我要带走。”浮标的店主在说话间扭过头,他的头颅在脖子上转了180度,嘴角带笑地看着苏薄,身侧的另一只手则是对着躺在地上的心珏点了点。 这确实是更让苏薄心动的买卖,用一个食用过的食物换取声音,这对苏薄而言毫无损失。 “既然她是我成为客人付给你的报酬,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我以后可以随时来你这里获取我想要的情报?” 浮标店主脸上的笑容散去些许,但他依旧对苏薄点头:“当然可以,但仅限于低级情报。” “成交。”苏薄彻底敲定了这场不公平的买卖,随后将身旁的推车拖起。 拖车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刺猬终于醒了。 还没等他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熟悉的疼痛感传来,他又晕了过去。 打晕刺猬的苏薄甩了甩手,将推车的盖子盖好,然后看向浮标的店主:“你走前面。” 浮标店主没有和她计较,而是将头转回正常的位置,保持着手指姿势不变,用另一只手单手将心珏抱了起来。 “走吧。” - 集市某高楼内。 “人找到了吗?”智者靠在床头,身前的丝被上放了本摊开的纸质书。 他身旁的侍从计算着时间为智者翻书,书页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元里跪趴在床前,他的眼睛已经被眼械男的眼睛代替。听见智者问话后元里那双新安装的眼械轻微闪烁,多次确认无误后才开口回话:“是的,智者。” “手下排查了近期新进入集市的人员,通过安装在观赏台的子眼械发现在烟火节前和爆炸当天靠近过da680的只有三人,二男一女。那两个男的已经抓进审讯室了,但剩下那个女人还没有找到,她的嫌疑是目前最大的。” “已经抓捕到的那两人审讯结果是什么?” “他们想盗取da680进行研究,是罪恶都市那边的人。” 罪恶都市的老鼠,能力不行,但总想着窃取别人的东西。 “把消息给屠夫的人传过去,找到那个女人,守好集市的入口。”智者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一直放在书页上。 这一页翻得慢了点,侍从被元里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把书放回去吧。”智者口中发出了轻叹。 侍从 惶恐跪地,先是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书,膝行着将那本看了一半的书放进床旁边的巨大木质书柜里。 在他将书柜关闭的一瞬间,整个人也随着柜门的喀嚓声倒地。他的胸口处炸出了血花,血迹喷射到柜门的玻璃上,划出了一条狰狞的弧线。 他死了。 “打扫干净。”智者看向元里,“然后去做事,下一次,我想听到点好消息。” 忽视了死去的侍从,元里再次扣头:“是,智者。” 他的背后冒出了冷汗,不敢被智者看出端倪,元里迅速起身开始擦拭起智者的书柜。 - “那么,后会有期,我的客人。”浮标店主站在木屋门口,微笑着冲苏薄挥了挥手。 而心珏站在他的身后,目光阴郁,脸色依旧是不正常的苍白,她的双马尾散开,浅金色的长发拖到地上。 那朵红色的蝴蝶结此刻被心珏戴在了手腕上。 苏薄没想到心珏能那么快醒过来。 她知道浮标的店主在救心珏,但令她以外的是,还没等她们完全走出地道,心珏就醒了。 苏醒后的心珏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在发现自己被救后便一直将头埋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胸口,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 等她们回到浮标后,心珏才终于愿意离开浮标店主怀里,踉跄地在地面站稳后,又伸手一直拉着浮标店主的衣摆。 这位精明的生意人没向苏醒的心珏讨要什么报酬,他任由女孩将自己的衣服扯得皱皱巴巴,然后又耐心地将捆在心珏手脚上的绳索一圈圈环绕在心珏的手腕和脚腕上,直到绳索将她变形的骨骼完全包裹住。 在发现心珏头发上的蝴蝶结后,他思索了下,最后将绳子打了个蝴蝶结收尾。 心珏哆嗦着手将蝴蝶结从头上取下来递给他,但浮标店主摇头,又把蝴蝶结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的浮标店主只是对心珏微笑,低下头盯着自己手腕的心珏没有注意,但一旁的苏薄却看得清楚。 那双生意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算计和欣喜。 他的身体甚至因为这一刹那的欣喜模糊了一瞬。 浮标店主对心珏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把她的双马尾放下来。心珏照做,从始至终没有给一旁的苏薄任何眼神。 直到现在,苏薄准备离开,心珏才扯着浮标店主的衣摆鼓起勇气看向了苏薄。 她试图从苏薄的眼神里看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但她失败了。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5节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凉,是因为快到期末了咩。 日常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59章 伤口 苏薄很坦荡地站在心珏面前, 她赞叹浮标店主的能力,也感慨心珏的运气。她脸上被蝴蝶扣器啃噬出的伤口因为心珏而愈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疤。 心珏内心的情绪很复杂, 她仰慕苏薄的强大,也憎恨这差点要了她命的强大。她不可能不怪苏薄,但同时她又理解苏薄。如果二人当时的身份对换, 她也不可能在身受重伤时放任自己身边有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最后这些复杂的情绪在她大脑里反复推攘,都化成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感情。 她嫉妒她。 嫉妒她可以逃离困境,嫉妒她可以不将人的性命放在眼里, 嫉妒她,拥有一双自由的翅膀。 年幼的心珏不理解自由,她还不明白身处废土的人和被驱赶的羊群无异。她只知道苏薄能够带她飞下囚禁她多年的高山,带她从渡乌和地鼠手上闯出生路,现在苏薄站在浮标门口,不知道即将去往何方, 但没人能够拦住她的道路。 而她,心珏看向了身前解救她的男人, 将手中的衣摆又攥紧了些许。 而她只是从一个牢笼, 进入了另一个牢笼而已。 苏薄不知道心珏在想什么,她冲浮标店主点了点头。 装着刺猬的推车被她拖在身后,推车的滚轮随着苏薄的走动碾过地面, 发出微弱的骨碌声。 她离开了。 但也有人永远无法离开了。 浮标店主见苏薄的身影远去, 回过头将心珏带回了店内。 木门被关上, 吱呀声拖得老长, 心珏回头看着逐渐变小的门缝,她的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色阴影。 “不要急, 你会再见到她的。” - 苏薄又回到了升天大街。 在大致明白了街上人的交易后苏薄老实地充当一个目不斜视的哑巴,拖着推车挤过人群。 这里的人不知有多少会在踏入木屋后饮酒吃肉成为浮标的一部分,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得偿所愿。 笼子内的鸡鸭牲畜目不转睛地看着完好无损离开升天大街的苏薄,在她的身影消失后它们又默契地转回眼珠,继续要死不活地挤做一堆。 苏薄在走到街口后将自己的兜帽带起,然后低下头,确保路人无法看清自己后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集市的管理者们有没有查出她就是破坏广场的人。 她的枪还剩下四发子弹。 在见识到渡乌和电锯男的本事之后,苏薄现在也无法确定这四发子弹能不能命中目标。 舞厅的人基因外显能力很强,而且那二人身上没有任何动物特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基因融合程度高的原因。 浮标店主也很神秘,她判断不出他的能力是源自什么,那摊阴影不像是智械带来的能力,也不太像基因外显能力。 他和触手有竞争关系,触手大概率是因为基因融合才出现在她体内,或许他们之间的竞争是某种种族竞争。 如果是这样的话,浮标店主的能力应该也是基因能力才对。 看来基因能力比她理解的要更加复杂,并不只是单纯地动物特征加强。 苏薄摁了摁太阳穴,身上还没有愈合完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吸取心珏身上能量的感觉就好像是吸食吗啡,痛觉消失,让苏薄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好了大半。 但一路走来,吗啡的效果消失,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些伤口似乎并不简单。 她表面的皮肤看起来是好了,血也止住,但肌肉的更深处依旧有股针扎感。 就好像,那些离开的蝴蝶把口器留在了她体内一般。 苏薄触摸着脸上结痂的伤口,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她取下耳洞内的铁钉沿着疤痕重新划破,液体从脸颊低落,苏薄顺手接起。 手心里的并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颗颗米粒大的蓝色圆球。 苏薄瞬间头皮发麻,她将手上密密麻麻的圆球甩开,随后用双手挤压着脸上新划开的伤口,疼痛感使得苏薄的眼睛生理性地流出泪水,但她丝毫不敢松懈手上的动作。 越来越多的蓝色球体从伤口内滚出,苏薄甚至听见了它们在她皮肤下彼此挤压的吱吱声。 随着苏薄的用力,那些小球的数量慢慢变少,和正常的鲜红血液混合在一起。直到最后,苏薄已经无法从伤口内挤出小球,她摊开手掌,掌心内只有血液。 而地面上已经堆满了蓝色小球。 黏腻的,沾着血的,半透明的蓝色小球。 苏薄几乎不敢相信这滩东西都是从她脸上挤出来的,而她只是在脸上划开了半指长的伤口而已。 有风吹过,那道被苏薄挤得皮肉外翻的伤口微微做痒。 苏薄下意识再次伸手摸向伤口处,不知是否她的错觉,手下的触感粒粒分明,竟然还是那蓝球的触感。 她明明已经挤干净了?! 触手看见了苏薄身上的异样,在苏薄脑内支支吾吾地自行检查起来,最后嘶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叫住了苏薄:“我的伤口里也有,但是我能吃它们,它们身上也有能量诶。”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苏薄放出了触手。 “你试试能不能把我 伤口里的东西弄干净。” 触手没敢耽误,对着苏薄脸上的口子打开了自己的吸盘。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触手咕噜咕噜地将苏薄皮肉内的小球吸进吸盘里,它的动作很慢,为了不误伤苏薄,吸盘内的骨刺被它收的很紧。 苏薄确实感觉到了很微弱的能量从触手身上传来,但此刻这种感觉让苏薄心里犯恶心。 “搞定,我可太厉害了!”触手得意地蹭了蹭苏薄的脸,随后盘上苏薄肩膀休息,“让我一次性把你身上的东西吃干净嘛苏薄,我有种预感,全部吃干净可是顿大——餐!” “要伤口全部划开你才能吃到?”苏薄皱眉,那可是个大工程。 “嗯嗯,我也可以用刺划开!”触手每次发现了新食物都迫不及待,它下意识把骨刺亮出来,参差不齐的骨刺看着格外渗人。 “一会吧。”这可不是个安全处理伤口的地方,街口人说不算多,但万一有人路过,苏薄现在的情况可应对不了突发情况。 得找个能安心处理伤口的地方。 手环上的时间又过去了两天,苏薄几乎没有感觉。 时间流逝得太突然,在废土区几乎是毫无征兆。也许是因为一路保持着精神紧绷,她没有饥饿感,也没有困倦感。但此刻时间在手环上具象化后,那些负面的感觉一下子涌上来,苏薄叹了口气。 失去时间的指引后一切的生理反应都乱了套,到了饭点就该吃饭,但在这里,人总是会产生一种饭点一直没到的错觉,然后下意识忽略饥饿感,觉得一切都还能忍受。 当这种无意义的忍受到了一定程度,人的生理反应又会欺骗大脑,饥饿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机体的莫名衰败。而人们往往不明白这种衰败为何发生,直到他们想起来被遗忘的时间。 不敢在盯着手环,苏薄站在原地思索了会,朝着广场走去。 为了防止伤口内的异物产生异变,她准备就在集市内将伤口处理好。或许有一个人能将地盘借给她处理伤口,那位对她大脑保持着兴趣的脑科医生。 医生每隔三天会在老地方摆摊,算上她去舞厅耽误的两天,现在应该是第三天。 回到作案现场并没有给苏薄带来什么压力,她沿着墙角转弯,沿着墙角来到路标处,路标前方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炸药爆炸的黑痕。 广场处很热闹,但这种热闹不同于往常。 人挤着人,他们在重建广场。 广场最外围的那群臭虫消失了,但墙角处积累起的腐臭液体还在。苏薄绕开那滩液体,不慌不忙地往前。 但很快她就停住了脚步,踩上那滩液体,将整个人贴上墙根,隐在建筑的阴影内。 在她的不远处有一群明显不是建筑工打扮的人。 他们有序地排着队,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袍,正在和另一群排成队列的兽化小孩交流。他们的队形明显是有组织的,两边队列为首的二人一人长着机械臂,另一人是个长着猫尾的女孩。 苏薄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但他们很可能是集市某个势力的手下,穿着统一,手上拿着有特殊标识的武器,白袍人手上的枪械上刻着一轮弯月,而兽人手上的弯刀刀柄处隐约刻着骷髅头。两方人马在短暂碰头之后又分别散去,这两队人的巡逻路线仅在广场内部,他们所到之处路人纷纷避让。 苏薄现在的装扮很显眼,这种显眼特指她头上完全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 广场经过了上次的大爆炸后变得很平,几乎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而苏薄背后的墙面摸起来非常光滑,简而言之,她爬不上去。 幸亏苏薄发现那两支巡逻队的时间很早,他们离走到广场边缘还有一定距离。 她不能跑,跑起来太显眼了。但也不能不跑,那和等死没有区别。 苏薄一边盯着他们的动作一边沿着墙根缓缓后退,打算退回路标处另寻出路。但没等她退两步,她身后撞上了人。 来人几乎没有脚步声,起码盯着巡逻队的苏薄丝毫没有听见背后有脚步声。 苏薄整个人僵住,她的五感已经受到过几次强化,如果身后有人,就算听不到脚步声,她也应该能够感觉到才是。 来者的能力很有可能高于她。 一双手从苏薄背后缓缓伸出,以一种不容摆脱的力道勒住了苏薄的腰,随后是一道气流从苏薄耳边划过。 “嘘——别出声。” 来者没有恶意,不然她那双手勒住的不应该是她的腰,而是她的喉咙。 苏薄低头看向了那双,不能称之为手的手。那是一双巨大的灰色狼爪,长甲锋利如刃,但微微收起,并没有划破苏薄的衣服。 没敢轻举妄动,苏薄顺着狼爪的力道跟着背后那人慢慢走出了阴影。 这一举动明显让苏薄心里产生不安,但身后那人感受到苏薄轻微的挣扎后再次发声。 “别担心,我带你走。”这次苏薄听清了,她背后的人是个女人。 声线微微上挑,从容不迫,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镇定和自信,让她下意识想起一位故人。 ----------------------- 作者有话说:阴暗爬行,扭曲,尖叫,好冷好冷,不想码字,但还是要动起来。 第60章 风狼 那双狼爪放开了她的腰, 转而压紧了苏薄头上的兜帽。她带着苏薄走出广场边缘的阴影后便大摇大摆地朝广场对面的出口走去。苏薄的手揣进包里握住那把只剩下四颗子弹的枪,她很难信任这个陌生的女人,但现在和她产生冲突也不是明智之举。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6节 二人这一奇怪的组合刚走出来便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 他们显然认识苏薄身后的女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后还是犹豫着朝着二人方向走来。 女人的脚步依旧从容,仿佛看不见巡逻队般朝着目的地行走, 没一会便和巡逻队碰了头。 他们拦住了她。 “哟,不去忙你们的事,来找我晦气做什么?”女人开口看着巡逻队为首的二人, 猫耳女孩显然更忌惮女人一些,她头上的耳朵下意识往后压了压,视线从女人身上挪到她前方那个带着帽子的可疑人物,内心纠结了会后带着队伍后退了两步。 “风狼大人,这是?”猫耳女孩看着女人身前的人,在想到自己的任务后依旧尽职地开口询问。如果不是万不得已, 她是一点也不想和风狼对上,她忌惮风狼的本事, 最重要的是, 如果不是风狼太孤,她最初是想投奔到风狼手下的。 她是集市内兽化人的偶像与标杆,当然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风狼显然也认识猫耳女孩, 她保持着压住苏薄头顶的动作, 从她身后走到身前, 高大的身影将苏薄整个人挡在背后。 “带我的朋友出来转转, 不行么?”风狼另一只手揉了揉猫耳女孩的耳朵,那双黑白相间的猫耳被风狼捏得泛红,但猫耳女孩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不悦。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队伍内的兽人见状连忙咳了声提醒自己的带队人。 “可是风狼大人,您也知道,我们有我们的任务......”猫耳女孩抿着嘴后退一步摆脱了风狼的魔爪,见风狼不为所动,她再次开口,“我们要检查一下,您这位朋友的长相。就一下就好!” 另一边的白衣人看不过去,他们是智者的人,哪怕风狼是集市另一方势力的首领,他们也不会畏惧风狼。 “废物。”白衣人低斥着瞪了眼猫耳女,然后气势汹汹地往前,竟是想直接绕过风狼取下她背后那人头上的帽子。 对待白衣人的风狼显然没了之前的客气,她直接拦住白衣人的动作,雪白的狼爪伸出,对着为首的白衣人伸出的手臂狠狠抓去。 白衣人的手被风狼禁锢,利爪直接划破了他的皮肤,疼痛感使得白衣人不自主痛呼出声,但他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而是抵抗着风狼的狼爪固执地 向她身后抓去。 智者的手下就是麻烦,他们对智者唯命是从,像一群行尸走肉,除非把他们全都处决,不然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执行智者的命令。 风狼冷笑一声,直接折断了白衣人的手臂,将身后的苏薄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说了,我只是带朋友出来转转。你可以考虑清楚要不要代智者和我对上。”风狼再次开口,居高视下地看着弓起身捂住自己手臂的白衣人和一旁的猫耳女孩。 猫耳女孩背后的兽人上前在她耳边耳语,最后他们的意见似乎达成了统一,竟是忽视了一旁白衣人的目光直接转身离开。 随着猫耳女孩队伍的转身苏薄看见了她背后的尾巴,微微翘起,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模样,完全没有任何被逼无奈的感觉。 猫耳女孩此刻的心情确实还算不错,她不想和风狼对上,就算是屠夫来了,和风狼对上也不一定有胜算。她完全有理由直接离开,哪怕她心里清楚那个被风狼称作朋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烟火节捣乱炸毁广场的人。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回去给自己的老大汇报情况,只有白衣人那群呆子才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试图和风狼对抗。 这注定是场由风狼获胜的对抗,不存在势均力敌,只存在碾压式的结局。他们都只是小角色,现在有大人物出手了,那就只能由大人物之间相互解决。 猫耳女孩吩咐队伍继续巡察,哪怕她猜到现在已经没有巡察的必要了,因为目标就在风狼那里,但她依旧装模作样地让队伍继续巡察,而自己小跑着离开去找屠夫。 另一边白衣人依旧和风狼对峙着,哪怕他们中的大半依旧被风狼给打趴下。 苏薄老老实实地被风狼搂在怀里,看着风狼风卷残云般将白衣人打趴做一堆。她根本帮不上忙,风狼的动作太快了,下手也很果决,她此刻出手反而会给影响到风狼的进攻节奏。 只是偶尔看见漏网之鱼想偷袭时,苏薄会顺手替风狼将那些小杂碎给解决掉。 虽然是第一次配合,但二人的行为却异常默契。一场战斗下来风狼除了额头微微发汗外身上竟是一点皮外伤也没有,而被她保护在怀里的苏薄更是毫发无损。 相反那群白衣人已经倒了大半,只剩下为首的白衣人和零星几个受伤的白衣人在苦苦支撑。 “何必呢,搞成这样,多丢人啊。”风狼递给苏薄一个赞赏的目光,随后拍拍爪子,看着眼前狼狈的白衣人毫不客气的嘲讽。 “智者没教过你们什么叫识时务吗?”风狼是真觉得他们太轴,分不清局面,她都已经出面保人了,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去找智者搬救兵,而不是在这里死磕。 刚才的那群兽人就很聪明,算算时间,要是她再和白衣人拖下去,屠夫都要到了。风狼不怕屠夫,那就是个只会耍大刀的没脑子,但他身边那个黑袍老者却让风狼很忌惮。 她没和那位黑袍老者动过手,在苏薄来之前,她已经很久不曾在集市出过手了。但出于一种野兽的直觉,她隐约能感受到那位老者体内蕴藏的巨大能量。 那股能量和智者不相上下,相信智者对这点也心知肚明,这也是屠夫能在集市立足的根本。 不能再拖了,风狼给怀里的苏薄递了个眼神。 苏薄也猜到方才那群兽人离开大概率是去搬救兵了,她了然地对风狼点头。 她们该跑了。 风狼一马当先掀飞了为首的白衣人,随着苏薄的枪声响起,白衣人的左腿根部迸溅出血花。 风狼见状对苏薄比了个大拇指,在解决完其他白衣人后回头接过苏薄,扯着她的手臂朝广场出口跑去。 身后的白衣人兵荒马乱,他们的腿部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见二人逃脱后他们挣扎着起身,却因为难以维持身体的平缓再次倒下。 “回去,找智者汇报情况,快!”为首的机械臂白衣人趴在地上,拉着队伍中唯一一个能够勉力行走的白衣人呼吸急促地吩咐,他脸上的表情轻微扭曲,不情不愿地叹气,取下了自己的机械臂。 他正是元里,刚得到眼械男的眼睛,在智者面前露头的元里,就这么突兀地迎来了第一次任务失败。 另一位白衣人先是对元里点头,随后接过元里递来的机械臂。 机械臂化作尖刀,白衣人扯过元里的另一只手臂,帮助他握紧了这把由他自己手臂化成的尖刀。 手起刀落,尖刀刨开了元里的小腹,他松了口气,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白衣人对元里的死见怪不怪,他微微低头看着这位新上任的领头者,最后弯腰扣下了他眼眶里的眼械。 智者不会允许任务失败的元里活着回去,他赐予他权力,也掌控了他的性命。 元里要为自己错误的决策付出代价,会有比他更强大的人代替他坐在智者的下首,近距离瞻仰智者的荣光。 白衣人带着眼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是元里死亡和尽忠的证明。 - “你为什么帮我?”苏薄和风狼在彻底离开广场后停了下来,风狼收起了她那双代表身份的爪子,随后她们默契地挤入街道的人群里。 风狼现在的心情显然很好,苏薄方才在广场的配合让她明白自己没有救错人。 “因为你炸了广场,而我很讨厌广场。”风狼松开了拉着苏薄的手,示意她可以自己离开了,“你走吧,别回集市了,智者和屠夫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你。逃出集市外,他们二人都不会轻易离开集市,至于那些小喽啰,在集市外你应该可以自己解决。” 苏薄很讨厌欠人情,但她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那你呢,会不会有事?”她皱皱眉,看着身旁的风狼。 风狼的个子真的很高,一米六的苏薄只能到她的肩头。那双狼爪在变为人形后是一双满是战斗痕迹的手,十指修长有力,指背的关节处是长期训练格斗留下的老茧和淡化的伤痕。 她的头发扎成单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感受到苏薄的目光后风狼侧目俯视她,纯黑的瞳孔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集市的三大势力分别以哪三个人为首?” 苏薄回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面对风狼老师考核学生般的提问,无语地指了指风狼:“你,智者,还有那群兽人的老大。” “那你还问我会不会有事?瞎操心。”风狼打了个响指,习惯性想要伸手去摸苏薄的脑袋。 苏薄反应迅速地躲避开风狼的手,将自己头上微微往后掉的帽子带好。 风狼即将面对的处境大概没有她表现的那么轻松,她救她的行为打破了三个管理者间微妙的平衡,苏薄对这点心知肚明,她绝不是三人中最强的那位,这点从智者手下毫不避让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况且她只是个小人物,风狼竟然亲自出马就她出来,而不是派自己的手下来帮助她,大概率风狼手底下的人手不像另外二人那么充足。 想到这里苏薄再次开口:“你有信心对上另外两个势力?” 风狼毫不客气地将苏薄往前推了一把:“和你没关系了,让你走就快走,这是大人的事情。” 那就是没信心了。 苏薄看着油盐不进的风狼有点头疼,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风狼什么,而风狼现在的态度也不像是能接受她帮忙的样子。但苏薄唯一知道的是,她真的很不喜欢欠人情。 -----------------------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呀~ 第61章 复眼 苏薄看着油盐不进的风狼有点头疼, 她帮不上风狼什么,而风狼现在的态度也不像是能接受她帮忙的样子。 苏薄心绪复杂地沉默下来,她们现在已经回到了集市入口的那条街道上, 医生的诊所就在前方不远处。 “好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打不过我不会躲么。你以为我在集市的地位是白混出来的?“风狼叹了口气, 再次出口宽慰苏薄。 她不后悔救了苏薄,苏薄炸毁广场的举动对于集市的其他人而言是一个很好的开头,不管她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如果苏薄因此被捕, 这个开头便会变得毫无意义,那些萌芽在土壤里的东西会再次被扼杀,这也是智者和屠夫想要对苏薄赶尽杀绝的原因。 没有人会在意苏薄的目的,他们只知道苏薄破坏了规矩。 而风狼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二人很快走到了医生的破烂棚子处,苏薄看着棚子外排着长队的人停下脚步,发现这点的风狼诧异地抬眉。 “你要去看脑子?”风狼若有所思地盯着苏薄被帽子挡住的头, “这不会才是你跑去炸广场的原因吧。” 苏薄:“......不是,我找他处理点事。” 苏薄说完沿着队伍向前走去, 一旁的风狼好奇地跟上。这一明晃晃插队的行为在队伍里引起了骚动, 这一批患者里没人认识苏薄,但有些见多识广的人却认出了苏薄背后的风狼。 骚动声低下去,苏薄顺利地走到了棚子门口。 里面的医生似乎在忙, 透过投射在篷布上的影子苏薄看见了医生挥舞不停的八只手臂。 风狼看着苏薄的脑袋顶发呆, 来找医生除了看病能有什么事, 风狼显然不相信苏薄的话。 想到医生的为人, 风狼犹豫了会还是开口提醒苏薄:“他可不喜欢人插队,你要是很急的话我帮你给他说说。”只是不知道苏薄是听了谁的话跑来找这家伙,医生在集市确实出名, 一方面是因为他医术高超,但另一方面是由于他医德败坏。 苏薄没应话,风狼见状压低声音冲里面的医生叫了一嗓子:“土土快出来,找你有事儿!” 后面排队的人大约没听见风狼的声音,但一旁的苏薄和里面的医生显然听清了风狼对他的称呼。 篷布上舞动的八只手愣住,随后带着怒气地缓缓放下,一个患者满头是血地被医生踢了出来,他哎哟一声,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被紧随其后的医生吓地不敢抱怨分毫。 “你明天再来。”出来的医生甚至来不及摘下手套,文质彬彬的脸上满是怒气地看向坐在地上的患者。 患者见三人间氛围不对,连连称是后连滚带爬地逃走。 医生没有注意到站在风狼身后的苏薄,他见患者离开后又对排队的患者挥了挥手,见情况不对后患者们不敢多抱怨,纷纷转身离开,人挤人的街道上突兀地空出了一小片。 见人群散去后医生拖着风狼的手臂钻进了棚子里,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白手套没摘,忍着怒火取下手套后医生将碰过风狼胳膊的手套砸到地上。 “靠,风狼,老子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别叫我的名字!” 风狼嘿嘿一笑,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医生常坐的看诊椅上。她翘着二郎腿,指了指医生身后。 医生皱着眉转身,站在他背后的是被他忽视的苏薄。 看着苏薄的脸医生终于想起来了这是谁,他惊讶地看着苏薄,咦了一声:“还真让你从浮标出来了?” 医生凑近苏薄,用力地嗅了嗅,再三确认苏薄身上没有浮标酒的气味后,医生不得不正视起眼前的女孩来。 但随即医生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僵硬地转身看了眼风狼,然后又转身看了眼苏薄,最后后退了两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7节 “你听到了?”医生指着苏薄。 苏薄不解:“你指的是什么,你的名字吗?土土?”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发出尖锐的笑声。 医生的手指无力地下垂,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他一脸怒火地冲向占了他座位的风狼,又被风狼用一根指头顶住脑门不得寸进。 “别闹了土土,找你有急事。智者和屠夫在抓我俩呢。” 风狼笑眯眯地放下手,她和医生显然是旧相识,二人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医生听见风狼的话后也不再闹腾,脸上的愤怒瞬间转为担忧。 没有理会苏薄,他看着风狼正色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和他们对上了?” 风狼摇摇头:“没事。” “有需要的话就告诉我,你知道相比那两个东西,我更支持你。”医生见风狼心里有数便没在多问,这次有事要来找他的应该是二人中的另一个。 他看向苏薄,以为苏薄终于想通让他进行开颅手术,但眼下二人被追捕,并不是个进行手术的好时机。 正准备拒绝苏薄,却不想苏薄先开了口:“别误会,我只是借一下你的地方。” 医生愣住:“啊?” 他看了眼风狼,但风狼也不明白苏薄想要做什么。 苏薄很难解释自己身上的情况,她走进被屏风遮挡的内室,医生和风狼跟着走了过去。 然后二人看着苏薄坐在手术床上,从被头发挡住的耳洞内取出一根一指长的铁钉,二话不说掀起衣袖划破了一块明显刚结痂不久的伤痕。 从伤口内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蓝色圆球。 这一幕惊呆了二人,医生皱着眉凑近苏薄,然后带上新的手套将滚落在地上的圆球捡起,放进了一支试管里。 “我的伤口里,全是这种东西。”苏薄将衣袖完全掀开,指着上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说道,“借一下你的地方,我要处理好他们才能离开。” 苏薄说完放出触手,医生感知到触手的出现,皱着眉看着苏薄伤口处的蓝珠子被触手吸出然后消失在空气内。 风狼虽然看不见触手,但也能隐约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个生物。 医生指了指苏薄,又指了指空气,风狼了然地点头,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蹲在苏薄身边好意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薄看着风狼坦诚的模样,想到二人共同处境的她选择对风狼点头:“我背上的伤口不好划开,你帮我,必须要沿着疤痕原本的位置原封不动划开才行。” “没问题。”风狼将一只手兽化,随后给医生递了个眼神,“去把止血药和纱布准备好土土。” 医生闻言额角的青筋跳动,他的手握紧又放开,最后在二人统一的注视下无奈地叹气,绕开屏风走了出去。 见医生离开后苏薄解开了外衣,一片狼藉的后背完全展露在风狼眼前。眼前的皮肤让风狼下意识皱眉,这么重的伤,不敢想象苏薄经历了什么。 从伤口的疤痕处能明显看出来这些都是新伤,最严重的一道伤口几乎贯穿了苏薄的半个后背。这些伤口非常不规律,看不出来是什么武器导致的,像是撕咬出来的伤痕,但猛兽撕咬的伤口不应该那么细密。 苏薄背部最左边的皮也像是新长出来的,肤色明显不同,突兀地扒在伤口中间。风狼看着下意识想到了苏薄被人活生生扯下一层皮肉的场景。 她出现在集市时脚步很镇定,没有虚浮感,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受了那么重的伤。 风狼不想耽误苏薄的时间,但看着这些伤口她的狼爪生生顿住,不知从何下手。 而苏薄的动作很快,在风狼愣神之迹她已经将左臂的疤痕全部划开,触手几乎是整个身子缠在苏薄的手臂上,将吸盘对准那些伤口,不放过任何一个蓝色圆球。 那些不属于苏薄身体内部的蓝色圆球在顺着伤口流出体内时苏薄竟然有种不舍的感觉,这种异常的情绪在出现的瞬间就引起了苏薄的警惕。她立马掀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为了不影响触手的效率,她将铁钉含在嘴里,弯着腰用嘴咬着铁钉去处理另一只手上的伤口。 风狼此时也不再犹豫,她的五指灵活地齐齐开工,一次性能划破好几道伤口。蓝色的圆球几乎是在皮肤破开的瞬间便涌出。 “全部处理好,剩下的交给我。”感受到风狼再次迟疑的苏薄开口,风狼低声说好,随后忽视了那些恶心的小球继续手上的动作。 苏薄额头上慢慢冒出了冷汗,将新愈合的伤口再次划破所带来的疼痛比初次受伤时更甚。但她别无他法,她必须趁这些小球没有在她体内产生其他变化时将他们全部排出。 由于此刻的动作苏薄的眼睛 和小球离得很近,它们比第一批被她处理的小球在她体内呆的更久,蓝色的外壳内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那出现在球体内,像蝴蝶眼睛一样的一只复眼。 那只复眼非常小,如果不是苏薄离得近,可能根本发现不了复眼。 起码此时同样在处理苏薄身上伤口的风狼就没发现球内的复眼。 苏薄的脸皮发麻,那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这种恶心感甚至超过了划破伤口的疼痛感,苏薄差点吐出来。 她加快了动作,几乎是粗暴地咬着铁钉狠狠扎进自己的伤口内,蓝色小球看起来柔软,但外壳却异常坚硬,好几次苏薄的铁钉穿破皮肤扎到小球的外壳上,但都没刺破它。 触手吸收完苏薄一只手臂上的异物后,苏薄刚好处理好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触手顺势缠上去。 苏薄将铁钉换到手上,又开始弯腰处理小腹和胸前的伤口。 被触手吸收过的手臂虽然不再流出小球,但伤口处却依旧在流血。 期间医生来过一次,他将纱布和止血药放在了屏风外后又老老实实地离开。风狼见状将东西拿了回来,优先替苏薄将正在流血的手臂包扎好。 纱布很快用完,风狼冲外面的医生喊话让他再多准备一些。医生挠着头,这次他拿来了几乎能将人完全包裹住的纱布量,还提了整整一箱止血药过来。 她们忙活了很久,风狼从最初的慌乱到麻木,掀开苏薄的最后一只裤脚时,她已经不会再为了上面的伤口叹气了。 ----------------------- 作者有话说:吃到过期的东西然后食物中毒了,身体难受导致今天情绪大崩溃,断断续续哭了一整天。明天缓不过来的话会停更一天,谢谢理解。 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呀 第62章 理由 二人到最后都满头大汗, 苏薄几乎快拿不稳手上的铁钉,而风狼则是一头栽到了苏薄身边,整个人平躺在手术床上, 手脚呈大字型摊开。 苏薄整个人都被包成了木乃伊,她将铁钉重新放好后,颤抖着手脚将衣服穿好。触手软趴趴耷拉在地上, 在苏薄脑子里打着饱嗝。 “我要睡一觉,苏薄。”触手慢吞吞地开口,语调含糊不清, 似乎下一秒就能直接睡着。 苏薄低声回应:“要多久。”触手无法使用,也意味着她的力量被削弱,而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仅有七天。 “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五六天,这次的能量特殊,我有点消化不了。”触手再次打了个嗝, 尖端微微蜷缩。 “七天之内,醒不过来我就砍了你。” “啊, 不是不是, 苏薄。我虽然睡了,但你还是可以使用触手,我说了, 这就是你的手臂, 只是我没办法和你沟通了而已。”触手知道苏薄误会了, 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它连忙解释。 这次苏薄理解了:“那你睡吧,醒不过来也没关系。” 触手:“......”你是有多嫌弃我。 “休息好了就走吧,我们来时的动静很大, 难保不会有人去给智者和屠夫报信。”风狼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想拍拍苏薄,但手底下这个缠满绷带身上没有一处好肉的苏薄让她收回了手。 苏薄闻言站起身,和风狼一起走向屏风外,医生显然等待已久,他先是分别给二人递了两支营养液,随后拿着那个装了圆球的试管看向苏薄。 “幸亏你动作快,这些圆球应该是蝴蝶的卵。估计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孵化,而你的身体会成为它们的巢床。” 医生的言语间满是赞赏,他饶有兴趣地晃了晃手头的试管询问苏薄:“这一管留给我玩玩,可以吗?” 苏薄见风狼将营养液倒进嘴里,才跟着打开手上的营养液:“你随意。” 医生给她们的营养液品质很好,入口没有异味,反而有点香甜。苏薄犹豫了会将第二支营养液也倒入嘴里,她的伤口需要恢复,此刻不是节省的时候。 风狼见状将自己手上那只还没喝的也递给苏薄:“诺,伤患多补补。” 医生无奈地看着风狼,提前预判了风狼要说什么,抢先解释:“就这四支了,今天没带多的过来,你还要的话得去我家里拿。” 风狼扭过头,哦了一声。 营养液的效果立竿见影,苏薄能感受到体内的能量逐渐恢复,呼吸的频率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苏薄带着拖车,冲风狼和医生土土挥手告别。 “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离开。”苏薄掀开了篷布,外界的红光漏进室内,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风狼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风狼微微愣住,反应过来苏薄说了什么后她摇摇头,高高的马尾在背后甩动。眼前那位被红光罩住的小木乃伊闻言也没有遗憾,她低声说了一句话后放下篷布,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在风狼的耳边消失。 医生的耳力没有风狼那么好,他看了眼盯着篷布发呆的风狼,问道:“她说了什么?” 风狼的注意力回到诊室内,她冲医生哈哈一笑,再次占领了医生的座椅。 “她说,她叫苏薄。” “她就是炸毁广场的人对吧,让我猜猜你是为什么打破了平衡,你去救了她?当着另外两方势力的面?你太冲动了,风狼。”医生叹了口气,在患者的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和风狼面对着面。 “集市的人没有骨头,你不能指望一场爆炸,给他们把骨头炸出来,知道吗?”见风狼低头玩着手指不说话,医生再次语重心长地开口,“况且她根本不是集市的人,你救下她,除了给自己带来麻烦以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年什么都没变。” “你也知道这些年什么都没变?”“就时间变了。” 医生沉默了。 “我有时候想,要怎样才能改变点什么呢,但我没有答案。没有答案,就什么也不敢做,就会犹豫,会顾虑,怕承受不起。” “有那么多人想追随我,认为我和智者,和屠夫都不一样,他们想找我寻求庇护。但我拒绝了他们。”风狼瘫倒在医生的椅子里,看着天花板低语。 医生太了解风狼了,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你知道你护不住任何人,风狼。拒绝他们对他们而言是好事,你既不能带领他们推翻烟火节,也不能顺从规则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烟火节为你赴死。” “独善其身对你而言是最好的,没有人会轻易动你。但你现在插手了。” “你插手了,就给了他们动你的理由。” 医生吹灭了棚子里的烛火。 “她做了我不敢真正下决心做的事情,这种感觉很爽。会这么想的不止我一个人,土土,她推了我一把,也推了所有人一把。” 哪怕是推她下地狱,在选择救下苏薄的瞬间,风狼也选择了认账。 医生叹了口气。 “去我那里躲躲吧,好好想想你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我 能感觉到智者的气息,他快到了。” - 苏薄其实在发出邀请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出邀请,因为她不自由。这几天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生活让她重新产生了在末日探险的错觉,她几乎快要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囚徒。 更明确地来说,她心野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8节 对于一个囚徒来说,心野了,就代表她想越狱了。 她管不了风狼,因为她自身难保。风狼管了她,现在风狼也自身难保。 苏薄想不通风狼管她的理由,这样做对她几乎没有好处。她不知道智者和屠夫的势力有多强大,她不惧怕强大,她惧怕的是没有时间变得强大。 真人秀游戏,上城,脑械。 这三个问题都是一个问题,上城区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可以肆意掌控另外两个区的一切。 苏薄脑子里的滴答声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叹了口气。希望风狼可以活到她下一次拥有十五天自由的时候。 她再次回到了集市口,红蓝光的交界处。之前停在集市口的摩托还在,上面被人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个大大的鬼脸,皮座被划烂,轮胎有点干瘪。 有人想要偷走摩托,幸亏白在改造摩托时加上了几层防护锁,那人没有成功,于是气急败坏地在摩托上留下了他失败的痕迹。 苏薄仔细检查了一下摩托瘪下去的后轮,漏气并不多,应该可以勉强使用。 骑上摩托,解开防护锁,拖车被苏薄放在摩托后座,确认固定好后,苏薄跨坐上去,拧动车把,摩托引擎轰隆作响。 控制住车速,为了让车胎能多坚持一会,苏薄没敢像来时一样飙车。 沿着记忆里的道路往回,这一次路上很安静,触手陷入了沉睡,车后座也没有d52123。 久违的安静让苏薄有点不适应。 失去了人声后,引擎声似乎比来时还要大上些许,摩托车开始不自主地摇晃起来,似乎随时会倒下。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离回到begonia还有九个十字路口的距离。 街道上的人开始多起来,苏薄在风里回头,兜帽落下,背后已经看不见集市的模样。 集市内光怪陆离的模样好像只是她的一场梦。 只有背后装着刺猬的拖车提醒着苏薄在集市和舞厅的事情真实存在过。 刺猬在半途似乎又苏醒过一次,苏薄听见拖车内传来了响动。 她在异动发出后放缓了车速,打开拖车,和里面那双迷茫的眼睛对视一眼后再次将刺猬打晕。 等回到begonia的时候,钟楼被敲响,但不知道是第几声。 苏薄将摩托停在店门口,取下拖车,熟门熟路地推开了begonia的店门。 店内空空如也,椅子被叠在桌子上,没看见南北歌,但可以听到厨房里的水声。 听见动静的白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看见是苏薄,他面具后的唇微微翘起,挥手对苏薄打了招呼。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苏薄就没听过白说话。 一个贤惠的哑巴。 “南北歌呢?”苏薄将拖车放到吧台前,然后拉开被收到吧台底下的椅子坐了上去。 白听见声音才认出来眼前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木乃伊是几日未见的苏薄,他指了指楼上,随后走进吧台,摁响了吧台内呼叫南北歌的铃铛。 “叮铃铃——”清脆的铃声打破一室寂静。 苏薄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装扮有多怪异,但她能感受到白面具背后的目光。 那目光意味不明,但没有恶意,似乎还有点,担忧? 楼上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特有的哒哒声,苏薄转动椅子,背靠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她困了,在持续了几天没有闭眼之后,begonia是唯一一个能让她睡个好觉的地方。 这里有美酒,有早餐,还有一间不用担心被黑水侵蚀的房间。 “呀,什么玩意儿!”南北歌揉着眼睛出现在楼梯口,看清吧台前那个被绷带缠满的人后,吓得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随即看了眼白,却见白伸手对着她比划了两下。 南北歌诧异地再次看向眼前的绷带人,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踩着恨天高从楼梯上跑到绷带人面前,她弯下腰看着绷带下那双熟悉的眼睛,嘴里啧啧称奇。 “认不出我了?”苏薄见状开口 “你怎么混的那么惨?”南北歌确认苏薄的身份后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她戳了戳苏薄脸上的绷带,随后又啧了几声。 “在舞厅遇到点事。” 苏薄不满地皱眉,南北歌见状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d52123那小崽子说那天是烟火节,我还担心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第63章 休息 南北歌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要抱住苏薄, 但被苏薄无情地拦住。 “d52123回来过?”烟火节?想必这就是她在广场被逼着吃炸药的原因,d52123明明知道,却不告诉她。 听出了苏薄语气里的冷意, 南北歌猜到什么,她心虚地摸摸鼻子,随后接话:“她回来拿那个装回收品的袋子, 拿了就跑,叫都叫不住,现在不知道去哪个回收点待着了。” “算了。”苏薄转回凳子, 看着吧台里傻乎乎呆站着的白。 “蓝色酒,谢谢。”她直奔begonia的理由除了找个地方睡觉外,就是贪杯了。 南北歌在苏薄身旁坐下,学着苏薄的语气跟着吼了一嗓子:“蓝色酒,谢谢!” 白看着动作一致趴在吧台上的二人,纵容地点头, 转身开始重新忙碌起来。 “要快点了,还有一个小时黑水可能就降临了。”南北歌开口提醒白。 苏薄想到最近的经历, 疑惑道:“为什么我在集市没遇见过黑水。” 南北歌摇头:“黑水降临不是固定的, 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能遇见,有时候隔个三两天都遇不见一次。大家都默认黑水每天降临,要命的事情, 谁敢赌。” “也是你运气好, 刚好遇上了黑水降临不频繁的时候。” 南北歌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伸手, 想戳一戳苏薄的脸。 她脸上的绷带缠得紧, 眼睛下方的肉被挤出来一些,哪怕苏薄现在的眼神很凶,南北歌依旧忍不住想要捉弄她。 “要不要我拿黑匣子给你用用, 你这到底是怎么伤的,怎么浑身都缠着绷带。” 苏薄手腕和衣领内的绷带不经意漏了出来,南北歌最初只以为苏薄伤到了脸,此刻看见她身上其他部位的绷带,语气都正经了起来。 这样大范围的伤,该不会是不小心被烟火节波及了吧。 “皮外伤,不用了。”苏薄摇头拒绝。 确实只剩下皮外伤了,在她刮骨疗毒般弄出了伤口内的蝴蝶卵之后。 医生的止血药效果很好,伤口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疼痛,愈合只是时间问题。 “哦——”南北歌明显不相信苏薄的话,但见苏薄拒绝,她也没多劝。 白将制作好的两杯蓝雪花放到黑色的圆形杯垫上,随后将放着酒的杯垫推到正在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二人身前。 冰块和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这声音让苏薄的心情都变好了些许。 酒液入喉,花香圈着酒香,熟悉的味道让人迷醉。紧绷已久的神经在酒精的作用下逐渐松弛,她的身体也慢慢瘫软下去,整个人无骨动物般蜷缩在吧台椅上。 这时候的苏薄看上去小小一只,她端着酒杯一口一口抿着,眼神似乎找不到放处,只好全部浸入蓝色的酒液里。 南北歌很少见人喝酒喝得那么专注。 她忍不住笑,但又随即笑不出声。 苏薄心里明显兜着事,想到她来自下城区,南北歌又忍不住开始想她是为什么能离开下城区的。 虽然南北歌不了解下城区,但她了解上城对待她们的逻辑,她能离开下城在废土生活,一定付出了不对等的代价。 “苏薄,要不要考虑来我店里打打工,你在乐园应该还没有着落吧?” 想到这里南北歌忍不住开口,她很欣赏苏薄,不仅是因为当初的那场战斗,还因为苏薄本身。 南北歌是个相信眼缘的人。 看的顺眼和看不顺眼都是很简单的事情,有的人短短几句就让 人觉得气场合拍,而有的人再处心积虑迎合,也依旧相处不来。 苏薄就是让南北歌看的顺眼的人。 她散漫的语气,冷淡的表情,走路的姿态乃至于战斗时的状态,都让南北歌觉得非常顺眼。 而且南北歌有种预感,苏薄也不讨厌她这里。 不然她不会回来。 南北歌乐意给苏薄提供有限的庇护,况且白似乎也不介意为苏薄免费做酒。 但苏薄拒绝了。 她听见南北歌的话后,将眼神从酒液里拎出来,那双眼睛在酒里泡得久了,看着湿漉漉的,带着茫然,但苏薄一眨眼就擦干了那些茫然。 她的手指间无意识地点在玻璃杯壁,没发出声音,因为指尖也缠了绷带。 “不了,我没有时间。” “这可不是个好理由,乐园,集市,整个废土,上城之下的所有地方,没有人能够拥有时间。” 南北歌被苏薄逗笑了,不知道是在笑她还是笑自己。 “大家都没有时间,所以我们也不在意时间。愿意的时候就开门做生意,不愿意的时候就闭店休息。工作的时间不是问题,你懂我的意思吗苏薄?” “与之相对的,我能给你的报酬也有限,但是提供一个房间,每天的食物和酒,都是没问题的。” 听见南北歌的话,苏薄下意识看向窗外的蓝光。 确实,乐园的人和下城区的人一样,乐园对时间的认知仅限于钟楼每天敲响的次数,而下城对时间的认知则来自广播和管理员。 大家都没有时间。 哪怕某一天钟楼敲响的间隔加快,也没有人会发现这点。 因为没有参照。 他们可以在钟声里将一天过成一年,也可以在钟声里将一年当成一天。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他们会不会把自己撑死,或者把自己饿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59节 苏薄被脑子里的念头逗笑了,没有任何征兆,她将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回杯垫上哈哈大笑起来。 南北歌莫名其妙地看着苏薄,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也开始跟着苏薄一起笑。 白没再给她们加酒。 他知道这两人现在的心情都不太好,她们很大概率需要在喝一杯,但是钟声随时可能响起,她们没时间在喝一杯了。 于是白也笑了,但他没发出声音。 他单手撑在吧台上,肩膀微微抖动,另一只手则是握住了面具,以免面具掉下来。 最先停下来的人是苏薄。 她捂着肚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拉伸了一下腹部。 “我去睡觉了。” “去吧,还是上次那个房间。你的东西放楼下还是拿上去?”南北歌擦擦眼睛跟着起身,随后指了下苏薄放在吧台旁的推车。 “拿上去,我自己来。”苏薄越过南北歌将推车举起来。 模样有点滑稽,推车快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此刻却被苏薄举在肩上。 于是南北歌又笑了起来。 苏薄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举着推车上了楼。 “晚安,苏薄。” “嗯。” - 入夜后黑水再次降临。 毫无征兆,大地震动,万物颤抖着匍匐在地,低处的一切都被黑水淹没。 这次房间里没有d52123,熟悉的蛙脸怪物贴上玻璃窗时,苏薄在和它对视几秒后只能无奈地将被子铺到地上,然后翻出一个空纸箱盖在头上睡觉。 疲惫感在视觉陷入黑暗后终于争先恐后地覆盖住苏薄全身,几个呼吸的时间,苏薄便睡着了。 难得好眠。 第二天钟声从一声开始敲响,南北歌和白早早起床,白在后厨煮面,南北歌换了身豹纹皮衣,到一楼去修整被黑水推翻的家具。 二人默契地没有打扰苏薄睡觉。 直到摆在桌上的素面坨成一团,白将那碗留给苏薄的面倒掉,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楼上,想了想决定先不给苏薄再煮一碗新的。 “我猜她得睡到第二次黑水降临。”南北歌嬉笑着靠在桌面修剪指甲,剪掉的指甲被她丢在地面。 白认同地点头,然后拿起纸巾将南北歌弄出的垃圾包裹好丢掉。 begonia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批客人,咖啡豆的香味在一楼弥漫。 客人几乎都是南北歌的旧相识,她为他们端上新鲜的咖啡,忙完后在吧台坐下,撑着下巴看着里面洗杯子的白。 在乐园里拥有自己的店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实力和手段缺一不可,但拥有自己的店铺也代表着拥有了希望和庇佑。 每当这个时候,南北歌都会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南北歌知道这只是错觉。 她又看见了一个想吃霸王餐的客人。 客人挑衅地冲吧台边的南北歌竖起中指,然后指了指门口。 南北歌回了他一个中指,活动着手腕跟在客人背后走出店门。 二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店内的人对这种行为习以为常,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屋外战斗的二人。 客人和南北歌都是用智械改造过手臂的人,拳风相对拳拳到肉,谁能争取到自己的利益,就看这场争斗的胜负。 白对南北歌很放心,起码这次的对决者看起来并没有南北歌强大。 这是场预料之中的胜利,最后的最后南北歌只是下巴上不小心挨了一拳,而那位挑衅的客人却断了左臂。 客人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他扶着自己的左臂,将嘴角的血侧头擦在衣袖上,然后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两根机械断指递给南北歌。 “好了,清账。”南北歌接过那两根手指,好心情地将它们揣进衣服里,冲男人挥挥手。 男人咬咬牙离开了。 南北歌回到店内,一些客人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挪开,另一些和南北歌熟点的客人对她说着赚麻了一类的话。 乐园里想不买单的人很多,只要实力足够,没人会对这种行为多说什么,包括店主。 但这人显然还不够格。 不够格的客人需要付出双倍的代价,南北歌满意地将那两根机械手指放到收银柜里。 苏薄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她在钟声敲响第五声时神清气爽地醒来,手腕上的时间还剩下五天。房间外很安静,房内却很吵闹。 回眼看去,发出动静的是那个推车。 第64章 蓝色 “有没有人啊, 喂,搞什么鬼!” 推车被里面的刺猬撞的咚咚直响,铁质的外表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洞。 苏薄用手抓了几下头发, 将头发理顺后她懒洋洋地下床,蹲在推车前打量着上面的破洞。 尖刺从洞口处伸出,苏薄眼疾手快, 在那根刺没收回去前将它抓在手里。 刺是浅棕色,大约有一指长,苏薄好奇地摩挲着刺的外表, 手感光滑又坚硬,她下意识将刺下折。 “靠!什么东西!” 刺的主人慌忙地收回尖刺,却被苏薄制止。 她牵扯着那根刺,然后打开了推车的盖子,里头的人下意识眯眼。 那根刺来自刺猬的手臂,此刻刺猬的模样很滑稽, 他的肢体扭曲地被折叠起来,双脚和双手盖在头顶, 透过肢体的间隙刺猬终于看清了外面的人。 是个女孩, 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裹满纱布,只能看清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 正垂眸俯视着他。 “是你抓的我?你想做什么, 快放我出去啊手脚都淤麻了朋友!”刺猬再次开口, 他手臂上的刺依 旧被苏薄握在手里, 导致他没办法从推车内起身。 “还没到你出来的时候。”苏薄不客气地开口,在确认了任务目标无碍后她放开了手上的刺,然后熟练地准备再次打晕刺猬。 刺猬强忍着发麻的不适感抬手阻挡, 但他的速度在苏薄眼里格外缓慢,毫无招架之力地,刺猬的格挡失败,他再次晕了过去。 推车上的洞是被刺猬的刺扎出来的,看来这是他的基因能力,鸡肋极了,不像渡乌的蝴蝶那么强大,也没有地鼠灵活。 他是怎么混上四把手的地位的。 苏薄嗤笑一声将推车的盖子重新合好,随后扛起推车下了楼。 店内还剩下一两个客人,正坐在吧台前喝酒。 现在正是喝酒的好时候,离第九声钟声还早,该忙的事情也已经忙完,醉死才能梦着接下来的生,他们嘴里吐着大话,南北歌在一旁被逗得哈哈大笑。 白依旧是第一个发现苏薄下来的人,他一边摇晃着摇酒器一边冲苏薄点头,然后给南北歌递了个眼神。 南北歌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见苏薄终于睡醒,又开始忍不住笑。 “终于醒了?” 苏薄将肩上的推车放到老位置,然后拉开吧台最里边的椅子坐下。 方才那两个醉醺醺的客人隔着中间的南北歌,好奇地看着坐到最里边的苏薄,其中一人扯扯南北歌的袖子问道:“店里新来的?” 南北歌没接话,而是看向正找白要酒喝得苏薄:“店里新来的?” 她在问苏薄昨天她没有回答的问题。 “可能吧。”苏薄依旧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对即将到来的真人秀游戏还一无所知,对之后的一切也一无所知,对南北歌的问题,只能是一无所知。 南北歌摊手:“好吧好吧,一切皆有可能。” 客人们听见苏薄和南北歌的对话后很快收起目光,他们对苏薄的好奇心就此打住,在乐园不识趣的人都死了,被留下的都是些懂得点到为止的人。 白拒绝了苏薄想要一杯蓝色酒的请求,他放下调酒器,在客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入后厨。 “诶,我的酒,白怎么回事,我可是头一回看到他不按顺序把酒做好就离开吧台!”客人发出不满地嘟囔,但很快又被另一人嘴里的大话吸引。 南北歌没理会他,而是看向苏薄。 “又要走了?”推车被苏薄拿下来,不出意外,苏薄这是准备离开了。 苏薄点头:“有事。” “啊——”南北歌遗憾地看着她,随后目光担忧地看着她身上的绷带,“你的伤好完了?” “快了,影响不大。” 苏薄将手上的绷带解开看了看伤口,手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触碰时依旧疼痛,但并不影响动作。 只要不影响战斗,都是些尚在苏薄忍受范围内的小伤。 她将绷带重新缠回去,打了个不太美观的死结。南北歌见状主动伸手,帮苏薄把那结弄开,重新系了个整齐的结。 白是端着碗素面回到吧台的,他方才离开是去给苏薄煮面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南北歌见状将白手上的面接过,摆到苏薄面前,“吃了在走,免得没下顿了。” 苏薄:? 我怀疑你在咒我,并且我有证据。 “嘿嘿,快吃快吃。”没和苏薄的眼神对上,南北歌体贴地将筷子塞进苏薄手心。 睡了一整天的苏薄确实饿了,况且这素面的味道很不错。 不知名的绿色蔬菜盖在浅黄色的面条上,一眼看上去,满是健康的味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0节 苏薄接过筷子,捻起面条开动。 白重新走进吧台,将摇酒器里做到一半的酒倒进水池,然后重头开始做起酒来。 先前的客人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生怕白再次半途而废,将一双小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白的动作。 浅绿色的酒液从摇酒器内倒出,和波可杯底的冰块碰撞,白拿起一片叶子卡在杯口做点缀,随后将酒杯放到杯垫上推到客人的面前。 那双大眼睛满意地眨眼,终于不再盯着白。 “蓝色酒。”苏薄嘴里嚼着面,再一次开口,这次白没有拒绝她。 他开始为苏薄做酒。 “刚睡醒就喝酒,你也是个贪杯的。”南北歌在一旁起哄,她在苏薄这个年纪的时候,可不爱喝蓝雪花这种高度数的酒。 最多在逞凶斗狠前喝点小甜酒壮胆。 现在她已经过了需要壮胆的年纪,不需要小甜酒,开始爱喝高度数的苦酒了。 “我现在可以贪杯。”苏薄的回答很理性,她只是客观地分析着现状。 南北歌没想到苏薄会这么说,她低声回了两句好,撑着头愣了几秒,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起店内的桌椅。 第六声钟声响起的时候,苏薄解决了面前的素面,也喝完了她爱喝的蓝色酒。 她提起拖车的手柄和店内的二人告别。 南北歌依依不舍地看着苏薄,没问她到底要去做什么,也没问她还会不会回来。 但她答应过苏薄的话不会更改,她和白会为她空出一间房,备好一碗素面,和她可以贪杯时会喝的蓝色酒。 “一路平安,苏薄。”南北歌说。 苏薄将推车固定好,跨坐上摩托。 摩托的车胎被补好了,她已经忘了这回事,此刻看见完好的车胎后她才想起来这车胎昨日瘪下去的模样。 大概是白替她修好的,哪怕她昨日步履匆匆踏进店内,丝毫没想起要修车这回事。 苏薄不想回答南北歌,她的话是祝福也是羁绊。 回答了她,就好像她承诺了要保护自己平安一样。遇到不平安时,她一定会想起她。 摩托发动,引擎声将人声淹没。 南北歌不知道苏薄有没有回话,她站在原地,只看见了摩托排气管里扑面而来的尾气。 “咳咳,这家伙......”挥手将尾气扇开,南北歌无奈地叹气。 白拍了拍南北歌的肩,他也没听清苏薄的回答。 “就当她答应了好了,把最新的采购单改改,再多进点蓝雪花和素面吧。” - 风狼和医生一起回到了医生的住所。 医生在集市内算是赫赫有名,最重要的是,他曾替智者看过脑子,在智者还没有成为智者,手脚尚且健全的时候。 当智者下定决心要找出谁的时候,没人能逃出他的视线。 知道智者体内融合了多少智械的医生对这点心知肚明。 她们的躲藏终究会是一场徒劳,但二人只能去赌智者会因为这点旧情而不在医生的地盘上动风狼。 医生将沙发后背放下来,拉开拉链,沙发靠背中间是镂空的。 风狼钻了进去,将四肢收紧,调整好姿势后对医生点头。 拉链闭合,沙发的靠背重新立起。医生坐在沙发上,后背靠在风狼藏匿的沙发靠背上,为自己点了根烟。 他在等智者到来。 医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智者了。 自从智者成为智者之后,从前的他彻底死去。现在的他脱胎换骨,几乎将自己塑造成了集市的新神——靠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智械,他换了心脏,换了五官,甚至换了脑子。 他唯独没给自己换上四肢。 哪怕对现在的他而言,他可以换上任何想要的四肢。 猫的狗的,人的非人的,智械的或普通仿生的。 但他唯独没给自己换上四肢。 医生抖落烟灰,他的手指在不自主地颤抖,烟灰在玻璃钢和桌面不均匀散落。 医生开始用双手同时拿着一支烟,剩下的三双手看似镇定地背在背后,只是相互搓动的手指暴露了他真正的心情。 一个冷血的变态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医生见证过他明净纯粹时的样子。 他会忍不住想起他那时的样子,他会忍不住对比,最让他担心的是,智者会看出来他在对比。 医生的住所是众多沙丁鱼建筑中的一座,最顶楼,开窗的时候,能感受到从乐园吹过来的风,也能最大面积的受到红光的照耀。 窗户此刻是开着的,一个小缝,风跨越千里从外界溜进来,带着智者的气息。 医生的感觉太灵敏了,这种灵敏能让他对危险有着几近于预知的能力。 双手握住的烟星火明灭,他抽一半风抽一半,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摁灭了香烟,完全将自己靠在沙发 上,和风狼几乎只隔了一张布几层棉花的距离。 那一刻他奇妙地重新恢复镇定,真正的镇定,没有人给他鼓励,但他清醒地认知到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风狼。 为了一颗在干柴中堵闷了太久终于被风撩生的星火。为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领袖。 他意识到死亡是值得的,只要能暂时保下风狼。 医生站了起来,正对着他的窗台,窗台此刻白雾弥漫,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 第65章 纠缠 “好久不见, 侯垚。”白雾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张椅子,而智者胸口冒着白光, 裹着黑色的毯子靠在椅子上。 他对医生打着招呼,白色的睫毛蝶翼般煽动。 智者像圣洁的天使降临人间,如果只看那张脸的话。 “智者。”医生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但智者对此无动于衷。 “我知道风狼在这里。”智者胸口的光芒控制着他身下的白雾椅子,椅子分化出了一双肉眼难以辨清的手,将医生窗台的窗户拉开。 智者操控着椅子轻飘飘地进入了医生的房间, 他身上的毯子很长,垂在椅子下方,落地时在地上积成一团。 医生将智者身下的毯子整理好,智者没有阻止医生的动作。 只有最虔诚的信徒能够被赋予的资格,此刻却被智者赋予了医生。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医生直起身子,过长的毯子被工整地摆放在地面。 “她坏了规矩。”“我知道她坏了规矩, 但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智者终于明白医生是在耍赖,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老朋友, 几乎是残忍地宣读起判词:“她包庇了真正的破坏者, 就要代替破坏者付出代价。” “你根本不在意谁是真凶,你只是需要一场足以重新震慑住集市的死亡审判。” 医生看着智者,戳破他看似公正的谎言。 “是的。”智者点头, 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 他的姿态和表情依旧高高在上, 就算他的宣判带着私心, 他也依旧保持着漠然。 “她是最适合的罪人。” 沙发内的风狼咬紧了牙,她知道智者的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中计了,智者如果真的想抓苏薄, 早就抓住她了。 他是故意让她放走苏薄的,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他甚至牺牲了自己的手下。 意识到这点的医生握紧了手,智者甚至懒得抬一抬眼看看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边。 智者坐在白雾编织的椅子上,医生虽然人站在他身前,灵魂却好像跪在他的身下。 智者没有脚,他用眼神打量着医生的灵魂,然后往上面狠狠碾去。 “你想要什么?”感受到智者的目光,医生咬着牙,内心惊惧交织。 “我知道你能办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侯垚。”智者依旧没有抬眼,他的眼神依旧落到地面。 他想要他赴死。 也想将他碾碎。 他要他成为他的信徒,在下一次烟火节内,办成风狼的模样献忠。 “扑通——” 侯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智者视线所及的地方,他双膝跪地,此刻的他**和灵魂终于合二为一。 “智者永存——”侯垚跪拜,四双手齐齐着地。 智者带走了侯垚,他要他保持着跪姿,将雾椅拖在背上。 风狼在沙发的夹层里将双手兽化,她拼尽全力想要出去,却不想被医生摆了一道。 她无法破坏夹层,那上面涂上了能抗住她兽爪的薄膜。 她只能听着医生膝行的声音远去,感受到智者在离开窗台时,那道傲慢而轻视的眼神。 这种薄膜是特制的,会在一天后自动融化,外力几乎无法破开,风狼曾在医生的手术室见过这种防护膜。 但她没想到这东西会被医生用到自己身上。 狼爪垂下,甲缝里溢出了血丝,风狼目眦欲裂地盯着覆盖在沙发上的薄膜,直到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千想万想,也没想到智者的目标会转移到医生身上。 她知道医生和智者有旧,严格来说,医生甚至对智者有恩。 没人会想到智者会杀死医生。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1节 他甚至不是单纯地杀死他,风狼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在一众声音里,分辨出膝盖跪地的声音。 土土代替她赴死,也意味着她再也不能用自己的脸出现在集市内。 风狼瘫软在沙发内,周围包裹着她的海面散发着霉味。 她要去将她分内的事情完成,医生押注在了她身上,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他看不见的未来。 现在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风狼。 风狼的头抵在海绵上,集市这块石头,表面已经被智者和屠夫的根系覆盖,她唯一能撬动的,只有藏身于石头底部的鼠妇和蚂蚁。 - 苏薄回去的路上看见了一个熟人,d52123。 她并没有去其他的回收点,而是站在苏薄第一次遇见她的回收点上。 回收点上的小孩像是被栽种在点位的杂草,双目向上,野蛮生长。 各种意义上的野蛮,比如此刻正在被其他小孩围殴但死活不愿意让出回收点的d52123。 周围的车显然不会为了一群打架的小孩让路,拥有车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他们在马路上高人一等。 d52123推倒了一个比她高上一个头的孩子,在那个小孩跌出回收点圆圈的瞬间,一辆银灰色跑车毫不留情地碾过他,好像碾过一块不太坚硬的石头。 石头四分五裂,孩子们发出怪嚎,d52123身上的伤口更多。 苏薄无意观看他们之间的纠纷,她停下来,是因为面前的红灯还在倒计时。 她就这么好巧不巧地停在离d52123五米不到的地方,双手撑在车把上,居高视下地看着一出好戏。 d52123是在红灯还剩下十秒的时候认出苏薄的,靠着那辆红色的摩托,和绷带中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天她从集市口飞奔着离开,踏着夜路祈祷着黑水不要降临,一路坎坷,幸而成功回到了南北歌店里,又幸而南北歌没有丢掉她装着回收品的破烂麻袋。 但她的好运也到此为止。 她的回收点被人占领了,他们抱团取暖,将她排挤在外。 但她不知道该怪谁。她或许该怪苏薄强行掳走了她,但苏薄有能力要她性命但放过了她。 她只能怪自己不够有本事,她该让出这个回收点,在他们打死她之前。 但d52123不乐意,她就算是死,也要用血脏了他们的地方,这块即将属于他们,但本属于自己的地方。 d52123被打得趴在地上,带血的手指无力地握拳,那双向来狡黠的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大半神采。当初的她在苏薄面前最擅长收起刺服软讨饶,用但此刻她奄奄一息,却始终没有求助任何人,包括苏薄。 红灯还剩下五秒,苏薄提前发动了引擎。 别说d52123没有求助,就算她真的开口,苏薄也不会管她。 她们的交易在集市门口便结束,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往后种种也彼此不相干。 d52123对苏薄的了解仅限于相处的那三两天,但她知道苏薄不会无缘无故救她。她看见了苏薄启动摩托,也看见了最后四秒红灯。 数字闪动,4变成了3。 人在将死 之际,时间会被意识拉的很长。 长到d52123能看清组成数字4的光点是从哪里开始消失,而数字3的光点又是从哪里开始亮起的。 她的心里突然下起了雨,就在红绿灯上的数字光点变换的瞬间,大雨蓬勃,求生的欲望如野草般疯长,又在瞬间漫山遍野,填满了d52123所有的伤口,顶掉了她身上的疼痛与茫然。 “我能为你卖命,苏薄,救我!” 握紧的拳头向摩托方向伸出了手,幼小的豺狼露出了被打断的爪牙,她掀翻了围在四周的鬣狗,踉跄地起身跑向眼前的红色。 鬣狗们前仆后继地抓住她的衣摆和脚踝,d52123用牙齿撕咬他们的皮肤,目光死死地盯着摩托上的苏薄,火焰从她眼睛里燃起,一直烧到了苏薄脚下。 红灯的数字从3变成了2,苏薄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d52123的爆发转瞬间被洪流淹得哑火,苏薄回头看去,只能在扬尘中看见那只血淋淋伸出的手。 绿灯亮了。 摩托车彻底启动,苏薄的背后伸出巨大的触手。 触手轻而易举掀翻了捕猎的鬣狗,熟悉的触感缠绕在d52123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她在绝望中腾空,眼前天旋地转,带着乐园特有的机油与硝烟味的风将她包围。 双脚落到实处,d52123下意识伸手,环住了救命稻草的腰。 一切都结束了,殴打与鲜血,鬣狗们的指缝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皮肤碎屑,他们不甘地看着逃跑的猎物,在摩托的尾气里愤怒地跺脚。 “你能为我卖命?”苏薄有条不紊地操控着摩托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转弯,眼睛在风里眯起,嘴角下压,说不清情绪。 d52123听见苏薄的声音后收回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转而死死扣住摩托的皮质后座。 她的情绪尚未完全脱离,像是被人从死亡河流里打捞起来的幼兽,既畏惧眼前救命的猎人,又不得不依靠在她的背后。 “我可以。”d52123强忍着生物本能的不适,颤颤巍巍地回复着苏薄的话,她不敢叫苏薄久等她的回答。 苏薄将摩托在路边停下。 “下来。” d52123不敢违抗,她摸不透苏薄的想法,强撑着发软的腿脚从摩托后座上滑落在地。 风声袭来,d52123下意识伸手接过。 那是一把枪。 枪口处的使用痕迹明显,枪身上还带着苏薄的体温。 “会不会用枪?” d52123迟疑地摇头,随后又连连点头。 苏薄目光讥诮地看着她,她劣质的演技在苏薄眼里不值一提,但重要的是,她有决心,也有成为豺狼的可能。 “去找南北歌,养好伤后,替我去集市盯着一个人。” d52123将枪死死握在手里,抬眼问道:“谁?” “风狼。” “必要时候,要用你的命去填她的命。” 话音刚落,苏薄再次将摩托启动,她很快消失在原地。 她不在意d52123能不能完成这个对她而言过于困难的任务,她几乎是在推她赴死,但就像d52123说的那样,要为她卖命,就活该去因为她的话赴死。 d52123站在原地,拿着那把尚带着余温的枪,贪婪地将双手覆在上面汲取着活着的温度。 集市,那个当初她忙不失迭逃脱的地方,又成了她如今不得不去握住的保命符。 一切都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改变,她活了下来,又好像没有完全活下来。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d52123将苏薄给她的枪收进衣服里,试图将那上面残存的余温保存。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风狼。”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她舌尖徘徊,最终脱口而出,是名也是命。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生活很忙,我看看下周如果有空的话给大家把营养液达到目标值的加更补上。(鞠躬认错) 好消息是我的战损版笔记本电脑终于修好了,我可以在电炉子旁边码字了!终于不用承受坐在台式电脑前手抖脚抖的痛苦了嘿嘿 第66章 交差 如果触手没有沉睡, 它一定会感慨苏薄的恶劣。 但触手还未苏醒,见证这一幕的只有苏薄自己,和那只被她戏耍了一番却毫不自知的幼小豺狼。 这个小插曲就么过去, 苏薄压弯超车,没过太久就看到了来时的街道。 这里是一切的初始,她的后背对这条街尤其熟悉。 摩托停在了迷恋服饰店的门口, 粉色的招牌似乎被重新修整了一番,看起来更加晃眼。 苏薄将装着刺猬的推车取下来拖在身后,随后推开店门。 店门明显也被修缮过, 推开时没有阻塞感,也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 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客人,她正在柜台后打盹,最先发现苏薄的是柜台前那只胖嘟嘟的白猫。 苏薄径直走到了柜台前,白猫最初没有认出苏薄,它碧色的眼睛在苏薄和她背后的推车上打转, 似乎才意识到什么,背后的毛发微微炸起。 店主是被白猫用爪子拍醒的, 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发红的梅花印。 “啊, 欢迎光临迷恋。”店主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工装外套,原先齐肩的直发被她剪短至耳垂,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利落。 “人我带来了。”无旧可叙, 苏薄直奔主题。 店主皱眉, 过了足有五六秒也没认出眼前缠满绷带的少女是谁。 直到苏薄解开了脸上的绷带, 露出那张带着已经愈合了大半伤痕的脸。 “是你啊。”店主打了个哈欠, 看着眼前的人。 她和最初的模样差别不大,但身量明显长高了很多,初来乐园时的狼狈与颓废褪去, 整个人仿佛重新出窍的利刃,从半显露的刀刃处便能感觉到刀鞘内蕴藏的巨大能量。 虽然内心感慨,但店主对少女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兴趣,在废土想要活下去学会成长只是最基本的前提。她走出柜台,指了指苏薄背后造型奇异的推车:“来后面,我验验货。” 白猫跳上店主肩头,一人一猫先是将店外招牌的霓虹灯关闭,锁好店门口,带着苏薄向店内部走去。 那面挂满海报的墙在店主的操控下缓缓打开一个小门,店主对苏薄点头,然后率先弯腰钻进门内。 那只大白猫没有跟着进去,它从店主肩头跳下来,守在小门口,催促般冲苏薄喵了一声。 苏薄看了眼白猫那双碧色眼睛,这双眼睛有点过于像人了,以至于她能从那汪碧绿里看见底下暗藏的兴奋和急切。收回目光,苏薄先将推车送进门内,才慢悠悠地后脚跟上。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审讯室。 中间摆着拘束椅,四周打了光,椅子前方是一张纯黑色的金属桌。 墙面挂满了各种刑具,擦拭得很干净,在灯光下寒芒闪烁。紧贴着墙面的地方,则摆放了几个巨大的囚笼。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2节 囚笼里关了三个人,他们的头低垂着,看不清全貌。 “啊,那几个,说起来和你有很大关系。”迷恋店主见苏薄注意到囚笼,懒洋洋地开口解释,“是集市分散在乐园里的小喽啰,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东西弄丢了,害得他们以为是我杀了他们的同伙。” 苏薄看着迷恋店主手里那张熟悉的地图,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但店主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都是小问题,我随手就处理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正事。” 推车的手柄被苏薄捏住,她先是打开了盖子,等店主看清里面的人后又将盖子合拢。 “衣服还在吧?”苏薄问道。 店主见状挑眉,从金属桌内掏出了当初苏薄看中的那件皮夹克。她将皮夹克展开后拎在手里抖了抖,最后平铺着将衣服放在桌面上。 “你可以看看,我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的。”迷恋店主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苏薄。 苏薄上前,确认无误后将推车轻轻往店主的方向。 滚轮骨碌碌转动,迷恋店主伸出腿将推车拦截在身前。 拿到东西的二人都很满意,迷恋店主将刺猬从推车内倒出来,打开一间空囚笼,将刺猬一脚踹了进去。 她的表情很嫌弃,踹完刺猬后甚至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鞋尖。 刺猬滚进囚笼后脑袋咚的一声撞上铁栏,这一声响很结实,迷恋店主解气地翘起了嘴角,随后关闭囚笼的铁门,细心上锁。 她足足为铁门上了五把不同的锁。 终于抓住了死对头的迷恋店主显然心情很好,接下悬赏的人很多,但她万万想不到能够完成这项悬赏的人是个来自下城区的少女。 虽然她付出的报酬比预想中的多些,但这个人情卖的不亏。 二人一前 一后走出审讯室,迷恋店主赞赏地看着苏薄,再三思索后她抱起白猫向苏薄发出了邀请:“你有没有兴趣在废土谋份活计做?” 在废土,而不是在乐园。 迷恋店主嘴里的这份活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苏薄摇头拒绝,这几天的经历让她大概试探了废土这滩浑水的深浅,只是一个舞厅一个集市就已经让她吃了不少亏。 她不打算迷迷糊糊地踏进去,害自己泥足深陷。 店主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而是给苏薄递了张海报。 海报是正常海报的大小,但上面的图案却很奇怪,因为上面什么也没有,被涂满了黑色。 苏薄以为其中另有乾坤,她将海报凑近仔细看去,那黑色毫无变化,就只是黑色。 与其说是海报,不如说是一张稍大些的黑色纸。 苏薄放下手上的纸,面无表情地看着店主。 店主眨巴眨巴眼和苏薄对视:“?” 打破二人沉默的是那只碧眼白猫。 它灵活地跳起,将苏薄手上的纸打落在地,随后蹲在纸上舔了舔爪子。 “啊,你竟然没......”店主遗憾地看了眼苏薄,随后起身挪开白猫,将那张黑色的纸重新收起。 “什么?” “没什么,看来这份活不太适合你。” 苏薄没有深究,她对迷恋店主未出口的话也不太在意,但她接下来的话又成功让苏薄产生了兴趣。 “但是有一份活应该很适合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介绍,那里的报酬很丰富。” 接收到苏薄的目光后,店主也没有和她打哑谜,而是详细解释道:“你干过佣兵的活吧,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罪都的任务大厅看看。那里有接不完的任务,也有最丰富的报酬。” 苏薄几乎是在店主说完第一句话后,便失去了听下去的兴趣。 她最厌倦的就是做任务,报酬再丰富也不行。 如果不是这件衣服带给她的特殊感觉,她根本不会在迷恋里接下任务。 她已经腻味了那种生活,甚至对此反胃,完成任务带给她的快感慢慢变成了巨大的空洞感,极端的刺激过后她开始找不到这样做的意义。 她不会再去接下任何一个悬赏了。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金盆洗手。 她金盆洗手了。 苏薄拿起自己的报酬——那件皮夹克之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转身就走。 “诶诶,你不愿意就算了。和我留个联系方式怎么样?”迷恋店主一个闪身拦到苏薄面前,这次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苏薄将名片接过,粉色的背景上用黑字写着迷恋服饰店,底下是店主的姓名和店的地址。 姓名处写着鼠尾草三个字,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名。 地址有三个,分别在山海庙、罪恶都市,以及眼前这里,机械乐园第三大街60号。 没想到这么小个服饰店还能开上分店,苏薄抬头看了眼眼前代号鼠尾草的女人。 “你这次的悬赏完成的真的很不错,朋友。”鼠尾草点烟,赞赏地看着她,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这人能给她带来多大的财富,前提是她愿意成为她介绍的佣兵,“考虑一下,我愿意在集市多呆两个月,随时等你的好消息。” 鼠尾草是迷恋唯一的店主,她会在不同的店待满一个月后换下一个店。 能让鼠尾草打破习惯的人不多,苏薄是这么多个月里的第一个。但她相信自己的目光,眼前的人会是优秀的佣兵,而她能靠着这个摇钱树赚上一大笔分成。 其实苏薄不理解这张名片的意义在哪里,上面根本没有鼠尾草的联系方式。除非这张名片和医生的那张一样,是一个联络器。 苏薄的手指在上面轻触了三下,果不其然,鼠尾草的手腕上响起了滴滴答答的铃声。 似乎没想到苏薄会用联络器,鼠尾草看着苏薄的表情更加亲热。 普通人买不起联络器,买得起联络器的人不会把这东西给普通人使用。 苏薄知道联络起的使用方法,只能说明她在这短短十天内认识了不小的人物,并且得到了赏识。 鼠尾草更想介绍她去恶都了,恶都现在最缺的就是她这样的人才。 “好歹交换一下姓名吧,朋友。”鼠尾草见苏薄收起名片转身欲走,不得不再次开口。 真是没有礼貌的年轻人。 “苏薄。”没有礼貌的年轻人用仅剩不多的耐心告知了姓名。 “喵,她为什么没有被影响。”等到苏薄的身影完全消失,白猫才从方才的黑色海报上挪开身体。 鼠尾草捡起海报,上面的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紧闭的眼睛。 眼睛会在苏薄面前隐起身形,只能说明一件事。 它不想苏薄看见它。 海报被重新折叠整齐,收入柜台内。鼠尾草趴在桌上懒懒地点起了烟,烟草燃了一节又一节,白猫的尾巴不耐烦摆动,在桌面敲出啪啪声。 “说了多少次了,抽烟别抽的那么快。” “知道了,知道了老板。” ----------------------- 作者有话说:坏消息是电脑没有修好,好消息是我让修电脑的人把硬盘里的文档弄出来了,又可以快乐更新啦 (现在修电脑真贵,叹气,大家一定要爱护好自己的电脑呀。) 第67章 重回 苏薄坐在摩托上脱下了她的旧外套。 这外套还是集市内不知名路人身上薅下来的, 质量算是不错,不仅挡风,针脚也足够严实。 上面直到现在也没有明显的破洞。 苏薄犹豫了会, 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摩托的坐垫。 坐垫第一次被打开,苏薄挑眉,不知道这储物设计是摩托自带的, 还是白手动改的。 外套被苏薄叠好后放入这面积不大的储物箱里,随后苏薄将摩托坐垫复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回到七罪游戏场里。 在乐园呆了几天的苏薄对这里的蓝光变换已经很敏感了, 最初的她还以为乐园内的蓝光明亮程度大差不差,只有在黑水降临前夕才会明显黯淡。 但如今的苏薄几乎能单纯依靠蓝光投射到皮肤上的视觉效果,来判断大约的时间。 如果现在出发前往游戏场,大约能卡在第九声钟声前到达。 否则她就得在游戏场外找个住处,来抵挡今日可能降临的黑水。 苏薄很快做出选择,她不放心在陌生的环境里借住, 与其相信乐园的人性,不如直接赶回游戏场内。 至于鼠尾草那里, 苏薄相信鼠尾草会很乐意收容自己一晚, 但她的目的绝不纯粹,那双看似坦荡的眼神里藏着算计与贪婪。 苏薄毫不怀疑鼠尾草转头就能把自己卖掉,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卖去那个她称之为罪都的地方。 有了目的之后苏薄穿上自己得之不易的新外套, 她试着用铁钉在新外套上划过去, 外套皮质的表面凹陷, 最后又完好无损地恢复原状。 df-366, 水火侵不侵不知道,但铁钉确实伤不到这种材质。 外套的保暖效果很好,适应了寒冷的苏薄穿上外套后甚至有点微微发汗。 心满意足, 苏薄跨上自己的红色座驾,直接将油门一拧到底,摩托在街上风驰电掣,苏薄将皮夹克的衣领立起遮住口鼻,这件昂贵的新衣为苏薄挡下了几乎所有风刃。 越靠近游戏场,周围的建筑便越少。 在得知了上城轰炸乐园一事后,苏薄猜测游戏场建立的地方大约是上一次轰炸的重灾区。 最后一个压弯后,游戏场的大门近在眼前。此刻第七声钟声恰恰响起,苏薄比预想中更快到达目的地,这和她的新外套脱不开干系。 离开时无心打量,此刻重新回来,苏薄才发现游戏场的外部设计的很有趣。 大门的两侧是围成一圈的铁栏杆,结合当初在游戏场内看见的穹顶,游戏场整体是一个圆柱形。 铁栏会在顶部汇聚成尖,铁栏的间隙被半透明的材质填充起,从外界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绰绰人影,但不真切,那些人影像是真实存在于其中的,又像是反射了其他地方的建筑与人影而产生的视差。 由铁栏和半透明填充物组成的游戏场,像一个巨大的鸟笼。 苏薄伸手,试探性地想要触碰铁栏和那些未知的半透明填充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3节 但她的手在伸到一半时收回,因为她看见了上面毒蛇般嘶嘶作响的蓝白色电流。最后苏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试探地砸向铁栏中间的填充物。 石头被弹回,颜色变得焦黑,残余的古怪电流攀附在石头表面。 苏薄骑着摩托围在鸟笼周围绕了一圈,只有一个门,其他地方毫无缺口,每当苏薄试图伸手触碰,那电流就会突然出现在铁栏上。 她最终将摩托停在了鸟笼的背面,那里的土更松散一些。触手在地面挖出了一个巨坑,然后将摩托拖入坑里,最后重新将坑填好。 触手的意识陷入沉睡后苏薄对触手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忙活完后她拍了拍触手上的灰将触手收回,慢条斯理地从鸟笼背后绕回大门口。 说实话,不是很想进去。 短暂的自由旅行很迷人,重新认清现实的感觉非常,让人不爽。 苏薄活动了一下手脚,决定下一次出来后让医生将进行开颅手术的事情提上议程。 门禁卡对准铁门的闭合处,巨大的铁门闪烁着打开。 “13354,欢迎回来。”熟悉的电子音从手环上发出,苏薄面无表情地将手环捂住,电子音最后那声“回来”从她指缝里扭曲着逸出。 欢迎回来,这么亲密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回家了。 她的家可不会是眼前这个摆满棺材状游戏舱的鸟笼。 鸟笼里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似乎在这十多天内已经各自找好了组织与归属。 独自一人进来的苏薄没引起他们太多注意。 她看起来太年轻,身量不高,四肢虽然说不上瘦弱,但也绝对不是拥有力量感的模样。最重要的是,她露出来的皮肤处都缠满了绷带,一副在乐园死里逃生的模样。 环顾了一圈,苏薄没发现什么眼熟的人。 坦白来说她已经记不起劣种舍一期的人长什么样子了,她现在能认出来的大概只有见面次数稍微多点的李悯人和达蒙,还有绿色波浪卷的绿芜。 绿芜的死让苏薄后知后觉地感到惋惜,同样是深海鱼类基因的融合体,在对触手加深了解后苏薄意识到这样的融合体对她来说有多么补。 不过就算绿芜没有死,她们应该也不会见面了。 除非她能够回到下城,或者绿芜也被投入到这个所谓的真人秀游戏里。 苏薄先是走到了自己的游戏舱前,试探地用手环靠近游戏舱的识别装置。 “滴,13354号核验成功,未到节目时间,游戏舱暂不开放,请选手自由活动。” 识别装置发声提醒,苏薄收回手,倒也没感到失望。 也是,如果游戏舱能提前打开,不就相当于给他们提供了免费的床。上城区哪里看得惯他们钻这种空子。 苏薄最后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休息。期间源源不断有从外界归来的劣等种,有带着伤形单影只的,也有换了身行头三两成群的。 但那些短短十余天就在废土区混出名堂的终归是少数,大多数人只能是围着他们打转的无头苍蝇。 聒噪极了,无论是苍蝇还是被苍蝇围在中间换了身行头的劣等种。 “啪!” “我的水!” 身旁的苍蝇吵得越来越凶,苏薄扭过头,看见了一只苍蝇推翻了另一只苍蝇手上的水瓶。 两只苍蝇为此大打出手,行头花哨的劣等种兴致勃勃看着热闹,而其他苍蝇则是眼神麻木地围在一旁,等待着他们对决的结果。 没有人注意到那瓶被打翻的水。 除了角落里的苏薄。 那瓶水在空中转了个圈,最后全部洒了出去。 鸟笼内是可以看见外界的模样的,不清楚,但能看个大概。 于是苏薄发现那些洒出去的水穿过了那半透明的材质,掉在了外界干涸的土地上。 土地沾上水的地方,颜色明显加深。 苏薄立刻起身,凑近了向外看去。 她真的没有看错,那些水真的穿过鸟笼洒了出去。 但她明明试探过,这材质是穿不透的,为什么这些水能穿出去。 水能穿出鸟笼,是不是也意味着,水能穿进鸟笼。 第八声钟声敲响,所有人都不以为意。 除了苏薄。 - 上城区。 日月高悬,金光从湛蓝的天幕中穿透薄云,一泻而下。 又是一个让人习以为常的艳阳天,错落有致的玻璃高楼被晒得通透,光影跃动间仿佛能看见城市的脉搏。 脉搏的尽头,是一座镶嵌了led屏幕的深蓝色建筑。 这也是唯一没被阳光晒透的地方。 建筑很高,整体是a字形,被其余的建筑拱卫在中央。而电子屏幕呈360度环绕在建筑头上,像是给它带了顶花花绿绿的帽。 帽顶五颜六色的一片,竟是个花园。 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出现在花园内,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金色水壶。 他耐心地给花园里的花浇上营养液,透亮的液体从水壶里流出,滴到淡蓝花瓣上,随后顺着**一路向下,润入人工土壤中。 花香味也跟着湿润了起来,带着重量,从空气里打着旋下滑,男人恰好伸手接住。 他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挲,捻着那缕花香凑到鼻边。这样的举动明显多此一举,还不等他松开手,空气里的花香找到归宿般纷纷向他飞来,连着他手心里的那缕一起。 男人的心情显然很好,他操控着智脑换了首赞美鲜花的舞曲,舒缓的小调从led屏底下的音响中传出,最后散落在上城区的每一个角落中。 “应先生。”圆头圆脑的68号生命体从花园的角落里冒出头,它遵从着固有程序对应先生问好,随后跃迁到应先生左手边。 应先生的右手还拿着水壶,听见声音后他保持着浇花的姿势不变,左手摸了摸68号新换的机械脑袋。 它先前的脑袋太硬,而且没有温度。 应先生摸起来总觉得不舒服,他更喜欢带着温度的人类皮肤。 现在的手感刚好,应先生满意地收回手,短时间内68号不会再返厂维修了。 “说。”应先生提起水壶,里面的营养液还剩大半,他换了朵花灌溉,是朵浅紫色的小花。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浅紫色的那朵花颤抖着花瓣,将花蕊正对着应先生的水壶。 营养液让它生机更盛,浅紫晕得发红,不同的花香味将先前蓝色小花残留的余香覆盖,应先生对它发自本能的讨好很受用。 “根据目前的投票情况来看,投票参与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参与投票的居民中有百分之八十六的居民赞成黑水仪式,剩下百分之十四的人保持中立态度。” 68号尽职尽责地将投票结果放映到胸口的屏幕上,应先生抽空瞟了一眼,意料之中的结果,他满意地点头。 “没有反对的?”应先生抚摸着紫花,将营养液均匀地涂在它的每一片花瓣上,随后对投票结果再次确认。 68号那双嵌在人类皮肤上的机械眼里闪过某种情绪,它不明白这种下意识地情绪是什么,只能将它忽略摇头解释:“应先生,我们的投票选项里没有反对选项。” ----------------- ------ 作者有话说:下午六点还有一章,是营养液和投雷达到目标值的加更章节(比心) 之前有读者说觉得这篇进度太慢了,最近也有收到一些不好的评论,这里说一下吧,我是第一次写小说,还在寻找自己的节奏,目前这个节奏是我写的最舒服的节奏了,我没有水字数水章节啥的,每一章出现的内容都很重要,而且这本世界观很宏大要铺出来注定是长篇(擦汗)。 众口难调,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走,晋江小说千千万,总有一本是你心仪的。客观的提意见我都会看,我知道自己有不足,也在努力学习进步当中,感谢大家对这本的喜欢和支持! 第68章 德行 花瓣上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随后优雅地收回,应先生向68号摊开手,小机器尽职尽责地从体内掏出新的手帕, 将上面残留的营养液和花香擦拭干净。 “这次的投票信息是谁负责发送的?”应先生语调舒缓地问道。 68号在程序里查找了一番,两吸的时间,它便得到了答案:“是24号, 应先生。” “24号,好多年前的款式了,淘汰吧。”人工智能做事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疏漏, 它的代码内多半是多出了别的东西。 68号的手在自己胸口的屏幕处点了点,随后将屏幕对准应先生的电子义眼。 “滴,核验成功,指令已下达。” “应先生,是否需要重新创建投票信息。”68号传递完对同类的销毁指令后,根据代码的运算向应先生提出了最优的解决方案。 但应先生摇头拒绝, 他往空中花园的入口处走去,站在入口处的雕花围栏旁, 能够低头看见建筑上led屏的模样。 “切断那百分之一的人收视权, 以后都不用设置反对选项了。” 此时距离黑水仪式还有十三个小时,高楼周围已经凝聚了无数双眼睛。 他们坐在玻璃建筑内,带着特制的纯黑色眼镜, 身体仰起, 让眼镜能够正对着led屏幕方向, 如饥似渴地等待着新节目的上映。 屏幕已经成为了他们新的心脏, 在它没被启动的日子里,上城区居民仿佛忘记了呼吸般,只能敞着空荡荡的胸口躺在被阳光和月光洒满的厅堂里, 大张着嘴等待着机械管家的喂食,然后陷入一轮又一轮的沉睡。 如今他们的心脏终于开始了跳动,在屏幕的倒计时重新亮起的瞬间。 屏幕上组成数字和图案的灯点如血细胞般通过黑色眼镜流入他们干瘪的血管里,生机复苏,无尽的赞美化为了供给屏幕的养料。 应先生花园里的花开的更艳,他注视着花园的变化,脸上的笑变得真挚起来。 “赞美吾主。” 精致的水壶落地,应先生带着68号转身下楼。 这场饕餮盛宴,终于拉开了它的序幕。 - 苏薄试图离开游戏场,明明还没到时间,她却失败了。 门禁手环在接触到大门的瞬间发出了警告声,苏薄触碰到大门的手掌被电流刺得不得不收回。 不安将苏薄笼罩,如果游戏场不能阻止黑水进入,那被关在游戏场内避无可避的劣等种将毫无挣扎的余地。 她丝毫不怀疑,上城区的人是故意这样设定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4节 游戏场内很空旷,除了游戏舱外便没有其他设施。 他们在里面能抵达的最高处是游戏舱顶部,但苏薄见识过黑水的模样,它能将普通建筑的第一层完全淹没。 就算爬上游戏舱,这点高度也不足以避开黑水。 其他人显然还没发现这点。 他们依旧吵吵嚷嚷,或是躺在地面休息。每个人都以为在节目开始前游戏场内是安全的,苏薄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薄望着紧闭的大门,思考下一个人进来时趁机出去的可能性。 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周围凌乱的脚步声不同,这道脚步声不徐不缓,略显虚浮,来人没有丝毫掩饰,她的目的非常明确,是朝着苏薄的方向过来的。 脚步声最后谨慎地停在了离苏薄大约两米的地方,苏薄活动着被电麻的手掌转身,脚步声的主人竟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 “你发现了,对不对。”老人沙哑的声音略显刻薄,五官被挤在皮肤褶皱里,高挺的鼻梁让她面相显得凶狠。 她的脊背微微佝偻,身量便显得矮小起来,但老人的气势却不弱,此刻和苏薄相互对视,二人都没先露出怯意。 苏薄打量着老人的同时也被老人打量着,她在角落里目睹了那群劣等种争吵的过程,目睹了水瓶被打翻后的异样,自然也没错过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苏薄。 女孩很敏锐,立刻就起身想要离开游戏场。 她顺势跟了上来,又目睹了女孩的失败。 “你指的是什么?”苏薄挑眉,说话的语气谈不上友好。眼前这个奇怪的老人大概也发现了游戏场的异常,但那又如何,她看上去半只脚都要踏入棺材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没有记错,下城区的管理员似乎说过,劣等种活不过三十岁,因为基因融合失败带来的基因病。 那眼前的老人是什么情况,她看上快有七八十岁了。 “不要紧张,姑娘。”在下城区活到她这个年纪,察言观色几乎成为了一种超越本领的本能,老人尽量将语气放缓,却还是压抑不住骨子里的刻薄感。 她在底层摸爬滚打太久,愤世嫉俗里燃过的烟灰裹了一身,又在岁月的油锅里反复煎熬。如今的她虽还活着,却已和这种带着攻击性的刻薄分不开了。 “我认识你,一期的新人,达蒙和我提起过你。”似乎是为了让苏薄卸下防备,老人耐心地扯出达蒙的名字,试图靠着这名字当做接近苏薄的桥梁。 可惜她失败了。 苏薄看向她的眼神更加警惕,达蒙是个有原则的老好人,她在一期便对这点深有体会。 她不清楚达蒙原则的底线在哪里,但老好人周围往往会围着秃鹫,期待他割肉喂鹰,行善布施。 眼前的老人是吃过肉的秃鹫还是被拯救的鸽子,苏薄不得而知,但无缘无故,达蒙为什么会对别人提起她。 达蒙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尤其是在见证了苏薄离开后。那他可能是被眼前的人给套了话。 不愿在老人身上浪费时间,苏薄转身就走,但脚步声如影随形,竟是一直不死心地跟在她的身后。 游戏场就这么大个地方,她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苏薄最后在游戏舱前停下。 如果黑水真的降临,游戏舱很可能成为她的出路之一。上城区不会一昧地想要杀死他们,这既然是个真人秀节目,就不会让演员在节目开场前就全部死亡。 他们想看的是劣等种挣扎的过程,就一定会在必死的环节设定出路,现在的问题是苏薄无法确定这个过程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 但苏薄转瞬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其实她心里清楚,最糟糕的情况是,上城区根本无所谓演员会不会死完,因为他们能从下城区源源不断地运输新的演员上来。 她摸不透他们到底想要如何,干脆将最差的情况视为真相。 没有出路,他们就是想弄死所有游戏场内的劣等种,寄希望于他们会设置生门是活不下来的,想要活着,只能靠自己的本事。 老人站在苏薄背后,见苏薄打量着游戏舱,冷不丁开口:“进不去的,你试过了吧。” 苏薄没接话,她的目光顺着直立的游戏舱下滑,落到底部。 不知道游戏舱是不是固定的,苏薄用手试着挪动它,她用手推动游戏舱,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量。 舱体纹丝不动,苏薄蹲下去仔细查看,却没发现游戏舱底部有什么能够固定的东西。 是她力量不够,还是舱体确实不能移动。 她无法下定论。 老人似乎是猜到了苏薄的想法,她走到苏薄身边跟着蹲下,苏薄没有理会她。 她放出了触手,用触手紧贴着游戏舱底部绕了一圈。 触手在接触到物质时拥有透视的能力,苏薄通过触手检查着游戏舱,却发现舱底似乎被一根根从地下延伸出的电线给锁在原地。 电线的位置在游戏舱底部的正中间,想要切断它除非能把游戏舱彻底拆开。 苏薄放弃了从游戏舱入手 的想法,她回头和周围一道道隐晦的目光对视,强势地将它们一一找出后吓退,这幼稚的发泄行为让她身后的老人忍不住笑出声。 老人的笑声在此刻刺耳极了,但苏薄没有打断她,她沉住性子等老人笑够后才开口。 “事已至此,大不了所有人一起去死,谁也逃不过。” 老人的脸色阴沉下来,还不等她接话,苏薄便跳上自己的游戏舱,坐在游戏舱顶部躺下身体,由于游戏舱顶部的面积较小,她的腿不得不悬在半空中。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二人直到现在也没有直接提起黑水能涌入游戏场的事情,但她们都知道彼此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老人保持着蹲姿,抬头看向躺着的苏薄,女孩的姿势很放松,丝毫没有得知真相后的危机感。老人看不出来她是真不急还是假不急。 “你有办法就不会来找我寻求合作,你来找我,就代表你想做的事情,你自己没办法做到。”苏薄开口,她的眼睛望着游戏场的正上方,铁栏的汇集处。 “你不想活?”老人双手撑地站起身,蹲姿让她腿脚发麻,年纪大了,骨骼也变得脆弱起来,“我可是活够了,但你还没到活够的年纪。” 苏薄的手抚摸着身上的皮夹克,鼠尾草说过df-366能够抵御黑水侵蚀,而d52123能靠着df-366改造过的躯体从排污口逃到废土区也能证明这点。 如果黑水真的降临,苏薄还真不一定会死。 她最多受点伤。 “我死不了,起码不会死在你前面。”苏薄开口,将皮夹克脱下来盖住自己的眼睛,外界的蓝光穿透鸟笼间隙里那些半透明材料后变得扭曲,看久了,总觉得眼球发酸。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老人学着苏薄的模样跳上了她旁边的游戏舱顶部,她的身体有种和外表大不相符的灵活和轻巧,只一下便成功站在了舱顶。 “我还以为达蒙的同伙都和他一个德行。”试探结束,老人顺着游戏舱坐下。 周围的劣等种很难不注意到这两人,她们站的太高,一老一少的组合也格外古怪。他们不明白二人在做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模仿。 很快就有劣等种效仿着二人,找到自己的游戏舱坐上去,有人学着苏薄的模样躺下休息,也有人只是驼着背弯着腰坐在上面俯视着下方。 高处的视野总是好的,哪怕只是高了两米。 没有人喜欢被俯视的感觉,尤其是被同等人俯视,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找到自己的游戏舱坐上去,直到还站在地上的人成为异类。 第69章 熟人 老人所坐的游戏舱属于达蒙, 但此刻达蒙和李悯人并没有在人群里,不知道是死在了外面,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纠正一下, 我不是他的同伙。”苏薄过了很久才回话,她的语调里带着倦意,整个人昏昏欲睡, 但还是反驳了这句无关紧要的话。 如果老人没有说话,她可能真的会睡着。 老人不明白苏薄怎么会睡得着,在她发现了真相之后, 她丝毫没有得知真相的焦虑和急迫。老人虽然也不急,但那是因为她有保全自己的方法。 在这样的环境里,要躲避黑水很简单也很困难,除非苏薄和她拥有同样的能力。 那也意味着她也是下城区的漏网之鱼,一个能基因外显但没被下城区管理者发现的“劣等种”。 她找苏薄的理由很简单,她误以为苏薄和达蒙是一类人。 这样的人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因为不会背地里捅刀子,也能给自己提供能力范围内的帮助。 但一番观察下来, 苏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 老人叹了口气, 她环顾着周围的劣等种,从他们脸上看到了截然相反的神色,有人麻木也有人兴奋, 但没有一个人发现异样, 毕竟那只是一杯被打翻的水。 没有人在意一杯水, 除了苏薄, 但这唯一在意到这杯水的人却不在意其余人的生死。 她不敢将真相告诉其他人,而苏薄是没想过将真相告诉其他人。 这势必会引起混乱,尤其是在一群没有底线没有组织的劣等种当中。 老人想过保全其他人, 但现在她唯一可能的合作伙伴不愿意合作,她能做的只有坐在游戏舱顶,揉搓着自己因为跳跃而轻微疼痛的膝盖。 苏薄不知道老人在想什么,但她的想法很纯粹,今夜黑水如果真的降临,她提前准备什么都毫无意义,因为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大门无法打开,游戏舱无法进入,游戏场内的物品无法挪动,她唯一能准备的就是待在游戏场内仅剩的能立足的高点,做好心理准备,养精蓄锐,面临一场她避不开灾难。 起码她能保证自己在黑水进入游戏场的瞬间抢占先机做出反应。 至于提醒其他人,苏薄想到这里把自己逗笑了。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所有劣等种争吵着拉人做肉垫的画面,那势必血肉横飞一片混乱,不要在极端条件下考验人性,尤其是一群长期被压抑着人性困在劣种舍的劣等种。 他们经不起任何考验。 苏薄能想到的画面相信老人也能想到,这也是她保持沉默的原因。 但苏薄大概猜到了老人为什么来找她搭话。 二人谁也不想放弃自己的主动权,老人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而苏薄没有显露真实的情绪。 她能够确定的是老人有自保的方法,她来找她,大概是想做的更多,甚至超出了自己固有的能力范围。 不然被苏薄拒绝的老人该急了,她看上去可不是活够了的样子。 她是想救人,这个外表尖酸刻薄,一句实话也不愿意说的老人,在这里和她试探拉扯了半天,十有八九是想救人。 苏薄又笑了出来,该说不愧是达蒙认识的人吗,原来那句“和达蒙一个德行”是在讥讽她自己。 苏薄的头上还盖着外套,她的笑声听起来闷闷的,老人虽然上了年纪却已经耳聪目明,她没有错过苏薄突然的笑声。 老人双手撑在身侧,皱巴巴的皮肤堆在瘦削骨头上,尖锐的指甲扣住身下的金属外壳,让那双手看起来像鹰爪般锐利:“还能喘气的时候是该多笑,是吧,年轻人?” 话里带着刺,她本就沙哑的嗓音压得更低,意有所指地说起话来像进行了一场诅咒,老人说完喘了口气,似乎只是单纯地累到了。 游戏场的大门传来动静,机械音尽职尽责地宣告着验证通过,苏薄瞬间直起身子,有人进来了。 老人和苏薄几乎是同一时间跳下游戏舱顶到达了大门口,苏薄眼里闪过诧异,似乎没想到老人的动作那么灵活。 大门缓缓打开,还不等进来的人出现在视野里,苏薄便试探性地伸出手。 但还不等她的手完全伸出门外,大门竟滋滋闪过电流,那电流有生命般从门内越出,毒蛇般拉长了身体奔着苏薄的手袭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5节 本就观察着周围动静的苏薄反应很快地将手收回,但那电流紧随不放,硬生生将苏薄逼退了几米,才不甘心地慢慢缩回铁门。 见证了这一幕的老人不敢再去试探,她自问自己的身手没有年轻人那么敏捷。 但二人都没有太失望,能在外面的人回来时趁机出去无疑是想方法钻空子,但她们心知肚明,上城区不会留下那么简单的漏洞让她们逃脱。 电流闹出的动静很大,任谁也无法忽视那几米长的电流。门外准备进来的劣等种一时定住,而门内坐在游戏舱顶的劣等种更是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 这下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游戏场内一时间陷入吵闹,劣等种们纷纷跳下游戏舱来到大门口,心大点的劣等种只是单纯地以为在游戏开始前无法出去,而敏锐些的劣等种开始怀疑其中的阴谋。 从他们的议论声中苏薄和老人发现没有人联想到黑水降临一事。 大门彻底打开, 门后的人露头,竟然还是两位熟人。 李悯人和达蒙出现在劣等种眼前,似乎没想到门后有那么多人,达蒙皱起了眉头,而李悯人则是大咧咧地冲劣等种们挥起了手。 “嗨?”他的头发似乎是修剪过,但理发师的手法很差,将他原本乱糟糟的鸡窝头粗暴地剪短,剩下的头发像被牛啃过的杂草一样长短不一的竖在头顶。 没有人搭理的李悯人尴尬地将挥动的手停下,随后不自然地搭上达蒙的肩膀。 “搞什么,欢迎仪式?”李悯人对着达蒙嘀咕,达蒙不知从何处找了副黑色眼镜带上,他凹陷的眼皮被镜片遮住,苏薄差点没认出他来。 离开的十二天里达蒙已经彻底习惯失明的感觉,他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声音,最后拦住了李悯人准备进入游戏场的脚步。 搞不清楚情况的二人就这么僵在门口,门内有劣等种不信邪,准备自己去试试电流的威力。 他低吼一声便往外冲,李悯人立马拉着达蒙避开。 但还不等二人让开路,那劣等种在跑到门口处的瞬间便被电流击穿。 “啊!”惨叫声伴随着焦臭味在人群里传开,在大门周围围成一团的劣等种纷纷散开,众人重新陷入寂静。 “咚——”电流将他的身体彻底蚕食后缓慢退开,焦尸倒地,瞬间四分五裂不见人形。众人想过电流的威力不弱,却不想能瞬间让人丧命。 眼前这具不成形的尸体显然也没想到这点。 达蒙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听声音和空气中的焦臭味也大概能猜到事情经过。 他拉着李悯人的手攥紧,更不敢轻易动弹。 人群盯着地上的焦黑,确认完方才那人什么也没剩下后最终潮水般退开,他们心有余悸地回到游戏场内部,议论声小了很多,不少劣等种重新抱团挤成一块。 “什么情况?这门不能进?”李悯人话音刚落,一旁的达蒙就否认了他的话。 “应该是不能出去。”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达蒙一时间踟蹰在原地,但游戏场早晚得进去,此刻的犹豫显得不太有必要。 况且第九声钟声即将响起,按照他的李悯人原定的打算,是要在钟声响起前回到游戏场内,借此躲避黑水的。 “进吧,门要关了。” 铁门并不是毫无时间限制地敞开,在被门禁手环激活后,铁门大概只打开了两分钟,现在已经有闭合的趋势。 达蒙也听见了动静,思虑再三他还是和李悯人一起进入了门内。 铁门在感受到二人的进入后加快了关闭的动作,金属闭合声从身后传来,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黑灰被铁门闭合的震荡扬起,最终彻底和游戏场融为一体。 人群散去过后,一直站在原地的苏薄和老人也和达蒙二人碰了面。 李悯人最初并没有认出这个缠满绷带的人是苏薄,但他认出了她身边的老人。 “达蒙达蒙,你前面的人是余婆。”习惯性地向达蒙描述完情况后李悯人雀跃地和余婆打招呼。 余婆看了眼身旁的苏薄,李悯人似乎没将她认出来,但余婆也不打算提醒这傻小子,只是冲他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随后走到达蒙身前:“你这眼睛是没找到人治,还是你自己不想治?” 她知道达蒙二人去了山海庙,按理说山海庙的拾荒人最不缺的就是材料,达蒙不该没找到替换的义眼才对。 达蒙摇头:“不是。”但具体原因他却明显不愿意说。 余婆没有再问,而是直接将黑水能够侵入游戏场内部的猜测告知了达蒙二人。苏薄在三人交谈间本打算离开,却不想被余婆叫住。 “这人谁啊,怪模怪样的,不像个好东西啊。”李悯人顺着余婆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在周围的劣等种都散开的情况下除了余婆外,还有一个留在大门口的劣等种。 苏薄的眼神直直看向余婆,将李悯人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只是好奇这个古怪的老家伙为什么要叫住她。 余婆从苏薄的反应中明白过来苏薄真的没将达蒙和李悯人当做同伴。 她们来自同样的地方,却从来不是一路人。 “年轻人,不留下来一起讨论下对策吗?好歹你们有过一段交情。”余婆对苏薄笑笑,干瘪的嘴唇在树皮般的皮肤上裂开口子,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苏薄的身份。 “啊,交情?你是苏薄吗?” ----------------------- 作者有话说:余婆:和年轻人拉扯好累 苏薄:老东西心思真多 第70章 未知 听见余婆的话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达蒙, 在李悯人还在大张着嘴翘着根食指来回划动的时候,达蒙便知道了余婆话里所指的对象是谁。 他和余婆提起过苏薄,余婆能认出她来也不意外。 但他没想到苏薄会那么快回来, 之前苏薄第一个离开游戏场,他以为苏薄该很厌恶这里才对,没想到她回来的比他们还要快。 “嗯。”苏薄站在原地没动, 给余婆递了个你最好有事的眼神,随后应声回答了达蒙的话。 虽说在一期时和达蒙几人相处是因为初来乍到,想要获取信息探清楚情况, 但归根究底大家没有交恶,此刻回应一声倒也没什么。 “啊?苏薄?”李悯人等到苏薄开口时才认出苏薄,但他此刻的反应却没有从前面对苏薄时表现得那么热络。 李悯人先是退回达蒙的身侧,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苏薄缠在绷带里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几根手指头冲苏薄挥了挥。 苏薄再次点头当做回应,而见到苏薄反应的李悯人脸上重新咧开嘴笑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余婆,直接说说你的想法吧。”达蒙在脑内将余婆的话过了一遍后回归正题, 他和李悯人回来时已经听见第八声钟声了, 加上在门口耽误了会,现在距离第九声钟声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余婆没有说话,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后背, 随后指了指头顶。 还不等李悯人询问余婆是什么意思, 却被达蒙打断:“行不通的, 余婆。人太多了。” 人一多, 不确定性就大了。 他和余婆是旧相识,他知道眼前这个活到闭眼随时能看见死亡的老太太是一个多么见不惯死亡的人。 尤其是他人的枉死。 “我救你们,包括你。”余婆的眼神掠过李悯人和达蒙, 转向苏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办法,但我能保证你毫发无损。” “条件呢?”苏薄挑眉,余婆的话出乎她的预料,但确实让她提起了兴趣。 毫发无损,多诱人的话,她很想知道余婆凭什么敢这么说。 “你们帮我救人。” 余婆话音刚落,李悯人便瞪大了眼睛:“啊?” “......你有病?”第二个开口的是苏薄,虽然对余婆的打算有所猜测,但她没想到余婆的目的真的能够那么单纯。 如果她是一个初来乍到心比天高的少年人苏薄尚且能够理解,但偏偏她活了一把年纪。 在下城区活了一把年纪,不可能也不应该还把人命当成事。 她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吗? 苏薄差点没被她气笑,她浪费休息时间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太婆天马行空的臆想。 “我答应你,余婆,但坦白来说这种情况就算我能活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人。”选择答应余婆的人是达蒙。 他答应的理由很简 单,仅凭他自己很难在黑水中活下来,活着是最重要的,余婆提出的附加条件在此刻看起来反而简单起来。 有了达蒙开口后李悯人也跟着应声,显然也是想通了这点。 沉默的人只剩下苏薄,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最简单的问题,你就算带着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所以谁该救,谁不该救?”说完苏薄后退了两步和几人重新拉开距离。 她摊开手耸肩,用看傻子的眼神将三人重新打量了一遍,最后得出定论:“有病。” 李悯人看着沉默的达蒙和余婆,然后看了看苏薄离开的背影,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分外眼熟。 但不可否认的是,苏薄说的是事实。 求生欲是一种可怕的欲望,它能带来的力量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样拥有两面性。 他们救不了所有人,最多是一部分。 这会导致人们会想方设法将自己变成一部分中的一员。 余婆不可能没想过这种情况,但她还是选择寻找达蒙二人合作。 “或许你已经制定好了一套合理的救人计划,对吧余婆?”李悯人试探地开口,最后话音在余婆那双已经浑浊泛黄的眼睛里低哑下去。 “先说说您能怎么保全我们吧。”达蒙也听见了苏薄离开的动静,他冷静地开口,将头转向了余婆的方向。 “我的基因能力,是鹰翼。” 稍远处的游戏舱在蓝光中耸立,劣等种们已经停止了没有答案的讨论,开始坐立难安地呆在上面等待着厄运降临。 他们不明真相的样子在此刻看起来幸运至极,至少李悯人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老人,在得知自己性命无虞后反而收获了更沉重的压力。 而第九声钟声就在此刻悄然降临,李悯人为难地和达蒙对视,他打开了自己的耳朵内的副耳,仔细分辨远处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心里还存有侥幸,万一黑水这两天不会降临呢。 - 苏薄回到了自己的游戏舱顶部,她没有继续躺下休息,而是盘腿坐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依旧站在大门口的三人。 她隔壁的劣等种还在为了从游戏场外带回的水和食物争吵,最后稍弱些的劣等种鼻青脸肿地选择将食物递给更强的劣等种寻求庇护。 他们对大门前的那场闹剧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游戏场为了防止他们在正式游戏前反水离开,所以才设定了进入后不能出去,只要老老实实参与游戏,等到下一次通关后他们应该又能获得短暂的自由时间。 大不了下次不要提前回到游戏场了,他们信誓旦旦地彼此宽慰。人与人的想法在这种宽慰中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他们的智商也在这种宽慰中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苏薄冷淡地见证完这场统一,站在门口的三人依旧没有动静,达蒙似乎是在和余婆讨论着什么,而李悯人则负责在一旁点头附和。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做什么,苏薄换了个坐姿,让自己的腿能够保持灵活状态。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6节 她的右腿抬起压到左腿下面,第九声钟声是在这时候降临的。 苏薄又将左腿抬起迅速收回右腿,随后拍了拍衣服站起来,这让她成为了劣等种里最高的那个,于是陆陆续续开始有看不惯有人成为最高的那个的劣等种站了起来。 再然后其他劣等种也开始不明就里地站起来。 他们的样子看起来蠢极了,最先跟着苏薄站起来的那部分劣等种目光不善地盯着苏薄,一副跃跃欲试想去找茬的样子。 苏薄没有和蠢东西们计较,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盯着游戏场外围的铁栏间隙。 铁栏间隙是半透明的,这一点苏薄非常肯定,但随着钟声响起这半透明的材质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肉眼看不明确,但透过材质所观察到的外部场景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这种材质似乎是可以控制的。 这个念头在视野变清晰的瞬间在苏薄脑内闪过,她没有错过它,于是苏薄开始更仔细地思索控制材质的意义。 目前已知能穿透半透明材质的东西是水,人体无法穿透,固体也不能。 当时那杯打翻在地的水是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渗透出去的,以至于那杯水最初在铁栏边缘积了一滩,而不是一下子流出游戏场外。 如果不是仔细辨认过外界被水润湿的土壤,其实很难发现水能通过铁栏间隙的事实。这也是其余人没有注意到此事的原因。 如果这种材质能被控制着改变,或许液体渗透材质的速度也能被改变。 但在黑水彻底降临之前,一切猜想都都难以验真。 苏薄保持着站姿没动,反而是站在门口处的三人开始往游戏舱处挪动。 他们的速度很慢,以李悯人为首,剩下二人似乎是在向李悯人反复确认着什么,苏薄盯着他们的口型,似乎是在确认声音。 声音,黑水降临的声音。 每一次黑水降临都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李悯人的副耳应该能让他们最先知道今夜的土地有没有咧开深渊般的嘴。 但此刻李悯人眉头紧锁,显然是没有得到结果。 在三人到达游戏舱前,苏薄重新坐了下去。 周围跟着她站起来的劣等种正准备挑衅出声,见她重新坐下后,反而因为摸不清她的意图而不敢妄动。 第九声钟声已经彻底结束,余音在鸟笼状的游戏场顶部回荡。 无事发生,李悯人再三确认过后和余婆达蒙二人回到了自己的游戏舱旁边。 苏薄坐在游戏舱顶看着底下的三人。 劫难没有发生,但几人都没有松懈,因为手环上的时间再次跳动,现在距离游戏正式开始,还有两天时间。 黑水通常是在第九声钟声响起的瞬间出现的,没有例外。 如果钟声结束,黑水没有出现,那大概率今夜黑水不会降临了。 余婆也回到了自己的游戏舱顶部休息,知道真相的几人都下意识待在游戏场内的最高处,为了防止黑水会不循常理地降临。 余婆是劣种舍四期的人,属于四期的游戏舱和一期隔了几排,但又保持在能相互看见彼此的距离之内。 四期的劣等种对余婆的态度很微妙,见她过来,他们老实地为她让路,见她躺上游戏舱顶,他们也模仿着她躺上游戏舱顶。 但没有人和她搭话,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在缄默中进行。 他们看着她,学习她,对她深信不疑,就像在翻阅一本经过了前人检验而留下的书。 达蒙和李悯人的游戏舱在苏薄左边。 三人谁也没有和对方搭话,苏薄重新躺下休息,李悯人识趣地闭上就在刚才还喋喋不休的嘴。 没有人敢保证今夜黑水是不是真的不会降临,他们能做的,只有闭上嘴等待最终的结果。 第71章 仪式 一夜无事, 却也一夜难眠。 或许是心里压着事的原因,第二个夜晚来的很快。 白天时游戏场内的劣等种打了一架,为了食物和水。 苏薄没参与他们的争斗, 哪怕那群劣等种的争斗是因她而起。她拿走了一个劣等种队伍的一部分食物,但没人发现这点,他们只以为是自己内部出现了小偷。 苏薄一边吃着从劣等种队伍里卷过来的劣质烤肠一边用触手围观他们的抓内鬼行动, 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真的从队伍里搜出来一个内鬼。 虽然内鬼身上的食物和丢失 的食物不能完全对上,但劣等种都一致认为对不上的那些食物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他被赶出了他们的队伍,只能去投靠别的劣等种队伍。 没看完结局, 苏薄吃完那几根劣质烤肠后就收回了围观的触手。 当第九声钟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苏薄脑内的弦紧绷到几乎断裂,伴随着古怪的滴答声,她将外套扣紧直视着铁栏之外。 在死亡边缘反复捶打过的直觉从来不会欺骗她,有什么东西正一路狂奔而来。 李悯人和达蒙二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苏薄身侧的游戏舱顶空了下来, 却也让她能够更清楚地看见铁栏外的模样。 铁栏间隙处的半透明材质已经变得完全透明,远处的土地裂开, 黑水从土地里喷涌而出。这是苏薄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黑水。 那些涌出地面的黑水犹如脱缰的野马, 迅速覆盖了周围的地面,然后贪婪地朝四周汹涌蔓延。水面上泛起层层泡沫,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泥土和杂物被黑水裹挟在水面上, 最后以铺天盖地之势重重砸下。 游戏场内已经陷入了混乱, 终于有人发现铁栏间材质的改变, 他们嘴里发出惊恐和质疑的叫声,最后都选择趴回自己的游戏舱顶部。 但哪怕是站在游戏场内最高的地方,他们所到的高处也只能到远处黑水的十分之一。 黑水越来越近, 人们抬头,只觉黑云压城。涌动声越来越大,不少劣等种都盯着铁栏,寄希望于铁栏间隙处那种能拦住他们的透明物质能将黑水隔绝在外。 也有不死心的劣等种想要通过大门逃出去,却都在电子声的警告中失败。 “到底是什么情况?游戏场不能隔绝黑水吗?” “管理员呢?难道要我们在游戏开始前死在这里吗?”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破东西到底能不能拦住黑水!?” “警告,警告,禁止在非规定时间内出入游戏场。” “啊!!!”发出尖叫声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劣等种,他试图将身体穿过铁栏间隙,却被铁栏间已经看不见的透明材料将半个身体电得焦黑。 “这玩意应该能拦住黑水吧......” 有劣等种惊疑不定地站在瘦小劣等种还在抽搐的尸体前,看着眼前的铁栏喃喃开口。 眼前的场景和这句话成为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他们急切地发出认同声,反复只要声音够大这就能成为真相。 “对啊,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在游戏开始前被黑水侵蚀到。” “大家听我说......”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在讨论声中间,苏薄抽空看向了劣等种聚集的那片地方,说话的人似乎是达蒙。 但还不等达蒙将话说完,电子机械音便以碾压式的音量盖过了游戏场内的喧嚣声:“检测完成,到场人数778人,尚有生命体征的参与者均已到场,洗礼仪式即将开始。” “通过洗礼仪式的参与者将正式获得节目参与资格,注意,本次洗礼仪式会全程进行实时转播,请各位抓住机会,展现价值,在观众眼里留下精彩的表现。” 电子音消失,而黑水也近在眼前。 有了电子音的提醒,苏薄总觉得周围布满了未知的视线,她不经意地打量四周,却没看见任何类似监控的东西。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会被人尽收眼底,不适感和无力感瞬间充斥全身。 游戏场内开始传来滴水声,来自铁栏处。 黑水已经完全贴上了铁栏,和预想中的不同,铁栏间隙处仿佛被人戳开了一个又一个小洞,黑水是从间隙里一点一点溢出来的。 水流进入内部的速度不快,但小洞太多了。 透明的间隙几乎与黑水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密密麻麻的水珠挂在上面,然后齐齐滴落,诡异的一幕让游戏场内的劣等种胆战心惊。 水珠滴落后迅速地在地面聚拢,没一会儿功夫便积成了浅浅一滩。 有的劣等种在愣神间被黑水侵蚀了脚掌,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痛呼声还未脱口,整个人便如被放上烤架的冰块般从底部开始融化。 黑水会侵蚀一切生物。 南北歌的话在苏薄脑内响起,她明白黑水上升到游戏舱的高度也只是时间问题。 几乎所有的劣等种都逃到了游戏舱顶部,惨叫声不断响起,是没有找到自己游戏舱的劣等种在和其他劣等种抢夺离自己最近的游戏舱。 重物落地声伴随着黑水侵蚀**发出的杂音,一期的游戏舱处于游戏舱林的最外围,几乎所有还未来得及爬山游戏舱的劣等种都看上了这块地方。 黑水在源源不断的增多,地面上能够站立的空地只剩下游戏舱周围的一小块。 苏薄看着围在自己游戏舱底下的几个劣等种,毫不客气地将触手放出,站在游戏舱顶部,连脚步也没挪动一下就用触手掀飞了其中看上去最强壮的一个劣等种。 其余劣等种见状瞬间散去,开始寻找其他的目标,但剩余的空地越来越少,甚至难以支撑他们走到没被占领的游戏舱处。 但苏薄所处的位置却没人再敢去试探,她将争夺者一击毙命达到了理想中的震慑效果,这也给了她时间去观察四周。 要完全躲避黑水只需要到达足够高处,从铁栏间隙处能看出外界黑水的高度大概在巨型鸟笼一半的位置,鸟笼下半部分的间隙处渗出水珠的速度似乎在加快,但鸟笼的上半部分却丝毫没有受到黑水的影响。 如果铁栏不会放出致命的电流,其实完全可以设法抓住鸟笼的上半部分铁栏慢慢攀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来躲避黑水。 苏薄站起身试探着拉长自己的触手,但触手完全绷直后也只能伸到和黑水齐平的高度,想要接触到没被黑水影响的那部分铁栏,除非触手能再长出五六米。 转眼间黑水已经淹没到游戏舱一半的高度,劣等种们站在游戏舱顶,就像站在漏水的木舟上,几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没。 没有东西能够将自己垫的更高,这里除了游戏舱就只有其他劣等种了。 “怎么办,靠,我不想死在这里!” “什么洗礼仪式,上城区的人究竟在做什么?!” “别动我,你什么意思?” 苏薄背后传来了打斗声,她回头看去,竟是两个劣等种在相邻的游戏舱顶部争斗起来,他们这一举动似乎给其他劣等种带来了灵感,稍微机灵些的劣等种趁着身侧的劣等种不注意出手偷袭,得手后竟是直接将劣等种的尸体拖到自己的游戏舱顶部用来垫脚。 他们终于找到了能将自己垫的更高的东西,在绝望中拥有目标的感觉让他们为此前仆后继。 混乱中放眼望去,苏薄反而是这片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找人垫脚的劣等种。 不是因为不忍,而是因为她还清醒。 黑水在侵蚀了尸体之后依旧可以吞噬站在尸体之上的人,这样做只是在延缓自己的死亡时间,但改变不了结局。 但除了这样做之外,还能怎么办。 苏薄将手收进衣袖里,试着往底下的黑水伸手,想要看看皮夹克对黑水的抵抗程度。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7节 身侧的游戏舱顶有重物落下,黑水被溅起水花,恰好打在皮夹克上。苏薄直起身将手收回,她没有看身侧发生了什么,惨叫声与扭曲的笑声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皮夹克的衣袖看起来毫发无损,她将衣袖掀起,底下的皮肤却留下了一个烟头大小的印记。 不能再等了。 苏薄的目光在众多游戏舱之间逡巡,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游戏场最后排的游戏舱上。 那里的游戏舱最接近游戏场外围,和铁栏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她决定去铁栏处试一试。 但还未来得及迈出脚,苏薄却发现眼前一暗,耳边突然传来风声,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一小片蓝光。 达蒙的声音是在这时再次出现的,和那道不寻常的风声一起。 “想活的人就抓住绳子!”声音从头顶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双足足有两米宽的巨大鹰翼在笼顶展翅,鹰翼的中间正是余婆。 而达蒙和李悯人分别挂在那对翅膀的两侧,一人抓着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质编制而成的棕色绳索,趁余婆下降时将绳索从空中抛出。 三人的出现使得底下的劣等种陷入了新的混乱当中,他们纷纷挤向绳子所在的方向,几百个劣等种争先恐后地踩踏着别人的尸体向半空中的两根绳子伸出手,抢占了先机的劣等种却又在触碰到绳子的瞬间被身后的人撬开了脑袋。 离开脖颈的头颅从人 堆里高高抛起,像是开了一瓶香槟酒,血液直冲冲地喷出。 疯狂的气氛一下子在这香槟开盖中到达顶峰,挂在羽翼之下的达蒙看不见这一幕,却从声音里猜到了底下的混乱。 他止住了声音,嘴唇血色褪去,但双手依旧因为几人方才的商讨结果而死死地抓住绳子。 他们没有权利选择要救谁。 ----------------------- 作者有话说:在微博吃瓜,希望这波晋江撑在t t 第72章 窥见 他们只能救那些有能力抓住绳子的人。 “爬上来, 往上爬!”李悯人挂在余婆的另一侧翅膀上,见达蒙脸色不好,便替达蒙开口传话。 底下抓住绳子的人立马开始顺着绳子攀爬, 余婆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她的翅膀扇动着开始移动,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很多。 但此刻没有人会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待希望降临, 人群开始跟着绳子移动起来,方向恰好和苏薄计划的方向相反。 这倒是便利了苏薄,她小心翼翼地在游戏舱顶部跳跃, 避开了撞过来的人群和下方因为积少成多开始有了翻涌之势的黑水。 而另一边的李悯人和达蒙已经用绳子接到了不少人,达蒙的手臂虽然经过改造,但此刻提起坠了那么多人的绳子已经开始乏力,更别提手臂没有经历过任何改造的李悯人。 余婆的翅膀现在也不好受,意识到自己无法接纳更多人爬上绳子后余婆开始扇动着翅膀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挪动,她的频率逐渐慢下来, 绳索最底端已经和黑水齐平,还未来得及爬上绳索的人不甘心地站在游戏舱顶部嘶吼, 周围有不幸的劣等种成为了他们发泄的工具。 成功爬上绳子的人见状也不再彼此竞争, 而是手脚统一地不断往上攀爬,速度快些的已经快抵达达蒙脚下。 真正被他们救下来的人只有十之一二,这也是三人能力的极限了。 李悯人那边绳子上的人在发现他们不准备继续救人之后便自作主张地用械化的肢体切断了身后的绳子, 李悯人见状抿了下发白的嘴, 他握着绳子的双手爆出青筋, 最终挪过头去什么也没有说。 被救下的人心有余悸地盯着底下的黑水, 那些没竞争到绳子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水面,象征着他们身份的白色工服因为失去重量从水底飘出,从高处看去, 密密麻麻的白色几乎覆盖了半个水面,像浮萍般随着水势荡漾。 “余婆,您还撑得住吗?”达蒙担忧地抬头看向翅膀的主人,他的声音被水里的惨叫声覆盖了大半,但余婆依旧听清了他的话。 她的额头溢出细密的汗水,汗液在她布满褶皱的脸上曲折地向下滑动,她没有应声,担心一说话便泄了力。 巨大的翅膀此刻成了剩下十余人唯一的依靠,达蒙身下的劣等种不敢开口,他们的身上布满了为了竞争绳子留下的伤痕和血迹,脸上的狰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不安。 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抓紧手上的绳子,连腿也将绳子死死缠住。 有劣等种看着底下挂着的人动起了歪心思,他伸出腿想要将身下的人踹下去,但很快就被李悯人制止。 “喂喂,不想一起死就别动!” 余婆的身体竭力保持着平衡,方才那个劣等种和别人纠缠的动作明显影响了上方的余婆,她假意打了个踉跄,这下没人再敢动弹。 现在挂在绳子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比起彻底熄灭,他们宁愿安分下来假装是一盏省油的灯。 没有人能帮到余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绳子然后在心里祷告。 祷告黑水快点退去,祷告翅膀的主人能够再多坚持一会。 另一边的苏薄已经到达了最内侧的游戏舱,在黑水叫嚣着彻底淹没舱顶的瞬间,苏薄借助着触手的力量高高跃起。 她甚至来不及验证自己的猜想,只能借助着这一跳之力将触手彻底展开申向黑水上方的铁栏处。 但和她之前估算的一样,就算触手完全拉伸开也只能触碰到和外界黑水齐平的那部分铁栏,此刻的苏薄身体已经悬空,眼看着触手即将裹住铁栏,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在游戏场外部用石头试探铁栏间隙的结果。 石头四分五裂,她甚至能回忆起裂缝的大小和裂痕的走向。 这一举动和赴死毫无区别,对死亡本能的恐惧使得触手尖端下意识蜷缩,但随即苏薄强势地控制着触手重新裹向铁栏。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没被黑水覆盖的上半部分铁栏处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股有一股能量从黑水中脱离,它们相互缠绕起来,最终汇聚在触手末端,侵入苏薄后背的皮肤里。苏薄从第一个黑水的受害者出现时便一直有意识地吸收他们的能量,但不知是否和触手的意识陷入休眠有关,她吸收能量的速度明显变得迟缓。 直到此刻命悬一线,所有的能量幼鸟归巢般找到了去处,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钻进苏薄的体内。 她甚至能感受到能量在体内被分解重组的过程,不同于之前吸收到的能量,这一次它们没有优先被触手吸收,而是在她体内流转了几番后才将残余的能量过渡到触手身上。 就在触手即将触碰到铁栏的瞬间,触手的中段仿佛被溶解一般慢慢虚化,只留下黑色的表皮拉丝相连,苏薄甚至能看见横截面莹白的骨骼和新鲜的血肉。但这一异变也足足让触手延长了许多,触手末端能够彻底卷住更高处的铁栏避开黑水。 就在触手彻底固定在铁栏上之后,先前虚化的中段又开始迅速填充上血肉,一种类似于伤口愈合的痛痒感从触手中段传递到苏薄的大脑,她看见了触手的变化,但此刻也无暇深究。 新进入体内的能量让苏薄成功地跳上铁栏,高度恰好超过了外界的黑水。 而苏薄不知道的是,她的触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生长时,原本隐形的巨物竟在游戏场内展露出了片刻全貌。 余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翅膀猛烈地挥动,挂在底下的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直到触手的身影再次消失,余婆才恢复了翅膀挥动的频率。她并不是想替苏薄遮掩,这出自于一种本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在瞬间覆盖了她的大脑,甚至连直视到触手的眼球也开使生理性流泪。眼底的一幕逐渐由实化虚,触手上的黑色吸盘变成了一张张大张着嘴没有眼球的人脸,最后那些空洞的嘴开始快速开合,等余婆意识到自己该将一切忘记的时候,所有的异样消失,那些人脸似乎在对她微笑,然后化为一道淤痕出现在她的眼前。 也不对,那是她自己手上的淤痕。余婆不敢再去回想刚才所见的一幕,而同时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意识游离到了远处,但她的身体已经代替她做出了选择。 脱离危险的苏薄将身 体紧紧贴到铁栏上,铁栏中有微弱的电流传出,但这点刺痛感尚在人体的忍受范围之内。 很难说这样的设计是不是为游戏场内的劣等种留出了退路,因为安全的铁栏高度普通人根本无法抵达。 而在这高度以下的铁栏旁,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一颗一颗的黑水,远远看去它们像一粒粒镶嵌在墙面的黑珍珠。黑水穿透铁栏间隙的速度甚至速度越来越快,黑珍珠接连不断地滚落。 苏薄本打算沿着铁栏往上攀爬,但随着高度上升,电流的大小似乎也在变化。 浅蓝色的电流在苏薄接触到铁栏后便被激活般,虎视眈眈地闪烁着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但它们始终固定原有的位置上,逼得苏薄不敢轻易动弹。 另一边一直关注着苏薄的余婆见状,立马向达蒙和李悯人传话:“我将你们送到铁栏处去。” “啊?”李悯人不解地抬头,铁栏周围会有黑水冒出,送他们过去不是送死吗? 余婆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她没有解释,而是开始拖动着绳索上在劣等种向苏薄所在的位置移动。 李悯人终于发现了余婆移动方向尽头的苏薄,他尴尬地闭上嘴,喉结滚动,老老实实地抓着绳索没敢继续给余婆添堵。 他的双手银因为长时间的负重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手指淤血而变得红肿,李悯人低头看着绳索上获救的劣等种,咬咬牙再次将手抓得更紧。 离李悯人最近的劣等种感受到他的目光,讨好地对他笑笑,露出了一口泛黄的牙齿,凝固的血液挂在他脸颊上,模样滑稽又丑陋。 李悯人到现在也不明白余婆为什么要选择救人,但他明白自己作为获利者,他不需要明白余婆为什么要救人,甚至他得庆幸自己是余婆的合作对象,不用和其他劣等种一样为了一根绳子去搏命。 苏薄知道余婆带着人在往自己这里赶,她挂在铁栏上神色冷凝地注视着他们,先前忙于自保,苏薄并没有关注余婆一行人,此刻安全下来,她才明白余婆嘴里的救人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组合的奇怪程度不亚于黑水的出现方式,达蒙和李悯人挂在余婆的翅膀根部,仿佛羽翼里两根翘起的羽毛,羽毛底下坠了一串人。 一串在争夺战中不择手段获胜的穷凶极恶的劣等种,此刻收起了那副你死我活的嘴脸,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别人的血,却老老实实地在绳子上装起了孙子。 没有感恩戴德,他们时不时偷偷打量一眼头上的翅膀,生怕它会突然乏力坠落。再确认完那双翅膀还能继续飞动后他们又会偷偷打量起绳子上挂着的其他人,眼睛不安好意地转动,一副随时打算帮助翅膀减负的模样。 苏薄完全想不通余婆这样做的意义,她毫不怀疑在那群孙子爬上铁栏的瞬间,余婆会因为泄力而掉入黑水。 她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汗水浸透了她,脸色惨白得像在阴雨里曝尸了太久。 挂在绳子上的幸存者在贴近铁栏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摆脱了绳子,一个个身手敏捷地将自己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 苏薄没有提醒他们铁栏上电流会变化。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今天到家有点晚更晚了一点点。 天冷了注意加衣,另外祝考研的小天使们一次上岸!(虽然不知道我的读者里有没有考研的小宝但是不影响我的祝福) 第73章 结束 苏薄没有提醒他们铁栏上电流会变化。 直到最先爬上铁栏的劣等种顺着铁栏往上挪动, 却被变化的电流击穿身体,其余劣等种们才在他的惨叫声中老实下来不再动弹。 或许是终于找到了能够心安的保命方式,最重要的是, 他们不再需要竞争,幸存的劣等种们收起了彼此间的算计,一群命运共同体之间惺惺相惜的情绪再次被唤醒, 他们有序地保持着和苏薄差不多的高度,缓慢地朝周围的栏杆移动,为后面的人移开位置。 苏薄左右的栏杆被他们空了出来, 出于畏惧,没有人敢呆在她的周围。 达蒙和李悯人是最后下来的,达蒙在李悯人的帮助下呆在了苏薄右侧的铁栏上。 他的手臂酸痛,为了防止自己掉下铁栏,达蒙将手臂械化成了圆环,直接把自己的手臂卡在铁栏中间。 李悯人见状干脆扒拉着达蒙的身体, 和达蒙吊在一起。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达蒙体贴地将另一只手臂也械化, 将李悯人彻底和自己固定在一起。 余婆就是在这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 失去光泽胡羽毛飞雪般洋洋洒洒从所有人眼前飘落, 她的身体佝偻着倚在羽毛中间,像一只真正的鸟,连重量似乎都变轻了许多。 没有人反应过来跟着羽毛掉落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只听见了羽毛落入黑水的惊呼声, 微弱又单薄, 在水花里沉浮起落, 最终又因为不具备生命被黑水吐出, 湿漉漉地撒在水面。 等李悯人发现余婆失去踪影时,羽毛也落得差不多了。他瞪大了眼睛无助地看向达蒙,大脑蒙了层雾, 脑子里的念头不再清晰,除了转动眼珠之外李悯人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但达蒙的双眼被黑色的镜片遮住,李悯人只能在镜片上看见自己惊恐的脸,于是他的表情更加无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8节 “达蒙,余婆......”出走的意识缓缓回笼,李悯人张口,声音颤抖。 他扭过头,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模样,但视线刚一挪开,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苏......苏薄呢?” 身侧空空如也,先前还挂在铁栏上的苏薄不知何时也失去了踪影,她方才抓住的铁栏竟轻微变形,仔细看去,上面是几道指印。 “苏薄呢?”语调变换,暗藏着李悯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希冀,“余婆和,苏薄呢?” “等一等。”达蒙将李悯人抓得更紧。 苏薄呢? 苏薄在黑水下面,她怀里是余婆的身体,也或者,尸体。 黑水透过皮夹克侵蚀着她,但没有直接撕裂她的皮肤,她的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薄膜,那薄膜有生命般通过上面的吸盘缓慢地呼吸着,将苏薄入水时沾到的黑水排出了她的皮肤表面。 代价是薄膜开始出现伤口,黑雾从伤口处溢出,又被苏薄体内的能量修补。 苏薄的背后是她的第一条触手,触手的末端还连接着铁栏。而就在第一条触手的旁边,能看见另一条巨大的触手粗壮的根部从苏薄脊背的皮肤里冒出。 但那条触手尚未完全成型,只留下根部,其余的部分都就化为了黑色薄膜,将苏薄的覆盖住,连带着被她拥入怀里的余婆一起。 如果不是第二条触手,苏薄是不会跳下来救余婆的。 将余婆的身体拉住之后她借助着第一根触手的力量从黑水内钻出,刺骨的疼痛从第二根触手上传来,如果不是皮夹克隔绝了一部分黑水,苏薄的第二根触手可能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苏薄是第一个发现余婆从天上坠落的人,她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余婆的状态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几米宽的翅膀在达蒙和李悯人抓住铁栏后便开始扭曲变形,羽毛大量脱落,只留下了一双干瘪瘦削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在空中打着旋掉下来,速度慢得不正常,但因为她脱落的羽毛太多,这种不正常的下落速度让她和羽毛几乎融为一体,这才没叫人注意到她。 但苏薄一直等待着结果的苏薄注意到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当事实真如所想,苏薄反而觉得不满意。 她看不惯余婆就这么去死,所以她跟着动了,在终于消化完体内的能量,凝聚出第二根触手之后,这位给她提供了饭后节目的老人让她觉得命不该绝。 苏薄对第二根触手的能力并不清楚,但她使用出它的能力后,感觉一切就如被推下悬崖的鸟明白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翅膀般水到渠成。 她刚一入水就看见了余婆,她的骨骼轻,体重压不住身体,像黑水里的浮萍,没费什么力就被苏薄抓住。 离开黑水之后残余的黑水被薄膜缓慢地吸收,最后通过吸盘排出。等到身体完全干透,苏薄才收回了薄膜,将它凝聚成第二条触手的正常形态。 模样有点惨不忍睹,坑坑洼洼的表面仿佛被猛兽啃噬过。方才变为薄膜时看不太出来,此刻重新化为实体,触手上的伤痕才展露出全貌。 “亏大了,老 太婆。“苏薄看着余婆感慨,不知道是在说余婆还是在说自己。可惜余婆双眼紧闭,脸色依旧是骇人的惨白。 李悯人和其余劣等种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薄带着余婆从黑水中钻出来,苏薄借助着固定在铁栏上的触手慢慢往上移动的过程在他们眼里就是苏薄凭空在向上飘。 没有人敢说话,包括李悯人。 劣等种的脸上没有救命恩人获救的喜悦,只有对苏薄的畏惧。 这种畏惧在苏薄带着余婆到达铁栏时达到顶峰。 他们看不见苏薄背后伤痕累累的触手,只能看见她几乎完好无损的皮肤和保持着干燥的衣服。 苏薄将余婆递给了李悯人,后者木然地伸手将老人的身体接过,血腥味扑面而来,李悯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余婆的身体,想要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却又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将手指挨着她背后的烂肉。 虽然苏薄用触手将余婆包裹的很及时,但她的皮肤依旧沾上了黑水。 这东西沾上人体就跟烈火点燃了枯草一般不死不休,余婆看似整洁的衣衫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余婆......还活着吗?”达蒙听见动静开口,但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 直到苏薄将受伤的第二条触手收回体内,又将缠绕在铁栏上的第一条触手收回,开始靠在铁栏上休息,都没有人给出达蒙回应。 周围的劣等种像是突然死了,自顾自地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下的铁栏,生怕自己开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除了李悯人和达蒙,没有人有心思在意余婆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还有气。”打破沉默的人是苏薄,现在也只有她有资格打破沉默,苏薄抓着铁栏调整了一下姿势,想了想又补充道,“刚才还有气。” 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人不在她手上,还有没有喘气得问李悯人。 接收到苏薄目光的李悯人连忙伸手向余婆鼻尖探去,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能确定指尖所感应到的是余婆微弱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太好了达蒙!”李悯人激动地看向苏薄,见苏薄将头看向铁栏外,又将视线放到身侧的达蒙身上。 达蒙的胸口起伏,用力喘出一口气:“活着就好,这么死了也太不值了。” 听见达蒙的话,苏薄轻哼一声:“她自找的。” 没有人逼着余婆救人,在她决定要以这样笨拙的方式去救一群不相干的劣等种开始,她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况且余婆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这群争夺到绳子的劣等种能为了活着残忍到什么程度。 但她还是要去救他们,苏薄看着余婆的脸,又忍不住冷哼:“我就说了你们有毛病。” “好歹活下来了不少人。”达蒙低声反驳,如果没有余婆,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除了苏薄。 天知道苏薄是怎么自己跳上这么高的铁栏的。 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李悯人讨饶地笑着打断了他们:“那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句话显然问到了其他人的心坎上,周围装死的劣等种有不少人悄悄抬头。 “我怎么知道你们该怎么办?”苏薄看着周围的劣等种冷笑,伸出手敲了敲铁栏,“黑水到了时间就会自己退去,你说该怎么办?” “等着吧,已经这时候了,再坚持一会。”达蒙说完将身体和铁栏贴得更紧,他械化后的手臂现在不单要承受自己的重量,还要固定住李悯人和李悯人怀里的余婆。 达蒙和苏薄的话对其他劣等种而言就像吃下了定心丸,众人一时间沉寂下来,比先前更加沉寂。他们不安的小动作彻底收起,开始半耷着眼皮休息。 “她还有救吗?”微弱的问询声在一片沉寂中冒头,劣等种中终于有人为了余婆开口。说话的人是个成年的女性劣等种,达蒙对她有点印象,这似乎和余婆是同一期的劣等种。 达蒙看不见余婆身上的伤口,但他能感觉到李悯人听见这句疑问后变得更加低落的情绪,他先是低声安抚了一下李悯人,才将头转向女性劣等种的方向:“她已经被救过一次了。” 也可能会被救第二次,也可能只有第一次。 问询声消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黑水上涨的趋势慢了下来,失去主人的衣服和散落的羽毛装点在黑水表面,时不时晃动,像一幅液态的画。 而画的底色,看似乌黑,实则是无边际的红。 “滋滋——本次洗礼仪式即将结束,目前存活人数:24。” ----------------------- 作者有话说:阴暗爬行,好羡慕能日6日万的大佬!早晚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的读者不能吃了我的亏。 听说坚持码字到50w会突然开窍,等哪天我突然开窍了我也要每天爆更 第74章 嫉妒之城1 【他们真像一群猴子。】 【答应我别那么说猴子。】 【死的不够干净嘛, 要我说就该统统放进黑水里洗一次。】 【脱皮去骨就干净了?你难不成想吃劣等种尝尝味?】 【死完了又要重新在下城区拉人来参加节目了,我可不想又等几天。】 【不过那两个劣等种什么情况,怎么从黑水里出来没事。还有那个老太婆怎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那个劣等种凭什么能使用基因能力?】 【别急, 你们不觉得这个劣等种长得很眼熟吗。】 【不会是她吧,年纪还真能对上。】 【是她。】 【是她啊,她竟然还没死。】 【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所以她们是怎么躲过黑水的?】 【好玩好玩,就喜欢看这种刺激的。等节目结束我想把她们选上来做成鱼缸,嘻嘻。】 【你的鱼缸能不能活过第一场节目还不一定呢。】 【活不过算了, 换一个能活过的。】 应先生抽空看了眼上城区居民在智脑内对这次洗礼仪式的讨论,他们的情绪值被人工智能具象成了数字,正在七十上下浮动。 随着余婆的死里逃生,原本停留在七十的数值又开始逐渐上升。 他不在意绷带女和叛神者是如何活下来的,但她们的存活能够调动起观众的情绪,就代表着她们有存在的价值。 所以当68号生命体询问应先生需不需要将两人直接销毁时, 应先生拒绝了。 “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太多了,68号。”68号新换上的仿生皮肤被应先生捏起又放下, “要允许蚂蚁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它们最后筑成的巢穴终究也是给我们观赏的。” “您说的对,应先生。”68号觉得自己的脸要被应先生扯坏了,它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甚至不该思考, 但它最近总是忍不住这样。 幸亏应先生没有发现, 68号屏幕上的电子眼球眨了眨, 随后老实地低下脑袋。 - 游戏场内的黑水是在第二天的钟声响起时退去的。 外界的黑水已经消失,它们才慢慢从铁栏的间隙往外渗出,最后被外界的土地吸收殆尽。 地面上只留下了被泡得皱巴巴的衣服和看不出原状的羽毛, 一点属于劣等种身体的东西也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的衣服提醒着活着的劣等种,昨夜死了多少人。 手环上的时间进入最后一天的倒数,剩下的24人会在今天的第九声钟声响起时进入游戏舱内。 起码进去后不用担心黑水会吞噬他们,余婆依旧昏迷不醒,如果黑水再次降临,他们可没有信心能凭自己的本事跳到黑水淹没不到的铁栏上。 苏薄跳下铁栏后开始在成堆的衣服里搜寻,最后挑出了几支尚且完好的营养液和一把稍微锋利些的小刀。 其余劣等种耐心地等到苏薄离开后才敢上前捡漏。 李悯人将余婆留给达蒙照顾,也跟着挤入摸尸的大部队中。但营养液都被苏薄拿走了,李悯人只找到了几块发霉的面包和一瓶水,这还是他和一名劣等种打了一架后才争取来的。 “你说苏薄会让一瓶营养液给我不?”李悯人狗狗祟祟地凑到达蒙耳边问道。 达蒙无奈地将李悯人的脸推开:“你好好和她说,苏薄不是那么心狠的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69节 “你确定?”李悯人皱着脸想反驳,但他看了眼余婆,又将话收了回去。 “不确定,所以我让你好好和她说。余婆体温开始下降了,如果游戏开始前她还醒不过来,很可能会不被允许进入游戏舱。” 没有意识的人进不去游戏舱,而进不去游戏舱,代表着余婆只能在外面等死。达蒙觉得苏薄不会真的不管余婆,毕竟人是她救出来的。 苏薄就躺在属于自己的游戏舱顶部,李悯人过去时刚好看见她翘起来慢慢晃悠的腿。 “嘿嘿,苏薄,那个......”李悯人斟酌着开口,话还没说完,苏薄便将营养液抛了过来。 李悯人惊讶地将营养液接过,看着手上微微发黄的劣质营养液,反而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太顺利了,他本以为会多费点口舌,谁知道苏薄直接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仅此一次。”苏薄用外套盖住眼睛,对李悯人挥手示意他离开。 “好,那你好好休息。”李悯人见状感激地看着苏薄,想了想又补充到,“谢谢你,苏薄。” 外套下的脑袋动了动,脚步声响起,是李悯人抱着营养液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苏薄将外套又扯下来一些,露出一双神色复杂的眼睛。 救人救到底,她不想让触手白白受伤。 营养液对现在的她而言过于鸡肋了,这场黑水带给她的能量足够她饱腹很长一段时间。可惜触手的意识还没苏醒,不然那些死去的劣等种身上的能量能被苏薄吸收得更彻底一些。 七百多个劣等种,死的只剩下24个。 死者尸骨无存,反而让这场浩劫失去了沉重感。 第二条触手的能力和保护有关,它变形后的薄膜让苏薄拥有了更多退路,只是难以确定触手的极限在哪里。 但现在的苏薄对即将到来的游戏很有信心,她将第二条触手反复变形又收回,直到自己完全适应新的能力。 手环上的倒计时结束时,苏薄发现她甚至能将两条触手融合为一体,巨大的触手如同纠缠在一起的蛇般相互缠绕,然后合二为一,化身为一条足足有五六米长的粗壮巨物。 电子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苏薄将触手收回,翻身进入了身下的游戏舱内。 “七罪游戏即将开始,请劣等种们回到自己的游戏舱,未在倒计时内进入游戏舱的选手将被抹杀。倒计时:60秒。” “59、58、57。” 游戏舱门在感应到苏薄进入后开始关闭,剩余的劣等种纷纷钻进自己的游戏舱内。在舱门关闭的瞬间,苏薄看见李悯人扶着余婆出现在视野里。 “嗤——” 眼前陷入黑暗,苏薄闭上了眼睛。 真是生命力顽强的老东西。 - 【欢迎参加七罪真人秀节目,本次节目目标#***xx】 【滋滋,请#xx###*......收集,滋滋,嫉妒。】 苏薄睁开眼时,机械音恰好从大脑内消失。 如果她没有听错,那伴随着电流声的死板机械音似乎说的是收集嫉妒。 手腕上的门禁手环似乎发生了变化,苏薄在阳光下抬起手定睛看向手环,明晃晃的日头将上面的文字变得模糊不清,苏薄不得不用另一只手遮住直射手环的光线。 手环上用淡蓝色的线条画了五个空白的格子,不知道是否和机械音口中的目标有关。 等等,阳光? 这里竟然有阳光? “哇哦,这次的场景真漂亮。” 与第一次参与游戏时不同,这一次所有存活的劣等种都被聚集到了一起,一艘木船上。 木船漂浮在被阳光照得波光潋滟的海面,周围时不时有水花溅起,将船身拍得直响。那声音在烈日中让人不禁产生了眩晕感,但对于从出生起便见不到阳光的劣等种,眼前金灿灿的一片依旧让他们觉得新奇。 “是太阳,太阳好亮堂。”有劣等种痴痴地发声,没有人嘲笑他现在的模样,因为大家都沉醉在眼前的景色当中。 李悯人搀扶着余婆,在第一个发出感慨后激动地和达蒙描述着眼前的景色,机械音的提示在此刻被他们抛掷脑后,达蒙在李悯人的描述中伸出手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温度,哪怕知道一切都是虚拟出的假象,他也忍不住沉迷其中。 太阳照耀的时候,人们似乎更容易产生希望。 劣等种们没有放任自己太久,余婆最先回过神来,她轻咳两声,连语气听起来都温和了许多:“所以这艘船是要去哪里?这片海可看不见尽头。” 木船很原始,没有船舱也没有驾驶船的人,只能通过船周围的水花和船后海面的涟漪判断出船在不断行驶。 但它要带他们去哪里? 苏薄盯着海面,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收集嫉妒是什么意思。 收集谁的嫉妒,怎么收集嫉妒,机械音都没有说明白。 如果船没有目的地,是不是代表着这次的游戏就是在眼前这个木船上进行。 “去哪里另说,这次的目标怎么那么奇怪,是我听漏什么了吗?”这次说话的是个身材微胖的光头男人,他的脑门被晒得开始发汗,脸上冒着油,让苏薄想到了烤箱里被剃光了毛的猪。 在不确定每个人的目标是否一致前没有人敢接他的话,见试探失败,男人尴尬地擦了下脸,想了想还是继续开口:“那个,我听见的关键词是,嫉妒。” 李悯人和达蒙对视一眼,第二个开口的是达蒙:“既然我们被聚集到一起,任务目标大概率是相同的。” “那可不一定。”拆台的竟然是余婆,苏薄挑眉,神色不明地看向了这个说完话就开始喘气粗气的老人。 余婆反驳达蒙一半是出于习惯,但也有自己的考虑在其中。达蒙知道余婆是好心,他笑了笑也不气恼,见余婆没再接着开口,便顺着她的话接着说了下去:“确实,我们当中也可能存在对立关系,但起码现在状况不明,大家也没有互相攻击的必要。” “我想我们听见的关键词应该都是一样的吧?”光头男似乎不太甘心什么话也没套出来,既然自己已经说漏了嘴,干脆先找出和自己一路的人。 劣等种当中有人抱着同样的想法,其中几个有认识光头男的人果断点头附和他。 他们很快和光头男站到了一起,但大多数劣等种都没有应声。 这时海面隐隐有歌声传来,劣等种们下意识寻找起歌声的来源,头顶的太阳越烤越烈,目光所及之处只看见金黄一片的海面,天空不知何时变得火红,像是烧起来了一般。 -----------------------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今天晚上十点前还有一章,打算下午奖励自己去吃麦某劳! 第75章 嫉妒之城2 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这诡异的歌声竟是凭空出现,没有词,只有曲调, 晃晃悠悠地在木船周围缭绕,随后直直钻入耳膜,就好像唱歌的人是对着每个人的耳朵在吟唱。 余婆皱眉捂住了耳朵:“这声音不对。” 不用她提醒大家也知道这声音有问题, 但还是有反应稍慢的劣等种,被歌声俘获般开始眼神迷离。 苏薄在身旁的劣等种眼神变化的瞬间出了手,她本想直接打昏那人, 却不想在手掌触碰到那人的瞬间落空。 那是个只剩下半张脸的劣等种,他的另外半张脸在黑水仪式里被人抓破,血肉模糊的皮肤上挂着一只半露在肉外的眼球。 避开苏薄攻击后他用完好的那只眼球恶狠狠地看着苏薄,但又在歌声中眼神重新变得没有焦点。 “他怎么了?” 李悯人捂着耳朵看向苏薄方向,半张脸眼睛的变化太明显,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他完好的那只眼睛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缩小, 另一只眼睛失水般开始变得干瘪,整个人摇摇晃晃的站在原地, 头微微抬起, 竟是直视着头顶的太阳。 半张脸突然开口,嘴里开始低声吟唱着众人方才听见的曲调。 他那只失水的眼睛慢慢充血,而另一半眼睛的瞳孔已经完全消失。苏薄后退几步和半张脸拉开距离, 她用一只手指堵住耳朵, 另外几根手指则将耳垂上的铁钉取下来握在手里。 见苏薄后退, 周围的劣等种也跟着后退, 他们捂着耳朵观察着苏薄的动作,似乎想要等她先出手解决这个异样。 但此时歌声逐渐放大,远处的歌声和半张脸的声音逐渐重合到一起, 他开合的嘴里仿佛出现了漩涡,注意着他的劣等种感觉不妙,只好移开眼睛不再看他。 “嘭——”这次出手的人是余婆,她竟是直接穿过人群来到半张脸面前,将他一脚踹下了木船。 水花高高溅起,躲闪不及的劣等种被腥咸的海水扑了一脸,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我看你们的脑子是被太阳晒失水了。”见水里没了动静余婆嘲讽出声,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完全,此时一动胸口闷疼,说完话后又低咳了几声。 “我们......”人群中有人低声辩解,但捂着耳朵的余婆并没听清他的话。 苏薄眨眼,她方才一直看着半张脸嘴里的漩涡,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以直接将人踹下海。 歌声随着半张脸落水放缓了些许,但依旧不死心地在众人耳边低吟着。有了前车之鉴后剩余劣等种都老老实实地捂着耳朵不敢放松,但这也限制了他们的行动。 太阳更烈了些,几乎是抵着木船在照耀。 这并不是错觉,苏薄环顾了一圈木船周围的海面,只他们所在这片区域,原先的金色不知何时过度成了深红,很灿烂的深红,耀眼的过于诡异了。 “你们觉不觉得,现在越来越热了。”说话的是光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汗水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但他却空不出手去擦拭。 和光头站在一起的劣等种纷纷点头:“真的好热啊,我怎么感觉太阳离我们更近了啊。” “那你们可感觉对了。”余婆哑着嗓子开口,她甚至不敢抬头,头顶的日光给她一种能瞬间灼瞎她双眼的感觉。 额头的汗水滑到眼睑又蒸发,每个人身上都冒着热气。最初看见太阳的喜悦又在太阳照耀中跟着蒸腾消失,身体失水的感觉让人疲软虚弱起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人再被歌声影响,每个人都坚持着捂住耳朵。 “海面怎么像烧起来了一样?”李悯人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的视线被汗水模糊了大半,迷迷糊糊看着船周围,觉的那波光粼粼的红色海面像大片大片的火焰。 劣等种们对李悯人的话不以为然,海水怎么会烧起来。 但苏薄总觉得李悯人说的没错,远处的海面红得耀眼,映衬着日光荡漾的海水仿佛摇曳的火光,而且这盏盏火光还开始慢慢逼近。 不是错觉,是真的开始逼近。最初由于距离遥远,视觉上还难以辨析火光是否移动,但此刻苏薄没有眨眼的盯着那处金红,终于能够确认它和木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炽热感一半是源于头顶的太阳,另一半怕是源于水面。 双手受限后没有人能试探海水的温度,但苏薄可以。她放出触手伸向木船底部的海水,滚烫的海面叫苏薄心里一惊。 “真的烧起来了。”苏薄喃喃开口,站在她身边的余婆听不见苏薄的话,却能分辨出苏薄的口型。 余婆诧异地开口确认,声音放的很大:“你刚才说什么?” 苏薄知道她是想提醒其他人,便也将音量稍微放大了些笃定道:“我说,海面真的烧起来了。” 这句话对木船上的劣等种而言无疑是平地惊雷,人们下意识出口否定。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海面怎么会烧起来!” “不对,真的,真的烧起来了!” 像是被人揭穿后不再需要隐藏般,那片火焰最初还将自己隐在波光中,此刻却是直接呼啸着摇曳而起,这下不用苏薄多说,船上其他人也分清了火焰和火焰脚下的海面。 头顶的太阳压得更低,和四面八方的火焰一起向木船压来。 有人下意识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又在顷刻间被虎视眈眈盯着众人的歌声所蛊惑。船上彻底陷入了混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0节 “余婆,余婆救命!”被歌声蛊惑住的劣等种开始仰着脑袋袭击周围的劣等种,他们的眼睛以更快的速度异变,下颌脱落,嘴巴裂开了巨大的黑洞。 原本的舌头成为了黑洞里肉红色漩涡的一部分,李悯人在那漩涡出现的瞬间移开眼睛,但漩涡的模样仿佛在他脑海里安了家,无论他将视线移向哪里,那片肉红都清晰地出现在他大脑中。 “余婆,快踹他下去余婆!”李悯人缩在达蒙身后,和他一样糟了殃的劣等种不少,有人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脑袋,却在手离开耳朵的瞬间跟着被歌声影响。 李悯人不敢挪开手,只能用额头用力地抵住达蒙的后背。 苏薄和余婆在异变出现时便动了手,但这次被歌声影响的劣等种明显比第一个劣等种更灵活,他们嘴里的漩涡有问题,苏薄第一次就吃过亏,此时面对他们时不得不更加警惕。 但木船空间太小,影响了苏薄和余婆发挥的同时又为变异的劣等种提供了便利。 无论苏薄将视线转移到哪里,她都很难避开他们嘴里的肉红漩涡。 余婆本想效仿之前的方法将人踹进海里,但这些变异者身手更加灵活,他们在落海的瞬间用手抓住了木船的边缘,苏薄见状伸出触手将变异者的手绞断才成功击落他们。 此时眼瞎的达蒙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人,但达蒙需要捂住耳朵,这也导致了他此刻几乎完全失去了对周围情况的判断能力,只能互在李悯人身旁。 “我们合作,火快烧过来了。”海面的火光离木船已经不到百米,船上的变异者没有解决,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火焰。 海风被火焰烧的炙热,海面的腥味变得刺鼻起来,日光仿佛在配合着变异者压迫着其余人的视线,苏薄不得不闭上眼睛,用触手来代替双眼视物。 余婆和苏薄背对着站立在一起,老人喘着粗气咽下了涌上喉管的淤血。 “还有五个。”余婆对苏薄比划,随后对一旁加入战斗的光头低吼,“千万不要松开耳朵。” “知道!”光头将最近的变异者踹开,却不想变异者身手灵活地跃起,他的脑袋仰成了180度,嘴以一种更加夸张的幅度撑开。 光头连忙闭眼:“靠!” 苏薄见状立即挥动着触手将变异者挥开,却不想变异者仿佛能看到触手般迅速回头,触手竟是直接打入了变异者的嘴里。 像是挥入了一团烂肉,湿冷的触感让苏薄下意识想要将触手收回,但见漩涡被触手堵住后苏薄直觉这是个彻底杀死变异者的好机会,她强忍着不适,干脆直接将另一条触手也塞进了变异者嘴里的漩涡。 这团肉红色漩涡仿佛没有尽头,五六米长的触手足够将变异者的身体穿成串,但却无法触碰到漩涡的尽头。 挤压感从触手周围传来,越往内空气越阴冷,苏薄 甚至听见了奇怪的低吟声。 阴冷感迅速在触手上攀爬,最后袭向苏薄的脊柱,她整个人定住,只觉得自己在恍然间坠入了深海,在未知的低吟中瑰丽神秘的景象从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 #**xx#来。 低吟声逐渐和海面最初的歌声重合,飘渺虚无的旋律又慢慢变为第一个变异者歌唱的声音,还不等苏薄听清逐渐清晰起来的歌词,那声音又开始和初进入游戏听见的电子机械音合为一体。 来,谁来? “兔崽子,你在做什么?!”余婆的声音如利刃般将苏薄眼前的景象划破,现实和幻象在苏薄眼底几番交织,最后彻底碎裂。 “咚——”余婆扑倒了苏薄,在苏薄几乎将脸彻底贴上变异者身体的瞬间。 意识在大脑撞击地面时回笼,苏薄的触手也跟着身体从漩涡中拉扯出一截,上面沾满了肉粉色的生物组织。 ----------------------- 作者有话说:昨天做梦梦到了非常有意思的内容,今天睡醒回忆了很久记得个大概,决定加到这次的游戏里,嘿嘿。 第76章 嫉妒之城3 余婆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 但她曾见过苏薄的触手,猜到苏薄现在的异样和她的触手脱不开关系,将苏薄推翻后她迅速起身, 牟足了力气将苏薄身旁那个不知为何倒地不动的变异者推下了木船。 随着变异者落海,苏薄的触手彻底从漩涡中拖出。 只有苏薄能看见触手上密密麻麻的肉粉色组织,蛛网般将触手覆盖住。她站起身, 先是对余婆道了声谢,随后试探着用触手扯下上面的未知组织。 脱落的肉粉色化作了雾,一眨眼便消失在空气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苏薄总觉得歌声更清晰了,哪怕她捂住耳朵,那道歌声依旧化为一丝一缕,从指缝钻进了她的耳道。 “到,海里来。” 是谁在说话?苏薄下意识看向四周, 却没有发现人影。到海里来是什么意思,海面被火焰烧的滚烫, 落海的变异者瞬间就融化在其中, 人体如果落海,真的能抗住高温吗? 苏薄压下内心的疑惑重新加入战斗,木船上剩余的变异者只剩下三两个, 有了对战经验后劣等种们很快将他们都推入海中。 但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海上的火焰离木船仅有十余米, 而木船依旧在缓慢前行着, 在过不久就要进入火海。 “现在可怎么办,海上怎么会有火焰......”光头劣等种喘息着靠在船边看着不远处的火焰,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连视线都开始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变得模糊。 余婆看向若有所思的苏薄开口:“你刚才什么情况?”余婆感觉苏薄似乎知道了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海面。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放到了苏薄身上,苏薄在黑水洗礼时已经展露过自己的能力,他们看向苏薄的眼神就如同在黑水洗礼时看见从天而降的绳索。 苏薄没有移开目光,她将触手再次伸向海面,炙热的海面将触手末端烫伤,但她克制着本能将触手伸入海面之下,海面下清凉的海水却将入海时的伤口又抚慰平整。 “跳海吧。”苏薄将触手收回,开口下了定论。 “你疯了?跳海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光头第一个反对苏薄的话,光是站在船上都能感受到海面的炙热,她怎么会想到让他们跳海,何况火焰就是从海面出现的,谁知道海里还会有什么危险。 “反正在船上也是等死......”和余婆同一期的劣等种低声反驳光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听苏薄的话试一试。 “如果一定要选择红烧还是清蒸,我选择清蒸。”李悯人揉了把头发嘀咕,达蒙哭笑不得地踹了他一脚。 余婆耷拉着眼皮,浑浊的双眼顺着苏薄刚才的视线看向水面。苏薄说话前水面荡起了涟漪,像是巨物入水,但肉眼却看不见物体。 “听她的。”余婆说完,率先走到了船尾,劣等种们为她让开路,老人在船尾捂着耳朵蹲下,船周围的海面被越来越近的火焰烧得冒起了水泡,“没有时间了,这片海是目前唯一可能的出路。” 知道海底情况的苏薄没有和其他人解释,她不想暴露触手的存在,能开口提醒他们算是她报答先前余婆救她的恩情。 余婆是第一个跳海的人,随着她入海船尾水花四溅,光头试探地触碰落到船内的海水,指尖的灼烧感让他再次惊叫出声:“她死定了,这海水会直接烫死她的,我们不能下去啊!” 海面恢复平静,余婆的身影竟是直接消失,生死不明。 没有理会光头的阻止,和余婆同一期的劣等种紧随着跳入海内,海面的温度让她的身体在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发出痛呼,但这声音很快消失在水花当中。 这下光头和他的几个同伴更加不敢入海,然而火焰距离木船已经近在咫尺,此刻再不入海,仅剩的海面也会被火焰覆盖。 苏薄不再耽误,在仔细辨认发现海面并没有出现血水后也跟着跳入海内。 她其实并不能百分百确认海下是出路,还有一种可能,是木船不会被火焰烧毁,但这概率太低,也无法试错。 现在有了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入海,苏薄才敢确认海下真的没有危险。 她将身上的夹克扣紧,又用第二条触手将皮肤包裹住后才纵身越入海内,极致的炙热后迎来的是彻骨的冷意,苏薄在入海后下意识松开双手调整着身体的方向,耳边传来了其余人落海的声音,但海面上无孔不入的歌声却在海内消失。 赌对了,起码目前来说,她活下来了。 但海内并没有发现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的身影。 苏薄划动着手臂,在适应了海水后尝试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下沉。 头顶的海面彻底沦陷为火海,火焰的光芒将海面照耀得如同金乌西坠。但金光并没有将海内一同照亮,海面下的昏暗有生命般将光芒吞噬,越往下光芒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深邃的黑蓝。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没有尽头的下坠感让苏薄觉得乏力。她不再进行无效的对抗,而是彻底放松手臂和身体,想看看这深海是要将自己送往何处。 抬头依旧能看见红艳艳的海面,像是有人在通体漆黑的水面上铺了张红布。 那股带着苏薄下落的海水很快开始泄力,眼前景色突变,海内的黑色幕布被人拉开,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海底城市。 建筑的外表并不古老,反而充满了科技感。一座座居民楼整齐地挨在一起,苏薄下意识想起货架上的牙膏盒。深灰色合金材料的外表上镶嵌着比海水颜色稍微明亮些的蓝色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浅黄的灯光和移动的人影。 海底的水草和珊瑚杂乱的长在墙缝中,年代稍久些的建筑表面已经发锈,脱落的金属锈颤巍巍的挂了一半在建筑外壳上,另一半跟着海水飘动着。高楼看不见尽头,鳞次栉比,新旧错落,但唯一的共同点是这些建筑都修建的很高。 高到从底下看去,似乎与海面的那片通红齐平。 有鱼群在建筑群的间隙处摆着尾穿梭,它们身下长了一对鸟爪,隐约能看见利爪内勾着的未知猎物。 但眼前的建筑群中最古怪的,还是那座被建筑群包围在中间的石制人像。 人像的脸太高,只能看见他泡在海底的巨大身体,人像的底座表面被海藻覆盖了大半,双腿处的石块残缺斑驳,剩余的部分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至于他的上半身,已经双脚触碰到海底的苏薄却看不清楚。 苏薄是在石像旁边落地的,海水的拉扯感彻底消失,她降落到了建筑群的最中央,但明明上一秒苏薄还在这座城市的最外围。 似乎她只是眨了下眼睛,便从画外人进入了画内。最奇怪的是,苏薄发现自己落地后能够正常地呼吸。 明明周围都是海水,但呼吸间进入口鼻的却是空气。 余婆和另一名劣等种已经到了一会了,见苏薄落地后那名劣等种面色焦急地迅速走到了 苏薄身旁。 “余婆她好像又不行了。”她开口向苏薄求助,手指向靠在石像脚边身子剧烈起伏的余婆。 似乎因为和变异者搏斗后又接触到海水的原因,余婆被黑水侵蚀出的伤口再次开裂,血丝透过她身上的衣物溢出,又很快消散在海中。但余婆脸上的表情很冷静,她将受伤的背部对着石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端倪。 “和我没关系。”苏薄和余婆的眼睛对视,她枯井般的瞳孔里此刻看起来空洞极了,“我不是医生,管不了她。” 余婆闻言对苏薄笑了笑,她脸上的褶皱堆积得更深,肤色几乎快和她背后的石像融为一体,于是这笑容便显得狰狞,分不清本来的含义。 “有关系!”劣等种连连摇头,忽略了苏薄带着冷意的目光,她扯住苏薄的衣角不肯放手,“我在石像下面捡到了和这次任务有关的石头,你救余婆,我把东西给你!” 她的语调颤抖,分明是畏惧苏薄,却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 苏薄伸出手,将劣等种扯住她衣摆的手臂钳制住,只用了一点力,便让她松开了手指。劣等种的手腕被苏薄捏得红肿,她眼里生理性的冒出泪花,被风霜雕刻出淡纹的脸上却保持着倔强。 “我敢保证这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不说话还好,此刻开口,只会让本就不耐烦的苏薄杀心更胜。 苏薄轻而易举地将她掀翻在地,一只手禁锢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向她脆弱的脖颈。 这名劣等种在幸存者中都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她靠着余婆躲过了黑水,靠着余婆在木船中偷生,又靠着对余婆的信任从火海逃脱。 她之于苏薄就如同蚂蚁之于象,苏薄理解蚂蚁想要报恩的情节,但她又忍不住因为这种威胁而恼怒。 她们之间的纠葛与她无关,偏要蜉蝣撼树自寻死路来证明这段情谊有多感天动地。 弱者的报恩最是可笑。 苏薄卡住了这名劣等种脆弱的脖子,看着她在她手下挣扎着逐渐窒息。 “她说的没错,咳咳......那是很重要的线索。”余婆用仅剩的力气开口,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人死在苏薄手下,“你不能杀她,她的心脏安装了智械,死亡时会产生爆炸。如果你不想那块石头被炸碎的话,我们就好好谈谈。” ----------------------- 作者有话说:周五要回趟老家就不更新啦,提前和有追更习惯的小宝们说一声。 第77章 嫉妒之城4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1节 “如果你不想那块石头被炸碎的话, 我们就好好谈谈。” 脖子处的手放开,女人劫后余生地换气,她的脸色从紫红慢慢恢复, 重新恢复自由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没有给自己太多冷静的时间,女人坐在地上将身体后挪了几步,随后克制着身体不再动弹, 故作冷静地抬头:“纠淤婆。” 苏薄刚才的动作损伤了女人的声带,她此刻的嗓音模糊不清,但苏薄从她更加坚定的目光中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确定要我救她?我可以给你更多的东西。”苏薄半蹲下来, 直视着女人,“比如,我带你活下来,活过这次游戏。” 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观看着这一幕,3d环绕的高清画面通过特质的转换眼镜投射在上城区观众面前。 他们能清楚地看见绷带少女淡定的眼神和中年劣等种躲闪的目光,也能清楚地看见靠在石像上艰难喘息的老者。 他们的嘴里发出夸张怪异的叫声, 先前因为劣等种逃过火海而产生的不满再此刻又被几人之间的表现填平,象征着情绪的怀表指针晃动, 最后滴答停在了数字六上。 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满意极了。 苏薄此时很不满意女人的表现。 因为她摇头了, 然后用她那根脆弱的手指指向了身后余婆所在的方向。 苏薄看着女人的脸,足足停顿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对女人来说非常漫长,但好在苏薄最后还是动了。 她起身越过瘫倒在地的女人走向了余婆, 而这时又有几个劣等种也被海水拖拽着来到了雕像处。 都是苏薄不认识的劣等种, 达蒙和李悯人不在其中。 几名劣等种叽叽喳喳地落地, 从他们的谈话中苏薄得知后面跳海的劣等种被海水分散了, 来到这片区域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劣等种们的声音在发现苏薄三人间诡异的氛围后逐渐减小直到完全消失,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明智地和她们拉开了距离, 但没有人选择率先离开。 他们都认出了余婆和苏薄,此刻不离开,明显是想要跟在她们身后行动。 没空理会新来的劣等种,苏薄开始检查起余婆的伤口。 她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了溃烂的趋势,溃烂的根源是那一块和黑水接触最久的皮肤。苏薄身上没有药,只有先前摸尸时搜刮出来的营养液。 “有部分肉烂了,得剔掉。”苏薄观察着余婆的后背,上一世处理各种伤口的经验让她明白这部分病灶不剔除,余婆的伤口就不可能开始愈合。 “那就剔。”余婆没有拒绝,反而开口催促,“怎么,还要老婆子亲自给你递刀打下手吗?” 苏薄被她分明气若游丝却依旧话语刁钻的样子气笑:“希望一会你的骨头能和嘴一样硬。” 她本想用刀,但余婆被黑水侵蚀出的伤口虽然看着面积很大,但其实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连成一片形成的,于是苏薄取下了耳垂上的铁钉。 苏薄动手很快,几乎没有给余婆准备的时间,还是躺在地上的女人反应迅速,在苏薄下刀的瞬间扑到了余婆身边,将自己的手臂放入余婆嘴里。 “唔——”剧痛从背部传来,余婆下意识闭眼咬紧牙齿,在发现嘴里的触感不对后又艰难地睁开眼睛,不顾女人的劝阻将她的手臂推开。 “过,去!”余婆怒斥,然后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没空关心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苏薄正顺着伤口的纹路用铁钉一点点将死肉割开,令她没想到的是腐烂的肉下竟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空腔,一滴黑水正扒在空腔内腐蚀着余婆体内尚还完整的血肉。 这才是真正的病灶,苏薄毫不犹豫地放出第二条触手,触手化作薄膜将这滴黑水包裹,离开余婆身体的黑水慢慢缩小,还不等苏薄将它拿到身前仔细观察,黑水便彻底消失在了薄膜内。 大抵是实在疼痛难忍,余婆的大脑糊成一片,嘴里也开始小声嘀咕。她的眼睛僵硬地转动,最后停在了苏薄的耳垂上。 “......” “什么?”解决完病灶的苏薄听见余婆说话下意识开口问道,她将空腔内被黑水沾染过的肉一一剔除,最后又开始解决表面的那部分烂肉。 “我说,你的耳洞很潮啊。”余婆开始盯着苏薄的耳垂怪笑,或许是因为病灶被剔除,她的脸色终于不再像死去已久一样惨白。 准备开始给余婆包扎的苏薄:“有病。” 一旁的女人见苏薄要撕扯余婆的衣服来包扎伤口,连忙用牙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下了一大块布料递给苏薄。 苏薄轻哼一声从女人手上将布料接过,三两下便将余婆背上狰狞的伤口包裹住。随后 她将身上仅剩的三支营养液拿出,挑挑捡捡,最终把一支颜色更浑浊的营养液丢给了一旁的女人。 余婆已经意识模糊,她苍白的头发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又在波动的海水中被冲散开,皮包骨的手背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等她醒了就喂给她。好了,东西给我。”苏薄扯过女人,二人背对着不远处的劣等种。 女人咬咬牙再次确认:“余婆的伤处理好了吗?” “我能做的都做了。”苏薄回答,歪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间发出咔咔声。 “好,我把东西给你。”女人将手伸入衣领内,她的衣衫下传来了锁扣打开的声音,一块两指大的灰色石头被女人递到苏薄手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弄明白了上面的意思,可以告诉我吗?”女人自觉理亏,但一想到依旧没有头绪的任务目标还是厚着脸皮开口。 苏薄粗略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石头便将它收起,石头上的信息确实和这次任务有关,上面的文字中光是“嫉妒”一词便让苏薄确定了自己没有白费力气。 她没有直接回答女人的话,而是伸手点了点女人手里的营养液:“看我心情。” 女人不知所措地将晃动的营养液攥紧:“啊?” 但苏薄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她看着石像周围建筑的眼神晦暗不明,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话。 “你也可以自己喝。” 女人握着营养液的手瞬间变得冰冷,差点将营养液掉在地上。她回头将余婆靠在石像上的身体扶起,喉咙滚动,心里似乎有野火蔓延。 躲在石像周围的劣等种听不清他们之间的谈话,见苏薄离开,劣等种们蠢蠢欲动地准备跟上,却被插入脚边的铁钉吓退。 铁钉在刺入地面后又凭空被苏薄收回,她似笑非笑地冲那群劣等种挥手,这下没有人敢再次跟上。 他们重新挤做一堆,像海底建筑墙缝里飘荡的海草。 海草们将希望放回了昏迷不醒的余婆身上,似乎只要余婆苏醒,他们又能够重新扎根在新的墙面。 这是除了苏薄外他们唯一觉得正确的选项,更重要的是,这个选项看起来更加友善可欺。 直到有一名劣等种发现了坐在余婆身边的女人,她的存在感太低,尤其是苏薄还在的时候,几乎没人将她看在眼里。 但此刻不同,他终于发现了她的特殊之处,她手里的,让他无比熟悉的那只营养液。 - 苏薄离开了雕像,在彻底远离人群后她将女人给她的石头拿出,石头看起来很普通,外表光滑没有纹路,只有一句用黑色墨水写出的话。 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纹理,当初我应该抛弃我的口口。 字迹很工整,比打印机打出的字更加工整,有两个词似乎被刻意涂去,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次的任务是收集嫉妒,石头上被模糊的文字很可能是完成任务的关键。 但也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苏薄将石头重新收起,决定去城市中探探情况。既然无法确定关键词是什么,那索性之后见到的把一切可能都代入其中。 “叽~醒了叽。”后颈处传来动静,苏薄伸手将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掀开,是那颗已经长出了牙签状手脚的眼球。 眼球自从在集市短暂地苏醒后便一直沉睡,它的存在感太低,苏薄几乎忘记了这个一直粘在自己脖子上的家伙。 或许是因为再次回到游戏舱的原因,眼球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多了。它不太熟练地用纤细的四肢爬到苏薄锁骨处,随后对苏薄挥手。 这个角度苏薄看不见眼球的动作,于是还不等眼球将手放下,苏薄便将它捏进手心,放到眼前摊开。 “叽!手断断!”眼球挥动的那只手被苏薄捏得微微下垂,它用完好的另一只手可怜巴巴地将骨折的手臂拎起来,随后将断手放在苏薄手心,擀面一样用另一只手将不自然弯曲的断手压直。 “手好好!”自我疗愈完的眼球将瞳孔放的溜圆,虽然没有五官,但苏薄依旧能从它灰色的瞳孔里看出开心的情绪。 “你到底什么情况”苏薄一边走一边质问眼球,方才雕像所在之处似乎是这座城市的废弃广场,此刻离开广场后,苏薄将目的地选在了一处人多些的街道。 水下的行人根本不受海水的影响,她甚至能看见前方街口有人在摆摊售卖饮料,饮料没有封口,但外界的海水和瓶装饮料接触到海水的地方泾渭分明。如果不是确认自己跳入了海内,呼气时会在周围吐出气泡,行动间也有由于海水带来的阻塞感,苏薄几乎以为这其实是地面。 不知道眼球有没有脑子,但它确实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眼球:我大眼睛又醒了叽! (明天回老家看一下我外公,因为他前几年出了车祸之后现在身体一直很差,只有我还在乡下的舅舅能照顾他,所以我得空都会去帮忙照顾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能回家正常更新。) 第78章 嫉妒之城5 绞尽脑汁后眼球叽了一声开口:“这里, 可以叽直醒。” 考虑到眼球在上一次游戏内表现特殊,苏薄没对它做什么,只是将眼球贴上自己的耳朵:“自己呆着, 发现什么就老实说。” 眼球听话地将身体坠在苏薄的耳垂上,为了充分利用自己新长出来的手脚,它还用那四支牙签手脚勾住了苏薄的耳廓。 “叽道了!” “游戏结束前希望你能有点作用。”为了防止眼球偷懒, 苏薄低声提醒。 耳垂抖动,是眼球在摇晃点头。 先前看见的饮料摊近在眼前,摊主是个还算正常的人类, 起码该有的五官都有,只是稍微有点错位。 他先是用长在脸颊两侧的眼睛看了眼新来的客人,额头处的嘴巴上扬,礼貌热情地对客人开口:“新鲜的海藻汁,要来一杯吗,物美价廉哦。” 如果他的五官没有错位, 苏薄相信他现在的表情很容易引起客人的好感,但可惜他的眼睛和嘴长的实在太歪了。 “什么价格?”苏薄开口, 主要是为了弄清楚这里的通货是什么。 店主脸上的笑容因为苏薄的话变得更加灿烂, 他将摊上的海藻汁拿在手里,他的手指上没有指甲,等他将海藻汁凑近苏薄, 苏薄才看清了他镶嵌在掌心的指甲, 五颗指甲像海滩上埋在沙里的碎贝壳。 “一颗海藻, 新鲜的, 能榨出海藻汁的那种。” 海藻,苏薄想起了城市缝隙处生长的大片海藻,于是她指了指身旁高楼墙缝里的海藻询问:“这样的?” 摊主将脸转过去, 用一边脸颊上的眼珠看向苏薄手指的方向:“啊,也可以。那处海藻生长的还算不错。” 苏薄又看了眼店主手里的海藻汁,很没有食欲的墨绿色,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将话题顺着海藻继续:“海藻还能买到什么,我是指品质更好的海藻。” 店主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苏薄不打算购买海藻汁,他面带笑容地将海藻汁放下,语调依旧热情:“海藻只能买到海藻汁,就像海星只能买到海星肉一样。” 没想到店主回答得那么干脆,他额头上的嘴唇开合,一串串水泡从那张嘴里吐出又咕噜噜消散。眼神里不带恶意,在发现苏薄是外来者之后他甚至更加友善:“海藻汁是我们这里的特产,海星肉也是,如果你想吃到正宗的海星肉,你可以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有家专门做海星肉的食铺。” 他说话时嘴角溢出可疑的液体,又在瞬间被舌头裹走。在他肉粉色的舌头伸出的瞬间,苏薄仿佛在他嘴里看见了熟悉的漩涡。 “当然,最正宗的海藻汁还得是我家的,欢迎你随时来购买。”见苏薄点头,店主连忙开口补充。 海星肉,海藻汁。这样的交易方式本质上是以物易物,以此类推,其他的东西是不是也需要用他相应的本源来购买。 “我喝过更好的海藻汁,光看外表就比你的美味。”苏薄说完,直视着店主脸颊两侧的眼睛,那双眼睛眨呀眨呀,还不等眼睛的主人开口,苏薄便转身准备离开。 她离开前以一种可以称之为冒犯的眼神最后看了眼海藻汁,随后没有收敛音量地刻意啧了一身。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2节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店主对她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声音从苏薄背后传来,平静又和善:“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就好像他没有一点脾气,从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开始,苏薄就发现他友善得有点太过了。 她的试探很明显,哪怕这座城市并不排外,遇到外来人这么毫不掩饰的和挑衅也该感到心情不虞。 脸颊有点痒,苏薄想起了店主的眼睛,伸手往脸上摸去。 手下的触感略微粗糙,上面没有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走远些后苏薄回头,店主已经 开始笑容洋溢地招呼其他客人,丝毫没有受到苏薄影响。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哪怕苏薄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挑衅他。 收集嫉妒,想要收集的前提是找到嫉妒。石头上说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口口是什么尚且不知,但既然是裸露在外的地方,想必肉眼是可以看见的。 她需要更多的实验,嫉妒是最寻常不过的情绪,或许店主只是单纯的脾气太好。 街道两侧的人更多了起来,各式各样的摊贩挨在一起,布局和集市的街道有点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氛围。 集市的氛围是火红的灯光和络绎不绝的人群都掩盖不住的冷肃,而这里的街道给苏薄的感觉则是由内到外散发出的和谐。 截然不同的两种热闹,在这样的氛围里苏薄的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他们甚至会和苏薄打招呼,哪怕彼此互相不认识。 苏薄将自己上扬的嘴角压下来,她不该感到放松,也不该微笑。 这里的人头颅以下都和常人无异,但唯独五官,没有任何人的五官是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哪怕他们都热情地在对苏薄打招呼,甚至会邀请苏薄来自己的摊贩上品尝购买,苏薄也不该对着这群长相扭曲的人感到放松。 有鱼群在摊贩中穿梭,鱼群的鳞片呈现出亮眼的金黄色。苏薄身旁的店主往鱼群里丢了块食物,它们激动地将摊贩围起,把食物分食殆尽又重新散开。 店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甚至热情地对鱼群挥起了手。 数不清的气泡将他的脸切割成了无数份,透过气泡能清楚地看见他下巴上竖着的眼睛和被放大的睫毛。 生机勃勃的海底世界,和谐相处的人与动物。眼前的一切美好动人,但苏薄心里却升起了寒意。 鱼群的表情太生动了,平静转为激动和惊喜,离开时带着满足的神色。反而是周围的人,只会用随机长在脸部任何位置的嘴保持着微笑。 收集嫉妒指的真的是人身上的嫉妒情绪吗? “你好。”苏薄走向刚才被鱼群围住的店主,他摊贩上售卖的是一串串烤肉。很难理解海内是怎么生出火来,但烤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滴入炭火内的油让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 听见声音的店主从方才被鱼群包裹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热情地招呼新的客人,脸上分散的五官露出了和海藻店店主一样的表情。 连嘴角上扬的幅度和眼睛弯曲后的形态都一模一样。 “新鲜的人肉,现切现加工,今天还有血旺和大肠限时供应,客人需要点什么?”店主说完将摊贩底部的白色泡沫箱子取出,覆盖在箱子上的白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均匀切成块状的血旺和血旺表面盘绕在一起的大肠。 海水将大肠内壁未被处理干净的血丝带走,苏薄噤声,看着这堆鲜红的食物没有说话。 她可以接受有人将人肉说成动物肉来售卖,但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眼前的食物来源于人类,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 店主表情不变地等待着客人的回应,于是苏薄也压下心里的不适表情不变的开口,像一个正常的客人一样问价:“怎么卖的,这些东西?” “十串烤肉是一两人肉,一份血旺是400ml人血,一份大肠是30厘米大肠。客人需要点什么?” 这次苏薄基本能确认了,这里食物的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而且只能用相同的东西来交换。 “不用了。”苏薄后退两步,她的脚恰好踩到了地上由海洋生物遗骸形成的石块,石块发出的咔嚓声在一片热闹中显得毫不起眼,但这声音依旧被店主听见。 “注意脚下,客人。”他语气不变,开口提醒似乎只是单纯地在担心苏薄被绊倒。 但他的反映让苏薄觉得很奇怪,他是在声音消失后才开口,仿佛只是慢了半拍。说完这句话后店主依旧用手扶着泡沫箱边缘,好像笃定苏薄会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一样。 见状苏薄停下动作,她想到了刚才的鱼群:“或许你愿意告诉我那些鱼吃的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客人。我只是将隔夜的烤肉喂给了它们,本店是不会将不新鲜的烤肉卖给客人的,客人可以放心。” 听完店主的话苏薄很难放心。 眼球在她耳垂上蛄蛹了一下,将眼睛正对着烤肉摊。色香味俱全的烤肉让它有点嘴馋,于是眼球伸手往苏薄耳朵上爬了爬,正对着苏薄的耳道小声嘀咕:“叽,饿了。” 下一秒眼球的视线陷入黑暗,是苏薄伸手盖住了它。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掐了一下眼球的身体。 “叽!”或许是因为疼痛,眼球身上久违地冒出粘液。 “知道了,我很放心。”一边收拾眼球一边回应店主的话,街上人太多,这次苏薄没有试着挑衅店主,“我会再来的。”等我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鬼名堂之后。 后半句话苏薄压在心里,她打算去找找不是售卖食物的摊贩,他们又是靠什么来交易的。 “深海虱煲,热气腾腾的深海虱煲——” “波比特海带粉,仅剩三份,卖完收摊了——” 这些食物听起来还算正常,可惜她现在想找的不是食物,苏薄脚步没停。 “炸指条,加麻加辣的炸指条,一份管饱,客人需要多辣的?” “炖腿肉,十八岁以下的嫩人腿,仅需一条不限年龄的新鲜人腿即可购买的炖腿肉哦~” 偶尔也有不太正常的食物夹杂在其中,苏薄脚步依旧没停,只是稍微慢下来,两个摊位上的人都很多,肉香味被海水传到了她的鼻尖。 确实很香,香得不太正常,路过这里的鱼群都比刚才几个摊位多了些,每个鱼群都能饱餐一顿离开。 这里的人似乎很照顾鱼群。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大家好像都没注意哈哈哈哈 就是苏薄的后脑勺其实秃了一块,之前侯垚替苏薄检查脑袋的时候给她剃过头发,也就是说苏薄现在的头发看上去没事但后脑勺有一块其实是秃了的,只不过被脑袋上面的头发遮住了 第79章 嫉妒之城6 “海星肉, 极尔乐斯最正宗的海星肉,红海星补脑益气,蓝海星美容养肌, 认准本店不迷路!” 走到了街末尾,海藻店店主口中的海星肉店出现在眼前。这一条街售卖的都是食物,苏薄在新的路口停留, 最后挑选了一条看起来几乎没有人的街道。 这条街相比刚才的小吃街更加古朴老旧,由于街上没人的原因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水波动惊扰建筑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建筑低处的墙面上写满了标语, 字体横竖平整毫无笔锋,苏薄掏出石头对比,发现石头上的字迹和墙面一模一样。 但这些标语的内容很空洞,大部分都在重复一句“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 偶尔有两句“热爱身边的一切”穿插在其中,切字的左半部分和携字重合,标语开始循环。 “客人, 住店吗?”苏薄已经快要对这种热情的声音麻木了,她转头, 和一位抱着花盆的青年对视。 青年的五官依旧是错位的, 他鼻子和嘴的位置对换,手上的花盆里寄生着颜色黯淡的粉色珊瑚虫。 他背后的建筑和其他建筑长相一样,只是门口挂了个木牌, 牌子上用那种毫无风格的字体 写着一号酒店四个字。 苏薄看清上面的字后揉搓着耳垂上的眼球, 被人打扰的烦躁消失, 她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价格?” 青年开口, 语速有点快:“住一晚只需要帮我将这里头的珊瑚虫们哄睡一晚。” “咔咔。” 周围的建筑有人听见动静打开了窗,意识到其他店主的意图后青年将声音压低向这位难得有住店意图的客人解释:“我敢保证我们酒店是这条街上收费最低的,酒店卫生合格环境舒适, 窗外视野极佳,能够清楚地看见夜晚的提灯鱼,客人的入住体验绝对不会差。” 他可不想客人被别的店主抢走,店里太久没有生意了,哪怕他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却还是忍不住想留下这位客人。 终于在这座名为极尔乐斯的城市里看见了有不同情绪波动的居民,苏薄自然没有像之前一样试探一二后就离开。 住一晚的价格是哄睡一株珊瑚内的珊瑚虫,从某方面讲依旧是等价的以物易物,除了店主身上的情绪波动外,苏薄对哄睡珊瑚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什么叫哄睡珊瑚虫,仔细说说。” “就是它,自从上一位客人离开过后,它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青年说到这里语调没变,但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挂住,他的嘴角在微微变化后又很快上扬到标准弧度,只是皱起的鼻头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焦急。 “客人只需要把它放到你的房间里,给他足够的抚摸和夸奖,它就能安心入睡。它睡着后身上会冒出泡泡,这花费不了客人多少时间,在它入睡后客人就可以在房间里自由活动,直到第二天到来。对了,我们这里的退房时间是第二天中午午饭过后。” 他的焦急是好事,起码苏薄终于找到了能好好聊聊的对象。 “我想再比较一下其他店的价格。”苏薄假意转身,街上其余店铺几乎都打开了窗,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从窗户里探头,目光凝滞在站在街头的绷带少女身上。 窗户的高度都是一样的,那些弯曲成u字形的嘴几乎能够连成一条上下曲折的弧线,从苏薄的角度看去,这些嘴在相同的平面上有一大部分能重合在一起。 他们的手指抓在窗檐,手腕却时不时抽搐着弓起,似乎有人将他们的手指粘在窗檐上,不允许他们的手腕带动着双手伸出窗外招呼这位新来的住客。 青年鼻头开始不自然地耸动,他的热情在此刻更胜,仿佛为了掩饰住自己真正的情绪般将声音放大了两倍:“客人,尊贵的客人!” 拿着珊瑚虫的手伸到苏薄身前将他拦住,但瞬间又被青年自己收回:“本店绝对是住宿街上最优惠的酒店了,入住期间我们能满足客人的合理要求!” “合理要求?”苏薄停住,说话间却抬头和其他店主对视。 他们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是的,是的客人!”青年咽了口口水,一只手不自然地抚摸着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珊瑚。 “他们说不定也能满足我的合理要求,你看,大家都很热情。”她口中的他们显然是其他店主,青年犹豫再三,看着手中的珊瑚终于下定了决心。 “任何要求,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能满足一个任何要求,但只能是一个,算是第一次入住的特级优惠。” 苏薄满意了,她看着这个嘴长在鼻子上面的青年赞赏地点头:“带路吧,我想你们店的入住体验一定很不错。” 一号酒店内部的陈设很旧,大概是被店主精心打扫过的原因,装修虽然破旧但保持着干净,酒店一楼是大堂,中间摆放了圆形木桌和四把木椅,木桌底下的支撑木条缺了一角,被店主垫了块方形的石头。 青年先是将苏薄带到了前台给她办理入住,流程很简略,只要简单登记了姓名后就能拿到属于自己房间的房卡。 没有用真名,苏薄笑着告诉青年自己的名字叫“季度”。 青年握笔的手在听见这个词后明显顿住,他错位的五官有一瞬间恢复了正常,但过程太快,苏薄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他开合的嘴里舌头卷曲成漩涡,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嘴角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僵冷下去。 于是苏薄又道:“我说,我叫季度。” 漩涡变大,青年的舌头拉伸扭曲,他握笔的手开始颤抖,因为整个大堂在颤抖。 不清楚材质的碎屑从天花板掉落,木桌木椅吱呀做响,伴随着清脆的哒哒声,是青年的牙齿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咬合。 “丝——亩——”他盘成一团的舌头让他已经无法完整地发音了,但他的嘴角像被钩子拉扯住固定,浅红色的牙龈在他努力说话时暴露在外,牙龈的竖截面如同雨后的土壤,里面有白色固体微微冒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3节 眼球在苏薄耳垂上不安地扭动,它用手捏着苏薄耳廓上的皮肤,嘴里发出焦急地叽叽声:“停!素波停!” 苏薄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但她竟有种想要见证青年异变的冲动,这种冲动来得非常不合理,她的大脑知道到此结束就好,但情绪却在试图阻止一切结束。 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的判断,苏薄用力咬向自己舌尖,温热的液体湿润了嘴唇,苏薄终于再次开口:“季节的季,度日的度。我叫季度。” 她的语速很慢,咬字清晰,音调平稳,不知是为了稳住眼前的青年还是克制住自己。 震动停止,倾斜的桌面复原,地上的碎屑升空,青年牙龈处横着冒出的利齿收回,牙龈上留下的洞口缩小直到消失,最后恢复的是他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影像倒带到正片开始之前,青年握着笔礼貌地询问:“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du?” 因为关键词而崩溃的世界被重启,这次它学聪明了,知道先确认关键词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 “季度的季度。”见证了一切的苏薄恶趣味地开口,眼球疑惑地从耳垂荡到苏薄下巴处,揪着苏薄的皮肤总觉得眼前的苏薄不像是之前的苏薄。 但它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像了。 “客人的名字是哪个ji,哪个du呢?”青年保持着姿势不变,再次耐心地确认。 苏薄又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她清醒:“季节的季,度日的度。”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唰唰声,青年若无其事地开口,似乎只是善意地提醒:“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为什么?” “客人的名字很特别,还是少在外提起比较好。” “嗯。” 等到苏薄的确认后青年终于放下那支登记完姓名的笔,他将本子合拢,随后拉开抽屉挑选了一番,最终把一张和珊瑚虫同色的浅粉色房卡被递到苏薄手边。房卡中间写着301几个数字,右下角是一号酒店的文字标识。 “我不喜欢三楼。”苏薄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房卡,她更想知道青年为什么挑选了这间房。 青年将放到柜台上的珊瑚抱起,好脾气地解释:“那是它最喜欢的房间,301光线好,客人可以更快将珊瑚虫哄睡完成目标。” 听起来确实是很为客人着想的理由,苏薄盯着这株病怏怏的珊瑚,突然想试试不完成将珊瑚虫哄睡的交易会发生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三楼。” “这是客人本次入住的要求吗?” 她们在刚才商量过,青年可以答应她任何一个要求。 但苏薄怎么可能把机会用到换房间上面。 “不是,这是我作为客人的正常诉求。”苏薄冷脸,后退了一步,“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找一家愿意给我换房间的酒店。” 这次青年没有慌张,他将登记了苏薄姓名的笔记本打开,指着上面的名字微笑:“登记过姓名的客人在入住期间是不能退房的,这是极尔乐斯的规定,客人。” 他不知道这姓名不是苏薄的真名,但苏薄不清楚这是不是青年顺势而为进行的针对姓名真实性的试探。 她可以拥有数不清的假名,但青年不一定会 再次相信她,甚至可能启动一些测试姓名真假的手段。 意识到没必要自找麻烦,于是苏薄耸肩,一副没问题的模样:“那就301吧。” ----------------------- 作者有话说:31号如果我要出去跨年的话可能会停更休息一天,提前和有追更习惯的小宝说一声(今天是今年最后一个周日啦,祝大家2024最后一个周末开心) 第80章 嫉妒之城7 “这边请, 客人。”青年带着苏薄走到大堂背后的电梯入口,替她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钮后又笑着将珊瑚递给苏薄,“客人记得一定要等珊瑚虫睡着后才能自由活动。客人想清楚您的要求后可以随时来前台找我。” 大概是因为苏薄接过了珊瑚, 青年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起来,脸上的肌肉会随着嘴角上扬而产生变化。 怀里的珊瑚近看时更像一朵花瓣纤长茂密的巨型花朵,花瓣的上半部分中空, 内腔表面有密密麻麻的丝状隔膜,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些丝状物是花瓣外表的纹理。珊瑚底部是珊瑚虫分泌出的石灰质骨骼,骨骼连接着挤做一堆的花瓣, 衔接处似乎有小口,苏薄凑近看去,发现每一个小口处都延伸出了几条触手。 少数触手在海水里飘动,但行动非常迟缓,大部分触手已经干瘪,薄薄一层粘在花瓣根部的骨骼上。 这些触手大概属于青年口中的珊瑚虫, 看模样像是它们的口器。 电梯大门打开,内部灯光明亮如昼, 四周的材质能够映照出模糊的人影。苏薄走进电梯内, 青年再次体贴地伸手将电梯三楼的按钮摁下,随后收回手退出电梯。 粉色的珊瑚在这样的光线中变得近乎于白色,珊瑚内腔的纹理也被光线磨平。那些尚能活动的珊瑚虫触手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光线, 它们将半透明的身体探出珊瑚内, 长相很像苏薄上一世见过的变异水螅。 电梯上行间能听见齿轮和钢绳摩擦的声音, 珊瑚虫们随着声音的节奏扭动起身体。眼球贴在苏薄身上看着这些半透明的虫子, 瞳孔感兴趣地放大,它扭动着身体朝那群珊瑚虫伸手,却被看穿了它意图的苏薄制止。 眼球在上一次游戏场时有过乱吃东西的前科, 苏薄看它那副眼馋的样子就猜到了它在想什么。 “吃......”它牙签状的手戳到苏薄掌心后又迅速收回将自己抱作一团,摆好姿势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 “不行。”苏薄将珊瑚和眼球分开,逃脱一劫的珊瑚虫们还在扭着身体舞蹈。 “叮——”电梯门在这时打开,露出了三楼明净整洁的走廊。走廊上铺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墨绿色长毯,两侧的墙壁写着的空洞标语和外界墙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有的字边缘的笔画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不清。 除此之外酒店内的标语字号要比外界的大上很多,光是“携手构建平等和谐的极尔乐斯”的前三个字就占据了一面墙。 按理说301应该是走出电梯的第一个房间,但苏薄沿着走廊走了大半都没看见301号房间。 第一个房间是313号,后面房间的号码是错乱的,313号后跟着302号,而302号对面是309号。为了找到301号,苏薄只能将每一个房间上的门牌号都看一遍。 她身旁的文字从巨大的“携手构”变成“建平等和”再变成“谐的极尔”,而走廊也几乎到了尽头。 眼前只剩下一间房间,门上的号码正是301号。301号位于走廊尽头的左侧,房门是涂上了保护膜的木门,摸上去很光滑。木门被夹在“乐斯”两个字之间,看上去有点怪异,因为其他的房间门都是在字迹的边缘,不会将字迹隔开。 木门的把手上是一块纯黑色的屏幕,苏薄将房卡对准屏幕后门锁咔嚓一声打开。 房间内的布局很简洁,但卫生确实干净,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苏薄都没有住过这么干净的房间。 房间靠窗处是单人床,床边摆了个纯白的矮柜,再旁边是一张单人布沙发。地面铺上了白色的地毯,地毯的白色纤维有生命般浮起,踩上去很柔软。 苏薄打量完房间后将手中的珊瑚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青年说过珊瑚喜欢301的原因是这里的光线好,房内除了紧挨着窗户的床外,光线最好的地方就是这个矮柜。 果不其然,在珊瑚被放下的瞬间,那些珊瑚虫又从珊瑚底部露出了半截身体。 苏薄坐在床上试着推开窗户,但这窗户不知是卡住了还是本来就被封死,她研究了半天也无法将窗户打开。而窗外的光来源与远处的几个光团,光团会在小范围内来回移动,而一号酒店的301房间恰好处于第一个光团移动的中间范围内,可以始终被它照耀到。 房内唯一让苏薄感到惊喜的是床正前方那个挂在墙面的时钟,时钟上只有时针,此时晃晃悠悠地指在七点的位置。 眼球似乎对床,在苏薄坐在床上后它就跳了下来,此刻正舒服地在床单上滚动,嗓子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眼球的声音为珊瑚里的珊瑚虫提供了节奏,它们又开始扭动起身体,那些干瘪下去的珊瑚虫触手逐渐充水膨胀,竟是慢慢在恢复正常。 苏薄在思考她要向青年提出什么要求。 已知包含嫉妒一词的要求是不可能被提起的,先前登记姓名时她就用同音词尝试过了,再加上青年恢复后对她的提醒,这个词在极尔乐斯很可能算一个禁忌。 触发禁忌的代价不小,结果是什么先不提,带来的麻烦很可能还会影响她完成任务的进度。 手腕上手环的变化和这次任务相关,那些连在一起的空白格子可能象征着自己的收集嫉妒。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嫉妒在哪里。 它是普遍认知上的情绪,还是一个名字和嫉妒同音的人或者生物。 如果它是一种情绪,但极尔乐斯的居民目前展现出的情绪都高度一致,他们热情好客,和善友爱,唯一一个展现出其它情绪的人只有一号酒店内的青年,但他的焦急情绪被他拼命掩饰,只短暂地出现了几分钟。 如果它是某种生物,那为什么它的名字对极尔乐斯的人而言是一种禁忌。 苏薄准备再出去走走,她需要知道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是不是和她目前见到的人一样只有几种正面的情绪。 不过再此之前她得将珊瑚虫哄睡才能自由活动。 按照青年的话苏薄开始抚摸起珊瑚。珊瑚触须的手感与它表现出的柔软不同,质地莹润坚硬,用力捏上去却又感觉这坚硬中带着些弹性。 珊瑚似乎是被苏薄捏疼了,它用触须拍打起苏薄的手,可惜这力道对苏薄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 但苏薄依旧放开了手,因为在这一捏之下先前还活蹦乱跳的珊瑚虫看起来变得萎靡了些。 眼前这个满是触须的生物让苏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抚摸它,为了照顾到它身上的触须,苏薄最终选择将五指展开,像梳头一样让那些触须分散在她的手指间隙,然后从头到尾将触须理顺。 眼球在这时停止了咕噜,它感兴趣地从床上跳到了苏薄肩上。 珊瑚虫对这样的抚摸方式似乎很满意,它们收回的身体又往外伸了伸,由于室内恢复安静它们不再扭动身体,而是将触手搭在珊瑚外壳上。 苏薄见状干脆两只手一起行动,她将珊瑚触须分成两半,双手一起梳理起触须。 坚硬的触须随着苏薄的动作开始变得柔软,或许青年的话是对的,要哄睡它们很容易,苏薄只是来回梳理了触须几次触须的手感就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现在柔顺得像细心保养过的真正的头发,只是头发根部不是 人的头皮,而是居住着珊瑚虫的坚硬底座。 珊瑚虫身体和珊瑚的连接处开始有米粒大的泡沫冒出来,它们大概快要睡着了,身体和触手一样软塌塌地搭在珊瑚外壳上。那些干瘪的触手不知何时彻底恢复正常,连带着珊瑚外壳的浅粉都加深了一些。 在苏薄梳到第二十六次的时候,泡沫变得更加密集,几乎将珊瑚虫完全遮挡住。外围的泡沫开始上浮,在完全脱离了珊瑚后又啪嗒一声碎掉。 直到泡沫的密集程度不再增加,苏薄才放下了手。她双手十指交叉伸展了一下骨骼,又将偷偷溜到珊瑚旁吸食泡沫的眼球放回肩上。 眼球的眼白处泛红,像是喝醉了,嘴里叽哩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身体也摇摇晃晃地,只有那双手还知道要贴紧苏薄不让自己掉下去。 苏薄见状试探地触碰珊瑚上的泡沫,这才发现泡沫在珊瑚上时是实心的,它的颜色和珊瑚相同,这才导致了苏薄以为这些泡沫没什么问题。 但离开珊瑚的泡沫又会变成寻常泡沫的模样,苏薄放弃了收集一些泡沫的想法,打算等眼球清醒后询问它跑去吃泡沫的缘由。 -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发现女人手上营养液的劣等种对答案心知肚明,此刻故意问出声,是为了让其他劣等种也注意到女人。 营养液被女人藏到身后,她咬紧牙关,眼睛下意识撇向余婆。 余婆依旧在昏迷当中,那堵始终能够挡风遮雨的墙倒下,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建好。 苏薄的离开时留下的话始终回荡在女人的心里,但她没想到的是还不等她下定决心决定好营养液最终的去处,就被周围的劣等种发现了。 是她忘记将营养液藏起,在没有了引导者之后女人心中的慌乱让她连最基本的谨慎都忘记了。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很感谢陪伴我度过了今年的最后两个月的读者小天使们。 第81章 嫉妒之城8 “这是她留给余婆的东西。”女人在劣等种的包围中开口, 她的语调在句式末尾忍不住上扬,因为第一个发现营养液的劣等种直接伸手凑向她的背后。 不能给他,这是余婆救命的东西。 女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余婆救醒, 余婆足以震慑住他们,但随即苏薄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4节 “看我心情。” “你也可以自己喝。” 石头被苏薄拿走了,上面的话里很可能藏着通关的关键信息。 但余婆也曾孤身从上一次的测试游戏中全身而退, 她们六期里和她一起进入测试游戏的劣等种都死在了里面。 她还记得石头上的话,她可以将那段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余婆,然后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跟在余婆身后通关。 但万一余婆醒不过来呢。 可是苏薄也无法知道营养液最终被她留给了谁, 只要余婆不再出现在苏薄面前。 她的话让劣等种们的动作陷入了片刻凝滞,气氛逐渐焦灼,有人胆怯地阻止了为首的劣等种。 “要不算了吧,一支营养液也不够我们分,而且她也说了那是那个绷带女留给余婆的,万一事后被她知道, 我们......” “那就别让她知道啊!” “蚊子再小也是肉,我们一人一口, 这营养液也足够大家解解渴。” 其余劣等种将露怯的劣等种推出了队伍, 被推开的劣等种见其余人意见统一,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从地上爬起后重新钻入了人群末尾。 他会是最后一个分到营养液的人, 这是他反驳其他人的代价。 “好了, 现在把东西给我们。”第一个劣等种见反驳者重新顺从, 得意洋洋地看着女人再次开口, 他脖子上还留着之前黑水仪式时被人挠出的伤口,此刻伤口结痂,反而成为了他独特的标志。 他从前也是个泯然众人能力普通的劣等种。 但面对女人时, 他刻意将脖子上狰狞的伤口露出,这伤口成为了他在洗礼仪式中侥幸存活后实力的象征,毕竟没人知道他是侥幸存活的。 那伤口确实将女人吓得哆嗦,不是因为伤口本身,而是因为伤口是在洗礼仪式留下的。 而她只是个靠着和余婆认识,提前知道了余婆计划后又提前站到绳子降落点的幸存者。 她怎么可能在这样一群劣等种手下保住这支营养液。 女人的另一只手还扶着余婆,余婆身上的体温似乎变高了,她总觉得自己掌心很烫。 烫得她还来不及思考要说什么,话就已经自行从嘴里脱口而出:“不行,这是留给余婆救命的!” 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意识到那声音来源于自己之后女人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靠,不识抬举。”先前被苏薄一个眼神就吓退的劣等种从为首的劣等种身后走出来,他将小臂械化,金属外壳瞬间包裹住他整个小臂,冰冷的金属光泽让女人下意识想到了这双手臂将她锤成肉泥的场景。 有了金属手臂带头后其余的劣等种各显神通,他们将包围圈缩小,但只敢包围住女人,女人身旁的余婆周围只站了几个实在找不到位置的劣等种。 女人的眼珠转动,她明白他们心里对余婆的畏惧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是个做事需要找到最大存活可能才愿意行动的人,但这一刻她抛弃了那个最大的可能,孤注一掷地做出了将营养液往外抛的动作。 “接着!”她闭上眼大吼,手里的东西被抛向远处。 劣等种们扭头看向她手臂抛出的方向,但那里空无一物,他们愤怒地回头,却不知女人从何而来的力气,竟是闭着眼拖起余婆从包围圈的缺口处踉跄着向外冲去。 站在那里的劣等种毫无准备地被女人撞开,又被包围圈另一边的劣等种再次冲散。 “抓住她,她跑不掉的!”劣等种们一拥而上,很快就拉近了和女人之间的距离。 女人艰难地拖着余婆,余婆的体重比她想象中更轻,她的身体似乎变得更烫了,热气从皮肤透过衣服钻进女人的掌心。 女人不敢回头,她低下头用嘴将营养液的木塞拔出,跑动中有不少营养液滴出,然后消散在海水里。 剩余的营养液被女人单手灌进了余婆嘴里,她的姿势很别扭,又有一部分营养液滴到了余婆的衣领上,晕出一片深色。 所幸大部分营养液都被她倒进了余婆嘴里,女人终于体力不支停了下来,惯性使得她的身体前倾,最后压着余婆的身体跌倒在地。 不知是不是女人的错觉,在摔倒的瞬间她看见余婆的嘴在动。 “都说了你跑不掉的,呸!”追上来的劣等种再次将女人包围,脖子上有疤痕的劣等种往身旁啐了口唾沫,然后弯腰拎起女人的衣领,“你现在把营养液交出来,我们会考虑留你一条命。” 他的眼睛和手上这个不起眼的弱小女人对视,女人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她放开压着余婆衣服的手,狠狠将滑落到脸颊的眼泪拭去。 “在这里。”她举起手,其余劣等种清楚地看见了那支已经空空如也的试管。 试管内壁甚至还挂着几滴残余的营养液。 “啪!” 女人脸上出现了掌印,力道之大直接让她的脸在几息间开始红肿。 “弄死这个臭杂种!” 她的腹部传来撕裂感,衣服上出现一个黑色的脚印。 “她敢耍我们!” 小腿处有骨头断裂声响起,女人张着嘴仰头,疼痛却让她出现了短暂地失声。 “你凭什么!?” 头皮一紧,大把头发被人晃动着拔起,血水从头皮处流淌到额前,最后将她的视野染成了单一的红色。 女人的身体摇晃,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只觉得脸部一半陷入冰窖一半滚烫沸腾,身体像被人切割成了无数份,有的部位没有来得及被他们割下,神经还兢兢业业传递着疼痛,但有的部位已经被人挂到了肉摊的铁钩上,彻底和她失去了联系。 她还没被分解的手臂开始无意识挣扎,手下的触感湿润,在往上是长满褶皱的皮肤。 那是余婆,因为她记得那片湿润是她喂余婆营养液时洒在余婆身上的。 她的手先是伸向自己的嘴唇,试图在触摸过余婆衣服的指尖上尝出残余的营养液。但她舌尖发麻,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于是女人又抖着手 伸向余婆的脸,她脸上的温度不再像之前一样滚烫,但也不冰冷,就是正常的体温。 女人突然意识到余婆的体温从来就没有变过。 变得是她。 女人已经快适应疼痛的感觉了,她的手指在余婆脸上抖动,因为有劣等种发现她的动作后开始用械化过的小臂劈砍她的手臂。 余婆从来没主观意识上帮过女人,但女人确实是靠着余婆才活到现在的。 就当是报恩了吧,女人心想,虽然报恩这个词对劣等种来说非常愚蠢,就和会救劣等种的余婆一样愚蠢。 余婆救的人正在杀死她,她被他们杀死是为了救余婆,而她救余婆是因为余婆也救过她。 女人快把自己绕晕了,也或者她只是单纯快被打晕了。 而在女人视线已经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手腕处手环上的第一个空白格子在逐渐被墨蓝色填充,最后涂满了四分之一的格子。 墨蓝色闪烁了两三下,涨幅逐渐停止。 有什么东西顺着海水钻进了女人身体内,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余婆终于颤抖着眼皮睁开了眼睛。 -- 苏薄下楼后又见到了刚才的青年,他换了身正式些的工作服,或许是有了生意的原因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比苏薄在街道上刚看见他时更像个活人了。 看见苏薄那么快就下楼青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它睡着了?” 见苏薄点头后青年笑得咧开了嘴,他从前台走出来,真挚地对苏薄说了声谢谢。 “你该有点表示,光是口头谢谢可没什么诚意。”苏薄双手揣进衣兜,眼神一直没离开青年的脸。 被看得越久,青年脸上的表情越无懈可击,他的五官没再发生变化。 “我愿意为客人提供住宿时的合理需求,前提是合理。” “我需要一份地图。”苏薄打断他的话,“为第一次来极尔乐斯旅行的客人提供一份游玩指南是合理的,对吧。” 青年带着笑容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像是在判断苏薄话里的真实性。 最终他点头,走到前台为苏薄拿出了一份折叠在一起的指南:“红圈标注的景点欢迎客人参观,但绿圈标注过的景点建议客人不要轻易进入。” 将纸张发黄的指南递给苏薄后青年第二次提醒道:“客人的名字有点特殊,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比较好。” 苏薄打开这份指南,它显然被放置了太久,纸张之间被不明物体黏住了边角。不敢用力揭开它,苏薄只能小心地用指甲一点点将那些黏住纸张的物体弄下来。 指南上画圈的地方只有四个,神像、提灯长廊、忏悔林和海蚁礁。其中唯一一个被圈红的地点只有提灯长廊。 极尔乐斯的街道名称很简洁易懂,是用街道的特点命名的。类似于美食街住宿街这两条街道应该就是苏薄来时路过的地方,大概扫视了一眼所有街道的名称后苏薄一下就确定了今晚的目标,赌博街。 一看就是个会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的地方。 因为这样的地方,往往没有道理。 ----------------------- 作者有话说:守夜真的好累,跟在道士身后端文书看道士做法看了两天,今天终于能休息一下了qwq 第82章 嫉妒之城9 苏薄倒要看看这里的居民在赌博街能不能还保持着热情友善的模样, 他们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放到赌博街后赌注又会是什么。 赌博街离住宿街不远,最近的路线会经过海蚁礁,但海蚁礁是绿圈圈起来的地方。 不打算绕路, 苏薄直接跟着指南朝海蚁礁的方向走去。 期间一直没遇到其他的劣等种,但这里的居民总是会在她路过他们身边时对她打招呼,苏薄没回, 但哪怕她没回应他们他们也依旧好脾气地给她挥手说再见。 她比对了一下来时的路,发现最初降落的地方应该就是地图里的神像,那座被海水泡得抛光的神像纸张上用一团黑墨给替代了。 离海蚁礁越近周围的路人便越少, 到最后两侧的建筑被庞大的珊瑚群和礁石取代,路面变得坑坑洼洼,时不时能看见和蚂蚁差不多大的昆虫在地面爬行。 这大概就是海蚁。 地面和礁石上的孔洞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苏薄本想抓一只海蚁上手看看,但这些昆虫动作太快,身上的颜色和地面几乎完全相同, 好不容易发现它们又会被他们迅速逃脱,然后摆动着发丝一样细的肢体再次和地面融为一体。 礁石的颜色随着苏薄深入开始发生了变化, 最初是黑褐色, 现在那些黑褐色中掺杂了星星点点的莹白,最后莹白彻底冒头,似乎是某种生物的骨头。 苏薄往骨头多的礁石上爬了几步, 最后终于确认了这些骨头就是人骨。 有几根插入礁石的人骨已经和礁石连接在了一起, 但也有些人骨上还带着血丝, 而先前看见的海蚁正成群结队地拉扯着上面残余的血丝。 “叽, 是海,蚁。”眼球一直没注意到这些太过渺小的昆虫,直到此刻它们爬上白骨, 黑色的身体才变得清晰可见。 苏薄看清海蚁在做什么后就后撤了几步和这些还算新鲜的骨头保持着距离,她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让它能更清楚地看见地上的海蚁。 “你知道?”手里的眼球已经恢复了正常,先前吃掉珊瑚虫分泌的泡沫后它一直不太清醒。 眼球叽了一声:“受伤,叽吃掉。”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5节 受伤的人会被海蚁吃掉。 这么说青年给她的指南还有一定可信度,绿圈圈起来的地方可能都存在着危险。 但那座雕像是怎么回事,雕像在指南上被命名为神像,这座城市的人信神?神真的存在吗? 虽然苏薄现在身体上缠绕的绷带还没被她取下来,但她绷带下的伤基本已经愈合了,只是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新长出来的皮肤太脆弱,苏薄打算让绷带再多裹几天。 也还好她的伤口愈合了,要是早几天进入海蚁礁,她可能会见识到这些小东西真正的威力。 周围的海蚁逐渐多起来,到最后苏薄几乎无从下脚。 它们密密麻麻地在地上耸动,黑浪一样掀起了一层又一层,苏薄好不容易看见一块空地,但刚一下脚,那群海蚁就将空地重新填满。 “口口!”诡异尖锐的惨叫声从脚下传来,苏薄镇定地抬脚,只见鞋底和地面沾满了海蚁碎裂的残肢。 但它们并没有因此盯上苏薄,仿佛感应不到同类的惨状般重新填满那块被海蚁瘪下去的尸体占领的空地。 苏薄看着鞋底的黑点,又看了看占满道路的海蚁群:“......” 好像打不起来,事已至此,就这么走吧。 回头路太远,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于是她试探性地再次下脚,又一声惨叫传来,比刚才那声更加嘹亮,似乎还带着回声。 苏薄停住动作,想看看它们的反应。 但那群海蚁依旧没有反应,它们再次前行着将同类的尸体进行了二次踩踏。 被海蚁覆盖的道路大概还有十米左右,粗略估算下来苏薄起码还得走八九步。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海蚁的危险性太低了,或者说它们可能带来的危险太容易被规避了,只要不受伤就不会成为它们的猎物,哪怕将它们踩死一片也不会被攻击。 眼球叽了一声,似乎是好奇苏薄怎么不继续走了。 “你确定它们只会攻击受了伤的人?”苏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周围的骸骨太多了。总不能那么多经过海蚁礁的人都是带着伤的。 况且这里的人应该对海蚁的生活习性很了解,他们不应该犯这么简单的错误。除非这里的骸骨都是外来者的。 但外来者看到海蚁骇人的数量不应该选择毫不避让。 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能绕过海蚁礁的路。 但眼球犹豫再三依旧给了苏薄肯定 的答案:“确定叽!” 苏薄又向前走了一步,死在她脚下的海蚁又多了一片,但当她提起脚时新的海蚁再次将海蚁的尸体覆盖。 它们看起来越没有攻击性,周围的白骨就显得越狰狞。 还剩下六步的距离,苏薄最终选择了放出触手,借助着触手的力量她将身体腾空,两条巨大的触手砸向地面,海蚁群意味不明的尖叫声比前两次更响,高高跃起的苏薄能看见地上大片大片流动填补空缺的海蚁们。 有了触手的帮助后苏薄终于一举越过了海蚁群,双脚落地,脚下再也不是海蚁身体别碾碎的清脆触感,但触手收回后海蚁群内明显多出了两块黑色的空地。 但这次海蚁将空地填满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们停滞在空地周围,边缘的海蚁用触角不规律地在同类尸体上耸动。 海蚁不同寻常的反应让苏薄只想赶紧离开,但不知为何她的视线从注意到海蚁触角的动静后就莫名被吸引住。 就好像有人在她两颗眼球上拉了线,线的末端连接着它们的触角,总之苏薄的眼球开始跟随者海蚁的动作而转动。 她的下半身背对着海蚁,上本身扭过一半,而头颅完全转向了海蚁群的方向。 两条触手被她收回了一半,另一半却僵硬地挂在她背后,触手末端甚至在跟随者苏薄的眼球而移动。 苏薄只觉得自己眼前被人摆上了放大镜,她能清楚地看见海蚁们用剪刀一样的嘴配合着触角将地上被碾碎的同类尸体切割开,从身体到腿脚的肢节,再到头颅和嘴,最后是被踩折的触角。 一只接着一只,那些粘合在一起看不出原状的尸体也被它们依次分开。 切割好的关节被它们划分整齐摆在一起,腿部的肢节竖着摆放,嘴部的钳子横着安置,两根触角区分好左右后放在两边。外圈所有的海蚁尸体被它们区分好后,活着的海蚁开始绕过地面上的同类肢体进入内圈,然后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苏薄被迫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她的双眼开始酸胀,膝盖开始疼痛。 海内的漂浮物偶尔闯进她被放大了数倍的视线里,那些本不起眼的丝状杂质对比起海蚁就像一条绑带。 海蚁们终于将同类的尸体全部处理好,然后它们吃掉了那些被分割好的同类身体。 它们的速度很快,一拥而上将蚁群中凹陷下去的两片空处填满。 在苏薄以为自己终于能行动之后它们又重新散开,眼前的图案却让她彻底难以动弹。 海蚁的身体被吃掉后,凹陷下去的黑色变成了由海蚁四肢、触角以及嘴部钳子组成的圆圈。四肢在圆圈的最外围,最初竖着摆放的四肢被海蚁们改成了首尾相连,而触角组成了第二层圆圈,不是正圆,而是四个角发生了轻度扭曲的圆形,至于那些钳子,尚且完整的钳子被它们放在了最里层,组成了一个带着锯齿状边缘的五角星形状。 而已经只剩下部分碎片的钳子被它们挪到了五角星和第二层圆圈的中间,一块一块的黑色碎片不规律地链接在一起,形成的东西像是某种文字,但却区别于苏薄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海蚁们纷纷退开,它们以那两个用同类身体摆放出的古怪圆圈为中心散去,它们的脚步缓慢而虔诚,苏薄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能从一群海蚁身上看出虔诚这种复杂的情绪,但她就是觉得它们现在后退的动作非常虔诚。 有的海蚁在后退时爬到了苏薄的脚面上,但它们的头始终正对着那两个圆圈,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踩上了礁石外的其他东西。直到中间的空地彻底露出之后,它们才停止动作。 它们形成了一个更巨大的圆形。 而圆形的中间除了那两个造型怪异的圆圈之外,与礁石同色的地面竟然也被它们用触角留下了花纹。 苏薄甚至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时候在地面刻上花纹的,最初她只以为那是礁石质地面自带的纹理,等海蚁完全散开后她才看清那些纹路周围明显的锯齿状啃噬痕迹。 这种纹路太过复杂,或许是苏薄的视角不对,总之她完全无法找到纹路走势的规律,它像是被海蚁随口啃噬出来的,但每一根线条的长短都精准的一致,每一根弧线的弧度都高度重合,每一个夹角的大小都相差无几。 而那两片由海蚁残肢围成的图案处于线条和夹角的正中间,它们似乎还动了动。 不对,不是那些残肢在动,是地面在震动。 海蚁群开始站在原地跺脚,它们渺小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力量,苏薄甚至能感觉到海蚁踩到她鞋面的疼痛感。 它们的跺脚声稀碎极了每个海蚁跺脚的频率似乎都不相同,但它们却在这完全无法统一的脚步声中抖动着触角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嗡——嗡——嗡——” 第83章 嫉妒之城10 海蚁的触角对抗着海水的阻力, 发出了奇异的嗡嗡声,像是蜂群快速闪动着翅膀降临。 与此同时它们跺脚的速度再次加快,像夏天的暴雨般冲击着地面, 圆圈中的海蚁残肢在震动中开始弹跳,圆圈中心的海蚁触角甚至在海水中划了个圈才重新落下。 但它下落的位置没有任何偏离,有什么力量将它禁锢在了原有的位置上, 其他的海蚁残肢也是,无论被震荡得多高多远,都能精准地落回原地。 苏薄的头颅终于能动了, 但踩在她脚上的海蚁却有千斤重,她根本抬不起脚。 苏薄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树,海蚁组成的土壤让她只能扎根在原地见证一切的发生。她的视角翻天覆地,从正常人类的视角变成了脚上海蚁的视角,她终于见证了它们眼中的圆圈到底是什么样子。 它亮起来了,以两个小圆为中心, 最后扩散到大圆的轮廓和线条,光芒有生命般在线条上穿梭, 最终彻底将地面的图案填满。 她听见海蚁在呼唤, 它们期待着某个事物的到来,它们膜拜着,头上颤抖的触角因为速度过快而开始发出断裂的声音。 再然后, 地面开始凹陷, 是苏薄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地面。 海蚁们开始从苏薄的脚面撤离, 麻痹感从脚底上升到头颅, 从她回头注视它们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起来。 眼球的瞳孔变成了蚊香状,它自顾不暇, 却依旧叽叽喳喳地在苏薄耳边叫唤,试图让苏薄赶紧离开这里。 但凹陷的地面代替海蚁成为了新的枷锁,被海蚁残肢围成的圆圈中心又出现了两个更小的圆圈,而形状恰好是苏薄脚掌的形状。 苏薄眼睁睁看着自己陷入地面的双脚从那两个更小的圆圈中心倒立着升起,像两株发芽的植物,在海蚁的嗡嗡声和光芒的照耀下飞速生长着。 地面的凹陷开始加速,苏薄毫不怀疑再过十几秒她就会倒立着从圆圈中心长出来,这种猜想令她毛骨悚然,但她看向自己完全陷入地面的小腿和圆圈内逐渐升起的小腿,明白这种猜想即将成真。 触手被苏薄从后背放出,她的脊椎在这一过程中开始缓慢拉伸延长,从前放出触手时没有阻力尚且感受不到这样的变化,但此刻一系列变化因为缓慢而有迹可循。 但也好在先前苏薄回头太早,她凝滞时触手还未被完全收回。 只用放出剩下半条触手 并没有花费太大力气,可惜触手出现的速度太慢,苏薄此刻半个身体已经陷入了地面。 海蚁们更加兴奋地跺脚,海蚁礁所在的海域都开始震荡起来,数不清地浮游生物和断裂的墨绿色海草将眼前的海水晕得浑浊,黑色的海蚁和墨绿色交织成片,半透明的浮游生物又将它们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梦境幻觉。 苏薄双腿陷进去之后她的视线恢复正常,她终于看清了圆圈内的光亮,或者说这一道道光的亮度终于达到了能被人眼捕捉到的阈值。 触手死死扣住了地面,苏薄操控着触手想将自己往上提。在她的对抗下身体下陷的速度终于慢了下去,发现这点的海蚁再次加快了触角挥动的频率。 “嗡嗡——嗡嗡——” 海蚁的残肢随着声音落地后开始在原地抖动,未知的力量与苏薄的触手角逐,她透过眼前的斑驳看见圆圈中间那双熟悉的,开始因为发力而抽动的双腿。 二者僵持不下,在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出现在圆圈中间也只是时间问题。 眼球在杂乱的声音中终于缓过神来,看清苏薄的现状后它跳下苏薄的身体在地上焦急的弹跳着。 “叽叽,加油叽叽!叽油!呜呜......” 苏薄本就觉得头晕脑胀,此刻听到眼球带着哭腔的声音心里更加混乱,但她明白自己要冷静下来。 一切的开端都是那个圆圈。 到此刻苏薄再看着周围的白骨,脑内清晰了片刻,她终于明白眼前由海蚁创造的圆圈是一个陷阱,或者说召唤仪式。 只是它们要召唤的不是某种怪物,它们召唤的是自己的食物,也就是路过海蚁群的苏薄。 “去......破坏那些东西。”苏薄咬着牙,让眼球试试能不能进入圆圈中心。 还好这家伙平时看着没有脑子,但关键时刻却很灵光,只是感应到苏薄的眼神,眼球便明白了苏薄所指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眼球看了眼苏薄,似乎是让她撑住,然后就大步大步地蹦跶着朝圆圈中间跳去,可惜还不等它跳到法阵中央,外围的光圈光芒大作,竟将眼球拦在了外围。 周围的海蚁发出不同于嗡嗡声的滋滋声,似乎是在嘲笑眼球的不自量力,它们甚至没有去拦截眼球,而是守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眼球转身,瞳孔处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瞳孔的白色疤痕,粘液从里面冒出,还夹杂着苏薄曾在眼球伤口处见过的,属于眼球内部的白色絮状物。 只是眼球之前受伤都是苏薄划的,但这次确实被海蚁的法阵给伤到了。 苏薄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眼球为了她受伤了,而是因为眼球被别的东西伤到了。 眼球回头看了苏薄一眼后又转了过去,它围绕着光圈跳动,试图找到光芒稍微黯淡点的缺口。它的大脑不允许它思考太复杂的东西,此时的眼球只知道光圈会伤害到它,它必须找到光芒稍微暗一些的地方。 它也知道它必须听苏薄的话,它只要进入光圈内部就能帮助苏薄脱离困境。 在眼球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被光圈划伤时苏薄也没有闲着,她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海蚁。 苏薄胸口以下的位置几乎都陷入了地里,而光圈中间她看见了属于她的,由于身体倒立而垂到地面的黑色皮夹克。礁石压迫着她的身体,她不得不张开嘴保证身体不会因为这种压迫感而缺氧。 从外表看上去这群海蚁并无区别,或者说它们太小了,这些不聚集在一起便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生物在聚集成群之后更加看不清每个个体的区别。 苏薄耐心地将离她最近的海蚁观察完,结果是更剧烈的头痛的晕眩感。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6节 她拥有透视能力的触手在此时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一旦触手离开她的身体就会失去一半的支撑,根本无法和土地下陷的力量抗衡。 另一边眼球的身上已经被粘液彻底覆盖,它伤口内的絮状物被粘液冲到地面上,通过那些黏在地上的白絮能看出眼球已经绕了光圈足足两圈,却依旧不得寸进。 苏薄已经听不清它叽叽叫唤的声音了,海蚁的嗡嗡声将眼球逐渐虚弱的叽叽声掩盖。 苏薄再次尝试着观察周围的海蚁,这次她逼迫着自己从头开始,由前往后由左往右地观察起这些家伙,但当视线触碰到第三行第九十列的海蚁后,她的意识又在那一团漆黑的海蚁群中迷失。 我刚才看到哪一只了来着。 它们实在是挨得太紧了,脚和脚挨在一起,左边的海蚁像是有四条腿,右边的海蚁有八条腿,但再仔细看去,又像是左边的海蚁没有腿,它的腿是右边只海蚁的。 更何况它们的腿依旧在无规律地动弹,地面似乎都被它们踩出了针眼大的凹陷。 针眼,密密麻麻的针眼。 苏薄眼花缭乱,只能放弃了寻找海蚁群中特殊海蚁的想法。 她几乎快晕厥了,背后的触手颤抖着,在短暂地扭曲后又重新恢复支撑的姿势。苏薄再一次意识到这群海蚁实在是太小了,但也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试图用力量把她变成它们的食物。 眼球被自己身上的粘液糊得看不清路,它只觉得周围都是光,会刺伤它身体的光,它下意识地感到畏惧,但又因为苏薄的话跑去飞蛾扑火。 但它跑错路了。 它滚进了最外层的光圈,那里的光圈没有威胁,似乎只是辅助用的。再然后,眼球在熟悉的光圈中骨碌碌滚进了外侧的海蚁群中。 “口口!!!” 海蚁太小了,哪怕眼球只有正常的人类眼球那么大,依旧能轻易碾死它们。 它们发出了最初被苏薄踩到时所发出的尖叫声,苏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尖叫声,它无法被具象化,只能从语调里分辨出海蚁们面对死亡时爆发出的惊恐情绪。 无数海蚁的尸体陷入了包裹着眼球的粘液里,眼球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像一个裹着黑色米粒沾满白油的球型食物。 眼球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但突然陷入黑暗后它因为疼痛而模糊的意识陷入了片刻清醒,但也只是片刻,于是它在那一瞬间发出了高亢的叽叽声。 “叽叽!叽!黑!”眼球尖叫着开始乱滚,失去方向后它只能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滚动。 但可惜它的记忆并不值得信任。 它滚入了蚁群更深处,滚动速度之快像闪电划破了黑沉的天空。 苏薄本想提醒眼球,但她惊奇地发现在眼球滚入蚁群的瞬间身下的拉力竟然开始减少。眼球越滚身体越大,它的身体表面全是被它碾死的海蚁,而且由于身体被海蚁包裹着膨胀,它每次滚动碾死的海蚁也开始增多。 触手配合着苏薄开始重新发力,在眼球和苏薄自己的努力下,苏薄虽然感觉不到身体有脱离土地的倾向,但光圈中间属于苏薄的身体却肉眼可见地开始回缩。 海蚁们自顾不暇,苏薄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第84章 嫉妒之城11 有用, 她之所以感觉不到明显的变化很可能是因为下半部分身体已经接近麻木,但眼前的场景不会骗人。 于是苏薄冲眼球大喊:“继续滚,越快越好!” 不知道被海蚁尸体完全包裹住的眼球有没有听见苏薄的话, 但那团黑漆漆的圆球在短暂呆愣了一会之后开始更快速地滚动。 海蚁诡异的叫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苏薄终于不再觉得这叫声刺耳。 她再次牟足了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往外拔,坚不可摧的陷阱只要撕开了口子, 让它彻底被撕碎也只是时间问题。 光圈中间那双属于苏薄的双手开始退回礁石内,先是手腕再是手掌,触手再次发力, 巨大的黑色触手上肌肉紧绷颤抖,连上面长满尖刺的吸盘也开始紧紧闭拢。在苏薄的努力下她看见光圈内自己的手掌终于彻底消失在地面。 但由于被土地埋得太久,她的手掌短暂地失去了知觉。苏薄没有给自己时间恢复,而是咬牙用大臂的力量带动着小臂从土里抽出,她将手掌凑到自己嘴边狠狠咬下去,重新流动起来的血液让她惨白的手指重新恢复了些血色。 她的手终于能够活动, 苏薄用手撑到身前的土地上,配合着触手的力量继续用力。 这次的效果更加明显, 苏薄看着光圈内自己的大腿开始慢慢退回土里, 与此同时她的视线渐渐升高,是她的身体正在脱离束缚。 另一边的眼球开始放慢了速度,它身上已经粘 不下海蚁的尸体了, 随着滚动眼球表面的海蚁尸体落了大半又增了大半, 整个蚁群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它们的脚步声变得急躁, 头上触角的震动频率开始降底。 海蚁们并不知道是哪里开始出了问题,它们只知道每每有人路过时总会踩死它们的同伴,而它们可以用同伴的尸体在地面做好标记, 吸引食物的注意,然后等待食物落网。 这已经成为了它们的生物本能,是它们基因里传递下来的狩猎方式。 但这次它们却失败了,而那个黑色的巨大球体,带着无数海蚁同伴的尸体朝着存活的海蚁撵来。 海蚁们的尖叫夹杂在触角震动的嗡嗡声中,它们开始因为眼前的黑色巨物感到恐惧,但本能让它们在等待食物落网时只能待在原地。 光圈的光芒开始逐渐变得黯淡,大概是海蚁们死伤过多,也或者是因为苏薄已经基本逃脱了俘获,总之那些光芒开始接触不良般的闪烁,最后从最外围光圈的某一点开始,充斥着地面诡异线条纹路的光像被人从线条里抽出般开始一点点倒退。 而苏薄终于在光褪去的时候拔出了自己的左脚和右脚,拍去身上沾染的礁石碎屑和泥土后,确认自己重新恢复自由的苏薄才得空去寻找眼球。 其实根本不用她费心寻找,眼球已经跌跌撞撞地朝着苏薄的方向滚了过来。 但看着眼前那个快有两个巴掌大的凹凸不平的黑色球体,苏薄下意识觉得有点恶心。 因为表面的海蚁尸体太多了,有的海蚁甚至没有死透,苏薄能看清它们挥动的四肢和不断开合的嘴钳。 但苏薄还是帮助眼球停了下来,她伸出腿精准地将滚动的眼球踩在脚下。 海蚁的猎物彻底逃脱后光圈的光芒也完全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了被海蚁啃噬出的古怪痕迹,却没看见大圈中心那两个由海蚁残骸拼成的图案。 周围的海蚁见光圈失效后慢慢停止了原先的动作,它们终于能够离开,在见证唯一的倚仗失效,见证那未知黑球碾死了无数它们的同伴之后,所有的海蚁几乎是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地面上一簇簇黑色四散开,它们钻进道路两侧的礁石后将身体和这些与海蚁颜色相同的礁石合二为一,彻底看不见踪影。 眼球被苏薄踹着又往前滚了几步,看不见外界发生了什么的眼球开始发出不安的叽叽声。海蚁消失后这里变得寂静极了,在这样的寂静里眼球的声音被扩大了许多,连它自己也被吓得一哆嗦。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球转过身正对着苏薄的脚。 “你表面全是那群死海蚁,自己能不能把它们弄下来。”苏薄还是决定让眼球自己解决,她实在不太想碰它身上和粘液混在一起的海蚁尸体。 听见苏薄的声音后眼球开心地又叽了一声,它开始加快分泌粘液的速度,试图将身体表面一层层贴在一起的海蚁尸体冲下去,但它失败了,增多的粘液反而让海蚁尸体黏得更紧。 “叽?下不去叽!”眼球语调沮丧,滚了一圈后试图往苏薄脚边凑。 大黑球再次被苏薄踩住,苏薄手边没有很趁手的工具,她看向四周坚硬且棱角分明的礁石,思索了会便踢球般踢着眼球往身旁的礁石处走去。 到达礁石处后苏薄脚下用力,踩着眼球抵住礁石道:“自己蹭,蹭干净些。” 眼球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却还是听苏薄的话开始抵着面前的硬物一下下转动着身体。苏薄一直盯着眼球,每当它滚动的角度出现偏差时,便会出脚帮助看不见的眼球调整位置。 海蚁尸体被礁石的棱角处一点一点剥下,那些本来还算完整的尸体此刻彻底看不出原貌,黑色的残肢在簌簌声中撒了一地,眼看着大黑球逐渐变小,苏薄最后出手帮了眼球一把。 眼球已经开始迷糊了,它本就受了伤,又裹了一身海蚁尸体,最内层的海蚁尸体被挤压着贴在它的肉上,有些海蚁的触角和肢干都插进了眼球的身体内,甚至还有些海蚁尸体整个嵌进了它裂开的伤口里。 将外层的尸体剥离后眼球看上去非常恶心,恶心又可怜。 它身上的伤口本就多,此刻被米粒大的海蚁将伤口撑开,白色的絮状物和海蚁裹做一堆,再加上眼球身上那些包裹着海蚁断肢的粘液,和扎进它身体的海蚁触手,它此刻的模样很难让人不觉得凄惨。 苏薄看着这样的眼球啧了一声,眼球实在是太听话了,哪怕它来路成迷,能力奇怪,长相更是一言难尽,但它实在是太听话了。 能够重新视物的眼球还来不及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而是第一时间寻找起苏薄。它迷迷糊糊地转身,看着眼前那双熟悉的鞋子,开心地想往鞋头上蹦。 “叽。”但它失败了,它狼狈地撞上苏薄的鞋面,还没有站稳,就因为磕到了自己的伤口而重新掉到了地面。 苏薄没说话,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顺着额头滑下来擦了把脸,最后停在嘴唇处。苏薄保持着这个姿势停顿了很久,她的食指和中指夹在鼻翼两侧,掌心根部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眼球。 停顿了十几秒后苏薄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手,像是终于妥协,弯腰将眼球从地上捡起。 黏糊糊的触感拿在手里让苏薄下意识感到不适,但她没将眼球放进外套里,而是始终用一只手捧着它。 眼球身上的伤得仔细处理,苏薄记得它能够自愈,但伤口里的海蚁尸体必须得取出来。 谁知道这个蠢东西会不会让海蚁的尸体和自己的新肉长到一起去。 视线逐渐宽阔,周围的礁石慢慢变少,苏薄回头看去,礁石上时不时有鬼祟爬动的海蚁出现。 她的手指避开眼球身上的伤口,千挑万选才在它身体上选出一块完整些的皮肤。手指轻轻戳了戳眼球,苏薄轻声道:“我会再来的。” 这指向不明的一句话不知是说给眼球听的还是说给海蚁们听的,但除了苏薄自己,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离开海蚁礁范围的苏薄在路边找了个空旷处停了下来,苏薄发誓给手上这个小玩意处理伤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过最精细的活。 伤口太多了,横的竖的,点状的块状的,眼球被海蚁和光圈折腾得凹凸不平,不知要多久才能完全恢复过来。 反倒是苏薄自己,除了手脚有点僵硬之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她先是用衣袖将眼球身上的粘液擦干,然后轻轻扒开眼球身上的伤口将海蚁尸体捻出来,熟悉的一幕让苏薄想起自己在医生那里处理伤口的时候。 也不知道医生和风 狼现在如何了。 有的海蚁尸体嵌得很深,苏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眼球疼的直哆嗦。 但哪怕把伤口掰得很开,苏薄的手指也没办法将那些尸体从眼球伤口里弄出来。 迫于无奈苏薄只能试着用铁钉去将尸体弄出来。 她的手很稳,这一举动并没有伤害到眼球。只是眼球身上源源不断溢出的粘液有点麻烦,苏薄不得不停下来继续用衣袖将那些粘液擦拭掉。 处理好那些横纵交替的伤口后苏薄又开始将刺进眼球体内的海蚁触角拔出来。直到眼球身上所有关于海蚁的东西都被苏薄处理好,她才松了口气,撕下裤脚的布料将眼球包扎好后放回自己的肩头。 眼球还有意识,它可怜兮兮地嘤了一声,然后乖巧地用手脚扯住苏薄的衣服。 “没有药,先将就一下。”苏薄侧头看了眼肩上的眼球,随后安抚地摸了下它头顶。 习惯了被苏薄威胁的眼球第一次感受到她温柔的一面,虽然苏薄的表情说不上多温和,但那只抚摸着它的手让它觉得很温暖。 明明隔着包扎的布料眼球感受不到苏薄手上的温度,但它就是觉得这只手很温暖。 第85章 嫉妒之城12 眼球叽了一声, 但也只是叽了一声,它现在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确认眼球站稳之后苏薄往赌场方向继续走,经过海蚁礁之后她现在的位置距离赌场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眼前的街道像是个菜市场, 来往的行人依旧是不变的表情,脸上挂着弧度统一的微笑,礼貌客气地和菜摊旁边的老板寒暄着选购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地面很干净, 不同寻常的干净。苏薄没有多逗留,大概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后就从菜市场穿过。 走出菜场后周围的场地开阔起来,光芒消失, 眼前唯一的发光体来自一张嘴。 一张深蓝色,占地百平米的血盆大口。那张嘴几乎占据了苏薄的整个视野,四五排尖锐的獠牙镶嵌在怪物的嘴里,每一颗牙齿都有一人高。但这嘴的背后没有身体,只是一张嘴,背后连着一小部分深蓝色的皮肤, 突兀地出现在了平地上。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背后街道的声音似乎传递不到这片土地上, 苏薄回头, 能看见街上行人不断开合的嘴,却听不见任何人声。 她拿出青年给她的指南,再三确认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走错。眼前这张古怪的大嘴就是她这次的目的地——赌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7节 眼球被那张嘴里的巨大獠牙吓了一跳, 它下意识往苏薄背后缩了缩, 却差点掉到地上, 幸亏苏薄眼疾手快将眼球重新扶稳。 苏薄再三确认眼前这个巨嘴就是她的目的地赌场之后, 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巨嘴的方向走去。虽然眼前的巨嘴制作的非常逼真,但通过它背后的皮肤质感能看出这只是一个造型古怪的建筑,不像是是活物。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 提脚时能明显感觉到鞋底和泥土之间的拉扯感。 那张大嘴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金属齿轮的摩擦声响起,下半部分的牙齿开始慢慢下降,等苏薄走到那张嘴面前时,它底部的牙齿已经完全收了回去,只留下了四排看不见底的洞。这也让站在牙齿背后的人出现在了苏薄的视线里。 一共两个人,一胖一瘦,穿着相同的黑色西装制服。胖的那人单手举着金色托盘,托盘上摆放了一张毛巾和一叠金币,而瘦的那人双手空空,见有人过来后脸上扬起笑容往前走了几步。 “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极尔乐斯大赌场。”瘦接待者伸出手,想要扶着苏薄跨上来。巨嘴建筑离地面有大约一米的距离,瘦接待者的服务很贴心,但苏薄并不信任他。 没被搭理的瘦接待者自然地将手收回,然后从胖接待者手中的金盘里取出毛巾再次递给苏薄:“这是客人的毛巾,接下来让我为客人讲解一下赌场的规则。” “这是做什么用的?”苏薄看着瘦接待者手上的毛巾,哪怕它看上去和普通毛巾没有区别,苏薄也没有直接将它接过来。 “客人进去就知道了,它会为您带来好运。”瘦接待者的眼神很真挚,毫无破绽的真挚。 苏薄将毛巾接过,主动看向了金盘内的那叠金币。 这是她第一次在极尔乐斯看见货币。 合格的接待者自然能够理解客人的意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瘦接待者将托盘从胖接待者手中接过,再次递往苏薄方向:“客人可以选择你需要的筹码数量,但是客人切记,筹码无法带出赌场,只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客人需要的交易物品。” “客人能够拿取的筹码最高值为100个金币,最低值是一个金币。本金在离开时需要还给赌场,但客人在赌场内一旦负债,则需要根据负债额用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偿还,否则禁止离开赌场。” “金币能在离开赌场前兑换成我需要的交易物品?具体是指什么。”苏薄拿起一块金币打量,金币上没有任何纹路,外表上看不出什么独特的地方。 “任何东西。”瘦接待者强调了前两个字,随后给苏薄举例,“美食街的食物,住宿街的房间,服饰街的衣物首饰,生活街的日用品,都可以兑换到客人手上,只是兑换的价格不太相同。” “一次豪赌,或许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胖侍者接话,这是他第一次说话,他的嗓子似乎是受过伤,声音略显沙哑。 胖侍者说完将托盘往苏薄面前凑了凑,像是希望苏薄能够多拿一些金币。 但托盘也就那么大,哪怕上面摆满了金币,细数下来也才五六十枚。 苏薄在两个侍者的注视下将所有的金币都捧在了手上,空荡荡的托盘闪烁,上面竟是凭空出现了新的金币。 “最高限额为一百枚金币,客人。”瘦侍者开口提醒完后又伸手将托盘上新出现的金币堆整理好,“客人手上已经拿了六十枚金币了。” 苏薄看着手上的金币没说话,她总觉得瘦侍者的举动很奇怪,却没发现具体让她觉得奇怪的点在哪里。 一百枚金币其实数量很少,但问题在于苏薄不了解每一枚金币的具体价值。 胖瘦侍者只说了金币能够换取资源,却没说一枚金币能换取多少资源。或许它和一栋房子等价,也或许只和一顿饭等价。 如果它的价值低还好说,但如果它的价值很高,甚至高到超乎预期呢。 最低赌筹是一枚金币,一枚金币既然能作为入场券,就代表着赌场内有只用压上一枚金币的项目。 有没有可能带入多少金币就只能参与相对应的项目。 一百枚金币是最高限额,是不是代表着胖侍者口中的豪赌,就是底注为一百枚金币的赌法。 那赌输的代价会是什么,他们会允许负债的赌徒继续借贷吗。 苏薄将金币逐一放回了托盘内,两个侍者见也没有阻止,于是她开口询问心里所想的问题。 但刚才还热情的两个侍者都没有回答苏薄。 他们只是笑着,像两座雕像,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动作也凝固住。 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他们拒绝回答苏薄任何问题了,直到苏薄将五十九枚金币都放回了托盘内,金币骨碌碌滚动着掉落在地上,先前堆叠整齐的金币散落了一地,两位侍者都没有任何动作。 “一枚,可以进去了吧。”苏薄将手上最后一枚金币夹在指尖看着他们,但二人还是没有反应。 周围只剩下金币滚动声,它们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最后在滚下鱼口后放慢速度打在湿润柔软的土地里。 侍者为苏薄让开了路,随着两人的动作金币又滚落了一些。 苏薄带着那枚仅剩的金币,踩着怪鱼的舌头进入深处。周围微微震动,是怪鱼降下的牙齿开始升起,苏薄回头恰好看见了升起的尖牙顶端正在快速消失半透明液体。 鱼嘴真的只是死物吗,苏薄不知道,她只知道脚下的舌苔从最初的坚硬变得柔软,而胖瘦侍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 她往更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了鱼的舌根处。 舌根处连着一截楼梯,扶手是金色,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伸手摸去冰凉刺骨,楼梯底下隐隐有音乐声传来。 扶梯尽头 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光线有生命般蔓延到苏薄脚下,和舌根处的昏暗缠绵交织,蛇一般在楼梯扶手上滚动着身体。苏薄沿着楼梯下行,走到尽头后看见了一道水晶帘,有人在帘后伸手将这道由白水晶和红水晶相接串成的帘子拉开,水晶碰撞声被背后的喧闹声掩盖,最先映入苏薄眼前的是赌场大厅里那盏精致的座灯。 灯座的灯光是温柔的浅黄,但紧随在座灯后的是这股暖调也掩不住的浓郁暗调,点缀其中的低微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欢呼和悲鸣相互混合,成为了赌场内部最深刻的底色。 苏薄走入赌场内,背后的阴暗湿冷被一张水晶帘隔离在外,温热的气息攀上她的四肢,牌桌上空的霓虹灯带带着暗紫色的暖调灯光迎客般将积极地将苏薄笼罩其中。 为苏薄拉开帘子的侍者穿着和先前那两个胖瘦侍者一样的黑色西装制服,他的五官相较前两者而言更加精致,错位的也更加怪异,他修长的颈部上是高挺的鼻梁和含笑的嘴,脸上只长着眼睛,一上一下工整地排列着。 “客人属于一楼。”侍者贴心地为苏薄指路,顺着侍者的指尖苏薄发现赌场内一共有五层,但他的意思很明显,只拥有一个筹码的苏薄只能在一楼活动。 “客人可以选择任何感兴趣的项目,赌桌前会有人为客人讲解规则。” 侍者说完转身,他的身体正对着水晶帘,任苏薄怎么看他,也不再回头搭话。 看来他和之前的侍者一样,在完成了任务后就不会再说多余的话了。 苏薄将注意力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赌桌上,赌桌周围围了很多人,但谈不上混乱,因为每个人都站的很端正,内圈的人贴心的为外圈的人留下观看的空间,他们目光放在赌桌上注视着结果,偶尔窃窃私语,气氛虽然焦灼紧张,但并没有人有出格的举动。 苏薄走到赌桌前时上一轮赌博的结果刚刚出现,带着白手套的荷官动作优雅地将身前的骰盅打开,256大,赌徒的目光聚集在停止的骰子上,他们尚未脱口的话被重新吞入腹内,没有欢呼也没有哀嚎,押注的赌徒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荷官挪动着赌桌上的金币,直到荷官的动作完全停止,才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收起自己得到的那份金币。 尽管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但苏薄依旧能看清那些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微笑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但这样的情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些人身上,他们太平静了,好像得到和失去都无伤大雅,他们只是单纯地在享受一场游戏。 ----------------------- 作者有话说:最近甲流高发,大家出门注意安全哦 第86章 嫉妒之城13 新一轮下注再次开始, 输光的人退出人群,周围的人自觉地为那些两手空空的赌徒让开路,他们客套地安慰着输家, 在这些一无所有的人全部离开后又重新将赌桌围起,赌桌最内圈的人已经变了大半。 苏薄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群输家身后。 她想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但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位侍者拦住。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侍者身材高大, 几乎遮住了苏薄一半的视线。 但苏薄依旧看清了他身后那群输家去了哪里。 他们走到了赌场尽头,在通往二楼的金色旋转扶梯处停下,扶梯底部有一道暗门, 门内的东西看不清楚,只能看见点点闪烁的红灯。 似乎发生了什么,也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那群输家的身影眨眼间消失,暗门的缝隙关闭,闪烁的红光被木门吞食入腹, 连带着消失的人一起。 侍者的脸在苏薄眼前放大,他弯下腰来, 下巴处的鼻子几乎抵上了苏薄的鼻头。 “那边不是客人该去的地方。”他的嘴正对着苏薄的左眼, 苏薄甚至能看清他口腔内蛇一样盘起的舌头。 他说话不需要动舌头。 “他们为什么能去?”苏薄拉开和侍者之间的距离,她后退两步,指着暗门处一本正经地询问。 侍者好脾气地直起身子, 抬手示意苏薄将手放下:“他们不是客人。” 失去赌资的赌徒不是客人, 那他们现在的身份会是什么。 苏薄没再询问侍者, 她回到了刚进入赌场时看见的赌桌处, 这里的规则最简单,她的触手也拥有了发挥的余地。 毕竟那是一条能看见骰盅内部的触手。 她得想办法激发赌徒们更多的情绪,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归根究底是为了探究嫉妒的存在。 而刚才那群输家抽搐的嘴角告诉她他们并不是只有单一的情绪, 他们的负面情绪更像是海下的冰山,想要完全显露出来,或许需要将海水都抽干。 赌桌上没有海水,赌桌上只有成堆的金币。 在这样一片金色海洋里长时间浸泡着,无论多么隐晦的欲望都会随着海水的变换沉浮起落,直至克制不住的那一刻彻底喷发。 苏薄要做的就是让这片金海出现一场海啸。 她挤进人群里,毫不讲理地出现在赌桌的最内圈。 周围的赌徒没有表达不满,只是礼貌地给她让出了位置,然后偷偷用眼神打量着这个不太讲礼貌的新人。 直到她拿出手上唯一一枚金币,他们才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荷官的一举一动当中。 荷官重新摇起骰子,眼神专注,拿着骰子的手优雅而快速地晃动,骰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随着骰盅落下,骰子的转动声放缓,结果尚未落定,荷官将手扣在黑色的骰盅上没有移开。 他温和有力的声音在赌徒耳边响起,下注时间到了。 苏薄试探性地放出触手,确认荷官面色无异后才将触手伸向荷官手心中的骰盅,黑色的骰盅内三颗骰子安安静静地停在墨绿色的赌桌上,一二五,结果是小。 周围的赌徒各有选择,或许是受到上一轮结果的影响,将金币压在左边的赌徒明显更多。 左边的白色线圈内代表着大,此刻已经被金币填满,不少金币压在线上,但依旧有赌徒在往上添加着筹码。 苏薄将她唯一一枚金币丢进了右边的线圈内。 赌桌上除了这两个白色的线圈外没有其他花纹,只有一条颜色更浅的白线将赌桌的内圈和外圈区分开,白线外的地方是赌徒们放置筹码的地方,而长方形白线内的地方则是两个下注点。 确认所有人都下注完成后荷官才将骰盅上的手移开,她换了一只手将骰盅拿起,白色的骰子瞬间被霓虹灯带暗紫的光线染成浅紫,骰子上红色的点数变得更红,也让赌桌周围的赌徒将结果看得一清二楚。 “125,小。” 苏薄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金币从一枚变为两枚,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两枚金币实在是太少了。 又有不少输家离开赌桌,人员交替轮换,苏薄周围的面孔换了一张又一张。 苏薄是在身前的金币变为64枚时开始被注意到的,不少赌徒对这名只带了一枚金币的绷带女有印象,而现在她身前的金币从1变成64,则意味着她已经连 续押中六次了。 对于赌徒来说64枚金币并不算多,一楼封顶的金币数是500枚。 但连续押中六次的人很少见,有不少人开始动起心思跟着她下注。 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赢了。 而当苏薄在接下来两场中又获胜之后,几乎所有的赌徒都选择跟随苏薄下注,而这一次的结果非常重要,如果苏薄能够再次获胜,就意味着她获得了登上二楼的资格。 但苏薄这次在荷官开口下注后只投入了一枚金币。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8节 周围的人开始犹豫了。 他们不明白眼前的女孩为什么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将筹码全部押上赌桌。 两百多枚金币高高堆叠,他们只能看见她露出的半只眼睛。 她的动作和第一次下注时一样,手指夹着一枚金币抛向代表着小的线圈内,金币在半空中划出圆弧,最后稳稳落入线圈中央。 除了几个一直跟着苏薄押注吃甜头上瘾的人之外,其他赌徒都犹豫了一会,因为苏薄这次下的注实在是太小了,但她又完全没有将其他筹码押到另一边的意思。 赌桌上没有特殊说明的情况下是允许赌徒两头下注的,但赔率相同时,几乎没有人会选择两边一起下注。 因为没有必要。 但此刻他们宁愿眼前的女孩把剩下的金币都推入另外的线圈内。 她已经连续押中八次了,这样的概率太惊人,几乎所有人都想跟着她的选择下注。 他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摆弄着身前金币的双手,紧张的神色蔓延到眼角眉梢,让那一双双含笑的眼睛都变得意味莫名起 来。 但那双被无数视线注视着的手只是摆弄着那些足以让一楼的赌徒都羡慕的金币堆,她将最上面的金币放下来又挪上去,时不时用指节敲打两下金币的正面,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围的赌徒又觉得她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万一她就是想压一个金币来玩玩呢。 也可能她只是想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跟着她继续下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笑盈盈地开口提醒,她带着白手套的手不经意地在骰盅表面摩挲,她有点不耐烦了。 都是因为那个裹着绷带的女人。 但她不能表现出不耐烦,可惜她的手指出卖了她。 苏薄趴在了金币堆上,单手撑着自己的脸,她的目光看着右边的线圈,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一枚金币外还有两摞金币,是坚持跟着她下注的赌徒推进去的。 霓虹灯光在金币表面晃荡出迷幻的光斑,光斑又晃荡到苏薄的下半张脸上,将她脸上微微卷边的绷带染成了暖色。 她的眼神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似乎根本不在乎这次押注的结果,她确实也不需要在乎,因为她的赌注仅仅是一枚金币。 荷官开口后一些犹豫的赌徒开始挪动身前的金币,有人将自己拥有的一半金币都推入了苏薄选择的白圈里,也有人学着苏薄只往里面押注了少量的金币。 但没有人只下注一枚,还留在赌桌上的人已经跟着苏薄赢了很多金币了,哪怕这次失败,他们也还有翻盘的资本,而如果赢了,只下注一枚金币对他们而言比输了还要难受。 欲望在金币与手掌间蔓延,又被他们藏在心底。 但就和荷官一样,他们在金币间犹豫的手出卖了他们。 苏薄知道这还不够,她没有着急,只是趴在属于自己的金币堆上,眼睛看着右边线圈内的金币迅速增加,而触手却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动作都纳入眼底,然后将一切都放映在苏薄大脑里。 而左边代表着“大”的线圈也开始出现了金币,但数量很少,是那些开始质疑起苏薄的赌徒投入的。 他们的不信任比信任还要廉价,价格仅仅是信任那边的五分之一。 “时间到。”荷官打开了骰盅,她动作很快,骰盅像利刃一样在这张被复杂情绪所遮盖的赌桌上划拉出了一条一米长的口。 “134,小。” 一切的情绪都从这条口子里往外喷涌,比前几次更加剧烈的喜悦情绪开始弥漫,夹杂着一些被遮掩得很好的失望叹息在其中。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 “唉。”这声叹息引起了荷官注意,但叹息声转瞬即逝,荷官没有发现出声的人是谁。 左边圈子里的金币被荷官推入了赌场的篮子内,而押中小的赌徒都获得了双倍的筹码。 苏薄终于将枕在金币上的脸支起来,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两枚金币,将它们插进了自己的金币堆里。 毫不犹豫跟着苏薄下注的人笑容真切地将荷官推给自己的双倍赌资收起,他们没有看苏薄一眼,只是沉浸在喜悦当中,但 苏薄知道此刻在他们眼里,那群金币和自己的样子已经毫无差别。 下一次押注很快开始,荷官挥动骰盅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清脆的骰子声重新响起,当骰盅落在赌桌上的瞬间,几乎是所有人的眼睛都偷偷瞟向了苏薄的手。 他们没有盯着苏薄的脸,那样太失礼了,他们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去盯着那双每次都能押中正确答案的手。 触手从骰盅周围缩回,带回来的答案是256大。 第87章 嫉妒之城14 苏薄的手慢条斯理地在刚才获得的两枚金币间左右摇摆, 最后拿起了插在金币堆左边的那枚,食指一弹,金币稳稳落入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这次除了个别人之外所有人都在那枚金币落定后紧随其后, 他们再次压上了自己的筹码,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有不少又吃到甜头的人选择将自己所有的金币都投入其中。 而那些犹豫的人在听到荷官提醒后也吞咽着口水将一部分金币投入了代表“大”的那边。 右边的线圈空空荡荡, 竟是一个下注的人也没有了。 荷官见所有人都完成下注后尽职尽责地将骰盅打开,她这次速度稍微放慢了些,三颗骰子的点数是一点一点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当看清第一颗骰子上那两颗代表着数字2的红点出现在灯光下时, 空气里暗流涌动,不少人将眼神放到自己押注的筹码上,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 有人将手撑到了赌桌上,冰冷的桌面接触到冒汗的手掌,那一小圈接触到赌徒手心的墨绿色看起来颜色更深了些。 他们嘴角的弧度看上去勉强极了,直到第二颗骰子的点数暴露在空气中, 五个暗红的圆点让不少赌徒收回了摁在赌桌上的手。 只要下一个骰子比二大就行了。 不少赌徒开始喘气,他们紧闭的嘴偷偷咧开了一条缝隙, 大概是因为要保持微笑弧度的原因, 他们喘息的气流从唇齿间冒出时竟然出现了类似于蛇感到威胁的嘶嘶声。 苏薄身旁的男人眼睛长在脸颊上,也因此苏薄能清楚地看见那双微眯的眼睛里蕴藏的祈求和担忧。 直到那只眼睛里重新绽放出喜悦,苏薄知道这次的结果也没有出现意外。他眼底深处倒映着最后一颗骰子的点数, 六个红点整齐地排列在雪白的骰子表面, 金币被推倒的声音响起, 随后是更多金币表面摩擦着桌面的声音。 “客人的筹码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 新出现的侍者对着苏薄身旁的男人发出邀请, 也或者说是要求,因为他的语调虽然温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侍者拉住了男人的衣袖, 又叫后面跟随的侍者帮助男人将筹码收好。 男人正是刚才苏薄观察的那个眼睛长在脸颊上的人,他也是从苏薄开始赢的第三场就一直跟着苏薄下注的人。 此时要被请离一楼,男人的动作显得慌乱,他身体顺从地跟着侍者转身,但脚尖却正对着苏薄方向,明显是潜意识里不愿意离开苏薄。 男人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了,他能赢得那么多筹码只是单纯地因为跟对了人。 但他反抗不了侍者,只能任由侍者带着金币将自己拽走,而他的下半身扭曲着,一直用脚尖对着苏薄的方向。 他第一次回头,先是看了眼自己不听指挥的脚尖,又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苏薄的脸,他表演得像是单纯地为了让自己的脚转到正面去,然后不经意看见了苏薄一样。 总之那双穿着干净皮鞋的脚尖终于在这一眼之后被男人控制着转回正前方,他伸手接过侍者为他装好的金币,礼貌 地道谢后跟着侍者们走到了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处。 苏薄没再关注男人,但她听见了那句谢谢。 男人说的很大声,像是特意说给苏薄听的。但极尔乐斯的人向来表现得讲礼好客,这句谢谢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苏薄去注意的事情。 但其他赌徒很难不注意到男人的话,他们都知道男人能进入二楼是因为一直跟着苏薄下注。 而苏薄也确实证明了她的能力,现在赌桌前已经有不少人只差最后一次获胜,就能取得通往二楼的资格了。 他们不想再等了,男人是今天第一个从一楼进入二楼的人。 有什么情绪在他们心里发酵,一直被避免提及的词汇此刻被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但是又因为有所忌惮不敢表现出分毫。 但是那个男人他凭什么,能成为第一个进入二楼的人。 有人开始用牙齿咬紧了口腔内壁的软肉,荷官已经摇好了骰子,八字型的眉毛将掉未掉的挂在一只眼睛上方,而另一只眼睛几乎被她向上弯起的嘴角碰到。 苏薄再次借助触手看见了骰子上的点数,333,小。 但荷官的表情不对。 她嘴角上扬的程度变大了,之前她那只眼睛距离嘴角还有一小段距离,而现在那段距离缩小,她看上去更开心了,但她没有理由更开心。 苏薄没有收回触手,她让触手一直盯着骰子内部的变化,然后照例从身前的金币堆里随机抽出一枚金币。 她的目光锁定在右边的线圈内,随着她视线停止,很快有赌徒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入了右边的线圈里。 但那个赌徒很快就后悔了,他一直看着苏薄的眼睛,却没注意那枚金币还没被苏薄投出。 他只差一次胜利就能进入二楼,而他从来没有去过二楼,他只知道楼层越高,能获得的东西越多。 欲望破开虫卵,开始在他心里钻孔,一口一口,直到他的胸腔处吹进了赌场内带着诱惑气息的甜风。 但好在苏薄在他懊悔情绪刚刚出现的瞬间便将那枚金币投入了右边的线圈里,金币打在赌徒刚才推入的那堆金币上又轻轻弹开,最后恰好压住了一小截白线。 金币掉落发出的动静很微弱,在喧闹的赌场里这样的动静本不该被人注意。 但这枚金币在经过了那么多次检验后几乎成为了这个赌桌上所有赌徒的发令枪,没有人再去纠结为什么她只下注一枚金币,他们最初确实在意过这点,但他们没有得到答案。 但在那个不可能进入二楼的男人进入二楼后,没有答案的事情已经不值得他们去犹豫了,现在只知道她每次都能猜中正确的答案,现在他们只会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像男人一样愿意跟随正确答案投入自己所有的筹码。 越来越多的金币被他们推入线圈内,不少人在见到男人进入二楼之后已经彻底红了眼,这次没有人再选择给自己保留退路,每个人都将拥有的筹码全部推上赌桌,除了苏薄。 荷官第一次说出了出格的话,以她的身份来说,她本不该干预赌徒下注,但她却看向了唯一一个身前还摆着筹码的苏薄。 “客人完成下注了吗?” 触手传回的画面没有改变,骰盅内的点数依旧是333,小。 荷官的手不再动弹,修长的手指老老实实地扣住骰盅,另一只手则是背在身后。 还不够,赌徒们对进入二楼的幸运儿产生的情绪还不够。 他们只是加重了喘息声,变得更加冲动,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整体上出现变化,哪怕他们眼眶泛红,鼻翼微张,但他们的笑容依旧牢牢刻在脸上,而苏薄手环上也没有产生任何波动。 苏薄本来还有点犹豫,但荷官的话却让她彻底放心下来。 她知道要怎么让他们爆发出来了。 荷官不该这么问,这个问题太容易让人怀疑她的目的了。哪怕荷官能偷偷更改骰子的点数,但拥有大把筹码没有下场的苏薄以就能用这些筹码放到代表着“大”的线圈内。 相较赌桌上所有人的筹码而言,苏薄剩下的那两百多枚金币根本算不上什么,那些筹码粗略加起来都有接近千枚金币了,线圈内的空间被完全填满,金币几乎堆积成了小山。 荷官不至于为了针对苏薄而选择不更改骰子的点数,因为那样她只能赚到苏薄剩下的257枚金币。 除非荷官有办法能大小通吃,稳赢全场。333真的是小吗,苏薄开始怀疑起赌博的规则。 三个骰子的点数总和低于11是小,高于等于11是大,很简单的赌大小游戏,苏薄从前也接触过。 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规则,比如说,三个点数一样,会代表不同的意义。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79节 苏薄看着赌桌,墨绿色的赌桌上确实只有两个押注点位。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这句话也是对着苏薄说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苏薄还拥有继续下注的筹码。 荷官的眼神太明显,以至于周围的赌徒都发现了荷官的异样。 他们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最后又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桌上的金币堆。但没有人怀疑荷官会做手脚,在赌场内,荷官是绝对公正的存在,因为这句话从来没被证伪过。 他们只觉得荷官有点过于关注苏薄了,或许她确实赢得太多,也或许她才是有问题的那个人。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质了,他们在怀疑她。 但她本就不怀好意,他们怀疑她也无妨。 她这场得赢,否则对她产生怀疑的赌徒们不会再跟着她继续下注。 时间不多了,荷官不再和苏薄对话,她默默地将最后倒数的数字数到了1,随后指尖用力,骰盅随着她的动作翘起了边缘,但也就是这时,巨大的金币碰撞声打断了荷官的动作。 “叮叮叮——”金币一枚接着一枚掉入金币堆里,苏薄手上拿着荷官用来收集输家金币的篮子,将自己面前的金币全部投入了篮子内。 荷官瞳孔搜索,她猛地低头,本该在她脚下的篮子竟是不知何时被苏薄拿到了手上。 苏薄的触手功成身退,本在苏薄肩头装死当装饰的眼球见证了触手将篮子偷偷拖出的全过程,开始忍不住在苏薄肩头抖动。 微弱的叽叽声从眼球身上传来,苏薄没管眼球,而是将篮子举起放在了赌桌上。 本就装满金币的篮子更沉,随着苏薄这一放赌桌微微震动。 “我下好注了。”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第88章 嫉妒之城15 苏薄看着荷官的眼睛, 又在荷官说话前抢先开口补充,“骰盅打开之前都可以继续下注,我说的对吧。” 荷官的笑容从发现苏薄拿到篮子后开始变得勉强, 她捏着骰盅的手犹豫不决,却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客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压你赢。” “看不出来么?” 最初苏薄只以为篮子是荷官用来收取输家金币,而赢家获得的双倍报酬也是荷官从篮子内取出来的。 篮子内的金币乍一看似乎是赌场赢取到的报酬。 但苏薄又突然意识到不对, 因为场内所有金币其实都是源于赌场,赌场真正赢取的东 西不是这些金币,是输家被带入暗门后所付出的, 源于他们本身的代价。 因此赌场要盈利,就需要想办法让赌徒输光所有金币,这才是荷官需要做的事情。但赌徒们显然很信任荷官,因为当荷官对她说出诱导性的话时,赌徒们的反映不是质疑荷官会不会出千,而是质疑苏薄是不是有问题。 假设荷官不会出千, 她是一个起码表面上非常公正的荷官,那她要如何帮助赌场盈利。除非不管赌徒赢了多少, 只要他们手上的金币低于足够进入二楼的金币数量, 荷官都能保证只需一次输赢彻底让赌徒变得一穷二白。 那荷官就不能只是荷官,在不出千或者不能经常出千的情况下,荷官只是荷官做不到这点。除非荷官也是赌徒之一, 荷官也被允许下注。 这样荷官拥有的筹码便是篮子内的筹码, 那里面的金币是赌桌上金币的数倍, 一旦荷官押注成功, 荷官赢,那荷官赢得的金币由谁来付。 要知道这台赌桌上所有赌徒的筹码加起来都无法付给荷官押注筹码数的双倍筹码。 所有人都会成为荷官的猎物,然后被侍者带入那道暗门内。 荷官看着苏薄, 一时间没有说话,眼前的绷带女不应该知道被她隐藏起来的规则,因为所有见到了隐藏规则的人都被拖入负层了。 就算她猜到了隐藏规则,也不可能站在赌桌对面还能不声不响地将装着金币的篮子拿过去。篮子确实是压庄家赢的押注点,但这个押注点只有荷官自己能押上注,因为赌徒没办法在她眼皮底下把篮子拿走。 但现在那个本该在她脚底的篮子被苏薄提在手里,苏薄眼神戏谑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她刚才光明正大的挑衅进行回礼。 荷官抬起骰盅的手很稳,她的速度相较之前慢了很多,好像在思考对策,也好像只是想慢下来。 赌徒们在听见苏薄说出压庄家赢的话后难掩震惊地看向二人,这种震惊和困惑又在发现荷官没有反驳后达到顶峰,他们焦躁地搓手试图缓解心底的不安,但见到荷官开始公布骰子的结果后又不知不觉将搓动的手停下。 不会的,万一呢,谁知道这两人是在说什么,他们只想知道结果。 他们像一群趴在腐烂水果上的苍蝇,试图透过果皮能吸食到可口的果肉。 苏薄也在等,她在等这群苍蝇在发现真相的瞬间振翅欲逃,将他们爆发出的情绪彻底收入网内。 第一口果肉是甜美的,代表着点数三的三个红点让赌徒们稍稍放心,而第二个相同的点数出现让他们开始说服自己笃定剩下的果肉也会是甜美的。 苏薄看着骰子的点数,她担心荷官会用什么手段去改变点数,在骰盅完全打开之前一切都不能成为定数。 “333,大小通杀。”荷官低声宣布结果,也就是在她收声的瞬间,苏薄偷偷看向周围的赌徒和自己手腕上的手环。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手环上的空格依旧没有变化。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但周围不该这么安静,哪怕赌徒们不理解333的含义,也不该听不懂大小通杀这四个字。 苏薄在这种安静中抬头,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失败的事实。眼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受到苏薄身上气场的变化,以及苏薄背后,那忍不住放出的第二条触手。 “叽?” 赌桌周围出现了一群苏薄从未见过的侍者。 侍者们强硬地将参与这场赌博的赌徒和围观的客人隔开,每个赌徒身后都对应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侍者,还不等赌徒们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的瞳孔就失去了神采。 荷官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她伸出手想将苏薄手中的篮子拿回来,但苏薄并没有如她愿放开手。 苏薄自然看清了周围赌徒的异常,他们呆愣地站着,像是灵魂出窍,只剩下了一具还保持着呼吸的躯体,但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映。 他们失去了反映,根本不可能表现出对应的情绪,手环更不可能有所变化。 “你们做了什么?”苏薄皱眉,只觉得现在的情况棘手。 原本有了前几次的铺垫和荷官的异常,她本想借力打力将赌徒们的情绪一次性激发出来,却想不到这些侍者能够让赌徒对外界失去反应。 如果赌场的侍者能够控制赌徒,那苏薄这一趟很可能是白来了。 荷官手上用力,她本不想回答苏薄的问题,眼前这人逃过一劫的事情让荷官不满极了。 她当然不可能责怪自己没看管好篮子,只能将原因都推卸到苏薄身上:“我们可什么也没做,好了客人,请遵守赌场的规则,现在放开你的手。” 苏薄背后的触手扭曲到一起,相互交缠的触手仿佛是想要绞杀对方般,它们用力地彼此纠缠,紧绷的肌肉和带着利刺的吸盘毫不遮掩地彼此对峙。 但也只是短短几秒,它们便分开,一左一右悬浮在苏薄身体的两侧。 荷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短暂地起了风。 但密闭的地下赌场怎么会出现风呢,她忽视了刚才的感觉,在苏薄手松开时将篮子重新抱入怀里。 “客人的金币数量已经足够进入二楼了,稍后会有侍者带领客人上去。”荷官说着话将输家的金币全部揽入篮内,包括苏薄押注在小上的那一枚金币。 随后荷官又从篮子中取出了几堆金币,她根本没有细数,很坦然地将金币推到苏薄面前说道:“这是客人本次赢得的514枚金币,希望客人到二楼之后也能保持好运。” 坦白来说苏薄并不能确定自己也能赢,她预期内的结果是自己在押中一方后不至于输光金币还要倒赔,但她没想到自己只用赔付用来押小的那一枚金币。 “你们的规则到底是什么?”苏薄看着荷官,她并不确定荷官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于是又补充道,“作为一个赌场,连规则都不愿意说清,这样的地方可不够和谐平等。” 构建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 荷官在听见苏薄话里最后四个字后忍不住眼角抽搐,她用余光向上瞟去,又连忙否认了苏薄的话:“客人可不要乱说话,当然不是的!” 周围的侍者已经开始带着输光的赌徒排队离开,他们的身影被赌场中心的白色光柱照得通透,又被头顶的紫色霓虹拉回现实。 荷官的话还在继续,苏薄短暂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荷官身上。 “庄家通杀单赢时所有人支付的总筹码需要是庄家押注筹码的双倍,但现在场上的情况出现了变化,作为同样是赢家的客人,只需要支付押错答案的那部分筹码,押注正确照例能获得双倍的筹码奖励。”荷官不情不愿地解释着,如果不是苏薄的出现,她本该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收割全场。 好在这个知道了隐藏规则的人即将进入二楼,她会叫人好好关注她的。 荷官确实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没将完整的规则披露出来,并且在赌桌上隐藏了能够押注庄赢的点位——那个装满金币的篮子。 苏薄已经可以选择离开了,她赢得了足够偿还本金的金币,并且还能用剩余的金币在赌场兑换自己想要的物资。 但苏薄并不打算离开,或者说,在确认了赌场很有可能能收集到嫉妒情绪后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明明只差一步,如果那些侍者晚一步出现,等赌徒们清楚地反应过来荷官的话是什么意思,等他们清醒地见识到自己跌入地狱,而布局的苏薄反而赚得盆满钵满后,他们的情绪本该和苏薄预料中的一样彻底爆发。 她需要换一个赌法,一个更加刺激,能让赌徒更快崩溃,让侍者根本来不及控制住他们的赌法。 她需要去二楼看看。 “带我去二楼。”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触手被她收回体内,眼球继续趴在她肩头装死,荷官依旧保持着微笑,在荷官解释完后被侍者拦在赌桌外围的赌徒们一拥而上重新将空荡的赌桌填满。 周围变得吵闹,荷官对新来的赌徒们挥手让他们稍作等待,然后呼唤来了距离赌桌最近的侍者对着他低声嘱咐。 侍者对荷官点头,随后贴心地帮助苏薄将筹码收好,领着她走向通往二楼的金色扶梯。 苏薄猜想那些新入场的赌徒大概也会在时机成熟时被荷官用同样的手段收割,然后送入那道深不见 底的暗门内。 她隐瞒的结果只是赌桌上的小概率事件,因为荷官不会去人为改变骰子,她大概是拥有和苏薄类似的能力,能看见骰盅里骰子的点数。 但只要她能掷出一次这样的点数,赌桌上的人绝对无一幸免。 苏薄跟着侍者踏上了扶梯,不止是扶梯的扶手是金色,扶梯的台阶也是纯金的。只是这纯金中掺杂了一些银白色的纹路,雾一样的半透明银白纹路,从远处看去便不觉得台阶也是金色。 赌场内就连台阶也会骗人。 扶梯旋转向上,足足绕了三圈。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一天,给有追更习惯的小天使汇报一声。 大家最近出门注意安全,我家这边好多人都甲流了。 第89章 嫉妒之城16 侍者停下脚步, 提着装满金币的口袋让苏薄稍等片刻。 侍者离开后苏薄靠在了墙边,二楼的赌博玩法比一楼丰富多了,光看那些一楼没有的陌生机器就能看出这一点。 但最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的赌徒, 他们手上没有金币,取而代之的是几条铁链。 铁链的尽头是被黑色紧身胶衣完全包裹着的人形生物,从头到脚完全包裹, 连脸也没有露出来,但通过他们被胶衣包裹后的脸部轮廓和五官轮廓来看,他们应该就是极尔乐斯的居民。 因为那五官的轮廓是错乱的, 每个人属于鼻子的凸起都出现在脸部的不同地方。 他们像狗一样被铁链捆住脖子,四肢着地,跟在赌徒身后一瘸一拐地爬行着,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喉咙处基本都有凸起,大概都是男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0节 一群男性的人形犬。 每个赌徒身后都牵着一群男性的人形犬, 而且这些人形犬都是极尔乐斯的居民。好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从方才荷官的态度来看, 她应该很忌讳客人否认这点才对。 那现在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什么情况?这样被胶衣包裹住, 他们早该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才对,但他们脚步虽然虚浮,却能一直跟在赌徒身后。 “客人, 这是您二楼的筹码。” 侍者回来了, 他手上的金币袋子消失, 如今他手上拿着的, 正是和二楼赌徒手中一模一样的铁链。 苏薄看着侍者灿烂的笑容,接过他手上的铁链轻轻一扯,铁链哗啦作响, 出现在铁链末端的,赫然是一只被胶衣覆盖,通体漆黑,四肢着地看不见五官的人形犬。 他爬行的动作还不太熟练,二楼的紫色霓虹灯光将他身上的胶衣照出了一种独特的光泽。 “我的筹码?”苏薄再次用力扯了一把铁链,人形犬跌倒在地,脸部重重磕到大理石质的地面上,但他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迅速调整好姿势后老实地跪趴在原地。 侍者点头:“低级犬相较金币而言更便于携带,也更方便处理,一头低级犬价值五百金币,他的四肢和头颅各值一百金币,客人可以根据需求下注。同样的,客人可以赢取他人拥有的低级犬,或者用其他低级犬的肢体为自己的低级犬增加价值。” “客人进入二楼时携带的金币共514枚,剩下14枚金币会为客人暂存,客人可以在输光自己拥有的所有低级犬后向使者索取这部分金币用来参与决斗,这也是二楼为客人们留下的特殊翻盘机会。” 说到这里侍者停顿了下,似乎是在确认苏薄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见苏薄点头,才继续道:“毕竟携带的低级犬太多也很麻烦,建议客人还是选择第二种方法来为自己的低级犬增值,等低级犬的价值超过十万金币后,客人就能获得进入三楼的资格。” 侍者说完从身上拿出一块金属牌,金属牌被侍者挂在了铁链中段,苏薄等侍者处理好金属牌后将铁链又拉近了些,这次早有准备的人形犬没再绊倒,而是根据铁链的变化向前走了两部。 金属牌大概有巴掌大,上面刻着两个数字,最顶上的数字是500,下面的数字则是100。看来每个人形犬对应的价格都写在了金属牌上。 “计数牌会根据客人输赢的结果和对筹码的选择而变化,客人届时就知道了,无需担心。” “这些低级犬是什么?” “低级犬就是低级犬。”侍者的回答很多余。 于是苏薄换了个直接的问法:“他们是极尔乐斯的人?” “他们不是极尔乐斯的人。”似乎是不想再回答苏薄的问题,侍者说完这句话后对苏薄微微俯身,“祝客人玩的愉快。” 侍者离开了。 他没有说谎,他只是没说清楚这些人形犬到底是从来都不是极尔乐斯的人,还是现在不是极尔乐斯的人。 苏薄蹲下来,正对着这条人形犬,她观察着他被包裹住的五官,能看见他位于脸颊处的唇部轮廓,不同于极尔乐斯居民脸上随时带着微笑的嘴唇,人形犬的嘴角是微微下坠的。 “你是谁?”苏薄试探着和他对话,但眼前的人形犬毫无反映,不知是不是被身上的胶衣隔绝了听力,还是因为他无法回答。 苏薄拉着人形犬在二楼逛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更刺激的赌博游戏。 周围的赌徒很多,大多数赌徒只牵着一条人形犬,每个人形犬牵引绳上的挂牌都不一样,大部分挂牌的数字都处于500到5000的区间内,唯独一个地方的人形犬,它们的挂牌数字基本都超过了一万。 现在这群拥有筹码数超过一万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苏薄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 没有急着下场,苏薄先是挤进人群里围观了一会轮盘的玩法。 圆形的轮盘上共有八个区域,每个区域内包含着四个不同的数字,数字依次从1-32排列在轮盘外围,而轮盘的内侧则是一圈包裹着金属的凹槽,凹槽内放置着两颗小球。 赌徒们身前摆放着四枚标着座位号码的铁钉,下注时只需要将铁钉刺入轮盘号码中。他们的下注方式各有不同,苏薄身侧的两个赌徒都只押注了大小四角,通过荷官的确认苏薄明白了小四角是指轮盘四个相间隔区域的第一个数字,即1、9、17、25,而大四角则是指四个相隔区域的最后一个数字,即4、12、20、28。 只要小球中的任意一颗停留在他们押注的数字上,二人便能获得8倍的筹码。 另一种被选择最多的押注方式则是单独押注八个区域中某个区域的四个数字,同样的,只要小球停在这四个数字内的某个数字上,他们也能获得8倍的筹码。 赔率最高的方式则是单双押,只押32个数字中的其中一个或其中两个,前者的赔率为32:1,而后者的赔率为16:1。 轮盘赌的规则不算特别复杂,但押中的概率很低,尤其是选择单押,虽然能获得32倍的筹码,但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单押的下注方式。 上一轮的结果很快出现,两颗金属小球分别停在了4和22上,大部分赌徒都在这一场输掉了下注的筹码,由于轮盘赌的最低下注筹码需要是所拥有筹码的五分之一,因此大部分人形犬都在结果出来后失去了一条腿。 他们的腿是被赌徒自己拧下来的,人形犬对此毫无反应,好像那条被活生生拧下来的大腿不属于他们自己一样。 咔嚓声断断续续响起,鲜血溅了一地,又很快被石质地面吸收。 荷官眯着眼从赌徒手上将一条条大腿接过,然后放到赌桌下的巨大编制篮内。 空气内没有血腥味,只有浓郁的花香,花香的来源很近,苏薄偷偷放出触手看向赌桌下方,只见赌桌下的编织篮和赌桌几乎一样大,篮子的边缘和赌桌的阴影重合,篮底铺满了沾血的白色花瓣,而花瓣上方是横七竖八躺在一起裹着黑色胶衣的大腿或手臂。 篮子,筹码,荷官。熟悉的一幕让苏薄想起了一楼的经历。 轮盘赌桌上参与的赌徒还在继续,但有一人让苏薄感到在意,是名牵着一只完整人形犬的女人。 赌至现在场上赌徒几乎没有人还拥有着一条完整的人形犬,他们各有胜负,挂牌上的数字不断变动,但除了女人外没有人还拥有一条完整的人形犬。 女人是上一轮唯二押中的人之一,她是双押,获得了十六倍的筹码。荷官从赌桌下的篮筐里挑挑拣拣,最终拿出了四条价值总计一万六的大腿递给女人。 女人淡定地将那四条大腿接过,用断腿的截面抵住挂牌表面,挂牌发出轻微的滴滴 声,上面的数字变动。等女人将四条大腿都识别好后她又随手将那四条已经失去价值的大腿往身旁一丢,这些垃圾不需要她操心,不一会就会有侍者将它们收走。 “运气真好。” 声音是从苏薄背后传来的,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了赌徒们表情一致的脸。刚才听到的声音像是苏薄的幻觉,周围的人在荷官的提示中又开始了新一轮下注。 苏薄依旧没有跟着下注,但她已经将触手放到了轮盘上方,触手的顶端若有似无地扫过滚动的金属球表面。 荷官脸上表情没变,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滚动的金属球上。 触手挑衅地绕着轮盘晃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放在滚动的金属球上。 他们确实看不见触手。 苏薄放下心来,刚才的女人依旧选择了双押,这次她下注的数字是23和32。 或许是连续赢了几场的缘故,女人脸上的神色很放松,只是她攥着牵引绳的手明显比刚才用力了很多,因为小球已经慢了下来。 女人已经是赌场的常客了,她最近的运气一直很好,尤其是在转盘类赌博游戏当中。 但现在小球滚动的趋势和她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小球速度放缓得太快了,按理说金属球滚动的圈数应该不止这么几圈。 女人看不见苏薄的触手,自然也不知道现在小球是在被触手顶着滚动,只要苏薄愿意,它可以让小球停在任何数字上。 触手顶着小球滚过了代表着数字23的区域,女人轻松的神色僵住,人群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嗤笑声,这声音很耳熟。 苏薄最终让小球停在了数字32上。 第90章 嫉妒之城17 苏薄最终让小球停在了数字32上。她只操控了一颗小球, 另一颗小球却自己滚到了数字23所在的区域。 女人的运气确实很好,就算没有苏薄的干预,她的押注也能赢。 这次押中数字的只有女人一人, 而且她两个数字都押中了。荷官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面上不显,但弯腰给女人挑选价值合适的人形犬部位时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很多。 苏薄再次听见了刚才的抱怨声, 这次她能确定不是幻觉,这句话是人群中一个矮个子赌徒说出来的。 他语速很快,嘴巴只张开了一点, 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后苏薄早做了准备,因此她几乎是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就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而令苏薄感到惊讶的是矮个子的话竟然得到了大部分赌徒的认同,他们看着拿到了32倍筹码的女人,女人手上还在滴血的新鲜大腿可能正属于他们手里的人形犬。 她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她没有任何凭借,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赢了一场又一场。刚才小球的异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本该多次滚动的小球竟然早早停下,而且恰好停在了女人押注的数字上。 但荷官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荷官是绝对公正的, 没有赌徒会质疑荷官。 那就是女人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又有人情不自禁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但他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而周围的人也像什么也没听见般开始准备下一次投注。 但他们的余光一直在盯着还沉浸在好运眷顾中的女人。 苏薄感觉手环在震动, 她抬手一看, 没想到手环上的格子竟然被蓝光填满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空白格子的变化。 原来是选错了赌法。 终于有了任务进展的苏薄好心情地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盘动,眼球不敢反抗,只能感慨还好苏薄用力不大。 虽然在一楼时苏薄也连续赢了很多次, 但归根究底,数额不够大,运气也说不上非常好的程度。 在一楼想要激发出他们的嫉妒需要做的外界刺激更多,她一锤一锤敲碎冻结三尺的冰面,却不想在冰面彻底碎裂的瞬间被人阻止了。动静太大,被制止似乎也说不上奇怪,何况还有荷官插手。 但女人的情况不同,在双押的情况下每次押中的概率只有6%,而且赔率高达十六倍。 这样低的概率,女人却能在前几场都单纯地凭借运气押中筹码,她那条完好无损的人形犬太显眼也太刺眼了。 冰面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纹,已经有泉水从中溢出来了。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话语和眼神里的嫉妒,但他们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对,所以脱口而出的话会在下一秒让他们感到后悔。 但手是捂不住情绪的,它们开始从他们身体的其他地方露出端倪。 蹙起的眉头,飘浮的眼神,强行上扬的唇角,甚至是皮肤下和外在表情不一致的肌肉走势。 除了那条腿之外,荷官又递给了女人一个属于人形犬的头颅。 头颅截面处的血已经凝固,女人抱着那颗被黑胶包裹的头颅,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牵引绳上挂牌的数字飞快变动,数字三后跟着五个零,三十万,女人已经可以进入三楼了。 侍者不知从何处出现在女人身旁,二人低语了几句后女人跟在侍者背后消失。 随着女人的消失苏薄手腕上的震动也平缓下来,她再次低头,第一个格子已经被填满了四分之一左右。 太少了,还剩下四个半的格子没被填满。 “嘿!”衣角被扯动,苏薄面色不善地回头,拉住她衣摆的赌徒竟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见苏薄回头后那名赌徒识趣地松开手,他激动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薄,最后手指指向地面,却是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名赌徒显然是有话想说,苏薄看着他,心里念头闪过,终于在记忆中回忆起赌徒的身份。 他正是在一楼时一直跟着苏薄下注,最终侥幸获得前往二楼资格的那名赌徒。 苏薄差点笑出声来,眼前语无伦次的赌徒在她眼里变成了一块香甜可口的点心,点心来到二楼后显然过得不太好,他背后的人形犬已经失去了四肢,不知死活地被男人拖行在地上。 苏薄带着送入口的点心走出人群,点心虽然不知道苏薄想要干嘛,但现在的苏薄在他眼里和救命恩人无二,虽然心有疑惑,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拖着自己的人形犬跟在了女孩身后。 “我可以让你赢。”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二人后苏薄直奔主题地开口。 点心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又听眼前的救命恩人接着道:“但没有我的允许,你必须控制住自己拥有的筹码数量,不能太快进入三楼。” 点心不太明白苏薄话里的意思,他的大脑在见到苏薄时已经凝成了浆糊,他现在只想像在一楼一样不用思考地跟着苏薄下注,然后赢取到足够的筹码。 他当然也可以直接离开,虽然他在二楼连输了四场,但他拥有的筹码数量依旧能够在偿还本金后有所剩余。 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二楼,他即惧怕又舍不得离开。 万一他赢了呢,只需要赢一把大的,他就能将之前输光的筹码都赢回来,他已经连输四把了,他该赢一把了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1节 点心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可能这么差,运气差的人来不了二楼,他坚信他的好运就在后面,只要他能坚持住。 现在他的好运来了,他在二楼的人山人海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自己的运气。 点心脑子里的念头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什么也捕捉不到,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活生生站在他眼前的运气,于是点心点头了。 他在苏薄眼里和傻子几乎没有区别,但现在苏薄想要的就是一个傻子。 苏薄也不在意眼前的傻子点心有没有将她的话听懂,她从点心的表现里就能确定他会足够听话,但以防万一苏薄还是补充了一句。 “老实听话,我会让你赚得足够多再去三楼的。” 傻子点心的浆糊脑子精准地捕捉到了苏薄话里的关键词:听话、赚、三楼。这三个词被他的浆糊大脑黏住,现在他全身心 地投入进听话一词里,连连点头后他跟在苏薄身后重新回到了轮盘赌的赌桌旁。 “下注。”她们回来的时机刚好,新一轮下注刚刚开始,赌桌上还有一个空位,苏薄带着点心挤开人群,然后强势地将点心摁坐在空位上。 女人离开二楼后在场便没有双押的赌徒了,女人的成功固然让他们眼红,但女人离开后他们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 点心呆愣地用他那双比目鱼一样的眼睛看着苏薄,但苏薄只是敲了两下桌面催促点心下注,并没有告诉他应该押注哪些数字。 “我该,押什么?”点心喉结滚动,小心翼翼地询问出声。 苏薄俯身,凑到点心耳边轻声道:“单押,相信你的直觉。” “啊,啊?”点心离家出走的理智短暂回归,他不由开始怀疑苏薄的用意,要知道单押押中的概率只有3%左右。 苏薄动作不变,她的眼睛盯着赌桌中间的巨大轮盘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在说到相信你的直觉时,还刻意放缓了语速。 虽然二人对话声很低,但他们身后围观的赌徒依旧听见了他们这段意味不明的对话。 但赌徒只觉得她们疯了,这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只剩下脑袋和身体的人形犬,而另一人的人形犬虽然健全,但挂牌上的数字只有五百,显然是在来到二楼后没有参与过任何赌博。 点心用他那双长在左边脸颊上的眼睛看着苏薄的侧脸,女孩下半张脸被绷带完全遮挡住,只能看见那只直直盯着轮盘不带情绪的眼睛和舒缓的眉头。 她长的真奇怪。点心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睛是长在眉毛下面的,但她看起来一点不自卑。 但也就是这只没有情绪的眼睛,让点心重新恢复了镇静。他拿起座位前标注着12号刻着骷髅头胡铁打,学着苏薄在一楼丢掷金币的模样将铁钉随手扔向了轮盘方向。 他的模样滑稽极了,画虎不成反类犬,举止间没有苏薄那种气定神闲的风采,反而像是手滑后不小心将铁钉抛出去的。 但好在场上没什么人会注意他,点心悄悄松了口气。 铁钉落在了数字21的位置。 点心偷偷看了眼苏薄,虽然她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点心知道刚才那一抛纯属是他瞎蒙,他根本没有自己的直觉。 他只是相信身后的女孩有办法,说白了,他也在试探她。 但苏薄不在意被他试探,他只是她的枪。 轮盘上的小球再次开始转动,苏薄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等到小球的速度自己放慢,才伸出触手轻轻一挤,将本该停在12的小球往前推动。 小球最终停在了21。 点心长长地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但小球刚才的滚动趋势降低后明显要停在12的格子里,却又突然再次往前滚动。 这样的异样一定和苏薄有关。 当荷官说出点心获得了32倍筹码后他无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人们不敢相信继刚才的女人后幸运之神竟然眷顾到了这样一个牵着残缺人形犬的输家身上。 荷官从赌桌下拿了几节价值较高的肢体递给点心,见苏薄小幅度点头后点心伸出两只手将那些肢体接过。 他没有急着将上面代表的价值转到自己的人形犬身上,而是将肢体都放到身旁,牢记着苏薄叮嘱的他决定用其中仅值一千金币的大腿继续参与赌博。 第91章 嫉妒之城18 点心将那条大腿横放到赌桌上, 再次将铁钉随手抛入转盘外围,铁钉落在了18号所在的位置。 苏薄在小球放缓速度后再次不动声色地将小球拨弄到18号点位。 点心在瞩目中获得了数量最多的筹码,几番下来后他身旁的残肢和头颅已经堆成了小山。 绝对的运气让不少人都红了眼, 苏薄手环上的蓝色在空格内缓慢递进,最终卡在了一格半的位置。 但从这时开始无论点心如何获胜,手环上的蓝光都不得寸进了。 苏薄觉得进度不该卡在这里, 人的嫉妒永无止境,在被嫉妒对象跌落谷底前,他们的嫉妒情绪不可能完全停止。 周围赌徒的目光像伪装成摆件的刀子, 一下又一下划在被胜利冲得头昏脑胀的点心身上,他们想看他流血,想看他惨败,可惜期待中的结局一次次落空,到了最后,点心哪怕压上最少的筹码, 单押获得的筹码也足够将他送上三楼。 但是不应该如此,收集的进度太缓慢了。苏薄觉得自己像是捡漏的人, 她现在收集到的嫉妒只是水杯装满后溢出来的部分。 更具体的来说, 那些水杯被放进了更大的盆里,他们溢出的水先是进入盆内,最后溢出盆外的嫉妒才是苏薄所收集到的部分。 “你可以走了。”当点心再次求助地看向苏薄时, 她看着几乎被人形犬肢体掩盖住大半身体的点心说道。 点心欣喜若狂地回过头, 他熟练地将铁钉丢进了一号位, 那里离他最近, 他已经不想费力将铁钉丢进远一些的位置上了。 荷官一言不发地转动起小球,只是在小球滚动起来后荷官和站在点心背后的苏薄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荷官哪怕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点心百分百能单押正确和苏薄绝对有关。 但荷官没发现苏薄是如何动的手脚,她中途甚至换过几次小球, 也检查过轮盘有无异样。 可惜荷官什么也没检查出来,哪怕他在点心连续赢了几次后一直盯着站在他身后的苏薄,他也依旧没看出她是如何动的手脚。 荷官之间是能够相互沟通的,从一楼荷官的嘴里荷官就听说了苏薄的事情,但苏薄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上过赌场,就算他想要针对苏薄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但好在这个被她当枪使的男人终于要走了,在这一轮后他获得的筹码绝对足够他离开二楼。 现在场上最希望男人离开的人就是荷官。 手环上的蓝光在男人离开时又向前挪动了一点,很少,几乎可以视为没有。 但苏薄明显能感觉到那些笑嘻嘻的赌徒已经把眼神彻底变成了刀子。 点心将周围的筹码一个个对准挂牌,上面的数字从几百到几千最终定格在十万出头。点心傻笑着拉着他那只只有头颅的人形犬跟在侍者背后,走了两步后还不忘悄悄伸出手对苏薄挥了挥。 苏薄本来不打算自己上场的,她已经想要离开了。 赌场内金碧辉煌紫光迷离,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确认了嫉妒确实能从赌徒身上收集后苏薄并不打算过多停留。 她现在唯一无法确认的是束缚着这里的居民无法释放情绪的东西是什么,在搞清楚这点前并没有必要和赌场里 的赌徒们死磕。 但不可否认的是赌场二楼的赌徒外泄的情绪比一楼的赌徒要多很多。 这些不经意间透过和善表面流露出的情绪不容易被发现,自然也谈不上制止,但这种捡漏到的情绪或许是有上限的。 苏薄已经转身,她准备去其他赌桌上看看,如果不出意外,今天的收获到这里就足够了。 她向来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但她实在不是个脾气足够好的猎人。 “客人想必赌术精湛,怎么不亲自下场试试?”说话的人是荷官。 苏薄不喜欢被挑衅,因为她经不起挑衅。 她背后的人形犬在荷官开口后停下,任凭苏薄怎么拉扯铁链也纹丝不动。 最后那条人形犬被铁链带得摔翻在地,他的脑袋重重砸在地面,却依旧顽强地抵抗着铁链另一头的力道。 “客人不想去三楼看看吗,三楼的玩法更精彩呢,就这么离开有点可惜了呀。”荷官将轮盘内的小球取出,金属小球被他拿在掌心把玩着。 配合着荷官的不止是苏薄牵着的人形犬,还有周围的赌徒。 先前苏薄和点心之间的小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现在点心走了,他们的希望落空,但这种希望看着胜者陨落的情绪又顺着荷官的话转移到了苏薄身上。 他们没有说多过激的话,只是从伪善的面孔下伸出了漆黑的手,它们将苏薄包裹得密不通风。 苏薄刚一抬脚,那些手便嘴一样咧开口子,对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苏薄将迈出的脚收回,周围的手消失,她转身和荷官对视。 人形犬见状也掉转了方向,他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趴在地上,他从未认错过自己的主人。 赌徒们依旧是那副不变的表情,那些手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但苏薄现在也无法确认刚才环绕在她身侧的手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更像是她将他们真正的情绪具象化后出现的错觉。 但他们确实在激她,配合着荷官一起。 趴在地上的人形犬再次被苏薄扯得打了个踉跄,她将铁链环在自己手腕上,然后看着荷官的眼睛逐字逐句说道:“那就试试吧。” 本想回去休息一会,但对方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干脆一次性解决,她也确实很想知道那束缚着他们嫉妒情绪的东西是什么。 从某方面来说,荷官主动挑衅的行为也是为苏薄开了个口子,她急了,原因不明,但必定有所图谋。 她入套是为了将这口子撕开。 苏薄坐在了先前点心坐的位置上,她其实对这样的运气游戏一窍不通,她唯一的依仗是自己的能力。 那荷官所依仗的是什么。 苏薄赢得毫无意外,而且她每一次都只单押数字1,连续三次后荷官开始频繁地更换金属球,到最后荷官甚至停下来表仔细检查了一遍轮盘。 “谢谢你的邀请,不然我也不知道今天运气会那么好。”苏薄单手撑着头微笑,眼球在她肩上轻轻抖动,时不时因为憋不住声音发出扭曲的叽声。 荷官第三次更换好金属球后将两颗小球放入轮盘内,他依旧没有弄清苏薄是如何控制金属球的,但他仔细观察后猜到苏薄控制结果的方式一定是通过控制金属球。 她根本没有隐瞒这点,金属球停下时又突然滚动,异样太明显了。 但荷官抓不到她的把柄,哪怕她亲自下场后一切的动作都能被荷官收入眼底,她周围的赌徒也能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客人稍等片刻。”荷官表面上没有生气,他深呼吸两三下后颤抖着手拿出黑色球状的通讯器,几句吩咐后他颤抖的手恢复正常,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 桌上的赌徒都没有开口催促,赌场内时间都是金钱,但相比这点被浪费的时间而言他们更想看见苏薄被荷官制裁。 侍者来的很快,他手上拿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块,金属块上凹凸不平,不明就理的赌徒们很快就知道了金属块的作用。 荷官将金属块放在了轮盘上方,银白色固体安静地悬空,随后刺眼的白光落下,竟是生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轮盘盖住。 光罩可见度不算太好,但看清里面两颗金属小球的位置却绰绰有余。 荷官调整好金属块的位置后抬起头对着赌桌上的赌徒们解释:“这是极尔乐斯赌场特制的防护罩,任何能量和物体都无法穿过防护罩内。刚才金属球的异样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或许出现了什么特殊能量影响了小球,毕竟是金属制的球体。” 说到这里荷官停顿了片刻,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而始作俑者苏薄听的很认真,她甚至希望荷官能犯傻将防护罩的原理也说道说道。 但荷官自从申请到防护罩后就冷静下来,他最后以一句“它可以保证结果的绝对公正”结束了自己的解释。 苏薄再次将触手放出,但触手刚接触到防护罩遍被弹回。触手没有受伤,苏薄感觉防护罩将它弹回的力道似乎和触手本身的力道相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2节 眼球不安地叽了一声,能看见触手的它自然知道防护罩会给苏薄带来多大的麻烦。 赌徒们已经开始下注了,只有苏薄这边依旧没有动静。 她再次将触手挥出,这次触手的力道很大,触手黑色的表皮和空气摩擦产生了明显的风声,赌徒们抬头,只见防护罩上的光突然变得明亮,但有在须臾间恢复了正常。 而先前保持着正坐的苏薄身体侧歪向一边,她的背后是被反弹回来打在地上的巨大触手。 触手抬起,地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裂纹和大理石地面上的纹路混在一起,不细看倒也看不出端倪。 荷官半阖的眼皮下是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他抬头摊开双手,白色的手套完全暴露在霓虹灯色下,上面沾着的人形犬肢体上的血像是突然活了过来,随着变换的紫光滚动。 “下注时间还有三秒。”荷官从防护罩安置好后就没再看过苏薄一眼,他声音清亮,鸟一样得意地高鸣。 苏薄看着荷官这幅模样总觉得触手末端痒痒的。 真想扇他。 第92章 嫉妒之城19 触手被防护罩反弹时没有多大痛感, 但听着荷官的声音,苏薄总觉得触手在对自己叫唤。 如果触手的意识还苏醒着,它应该会哇哇叫着让苏薄去吃了这得意忘形的荷官。 苏薄最后依旧将筹码押到了一号位上。 眼球不解地扭动, 将正脸转到了苏薄背后,一副不忍心看着苏薄失败的模样。 荷官见赌桌上的人都完成下注后操控着金属块在防护罩背后打开了一道三指宽的缝隙,他扯了扯右手的手套后慢慢将手伸进防护罩内操控小球转动起来。 确认两颗小球都正常转动后荷官才慢慢把手拿出来, 为了不碰到缝隙的边缘他的动作很小心,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触碰到防护罩边缘的后果。 但也就是这时,荷官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温暖如春的赌场内不该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荷官的手臂冒出了鸡皮疙瘩,冷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到四肢,荷官回头,非常缓慢地回头,因为他的脖颈僵硬,也因为发自内心的惧怕。 但背后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隔壁赌桌人声鼎沸,他能看见同伴脸上的笑容和背后印着红色花纹的扑克落在绿色赌桌上, 能看见变换的霓虹紫灯和橙黄落地灯光相互依偎融为一体, 能看见裹着黑色胶衣的人形犬被当场砍下头颅摆上赌桌当作筹码。 视野又突然出现了片刻模糊,巨大的阴影将一切笼罩在其中,他的眼前被蒙上了半透明的黑纱。 他怎么了?荷官本想揉一下眼睛。 “啪——” 他还没来得及抬手, 最先到来的是皮肉被击打的巨响, 随后才是疼痛感。 荷官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他转到一半的脸重新转了过来, 这并非是荷官自愿,他的侧 脸上出现了一道夸张的红痕。 荷官下意识将右手从防护罩内收回,他两只手交叠着捂住自己的侧脸, 茫然过后巨大的愤怒驱赶走了身上的寒意,荷官保持着微笑看向周围,但赌徒们也是一脸诧异。 发生了什么,荷官脸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了那么夸张的红痕。 荷官很快锁定了他的目标,那个坐在他斜对面一直押注一号位的女孩。 防护罩在闭合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偷偷溜进了轮盘内,但此刻的荷官已经完全将注意力放到了苏薄身上。 他深呼吸,揉搓着刺痛的脸颊,压抑着愤怒控制着表情,看着苏薄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选择沉默。 因为他没有证据,哪怕女孩毫不客气的嗤笑声已经让他认定了袭击他的人就是她。 苏薄的第一条触手搭在她的右手上,触手顶端酥酥麻麻的痒意消退,她看着荷官脸上的伤痕在心里感叹着刚才用的力气还是不够大。 而苏薄的第二条触手,那条能变换形态化做薄膜的触手,此刻已经将身体压缩成了片状伸入了防护罩内部。 她本来只想试试第二条触手能不能在荷官打开防护罩的瞬间浑水摸鱼挤进防护罩内,但荷官说话声实在太刺耳了。 不扇他一下苏薄的触手可能会痒上一整天。 好在两个计划都成功了,触手将吸盘内的尖刺拔下一根后刺进了轮盘1号位的位置,只要小球路过一号位,大概率会被尖刺拦下来。 第二条触手在防护罩完全合拢的瞬间退出,最后在苏薄的控制下搭在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荷官忍气吞声盯着轮盘,只要不停在一号位就行,不管金属球最后停在哪里,只要不是一号位就可以。 小球在荷官被扇时已经转动了一会,此刻两颗金属球的速度放慢,但以荷官的经验来看小球不可能会停在一号位,它们大概会在13或14号位停止。 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荷官眼底发生了,第一颗小球在滚动到一号位时卡顿了一下,小球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短暂的卡顿后竟然弹跳着停留在了二号位。 而跟在第一颗小球后的第二颗小球也在一号位出现了卡顿,最后第二颗小球撞上了停在二号位的金属球,二者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后第二颗小球往后微微滚动,最后停在了一号位的正中间,不偏不倚,恰恰是正中间的位置。 “什么?”荷官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口,他的手放下用力撑在轮盘两侧,双眼大张反复确认着防护屏内金属球的结果。 “我确实运气很好。”苏薄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她敲了敲桌面,搭在她手腕上的触手也跟着敲了下桌面。 眼球将身体重新转回来,亲昵地想蹭蹭苏薄的脸颊,却被苏薄伸手拦住。 苏薄是用刚才赢得的人形犬肢体下注的,此刻那条属于人形犬的手臂被她放上赌桌,荷官嘴角抽搐着确认好手臂的价值后蹲下身在赌桌下翻找起价值合适的人形犬肢体。 苏薄牵在手上的人形犬从赌博开始后就老实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荷官处接过一堆断臂断腿的苏薄照例将它们放在地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些残肢恰好被苏薄放在了人形犬身旁。 “希望客人的运气一直那么好。”荷官的声音恢复正常,温和平缓,像是真心在祝福苏薄。 苏薄手环上依旧没有变化,她想不通原因。 手头的筹码已经足够,只要再押中一次,她就能进入三楼。 或许楼层越高,赌徒们外泄的情绪就越丰富呢?毕竟赌法越来越刺激,就算赌徒们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总有情绪成为克制之下的漏网之鱼。 苏薄否认不了这种可能,赌场一共有五层,一层一无所获,二层收集到了一格半的能量,如果赌徒们的情绪波动在逐渐扩大,那很可能当苏薄进入更高的楼层后,她只需要在赌桌周围转一圈,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嫉妒。 先前靠点心收集到的嫉妒也证实了任务中的收集嫉妒是没有指向性的,不管这种嫉妒情绪是针对谁,站在旁边的苏薄都能收集到。 这次苏薄押上了她所有的筹码,价值四千多金币的人形犬肢体和一条完整的人形犬。 荷官更谨慎了些,他打开防护罩再次更换了金属球并且检查了轮盘,但苏薄触手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荷官伸手触碰到轮 盘一号位的瞬间触手就将那根扎进轮盘的刺取出。 荷官的手顿住,他感觉有什么湿润冰冷的东西碰到了指尖。 但在抬头和苏薄对视时,荷官又一下子栽进那双冷淡的瞳孔里,最终胆怯地低下头裹着一身寒意战战兢兢后退了几步。 新一轮赌博开始,苏薄还是押注在一号位。 触手在荷官伸手滚动小球时将骨刺扎进原处,一切的一切都和刚才的过程重合,唯一不同的是荷官没再被扇一次耳光。 苏薄抱手等待着结果,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三楼了,在感觉二楼不会给她带来其他信息之后。 金属小球传来和先前一模一样的碰撞声,随后滚动声消失,结果出现了。 荷官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他十指相扣,鼻翼不自然地皱起,挂起的嘴角看上去随时可能落下。 周围的赌徒传来了低呼声,随后赌桌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的目光不再向先前一样隐晦,而是直直对准了靠在椅背上的苏薄。 苏薄好心情地原谅了他们不礼貌的目光,作为一直单押一号位并且成功的人,作为继女人和点心后第三个进入三楼的人,他们会对她投来注视并不稀奇。 她直起身子,先是最后一次确认了手环没有变化,才看向对面的荷官。 荷官低着头看着轮盘上的结果,他的肩膀抖动,脸上的表情被垂下的发丝遮掩,垂在身侧的双手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每个人的筹码,而是随着肩膀一起小幅度颤抖。 太夸张了,赌徒们的失态尚且可以理解,但作为荷官而言,这样失礼的行为似乎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毕竟荷官是当众挨打后也能迅速调整好情绪的人。 不对劲。 苏薄看向周围的赌徒,他们都在笑,没发出声音,笑意牵扯着他们脸上所有的肌肉走向,甚至扭曲了他们本就扭曲的五官。 虽然他们一直都在笑,但此刻他们的笑容明显更真心实意,明明他们不可能会为了别人的胜利露出真诚的笑容。 他们的脸笑成了漩涡,脸上的纹理向嘴唇方向扭曲,带动着五官。 “滋——” 座椅和地面摩擦,苏薄站起身看向轮盘。 “本次结果,32号位和11号位。”荷官抬头,鸟一般尖锐的鸣叫声重新出现,他脸上的红痕还没褪去,此刻他的眼白和脸颊一样通红。 不可能。 苏薄将身体凑近,属于触手的骨刺还立在一号位,有一颗小球停在32号位还算正常,但以骨刺的大小来说小球不可能绕过骨刺滚到11号位。 何况苏薄为了以防万一让触手在一号位放置了两根骨刺。 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罩虽然透光性一般,但依旧能让人看清里面的情况。苏薄反复观察着轮盘和停下来的金属球,却怎么也想不通金属球是如何越过骨刺的。 金属球滚动的凹槽轨道窄且深,不管它怎样变换路线,也不可能在轨道内越过那两根竖起的骨刺,尤其是在骨刺没有丝毫被破坏的情况下。 但这一幕就这么发生了,等苏薄发现不对时,她已经无从深究小球的运动轨迹。 “客人的好运结束了。” 第93章 嫉妒之城20 荷官半个身体趴在赌桌上, 将脸凑近同样站起身的苏薄,他仰视着她宣判着,随着这句判词出现周围的赌徒躁动起来。 苏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们很吵,嘴巴不停开合,像偶尔被乌云完全遮住的红色弯月。 “客人输光了。”荷官依旧趴在赌桌上, 甚至在赌桌上搭上了他的半条腿。 “我知道。”苏薄开口,她平静地看着荷官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却在后悔刚才怎么不多扇他一次。 他一定动了手脚, 就像荷官没有发现她怎么动的手脚一样,苏薄也没有发现荷官到底做了什么。 是她大意了。 已经有侍者站在了苏薄左右两侧,荷官绕过赌桌将苏薄身旁所有的筹码拿走,最后他摊开掌心,叫苏薄将她手上那条人形犬递给他。 苏薄没有第一时间将铁链给他。 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因为不舍,而是苏薄知道她在人形犬身上什么信息也没问出来。 虽然她试着问过, 但人形犬什么也没有说,她本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去处理这玩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3节 可惜失败总是比成功来得突然, 精心算计的成功抵不过瞬间的意外。 就这么将人形犬递给荷官, 苏薄觉得很亏。 于是在铁链交接的瞬间,苏薄取下耳钉划破了包裹着人形犬脸部的胶衣。 她的动作很快,就像她做出这个决定一样快, 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便做完了一切, 荷官还在因为苏薄的失败沾沾自喜, 侍者们还在等待荷官下令行动 , 赌徒们还在顶着那堆从苏薄身边收回的筹码。 “刺啦——” 破损的胶衣从裂口处卷起了边角,绽放的花朵露出了花蕊,人形犬的脸夹在卷边的黑胶之间,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也是一张特殊的脸。 他的五官和极尔乐斯的其他人一样是错位的,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极尔乐斯居民脸上的表情。 他眼里有泪水,眼角布满泪痕,那双眼睛看上去混浊极了,苏薄一时间竟然看不懂他的眼神,像是愤怒也像是不甘,各色的情绪充斥着,最后只剩下一汪黑色。 这张奇怪的脸苏薄只看到了一眼。 荷官短暂地错愕后连忙扯下自己的手套盖住了人形犬的脸,他发誓他从未那么愤怒过。 “你们把同类伪装成怪物当作赌博的筹码?”苏薄没放过荷官,在荷官摘下手套后她的质问紧随着他。 “客人说笑了,他只是低级犬而已。”荷官将人形犬拉到身后,周围的侍者见状连忙上前扯住苏薄的手。 “客人该离开了,二楼不是客人应该待的地方。” 苏薄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她还有机会,这个机会可以说是赌场特意留下来的机会。 “14枚金币。”苏薄任由侍者抓住她的手臂,但她的问题还没问清,所以她站得很稳,身后的触手裹住了二楼雕塑精致的承重柱,两名侍者根本拉不动她。 “什么?”荷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真的一刻也不想看见这张脸了,他从未遇到过那么麻烦的赌徒。 苏薄语调不变道:“我还有14枚金币,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人说过我拥有一次翻盘的机会。” 她说的没错,但现在荷官根本不想给这人解释:“他们会告诉你规则的,现在,离开轮盘赌,不要耽误我时间了!” “我只听你说。”苏薄的触手在承重住上多缠了两圈,拉扯她手臂的侍者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但她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挑眉等待着荷官开口。 荷官想要拒绝,但他看着苏薄身旁额头冒出青筋的侍者和若无其事的苏薄,莫名打了个寒战后准备说出口的话又被他吞了下去。 “简单来说,你可以任意挑选一人进行赌博,赌法必须是赌场内有的赌法,而赌注可以是任何东西,受邀者无法拒绝。”荷官语速很快,他甚至不想再客气地称呼眼前的女孩为客人了。 “任何东西?”苏薄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白忙了一场。 荷官点头,看见苏薄的表情后又连忙摇头:“必须是参与者所拥有的东西,而且你们的对赌誓约需要得到赌场管理者的认可后才能进行。” 苏薄了然,看来走不了捷径了。 这次她配合地将触手收起跟在侍者身后离开,荷官见状松了口气,又再看见苏薄突然抬起手时屏住了呼吸。 奇怪,他怕她做什么,他明明已经赢了。 苏薄只是对荷官挥手道别。 荷官又松了口气,直到苏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回到了赌桌前。 防护罩被荷官打开,金属小球安静地停留在轨道内,它们停留的位置和上一轮一模一样,一颗小球在32号位,而另一颗小球停留的号码,赫然是一号位。 “幸好。”荷官笑眯眯地将轮盘收起准备带回销毁,然后直接在赌桌上换上了新的轮盘。 “客人们,可以开始下注了。” - 苏薄最后被侍者带入了一楼的暗门内。 门内和门外看见的一样,可见度很低,红光如鬼火在半空中漂浮。 苏薄只能放出触手探路,借助触手的视野才看清了红光尽头处模样相同的铁牢。 大部分铁笼内都有人,两个或是一个,铁笼正中间是赌桌,几乎占据了铁笼整个空间,人只能被赌桌和铁笼卡在缝隙里站立。 他们大概都是参与决斗的人。 但铁笼似乎能隔音,苏薄虽然借助触手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薄最后进入了一间空的铁笼内,铁笼正上方是看不清模样的红灯,她自觉地沿着赌桌边缘走到长方形赌桌稍窄的那头,然后看着侍者。 侍者大概没想到苏薄会那么配合,他站在铁笼外眨了眨,最后在同伴的提醒下才想起自己该做什么。 “客人可以填写对赌协议的内容了。” 赌桌中间发出齿轮转动声,桌面滑动,出现了一张白纸。 苏薄将纸张拿过,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最先需要填写的便是邀请对赌对象,其次是赌博内容和赌注。 “我可以邀请任何人?”苏薄再次确认。 侍者嗯了一声道:“只要是赌场内的人都可以。” 但苏薄根本不知道那些赌徒的姓名,她拿着笔戳了戳纸张道:“可以用具体职位来代替吧,比如,今日负责轮盘赌的荷官?” 侍者:“......可以。” 他不能违反规则,只好照实回答。 先前荷官所说的流程在苏薄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她手中的笔终于落下,笔尖划过纸张,铁笼里一时间只剩下沙沙声。 侍者挂着微笑,他不担心轮盘赌的荷官会出现意外,只觉得眼前的赌徒有点不知死活了,明明上一秒才栽在荷官手里,下一秒竟然还想挑战荷官。 “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苏薄放下笔,还不忘将笔帽盖好。 “需要等受邀者过来确认后,管理者才会对协议进行最后审核,提醒客人一下,双方的赌注必须是相对等价的。”侍者话刚说完,苏薄已经将手上的纸张提起摆到他眼前。 “没事,你可以把你们管理者叫来了。” 白纸黑字,苏薄填写的内容简洁明了。 邀请人那栏所跟着的字迹笔势豪纵力透纸背,侍者以为自己眼花,顶着那三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真的没有看错,她邀请的对赌对象,是赌场的管理者。 她疯了,侍者从来没见过那么胆大的人,不,她已经不是胆大了,她就是疯了,从决斗的规则定下以来,从未有人想过要将管理者拉入赌局。 不知者无畏,他以为她能想到将荷官拉入局已经够无知了,没想到她竟然能无知到这种程度。 侍者的眼神顺着文字向下,苏薄填写的赌注是自己的性命和那14枚金币。 这很合理,这个疯子竟然还知道仅凭14枚金币根本不值得受邀人下上足够她翻身的赌注,她身上唯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条命了。 但接下来的文字再次让侍者愣住,在受邀人的下注栏内,苏薄依旧只写了三个字,管理权。 什么叫管理权,她真的知道管理权的意义是什么吗。 管理者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对赌协议,她的命不可能和赌场的管理权等价,就算加上那14枚金币也不可能。 侍者又 笑了,但这次他是被苏薄气笑的。他用微笑掩盖了自己的愤怒,却没有提醒苏薄她填写的赌注完全不对等。 管理者会来收拾她的。 最后是赌法,她写的内容更简洁,只有两个字。 “都行?都行是什么意思,这位客人。”侍者终于忍不住了,他将纸张从苏薄手中夺过,然后翻转纸页指着最后两个字质问道。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从她写下管理者三个字开始,侍者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人疯了,她甚至在赌法上写下“都行”两个字,她不仅侮辱了管理者,甚至是侮辱了整个赌场。 “都行就是都行,我又不知道你们这都有些什么赌法。”苏薄回到了她刚才的位置,触手交织成了凳子形状供苏薄坐下, “把你们的管理者叫来吧,我刚好问问他哪些赌法会好玩一些。” 侍者胸腔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他咬着牙说了声好后拿着协议离开。 他的脸消失在红光中,苏薄安静地坐在触手上,眼球被她拿在手里反复揉搓着。 她在思考轮盘赌的事情。 荷官是怎么让小球越过触手的骨刺的。 第94章 嫉妒之城21 余婆在被女人抗起之后就恢复了意识, 但她一直睁不开眼睛。 周围的吵闹声断断续续传进她的大脑里,但她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的含义,她像初生的婴儿, 那一刻只能被动获取信息,却无法主动读取信息中的内容。 直到冰凉的液体进入她的口腔,先前蒙住她的迷雾渐渐消散, 她终于分清了周围的声音代表着什么。 是那个总喜欢跟着她的女人救了她。 余婆睁开眼时,身前的一小片海水是浅红色的。 她侧头,女人被劣等种们完全包围住, 血丝一缕一缕从人群里漂浮出来,这场暴行不知持续了多久,她已经没再听见女人的声音了。 余婆的手边是被打碎的营养液瓶,她将玻璃片握在手心,一言不发地从地面上爬起,然后站在了其中一个劣等种的身后。 “别挤, 还没轮到你。”那名劣等种皱着眉转头呵斥,却见眼前寒光闪过, 天旋地转, 周围的人群突然在视野里颠倒。 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时,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余婆将那名劣等种的身体扶住后无声放倒,又顺手解决了几个注意到动静的劣等种。 随着余婆杀死的劣等种增多, 圈内古怪的咀嚼声突破人群传到余婆耳朵里, 但最里面的劣等种哪怕听见了动静也没有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 余婆看着那漂浮出的逐渐增多的血丝, 手头动作加快, 几乎每一次挥手间就能砍断一名劣等种的头颅。 他们不值得被原谅,因为余婆突然想起那咀嚼声为什么令她下意识厌恶了。 她曾经听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 “啊!”手上的碎片卡在了一名劣等种的脖子里,余婆失误了, 愤怒让她的手法变得错乱,以至于这名劣等种在死前发出了声响。 “急什么?老子说了等我吃完会让你们......什么?!” 围在女人身边的劣等种听见声音不耐烦地转头,却不想迎面而来的是一名劣等种的无头尸体,男人挥手将尸体打开,见到后面的余婆后惊呼出声。 “咋了,你在叫什么?”另一名劣等种嘟囔着抬头,下一秒嗓子里跟着发出了尖锐的惊呼。 这下围在女人周围的劣等种都起身看向余婆方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4节 余婆也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血淋淋的双手,艳红的嘴角和还保持着咀嚼的嘴,其中一名劣等种手上还拿着一根断掉的,还保持着皮肤弹性与温度的手指。 余婆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只是放出了她的翅膀。 那双巨大的羽翼在黑水洗礼时失去了大**毛,但就算如此,眼前的一幕依旧让那些上一秒还沉浸在进食快感中的劣等种肝胆俱裂。 翅膀羽毛脱落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孔隙,黑色的孔隙紧密相连出现在洁白羽毛的空缺处,像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带着审判意味地注视着每一个啃食同类的劣等种,他们不觉得愧疚与悖德,只在那种审判中感受到了单纯的畏惧。 余婆已经不指望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了。 翅膀挥动,劣等种们想要散开逃跑,就算眼前的翅膀是天罗地网,他们也还抱着期望能成为漏网之鱼,而不是被一网打尽。 但他们动不了。 他们伸长了脖子想要呼救,但喉咙被翅膀扇动而带动的水流死死缠住,他们在海里没有感受到的窒息感此刻由余婆的翅膀带来了。 余婆不打算等待他们逐渐缺氧,她的翅膀更猛烈地挥动,洁白的羽毛开始陆续脱落,又随着海内被引动的水流贴上了那群劣等种的喉咙。 血花接连着爆出,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余婆终于来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还没有完全昏迷,但她眼球浑浊,视线已经开始迷离了。 余婆用翅膀将女人扶起,她左手的手指断了三根,大腿和腰侧都有大小不一的缺口,是被那群劣等种啃出来的。 翅膀将二人完全包裹在内,余婆动作轻缓地将女人身上的衣服解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几乎遍布了所有皮肤,那群劣等种下手很重,余婆现在担心的是女人会不会被打出了内伤。 “我也会救你的。”余婆检查完后将女人的衣物整理好,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小腿有轻微的骨裂,但幸好没发现严重的内伤出现。 “他们都死了。”见女人扭头,余婆将翅膀收起,指着周围道。 女人艰难又坚定地转动着头颅,余婆见状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给她借力。 他们都死了。 每一张脸女人都记得很清楚,哪怕他们的脸被血糊住,有的大半张脸都烂了,她也记得他们。 女人被余婆抱着,余婆带着她一个个辨认劣等种的尸体,她虚弱地在余婆怀里呼吸着,看着地上尸体的表情却像巡视战场的将军。 我活下来了,余婆也活下来了。 所以该你们死了。 一个也没跑掉,女人放心地将头枕在余婆臂弯里,她觉得自己的眼角该湿了,但眼睛干涩疲惫,她没有哭。 “我想,下来。” 女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和海水内还没散去的血丝一样,随着荡漾的海水漂浮到了余婆耳边。 余婆看着她的脸,觉得她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女人双脚着地时站不太稳,她扶着余婆的胳膊,感受着余婆瘦削手臂内蕴藏的力量。 这一刻她像是蹒跚学步的小孩,而余婆成为了她真正的长辈,她耐心地伸出手,在她耳边用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沧桑的嗓音告诉她,走路要稳,要坚定,要勇敢,要一往无前。 她绕着他们的尸体走了一圈。 她的脚步虚浮又踉跄,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因为想起了他们活着的模样。 余婆始终搀扶着女人,她没有劝她停下来,她只是顺着她脚步的方向站在她身侧跟着行走,她在等女人自己停下来。 女人捏着余婆手臂的手微微松开,她盯着脚下的尸体又开始大口喘气,她想尖叫,想将那些尸体彻底撕碎,但她没有力气。 于是她又走了一圈,但这次她没有绕开尸体。 她在余婆的搀扶下将那些尸体都踩在了脚下,虚弱的她在从尸体上走过时感觉自己翻过了一座又一座高山,她好几次都差点摔下来。 但余婆支撑住了她。 女人终于将所有的山都翻遍。 “想把他们挫骨扬灰吗?”余婆看着女人,她不介意帮女人毁尸,毕竟他们差点活吃了她。 但女人说:“不。” 然后她松开余婆的手,将落到泥土里的,属于自己的手指捡了起来。 手指上还残留着劣等种的牙印。 他好奇女人的手指有多少肉,所以不顾她反抗将她左手的食指咬下来。 现在这根手指被女人拿了回来,她或许可以在回到废土区后找到医术高明的医生或是手艺超凡的械匠,让他们把这跟食指安回去。 余婆很好奇女人会怎么做,但她看着女人的手和这跟残缺了大半的手指,为她排除了其中一个错误选项。 “安不回去了,只能找械匠把它和仿生体结合在一起,才有可能安回去。但你也知道的,没有必要,价格高昂不说实用性也比不上全仿生的机械手指。” 尽管这么说很冷酷,但余婆觉得女人经历了这一遭也该认清事实。 她失去了一些东西,余婆希望她也能找到一些东西。 “我,知道,的。”女人将手指放回地上,然后用只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将那截断指埋在了淤泥下。 做完这一切的女人回头,她尝试着对余婆笑了起来。 很勉强的笑容,但随着女人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这笑容开始变得真挚。 “他们都在为我的手指陪葬。” 一股力量在瞬间浸润了女人的四肢,她没有停顿地将话说完,然后站起身,给了余婆一个拥抱。 “余婆,我叫叶独枝。”叶独枝第一次告诉别人她的名字,她已经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自从进入d区之后,她没有和任何人交换过名字。 余婆下意识扶住叶独枝,却觉得她压在自己手臂的力量变弱了许多。 叶独枝像是莫名其妙恢复了体力,就连面色也没有刚才那么苍白,尽管她依旧装作虚弱的模样,步伐生涩地模仿着 刚才虚浮的时候。 “装的不好就别装了。”余婆直接拆穿了叶独枝,见她紧张起来,又冷哼一声补充,“好好想想你刚站起来是怎么走的。” 叶独枝没想到余婆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她真的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当她再次扶着余婆走起来时,见余婆满意地点头,叶独枝抿唇,心里出现了片刻动摇,最终只是百感交集地底下头。 “还需不需要带你看医生。”余婆对她想要隐藏的秘密不感兴趣,只想知道她好了多少,能不能省下一件事。 叶独枝边走边感受着那股能量,它出现得太突然了,但起初这股能量一直不愿配合她。 她一直在试图和它对话,也正因如此,她能强忍着痛苦没有昏迷过去。 它终于能为她所用了,这种感觉让她真正拥有了底气,哪怕她还不清楚它的用途和来源。 “大概,不需要了。” 脑海里有陌生的声音闪过,她想去见他。 那道声音的主人。 - 苏薄回忆着刚才的变故。 防护罩即防住了她也防住了荷官自己,除非荷官利用的手段不需要他将手伸入防护罩内操作。 金属球本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它们是实体,只要是实体就能被骨刺拦截住。 而且轮盘的轨道深度足够,金属球不可能滚出轨道外。 最有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防护罩,但苏薄一时间想不到关键在哪。 总之接下来的对赌中,得避免对方要求使用类似于防护罩的东西。 苏薄并没有必胜的信心,就算她拥有的能力在赌场很好用,但作为赌场的最终管理者,对方的手段怕是会让她防不胜防。 但她觉得胜利的果实值得她冒险,因为那是她理想中的果实。 第95章 嫉妒之城22 刚才在走下楼梯时苏薄想通了一件事,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现在的冒险非常值得,更何况她只用赌命而已。 她不想死但又不怕死, 此刻苏薄安静地坐在原地,心跳却不断加速,她的瞳孔因为激动而收缩, 莫名的毁灭欲自脑海中升腾,她太熟悉这种赌命的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她厌倦又上瘾,厌倦是因为成功太过无聊, 而此刻的上瘾则是因为久违地感到了担忧。 她可能真的会死。 天哪,苏薄将手中的眼球捏紧,眼球微弱的叽叽声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实在是太让她兴奋了。 - “你的命没那么值钱。” “你可以提其他的赌注,如果我有的话。” 苏薄不是没想象过管理者的模样,但她没想到它是一只水母。 在昏暗的地下自带光芒的,半透明的, 拥有长达一米软绵纤细触手的巨大水母。它伞状的身体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开不败的花也像吹不散的云。 “你的一切, 都不值得我赌上赌场的管理权。” 水母冷漠地悬在铁笼外, 它身体静止时和挂在房檐的琉璃灯相差无几,外表精致又脆弱。 它说话时的声音轻柔,但音调很轻蔑。 苏薄从它半透明的粉紫色身体上区别不出它的五官, 那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 虚虚实实, 最后恰好落到了她耳边。 “换一个赌注。”水母提议, 它离苏薄的距离近了些,许似乎在打量着她,“根据规则我确实可以成为你的邀请人, 但你得换一个价值对等的赌注。” 但苏薄没打算退让,她双手握住铁栏,将眼睛凑近了水母的身体:“如果我说,我只要你的管理权呢。” 水母没见过那么无礼的赌徒,它认为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我说了,你身上没有东西值得我赌上管理权。”这是它最后一次解释了,因为这是水母第一次见有赌徒将自己拉近对赌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5节 这种感觉真新奇,水母盯着苏薄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但简单的新奇感不足以让它失去理智去答应那么离谱的赌注。 苏薄知道眼前的水母在打量它。 她现在思考的是半透明的水母能不能被触手捉住。 苏薄的第一条触手艰难地穿过铁栏间隙,它成长得太粗壮,挤出间隙已经有点勉强。 但它的力量足够强,这也是苏薄选择放出它的原因。 触手对着水母比划了半天,最终锁定了水母的触手。苏薄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值得水母赌上管理权。 可是没办法,她想要的只有它的管理权。 当水母发现周围水流的动向不对时已经晚了。 但水母并没有慌,它悬在身下的触手一齐扭动,整个身体炮弹一样弹射出去,大片的泡沫从它身体底下溢出,而它几乎和那些泡沫融为一体。 肉眼难以捕捉到水母的去向,苏薄周围几乎被水母弄出的泡沫填满。 赌场的侍者在水母到来时就离开了,位高权重的人总有种不能被人窥视对话的傲慢,哪怕它只是一只水母。 苏薄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试图在黑暗里凭借那些咕噜咕噜的气泡声找到水母的去向。 伴随着气泡声的还有海水流动的声音,两者混在一起,在苏薄闭眼之后从寂静中的背景乐变成了主体。 触手在苏薄的控制下跟在声音来源之后,但水母的速度快得有点超乎苏薄预料了。 通过和触手通感苏薄明明感觉自己离水母已经很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水母半透明的触须颤抖时碰撞到触手尖端的酥麻感。 苏薄后知后觉想起来水母的触须似乎是带着电的。 但无论她怎么控制着触手加速,那种触感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变化。 水母像是在遛着苏薄的触手,在发现自己的行径会被发现后它玩心突起,她加速它也加速,她慢下来它也跟着慢下来。 但它始终保持着触须恰恰能碰到触手的距离。 苏薄意识到水母已经感知到触手的存在了,但她不确定水母能不能看见触手。 “你抓不到我的。”水母的声音在移动中撞上气泡,听起来比先前更扭曲。 苏薄放出了第二条触手,本来她是用它当板凳的。 现在她不得不站起来,让第二条触手配合着第一条触手去包围这正在享受着追捕游戏的水母。 第二条触手被苏薄压缩成了薄薄的一片,它急速移动起来受到的阻力更小也更隐蔽,至少相比起水母自身闹出的动静而言,这条触手移动时的动静还没有那些源源不断冒出的气泡大。 “真有趣,你竟然想抓住我。”水母其实一直在铁笼周围打转,说到这里它甚至有空抽出一条触须刻意地从苏薄露出的眉毛上掠过。 被水母触须触碰过的皮肤瞬间红肿,强烈的麻痹感从眉头传递到眉尾,随后向四周蔓延。 苏薄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耳垂里的铁钉将被水母碰到的皮肤划破。 “无非是毒而已,你的恶作剧真无聊。”颜色比正常血液更鲜红的血从伤口内流出,麻痹感减弱了些许,最终停在了苏薄左眼皮上方,她能感觉自己眼皮变得僵硬,但这并不影响苏薄行动。 她甚至有心思回应水母不太友好的见面礼。 第二条触手终于接近了水母,它的截面被苏薄压缩到了极 致,俯视时面积宽大,但侧面看去只剩下几乎难以看清的薄薄一片。 借助着第一条触手追踪的动静它很快来到了水母触手的右侧。 “你真有意思,多陪我玩一会,我或许会答应你无理的请求。”水母的笑声和轮盘赌荷官的笑声有点相似,尖锐又高亢,如出一辙的刺耳。 傻子才会相信它。 苏薄嗤笑出声,也是在这一刻先前一直隐藏在水流中的触手骤然加速,冲破了原本的水流走势向正中心还在悠哉游哉逗弄着苏薄的水母冲去。 那瞬间水母的笑声完全扭曲,从嘲弄到悲鸣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去转变,巨大的粉紫色裹胁着海水向四周扩散,冲破了透明的泡沫也为伸手难见十指的空间点缀上点点荧光。 而另一条庞然巨物在荧光闪烁中暴露了全貌,但随即它漆黑的皮肤和骇人的尖锐骨刺又再次隐入暗中,取而代之的是水母更剧烈的抖动和挣扎。 触手像尖刀般刺入了它触须的根部,水母的身体犹如放入油锅的白腻肥肉颤抖不断,它身下的触须在断裂的瞬间又再次长出全新的触须,但耐不住触手的动作更快。 “我不需要一直快。”苏薄再次控制着触手斩断水母新生的触须,而她的令一条触手则死死勒住了水母的脑袋。 “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比你快就行,比如现在。”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水母再次长出的触须。 “你杀不死我的,现在放开我,我们还能好好谈谈。”水母不甘示弱,哪怕它现在的模样实在狼狈。 最初的美丽优雅不复存在,虽然受困,但它并不畏惧苏薄。 水母不再挣扎,它的触须依旧在生长,而苏薄的触手不厌其烦地将它们砍断了一次又一次。水母任由苏薄砍断它们,然后在触手的束缚中艰难地转动身体对着苏薄。 虽然苏薄分不清它身体的正反面,但水母的声音比之前听着更清晰了一些。 “你杀不死我,我也不可能因为暂时被你捆住就答应你的要求。” “那我们就这么耗着吧。” 水母的断须漂浮在她们周围,有的断须还有神经反映,苏薄能看见它们发着光抽搐的模样。 “无所谓。”水母又笑了起来,“哈,你不会以为我有痛感吧。就算你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有一点事。” 本以为眼前的人会开始动摇,但她却靠着铁栏坐在了地上。 - 【她在做什么?】 【真好笑,这只水母就这么任她砍,不是,有没有搞错?】 【不想看就切视角啊,我觉得这么砍着挺解压的。】 【切什么切,这批进来的劣等种都死差不多了吧。】 【你说的是那个老太婆和女人吧,她杀劣等种的时候才是真解压,不愧是叛徒。】 【她死了叫我,现在我就在这里看水母。】 【等等,水母好像有点不对啊,你们注意看呢。】 【水母不是不死不灭么,砍砍腿而已,有什么不对的。】 - 水母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不是因为疼痛,毕竟它没有痛觉。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水母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很长,捆得它有点喘不过气来。 “啊,我醒了苏薄。等等,你在用我的手做什么!?你怎么用它切水母啊!”熟悉的声音在苏薄脑内响起,触手的动作出现了片刻停滞,但随后苏薄又强行让触手动了起来。 “你睡了不止五天。”苏薄淡淡地回应触手,伴随着它的苏醒周围的空气都吵闹了起来。 “这不重要,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它。”触手刚睡醒,嗓门中气十足,看来是睡好了。 “它说它不会死。”苏薄打了个哈欠,她有点困了。 触手咦了一声,随后绕着水母打量起来。 它能感受到水母体内有股庞大的能量,这能量很熟悉,也很诱人。和从其他生命体身体内吸收的能量不同,触手直觉这股能量只要被吸取出来它能在瞬间消化它。 拥有这种能量的生命体只有一种。 触手将意识从肢体上收回,然后蜷屈在苏薄脑海中。 “苏薄,你这是在哪里?”它声音放得很低,哪怕她们的对话方式是觉不可能被别人窃听到的。 -----------------------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休息一天,祝大家周末愉快呀 这个游戏场快结束啦 第96章 嫉妒之城23 向来嚣张的触手从来不会这样和苏薄说话, 于是她照实给触手解释道:“游戏场里,要求是收集嫉妒。” “嫉妒,难怪, 但是游戏场怎么会有嫉妒的能量啊......” “你知道什么?”触手有事瞒着她,从浮标出来苏薄就发现了。 但那时苏薄觉得无关紧要,它隐瞒的事情与她无关。但现在情况不同, 触手似乎知道嫉妒能量是怎么回事。 “......苏薄你想办法把能量激发出来,我可以窃取里面的一部分本源。”触手转移话题,见苏薄脸色不善, 又连忙补充,“对你有很大的好处,相信我。” “可以。”她没理由拒绝触手口中的很大的好处,“所以我要怎么激发出来。” 先前忙活了半天也只收集到部分而已。 但触手支支吾吾半天,却是说不出什么方法。 听不见二人对话的水母觉得越来越不舒服了。 它的触须不痛,一点也不痛。它甚至可以分心去处理传递到大脑内的赌场各处的信息。 但苏薄将它散落到四周的触须都收集了起来, 触须被她挂在触手上,而触手就这么带着它身上的触须一次又一次的切割着它。 那些属于自己身体的流光溢彩的触须在半空中看起来刺眼极了。 但水母闭不上眼睛, 因为它没有眼睛。 它观察外界靠的是感知能量体, 而属于它触须的能量体,此刻破抹布一样被挂在一条漆黑的长条能量体身上。 并且越挂越多,像给那条漆黑的能量体穿上了衣服。 触手通过苏薄共享来的记忆终于明白了眼前的水母是怎么回事, 但它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义。 “你又杀不死它。”触手觉得苏薄这样根本威胁不到水母, 也不可能让它妥协。 苏薄眼睛都阖上了, 在她的上一世有一种独特的刑罚。 只有人类才能创造出的刑罚, 世上任何生物都不能想到这样的折磨方式。他们太懂怎样摧毁智慧生物的防线了,哪怕这种智慧生物看起来无坚不摧。 他们会将不取出晶核遍不会死亡并且感受不到疼痛的高级丧尸绑在束缚台上,一边切割它身体的每一部分一边等待它自愈, 如此循环往复,束缚台顶的天花板上是巨大的镜面,高级丧尸能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躯体重生的每一个细节,也能看见它们再次断裂的景象。 而那些曾经生长在它身上的躯体,则会被他们放入一旁的铁锅里熬。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6节 属于它的肢体熬出的肉汤能让它新的肢体加速再生。 高级丧尸能从镜子里看见整个过程,当他的大脑终于处理完这些信息后,他往往会自愿将体内的晶核取出以求自毁。 苏薄最初不明白这样的刑罚为什么能让一个感知不到疼痛的高 级丧尸自毁。 他们往往熬不过半天。 直到苏薄在一次任务失误后被绑到了束缚台上。 她被打了麻药的身体在治愈系异能者的帮助下不断再生,她本该没有知觉,但她的大脑竟然在镜像画面中自动为她填补了失去的那部分痛觉。 痛觉的来源不是已经被麻痹的神经,而是过于自觉的大脑。 水母很自信它不会死,它也确实不会痛。 但它看着眼前一排的触须,阵痛时不时从身下传来。 “你做了什么?”水母的声线开始颤抖,它觉得是苏薄动了手脚。 估算了下时间,水母最多坚持了一个小时不到。 “我只是在切割你,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坦白来说苏薄触手都酸了,感谢水母的无知和怀疑,这是它恐惧的根源。 水母根本不相信苏薄的话。 它触须根部非常难受,它想摆动触须逃出束缚,但还不等它新生的触须扭动起来,它的下半身就又空了。 那种不适感几乎将它整个吞噬,它不知道这是不是疼痛的感觉,但它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放开我。” “签字。” 对赌协议被苏薄递到水母面前,苏薄的语气不容置疑。 水母看着眼前的协议飞快思考起来,其实答应她也没关系,它是赌场的管理者,有成百上千种方法能让她一败涂地。 只要它不输,这张协议对它而言就是废纸。 就是有点丢脸罢了,作为赌场的管理者,水母从来没有亲自下场参与过对赌。 水母在丢脸和难受中选择了丢脸,大概是从来没有痛过的原因,一但体会到类似于疼痛的感觉,它便感到难以忍受。 “可以,但是赌法得我来选。”水母试图和苏薄商量,但它已经做好了完全顺从苏薄的准备。 “说来听听。” “喂喂,苏薄这可不像你啊。”触手偷偷吐嘈。 一众赌法从水母大脑里滑过,最终定格成了最高效的一种赌法。 “既然你的赌注是赌命,我们就玩赌命游戏好了。” 听完赌博规则的苏薄笑着放开了水母,她从一开始就做足了丧命的准备,无论是选择对赌对象时还是对水母动手时,都准备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眼下目的终于达成,她更不可能拒绝了。 “好啊。” - “管理者在五楼和人对赌?” “那人要求赌场内所有人都必须在场,为什么?” “管他为什么呢,走吧。” “哦,竟然可以看见五楼的模样了,真激动。” “哈哈哈哈哈,而且能看见管理者大人,换谁不激动啊!” 相似的对话在赌场各处进行着,赌桌上的活动停止,每一层楼中间的巨型落地灯如画卷般慢慢展开,最终定格成一张覆盖了大半赌场的屏幕。 而此刻苏薄已经沿着扶梯一路向上,跟着水母来到了五楼。 “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水母熟练地走到大厅中间的巨型躺椅上坐下,它的身体摊成饼状,触须有气无力地摆动着。 “规则你清楚了吧?” 侍者们在一旁布置着,巨大的镶金长桌被抬到躺椅前方,周围的落地水晶灯光线被调暗了些,突然有白色烟雾缭绕在灯盏周围,原来是水母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根金灿灿的烟斗在躺椅上吞吐。 那烟斗直接插进水母半透明的身体里,苏薄甚至能看见烟雾在它体内绕圈打转到消散的全过程。 “两把枪,六发子弹内只有一枚真弹。”水母见侍者还在调整投影画面,闲着无事干脆再强调了次规则,“我们靠掷点数决定谁先选枪谁先开枪,轮流开枪后最先露怯或最先被真弹打中的人就输了。” “不过你本来就是赌命,放心大胆开枪就行了。”水母滋滋笑起来,它身体内的烟雾随着抖动被打得更散。 回到了自己地方的水母很放松,它一口接着一口,吐出的烟雾将整个五楼变得朦胧。 赌桌上耀眼的金边都显得柔和起来。 苏薄走到赌桌对面,不客气地要求侍者给自己端来了靠椅。 两把手枪和两副骰盅被放到赌桌中间,水母客气地对苏薄抬了下触须,叫苏薄先选骰盅。 于此同时二人的赌博画面被其他四层楼的屏幕同步放映着,这是苏薄最后的要求,水母实在摸不透她的意图,干脆答应了。 她总不会觉得让其余赌徒当监督员有用吧。 水母看着苏薄打量两副骰盅的模样又抽了口烟,她选哪副都一样,它还不至于在骰子上动手脚,主要是它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动手脚。 真有趣,它就喜欢看对方精挑细选还是躲不过败局的模样。 苏薄最终选择了离她近一些的骰盅。 严格来说这是她让眼球选的,因为她仔细检查下来确实没发现二者的区别。 “点数大的人优先选枪?”见水母也拿过了骰子,苏薄问道。 水母从躺椅上漂起来用两条触须将骰盅握住,另一条触须拿着烟斗无所谓道:“都可以,我没关系。” 于是苏薄又把选择权交给了一旁蠢蠢欲动的眼球。 眼球激动地低声叫唤着选择了大。 “大的先选。” 水母点头,一旁的荷官就位,二人手中的骰盅晃动,骰子碰撞嗒嗒作响。 苏薄借助着触手的透视直到骰盅内的骰子摇出了556后才停止,而水母见状也将骰盅放到了桌面,随后二人一起将骰盅移到荷官面前。 荷官看起来有些眼熟,直到她伸出带着白手套的手动作优雅地将两人的骰盅打开,苏薄才想起来她是一楼赌大小的荷官。 “556对356,556大。闲家获得优先选择权。”荷官干脆地宣布结果,随后将放着两把枪的金属托盘挪到苏薄身前。 苏薄左右手各拿起一把枪,触手趁机缠上枪身观察弹巢内的子弹。 两把枪的外观一模一样,都属于转轮式手枪,看不出区别来。枪身很精致,纯黑色合金在光线中质感厚重,枪柄除则是深邃的棕色木质材料,纹理清晰手感良好。 在触手的反馈下苏薄发现弹巢内的六颗子弹从外观上看去很难区分真假,它们大小一致,弹壳上也没有特殊的记号。 总不能真凭借运气,虽然她分辨不出真弹假弹的区别,但水母不一定看不出来。 优先拥有选择权的人能先碰到枪,既能防止对方做手脚,也能方便自己做手脚。 但要在弹巢内动手很困难,打开弹巢的动静太大,瞒不过荷官和水母。苏薄现在只是想分辨出真弹在转轮弹巢内的位置。 她完全可以选择位置靠后的那把枪。 “客人选择完毕了吗?” 荷官不紧不慢地催促,而水母则是丝毫不在意地阻止了荷官:“没关系,再给她一分钟吧。” ----------------------- 作者有话说:真切体会到了没榜单的时候会有多凉,泪目... 第97章 嫉妒之城24 “还是看不出来。”触手有点焦急, 它死死包裹住弹巢,但无论怎么看里面的子弹都分不出真假。 苏薄没有怪它,她借助着触手的视角也难以分辨出来, 看来赌场内的假子弹做的很仿真。 “你确定只有一颗子弹是真的?”苏薄最终将右手的枪放回原处。 水母不意外苏薄会质疑,它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诺:“只有一颗真弹。真弹射击出后会产生爆炸,而假的子弹会消失在空气中。” 苏薄用左手举起枪对准了天花板, 看着水母问:“我试试?” “可以,但这把枪需要重新填弹,当然, 这个过程可以当面进行。” 水母话音刚落,苏薄就开了枪。 枪击声响起后无事发生,但苏薄却没将枪还给荷官。 “不用重新填弹了,反正刚才那颗是假子弹。”她将枪压在桌面,头对着荷官方向,但眼睛却在看水母的反应。 荷官没说话, 等水母点头后才开口同意。 水母没理由不同意,每射出一颗假弹, 就意味着苏薄失去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有人出千可怎么办。”苏薄拿起枪后假装无意地嘟囔出声。 荷官不满地摇头:“出千者输, 劝你不要有其他心思。” “那就好。” 拿好枪后二人再次投骰,苏薄靠着触手投出了466的点数,水母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老实, 这次他又输了。 苏薄毫不客气地让水母先开枪。 终于到了这一刻, 其他楼层的赌徒和荷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里的管理者。 管理者的形象在屏幕中是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他们看 着他斑驳的黑色手指握住枪柄扣上扳机, 枪口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处。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扣动了扳机,围观的赌徒中传来了低呼。 “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7节 巨大的枪响传来,水母挥动着触须将枪放下, 它完好无损的身体暴露在苏薄眼前。 那是颗假弹。 “庄家过,闲家举枪。” 水母在放下枪后抬起了拿着烟斗的触须,苏薄没有废话,紧接着拿起了自己的枪。 但枪响过后依旧无事发生,苏薄放下枪后对水母做了个请的手势。 “闲家过,庄家举枪。” 毫无技术含量的游戏,但是不是真的仅凭运气却难说。 第二颗子弹依旧是假的,水母学着苏薄刚才的手势对苏薄说了声请。 它似乎觉得这样会让它表现得更有风度。 苏薄还剩四发子弹。 “庄家过,闲家举枪。” 眼球担心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也就在这须臾中苏薄扣动了扳机。 枪口就在眼球上方,它的身体被枪响吓得一震,淡白色的烟雾从漆黑的枪口冒出,烟雾中夹杂着斑驳的黑色颗粒,大约是消解后残留的假子弹壳。 那气味并不好闻,但苏薄依旧活生生坐在位置上,眼球好心情地从她左边肩膀跳到了右边。 “闲家过,庄家举枪。” 水母再次动作干脆地开枪,就好像它知道自己不会被真子弹打中一样。 枪响后水母的身体出现了片刻停顿,它握着枪的触须没有第一时间放下,而是等待着枪口的烟散尽后才看向苏薄。 “我们的运气都不错。”水母轻松地玩笑道。 苏薄没接话,水母的枪里还剩三颗子弹,很高的中弹概率。 而苏薄的枪里同样还有三颗子弹。 荷官的声音响起:“庄家过,闲家,举枪。” 她刻意的停顿像是在催促什么,总之苏薄放弃了和水母继续对视。 毕竟她从它那半透明且没有五官的身体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它的身体被灯光完全照透了,里面只有变换形状的烟雾。 也不知道一只水母为什么会喜欢抽烟。 苏薄不敢保证下一颗子弹是真是假,目前她知道的只有假弹射出后会产生细小的黑色颗粒。 那颗粒不会很快消散,她的衣领和脸颊上都不可避免沾染上了痕迹。 但苏薄还是开枪了。 伴随着枪口抖动而抖动的还有她的身体和眼球的身体。 水母看着苏薄的身体像是被击中般倾斜,她的头因为看不见的冲力歪到一边,背后的头发越过肩膀将她大半张脸挡住。 发丝晃动间水母看见了苏薄那双闭起的眼睛。 荷官自然也看见了苏薄的异样,但唯独有一点不对,怎么会没见血呢? 按理来说在苏薄被子弹打穿头颅的瞬间,血花就该四散着炸开,甚至飞溅到她的脸颊和赌桌 上,她可太熟悉血液沾到脸颊的感觉了。 “你装的?”水母不满地将烟斗砸到赌桌上,它终于坐正了身体,“别想拖延时间,你没中弹。” “开个玩笑。”苏薄重新坐好,她将身前的头发撩到身后,咽下了冒到喉咙处的淤血,神色如常地看着水母和荷官。 “继续。” 荷官从苏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确实不像是受了伤,目光清明又冷静。 水母其实并不确定苏薄到底是不是中弹了,它知道苏薄有手段,刚才断然说她是假装中弹时水母也是抱着试探的心思。 此刻见苏薄确实外表无恙,水母难免觉得惋惜。 但无所谓,她只有两枪了,这场闹剧终于快结束了。 “闲家,过。庄家举枪。” “等等。”苏薄抬手打断了水母的动作。 水母疑惑地看着她,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真的因为她的话而停下。 “我说了,不要拖延时间。” 水母的动作干脆,但苏薄的手更快。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母身旁,一只手抓住它握枪的触须,另一只手直接堵住了枪口。 水母正准备阻止她,下一秒一双浅棕的瞳孔出现在它面前。 那双眼睛里甚至隐约倒映着它身体内散去了大半的烟,除此之外空空如也,没有情绪,像两面眼睛形状的没被打磨光滑的镜子。 镜子的主人在这时客气询问:“我想看着你死,可以吧?” 随着询问声那两面镜子左右晃动,将它整个身体都照入眼底。 水母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好像它做的一切她都知道。 但水母只是不露破绽地反讽道:“我怕你等不到我死的时候。” 苏薄放开了堵住枪口的手,她坐到水母面前的赌桌上,弯下身体继续看着它:“口误,我的意思是,我想看着你输。” “我想你也等不到那时候。” 她应该没有看出来,不然她完全可以直接拆穿它。 水母稍微松了口气。 随便她吧,她已经没机会了,这是它给她的最后的仁慈。 让她自认为死得清楚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你想看就看吧。”水母说完,调整好角度后再次开枪。 假弹从枪口飞出,在身体完全脱离枪身之后从弹头开始消解直到完全化作颗粒状的黑灰。 这次苏薄看得很清楚,这颗子弹确实是假的。 子弹的速度太快,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随着枪身轻微的抖动飞驰而出然后转瞬消失。 那些细小的颗粒有不少粘在水母靠近枪口的身体上和触须上,但这些颗粒短暂附着后也紧跟着消失在空气里,几乎没留下痕迹。 苏薄从眼球口中得知自己脸上的颗粒也已经消失了。 荷官的语速加快,她已经迫不及待看着苏薄中弹的样子了。 “庄家过,闲家举枪。” “砰!” “哒。”只剩下最后一枚子弹的枪被苏薄放回桌面,她在荷官开口时就开了枪。 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屏幕前的赌徒都瞪大了眼睛。 苏薄这一枪太干脆了,二分之一的死亡概率,她却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有点急迫地开了枪。 全场一片哗然,他们赞叹她的勇气也感叹她的运气。 随后赌徒们又看向一边的管理者,只见那黑色的人影不自然地僵住,虽然时间很短,但看着他的赌徒太多了。 有不少眼睛都捕捉到了这一幕。 “管理者,不会要输吧?” “她的运气太好了。” 怎么会有人在纯靠运气的赌命游戏里勇到这种程度。 怎么办,管理者。 荷官看着水母,不应该啊。 如果荷官没记错的话,两把枪的真弹位置都比较靠后,但不至于靠后到最后一格弹巢。 虽然她上子弹时是随机的,但为了游戏效果,荷官并没有将子弹安装到第一格弹巢内。她只记得一把枪的真弹在第三格,而另一把枪在第四格还是第五格。 荷官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眼前的结果搅得混乱,但她能确认有一把枪的真弹就在第三格。 到底是谁拿到了那把枪。 是管理者大人吗?如果是大人拿到的枪倒也不奇怪了。 荷官微微低头,眼球不安地转动着,最后直愣愣顶着自己的脚尖想不通原因。 “怎么不继续了,荷官?” 语气莫名的女声传来,荷官像被人 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继续吧。”水母的声音像给荷官披上了毯子,她重新找到了庇护。 “闲家过,庄家,举枪。” 二分之一的存活概率,这次苏薄看得更认真,坐在赌桌上弯腰伸长了脖子,她的眼睛从水母身上挪到枪口处。 她怪异的动作比起外形是水母的管理者和五官错位的荷官让她更像个怪物。 水母不适地往后退了些,但那双眼睛紧随而上,不肯放过它分毫。 “开枪啊。” 水母握着烟杆的触须几乎将烟杆捏断:“你做什么?” “我就想看你开枪,开枪啊。” 面前的女孩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她的嘴被竖起的衣领遮住,水母这时才发现她连嘴巴处都缠上了绷带。 它总觉得她在笑。 该死的,她笑什么,她只有一颗子弹了,她必死无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8节 第98章 嫉妒之城25 “砰!” 水母开枪了, 它一定要看着她被击穿头颅的样子。 枪口的冲力带动着周围的海水,苏薄眯起眼睛,她和枪口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楚水波震动的次数看清楚子弹消解的距离。 确实是假弹。 黑色颗粒再次沾染上水母的身体。 苏薄伸手, 帮水母将那些颗粒抹去。 “你现在认输,我可以不要你的命。”水母大度地放下诱饵,只要她死太便宜她了。 它要破例把她做成低级犬。 “同样的话, 还一半给你。”苏薄揉着眼睛跳下了赌桌。 赌桌周围漂浮着做工精致的圆形摄像机,通过这些摄像机赌桌上所有人的举动都能被外界的赌徒看见。 苏薄走到摄像机前,先是对着正中间的机器招手, 随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庄家过,闲家举枪。” 荷官觉得自己从没那么积极过,她甚至替苏薄将放到桌上的枪拿起递了过去。 苏薄接过枪,说了声谢谢。 礼貌得让荷官以为她在赴死前转性了。 但下一秒苏薄将枪丢到一边,在荷官和水母诧异地目光中苏薄夺过了水母桌前的那把枪。 水母反应过来后整个身体漂浮起来扑向苏薄,它的触须伸长, 海蛇一样扭动着试图从苏薄手中抢过自己的枪。 “各位,赌徒们。看好了, 你们的管理者是如何使诈的。” “砰——” 触须将苏薄的手和那把按理说只剩一枚子弹而且是真弹的枪缠住, 但为时已晚。 苏薄已经开枪了。 荷官口中会发生爆炸的真子弹根本没有爆炸。 苏薄的触手彻底展开,比水母身体还要粗壮数倍的触手将它整个勒住,还顺带扯断了水母伸出的触须。 这一幕出现在屏幕中时所有的赌徒都懵住了。 管理者在屏幕内的形象就只是黑影, 而此刻那道高挑的黑影重重扑向屏幕最前方拿着枪的女孩, 黑影身上突兀地出现了更多的黑色线条。 那些粗线条将女孩的头颅和手臂几乎完全包裹, 但通过声音赌徒们都知道她开枪了。 那把只剩下一颗子弹的, 属于管理者的枪。 于此同时覆盖了他们视线的线条耷拉着向四周散开,站在中间的,赫然是完好无损的女孩。 “???” “她怎么会没死!” “只剩下一颗子弹, 不可能是假弹啊!” “她刚刚是不是说,管理者,出千了?” 狂风阵阵压低了野草地,喧嚣声已经难以停歇,而作为掀起风浪的人,苏薄将枪的弹巢打开,空荡荡的弹巢正对着镜头。 子弹全部用完,但没人受伤。 赌场的管理者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要么它根本没在里面放入真的子弹,要么那颗真的子弹早就打入它的身体了。 赌徒们不了解管理者,但苏薄知道它是不死不灭不会受伤的存在。 就算子弹真的击中了它,它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你可以宣判输赢了,公正的荷官。”苏薄食指勾着枪柄转身,水母被她的触手束缚住,荷官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却根本不知道水母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荷官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她预料到管理者有办法获胜。 但她没有预料到苏薄会以这样的方式,将这场骗局掀翻。 她怎么敢笃定最后一颗子弹一定是假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荷官不敢开口,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狼狈的管理者。 沉默在大厅内蔓延,束住了荷官也缚住了水母。水母的身体被触手勒得扭曲,苏薄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后收起触手,走到水母的巨大靠椅上半躺下。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相信外界的赌徒已经明白发生什么了,哪怕苏薄说不出水母具体的出千手段,但那把没有一颗真弹的手枪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想像空间。 最先动的是水母,它走到每一个摄像头前,将那些圆滚滚的机械体关闭。 失去电源的摄像头骨碌碌滚落一地。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荷官战战兢兢地请示后退出了五楼。 “你是怎么发现的?”水母平静下来,虽然眼前的情况确实很失控,但此刻它更想知道苏薄是如何确定最后一颗子弹是假弹的。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你只需要履行我们的赌约。”苏薄没有义务向它解释。 “你猜的?还是你确定了那就是假弹?” 苏薄的回应是拿出协议盖在自己的脸上,摆明了除了协议内容外拒绝沟通。 眼球偷偷凑到苏薄耳边嘀咕了什么,苏薄伸手拍了拍它,却是没有回答。 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能和苏薄通感的触手。 水母有点颓然地漂到赌桌上坐下道:“一天。” 见水母有了回应苏薄将脸上的协议揭下来追问道:“说清楚点。” “我可以给你赌场的管理权,但只有一天。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做到最大的让步,不是我要违约,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水母说完指了指头顶,“你说什么也没用,我愿赌服输,但确实只能做到这一步。” 它的语气不似作假,那只抬起的触须似乎是在指着什么。 有种人在做,天在看的感觉。 于是苏薄同意了。 协议被水母三两下更改了内容,管理权三个字前加上了限定词“一天”。 将协议处理好的水母向苏薄伸出了触手:“你是需要我即刻履行协议内容,还是再等一等。” 坦白来说水母现在的态度让苏薄正眼打量起它来。 或许水母认为苏薄就算拿到了管理权也掀不起波澜,也或许水母的退步本就是以退为进欺骗了苏薄。 但彼此算计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 苏薄将手搭在了水母伸出的触须上。 这次触须没有放出带毒的液体,苏薄的视线出现了片刻模糊,庞大的数据洪流般倾泻而出奔向她的大脑,世界变换认知颠倒,在水母的解释中苏薄明白她现在感知到的正是作为管理者的水母所能感知到的世界。 一个仅由赌场建筑和荷官赌徒所构成的世界。 黑沉的巨大铁锁扣打开,沉甸甸的立绘雕花铁门随着铁锁哐铛落地吱呀呀地打开,每一道门后都是一张巨大的赌桌。 赌桌上数据流缓缓显现,散发着蓝光的文字挨个堆叠后迅速散开,最后滚动着在苏薄面前展露出全貌。而还有部分黑色的文字则被表面的蓝色文字覆盖住,苏薄定睛看去,只觉双眼抽搐头脑胀痛,但那黑色文字在发现苏薄的注视后竟兴冲冲地自己跳出蓝海,直耸耸立到了苏薄面前。 “欺瞒,通杀规则开启。” 不止是一道铁门内的黑色文字跳出,其余铁门内的黑色文字也接连跳出。 “诱导,生死局。” “幻象,颠倒结果。” “激化,更改价值。” ...... 文字太多了,还不等苏薄理解过来上一排字的具体意义,下一排字就强行挤入打乱了原本的句式。 苏薄试着伸手拨弄那些黑字,却发现这些字体的顿笔处有些让她眼熟。 包裹着红白色绷带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些文字的瞬间,尖锐的鸣叫声在她脑内荡起涟漪,冲撞起她的头颅。 “这是!?”苏薄顾不得疼痛惊呼出声。 只见那些文字在被苏薄触碰后开始消解,而它们彻底解体后,那熟悉的触角和肢干,分明与她在海蚁礁所见的诡异海蚁一模一样! 为什么? 组成赌桌规则文字的东西竟然是海蚁? 回想起在海蚁礁的经历苏薄既愤恨又感到头皮发麻,它们那让人防不胜防的捕食手段和眼前的场景重合,这些 生物到底具备着怎样的力量。 但此刻这些海蚁安静地趴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苏薄的指示。 顾不得震惊,苏薄喘息两下恢复冷静后让海蚁重新组成了新的文字。 与其说水母是转让了管理权,不如说它是打开了一条通道,让苏薄也能进入这条特殊通道中成为连接管理权限的接口之一。 因此水母能看到苏薄的举动,见苏薄直接将所有赌桌的隐藏规则更改成一模一样的一句话后后水母不解地皱眉,但还是没有阻止她。 坦白来说苏薄的行为只会影响一部分收益,但整体而言影响不算很大。 更改完赌桌规则的苏薄继续往前,她走到了目前所见的最大的铁门前方。 铁门两侧挂满了熟悉的海怪头颅,正是苏薄在外界所看到的赌场的模样。 缩小了数倍的海怪头颅统一将嘴大张着露出了獠牙,上一个头颅伸出口腔的舌头连接着下一个头颅的顶部,这些头颅逼真到能看清那些吊长的舌头上半透明的涎液。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89节 它们在苏薄走近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纯黑的眼睛没有焦点,但苏薄知道它们在看她。 怪异的文字从它们的舌头处冒出,然后飞速向下滑动进入海怪相连的头颅顶部,随后新的文字冒出,这次的文字是苏薄熟悉的模样。 但她却依旧读不懂文字的含义,明明每个字的发音她都清楚,但当苏薄试图连贯地阅读它们时,她微张的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不要去强行理解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我劝你。”水母虚弱的声音传来,为苏薄新开一个接口已经让它精疲力尽。 苏薄不再这些文字上死磕,她听出了水母疲惫下掩盖的畏惧之情。 就在刚刚不自觉发音时苏薄似乎又听见了在海面上诱导她入海的声音,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她自己。 那声音竟是从她嘴里传出的,明明最开始她听见的只有自己发出的无意义的“啊啊”声。 铁门缓缓打开,海怪头颅再次闭上了眼睛。 第99章 嫉妒之城26 在它们闭眼后苏薄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她恍然意识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想要重新思考那些文字的意义,却发现回忆中文字的形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在海怪舌头上爬行的海蚁。 后背发汗,苏薄没敢再想,明明以她的性格不该畏惧, 但此刻出于一种更深刻更本能的无意识,她畏缩了。 并且她没有发现自己畏缩了。 她转移注意,开始观察门背后的悬崖。 悬崖下方是五彩交织的光斑, 苏薄屈膝半跪下来,知道水母能看见她的行为后她试着和它沟通道:“那些是什么?” “......是赌徒。” “赌徒吗?” 只可惜站在悬崖边看不清底下的光斑到底是什么模样,大部分光是冷色,蓝的绿色,偶尔有红色浮现又转瞬被吞噬。 苏薄想操控它们上来,但失败了, 她最终只唤上来了一连串的黑色文字。 她这时才发现那些黑色文字像囚笼一样将光斑困在其中,而被她控制上来的只是无数铁栏中的其中一根。 铁栏上是由“禁止嫉妒”四个字组成, 星罗棋布的四个字笔画相连首尾相接, 看久之后反而觉得这些字既熟悉又陌生,字义都快模糊了。 其他的铁栏是不是也由这四个字组成。 原来这才是她难以收集到嫉妒情绪的原因。 突然出现的红色光斑再次闪烁,原来他们不是被其他颜色的光斑覆盖了, 那红色星星一样忽闪忽闪地飘向被苏薄唤出的铁栏处, 竟是被铁栏吸收。 有些尚未来得及被吸收的部分渣滓一样贴在铁栏表面, 苏薄不动声色地将手环贴向铁栏, 星星点点的红色才从铁栏处慢慢挪向手环方向。 这次手环的进度直接上升了足足半格。 她意识到想要更多的收集到能量,首先要做的是破坏这根铁栏。 如果在管理者的世界里黑色文字代表规则,那限定着赌徒和荷官情绪的东西, 其实只是赌场内的规则。 “你想做什么?”发现苏薄异动的水母惊叱道,“不要动它,它是......” 但有了经验的苏薄已经快速将铁栏上的黑色文字分解成了一只只海蚁,还不能水母将话说完,半根铁栏已经被她破坏。 “不要动它!!!” 水母在数据流的抽象世界中拥有的形象还是水母。 但这只水母比它外界的模样更庞大也更丑陋,难以计数的淡蓝色符号和数字构成了它的身体和触须,规则的力量蕴藏在那些触须内部,它仅仅是出现在苏薄头顶,苏薄的手和大脑就出现了僵硬。 像是突然被拔了电源。 她的世界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连说话声都像被打开了慢放的开关。 “你,要,毁,约?”带着质疑的四个字在悬崖处碰撞出了风,由于失控被破坏了一半的铁栏重新回到悬崖底部。 苏薄的意识和水母相互抗衡着,但初来乍到的她并不是已经完全习惯管理者能力的水母的对手,铁栏破损的那半在水母的操控下飞速修复着,先前掉落到悬崖边的海蚁叫唤着重新组成了“禁止”二字。 “你,诈,我?!”失控感铺天盖地,苏薄迟缓地抬头和头顶水母对视,但她根本看不清水母的全貌,只能看见那些扭曲的符号和水母挥动的触须。 水母一边修复铁栏一边冷哼道:“我答应给你管理权,可没说要将管理权转让给你,怎么能说诈你。” “我们拥有的权限一样,能做什么是各凭本事。” 本以为无事的水母话音刚落,却听见苏薄语速正常地回复了它。 “那我就放心了。” 什么?!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适应了! 水母在铁栏即将修复完整的瞬间低头,却见悬崖边已经没有了苏薄的身影。 她人呢? 不安感让水母加快了速度收尾,在铁栏被修复的瞬间,巨大的拉扯感从水母心脏处传来,那是它存放核心数据的地方。 有人正在试图破坏这部分数据,是那个消失的女人! 水母离开原地,铁门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难道她,她疯了吗? 悬崖底部的光斑突然躁动,那绿色和蓝色的光海中突然红光大盛直指天际。 水母俯身向悬崖底部冲去,却见种种光芒中站着一道瘦削人影,水母控制着那些光点挪开,那道人影竟是消失的苏薄。 她竟然在对光斑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了跳崖! 不知多少铁栏被苏薄扯破,此刻飘散的海蚁有不少都温顺地趴在她的身上,终于失去枷锁的红光像被压抑已久的野兽从缺口处张牙舞爪地扑出,但还不等它们占领崖底,苏薄手腕处的手环便以不容拒绝之势将红光重新收容。 红光冲散了她身上的海蚁,水母忍受着心脏的疼痛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变成了红影。 她甚至有空对它挥手。 苏薄不是无缘无故选择跳崖的。 是触手告诉她,感觉到崖低有东西,以触手的性格来说,能让它开口提醒的东西对她而言一定是补品。 “你能出来?”这更像个独立的管理者空间。 苏薄本是无意一问, 谁想触手竟然真能出来。 当触手出现在空间里时苏薄都惊了,因为出现在空间内的触手比在现实中足足长了两倍有余。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成功脱身,并且安稳无恙地到达了悬崖底部。 虽然自己的活动速度变得缓慢,但触手不知为何并没有受到影响,它像被苏薄牵在手里的宠物,在掉入崖低后迫不及待地拉着苏薄跑到了光斑最密集处。 苏薄将权限附着到触手上,合力将脚下的铁栏一点点掰开,那些绿色和蓝色的光斑被触手嫌弃地挥开,苏薄安静地看着它,直到红光小心翼翼地冒头,触手才猛扑上去卷住那红斑。 于是就有了水母见到的那一幕。 乍一看去红斑是被苏薄手环吸收,但更多的其实是进入了触手嘴里。 “你为什么能吸收这些东西?” 正在大快朵颐的触手动作停住,苏薄话里的怀疑几乎没有掩饰。 它嘟囔着解释,嘴里的动作又开始继续:“我之前给你提过的,我能吃水母体内的一部分本源力量,也就是你任务里说的嫉妒能量。其实这些就是水母体内的本源力量。” “你是说,这些嫉妒情绪是构成水母本源的能量?” “对,但我只能偷偷吃一部分。”触手撕扯着红光道。 苏薄看着触手,感觉它的动作和偷偷两个字可完全不沾边。 感知到苏薄的念头触手再次解释道:“我只能消化一小部分,别看我吃的多,但大部分吃进去的都是空壳子,好多能量都被那个手环吸收了。” 触手的话让苏薄陷入了疑惑。 这个游戏场到底,是什么意思。 赌场管理者的本源力量竟然是赌徒身上的嫉妒情绪,那它为何要设置禁止嫉妒的规则来限制赌徒们将嫉妒情绪展露出来。 也不对,严格来说赌场的管理者只是在利用这条规则吸收嫉妒情绪,让嫉妒无法显露。 规则中的禁止并不是根除了嫉妒,嫉妒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只是被规则拦住并且吸收了,于是从外界看来嫉妒没有产生。 所以,管理者其实在独占这些嫉妒情绪,并且以此为食。 “嫉妒能量到底有什么用?”在水母到达前苏薄对着触手质问道。 但触手破天荒地让苏薄不要问了。 “苏薄,你要抓紧变强。上城区可能有更大的谋划,这些东西你还不能知道,知道的越多......” 不等触手说完,水母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快住手,该死的东西!” 苏薄踩着海蚁的身体高高跃起,她的身体轻盈无比,水母的触须一击落空后换了条触须袭来,苏薄为了方便触手偷取能量只能被动躲闪,连连后退几步后已然开始烦躁。 “你好了没。” 感受到苏薄催促的触手开始哇哇叫唤:“哪有那么快,你那该死的手环只漏了点残渣给我,我现在抢到的好多都是空壳子。” 水母的触须又抽散了一群光斑,苏薄借助着飞扬光斑的遮掩抬手瞅了眼手环上的进度,光条已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着,还剩一半就能填满所有格子了。 不知道完成任务后会不会直接脱离游戏,苏薄提醒触手加快速度,再次躲开了水母的攻击。 水母庞大的身体直接向苏薄压来,这一刻苏薄像人类脚底的蚂蚁,仓皇逃窜却很难走出水母的攻击范围。 “来不及了!”随着一声呵斥苏薄强行让触手脱离光斑伸向远处还没被破坏的铁栏,随后身体被触手托住在空中荡起。 “呲啦——”光斑带着海蚁的身体炸开,苏薄散落在身后的头发随动作飘起又齐齐断裂,她心有余悸地抓住剩余的头发转身,原先及腰的长发此刻只能触碰到肩头。 水母见攻击再次落空,乏力感遍布四肢,它明白自己能量流失的根源就是眼前的女孩。 “你这个小偷,你!”愤怒让水母再次将力量汇聚起发起攻势,谁料苏薄竟冲它笑了起来。 这一笑直接让水母尚未说出的呵斥声卡在喉咙处,下一秒女孩的身影开始闪烁,感知到事态失控的水母不得不分心将意识从管理空间内抽离察看外界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赌场五楼的大厅处,发现苏薄拉上水母触须后就失去意识的眼球正焦急地在二人肢体触碰处蹦哒。 眼球许久没见苏薄动作,本安心等待的它终于耐不住性子,想要分开苏薄和水母相连的手。 “叽。苏薄,苏薄叽?”眼球一边将身体往苏薄手的缝隙处塞一边叫唤。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0节 作者有话说:快啦,周末不休息的话这个游戏场应该能更完。 第100章 嫉妒之成27 眼球的力量不大, 只能试着用自己的身体把苏薄的手撑开。 也正是眼球这一举动,让被困在管理空间的苏薄发现了机会。 她不知道是眼球的举动让自己得以恢复部分身体的控制权,只是在躲闪间隐约看见了自己在外界的陷入沉睡的身体。 在水母停止的间隙, 苏薄试着感知自己的身体。 属于眼球的黏哒哒的触感从手心内传来,苏薄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小玩意有时候真挺有用的。 也是借助着眼球撑开她手心的力道, 苏薄顺势控制着手指张开,脱离了和水母的接触。而她手环上仅剩的半个空格在脱离管理空间的时间里逐渐填满。 熟悉的机械音穿透了时空降临。 “编号13354,顺利达成目标。预计5分钟后彻底脱离游戏场。” 悬崖开始解体, 黑石坠落,光点漫无目的地在空间内乱串,紧闭的大门轰隆打开,门口的海怪头颅开始旋转,黑水晶眼球上的高光变换不停。 空间内一切生物与非生物都注视着这个扰乱了秩序并且失去管理者身份的人。 压迫感与窒息感接踵而至,苏薄踩踏着乱石等待着回到现实, 而她的触手还在依依不舍地翻找着新生的红色能量体。 世界突然陷入黑暗,隐约间一声叹息贯彻天地。 等苏薄再睁眼时, 她已经回到了赌场大厅内。 水母正在她身前与她怒目相对, 但无论水母如何攻击,它的身体都会从苏薄身体里穿过,好像二者的会面只是不同时空偶然交集带来的。 “怎么会这样?”水母最终瘫倒在原地, 半透明的身体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像海底的一滩污水。 滴滴答答的倒计时声在苏薄脑内响起, 她想明白机械音的话后故作感激地俯视着水母道:“多亏有你, 管理者。” 水母已经听不进苏薄说了什么,它自顾自地喃喃着:“完蛋了,我完蛋了” “啊, 吃的好饱。”触手打了个嗝,下一秒却催促着苏薄离开,“得快走了,苏薄,不能让此间主人发现我们。” 苏薄正弯着腰调整相机角度顺便听听水母说了些什么,骤然被触手打断,她总觉得先前觉得清晰起来的思路此刻又被蒙上了纱。 “什么此间主人,这不是上城区制造的游戏场吗?”虽然疑惑,苏薄依旧听劝地朝五楼的出口处快步走去。 “不止,不止!”触手开始慌张起来,它放出本体推着苏薄的后背让她走得更快些。 “有别的力量在里面,我们现在对......而言就是偷家的贼。” 苏薄:“......还有四分钟才能出去” 她刚才试着和广播声对话询问能否提前出去,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赌场内已经乱作一团,在刚才苏薄破坏了管理空间的铁栏后,不再受到束缚的赌徒们消失太久的嫉妒情绪回归,伪善太久的土壤上瞬间百花凋零,肉色的皮发出爆炸声,那些垂落的人皮挂在他们真正的皮肤上晃晃悠悠,带走肉色花瓣的狂风暴雨摧毁了他们仅剩的理智。 他们顶着自己新裸露在外的肉色皮肤疯狂地在大厅内发泄着不满,双眼通红的赌徒们甚至开始殴打起荷官。 肉瓣飘落到地面,几乎将地面原本的颜色覆盖。 而那些被控制的人形犬也出现了失控,四肢着地太久已忘记如何站立的他们像真正的野犬,扯下头上的胶衣后满脸泪痕地撕咬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苏薄离开五楼时,水母的哀嚎停止,它瘫软的身体恢复原状,透明的触须伸入自己圆形的身体内比划出奇怪的手势,如果苏薄还在,她一定能认出水母此刻摆出的手势和当初海蚁礁时所见到的奇怪图形竟然相差无几。 水母克制着恐惧,愧疚地回应着它不配注视的存在。 秒针滴答走过一格,水母体内被苏薄窃取的能量回复大半,它保持着触须的姿势不变重新设置好囚笼,又为赌场内的赌法设置了更多的诡计。 水母等待许久后才将伸入体内的触须取出。 “捉住她,还有,刚才失控的人按照之前的规矩处理好,要么同化,要么改造成贡品。”水母唤来了侍者吩咐道。 希望这些贡品能让主宽恕我的一部分失职...... 侍者离开后水母再次瘫坐在地,回想起刚才的事情它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呜啊啊啊,搞砸了,是我搞砸了......弃我而去了......” 等苏薄目不斜视地跑到一楼时,赌场内的混乱已经被控制住了。 赌徒们茫然地回 味着刚才涌上大脑的情绪,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和谐平等的极尔乐斯是不允许暴力的。 他们瘫坐着,先前从他们身上脱落的一瓣瓣皮肤鱼一样在地面弹跳着,最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后平整地贴回原处。 但他们也只是恢复了片刻,异变又再次发生,完全不容他们拒绝。 所有男性赌徒的皮肤开始整块整块地裂开,随后被侍者塞入了胶衣,而女性赌徒则大脑剧痛,赌场内的规则突兀地出现在她们记忆里。 “跟我来吧,新的荷官需要接受培训。”女性赌徒就这么被侍者带走了。 苏薄恰好目睹了新的下等犬诞生的过程,属于人类的皮肤蜕皮一样留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新的皮肤,那黑色的胶衣。 他们果然是这里的居民。 等等,她好像记得,那块石头说的是什么来着? “快走,苏薄!”触手再次催促。 还剩三分钟,来不及多想了,苏薄皱眉匆忙穿过人群,但她的面孔已经被侍者们记得清晰,此刻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能认出她来。 “抓住她!”顾不得那些还没被胶衣包裹住满地乱爬的赌徒,所有荷官和侍者都在高呼中朝苏薄跑来。 苏薄在赌桌和那些张着嘴乱爬的人形犬中左右躲闪着,尾随在她身后的人虽多,却难以接近苏薄分毫。 触手巨大的墨绿赌桌掀起,人形犬有如玩具般被苏薄顺手提起又用力向后扔去。 灯具被挥动的触手打碎,触手意识苏醒后它们似乎变得更粗壮了些,不经意挥动,就轻而易举破坏了一楼顶部悬挂的霓虹灯带。 失去灯罩的霓虹灯光刀一样闪烁着刺进人们眼里,破碎的玻璃残渣在人群追逐间高高蹦起,碎成了无法被再次打碎的模样。 苏薄跑到大厅中间时又笑着挥拳打裂了那座高大璀璨的落地灯。 明黄的灯光绽出,像初生的朝阳照亮了混乱不堪的赌场,连带着飞舞的玻璃碎渣都变得像没来得及随夜褪去的星。 亲手放出太阳的苏薄在奔跑间吮去了手指节上的血。 触手的笑声放荡极了,赌场一楼几乎找不到完好的赌桌,于是它不辞辛苦地将已经砸碎的赌桌再次卷起向跟在苏薄身后的荷官和侍者们砸去。 被赌桌压在地上的荷官恼怒地指着苏薄逐渐远去的背影怒吼道:“快,抓住她!” 其余侍者不敢耽误,再次向前追去。 挡住道路的人形犬被他们当作脚凳踩踏而过,适应了大厅内过于耀眼的光芒后他们的速度再次加快。 然而苏薄已经到了入口的水晶帘处,守在这里的侍者摆足了架势想要拦住苏薄,却不料苏薄直接忽视了他直接往他手边撞去。 侍者目瞪口呆地听着清脆的骨断声从自己手臂处传来,他后知后觉地捂住手臂尖叫,而苏薄已经掀开帘子钻出了赌场。 触手贴心地善后,将那倒霉的侍者当成了最后的枪弹向后面的侍者抛去。 人群惊慌地散开,却依旧被飞驰而来的侍者打乱了脚步。 他们急忙跑到还在晃动不停的水晶门帘前,听着水晶悦耳的碰撞声,却只能痛苦地捂住耳朵止步不前。 “管理者,她跑出去了。” “守门人,还有守门人在,他们会抓住她的!” - “时间到了我就能脱离游戏场,你在慌什么?”见身后不再有人跟来,方才被触手打断思路的苏薄不满地呵斥道。 触手哎呀一声:“我怕你会出不去,总之先完全离开再说。” 说完触手拍了拍苏薄的后背,苏薄大步跨过楼梯,却不想身前的阴影里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余婆,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我总觉得这赌场外型有古怪。” 听清前方两道人影的对话后苏薄没有犹豫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待两方人碰面后苏薄来不及解释,而是直接越过二人跑向赌场的出口,也就是怪鱼嘴所在的方向。 “苏薄?你?”余婆本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后余婆和叶独枝对视一眼,二人第一次沉默着达成了默契一起转身,跟在苏薄的身后也向外跑去。 还不算太蠢。 听见身后的声音苏薄挑眉,怪鱼的嘴已然近在眼前,它的牙齿正在缓慢上升,此刻上下牙齿间只剩下一米高的缝隙。 但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缝隙前,二人依旧是初见时的造型,一人两手空空,另一人手上则是拖着放满金币的铁盘。 “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拿出来,小偷。”这是瘦侍者的声音。 他的身影随着笑意盈盈的声音一起出现在苏薄身前,若不是苏薄及时转弯,怕是会直接撞到瘦侍者身上。 外界的光透过缝隙漏进来些许,极限闪躲时苏薄见到瘦侍者身体中央有寒光闪过。 那竟是根从他胸膛处冒出的长刀。 而胖侍者的身影紧随在瘦侍者身旁,他手中的托盘扭动,上面的金币慢慢褪色,最后融化又重新凝聚,而金币旁的白色毛巾则开始拉长。 等等,毛巾?! -----------------------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100章啦~ 第101章 嫉妒之城28 苏薄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直被她遗忘的白毛巾, 却不想手伸进衣兜内只摸到了一手寒凉,不等苏薄将那生物抓住,那东西竟然直接顺着苏薄的手指开始往上攀爬。 糟了! 钻心的疼痛从掌跟处传来, 等苏薄将手掏出,看清那缠住她手腕的诡异生物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以掌化刃向自己的右手处砍去。 “咔——” 足以劈裂坚硬座灯的掌力却丝毫无法伤害到缠在苏薄手上的怪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1节 那怪物长约一米,身体如同真正的毛巾般柔软洁白,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它身上长满了类似毛巾纤维的竖起的鳞片和末端隐藏在鳞片中毫不起眼的灰色瞳孔。 苏薄方才打中的正是它的鳞片。 而她的手掌侧方已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孔,孔内鲜血淋漓。 被打中的怪物抬起头,加重了缠着苏薄手臂的力道。 鳞片陷入苏薄皮肉中, 都说皮开肉绽,此刻苏薄的手臂便是这种状态。 但苏薄的记忆却回到了刚到一楼时见到的人形犬。 它们的皮脱落到地面,大半身体已经被塞入了黑色胶衣内,如果她没记错,人形犬还没被胶衣包裹的地方,分明是没有任何伤口的肉色皮肤。 什么东西会掉了一层皮却还能有一层皮的? “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口口纹理, 当初我应 该抛弃我的口口。” 石头上被模糊的字,是不是皮肤? 她看见的这里的居民, 那些如出一辙的虚伪面容, 真的是他们本来的模样吗? 那眼前这两个侍者,他们的皮真的是他们本来的皮吗? 苏薄垂下手,不再理睬那张牙咧嘴的怪物, 而是对身后惴惴不安的二人说道:“我们合作。” 余婆不明白苏薄经历了什么, 但看见那张毛巾的变异后她和身旁的叶独枝便及时丢掉了毛巾。 二人不是侍者针对的对象, 也因此她们躲过一劫, 那毛巾是在被二人丢弃后才发生的变化。 “你说。”余婆见叶独枝点头后才开口。 “帮我剥了他们的皮,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们通关方法。” 毛巾怪物在苏薄手上越缠越深。 她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等待着余婆二人的答案。 “好,你要我们怎么做。” “我的右手暂时动不了,你们当我的右手。”苏薄这话是对余婆说的,这要求几乎是在为难余婆,而她话音刚落便朝着为首的瘦侍者冲了过去。 余婆只和苏薄配合过一次,还是在船上的时候。 她看了眼叶独枝,道:“你先去旁边避避。” 叶独枝抿唇,几番欲言又止,但余婆已经跟在苏薄身后冲向瘦侍者,她只能泄力地低声说是。 声音很弱,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那边余婆与苏薄已经一左一右将瘦侍者先包围住,胖侍者带着他托盘上外貌诡异的金币和毛巾准备插手,却被苏薄的触手限制住暂时难以脱身。 电光石火间苏薄左手成爪向瘦侍者手臂,但瘦侍者动作灵活,见苏薄来势汹汹下意识向另一侧闪避。 而就在此时余婆同样发起攻势,她伸腿用力踹向瘦使者侧腰处,这一下用了十足十的力道,而苏薄也在这时转变手臂方向直奔瘦侍者面部而去。 “咳咳。”双面夹击下瘦侍者只能勉力躲闪,却还是被苏薄抓了个正着。 他的喉咙处留下指痕,闷咳两声后瘦侍者将胸口翘起的长刀用力拔出挥向了正半个身子对着他的苏薄。 “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是三道各自退开的身影,瘦侍者那一击几乎将旁边的石壁击穿。 就在瘦使者拔刀的时候,苏薄再次对准他的后颈猛冲向前,她手上举着不知何时拿出的铁钉,动作迅速如兔起鹘落,眨眼间铁钉已经贴上了瘦侍者后颈处的皮肤。 “苏薄小心!” 余婆的声音比侍者从后颈处冒出的利刃更快接触到苏薄,那刀刃平地突起,穿破了侍者的皮肤直指苏薄双眼。 “叮——”又是一声短兵相接,苏薄握紧铁钉后退,而瘦侍者则是慢慢转身笑着盯着身后面露诧异的苏薄。 那把长刀竟被瘦侍者直接刺入了自己喉咙处,穿透整个脖子才从后颈露出刀刃的。 见一击未中后他握住喉咙处的刀柄用力一拔,长刀完好无损地被他拔出,而刀刃亮如新镜,丝毫没有血迹。 但余婆也不是吃素的,她见侍者又要攻击,短暂错愕后连忙配合着苏薄挡住了瘦侍者的长刀,想要给苏薄提供近身的机会。 她们的目标不是要杀了他,只是想扒他的皮。 就算瘦侍者诡异的愈合能力让她担忧,但余婆依旧记得苏薄最初的要求。 二人将瘦侍者堵在墙边,终于在余婆正面用手抓住刀刃的瞬间苏薄俯身接近了瘦侍者,而就在这时触手那边传来了焦急的呼喊声。 “苏薄,苏薄!这胖子手上的金币全变成虫子了,好恶心我要受不了了,下不了嘴啊我!” 苏薄眼见着就要碰到瘦侍者根本无暇他故,只能在脑内怒斥触手:“受不了也受着!” 余婆见状也顾不得手掌受伤,她的翅膀太大,在这狭窄的通道内放出反而累赘,只得一手握住刀刃一手握拳披头盖脸向瘦侍者砸去挡住他的视线。 于此同时苏薄的铁钉终于没入瘦侍者腰中。 随着苏薄借助体重将铁钉用力往下划动,与衣服撕裂声混为一起的诡异呲声响起。 瘦侍者从腰到膝盖处的皮肤被苏薄划开,他终于发出了第一声痛呼,刚想弯腰去阻挡苏薄,却不想苏薄竟抬起了一直没使用过的右手。 那毛巾变成的怪异海兽还死死地缠着苏薄的右手,见苏薄将手抬起,海兽不安地将鳞片竖得更高。 却不想下一秒,在瘦侍者低头的瞬间,那海兽竟是被苏薄连手带兽一起捅进了侍者裂开的伤口中。 海兽竖起的鳞片此刻成了最好用的剔骨刀,苏薄只是轻轻划拉,侍者的皮就被划成了无数根细长的条。 苏薄在末世时曾用过一种削土豆的工具,只要随便几刀,土豆的皮就能一次性在抬手间被削得干干净净,甚至不会断连。 此刻的侍者就是那土豆,而苏薄手上的海兽则是那便捷的去皮工具。 余婆配合着苏薄让土豆翻面又翻面,直到最后瘦侍者完全失去反抗之力,他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失去支撑趴在地面上。 “怎么会这样?”余婆看着身无寸缕趴在地上的瘦侍者瞪大了双眼,原因无它,只因苏薄在剥下瘦侍者一层皮后他竟然还有一层皮肤。 那层皮肤明显更加坚硬,方才苏薄粗暴的动作竟只在上面留下了交错的浅白色划痕。 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苏薄匆匆甩下话后就朝着触手方向跑去。 “你看着他,我去处理另一个。” 由于要顾及苏薄这边的动作触手的每一次攻击都束手束脚,生怕牵连了苏薄战斗。 此刻见苏薄解决了瘦侍者,触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身体控制权交给苏薄,自己则跑回苏薄大脑里开始吆喝着看戏。 “哎呀苏薄快弄死他,刚才可把我恶心坏了。” “刚才那个剥皮的人好香,我好想去吃他啊。你快试试这个是不是也这么香!” 有了刚才的剥皮经验后苏薄利用触手对胖侍者的限制直捣黄龙。 胖侍者明显没有瘦侍者灵活,他唯一的依仗就是金币变成的黑黄色虫子和那条会攀到人身上的毛巾。 可惜这招对苏薄无用,因为她根本不畏惧受伤,只想快点结束战斗。 她脑子里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分半了。 缠住苏薄手腕的毛巾怪在见到主人后想逃回去,它为数不多的智慧让它明白苏薄想利用它的鳞片剥下胖侍者的皮。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它了。 苏薄反手抓住挣扎的毛巾怪,手指刺破它灰色的眼球,扣住它的眼眶禁锢住它。 黑金色的虫子被打断后再次生长出完整的躯体,它们越来越多,前仆后继地试图阻止苏薄靠近站在出口的胖侍者。 虫子碰到皮肤时会带来钻心的疼痛,大部分虫子被触手挥散,但依旧有少数虫子扑到了苏薄身上,并且开始往她衣领处钻。 可惜苏薄根本不管它们。 她距离胖侍者只有几步距离,胖侍者见证了瘦侍者的败落后警惕了很多,狩猎者的身份调换,此刻他成为了被迫防守的那个。 他手中的托盘涨大,最后成为了他最好的盾牌。 苏薄带着手中的毛巾怪狠狠向他面门挥去,海水分割的声音恍若哀鸣,金属震荡着出现裂痕。苏薄又是用力一挥,变成她武器的毛巾怪试图扬起头喘气,却因为眼眶被扣住难以动弹。 于此同时触手不管不顾袭向胖侍者两侧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胖侍者喘息着盯着苏薄,还要分心注意身体两侧诡异的海水走势,他已经想要逃了。 但三方夹击让他无处可逃。 触手趁着苏薄再次发动攻击时一举击穿了胖侍者的身体。 他胖硕的身体被触手串起,脸上的肥肉不停抖动,变大的金属托盘掉落在地,那些丑陋恶心的虫子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包括已经有大半身体钻入苏薄脖子处的虫子。 苏薄没有废话,用触手将胖侍者固定好后就三两下剥光了他的表皮。 不出所料,胖侍者和瘦侍者一样,都有两层皮肤,第二层皮肤更加坚硬,难以被破坏。 苏薄的触手串着他回头给了余婆一个眼神,于是余婆她们拖着瘦侍者走向苏薄身边,然后将两个侍者的身体摆放到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啊?”叶独枝不安地询问,她看着他们的五官,巨大的恐慌感弥漫在她心底。 因为被剥去外皮的侍者露出了他们真正的五官。 第102章 嫉妒之城(终) 那是两张五官位置正常, 没有丝毫错位的脸。此刻被抓住的二人面色难堪极了,但也正是这种难堪和愤怒,让已经习惯了在极尔乐斯看见微笑的三人难以适应。 苏薄回忆着石头上的话对着余婆道:“刺激他们一下。” 她的忽视让叶独枝尴尬地低下头。 余婆最初没太明白苏薄的意思, 她看着两名侍者神色复杂的脸又突然反应过来。 只见余婆蹲下对着二人耳边各说了几句话,他们抽搐的嘴角和带着不满的眼神很快让余婆手环上的进度条有了变化。 “有变化了。”余婆抬起手环给苏薄确认。 脑子里的倒 计时还剩四十秒。 “这里的居民应该都有两层皮,第一层皮伪装了他们的情绪, 想要收集到他们真正的情绪,就要给他们剥皮。但相应的,被发现后要付出一定代价,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嫉妒覆盖了我每一寸裸露的皮肤纹理,当初我应该抛弃我的皮肤。” “在这里与其说嫉妒是被禁止的,不如说嫉妒是被某些大人物圈养起来的食物,他们的第一层皮是枷锁也是伪装。我们更像是,夺食者。”说到这里苏薄想起了水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2节 还有十五秒。 苏薄大脑飞速运转,来到这里后的记忆被她逐一筛选, 最后苏薄只用了两句话结尾。 “小心海蚁,它们, 很奇怪。” “必要的时候可以去一号酒店找一个青年, 他还欠我一个要求,我在那里留的名字是......”最后两个字苏薄没说出口,只是冲二人比划了一下嘴形。 可惜她没有时间去探索海蚁究竟是什么。 说完后苏薄看了眼叶独枝道:“就是这么回事。” 还有五秒。 脚下的地面开始疯狂震动, 没有任何征兆, 胖瘦侍者的身体下, 地面变得柔软, 二人已经有大半身体陷入其中。 “出去,苏薄快出去!离开赌场,有东西想困住你!” 几乎是在触手开口的瞬间, 苏薄朝怪鱼牙齿处飞奔而去。 方才打斗时她就有意将胖侍者往入口处逼近,此时她距离怪鱼牙齿很近。 那身份不明的追捕者让触手爆发出了极大的求生欲,它才饱餐了一顿,可不想带着还没消化完的食物被困在这里。 “呸,吃了的东西别想让我吐回去!” “你真恶心。” 就在苏薄与触手对话间触手用蛮力撬断了怪鱼的一根牙齿,而苏薄一个翻滚便从那处缺口逃了出去。 也就在这时,广播声对准苏薄耳朵响起。 “时间到,正在离开游戏场进入结算评分画面。” 天昏地暗,苏薄最后看见的,是巨大的赌场仿佛活了过来般张嘴发出了愤怒的鸣叫。飞沙走石间两道身影从鱼嘴里滚出,正是余婆和叶独枝。 “咳咳咳......余婆你还好吧?”叶独枝抹了把脸后将余婆扶起。 余婆看着消失的苏薄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在女人的搀扶下起身拍了拍膝盖。 “走吧,先离开这里。也不知苏薄在里头闹了什么事,好在通关方法已经清楚了。”余婆说完拉着叶独枝赶紧远离了赌场。 叶独枝垂眸,她知道除了居民本身能够带来嫉妒情绪外他们这些游戏参与者之间的嫉妒也能被手环收集,但她想了想却没将此事告诉余婆。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似乎,能靠这种能量为自己所用,除此之外她脑子里的呼唤声在苏薄拆穿游戏场通关方法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刺耳的怒吼声。 她的立场,真的和余婆她们一致吗。 叶独枝感到迷茫,所以她沉默了,但她将这迷茫掩盖的很好,一路走来余婆已经有点看不透叶独枝的想法了。 尽管她的性格和从前看起来区别不大,只是为软弱的血肉罩上了看似坚固的盔甲。 “她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回忆起苏薄解释时特意看向她的眼神,叶独枝知道苏薄发现了她的不安,她本以为苏薄完全忽视了她。 余婆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叶独枝身上,听见她的话后余婆却想起了苏薄入黑水救她的情景。 “在这里论好坏是没有意义的,但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值得信任的人,也因此二人都没有怀疑过苏薄话里的真实性。 叶独枝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点,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相信了苏薄离开前说的话,要知道如果她欺骗了她们,她们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处境。 信任在劣等种之间最是难得,她为什么,根本没有怀疑过她的话? “我们先去一号酒店看看。” “但我没听清苏薄留的名字是什么,酒店里的人会帮我们吗?” 余婆回忆着苏薄当时说话的模样拍了拍叶独枝的手道:“我大概猜到了,会留这样的名字,倒也是她的性格。” - 正在结算...... “编号13354,本次通关排名:1,获得观众打赏:有使用限制的激光枪(限制条件:朝自己射出多少颗子弹能获得对应的可自由使用的子弹数,该武器只能在游戏场内使用)、一块能带出游戏场的未知熟肉、十瓶可带出游戏场的被饮用过的营养液,获得观众满意度:70。” “你获得了一部分观众留言,是否需要查看?” 苏薄先是接过了那把有半臂长的橙红色激光枪:“意思是我在对敌人开枪前得先朝自己开一枪去攒子弹?” “你获得了一部分观众留言,是否需要查看?” 又是这样,广播根本不会在意劣等种提出的问题。 这样鸡肋的,威力不明的武器。 苏薄差点被气笑了,如果激光枪威力大,她在开枪对敌前就能把自己打死。而如果激光枪威力弱,她使用它的意义在哪里。 她甚至没办法试探它的威力,除非她拿命去赌。 结算空间像一间独立的仓库,里面除了结算屏幕外只有一个容量尚可的背包。 苏薄想也没想就将那把激光枪丢进了背包里。 上城区的人绝对是故意的。 至于那块烤糊的肉和十瓶只剩下一小半的营养液则被苏薄拿在手上。 “查看吧。” 她直接坐在地上,在屏幕变化时检查起营养液。 这些营养液看上去品质很好,液体澄清味道是香甜的果味,有六支营养液的瓶口还残留着口红的痕迹。 通过口红颜色来看这六支营养液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女人,大概率是她们喝剩了顺手打赏给她的。 虽然看起来没问题,但苏薄不敢喝。 得出去找人试试才行。 留言很多,大部分是谩骂与嘲讽,也有一大部分观众在好奇她在和水母对赌时是怎么发现子弹端倪,又是如何没被手枪内的真弹打中的。 她本不打算回应任何留言,但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泛着红光的提示框。 “满足观众的好奇心,作为奖励可以为你鉴别打赏食物的安全性。” 好智能的提示,十瓶营养液一个一个的找人试确实也麻烦。 苏薄点击了提示框里的同意按钮,而提示框里也只有这一个按钮。在苏薄点击后提示框消失,回答框出现,苏薄抬手在里面写下了自己的回答。 她的回应很简单,完全没有考虑过观众能不能看懂,但她又贴心地在答案前标注了编号。 “1.假弹灰。2.我被打中了。” 甚至触手上的弹孔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屏幕和苏薄僵持了一会,判断完苏薄的答案无误后不甘心地带着着三个字出现在留言板的回复区。 “食物安全。”红色的四个大字生怕被苏薄看清般只出现了一秒,随后留言版继续翻滚。 苏薄最 后挑选了一支草莓味的营养液一口闷下。 酸甜的液体让她疲惫的四肢重新被激活,连带着心情也好了很多。草莓在末世是稀缺品中的稀缺品,她上次尝到这个味道还是刺杀南方基地副将的时候,当时那副将的办公桌还剩半颗草莓,她不客气地将之笑纳,然后惊为天人。 怎么会有那么美味的水果,颜色跟血似的,上面的黄色籽粒像丧尸动物的眼睛,但味道却意外香甜。 苏薄在剩下的营养液里又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营养液。 直到留言区翻到低,夹在在一众嘲讽和谩骂中有一条和苏薄游戏场经历毫不相关的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口红的都没毒。” 留言的主人用的假名,是一个口红符号。 她或者他,指的是营养液,并且她说的是实话。 有意思,上城区的居民还会对劣等种抱有善意吗?苏薄不明白这个口红是想做什么,但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两支草莓味的营养液瓶口都有残留的口红痕迹。 留言区除了这一句话外其他的都没有关注的必要,他们从她进入游戏场开始骂到她入住酒店,甚至连她哄珊瑚都能骂上两句。 她为数不多被他们夸赞的地方之一是大闹赌场时和差点被海蚁吃掉的时候。 “留言展示完毕,正在退出。” 苏薄将放在地上的肉块和剩下的营养液抓在手里。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睁眼时,游戏舱门已经打开,而摆放在游戏舱地上的,正是被苏薄带出来的肉与营养液。 她是第一个出来的人,周围的游戏舱有的还亮着灯,而有的灯已经熄灭了。 这样看去,那些死在游戏场内的劣等种尸体似乎还被关在游戏舱里。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回收这些尸体。 而亮着灯的游戏舱,只有寥寥十几座。 -----------------------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要回老家就不更新了,休息两天。 提前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刷手机刷到了我的自来水推文,非常感谢帮我推文的小宝,你们的支持是我收到最好的新年礼物~ 第103章 不信神 那块烤焦的肉在眼球撒娇般的叽叽声中被苏薄分了一半给它。 眼球在游戏场里帮了它不少忙, 况且这肉口感很差,苏薄不介意分给它补补身体。 虽然她至今没弄明白眼球的食谱包含了什么,主要是先前苏薄也没关心这点。 眼球开心地跳下来, 它身上用来包扎的衣条被弄得松散,苏薄见状干脆把布条解开,虽然眼球还没恢复完, 但它身上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皮肤表面还有些微不可见坑坑洼洼的小缺口,有点影响捏起来的手感。 终于有空秋后算账了,苏薄带着门禁手环往大门处走去。 “现在好好解释, 你知道的东西。第一,嫉妒能量是什么。第二,最后是什么东西想困住我们。” 本沉浸在大赚一场中的触手听见苏薄的声音瞬间笑容消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3节 “我不知道,现在告诉你到底合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是合适。”苏薄的语气不容拒绝。 触手终于妥协,它问了苏薄一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苏薄,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门禁手环在滴滴声中打开了铁门, 久违的蓝光让苏薄眯上了眼睛。 “神?” 苏薄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信神的。 她对神的认知都来自她的师傅, 她是末世唯一一个道教徒。只不过那时传承崩坏, 有关道教的书籍与物件都在灾难中被天降的星火付之一炬。 她的师傅是自封的道教徒,常不分场合地念叨什么三清四御,星君与四方神。端着清净无为不争寡欲的模样, 把她们训练成只需要她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去杀谁的工具。 好一个假模假式的道教徒, 她的不争是因为会和她争的人都死了, 她根本不用去争。 有这样的师傅, 苏薄更不会信神了。 她一直坚信神只是人扯出的幌子,她不信鬼神归根究底是因为不信人。 “你在一个科技发达到能够让人上天入地拥有各种手段的时代,给我说世上有神?” 苏薄在泥土里挖出了自己的红色摩托。 车身被泥灰掩得脏兮兮的, 但也正是这些泥灰将它保护的很好。 看着摩托的模样苏薄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嘴上的话却没停:“什么神,人造神么?呵,又或者是融合了各种基因经过了无数机械改造的怪物?” 触手唔了一声道:“不是,当然不是!神就是神,亘古永存不死不灭,据我了解人类更偏向于用‘神’来形容祂们,但我更倾向于称之为‘主宰’。我也不敢给你说太多,现在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引起祂们的注意。对现在的你来说,被注意到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触手难以否认如今的时代信仰神的人已经很少了。 因为人类以为自己拥有了超越神的力量。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如今对神的理解都是神不经意间展露的片貌,等祂们真的对人类投以注视时,或许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混乱与疯狂。 祂们只是看到了人类文明,但并没有看着人类。触手对这点心知肚明,但它难以对苏薄解释。 苏薄是个有点洁癖的人,她很难包容除了血迹之外的任何肮脏。 于是她又回到游戏场大厅内,找到一个不再亮着灯的游戏舱试着打开。 面容陌生的劣等种躺在游戏舱内,他脸色惨白,已经死去多时了。 苏薄就这么在眼球和触手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将这具尸体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慢吞吞地将游戏舱门再次合拢。 “你在干嘛苏薄?”触手不敢相信苏薄和它讨论着那么严肃的话题的时候还能分心去脱别人衣服来擦摩托,“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听见了,你继续说你的。” 得到回应的触手难得抓狂:“我说的越多你越危险,我只能告诉你那么多!” 门禁手环对准大门,滴滴声衬得触手的话很有节奏感。触手越这么说,苏薄就越想知道得更多。 苏薄不确定触手是不是故意的。 它想让她主动问下去,还是真的在替她担心,苏薄不确定。 触手看着苏薄那张不把它话当回事的脸想骂人的心思都有了,但它哪敢真的骂她。 苏薄没说话,她沉默地用手上的衣服将摩托表面擦拭干净。 她擦得很认真,凝视着摩托的模样像看着自己久别重逢的落难情人,毕竟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代步工具。 触手看着苏薄的样子几次想强调主宰有多可怕,但其实它也形容不出来主宰有多可怕。更确切地说,它无法在它贫瘠的大脑里找到词汇去描述祂们。 因为它不敢去回想那些它经历过的画面,在它还只是一只章鱼的时候,曾遇见过降临深海的主宰,那也是它现在的主。 祂只是在翻身时目光经过了它,它就在颤栗与混沌中无法克制地全身心臣服了。 于是触手只能三番五次地强调,被注视到是一件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毕竟已经信奉主宰的它,是说不出任何亵渎的话的。 直到苏薄终于将摩托上的灰处理干净,她才开口打断了触手的念叨:“你是以什么身份知道的,这些神的事情。” “知道那么多,你没被注意到吗?” 触手哇哇叫了那么半天,苏薄觉得它精神好的要命,可不像是有事。 “我就知道你会问到这点。”触手软绵绵地耷拉下来,“我是主宰的使徒,但我追随的主宰已经消失很久了,只要我提起主宰时想的是祂,就不会被其他主宰发现。” 头一次看见触手这副模样,苏薄反而好奇了起来。 “消失了?” “从某天开始,祂再也没回应过使徒和眷属。没有人知道祂去哪里了,失去主宰庇护后我再也没提起过自己使徒的身份。但很奇怪,这几次醒过来,我都感应到了和吾主同源的力量。” 苏薄的回忆开始往前追溯,她想起了浮标店主那诡异莫测的能力与她们当时的对话,问道:“浮标的店主,和你是一个性质的存在?” 但触手却摇头解释道:“我只是使徒,那位应该是某位主宰的眷属,能被主宰赋予一部分本源力量。严格来说,我这样失去主庇护的使徒是眷属的狩猎对象,但主宰之间曾有约定,不能狩猎新生的使徒。” “新生?你可不像是个婴 幼儿。“苏薄轻哼一声,就触手这使用能力老练的模样,和新生二字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因为和你融合的原因,导致他误判了。而且,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狩猎他,只要我们足够强大。他体内的本源力量也很香,嘿嘿。”触手还是本性难以,一提到吃它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贪欲。 “本源力量?你刚才在游戏场吃的不就是你口中的本源力量么。使徒窃取主宰的本源力量,你把我当傻子哄?还是所谓的主宰根本没你说的那么高高在上?” 苏薄跨上摩托,决定先去南北歌那里蹭顿饭吃再睡上一觉。 也不知游戏场内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是否一致,从进入游戏内开始,她片刻也没休息过,如今已经有点疲乏了。 触手在听见苏薄的问题后,上一秒还丧家之犬般惶惶又凄凄,下一秒发现自己说露嘴后就警惕起来。 它先是打了个哈哈,然后才支支吾吾地补救道:“那是因为,嗯,我的天赋能力比较特殊啦,再加上和你基因融合后又产生了一些变化......” “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那个想要困住我们的东西我也不能确定。更确切的说,我不能确定那是某位主宰的眷属还是......其他的东西,但出于直觉,当时确实有东西想困住我们,毕竟我们偷食了一部分本源力量。” 摩托呼啸着离开了这片废墟一样的土地行驶到大路上。 熟悉的街景和灯光,陌生的行人和那条与她息息相关的触手。 一切的一切都倒映在苏薄眼底,她没有注视任何东西,只是任由画面在她眼底变换。 “不管你是使徒还是眷属,不管你的主是不是真的消失了。”苏薄的话被乐园的风吹碎,又好巧不巧那些碎片都钻进了触手耳朵里。 “你只要记住,你现在靠得是我。” “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糊弄苏薄的触手闻言停止了呼吸。 它能借助苏薄的眼睛看见外界的景色,但此刻它偷偷将意识放入触手里,抬头偷摸瞥了眼正在专心骑车的苏薄。 它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触手贴上了苏薄的手腕。 她的脉搏在皮肤下有力地跳动,而触手感知着这种跳动,只觉得思绪时而混乱时而清醒,却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苏薄也没再继续说话,在她以为她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时候,触手的话又再次为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认知再次蒙上面纱。 她本以为游戏场只是上城区搞出的东西,游戏场内的一切都是科技构建出的虚假场景。 但现在看来,其中竟然还有其他牛鬼蛇神插手的痕迹。 上城区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们本就是一伙,那他们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所谓的供上城区取乐的真人秀节目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娱乐节目吗。 这不见天日的废土之上,到底存在着怎样的世界。 “神......吗?”如果触手口中的神真实存在着,那所谓的基因融合,智械改造,乃至这整个世界,真的,只是人类智慧下的科技产物吗? ----------------------- 作者有话说:虽然很想继续休息但是依旧逼自己脱离放假状态继续更新了哈哈哈 第104章 出发 “南北姐姐, 风狼不见了。怎么办,苏薄离开前让我去集市找风狼,但我, 我一个人不可能在那种情况救下她......”d5 2123顶着脏兮兮的脸推开了begonia的大门,人未到声先至。 坐在吧台和白喝酒的南北歌见状连忙将d52123扶起,她看着女孩狼狈的模样, 先是将她扶到吧台坐好,又将白新倒的水递给她,才安抚性地开口。 “你慢慢说, 怎么回事?” 自从苏薄离开后,d52123算是在店里安了家。 她做事勤快手脚麻利,最初南北歌只当是收养了只小耗子,她教小耗子用枪,也教导她最基本的格斗术。 等d52123做好准备前往集市那天,南北歌在担忧中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这心思敏感的小孩当成了半个妹妹对待。 南北歌本想给她取个新名字, 但女孩神色复杂地拒绝了她。 于是南北歌只是叫她一二,猜到女孩心里是把苏薄当成自己的支柱了, 大概她的新名字, 也是想让苏薄来取的。 如今一二离开了三天终于回来,南北歌本是高兴的。 但她看着一二脸上的懊恼与沮丧心又再次提了起来,集市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消失的人几乎就是死了。 “你先别急, 说说你在集市发生了什么?” 那杯水一二根本没心思喝, 她脑子乱糟糟的, 一会是苏薄那张冷漠的脸,一会是集市铺天盖地的红光与血。 最终一二哽咽着趴到桌子上,调整着呼吸和失控的情绪, 过了半晌才解释道:“他们要重新办一次烟火节,为了......为了杀风狼。” “屠夫和智者一定是疯了,就因为风狼包庇了上次炸毁广场的人,他们就要杀了风狼。”一二难以理解地抬头看着南北歌,她将风狼被绑在广场高台上的情况告诉了南北歌,希望她能帮她想想办法。 南北歌没回答一二,她的视线挪到白身上, 白的回应是将一二面前的水杯端去倒掉,然后为她倒上了一杯高度数的威士忌。 在一二迷茫地嗅着酒味时南北歌解释道:“不仅仅是因为风狼包庇了那人,他们借此铲除风狼归根究底是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利地位。” “我倒是好奇,什么人值得风狼这样铤而走险。” 南北歌不了解风狼,但她知道风狼一直是集市三大势力之一,智者和屠夫一直找不到机会解决她。 她怎么会把刀亲手递到他们手里。 一二抿了口杯中酒,刚准备开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便打断了她的话。 “是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4节 吧台中的三人惊讶地看着从那道推门而入的身影,随后南北歌脸上的警惕变为笑容。 来人正是消失了五天的苏薄。 “她如何了,我不说了叫你守着她么?”苏薄看着一脸不安的一二,拉开吧台椅坐下,随后自然地点了点桌面。 白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思,见状打开了许久没打开的装着一排蓝雪花酒的酒柜。 苏薄注意到那个酒柜里的基酒全换成了蓝雪花。 一二听见苏薄的问话连忙从椅上跳下,老实地站在她面前解释道:“她被挂在了广场上,围观的人太多了,我,我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就什么都没做吗?”苏薄没看她,她语气微沉,是因为疲惫。 但这疲惫感让一二误解成了威胁,她急忙道:“不是的,我昨晚用你给我的枪射杀了几个看守,但很快就被发现了。” 一二手上和脸上的伤口很显眼,苏薄自然看见了。 她只是想确认一二做了什么,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如果风狼处境真的那么危险,就算一二用命去填也无济于事。 白将调好的蓝色酒放到苏薄面前。 冰块碰撞声让苏薄难得放松。 “你肩上这是什么,你挖了谁的眼珠子?”南北 歌适时插话,她上次可没见苏薄肩上还站了个眼球。 何况还是个长着手脚的眼球。 感受到注视的眼球叽了一声,随后昂首挺胸站着任三人打量。 可惜眼球气派不过三秒,苏薄一把将它薅下来捏在手里递给南北歌:“新收的宠物,怎么,你想玩?” 虽然几日不见,但几人之间毫无生分,南北歌自然地接过眼球。 苏薄见状提醒道:“手感很好,可以捏。” “哇哦,真好玩,苏薄你在哪搞到的这东西,还是个活的!”感受到眼球挣扎的南北歌玩心大起,她的手掌比苏薄大很多,衬得眼球更弱小无助了。 待南北歌玩够之后苏薄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拿回装可怜的眼球道:“我要去休息一会,等我睡醒d52123和我一起入集市。对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第五声钟声刚响,如果今夜没有黑水,你醒来可以趁夜赶过去。”南北歌说完又想起苏薄还不知道一二改名了,于是又提醒道,“她现在叫一二,比那串编号叫着省事些。需要我跟着去吗?” “这趟很麻烦。”苏薄看着一脸认真的南北歌,她自觉南北歌还没和自己熟到能为她出生入死的程度。 况且这是她欠下的人情,南北歌没必要陪她这趟。 “反正在店里也闲着,况且我还舍不得你死。好久没去集市了,我去看看也行。” 苏薄一脸不解地看着南北歌。 “你要陪我赴死?” 南北歌语调上扬,夸张地哦了声:“你会死在集市?” 苏薄:“......不会。” 她只是觉得为了还一个人情又欠下一个人情有点麻烦。 听见苏薄想法的触手难得无语,坦白来说它不太理解苏薄这种欠下什么就一定要还的心理,尤其是这趟入集市必定又有一场腥风血雨。 “那就对了,而且你放心,出了事我跑得可能比你还快呢。”南北歌嬉笑着拍了下苏薄的头,“你怎么还绑着绷带,伤口还没好?” 苏薄不适应地避开南北歌的手,摇头道:“早好了,没空取。” 确实没空,从进入游戏场开始不是麻烦找上门来就是她去上门找麻烦,取绷带这件事完全被她忘记了。 “一会取,我上楼休息了。” “去吧。” “那我,我和南北姐去练练枪,可以吗南北姐?”一直没说话的一二趁着苏薄还没走远连忙大声开口。 南北歌哪能不明白她想当着苏薄表现,她抻了个懒腰大声答道:“走吧,一二的枪法是越来越好了,刚好出发前姐姐陪你热热身。” 苏薄脚步没停,她自然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她们彼此已经熟悉了,也好,这样这趟入集市也不用担心二人之间配合出现岔子。 触手内心:可怜的孩子,真是白表现了。 - “所以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南北歌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蓝色的机车,苏薄果断地将一二丢到了南北歌的后座上,此刻三人骑着车正赶往集市。 好不容易追上苏薄的车,南北歌扯着嗓子询问着苏薄的打算。 谁知苏薄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 南北歌一愣,道:“你不会没有计划吧,苏薄?” 苏薄操控着摩托拉近了和南北歌的距离,大声说话太累了。 “救人需要什么计划,找到人,杀人,然后救人离开。这算计划吗?”苏薄说完再次加速,二人的距离又被拉开。 “那打不过怎么办?”南北歌好久没骑车了,她自认自己的技术比不上苏薄,只好继续扯着嗓子说话。 “打不过就先跑。” “跑不掉呢?” “跑不掉再说。” 南北歌:算了,到时候事情失控我要第一个跑。 “怎么停下来了?”南北歌不解地看着苏薄,然后跟着将车停到巷口。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巷子好像是...... 苏薄没解释,反而摊开手掌看着南北歌问道:“身上有钱吗?” 南北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玩意?” 她背后的一二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忍直视地蒙住了眼睛。 “算了,你们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薄的身影在话音消散前就抢先没入墙边的黑影中。 咔嗒一声,南北歌不解地点燃了烟。 香烟燃了半根苏薄就完好无损若无其事地回来了,随着苏薄一起回来的还有一阵独特的肉香。 包装简陋的烤肉被苏薄扔到南北歌怀里,南北歌慌张地接过,手上还没抽完的烟差点掉进包装袋里。 “这啥啊?” 闻着肉香南北歌嘀咕着打开了包装,见到里面的焦香四溢的烤肉后毫不犹豫地大口咬去。 “唔,好吃唔,哪儿搞到的?” 苏薄重新启动摩托,一边吃肉一边道:“一个老人家给的。” 回想起素婆婆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她身旁跳脚的白猴苏薄无所谓地笑了笑补充道:“她自愿的。” 南北歌是在摩托离开巷口时才想起来这正是超炒所在的巷子。 那抠搜老太婆哪能那么好心,也不知道苏薄做了什么。 她在加速前分了一块烤肉给身后不停擦口水的一二,见一二接过烤肉后低声吩咐她坐稳。 一蓝一红两辆摩托再次加速,两条看不清模样的彩带就这么穿梭在过往车流中。 离开乐园中心后街道空旷了许多,南北歌打量着前方的苏薄,开始好奇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要说苏薄不着急吧,她又选择在黑水不降临的夜晚出行。但要说苏薄着急吧,她又有心思出发前先吃顿好的。 一二环着南北歌的腰,眼睛却停在南北歌手臂的肌肉上。 每次转弯时她大臂的肌肉都会轻微凸起,像山峦,对比起一二自己那没二两肉的枯瘦身体,南北歌的身材让她更加坚定了努力练习格斗术的决心。 当然,前提是这次能活下来。 第105章 真与假 三人中最有生死危机焦虑的人大概就是一二了。 因为她清楚自己是三人中最弱小的, 但她不怕死,她只是担心自己会成为另外二人的累赘。虽然以苏薄的性格而言,真的遇到了她拖后腿的情况, 她应该会轻易斩断自己这个累赘。 想到这里一二将南北歌的腰又抱紧了些。 在两量摩托的轰鸣中属于集市的红光逐渐侵蚀了蓝色地平线出现在三人视野中。 集市的红光一如既往的火红。 连靠近那片红的空气中都带着纷争后的腥臭味和机械内部的机油味。 二人将车停在路边,南北歌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把机械锁将车锁好后对苏薄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准备的?”苏薄试了试那捆住车头的奇怪锁扣,很坚硬的材质, 轻易难以打开。 南北歌哼了声:“白准备的,贴心吧。” 一二不语,感觉白哥真像个当牛做马的贴心管家。 说完话南北歌又从摩托后座里拿出三把枪。 “你用哪把?”她还不了解苏薄用枪习惯, 干脆让苏薄先挑选。 但苏薄最擅长的不是枪械,而是长刀。对于用枪她说不上精通,只能说熟练。她不知道的是按照她上一世的训练标准,大部分人可能连熟练都谈不上。 于 是她在三把枪里选择了最容易携带的一把手枪,手枪枪身背后有个暗槽,南北歌向苏薄展示了一下如何打开暗槽。 只见她将枪柄用力后掰, 暗槽内弹出一把短刀。 刀身一面印着红光一面印着蓝光,南北歌的侧脸出现在蓝色的刀面上。 一二见状想起了第一次和苏薄分开的时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5节 手枪被苏薄接过, 她用手指往刀刃上轻轻一压, 细长的伤口出现在指尖。 竟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要知道她如今的身体强度不同之前,但这刀却能轻易破开她的皮肤。她已经能想到这把不起眼的刀捅入人体时有如切菜般的手感了。 南北歌则是将剩下两把枪中的步枪拿起, 剩下的那把自然是一二的枪。 这也是苏薄当初扔给一二的那把。 “走吧。”苏薄直接将枪塞进夹克口袋里, 见另外二人用白布将枪包裹好后径直走向集市入口。 集市内依旧是人山人海。 苏薄脸上的绷带没有取下, 似乎就是在等待着今天。 她们先是挤出人群找到了医生从前摆摊的位置。 眼前陌生的新摊主站在医生治病救人的棚子前, 棚子模样没变,只是上面挂上了新的招牌。 黑底白字的招牌,写着专业收尸四个字。 苏薄看着那笑得满脸横肉的摊主沉默了片刻。 “你们等我一会。” 上次苏薄跑去弄烤肉时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她现在的语调更沉,南北歌和一二对视一眼,还不等她们说什么,苏薄已经走向了那胖摊主。 收尸人的生意有点惨淡,显然不如之前的医生那般受欢迎。 在这样的地方,倒也正常。 见有人朝着自己走来收尸人先是左右看了眼,待确认女孩的目标是自己后他连忙主动迎了上来:“客人,需要找人收尸吗?无论是碎尸块还是机械残骸都能寻回,新店开张价格优惠,保证能将你的朋友亲人或者仇家的尸体完整收回!” “医生去哪里了?”苏薄扯过收尸人的衣领直奔主题。 “什么医生,你说以前在这里做生意的那个?”收尸人不满地皱眉,想要拍开苏薄的手,却突然觉得腰侧一凉。 抵着他的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刀。 这样的威胁他根本没放在眼里,但现在新店刚开不久,收尸人不想因为这点事让摊位沾血。 不吉利啊,不吉利。本来自己做的生意就已经不太吉利了。 “他走了四五天了,估摸着回家休息去了吧。” 收尸人说完指着腰侧的刀讪笑道:“可以放开了?见好就收小姑娘,我这生意还得做呢。” “他家在哪?”苏薄看着收尸人的脸,一时也难以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广场跟着黄色路标走,十一号房最顶楼就是他家了。有钱赚还得是医生啊,能住上顶楼的房间,哼。” 现在苏薄能确认他说的是实话了,那脸上的妒意可不是短时间能积累出来的。 “不过他已经好几天没出家门了,那些上门找他看脑子的可都被他赶走了。小姑娘要是脑子坏得快死了不如考虑考虑小店?我这收尸下葬可以一条龙服务的,整个集市仅此一家,提前预约能打八折!” 苏薄放开男人,看了他一眼后又收回了刀。男人还未出口的话哽在脖子里,直到苏薄离开,才隔着衣服挠了挠被冷汗浸湿的背。 见苏薄平安回来后南北歌问道:“如何。” “跟我走,先去广场。” “不先去打探风狼的位置?”南北歌问。 苏薄摇头,看着人声鼎沸的街道笃定道:“既是重新准备了一次烟火节,作为重要角色的风狼十有八九被他们困在了广场。” 南北歌顺着苏薄的目光打量着周围,了然地点头。 而一旁的一二神色复杂,她时不时偷偷打量苏薄一眼,见苏薄没有注意到自己,又半是沮丧半是庆幸地低下头。 随后三人又一路低调地赶到广场。 没再有任何停留的三人很快到达了广场入口,待他们挤过路口的人群进入广场后,却因为广场内荒谬的场景生生控住了脚步。 “这是,广场?苏薄你没走错吧。”南北歌指着前方搭建在三座石台中间的巨大高台,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薄。 一二见苏薄沉默抢先确认了答案:“是广场,我上次来时,也是这幅模样。” 那高台整体被红布包裹住,数盏大红的灯笼挂在边缘被金色金属固定住的木质横梁上,灯笼内不知放了什么东西,发出的灯光竟是比集市内部的红光还要鲜艳亮眼。 而这些灯笼都是镂空的,光看上面镂空的图案只觉得诡异,字不像字画不像画,看得久了,这镂空处的光像是都活了过 来。 它们好像正围着灯笼跳舞。 舞台中间放了张巨大的雕花镂空木椅,坐在上面的人低着头看不清面貌,但光看身形这人和风狼足有七八分相似。 半塌下来的高马尾,棱角清晰的侧脸,裸露在外的狼爪微微蜷缩,长甲带血,按理说这血该是别人的,但风狼此刻的状态看着实在太差了。 这血很可能是她自己的。 她的四肢被冷金的铁环扣住,脖子上也戴着个造型古怪的铁环。 铁环上嵌着锁链,足有成人手腕粗的铁链连接着舞台四个角落里的红漆圆柱。圆柱最上方是同样被涂成红色的小型监控群,那些小型监控四个四个成簇挨在一起,像一朵朵机械做出的花。 那些监控花开在灯笼与灯笼的间隙,时不时转动一下,便能骇得人不敢靠近。 “他们到底想对风狼做什么......” 恰在这时舞台顶部的监控群突然同时转向了正前方,南北歌说完话恰好看见这一幕,她皱着眉后退,总觉得那些监控正看着她们。 或者说,她总觉得监控背后的人已经发现她们了。 但随后南北歌拍拍胸口想叫自己放轻松些,广场上那么多人,看热闹的、路过的、别有居心的、安分守己的,什么人都有。这监控只是恰好转向前方罢了。 就在南北歌放松下来后一二又不确定地开口了:“它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她瘦小纤细的手指悄悄指着监控方向,从前到广场打探消息时,她从没见那些监控动过。 怎么偏偏这次动了? “那不是风狼。” 一直沉默的苏薄终于说话了。 她话里的内容让南北歌和一二诧异地对视了一眼,随后一二不安地盯紧了舞台中间被绑得完全无法动弹的人影,却没看出这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从一开始被绑在广场的就是这个“风狼”,一二能确认这点。 “可是他们都说这是风狼,而且我,我能确定被困在上面的人一直是她。”一二看着苏薄连忙解释,似乎很怕苏薄觉得她办事不力。 南北歌此刻也无心研究那些监控了,她的目光在三人间逡巡,最后落到苏薄的脸上:“你确定这不是风狼?” 苏薄本来是不确定的。 直到她放出触手,想让触手凑近些去确认台上的人是不是风狼。 就在触手越过人群向舞台中间探去时,通过触手的视野苏薄看见那人抬起了眼。 那双眼睛被额头处垂下的碎发遮住了大半,但触手依旧看清了她那双因为上抬而露出了下三白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看向的地方,正是触手所在的方向。 风狼是看不见触手的。 于是触手试着左右挪动,但那双眼睛开始跟着触手左右晃动。 也就是这时台上的“风狼”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将眼睛闭上不再追随着触手移动,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 也正是台上人的表现,让苏薄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虽然不知为何他成为了风狼并且被困在这里,那真正的风狼,会不会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智者他们知道自己抓错人了么? “我确定。”苏薄说完又看了眼台上的人,那人似乎冲她摇了下头,但动静很小,如果不是触手一直没被苏薄收回,她很可能错过他的动作。 摇头是做什么,让她离开? 她确实也是要离开的,但如果代替风狼死的人是他,她还真不可能说走就走。 毕竟医生如果死了,谁给她看脑子。 “先去找一个人,看样子一时半会他们还不会处死这个‘风狼’。” “找谁啊?”一二觉得自己已经懵了。 苏薄转身,回头看了眼那人,又抬头看了眼那些直直对准自己的监控群。 她嗤笑一声,带着另外二人向人群内走去,待几个身材高大的改 造人将她们身影遮住后才低声回答道:“找真正的风狼。” “也或者说,冒牌的医生。” ----------------------- 作者有话说:最近更新时间不能确定,但大概都是七八点左右~ 第106章 寻人 三人走到路口处, 苏薄先是看见了熟悉的黑色路标。 而黄色路标在黑色路标的正下方。 见苏薄若有所思地停住南北歌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回过神后苏薄毫不犹豫向黄色路标所指方向转身,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找风狼。 至于浮标店主,那个奇怪的, 极有可能是主宰眷属的黑色怪物。 现在还不是去找他的时候。 尽管她真的很想吃了他,或者说触手在游戏场内吃掉一部分所谓的本源力量后,再次想起浮标店主, 它对他的态度从回避到渴望主动迎击,来自触手的食欲也影响了苏薄。 控制好你自己的肚子。 苏薄在脑内对触手警告道,要是再影响到我, 我就砍了你做成烤章鱼须再喂给你吃。 触手:还不是你先想起浮标店主我才忍不住想吃的...... “这里的房子看上去都一模一样,苏薄你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座楼里吗?” 通过路标一路往前,三人像是进入了一片住宅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6节 南北歌第一次看见集市内的住宅,这些房子实在是太扁了些,乍一看上去它们像刀片一样立在一起,红光将房子上半部分染得跟沾了血般。 在这样的刀片堆里找到正确的房子, 看上去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十一号房,最顶楼。”苏薄说完抬头, 从地面望向楼顶, 只觉得那刀尖的红分外耀眼,甚至有些难以直视。 医生竟然会喜欢住在顶楼。 一二围着最近的那栋楼小跑着绕了大半圈,最后在墙角里找到了躺在地上沾着灰的楼号牌。一二本想将楼号牌拿给苏薄, 但用力在地上扣了半天, 那楼号牌却纹丝不动。 许久没等到一二回来的苏薄和南北歌找到一二时, 她双手都被楼号牌周围的灰弄脏了, 却依旧不死心地用指甲扣着那看不清颜色的牌子。 “一二?”南北歌唤着一二的名字靠近她,女孩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因此南北歌在呼喊她名字时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包裹在布里的枪露出了枪口。 一二听见声音顿了顿, 她的大脑陷入了片刻混乱,但很快又回归现实。 “我在。”她先是回答了南北歌,随后视线再次接触到那块楼号牌,她的神情再次陷入茫然“我在做什么来着......” 苏薄见状直接越过南北歌上前,南北歌伸手本想拉住苏薄,但她动作太快,等南北歌动身追去时,苏薄已经提溜着一二站在了那块楼号牌上。 她将那块依旧灰仆仆的楼号牌直接踩到脚下,又将手上的一二上下甩了甩。 一二迷茫的眼睛正对上苏薄的脸后,眨眼间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原因无它,她实在是太害怕苏薄了。 即害怕又渴望被她认可,在对上那张脸的瞬间,什么楼号牌都能被一二抛在脑后。 “苏,苏薄......我找到楼号牌了......” 一二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苏薄告诉苏薄自己的发现。 苏薄低下头。 于是一二也跟着低下头。 她先是看见自己悬空的脚尖,再然后看见了那块她死磕了半天,此刻却被苏薄踩在脚下的楼号牌。 一二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的南北歌凑了过来,她从苏薄手上接过一二,随后顺着苏薄的目光低头。 踩在楼号牌上的脚挪开,上面的数字,正是十一号。 “你到底怎么了?”南北歌将一二放回地面,看见她沾满灰的手后将包着枪的布撕下来一角给一二擦手。 一二刚准备解释,却看见苏薄正半蹲下来想去研究那块楼号牌。 “苏薄别看!”她急匆匆向前冲了两步,却在下一秒看见苏薄将那块让她耽误了半天也没办法拿起来的牌子举在了手上。 见苏薄看过来一二尴尬地搓手,于是她本就脏兮兮的手更脏了些。 “走吧,确实是十一号。” 苏薄说着重新放下了那块牌子,带着南北歌二人绕到十一号楼正门口后,几人望着没有一点灯光并且完全密闭的楼道谨慎地拿出了武器。 南北歌走在最后,她望着狭窄的楼道玩笑道:“竟然只能走楼梯,你们俩腿短的可有得走了。” 苏薄只是说了声走吧,反倒是一二不满地撇嘴。 在南北歌和一二看不见的地方,一枚造型奇怪的微型监控被苏薄捏碎在掌心。 先前正是这枚看似如钉子的小型监控将楼号牌钉在地面,导致没发现的一二始终无法将楼号牌拿起,甚至,这监控很可能就是让一二失控的诱因。 自从进入集市后眼球一直沉默着,方才第一次出声,就是因为这枚监控。 也正是眼球的声音让苏薄发现了它。 眼球说,好像啊,这枚监控和广场上的监控。 苏薄开始没听懂眼球话里的意思,但眼球似乎很笃定这两种外形截然不同的监控都出自同一个地方,或者说,它们拥有同一个制造者。 然而当苏薄仔细询问眼球原因时,它却支支吾吾说不清理由。 苏薄没怪它,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选择将这枚造型古怪的监控直接摧毁了。 也不知楼里还有没有监控。 如果这监控和广场上的监控都源于一人之手,那她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那人的眼皮底下。这是不是意味着,那幕后的人其实知道风狼不是风狼? “我们到第几层了?”南北歌说着打了个哈欠,一路无事,楼里安静到让她怀疑这些房间里有没有住人。 “不知道,但不是最顶层。”一二假装嫌弃地看了眼身后的南北歌。 苏薄听见二人的对话后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她并没有选择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二人。 一切都得等见到“医生”后才能下定论,“医生”知道的应该更多,以她的性格,估计也不允许自己知道的太少完全陷入被动当中。 三人沿着狭窄的走廊走了很久。 抬脚落脚时惊起的灰尘将周围的一切蒙得旧旧的,无人踏足的时候尚且还好,此刻三人脚步一致,身影便跟着周围的环境 一起变得旧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如果苏薄能站在上帝视角看着包括她自己在内三人的身影,她大概会有很强的即视感。 就好像这是她记忆里本来就有的一幕,只是因为刚从记忆深处翻出,显得格外旧了一些。 直到三人前方的楼道消失,她们环顾一圈后发现这层已经找不到上楼的楼梯口了。 “这应该就是顶楼了。”南北歌看着面前的墨绿色铁门,弯腰伸手抹了把地面。 门口的积尘不重,对比楼下的情况来看不久前显然有人来过这里。 顶楼 确实要特殊些,不同于其他楼层有几个房间,这层楼只有一间房,倒是方便了来找人的苏薄她们。 “去敲门。”苏薄看了眼一二。 一二偷偷握拳给自己打气,随后往前几步握拳的手重重敲在铁门上。 三两下后门后无人应答,一二回过头求助地看向苏薄。 苏薄叫一二退开,在铁门上摸索了一会后发现了隐藏式的猫眼。 猫眼被人从外部用吸附式铁片封住了,里面的人也不知多久没出来,竟一直没将铁片取下来。 苏薄手下用力将铁片扣了下来,随后重新敲响了铁门。 她只敲了两下门,然后退后两步保证自己的脸能出现在猫眼能看见的范围里。 这一次铁门很快打开了。 一双眼睛出现在门缝处,守在门边的一二被这只眼睛吓得生生后退了一步。 “呀,鬼!”一二下意识低呼,两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只出现在门缝处的眼睛在暗处看起来泛着深绿的光,幽潭一样随时会将路人拖进潭底拆食入腹。 一二将遮住眼睛的手指挪开了一些,只见那只眼睛左右转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 还不等受惊的一二想通眼睛的主人在找什么,苏薄便将一二提开用身体挡住了拉开的门缝。 “找我?”她语气带笑,这下一二受惊得更严重了。 眼睛的主人和苏薄对上时短暂的愣了片刻,她像是没有想到来的人真的是她。 “你疯了?你一小孩跑回来做什么?”真正的风狼将自己彻底隐于暗中,她推着门不让苏薄进去,只低声呵斥着乱来的苏薄。 “一个人来送死就算了,还带着个看起来比你更小的和一个......”风狼本想顺口也说南北歌几句,但南北歌的身影隐在暗处,光看轮廓能看见她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然是个有真本事的练家子。 只是这陌生女人的穿着......风狼皱眉,哪有人穿着荡领亮银色吊带跑集市来的,保暖性差不说,防御性也太差。 再看她下半身,穿着个紧身皮裤和长靴,虽然下半身遮得严实,但那皮裤将女人腿部线条完全勾勒出来,修长笔直的腿像能瞬间将人劈开的刀。 风狼从没在集市见过这样打扮的女人。 她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最后只是拉着铁门让她们离开。 南北歌饶有兴致地站在墙角的黑暗处。 她学着苏薄搭手扯住铁门,三人暗暗较劲,一人想将铁门合拢,另外二人却是牟足了力气想要拉开铁门。 “开门,风狼。”苏薄惊讶于风狼力气之大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劝说风狼,“你可以不开门,但你得告诉我广场上代替你去死的人是不是医生。” 门内的人在听见苏薄的问题后情绪失控了片刻,苏薄听见了她用手捶击铁门的声音。 风狼用了十足十的力道,铁门大幅嗡嗡震动迫使得南北歌为了保住手而松开了铁门,但苏薄依旧没松手。 铁门震得她手心发红,但也正是风狼的反应让苏薄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既然是医生,我就得救他。” 第107章 东风 苏薄放开了手, 但风狼却没有第一时间关上门。 “你图什么,我这个和他认识十余年的人都不打算救他了,你救他做什么?”门内人语气下沉, 显然是因为苏薄的话起了疑心。 她从来没觉得苏薄是什么善类,虽然她行事恰好合了她的心意。 “他还得给我看脑子。”苏薄说完挥手叫上南北歌二人准备离开,一二老实地转身下了步台阶, 发现苏薄她们没动静后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她们。 其实此刻最不想离开的是南北歌,原因无它,她想和风狼比划比划。 而苏薄只假意走了两步, 她倒要看看风狼会不会开门。 但风狼关上了铁门,响亮的闭门声激起了顶楼的尘。 “这?”南北歌看着苏薄,不确定现在到底该不该走,“不对啊,我们本来就是为了风狼来的,现在风狼既然找到了替死鬼, 不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吗?” 一二闻言点头:“好像也是啊。” 但随即一二想到自己将假风狼认错一事,又赶紧闭嘴偷看着苏薄的神情不敢继续接话了。 苏薄当然也可以直接走, 风狼救了她之后无碍, 她也不存在欠了她人情债。 但医生成了风狼的替死鬼一事,苏薄不是很满意。 医生死了,她的脑子怎么办。 这是苏薄在废土遇到的唯一一个对下城区的脑械有所研究的人, 就算医生要死, 也该在为她取出脑械后死, 或者在苏薄找到第二个有可能为她取出脑械的人之后再死。 总之医生不能现在就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7节 门内的风狼不明白苏薄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知道医生曾为苏薄检查脑械的事情,但苏薄此刻这么回答她,大概苏薄大脑的问题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不然解释不通苏薄为什么会冒险去救医生。 这样来看的话, 苏薄的话应该是可信的,她确实可以考虑和苏薄合作。 但她们的敌人太强大了,那是智者,在集市内几乎全知全能的存在,就连苏薄她们出现在她门前,或许都在智者的监视范围内。 徐徐图之,不能冲动。且不说凭借她们几人能不能救出医生,就算是将医生救出后她们又能如何 智者不可能放她们走出集市,就算能走出集市,智者也有可能追出集市将她们捉回来,到时候死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一二三四五个。 不行,不能冲动。风狼对智者的了解算是比较深的那个,也正因如此,她对智者的畏惧使得智者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畏惧就足够让风狼裹足不前,虽然这种裹足不前特指在行动上。 尤其是一个人被关在医生家的这段时间里,风狼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她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为了不让医生的心血前功尽弃。 医生成为了风狼,那风狼就不能以风狼的形象出现在别人眼里。 她活下来,却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风狼一直在思考自己该以谁的身份活下去,她心里有过一些想法,但她又明白凭借自己这些想法很难被实现。 那么,苏薄她们呢,她们会不会帮她? 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但其中的风险太大,她在日复一日的惶恐中下定了决心成为另一个人,却不知该如何开始。 是继续等一个机会,还是借助苏薄三人的出现主动创造一个机会。 有时候冲动和把握时机只有一线之隔。 风狼推开了铁门,微弱的灯光久违地照亮了房门口泛黄的地毯。 苏薄几乎是在房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就转过了身,她们足足用了几分钟才走到楼梯中段,此刻重新回到楼顶,却只用了几秒钟。 触手扯住楼梯尽头的扶手,苏薄双脚用力踏地跃起,轻巧落地时看似恰好地与门内的风狼面对面站直身体。 终于见到风狼全貌的南北歌哟了一声,三步并作一步跟在苏薄身后。 而一二则像个玩偶娃娃一样被南北歌顺手带了上来。 一二对此表示习惯,但以这样的方式被带到她们身边让她不由面红耳赤起来。 她们身强力壮又各有本领,真正的风狼虽然神色间难掩憔悴,但她开门后的眼神却很清明,是那种雨过天晴后的清明,但她也清楚能不能彻底见彩虹还无法确定。 她的马尾一丝不苟地高高扎在脑后,鬓角的碎发整齐地贴在她脸侧,在发型的衬托下她神情中的疲惫似乎都少了许多。 洗得发旧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被她随意披在肩上,此时的风狼只穿了件宽松的纯黑的短袖,她拉开房门,门缝扩大时一二看见了她手腕处掉色斑驳的黑色护腕。 她这一举既是孤注一掷,也是在赌苏薄她们就是她的东风。 “进来说。”风狼为三人让路,她们进入的不仅是医生的房子,也是医生留给她最后的庇护。 她们走进这间密不透风的房子,然后很快又让风在房间里重新流动起来。 因为苏薄毫不客气地用触手拉开遮光性过于良好的窗帘,然后打开了几米远的窗户。 当顶楼才能感受到的风声连带着光从窗户处闯入房内时,苏薄满意地对正因为窗户突然被打开而戒备起来的三人点点头。 “医生这房买的值。”说着苏薄走向敞开的窗户处,顶楼的视野开阔,红光由于没有建筑的阻拦大片大片的洒进了客厅。 站在窗前能看见这片住宅区的大半条街,更远处的视线被对街的建筑挡住了一些,只能看见对面刀片形建筑背后起伏的山脉。 南北歌歉意地对风狼点头,苏薄这话也不提前说声的毛病确实有点吓人了。 况且这里严格来说已经是风狼的家了。 苏薄这个不客气的客人在观察完窗外的场景后又就近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前的木桌上沾了许多没擦干净的烟灰,烟灰中间是堆了五六根烟头的玻璃缸。 “你抽的?”苏薄指着烟头看向在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的风狼。 她不关心是不是风狼抽的烟,她只是觉得风狼看上去有些过于紧张了。 但这普通的问题并没让风狼放松下来,她看着烟头,眼神停止,随后将肩膀的骨头转得咔咔直响。 “医生抽的,我不抽烟。” 一二和南北歌坐在了风狼的另一边,一二听见她的话后对酷爱抽烟的南北歌使了个眼神。 很俏皮的眼神,正是一二这个年龄该有的俏皮感。 一二还不明白接下来要遇到的事情是什么概念,她现在只觉得风狼让她们进屋了,风狼完好无损且活生生地坐在几人中间,她的心情就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变好了些。 好到她敢用眼神去揶揄烟鬼南北歌了。 苏薄闻言,直接放弃了让风狼在对话前放松下来,而是直接询问起事情的缘由:“说说,医生为什么会变成你的模样出现在广场,而你又是为什么,把自己困在医生的房间里?” “要救医生,你有没有计划?” “你不是集市三大势力之一的首领么,怎么相比起智者而言看上去那么弱,你背后的势力呢,你的手下呢?” 苏薄的问题像冬季的冰雹般大块大块从天而降,根本没给风狼反应的时间。 她在刺激风狼在最快的时间内回忆起事情的细节,尽管这样做看起来非常不近人情。 如果不是知道苏薄最初是为了救风狼而来,南北歌几乎有种二人结过仇又被迫放下了的错觉。她正准备劝苏薄别急,作为当事人的风狼却很快回答了苏薄的话。 风狼没给自己留多余的思考时间,她站在了旁观者的视角开始回忆事情的经过,这样做也给苏薄三人提供了足够客观的信息。 她先是陈述了苏薄离开后智者找到医生住所后的事情,在说到智者允许医生代替她去死时风狼的神色出现了迷茫,她至今也不明白智者为什么这么做。 “就因为医生看见过他从前的样子吗,我不明白。但智者并没有真的放过我,他想叫我一辈子都顶着不同的人的身份去活。” “他监视着我的一切,就在前天他甚至叫人给我送来了一张整容店的广告传单。” 风狼说着从沙发垫相邻的间隙处掏出了一张被她揉成团的粉紫色传单递给苏薄,苏薄将传单打开,上面用粉色的花体字写着迷恋整容所五个字,字体旁边是荧光粉的不知名小花,相邻的花上分别写着“百变无穷”四个字。 不知为何这店名让苏薄觉得有些眼熟,这传单的配色也是。 “他在故意羞辱你。”南北歌愤愤不平道,一二在她身旁跟着点头表明立场。 “总之,医生代替我的事情就是这样,我想重点说一下苏薄的第二个问题,解释这个问题也能顺便解释第三个问题。” “啪!”传单被苏薄拍回桌面,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说。” 她就知道,风狼不是那种毫无计划放任自己颓废在家看着别人为自己赴死的人。她有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免得重新商量对策又要花费时间,要知道她只有七天的自由时间,她们必须在七天内解决这件事。 风狼起身先去洗了把脸,随后顶着水迹没擦干的脸回到沙发上,她将手掌兽化后用手背的毛发将脸完全擦干,才控制着语速开始解释她的计划。 “医生能顶替我最关键的一步是他能将自己伪装成任何,他见过的人。这和他的基因能力有关,他的八双手臂能收进身体里改变自己的体型,而他的脸能通过高阶的拟态塑造成任何模样。” -----------------------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点私事没有更新,今天双更补上。。 另一章六点发,谢谢理解~ 第108章 筹谋 “既然医生顶替了我的身份, 那我也可以找到人顶替掉医生现在的身份。也就是说,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c,让我、医生和另一人c的身份完全调换。” “c变成会被献祭的‘风狼’, 而我和医生其中一人成为c。” 风狼说完看了眼身旁的三人,这个计划很简单,唯一的关键就在于需要合理地将c和广场上的医生调换。既然智者喜欢用这些把戏玩弄他们, 那她干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身份换得更乱一些。 但代价是她们从此以后都要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直到智者死亡。 苏薄听完风狼的话想了想,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但智者真的不会发现这么简单的身份替换么? 于是苏薄直接问道:“你能确定智者不会发现你们的身份变化,还有,你口中的c有人选了?” 风狼点头又摇头,先回答了苏薄的第二个问题:“你还记得屠夫吗?” “你想取代屠夫?”苏薄没想到风狼胆子那么大,但顶替屠夫的身份似乎也不算委屈了她。 苏薄很轻易就接受了风狼这离谱的想法。 南北歌看着两人一拍即合的模样却不赞同地皱眉反驳:“屠夫好歹是集市势力首领之一, 你将对象选成屠夫不是在给自己生事吗?你们这样太冒险了。” 但风狼选择屠夫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想接管屠夫的势力, 他手底下那群经历了基因融合的兽人和她颇有渊源。 对这一点风狼没有隐瞒, 她解释道:“我虽然名义上是集市首领之一,但我没有任何自己的势力。当初我们三人斗得不分上下,最后只能签订条约三人共同管理集市。” “烟火节是他们同意共治的前提, 每当烟火节我们必须相互比较哪个势力之下自愿祭献的手下更多。他们借此展现自己的实力, 维护自己绝对的权威, 但我却不希望跟随我的人因为这样离谱的规矩去送死。” “我遣散了所有的追随着, 毕竟我参与共治的初衷只是为了让集市内中立的人死的更少一些。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等我去争,那些,曾经追随我, 如今也一直在等我的人。” 一二敬佩的看着风狼,她想象不到风狼这些年是如何在屠夫和智者中间艰难地死守着自己的道义的。 “但现在不同,智者成长得太快了,快到我凭自己的力量已经有点难以和他抗衡,甚至我和屠夫加在一起,都很难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风狼停顿了片刻才继续:“智者对智械的研究与控制达到了恐怖的程度,他对那些久居集市的中立派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洗脑,他没有试图说服他们加入他,只是潜移默化地传播着一种古怪的传闻......” 苏薄对智者印象不深,但他的模样太特别,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很让人难忘。 见风狼陷入思索南北歌接话道:“什么传闻?” “他们说,旧神已死,舍弃**且拥有信仰的改造人,能够有机会成为新神。”风狼说着轻蔑地弯了下嘴角,“这样的传闻只有集市内少数人知道,时间久了竟也有人信。最关键的是,他们本就没有信仰,大多数人干脆将集市最强大的人当作信仰。” “我已经分不清现在烟火节自己去送死的人,多少是因为传闻,多少是因为想要一鸣惊人成为集市唯一的管理者。但我可以明着告诉你们,生吞炸药但不死是一个放到明面上的谎言,研究炸药的是屠夫的人,而通过提议的是智者,这种炸药吞入体内不可能不死。” 一二和南北歌都知道集市这条离谱的规定,但苏薄并不清楚,哪怕她经历了一次烟火节。 但苏薄没有表现出来,她 现在的注意里已经放到了风狼所说的传闻上。 “那可不可以直接用炸药弄死智者他们,我是说,不是,因为刚才你自己说了这种炸药吞入体内一定会死......”一二见几人都看着自己,硬着头皮解释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风狼似乎从来没想过这点,她怔怔地看着一二,突然觉得她说得也有些道理。 但智者真的会允许能伤害到他的武器堂而皇之出现在广场上么。 风狼不了解智者,如果医生在就好了,他十有八九能猜到问题的答案。而现在她们不敢真的用炸药去赌。 苏薄在脑内和触手相互试探了半天,触手一口咬定传闻中的旧神它毫不之情,苏薄自然不信,她怀疑传闻中的旧神和触手口中消失的主宰是一个东西。 而智者为什么会散播出这样的传闻,触手为难半天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世间不止存在一个神,那个智者,很可能是某位的眷属,他这样做或许是在帮他信仰的主宰收集力量。” 也就是说,她们的敌人其实是一位神眷。 “所以。”苏薄垂眸,打断了几人间的沉默,“你想要取代屠夫,是为了接管他手底下的势力,然后真正与智者开始对抗。屠夫的手底下有曾经追随你的人?他们还挺聪明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8节 不仅聪明,还很忠诚。只是不知道这种忠诚值不值得风狼做出这样的决定。 “对。”风狼点头,她的狼爪已经重新变回人类手掌,正双手交握着抵在桌面。 见几人再次陷入沉默,她干脆地问道:“行不行,给个准话。” “我没问题。”苏薄第一个应声,坦白来说不考虑实施难度的话风狼的计划收益极高,也值得冒险一试。 她本来没有必要同意这个过于冒险的计划,但她对智者产生了好奇。 比起简单的救下医生,将这位可能是神眷的智者布下的局搅得天翻地覆听起来更棒一些。毕竟局势越乱,人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况且那可是体内拥有某种本源力量的神眷,上次触手在游戏场内吸收到的本源力量已经让她隐隐有了长出第三条触手的趋势,并且她有种预感,这条还未完全出现的新触手将会前所未有的强大。 南北歌好久没遇上那么刺激的活动了,她短暂思考后也跟着点头,但她向风狼提了条件。 “如果这次成功,你得在集市帮我寻找一样东西。” “只要我能找到,我一定给你。”风狼没有拒绝,她与南北歌本就是第一次见面,她帮助她然后提条件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呢,小孩?这小孩确认要和我们一起么?”风狼最后看向一二,上下仔细打量完一二后她的后半句话却是对着苏薄说的。 一二见状捏紧了南北歌的衣袖,偷偷看一眼苏薄后大声道:“我可以,我要一起!” 喊话完后一二停顿片刻,她又看向苏薄,脸上的不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前那副倔强的模样:“我要一起!” “保持你现在的模样。”苏薄看着狼崽子一样不甘落后于人的一二,觉得一二还是这幅表情让她看得顺眼一些。 南北歌没插话,虽然她心底是不太认同让一二参与进来的。不是因为担忧一二丧命,在废土区,每天死去的人数不胜数,她在接纳一二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突然某天得知她死讯的准备。 她只是怕她带来麻烦,毕竟这次风狼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改变整个集市乃至整个乐园的格局。 但苏薄发话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将医生带出来然后将屠夫换进去。那红彤彤的舞台上可全是监控,而且我们三过来时,我总觉得那些监控已经发现我们了。” 南北歌说完看向风狼,她既然敢这么计划,应该也考虑了具体如何实施。 风狼的回答是将那张粉紫色的整容海报完全摊开放在桌面。 “屠夫很谨慎,自从他身边来了个来历不明的老者后他很少自己出门,大部分事情都是叫那名老者代替他,所以要抓住屠夫,最好的办法是从那名老者口中套出他的每日的去向。” 她将右手化爪,锋利的指甲在桌面写下了“老者”二字。 “抓住他,就一定能抓住屠夫。而这名老者每日都会在广场帮忙筹备风狼的献祭仪式。” 一二的目光放到了海报上,见风狼将海报摊开却一直不提及海报,她疑惑地问道:“那这是干嘛的?” 南北歌笑着敲了下一二的头顶,调侃她:“多动动脑子,我们没法将医生带回来给屠夫伪装,这整容海报可以说是智者送给我们现成的人才。” “那万一这个什么迷恋整容店和智者认识怎么办?”一二质疑道。 这次否认一二的是苏薄,她将海报挪到身前,指了指海报上面的地址。那地址写在海报最角落,机械乐园第三大街60号。 苏薄记得这个地址。 没想到这迷恋服饰店的店主还兼职着整容师的副业。 “风狼说过智者几乎不会离开集市。” “这也不能保证两人不认识呀,那万一这店主自己来过集市呢?”一二挠了挠后脑勺道。 “不会,这店主我见过。她不会离开店跑到集市来。”毕竟鼠尾草自己说过她只会每过几个月跑到不同的店里去看店。 “那就更稳妥了,我之前还不能确认二人是不是认识,只是以我对智者的了解,他此举大概率只是在路上看见这广告时恰好想起了我,然后叫人把广告丢我门口羞辱我。” 风狼冷哼一声,又道:“智者这人傲慢矜骄目空一切,却又恶趣味十足,偏爱弄些小动作恶心人。” “是挺恶心的。”南北歌看着海报认同道,如果她处于风狼的处境,大概会恨极了智者,“但马上被恶心的人会是他自己了。” 第109章 行动 苏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在沙发上坐久了,她反而有点闲不住。 “分头行动吧,一二去联系迷恋的店主。南北歌和我去抓那老者。”苏薄吩咐着将海报递给一二, 南北歌闻言跟着起身站到苏薄身旁。 一二接过海报后看着上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表示她没问题。 “如果她不愿意来,你就说是那位抓刺猬的故人找她。”苏薄说完带着南北歌走向门口推开了铁门,离开前她看了眼明显没回过神来的风狼。 “你就在家等着消息。” “不是, 你们这就出发了?”风狼自己就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但她没想到苏薄行动力比她更强。 上一秒刚商量完对策,下一秒就这么水灵灵的准备出门了? “那不然呢?”南北歌对着风狼扯出一个微笑, “早点忙完早点回家吃饭呀,对吧苏薄。” 她说着用手肘怼了下苏薄的腰,却不想苏薄反应很快直接避开了她。 风狼起身,她的身量是几人当中最高的,此刻突然站起反倒吓了一旁的一二一跳。 她真的很高,比南北歌都要高上半个头。 “我和你们一起去。”风狼说完没有解释, 而是走进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她说了声 “等我”,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南北歌好奇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转头却发现苏薄对风狼的举动似乎毫不意外, 她微微附身凑向苏薄问:“你知道她干嘛去了?” “你猜。” 南北歌:“?”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门内传来了奇怪的声音,这下南北歌更好奇了。还好风狼没耽误太久,等她推开门时, 整个人都变了模样。 南北歌和一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长了四肢胳膊的男人, 想要问什么, 又觉得不妥当。 苏薄看着伪装成医生的风狼却是满意地点头问:“很完美, 怎么做到的?” “以前医生蜕的皮,他特意留了一套放在房间里。”风狼简单解释道。 听见两人对话的南北歌二人大概明白了缘由,一二年纪小, 虽然平时鬼精鬼精的,但见到这样能将一个人完全伪装成另一人的基因能力还是忍不住凑近了打量。 苏薄看了眼眼睛都要凑上风狼手肘的一二将她扯开:“你该去办你的事了,这次可别失误。” “失误了,大家都得死。” 一二严肃地点头保证后就急匆匆跑出了门。 苏薄和南北歌则在房内又等了几分钟,一是因为一起行动容易引人注意,二是因为风狼还不太适应披着医生的皮活动。 南北歌跃跃欲试地提出可以和风狼比划两下帮她适应。 风狼干脆地答应了。 最后风狼和南北歌姐俩好地并肩站在一块下了楼,只是南北歌走路时有点瘸,而风狼一直揉着手臂。 苏薄是最后离开的。 那两人将客厅弄得一团糟,最后像是完全忘了有她这个人,勾肩搭背地就下楼去了。 不知道的以为她们是换了个地方约架。 苏薄下楼后在墙角拐弯处看见了蹲在角落等她的二人。 和当初认识苏薄的方式一样,南北歌与风狼也是不打不相识。 最初对彼此隐晦的警惕与防备已经在拳脚相向中消散了大半,如今的她们只觉得相见恨晚,如果说南北歌的格斗更注重技巧,那风狼则是野生格斗家,她出拳是奔着夺命去的。 打一架也好,虽然不明白二人的行事逻辑,但既然要合作,相互信任总比彼此提防好。 苏薄越过二人向广场方向走去,风狼见状拉起南北歌,而南北歌顺势帮风狼拍去了肩后沾上的墙灰。 “那老者长什么样,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广场?”苏薄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问道。 风狼思索着回答:“黑袍,杵着个拐杖,他的气场很奇怪,放心,只要他在我就能认出他来。” “广场人多,得想办法把他引走,你有什么建议吗风狼?”南北歌接着说道。 为了不引人注意三人本是错开走的,但此时街上人多,发现就算几人站成一排也不会让人怀疑后南北歌上前两步再次和风狼并列着走起来。 风狼在南北歌靠近时不自然地将“医生”的手臂向内收了些。 “这老头最在意的,应该就是屠夫。” “他不是在意炸药么,直接上手抢了那些炸药不就行了。” 苏薄迷惑地回头,不知道这两人在纠结什么。 风狼顿住,她想了会后发现苏薄这简单粗暴的提议还真有可行性。 那炸药本就是老者带来的,从前烟火节这炸药都被监管得很严格,毕竟他们不会允许有人偷走炸药来研究它。 本来几人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性格,她们很快达成一致,只是风狼在苏薄提议的基础上又完善了下。 “我去抢炸药,南北歌你和苏薄负责拖住那老头的手下,得让他找不到能用的人亲自来追我才行。我走远后你们想办法脱身,去11号楼等我。” “我没问题。”南北歌活动着手指问道。 “你一个人可以?”苏薄不太放心风狼,不是因为质疑风狼的能力,只是觉得这种重要的环节交给自己最稳妥。 风狼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最后只干脆地说了声可以。 苏薄微微皱眉,想再说什么,但见到风狼眼底的坚定后还是同意了她的安排。 几人商量好后加快了脚步。 从街口右转后她们混入广场边缘的人群。 南北歌个子高,她在晃动的人头间隙用余光看向广场中央。 那群花一样一簇簇堆叠的小型监控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因为几人距离尚远。 苏薄自然也想到了那些诡异的监控,她将衣服后的帽子戴上,原本她脸上就缠着绷带,此刻帽檐压低后几乎难以看清她的五官。 与此同时南北歌走到一个身材高大的改造人身后,确认自己被人群遮住后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了压缩过的金属呼吸器展开带上,随后又从头顶分出几缕头发,借了苏薄那把能变成刀的枪现场给自己剪了个能遮住半只眼睛的刘海。 她整个人的气质在有了刘海后和刚才大相径庭。 看似毫无准备计划仓促的几人其实早就为一切可能做好了打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99节 “准备好了吗,朋友们?”南北歌刻意压低了嗓音笑道,此刻的她活像个阴沟里准备去和野狗抢食的老鼠。 风狼挑眉,看向南北歌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她忍不住学着南北歌的语调回答她:“准备好了,朋友。” 南北歌的心态比她好很多,在她的影响下风狼出门后残存的颓废感几乎完全消失了。 苏薄有些无语地看着一应一答的两人,此刻她们已经接近广场中央了,但周围人太多,苏薄淹没在人群中,视线被遮住了大半。 但好在触手能帮她侦查周围的情况,包括那些暂时还没有动静的监控。 “我看到他了。” 饥肠辘辘的草原狼开始蓄力,泛白发旧的墨绿色工装下是一具酝酿着磅礴力量与决心的躯体。她的眼神钉子般刺入了广场高台下背对着她的老者,老者似有所感的转头,也就是在他转头的瞬间苏薄二人也将目光锁定了他。 黑袍,拐杖,完全被衔接在宽大帽檐的黑纱遮住的脸。 就是他了。 而老者身前,高台的边缘,正是一篮装满的黑色炸药。 落单的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狼群。 第一次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团队狩猎让风狼加重了呼吸,这必定是一次能够让猎物毙命的猎杀行动。 风狼像一阵真正的风,泛白的绿色疾风势不可挡地吹开了拥挤的人群。 而苏薄和南北歌一左一右分开跟随在风狼身后。 转过头的老者看见高台前没整理好的材料,不满地叫来了正在台上布置炸药的手下。 他手里的骨杖“咚咚”砸向地面,一个猫耳女孩灰溜溜地跑到他面前,对着老者她表面举止恭敬,但说话却很不客气。 “又怎么了?” 莹白的骨杖被老者举起,猫耳女灵敏地躲过这一击,毫无诚意地道歉:“哎呀骨老,您别生气,有什么直接吩咐,别因为生气耽误了进度。” “那些剩余的血布和金属木怎么不收好,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丢在广场上,这都是仪式里珍贵的材料。” 骨杖挥动间上方的机关被老者打开。 猫耳女见状暗道一声不妙,想要躲避却被里面白色的丝线缠住了手脚。 “去把材料收拾好带回去,它们可比你的命贵重。” “是......”猫耳女识相地低头,屠夫最近看重她,她感对着老者挑衅一是仗着这有时效的看重,二是因为已经有太多同伴因为布置这次烟火节死在老者手里了。 真该来个人治治他。 自从这来路不明的老头被老大接纳后,他的行为就越来越古怪,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猫耳女低头掩盖住眼里的不平之色,远处有风吹来,她的耳朵被猝不及防的狂风吹得往身后一偏,耳廓处立起的白毛也乱了些许。 也正是靠着耳廓处的毛发,猫耳女在老者收回丝线的瞬间一个弹跳避开了那阵带着杀意的风。 “谁!?” 骨老反应很快,在猫耳女跳开后一道古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还不等那长满手臂的怪人碰到他,他便举起骨杖将来人的手臂挥开。 骨杖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骨老心头一惊,高声呵斥道:“烟火节捣乱,我看你是活腻了!” “哼。”风狼低笑,眼神锐利如刃,她没有回应骨老,而是迎着骨杖再次跨步向前伸手抓向骨老面部。 “找死!” 第110章 争夺 骨老反应很快, 在猫耳女跳开后一道古怪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还不等那长满手臂的怪人碰到他,他便举起骨杖将来人的手臂挥开。 骨杖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骨老心头一惊, 高声呵斥道:“烟火节捣乱,我看你是活腻了!” “哼。”风狼低笑,眼神锐利如刃, 她没有回应骨老,而是迎着骨 杖再次跨步向前伸手抓向骨老面部。 那双骨节分明的的手在骨老面前放大,她的速度太快, 等骨老想要后退时,不带血色的苍白指尖已经和他的眼睛近在咫尺。 “你!” “嘭——”指骨和骨杖碰撞发出闷响,骨老拿着骨杖的手臂往右一偏,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倒向了右边。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风袭来,骨老回头,但那八只手臂的男人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 那这风声是怎么回事!她难道还有同伙? 风吹向的地方是他的左边, 左边有什么吗? 骨老一边防备着男人偷袭一边在大脑内思考他们究竟为何而来,突然间他的脑内有惊雷乍响, 骨杖如利箭被骨老抛出, 方向正是左后方高台的方向。 炸药!难道是罪恶都市的人,是了,他们上次烟火节便妄图偷走炸药研究, 这次来的十有八九也是罪恶都市那边的人。 自以为想通了答案的骨老迅速转身想要阻止来人, 骨杖划破空气射向炸药堆, 风狼没有阻止失去了操控者的骨杖, 而是跟着闪身再次挡在了骨老身前。 而另一边南北歌和苏薄已经跳上了高台,南北歌听见背后的动静冲苏薄点头,然后掩护着苏薄接近炸药, 自己则是回头去拦住那飞袭而来造型独特的骨杖。 本以为只是根被扔出的拐杖而已,南北歌虽没有大意,但确实想不到这骨杖携带的力气如此之大。 她先是沉了口气,然后飞扑向那来势汹汹的拐杖,双手一个用力精准地拦住了这半空中的骨杖,却不想骨杖竟在她手里继续往前,连带着南北歌的身体都踉跄了两步。 她的手心被骨杖粗糙的表面磨破些许,沾了血的骨杖莹白的杖身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 专心拦截骨杖的南北歌自然注意到了这点,但还不等她细想骨杖有什么蹊跷,破损的掌心突然传来剧痛。 随后那痛感由皮入肉再钻入手骨,手心的血竟是大股大股地往外涌出,又被骨杖尽数吸收。 南北歌不敢放手,她双脚分开稳住下盘,手臂一直对抗着骨杖向前的力道,一旦放手,这诡异的骨杖怕是会瞬间刺破身后苏薄的后背。 正在和风狼缠斗的骨老并没有担心自己的武器被抛出后难以追回,而是专心格挡着风狼铺天卷地的招式。 奇怪的是眼前的八只手男人虽然手臂很多,但她真正用来战斗的只有中间那双手。 就好像其他六只手臂他还不能灵活控制一样。 骨老一时不知眼前的人是故意露出破绽还是真的实力不够,他一边注意着风狼接下来的招式一边要分心观察他不自然垂在身侧的另外六条手臂,没一会功夫便喘起了粗气。 而已经冲到炸药篓处的苏薄没有耽误,她们原本的计划是拿走一枚炸药就跑,但苏薄转念一想,要确保骨老亲自出马追捕,不如将这些炸药全部弄走。 于是苏薄索性将炸药篓整个端起,这炸药篓大概有她半人那么高,但苏薄举起炸药篓时却丝毫不觉得吃力。 看来触手在游戏场内吸收的力量一直潜移默化影响着她的身体。 目标到手后的苏薄迅速越过南北歌跳下高台,然后以迅雷之势冲向了广场边缘。 苏薄看向正在和骨老缠斗不休的风狼,竟是直接冲向二人中间! 骨老的手下,那群半兽人,已经从有人竟敢当着骨老的面破坏烟火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犹豫着,一时不知是先去帮骨老还是拦住那偷走炸药的人。 还不等他们纠结好,就见那拿走炸药的人非但不跑,反而抱着所有炸药炮弹一样冲向了骨老身前。 这下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他们高呼着骨老的名字,凌乱地脚步声夏季骤雨般在惊雷声后响起。 而看见苏薄背影的骨老初还没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他回避着风狼踢向他心口的攻击侧头向身后看去,先是惊讶有人能拦住骨杖的攻击,再是发现那本该立刻逃跑的人竟是自投罗网般向他的方向冲来。 “还不抓住他!”骨老扯着嗓子冲那群手下高吼,但耐不住苏薄太快,好似上一秒她在他眼里还只有巴掌大,下一秒她便变成了正常成人的大小。 正待骨老为难该如何抽手去对付苏薄时,一直困着他的风狼竟然故意让他破招腾出手脚,骨老怪笑一身一脚踹开风狼,然后向苏薄方向迎去。 “接着!” 但还不等骨老碰上苏薄,那巨大到完全遮住苏薄上半身的炸药篓却随着一声高呵被她抛起! 骨老瞬间目眦欲裂,要是炸药篓落地,保不齐多少炸药会爆炸,而如此多数量的炸药一起爆炸产生的连锁反应他上次可是见过了。 “x的,你疯了!”他本就粗粝沙哑的嗓音伴随着这一声高喊几乎失声。 骨老抬起头看着炸药篓,根本无暇顾及另外二人,只随着它的方向不停调整着脚步想要接住炸药篓。 但突然他的眼前一道熟悉的墨绿色遮住了目标,是他,那个长着八条手臂的不只是基因种还是改造人的家伙! 骨老愤怒地想要挥开半空中的风狼,可如果此刻拦住风狼,他根本来不及接住那么大一篓子炸药。 决不能让炸药在这里爆炸,否则别说广场,集市大半都会受到波及! 迫于无奈骨老只能眼睁睁看着风狼灵活地在半空中调整好姿势,她不仅稳稳地接住了炸药,还顺手将那些散落欲掉的炸药逐一伸手捞回。 骨老挥手叫手下封死了风狼落地后的所有退路,但一旁观察局势的苏薄也不是什么省油灯,看出骨老一行人的打算后她干脆地放出触手。 触手嬉笑着卷走了一茬又一茬上前的兽人,而苏薄自身则是冲向骨老决定亲自试试他的本事。 苏薄的路子和风狼相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与架势,但一举一动都是奔着取他性命而去。 只是苏薄的攻击更狠辣更出人意料,上一秒骨老才艰难地避开她的手,下一秒一把刀又不知何时捅向他的后背。 不仅如此,他的手下不知被什么东西袭击,隔三差五便人肉炮弹一样向他砸过来。 三两下骨老便受了伤,他几次准备召回骨杖,但一想到召回骨杖后那被骨杖牵制住的另一人也会加入混战中,骨老一时也无法确定他能否招架住他们合力攻击。 而一旁的风狼已经趁机抱着炸药篓落地,见苏薄那以一当十的气势风狼放心地将后背对着他们,不管不顾地向广场边缘跑去。 “去追,还不快去追!”骨老见风狼带着炸药逃脱后目眦欲裂,他再次扯着嗓子嘶吼,众人闻言只觉耳膜阵痛,连忙抬脚朝着那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然而骨老看着他们匆忙慌乱的背影后又直觉不太放心,这群蠢货真的能追上这人吗?! 那可是这个月仅剩的炸药,新的炸药因为运输的材料未到还没制好,若是这群废物跟丢了人彻底丢失了这批炸药,必定会让烟火节推迟很长一段时间。 他好不容易取得了屠夫的信任,不能在此刻出了岔子。 “都滚回来,拦住这两人!”这人不能丢,虽然现在留在广场缠住他们的这两人也不是善茬,但只要这群兽人能用命拖住他们,他一定能把炸药完好无损弄回来! 苏薄的本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骨老这命令是在推他们送死! 然而没有人敢违抗他,藏在暗处不想掺和的猫耳女听见骨老的话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见骨老有意亲自去追捕风狼后苏薄和南北歌对视一眼,随后还不等那群兽人动手,苏薄故意露出破绽给了骨老可趁之机。 只见骨老掌心微动,似有开关启动的咔哒声从他掌心传来,也不知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伴随着这声音那一直和南北歌僵持不下的骨杖竟是突然往反方向退去。 南北歌猝不及防往前栽去,骨杖挣脱她的手,直直飞向骨老抬起的手。 与此同时苏薄后跃两步,见骨老握住骨杖后又故作担忧地看向半跪在地上的南北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0节 “没事吧?”她冲南北歌高喊,生怕谁不知道她此刻心思都放在了摔倒的南北歌身上一般。 明白苏薄意图的南北歌配合回应道:“我没事,快走!” 就在二人对话间骨老的手下将她们包围,而骨老则是急匆匆地向风狼追去。 “把这两人抓起来带给屠夫!” “是,骨老。”半兽人们回完话后虎视眈眈地和剩下的两人对视。 躲避在一旁的猫耳女不知从何处又冒了出来,她似乎是这群半兽人中的小头目,见骨老身影渐渐远去后低声笑着道了句活该,随后才敷衍地指挥着这群兽人动手。 风狼打斗着退向南北歌,二人都没有慌着结束战斗摆脱包围,她们得为苏薄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而这群兽人的态度也很微妙,二人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并不想按照骨老的想法来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苏薄看着重新隐入人群的猫耳女。 尤其是她,这群半兽人的态度就是在女孩重新出现后产生的变化。 很聪明的家伙,看着还有些眼熟。 第111章 追逐 既然他们只想做戏, 南北歌和苏薄也乐意配合,于是打的人力道软绵漫不经心,接招的人也只是见招拆招不愿主动攻击。 苏薄一直盯着那双在人群中漏出耳朵尖尖的猫耳女, 热身活动一样的打斗进行了好一会后她和南北歌背靠背贴在一起,这才想起了那猫耳女为何眼熟。 这正是她第一次遇见风狼时,在广场带队巡查, 和风狼认识的那个猫耳女。 有意思,也不知她有没有认出她们。 - “苏薄怎么把所有炸药都丢过来了。” 另一边风狼已经跑远,她单手提着那满满一篓子炸药朝着巷子狂奔。 不少炸药滚落到地上, 风狼没管,她和老者已经拉开了距离,这散落在地的炸药恰好是老者能够追上风狼最好的路标。 风狼特意挑着人少的地方去,篓子顶部的炸药掉完后她还抽空用手每隔十几米就往外丢一颗炸药。 她控制者炸药落地的力度,但还是有几颗炸药在落地时产生了不小的爆炸。 街上的人不明就里地散开,然后停在不远处看热闹。 只可惜风狼速度太快, 几乎没人看清了她的样貌。 在风狼又穿过一条街后老者终于到达她破坏过的地方,看着街道中央还没散尽的硝烟与尘土, 他将拐杖狠狠地杵到地上, 随后跟着炸药掉落的方向追去。 老者最初只觉得是罪都的人来偷炸药研究,但一路飞奔后集市内时时刻刻都带着血腥味的风让他被愤怒填满的大脑重新恢复了理智。 不像是罪恶都市的人,如果真是罪恶都市的人来行窃, 她逃跑的方向该是集市大门。 但现在老者自己也想不通这人是在往哪里跑, 或者说, 她的目的地是哪里。 太乱了, 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集市的街道上乱串,这些掉落在地的炸药由于间距大差不差,很容易让人觉得这行窃者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就好像她是在故意引诱着他追上一样。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炸药对于他们来说过于重要,如今他已经追到了这里,要是不能把剩余的炸药拿回来,回去后必然会被屠夫追责。 老者过于标志性的打扮让集市内不少人都认出了他,他们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给老者让路,甚至有不少胆大的人幸灾乐祸地跟在了老者身后。 “滚!”一声厉呵后身后的苍蝇散去大半,老者无奈,只得操控着安装在手心的装置让拐杖内锋利到足以划破人头盖骨的白丝冲向身后不怕死的人。 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让路人再次退开,这回老者背后终于不再有爱看他热闹的人了。 风狼在被腐肉和尸水覆盖了主路的巷口停留了片刻,直到身后传来惊呼声后才再次动身。 集市内很难找到一条无人的巷子。 这里永远都充满了人。 能说话的或是不能说话的,以各种形式充斥在街道内的,完整的或是不完整的。 风狼思索再三,将提在右手的炸药换到左手,然后往集市入口的方向跑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成为老者最好的埋骨地。 那本就是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说来可笑,风狼从出生起就在就集市,如今二十余年过去,她却从未在这里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地方。 老者紧紧跟随在风狼身后,好几次他都看见了前方那人转弯时漏出的衣角。 偏偏总是差了一点。 他到底是猫还是老鼠,老者再次提速,虽然时刻杵着拐杖,但他腿脚并没有问题。 拐杖是他的武器也是遮掩,此刻那骨杖被他嵌入手心,手脚动作时这和他手心完全拧合在一起的骨杖几乎成为了他第三条腿。 他的速度更快了些。 风狼已经记不清自己跑过了多少条街,她的裤脚沾上了溅起的尸水,她的袖口蹭上了混着肉块的墙灰,那些尸水和肉块像是为她眼底的火添上新柴,肾上腺素急剧升高,风狼觉得自己几乎和集市内无处不在的红光融为一体。 红光照耀之处,无处不可去,无处不能达。 周围的人从少变多,直到她终于到达了集市入口处那条最是热闹也最是熟悉的地方。 那个无数次在她心里感到破破烂烂时能得以栖身的破破烂烂的棚子。 风狼大腿肌肉紧绷,汗水浸透了她墨绿色工装外套内的黑色打底衫,她最后进行冲刺,一股脑掀翻了路人。 棚子上熟悉的招牌已经被换掉,“专业收尸”四个大字歪七扭八地画在棚子正面。 莫名的情绪涌上,风狼觉得自己的愤怒又被添上一把新的火。 但她知道这火应该烧的人不在身前,而在她的身后。 “专业收尸,客人要看看嘛?”此刻收尸人还不知这位新客人会给他带来怎样的麻烦,见一道古怪的身影在快速靠近后他只是保持着专业店主该有的热情招揽起来。 直到那道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着那人身侧的四双手臂,和他手臂中提着的让他感到熟悉的篓子,他才想起来这人似乎是上一任的店主。 “你干嘛,你干嘛!” “这店可是划分给我了,你别过来啊,靠!” 风狼哪里还听得清他在说些什么,看着收尸人挥动着胖乎乎的手臂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然而收尸人已经完全懵了,他没有想到要避让,相反一股怒意升起,他叉腰指着明显是朝他跑过来的“医生”不满地吼起来。 “这个店已经是我的了,你敢来捣乱?好家伙,你知不知道你这破店自从我来之后一点生意也没有,你这店是真沾点晦气啊,谁叫你和现在广场里那个以前关系好。” 收尸人本就语速快,说到后面他的音调上扬犹如利刃入耳。 只因他发现来者的脸越来越清晰,待最后一个字落地,眼前的人几乎和他面对着面。 时间在收尸人眼底拉长,他看见来者用左边的手臂朝他挥来。 那只手臂内藏着千钧力,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浑身上下的骨头和肥肉似乎都急剧颤抖起来。 再然后呢,再然后收尸人的双脚腾空,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似乎只要闭上了眼睛就能扭转他眼前天旋地转的事实。 而风狼在将收尸人打飞后头也不回地掀开帘布钻进了棚子内。 “砰——” 重物落地声从棚外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收尸人的哀嚎声和咒骂声。 风狼无暇分神,她迅速观察了一下棚子内的布局。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收尸人并没有更改棚子内大概的布局,只是将医生常用的设备堆在了隔间内,将外间换上了新的设备。 风狼先将那篓炸药塞进了内间的检查装置里,医生这里所有的设备密码风狼都知道,藏好炸药后她低眉垂眼看着逐渐关闭的 检查装置,开关闭合时发出的齿轮声和卡顿声让她再次想起了医生在这里的时候。 要是从前,看着她用他省吃俭用弄来的装置藏炸药,是定会原地跳脚说她乱来的。 确认装置闭合后风狼钻出内间。 外间被收尸人布置的乱七八糟,大概他做的生意也不太需要让客人进到店里。 几个枪黑色的金属棺材贴墙摆放着,棺材周围是刻着名字的骨灰盒。 分不清属于谁的碎肉和散发着腐臭味的尸水被收尸人放在一个类似于离心装置的仪器内,除此之外一个简陋的木质长桌上摆满了装着人类骨头的盆。 风狼想也没想就扯开最靠内的棺材盖,粗略检查内里没有东西后就钻了进去。 随着棺材盖“砰”一声合上,外界的声音也减弱了许多。 风狼脱下了右手的束缚,漏出自己真正的手掌后那只手在黑暗里逐渐兽化。 她的眼在黑暗中闪着深绿的光,一切准备就绪,她的利爪扣住棺材盖边缘,现在只等猎物钻进狼窝,她有信心能一击致命。 方才风狼在棚外造成的混乱很多人都看见了。 但这样的冲突在集市过于常见,因此大家只是单纯地凑着热闹,没有人去关心趴在地上半响没能起来的收尸人。 他们只是将余光留在了棚外和收尸人身上,手上或嘴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便宜些,我这有完整的手骨。” “集市最好的疗伤药了,卖完收摊,最后一颗价高者得!” “烟火节炸药平替,想测试身体强度吗?想在烟火节成功成为集市新的掌权者吗?赶紧来一颗平替炸药自己测试一下吧!” “我这可是k622号金属,能轻易刺穿任何改造人的外壳,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咦,那不是屠夫身边的人吗,那个阴恻恻的老头。” “小点声,也不知道他来干嘛了......” 老者的出现让街上的声音小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另一边收尸人已经揉着身上出现的淤青站了起来,但他身体直立后一直打着摆子,显然是还没从刚才的那一摔中恢复过来。 老者判断着小偷的速度猜测他应该没有跑出集市,但地上没再出现掉落的炸药,街上看起来一切正常,偶有人斗殴传来动静,但他们明显不是那个长着八只手臂特征明显的男人。 他扯过旁边的摊主询问起他有没有见过一个提着竹篓逃跑的人。 好巧不巧地,摊主正是见到了收尸人被人击飞的人。 于是他看着周围散开的客人按捺着不满,假装热情地向老者指了指形容狼狈的收尸人,叫他去那里问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1节 收尸人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己晃荡的身体,他低头揉着太阳穴,正转身准备去找“医生”麻烦,却不想下一秒一双被黑袍遮住了大半的脚出现在他眼前。 收尸人不满地嘿了一声,真是什么人都能来招惹他了是吧。 “人去哪了?” 第112章 击败 然而下一秒老者低沉的声音却让收尸人不敢造次, 他没听过这个声音,但在集市生存的人往往对危险有着自己的判断方法。 收尸人和尸体打过太多交道,但此刻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物理意义上流着肥油倒在地上的, 属于自己的尸体。 “里面,在里面。”收尸人吸了口气后才抬头,但他并没有直视老者, 而是直接看向棚子的方向,一只手颤巍巍抬起贴心地指着入口。 老者不语,掠过收尸人直接走向那破烂的棚子。 收尸人站在原地, 思虑再三后没有跟上,哪怕这是他的摊位。 但在实力面前讨论归属没有意义,于是收尸人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棚子不远处坐下。这个距离不会打扰到里面的人,但他却能借助着光看清里头的人影借此判断他们在做什么。 “算了,只要别把我好不容易分出的肉弄乱就行,还有我那仪器, 哎哟......” - 老者掀开布帘,猝不及防被里头熏天的臭味弄得皱眉。 他没有急着入内, 而是上下打量着室内可能藏人的地方。 那些棺材可疑的很明显, 回忆着那小偷的身型,钻进这些棺材可谓是绰绰有余。 目光从棺材上划过后老者又看到了那正在时不时发出嘀咕声的可疑仪器。 “啪!” “谁!?”老者插在手心的拐杖被他横放在身前,但周围无事发生。 再一回头, 只见是那半人高的仪器往外吐了一滩碎肉。 这仪器像是绞肉机, 但整体造型又区别于他以往见过的绞肉机, 但这里面大概是藏不了人的。 老者警惕着往内走了几步。 他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走起路来几乎没有脚步声。 可惜刚才那声质问已经暴露了他入内的事实。 风狼的神经紧绷,只等着老者拉开棺材的瞬间拧断他那颗从不暴露在外的头颅。 然而老者在刚才那声质问后再没有发出动静,棺材外和棺材内的寂静混成一片, 唯一的声音是风狼刻意收敛了很多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以至于风狼感觉她的呼吸碰到棺材金属壁后又反弹到了自己的脸上。 气流慢慢挪动着,直到充满大半个棺材。 这是个密闭性很好的棺材。 轻微的缺氧感反而让风狼的大脑更加清醒。 就算老者谨慎,也不该那么久了还想不到整个棚内最容易也最可能藏人的地方,这些棺材。 棚内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道帘子,他不可能认为她是从其他地方逃跑了,因为棚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缺口。 那他此刻在做什么,找炸药吗? 也不对,他不可能知道打开医生留下的仪器的密码,况且对于老者而言炸药是她此行的目的,老者应该会觉得炸药是被她时刻带在身上的。 所以,风狼再次喘气,仅靠鼻腔呼吸已经难以缓解缺氧感,风狼这次张开了嘴巴。 所以,他是故意的。 老者大概已经发现了这些棺材好到离谱的密封性,或者说,他认识这种制造棺材的材料。 他此刻正在哪里等着她。 是直直地站在棺材前低头对着棺材板,还是坐在棺材旁边的板凳上注视着这里的动静,又或者他正用耳朵抵在棺材上听着她的呼吸声? 他发现这个棺材是她藏身的地方了吗? 老奸巨猾的鬼东西,他到底还在里面吗,还是找人包围了这个摊位,只要她走出去就会立刻陷入包围当中。 风狼是个很容易犹豫的人,她顾虑太多,总希望自己庇护之下的人都平安无事,于是更容易瞻前顾后。 她知道老者将计就计,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直接找她,反而开始等她自己出现。 现在的风狼也开始犹豫,但她突然又意识到她没有犹豫的理由。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她决定了取代屠夫真正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的时候,她就只能走到底。 她在害怕什么呢? 风狼问自己。 老者只是屠夫的手下,方才广场上和老者简单的交锋已经让她大概摸清了老者的实力。 只是这封闭的环境和黑暗加重了她的想象,她在畏惧自己脑补出的老者,担心被一击毙命的人是自己。 于是风狼取下了另一只手的伪装,两只狼爪齐齐抓住棺材盖一侧,然后掀开了她的伏击处也掀开了她的封闭所。 任何事情都带着两面性。 就像屠夫以为他选择守株待兔二人处境反而会调转一般,站在不远处死守着这些棺材的老者也没想到风狼出来的那么果断。 棺材盖被风狼掀飞,巨大的黑色金属块遮住了老者的视线,这场心理博弈内说不清谁输谁赢,但现在二人都站在了相等的处境内。 老者调整着姿势试图看清金属块后目标的身影,而风狼借着这片刻时间很快锁定了老者。 没看见小偷身影的老者很快明白过来他还藏在金属块之后,而这金属棺材盖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方向。 “雕虫小技。”老者侧身闪过,然后同样将这棺材盖当做掩体卡在风狼的视野盲区向棺材盖之后跳去。 她们都短暂地捕捉到了对方起始的位置。 现在要对拼的是谁能更快摸清对方落脚的位置。 二人都被棺材盖遮住了视线,老者拐杖内的白丝像被人解开束缚的发一般披散在室内,白丝所及之处每一寸凸起和凹陷老者的手掌都能精准感应到。 而风狼选择闭上了眼睛,她的耳朵 里是白丝切割空气的簌簌声和棺材盖重重落地后产生的震动声。 而这些声音之外还有的声音,除了她突破白丝的刺啦声,就只剩下老者得意的哼笑声。 那哼笑声就在层层白丝的尽头处,风狼用利爪划破了一层又一层白丝,断裂的丝线落到她的衣面和鞋面,它们是最好的监控者,风狼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被它们精准地传达给老者。 但她没有畏惧,因为丝线尽头处的动静同样被她捕捉着。 它们让她看不见目标,但却又在她面前暴露了目标所在。 任何东西都带着两面性,杀招也是破绽,而破绽又铺垫了杀招。 风狼逐步逼近,老者只能放出更多的丝线试图去控制住风狼的脚步,然而她破招的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她脚尖所指的方向越发笃定。 断裂的丝线缠绕上风狼的爪,她没有第一时间割断她,而是用力将这些白丝往后拉扯。 带着韧性的白丝此刻被风狼绷到最紧,老者试图收回这些反倒让风狼牵制住他的丝线,然而风狼岂能让他如愿。 只见风狼刻意切断更多的丝线,这些丝线不死不休的缠人特质让她如愿抓住了更多的丝线。 这下老者终于慌了,同时被二人控制住的武器反过来将刃对准了他自己。 幸亏老者早先将骨杖固定在了掌心的凹糟机关处,不然此刻这骨杖已经被风狼夺了过去。 老者枯木般瘦削的手背此刻青筋纵横,他再次拨弄手心的机关,试图控制着骨杖从根部完全切断这些被扯住的细丝。 然而这一举也被风狼所感应到,就在丝线另一头泄力的瞬间,她睁开了那双已经被激起兽性的竖瞳。 丝线纷纷扬扬落地,简陋的破棚内下起了雪。 夜雪初霁,被遮掩的视线恢复清晰,她看着身前不远处面露惊诧的老者和他手中还在迅速挥动的骨杖迅速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失去控制后变得软绵的丝线踩在脚下吞噬了风狼沉闷而坚定的脚步声,但老者依旧从那双闪烁着嗜血绿光的竖瞳里感受到了她此刻势不可挡的杀意。 他本想用骨杖硬抗下这惊天一击,但大脑迅速模拟着各种结果,他没有想到任何一种反击方式能够拦住风狼这次的进攻。 他的骨杖拿起又放下,身体往各个方向倒去,指尖在掌心的机关处几次触碰又松开。 直到风狼的进攻到达他的面前,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动弹。 那一系列的应对都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而现实里,风狼周身萦绕的杀气已然将他困得难以动弹分毫。 怎么会这样?! 他到底是谁,这双眼睛,这双眼睛! 这分明是基因融合度高达完美的基因种才能拥有的特征,罪恶都市的人不该有这样高基因融合度的人存在才对。 就连集市内也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融合度,但她此刻明明正在广场上! 老者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因为一双出现在他眼前的巨大狼爪已经无声间告诉了他答案。 “啊!” 眼球破裂声仿佛从他天灵盖处传进了耳朵,血管嘭嘭爆裂声一如烟火节内炸开的人型烟花,熟悉的血腥味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充斥了老者整个鼻腔。 待他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颤抖着咒骂着那个他一直不敢招惹的人:“智者,去你爹的智者......” 广场上的根本不是真正的风狼,智者到底在做什么?! 又是巨大的嘭声响起,老者的脑袋被风狼重重撞向落到地面的棺材板上。 棺材板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反观老者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风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似乎很轻松就解决了老者。 她将老者的身体放入了棺材内,然后将棺材板盖上。 室内狼藉一片,风狼没有多管,而是清空了一个骨灰盒用来装炸药。 炸药倒入骨灰盒后恰好能将骨灰盒装满,做完这一切的风狼收回自己的狼爪,然后重新将手臂伪装成了医生的手臂。 她坐在装着老者的棺材上,因为不确定他何时醒来,风狼知道自己该尽快动身去和苏薄她们汇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2节 但她觉得自己刚才击中老者一事很奇怪,老者为什么没有丝毫反抗。 第113章 再遇 风狼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从竖瞳恢复成了正常模样, 但她记得当时老者的视线盯着的正是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当时有什么问题么? 风狼在室内找了一圈,这里没有镜子,她只能从盆状容易内捧起一捧不知属于何人的血勉强对着自己的眼睛照了照。 一切正常。 算了, 先回去再说。 - 收尸人不安地搓着手,他本想偷偷通过棚子上的倒影判断里面的情况,哪想到那黑袍人进去没多久就将棚内的灯吹灭了。 距离太远, 他也听不清里头的动静。 若要进去查看,收尸人更加不敢。他可不希望自己做的棺材里躺进自己的尸体。 因为收尸人没在摊位前守着,他这处摊位的客流量几乎为零, 反观隔壁两边依旧热闹着。 收尸人欲哭无泪,只能看着不属于他的客人一茬一茬地路过着他的摊位。 到后面他哭也哭不出来了,身体疼痛带来了安慰性质的疲乏感,他好几次差点在原地睡着,但又因为担心店内的东西不敢真的陷入沉睡。 收尸人换了好几次姿势来缓解发麻的腿脚,终于在他第五次垂下头又抬起头后, 棚子的入口处有了动静。 他激动地起身,但在看清出来的人是那八条手后又怯怯地蹲下。 “算了, 算了。让他走吧, 便宜他了。” 话刚说完收尸人又看见了那人手中由他亲手制造出的骨灰盒和金属棺。 “算了,算,算了。”他摁住自己的腿, 收回目光, 一眼也不想再看了。 待人离开后收尸人再次探头看去, 但奇怪的是那个老者一直没出来。回想起方才八条手拿着的棺材收尸人似乎意识到什么, 他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向自己店内跑去。 “真惨,才来了没几天吧, 店就被砸了。” 隔壁摊主听着收尸人在棚内哭天喊地的声音幸灾乐祸地给眼前的客人打包着药。 那客人刚砍价成功,乐呵呵道:“也不知道哪来的胖子,在集市里做收尸生意,怎么可能做的长久。收尸,哎呀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砸了也好,在胖子简直是浪费摊位嘛。” “还是那个看脑子的在好啊,他走了集市里都没人能看脑子了。” “看脑子,哎呀,看脑子也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好的看不坏,坏的看不好,就算好了又能好上几天呢。” - “风狼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大半天了,不会出事了吧?” 风狼叫她们在十一号楼等着她,但南北歌站在楼道内向外望了几次都没瞧见她的身影,不由焦急地皱起了眉。 苏薄没有接话,她坐在楼梯上,一边肩膀靠着掉漆的白墙。 风狼的能力她是信得过的,要是风狼当真不是那老者的对手,她们的计划注定夭折。 毕竟那老者相比起屠夫和智者而言只是个小角色。 但从广场交手的情况来看,风狼拿下老者顶多费些力气,不至于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是不是风狼,苏薄你快起来看看!” 骤然被南北歌从地上拽起来的苏薄无奈地理了理衣袖,然后顺着南北歌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来人很谨慎,但她手里扛着的黑色铁块太过显眼了。 苏薄一下就认出了那是风狼。 每个人都有自己走路的习惯,例如风狼,她的脚步会下意识放得很轻,左右脚交替行走时身体不会受到影响,因此整个身体摆动的幅度不大,并且风狼惯用右脚使力。 “是她,她看起来没受伤。” 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风狼很快和等在二楼楼道内的二人碰了头。 将装着老者的棺材放下后风狼喘了口气,随后抬头看着向上蜿蜒的走廊点了下头,示意二人上楼再议。 南北歌本想帮风狼抬着棺材的后半段一起上楼,但风狼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只是把装着炸药的骨灰盒递给南北歌叫她帮忙拿着。 三人快速到达了顶楼,一二已经等待她们多时了,站在一二旁边的是个小麦色皮肤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 这正是苏薄见过的迷恋服饰店的店主鼠尾草。 鼠尾草本是不想来的。 但一二说故人相邀,折腾了刺猬一周有余的鼠尾草思考了半响才想起来最近有过交情并且有资格对她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谁。 不出所料,当苏薄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时,鼠尾草一下就认出了她。 这个拒绝她邀请并且让那位主动避开的女孩。 “好巧,妹妹。”鼠尾草毫不在意她旁边的另外两个女人,她直接走向苏薄热情地伸出手。 苏薄看着她那双伸出的手,本想直接挥开,但想到严格来说是她们有求于她,便只是客气地将她的手压了下去道:“不巧。” 她也有待人客气的一天啊,还是为了别人,但严格来说也是为了她自己。 苏薄想到此笑了笑。 “先进去。”看出鼠尾草只关心苏薄后风狼也无心和鼠尾草搭话,她挤开挡着大门的鼠尾草用指纹解开了门锁。 鼠尾草撇撇嘴,上下打量了几眼伪装成医生的风狼后轻啧了一声,便跟在苏薄身后进了房间。 五人都坐好后苏薄看向新加入的鼠尾草,她丝毫没想到要将她和风狼南北歌相互介绍一下,而是直奔主题地问她知不知道邀请她来的目的。 “知道啊,这个叫一二的小孩都给我说了。” 鼠尾草齐耳的短发长长了些许,她将发尾烫过,本该让人看起来气质清爽的发型在她身上却显得懒散极了。 “但你们也得给我报酬吧,我可不会白干。”鼠尾草说着看向苏薄,“我之前邀请你加入罪都得佣兵团,我这个人吧,记事情比较牢,你懂我意思吗苏薄?” 风狼闻言反应很大,她双手撑桌起身对着鼠尾草低吼“你竟然是罪都的人?” 鼠尾草伸手搅了搅发梢,她看着风狼身上和她相似却明显发旧的工装外套,无所谓道:“怎么,看不起罪都?” “罪都向来是让人看不起的,谁让那里的人偷鸡摸狗什么脏事都做。”南北歌语调平缓,但话里的鄙夷意味却掩盖不住。 苏薄抬手打散了几人话语间的火药味,在场也只有她有这个资格能这么做了。 “我可以答应你去一趟罪恶都市。” “你和我一起去,下个周我就该回那边的店了,我会亲自引荐你加入佣兵团。”鼠尾草得寸进尺地纠正道。 苏薄点头:“可以,但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鼠尾草看着苏薄,她下垂的眼尾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无害。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了南北歌丢到桌上的烟,向南北歌借了火后给自己点了一根。 既然没说话,那明显是默认了苏薄会活下来,也是默认了她会用心帮忙。 尽管南北歌和风狼都很怀疑她执意让苏薄进入罪都的用意,但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会不会爽约纯看苏薄自己的良心。 二人对视一眼,苏薄对自己不在意的事情大约是不会守诺的。 “放他出来吧,问出屠夫的位置。” 南北歌话音刚落风狼便将棺材里的老者丢了出来。 老者还没醒来,但本就没有耐心等待他醒来的风狼直接在他脸上扇了几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犯困的鼠尾草都清醒了些,她下意识想到了还被她关在笼子里折磨的刺猬。 “屠夫现在在哪里?” 见老者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后风狼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老者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他的眼睛刚从风狼脸上后移,便被风狼拖着身体砸向了地面。 “别乱看,我问你屠夫在哪里?” “呵。”大抵他这样活的久的老头都嘴硬,哪怕被风狼弄得咳出淤血,老者还抽出力气呵了一声。 几人哪能惯得他这样,于是风狼和南北歌一个对视,二人默契地拉着老者进了医生的房间。 房门关闭时风狼只说了五个字。 “给我五分钟。” 鼠尾草颇为赞赏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其实要论起拷问犯人,出身罪恶都市的鼠尾草是最擅长的。 但她才懒得帮忙,她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整容医生而已。 “你为什么那么想我加入罪都的佣兵团?”苏薄对一二使了个眼神。 一二识趣地跑进了风狼和南北歌进去的房间。 “因为,你是祂不想看见的人......” “谁?” - “问出来了,屠夫现在在黑街地下。” “我知道那里,那是集市最大的抛尸地,屠夫竟然对禁药成瘾,那老头说屠夫每个月总有三天时间会把自己关在黑街地下吸食蓝天。” 说到这里风狼自己都有点难以相信,蓝天这种毒品在十几年前便被明令禁止生产了。 屠夫竟然会对这种药成瘾。 “找得到地方吗?”苏薄起身。 风狼点头,黑街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自从烟火节规矩立下后那条街几乎没有人会去。 因为已经没有人会特意到那边去抛尸了,烟火节内无完尸,残渣碎尸大都和垃圾一起被人丢在路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3节 “那他怎么办?”一二指了指房间内生死不明的老者。 南北歌闻言看向风狼,既然风狼想要假扮屠夫混入屠夫势力内部,这老者对她而言该是有用的。 只见风狼沉吟片刻,还是决定暂时留下老者一条命。 “他来路古怪,先留着吧。” “到底有没有我的事啊。”鼠尾草对几人将要做的事情丝毫不好奇,她只想赶紧完事把苏薄拐去罪都。 苏薄看了眼鼠尾草,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还有六天就要回游戏场的事情。 等进了游戏场,鼠尾草哪里还管得住她。 除非她敢去招惹上城区。 ----------------------- 作者有话说:一觉睡醒又生病了,不知道是流感还是急性咽炎,决定明天去医院看看。 大家出门去人多的地方还是带上口罩吧,最近周围好多人都生病了...... 第114章 屠夫 “走吧, 谁和我一起去黑街?”风狼话虽是这么问,但眼神却看着的是苏薄。 苏薄会意点头。 一旁的南北歌诶了一声,但风狼却制止了她。 “人越少越好, 黑街那地方本就少有人去,三个人太打眼了。”苏薄的攻击手段肉眼不可见,虽然她不好过问她的基因能力, 但有苏薄配合她捕捉屠夫的计划会轻松不少。 南北歌本还想说什么,但她突然想到先前在广场时苏薄周围的异样和那无缘无故出现的腥咸飓风,最终没再反驳。 “速去速回, 注意安全。”南北歌坐回沙发,冲准备出发的二人嘱咐道。 鼠尾草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和南北歌隔了个座位坐到了沙发另一端。 大门再次关闭,古怪的气氛在南北歌和鼠尾草之间蔓延。 一二眼珠子一转,故作乖巧地坐在了二人中间,将房间里肆意弥漫地尴尬氛围缓解了些许。 但也就是些许。 风狼和苏薄可快些回来吧。 一二偷瞟着神色不悦的南北歌暗念道。 - 黑街作为集市曾经最大的抛尸地, 地面已经被积年的腐败血肉侵得发黑。 只是这里已经很久不曾被新的尸体滋养,如今发黑的土地干裂, 未被命名过的植物枝叶葳蕤, 柔弱无骨地攀在地面和墙面, 霸道地将此地占为己有。 苏薄看着风狼用手将墙面枝枝蔓蔓的植物撕开,深浅不一的绿色之下是色泽光亮的墨色, 它们的茎脉纤细如丝, 叶子却和成人巴掌一样大。 这些叶子半耷着坠在茎干上, 层层叠叠相互支撑, 风狼切断茎干时会激得它们浪一样涌动。 “黑街几乎被这种黑绿色的巨型植物覆盖了,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好像一夜之间这种植物就吞噬了整条街道。” “它们的生命力和它们的行事方式一样霸道, 它们再生能力强,就算切断也会很快长回将黑街重新覆盖住。所以那老头说屠夫会藏在这里吸食蓝天时我才那么惊讶。” 苏薄上前帮忙,她能看见被植物遮住的黑街入口,但它们生长速度太快,入口才漏出巴掌大的一角就会被新的枝叶拦起。 “它们靠什么维生的,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水。”但这些植物绿得发黑发亮的叶子丝毫没有营养不良的模样。 二人齐心协力下终于破开一个能供人出入的洞口。 风狼用手扯住还在不断生长的枝叶叫苏薄先进去,她的掌心被顶得发痛,似乎下一秒这些看起来脆弱软绵的茎就能穿破这只阻止它们盘踞在一起的手。 待苏薄进入黑街后风狼在撤手的瞬间也跟着钻了进去,但她的后脚依旧被瞬间下弹的植物叶片打中。 “没事吧?”听见动静的苏薄转身问道。 风狼摇头,然后抓着苏薄的胳膊向墙边靠去。 “有猜测说它们是靠捕捉土地内的能量生长,也因此任何试图将它们剥离的人都会被它们视为天敌。” “土里的能量,那些已经腐烂成土的尸体?” 风狼嗯了声,看着眼前扎堆的墨绿不由感到头疼:“黑街内部的小路很多,但现在这些路口都被植物盖住,在弄掉这些鬼东西之前没人知道被它们覆盖的地方是路口还是墙面。” 脚下的触感软绵,她们走动时并没有引起植物攻击,它们被踩在脚下的时候看起来无害极了。 苏薄闻言看着身后被植物覆盖的地方,她伸手压了压,只可惜这些东西缠得太死,当它们胡乱交缠聚在一起时,挤压起来只能试到植物本身的触感,根本分辨不出背后是不是空心的。 “屠夫是怎么进来的。”苏薄问的问题也是风狼想不通之处。 于是苏薄又问道:“那蓝天是怎么回事?” 风狼突然低叹一声,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神色有点难看,最终风狼在苏薄的注视中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然后给苏薄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苏薄不动声色地看着风狼,只见她鼻头微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味道。 她刚才问风狼蓝天,看风狼这反应,她似乎对蓝天的味道有所了解。 过了两分钟后风狼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她的瞳孔放大了些许,胸膛处的起伏也更加明显。 如果不是苏薄一直盯着她可能很难发现这微不足道的变化。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找到屠夫。 “如何?” 苏薄这声低问也不知到底在问什么。 风狼闻言没有多想,只是明显反应比平常慢了些许,她过了十几秒后才说道:“没事,我找到屠夫了,跟我来。” 风狼虽然反应慢了些,但她动起来时速度依旧很快,丝毫看不出身体有任何不适感。 二人一前一后向黑街深处跑去,被掠过踩过的叶片发出微弱的窸窣声,像是被惊扰后重新开始了呼吸,整条街都诧然活了过来。 但没有人回头,风狼停在了一面叶筑的墙前,她将鼻端靠近,叶片上有股浸入茎脉的陈旧腐败气味。 在这种旧之下,那丝丝缕缕溢出来的陌生气息便格外引人注意。 哪怕风狼没有用过蓝天,她也能断定这就是蓝天的气味。 蓝天是什么味道。 对于从来没见过蓝色天空的废土区居民而言这是个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当风狼真正闻到这个气息时,她又敢如此笃定这就是蓝天的味道。 风串着散了形的云化雨化雾,阳光懒洋洋出来绣着露给草地焕了新,这气味是柔软温和的棉,将人在风和日丽的景里轻抚着裹了一层又一层。 风狼想要闭上眼睛,她的手在鼻尖煽动着,只想更多地被那晒得松软的棉裹住。 “咔——” 叶片齐齐裂开时的声音将风狼短暂地拉回现实。 动手的人是苏薄,她切断了风狼面前的那堵叶墙。 只是它们又很快长回,方才落地的碎叶融入完整的叶片中,不知是被遮掩了还是被吸收了,总之低头看不见它们的踪影。 “你在这等我?”见风狼搭手跟着处理眼前的麻烦后苏薄问道。 她虽然面上不显,但风狼依旧从苏薄眼底看出了她的疑惑和不解。 风狼猛地转过头去,然后弯腰扯起地上的叶片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腐朽气息让刚才她脑内的场景迅速褪色消解。 等风狼再次起身站到苏薄旁边时,她看起来似乎是重新恢复了状态。 “抱歉,是我没想到蓝天威力那么大。”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次处理起这些植物来二人速度快了很多,她们默契地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但若是屠夫真在里面,叶片摩擦的声音也足以让他产生警觉。 不过两人都没太担心这点。 屠夫现在的状态不知比刚才的风狼差了多少,苏薄甚至怀疑她们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抓到屠夫。 叶片破开后蓝天的气息明显浓了很多,有了前车之鉴后苏薄和风狼都没敢呼吸,二人切割叶片与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手几乎挥出了残影。 待缺口足够大后苏薄先进入了洞口,风狼照例殿后。 但两人都没想到猎物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她们眼前。 屠夫靠在墙边,离二人只有三四米远,他整个人蜷缩着,满是刀痕的脸上涕泪横流。 他的左右手各拿着一支淡蓝色的蜡烛,浅黄的外焰包裹着摇曳舞动的蓝色内焰,燃出的烛烟却是鲜明的绿色。 此刻两支蜡烛都燃了大半,燃过的蜡液凝成了晶莹透明的固体挂在屠夫捏紧的五指之间。 墙边燃尽的蜡烛横七竖八地倒在植物枝叶上,蜡液露珠一样点缀其中,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一小片土地上刚下过一场雨。 或许是错觉,这片被蜡液点缀过的植物颜色比旁边的更浅了些。 墨绿少掺了些墨色,绿就生机勃勃地露了头。 屠夫的眼泪像他手上的蜡油一样,歪歪扭扭地流过脸颊,最后汇聚在下巴处滴落。他完全没发现周围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他只是认真地哭着,认真地呼吸着,然后认真地举着手上的蜡烛放任自己被烛烟吞噬。 “动手。”苏薄推了推还在愣神的风狼,她没有接触过屠夫,自然不懂风狼为何会这样惊讶。 屠夫屠夫,人如其名。 微末出身步歧途,肉泣血啼上立命安身的人,他的心怕是比手里刀砍过的任何一块骨头都要硬。 他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哭到绵羊一样为了那青草绿的烛烟低头,将自己的脖颈放置于狼爪之下。 风狼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扣住了他的脖子。 “杀了吧。”苏薄钳制住屠夫的手,那两根蜡烛也应声落地。 但火光未熄,袅袅的绿色烛烟不死心地向上盘旋着。 “还得带回去让鼠尾草见到人。”风狼看着屠夫完全哭肿的眼睛,终于发现了之前一直觉得不解的地方是什么。 屠夫哭的很猛,但又很克制。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4节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哭出声。 苏薄看着风狼,她根本不在意屠夫怎么了,她只是觉得风狼还没从蓝天的影响中恢复过来。简而言之,她觉得风狼现在脑子不清醒。 “杀了带尸体回去效果一样。”见风狼还是没反应,苏薄又道,“我们不能保证他什么时候会恢复 正常,留一个活口已经够了。” 风狼看着手里的屠夫,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些,似乎是为了离那烛烟更近一些。 “啪嗒。” 他的眼泪滴落在叶片上又散开。 “啪嗒。” 那叶片也跟着弯了腰,于是重新汇聚起来的泪水从折起的叶尖滚动到了更矮些的叶片上。 “啪嗒、啪嗒、啪嗒......” 被洗净的叶久违地得到了新鲜的养料,它们疯了般涌动着将自己垫高,谁都想成为最先饱腹的那片。 “你说得对。”风狼甩了甩沾上屠夫鲜血的手,“留个老者已经够了。”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好几天没有小天使来评论区找我玩了(哑巴难过) 第115章 面具 屠夫的身体因为失去支撑瘫软下来, 他的眼睛已经肿到看不清瞳孔,但光看表情他似乎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哪怕此刻他脖子处赫然是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苏薄苏薄,快放我出来吃!”触手一下子就兴奋起来。 苏薄叮嘱它记得让屠夫容貌保持原样后就将触手放了出来。 触手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植物似乎停止了生长, 但随后它们更加疯狂地涌动起来,甚至试图将叶片贴上屠夫的伤口。 触手哪能让它们如愿,它霸道地将这些小东西捆做一堆, 然后卷上了屠夫的脖子。 “就留个头吧。”风狼眨眨眼,屠夫脖子处可疑的褶皱她看在眼底,却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和聪明人对话往往不需要将一切都挑明。 于是苏薄让触手拧下了屠夫的脑袋。 风狼将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脑袋接过来, 脱下外套将这颗表情依旧生动但却没有流出一丝血液的脑袋包裹住。 屠夫的身体在触手和植物的努力下气球一样干瘪下去。 “先走。”苏薄言简意赅,方才二人对话时难免都吸入了一点蓝天,若再耽误很可能出事。 风狼最后看了眼地上已经全部燃尽的蓝天。 周围的蜡液已经被刚才疯长的植物覆盖了,此刻叶片上只剩下一截发黑的烛芯。 现在确实没必要再冒险了。 “走。” - “智者,出事了。”白袍人跪趴叩首,语调难掩惊慌。 智者靠在床头, 只需一个眼神,旁边服侍他的侍从就知道智者的书该翻页了。 负责翻书的侍从是智者身边最容易死的侍从, 他已经是智者换上来的地十五个翻书侍从了。其实他根本不理解智者这般人物为什么偏喜欢看纸质书籍, 明明他有足够的财力和渠道去搞到能在脑内翻阅的电子书。 “停吧。”智者淡然地让侍从退下,直到看着侍从将书完好地放入木质书柜里,并将柜门关好后, 智者才叫那白袍人起身。 “什么事?” “广场上的炸药被人偷走了, 屠夫身边的老者去追后直到现在也不见踪影。”白袍人不敢直视智者, 他虽然立直了身体, 但眼神一直盯着打扫得如镜面光滑的地板。 “哦?” 白袍人的身体跪坐得更端正了些。 智者扭头看向窗外,白袍人身上的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屠夫知道这件事了么?”算算日子,屠夫大概还在黑街自我麻痹吧。 “屠夫的手下说, 没找到屠夫,而且黑街有打斗的痕迹。” 智者闻言扭过头看向了跪在原地的白袍人。 白袍人依旧不敢抬头。 他的头顶似乎传来了叹息声,终于反应过来的白袍人连忙起身鞠躬,虽然快步走到智者身边扶起了他的身体。 智者常用来裹身的黑色丝绒毯被叠放在床头,白袍人没敢直接伸手去触碰那毯子,他一只手扶着智者后背,另一只手从外袍内拿出手套带上后才敢取过毯子给智者披上。 他全程都没敢看智者一眼,只是将所有精力放到自己耳朵上,就连智者呼吸间的变化他都小心注意着,生怕引起智者的不满。 房间内骤起的白雾将智者包裹,又精准地隔开了白袍人的身体。 白袍人压下心里的惶恐,满心恭敬地后退两步再次弯下腰。 豆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滴落,或许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汗水滴落时将光滑如镜的地面都激起了涟漪。 “抬头。”已经坐上雾椅的智者终于在白袍人自己吓死自己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 白袍人抬头,智者的身体一半陷入白雾中一半隐在黑毯后,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神态悲悯,水晶般剔透的瞳孔里噙着若有似无的忧抑。 “打开窗户,然后,跳下去吧。” 白雾从白袍人身旁飘过,是智者离开了。 他低声应是,然后最后一次跪地,用自己的衣衫将沾上了他汗水的地板擦拭干净。 智者停在门口,直到重物落地声从不近不远处传到耳朵里。 “你们说,风狼怎么就是不死心呢。再帮她死心一次吧,将监控器带上,去广场。” 守在智者卧房门口的白袍人见智者出来后立刻趴跪在地将智者的雾椅驮在背上,没有人回答智者,他们知道智者也不需要他们回答。 - “这就好了?” 鼠尾草甩了甩手,将两张平铺着看不出特别之处的仿人皮面具提起。 “上脸看看不就知道了。”鼠尾草自从来到医生住处后看起来总是在犯困,她将垂到脸颊的短发撩到耳后,然后提起一张面具递给抱手站在旁边的风狼。 风狼已经将医生的伪装卸下,那张眉眼凌厉棱角分明的脸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疲倦。 “直接贴脸上么?”风狼接过面具问道。 鼠尾草点头,然后拿着另一张面具铺在了老者脸上。 那面具提在手里有些皱,但在接触到老者伤痕累累的脸颊的瞬间,原本皱起的面皮自觉舒展开,面皮边缘向老者下颌处延伸。 鼠尾草伸手将面皮下半边缘固定住,又将面皮下垂卷起的上半边缘往上铺开。 她动作并不仔细,甚至有点粗暴,但当她将手挪开后,那张皮已经严丝合缝贴到了老者脸上。 此刻的老者光看外表和医生竟然毫无区别。 风狼见状下意识喊出了声:“还真是土土的模样。” “确实一模一样。”苏薄回忆着医生的容貌看着现在的“医生”,她绕着老者转了一圈,又仔细检查了面皮贴合处,然后对围观的几人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风狼模仿着鼠尾草的手法也将面皮贴上,不同于老者脸上的皮,风狼这张皮是鼠尾草直接用屠夫的皮制作的。 当风狼贴好人皮抬起头时,苏薄发现屠夫那张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都被鼠尾草一五一十地复刻了。 “她这眼睛会恢复正常吗?”是好事也是坏事,这样风狼伪装的屠夫看起来更无破绽,但这是张死人皮,正常人哭肿了眼可是会慢慢恢复的,但这张死人皮会吗? 鼠尾草得意地从她的工具箱里掏出一瓶药水晃了晃道:“想恢复就滴一滴修复液。” “不要质疑我的专业能力。”说完鼠尾草终于提起了点精神,她看着苏薄道,“你什么时候和我去罪都?” 苏薄又围着风狼绕了一圈。 风狼的个子比屠夫要稍微高些,她身上的肌肉也不似屠夫那么夸张,虽然现在脸和屠夫看不出区别,但体型差依旧很难更改。 “体型怎么办?”苏薄提起风狼的手臂指了指上面的肌肉,“而且屠夫个子要比她矮个十厘米左右。” 鼠尾草眯起眼睛抿着嘴想了会,她这模样看着不怀好意极了。 一旁的老者还没醒,也不知南北歌二人审问他时对他做了什么,看样子老者一时半很难醒过来。 “肌肉倒是好办,我这里有一次性的增肌药,但有副作用,你该知道吧,毕竟这是集市流出 的药?” 风狼点头,增肌药药效短暂,并且长出的肌肉空有架子没有力量,药效果后还会影响自己原有的肌肉。 “没有其他药了?你这也不专业啊。”南北歌自然也听过这种药的效果,但风狼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风险很大,若真被这种药消减了力量实在是不值得。 感受到周围突然腾起的杀意后鼠尾草嫌弃地扇扇手,她又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递给风狼道:“改良过的,副作用是让人食欲消减,但你可以逼着自己规律用餐,所以我个人觉得这玩意已经没有副作用了。” 接过药的风狼足足吞了三颗药才让自己的体型和屠夫看起来差不多。 但身高的差距确实很难调整,主要是风狼太高了。 “可以取骨让她看起来更矮一些,但这个手术对身体影响有些大,需要恢复时间。”鼠尾草眯着眼睛又想出了方案,“你们时间够吗?” 风狼摇头拒绝了:“我们没时间了。” “那怎么办,智者会不会发现你和真屠夫的身高差距?”南北歌不了解智者,但从几人的对话里大概知道智者是个很难敷衍的对手。 突然一二笑了一声,几人不明就里地看了眼一二。 一二尴尬地咳了下,见大家还是看着自己只能憋着笑解释:“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智者是个,嗯,残疾......他这样的人对身高不敏感吧。” 沉默蔓延,一二的想法确实很滑稽,但几人竟然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 “你背驼一些我看看。”苏薄不喜欢这不够稳妥的提议,她忽略了一二的话后拍了下风狼道。 风狼照做,苏薄又伸腿顶了下她的膝盖。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5节 “屈膝。” “身高是对了,但气质完全不像啊。”南北歌叹气,要完全伪装成另一人直到取代他哪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的。 “我说,你们都不睡觉吗。”鼠尾草大概是众人里生物钟最规律的人,虽然集市内红光耀眼如初,但她连绵不断的哈欠让她知道现在已经快到黑水降临的时间了。 而鼠尾草话音刚落,脚下地动传来,比黑夜更沉的黑水亮出獠牙撕咬开了泥土。 已经对这动静习以为常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由苏薄拍板定下了睡觉的决定。 风狼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最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 “我们睡哪?”南北歌担忧地追向风狼问道,但其实她想问的并不是分配房间的问题。 风狼听见南北歌的声音回过神,她略显歉意地让她们自便。 “房间该是够的,你们自己分吧。广场上抢来的炸药在我这里,明天我带上炸药和你们一起行动。” ----------------------- 作者有话说:明天在家休息一天,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哦 第116章 分工 明天你一起, 用医生的脸吗?“南北歌微张着嘴,那张明艳张扬的脸此刻看上去懵懵的。 风狼看着这样的南北歌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脸,可惜南北歌脸上没有赘肉, 风狼的眼神从她脸颊挪开时恰好看见了她饱满的唇。 “你涂口红了?”她下意识问出声。 “什么?”南北歌没听清风狼问了什么,她还在思考风狼刚才的话。 现在伪装成医生的是还在昏迷中的老者,那风狼该怎么和他们一起行动, 她还学不像屠夫,又不能用自己的脸。 “没什么。”风狼放下手,她一直喜欢对可爱的东西都手动脚, 但她怎么会觉得刚才的南北歌可爱。 这家伙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明艳张扬的长相都和可爱不沾边。 破习惯得改改了。 风狼将手背在身后掐了自己的手背一把道:“我明天用屠夫的脸。” 南北歌了然,风狼今夜是不准备睡了。于是她对风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胸前的银色荡领晃动,将她整个人衬得如海里曳尾的银鱼般生动。。 “加油,明天见。” “嗯。” 风狼回了房间,南北歌回到客厅转达了风狼的意思后鼠尾草直接瘫在了沙发上。 “我看着他。”南北歌将老者扯到风狼隔壁的空客房内, 然后叫一二自己找个地方休息。 一二看了看已经开始打呼的鼠尾草,又看了看在门口处打了个地铺的苏薄, 短暂地纠结了几秒后哒哒哒向苏薄处跑去。 “你为什么睡这里?”一二边问边殷勤地接过苏薄手里的地铺铺起来。 苏薄享受了一二的服务后倒也没有吝啬提点, 于是她指挥着一二对她解释:“便于听见一些不容易听见的动静,你以为我们在广场闹了这么一出后他们会想不到是谁做的?” 一二手脚麻利地干着活,脑子里消化着苏薄话内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屠夫的人会找过来?” “可能。”但概率不大, 以智者的性格大概会在广场守株待兔, 会选择睡在门口是她长期积累的习惯, 不过这些她懒得给一二解释。 “那我也要睡门口!”一二顺势叫唤。 “随你。”苏薄说完钻进了一二铺好的被窝里, 她平躺着闭上眼睛,被子下的腿微微曲起,这样的姿势能让她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更快地起身。 终于收拾好床铺在苏薄身边躺下的一二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久久难以入睡。 黑暗中一切声响都被放大, 贴着地面入睡的一二甚至感觉自己听见了楼下很远处的动静顺着地砖一层层传递上来。 直到苏薄略显不耐地叫她放轻松。 一二这才调整着呼吸不再左右翻身,主要是怕苏薄嫌她太烦。 入睡后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苏薄一夜好眠,等睁眼时窗外红光似乎没有变化,但人形生物钟鼠尾草已经醒了一会了。 “我的胃告诉我现在是早饭时间。”鼠尾草看上去比昨天精神了些,大约是刚睡醒的原因,她说话声有些黏糊。 苏薄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后到风狼房门口敲响了门。 医生这里应该是有多的营养液的,否则风狼在房内把自己关了那么久早就饿死了。 “来了。”风狼很快在房内应道。 房门打开后苏薄愣了片刻。 眼前的人声音还是风狼的声音,但五官神态到体型都和屠夫无二。 苏薄为风狼让路,她看着顶着屠夫脸的风狼已经完全改掉了原来的走路习惯,谨慎轻盈的步伐消失,现在的她正迈着八字步四平八稳地走到客厅。 那张狰狞且带着野心的脸半低着,阴鸷的眼睛在走路时左右观察着四周,身体两侧的手随时蓄着力,无论怎么看如今的风狼都是那个穷凶极恶阴狠残暴的屠夫。 一二睁眼时被眼前的“屠夫”吓得跳了起来,她脑子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只是凭借着生存本能故作凶狠地对着“屠夫”龇牙咧嘴。 风狼见状差点破了功,她回忆着“屠夫”的战斗习惯直接伸手抓向了一二的头顶。 若是真的“屠夫”在此,一二现在的头盖骨已经被掀开了。 在风狼手底下不停挥着手挣扎地一二终于清醒过来,她先是看见了不远处抱着 手看戏的苏薄,又看见了捂着肚子重新躺回沙发的鼠尾草。 昨日的回忆浮现,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陌生男人是风狼假扮的“屠夫”。 “风狼姐!”一二愤怒高呼。 南北歌直接被一二的叫声惊醒,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然后推开房门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还捏着一二头顶的风狼和只剩下脚尖着地的一二猛地回头。 沉默蔓延了片刻,随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是实在饿的心慌的鼠尾草忍无可忍大呵一声将所有人拉回了正途。 营养液咕噜咕噜流入腹内,鼠尾草本想再拿一根,但手刚伸出一半就被风狼拦住。 “一人一根,别多拿。” 风狼拍开鼠尾草时动作粗鲁语气凶狠,显然是还沉浸在屠夫的身份当中。 “哦。”鼠尾草翻了个白眼,然后抬头后仰顺势在沙发上躺下。 那无赖的模样让一二都看不惯起来。 填饱肚子后苏薄风狼与南北歌三人再次出发,一二本想跟着,但南北歌让她留下来看着鼠尾草。 一二在南北歌的话语攻势下同意了,因为南北歌说看守鼠尾草的任务同样重要。 “一二虽然心智早熟,但本质上还是个喜欢被哄的小孩。” 南北歌下楼时如是说道。她身上换了套衣服,是风狼饭后强行叫她去换的,因为风狼嫌弃南北歌原来的衣服防御性太差了。 风狼想点头同意,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现在扮演的是屠夫。 要毫无破绽地扮演一个人,就得在日常生活中都模仿学习他,直到二人的行为习惯重合,让他的影子真正成为她的影子。 坦白来说南北歌觉得风狼是个很有毅力的人。 从她走出房间开始,她就逼迫着自己放弃了以前的行为习惯。 但她需要牢记自己是谁。 “智者应该已经知道昨天在广场捣乱的人是我们了,他不来找我们,是因为他知道我们闹了这一出之后一定会再去广场救人。” 风狼顶着屠夫一脸凶相的脸认真分析着,她将保存在骨灰盒里的炸药塞到南北歌手上,然后接着说道自己的打算。 “一会我去吸引智者注意力,你们找机会引爆炸药制造混乱,然后偷梁换柱,用那老头把医生换出来。” 南北歌看着这样的风狼感觉别扭极了,原因无他,风狼现在这张脸上的表情配合着语气和她话里的含义实在违和。 但这违和感又恰恰证明了风狼将屠夫模仿到位了。 “万事小心,智者要是对你起疑,你可就接管不了屠夫的势力了。”南北歌担忧地叮嘱。 “所以你们一会一定要让炸药炸得彻底些,让智者少放些注意在我身上。”风狼说着指了下南北歌怀里的盒子,“熟能生巧,这事苏薄办我放心。” 苏薄:“......嗯。” 二人对视一眼,南北歌和风狼神情坚定彼此鼓舞,她们接着看向苏薄,在撞进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先前对视时莫名的热血感好像突然又冷了下来。 “我建议顺序改一改,我们先去制造混乱,你再趁乱出现吸引智者注意。” 苏薄眼神平静是因为她在思考问题,智者是个难缠的角色,风狼刚才的提议并不是最稳妥的做法,因为她直接出现在智者面前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 “你也说过智者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们就要多制造点意外,虚虚实实,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由于吸食禁药误事的屠夫才不容易引起他重视。”苏薄接着分析,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屠夫”脸上那双红肿的眼睛,想必风狼没让眼睛恢复也有这层打算。 一个因为吸药过度而情绪难以自制的屠夫,就算和之前相比有些奇怪之处也算合理。 南北歌听完拍了下手,略显兴奋地看着手里的骨灰盒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多弄几次爆炸?” “嗯,先弄些小动静让智者自己去猜我们要做什么。”苏薄打开南北歌手里的骨灰盒,从里面取了一部分炸药,“智者这种人敏感多思,就算我们没有目的,他也会为我们的行为找出合理的理由出来。” 风狼赞同地点头:“就按你说的来,拿我先去找屠夫手下的巡逻队,到时候看着时机配合你们。” “执法队,你是说那个猫耳女?” “是她,现在屠夫和老者失踪,她们该在黑街附近躲懒。”以猫耳女划水摸鱼的性格,大约会带着人假装寻找屠夫,实则是为了躲事。 苏薄抓了两把炸药塞进外套口袋里,对风狼问道:“你回来大概需要多久?” 风狼估算了一会黑街到广场的距离,又考虑到得让猫耳女他们相信自己是真正的屠夫,最后保守地说出了时间:“一个小时。” “那我们就一个小时后再上正菜,对吧苏薄。”南北歌学着苏薄的模样也抓了两把量差不多的炸药在手中,她上半身穿的吊带,于是那炸药被她放进了裤兜里。 苏薄低低“嗯”了一声。 风狼在商议结束后从绕进无人的巷子快步离开,剩下的事交给苏薄二人她也无须担心。 南北歌在手心画了个十字,她先在手心指了指东南两个方向道:“我从这两边入手,另外两方交给你。” “可以。”哪个方向对苏薄来说都一样,只是南北歌选的两个方向距离会更远一些。 至于装着老者的棺材在南北歌的坚持下由她带走,原因无他,南北歌单纯觉得苏薄带着个比她还大的棺材太容易被注意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6节 二人决定好后便分头行动。 第117章 看台 苏薄照例用夹克后的兜帽将头罩住, 而南北歌再次戴上了她的呼吸面罩。 集市内的地图在昨夜风狼便给她们看过,苏薄虽然不喜欢记东西,但她认真想要记住什么时却是从来不会记错的。 她双手揣在兜里稳住炸药, 脚下步步生风钻进一条条肮脏小巷避开人群朝着广场西北边跑去。 奔跑间苏薄不忘时不时抬头确认周围是否有那造型古怪的监控。 不得不说智者将监控安装的很隐蔽,好几次苏薄都差点跑进了安装监控的巷子。那些监控造型各异,它们正中心闪烁的红点在集市红光的掩盖下很容易被人忽略。 可惜现在的苏薄五感已经灵敏到可怕的程度, 她只需要静下来观察片刻,便能将那些红点从入目的一片红色中区分出来。 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监控,不知是坏了还是原本就没有, 但总归是方便了苏薄。 - “有脏东西从东南方过来了,去拦住她。” 守在广场高台边的智者顶着身前显示屏的画面低声吩咐着,只见巴掌大的显示屏被分成了上千个米粒大的细小画面,集市内大街小巷正在发生的事情正同步出现在这些屏幕内。 也只有智者才能同时处理如此多的画面信息。 一名白袍人将眼睛从显示屏上挪开,那密密麻麻还不停变化的画面让他看一眼便觉得眼睛胀痛。 “是,智者。”眼睛胀痛的白袍人迅速带着一队人离开了。 智者的手在显示屏上轻点了两下, 十几个未能传导画面的小屏幕被他精准地点出。智者表面并无不满,只是下令声更冷了一些:“这些坏掉的监控是谁在负责修理。” 负责监控的白袍人冷汗津津地跪了一地, 最终资历最老的白袍人硬着头皮开口, 他没有试图解释十几个人每天检修上千个监控的困难程度,只是老实地认了错。 “是手下疏忽,还请智者给我们补救的机会。” 在这名白袍人的带领下众人整齐磕头, 头骨和地面碰撞声让周围凑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噤声。 被绑在广场高台中间的医生都被这声响惊醒, 他大脑昏昏沉沉, 看见高台下方的智者和他面前大片跪成云模样的白袍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冷哼声在寂静中入了智者的耳。 他在雾椅上扭头, 驮着雾椅的白袍人立刻转身。 于是智者的身体跟随者头颅回正,诡异的一幕让医生抽了下嘴角。 “侯垚,风狼来救你了。” 医生猛地抬头, 动作大到扯到了捆住他四肢和脖子的铁链。智者没有张嘴,他依旧表情淡漠地看着他,但医生知道刚才那句话就是智者说的。 他的耳边似乎还有智者说话时残存的呼气余温,但智者明明站在高台之下,又怎么可能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这只是他的错觉罢了,或许智者本就没开过口,他怎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他不是风狼的事情。 “没听清么,我说,风狼来救你了。” 医生再次抬头,不是他的错觉,智者真的在说话。 但好像只有他能听见智者的声音。 “我会让她也死在这里,你放心,你会看着她死的。”智者的声音响起时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医生在集市 混迹太久,没多久就想明白智者做了什么。 他大概是趁他昏迷时在他耳内植入了脑感播放器一类的微型设备,这个变态,他竟然敢主动让他听见自己的想法。 这也意味着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风狼从东南方过来了,放心,我的手下拦不住她,我会让你们见上面再杀她的。哦不对,我会让她以为成功救出你之后再杀她。” “你说风狼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找了帮手?真好奇,在这集市内还有谁会帮她,屠夫那群废物手下虽然立场不够坚定,但也不至于会背叛屠夫。” “她想了什么办法来救你,她该不会蠢到想强抢吧,真好笑啊。” 智者的声音像白天怎么也关不掉的闹钟一样吵得医生难以安宁,他怎么也想不到站在高台下一脸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智者竟然心里话那么多。 他的心声真让人恶心,医生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 风狼当然不会那么愚蠢,她既然下定了决心并且行动,就证明她有成功的信心。只有智者这样的人,看谁都觉得是蠢货。 医生挑衅地对智者扯出一个微笑。 智者面上不显,反而让白袍人驮着雾椅转身背对着医生,然后对另一队白袍人下了什么命令。 只见十余个白袍人离开,但离开的人数比起智者带来的手下而言不过冰山一角。 “多笑笑,一会就笑不出来了。风狼已经到广场东南角的入口了,你抬头看看说不定能看见她。” 医生虽然知道智者可能是在戏弄他,但他还是强顶着铁链的重量抬头。 东南角什么也没有。 “骗你的,她很谨慎,只在入口处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医生嘴唇动了动,若智者还看着他,应该能认出来医生只说了两个字。 - 苏薄已经到了广场西北边的入口处。 她看见智者周围的白袍人一茬一茬的离开,方向正是南北歌所处的东南方。 也不知道南北歌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苏薄和周围的路人挤做一堆,她整个人的气质沉下来,将自己化作了野草野花中的一员。野草是不会自己动的,除非周围起风。 集市内总是爱起风,没有根的野草开始随着风向左向右飘散。 苏薄跟着左边的那群野草倒向左边,然后跟在了一个个子高挑的改造人身后慢慢向前。 想要引起智者的注意,炸药安置的地方很有讲究。 她不能直接将炸药埋在高台附近,那样智者大概率会将高台看守得更加严格。 同样也不能将炸药放得离高台太远,最好是一个看起来有目的性且足够让智者多想并且能叫人群乱起来的地方。 触手被苏薄放出,然后绕过人群顶部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离苏薄最近且人最多的地方是一个临时建造的看台,大约是为了让集市内参与烟火节的人能更清楚地看清“风狼”的惨状,高台四周都搭建了看台。 明明昨日来时广场还没有这些东西,他们竟然一夜之间就将看台都搭了起来,这也意味着智者认为风狼死期将近,他亲手创作的戏即将开场。 这些看台是由木材搭建而成的,由于建造时间短外观上看着很粗糙。粗糙的看台和明显精心修建过的高台对比起来更显潦草,但大概是习惯了被这样随意地对待,集市内的人对此接受度良好。 能有个看台已经是智者和屠夫给与他们的奖励了。 有不少人正坐在那长条木椅上休息,他们谈话交流时神情惬意,时不时向高台处望上一眼,然后嬉笑着围绕着这次烟火节的主题开启新的话题。 没有什么能比看台更适合爆炸。 苏薄走到木质看台背后,最高处约有两米的看台将苏薄遮得严严实实。她低头打量着看台底座和地面的连接处,一般这样的看台会以四个角作为关键承重的地方,但不确定看台内部是空心还是实心的。 要怎么炸才能一下子将这粗制滥造的东西炸得粉碎呢。 就在苏薄盯着看台背面思考时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喂,看台从前面上去。” 苏薄抬头,说话的是个面部没有改造痕迹的小男孩。 那男孩扭着腰趴在看台顶部,低头时恰好看见了在看台底下徘徊的苏薄。 他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找不到看台的入口,所以开口提醒了她一句。见苏薄抬头看来男孩伸手指了下自己的右前方,意思是入口在那里。 按理说苏薄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该装作一个正常的路人,于是苏薄按照这个逻辑客气地对男孩说了声谢谢。 哪想到听见苏薄道谢后男孩一脸见鬼的模样瞪了她一眼,接着身子一矮消失在了看台内。 她还是太高估集市人的素质了,看来这里的人不喜欢说谢谢。 男孩消失后苏薄贴着看台在阴影里等了片刻,直到触手从高处确认看台顶部没人后苏薄才走出阴影重新打量起看台来。 她半蹲下来,伸手在眼前的木墙上轻敲了一下,木面传来的响声清脆,看来这看台内部是空心的。 修建得还真是敷衍,也不怕上面人太多把看台压塌。 有了触手放哨后苏薄动作放开了些,她黑色的外套让她整个人几乎沉入阴影中,除非有人能靠得够近,不然很难能从远处看出隐在阴影中的苏薄。 苏薄用铁钉在木头表面凿出了能塞入炸药大小的洞,然后耐心地将包里的炸药一颗一颗推进了洞里。 为了避免触发炸药她的动作很轻,炸药碰到炸药后隔着木材发出奇怪的啯声。 苏薄像个在给垂死的领袖一口一口喂着毒药的反叛者,她的神情专注,看着那漆黑的洞口时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想着更远的事情。 而看台被迫发出“啯”的吞咽声已经预示了它最后的结局。 塞入足够将看台炸飞的炸药后苏薄终于起身,还差一个能够引爆炸药的引子。 炸药需要足够的压力才能爆炸,苏薄歪着头想了会儿,最后决定让第二条触手变型后进入洞内引爆炸药。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而且第二条触手能够短暂抵御黑水侵蚀就证明了它防御力的强大。 顶多撤离不及时受点伤,但苏薄对自己的速度有足够的信心。 离东南口最近的看台除了这座外还有一座,苏薄照葫芦画瓢往里面塞满了炸药。 期间她差点被人发现,但好在触手及时将那名跑到看台背后方便的改造人敲昏过去。 “怎么不让我吃了他?”触手不满地看着倒地的倒霉蛋抱怨。 苏薄收起触手,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放心,一会有你吃的。” 若是顺利的话,她的第三条触手也该长出来了。 ----------------------- 作者有话说:求灌溉,求评论~最近凉凉的(叹气)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7节 第118章 饥饿 苏薄最后从之前那小男孩指的方向跑到了第一座看台上, 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这里视线确实比在地面上开阔很多。 也方便了苏薄观察西北方的情况。 那里聚集起来的 白袍人更多了,他们似乎是在排查什么。看样子十有八九是南北歌没发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监控, 让智者发现了端倪。 智者大概已经看过了昨天广场的监控,不然从未来过集市的南北歌不应该被智者认出来。 那她的模样想必智者也知道了。 苏薄没有轻举妄动,南北歌带走的只是部分炸药, 剩下的炸药都在她手里。如果南北歌真的被智者抓住,她也可以绕到另一侧的两座看台去将剩下的炸药安放好,她们的计划受到的影响总归不会太大。 只是过程会麻烦些。 苏薄看似倦怠地合上眼睛, 身体半靠在看台边缘带着木刺的围栏上,她背后的两条触手呈c字静静地悬浮着,触手末端的吸盘规律地翕张。 而在苏薄的脑内,由触手所提供的视野更清晰也更开阔地放映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都被触手纳入视野当中,包括她自己看似毫无防备陷入沉睡的身体, 和那群似乎还没有找到目标的白袍人。 - “她离开了,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过如此。”智者的声音再次在医生耳边响起。 他看不见“风狼”的动静, 但智者跟个语音播报员一样一直转述着“风狼”的一举一动。 “她背上背的似乎是个棺材, 呵,她不会是想等你死了再过来收尸吧。” “总比你死了连个会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要好。”医生低声讽刺道。 他知道智者能听见他的话,智者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 果不其然, 智者的声音在他话音刚落后响起:“我不会死。” 这次医生没再回答。 “没想到风狼自己呆了几天把胆子都呆小了, 她不到台上来我还怎么玩。”智者不满地嘀咕, 语气像个没玩到满意玩具的富家小少爷, 想发脾气但又因为教养不能直接发泄出来,只得阴阳怪气地将过错推到玩具上去。 医生忍着厌恶听着耳边的声音,此刻的他宁愿烟火节早些开始。 “我特意叫人留了个口子, ‘风狼’果然背着她那棺材从里面混进来了。咦,她往看台去了,她是真打算挑个好地方看着你死然后假惺惺给你收尸么?” “侯垚,你就为了这个废物送死。”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风狼是个废物,心肠太软,想要尽善尽美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和魄力。你们偏都选她。” 智者依旧用自己的后背对着高台,医生看不见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如果不是智者故意让他听见这些话,医生怎么也想不到已经成长成怪物的智者竟然还会在意当初的事情。 “智者,她进来了。”被智者唤回的白袍人汇报完情况后老实地回到队伍中。 冷白的睫毛下压,智者面无表情地叫他身侧的白袍人将显示屏收起,他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嘴角下压了些,那白袍人便“扑通”一声拿着显示屏跪在地上。 “智者。”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需要知道智者下压的嘴角表明了他此刻的不悦。 但其实智者的注意都放在了侯垚身上。 见白袍人跪下,智者便短暂地让目光停留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头歪向白袍人跪地的方向,安静垂在身后的雪色长发被惊扰般晃动起来。他像是在思索自己的手下怎么突然就跪下了,病兽般的眼睛此刻有些木木的,但可惜并不敢抬头和智者对视的白袍人没发现这点。 “嗯。”只见那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动,弱不可闻的声音如死寂湖面荡起的涟漪般传到跪地的白袍人耳边。 “砰”的一声响起,白袍人以头磕地,血水染红了地面,他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屏幕递给了另一名白袍人,然后气绝倒地,竟是因为智者一个“嗯”字心甘情愿送了命。 而智者还不知道他为何去死,他懒得思索,看也没看雾椅下那具新鲜的尸体再次“嗯”了一声。 尸体很快被拖走,留在地上的那摊红色也迅速被人处理干净。 “好了,她进来就好,给她一些空间,我很好奇她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智者的声音再次从医生耳内的脑感播放器中传来,伴随着头顶监控器调转方向发出的摩擦声,医生知道智者故意将监控的方向改变了。 他隐于假皮之下的喉结滚动,无论风狼打算做什么,他都会配合她。 而此时的智者和医生丝毫没有怀疑过那个被他们发现的人,根本就不是风狼。 唯有傲慢能蒙蔽智者的眼睛,他相信一切他愿意相信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他自信他有能力将自己的失误扭转为事实。 南北歌早就发现了高台上紧跟着她转动的监控器。 那些拥挤在一起的监控器花一样绽开花瓣,闪烁的红点有如花蕊立在花瓣中央。 南北歌的眼神是采蜜的蜂,很难不被那些花蕊吸引。 但当她靠近新建的看台后那些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花却莫名凋零,她不解地瞟向它们,再发现那些监控真的开始正常转动巡视起来后心里的不安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智者应该是发现她不对劲了,但他为什么没让那些监控继续盯着她。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此同时另一道毫不掩饰的视线投来,南北歌警觉地将背后的棺材放下后接着棺材的遮掩朝那道视线回望过去。 “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视线尽头的人正是坐在对面看台角落的苏薄。 哪怕那座看台上已经快坐满了人,南北歌依旧在人群中发现了毫不起眼的苏薄。 苏薄抬起手指了指身下。 南北歌看向自己脚下的看台,很快意会到苏薄意思的她偷偷朝苏薄比了个“ok”的手势。 苏薄看着南北歌的身影消失在看台背后后放心地睁开眼解开了与触手的通感状态,先前高台上那些监控的变化她也发现了,但苏薄心里的更倾向于智者早就发现南北歌,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智者没再继续盯着南北歌。 他或许是故意让她行动的,他留了什么陷阱吗,还是早就猜到她们会用抢到的炸药做手脚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苏薄看着高台前被一片雪白簇拥在中央的智者,竟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饥饿感。 垂在苏薄身旁的触手突然挨了一巴掌。 “你打我干嘛!” “管好你自己。” 苏薄依旧看着智者,触手不满地啧了声,想要辩解的话被它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有没有可能,那是你自己的食欲呢,苏薄。 - 南北歌将炸药埋在了西北方两座看台底部,她从裤脚抽了一根细线在最表面的炸药上绑了个活结,只要抽动线头便能靠活结对炸药的挤压成功引爆第一颗炸药。 根据苏薄的话看只要将这些炸药放在一起,引爆一颗便能借住炸药的余波引爆其余的炸药。 一切就绪后南北歌站在了两座看台中间的位置,她看向远处的苏薄,但坐在角落的苏薄此刻已经完全被路人遮住了。 那就只能她先动了。 手里的两根线头一左一右被南北歌扯在手里,她四下观望了一会,最后将目光停在了一个拿着破破烂烂皮球的残疾男孩身上。 高台上的监控一板一眼地旋转着,直到完全背对着南北歌方向。 南北歌握着线头隐入人群,等再次出现时,她已经摘下了那丑陋的呼吸器露出自己明艳的五官站在了那残疾男孩的面前。 “小孩,姐姐想找你帮个忙。” 从没有人对他笑得那么灿烂过,那瞬间男孩手里视如珍宝的泄气皮球落地,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太阳。 - 苏薄一直看着南北歌和智者,靠着她的触手。 她自然也看见了南北歌在找她,但她并没有站出来。 或许是那股饥饿感影响了苏薄的状态,她大脑深处许久没出现的刺痛感再次 袭击着苏薄彰显了一番存在感。 总之那一瞬间苏薄不愿动也不能动,但幸好南北歌拥有着自己的判断。 当南北歌背着棺材找到苏薄时,她一眼就看出了苏薄的不对劲。 她周围已经空出来了一圈,看台上的人出于本能都避开了角落的苏薄。 南北歌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只觉得越靠近苏薄行动便越困难,就好像苏薄所在的区域气压骤然拔高,甚至超出了南北歌能承受的范围。 但奇怪的是周围的路人只是忽略了异样选择避开这片区域,并没有人感到恐慌或是不解。 就好像苏薄所处的地方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怎么好端端的看台塌了个洞出来。” 南北歌听见了周围的埋怨声,但他们所指的地方哪里是洞,分明是苏薄坐着的角落。 她不敢开口唤苏薄,只能勉力接近她。 苏薄从来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从她第一次出现在begonia时善于察言观色见过各种各样怪人的南北歌就看出来了这点。 此刻这种难以接近具象化,苏薄几乎是透支着身体内的能量来阻止别人发现她并接近她。 苏薄到底怎么了。 南北歌忧心忡忡地停下,她实在不敢往前了,那股能量带来的气压快将她膝盖骨都碾碎。和风狼约定的一个小时估计已经快到了,但苏薄看起来一时半会很难恢复冷静。 第119章 引爆 如果风狼带着屠夫的执法队回来后她们还没采取行动, 向来多疑的智者很可能质问“屠夫”失踪的这天去了哪里,然后看破风狼的伪装。 南北歌绕过苏薄来到看台边缘,她折断了看台的木质扶手后故作淡定地对几个注意到她的路人扯出个痴傻的笑容。 “这可是智者为我们建造的看台。”南北歌像真正的智者信徒般说道。 “哦, 是智者大人的追随者啊。”被扶手断裂的动静惊扰的看客见女人一脸真诚地捧着断裂的扶手后了然地回过了头。 见不再有人回头注意她后南北歌嫌弃地呸了一声,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苏薄,然后叹了口气再次接近她。 小臂长的木头利箭一样飞向苏薄方向, 破空声如警报般拉响。 正在和大脑内滴答声对抗的苏薄被这来势汹汹的袭击声激得抬起了眼,那双眼内血丝蔓延,滔天的怒火和不耐难以分割地交织在眼底。 但也就是这瞬间苏薄再次和现实链接, 先前那股隔绝一切的压力短暂地凝滞后开始减弱,感知到这点的南北歌再次抬脚迈上一格台阶,此刻的她距离苏薄只有几步之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8节 与此同时两条黑亮粗壮的触手若隐若现,南北歌眼前的景色消失,明明没有闭眼,她却只能看见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耳边似乎有木头顺着天然纹路层层剥离消解的声音, 木屑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到了她的脸边,忽略了脸上酥酥麻麻的的触感, 南北歌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她直觉一切都和苏薄脱不开干系。 “苏薄?” “没事了。”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重新恢复正常的视觉,南北歌揉了下略感不适的眼睛,只见苏薄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前。 “你刚才怎么了?”南北歌不放心地问道。 苏薄看着她的眼睛, 薄唇紧闭, 显然是拒绝开口。 她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消退, 但里面已经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又深又沉,像冬日的潭。 看着这双眼睛南北歌选择不再追问。 “她来了。”苏薄看着南北歌道。 南北歌显然没反应过来苏薄在说谁,直到她扭头, 看着广场东南方入口处的动静。 猫耳女带着一众基因种围着屠夫越过了白袍人径直走向高台处,但令南北歌脊背一寒的是,苏薄刚才一直看着自己,没有挪开眼睛的她是怎么比她还先发现到达广场的风狼的。 “行动吧。”苏薄丢下话后率先走下看台,如今的形势也容不得南北歌去计较苏薄到底怎么了,她只能跟在苏薄身后走下看台。 先前受到南北歌嘱咐的小男孩在看见屠夫出现后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线头,他一边回忆着那支营养液的味道一边扯住线头向刚才那女人指的方向跑去。 松散在地面的线逐渐被扯紧,无人在意的角落内漆黑的炸药被逐渐勒紧,表面坚硬的外壳受力后如干涸已久的土地般开裂,酝酿其中的能量终于找到出口喷泄而出。 过于明亮的火光汇聚在一起后失去了原有的颜色变得耀白夺目,巨大的爆破声将木材焚烧断裂声统统压在身下,然后霸道地踩着逐渐化为狼藉一片的看台直冲天际。 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后反而统一起来,遭殃的人群惊呼着成为这场爆破中的点缀,他们失控飞上天空的胳膊或腿成为了烟花四散火星中的拖尾。 而早已远离爆炸中心的南北歌和苏薄注视着这一切,哪怕她们已经退到了广场入口处,爆炸的余波依旧带着一阵阵灼热的气浪冲击着她们的衣摆。 “形势所迫,对不住他们了。”南北歌心有不忍地垂下眼,废土区内一切生死成常态,但这是她第一次为达目的害死那么多人。 苏薄不语,她正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智者和风狼的影子。 反倒是触手桀桀笑起来,在苏薄脑子里拍手叫道:“这些人坐在看台上不就是想看这样的节目么,现在表演节目的人变成他们自己了,真好玩桀桀桀。” 触手自然是高兴的,它蠢蠢欲动地从苏薄背后探出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大吃一顿了。 苏薄会提议多制造几场爆炸,或许也是考虑了这点,但谁知道呢? 总之此刻苏薄终于在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一片红橘色携着血液的火星中找到了依旧站在高台前的智者和屠夫,他们一群人像是电视节目外的看客,丝毫没有受到爆炸的影响。 一来是因为看台到高台的距离较远,二来是因为苏薄二人用到看台上的炸药数量有限,因此智者没受到影响苏薄并不意外。 令她意外的是智者看着很镇定,他身下的雾椅不知何时散开了,此刻他坐在由白袍人组成的肉椅上,而那层神秘莫测的白雾成为了一道屏障,将智者和他的手下都笼罩在了屏障当中。 “屠夫”似乎也没想到智者还有这样的能力,总之智者别说为了炸药分神,他几乎是看也没看远处的爆炸一眼。 哪怕那些人拖着残肢眼巴巴地看着智者方向,哪怕他们喊破了嗓子试图让求救声冲破爆炸声传到智者耳里。 智者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出来,他背后的银白发丝飘动,惨不忍睹的爆炸现场对他而言就像吹了一阵风。 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屠夫,总觉得屠夫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他一时半会没有看出具体是哪里产生了变化。 “来了?”智者看着屠夫那双还有些肿的眼睛,又看了眼跟在他身后的基因种执法队,语气平淡地问道。 屠夫想过智者会问他去了哪里,想过智者会问他为何出现,但他没想过智者见他的第一句话,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般语调上扬着对他说“来了”。 就好像他的手下没有弄丢对烟火节至关重要的炸药,就好像他没有因为躲起来吸食禁药而失踪,智者丝毫没有追责的意思,也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 如果是真正的屠夫,他会怎么回答智者这句话。 风狼回忆着和屠夫相处时的细枝末节,回忆着她从老者和猫耳女口中套出的关于屠夫的信息,最终她的一切回忆被智者打断。 智者抬头,看着站立在他身前的屠夫,语调天真地低低“嗯”了一。 像冬天悬挂屋檐的冰柱意外落下,清脆声响,晶莹的碎冰迸溅一地。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无意站在周围的人都会被尖锐的冰碴冻到。 像是在催促屠夫回话,又像是好奇屠夫会怎么回答,智者眼神干净到有种天真的残忍。 屠夫背后的鲜血与惨叫声分明也出现在智者眼底,但他只是看着屠夫,等待着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回答。 那瞬间风狼的大脑停止了转动,她不再思考屠夫会怎么做,也不再纠结智者问话的目的。 指甲嵌入掌心,风狼突然想起了这个简单而寻常的问题该出现在怎样的场景中。 于是屠夫不耐烦地对着智者望去,一副不得不忍让的模样配合着智者回道:“来了。” 智者满意了,哪怕他面上不显,但屠夫依旧从他挪开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满意。 爹的,这个神经病。 屠夫冲身后的猫耳女使了个眼神,待猫耳女上前后屠夫强忍着内心的不适下 令道:“去封锁广场两侧的出口,务必把这些捣乱的杂碎搜出来。” 哪怕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去救人,但屠夫不可能会下令救人。 “轰隆——” 新的爆炸声如惊雷乍起,是苏薄引爆了另外两侧的看台。 远处的苏薄不知道智者和屠夫对话的内容,但看智者盯着屠夫僵持了一会,担心智者会发现屠夫伪装的苏薄果断地用触手为这场混乱又添了把火。 这次爆炸的看台距离智者更近一些,智者周围的雾屏这次竟被巨大的爆炸波冲得散去了些。 智者本就苍白的脸色看着更白了些,他蹙着眉修复了变得薄弱的雾屏边缘,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只有被打扰了对话的不满。 这次苏薄没将所有希望都放到爆炸上,她趁乱混入了逃生的人群当中,而她奔跑的方向正是智者所呆的方位。 见苏薄离开后南北歌了然地带着棺材跟着混入人群当中,她逐步绕到了高台背面,然后躺在了那些层层堆积的新鲜尸体上方。 她将下巴放到那具尸体头颅处,一双眼睛恰好垫得和身前的台面齐平,只见那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里精光闪烁,所看的方向正是高台中心被束住四肢的伪装成“风狼”模样的医生。 鼻尖有肉的焦香味和炸药爆炸后产生的化合物味,南北歌摁了一把脸上的呼吸器,但那气味依旧如影随形徘徊在她鼻尖。 - 苏薄背后的触手已经碰到了雾屏的边缘,软绵无害地触感让苏薄怀疑这屏障是如何保护住智者不受炸药波及的。 但下一秒雾屏竟然缠上了苏薄的触手,它最初只是打算将那触手反弹出去,但反弹的力道骤减,反而一股吸力出现,让准备撤离的触手难以脱身。 糟糕。苏薄看着疑惑回头的智者突然意识到智者可能发现触手了。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明确的焦点,只是凝聚在触手出现的那片区域。 苏薄见状松了口气,随后推着触手更多地涌入雾屏内。 她得想法配合着屠夫将智者带离这里,否则南北歌无法将医生换出来。 第120章 突围 不知智者如何想的, 在苏薄将大半边触手送入雾屏后智者依然没有操控雾屏将触手排斥出,而是乐见其成般更用力地拉扯着触手入内。 苏薄的本意是破坏雾屏让这些对智者心生不满慌不择路的逃命者去扰乱智者,但此刻感知到智者打算将她完全吞进雾屏后她反而心生不妙。 要是真的被智者拉进去, 她要面对的可就是暴露能力和身份的风险。 触手来历不简单,此刻暴露在拥有绝对实力的智者面前,她根本没有把握自保! 苏薄脸色惨白, 她控制着触手离开雾屏,但智者的屏障哪里是苏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触手粗壮的身体几乎被拉薄了一倍,原本漆黑的表皮由于两方极力的拉扯颜色都淡了许多。 若是继续对峙下去, 触手怕是会直接断在这里。 触手在苏薄大脑内高声尖叫,刺耳的尖叫声在瞬间和脑械的滴答声共鸣到了一起,苏薄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也就是这一晃,两股力量只见的持平被打破,苏薄踉跄着往前走了十来步。 她几乎快走出了人群! “闭嘴!”苏薄呵斥着触手, 但疼痛难忍的触手已经失去了理智,那白雾不仅是扯住了触手那么简单, 触手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在逐渐流失。 “好痛, 苏薄我要断掉了,啊啊啊啊痛死了,你快吃了他!” 不知为何苏薄觉得脑械的滴答声逐渐放大, 先前已经被苏薄重新适应的滴答声有自我意识般在这时趁虚而入, 像是在嘲讽苏薄的不自量力般时快时慢地在她脑内回荡着。 “我说, 闭嘴!”这次苏薄不是在脑内和触手对话, 她直接低吼出声,周围的人跟着传来了声声咒骂,绝望当中任何一点情绪的爆发都容易引起共鸣或排斥。 “老子痛老子还不能叫了?弄死你个小杂碎!”一个改造人拖着只剩半边的身体挪向苏薄所在的方向,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听见苏薄说了什么的人。 本就自顾不暇的苏薄很快被一群拖肉带血的人包围住,而为了和白雾抗衡苏薄根本无法逃跑,除非她愿意自断臂膀牺牲自己的两条触手。 “上,弄死这个小畜生。” 见苏薄像被捆在圈内的羊般站在原地后这群同病相怜身体残缺的人终于找到了宣泄点般怪叫起来,他们不能对白雾中的至强者产生埋怨,却能对白雾外体型逊色于他们且不知为何四肢完好的弱者张牙舞爪。 触手被困住,苏薄双腿死死扎在地面不敢动弹,而她的手正扯住触手不敢松开,此刻苏薄唯一能动的地方,只有她的头颅。 这注定是一场野蛮的战斗。 - “有趣。” 智者感受着这闯入雾屏内的不速之客,那股陌生又熟悉的能量让他觉得通体舒畅。 这是哪位的眷属,竟然这般将尚未成长的模样暴露在人前。 智者不贪食,但他也不会拒绝到嘴的食物,并且,他是一定不会拒绝到嘴的食物的。 也正是因此,智者才能成长得如此强大。 屠夫看着白雾外逐渐恢复低哑下来的惨叫声内心一紧,他不是没想过智者会受到的影响有限,但他没想到智者只死守在高台下对其余一切都不管不顾。 他必须得想办法将智者引开,否则南北歌她们不可能当着智者的面将医生换出来。 “我带人去看看。”屠夫皱着眉装作不耐烦地说道,随后也不管智者是否回答,直接对着身后的执法队挥手让她们跟上。 逐步走到雾屏边缘的屠夫心里逐渐凉下来,看来要想说动智者离开高台得另找借口了。 就在屠夫抬脚准备跨出白雾时,脚尖传来阻碍感,屠夫悬起的心猛烈跳动,他看似不解地回头瞪了智者一眼,道:“你什么意思?” 智者正在慢慢夺取那不速之客体内的能量,此刻被屠夫打扰,虽然面上不显,但语调明显更冷硬了些。 “不用去。”要放屠夫离开他需要平衡白雾的能量散开一部分屏障,但现在正是他和那股不明力量最焦灼的时候,在他饱餐完前,他不可能允许屠夫离开。 屠夫看着坐在原地不动如山的智者眯了眯眼,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智者这句话有些过于强硬了。 要知道智者的强硬从不会显露得太明显。 感知到屠夫目光的智者决定先解决这个什么也不懂的莽夫后再慢慢用餐。 “回来,我自有安排。”智者向来是这般对屠夫说话的,虽说最初三人三足鼎立,但时至今日屠夫更像是智者刻意养废的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09节 他只需要将吃剩的骨头给屠夫,他就会安于现状乖乖趴下。因为以屠夫自己的实力猎到的肉还不如智者施舍的骨头有营养。 但屠夫或许是前些天吸蓝天吸傻了,总之智者看着站在白雾边缘不愿挪脚的屠夫,差点以为他皮下换了个人。 “我说,我要带 人出去看看。“屠夫一副一根筋的蠢样子,他先前哭肿的眼睛此刻看着滑稽极了。 智者一点没觉得现在的屠夫滑稽,他只觉得他是真把自己吸傻了。 这可怎么办,那让他去死好了。反正等他吸收完这个蠢货神眷的能量,他便不需要屠夫这条狗了。 智者看着屠夫的目光像德高望重的师者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坏学生。 如果智者有手的话,他大概会对固执站在原地的屠夫挥手,一脸无害地唤他走到自己面前来然后拧断他的头。 可惜智者没有手。 但每个白袍人都是他的手。 屠夫甚至没看到他们是如何沟通的,智者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后他身下的白袍人就动了起来。 他们跪趴着离开智者身边然后逐渐起身直立行走,像在演示进化论。 重新成为人类的白袍人们将屠夫和他的手下围住,他们的言行习惯受到了智者的影响,将屠夫等人围起来后忽视了屠夫那些呲牙咧嘴蠢蠢欲动的手下,只对着屠夫比了个“请”的手势。 屠夫意识到智者或许正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以至于他很在意他此刻的去向。 若他是真的屠夫,想必不会再继续反抗了。 但她是风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风狼用舌尖抵住了自己的獠牙。 血腥味让她清醒,也给了她力量。这是场必须见血的角逐。 “你什么意思?” 屠夫的问话几乎是拉响了信号弹,他身后的基因种执法队纷纷外显出兽类特征。 白袍人见状同样准备动手,两边的战争一触即发,而智者已经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和触手的对峙当中。 智者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越来越弱,只要再过几分钟,他就能将猎物尽数吞进自己的消化道内。 见智者没有回答,屠夫直接撂倒了离他最近的白袍人。他等的本就不是智者的回答,他等的只是他的态度。 现在智者的态度很明显,比起屠夫来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处理。 他还能处理什么,高台上的医生安然无恙,高台下普通人的死活他漠不关心,那此刻唯一能让智者分心且和他刚才离开举动有关的东西,就只有,他眼前的这片由智者维持的白雾。 “动手!老子看你这幅死样子已经不爽很久了!”屠夫怒气上头般一鼓作气击飞了好几个白袍人,他身后的队伍不知想到了什么怪叫着跟上,为首的猫耳女更是一脸解气的模样。 只见猫耳女掠过好几个白袍人,尖锐的指甲直接划瞎了他们的眼睛,落地的猫耳女一脸感慨地对着身旁的同伴仰天感叹: “天哪,老大终于有点样子了。” “我早看智者手下这群装货不顺眼了......”和猫耳女搭话的基因种同样感慨万千地抹了把眼睛。 屠夫手下的基因种虽然平均实力比不上白袍人,但他们胜在人多抗打,虽然很容易被白袍人压制,但他们总能靠灵活的身手与同伴间的配合抵抗住白袍人。 这群白袍人的目的很明显,他们像两堵墙一前一后将屠夫和他的手下夹在中间,既隔绝了屠夫和智者,也阻止了屠夫他们靠近雾屏。 这下屠夫更能确定问题的关键就在雾屏上,智者越不想他靠近白雾边缘,他便越要往上面冲。 而白袍人几乎是在用命去填屠夫打出的窟窿。 “玳瑁,过来掩护我!”屠夫并不擅长指挥,局面混乱时她只能向猫耳女求助。 玳瑁难得没在对战中划水,大约是真的看白袍人不爽很久了,她每一次攻击都直击白袍人命门,拥有猫科动物基因的她靠着天生优越的动态视力在混战中如鱼入水。 听见屠夫声音后玳瑁瘪嘴翻了个白眼,但想到今天屠夫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敢和智者相抗,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帮自己这名义上的老大一把。 “来了来了。”玳瑁耳廓上的绒毛微动,猫儿一样的杏眼一眨扭头便挡住了白袍人的偷袭,又顺势将那人当做人肉跳板,借助他的身体猛地越过两排白袍人,最后轻盈又优雅地落到屠夫不远处。 终于等到玳瑁回应的屠夫看准了她的落地点挥开周围的白袍人向玳瑁靠去。 有了玳瑁的掩护后白袍人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但他们不敢打扰眼神专注看着另一边的智者,只能调动更多的人来拦住屠夫和玳瑁的突围。 然而屠夫哪能给他们重振旗鼓的机会,他挥动着砍刀看似莽撞地冲向白袍人的缺口处,一旁的玳瑁看着屠夫攻击的架势总觉的既陌生又熟悉,可惜现在的她没有思考的时间。 第121章 追捕 玳瑁迅速跟上屠夫的脚步, 保持着落后几步的距离守在屠夫身边。 “奇怪了,他以前动作有那么敏捷吗?”稍微落后屠夫的玳瑁看着用刀略显生疏但动作却比以前快了很多的屠夫,鼻尖微动后还是强压下内心的迷惑帮他拦住了新加入战斗的白袍人。 当屠夫终于重新站到白雾前时,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尽了所剩的力量冲向了眼前看似毫无攻击性的雾气中。 “呲——” - “现在可以滚了吗。” 苏薄站在原地,她语调淡淡的,甚至细听下来有种温和感。 像是海上的风暴终于结束, 湛蓝的海水无害地拍打着细软沙滩。如果沙滩上不是一具具尸体的话,苏薄此刻的温和感该是应景的。 没有人能够回答苏薄的话,他们的脖子处是咬断了大动脉的齿痕, 先前大股大股喷涌出的血和他们最初的生命力一样旺盛,而此刻伤口内的血时不时滋出细细的一条,和他们现在垂死的模样相得益彰。 苏薄嘴里被浓郁的血腥味填满,她看着倒地的人群,总觉得那股刺鼻的铁锈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垃圾腐败变质的恶臭。 幸亏逐渐吞噬触手的白雾不知为何慢慢减弱了力道,苏薄才得到了一会喘息的时间。 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她咬破这些人的喉咙了。 白雾内的力量似乎从刚才起就极不稳定, 而苏薄却在咬破这些人喉咙的瞬间靠着触手吞噬了他们的生命力量。 这是苏薄第一次感受到触手平日吸食能量的感觉,虽然嘴里的血是腥臭的, 但那股微薄的能量从口腔滑进喉管落入胃部后, 烟花一样迸开窜入她五脏六腑时,苏薄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这种奇妙的兴奋感让她想起上一世她第一次举刀杀人时的场景,她既厌恶又激动, 只能出于本能地让潜意识操控自己的身体从心而动。 而这一次苏薄理智退出大脑遵从内心所做出的举动是加快了咬破他们喉咙的速度。 他们之于她而言就只是一群剥了壳才能吃到肉的贝。 有了这些能量的加持后触手终于不再一昧地鬼哭狼嚎, 它打起精神配合着苏薄逃离白雾的束缚, 只为了将这些尸体内没被苏薄完全吸收的能量榨干净。 它一点也不想浪费。 触手和白雾的角逐和拔河无二, 一但一方泄力,另一方便能轻易取得胜利。 而现在白雾逐渐将触手吐出,触手一边暗自计较着自己丢失的本源力量一边思考等自己脱身后如何怂恿苏薄去杀了控制着白雾的人。 “气死了, 我一定要连本带利吃回来。”只剩下一小截还没脱离白雾的触手恼怒地嘀咕着,而和触手通感的苏薄自然听见了它脱口而出的话。 “连本带利?” 或许是刚结束完一场战斗的原因,苏薄身上的气场强得骇人。 新鲜的能量让苏薄还处于兴奋状态,她的瞳孔呈现出不自然的黑红色,染得艳丽的唇反倒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诡异。 “我刚才差点被白雾完全拖进去,是因为它能吸收我体内的力量,对吗?” 触手怔怔地看着苏薄,她此刻看它的眼 神好像眼前的触手不是生长于她的背后,而是另一个庞大未知,且与她你死我活的敌人。 “智者为什么能吸收你的能量。” 低哑的声音足够让触手听见苏薄说了什么,她似乎是在问它,又好像只是在思考。但随即触手发现苏薄看着的并不是它,而是它背后那片时浓时淡开始变幻起来的白雾。 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她问题的触手还是开了口:“就,也算是验证了我之前猜测的,他确实是某位的眷属......” 苏薄反应似乎有点慢,她顿顿地眨了下眼,后知后觉想起触手确实提醒过她这点。 但她在意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 而是...... 如果触手真的如它所言,只是一个失主的使徒。 为什么对于这些所谓的主宰眷属而言,触手不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反倒是像一道,不可多得的补品。 而反观触手的态度,吞噬一位可能拥有主宰庇佑的眷属对它而言,似乎太有失敬畏了。它真的只是一个毫无庇佑的使徒么? - 屠夫咬紧牙关再次冲向雾屏,哪怕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是被雾屏刮出来的。 这雾屏上像是带了刺,屠夫每一次冲撞既削弱了雾屏的力量也给自己添上了新的伤口。但他发现并不稳定,屠夫在冲击过程中明显感觉到雾屏的力量在变化。 就好像,智者将雾屏这边的能量转移到了其它地方,等他发现屠夫的意图想将能量重新分出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一刻风狼的影子和屠夫重合,她蛮牛一般举着武器狠狠地砸向了雾屏。 雾屏消散时没有任何声音,屠夫由于惯性向前跌跌撞撞冲了几步,等他诧异地回过头时,才后知后觉发现雾屏上已经被他破开了一人大小的洞。 但洞周围的白雾在自绝地修补着雾屏,看速度要不了一会洞口就会消失。 “玳瑁,带着人出来!”屠夫对着还在雾屏里的玳瑁吼道。 玳瑁下意识“喵”了一声,她已经将基因外显程度调到了最高,持久的战斗让她有些忘记了如何说话。 见玳瑁愣住屠夫只能不断攻击着雾屏缓解它恢复的速度。 屠夫的话在玳瑁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她反复加工处理着这些熟悉的字后有些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了运转。 只见玳瑁抬脚将左侧的白袍人蹬开后冲着其余人高呼道:“撤!还活着的人跟我来,其余人掩护。” 玳瑁的语调有些奇怪,但习惯了她指挥的基因种们很快听懂了她的话,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基因种默契地给其余人创造了行动机会,手还能动的用手拉住了白袍人,脚能动的绊住白袍人,只剩个头能动的则直接上嘴咬。 这边的动静自然没有逃脱智者的眼睛,他原本并不关心屠夫在发什么疯。 但他没想到屠夫会那么疯。 智者现在很愤怒,因为屠夫的影响,他到嘴的食物竟然挣脱了。 他没想到屠夫会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和他撕破脸,更没想到屠夫宁愿自损八百也要冲破他的雾屏,但方才处于要紧关头的智者确实也无法分心去阻止屠夫。 “回来。”一直表情平静的智者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怒意,他这句话是对白袍人说的。 四散的白袍人开始机械地收拢,只要是还有气的,哪怕是爬也爬到了智者身边。 屠夫的手下不明白智者到底想要干嘛,但白袍人离开后他们对视一眼,迅速返回将还有气的同伴扛起重新跑向了雾屏破洞处。 智者对着自己的右前方微微抬了下下巴,重新聚拢在雾椅下的白袍人们立刻拥着智者向右前方跑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0节 “快。”智者道。 他能感觉到他的食物还在原地没走。 于此同时雾屏被智者收起,他被黑毯遮住的胸口在收纳白雾时闪过一丝白光,但这一幕并没有人能看见。 雾屏消失后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基因种们茫然地止住脚步,他们和不远处的屠夫对视,而屠夫还保持着攻击雾屏的姿势。 “老大,还,还跑吗?”一名脸上长着豹纹的基因种背着背上的同伴呆愣地问道。 屠夫收起砍刀站好,他看着智者离开的方向松了口气,当机立断道:“跑,等智者回来后要收拾的就是我们了。” “老大,我们怎么突然和智者闹翻了?”基因种中有人心虚地问道。 还不等屠夫回答,玳瑁便精准地从人堆里揪出了那名基因种。 “怕什么,揍智者的人不爽吗,咱老大和他都是集市管理者之一,凭什么咋们什么都得听他智者的!”玳瑁不满地敲了下那名基因种的脑袋。 屠夫阻止了他们继续耽误,再次提醒道:“好了,接下来你们回楼里等我,把防护系统调到最高级,除我之外任何人来都别开门。” “老大你不和我们一起吗?”玳瑁皱眉。 “我还有些事,你们回去清点好武器和物资,等我回来,就是集市变天的时候了。” - “苏薄苏薄,智者冲我们来了。” 触手在苏薄脑内提醒,它现在完全摸不准苏薄的心思,按理说它和苏薄已经是一体的,苏薄的想法它也能知道才对。 但苏薄此刻似乎什么也没想,触手想怂恿苏薄和智者对上,但它自己也拿捏不准和智者正面搏斗的胜率。 而苏薄看着触手指的方向,白雾消失后视线不受遮拦,那片不停在残垣里移动着的白云显眼极了,就算触手不说苏薄也能看见。 “他能感应到你?”苏薄冲向了广场出口处,既然已经让智者离开了高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南北歌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触手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想到了原因:“不能,他刚才吸收了一部分我的本源力量,他应该是通过空气里残余的本源力量暂时追踪到了我们,我马上把它们重新吸收进来......” 触手说完便向空中卷去,但苏薄却阻止了它。 “等等。” 触手看着越来越近的智者道:“你真要和他打吗,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细啊。虽然你非要打我也不是不行。”毕竟它真的很馋智者。 “带好你那部分本源力量,但是别吃进去。”苏薄道。 “啥?”触手还是老实地将属于自己的力量裹住,“好了。” 触手话音刚落,苏薄便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再不走智者就追上来了。 ----------------------- 作者有话说:去海南玩了两天,感觉状态又恢复了一些。果然人在没有生命力的时候就要多亲近自然... 第122章 迷路 “苏薄你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带着这部分本源力量跑的话,智者会知道我们的位置啊!”触手情绪复杂问道。 苏薄在脑内冷静地回答道:“得给南北歌争取时间,我们往浮标跑。” “浮标?你疯啦, 要是让浮标的店主也发现了我的本源力量,他也会忍不住来吃我们的!”触手再次尖叫。 苏薄不语,只是顺着记忆里浮标的方向一路狂奔。 等跑到路标处时苏薄本想提前抬头看下黑色路标所指的方向, 哪知背后破空声传来,根本来不及看清路标颜色的苏薄只能先向左躲闪。 伴随着“啪”的巨响,苏薄原先所在的位置烟尘四起, 尘土之下的是被劈开了巨大裂缝的石质地面。 来不及辨认那划破了地面的武器是什么,又一道破空声传来,情急之下苏薄就地一滚,起身抬头的瞬间看见了那指向浮标方向的黑色路标。 左前方的巷子让苏薄感到熟悉又陌生,但如今没有多想的时间,在第三声破空声响 起之前苏薄附身冲进了相比起广场显得狭窄的巷子中。 “他追上来没。”苏薄回忆着浮标的路辨认着周围的场景, 乱七八糟的摊贩几乎占领了这条窄巷,苏薄此刻也顾不得其他, 只沿着直线横冲直撞将拦路的人或是物直接撞飞到她身后。 集市内的居民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有些动作快的居民直接将自己的摊位挪到墙边给逃亡的苏薄让出了位置。他们可不想自己的摊位被撞坏。 触手闻言立刻探头向苏薄身后看去。 这一看吓得触手贪欲都收进了肚子里,语调颤巍巍地道:“快一点,再快一点苏薄, 后面全是雾。” 全是雾, 智者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薄强忍着好奇没有回头, 回头势必会影响她的速度, 但听着触手的形容苏薄想象力难得发挥到了极致。 “全是雾,那些雾好像直接把挡住它的东西给吞了,完了完了, 这个智者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厉害。看不清雾里面的情况,完蛋了,它怎么越来越近了啊啊啊!” “闭嘴!”苏薄不愿意再想了,她没扭头,而是反手拍了触手一巴掌。 “好,我闭嘴我闭嘴,苏薄你再快一些!” 她也想再快一些,然而现在的速度已经是苏薄的极限了。 周围的摊贩与路人都在速度中模糊成了一道道幻影,风声大过了一切人声,只有触手偶尔的催促声提醒着苏薄越来越接近她的智者。 现在过了多久了,南北歌成功换出医生了吗。 小腿的肌肉似乎开始抽搐,苏薄不再思考其他,她在眼前的路口处转弯,但她已经在高度紧张中模糊了浮标的路线。 映像中似乎就是往这边转才对,但奇怪的是始终没有找到进入浮标前那条贩卖着怪异家禽的升天大街。 “不对啊苏薄,你确定是往这边走的吗?”触手一边驱逐着尾随在身后的白雾一边问道。 这些白雾就像智者派出的先遣兵一样,虽然速度很快,但只要坚持用力鞭打绞杀就会消散一部分。 发现这点的触手立刻配合着苏薄开始行动,她们都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效果,但眼看着最前方的白雾一丝一缕消散总归会让她们安心一些。 “呜呜呃,它们又恢复了......”触手看着它努力了半天才弄散的白雾崩溃地嘤嘤哭了起来。 苏薄放缓了速度。 触手发现后当即停止了难听的假哭,故作担忧地问:“你不会跑不动了吧苏薄?” “你没发现吗?”苏薄问。 “发现什么?”触手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风声减小后周围的声音重新钻进了苏薄耳朵内,她依旧没有回头,却从身后的一阵阵碎裂声和异样的呜咽声中猜到了那紧随她身后的白雾的威力。 但她放缓了速度。 刚才逃命时触手一直在说白雾离她越来越近了,从二十米到十五米到十米,触手最后一次提醒她时,说的是白雾离她只有五米了。 五米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好像还有逃脱的余地,但能力出众的野兽轻轻一跃就能超过五米扑倒前方的猎物。 “他在耍我们。”苏薄在脑内和触手说着话,然后不经意间放慢脚步调整着呼吸。 她必须在智者玩够之前恢复足够的体力。 慢下来之后周围拉伸成幻影的场景又逐渐晃悠着恢复清晰,出现在苏薄的眼底。 陌生又熟悉,她记得第一次到浮标时,沿着黑色路标所指方向走完一条街后见到的第二条街,就该是升天大街才对。 但她现在已经沿着这个方向跑了三条街了。 周围的摊贩售卖的似乎是各种各样的药材,他们在见到白雾后都识趣地丢下自己营生的摊位躲进了最近的建筑中。 苏薄看不清那些被灰尘沾得模糊的玻璃窗后有什么,但她想那背后该有很多双眼睛。 不知是看着自己被白雾摧毁的摊位还是看着被白雾戏耍的她,那一双双带着情绪的眼睛。 她用力抹了把眼睛,只看着前方的路。 背后的白雾似乎是发现了苏薄减速,苏薄听见背后传来了一声难以形容的嘶吼声。 “快躲开苏薄!”“砰——” 苏薄略显狼狈地从墙角处起身,方才白雾的攻击明显比之前更快,她看着几乎贯穿了左臂的血痕,那血痕深可见骨,从伤口的形状来看,白雾应该是化成了鞭子在攻击她。 他在催她跑,他没有追上来,而是用一缕白雾伸出来攻击她。 苏薄松开了捂住手臂的手倚靠着暗红色的墙面站直,那缕凝聚成一股的白雾已经散开了,蛇一般虎视眈眈地飘在离她一米左右的地方。 这一幕,让苏薄觉得有些眼熟。 见苏薄没动,白雾缓慢地开始凝实,一副她不继续跑就会再次攻击她的模样。 看着逐渐变浓的白雾苏薄似乎听见了智者的嗤笑声,清冷又高傲,她手臂处外翻的肉似乎都在这嗤笑声中冻结住了。 但事实是白雾内根本没有声音传来,或许是因为苏薄在逃窜中第一次停下,她真正接收到外界新信息的不是耳朵,而是苏薄的鼻子。 那股幽香终于没被苏薄周围的风隔绝开,此时铺天盖地地侵占了苏薄的鼻腔,先前的困惑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这股香味,正是浮标的气味。 苏薄深呼一口气,那股香味并不纯粹,苏薄思索着再次跑动起来,此时的她只能向前,哪怕她突然怀疑起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阴谋。 终于被人注意到的浮标气味变得嚣张起来,此刻传到苏薄鼻腔内的幽香变得让她有些难以忍受。 那股香味苏薄只在浮标店内和升天大街里闻过。 这是浮标特有的气息,不该出现在其他地方,先前没注意到便罢了,此刻注意到这点后,苏薄反而不想再跑了。 “你怎么停了苏薄,该不会真的走错路了吧?”触手焦急道,它就记得广场到浮标的路不该那么远才对。 停下奔跑后苏薄转身,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背后的白雾。 之前对白雾的想象都来源于触手的形容,但当她真的回过头时,她才发现原先的想象和触手的语言根本不足以形容身后的那片白雾。 苏薄没有见过大海,她只在旧人类残缺的书籍中看过描述海洋的只言片语。 海洋深邃,会根据日照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变化。海面波涛汹涌,有时海浪的势头可以轻而易举取人性命。 她想身后跟着她的不该称之为白雾,而是旧籍中的海。但她看见那本书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跨越了时空,怎么突然看见白雾时,她又想起了那些文字。 雾海由于吞噬了太多东西,色泽晦暗,色彩斑驳变幻,一截一截的雾涛连绵不断前涌着,无声呼啸着冲起又在苏薄五米远处落下。 和攻击苏薄的雾鞭相似的拧成一股的雾只是那雾涛溅起的雾花,只是一小股雾花便拥有破坏苏薄皮肤防御的威力,那若是整片雾浪击打过来,她该怎么活下来。 就算整片雾浪拍不死她,那整片雾海,还怕淹不死她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1节 视线左右移动,雾海两侧的建筑已经被侵蚀得弯了腰,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苏薄确实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但看着那些侧弯幅度完全相同的老旧建筑,总觉得建筑墙面已经吸收了无数无奈的咒骂和认命的叹息声。 雾海见苏薄转身停留了足有一分钟却依旧不动,威胁般掀起了更大的雾浪。 二者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从五米到四米半,每一波雾浪落下时,都会无情地推进半米。于是这半米内的建筑也跟着弯了腰。 苏薄这次是真的听见了声音,是墙面破裂钢筋弯曲杂物碰撞的复杂声音,伟大交响曲般卖力演奏着。 但奇怪的是,这半米内的建筑弯腰程度和它们背后的建筑似乎不太相同。 浮标的气息,海,建筑的损坏程度,似曾相识的场景。 浮标店主,智者,他们真是太好了。 “你们是一伙的。”苏薄看着眼前的白雾,双手握成了拳,她的语气平稳语调笃定,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睛闭起又张开,眨眼间终于平息了眼底晃动不止的火苗。 她的眼神想在白雾中找到一个落点,但她根本看不见白雾的尽头,也看不见操控着白雾的智者。 她的语调斩钉截铁,触手在苏薄说话的瞬间感知到了苏薄脑内所想。触手的身体本就冰冷,但此刻变得更加冰冷了些。 苏薄告诉它,浮标店主和智者是一伙的。 第123章 仇家 “你就这么对你的b类客人?”苏薄接着道。 那股幽香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此刻苏薄鼻腔内几乎闻不进除了香味外的 其他气味。这么浓烈的味道,有些欲盖弥彰了。 她在撞到墙面深呼吸的时候,分明闻到了和香气混合在一起的某种臭味。 苏薄终于想起了那股味道的来源, 那是家禽聚集时特有的气味,由牲畜粪便和尿液混合在一起发酵后产生的臭味。 那是,升天大街特有的臭味。 原来她没有记错, 这里就是升天大街。 她竟然在同样的手段里上了两次当,她一直都在升天大街里打转,她从来没有进入第三条街。就像她初进浮标时, 差点就喝了那杯加了浮标的酒一样。 “嘻嘻,姐姐终于发现啦,心珏还在想姐姐这么厉害的人,该不会发现不了吧~” 清脆的笑声传来,街道两侧建筑似乎在这笑声中加快了坍塌的速度。 那声音在高处,苏薄抬头看去却没看见心珏的身影。 好耳熟的名字, 在触手的提醒下苏薄终于想起了心珏是谁。 那个被她从舞厅带出来差点杀死的怪胎双马尾少女。 放弃寻找心珏的苏薄自顾自盯着眼前翻涌的白雾道:“好大的阵仗。” 看来引导智者和浮标店主相斗是不可能了,这两人同样为眷属却能合作, 她这个引起他们食欲的人看起来可就危险了。 “姐姐怎么不找找我在哪, 和这残废有什么好聊的?” 心珏依旧没现身,但她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引起了智者不满,苏薄前方的白雾明显更浓郁了些。 “别这么说话, 小珏。” 另一道男声加入了对话, 心珏似乎对这人有些忌惮, 闻言只是微弱地哼了一声。 触手慌乱地在苏薄脑子里吱哇乱叫, 若只有一个眷属她们尚有胜算,但现在可怎么办。 前路是个循环,背后是智者的围堵, 还有两个始终没露头只闲聊的人。 “怎么办苏薄,要我说就不该往浮标处跑。”触手难得有胆子埋怨起苏薄。 苏薄:“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智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声,但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吃了苏薄。 触手绝望道:“要不给他们吃吧,说不定他们三个人分赃不均打起来了我们还有机会。” 苏薄显然不是会束手就擒的人。 找不到另外两人位置的她只能盯着白雾默默观察。 可惜她什么也没看出来,白雾内有什么,白雾的威力如何,苏薄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知道现在要么拼一把要么死。 她想自己可以再拖延一会时间,心珏差点死在她手上,必然是对她有怨的。 但苏薄不知为何不想说话,她将智者带过来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如果南北歌和风狼那边顺利,应该已经将医生救了出来。 智者用来锁住医生的铁链是由老者提供的,出发前南北歌说她在老者身上已经知道了破坏铁链的方法。 她们也该成功了。 只是对苏薄而言有些亏,因为她可能要死了。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姐姐可不像会束手就擒的人呢。”心珏天真地说着,她似乎动了动,苏薄能听见鞋底和沾灰的地面摩擦的声响。 这声响,是从白雾深处传出来的。 “理论上来说我是不会动我的客人的,但谁让智者阁下是我最高贵的客人呢。”浮标店主的叹息声响起,也就是这一声叹息落地,一切又重新动了起来。 白雾不再只是翻涌,苏薄根本看不清它是如何伸出的爪牙。 “快躲开!” 触手高喊着挥出,也幸亏它是隐形的,那突袭的白雾被触手成功拦下。 代价是皮开肉绽声。 刺痛感顺着神经传递到苏薄大脑皮层,她不再犹豫迅速动了起来。 触手顾不得伤口,通过苏薄双眼看清苏薄跑动的方向后它绝望地撤回了和苏薄眼睛的通感。 算了算了,它早就知道苏薄是个疯的,事到如今也只能帮她了。 眼前的白雾越来越近,苏薄不避反迎的行为显然让白雾内的心珏和浮标店主都愣了片刻。 放肆的笑声响起,笑声的主人正是心珏。 这次该心珏吃她了。 面对苏薄挑衅的行为智者显然也有些惊讶,翻涌的白雾出现了肉眼难辨的停顿,随后他也像苏薄一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智者很喜欢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他的白雾只要接触到苏薄就能完全网住她。 等他将逃跑的小玩意解决了,刚好赶得上回去看风狼的惨状。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笑,除了看起来奋不顾身的苏薄。 二人双向奔赴下几乎只用了短短几秒的时间就碰到了一起。 就在白雾掀起雾浪劈头盖脸拍向苏薄时,苏薄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咦?”这一声咦也让站在巷口控制着白雾的智者眯起了眼睛。 没有发现苏薄气息的浮标店主也皱起了眉,理论上来说白雾覆盖苏薄后她就该死了。 她死后溢出的能量能立即被他们吸收才对。 智者其实能感知到白雾碰到了苏薄的衣角,但苏薄消失的太快了,他还来不及接触到她裸露出的皮肤。 她没有直接闯入白雾内,那她能去的地方,只有...... 有风声从上空中响起,白雾似乎是做了个抬头的动作,牵连着整片雾区都颤动着起身。 短短几秒的时间苏薄已经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她背后的触手如蜘蛛腿般黏在倾斜的墙面上,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跳上去的。 等白雾内的心珏跟着白雾的变化抬头时,只能看见趴在墙面跑动的苏薄背影。 心珏的嘴变成了“o”形,她这次真待不住了,扯了下浮标店主的手就要出去。 “她是怎么上去的。”心珏想不通。 但智者和浮标店主也没想通,那么高的楼,她身上没有基因外显的痕迹也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迹,她是怎么在瞬间跳上去的。 “这不重要。”浮标店主没有阻止心珏离开白雾。 正如他所说,苏薄怎么跑上去的不重要。 她所处的高度大约是十楼的高度,这个高度对于智者和他而言都不算什么,苏薄跑不掉的。 白雾甚至不用往高楼上攀爬,它只要加速侵蚀建筑底部就行。 触手喘着气带着苏薄往前移动,刚跳上另一栋楼的墙面,她们方才呆的那面墙就因为承重柱被白雾破坏而哐当倒塌。 扬起的烟尘中苏薄的身影在智者眼底依旧清晰可见,不想再让苏薄逃脱的智者干脆让所有白雾都向两边延展开。 这下目光所及内的建筑都同时开始有了倒塌的倾向。 再次努力向前够的触手咂咂嘴:“也是够有面子的,为了抓咱毁了半条街的楼。” 她们现在所处的这座楼已经摇摇欲坠,苏薄抬眼看向前方,要抵达巷口还有大约两百米的距离。 看来从楼顶跑到入口已经不太现实了。 苏薄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栋楼楼顶,本就勉力支撑的大楼在苏薄离开后被苏薄脚底的余劲击垮,发出哀鸣后彻底倒塌。 就在苏薄挣扎着往前时,已经跑出白雾的心珏站在空地上看着苏薄的背影。 先前苏薄身影在白雾外,心珏看 得不太清楚。 现在离开白雾后心珏才发现苏薄已经跑出去那么远了。 她上扬的嘴角逐渐垂下,插兜的双手在包里动了动,随后掏出一个浅粉色的机械玩偶。 “把她弄下来。”心珏低头看着玩偶吩咐,然后拧动了上面的发条。 机械玩偶震动着脱离了心珏的掌心,心珏看着玩偶飞向苏薄后脸上重新挂起微笑,她背后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荡起来,向前两步的心珏在确认机械玩偶已经飞到苏薄周围后才满意地重新钻进白雾内。 “李浮游,我把粉粉放出去啦!” 那上面可是安装了李浮游给她找到的集市内最先进的激光武器,苏薄不是喜欢走吗,她就要苏薄以后再也走不了路。 心珏好心情地找到了在白雾内盯着苏薄动向的那团黑色,然后亲密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2节 黑色将心珏包裹住,心珏头顶的头发微微翘起又很快被压下,是那团看不清五官的黑色在抚摸她。 “她当初差点害死你又冷漠地把你给丢下,是要让她付出点代价。”黑影晃动,浮标店主的五官若隐若现。 心珏点头:“我让粉粉弄断她的腿再弄断她的脚,我要她哪里也去不了然后被我们吃掉~” 李浮游:“好,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苏薄现在确实哪里也去不了。 先不说高楼坍塌速度太快,她根本不敢跳到下一栋楼上去,现在她呆的这栋楼已经开始散架了。 高楼水泥砖瓦做出的肉和皮是最先脱落的,苏薄不得不踏着这些不停下坠的砖瓦防止自己被砸中。 那架突然出现在她头顶的机械造物更是让她难以施展。 源源不断的激光从那悬浮在她头顶的机械物中射出,苏薄发现这东西的时间很早,但那些激光的频率实在太快,哪怕她早有准备也很难完全躲避这样密集的攻击。 好在触手为她挡下了一部分实在躲不开的攻击。 但这激光的穿透性太强,哪怕有了触手肉身的抵挡,依旧有小部分被削弱了一些的激光击中了苏薄的小腿。 皮肤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在发现这激光具有腐蚀性后苏薄不得不削掉了伤口周围焦黑的肉。 苏薄的铁钉刺入小腿内甚至没带来多大的痛感,相较起激光带来的疼痛削肉给她带来的痛感实在微不足道。 那块肉就这么滋滋响着弹跳到脚下的水泥板上,然后鱼一样又弹跳着掉了下去。 第124章 近身 新鲜的伤口没流出多少血, 苏薄看了眼伤口处那片焦黑,知道自己当下得先解决掉天上那个粉色的机械物。 但她已经没有落脚点了。 苏薄现在站的地方是这座楼内最大的承重柱,眼下这承重柱和其他高楼的承重柱一样已经从底部断开。 皮肉掉的差不多后, 这座楼的脊椎骨也开始弯曲断裂。 “怎么办苏薄,还有一百多米才能到巷口。”触手看着这根摇摇欲坠的承重柱,心想她们真的没办法再向前了。 现在掉下去先不说那些白雾, 光这几十米的高度就够她们吃一壶了。 “必须到巷口。”苏薄咬牙,心里计算着继续往前跳的成功率。 她可以靠触手缓解落地时对建筑的冲力,但问题是前面的建筑明显接受不了任何冲力了。 它们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天上那粉色的机械物还在攻击, 落脚处的承重柱被击打得石渣四溅,这无疑加快了建筑死亡的速度。 苏薄在伤口处的炙热感蔓延开之前用铁钉又削掉了小腿上的一块肉。 “只能拼一把了,你尽量帮我躲开后面那玩意的攻击。”再不动她只会跟这些楼一样倒下。 而观察了前方高楼好一会的苏薄终于在混乱的飞石和激光中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高高跳起时的模样让底下的心珏想起了舞厅的黑鸦。 机械物牢记着自己的使命跟在苏薄背后发射着激光,但苏薄在半空中的身体却毫无借力点地扭开了那串激光的攻击。 射空的激光击向了苏薄身前的建筑。 不知是不是巧合,激光打中的地方恰好是建筑最后一堵还勉强直立的墙面的裂口处。 墙面击倒时巨大的声响几乎掩盖了其他声音,而裂口炸开后一块尚且能够容纳成人站立的石板高高飞起, 恰好飞到了苏薄前方。 苏薄顺势将那石板当做立足的地方,借助着石板向上的冲力再次跳起, 这下她跳得比刚才更高, 几乎超过了身侧已经弯腰垂头将死的建筑。 而没有生命的机械物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见目标依旧活着后它再次发动攻击。 触手终于明白苏薄说的拼一把是什么意思,重新见到生机的它又支棱了起来, 好不吝啬地夸赞道:“你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根本不想解释这不是运气而是因为估算了每个动作会引起的激光落点的苏薄:“闭嘴。” 虽然苏薄没说话但感知到苏薄念头的触手:“我闭嘴, 我闭嘴。” 激光再一次飞向苏薄, 而苏薄看着身前的另一座建筑果断选择了将身体下压。 这次激光从她头顶划过, 又好巧不巧地击中了那建筑的裂缝处。 又是一块巨大的石板飞起,不过石板的方向有些偏离苏薄的设想,她略显狼狈地挥动着触手调整自己的方向, 最后成功在半空中踩上了那块石板。 心珏因为苏薄的好运而感到不满,她一旁心机深沉的李浮游却已经发现了端倪。 相信智者也发现了苏薄屡次好运的原因,但李浮游知道以智者的性格不会介意苏薄看似垂死挣扎的行为。 她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吗。 李浮游不明白智者为什么不直接用白雾把半空中的苏薄弄下来,他总觉得苏薄这样做有更大的图谋,而不是单纯地试图逃跑。 可是她为什么要往巷口跑,智者的本体就在巷口,且巷口没有建筑,到了那里苏薄只能落地,而她一落地就会变成智者囊中之物。 等等,难道她知道智者本体就在巷口,她是故意的? 李浮游终于没再袖手旁观,虽然他不觉得苏薄跑去单挑智者能够成功,但他担心离开他们的视线后智者会独吞苏薄。 “她想去找智者本体,走,我们去和智者汇合。”李浮游话音刚落,白雾内的黑影消失,最终化为人形。 心珏啊了一声,然后被变成人的李浮游抓着手臂向巷口处赶去。 哪知智者却用白雾拦住了他们。 “说好了合作的,客人。”这些白雾拿李浮游没有办法,但相同的,李浮游也破不开智者的白雾。 他挂着虚假的笑容看着拦住他们的白雾,试图开口和智者对话。 但白雾无动于衷,李浮游这个常年维持着好脾性的生意人难得拉下了脸。 “不守信用的客人以后还怎么合作?” 感受到李浮游心情波动的心珏果断地出手放出了包里的机械物,那些机械物只有苍蝇大小,但胜在数量多。 它们嗡嗡叫着冲向白雾,每一只机械物在触碰到白雾的瞬间都能引起一阵 爆破。 可惜白雾被冲散的速度远比不上恢复的速度。 李浮游阻止了心珏继续准备掏出机械物的手:“算了,别浪费。这些都是你新做的玩具,用在这里可惜了。” “这可怎么办,智者这个臭残废敢耍我们!”心珏愤怒地跺脚,她自己其实没多大所谓,苏薄死在谁手上都是死,况且她放出的粉粉是一定要把苏薄弄残了才会离开的。 但她为李浮游感到亏,为了困住苏薄李浮游用了他混淆认知的能力,以李浮游现在的身体状况,没办法获得补充的他每次使用能力都是在透支生命。 “真卑劣啊,客人。”李浮游叹了口气,他就说智者无缘无故为什么突然传话给他让他帮忙。 不了解苏薄底细的智者不应该会找自己合作,二人同为眷属一向是河水不犯井水的。但他对苏薄的了解会更多些,他知道苏薄并不是单纯的未成长完全的......她身上似乎有更多的秘密。 或许智者发现了苏薄身上的不对,所以以防万一才找到他合作呢。抱着这样的心态李浮游同意了配合智者,当然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贪心了,为了他自己也为了报仇心切的心珏。 “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智者高高在上的开口,看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实则是笃定了李浮游分不到羹所以故意气他。 李浮游回想起苏薄身上的特殊之处,干脆拉着心珏直接坐到地上。 “那祝你得偿所愿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一个人也能吞得下她的话。 或许智者还想趁他使用能力后吞掉他,智者应该已经知道他最近出于虚弱期了。 前提是智者真的能自己解决掉苏薄。 - 苏薄终于看见智者的本体了。 没有四肢的他在这片雾海中像一只魅惑人心的海妖,他银白的长发和身下弥漫的薄雾融为一体,无风而动发丝似乎拥有俘获万物的能力。 苏薄往下跳的模样也像一只鸟。 她灵巧地踩在下坠的石块上,踏着建筑的血肉准备去夺取智者的血肉,鹰隼一样俯冲着张开了爪。 “直接上?”触手帮苏薄减少了她落脚时的冲力,因此苏薄站的很稳。 智者看了过来,这是他自投罗网的猎物。 苏薄毫不躲避地和智者对视,开口回答了触手的问题:“直接上。” 她只有这一条路。 虽然不知浮标店主和心珏为什么没过来和智者汇合,但她得抓紧时间。 以一对一尚且有胜算,若让三人汇合,她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心珏放出的机械物反倒成为了苏薄的帮手。 有触手提供视野,苏薄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机械物何时会发动攻击,而她只需要诱导机械物攻击的方向,就能靠着机械物攻击到站在下方的智者。 本该落到苏薄身上的激光就这么有失精准地精准落到智者身上。 可惜智者周围的白雾在他身前形成了屏障,那些能穿破人骨的激光竟然拿这道屏障丝毫没有办法。 但苏薄发现被激光打中的雾屏明显变淡了些,原本匀称的淡白色变得斑驳。 这就够了。 苏薄的身体在空中一扭,又一道激光射向智者看着天空的眼睛。 人的本能会让他在眼睛受到攻击时下意识闭上眼睛,哪怕他知道这道攻击奈何不了自己。但智者的眼睛只是短暂地眯起,他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人类本能。 这也够了。 苏薄就是在这时落地的。 白雾激动地涌向苏薄,和智者淡然的模样相反,白雾卷席着伸出了一条又一条手臂,一副不抓住苏薄死不罢休的模样。 但苏薄也有触手。 她的第二条触手包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防止白雾直接接触到自己的身体,而另一条触手则是不躲不闪地冲向了那些手臂。 纯黑和淡白的触手纠缠在一起难分胜负,触手一边在苏薄脑内唤着好痛,一边气势汹汹地撕扯着智者的白雾。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3节 机械物跟着苏薄降落,它现在所处的角度按理说是无法再击中智者的。 于是苏薄扑向了离她只有五米远的智者,电光石火间智者似乎笑了,但苏薄已经顾不得观察他的表情了。 触手被白雾牵制住,要攻击到智者只能靠她的肉身和背后的机械物。 她必须近身。 一个没有四肢的人要怎么和人近身搏斗,苏薄很好奇。 包裹住她下肢的触手被白雾不断侵蚀,苏薄能感受到有东西从她体内流出,她的身体变成了一条溪流,而现在这条溪流不可控制地流向了更广博宽大的海洋。 “你不是最贪吃了吗,他吃我们你不会反吃回去吗!”感受到脚下越来越多的阻力后苏薄直接伸手扯散了已经蔓延到她腰下的雾。 触手有些崩溃,它觉得以它现在的能力对抗智者还是太勉强了。 一个婴儿该怎么和成年人搏斗。 触手呜咽着:“这东西吃了可能会死啊!” 它消化不了智者,他的能量就算进入它体内也不会立刻消失,只怕会反过来啃食它的内脏。 到时候智者的力量在它体内体外里应外合,它可能会死的更快吧。 触手试图和苏薄解释,但苏薄竟做出了让触手再次崩溃的举动。 她把那些扯散的白雾吞进去了。 第125章 消化 只见那些白雾附骨之疽般在苏薄扯散它们时绕到了苏薄手心里, 苏薄的手掌发出怪异的响动,而她掌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但苏薄竟然将这能轻易腐蚀她的白雾吃进去了,就像吃棉花糖一样, 那些白雾和她手心的血液一起,被她舔进了肚子里。 苏薄能感受到白雾从自己的舌头一路飘进了食道和胃部,火辣辣的痛感刺激得她开始生理性流泪。 哪怕她那么努力地忍着疼痛向前, 她距离智者依旧还有三米的距离。 “消化不了就一起死。”苏薄这句话不知是在对触手说还是在对自己的胃说。 总之听见苏薄说了什么的智者又笑了。 他裹着自己纯黑的绒毯,看着苏薄就像在看一个顽劣的孩子。 “你可以试试,嗯, 消化我。”智者说话了。 所有的白雾都在和说话的智者共鸣,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又深刻,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风声。 他只是开口说话而已,苏薄的耳内就流出了血。 二人之间仅剩的三米有如天堑,开始咳血的苏薄难以再近分毫。 第二条触手开始往上延伸,它试着像包裹在智者周围的白雾一般包裹住苏薄, 但苏薄此刻的伤已经不在体外,而在她的身体里。 触手也是病急乱投医, 伤痕累累的五脏六腑怎么能靠身体外部的脆弱屏障来保护。 药不对症, 但触手已经没有办法了。 它和白雾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已经落入下风,那些白雾化身为虎狼撕咬着它,原本黑的发亮的粗壮触手此刻出现了大小不一没有齿痕的圆润缺口。 苏薄控制不了自己的胃, 人类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器脏, 它们有着自己的运作方式, 机械又呆板, 苏薄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撑着不倒下,并且继续尝试迈出步伐走向智者。 这一刻她的灵魂似乎和**分离了。 **的疼痛束缚不了她坚定的灵魂。 可惜只换来了智者的一个微笑,很包容的微笑, 他靠着放纵她挣扎来显示自己的仁慈。 上位者的仁慈是有限度的,他只要稍作展示就好了,并不会一直保持这种仁慈。于是智者又说话了,他问苏薄:“消化好了吗?” 可惜苏薄的耳朵早在智者第一次说话时就失聪了。 她根本听不见智者说了什么。 智者也知道她听不见,智者这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满足他的恶趣味。 不过触手听见了,它已经没再呼痛了,因为它知道现在的苏薄更痛。触手看着苏薄的眼神很复杂,更多的是可惜,如果苏薄能看见触手的眼神,或许能从这种可惜中发现什么。 此刻的苏薄不仅承担了自己的痛苦,还承受了来自触手的痛苦。 触手不愿意告诉苏薄智者问了她什么,虽然触手不通人性,但它的直觉告诉它智者这个问题对苏薄而言很残忍。 可是出乎触手意外的是,苏薄看懂了智者在说什么,而且她回答他了。 听不见自己声音的苏薄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她回答的很大声,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幕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滑稽。 苏薄就这么一边吐着血一边吼道:“没有。” 她能感受到那股被她吞下去的白雾在体内横冲直撞,现在白雾安静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从胃部开始往外钻,然后自下而上腐蚀着她的器官。 到处都是血洞,她的身体里,她的触手上,她的耳膜,乃至她的下肢。 包裹住她体表的触手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一层,像她蜕下的另一层皮肤一样,要死不活地垂着。 但苏薄知道自己已经往前挪动了十厘米了,哪怕没有人注意到这十厘米,但苏薄注意到了。 她已经完成了三十分之一。 苏薄又扯下一缕白雾吞了进去,反正体内已经烂了。 只要能摸到智者的喉咙。 只要能摸到他的喉咙,她就能一击毙命。 阻止她前进的白雾再次被她吞下,但苏薄觉得这还不够,她依旧迈不开腿。 于是苏薄弯下了腰,虽然她不知道这一弯腰她还能不能再起来,但她弯下了腰。 为了能直接用嘴吃掉那些阻挡她脚步的白雾。 智者歪着头,他歪过头时的模样看起来总是带着天真。但这也意味着智者开始觉得无聊了。 更多的白雾笼罩 住苏薄。 她吃它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它们汇聚的速度。 触手已经放弃和苏薄沟通了,它大脑糊成了一团,干脆和苏薄一起吃着这些白雾。 漆黑的触手上所剩不多的完整吸盘打开,吸盘周围的骨刺在白雾的腐蚀下逐渐变短。 苏薄所感受到的疼痛加剧,但她发现有了触手的加入后周围的白雾竟然有了减少的趋势。她又向前迈了十厘米。 就这么十厘米十厘米地小步迈动后,智者终于将偏起的头回正认真起来。 苏薄身后的机械物虽然一直在攻击被白雾包裹住的苏薄,但那白雾在吞噬苏薄的同时也隔绝了机械物的激光,或许是终于准备进入正餐环节,白雾伸出一条手臂,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将不停“biubiubiu”工作的机械物摧毁。 在机械物炸开的瞬间苏薄又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这一步不再是十厘米,而是足足半米。 苏薄对疼痛的适应力很好,也可能是麻木了,总之她此刻离智者只剩下一米半。 抬起手臂,一米半便就剩一米左右。 还不够。 不再愿意耗费时间的智者将包裹在自己周围的白雾也散了出去。 苏薄无路可逃。 她站在海啸疾风中央,连发丝都开始消解成颗粒。 而那些被她吞进体内的白雾龙卷风般配合着外面的风暴开始摧毁她。 久居末世的苏薄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力量在自然灾祸面前是渺小的。在真正的自然灾祸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人们能做到的只有加强事前防御,事后的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苏薄知道自己尽力了,如果这场灾祸真的无可避免,她能做的,只有遗憾赴死。 但她也知道,人造的灾祸哪怕再强大,也有逃脱的余地。 她的余地不在任何地方,而在她和触手的胃里。 第二条触手不知何时完全放开了苏薄,它不再包裹着她。但智者没有看见这一幕,从他的角度看去,苏薄已经完全淹没在了他的白雾中。 但苏薄体内的龙卷风刮到一半时,智者却发现了不对。 见过毛线团吗? 无论多大的毛线团,只要在层层毛线中拉住了线头,它滚动的时候,就是它被抽散的时候。 智者耷拉着的眼皮睁开,他浅色的瞳孔里完整地倒映出了苏薄的模样,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苏薄,或者说第一次见到这么顽强的东西。 触手抓住了苏薄体内那个巨大雾球的线头。 它终于找到了消化这个庞然大物的方法,在苏薄的指挥之下。 “你不是问我消化好了吗?”感受到体内变化的苏薄看向智者。 她又向前了一步,迎着海啸。 消解的头发缓慢恢复,她的四肢迅速经历着四季轮回的树枝般枯萎又新生,红色的叶片凋零又生长。海啸确实在摧毁她,但体内的风暴又使她愈合。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白雾这是智者的矛,也成了苏薄的盾。 她终于找到了消化它们的方法,在假意靠近智者拖延了智者那么久之后。 现在她是真的要靠近他了。 “我快消化好了,你要再等等吗?”苏薄道。 她张嘴说话时又一口吞下了虫一般蛄蛹着趴在她脸上腐蚀着她面部的白雾。 甚至还咀嚼了两下。 咀嚼中她的牙齿也开始消解又重生。 触手不再等着线团自己滚动,已经变小的线团能够被它推动后触手开始主动抽着线头。 它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伸进苏薄的身体里,在苏薄命令它之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4节 而苏薄命令它的理由很简单,人类的身体就是一座制造精细的机械物,当机械物内部出现无法处理的故障时,就需要靠着外力进入体内去修理。 还有什么能比触手更适合当一个修理工呢。 触手就像寄生在苏薄身上的虫子,她们分开来消化这股能量时效率很低,但当触手钻进苏薄胃里找机会吸收已经被苏薄的身体处理过一次的白雾时,效率却变得出人意料。 而终于找到突破口后触手和苏薄吸收白雾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智者终于离开了原地。 他的身体在白雾的承载下开始往上飘离。 苏薄终于不咳出新的血了,她看着忍不住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智者更加笃定了智者的攻击手段都是靠着那些白雾。 他没有近身肉搏的能力,在白雾失去对苏薄的攻击性之后。 那她就更不可能让他跑了。 白雾依旧排山倒海地冲向苏薄,根本看不出它们背后的人已经露怯。 苏薄毫无顾忌地伸手揽过那些白雾,狼吞虎咽地将它们纳入口中,她此刻的姿态该是滑稽的,但她的眼神实在太张扬了。 第一条触手上的伤势几乎完全恢复,它现在的模样甚至比伤前更骇人,原本碗口粗的触手生长到足有盆口般粗壮,乌黑光亮的身体再次成长,如果说原先的触手只是一条蛇,那么现在的它可以说是蜕变后的黑蛟。 触手在白雾间扭动,犹如黑蛟入海雾,逍遥又自在。 白雾再也不是束缚着她们的阻碍,而是她们通天的登云梯。 意识到这点的智者开始收回白雾,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能量成为她人的嫁衣。 但扭转了局势的苏薄怎么可能放过到嘴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要不要猜猜智者会不会死(坏笑) 第126章 决心 然而白雾终归是雾, 虚无缥缈的东西难以抓住,苏薄只能在白雾离开她的攻击范围前尽可能地将这些东西给吞入体内。 她不想让智者逃跑,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忽视这些退散的白雾去追飘到半空中的智者。 触手如今已经长到快十米长, 她完全可以凭借触手的力量和新生的肢体跳到智者的高度去将智者拉下来,毕竟他周围的白雾已经阻止不了她了。 但食欲已经侵蚀了苏薄的理智,她似乎很难停下吞咽的动作。她身后的触手也在捞着白雾将吸盘大张着进食, 这种难以抑制的食欲让苏薄忍不住心生厌恶。 可是人怎么能打断自己逐渐变强大的过程呢,这感觉实在是太舒适了,苏薄觉得她根本停不下来。 就 好像她只要将这些能留住的白雾统统吃入体内, 她就能...... 就能如何? 苏薄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停不下来,哪怕她的大脑已经对她发出了警报,但这警报断断续续响着,像有人在阻止她停下。 苏薄不喜欢被欲望控制的感觉,她开始头昏目眩,理智和身体本能的对冲让她升起了一种自毁的欲望。 太割裂了, 她之前完全忘记自己身体疼痛靠近智者时,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割裂感。 是谁在阻止她停下。 视线模糊间苏薄看见智者的身影已经远去, 苏薄像被暴晒的鱼般渴望着白雾这片水, 她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有人在阻止她。这是她自己的欲望吗?苏薄总觉得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到底是谁,是浮标的店主吗,他确实能影响她的思维和记忆, 但她现在的矛盾似乎不在这方面, 她的思维没错, 她无比确信这点, 她真的该停下来去追捕智者。 心珏吗,不对,心珏的本领在于制造机械, 那个机械物已经被智者摧毁了。 还有谁,难道是她自己吗? 白雾被吞咽的声音明明是从她的口腔内传来的,但她眼神下移时,又觉着这个在不停进食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她知道了。 “你想死吗,你在控制我?!”苏薄依旧停不下嘴,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臂。 粗壮的触手已经很难被苏薄一只手抓住,但当苏薄真的抓住它时,它却很难反抗。 毕竟苏薄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触手虽然被苏薄拉住了身体,它皮肤上的吸盘依旧在耸动着吸收残存的白雾。 “不是我。”触手说。 苏薄想起了上一次拥有这种失控感是什么时候,只是那时在看台上时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所以苏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住嘴,我们得去抓住智者。” 触手咽了口口水接话:“你不会以为真的能弄死他吧,苏薄。能消化他的一部分能量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如果你真的要去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这不是你控制我的理由。” 她竟然真的相信了这鬼东西,认为这玩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苏薄似乎不是第一次对触手起杀心了,但这绝对是最强烈的一次,她无法容忍自己体内又多了一个除脑械外控制自己的东西。 她掐着触手,几乎将触手掐得扭曲。 哪怕触手感知到的疼痛可以完全反馈到她自己的身上,此刻掐着触手的苏薄就好似在掐着自己的脖子。 “那我们一起死好了。”苏薄道。 她的声音似乎恢复了理智,在她从疼痛中意识到触手真的和自己不可分割之后,她似乎是考虑清楚后才说出了这句话。 疯子,疯子! 触手早知道苏薄疯了。 它惊叫着,扭动着,在苏薄的手心里打起了干呕,原本活跃着蠕动的吸盘开始内收。 “不是我,不是我!苏薄,你凭什么认定是我的食欲影响了你!” 终于被苏薄放开的触手老实了,它不敢再做什么,而是软趴趴搭在苏薄的肩膀上,一条十米的巨物就这么温顺地收起自己的身体,围巾一样从苏薄左肩盘到右肩,然后将尾巴搭在她胸前垂到地上。 触手:“苏薄,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那么重的触手,苏薄却丝毫感受不到重量。 她明白自己的身体又变强了。 触手这样搭在她肩头的模样让她想起了触手刚出现的时候。那时候触手还只有一米长,有事没事就喜欢这么搭着她。 但苏薄没有心软,她停下来也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了触手的话,正是因为怀疑和不确信,苏薄才没再继续掐着触手。 我不能真的和这个鬼东西同归于尽。苏薄神态冰冷地想着,说出的话却很平和,对于苏薄而言,这样的平和可以算得上是温柔。 “好啊,我再信你一次。” “现在,我们去追智者,你能感知到他的位置吧,就像他能靠你残留的本源能力感知到你的位置一样。” 触手本打算再解释一次刚才的话,她们真的不能真的吞了智者。 但触手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苏薄的脸。 刚到嘴边的话被触手咽下,算了,她非要这样做,承担后果的也不是它。 “那边,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快就可以追到了。” 苏薄以为自己从欲望里脱离了出来,但焉知她此刻陷入的不是更深更纯粹的欲望里。但这和它有什么关系。触手看着对智者紧跟不舍的苏薄,知道她已经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了。 - 随着智者离开升天大街内的白雾开始消散。 苏薄看见的自然不是升天大街原本的模样,此刻局内最重要的两人离开,李浮游大手一挥解除了街道上的伪装。 只可惜这些塌掉的楼是真的塌了,哪怕它们裹的不是自己的皮,但塌的确实是它们原本的身体。 不过这些建筑对升天大街而言本就可有可无,他的手下无碍就行。 “李浮游你看见了吗,那残废想独吞,没想到啃上了硬茬,哈哈哈哈哈。”心珏此刻好像忘了自己也是想要杀死苏薄的人之一,看见两人相继离开后她最原始的情绪反而是对智者幸灾乐祸。 还是受到李浮游提醒后心珏才反应过来,智者败落,他们也失去了杀死苏薄的机会。 心珏沉默,然后拉着李浮游走到街口将那已经损坏的机械物捡起来。 “其实也没有多失望,可能我一开始就觉得,我们杀不死她。”心珏抱着那坨变成灰粉的机械物,低着头解释道。 李浮游的回应是摸了摸心珏头顶的发缝。 李浮游:“慢慢来。” 慢慢来,她还发现不了什么。 - 智者虽做出了逃窜的举动,但他在白雾缭绕中思考的模样更像个游历人间的神。 她为什么能吸收他的本源能力。 这违反了他们这类人之间所有已知的规律。 虽然他联合李浮游去捕杀苏薄本就是违反规则的举动,那是因为他比李浮游知道更多的秘密。他知道就算他们杀了苏薄,也无法受到惩戒。 雪白的睫毛颤动间智者又逃出了五米远。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看来得再找一次李浮游了。 身后有动静传来,智者有些无奈,虽然他暂时奈何不了苏薄,但苏薄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现在离开只是为了更大程度的保全自己,毕竟他没必要为了杀死一个苏薄把自己弄伤。 苏薄穷追不舍的行为无疑让智者感到了愤怒。 在智者看来自己离开是暂时放了苏薄一马,而不是败落。 他一愤怒,白雾便也跟着愤怒,它们是他的身体,是他意志的显现也是他最如臂使指的武器。 智者干脆停了下来。 见智者停在半空中之后苏薄自然也停了下来。 “那不是智者大人吗,他怎么独自出现在这里?”苏薄背后的路人惊呼。 这声惊呼让更多的人看见了半空中的智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5节 集市的街道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智者出现在这里实在显眼极了。 这是一条苏薄从未来过的街,追踪智者时眼里看不见他人的苏薄这时才反应过来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如此陌生又拥挤。 没有人知道坐在雾端的智者是为何停下来。 停止脚步后淹没在人群中的苏薄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条街上的大多数人,似乎都是智者的信徒。 甚至有人开始像时刻围绕在智者周围的白袍人一样跪下来虔诚地抬头仰视着他。 “不能在这里和他起冲突,苏薄。”触手叹气,看着周围被收割的小麦一样一茬一茬矮下去的人群,“这似乎是他的地盘,人太多了,我们碰都碰不到智者。况且我们虽然能靠吸收智者能量的方式抵抗白雾的攻击,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拿我们没有办法。” 苏薄看着智者的眼睛道:“我知道。” 她身上的伤靠着吞噬白雾痊愈了不少,但精神上的疲乏却很难一时半会间恢复。 苏薄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腿无赖地伸直,手掌放在身后撑着地面,头向上抬了些继续盯着智者。 智者似乎扬了下眉头,但苏薄不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 “严格来说我们也是赚的,吃了吃了,人也救了。”触手还在继续劝说苏薄。 能让向来贪吃的触手说出这样的话,看得出它是真不想和智者打了。 苏薄和智者就这么隔着一茬又一茬弯腰或跪地的人对视着,一个稳稳当当立在月牙白的云雾中,一个呼吸急促坐在沾满灰的街面上。 有信徒差点踩到了苏薄的手,触手啪的一声将那不长眼的人挥开。 在得到了几声“疯婆娘”的评价后,周围暂时没人敢踩着坐在地上的苏薄靠近智者。 她像个路障一样,出现在他们参拜智者的道路上。 “苏薄你好歹说句话,我都说了那么多了。”触手见没人再来招惹苏薄后又一圈圈盘在了她的脖子上。 它现在太长了,更多的身体落在地面上,拍起的灰让苏薄眯了会眼睛。 智者很有耐心地站在空中,不知是在享受信徒的簇拥还是在享受苏薄的失落。 她也该认清究竟是谁放过了谁。智者在心里冷笑起来。 苏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她知道触手说得对,她该走了。这里人太多,耗都能耗死她,更别提头上有个虎视眈眈的智者。 她们谁也奈 何不了谁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如果真要你死我活,大概率活下来的是智者。 甚至,她心里能够猜到智者离开的原因,他只是不想为了杀她而受伤。 每个认识智者的人都说过,他从未隐瞒过他的高傲与轻慢。 他觉得为了杀她让自己受伤不值得。 苏薄冷静了下来,于是她对触手说:“我想明白了。” 触手松了口气:“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从智者那里弄到的本源力量。你也该休息......” 苏薄:“我要杀了他,现在。” 触手:“你说什么?” 第127章 黑毯 苏薄臂弯一弹将坐在地上的身体撑了起来, 她揉了下额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他。” 触手也跟着从苏薄肩上弹了起来:“你他爹的疯了苏薄,我给你解释半天都白说......” 触手的话被风声打断了。 苏薄一脚踩到了身前跪地那人的背。 又一脚踩上了更前方那人的肩膀。 最后一脚踩到了更更前方那人的脑袋。 惊呼声和咒骂声为她加冕, 触手被迫上阵化为苏薄身旁的矛将前端对准了正上方的智者。 被苏薄踩踏到的人愤怒之余看见了苏薄眼神所看的方向,在意识到她的目标是智者后,都不用智者说什么, 他们自觉为维护智者动身准备抓住这个忤逆者。 动的人多了,也就容易乱起来。 触手和苏薄配合默契,被她们击倒的人被再次垫在苏薄脚下, 苏薄已经记不得自己踩破了多少人的脑袋。 智者不再像之前一样只是看着她,而是放出了自己身下的一片白雾加入战斗。 苏薄果断让触手去限制白雾,而自己则是继续努力将身体垫得更高。 改造人还好说,只要找到他们改造的身体部位就能迅速瓦解他们的攻势,但其中也有不少硬茬。 有人的手臂伸出足足几米远,也有人的腿能够像绳索一眼死死卷住苏薄的大腿。 苏薄从衣兜里掏出了南北歌给自己的那把枪。 先前在单独对战智者时这把枪没有用武之地, 但面对这些人时,也该它上场了。 枪柄处的短刀刚弹出来就沾了血, 苏薄一手用铁钉戳进左边那名改造人的眼球, 另一只手握住枪柄上半部分将刀捅进了右边那名改造人的心脏。 上方有基因种蛙一般跳起,她想拔出刀时却发现那被捅了心脏的改造人并没死,而是狞笑着用手握住了体内的刀刃阻止苏薄将刀拔出。 蛙类基因种蒲扇大的手掌对准苏薄天灵盖拍下, 说时迟那时快, 苏薄迅速低头从右边那名改造人的腋下穿过, 同时她将手中的刀旋转, 只听“砰”一声响,枪口被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精准地对准基因种的心脏开了枪。 苏薄左右手几乎同样灵活,哪怕她的左手拿着的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铁钉。 身下的踏垫又堆高了些。 又一名基因种袭来, 苏薄直接一铁钉戳进他的胸口,轻微的阻塞感从铁钉末端传来,苏薄手下用力后却发现铁钉难以寸进。 刚好解决完一批人的苏薄灵活地将右手的刀刃收回枪柄,然后反手一枪柄锤向左手的铁钉。 又是剧烈的一声尖锐爆破声,铁钉被锤进了基因种坚硬的心脏。 抽空看了眼苏薄战斗的触手在听见苏薄的命令后干脆地将第二条触手从苏薄皮肤表面褪下,然后猥琐地将第二条触手分成很多份后开始吸食那些尸体内的能量。 “怪不得敢以一敌多。”触手一边将吸收的能量渡给苏薄一边感叹。 见苏薄离自己越来越近,先前放出的白雾又被苏薄身边那看不见的东西挡住,智者再次从身下分出了一缕白雾。 这下触手难以抵挡那么多白雾的攻击,没了苏薄先行用身体过滤这些白雾,触手自己是吸收不了它们的。 “苏薄!”触手在伤势加重前呼唤起苏薄来。 连续不断的打斗让苏薄看起来像一堆燃尽后被风吹起的黑烬。 她甩尽刀上血,将手上钳制住的人推向人肉垫,趁那人踉跄着后退时三步并作两步,竟是直接跳起踩上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头颅。 这样的高度足够她摸到那些白雾了。 智者没想到苏薄战斗技巧这样诡谲精湛,但他也明白要如何才能杀死苏薄。 只要他吞噬她的速度快过她借助白雾恢复的速度就可以了。 看来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智者难得真情实感地叹气,大部分时间他叹气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仁慈一些。 他身下的凝成云的白雾开始散向苏薄,最后只剩薄薄一层拖着他残缺的身体。 原先能铺满大半条街的白雾在苏薄身前汇成了一张为她量身打量的网。 然而苏薄现在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白雾,她费力跳起至与智者同高,是为了拉他下来。 于是那双手一往无前地穿透了雾网,网里浇下的血雨淋了苏薄满头满脸,那是她自己的血。 触手见状连忙用第二条触手包裹住苏薄骨肉分离牵丝的手掌,苏薄的手是借助着触手的力气才扯住智者身上的黑毯的。 当那双手真正触碰到智者时,智者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 她怎么可能穿破白雾碰到他,哪怕她的意志再顽强,手上这样重的伤势也足够让她失去拉住他的力气。 智者一直觉得意志只是人的某种想象,意志从来不能真的赋予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它只是拉长了人挣扎的过程。 苏薄也该只是拉长挣扎的过程,然后徒劳无功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握不住东西了,这样才对。 但智者不知道触手还能化成膜包裹住苏薄,为她已经被削皮的手镀上新的皮和力量。 总之当他回过神来时,苏薄已经拽着他身上的黑毯往下坠了。 熟悉智者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是黑毯不离身的。 没有人见过智者黑毯下的身体是什么模样,他们只敢在心里猜测智者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残缺的身体,也或者智者的身体上有其他更骇人的东西。 毕竟那白雾就是从他胸口中溢出来的。 智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自己的黑毯一起被苏薄扯到地上,他其实可以用白雾稳住自己的身体,让苏薄忙活半天只扯下他的一块毯子。 但他没有。 苏薄看似失误的一扯却扯住了智者的命门。 看着智者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苏薄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但白雾的反击来的很快,他们刚开始往下落,那些白雾就将二人团团围住。 这一举看似是为了更好地捕猎苏薄,智者几乎是将所有的白雾调动过来围住了他和苏薄。 但苏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雾再次开始侵蚀她,集市的红光被白雾隔绝在外,雾内暗极了,苏薄只能看见前方那抹白在盯着自己。 触手被苏薄及时收回后又放出,粗壮的触手在狭窄的空间中难以施展,只能横在苏薄和智者之间试着阻绝白雾接近苏薄。 “咦?”智者第一次离触手那么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 苏薄听见智者的声音后果断用完好的那只手拿着枪对智者发起了攻击,智者的思路被苏薄打断,只能调动起白雾开始被动防御。 果然拉进距离后智者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如,发现这点的苏薄再次靠近了智者一些。 奇怪的气息骤然扑向苏薄鼻尖,不是升天大街那种腐坏的臭味,但也不是能具体形容出的香气。 苏薄另一只手还拉着智者身上的黑毯,不是她不愿意放开,而是已经僵硬的手没力气放开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6节 但这反而限制了智者的行动,只见他周围的白雾凝成了两只手臂,应对着苏薄诡异莫测的攻击时他还得防止苏薄扯落自己身上的毯子。 尽管智者很小心没让苏薄看破这点,但一直留意着智者的触手难得敏锐地发现了。 “苏薄,毯子,他一直在护着他的毯子。”触手牵制着大部分白雾,发现智者的弱点后激动地给苏 薄报信。 苏薄了然,于是在下一次挥刀时用食指开了枪。 智者早在空中观察苏薄打斗时就发现了这把枪的奇特之处,他反应很及时地侧身,子弹擦过黑毯落到了白雾中。 见一击落空苏薄拧过白雾化作的手臂再次近身,二人此刻几乎贴到了一起。 智者身上的气味更加浓烈,而气味的来源...... 苏薄挥刀抵住智者左边的身体,那是人类本该长着手臂的地方。 与此同时智者想要拉开与苏薄的距离却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得抽回一部分在触手那边的白雾再次化作一条新的手臂拦住了苏薄的刀。 只要他想,他可以用白雾化出无数四肢,但这四肢没有实体,只会侵蚀除了智者以外的任何东西。 和智者缠斗了半天的苏薄也发现了这点,所以她将消化后的能量都汇聚到了自己的手上,只要那只手只要能顶住智者的侵蚀,就能一直牵制住智者。 但光是牵制远远不够,苏薄要做的是杀死他。 二人又你来我往相互猜测对方的出招方式并且成功应对了半天之后,苏薄终于找到了机会。 那是智者白雾重新凝聚成手臂的间隙。 苏薄用浑身的伤势换取的机会,她击散了智者周围所有的白雾。 就是那一刹那间,触手疯了般往形成封闭空间的白雾外冲,它漆黑的身体扭曲成了旋涡,形成包围的白雾和还没完全凝聚成手臂的白雾都难以避免地被吸入旋涡中央。 与此同时苏薄脚步后撤转身往触手撕开的缺口处冲去,她向海里的鲨鱼般大张着嘴,将涌到身前的白雾吸入口中,在二者的配合中包围圈的缺口逐渐扩大。 智者很快反应过来二人是想掏出雾圈内,他胸口的白光再一次闪动,本就苍白的脸变成了更加病态的惨白。 更多的白雾加入乱局当中试图修补裂缝,然而触手搅动速度实在太快,无论白雾填补空缺的速度如何快,那个缺口始终难以彻底消失。 体力迅速从身体内流失,苏薄心知能扯出半人高的缺口已经是触手和她的极限。于是她当机立断,扯着智者身上的黑毯将身体大幅度折叠,随着她单腿迈出白雾圈外,大半个尸体失去了拖承的苏薄接住下坠的重力将整个身体都挤出了雾团包围之外。 触手紧随其后停止了搅动,它的身躯弹回苏薄背后,蛇一样绕住苏薄的身体防止她落地时受到伤害。 黑毯被苏薄扯住下坠,智者瞳孔收缩,连嘴唇也开始褪去血色。 第128章 恶鬼躯 见苏薄跳出白雾后智者直接将白雾分成两份, 一份试着去阻止苏薄下坠,另一份则是拖着自己的身体跟着往下降落来防止黑毯被苏薄扯落。 智者的毯子是松松垮垮包在身上的,如今已被苏薄扯落了小半截。 发现白雾追上来后下落中的苏薄扭过身体对着智者方向。 智者从未这样狼狈过, 他身后的发丝乱了,脸上的表情乱了,就连被迫跟着苏薄下坠的决策也是在乱中想出来的。 他看起来像苏薄牵在手上的狗。 白雾没有追上苏薄, 反倒是喂饱了苏薄。 在即将触地时苏薄在触手的帮助下迅速调整姿势稳稳站到地上,随后她毫不犹豫地扯着毯子奔跑起来。 智者在发现一分为二的白雾暂时奈何不了苏薄后只能狼狈地操控着身下的白雾跟在她身后,但安慰落地后触手又重新有了捣乱的空闲。 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开, 苏薄手中的黑色毯子也越来越多,她原本重伤的手掌已经重新长出了新肉,还略微泛红的白皙皮肤和黑毯形成了生与死的鲜明对比。 苏薄其实不知道黑毯扯落后智者会如何,但智者太慌了,苏薄从他的慌乱中明白黑毯掉落时一定会发生某些事情。 而那一刻很快就到了,因为陷入慌乱的智者失去了对战中应有的理智。 苏薄是在触手和周围人的惊呼中知道黑毯掉落了。 她手中的阻力变轻, 伴随着惊呼的是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和连绵不断的骨碎声,原本明艳火红的天空似乎暗了下来, 湿润的液体啪嗒啪嗒落到苏薄脸上, 似乎是下起了雨。 苏薄在脑子里询问触手,但它没有回答她,于是苏薄保持着奔跑回过头。 智者停下来了, 那些追着苏薄的白雾不再跟在她身后, 但也没被智者收回。 它们吃掉了街上所有幸存者的身体。 集市内哪里会下雨, 那滴滴答答的液体是从四面八方飞溅来的人血。 视线再往上一些, 是失去了黑毯遮掩的,智者的头颅。 苏薄猜到智者的身体上有秘密,不然他不会因为遮掩身体的黑毯即将被扯下而慌张至此。但苏薄没想到他根本没有身体。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总之苏薄站定停下,是出于一种极度惊骇后的本能。 那颗头颅美丽皎洁的像月亮的化身,但脖颈之下密密麻麻长满了身体。那些身体乍一看像是被堆放在一起的白萝卜,每个身体上都长着四条纤细的触须。 此刻那些久不见天日的萝卜扭动着它们触须样的四肢舒展着,先前苏薄闻到的异香正是从这些诡异的身体上传来的,而伴随着黑毯的掉落,随着浓郁起来的异香传出的还有怎么也盖不住的尸臭味。 智者闭上了眼睛,白睫下垂似是不忍。 就算如此,他也要先杀死所有看见他身体的人,除了他暂时杀不死的苏薄。 这就是智者啊,明明是恶鬼身躯蛇蝎心肠,却顶着圣人头颅。 白雾在解决完所有目击者后迅速涌到街头和街尾将这片区域封锁住,但也正是因为智者这一举动,让他整个人更加彻底地暴露在苏薄面前。 智者身体中最粗壮的那个萝卜在白雾散开时亮起又很快熄灭,尽管时间很短,苏薄依旧发现了这点。 不给智者任何喘息的时间,触手直接发起了攻击,而苏薄也重新举起刀向智者冲去。 白刃反射出的红光转瞬之间照亮了智者还有些失神的眼睛。 那双琥珀般透亮的眼僵硬地转动,伴随着一声低咳,智者嘴角溢出了鲜血。 苏薄不确定那是不是血液。 人类的血液怎么会是奶白色的。 智者的身体开始在他脖子下蠕动,那些“萝卜”似乎从沉睡中被苏薄这一刀完全惊醒,它们的触须环抱着自己的身体,明明没有五官,苏薄却幻视出它们身体中央长出了人类的嘴在尖叫的模样。 苏薄刚才那一刀砍中的正是智者无数躯体中会发亮的那具。 “这是他本源所在,苏薄,直接把它们拔下来吃掉!”触手惊喜地提醒完后率先卷下了那群“萝卜”中的一根。 而苏薄顾不得细想智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学着触手的模样用刀削去了智者的身体之一。但出乎她意外的是那断掉的躯体竟然从根部重新长出了一截新的萝卜,一截会蠕动的,拥有手脚的,水嫩光洁的萝卜。 “你赢了。”智者咳嗽得更加猛烈,更多的白色液体带着泡沫从他嘴角冒出。 苏薄抬头时额头恰好碰到了智者的下巴,他在低头看她。 低着头看她吃他那些怪异恶心的身体。 没有任何回应,苏薄加快了砍断他躯体的速度。 智者的身体一截又一截掉落,它们似乎有一部分自我意识,断根处开始冒出一缕一缕白雾,但这些白雾比起智者原本拥有的白雾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 苏薄顺势将这些新冒出的白雾也吞了进去。 她不明白智者为什么不反抗,只能一边吃着智者的身体一边防备着他。 直到智者的身体不再长出新的,他只剩一颗漂亮的脑袋,被薄到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白雾拖在半空中,和苏薄对视着。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收回那些被他放出去的白雾。 为了封锁这条街,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他此刻的模样,他就这么冷冷淡淡地待在原地,短暂挣扎后平静地接受了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吃掉的事实。 他口中咳出的血越来越多,苏薄开始怀疑这些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他这颗漂亮的脑袋看起来可装不下那么多血。 “你怎么还没死。”苏薄舒服的想要抻个懒腰,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胳膊抬起时她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备,但触手知道苏薄只是再试探智者。 然而智者没有任何举动,他的头颅往下沉了些,似乎那些残存的白雾已经托不住他了。 “你还没吃完。”智者耐心地等苏薄抻完懒腰才回答她。 苏薄看着眼前的脑袋,那颗脑袋也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因为吃掉人脑对苏薄而言太怪异,总之苏薄没动,而是静下来试图和智者聊天。 苏薄:“你的那些雾呢,叫回来让我一起吃了。”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一旁的触手都听得啊了一声。 但智者丝毫没有生气,他似乎已经完全从黑毯被扯下的愤怒和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当真像苏薄的朋友般对着她解释。 “我死了,它们就会散。只有你能看见我的身体。” 智者的话听起来带着暧昧,但他的语调和表情其实是清冷的。 就好像苏薄的成功是因为,他审视过苏薄后,批准了她杀死他,而不是苏薄真的能杀死他。 更多的白色液体喷出,这次这些液体是从智者的太阳穴涌出来的。 那里插着一把刀,刀体已经残缺了,刀刃也钝了,刀柄更是污秽不堪,但就是这么一把刀,简简单单地就捅进了智者的太阳穴里,在智者话刚说完的瞬间。 苏薄当然不是真的想和智者聊天。 可这也太轻松了,他的身体和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打碎。 “你去吃。”苏薄抽出刀,看着智者逐渐落下的眼帘对触手道。 她做不到去吃人的脑子甚至整个头颅。 触手狗一样摇头摆尾地缠了上去,将这颗头完全绞在怀里。 苏薄盘腿坐在了地上,她的头低垂着,黑发飘到胸前。 起风了。 但也不是风。 而是智者残留在街口的白雾。 苏薄看见那些白雾汇聚到头颅方向,迷茫地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后被触手兴致勃勃地吞掉。 智者死的太简单了,苏薄后知后觉地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7节 他撤去了防备,任由她砍掉他所有变态了的身体,任由她把刀插进他的太阳穴内捅穿他的脑子。 “呕——”苏薄捂着嘴打了一声干呕。 触手假惺惺问:“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那些身体,那些萝卜一样的身体,它们当然不是萝卜。在切割它们的时候,在将它们递到嘴边的时候,苏薄分明看见了那些萝卜上和人类躯体一模一样的细节,胸膛和肚脐,触须上的手指和脚趾。 但她当时吃的很美味,她告诉自己这就是萝卜,这是上好的补品,归根究底,她又一次被她的食欲控制住了。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吃人了? 苏薄双手撑到地面,她的头垂得更低,她张开嘴,舌头微微伸出,是一个想要呕吐的动作。 然而无事发生,她什么也没有吐出来,那些东西已经化作了她体内的能量。她的脊背处痒痒的,在这种酥痒感中苏薄觉得她的背变成了一片土壤,有东西正在努力破土而出。 “你有没有听见他最后说了什么。”苏薄喘着气,尽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喘气,明明她状态已经恢复到顶峰,她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兴奋感。 触手在苏薄大脑内回忆着,不确定第回答道:“他说,嗯,只有你能看到他的身体?哪里不对吗,苏薄?” 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 街口有脚步声传来,无数的脚步声,整齐的混乱的,各种频率的脚步声汇聚到一起,像暴雨滴落到鼓面。 “我好了我好了,走吧苏薄~ ”触手在脚步声赶到前放开了智者的头颅,那颗头颅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区别。 见苏薄盯着头颅的眼神带着异样,触手解释道:“就剩个壳,里面我都吃空了。” 听见触手话后苏薄又打了一声干呕,她的口腔内似乎又涌现了刚才那些躯体的鲜美味道。 “发生了什么,天哪?”乱糟糟的人声靠近。 触手再次催促:“走了苏薄,一会乱起来又不好走了。” 苏薄这才从地面站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最后走到智者的头颅前将那颗脑袋捧在了手上。 第129章 之死 苏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终于杀死了智者,她在生死中左右摇摆,她每一次的赌都胜利了, 但她开始对智者的话耿耿于怀。 那颗脑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银白的睫毛根根分明搭在下眼睑上,精致的鼻尖下没有一点气息, 完全褪去血色的薄唇紧紧抿起,唇角平直,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拉。 当苏薄俯视这颗头颅时, 头颅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但当苏薄将手举起仰视这颗头颅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 头颅下方已经空了,那些诡异的躯体只在脖子底部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横截面,也就是蜂巢一样的小洞。 苏薄又透过其中稍微大一些的洞口往里看去,发现头颅内部确实完全空了。 没有骨骼也没有大脑, 就好像这张面皮是被套在一个圆形的容器上。 就在苏薄上下打量智者的头颅时,先前被白雾隔绝在外的人已经走进了巷子, 而智者的手下, 那群白袍人,甚至已经走到了苏薄周围。 他们在看见智者标志性的白雾出现时便迅速聚集等在了街口,待白雾消散, 便马不停蹄冲了进来准备迎接他们的信仰。 每个白袍人都看清了苏薄手上的头颅是谁的。 沉默像一场瘟疫, 在白袍人中间蔓延, 最后蔓延到了后赶到的人群之中。 苏薄见状也不想逃了, 她将五指通过智者颈部的小洞穿进去,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把智者的头颅单手抓在手里。 头颅上雪白的头发扫了一地,苏薄拖着它往前走, 而当她没往前一步,那群白袍人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智者已死。”苏薄低声道,随后带着那颗头颅转了一圈,又往另一边走了两步。 她身上的伤口虽然痊愈,但血迹还印着。如 果不是因为她的外套和工装裤都是黑色,此刻的苏薄看起来会更恐怖些。 待所有白袍人都看清她手上的头颅后,苏薄又高声说了一句:“智者已死。”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苏薄便加快了脚步朝着来时路走去。她的脚步虽快却稳,每走一步便有一名白袍人退开。 苏薄没有看他们的表情,她只觉得这里安静的太吵了,那些心跳声,那些呼吸声,那些鞋底在沾满碎肉和血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这种沉寂中清晰无比。 天似乎还阴着。 也或许是苏薄的错觉。 没有人敢阻止苏薄,也没有人敢和提着智者头颅的苏薄对话,他们看着智者的头颅,而一切就像智者还在时那样,他们只会遵从他,跟随他,簇拥他,用脊背将他高高垫起。 哪怕现在智者只剩下一个被人倒立着提溜在手上的头颅了。 他们一直跟着苏薄,直到苏薄走到广场上。 广场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铁链断裂,一个长着和风狼一样脸孔的人躺在高台上,苏薄知道那应该是黑袍老者。 她该赶紧回去告诉风狼这个好消息,智者死了,她不用顶着别人的脸,她可以用自己的脸接手整个集市,医生也可以就是医生,一切都那么成功。 前去追杀苏薄是智者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但是,这真的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么? 苏薄的大脑很乱,口腔内的肉味一直难以消散,背后的第三条触手已经逐渐长出,正懒懒地坠在她身后逐渐变长,她决定先回去和南北歌她们汇合。 “别跟着我。”做完决定后苏薄转身,对着背后的白袍人道。 他们一直看着苏薄手上的头颅,听见苏薄的话,他们仿佛是听见了头颅开口说话般,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然后目送着苏薄的身影消失。 一切都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一个做厨子打扮的人沉入了阴影中。 片刻后回到浮标内的厨子出现在李浮游身前,此刻的李浮游依旧是一片阴影的形象,那厨子正是从他的阴影身体内出现的。 二人私语了许久。 许久不见李浮游的心珏好奇地找来,此刻厨子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智者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小珏。” “切,所以苏薄那女人没死咯?” 李浮游没说话,他挪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阴影将千珏笼罩在其中。 李浮游身上的寒意让心珏打了个哆嗦。 “一切都没有消失,那些看似消失的东西,只是在消失中转移了......” - 一切都算得上是尘埃落定。 得知智者死亡的消息后风狼很快在南北歌和屠夫手下基因种的帮助下迅速接管了屠夫的势力,并成功说服大部分集市的中立者倒向了自己这边。 可惜的是智者给手下的洗脑太成功了,但他们的表现很奇怪,他们没有阻止风狼抢夺智者的地盘,只是老鼠一样脱下白袍躲在了集市的角落里。 风狼不喜杀,但斩草除根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躲起来慢慢成长为难以根除的毒瘤。 一场集市内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猎杀活动拉开帷幕,被举报或是被直接抓住的白袍人无一不死在了风狼爪下。 不过这一切都和苏薄无关了,她将智者的头颅包好藏起,然后倒在医生家里足足睡了三天。 鼠尾草急的团团转,她还想着带苏薄去罪都注册雇佣兵,哪知苏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 医生说苏薄体内的能量紊乱,睡眠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自我调理,让她们不用担心。 苏薄是在第四天醒来的,这天集市广场上的高台拆除,意义不明的巨大阵法暴露在红光下,法阵是用人血画成的,那些红色的绸缎实则是被混合了人血的特殊涂料涂红的人皮。 这天集市内所有暴露在明面上的白袍人都被斩首。 这天老者在看见阵法暴漏后咬舌自尽,他的身体在生机断绝的瞬间变成了无数黑色的蛆虫,腐臭的尸水从他新鲜的尸体内流出。 这天风狼在清理好的广场内成为了集市唯一的管理者,南北歌和一二手拉着手去观礼,见苏薄迟迟不醒鼠尾草干脆也跟了过去。 这天烟火节的习俗被废除,集市制定了禁止暴力的新规,集市内真正会办事的执法队成立。 百废待兴的一天,也是风狼活到现在最充满希望的一天。 智者死亡的阴霾在希望和白袍人的消散中似乎散去了。 但也没有完全散去。 这天医生死了。 医生的房间里只有苏薄和医生两个人。风狼等人回来时,苏薄弯腰坐在沙发上,窗帘被人拉开,耀眼的红光打亮了整个客厅,逆着灯光只能看清苏薄后背的剪影,以及,躺在苏薄脚边的,胸口是一个已经不再流血的血洞的,有八只手臂的人。 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的风狼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是医生。 风狼脸上的笑容在瞬间退去,神采奕奕的眼睛睁大又睁大,跟在她背后的南北歌一下子撞在风狼的背上。 “怎么了?”南北歌不解地拉着一二越过风狼。 走在最后的鼠尾草,她看着石柱般立在门口的几人艰难地挤进了屋内。 看见坐在沙发上已经苏醒的苏薄,鼠尾草松了口气,开心地往前走了两步,但随后她的目光下移,也看见了躺在地上明显没了气息的医生。 鼠尾草啊了一声,指着医生的尸体高呼起来:“他怎么死了?!不是我们出门前还好好的吗?” 鼠尾草的声音让三个杵在门口石柱活了过来。 风狼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向苏薄,然后在医生的尸体前蹲下来。 她自然是相信苏薄的,苏薄不可能杀了医生,苏薄和她们费那么大的力就是为了救医生,她怎么可能会在成功后又杀了医生呢。 于是风狼又深呼吸,转头看向苏薄,想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出口,风狼就看见了苏薄手上的刀。 那把刀还是南北歌给她的,刀尖已经钝了,但就是这钝了的刀尖上,覆盖着还没干涸的血。 风狼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苏薄手上变型了的刀刃,然后又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 可是不论她怎么看,都觉得医生身上的致命伤是苏薄手上的刀刺出来的。 南北歌和一二见风狼蹲着不动,跟着上前查看情况。 同样比对了伤口形状和苏薄手上的刀后,南北歌先是拍了拍风狼的背,然后直接走到苏薄面前想要拿过她手中的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8节 南北歌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却没有将刀夺过来。苏薄握刀握得不紧,她的手指都是半搭在刀柄上的,但对于如今的苏薄而言,她随便一点力气都让南北歌难以撼动。 “松手,苏薄。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南北歌自然选择相信苏薄,她知道风狼现在对苏薄起了疑心,现在二人的状态都明显不对,她这句话即是对苏薄说的也是对风狼说的。 或许是听见了南北歌的话,苏薄的手松开,那把沾血的刀成功落到了南北歌手上。 她拿着刀对着医生的伤口反复比对,与此同时风狼和一二的眼神也落到了南北歌身上。只有苏薄还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也没人有心思去看她现在的表情。 “怎么会......”刀落地的声音分外清脆,南北歌难以置信地冲到苏薄面前,“到底怎么回事,苏薄。” 风狼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杀意,那伤口无论怎么看,都是被苏薄手上的刀捅出来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她见过太多伤口,她见过太多武器,也正因如此。 也正因如此,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这把刀,就是给医生造成了致命伤的武器。 第130章 嫌疑 如果不是苏薄做的, 她为什么会拿着杀害医生的凶器,但若真是苏薄做的,苏薄为何会这样做, 她没有动机啊。 苏薄依旧没有动,她的眼睛机械地眨了一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手掌无力地下垂着。 “苏薄,到底发生了什么?”南北歌着急地追问,双手不自觉搭在了苏薄肩头。 一二也凑上前来, 她和医生接触并不多,对风狼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比起着急的南北歌和风狼而言,一二更担心现在的苏薄。 她不敢像南北歌一样去追问苏薄,只是犹豫地站在了苏薄背后,然后在慌乱无措中选择了用警惕的眼神看着风狼。 “我不想怀疑你, 苏薄。”风狼逐字逐句道,“但你得交代清楚医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他伤口的形状和你手上的刀能对上。” 似乎有人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叹 气的人是苏薄, 因为苏薄终于抬起了头。 她脸上有喷溅状的血迹,本就有些下垂的眼睛此刻看上去更加冷漠。苏薄伸手抹了把脸,那血迹被她这一下弄得几乎满脸都是, 但也为她苍白的脸添了些血色。 “我只说一次, 不是我杀的。”苏薄开口, 语调平缓, 细听下来还带着不耐烦的情绪。 苏薄本不想解释的,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是她杀了医生,她比任何人都不想医生死。 但看着南北歌和风狼的模样, 苏薄还是开了口,只是她这解释和不解释几乎没有区别。 风狼几乎被苏薄这语气给气笑了:“你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苏薄。” 苏薄眼神落到医生身上,眉头皱起,眼睛里是她自己都难以察觉到的茫然。 突然身旁的沙发下压,是南北歌坐到了苏薄身边。此时的南北歌像安抚小孩般伸手顺着苏薄背后有些凌乱的头发,她语调很温柔也很耐心,换着法又重复了一遍风狼刚才的问题。 “我们得弄清楚医生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医生一死,我们的努力可以说白费了大半。而且苏薄,你不是也说过医生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苏薄自认为自己不是个需要别人安抚的人,她不喜欢别人像哄小孩一样安抚她,但奇怪的是在南北歌顺毛的举动中苏薄心里的烦躁感真的消减了些许。 像是妥协般苏薄又叹了口气。 “你们离开后我睡醒了,然后我到客厅想坐一会,这时候医生出来了,我本来打算问他点事情。”说到这里苏薄顿了顿,烦躁感重新涌上心头,头颅内的钝痛让苏薄的记忆出现了片刻模糊。 南北歌看着苏薄快打结的眉头,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将手上移替苏薄按摩起太阳穴和头顶。 苏薄看了眼南北歌,似乎没想到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头痛。 片刻后苏薄继续道:“医生说想看看南北歌给我的那把枪,我就顺手把枪丢给他了。然后他打开枪柄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你说土土是自杀的?!”风狼打断了苏薄,“这不可能!” 南北歌这边刚顺完毛又往激动的风狼那边挪去,开始拍着风狼的后背道:“你先让苏薄说完。” “他把刀捅进胸口后走到我面前,我想把刀抢过来,但他力气很大,我失败了。”没理会激动的风狼,苏薄继续道,“再然后,医生笑着用刀在伤口里转了好几圈,等我成功抢回刀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困惑涌上心头,苏薄想不通医生的力气怎会比她还要大。 显然想不通这点的不止苏薄一人,风狼忍了又忍,额角青筋凸起,终于吼出声来。 “我他爹的怎么可能相信这种话!”风狼甩开南北歌的手起身,她冲到苏薄面前扯住了苏薄的衣领。 苏薄没有反抗的被风狼从沙发上拽了起来,二人对视着,一双眼睛里燃着怒火,一双眼睛死寂得像深潭。 “你能不能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风狼的鼻尖几乎怼上了苏薄的鼻尖,她想从苏薄眼里看出撒谎的心虚情绪,但她失败了。 苏薄衣领上的力道泄去,她又跌坐会沙发上。 而风狼瘫坐下来,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眼睛开始泛红,总是扎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被她揉得凌乱,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一张写满字的皱巴巴的纸。 “你们走吧。”风狼说。 南北歌不知道自己该去拉起谁,一边是坐在地上不愿意和任何人对视的风狼,一边是完全不在状态的苏薄。 “你们走吧。”风狼又开口了。 她的手掌兽化,利爪难以控制地在地面上划拉出长痕。 再不走,她就要忍不住对她们动手了。 “先走,苏薄。”南北歌最终选择将苏薄拽起,一二跟着搭了把手。 苏薄没有反抗,或者说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现在的事情上面,她在辨认那道从她苏醒后就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 那道,似乎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站住,你手上提的是什么?”这是风狼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苏薄在起身时从沙发角落提起了一个包裹。 风狼的话精准地穿过那些混乱的声音进入了苏薄耳内,她一下子警觉起来,出于某种直觉苏薄并不想其他人知道她一直带着智者的脑袋。 “和你没关系。”苏薄道。 风狼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或许是某种冲动,也或许是某种直觉,这句话并没有经过她的大脑思考,所以等她将话问出口时她便后悔了。 确实和她没关系,医生房间里没有什么值得被苏薄带走的东西。 于是风狼摆摆手,不再看几人。 鼠尾草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晃着脚看着事情的发展,见苏薄三人离开,也屁颠屁颠跟上去。 精彩,太精彩了,她真想知道人到底是不是苏薄杀的。不过现在的苏薄看着很奇怪,鼠尾草不太敢这时提出让苏薄和自己去罪都的事情。 鼠尾草想着摇了下头,然后跟着三人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闭时发出了巨大的“砰”声,是风狼关的门。 “我们现在去哪里?”一二向几人中唯一脑子清醒的南北歌问道。 南北歌戳了戳苏薄的手臂,但苏薄毫无反应,看上去比刚才更奇怪了,可南北歌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先回店里去。”南北歌决定将苏薄带去给白看看。 鼠尾草“嗯嗯”两声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 对于这个本该是大功臣但因为智者被苏薄杀死,医生又莫名死亡后变得无功无过的鼠尾草,南北歌是没有任何看法的。 她索性没有搭理她,只任由鼠尾草跟着她们。 走出楼道后南北歌似乎听见了远处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 集市内似乎又起风了,却不知道风从哪里而来。 早晨出门时觉得喜庆的红光此刻重新变得阴诡,明明街道相较以前干净了很多,集市的摊贩叫卖着营生,一路走来都没出现见血的斗殴。 但在那更深的土地之下,在集市内积年累月被血水浸透的泥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哭喊着肆意蔓延。 站在集市门口的南北歌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感回头,却又觉得她们很难再回头了。 医生,怎么就死了呢? “走吧,苏薄现在的状态不适合骑车,鼠尾草你骑车带一二,我来带苏薄。” 鼠尾草吹了声口哨转身,利落的短发飘起时像女孩的裙摆。 “上来吧小一二。” - “应先生,智者死了。” 众娱科技顶楼的办公室大门被人推开,68号生命体身体下的滚轮转动,骨碌碌走到了应先生旁边。 “确认是死了?”应先生脸上带着黑色眼镜,其实透过这眼镜他能看见每一个劣等种在游戏场内和游戏场外的场景。 他自然也看见苏薄杀死了智者。 智者和上城区已经合作了好些年,应先生并没有真的相信智者死了。 但68号竟然再次到他身前汇报了智者已死的消息,就证明68号经过了反复检测后确实没有发现智者的生命痕迹。 68号再次重复着答案:“确认死亡,经对智者死亡回放的反复检测,智者存活概率低于0.0001%。” 智者死亡一事被关注着苏薄这个劣等种的上城区居民都看在眼里。 作为集市最为神秘的管理者,他靠着残酷的行事方式和精致的五官获得了不少上城区居民的喜爱,他们甚至希望众娱公司能为智者发放到上城区长住的邀请函。 应先生自然没有同意,智者在集市有其他用处,集市作为废土区最大的黑市,南来北往的人都会停留在此将各地资源汇集,如果这样的地方不在上城区的控制之下,谁知道他们能背地里捣鼓些什么东西出来。 智者行事作风越疯,集市越乱,上城就越满意。 “给了他那么多好材料,竟然说死就死了。”应先生最后看了眼眼镜里的画面,代号为13354的少女被同伴安置在座椅上,她们拿着营养液和食物希望她吃一些,然而13354拒绝了进食,然后机械低迈步回了自己房间。 看到这里应先生摘下了眼镜,回忆起画面内因为医生死亡而陷入伤痛的风狼,那位集市内新上位的管理者,冷冷地说道:“算了,也不算白死。去联系这个风狼,带上蓝天一起,就说是上城区送给她的礼物。” 68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它的电子大脑实在摸不清应先生的意图,于是68号问道:“万一风狼拒绝配合我们怎么办,应先生?” 应先生:“她不会拒绝我们的,她不是已经尝过了吗,蓝天的滋味。” 这群蛆,这群阴沟里的耗子,这群从未见过白日青天的废弃品,怎么可能拒绝蓝天。 第131章 沉睡 68号闻言赞美之词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 最后它在大脑的数据流里又挑出一条需要应先生处理的数据。 68号:“应先生,另外检测到口口口眷属似乎在谋划什么,需要派人下去处理这些东西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19节 应先生似乎对68号说的情况早就清楚, 他摇头道:“不用。” 68号又想问为什么了,它现在总想问为什么,但它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违反了它处理数据的规则。 于是68号刻意将声音变得更机械,回道:“收到,应先生。” 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骨碌碌消失, 办公室大门被重新关闭,应先生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重新带上了眼镜。 画面内的d52123似乎是绝食了,应先生看得弯起了嘴角。 “智者,智者嘛。” 他的手在眼睛架上轻点,13354的画面缩小, 应先生眼前出现了上百张屏幕,其中还亮着光的只剩下十来张。 应先生再次点了点镜架, 将画面切换到了一名老年女性身上。 若是苏薄或其他劣等种在这里, 便能认出,这名同样被应先生关注着的劣等种正是余婆。 然而应先生的眼神只短暂地在余婆身上停留了片刻,就看向了蹑手蹑脚跟在她身后的中年女人。 在应先生的眼睛里, 女人身上缭绕着浅淡的紫光。当画面放大时, 隐约还能看见她后颈处, 和脑械凸起的根相重叠的浅紫色印记。 应先生再清楚不过这个印记的来源了。 “不死心的......” 不死心也行, 人都会不死心,何况是待宰的神呢? - begonia店内,短发黑皮的少女正踏着皮靴在原地打转。 “这可怎么办, 苏薄到底怎么回事,和她说话也不搭理,说好了这边事了和我去罪都的!” 这少女正是跟着南北歌回到店内的鼠尾草。 鼠尾草嘀咕完直接在苏薄房间门口坐下,她原本的计划是三天内就出发去罪都,乐园这边的店内还有事情要处理,罪都那边也快到分店的开业时间了。 像她这样游走在各个区的游鱼商人,最忌讳违约。 罪都那边还有人等着她带货过去,如果这次赶不上那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谁知道苏薄在集市一睡就是三天,现在回了乐园,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呆了两天。整整五天啊,五天的时间,都够她回店里收拾完再赶到罪都了! 南北歌顺着楼梯走上来,她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素面,面汤上飘着翠色的菜叶,虽然简陋但能看出做面的人很认真。 “还没出来?”南北歌皱着眉问。 鼠尾草摇头:“她什么情况,疯了?死了?要不进去瞅瞅?” 一二走的稍慢些,刚上楼就听见了鼠尾草的话,她当即反驳道:“你才死了!” 苏薄可是单枪匹马能杀死智者的人,她怎么可能死。 鼠尾草:“那她这两天在里头一点声响也没有,这不像死了吗?要我说你把房门打开,我们进去看看。” 看看这家伙到底死没死,要真疯了死了她也不用等她去罪都了。 南北歌自然有房门的钥匙,但她直觉告诉她不能开门,起码不能是她们未经同意就开门。 在乐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南北歌向来粗中有细,她看似爽朗的笑容下是一颗比谁都细腻的心。 她的直觉从未出过错,苏薄从风狼家离开时的怪异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她一路抱着的神秘包裹南北歌也默默观察了许久,从包裹轮廓来看,那似乎是颗人头。 这种时候,苏薄会带着谁的头。 一个答案出现在南北歌脑海里,她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现在的苏薄已经不再是最初和她打的五五开的少女,而是一头神秘又强大的野兽。 只要苏薄还认她这个朋友,她也会,有边界感地把她当朋友来对待。 “哒。”面碗的底部和地面碰撞,指节略显粗壮的手从面碗两侧挪开。 南北歌放下素面后又轻轻敲响了苏薄的房门,她语气自然地对着房门内说道:“早餐放你门口了,记得吃。” 意料之中的,房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鼠尾草这些天烦躁得把自己的头发都快抓成了鸟窝,见南北歌这幅惯着苏薄的模样,她怒气冲冲地跺了下脚。 “行,你们好得很。嘶——你这地砖这么硬的?!” 一二噗地笑出声,她看着抱脚蹲下的鼠尾草嘲笑道:“防黑水的地砖能不硬吗,你怎么还不走啊,黑姐姐?” 鼠尾草:“......死小孩,我倒要看看她能在房间里睡多久。” 鼠尾草的脚步声跟着南北歌的脚步远去,一二看了眼地上的素面,又看了看面前紧闭的木门,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她将素面往门缝处挪了挪,又弯下腰对着素面吹了几口气,直到看见面汤上的热气钻进了门缝里才罢休。 希望苏薄闻到香味能开门吃点东西。 - 苏薄自然闻到味了,她不仅闻到了面汤的鲜香味,她还听见了她们所有的对话。 但她不能出去。 因为她的第三条触手,收不回去了。 而且苏薄通过反光的玻璃发现第三条触手不是隐形的,它张扬又显眼,大咧咧地在她背后左摇右摆,吸盘偶尔蠕动,里面的骨刺更锋利也更怪异。 除此之外,苏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疯了,她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身体,总之等苏薄回过神来时她的身体已经躺在了床上,而她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冷冰冰地凝视着自己的身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冰冷的凝视着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而是她不死不休的敌人。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她从南北歌她们的对话中得知她在医生那里就躺了整整三天,而回到begonia后她又躺了两天。 算算时间,今天是七天的最后时限,如果今天第九声钟声前她不能赶回游戏场,她很可能会因为违反规则被抹杀。 但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医生那里躺了三天。 她的记忆似乎停在了抱起智者脑袋的那刻,她记得她如何杀死的智者,如何吃掉了他所有的本源能力,但那之后发生的种种,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脑子里似乎一直有什么声音,最初她以为是脑械又在作妖,但后来苏薄发现那声音似乎不是来自脑械。 脑械的声音是规律的,有节奏变换的,伴随着不同的节奏她的头痛程度也大不相同。脑械就像居住在她大脑沟壑里的施工队,每天定时开工,偶尔加班,但不可能全天无休。 而那道新加入的声音,无时无刻都存在着,它是不规律的,嘈杂的,没有止境且难以辨认的。苏薄一直在试图听清这道声音,因为她觉得个别音节让她感到熟悉。 听着听着,她忘记自己在这期间还做了什么,没想到都过了五天了。 她渐渐发现这些让她熟悉的音节,似乎是她自己的名字。 这一点让她毛骨悚然,明明是熟悉的名字,属于自己的名字,但当这两个字的读音以一种陌生别扭的方式放映在自己脑海里时,苏薄下意识幻想出了一个模仿着她的怪物,像初生婴儿一样牙牙学语。 它的声 音为什么在自己大脑里,它为什么一开口就叫着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苏薄的意识离开了身体,她能听见外界的一切声音,唯独听不见自己大脑内的那道声音了。 同时她也听不见触手的声音了。 不能这样下去,她今天必须得回到游戏场。 苏薄的意识拽着自己下坠,她来到自己的身体前,突然觉得床上躺着的人陌生极了。 没被收起来的第三条触手似乎能看见苏薄本身,它更激烈地挥动起来,向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扑向苏薄。 触手身上不知为何沾上了许多黏糊糊的透明液体,随着挥动小部分液体落到了苏薄身体上。 有些恶心的一幕,但或许是被触手的喜悦情绪影响,苏薄并没有多愤怒。 她伸出手试着触碰触手。 但她失败了。 于是触手扭动得更加疯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触手,要知道它也算是她的肢体之一,它一直是受自己控制的。 而现在她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肢体疯狂扭动,像被人从伤口里挖出来的蛆,意味不明地震动着每一块肌肉。它身上丑陋的吸盘时快时慢地开合,这样的触手让苏薄觉得陌生极了。 触手在扭动时砸到了苏薄的身体,她看见自己沾上了粘液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这一抽搐被触手注意到了。 她能感受到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或者说,在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瞬间她似乎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她只是奇异地再次感知到了来自**的感觉。 她看着触手开始在自己身上蠕动,看到吸盘大张着黏上自己的皮肤,她觉得皮肉痒痒的,带着针扎的痛,觉得大脑也痒痒的,施工队似乎又开始在自己的大脑皮层工作起来。 那道新加入的呢喃声已经将腔调练习妥当,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些音节组成了自己的名字,也或许只是她听习惯了这怪异的发声方式。 苏薄不知道。 她好像变成了一栋房子,里面养着怪物,养着野兽,养着施工队,养着粘液,养着蛆虫,养着苔藓,养着各式各样用途不明的微生物。 它们在她体内呼吸,呼出的气体不停蒸着她的墙面,蒸得她发痒发软发昏,蒸得她想要坍塌成废墟,蒸得她逃出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它们鸠占鹊巢,而她站在门口,开始感到迷离和茫然。 她又想睡觉了,她这段时间会时不时缩在角落注视着自己的身体,她以为自己是清醒的,直到门外的声音告诉她,她是在沉睡。 “我得回去。”苏薄告诉自己。 ----------------------- 作者有话说:明天可能会休息一天,给小天使们说一声~ 第132章 记忆 “苏, 薄,苏,薄, 苏,薄......”又来了,那道声音。 见苏薄不理它开始变本加厉, 它练习好了发音后开始练习自己的语速,于是苏薄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更快速地叫出来。 “苏薄,苏薄, 苏薄......” “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 “闭嘴。”苏薄又开始冰冷地注视着自己的身体。 “啊!啊!苏薄苏薄苏薄苏薄,啊!”声音在练习完语速后开始带上了感情。 苏薄看着自己的脸被跳动着的触手碾皱,又在声音的呼唤中慢慢抹平,如此往复着,连身体上的皮肤也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0节 那她被衣物覆盖的地方,她被皮肤覆盖的地方, 她被骨骼包裹的地方,是不是也皱了? 苏薄开始更用力地撞击自己的身体, 她要回去, 回到房子里面去。 她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虽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把它们赶出去。 苏薄开始什么也不想,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现在,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赶回游戏场,然后期待下一个七天。 苏薄浑身都在痒,她不确定, 她不知道这是痛还是痒。 她一次又一次撞着,灵魂都快碎掉。 那些碎掉的灵魂又扎着她自己。 触手停止了扭动,施工队停止了凿洞,声音也不再多言。 它们看着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或许是在看着她,苏薄也不知道,她现在一无所知,她也不想知道其他。 她只知道自己要回去。 “叽叽!” 苏薄不知道的是,这具身体变得再怪异再千疮百孔再难容于世,也有东西在等着她回家。 房门,终于破开了。 - “呀,苏薄你醒了?”南北歌惊喜地看着苏薄,但她脸上的惊喜很快退去。警惕之色取而代之,南北歌后退两步,摁住了她身边准备迎上去的一二。 “你是谁?” 一二一脸莫名地看着问出这句话的南北歌。 而鼠尾草也从吧台椅上站起,她因为南北歌同样谨慎地看着眼前的苏薄,但又因为和苏薄相处时间过短难以确认她身上有什么怪异之处。 可是鼠尾草左看右看,都觉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苏薄。 等不到回答的南北歌将右腿后撤,重心下压,双手也摆好了攻击的架势。 她再次问道:“你是谁?” 眼前的人有着和苏薄一模一样的脸,下垂的嘴角,挺翘的鼻尖,恹恹又漠然的眼,黑直齐胸的长发。或许是因为刚苏醒,她的脸带着一种异样又病态的苍白,整个人除了黑白外不见一点颜色。 她看起来就是苏薄,但南北歌从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太像了,那种没有刻意内敛,从细微举止间会溢出来的傲慢感。她看着她们不像看着熟悉的友人,反倒像是路边被老鼠拱过囫囵吞下又吐出的难以消化的腐臭垃圾。 南北歌突然想起离开时风狼偷偷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但下一秒那种傲慢感又消失了。 苏薄的眼神有了焦点,她不解地看了眼南北歌,然后将手上已经空了的面碗递给她。 见南北歌迟迟不接,苏薄歪了下脑袋,似乎是在好奇南北歌怎么了。 南北歌茫然地眨眼,怀疑自己是高度紧张出现了错觉。 她唤道:“苏薄?” 苏薄:“嗯,醒了。” 感受到南北歌松手后一二果断扑向了苏薄,她扒着苏薄的腰,没有说话,但手捏的很紧。 接过面碗后的南北歌还准备问些什么,她先是把面碗拿回了后厨,出来时恰好看见苏薄在擦手。 那双手同样苍白,有些油渍和葱花沾在了苏薄的指节上。 她擦拭双手的模样很耐心,还时不时将手举起,对着吧台顶部的灯光观察着自己的手有没有被擦干净。 一二殷勤地帮苏薄将脏了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内。 南北歌有些想笑,她觉得苏薄吃饭会脏了手这事让她看起来很 像个孩子,但她确实也还是个没有成年的女孩。 怎么会用着筷子还能脏了手......等等,刚才苏薄递给她的,好像只有一个碗。 筷子呢? 南北歌下意识想询问苏薄把筷子弄哪儿去了,但当她视线对上苏薄的眼睛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苏薄在看她。 这个眼神南北歌从未在苏薄身上见到过,那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眼神。 心脏应激的动物般疯狂击打着胸腔,南北歌感觉胸口有些闷痛。 但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她问苏薄:“怎么,睡了一觉认不出我了?” 苏薄收回了那种眼神,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指,然后缓慢屈伸着手指道:“我走了。” “哎哟,你终于想起要和我走啦?”鼠尾草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她激动地跳上前看着苏薄道。 苏薄:“我说了要和你走?” 南北歌想起了苏薄第一次离开,于是问:“像上次一样吗?” 苏薄不解:“嗯?” 她这声“嗯”的语调听起来模棱两可,南北歌不太确认她是不是在反问她,于是她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白有事出去了,等他回来打个招呼再走吧。” 苏薄甩开鼠尾草的手,没理南北歌。 而奇怪的是南北歌也没再劝苏薄,她眼看着苏薄离开,还偷偷用手拦住了准备追上去的鼠尾草。 鼠尾草左右晃动着想要绕开南北歌,但南北歌回头,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不明就里的鼠尾草迟疑了片刻,也就是这片刻时间,begonia的大门推开又闭合,门外有摩托引擎响起的轰轰声。 等到声音消失,南北歌回头看着鼠尾草道:“筷子呢?” 鼠尾草:“什么筷子,你刚怎么拦着我?” 南北歌喉咙滚动,而反应过来南北歌意思的一二也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一二咚咚咚地跑上二楼,最后在苏薄房门口找到了那双被丢到地上,丝毫没有使用痕迹的筷子。 她拿着筷子又咚咚咚地跑下楼,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苏薄认真擦拭手指的模样。她当时没意识到不对,只觉得苏薄太不小心了些,还帮着给苏薄递纸。 “这里,筷子在这里。”一二将手里的筷子递给了南北歌。 南北歌看着只沾了些灰的筷子,然后将筷子递给鼠尾草,最后回到吧台椅上瘫坐下来。 她的声音有些低,语速慢慢地,道:“她为什么吃东西直接用手,而不用筷子?” 鼠尾草迷迷的,见南北歌这样随口答了句:“她不会用筷子吧,你们认识那么久你不知道她会不会吗?” “她会。”南北歌回的很快,随后她声音拔高,激动道,“那她今天突然就不会了吗,啊?” 一二迷茫无措地下意识接话:“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非人的东西,或者,没有手的人?” “不管不会用筷子的有什么,但是苏薄绝对是会的。”南北歌打断了一二,“她的房间你刚才去看过没?” 一二摇头:“门关着,我找到筷子就下来了。” 南北歌:“去看看。” 二人和好奇心重新燃起的鼠尾草重新回到二楼,然后苏薄房间的房门明明没有上锁,三人一时间都难以推开。 “现在到底啥情况?”鼠尾草摆烂地蹲下来看着眉头紧皱的南北歌问。 南北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 “等白回来,他说不定有办法。还有,在不确定她是苏薄前,暂时别联系她了,尤其是你。”后半句话是对鼠尾草说的。 鼠尾草唔了一声:“放心,我又不傻。” 好刺激,所以现在的“苏薄”是谁,如果把她带回罪都,会不会比把苏薄带回罪都更好玩些呢?真正的苏薄能让那位避而不见,那这个“苏薄”呢? 鼠尾草低下头,两侧的头发越过耳朵盖住了她左右大半张脸,想到这里鼠尾草脸上表情有些扭曲,她习惯性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天哪,真是太刺激了。 - 苏薄靠着本能操控着摩托转弯、前进、爬坡,最后到达了游戏场外。 她脑袋里嗡嗡的,索性放弃了动脑,又靠着直觉将摩托绕到游戏场大门的背面。 看着那个和摩托大小差不太多的泥坑,苏薄歪了下头,真的是差不多大小的吗,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跳下泥坑,然后用手丈量了一下泥坑的长宽。 苏薄想用脑子记住泥坑的长宽,然后她大脑内的嗡嗡声加重,像是在威胁她。 “呵。” 放弃了,苏薄直接将摩托推进了坑里,然后很草率地准备就这样将摩托用泥土盖起来。 手掌逐渐被黑黄的泥土弄脏,苏薄在用指甲铲起第六捧土时突然觉得她应该有更简单的方法把摩托埋起来。 是什么呢? 苏薄想不起来,但她觉得背部有些痒。 于是苏薄反手伸到背部挠了挠,但隔着衣服似乎缓解不了背部的不适感,于是苏薄加快了掩盖摩托的速度,终于结束后她在土堆上跳了跳,将拱起的泥土踩实。 她绕到游戏场正面,将手上的泥土蹭到了游戏场凹凸不平不知雕刻着什么图案的大门上,确认指缝的泥土被蹭干净后苏薄将手伸进衣服内,手指碰上了脊背处的皮肤。 指尖的触感坑坑洼洼粗糙不平,有些湿润。 奇怪,她背上有这样的伤口吗? 苏薄想不起来。 苏醒之后的她像一个破了洞的口袋,装不下一点情绪,只漏个不停。 那伤口似乎还会动,苏薄划动手指时感受到了一些阻力,在她看不见但能用手指感知到的凹陷处,有东西吸住了她的手指,迷途的羔羊终于找到母亲的奶水般断断续续吮吸着。 ----------------------- 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要去一趟南京。 申榜落空后收藏一动不动,说不挫败是假的,嘿嘿,没事哒没事哒。 大家生活愉快呀,下个副本是暴怒,马上就写到啦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1节 第133章 暴怒之园(初) “啵”的一声, 苏薄抽回了手指。 “莫名其妙。”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自言自语。 但其实苏薄内心很平静,她并没有真的感到莫名其妙,她只是觉得任谁在背上碰到这样的伤口都该觉得莫名其妙。 苏薄靠着直觉将手腕上的表带碰上大门, 她觉得自己的直觉很准,因为大门开始发亮。 她找不到这光亮是从哪里发出的,只见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还念着一些她有点听不懂的话。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她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机械音不带任何情绪,语调很奇怪, 起码在苏薄听来很奇怪。 它说:“13354,欢迎回来。” 大门打开,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这么多人,对吗?苏薄总觉得不该有那么多人才对。 或许是重新回到人群中的原因,苏薄从无数陌生的面孔前走过,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些问题。 她开始顺着此时此刻往前回忆, 她杀死了智者,具体是怎么杀死的她记不得了, 智者的头被她放在摩托座椅下, 这点没有问题。 她为什么要去杀智者,按照她的性格,智者应该是威胁到了她的生死, 并且让她觉得不满。这点也没问题, 起码这一刻苏薄觉得没问题。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是从哪里离开的, 是这个游戏场吗,应该是,不然她不会如此熟门熟路地回到这里, 并且很坚定地要在今天回到这里。 这对吗,只剩下这些记忆是正确的吗?苏薄突然间觉得她的记忆像一颗树,如今只剩下粗壮的枝干,但枝叶似乎被人刻意砍掉了。 是谁砍掉的它们? 苏薄坐到地上,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听见大脑内有东西在说话,其中一道声音说话的声线让她有 些熟悉,但那声音语调和刚才的大门一样奇怪,她能认得每一个字,但连接起来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而另一道声音的语调正常,它一直在叫她的名字,很清楚地叫着她的名字。 “苏薄,苏薄!” 苏薄知道有人在叫她。 这是她自己的名字,虽然语调奇怪,但她好歹是听懂了。 于是苏薄在角落里抬头,她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了重重人群,落在那个对她招手的瘦猴一样的平头男人身上。 平头男人身旁站着几个人,一个栗色短发的高壮男人,一个满脸皱纹的瘦老太,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和一个,绿色长卷发的高个女人。 她们都看着她,眼神没有恶意,甚至带着欢喜。 苏薄站起身,但她没有主动走向她们。 于是那五人带着欢喜地向她走来,这种感觉让苏薄陌生又新奇,更多的是警惕。因为她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出现过这几人,哪怕她觉得她们让她感到熟悉。 但苏薄也知道恶意总是能被藏得很好,所以她并没有掉以轻心。 “苏薄你看,这是谁!”平头男人走的最快,他像是感觉不到苏薄身上的疏离感一样,继续热情地和她搭话。 平头男说完侧开身,让走在他身后的绿色卷发女人走上前。 女人眉眼间藏着忧郁,苏薄很敏锐地发现了,但她觉得女人不该是这样的。 “好久不见。”女人说完上前,似乎是想给苏薄一个拥抱。 苏薄后退一步,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看出了她的拒绝。 女人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道:“是我,绿芜。说来话长,但是我没死。” 一直观察着苏薄的达蒙总觉得这次见到的苏薄似乎表现得更冷了些,不同于之前的冷淡,现在的她对他们表现出的是一种冷漠和拒绝。 于是达蒙的手搭上了李悯人的肩膀,手下逐渐用力将李悯人往后掰退了两步。 “发生什么了吗,苏薄?”达蒙问着,然后继续上前将绿芜也挡在身后。 几人之间故人重逢的喜悦感没能在苏薄身上延续下去,气氛逐渐冷凝下来,余婆想要上前打圆场,但她看着苏薄,始终没有动。 似乎是觉得达蒙这句话问得太过冷硬,绿芜不满地瞪了达蒙一眼,然后拍下达蒙拦住他的手再次走到苏薄面前。 她弯腰看着苏薄,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因此苏薄并没有再避开。 “你不记得我了吗?”绿芜的眼睛很魅,只是瞳孔上蒙了层霾,这种魅感被削弱,变成了沙尘中的刺。 苏薄的内心开始摇摆,她觉得她现在的状况是需要帮助的,但她不喜欢别人帮助她。她见过太多人打着帮助的名号趁虚而入 了,真奇怪,她明明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对于上辈子的事情却又记得太清楚。 清楚到让她一度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她完成任务后,在重伤高烧中做的一场梦。 苏薄内心虽然在摇摆,但她做决定的速度很快,她没有回避绿芜的眼神,说:“没。” 她从始至终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之所以回答“没”,是因为她从绿芜的神态中发现她是在问她问题。 既然是疑问句,她表示拒绝就行了。 拒绝总是不会出错的,就算对方会因为拒绝而恼羞成怒,她也不怕她。直接的恶意比难以分辨真假的善意更让苏薄舒适。 “距离第二次游戏开始还有三十秒,请各位回到游戏舱内。注意,注意,未在规定时间内返回游戏舱的劣等种将被抹杀。” “倒计时开始,三十、二十九......” “先进游戏舱,有什么等进游戏了再说。”达蒙开口。 “走吧苏薄,先进去。”绿芜离开前说道。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倒计时在冷漠僵硬地倒数着,周围偶尔有碰撞后爆发的争执声。 苏薄还站在原地,好像一切都和她无关。 而事实是她还没有弄明白他们在跑什。她看见他们的神色很慌张,脚步很匆忙,听见倒计时声规律又响亮,鼻尖有血腥味和过期变质的机油味,被人群挤过来的空气都带着焦灼感。 “二十、十九、十八......” “你怎么还站着不动,苏薄,这里哇!” 啊,太好了,是她的名字,她又听懂了。 苏薄抬头,是平头男人在叫他。他站在一个棺材模样的长方形机器内,身边的机器里依次是绿头发女人和栗色头发的高壮男人。 他们旁边有一个还空着的机器,平头男人见苏薄看过来一直指着他旁边那台空机器。 苏薄明白平头男人是在让她过去,然后像他们一样躺在里面。 “十一、十、九......” 倒计时还在继续。 没有人会在意苏薄能不能听懂这催命的倒计时。 平头男人身下的机器开始闭合,他身旁另外两人的机器也开始闭合。 就在这时,有人推了苏薄一把。 物理意义上的推,苏薄被这一下推得往前走了好几步。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现在不想死的话你得进去。”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枯枝般的手拽着苏薄的衣袖,然后将她往游戏舱方向拉。 老人的力气比苏薄想象中还大,她看着这只抓住她的手,皮包骨的一只手,上面布满了老人斑,这样的手苏薄两根手指就能掰断。 但她就这么顺从地被老人拉着走了,她甚至不知道原因,她只知道她的身体不想掰断这只手。 等苏薄躺进游戏舱后,她看见那将她摁进游戏舱的老太婆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在倒计时数到“一”之前向后扑了过去。 不远处似乎有骨骼和金属碰撞声响起。 苏薄僵硬地眨眼,心里却在想,老太婆这么瘦的骨头,这一扑该不会断掉吧。 眼前的游戏舱开始关闭,周围的光亮逐渐消失,规律的滴滴声取代了电子音的倒计时。 “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苏薄啊,苏薄。” 黑暗中,她脑子里的声音更响了。 正在思考老人是谁的苏薄也在这声音中放弃了思考,她刚才似乎想明白了老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听着她说话的语调也没有最初那么奇怪。 但当这道声音再次占据她的大脑和耳朵时,苏薄又忘记了老人话里的意思。 她只记起了一个字的意义,并且记住了它的意义,死。 真难听的发音,代表着**和灵魂的消亡。 - “13354,本次通关目标,消除暴怒。” 睁开眼,一片姹紫嫣红,绿色谄媚地拖着娇艳的花。远远看去,跟丢在地上生了藓的彩缎般,缎子上针脚精细的花绣得密密匝匝。蝴蝶金箔一样黏着,翅膀被太阳腌得有些干巴。 “好大的花园,这些花看着还挺逼真。”“这就是真花吧,和废土区的假花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废土区的假花是用上城废弃的机械零件制作,甚至利用特殊的分子香水模拟调制了花香,又用仿生纹理涂料上色。每一个齿轮转动都会让花呈现出不同姿态,绽放或含苞,凋零或轮回新生。 他们甚至知道人类潜意识里对“不完美的真实”有着更强烈的渴求,会特意为那些仿真花设计零星一点虫蛀的花瓣和有浅绿色指甲掐痕的叶片。 哪怕对于如今的下城区而言制作仿真花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但他们始终模仿不了真正的鲜花所带来的生命感。 这些一进来就开口说话的列等着似乎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所以也不知道第一批劣等种进入游戏后,那片蓝的通透的海和正午的骄阳最后给他们带来了什么。 但幸存者们记得。 不过没有幸存者给他们提醒,还有什么能比看着新人再经历一次自己的不幸更让他们舒心呢? 第134章 暴怒之园1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2节 余婆或许是想开口的, 但她叹了口气,只是和李悯人几人一起拉着绿芜离其 他新人远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像绿芜一样好运,刚被投放进游戏场就碰到了在第一次游戏后存活下来的同伴。 “要小心些, 我们最好离这些花远点。”李悯人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们和苏薄之间发生了什么吗?”几人沿着花园里的石板路走了几步,离进来的新人远些后绿芜才问道。 达蒙摇头:“该是没有的,苏薄自从离开下城区后态度一直比较冷淡。” “但这次有些太冷了。”李悯人弱弱地开口。 还不等几人再说些什么, 有奇怪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哒哒声清脆,像是马蹄踏在石板上。 几人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见是个安装了金属腿的斜刘海高瘦女人。女人眼窝凹陷皮肤发黄, 隔近些能看见她嘴唇上昆虫翅膀样贴着的死皮。 她的上半身和常人无异,只是身体更纤细,手臂更修长,双臂自然下垂时指尖甚至能碰到膝盖。 至于那双踩在地上哒哒作响的机械腿,似乎是双金属马腿,又或是骡子的腿, 总之不像是人腿。这腿的脚掌部分是对蹄,也难怪走起路来声响颇大。 女人走近,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道路两侧, 为她让开了道。 高瘦女人径直越过他们,只在快要离开时僵硬地转了圈眼珠。李悯人很不幸地和这双眼睛对视,只觉得通体发寒, 这眼睛也太不像个人了。 待女人走后李悯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询问达蒙:“你看到了吗, 她的眼睛。” 达蒙皱眉回道:“我没注意, 怎么了?” “靠, 天老爷。”自李悯人离开d区后他已经很久不曾说过这个口癖了,大概是换了环境的原因,求天求地也求不到点指望。 只是惊惧过度下李悯人这具感慨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然而熟悉李悯人的人都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达蒙追问:“怎么了?” “她的眼珠好奇怪,她的眼珠会动。” 没有人觉得李悯人在说胡话,他口中的眼珠会动恐怕并不是单纯的会动。 果然,李悯人继续道:“她转眼珠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瞳孔中间有东西在爬......” 达蒙:“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李悯人实在不想回忆刚才那幕,但他思索了会还是道:“长着触角,黑色的,很小。那东西爬开后她眼珠中间还留下了点白色。靠,别问了,我越想越觉得眼睛痒。” 余婆闻言,一个熟悉的生物名称瞬间出现在她脑海里。 叶独枝和余婆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神情里她明白她们想到一块去了。 于是相同的名字被她们脱口而出:“海蚁!” “那是什么?”没经历过嫉妒之城副本的绿芜疑惑道。 “不会吧......”李悯人脑子更乱了。 “什么不会吧?” 突然加入对话的声音让沉浸在回忆里的李悯人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却看见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苏薄,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发誓自己在陌生环境警惕性已经很高了,不该听不到苏薄的脚步声才对。 但再看达蒙他们,显然也没有听见苏薄靠近的声音。 苏薄似乎觉得李悯人被自己吓到的模样有些滑稽,她微弱地扯动了下嘴角,还不等一个笑容完整地出现又重新恢复冷脸。 “那边,叫我们过去。”苏薄抬手指着李悯人他们刚苏醒时的那片还算开阔的空地,李悯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空地里被一群劣等种围在中间的正是刚才的瘦高女人。 苏薄说话的语调听着很怪异,不过苏薄愿意过来提醒他们过去这点,就足够李悯人感动得忽视这不对劲的地方了。 “谢谢你苏薄,我们这就过去。”李悯人开心道。 不过苏薄说完就率先离开,不知有没有听见李悯人的道谢,也不管李悯人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她快步挤开人群走到瘦高女人身前,不客气地扯着女人的衣服让她弯下腰来,语调客气道:“人齐了,我帮了你,该你帮我了。” 瘦高女人动作很顺从,她学着苏薄的模样贴着苏薄的耳朵道:“我会优先让你挑选工位的。现在,收起你的爪子。” 女人的手穿过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将那抵着她胸口的锐器用指尖拨开。 若有劣等种能听见二人对话的内容,一定会发现她们沟通时使用的语言是完全陌生的,这语言完全不是下城区和废土区的通用语。 苏薄若无其事地将铁钉穿回自己的耳洞里,但手依旧抬起摩挲着铁钉。 总觉得触碰到铁钉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片段。 不算清晰的片段,分散又混乱,没有时间顺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落着。 好歹是找到拼图了,总比之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个别节点要好。 还不知道被苏薄卖了的李悯人他们正大步往瘦高女人方向走。 只是越靠近女人,达蒙就越觉得危险。 这种危险在女人路过他们时并没有显露出来,此刻女人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出的危险感,像是笃定了他们跑不掉一样。 余婆虽然年纪最大,但眼神却不差。 她一眼就发现那些围在瘦高女人周围的劣等种不是自愿的。他们脚尖更偏向外侧,身体也侧着,双手统一姿势下垂放在身体两侧,但他们手臂的姿势不该这样统一。 除了站在瘦高女人身旁等着他们过去的苏薄,其他人的模样太统一了些。 余婆先是拉住了叶独枝,又不动声色地上前拉了下达蒙的衣摆。 然而她的动作并没有瞒过苏薄的眼睛。 “快过来。”苏薄漫不经心地催促在达蒙他们看来更像是一种威胁,靠着那些回忆起的碎片她已经快要适应这种说话方式。 再不过来,我可就抓你们过来了。 后半句话苏薄没有说出口,但几人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些姿势统一的劣等种在听见苏薄说话后又整齐地抖动起来。 似乎有重物压在了周围的花上,花茎深处传来了喀、喀、喀,碎冰一样的断裂声。花瓣坠落在突然出现的沟壑里,叶片翡翠渣滓般垫在最底部。 那沟壑逐渐延伸,目标方向正是达蒙几人所在的位置。 发现这点的几人一时间不知是往前跑还是往后跑,只有阴差阳错见过苏薄触手的余婆,一看这情况便联想到了苏薄的触手。 但苏薄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道理害他们。 “跑!”在花茎断裂速度加快前余婆下定决心吼道。 裁判员终于扣响了发令枪,新的角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石道上的几人拔足狂奔,隐藏在花丛里的触手抬起了头颅。 触手在瞄准几人后吸盘蠕动着打开,数不清的吸盘像嘴一样露出了内里的骨刺,它身上还沾着碎掉的粉紫色花瓣和残留着生机的翠绿叶片,此刻都生锈的铁皮片般翘在漆黑黏腻的皮肤上。 这就是苏薄的触手,余婆仓促回头时确认了这点。 只是这条触手比她第一次见到时更粗壮也更富有力量,而且这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触手,看上去邪性极了。 那是一种余婆认为不该出现在苏薄身上的邪性。 她认识的苏薄是淡的、冷酷的、漠然的,有着自己的原则,甚至是道义。但唯独不该是这样纯粹邪性的。 回想起苏薄在船上失控的那次,余婆觉得苏薄的身上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说,她病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查苏薄身体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 那触手速度太快,快到苏薄只是多眨了下眼睛,体力稍微逊色的李悯人就被触手的吸盘咬住了双腿。 “再跑,他就没有腿了。”苏薄明明离他们已经有些远了,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近,像是贴着几人的耳朵说的。 发声的是苏薄的那条触手。 它的吸盘咬着李悯人的腿将他倒掉着提起,触手末端像蛇的脑袋一样弯曲着垂下,上面的吸盘仿佛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巴着盯着逃跑的几人。 达蒙果不其然停下了,随后是绿芜和余婆,最后才是叶独枝。 真奇怪,苏薄心想,她明明对他们的记忆缺失了很多,但她却很笃定抓住他们中的一个后,其他人也会停下来。 她几乎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太确定,但唯独记住了他们的弱点。 几人就这么像买一送多的临期食品般被触手打包卷了回去。 瘦高女人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你很好。”瘦高女人看着苏薄,不仅是因为苏薄能听懂它们之间的语言,还因为苏薄足够强大。 “就选你做这一期的花匠吧,这些都是你的肥料,当然还有仓库里那些。你可以随意取用,只要一周后你能平息它们的愤怒。” 女人口中的肥料便是被苏薄打包抓回的 达蒙等人,还有那群早早便被苏薄抓住然后被瘦高女人控制起来的劣等种。 苏薄其实在刚苏醒时就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传到了她的大脑内,语调和不停呼唤着她名字的那道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苏薄没有任何阻碍便听懂了女人的话。 “没有收到好的花肥,花的暴怒期快到了。” “好久没有新的花匠来了,还得我亲自去照顾这些花。” 女人碎碎念了很久,苏薄也听了好一会儿。 这些花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无害至极,紫色粉色红色黄色天蓝色,是下城区人画都不敢画出来的景。但对血腥味过于敏感的苏薄一下就捕捉到了浓郁花香内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第135章 暴怒之园2 当她蹲下来细看时, 发现这些花的花瓣褶皱里尽是虫蚁啃噬的齿痕。而拨开各色的花瓣和青绿的叶片后,花茎根处还蠕动着模糊的青灰色的影。 浅白的液体大颗大颗挂在花茎底部,像泪又像脓。苏薄试着挖开了一小片泥土, 发现这些花的根须扎得很深,她抓着一小把泥土凑到鼻尖试探,先前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湿润的暗棕色泥土里传来的。 或许是她内心阴暗, 苏薄就这么笃定了女人口中的花肥就是他们这群劣等种。 相比成为花肥,“花匠”这个身份让苏薄更满意些。 于是苏薄在女人到达之前抢先控制了其他劣等种,并且成功“说服”女人让她成为花匠。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3节 达蒙几人由于一苏醒就远离了人群, 被花丛遮挡住身影的他们本可以侥幸逃脱,但谁能想到苏薄选择了叛变。 一群人就这么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女人带到了仓库内。 仓库很简陋,是个已经驻了虫的木屋。仓库门一打开尸变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而看瘦高女人的表情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打算遮掩。 “照顾好那些花,目前我只知道洛新妇喜欢吃年轻些的, 其他花的口味你得自己试。不过嘛,它们快到暴怒期了, 试错了可能会被那些孩子胡乱吃掉呢。”女人这句话是用下城区的通用语说的。 所有被捆起来的劣等种都听懂了她的话。 原本有些摸不清状况的劣等种此刻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苏薄身上一下子多了许多仇视的目光。 苏薄被女人带到了仓库隔壁的实验室内。 若不是实验室内的工具还算整洁,苏薄还以为这间房已经废弃了。 它外表比隔壁蛀虫的木制仓库还要潦草,房顶是用干枯的草木茎叶编织的。但从实验室内的情况来看, 这片花园似乎不会下雨。 实验室器具上的灰已经积得很厚了, 若是有雨, 这些器具也不至于脏成这样。 周围没有旁人后女人又开始用另一种语言和苏薄沟通, 她指着实验室中间的试验台道:“这些是制作花肥的工具,至于用途嘛,等你弄明白了我会告诉你的。” 女人说完要走, 马蹄状的脚踩得地面啪嗒响。 可惜这声音响了三声就停止了。 苏薄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腿,熟悉的锐器抵着女人的后心窝,苏薄没有说话,但她的行动已经将她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女人明知故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触手缠得更紧了些,外金属骨骼挤压时发出了耗子般尖锐的吱声。 “教教我,怎么用。”苏薄不太熟练地使用着通用语,或许是觉得练习通用语更有利于她,总之她现在没用那种奇怪的语言。 轻度变型的外金属骨骼将触手撑开了些,原先凹陷的地方逐渐平整。但触手不甘示弱地继续用力,女人似乎是不耐烦了,干脆卸下了自己被触手缠住的金属腿。 她弯腰,手指在膝盖处敲敲打打,然后苏薄就看见她将大腿从膝盖处抽出。失去了膝盖和小腿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女人动作,她毫不在乎地靠着剩下的金属大腿站在地上,然后回到苏薄身边。 数个大小一致蒙了灰的透明培养皿被女人用手指擦干净,随后是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一个记忆体存储机。 当然,苏薄并不知道这些器具的名称,好在女人在擦拭它们时简单地介绍了一些这些陌生的工具。 简单到她也只告诉了苏薄它们的名字。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同类。”女人说完这句话便潇洒转身离开。 她甚至没有找苏薄要回那截被触手缠住的小腿,就这么用她的金属大腿迈着步走出了实验室。 金属大腿的横截面踩在地上也哒哒哒的,只是响声没那么清脆,沉闷闷的。 苏薄后知后觉开始思考如果她捆住的是她的大腿会怎样。 女人能拆下大腿后靠身体站在地上然后又拆下小腿安装到身体底下去吗? 虽然这个问题并没有意义,但苏薄觉得自己下次可以试试。 两截带着膝盖的小腿被触手递到了苏薄面前。 看着它们苏薄一时不知道如何处理,不过这小腿材质坚硬,能抗住触手的缠绕还能复原,留着大概有用。 苏薄将两截修长的金属小腿一边一个插进了皮衣的衣兜里。 大半截小腿漏在外面,虽然掉不出来,但这让皮衣看起来像长了巨大触角的甲虫。 真是不讲究的女人,竟然用手就把这些古怪的仪器擦干净了。 苏薄念叨着拿起仪器端详起来,培养皿她大概知道是做什么的,上一世她见过基地的科学家把这玩意当宝贝似得盯着。问题是她需要在里面培养些什么东西。 至于神经电元读取器,血液分析仪和所谓的记忆体存储机...... 苏薄觉得自己需要点帮手。 不过血液分析仪听起来用途很明确,大概。 苏薄打开分析仪半圆形的盖子,然后在里面滴了一滴自己的血。那滴血就这么晒太阳般大咧咧摊开,苏薄盖上盖子,分析仪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不知是不是她使用的方法不对,分析仪的指示灯亮起后再没有其它反应。 苏薄又往里面滴了两滴血,直到她的血液把半圆形的浅口容器填满,分析仪依旧没有反应。 盯着分析仪等了足足一分钟的苏薄开始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愚蠢。 “叽——” 愣神间一道叫声从苏薄背后响起,这叫声是...... 后颈处痒痒的,似曾相识的一幕,还不等苏薄想起来什么,一颗半灰半白的球体就拱开了苏薄的头发跳到她锁骨凹陷处。 “苏叽!”这表面有些粘液的球眼珠眯着,两条牙签手不停挥动,它尖尖的牙签腿扎在苏薄锁骨的皮肤上并不疼,只是有些痒。 苏薄低头,下巴刚好被它挥个不停的手戳中。 “啊,眼球。”也不知是不是认出了眼球,苏薄看着它的眼神少了几分锐利。 好久没被苏薄掐在手里的眼球放松了身体,它有些担忧地看着苏薄,说话声略显虚弱:“苏叽薄,叽真的,醒了,吗?” 眼球知道苏薄之前昏迷了,它在沉睡中能感知到苏薄的状态。但它受游戏场限制太大,哪怕被带出了游戏场,也很难在苏薄生活的现实世界里苏醒。 那次它直觉苏薄现在很不好,它说不出是哪里不好,但出自一种护主的本能,眼球强行挣脱了硬性规则束缚试着唤醒苏薄。 不过苏薄睁眼时眼球刚好昏迷了,它迷糊间只隐约看见了苏薄起身的场景。 现在苏薄重新进入游戏场内,眼球体能能量逐渐充盈,游戏场与它之间再次建立起超脱规则的连接,它终于再次醒了过来。 苏薄被眼球问得愣住,像是没想到眼球会说人话,又像是没想到他开口第二句话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一直醒着。”苏薄语调像是不满,但她握着眼球的手并没有继续用力,反而松开了些。 眼球以一个很舒适的姿势躺在苏薄手心里。 苏薄又长高了些,手掌躺一个眼球绰绰有余。它甚至能在她手心里滚上两圈。 但它此刻并没有打滚的心情。 “真的,叽吗?”眼球再次确认,身上的冒得更凶了些。 苏薄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现在的她不喜欢别人质疑她,尤其是自己人。眼球竟然能被她当自己人么,明明她对这小东西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 铁钉又被苏薄取下来放在手心里摩挲,她试图在记忆碎片里寻找到关于眼球的那部分,但那些碎片太多太杂,明明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短短三四个月,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真的。”苏薄再次回答,但这次她开始不确定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古怪的仪器。眼球被苏薄放在肩膀上,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苏薄觉得眼球是喜欢待在她肩膀上的。 果然,眼球迈着它的细腿从苏薄手心跳到了苏薄肩头,脚下的肌肉坚硬有力,眼球顺势坐了下来。 见眼球坐稳后苏薄转身准备离开,她本想去仓库找人来帮忙看看这些仪器,但刚抬脚又掉过头来。 那装满了血液的分析仪被她盖好盖子拿在手里。 苏薄回到了最初苏醒时所在的花园中间。苏薄自然是认不得花的种类的,她之所以选择来到这里,是因为这片区域的花是她唯一认得的花,红蔷薇。 这片蔷薇开得最好,在逐渐褪金的暮光中红得快要沸腾。花香凝成实体在空气里淌着,之前醒来时看见的蜂蝶依旧像衣袍上的刺绣般展着彩翅贴在原来的位置,实在是难分死活。 靠近蔷薇后那些蜂蝶也不跑,伸出手时它们依旧不跑,等苏薄的手指贴上一个青蓝色蝶翼时,终于可以确定这上面金箔般贴着的蜂蝶确实是死了多时。 血液分析仪的盖子咔嚓一声被打开,苏薄蹲下身,再次拨开了一簇蔷薇的枝干,盯着贴近地面那些缓慢游走的青灰色影子。 她在犹豫要不要用自己的血做这个实验。 这样很莽撞,她当然知道。但她不太想浪费自己的血。 “叽?”蹲坐在最佳观景位的眼球在这时叫出声。 苏薄眼神叫它安静,但眼球却摇起了身体。 “不是,这样叽用的。”眼球边晃边说。 苏薄好奇道:“血液分析仪,你知道怎么用?” 眼球点点身体,但又摇了摇身体,它差点把自己晃得从苏薄肩上滚下去。在清醒了一会后眼球的理智恢复,它终于看见了苏薄手里的血液分析仪。 现在告诉苏薄,应该也不算晚吧。眼球心虚地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 作者有话说:回家了,下周恢复正常更新。 第136章 暴怒之园3 之前眼球没注意苏薄手上拿的是什么, 现在看清楚了,自然立即告诉苏薄这东西的用法。 怪不得之前分析仪没有反应,原来血液不能直接倒在那半圆形浅口里。 但这些血确实是浪费了, 眼球说必须用刚取出的新鲜血液。这小东西知道的东西不少,并且苏薄觉得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于是苏薄重新蹲下,她思考了会用指尖沾了一滴自己的血,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指递到了那片蠕动的影子旁边。 闻到血腥味的影子似乎加快了游走的速度,但它们始终只在花茎根部内,没有因为这点血气露头。 苏薄又用两根指头沾了点血, 这次她将三根指头都伸了出去。 效果显著,那根茎表面开始出现了凸起,这些小疙瘩此起彼伏的出现,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破茎干表皮出现。 一点黑色终于破开了其中一个小疙瘩,很小的黑点, 一个到四个,形状两两成对, 细看下来像是某种昆虫锯齿状的钳和触角。 但那一对钳子和触角在破开茎干后立刻僵在原地, 其他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也逐渐平坦下来。 因为苏薄收回了手,她将沾血的手指递到了眼球旁边,在确认苏薄同意后眼球美滋滋地张开瞳孔将苏薄的手指含了进去。由于苏薄动作太快眼球没看清那些生物是什么, 况且它现在只顾着进食, 要知道这是第一次苏薄用自己的血喂它。 确认到这里就够了, 等那些东西出来, 说不定真的会有危险。 苏薄已经认出这东西了,海蚁。或者说,形状非常像海蚁的某种昆虫。 那真是她想忘也忘不掉的记忆, 就算模糊了大半,也依旧生动。她看着将自己的血喝干净没有一滴浪费的眼球,还想起了眼球因为她受了重伤的事情。 如果这些阴影真的是海蚁...... 苏薄转身朝仓库方向走,她的脚步不徐不缓,但拖在身后的巨大触手却在不耐烦地用尾端敲打着地面。 收不回去的触手很好的暴露了苏薄真实的心情。 吃饱喝足的眼球自觉地忽视了这一幕,它打了个饱嗝,亲昵地蹭了下苏薄的脸。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4节 回到仓库的苏薄是来挑选试验品的。 眼球知道所有仪器的使用方法,但苏薄不可能再用自己做实验了,那样代价有些大。 令她惊讶的是仓库内很安静,活人和死人之间以一道新鲜的血痕作为界限,他们就这么泾渭分明地坐或躺在血痕两边。 也不知道这些家伙都被绑起来了是怎么发生争执并且杀了人的,总之苏薄站在他们面前时,没再感受到异样的眼光了。 李悯人还不停晃着头试图引起苏薄的注意力。 他一脸邀功的模样让苏薄难得起了些好奇心,于是苏薄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 苏薄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问话的语气有多高高在上。 李悯人这二傻子自然也没意识道,他只是激动的接话道:“苏薄苏薄,我们已经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们好了!” 苏薄:“哦?” 李悯人还是乐呵呵的模样:“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我们所有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花匠身份,为了避免大家争得你死我活,干脆直接一醒来就把我们都绑了。” 苏薄觉得有趣极了,他们怎么会那么相信她。 “这是谁想出来的?”苏薄又问。 李悯人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最早认可了他猜测的达蒙和绿芜。 余婆和叶独枝不在其中。 于是苏薄的目光在余婆和叶独枝中转了转,最后她单手提起叶独枝,不顾身后李悯人的嚷嚷将叶独枝带出了仓库。 “你听到了,对不对?”叶独枝没有反抗,她在进入实验室前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 苏薄斜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叶独枝知道苏薄听懂了她在问什么。 她们是一类人,虽然苏薄看起来是最近才成为她的同类的,但只要现在她们是一类人就足够了。 叶独枝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此刻发现苏薄和 她是一类人后,情绪难免激动了起来。她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用非通用语和苏薄对话。 这种新进入她大脑的语言已经彻底取代了她的母语,在使用这种语言时她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适。尽管这种舒适感曾经是由通用语带给她的。 但苏薄一直没有回应叶独枝,尽管她很想回应她。但她背后的眼球一直在用软绵的身体拱她的后颈处,那里有着脑械的根,眼球触碰到根时她的大脑似乎有微弱的生物电流流过。 每当苏薄想要回话是,那电流就激得她一激灵。 “别废话了,老实待着。”苏薄说完,将被捆起来的叶独枝丢在了操作台旁边。 眼球之前说记忆体存储机是用来提取和植入人脑内记忆片段,而神经电元读取器则是用来提取和存储人当下的情绪。 但眼球只知道这些东西分别的用途,并不确定瘦高女人口中的制作废料需要怎样组合使用这些东西。 苏薄只能慢慢尝试。 她在实验室内翻找了半天,终于在取下实验室天花板吱呀摇晃的巨大风扇后,从漏洞的天花板中发现了两包已经发臭的玻璃袋。 玻璃袋很坚硬,完全透明,能看见里头生蛆的红色液体。 苏薄直觉这是血液,她的直觉很准,找不到打开口袋方法的苏薄干脆用触手搅碎了这看似柔软可塑性极强但实则非常坚硬的玻璃袋。 血腥味浓郁,带着一股腥甜,更多的则是蛆虫尸体散发出的臭味。 很复杂的味道,连距离血液有五六米远的叶独枝都皱起了眉。 苏薄盯着地上那滩血液看了一会,最后用试管取了一管血液滴入了已经铺好培养基的血液分析仪中。 红色的带着白色柱状颗粒的血液很快被培养基吸收,但血液分析仪迟迟没有反应。苏薄回忆着眼球对分析仪的介绍,又从垃圾桶里翻出了生锈的细胞夹将培养基里的蛆虫尸体挑了出来。 最后一条蛆虫被挑出后分析仪终于有了反应,苏薄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只见分析仪指示灯的光从红色变成黄色最后发绿,半圆形的分析仪自动将旁边的透明盖子吸附过来盖上,随后培养基像被煎炸的面团一样逐渐变色扭曲缩小。 似乎有吱吱声从里面传来,但苏薄不确定。这声音太小,更像是苏薄的大脑通过眼前的画面自动补充出来的。 培养基最后变成了纯黑色的柱状。 而分析仪的指示灯熄灭,更复杂的灯光从分析仪内喷出,在半空中投射成了一张巴掌大的报告说明。 血液成色:良好(已过期)。 血液口感:浓稠鲜甜。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89012号记忆片段编号i-562,89003号**程度7级。 配料:89012心脏(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6)、十指*2(完整程度0,鉴定无效)、舌头(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10,非常好的配料)。 89003心脏(完整程度0,鉴定无效,该死的机械品)、小臂*1(完整程度10,健康程度5) 功效:相信红色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 苏薄看着这串文字,里面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多亏了眼球,不然拿着这堆完全不知道用途的仪器苏薄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尤其是启动仪器所需要的材料,那看起来跟泥土一样的被堆在地上的培养基和丢进天花板内的成品。 89012和89003这两串数字极可能对应着劣等种的编号,也就是说这血液是由两个劣等种制成的。其中一个的记忆片段编号,这是用记忆体存储机提取或植入的。 至于另一个**程度,想必和最后一件装置,神经电元读取器有关系。据眼球所说这玩意和人脑内的情绪有关。 情绪,苏薄一下子想到了瘦高女人唯一提到的情绪词,暴怒。 但记忆片段和暴怒情绪是怎么产生血液的。 苏薄打算先试试提取记忆片段和情绪。坐在角落盯着苏薄背影发愣的叶独枝被苏薄提到了实验室内唯一的座椅上。 叶独枝没有反抗,她也想知道这些仪器是做什么用的。起码在苏薄真正伤害她性命之前,叶独枝都不会反抗。 记忆体存储机是一个连接着注射针的长方形黑盒。盒体已经有了裂纹,纹路深处是有些发亮的红色,乍一看像地底的岩浆。 问题是这注射针该打哪里。 眼球只大概知道这东西要捅进人的大脑,但具体是大脑哪个位置眼球却不清楚。 “人的记忆储存在哪里你不知道?”苏薄皱眉,眼球明明是从游戏场内带出来的npc,但它本身却脱离了科技感。它的身体里是用科学知识无法解释的白色絮状物,它没有大脑,却知道一些游戏场内的秘密。 问这句话的苏薄本身并没有对眼球抱有期望,但眼球迷茫的眼神一亮,随后对着苏薄耳边嘀咕起来。 得到答案的苏薄却更难以下手。 额骨,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之一。这看着破破烂烂的注射针真的能刺进人的额骨么。要知道记忆体存储机就这一个,要是弄坏了苏薄就真没招了。 看着眼球苏薄脑内突然闪过一个片段,于是她将挂在她耳垂上晃悠的眼球捏了下来。 “你不是会钻人额头么?”当初在测试副本时,眼球可是干过这事。 “叽叽?” 第137章 暴怒之园4 不知道苏薄为什么旧事重提的眼球:“叽叽?” 下一秒眼球的瞳孔直接被杵在了叶独枝脑门上, 苏薄在背后冷漠地下令:“钻开骨头,别钻多了。” 感受到额头处眼球的叶独枝惊恐起来,她下意识用另一种语言问:“你要做什么苏薄, 那样我会死的!” 苏薄不理,更用力地将眼球怼在叶独枝脑门上。 眼球也不知是如何发力的,等它开始回怼苏薄的手掌时, 叶独枝的额骨破了个洞,但大脑皮层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很完美的圆洞,注射针被苏薄精准地插进了叶独枝大脑额叶中。 实验室没没有麻醉药剂, 就算有苏薄也懒得去找。叶独枝咬着牙生生抗住没叫出声,而注射针的针筒内很快吸入了东西。 针筒从透明变成暗红色,那些暗红色像是某种气体,也不知是如何被注射针抽取出来的,因为拿着注射针的苏薄并没有进行什么操作。 记忆存储机自动开始运作,黑色的盒体内发出了嗡嗡声。苏薄观察了一会, 干脆将它放到了一旁。 叶独枝眼神有些迷离,但看上去性命无碍。 神经电元读取器同样是黑色盒子, 不过上面连接的不是注射针, 而是两个贴片。 贴片被一左一右贴上了叶独枝的太阳穴。 叶独枝的身体开始抽搐,但她的呼通声很有力。从这响亮的声音中苏薄觉得叶独枝是死不掉的。 于是她没有停,耐心地等着读取器工作结束。 直到叶独枝抽搐的身体恢复平静, 苏薄才取下了那两个 贴片。 现在要做的是等待结果, 以及研究如何靠它们制作出合适的血液。 “注意, 注意。” 苏薄衣兜里属于瘦高女人的小腿开始抖动, 那说话声正是这两截小腿发出来的。 它们说话的内容一模一样,一者像是令一者的回音般。 “距离浇灌时间还剩五分钟,现在开始倒计时。” “距离浇灌时间还剩五分钟, 现在开始倒计时。” 瘦高女人说过吃不到合适的肥料那些花可能会具有攻击性。 但五分钟显然不够苏薄研究透这些仪器,光是等待仪器出结果需要的时间可能都不止五分钟。 苏薄看了眼还在震动的两台仪器,决定先出去看看。 为了以防万一,陷入昏迷的叶独枝也被她带了出去。有个肉盾总比独自一人承受危险要好。 眼球跳上苏薄的肩膀,偷偷把身上的粘液蹭在了苏薄的衣领上。看着苏薄变得亮晶晶的衣领眼球高兴地抖了抖身体。 随着苏薄回忆起一些和眼球的相处细节,她脑内不停呼唤她姓名的那道声音似乎变弱了些。而另一道声音逐渐能被苏薄听懂,但她心情却有些糟。 因为另一道声音是在咒骂苏薄,它情感很充沛,骂得很脏,但找不到声音来源的苏薄没办法对它动手。而且这声音开始让苏薄感到熟悉,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习惯了有这道声音的陪伴。 除了叶独枝外苏薄还拿走了另一袋生蛆的血液。 这两袋血液都是从天花板找到的,看它们的颜色和浓稠程度区别并不大,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检测这袋血液了,只能姑且当做两袋血液适用的花是同一种。 红色的花可能会喜欢这种血液,不过苏薄也没忘记后面括号里的字:可信度自行判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5节 好优美的文字,带着血腥味的优美。 机械腿尽职尽责地倒计时,苏薄怀疑瘦高女人是故意将这两截小腿留给她的。这样女人就不用亲自来提醒苏薄时间了。 只是已经失去生物载体和能源供给的机械腿竟然还能转达女人的话,苏薄着实没有想到。 理论上来说改造人的改造部件在掉落后和普通的金属垃圾是没有区别的。 大概游戏场内的生物都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吧。 那片红蔷薇依旧艳丽,希望她手里生蛆的血它们能喜欢。毕竟这些死去的蛆也算是给血液加了料,丰富的蛋白质,它们没理由拒绝吧。 感应到苏薄想法的触手在她脑内骂得更凶了。 神经病、智障,你到底要拖着这冒牌货多久才能发现。 后半句话苏薄听见了,但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她大脑内呼唤她姓名的声音突然放大了音量。 在野蔷薇丛前垂下眼的苏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被她提在手里的叶独枝半梦半醒间抬头,又被苏薄的表情吓得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薄在红蔷薇前刺破了那袋血,玻璃炸裂的瞬间血水和混杂在其中的蛆虫躯体雨一样和玻璃碎片洒在了蔷薇花瓣上。 为了让整片花都被浇灌到,苏薄不得不用触手将这些散落的血液挥得更远些。但这也让触手身上沾上了腥臭。 总觉得触手这时该抱怨的,但触手怎么可能会说话,它只是她的肢体而已。 脑子里似乎更吵了,像是有人打起来了一样。 蔷薇的花瓣更用力地绽开,花蕊露出,不少白色颗粒点缀到了那片艳红上。 明明只是两个巴掌大的血袋,理论上来说浇灌足有小房间那么大片的蔷薇丛完全不够,稍微远些的地方完全没被浇灌到。 可这些花像是会自己分配营养般,苏薄看见血滴从一朵花的花瓣完好无损地滑到了另一朵花的花瓣上,然后那血滴到达目的地后又顺着花瓣滑到花蕊中间,给花蕊带上了莹润的帽。 最后每朵花的花蕊都顶着一颗小小的血滴。 血滴逐渐缩小,直至完全消失。那些花也就这么心满意足地晃动着花茎,花瓣娇俏地抖动着,花心缓慢偏向了苏薄所在的方向。 除此之外无事发生,它们看起来好糊弄极了,这么劣质的食物也能让它们满足。 苏薄突然觉得花匠的活没有听起来那么难,前提是她能弄懂这血液是如何制作的。 然后机械臂突然发声,它尽职尽责地督促着苏薄,在苏薄以为工作完成的时候。 “距离浇灌时间结束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可她明明已经完成了对这片野蔷薇的浇灌工作。 苏薄将视线挪开,野蔷薇花丛的左边是一片蓝色的小花,右边则是一片黄粉交错的郁金香。 至于更远些的地方,紫色鹅黄色白色应接不暇,这片花园根本看不见尽头。 机械臂的意思不会是让她在五分钟之内浇完所有的花吧。 它疯了么,就算她能再长出十条手臂也不可能在短短五分钟内把花园逛个遍,更别提浇花了。 然而机械臂冷漠的倒计时让苏薄知道它是认真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吧?”苏薄对着被她从衣服里拿出的机械臂问。 机械臂:“四分三十秒。” 苏薄接着问:“我一个人不可能把整个花园浇遍,在有时限的前提下。” 机械臂:“四分二十五秒。” 苏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机械臂也用来喂花,但她忍住了:“除非所有人都能出来当花匠,或者一半人也有可能。” 机械臂终于发出了别的声音:“花匠只有一个。四分十八秒。” 前一道声音是那瘦高女人的声音,苏薄听出来了,看来她确实能听见自己说话。 野蔷薇花丛周围似乎有异样的动静传来,苏薄打算先回到实验室去。 在回实验室的路上她身后时不时有花叶摩擦的簌簌声,但当苏薄回头,却只看见了石板路和逐渐拉开距离的花丛。 不浇灌完所有的花似乎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结合女人之前说的话,苏薄开始思考自己一个人怎么能够这么多花分食。 叶独枝依旧被她抗在肩上,这个姿势能保证苏薄在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将她丢出去。 “再确认一下,那些‘肥料’任我处置对吧?” 机械臂慷慨地给予了苏薄肯定的回答。 于是正对着实验室的脚尖往旁边一转,苏薄走进了仓库。 带着腥臭味的触手被拖行了一路,终于将身上的白色颗粒蹭掉,但看表面的模样看不出问题。苏薄本想将它收回体内,她觉得这触手是能被她收回去的,但苏薄失败了。 于是她只能继续拖着触手,就这么一脸漠然地钻进了仓库中。 触手的蛇一样在仓库外拖出一截,末端时不时翘起,似乎心情很好。仓库门被苏薄虚掩着只留下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宽度的缝隙。 等仓库门再次打开时,从门内涌出的就不止苏薄一个人了。 而是一群被解开了束缚的劣等种。 劣等种们争先恐后跑出仓库,没有人多话,只是老老实实地跑到了花园中。 这片大的看不见边际的花园被奔跑中的劣等种摸索到了边际,每个劣等种都找到了自己需要负责的花丛,然后老老实实地在花丛边缘止住脚步。 苏薄是最后一个走出仓库的人,作为花匠,她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他们自己承担施肥的工作。谁规定肥料不能自己施自己呢。 唯一被苏薄隐瞒的信息是施肥错误的后果,但这一点不需要她明说,劣等种们也能猜到大概。 不过重新拥有“自由”的劣等种宁愿主动赴险,也不想被动等死。仓库里那些过期肥料已经让他们担惊受怕了许久,高度腐败的尸体和驱赶不尽的蚊蝇蛆虫足够让他们将前因后果脑补整齐了。 苏薄站在那片红蔷薇前,这片蔷薇看起来已经被喂饱了,花瓣娇嫩嫩地绽着,花香像美人肤若凝脂的臂弯般攀上了苏薄的脸。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相比其他花丛而言。 离苏薄最近的几个劣等种犹豫不决地偷瞄着苏薄,她只告诉了他们这些花要用血来喂,但具体要喂多少,需要哪里的血,苏薄却没说。 第138章 暴怒之园5 见他们看过来, 苏薄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之前苏薄取血测试血液分析仪时划出来的。 劣等种们恍然大悟,心一狠, 咬咬牙,在相同的位置用牙或是用金属肢体划出了一道血痕。但没有人愿意当第一个小白鼠,将血液滴入花丛当中。 他们的血滴到地上, 那些花看起来渴望极了,血腥味逐渐传开,越来越多劣等种开始效仿旁边的人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苏薄兜里的那双小腿又开始提醒苏薄时间, 距离浇灌结束只有两分钟了。 于是苏薄又对离她最近的劣等种比划了下,然后指着花瓣,将手腕凑近了些。 选择站在离苏薄最近处的劣 等种只会有两种,一是完全没有主见只想效仿苏薄的,二是太有主见想要仔细观察苏薄的。 幸运的是这个站在苏薄右边的劣等种是第一种。 他当即讨好地对苏薄咧出一个笑容,然后慢慢将滴着血的手腕凑近了身前的郁金香。 没有经过加工的血液会是什么效果呢? 苏薄淡淡地看着那只手腕, 黝黑粗壮,青筋凸起, 血痕鲜红, 看上去能够这些花吃个够。 血液滴落的时间在注视中似乎被拉长了,但红色的血珠浸入金黄的花瓣又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朵郁金香的花瓣颤了颤, 而第二滴落到花瓣上的血珠违反引力从花瓣底部攀升到花瓣微微收窄的顶部, 然后滚进了另一朵郁金香的花瓣上。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是更多的劣等种开始往花瓣上滴入自己的血液。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被劣等种们注视到的花茎最底部,暗处游走的青灰色影子开始在翠绿的花茎上顶起一个接一个的鼓包。 苏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也只是看在眼里。 忽视那些花茎上过敏一样冒出来的鼓包, 这里风和日丽,劣等种的低语声和花朵传递血液时彼此摩挲的声音混合成了安眠曲。 回到最初苏薄想要验证的问题,一定要给这些花浇灌经过加工并且符合它们胃口的血液吗,如果她不呢,它们会如何? 她始终记得这次的目标是消除暴怒,而女人却说过一周后是它们的暴怒期,要在那时想办法平息它们的愤怒。 一定要等到它们进入暴怒期吗,得不到满意肥料的花会生气吗? 苏薄相信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其他劣等种也能想到,在下城区的一场场实验中存活到现在的劣等种,没有一个会是真正的蠢货。 每个人活到现在都是各凭本事,她能抢占先机不过是因为听懂了女人的话。 呼吸声似乎低了些,苏薄知道在等待这些花给予反馈的不止她一个。有人将肢体械化,也有人拿出了武器,起码在苏薄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没有人是毫无准备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血滴答滴答。 第一片将异样完整展露出的是和苏薄隔了三个花丛的薰衣草丛。 莹紫色的花粉薄雾般从花蕊中吐出,这些花粉漂浮在空中的样子看上去像迷路的萤火虫,它们慢悠悠地,毫无威慑力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域。 在这悠闲的扩张中薰衣草的花穗也在悄然扩张,等劣等种们发现时,那些娇小的花簇已经膨胀成了婴儿手掌大小的畸形团簇。黏腻的香气在空气里凝成了让人想要一口吞下的糖浆,这样的场景是个正常人都会知道不对。 负责浇灌这片薰衣草从的劣等种自然不傻,他在花粉溢出的瞬间就开始扯着步子后退。 他鼻头皱起,脸因为憋气涨得通红,他的大腿根因为迈步过大感到酸痛,但不管他怎么跑,这些柔弱无骨的紫色荧光始终跟随着他。 男人只能将步子迈得更大,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劣等种并没有避开他。他们站在原地,只是皱着眉盯着他和他身后蔓延的莹紫色。 这些漂浮着的,梦幻的莹紫色,以一种温柔的攻势俘获了奔跑中的男人。 它们的凑近上了男人瞪大的瞳孔,细小的淡紫色菌丝灵活得如同人类的手指,抓住男人的睫毛然后咿呀着将米粒大的身体完全贴了上去。除了男人外没有人看见这些菌丝,周围的劣等种只是奇怪男人为什么突然原地跑动起来。 薰衣草深处突然传来风琴般的嗡鸣,不知何时生长到两米高的花茎开始不规律摆动,乒铃乓啷彼此撞落一地花簇。与此同时还坠着的花朵内花蕊伸展而出,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花蕊顶部裂成锯齿状,更多的莹紫色从里面飘出。 这只是第一个异动,那逃不掉的男人已经成了莹紫色扎根的土壤。 花匠和花肥的界限似乎对这些花而言并没有那么明确,它们得不到满意的肥料时根本不会在意投喂肥料的人究竟是花匠还是肥料自己。 否则现在倒霉的该是站在蔷薇花前的苏薄。 这对苏薄而言是个好事,但她此刻事不关己的模样无疑让见证了男人结局的劣等种们感到愤怒。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最初最信任苏薄率先滴血的男人现在也是最先质问她的人。 更多的花丛开始产生异变,越来越多人自顾不暇,只有苏薄和少数劣等种还在盯着那片将男人包裹住的莹紫色。 苏薄用触手试探着靠近,男人和她的距离恰好在触手延伸的最大距离内,这实在是她目前最好的研究材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6节 离苏薄最近的黑皮男人见苏薄不理会自己只能咬牙将憋屈吞下,他知道自己不是苏薄的对手,只能在自己面前的花发生异变前收回手。 按理说他也该这样,然后跑回仓库内,远离这片花海。 可奇怪的是男人的胸口闷闷的,他额头上划过大颗大颗的汗珠,手臂似乎是抽筋了,那股憋屈感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抽筋了般不自在。 “靠!”黑皮男人怒吼,然后一拳砸向了地面。 疼痛感似乎让他冷静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他的肌肉又开始抽搐,他的身体在逼迫他将自己的情绪以某种方式宣泄出来,而从刚才的一拳中男人知道这种方式正是暴力。 理智告诉他自己不是苏薄的对手,但身体的本能不停逼迫着他。火焰从他内心深处燃起,若不将这火焰引导到外部,自焚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就在苏薄将触手探入那片莹紫色时,怪异的舒适感让她几乎开口发出喟叹,但随即身旁的怒斥声将她从那种回到母亲羊水中的温暖与安全感中拉了出来。 “你他爹的给老子去死!” 一道黑影闪现到苏薄面前,被打断了思绪的苏薄只觉得眼皮跳动了起来,她握紧拳头,完全没有克制自己的力道狠狠和向自己袭来的拳头对了个正着。 骨裂声咔咔响起,若没有皮肤包裹,那些骨头已经花瓶碎片样落了一地。 剧痛给黑皮男人的头顶泼了盆凉水,他捂着自己的软绵绵垂下的手,一时半会低着头没有反应。 “还让我去死吗?”苏薄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语调像是在教育自己那忤逆师长的学生。 黑皮男人嘴唇嚅嗫,却是没再说话了。 或许他该感激苏薄,这狠厉的一拳让他没进一步踏入深渊。但他又迷迷糊糊间想起苏薄就是促成深渊的人。 越来越多的花开始发疯,连带着那些沾染上花粉和花香的人。 人和花疯成了一堆,肉搏声和皮肉撕裂声响成一片,打碎了这个适合小憩的下午。 而苏薄将触手更多的探进那片莹紫色中,通过触手她看见了逐渐被紫色菌丝包裹,开始缓慢变成薰衣草的男人。他的双腿变成了花茎,手臂变成了花枝,头颅和躯体下弯成球状,那些菌丝开始织成一朵朵薰衣草。 男人嘶吼着,似乎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但苏薄一时半会也辨认不 出这种情绪是不是愤怒。 于是苏薄用触手开始撕扯那些菌丝,这一举动似乎让男人更加痛苦,他抬不起的脸上涕泪纵横,吼叫声更大,整个人也开始颤抖。 触手不情不愿地扯下了男人身上的菌丝,菌丝脱离男人的皮肤时发出了微弱的爆鸣声。像放响了一串鞭炮般,男人头颅上的菌丝被苏薄全部扯了下来。 他血淋淋的脑袋抬起,脸上的皮肤坑坑洼洼,已经看不清五官,但从那双渗血的眼睛里苏薄看清了里面同样血淋淋的愤怒。 男人用嘴咬住了苏薄的触手。 奇怪的是触手虽然在高声尖叫,苏薄却丝毫没感到疼痛。它不是自己的肢体之一么,她怎么丝毫没觉得疼痛? 无暇他顾,苏薄也因此没有任何顾虑地将触手从男人口齿下扯出,然后反手呼啦一下扇昏了男人。男人被触手击退了足足几米远,他脸上和身上的血烟花一样在空中飞溅开,最后恰好落到了身旁的那片逐渐扭曲的薰衣草花丛中。 等苏薄将注意力从昏迷的男人身上抽离时,她的触手已经带着那些莹紫色菌丝回到了她身旁,在没有经过她的同意时。 菌丝细密的织在一起,末端还牵着男人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看起来恶心极了。 触手讨好地将这片恶心的网捧到苏薄嘴前,见苏薄没有反应,它还特意将菌丝往前又递了递。 更让苏薄难以接受的是她口腔内的津液逐渐变多,不自觉的吞咽声经过鼓膜被放大了数倍,这让苏薄更加明白自己此刻本能的欲望是什么。 她竟然真的想吃了这东西。 第139章 暴怒之园6 触手蛇一样缠上了苏薄的身体, 本该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触手竟然做出了和她想法完全相悖的举动。它在怂恿她吃掉一个自己完全抗拒的东西,在她还在和自己的欲望搏斗时,它站到了那莫名的欲望那边。 而非站在她的主观选择这边。 吞咽的频率逐渐增加, 苏薄的嘴也微微打开。 触手似乎缠得更紧了。 周围血肉横飞,几乎所有劣等种都和周围的人打了起来,但也有人是和那些长着菌丝的花粉打了起来。劣等种们开始辱骂任何肉眼能看见的东西, 无论是那些花还是那些花粉还是其他劣等种,他们平等地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事物产生了攻击性。 苏薄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但她现在不在乎这点。 他们没理由打起来, 是这些花粉影响了他们的理智。因为苏薄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她看着眼前的菌丝,暴戾感升起,破坏欲成功占据了她的大脑。 平息暴怒。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标是平息暴怒。 苏薄不会平息暴怒,说不会也不恰当,她只会用两种方式来平息暴怒。以暴制暴, 或是将暴怒感宣泄出来,直到整个人的情绪空下来。 触手将这引起劣等种情绪失控的菌丝递到她面前, 究竟是先让她吃掉它, 还是想激怒她。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苏薄都做好了决定。 她的身体不该背叛她。 若是右眼让她跌倒,那便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 也不能叫浑身跌入地狱。 “苏薄。” 似乎有人在叫她。 “苏薄, 你在做什么?” 那道声音逐渐近了, 但这阻止不了苏薄。 菌丝网轻飘飘落地, 大片大片涌出的浓稠黑色液体和她黑色的夹克混在一起,苏薄的后背像是突然沉入了海底,阴冷潮湿的触感紧贴着她, 而眼前断裂的触手弹跳着像砧板上被劈开的鱼。 苏薄依旧没感到任何疼痛,相反,她觉得此刻如释重负。 “它是假的,苏薄,它是假的!快弄死它,它要跑了!”大脑内那道呢喃声重新浮出水面,这声音急切,苏薄却觉得亲切。 再看那条被她从后背生生切断的触手,原本快十米长的触手此刻脱水般随着黑色液体的涌出萎缩起来,那些漆黑的吸盘鱼鳃一样翕张着,里面尖锐的骨刺开始变软,最后死去的白色肉虫一样无力地搭在吸盘边缘。 它是假的,假的?那谁是真的? 苏薄抬脚,狠狠碾上那条还在逐渐缩小的触手。 莫名的声音从她大脑内传来,而触手开始更加激烈地弹跳,却因为苏薄碾压在身上的脚始终难以逃脱。 更多的黑色液体从触手切口处蛄蛹着冒出。 这触手似乎没有内在组织和肌肉,只有没有尽头的黑色液体。为了印证这点苏薄像挤牙膏一样用脚一点点碾过触手。 它膨胀的身体随着液体的流逝逐渐瘪了下来,最后只剩一张空荡荡黏在地面的皮。 那看似强壮有力的身体,看似坚硬如铁的骨刺,竟然都是被这黑色液体撑起来的,徒有其表罢了。可笑的是苏薄此刻才发现。 而那些流出的黑色液体并没有如正常的液体般散开,或是被泥土和石板路吸收,而是蛄蛹着开始往远处流去。 “抓住那些东西,苏薄!你这不给老子报仇,老子要记恨你一辈子!”那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抓狂,与此同时苏薄的脊背又开始痒了。 “叽,苏薄叽。”一直安分的眼球也开始拱着苏薄的脖子闹腾。 苏薄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干脆顺着自己的本能将力量调动到自己的脊背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后背处重新凝聚出了三个黑色的锥状生物。它们卖力地生长着,逐渐在苏薄后背上开疆扩土,然后这三根锥体慢慢挤成一根更粗壮的锥体,最后逐渐拉伸延长。 这感觉很奇妙,苏薄觉得自己现在重新找回了什么,但她的记忆不太配合她,只有直觉在反复告诉她这才是属于她的东西。这才是她的触手,当那三条触手毫不犹豫地扑向地上正在逃窜的黑色液体时苏薄无比笃信自己的直觉。 那黑色的液体像长虫,被触手提溜起来然后撕扯成一截又一截。这长虫内是更多的黑色小虫,先前苏薄以为是水滴的东西细看下来竟是扭动着的蚂蚁。 更确切地说,这不是蚂蚁,而是海蚁。 因为眼球在看见这些东西后开始忍不住更用力地拱着苏薄的脖子。 是畏惧也是催促,眼球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恐惧下本能的反应。但这反应又因为苏薄就在它身边而缓解了不少,眼球感受着苏薄的不算暖的体温,感受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她颈部脉搏强而有力的跳动。 一只冰凉的手盖上眼球,那是苏薄的手,手心干燥光滑,不带任何意味的只是摸了一下眼球。那干燥的手心被眼球身上的粘液弄得湿润。 “我知道了。”苏薄没有说她知道了什么。 但眼球自己会看。 重见天日的触手似乎是有些吃味了,它骂骂咧咧地,但撕扯海蚁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懈怠。其实触手也是出来后才知道那鸠占鹊巢害得它差点被苏薄遗忘的东西就是海蚁。 三条触手配合默契,很快将这些东西赶尽杀绝。 苏薄终于有空去以暴制暴了。 周围已经彻底乱成一片,余婆正拉着李悯人往苏薄身边赶,之前苏薄听到的呼喊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见苏薄准备割断自己的触手时余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以为苏薄也被这些花粉影响了。 但随即余婆发现苏薄只是眼神变得狠厉了些,但不像失去理智的样子。她拉着李悯人避在一边,直到苏薄看上去冷静了些,余婆才重新出现。 李悯人没了余婆的牵制一下就扑到了苏薄身前,他的眼神带着控诉。李悯人算是劣等种里最信任苏薄的人之一,苏薄先前进入仓库让他们自己去放血喂花时,李悯人是第一个跳出来同意的。 这并不是因为李悯人傻,相反,他只是特别认可苏薄的实力,也认定了苏薄没有必要加害他们。 但当周围的劣等种彻底失控发狂时,李悯人越过人群看见老神在在站在原地的苏薄,几度以为苏薄是被人取代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李悯人的质问声自下而上传来时,苏薄微微垂下了眼睛。 她看着因为脱力抱住自己裤脚的李悯人,他手掌上的血沾上了她浅灰的裤腿,那双内双的眼睛此刻被他瞪得溜圆。 苏薄只低声叫他放开。 李悯人像是没听见苏薄的呵斥,他依旧瞪着眼睛看着苏薄,问:“你是发现什么了吗,苏薄?” 他刻意卖惨卖信任的模样打动不了苏薄。 余婆看着她们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现下重要的不是质疑苏薄的动机,而是苏薄接下来要怎么做。 坦白而言余婆也不觉得苏薄会平白无故去害人。 她上前拉开李悯人,然后看似冷静地问道:“需要我们帮忙吗?你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因为他们都疯了。 后半句话余婆没有说出口,但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已经不需要余婆说了。 “你们怎么没事?”苏薄看着余婆和李悯人。 余婆指着旁边的花丛道:“人比花多,我和李悯人没有浇花。” 李悯人接着开口:“达蒙和绿芜都中招了,还好绿芜理智还算清醒,达蒙现在被她控制住了。对了,叶独枝呢?” 苏薄摇头又点头,从她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但余婆和李悯人莫名觉得叶独枝该是没事的。 触手偷偷在苏薄脑子里笑,叶独枝也说不上有事,只是脑袋上多了个洞。 蔷薇旁的郁金花丛已经停止散发花粉了,苏薄朝那片郁金香靠近,先前攻击她的男人正瘫坐在郁金花丛旁边。他身上的血流下来,顺着血流的方向看去,那些血一滴不落地流进了郁金花花茎扎根的那片土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7节 见苏薄靠近那片郁金香李悯人和余婆也跟着过去。 除了那片郁金香丛之外陆陆续续也有其他花停止了散发花粉。三人打量了一番,发现那些停止异动的花丛共有的特点是吸食到了足够多的血液。 这些血液不同于一开始众 人直接割腕放出的血,而是经过花粉污染后打斗间落到花瓣上的血。 但反观那些倒在地上的劣等种,他们的经过花粉污染后的状态明显不佳。有的劣等种由于实力差距在互殴中重伤几乎丧命,只有少数人在斗殴中伤势不重。 郁金花旁边的劣等种是被苏薄绝对的实力所震慑住,只是坏了一只手。此刻他奄奄地瘫坐着,双眼无神,先前扎根在他身上的花粉此刻菌丝蔓延,已经包裹住了他大半个身体。 “这些花要的血,是被花粉污染后的血吗?”李悯人喃喃,想到这里他当即想去寻找绿芜和达蒙。 余婆拦住了他,她觉得苏薄作为花匠知道的信息应该比他们更多才对,看苏薄的模样,应该已经有了头绪。 “不止这样吧,苏薄?”余婆看着半蹲在郁金香旁边的苏薄问。 苏薄此刻在看郁金香花茎处的凸起。 之前她用自己的血液试过,花茎里的海蚁会在感知到血腥味后冒头,然而此时郁金香底部的土地已经被男人的血侵染了大半,这些花茎内的海蚁却只是在花茎处顶出了鼓包,并没有将触角伸出花茎。 不止是这片花,其他染血的花丛里似乎也没看见海蚁露头。 真奇怪,难道海蚁需要的血液只是普通的血液吗,还是说,它们只对她的血液有如此大的反应。 ----------------------- 作者有话说:又更了一章,比心 第140章 暴怒之园7 但经过第二次血液浇灌过的花确实停止了异动, 它们硕大的花瓣逐渐缩小成正常大小,之前浓郁到令人发呕的香味开始消散。凝滞的风似乎重新吹向了这一大片花园,不知从何而来的清新空气霸道的将血腥味洗劫一空。 一切都在恢复, 除了那些伤势过重躺在花丛旁边的劣等种。 苏薄耐心地绕着花园转了一整圈,那些还在打斗中的劣等种被她粗鲁地分开,她用他们的血洒向了对应的花丛, 再次加速了花粉消散的速度。 跟在苏薄背后的余婆和李悯人模仿着苏薄的动作,强硬地加入乱斗当中分开那些失控的劣等种,然后用他们伤口内的血去满足还在传播着花粉的花。 但余婆二人只坚持了片刻, 因为她们得防着花粉飘到自己身上。反观苏薄,她似乎根本不畏惧那些会左右人情绪的花粉。 因为触手替苏薄将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粉都挡在了身外,代价是触手开始感到抓狂,但好在分开失控的劣等种的过程中触手又因为得以发泄而不至于完全失控。 不过它的攻击性难免强了些,不少劣等种因为触手粗暴的动作又添新伤。 “是血没错,但不确定是不是被花粉污染过的血, 还是其他的影响因素。”如果只是花粉污染过的血,那实验室里的仪器就是一堆幌子。 但那袋被她用来浇灌蔷薇花的血确实是经过实验室仪器加工后的血液。 或许这些花需要的血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复杂。 参与这次浇灌的劣等种很多, 苏薄拥有足够的样本去观察他们之间的共性。而苏薄确实也这么做了, 她走在最前面,和其他狼狈的劣等种比起来此刻的苏薄像是巡视战场的指挥官。不敢再上前帮忙的李悯人和余婆则侍从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苏薄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创造了苦难, 为了寻找真相。她像天上高悬的日月, 在阴云退散后慷慨地将光芒洒向人间。 终于让所有劣等种都失去战斗能力后苏薄又在慢慢消散的漫天花粉中绕回了最先异变的薰衣草丛处。 那个被薰衣草花粉污染的男人还能喘气, 他面部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因为苏薄那根虚假的触手及时扯掉了他脸上的花粉网,男人在短暂的失控后恢复了理智,没参与进后续其他劣等种的乱斗当中。 不过在恢复理智前他脸上那些血已经足够喂饱薰衣草中了。 苏薄低头看着男人, 她的影子将男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中。感受到苏薄靠近后男人抬头,一双眼睛似乎蒙了层白纱,但依旧能看清他眼里将退未退的愤怒又再次燃了起来。 “都是你搞得鬼。”男人像战场上因为指挥官失误而忿忿不平的兵,他那么无力又弱小,只能用那双还算完好的眼睛看着头顶制造阴影的始作俑者。 苏薄并没有因为男人的指责而不满,她看着阴影中的男人,稍微往旁边侧身,让身后的光线重新打到男人脸上。 男人像是被这突然出现的光扇了一耳光,他侧头,然后闭眼。 苏薄满意了,她这才问道:“被花粉靠近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被质问的男人并不想回答她,但他不得不回答。 “我不知道。” “你不能不知道。” 这样的苏薄太霸道,李悯人和余婆对视一眼,却都没有阻止她。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论苏薄初衷究竟是什么,如果能从这次的冲突里找到这个游戏的破局点,一切都不亏。 这是下城区特有的残忍,他们挽回不了什么,但其他幸存者还得继续。 见男人沉默苏薄又道:“仔细想想,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有其他恢复力气和理智的劣等种听见了几人的对话,他们缓慢向苏薄她们靠近,担心苏薄得不到答案的劣等种们显然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质问的人。 所以他们需要站队,哪怕苏薄并不稀罕他们的站队,但集体压迫一人总比让自己成为被压迫的那一个让他们心安。 与其说他们是在期待答案,不如说是期待苏薄获得满意的结果放过他们。 男人周围的阴影越来越多了。 而他终于忍着愤怒慢慢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随着回忆男人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不是个冲动的人,能活到现在的劣等种没有一个是会冲动误事的。 在发现花粉靠近的瞬间男人就想跑,但他失败了。当花粉靠近他的瞬间,那些积年累月下来本已经自我消化掉的负面情绪在瞬间撬动,他用来埋葬命运不公的坟墓被人粗暴野蛮的挖开,被愤怒与怨憎侵蚀的残骸化作了新的怪物占据了他死灰般的躯体。 “我久违地感受到了愤怒,但这愤怒让我变得鲜活,我想起来刚被带到d区的自己。” 男人这样说道。 那时的他还没被下城其他生产区磨平棱角,他计划着逃跑,在一次生产工作结束后和他最要好的朋友,一只用来传讯但由于关键零件损毁而被安全员丢弃的机械鸟,他偷偷摸摸地带着那只机械鸟在a区转悠着。 他试图在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a区街道里找到不同的墙面或是建筑缺口,但他失败了。 那只破破烂烂动起来会哗啦啦响的机械鸟被安全员碾碎,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喂 进机械鸟口中的营养液变成了安全员落在地上的湿润鞋印——哪怕机械鸟根本不能靠营养液充电,他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为这小东西续命了。 而他也在抗争失败后被安全员暴打了一顿丢进了d区。 “我想毁灭一切,就像他们对我做的那样。”男人说完这句话便闭嘴了,一副不愿意再说一句话的模样。 男人说完话时花园里还活着且有行动力的劣等种几乎都围了过来。 议论声风过树梢般簌簌响起,隐约能从这杂乱的簌簌声中分辨出他们话语里的认可。难以控制地回忆起曾经的经历,难以控制地被愤怒感控制住大脑,难以控制的破坏欲和自毁欲。 记忆体存储机,提取或存储记忆。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它们不重要,起码现在不重要了。”有劣等种叹气,他似乎被抽空了,再次回忆着那些糟糕的经历时只觉得那是别人的事情。 神经电元读取器,愤怒情绪。 “我一直是个易怒的人,不过要在下城活下去,愤怒只会加速死亡。我觉得我已经很克制这种情绪了,这些花粉真的很邪门。”说话的劣等种在刚才失手打死了两个劣等种,而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都是他曾经在d区的同伴。 “嗤,你那暴脾气就算忍着我们也看得出来。”另一名见到男人打死了人的劣等种嗤笑。 二人之间的气氛僵持,最后还是达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拉开了他们。 绿芜跟在达蒙身后姗姗来迟,她捂着自己的手臂,腿部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血液分析仪,成果检验。 “把他身上的菌丝弄下来,达蒙。”绿芜见达蒙即将控制不住那人立刻提醒道。 她和达蒙正是通过强行扯下菌丝才恢复正常的。 这些人只是看起来冷静了下来,但只要这菌丝还黏在他们皮肤上没有脱落,他们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再次失控。 绿芜和达蒙来晚了些正是见到了劣等种再次失控的场景。那名难以靠暴力发泄的劣等种最后直接投身一片黄色花海,感觉不到痛感般被菌丝完全吞噬,连伤口内冒出的都是花粉与连接着若干花粉的网状菌丝。 这就对了,这就没问题了。 苏薄的触手狗狗祟祟的探出头,周围人没有反应,它本来就不是他们能看见的东西。 “你要吃?”不知为何苏薄觉得触手该是能吃这些菌丝的,它向来爱吃,虽然她相关的记忆很零碎。 触手在被苏薄问话的男人身上嗅来嗅去,然后将男人周围的劣等种都嗅了一圈。三条触手分工下很快把每个幸存的劣等种都闻了个便。 这次冲突死了十来个劣等种,几乎每个还活着的劣等种身上都带着伤,也有不少伤势过重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但单论存活人数的话,其实损失并不大。这点似乎得感谢苏薄,她的以暴制暴阻止了更严重的暴力事故。但没有人想感谢她,他们对这个疯子只有惧怕。 触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否认了苏薄的话:“有点恶心,吃不下去。不过那些尸体我要吃。” 触手其实没被关多久,但不能和苏薄沟通的日子让它觉得度日如年,看着苏薄将那劣质冒牌货当做自己,触手气得脑子嗡嗡响。 “我要全吃,不分给你了!”觉得自己占理的触手高声宣布。 苏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并不想和撒泼的触手争这些。更何况她还有事得靠触手帮忙,比如她那些记忆,比如,她本身。 没人注意到那些散落在花丛边的尸体在逐渐干瘪,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他们只以为是那些花的原因。 触手虽然说着不将能量分给苏薄,但苏薄依旧感受到了从骨骼血管里流过的暖流。 等触手用餐完毕后,苏薄简单地将处理菌丝的事情交给余婆几人,最后让他们统一回到仓库内休息。虽然他们确实需要休息,但苏薄的语气太自然,好像命令他们是她分内事。 余婆意味深长地点头同意了,绿芜几人似乎想问苏薄打算去干嘛,但苏薄折腾出的这场闹剧让几人开始对她生出了警惕。 连向来大大咧咧的李悯人都没再说话。 - 第141章 暴怒之园8 回到实验室的苏薄觉得自己像个坏掉的机器。 并且她能很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齿轮被一些外来零件卡住了, 导致她的身体无法正常运行。 她在刚才已经剔除了一个卡住她的东西,那条海蚁组成的触手。 获得的好处是她真正的触手出现了,虽然这家伙很聒噪而且还挺有脾气。 “苏薄你快看它, 快点看!”第三条触手嚣张地在苏薄眼睛前挥动起来。 苏薄扯住了这条新的触手,感受到触手在掌心不甘示弱地扭动着苏薄有些疲惫地叹气,她就知道它挺有脾气的。 角落里的叶独枝已经醒了, 她脑门上的血窟窿会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往外溢血,看上去有活力极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8节 叶独枝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进入实验室的苏薄,最后疑惑地问道:“你的触手呢?” 她说的是那条能被别人看见的假触手。 “砍了。”苏薄自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身上的异样, 于是只淡淡回了句。 听见这两个字的叶独枝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叶独枝的反应似乎取悦到了苏薄,她嘴角微微翘起,接下来的语气也和善了些。 苏薄:“你不该醒着。” 话音刚落,还不等叶独枝明白苏薄想要做什么,她的眼前便突然暗下来。后脑勺处传来重物击打声,世界晃动, 叶独枝的大脑内也跟着暗了下来。 昏迷过去的叶独枝被苏薄用触手提着丢进了隔壁的仓库内,仓库这时还没有活人, 那些劣等种大概还没处理完身上的菌丝, 也或者他们不想回来。 苏薄懒得管他们,总归人是在这片花园里,他们逃不掉的。 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一时间分不清苏薄和瘦高女人谁才是这次游戏的boss。但它知道苏薄想自己待在实验室是为了处理她身上的问题。 不等苏薄询问, 触手自己先开了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苏薄?” 这个问题让苏薄觉得很奇怪,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苏薄,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苏薄。并且她记得自己耳朵上的铁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认定的第一个锚点,她靠着铁钉进行线状回忆, 已经想起了很多自己的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情。 “我只是记忆有些乱,这不代表我傻了。”苏薄道,“我要问你的是那条假触手的事情,它是怎么进入我体内取代掉你的。” 三条触手你拉我我牵你地绞在一起,乱得根触手现在的大脑一样。苏薄看不惯地将它们三个打掉:“说话。” 触手艰难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苏薄:“变什么?” 触手:“变混乱了,就是,变得混乱而且你没有真正察觉到......” 苏薄咬牙:“我都没察觉到我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变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算了,你就告诉我你被困在我身体里时知道的东西就行,你别问东问西的。” 三条触手又开始你拉我我牵你地绞在一起,这次苏薄没打散它们。 “那些海蚁像是凭空出现的,我没察觉到它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触手取代了我。我说了我是你的一部分,我们的记忆其实是共享的,我对那条触手的记忆起始点和你一样,当你从南北歌那里睡醒时,那条触手突然就出现了,而我也被困在你体内。” 触手说完又道:“我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一 直没听见我说话,我在你脑子里提醒了你很久。” 苏薄想起了那些当时她没听懂的咒骂,道:“提醒?” 触手:“......我的本意是提醒。” 苏薄掐了触手一把,解释道:“当时我听不懂你说话,最初是听不清,后面是听不懂。” 说到这里苏薄突然发现之前一直在脑子里叫她名字的那道声音变弱了,虽然当她静下心时依旧能听见那道声音,但这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缠着她。 她第一语言系统似乎恢复了正常,颠倒的主次恢复,她现在能完全听懂劣等种间的通用语并且能迅速给出反应。也正是因此,那道存在于她大脑内的声音又开始让她感到陌生,连带着语义也重新变得晦涩起来。 这变化是从海蚁触手被她砍断时开始的。 “我的大脑里突然多了一种语言,在那条触手被我砍断之前,那种新的语言被我当成了母语,所以我说我之前听不懂你说话。至于听不清,是因为我脑子里有东西一直在用那种新的语言影响我。” 触手不解:“什么新的语言,你说你脑子里多了个东西?” 苏薄试着用那种她刚进入这个游戏场时使用过的语言说话,但她几次张开嘴又闭上,惊奇地发现自己忘记了那种别扭的发音方式。 明明她大脑内那道声音还在,她却失去了模仿它的能力。 “错了,我们的重点错了。”苏薄突然意识到要抓住那道声音的来源,她需要整理清楚自己的记忆。 弄明白一切是从哪里开始的,如何开始的,为何开始的。 或许她的记忆会出现错乱,就是因为这道声音不想让她发现它的身份。 “苏薄。”它又开始干扰她了。 但已经大致猜到她用意的苏薄显然不会再任由这声音扰乱自己,虽然苏薄没有说,但眼球和触手的问题让她很在意。 你真的醒了吗,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苏薄当然觉得自己真的醒了,也知道自己是谁。她苏醒后遭遇的一切是如此真实,不论是手腕隐隐作痛的伤口还是周围和她相识的劣等种,所有她遇见的东西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是谁。 眼球担忧地看着苏薄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它明白苏薄又开始头痛了。 试着用自己的牙签手帮苏薄按摩的眼球在将手戳到苏薄太阳穴处后又收回,它突然意识到自己尖尖的手指可能会把苏薄戳痛。于是眼球看着触手试图暗示它。 但触手是苏薄的肢体,没有苏薄允许的情况下触手是不能操控它的身体的。 眼球不明白苏薄为什么不操控触手给自己揉揉脑子,明明她已经很痛了。贴着苏薄下巴的眼球一抬身体就能看见苏薄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只靠我们不行。”苏薄坐下来,她的手掌撑在地面,由于用力手背的骨头和青筋也凸显出来。 触手认可地点头,它的记忆受苏薄的影响也开始变得零碎,唯一完整的一段记忆是它被困住出不来时的记忆。 它将这段处于苏薄体内时的记忆共享给了苏薄,但苏薄并没发现这期间的自己有什么异样,唯一的异样就是那莫名其妙被她掌握的第二种语言,以及那条海蚁触手。 触手其实觉得当时的苏薄本身也有些怪,但苏薄自己都没发现,触手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苏薄行事一直都挺出乎它意料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眼珠子也靠不太住。”触手说着卷起了眼球,眼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它能提供的记忆只有游戏场内的。 而苏薄脑子里的声音是在废土区时出现的。 苏薄自然也知道这点,正因如此她此刻心情有些糟糕:“在废土区时我认识的人只有南北歌她们,但现在我联系不到她们。” “至于余婆李悯人她们,我在废土区时和她们几乎没见过面,她们能帮我们补全的只有游戏场内的记忆,但这点眼球也能做到。” 自从长出第三条触手后触手很喜欢把自己缠得乱七八糟的,听见苏薄的话后它又开始乱缠了,最后三条触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问号。黑色问号先是立在半空中,然后摊到地上蠕动起来。 苏薄看不下去,不顾触手的哀嚎将它们收了回去。 “得抓紧把这个游戏场通关去找南北歌她们。”苏薄说着起身走到试验台前,她在试验台旁边的矮桌上找到了一支灌满蓝色墨水的笔,又在垃圾桶内翻出了几坨用途不明的纸。 触手看着苏薄问:“你有思路了?” “我需要再试试,反正试验品足够多,不是吗?” 笔尖摩擦着沾满污渍的纸面,在实验室幽暗的灯光下,那个让触手有些陌生的苏薄又出现了。 - “我觉得现在的苏薄有些吓人。”李悯人几人已经带着劣等种们回到了仓库。 虽然他们身上的束缚已经被苏薄解开,但思虑再三后大部分劣等种都决定合作一起行动,除了小部分对苏薄心生怨恨不愿意再回到仓库内,选择自己探索这片花园的劣等种。 绿芜没应声,她和几人分开的时间太久,处于极端环境之下,人在瞬间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人,更别提隔了那么久。绿芜不经意地按摩着自己的小腿,觉得一切变化都是情有可原。 “你不是很信她吗?”说话的人是被苏薄丢回仓库后又苏醒过来的叶独枝,她头上的洞被余婆用衣服上的布条填起,看上去没再溢血了。 叶独枝语气总是唯唯诺诺的,此刻难得硬气起来阴阳怪气,李悯人只当她是受了伤心情不好,也没多计较。 “先不说苏薄身上的问题,就算她拿我们做实验,但实验的结果也没办法隐瞒,相信各位都有所发现吧。”余婆试着将话题引回正题。 大家也都知道此刻在讨论损失没有必要了。 但除了达蒙几人外没有其他人愿意第一个开口,他们都知道达蒙五人是一伙的,这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没有第二个与之相抗的团体出现时,这群暂时依附他们的劣等种只想吸血,不想出力。 第142章 暴怒之园9 尽管对于彼此的想法都心知肚明, 余婆还是先开了口。 “这次的目标是平息暴怒,很简单的问题,平息谁的暴怒, 如何平息暴怒,暴怒是怎么产生的。” 绿芜是第一次进游戏场,几人默契地等她先回答, 这也便于绿芜学习着积累经验。感受到余婆目光的绿芜却之不恭,她回忆着花园内的场景,眼珠随着回忆下意识地侧向右上方, 眼尾的幅度更显妩媚。 “目前来到游戏场后我们遇到的只有三个群体,那些花,瘦高女人,和我们自己。瘦高女人似乎更像引导者,结合刚才花园的场景,我更倾向于平息那些花的暴怒。如果任务指的是平息我们之间的愤怒情绪, 那现在手环的精度条该有反应才对,可我的手环毫无反应。” 达蒙嗯了声, 又接着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也可能我们并没有真正平息愤怒情绪, 不能光凭这点否认平息暴怒是平息我们之间的暴怒的可能性。” “那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怎样才算平息了暴怒。要知道人的愤怒情绪时时刻刻都有产生的可能,只要有诱因。毕竟我们是劣等种, 不是圣人。”绿芜为难地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比如现在我就挺愤怒的, 虽然我没表现出来。” “愤怒和暴怒不同吧, 暴怒应该是更为强烈且容易失控的情绪,各位也感受到了,暴怒带来的破坏欲更强也更致命。”余婆适时插嘴, “如果只是简单的愤怒,那任务也太容易完成了。” “我更倾向于这次的任务目标和那些花有关系。”达蒙沉默了会突然说道。 李悯人点头,学生一样举起了手:“我也更倾向于那些花,但我没证 据。” “或许我们该去找苏薄,她身份和我们不同,该知道更多的信息。”绿芜道。 但问题是谁敢去找苏薄,苏薄现在给他们一种随时会把别人卖掉的感觉。而且以苏薄的实力和她那条触手,他们就算被苏薄卖掉也没有还手之力。在以一己之力平息乱局后苏薄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在一众劣等种中毋庸置疑的强大。 其实苏薄当时砍断触手弄出的动静不算大也不算小,大部分劣等种冷静下来后都回忆起了那一幕。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敢去招惹她。而稍微对苏薄熟悉点的人都倾向于苏薄拥有的不止那一条触手。 尤其是余婆和达蒙等人。 感受到氛围沉重的李悯人自觉担任起缓解气氛的角色,他想了又想最后将话题落到了血液身上。 “还有我们的血,那些花似乎需要的是我们被污染后的血液。啊等等,那些花要的是不是我们在暴怒情绪下流出的血,所以它们没得到满意的血液后会自动散发出那些奇怪的花粉影响我们,让我们进入失控的暴怒状态?” 李悯人的推断很有道理,至少暂时没人反驳他。 但这个推断让信息变得更混乱了,那些花为什么要吃特定条件下的血液,他们用这样的血液浇灌的花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他们是肥料,瘦高女人说过他们是肥料。 余婆突然灵光一闪,抬眼时眼尾褶皱拉长成了锐利的刀痕,她指了下自己,又指着仓库紧闭的大门,道:“我们是花肥,苏薄是花匠,无论哪种身份,我们服务的对象都是那些花。” “对呀,从身份的角度来说,平息暴怒的对象只可能是花。”绿芜低叱,随即又嘲弄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在这里我们先是花肥,其次才是人。谁会在意花肥有没有情绪。” 苏薄准备推门的手收回,她站在仓库的木门外,里面的讨论声她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她们能想到这点,要知道她和瘦高女人的对话几乎都是用另一种语言进行的,只有这一句提醒劣等种身份的话瘦高女人使用的通用语。 这是里面的劣等种唯一能肯定的线索。 余婆和绿芜的对话还在继续,苏薄也不急着进去了,她想听听她们能推出多少信息。 “既然对象能大概确定了,那第二件事,怎么才算平息暴怒。你们觉得刚才那些花生气了吗?”这是余婆的声音,粗粝沙哑,带着年长者独特的沉稳。 “这可难办了,谁知道花生气是什么样子。”绿芜的语调像猫儿的尾巴,有种不经意的勾人感。 苏薄突然想起了她和绿芜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身上深海鱼类的强大基因让她着迷。但现在苏薄成为了更强大的那个,绿芜对苏薄的吸引力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明显了。吃惯了肉的猛兽不屑于再去吃浆果,或许绿芜应该庆幸她回来的时候遇见的是长出了三条触手的苏薄。 “但应该能确定那些花没有达到暴怒状态,不然后面得到满意血液的它们应该能让手环上的进度条有变化。”这是达蒙在说话。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29节 李悯人似乎嚷嚷了什么,他语速太快,苏薄没听得清,只大概分辨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仅仅因为吃不饱就暴怒的话那些花也太小气了。 接下来的对话没必要在听了,既然她们所想的和她大差不差,那接下来的实验也方便让她们配合。 要知道苏薄是不打算给她们解释的,她只需要她们配合她,如果有反抗的话那就镇压反抗。 “吱呀——”仓库木门被推开,这木门从里面是能上锁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人想到要给木门上锁。 当外界的光线在地面从线扩展为惨白的面时,正在讨论对策的余婆等人也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无数双眼睛看向了进入仓库的苏薄,有畏惧也有期待,每个人都在等待苏薄说些什么。 瘦高女人留给苏薄的机械小腿被她放在了实验室里,在她离开实验室前,那小腿上对下一次灌溉日的倒计时显示的是二十三个小时。 “今天快结束了,还有六天的时间完成目标。”苏薄冷不丁地开口。 她的话太突然,有劣等种一下没反应过来,开始质疑道:“你怎么知道?” 苏薄:“你们只需要听着。” 开口说话的劣等种被人捂住了嘴,那名捂住他的劣等种讨好地冲苏薄笑了笑:“你继续你继续,他不说话了。” 苏薄收回目光接着道:“这些花每天应该只要一次浇灌,在浇灌时间到来之前我要你们配合我实验。” 屋内的劣等种面面相觑,实验对他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词。从进入d区起他们的生活中就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实验,没想到离开d区后再次听到这个词,是从他们的同类口里说出来。 “你说清楚些,苏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最后还是余婆走出人群直视着苏薄,“你什么信息也不愿意说,不可能有人再信你,像上次那样。” 上次苏薄说用他们的血浇花就能获得线索,她也没有说谎,只是她隐瞒了其中的危险,也隐瞒了对血液条件的要求。 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他们就会继续信任她吧?看看李悯人那大咧咧的呆子就知道,连他都开始担心苏薄会把他们卖了。 其实解释起来很简单,苏薄只需要说清实验室器材的作用以及七天后花会进入暴怒期的事情就行了。他们或许需要配制出每种花满意的血液作为肥料,就可以避免这些花在浇灌时间内对人造成伤害,然后平稳度过七天的灌溉任务等花进入所谓的暴怒期。 但麻烦的是苏薄担心他们认为浇灌任务只是她一个人的事,她靠出卖他们获得了花匠的特殊职位和信息,他们在花园里承受的风险本该是由苏薄一个人承受。 毕竟,谁让她才是花匠呢? 或者苏薄也可以更狠一些,她直接抓他们过去放血任由他们承受花粉的攻击,反正他们失控时流出的血液也能让那些花满意。 苏薄觉得自己现在只是让他们配合她做实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余婆出于好意的建议让她有些不耐烦,苏薄眼神开始变得深邃,她虹膜上的纹路虫一样游走,最后那些纹路勾勒出了一到水波般扭动不停的倒影。 要怎么处理余婆才好呢,直接拧下她的头,还是用触手把她的心脏搅碎。 漆黑的触手随着苏薄心意从脊椎处爬出,触手的声音在苏薄脑内似乎有些虚化了,于此同时那三条粗壮有力形容可怖的触手开始闪烁虚化。 周围很吵,说不清是谁在吵,苏薄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但她觉得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声音似乎成为了虚化最严重的。 “叽,苏薄!” 这声音苏薄熟悉,是眼球。 伴随着眼球的叽叽声苏薄的理智回笼,她猛然发现自己刚才又被那道声音蛊惑了。 她差点又忘了触手的本貌和声音。 苏薄看着重新出现在她身后的,漆黑怪异有如外界生物的触手。触手感受到苏薄的目光还惬意地甩了甩尾巴。 而她的脑海里还回响着触手的叱骂声。 触手上一次骂她还是上一次,它被困在她体内,假触手鸠占鹊巢。 苏薄看向了被触手捆住胳膊的余婆,她脸上的皱纹因为表情扭曲而加深,一双因为年事已高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却各位清明。余婆看着触手,没被眼皮压住的一半瞳孔里倒映着触手上立起的骨刺。 背后的汗毛立起,苏薄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尽管那条触手还在晃着尾间讨好苏薄,但它始终是个冒牌货。 它为什么又出现了,几乎毫无征兆。 ----------------------- 作者有话说:从外地回来了,明天开始持续日更 第143章 暴 怒之园10 “植入” 不, 或许也不是没有征兆。 手起刀落间其余劣等种惊呼着后退,他们的惊呼声浪一样刚跌落又涌起,而苏薄也在第二声惊呼中碾死了成片散落在地试图逃跑的海蚁。 余婆没有后退一步, 哪怕当时苏薄手里的铁钉距离她只有几毫米。 但她稀疏挂在额下的眉毛皱起,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解决完海蚁的苏薄更没心思向其余劣等种解释实验内容,她口中喃喃:“得赶紧通关。” 这句没有对话对象的低语被重新经历了一次不妙经历的触手接过话题:“我受不了了,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根据分析仪的分析报告似乎需要三个对应的劣等种。虽然不知道有多少劣等种游离在外没有回到仓库内,现在能让苏薄用来实验的劣等种依旧数量不少。 那么多人,三个三个组合起来工作量可不小。 要在那么多可能中找到每种花满意的组合......苏薄突然觉得还是让他们去送死算了。 但损失的肥料太多, 下次浇灌该怎么办。让他们再次被花粉感染,他们的失控程度会不会加重,她还能及时阻止他们丧命么? 苏薄最后又将叶独枝带去了实验室,另外两个第一次参与实验的倒霉蛋,是差点被假触手绞死的余婆和离苏薄最近的李悯人。 - 从第一次灌溉时那些花的反映可以看出来,它们需要的是被花粉刺激出暴怒情绪后人体内的血液。 但那花粉太诡异, 苏薄决定先试试不使用花粉能不能制造出让它们满意的血。 离开时还在嗡嗡响的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已经停止了工作,苏薄差点忘记了她还用它们从叶独枝身上取过材。 记忆体存储机里暗红色气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硬币模样半透明固体。存储机旁边抽出一块两指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赫然是“相关记忆已提取完毕”几个字。 苏薄伸手将连接着存储机的针筒拿起,发现这针筒无法拆卸,但除了针筒外存储机没有任何外接设备, 整个机体光滑无痕, 也找不到能打开的裂痕。 而同样只连接着白色贴片没有其他外接设备的神经电元读取器内, 同样有枚硬币模样的半透明固体, 安静地躺在黑匣中,找不到缺口能够将它拿出来。 询问眼球无果后苏薄端着两个黑匣走到了余婆和李悯人身前,似乎是看出苏薄没找到破开黑匣的办法, 李悯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但他总是闲不住的那个,于是开始盯着苏薄手里的东西发呆。 匣子里的东西真的很像硬币,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背景中间,表面上有些不规则凸起的细小纹路,密密麻麻织在一起,像某种不能轻易接触的禁忌。 等李悯人发现自己不小心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时,苏薄看着他和余婆的神情开始变幻。 再然后,掌风掠过他的脑门,冷冽的气息扑入鼻腔。李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脑门上多出个血洞后,忍着痛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又眼睁睁看着连接在黑匣上的针筒和贴片被苏薄伸向自己脑门。 而那两枚硬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完全不够它出入的狭小针孔里,从薄薄的贴片里,以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出现在半空中。 苏薄就像站在自助投币机前的客人,顺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的走势将它们投进了李悯人额头的血洞里。 只凿开了李悯人颅骨而没有损伤到他脑皮层的眼球深藏功与名,它藏在苏薄背后,将苏薄头发当做帘子撩起一些,然后鬼祟祟地看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在接触到李悯人额头时消失在血液中。 它们的消失有迹可循,苏薄看见金属色的絮状物顺着血洞钻进了李悯人伤口更深处。 李悯人眼睛瞪大,他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有东西破开血管和骨骼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内深入,絮状物摩擦脑内皮层时传来的痛痒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向他的皮层和海马体伸出了爪牙,那段记忆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的残肢贴紧,生物电信号忙碌地传输着这串记忆,最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混淆了李悯人本身的记忆和这段外来的记忆。 混淆过后便是融合,它完美无缺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悯人口腔内的唾液分泌着,不知为何他嘴里充满了金属味,伴随着那道突然加入的记忆一种莫名的愤怒感侵袭了他的大脑。 叶独枝半透明的脸帘子一样缓缓在李悯人眼前拉拢,再后面是苏薄打量的眼神。李悯人明白这是叶独枝的记忆。 这大约是她在d区时的事情,在场的人除了叶独枝和几个李悯人从未见过的劣等种外就只有余婆。 叶独枝离余婆有些远,她偷偷摸摸地跟在余婆身后,看去路,她们似乎是被选进了某次测试中。 最初李悯人是以上帝视角观察叶独枝这段记忆,但随着叶独枝的走动,李悯人的视角逐渐拉进,最后他的眼睛和那道不存在的眼睛重合。 等李悯人感到眼睛干涩不得不眨眼时,他的视角已经完全与叶独枝重合在了一起。 她,也或者说他,跟在余婆身后,进入测试场,这是一场新型智械的测试。她们将一对囊状机械物塞进鼻腔,味觉被放大数倍后丢进了一座电子回收厂。 广播音叫她们在电子回收厂中找到尚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那些零件的特征是拥有夹杂着咸味的金属味,而这智能犁鼻器能够扩大她们的嗅觉,让她们在各种金属气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他们需要寻找的气味。 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但死了很多人。 这款智械的排异反应超乎寻常的严重,李悯人在记忆里似乎连嗅觉都和叶独枝连接了,他鼻尖狗一样迅速耸动,金属味扎破鼻腔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突然扩张的嗅觉让大脑一时半会难以处理那么多的信息,它似乎负载了,于是干脆罢工,连带着鼻腔内的感受器一起手拉手罢工。 人们的鼻子开始爆炸,在他们成功寻找到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之前,他们这些一次性用品先报废了。 叶独枝,也或者说李悯人,只能蹑手蹑脚屏息跟在余婆身后,靠着捡起余婆假意漏掉的任务零件完成了这次测试。 李悯人回忆完这段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庆幸,叶独枝是少数活下来的劣等种之一,最关键的是她的鼻子几乎没受不可逆的伤害。 但不知为何口腔内的金属味越来越重,李悯人的眼前漆黑一片,可他明明感觉自己睁着眼睛。 “看前面,李悯人。”余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幸亏余婆说话时喜欢带上人的名字,否则他一时半会真难以分辨这声音是来自叶独枝的记忆还是来自现实。 但他看着的不一直是前面吗,如果不是前面,那会是哪里。 李悯人开始试着转动自己的眼球。 他的眼球似乎卡住了,李悯人在一次次转动眼珠失败后终于发现了这点。 空气里传来了滴水声,他口腔内的金属味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蜂蜜的甜香。 有人在他耳边惊叹,而李悯人只关心他为什么转不动眼睛。另外,实验室怎么突然黑了? “巴登打开。”说话间滴水声更频繁了,这水似乎是从他嘴里滴出来的。 余婆很少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李悯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枯瘦的手指向坐在地面的李悯人,他的头上扬,微张的口腔内,唇齿缝隙间溢满了鲜血。那双习惯笑嘻嘻不着调的眼睛此刻被眼白占据,余婆亲眼看着他将黑眼珠完全翻到了眼眶后面。 而李悯人还以为是她们关了灯。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分泌,感官被扩大,李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0节 人裸露的手臂皮肤上爆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他能感受到电流一股股穿过血管。 那些横纵交错或是彼此相互交联的血管内,似乎被从他头颅血洞里穿过的金属色絮状物养出了成群的电鳗,它们在他血管内成长,最后闪着蓝紫色电弧顺着血液循环流淌起来。 后颈处针扎般疼痛,太阳穴内包裹着咕哇乱叫的**,李悯人再次出声,失控的吼叫伴随着更甜美的蜜香从他口腔内喷出。 “把灯打开,干,我说把灯打开!” 他的四肢开始胡乱蹬动着,弄出的动静让已经完全呆住的余婆明白自己要为李悯人做些什么。 那张总是显得刻薄的沟壑纵横的脸上难得透露出无措,她的手伸向李悯人又被李悯人打开,此时的李悯人像被丢进锅里煎了一道,汗水和毛孔内的油将他整个人覆盖了,也或许正是这些汗水和油的覆盖,让浑身通红的李悯人不至于当场爆炸。 他看上去真的快要爆炸,但嘴里又源源不断吐着蜜香的血。 “啊——啊——”李悯人开始没有意义的嘶吼,他扯着自己的头发,像除杂草的园丁一样下手果断。或许仅仅如此没办法宣泄他此刻的情绪,他又开始胡乱地攻击着周围的物体。 苏薄一早便将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放进了血液分析仪,她站在李悯人和余婆不远处,为了防止李悯人将仪器打坏只能用触手将李悯人捆起来然后等待着分析仪出结果。 这血液太香甜了,苏薄觉得或许她能一次性成功测试出那上百种花中让某种花满意的肥料。 如果南北歌或是风狼在这里,一定会在苏薄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惜她们不在,而跟着苏薄记忆混乱的触手和经常沉睡的眼球只觉得苏薄做的有些狠了。触手对李悯人的惨状啧啧称奇,眼球想开口却只在“叽叽”两声后选择无条件顺从苏薄。 在没有参照的时候,人们很难判断一个人的改变到底像谁。我们喜欢说他变了,却因为认知的局限难以说清具体的变化。而下城区又是个没有好坏的地方,余婆不能单纯地说苏薄这样是好还是坏。 她一边安抚着发狂的李悯人一边看着紧盯着分析仪的苏薄,她只希望苏薄这样做是值得的。 ----------------------- 作者有话说:榜单又又轮空了,不知道最近新入坑的小天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本的,总之很感动qaq 第144章 暴怒之城11 被两条触手捆住的李悯人还在挣扎, 苏薄试着打晕他,但失败了。 余婆上前帮忙摁住李悯人,她对着李悯人耳边念叨着什么, 苏薄没关心,她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滴答响的分析仪上。 血液成色:优秀(保质期一天,为什么只有一天保质期, 你需要反思一下了)。 血液口感:浓郁甜美。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10096号记忆片段编号i-566,10096号**程度9级。 配料:不可思议,你竟然没有添加配料。(该血液普适度极低, 注意甄别,不要喂错了花呢) 功效:相信黄色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 浅蓝色的字体逐个逐个在空气中站稳排列开,一旁的余婆自然也看见了这份分析报告。 “所以这才是需要提供给那些花的肥料?”余婆质问。 苏薄的反应是立刻从实验室破损的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液态玻璃材质口袋。 “让开。”她提着口袋站到李悯人身前,看着将李悯人护在身后的余婆不满地皱眉。 地上全是李悯人吐出的血,这么多血,够浇多少花了? 余婆最终还是让开了。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 李悯人不知还能不能恢复,既然他的血能用来完成每日的灌溉任务, 她没有理由阻止苏薄。 总归这些血也是会流出来的, 与其流到地上,不如流入苏薄手上的袋子里。 由于失血李悯人挣扎的力气逐渐变小,他嘴里的怒吼声也开始低下来。他通红的皮肤逐渐褪色化为苍白, 而苏薄始终尽职尽责地用口袋从他嘴里接着血。 蜜香味似乎淡了些。 或许是余婆的错觉, 她似乎看见李悯人的眼白动了。但都是白色, 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 该怎么判断那两片白色的震动是不是余婆自己的错觉呢。 “苏,薄?余,婆?”李悯人口腔内流出的血变少, 他说话声也清晰了些。 余婆最先回应了李悯人,在明白李悯人恢复了一些理智后余婆只说了三个字。 话音刚落,李悯人的眼皮从跳动到抽搐,开合间肤色中间的黑白交替变幻,而他口腔内的血液越来越少,苏薄也终于收起了手里的口袋。 等李悯人再次睁眼时,那双黑眼珠正正处于眼球中间。 他的天老爷,终于天亮了。 可惜此刻他头顶只有苏薄,目光相接时李悯人还以为见着了古文字里的菩萨低眉。下一秒那菩萨抬眼,施的却是雷霆手段。 哦,不是她抬眼了,是他被举了起来。四周空无一物,苏薄是怎么把他举起来的,是她的触手吗? 李悯人四肢垂下,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萎靡下去。他那长长了一些的鸡窝头更乱了,左边和右边各秃了一片,是失控时自己揪的,肤白色的头皮处还隐隐看得见血丝。 雷霆手段的苏薄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生怕他忘了关键事般追问起来:“说说你刚才的感觉。” 李悯人有些懵:“刚才?” “从你看到天黑了开始。”苏薄道。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李悯人的眼珠完全转向背后,带着甜香味的血取代了金属味出现。 李悯人不得不开始回忆,他说,他好像一直在重复看见叶独枝的那段回忆。 很普通的一段回忆,毕竟叶独枝没受重伤,她运气很好,跟在余婆身后捡漏,很快就通关了。 但不知为何李悯人每一次观看这段记忆时内心的愤怒就会多出一点,起初李悯人不知道这就是愤怒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身体里的电流逐渐放大,我的血管开始扩张,每次心跳都像有东西爆炸了一样,咚咚咚,很大声。然后我就更不舒服了,我想攻击一切,包括我自己。” 李悯人贫瘠的词汇量能想出这样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但苏薄显然不太满意,她让李悯人再说仔细一些。 李悯人很为难,为难到他试图抬起自己脱力的手去抓头发:“不是我不配合你,是我真的说不出来了。坦白来说,我不记得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应该没意识了,或者就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余婆试着帮李悯人解释。 李悯人连连点头。 “那你怎么醒的?”苏薄又问。 李悯人看了眼余婆,又看了眼苏薄,最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 “可能,是因为那些血流差不多了?我当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然后余婆说话我听见了,再然后我就清醒了。” 终于双脚着地的李悯人踉跄了下,余婆及时扶住了他。 那袋出自李悯人体内的血被苏薄分了一些给他,接过血的李悯人有些茫然,直到苏薄让他明天用这些血去灌溉黄色的花。 “所有黄色的花吗?”李悯人没看见分析仪的说明报告,所以有此一问。 但看见说明的余婆却知道不是所有黄色的花都能接受这种血液,如果李悯人浇错了花,它们又会变异产生花粉,而被花粉污染后李悯人又要经历一次折磨才能满足那些花。 “没有人知道哪种黄色的花会适合这种血液。”余婆抢过李悯人手中的血袋,“明天我去。” 李悯人见状哪能不明白这个任务有风险,他从余婆手里又将血袋抢回来:“我去我去,我的血我自己浇。” 二人争执间苏薄已经控制着触手用旧毛巾将地上的血擦干净了。 不是因为她洁癖,她的洁癖早在上辈子就治好了。 那些被血浸透的毛巾稍微拧一拧就哗啦啦继续滴血,苏薄没放过这些血,她把它们也装了起来。 李悯人见状有种莫名的感动,苏薄真是没浪费一滴他的血,她甚至想办法把地上的也收集了起来。 苏薄:“随你们,现在,我们继续。” 时间还早,她还可以从李悯人身上提取记忆碎片和情绪注入余婆大脑中,或者反过来。明天的任务根本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危险,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李悯人和余婆应该会发现整个花园里只有向日葵一种黄色的花。 “继续?”血液最终被余婆握在了手里,“苏薄,你这样做的必要性在哪里。先不说这种血液的制作会不会带来永久性的伤害,如果你非要这样制造肥料,你起码得确认这种方式带来的危害比直接被花粉感染的危害小吧。” 植入他人记忆和愤怒情绪制造的血液,与被花粉感染后流出的血液都能完成灌溉。而且前者制造出的血液还具有不确定性,他们根本保证不了这血液适用于哪种花。 如果苏薄一定要靠植入记忆情绪的方式制造鲜血,她必须向他们证明这种方式更优才对。 “必要性?”苏薄反问,从语气听她似乎从没想过这一点。 余婆不相信苏薄是个蠢人,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但为什么她不说,为什么她不愿意说? 似乎从进入这个游戏场后,苏薄就没有主动对她们解释什么,也没有主动告诉过他们什么信息。 余婆不知道的是自从苏薄苏醒后,“解释”这个概念就从她大脑内消失了。 苏薄感到疑惑,她只需要命令她们不就行了么,以她和她们的实力来说,这群被她命令的劣等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凭什么要和她们解释。 人类走路踩死蚂蚁的时候,会低下头对其他蚂蚁解释自己只是没看见它们,所以才踩死了它们的同伴的吗? 触手裹住还准备说话的余婆,眼球老实地在余婆额头上也开了个孔。属于余婆的记忆体和特定情绪被仪器取出提炼,冰凉的针头扎进余婆大脑时,她终于被冷得说不出话来。 实验室内的窗户被苏薄打开,那股蜜香味熏得她有些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比起只在游戏内能看见的白日,外面黑洞洞的丝毫不透风的天反而让苏薄感到放松。 这也意味着再次天亮时,第二场灌溉也即将到来。 仪器的滴答声提醒苏薄将新的硬币从黑匣里取出,她看着昏睡的李悯人和角落里被她遗忘的叶独枝,似乎在思考要将余婆的记忆和情绪注入到谁的大脑里。 李悯人还能再承受一次失血吗,同样的载体会因为不同的记忆产出不同气味的血液吗? 在李悯人的挣扎中苏薄将硬币塞进了他额头的伤口内。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但这次李悯人发狂的时间变久,或许余婆的记忆和情绪让年纪尚轻的李悯人感受到了超出他现有生命容量的岁月压迫和残忍蹉跎,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轻微的溃烂。 尽管如此,他口腔依旧像喷泉的喷口一样尽职地打开了开关,不同于先前的甜香,这次他吐出了木质香的血液。 富有生命力的木质香味迅速驱散了残余的甜腻蜜香,李悯人衰败地仰头靠在积灰的实验柜边,眼白再次占据了他的眼珠。 但有了经验的李悯人始终记得余婆对他说的话。 她说,向前看。 苏薄又找到了袋子,这次她将李悯人吐出的血尽数接住,一滴也没漏下。 李悯人的眼球拼命转动,因为余婆说,向前看。 苏薄看着李悯人口腔内的血流量逐渐变少,干脆让触手拿着袋子继续接血,自己则是先取出部分血放入了分析仪内等待结果。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1节 李悯人似乎听见了眼眶内经络断裂的声音,但他要向前看,不向前看时周围实在太黑了。 分析仪久违地被启用了两次后终于变得灵敏起来,它似乎找回了工作状态,这次的分析结果出现得很快。 第145章 暴怒之园12 血液成色:优秀(保质期两天, 你似乎找到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材料,建议继续挖掘它的潜力呢)。 血液口感:醇厚清香。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00072号记忆片段编号m-474,00072号**程度10级。(真是极品的**材料) 配料:不可思议, 你竟然没有添加配料。(该血液普适度尚可,如果添加点配料就更好了) 功效:相信喜静的鲜花会爱上这样的血液(可信度:自行判断,你要相信你逐渐变得优秀的血液生产材料) 你似乎找到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源。 保质期从一天变成了两天。 这是, 什么意思? 余婆看见李悯人的黑眼珠重新出现在眼眶中央,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下一秒蓝色的报告又让她心中暗叹不妙。 苏薄此刻是背对着余婆和李悯人的, 而那报告在苏薄正前方。 从余婆和李悯人的角度,报告的后半部分看不太清,但前两句话却能瞧得一清二楚。 李悯人刚一苏醒就看见自己被一个机器评为了“适应性很强的血液生产材料”,他原本不确定这个材料说的就是他自己,直到他看见苏薄的头缓慢转动,那双眼睛在昏暗灯光里瞳色都深了些。 他看见自己狼狈的脸照在苏薄磨砂玻璃般的眼球里。 虽然模糊,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影子。 李悯人开始想象苏薄会对他做些什么,比如把他绑起来, 剩下六天的时间里不停地在他大脑内注入别人的记忆和情绪, 然后拿着袋子等待他水龙头一样吐血出来。 或者苏薄干脆找个水管接到他身体里,直接用他吐出的血去浇花。 再或者把他的四肢都砍了,这样血液的出口又多了四个, 苏薄可以一次性取得足够多的肥料。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 或许是实验室的地板太脆弱, 哪怕离开的人由于习惯已经将脚步放得很轻, 这细微的声音却依旧让安装了耳械的李悯人打了个激灵。 “她走了。”余婆的声音将李悯人拉回现实。 李悯人的手颤抖着抓住余婆的衣摆,他嘴里残留的血块没咳干净,说话也还有些含糊:“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干嘛, 但我觉得我身上血都快流干了......” 余婆任由李悯人拉着,现在没有人会知道苏薄到底想干嘛。 这血液分析仪明显不是劣等种这边的,它在怂恿苏薄做的更过分些。余婆开始怀疑花匠和花肥的立场一定是对立的吗? 第一次苏薄放他们离开仓库去浇花时,余婆其实思考过两个身 份的立场问题。 那时的她认为身份只是瘦高女人设置的陷阱,苏薄抢占先机获得了花匠身份对其他人来说未必不是好事。若这个身份是靠劣等种们经过公平竞争才能得到的,他们反而不会像现在那么团结。 有时候公平竞争带来的反而是暴力冲突与不公平的牺牲。 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反而能促进团结,不管她是真的敌人还是假想敌。 但从苏薄打开仓库的那一刻,她就亲自模糊了花匠与花肥的界限,当然,也可能她只是为了更好地使用他们这群“花肥”。 她其实没必要费心力去制造花肥,反正她们被污染后的血也能满足那些花。这也是余婆始终没想通的地方,苏薄到底想通过制造花肥得到什么好处。 “想不通就休息吧,休息好了才不至于明天没血可以吐。” 余婆的手捂住李悯人的眼睛,感受到手掌下的眼睑闭合,这可怜的血液生产材料的呼吸逐渐平静,余婆才挪开手。 叶独枝始终没有说话。 她一直都这么沉默,余婆是知道的。但她似乎有些沉默过头了。 叶独枝被苏薄放在了另一排实验台旁边,余婆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她被头发挡住大半的侧脸,和她额头处似乎已经结痂的伤口。 苏薄一直没回来,直到色完全暗下去,实验室的灯“啪”的一声响后在电流声中也暗下去。 叶独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痒痒的,它们被养的很好。 - 天亮得很突然,窗外没有太阳,黑色像卡在相册里的纸张在瞬间被人抽出,露出了背景板原有的明亮白色。 实验室里的三人早便醒了,她们还是没有适应这样的白天。 大量失血的李悯人肚子跟公鸡一样打着鸣,余婆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但眼神却在实验室里寻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主要是她自己也饿了,进入这里已经一天,看到的东西除了花就是一些用途不明的仪器,实在找不到能入口的东西。 “要不仓库找找?”余婆在实验室观察无果后提议。 李悯人明显愣住,他慢吞吞活动起手脚,后知后觉地发现苏薄离开时并没有绑住她们。她没有束缚任何人,他是,叶独枝是,余婆也是。奇怪的是在余婆出离开实验室的话之前他和叶独枝都没有想过逃跑。 也不能称之为逃跑,她们本没有被苏薄关住。 “不等苏薄回来吗,要不等她回来给她说一声?”李悯人有些犹豫,她们直接离开苏薄会生气吧。 余婆没好气地看了眼李悯人:“......随你” 叶独枝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余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累了。哪怕叶独枝沉默的有些反常,但光是照顾一个李悯人已经让她够受罪了,叶独枝的情绪她有些没精力照顾。 三人沉默着继续休息起来,李悯人趴在地上将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压住,余婆忽视了李悯人无辜的眼睛挪动身子离这个噪音源远了些,叶独枝又闭上了眼睛。 苏薄是在李悯人肚子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回来的。 实验室大门打开,湿润的鞋底碾着铺洒在地曲折蜿蜒的人造晨光,腥味浓郁的泥土从鞋缘落下,苏薄似乎是从花园回来的。 她手里提着个已经空了的玻璃袋,残余的血珠半死不活挂在袋口,再往上看,是苏薄紧绷的手臂、发汗的肩颈和从下颌划到脸颊的血痕。 那血痕让她下颌的棱角看起来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李悯人是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他早便听见了苏薄的脚步声,只是不确定苏薄是不是奔着实验室来的。 秃了小片头发的李悯人不自在地挠着脑袋对苏薄试探性地挥手。 苏薄从他身边走过,李悯人摊开的手掌只迎到了一阵带着血腥味和木香的湿润冷风。闻到这气味的李悯人又看了眼苏薄手上已经空了的玻璃袋,脑子里一下就有了联想。 “你去浇花了吗,苏薄?那今天灌溉时间血不够用咋办?”李悯人问。 实验室最里面的洗手台被苏薄打开,金属锈斑“吱呀”一声摩擦,绣黄的水从龙头滴答流出。等待水流变干净的时间里苏薄低“嗯”算是回答了李悯人前一个问题。 水龙头终于流出了干净的水,玻璃袋被苏薄清洗干净放回实验柜里,顺便洗了个手的苏薄甩着手上的水渍转身,正对上了两双求知的眼睛。 “有发现?”余婆开口,苏薄在不属于灌溉时间的时候去浇花,她应该知道了什么。 苏薄似乎有些无奈,她摁了摁太阳穴,道:“去换两个新的人过来,你们。” 她指的是已经参与过肥料制造的余婆和李悯人。 但二人显然不想离开,这太被动了,待在实验室虽然有些折磨但好歹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大不了下次苏薄出门她们直接跟上去。 “我的脑门还没植入过她们的记忆,现在没必要换人,我们三个好歹有些经验,知道配合你。”余婆道。 苏薄看着余婆一张一合的嘴,心里只觉得有些烦。 老东西话多,问题也多。 但她说的也在理,她们确实足够配合,虽然她们不配合她也能让她们配合,但能节省点时间也好。 “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苏薄这样问,显然是松口了。 李悯人和余婆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里都看出了一丝憋屈。 “好。”最后二人异口同声道。 她们又开始了实验,这次取出的是李悯人的记忆体和情绪。余婆坐在地上,将额头处还没完全干硬的新疤撕开,任由苏薄将硬币塞入她伤口内。 一切都顺利进行着,只是苏薄发现余婆额头处的伤口有些奇怪。 那凹凸不平的血疤里似乎夹杂着一些黑色触须,但那触须在苏薄眼前一闪而过,苏薄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以她现在的动态视力,该不是错觉的。 那些黑色节肢几乎和血疤边缘深色色块融为一体,等苏薄想去细看时,余婆额头处新溢出的血已经将那些黑色触须淹没了。 “怎么了?”李悯人显然没有牢记苏薄让他多做事少说话的命令。 但苏薄这次却破天荒地回应了他的问题:“过来看,能不能看见什么?” 于是两双眼睛开始盯着余婆额头,直盯得余婆感到额头处有蚂蚁在爬般发痒。 “你们在干嘛?”余婆不敢用手去挠那痒处,苏薄刚才将硬币放入她额头处,余婆担心此刻触碰额头的伤口会影响实验。 什么也没发现的李悯人:“啥也没有看见,额,看见硬币莫名其妙融化在血里了算吗。” 苏薄:“你有没有觉得额头里有东西。” 余婆知道苏薄问的是她,但她除了在被苏薄她们盯着时觉得额头有些痒外并没有不适的地方。现在苏薄和李悯人的目光从她额心挪开,那股酥痒感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苏薄没说话,但余光一直注意着余婆的额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婆也出现了和李悯人相似的反应,但她明显更克制,清醒的时间也更长。可惜最后她还是失控了。 第146章 暴怒之园13 失控的余婆破坏力比李悯人夸张很多, 她许久不曾放出的翅膀在瞬间破坏了距离最近的试验台,看似柔软的羽毛脱落,最后化作了利器飞驰向四方。 幸亏苏薄反应及时放出了触手, 否则遭殃的可不止那一个试验台。 她足足用了三条触手才将余婆完全限制住,余婆翅膀上的羽翼扎进触手皮肤,触手只能骂骂咧咧地将这鸟人捆得更紧。 余婆的脖子被勒住, 她张开的嘴里鲜血缓慢涌出。 这次的血是果香味的,这香气让苏薄想到了上一世的苹果,清甜的香味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次的血想必也会是优品。 苏薄腾不出手去接血,余婆挣扎得太厉害,她不得不守在余婆旁边固定住她的翅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2节 于是李悯人 成了接血的人,他听从苏薄的指挥找到了没使用过的玻璃袋,尽可能一滴不落地将余婆口中溢出的血液装进袋子里。 血液分析仪给出的结果没有意外,品质优秀, 保质期长达三天,适用的花种是带刺的鲜花。 分析仪判断余婆是优秀的血液生产材料, 李悯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评价, 他眨巴眨巴眼嘟囔:“凭啥我的评价是适应性强,余婆第一次就得到了优秀的评价。” 如果余婆清醒着,她估计会扇李悯人一巴掌。 装满血的玻璃袋被李悯人放好, 现在她们得等余婆清醒过来。 “两袋血不够应付今天的浇灌时间吧, 那么多花, 还不能确认到底哪些花喜欢这两种血。”李悯人蹲在苏薄旁边, 丑陋的斑秃脑袋恰好在苏薄手底下晃。 苏薄手掌握拳又松开,最后离李悯人远了些。 “第一袋血余婆负责,这袋你负责。”苏薄下令。 李悯人应了声好, 随后问道:“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自然是和上次一样,被感染后再去浇花。”苏薄回道。 余婆苏醒得很快,眼眶里眼白逐渐转向背面,眼珠归位,在发现自己失控时基因外显后余婆迅速收起了自己的翅膀。 只是这一举动让她更加虚弱了。 “苏薄你还是在意我们的。”随后李悯人泪汪汪地告诉了余婆苏薄刚才的话,但话未说完就被苏薄打断了。 “出力的人该有奖赏。” 苏薄睨了一眼李悯人,冷漠的语调让李悯人挂到眼角的泪珠直接直愣愣滑了下来。 这句话太居高临下,李悯人有些难以适应。而难以适应的人何止李悯人,余婆冷哼出声,道:“你以为你是谁?” 苏薄没应,她突然想到实验室还有一个人没当过血液生产材料,叶独枝。 她存在感似乎有些低了。 蹲在角落的叶独枝很快被苏薄拎了出来。 但叶独枝已经不能参与实验了。 三人看着叶独枝发腐的额头,这伤口很奇怪,黑色的斑点夹杂在腐败的肉里。但叶独枝的眼神很清醒,她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人,惨白的唇色让她看起来憔悴极了。 “这不该啊,昨天的伤口,我和余婆都没事。怎么就叶独枝出事了?”李悯人凑近,又发现叶独枝腐肉里的黑点竟然在移动。 他伸手,见苏薄没阻止,便用手将那有些凸起的黑点从肉里捻了出来。 叶独枝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既没有呼痛,也没有阻止,更没有挣扎。 她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苏薄拎在手上,像个人畜无害的孩子。只是她额头上越来越多被揪出来的黑点让她看起来像个恶鬼。 全是海蚁,那些黑点正是海蚁弯下去的头。 它们的头顶的触角和叶独枝的肉绞在一起,脚和身体完全被腐肉包裹住。海蚁被李悯人一点点挑出时身体末端还牵扯出了细条的血肉组织。 “试试吧。”苏薄道。 “什么?”李悯人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继续挑着海蚁,但这拇指大的伤口里海蚁实在太多了,“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叶独枝你自己没感觉吗?” 叶独枝说出了一句李悯人和余婆都听不懂的话,这语调怪异的话苏薄能听懂大概,因为这种语言正是苏薄记忆混乱时当做第一语言的那种。 再次从叶独枝口中听见这种语言,苏薄脑内一痛,原先被压制的呼唤声似乎找了个同伙,又逐渐嚣张起来。 直到叶独枝被苏薄堵住了嘴。 “试试这个伤口能培育出怎样的血。”苏薄饶有兴趣地看着叶独枝的伤口决定道。 想蛊惑她可没那么简单,同样的地方苏薄不可能跌倒第三次。 余婆和李悯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余婆开口劝阻:“不先帮她处理伤口?如果真的是极尔乐斯的海蚁,叶独枝恐怕活不到实验结束。” 苏薄该不会忘了那些海蚁的特点吧,当初提醒她和叶独枝海蚁危险的还是苏薄。 这东西会进入人体的伤口,将人的血肉吞噬。那条路上成山的白骨可见海蚁的威力。 然而当叶独枝试图用另一种语言鼓动苏薄脑内的声音那一刻起,苏薄就决定不留叶独枝了。她的立场不明,但绝对不会是她们这边的。 之前苏薄受到影响时叶独枝曾误以为那时的苏薄是她的同类,这也间接证明了叶独枝现在的身份存疑。虽不知叶独枝为何会变成这样,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极端的环境中,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都可能会万劫不复。 不知道叶独枝与苏薄对话的余婆二人不知道这点,但在真相明朗之前苏薄很难去解释她的判断。况且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脑子里的问题。 这对她没有帮助,还可能让二人对她心生警惕。 在这样的环境中,立场太重要了。 “她暂时死不了。”苏薄道,“海蚁吞噬人体的速度极快,虽不知道这些海蚁是何时进入她伤口的,但现在看来这些海蚁还没开始用餐。”这是眼球偷偷告诉她的。 余婆眼中似有精光闪过,最终还是同意了苏薄的提议。 眼下进展搁置,有异变出现是危险也是机会。 这次苏薄抽取的依旧是李悯人的记忆与情绪,两枚半透明硬币进入叶独枝额头的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失在伤口里。 在之前两次时,这硬币消失的速度是肉眼难以捕捉的。 是巧合还是意外,等血液出来就能见分晓了。 三人等了很久,为了防止叶独枝失控余婆和李悯人一左一右先控制住了她。 似乎是意料之中,也或是意料之外,叶独枝始终没有反应。 她被余婆她们钳制住双手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俯视她的苏薄。直到苏薄有些不耐,因为她脑子里的声音变大了,哪怕叶独枝已经被捂住了嘴巴,但那声音被叶独枝重新唤醒后变得异常执着。 执着地想要让苏薄重新变成一个记忆错乱的傀儡。 叶独枝是在余婆二人准备放开她时开始呕血的,她眼睛依旧盯着苏薄,眼底的怯懦不在,眼部肌肉将杏仁状的眼眶挤成了半月形。而她的嘴微微张开,血液缓慢地从两侧嘴角滴出,血流量不大,始终保持着匀速滴着。 而看她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因为李悯人的记忆和情绪失去理智,因为她的目光实在是太执着了。执着到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发邪。 “你感觉怎么样啊?”李悯人有些不解,他低声凑到叶独枝耳边问道。 所有人都以为叶独枝不会回答,但她低咳嗽两声后说话了。 “我感觉很好,你们可以放开我。”叶独枝这次使用的是通用语,但从她别扭的语调里苏薄知道这已经不是她的第一语言了。 女人说话时嘴里的血会流得稍微快些,但和之前的李悯人与余婆比起来,这点血少得有些可怜。 苏薄照例用培养皿接了点血,叶独枝的血闻起来什么味道也没有,没有甜香也没有清香,甚至没有血该有的腥味。 但或许没有味道的血也会有花喜欢呢,或者说它是有味道的,只是她们闻不到而已。毕竟这血是用来养花的。李悯人和余婆都没有因为血液的气味生疑,只是觉得叶独枝的反应太平淡了。 李悯人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该不会是我的记忆和她比起来不值得起反应吧。” “等等就知道了。”余婆想放开叶独枝了,但苏薄没发话,加上叶独枝的眼神确实很怪,她思索再三还是继续控制着叶独枝的手。 分析仪很快给出了结果。 血液成色:缺乏关键成分,无营养价值 血液口感:缺乏关键成分,无营养价值 成分说明: 主要成分:成分缺失 配料:你在弄什么东西? 功效:都说了成分缺失,怎么会有功效。拜托,它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 忽闪忽闪的蓝色字体浮现片刻后就消失,不仅如此,被分析仪吞入的血液竟然被它人性化地吐了出来。 苏薄看着培养皿内和基体融为一体的血液,要知道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李悯人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最终都化为感叹脱口而出:“怎么会成分缺失,之前我们一直是这样的!” “是因为那些海蚁。”余婆皱眉,反应比李悯人更快些。叶独枝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额头伤口内的海蚁,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李悯人身上提取的硬币也放在余婆身上试过,并没有出现叶独枝这样的情况。那问题最有可能出在叶独枝自己身上。 “意思是这里的海蚁不吃人肉改吃素了?”李悯人有些懵,随即他调整了一下说辞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些海蚁把放进去的硬币吃了?” 第147章 暴怒之园14 但随后李悯人自己否认道:“那也不对, 分析仪说它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为什么?” 他算是问道 点子上了,为什么叶独枝吐出的血会被分析仪说连普通的血液都不如。 普通血液该有些什么? 血浆和血细胞, 血液的组成无非就这两种。所以叶独枝的血是缺少了什么还是多出了什么,所以才被分析仪吐评价为连普通血液都不如? 有种工具能用来观察细胞,但苏薄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怎么称呼显微镜。 于是苏薄试着用语言描述显微镜的作用, 李悯人迷茫地摇摇头,在下城区出生的他自然是接触不到这些精密仪器,但他相信这种工具在下城区的实验室是绝对存在的。 反而是余婆给苏薄提供了信息:“你说的电子显微镜吧, 我见过,可以在实验室试着找找,我能认出来。” 苏薄若有所思地看着余婆应下,在将叶独枝一掌打晕后几人立即行动起来。 她们竟然真的在实验室的一排柜子里找到了电子显微镜。 苏薄不太会使用这东西,但好在这看上去复杂的精密仪器使用方法竟异常简单。余婆直接上手,三两下便将叶独枝的血做成玻片标本放在了仪器上。 余婆的手熟练地调整着仪器焦距, 她的眼睛在目镜上看了很久,最后神色复杂地让苏薄和李悯人凑近看看。 “眼睛对准就行, 不要动到其他东西。”余婆提醒道。 苏薄上前弯下腰, 镜片下的场景非常清晰。 清晰到有些骇人。 于是苏薄也盯着那些在血浆中挤做一堆的红色细胞看了很久,久到李悯人的兴奋劲都过去了,终于在苏薄和余婆皱起的眉头中发现了异常。 “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看看。”他不敢催促苏薄, 只能气弱地提醒了苏薄一句。 苏薄不是听人劝的人, 但她确实有些看够了, 也终于看出了那些红色细胞内蠕动的黑灰色影子是什么东西。 她起身走到余婆旁边,在李悯人低头凑近目镜时对着余婆问道:“看出什么了?” 余婆抿嘴,新映入大脑的恶心场景随着回忆清晰可辨地重新浮现在她眼前:“不是正常的血细胞, 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生物的卵。”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3节 “海蚁。”二人最终异口同声下了定论。 那细胞内长势不同的触角和肢节,偶尔抽动的黑灰细须,无疑就是海蚁的幼体。 “但我不能确定这些细胞就是海蚁的卵,还是它们本来是血细胞,只是海蚁幼虫钻了进去。你能懂我意思吗?”余婆脊背发寒,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闻所未闻的。 叶独枝体内的血都这样了,还是只有她吐出来的血是这样的? 另一边李悯人直接跑回了余婆旁边,他捂着手臂反复揉搓,试图擀平手上的鸡皮疙瘩。 “那是海蚁吗,不会吧。叶独枝的血液变成了海蚁卵?!但是生物的卵怎么可能只有细胞那么大啊。”李悯人还是无法说服自己那些东西就是海蚁卵,哪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他干呕一声,最后靠在身后的实验台上发起呆来。 这太匪夷所思了。 余婆见李悯人表情不对,冲他低吼了一声:“冷静点,年轻人。这是游戏场,一切都是游戏里的真实,也是现实中的虚假。” 不要被游戏里的真实吓到,因为在现实中这种事是不会出现的。 苏薄明白余婆的意思,李悯人自然也明白。但三人彼此心知肚明,她们在意的点是,现实里真的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吗? 一个人体内的细胞被虫卵取代,像正常细胞一样流动着,参与着机体工作,在每一次呼吸间富有生命力的变动。 苏薄又取了叶独枝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观察。 结果无一例外,每一个血细胞的本质都是虫卵。其中叶独枝额头处的虫卵成长的最迅速,个头也稍微大些。 大概是因为叶独枝唯一孵化出虫卵的地方就是她的额头。 “她已经没救了。”余婆喃喃,在场的人里她和叶独枝的纠缠最多,此刻心情也最为复杂。但余婆始终记得她们在做什么,于是她又道,“所以叶独枝的血无法作为肥料的原因找到了,新的问题是,海蚁是什么时候进入她身体的。” 其实这个问题几人都有了猜测。 叶独枝额头处的伤口是海蚁最先孵化的地方,而极尔乐斯的海蚁的特点是对伤口无孔不入。叶独枝身上唯一的伤口就是额头,海蚁要进去,只可能是通过额头。 她们只在花园见过海蚁,那是苏薄的假触手断裂后变出来的。 那时叶独枝在花园吗? 余婆和李悯人开始回忆,叶独枝似乎是不在的。 但凡事都有个但是。 她们其他人都在,而那天受伤的人,又何止一个叶独枝。而且在实验室里苏薄又砍过一次触手,那次海蚁肉眼见的被苏薄迅速杀灭了,当时叶独枝似乎是在场的。 她们看着苏薄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 苏薄知道她们以为海蚁是她带进来的,但她也知道除了自己的假触手外花园里本身就有海蚁存在,不过其他人可能没有发现。 于是她开口,她没办法不开口,这是必须要解释的东西,而且必须要立即解释。 “花园的花茎底部,有海蚁。”苏薄没有否认叶独枝身体里的海蚁和自己无关,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她们不知道的信息。 这句话内在的意思余婆和李悯人都懂,于是二人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但眼底的焦虑并没有消减多少。 “我们也查查血吧。”最后余婆叹气,生死命数。 “嗯。”李悯人垂下手应声。 厄运没有放过任何人,李悯人和余婆体内的血细胞也被海蚁卵代替了。但比叶独枝稍微好些的是,她们血液内被取代的血细胞没有那么多。 “只有极少数细胞被海蚁卵取代了,而且目前来看还没有海蚁孵化出来。”余婆看起来很平静,她陈述完事实后提议要将所有人的血都检查一遍。 苏薄没反对,但也没有参与的意思。 “所以我们的血还能够制造肥料是因为那些海蚁没有孵化出来,那海蚁和外面的花立场似乎是冲突的,花需要肥料,但海蚁会阻止肥料生产......”李悯人猜测着,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苏薄纠正道:“不一定是冲突的,这两种东西可能只是拥有相同的食物。” 李悯人:“相同的食物,那两个硬币吗?它们被海蚁吃了,或者说海蚁变成血液就是为了吃它们,所以分析仪才会说主要成分缺失。” 苏薄点头:“这是我的猜想,现在还证实不了。” “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血液。”余婆问。 苏薄早就在余婆和李悯人检测血液的时候让触手进入身体看过了,触手给出的反馈是苏薄的血液一切正常。 为了以防万一,苏薄还是用仪器再检查了一次自己的血液。从某方面来说,不会说谎的仪器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触手因为苏薄的选择嘟嘟囔囔,最后仪器观察到的结果是苏薄血液里并没有海蚁卵存在。 要论几人的区别,很明显,苏薄额头处没有伤口。 “会不会这些海蚁只能通过额头的伤口进入我们身体?”余婆合理提出假设,苏薄今早回来时身上是带了伤的,如果海蚁能从任何伤口内进入人体,那为什么苏薄没事。 “去把仓库里的人都检查一遍。”苏薄道。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只有余婆李悯人和叶独枝三人血液里有海蚁卵,而其他人体内没有,那基本就可以证实这些海蚁卵是从她们额头处的伤口进入体内的。 叶独枝显然已经帮不上忙了,她血液被海蚁卵取代,死亡似乎只是早晚的事。余婆离开实验室前试着和不知何时苏醒的叶独枝沟通,可惜叶独枝始终看着苏薄,似乎她世界里只看得见苏薄一人。 沟通无果的余婆咬咬牙,最后还是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伤心还是遗憾,毕竟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次实验,就算背后跟着余婆的是个小动物她也很难不产生感情。 但苏薄觉得叶独枝不会死。或许早在叶独枝从极尔乐斯离开之后,她就不是叶独枝了。 叶独枝的眼神太炙热,苏薄最后把她塞进了实验室的柜子里。被苏薄团吧团吧塞进柜子的叶独枝完全没有反抗,她看着苏薄的眼神从炙热变为疑惑,最后又从疑惑变为笃定。 苏薄不知道她在笃定什么,她确认完叶独枝能整个被塞进柜子里后“嘭”一声关上了柜门。 也不知余婆和李悯人是如何与仓库内的劣等种沟通的,总之她们的取血过程非常顺利。 绿芜和达蒙跟着帮忙传递血液,苏薄一直面无表情地抱手坐在试验台上看着她们忙活,而她下垂的双脚抵住的柜门正是关着叶独枝的柜门。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随着一个个血液异常的结果出现,苏薄眼底的暗色渐浓,她最 不希望的可能还是发生了。 这意味着参与肥料制造的人都会成为一次性耗材,因为海蚁能通过任何伤口进入体内。但为什么她没事,明明她今早出门后身上也带了伤。 有什么是她身上没发生但其他劣等种都经历过的事情吗?苏薄开始回忆。 也幸亏进入游戏场后她的记忆没出现缺口,苏薄很快就想到了一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要熬过灌溉时间就只能靠制造肥料这个途径了。 但这些血液已经被污染的劣等种真的能撑到五天吗? 第148章 暴怒之园15 叶独枝是最先被苏薄抓来做实验的, 她额头处海蚁孵化出来,血液完全被海蚁卵取代仅用了一天时间。 如果这些海蚁卵孵化和繁殖的速度不变,那余婆和李悯人的血液被海蚁卵完全取代大概还有半天不到的时间。被取代的人会不会死, 叶独枝的案例没有参考性,因为早在进入游戏时叶独枝就出问题了。 但如果停止实验观察余婆和李悯人的状态又会浪费剩下的半天时间。 浪费完这半天,她们就只剩五天时间了。五天, 现在被污染的劣等种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个问题。 “大家的血里,或多或少都有海蚁卵。”李悯人的眼睛从最后一个人的血液标本上挪开,他揉了把脸道。 为了不引起恐慌, 这次血液检测的结果除了本就在实验室的几人外就只有跟进来帮忙的达蒙和绿芜知道。而现在达蒙和绿芜还得回去,告诉那些被取血的劣等种结果。 绿芜皱眉,没想到游戏场的内容会那么棘手,她冲着达蒙摇头劝阻道:“不能告诉他们结果,现在已经够乱了。” “还有一点,我和李悯人发现我们俩体内被海蚁卵取代的血液竟然是所有人里最少的。”余婆提醒道, “而苏薄体内没有海蚁卵。” “一定有某个事情,是我们经历过但苏薄没有遇到的......对了, 那些海蚁是从哪里来的, 花园吗?”绿芜问道。 李悯人肯定地点头:“苏薄说花茎里藏着海蚁,不过我们都没注意到。” 几人听完当下开始思考缘由,而她们最后得出的结论和苏薄刚才所想的一样。 “是昨天那些花粉!”绿芜说出了她们心里共同的答案。 苏薄撑着下巴, 没有加入讨论, 但她没有反驳, 显然也是认同这个答案。 余婆和李悯人由于人数足够没有参与灌溉, 也就没有直接受到花粉影响,因此她们体内海蚁卵数量最少。而其余劣等种都直接接触到了花粉,打斗中受伤程度也较重, 受到的污染自然越重。 也幸亏发现的早,如果今天的灌溉日再经历一次昨天的过程,恐怕仓库里的劣等种等不到明天就会成为下一个叶独枝。 “现在怎么办,我们好像只能靠制造肥料来应付灌溉日了。”李悯人道,“其实也不难,我们分组合作,制造肥料的效率提高后应该能满足那些花。” 而余婆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苏薄放在实验台上属于瘦高女人的那截小腿说话了。 “距离灌溉开始还有五分钟,肥料准备好了吗,我的花匠小姐。”瘦高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小腿里传出,伴随着她说话小腿上的金属骨骼嗡嗡震动,这震动让女人的声音变得虚幻起来。 苏薄本以为智械能传话并不是稀罕事,但看余婆她们惊讶的神情苏薄突然意识到这截小腿似乎并不普通。 几人默契地等着瘦高女人的声音消失后才开口。 “不灌溉会发生什么,她说过吗?”余婆问道,毕竟昨天的方法是绝对不能再来一次了。就算苏薄愿意,她们也会阻止她。 苏薄自然听出了余婆话里的防备,她在担心她一意孤行,用其他劣等种的命去完成任务。 但这不是苏薄的本意,昨天出此下策是形势所迫下的自保,今天有了足够的准备之后苏薄自然不会那么激进。况且以目前得出的线索来看这显然不是最优解了。 “我早上去浇花了。” 几人听见苏薄这么说,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她们安静地等待着苏薄的下文,一旁的小腿用一种恰好能传遍实验室的音量倒数着时间,在这规律的倒计时里苏薄的发音间隔似乎也变得规律起来。 “没得到对胃口的肥料,那些花没有散发花粉,但它们会使用普通的物理攻击手段。”说到这里余婆和李悯人终于明白苏薄早上是去了哪里。 苏薄说着将昨日和今日制造的血液拿了出来,除了被她用掉的那袋,还剩下两袋血。她指着血接着道:“它们对血液的量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不过没达到一定数量那些花也会具有攻击性,攻击会在灌溉时间结束后爆发,同样是物理攻击,不会出现花粉。” “那我们可以用这两袋血将所有花浇一遍,只要控制好量,血应该也够用。然后在灌溉时间结束的时候迅速撤离,避免花的攻击。”李悯人心情大起大落,只要那些花不散发让人失控的花粉一切都好说。 苏薄“嗯”了一声,然后将昨天的分配将血袋递给了余婆和李悯人。 “要不要找人帮忙看你们。”苏薄道。 毕竟那么大片花园,光靠她们两人可能很难应付过来。 李悯人先是点头,后又摇起头来:“苏薄,你不去吗?” 话音刚落李悯人便被余婆拉到了身旁,苏薄早上孤身一人去花园探索并且把情报分享给她们已经是仁至义尽,此刻再要求苏薄跟着去花园,难免有些失分寸了。 况且苏薄是所有劣等种里已知的唯一一个血液没有被污染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强求苏薄跟着一起去。 “但她是......”李悯人还想说什么,但不等余婆阻止,他自己先闭了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4节 对,就算苏薄是花匠,浇花本该是她需要负责的事情,但苏薄想要完成花匠的职责很简单,她只要牺牲她们其他人就行了。苏薄没有这么做,所谓花匠和花肥的身份早就不重要。 “走吧。”绿芜笑了下,自然地接过了余婆手里的血袋,“我和达蒙一组,余婆你和李悯人一组。” 绿芜手里的那袋血是今早余婆生产的,果香味,适用带刺的鲜花。 几人短暂商议后决定有限灌溉血袋适用的花种,再去应付其他鲜花。瘦高女人留下的金属小腿已经倒计到最后两分钟,听到剩余时间后四人匆忙离开了实验室。 而苏薄留了下来,她还有其他事要做。 比如,被关进柜子里的叶独枝。 “叽,她们叽付得过来叽?”旁人离开后眼球才从苏薄头发里挤了出来,之前众人你一句他一嘴的,眼球也不好开口说话,怕打断了她们思路,只能时不时在苏薄头 发里点头表示认同。 尽管它的点头认同只有苏薄知道。 跟着苏薄出去的眼球自然知道那些花有多难应付,虽然得不到满意肥料的花发狂后的攻击手段很单一,但花园的花太多了,这单一的攻击手段胜在数量。 就算杀不死人,也能把人磨废大半。 苏薄是靠着三条触手才勉励应对并且逃脱,虽然那些攻击她的花也没有好过就是了。 天知道被围攻时苏薄还产生过将这些花都拔掉的念头,它们实在太麻烦了。 苏薄沉吟一声,无所谓道:“她们死不了,顶多受些伤吧。” 虽然体内存在海蚁的情况下,受伤也可能会有风险。苏薄只有一点没有想通,为什么叶独枝体内的海蚁卵数量比其他人多那么多,甚至有些已经孵化了出来。 昨天的那场混乱中叶独枝虽然在场,但她由于刚被苏薄抽取了记忆体身体虚弱,并没有参与到浇灌中。按理说没有直接接触到花粉不该有如此严重的症状。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叶独枝自己身上,她做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试验室的柜门被苏薄用触手打开,叶独枝在角落里婴儿般蜷缩着,她额头处的海蚁在肉里蠕动着,有的甚至掉出了半个身体。 女人似乎对额头处的异样毫无察觉,她老老实实地蜷缩着,向来安分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实验室的灯光从苏薄身体轮廓旁边爬进柜子里,爬上叶独枝搂在一起的手腕脚腕,爬上她瘦削的腰背,最后爬上她带着甜蜜微笑的脸。 那暗黄的灯光为她苍白的脸添了颜色,她看上去活人味更足了些,但苏薄知道这只是错觉。 “出来。”苏薄不太想触碰她。 但叶独枝充耳不闻,她不再执着于盯着苏薄,而是找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现在的叶独枝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触手不知为何也不太想触碰叶独枝。 “她身上很臭,别让我去碰她。”触手不满道。 可惜触手的抗议无效,叶独枝最后还是被苏薄用触手卷了出来。 蜷缩成一团的叶独枝被苏薄放到了试验台上,触手的动作有些粗鲁,试验台上的玻璃器具噼里啪啦掉落或滚动起来,到显得纹丝不动的叶独枝更像个器具。 见叶独枝不动苏薄倒是省了点力气,她找到镊子,先是用触手将她额头处的伤口撑开些,然后伸手准备用镊子将里面的海蚁拔出来观察一番。 之前在极尔乐斯时可没听触手说海蚁臭。 这种形似海蚁的生物究竟是不是海蚁,让眼球一看就知。 谁想到原本静止不动的叶独枝在镊子触碰到海蚁的瞬间竟突然暴起! “啪——”触手被叶独枝突然松开挥动的手打了个实打实,黑色的皮肤凹陷,一声惊叫从苏薄脑内响起。 叶独枝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趴在实验台上,速度快到苏薄没看清她是如何翻身坐起的。 “别动它们!”又出现了,那种音调怪异的语言。 叶独枝发声时甚至没有张嘴,苏薄只看见她喉部颤动,那声音就凭空出现在了耳边。与此同时她大脑内的声音与叶独枝相互呼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眼球只感觉苏薄身体晃了晃,苏薄又开始头痛了。 “我想起来了,苏薄。”与叶独枝僵持时触手突然说道,“我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很臭了。” -----------------------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许愿明天能排上榜单,已经轮空两个周了[好运莲莲] 第149章 暴怒之园16 “知道就快说。”苏薄防备着叶独枝再次发出声音, 她有预感如果让叶独枝再次说话,她大脑内另一道声音会变得更加难以压制。 “她是被污染的使徒!只有这一个可能会让我觉得臭!”触手邀功大喊。 使徒,苏薄记得触手说过它也曾经是使徒, 但它的主宰消失了。 “说仔细点,越仔细越好。”话音刚落叶独枝的喉间似乎又有震动的趋势,苏薄当即上前, 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她一把扯住了叶独枝的后颈皮肤。 叶独枝被苏薄掐得喉部鼓胀,她脊背弓起蓄力想要挣脱苏薄, 但察觉到她动作的苏薄早有准备。 触手在苏薄的控制下将叶独枝喉咙处的鼓包硬生生摁了下去,清脆别扭的“咕”声响起,叶独枝脸上隐约泛起了红光。 “她应该是先成为了某位主宰的使徒后被另一位主宰的代行化身污染了,因此身体里的能量相冲,我闻起来才会觉得恶心。她基本必死无疑了,没有人类能够同时承载两位主宰的能量。” 实验台更乱了, 标签早就模糊的试剂在打斗中碎裂,粘稠浑浊的液体顺着叶独枝的指节落到她衣角上。 衣服灼烧带来的焦臭味和试剂刺鼻的味道混在一起, 叶独枝的指甲沾着具有腐蚀性的试剂掐进了触手的皮肉中, 于是更强烈的焦臭味充斥在实验室中。 苏薄抬脚将叶独枝的手臂踹开,手骨折断声伴随着更多试剂碰撞声,然而叶独枝并没有停止挣扎, 双手骨折后她开始试着用牙齿咬掉触手。 受到主宰污染后她似乎可以看见原本看不见的触手了。 叶独枝目标很明确, 她牙齿咬的正是触手之前被她掐伤的地方。 意识到叶独枝的意图后苏薄的第三条触手毫不犹豫地和第一条触手扭做了螺旋状绞索, 遮住伤口的同时将俯趴着的叶独枝从实验台上掀落。 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片嵌入叶独枝的肩背, 她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额头里的海蚁如受重创般开始加快了往外爬行的速度。 苏薄愁的就是它们不出来。 “口口!口口口!”叶独枝感受到海蚁的离开,喉咙由于受伤只能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音节。 从她焦急的表情不难猜到她是在阻止海蚁离开。 双手断裂的叶独枝似乎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但她肩膀耸动了几下最后无力地贴在了地上。叶独枝没有放弃,她扭动着身体想要翻身将额头抵在地上。 插入她体内的碎玻璃随着她的扭动几乎完全没入了她的身体,苏薄冷眼旁观着,在叶独枝终于将额头抵上地面时又用触手将她翻了过来。 浑身是血的叶独枝像苏薄砧板上的鱼,她的首尾无意义地拍打着地板,又因为压住她腰肢的触手不能做出更多的动作。 “主宰的代行化身是什么东西?”苏薄问道,她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抓到了关键点。 触手被叶独枝弄得有些烦了,它更用力地压住叶独枝,在脑子里检索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种能让人类理解代行化身的说法。 “就比如人类世界是一个笼子,但这个笼子对于主宰来说太小了,祂们进不来你懂吧,或者说祂们一但进来这个笼子就会坏掉。所以祂们想要插手人类世界的事情,就需要将自己缩小。但对于主宰来说这有些麻烦,也不能说麻烦,只能说不值得祂们去缩小自己将自己完全放入笼子。所以祂们选择将自己身上足够小的东西放入笼子里。” 说到这里触手停顿了下,看见苏薄点头后才接着解释:“而主宰的代行化身就是主宰身上某个足够小的东西,额,如果要用人类来类比主宰,那祂们放入笼子里的东西可能是祂们的头皮屑。” 苏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庞然大物在金丝笼外挠着自己的头,白色的细屑雪一样洋洋洒洒飘进笼子内。 这就算了,问题是听触手话里的意思这些头皮屑似乎是会动的,甚至包含了一部分主宰的意志。 “你这个形容真恶心。”苏薄下了结论。 没了叶独枝的阻止越来越多的海蚁开始往外爬,它们不仅出现在叶独枝破损的额头处,苏薄发现有的海蚁开始从叶独枝伤口旁完整的皮肤内破出,而更多的海蚁则是出叶独枝手臂和胸背的伤口里爬出来。 她体内的海蚁卵似乎加快了孵化速度,是因为叶独枝身上伤口增多的原因吗? 苏薄蹲下来,她用触手抬起了叶独枝的下巴。 眼前的女人眼神很清醒,是区别于她疯癫行为的清醒透彻,在这种眼神中苏薄突然意识到叶独枝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薄对着她的眼睛说:“你要死了。” 叶独枝似乎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嗓子后她才慢慢盯着苏薄开口。 可惜苏薄依旧听不懂叶独枝在说什么。 从苏薄的沉默中叶独枝明白现在的苏薄和刚进游戏场的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但这样的发现让叶独枝兴奋不已。她的瞳孔放大,仿佛找到了自己最后的使命,尽管这使命和她最初的使命相悖,但叶独枝终于明白了自己被盯上的原因。 叶独枝像个灌了风的破旧风箱般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从她的表情里苏薄发现这似乎是她的笑声。 她的嗓子受伤太严重了,连笑都笑不清楚。 “苏——薄——”但这笑都笑不清楚的人竟然叫出了苏薄的名字。 这两个字苏薄听懂了,因为她在脑子里听了太多次这个音节,潜意识中她已经明白了这两个音节就是她的名字。 也就在她听懂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在这两个音节之间。 苏薄脑内天旋地转,咔哒声从规律到混乱,她的眼前变得漆黑,叶独枝的脸像落幕电影般缓慢地和黑暗融为一体。叶独枝张开的嘴似乎变成了洞,更多的海蚁涌出,这一片黑色原来不是天黑了,而是海蚁突然覆盖了苏薄的眼睛。 “叽叽!苏薄,记住叽是谁!” “槽,苏薄你收我进去干嘛!你说了同样的当你不会上第三次的,你在干嘛?” 我在干嘛?苏薄有些茫然。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仅在吞没光亮也吞没了另外两道声音。 寂静中叶独枝最后的话苏薄终于听懂了,她说,她和她一样。但她为什么会和叶独枝一样,一样什么,一样要死了吗。 形势急转直下,触手攀着试验台违抗着苏薄的意志,它不明白苏薄为什么在突然听见叶独枝嘴里的音节后停止了一切动作,更不明白苏薄为何会一言不发地想要将它收回体内。 但出于对苏薄的了解,触手明白苏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叶独枝刚才突然又说了几个音节后就倒下了,她双眼紧闭,身体内不断外涌的海蚁也停止了动作。实验室仿佛突然被人摁下了暂停键,除了触手外还能活动的生物就只有站在苏薄头顶叽叽乱叫的眼球。 试验台被触手掰开了条细缝,但触手不敢松开,它直觉这次被苏薄收回去可能很难再出来了。 那些从叶独枝身体里爬出的海蚁虎视眈眈地聚在苏薄身旁,它们停下后组成了长条状,条状的末端恰好停留在苏薄的脚下。 远远看去,那些就聚集的海蚁就像触手在灯光下的影子。 能隐藏身形的触手本不该有影子,这些海蚁现在却成为了它的影子。或许再过不久,它就会成为它们的影子了。 “槽,苏薄你到底在干嘛!你再这样我骂死你啊!” “咔——”试验台边缘的裂缝更大了。 那个音节到底是什么,是代行化身的能力吗,结合苏薄进入游戏场后发生的事情,如果这就是某位代行化身的能力,那祂的目的是什么。 好久没主动动脑思考问题的触手不得不开始思考问题,它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太依赖苏薄了,代行化身那么重要的信息它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要告诉苏薄。 会不会,会不会,苏薄已经? 不不不,不应该啊,苏薄没理由突然被盯上,苏薄虽然接触过两位眷属,但她只是普通人,没理由被主宰盯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5节 等等,那问题会不会出在与苏薄接触过的两个眷属身上,李浮游应该不可能,苏薄和李浮游并没有什么冲突也没多少直接接触,那问题是不是在智者身上? 触手越想越觉得苏薄受影响的根源就在智者身上,一切都是从智者死亡开始的,苏薄变得脾气古怪,还会有些反常的举止说些反常的话,而它被假触手取代也是在智者死后的一天发生的。 但是智者是怎么死的来着?触手脑子有些乱,它突然又想起来它和苏薄的记忆就是从智者开始乱起来的。 第二次前往集市之前的记忆她们已经整理差不多了,进入游戏场之后的记忆也还算完整,唯独智者死亡前后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又混乱,所以苏薄才打算出去后和南北歌她们对一下时间线。 “苏薄你快醒醒,我想到关键信息了,你别收我回去。”触手努力控制着另一条触手去推攘站立不动的苏薄。 但没想到一推之下苏薄竟直挺挺地向地上倒去。 触手发誓自己想要拉住苏薄的,但它自顾不暇,感觉到苏薄收回它的力度变大后触手只能将所有触手都扒拉在试验台上。 “嘭!”苏薄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触手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完蛋了,希望苏薄醒来不要记得这事。 然而,令触手没想到的是,摔了个实打实的苏薄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像广场中央倒塌的石像,动作僵硬,神态平静,任谁来看,都不像会苏醒的样子。 第150章 暴怒之园17 触手惊恐地发出了“嘤”声, 而眼球责怪地看着触手,然后用自己黏糊糊的身体贴在了苏薄紧闭的眼皮上。 眼球能感觉到苏薄的眼皮在动。 “叽叽!”你快想想办法啊大家伙。 触手莫名觉得自己听懂了眼球的意思,它低声咒骂, 也不知具体是在骂谁:“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他爹的都快被假东西取代了。他爹的这破实验室连个能让我吃的东西都没有,我吃饱了说不定还能帮上点忙。” 触手进食后共享给苏薄的能量说不定能帮助她清醒过来。 但现在实验室里唯一能算得上食物的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叶独枝, 叶独枝身体内的能量太浑浊也太臭了,先不说触手能不能强忍着臭味吃掉她,她体内乱成一片的能量真的被吃掉可能会给苏薄带来负面影响。 “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我吃饱了什么干不了?啊!”触手听见声音下意识反驳, 等等,这不是苏薄那坏女人的声音吗? 拉扯着它身体的力量突然消失,触手终于能放开试验台了。 眼球叽叽叫了声从苏薄半睁半闭的眼皮上跳开,待一大一小两个家伙确认了苏薄苏醒后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你刚才怎么了,爹的,吓死我了。”触手语气有些嫌弃, 但身体却诚实地往苏薄脖子上绕圈圈。 长大了太多的触手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把自己挂在苏薄肩上了,苏薄嫌弃地将触手扯开, 这家伙还当自己是小时候吗。 苏醒后的苏薄眉眼间肉眼可见带着疲惫和不满, 她强忍着怒意先将地上 的眼球一把捞起,然后又推开碍手碍脚的触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触手不可置信地绕到苏薄身前,它的末端翘起, 先是指了下苏薄手中的眼球, 又扭过来指了指自己:“你这么区别对待的?” “你自己多重自己心里没数?”苏薄道, 见三条触手气得绞做麻花, 只能叹气安抚,“好了,先做正事。你刚才说想到了关键信息, 是什么?” 触手有些不想回答,巨大的黑色麻花在苏薄背后晃来晃去,它先是问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你刚才怎么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试图把我收回去。” 换做以前苏薄会命令触手先回答自己,但她知道方才她昏迷时触手大概经历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释清楚情况让它和眼球安心。 “我脑子里那道声音,差点又把我蛊惑了。它们蛊惑我的契机就是我的名字,一但我听懂了它们的语言,就会再次中招,我猜那条假触手又会出现并且取代你。” “那你是怎么醒过来的,还有你确定被取代的只有我,不包含你自己?”触手质疑。 苏薄没有回答触手,最初她是能信誓旦旦说自己没有被取代的,苏薄认为她进入游戏场后的记忆没有出现空缺,她一直是她。但反复多次被触手和眼球提醒后连苏薄自己也不确认这点了。 至于怎么醒的,苏薄回忆着视线进入黑暗后见到的一切,她抬头摸了摸头顶,似乎黑暗中新增的伤口只是她的幻想。那段经历漫长又短暂,苏薄暂时没提,而是挪眼转移了话题。 “这点有待证实,起码我现在是我自己。好了,先说下你想到的信息吧。” 说完苏薄蹲下身,打算检查一下叶独枝的情况。 女人额头处的伤口像刚犁完的地,皮肉外翻,血水四溢。她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而从她体内爬出的海蚁,等等,那些海蚁呢? 苏薄视线陷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东西就是从叶独枝身上冒出的海蚁,怎么她苏醒时却没看见它们,难道那是她的错觉吗? 不,不可能是错觉。苏薄伸手在叶独枝身上反复寻找着海蚁的踪迹,她眉心逐渐收紧,语气冷凝地对着肩头的眼球问:“你看见那些海蚁没?” 眼球叽了一声,那些海蚁不就在地上吗,它记得当时海蚁就在苏薄脚边聚拢。 然而当眼球顺着苏薄的目光下移时,只看见躺在地上的叶独枝和一地碎玻璃渣,哪里还有海蚁的身影。 “叽?刚才都在叽,不叽道什么时候消失叽。”眼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再看向地面时,地面依旧空空如也。 看着苏薄和眼球亲昵的举动不知为何触手心底有些发酸,连苏薄没回答它的问题这件事也被它抛之脑后。搓了搓自己的肢体后触手发现那种酸涩感并没有消失,它只好强行忽视了这奇怪的感觉,试图重新引起苏薄的注意。 它扭成麻花的触手松开,然后蹿到苏薄面前挥了挥,待苏薄终于看向它后迅速开口:“你先听我说苏薄。” 苏薄:“你说你的,我在听。” 触手当然知道苏薄在听,但她一心二用的模样看着有些敷衍。选择妥协的触手干巴巴道:“我觉得你记忆出现问题是因为智者的死,再加上智者是某位的眷属,很可能这些海蚁的出现也和智者有关系。” 苏薄之前就猜测过她现在的状态和智者的死亡有关,所以她才想快点脱离这个游戏场出去寻找线索:“继续说,为什么你怀疑海蚁和智者有关,海蚁不是我们在极尔乐斯就见过的生物吗?” 触手摇摇头:“刚才我不是给你说叶独枝身上的臭味是因为受到了代行化身的污染吗,从叶独枝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位的代行化身应该就是海蚁。而主宰的代行化身是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只要这个地方没有脱离这个世界的位面范畴。” “智者信奉的主和这些代行化身的主应该是同一位,你在杀死智者的时候和智者产生了链接,所以被这些代行化身盯上了。”触手一口气将结论说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还在叶独枝伤口里扒拉的苏薄。 苏薄沉默着,直到叶独枝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她检查了一遍才作罢。 她拍拍手,撑着膝盖起身,而这时机械小腿提醒苏薄灌溉时间即将结束了。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完成任务,不过苏薄一个人都能解决的事情,她们如果四个人加在一起也处理不了,那她也没什么办法。 “要不要去看看呢......”苏薄摩挲着下巴思索,但她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破事没有解决,还是算了吧。 虽然李悯人和绿芜战斗力不明,但达蒙和余婆也不是吃素的,应该问题不大。 “喂喂,苏薄你听见我说的没,你被某位主宰的代行化身盯上了啊!”触手见苏薄又开始出神恼怒大吼起来,话音刚落,它便接着发出了一声惨叫。 苏薄的手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触手上,随着疼痛感传来的还有苏薄的声音。 “它们为什么盯上我,因为我杀了祂的眷属所以要把我变成新的眷属来填空子是吗。”虽然是疑问句,但苏薄的语气很笃定。 触手似乎没想到苏薄能想到这点,它顾不得疼痛接着苏薄的话补充:“应该是这样,你可一定要撑住,别被蛊惑了。” “所以所谓的主宰收眷属的手段就是他爹的一直在我脑子用另一种语言喊我的名字,然后派出一大堆海蚁来他爹的骚扰我?”苏薄说到这里差点气笑了。 触手和眼球目瞪口呆地看着苏薄爆粗口,她一脸无所谓地模样说着不太优美的语言,眼球一时半会不知道苏薄是气还是不气。 和苏薄通感的触手却能感知到苏薄现在的愤怒,如果不是还在游戏场内,她大概会找到智者的尸体将他大卸八块。唔,但当时苏薄杀掉智者后是怎么处理智者的尸体的,想不起来,算了。 “得找到链接的锚点,那些代行者是靠着眷属留在你身上的锚点跟上你的。智者当时一定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触手道。 苏薄:“这游戏场固定了是七天的时间,今天过去后也还有五天,就算我急着通关也没办法把时间提前。” 而且这次的副本还没到最终阶段,所谓的暴怒期会经历什么苏薄还一无所知。 她决定先处理叶独枝的尸体。 从生物意义上来说叶独枝已经死了,她的心脏停止跳动,但她体内的海蚁卵不知会不会继续孵化。 如果触手说的没错,那叶独枝被海蚁污染可能是受到了她的牵连。或许叶独枝是这些代行者的工具,它们发现无法从内部控制住苏薄后找了个离苏薄最近的人试着从外部加强苏薄脑子里那道声音的影响力。 但在被这些海蚁污染前,叶独枝就已经是叛徒了。 说是叛徒或许不准确,她只是不再是人类了,但她除了会使用另一种语言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攻击性。 耳洞里的铁钉被苏薄取下,尖锐的钉头划破了叶独枝颈部的动脉,苏薄将伤口对着玻璃袋,准备给叶独枝放血。 这些血里全是海蚁卵,她不能不处理。 然而叶独枝的血液已经半凝固了,苏薄将她颈部的伤口的裂痕撕开,可不管她如何,里面的血一滴也没有流出来。就在苏薄眯着眼观察叶独枝伤口里的血液时,一道厉斥声从她背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啪!”紧随而来的是物体破空声,苏薄迅速收手,但还是被击中了手背。 动作被阻止的苏薄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红的手背,已经空了的玻璃袋落到她手掌旁边,先前打中她手背的正是这玻璃袋。了不得,余婆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些,这一击苏薄竟然没躲得开。 身后脚步声靠近,是余婆她们回来了。 第151章 暴怒之园18 余婆的眼神说不上友善, 哪怕她及时调整了情绪,但苏薄依旧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怀疑。 苏薄沾血的手指还放在叶独枝伤口处,加上她耳垂上还滴着血的铁钉, 很标准的案发现场,人赃并获。只是这疑似犯人的人脸上没有丝毫心虚。 不知为何这一幕让苏薄觉得有些眼熟。 “她怎么死的?”余婆快步走到苏薄旁边,她走起路来腿脚有些别扭, 想来是在花园受了伤。 看着叶独枝身上的血洞和脖子处的割痕余婆一时半会没有说话,她将叶独枝的尸体半搂在怀里,被叶独枝压在身下的碎玻璃片暴露在灯光下。再结合试验台周围凌乱的场景, 不难猜出叶独枝死前和苏薄有过争执。 虽然余婆知道叶独枝早就必死无疑,在她血液被全部污染的时候。 但余婆没想到这件事发生得那么突然,结果就这么摆在她们眼前,毫无挽救的余地。余婆闭眼,起伏的胸膛和微微扩张的鼻腔暴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苏薄没有解释,她知道余婆该能想通的。果然, 还不等苏薄在心里将十个数倒数完余 婆的呼吸就恢复了平缓。 “她身体里的海蚁,发生了什么变化?告诉我们, 苏薄, 因为这也可能是我们的结局。”余婆语速缓慢地问,她刚才检查叶独枝身上伤口时自然也发现了叶独枝血液凝固的事情。 她血液的本质是海蚁卵,也就是说这些海蚁卵凝在一起了。是为了自保, 还是发生了其它什么事情, 余婆需要知道这点。 话已至此, 苏薄没有隐瞒道:“那些海蚁从她伤口里爬出来了。” 余婆:“每个伤口里都有?” 苏薄:“每个。” 余婆又环顾了一圈实验室, 问:“爬出来的海蚁去哪了?” 苏薄自然不可能告诉余婆她们她昏迷的事情,于是她轻描淡写道:“消失了。” 听着二人对话的李悯人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和叶独枝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但叶独枝这人向来循规蹈矩,从不和人结仇,从上个游戏出来后便一直跟在余婆身后,时不时也会和他们搭几句话。 坦白来说达蒙和李悯人已经快接纳叶独枝了。 “你刚才想怎么处理她的尸体?”余婆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从她的语气中苏薄感觉到余婆似乎有了别的打算。 但苏薄依旧直言不讳,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放血,焚尸。” 苏薄不知道的是焚尸对下城区人而言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所有失去价值的劣等种都会被丢入下城的焚炉内烧毁,一点痕迹不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6节 她的处理方式直接被余婆拒绝了,达蒙也试着劝阻。 “丈夫之仁。”苏薄冷笑,“你们不怕她血液里的海蚁某天突然孵化出来钻进你们身体里?” 余婆摇头:“有其他处理方式,我们在花园时发现有片花丛空了出来。” 苏薄抬眉:“你想把她埋在那儿?” “嗯。”余婆点头后解释道,“花园本就有海蚁存在,你也说过看见花茎处有海蚁存在。把叶独枝埋在那里,总该影响不到我们。” 余婆的话在理,如果苏薄不知道海蚁的本质是盯上她的代行化身的话。 可这个信息苏薄依旧不能告诉她们。 苏薄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花茎处的海蚁只对她的血有反应,它们本就是冲着她来的。这些海蚁藏在花茎内,想必也算是入侵者。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些海蚁在躲瘦高女人。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体内的海蚁是瘦高女人的手笔,但现在看来,海蚁似乎是利用了瘦高女人的这些花。 它们藏在花茎内,不知如何进入了花粉中,在花粉污染劣等种时趁机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处钻进体内。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仅一个叶独枝便让让她险些中招,如果这些劣等种都成为了代行化身的傀儡,和她大脑里的东西联合起来蛊惑她呢? “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余婆的声音打断了苏薄。 与此同时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告诉了苏薄另一种可能,不一定所有人体内的海蚁都是叶独枝体内那种海蚁。 海蚁这种生物本就存在,代行化身只是借助了一部分海蚁的躯体,但并不一定取代了它们整个族群。 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可以,我和你们一起去。”苏薄最终答应了余婆的提议。 如果事实是第二种情况,那叶独枝体内的假海蚁孵化出来后和花园的真海蚁遇到,会发生什么?苏薄眨了下眼,看着余婆将叶独枝的尸体抱起往门口走去,她突然感到期待。 “要我来吗?”达蒙伸手想要接过叶独枝的尸体。 余婆拒绝了,叶独枝很轻,大概是失血的缘故,她尸体的重量比余婆想象中轻了很多。 几人来到了那片空出的花丛处。 苏薄记得这里之前种着一片满天星。 这片空地在花园的最西方,再往前是三人高的铁栅栏,栅栏后是一片密林,枝叶繁茂葳蕤,叶片之间几乎看不到间隙,自然也看不清树林后有些什么。 这大概就是这个游戏场的边缘了。 出于谨慎没有人敢越过足足有五六米的铁栅栏。 “之前种在这里的花去哪了?”苏薄若有所思地问道。 但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们刚才来时这里就空出来了,不知道原本种这的花去哪了。”最后还是李悯人解释道。 绿芜一下就看穿了苏薄在想什么,她眼底的杀意虽然藏得很好,但或许是基因种类相似的原因,出于动物基因带来的直觉绿芜还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杀心。 “说不定是那女人自己把花铲除了,我们还是别冒这个险比较好,你说呢苏薄?”绿芜走到苏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周围的花丛。 绿芜说的不错,直接铲除这些花并不是什么好的主意。但苏薄在意的是这些花能被铲除这件事本身。 她早就有过这个念头,但当时觉得花既然是游戏场内的关键设定,说不定是既定不能被摧毁的。现在这片满天星竟然被人铲除了,那就证明其他的花也能被直接销毁。 它们不是无限再生的,这才是重点。 几人手头并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用衣服裹住手掌作为防护开始挖土。 幸运的是这片土壤虽然腥味很重,但里面并没有危险,也没有看见根茎残留和海蚁。 苏薄在她们忙碌时走到铁栅栏处看向外面的林子,她偷偷将触手放出来,这次苏薄只放出了第二条触手。 这条触手的防御性极强,是用来试探那片林子的不二之选。 触手将身体压扁后从栅栏格状的间隙处钻了出去,防范之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离苏薄最近的那棵树在被触手触碰到的瞬间似乎出现了片刻扭曲。 触手就这么从树干中间穿了进去。 “假的。”触手的声音传来,它没感受到任何阻碍感,这片看似茂密没有间隙的树林竟然是虚构的。 “看来这就是这次游戏场的边缘了,回来吧,不用探了。” 触手有些失望地收了回来,它本来还在期待这些树里能有它可以吸收的能量,谁知道竟然是假的。 看着它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苏薄冷笑一声,伸手将不死心围着树木的触手拽回来打了个结。 身后是刨土声和李悯人时不时的嘀咕声,他在为叶独枝的下场惋惜,谁知道向来谨小慎微的叶独枝会不知不觉着了道,还成为了这次游戏的第一个死者。 但李悯人身旁的几人都知道他这话更多的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土坑逐渐被挖大,除了李悯人几人的声音外苏薄似乎还听见了奇怪的咚咚声。 这咚咚声很有节奏,苏薄曾经在实验室听过。 是失去小腿的瘦高女人用膝盖走路的声音。 “有人过来了。”苏薄转身提醒。 余婆几人立刻噤声,这下那咚咚声更明显了。 瘦高女人的身影很快从花丛中冒了出来,她并没有给自己重新安上小腿,用膝盖走路的瘦高女人矮了一截后身影恰好能被旁边那片向日葵遮住。 女人很快走到了几人身旁,她先是用那双死鱼眼看了眼地面的大坑,又看了眼叶独枝,最后才将目光上移。然而她并没有将视线放到余婆等人身上,而是直接看向了苏薄。 李悯人他们在女人看过来的瞬间低下头,因此也并没有发现女人没注意她们。 但苏薄看见了,她迎上女人的目光,看着她那双无神的眼睛。 女人的瞳色很深,眼白发黄,她的瞳仁里似乎没有高光点,但看久了又觉得那双眼睛把什么都看进去了。 “在做什么呢。”女人似乎是在询问余婆她们,但一直盯着女人的苏薄知道这句话她是对着苏薄说的。她语气熟稔得好像她们相识已久。 于是苏薄抱手回道:“在埋尸。” “用我的花园埋尸体,经过我的同意了么?”女人语气上扬,似乎有些生气。 “请问我们可以用你的花园埋尸吗?” 众人一下子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 说话的人是李悯人,被几道目光注意到的李悯人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只见他惊惶地捂住嘴巴,自己也不知为何毫无思考地将这带着挑衅意味的问题说出了口。 当时的李悯人在发现女人靠近后只觉得大脑有些混乱,他记忆里闪过初见时女人的眼睛,整个人突然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李悯人紧接着摆手补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然而李悯人话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如果是她的话,可以。” 第152章 暴怒之园19 “谢谢。”余婆扯了下李悯人抢先回答, 绿芜则是配合地捂住了李悯人的嘴。 “不客气,原本这块地我空出来还没想好种什么,你们这个主意挺好。”女人有礼地回答, 接着直接从她们身旁走了过去。 在路过苏薄时女人的脚步停顿了片刻,她对着苏薄 低语了几句,见苏薄嘴角下压后女人喉间冒出一声轻笑。 她走动的脚步似乎比之前欢快了些。 待女人离开后绿芜皱着眉回想着女人的话, 她阻止了余婆挖坑的动作,提醒道:“有些不对劲,她刚才说还没想好种什么, 这句话有些奇怪。” 好像她们埋的不是尸体,是在替女人种花一样。 “而且为什么这女人说如果是叶独枝就可以。”绿芜接着道,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阴谋。 余婆没说话,而是甩开了绿芜拦住她的手。她继续挖着土坑,湿润的土壤黏在了她整个手掌上,她的神情专注,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打扰不了的专注。 绿芜还打算上前阻止,但她看见身旁的达蒙冲她摇了摇头, 绿芜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手臂反复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余婆。 她其实是知道余婆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将叶独枝埋在这里的,对于下城区的老人而言, 土葬是最高规格的送葬仪式。 然而下城区没有属于劣等种的土壤,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被安全员控制着, 似乎从百年以前, 土葬就从下城区消失了。 余婆如今的做法与其说是为了叶独枝,不如说是她被自己的执念魇住了。 她看似是在埋葬叶独枝,实则是在埋葬土葬本身。 “余婆已经没打算把叶独枝埋在这里了。”李悯人蹑手蹑脚凑到绿芜耳边低语, 他指了指余婆已经开始将土往坑里填的手,又指了下依旧躺在一旁的叶独枝,“你看,人还没下去,余婆就开始填坑了。” 说完李悯人冲绿芜眨眨眼,他知道绿芜是一时着急,没注意到余婆伸手是要挖土还是填土。 绿芜这才放下心来,但女人离开时说的几句话依旧让她心神不宁。 最后看了眼余婆后绿芜拉着李悯人和达蒙往外走了几步,既然余婆没有一意孤行,她们还是别打扰她比较好。 “你们怎么理解那女人刚才说的?”等和余婆拉开距离后绿芜这才开口。 李悯人挠了挠头,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叶独枝身体里的血液完全被海蚁污染了,所以她才说叶独枝可以被埋在这里。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些花就是这么来的呢?” “要得到答案很简单,把她埋进去试试就知道了。但余婆那边大概不会同意。”达蒙说的话和绿芜所想的一样,在阻止余婆的瞬间绿芜就有些后悔了,有的事情试试就知道答案,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快的解法。 这也是绿芜想避开余婆和达蒙二人商量的原因。 李悯人似乎没想到这点,他眼睛瞪大,看表情似乎有些为难。 看出李悯人心底的不认同后达蒙叹气解释起来:“你要记住游戏场内的尸体并不是真正的尸体,叶独枝的尸体现在还在游戏舱里。无论游戏场内她的尸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她真正的尸体应该是不会有影响的。” “我知道是这个理,算了,但余婆那边谁去说。”李悯人最后还是退让了,他将难题抛给了达蒙和绿芜,看余婆现在的模样,似乎是不会接受他们的提议的。 几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逃过苏薄的耳朵,触手对人性的了解还是太单一了,它似乎没想到几人真正的想法会是将叶独枝埋进去做实验。 “苏薄苏薄,走去给余婆说他们都做了什么决定,我好想看他们撕破脸是什么样子。”触手说完戳了戳苏薄的肩,苏薄知道它看热闹的臭毛病又犯了。 “你以为余婆真的没听到吗。”苏薄抱着手嗤笑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能想到,余婆这个老油条又岂能想不到。她能听见她们的对话声,实力成谜的余婆想必也能听到。 苏薄摸了摸依旧泛红的手背,这老东西究竟瞒了多少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走吧,去花园其他地方转转。”苏薄拉回了想往余婆身旁凑的触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回到仓库的劣等种数量可不对。 那些没听她吩咐回到仓库的劣等种去哪儿了,她们一路走来也算横跨了小半个花园,但一个劣等种也没碰到。 这些游荡在花园的劣等种也算是个隐患,现在灌溉日的麻烦基本解决了,苏薄终于有空把他们抓回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7节 听力最好的李悯人最先发现苏薄离开,他似乎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苏薄离开的人。 苏薄似乎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而他们也该为了游戏进度的推进出一些力。几人最终将达蒙推出,让他去和余婆沟通。 “都过来,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余婆看着达蒙和他背后的二人,却抢先开了口。 雌鹰虽老,眼神却锐利如旧。余婆抿起的唇含着一声未出口的叹息,这些小辈的动作又哪里瞒得过她。 - 余婆几人回到实验室时,苏薄正趴在实验台上。 她指尖戳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见余婆几人推门进来,那白色圆球很快被苏薄收入手中。 “埋好了?”苏薄不咸不淡地问。 她似乎很笃定她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将叶独枝埋进那片空地里。 “嗯,等结果吧。”余婆自然地回应道。是无事发生,还是长出什么东西来,很快就会知道了。视线从苏薄握拳的手上挪开,余婆发现苏薄的鞋面有些泥印,这泥印明显是清理不掉的。 对比起她自己的鞋面,苏薄鞋上的泥印有些多了。 余婆走到苏薄旁边的试验台前,她身后只跟着李悯人,绿芜和达蒙却不知去哪儿了。 见李悯人面色平常,苏薄猜测达蒙他们是回仓库去了,毕竟那里还有一群劣等种在等着上午验血的结果。 达蒙和绿芜大概已经看见那群劣等种重新被捆起来的模样了。苏薄将眼球塞进头发里,不出所料,还没等余婆说什么,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只是看见达蒙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薄就猜到他想问什么。 “没发现少人了?”苏薄懒得解释,而是告诉了达蒙另一个事实。 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么说,达蒙脚步顿住,回忆了一番刚才在仓库内看见的场景。他只被东倒西歪捆做一堆的劣等种吓住了,本以为是瘦高女人插手,待听他们说是苏薄做的之后也没多想,便直接到实验室里寻苏薄。 现在仔细想想,仓库里的劣等种似乎是少了一小半。心有愧疚的达蒙开始为苏薄的行为找补,他试探性地问苏薄:“所以你是为了防止他们离开仓库?” 余婆闻言也听懂了大概,联想到苏薄鞋面的泥印,她看向苏薄确认道:“你离开后去找那些不听指挥的劣等种去了,找到了吗?” 坦白来说和余婆沟通起来很省事,余婆的话即是帮苏薄解释也是问到了苏薄要说的重点。 “没找到,整个花园我都逛了一遍,既没发 现能藏人的地方,也没找到那些离开仓库或者一开始就没有回仓库的劣等种。而且关于那个女人,我也没发现她住在哪里。“苏薄摊手,话音刚落,达蒙和余婆就明白了事情的棘手之处。 “那些劣等种消失了?”达蒙诧异反问,这太奇怪了,只过了一天时间,那么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在花园里。 这座花园虽大,但总归只是个花园,全部逛完只花不了太久时间。 “消失了,最好的结果是死了,最坏的结果是他们成为了定时炸弹埋在哪里,等时间到了会一起炸出来。”苏薄说着比了个“嘭”的手型,可惜没人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幽默。 于是苏薄冷淡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总之,现在还在仓库里的人都得看好了,一个也别让他们跑。” “行,这件事我和绿芜会注意的。”达蒙直接应下来,然后又将之前和余婆李悯人商量好的事情告诉苏薄。 “那个,血液制造的事情就由我们四个负责吧。”达蒙知道苏薄能明白他说的是谁,他想了想又解释道,“我们之前猜测身上伤口增加会加速海蚁孵化的速度,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与其让其他人也加入血液制造的任务增加牺牲,不如就让我们四个人负责这件事。” “他们血液里的海蚁卵含量并不高,只要不增加外伤,说不定能撑到暴怒期完成任务。”余婆点头补充。 坦白来说,苏薄没有想到她们四人在埋葬了叶独枝后会商量出这样的决定。她既没有认同也没有拒绝,而是看着二人问:“万一你们撑不到暴怒期就死了,我找谁取血。” 余婆回答的很快,似乎早就想到苏薄会这么问。 “既然已经试过两袋血能够完成浇灌任务,那就在两天内将剩下五天的血取完,我和李悯人一组,达蒙和绿芜一组,轮流取血,应该没问题。” 只要在浇灌时控制住血量,两袋血完全能应付这些花。只是灌溉时间结束后,那些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尝到了一点味的花攻击力强的可怕,幸亏几人早有准备跑得快,不然实在生死难料。 没有哪个饕餮客能接受只上前菜不上正餐的餐厅。 “我们这是在作弊。”绿芜似笑非笑地下了结论,“希望这些花能像鱼一样只拥短短几秒的记忆,并且没有复盘思考的能力。” 第153章 暴怒之园20 余婆她们的想法对苏薄而言没有损失, 如果她们出现意外,她依旧可以用仓库中其他劣等种继续生产血液。苏薄不再多言,爽快点头同意了。 尽管她心里并不能理解她们的决定, 但她很乐意多几个能配合她取血的工具人。 一天时间再次过去,第三天很快来临。 今天由达蒙和绿芜负责取血,李悯人和余婆则去仓库看守劣等种。达蒙和绿芜适应能力很强, 整个过程他们已经从余婆和李悯人那里了解过了,因此取血并没发生什么意外。 取血后的达蒙和绿芜又在显微镜下观测了一次自己体内的血液,果不其然, 随着新伤口的出现,最接近伤口位置的血液内海蚁卵含量远远高于身体其他部位的血液海蚁卵含量。 猜测被证实后危机感压在每个人心头,她们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或许下一秒,也或许下一次取血,她们体内的海蚁就会孵化, 从伤口内爬出来。 而她们也会变成下一个叶独枝。 李悯人在某一次回到实验室时一本正经地看着苏薄说:“我也想被埋在那片空地里。” 他的恳求没有得到回应,苏薄正在等待血液分析仪给出她满意的答案, 这是今天最后一袋血, 再取下去四个人的身体都会扛不住。 要长久发展就要节制采集,这么简单的道理苏薄还是懂的。 就在李悯人以为自己等不到苏薄回答时,在血液分析仪得出结果的僵硬滴滴声中, 苏薄低声说了两个字。 “可以。” 那瞬间蹲在地上的李悯人抬头, 花园内人造的落日将死板生硬的光穿透了实验室破损的窗, 积灰不均匀的窗面在地面投射着黑白绘画般的影, 这小片斑驳影子随着渐斜的光线攀上了苏薄侧脸,将她冷淡的侧脸切割出了一半恶鬼般的轮廓。 李悯人恰好在苏薄转身时看见了那半轮廓,但他嘴角抿起微微上翘, 或许他遇到的人里,反而是这种看似与恶鬼无异的人更让他心安。 李悯人在灌溉时间到来后和绿芜三人一起出去了,他自顾自地告诉三人苏薄答应了将他们游戏里的尸体也埋在那片空地上。 虽然几人逐渐走远,但一直注意着他们动静的苏薄依旧听清了李悯人的话。她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重重将分析仪擦拭干净放回桌面。 “算了,随他们。”苏薄戳了戳肩头的眼球,不再说话。有了上次的经验后四人回来的很快,他们在金属小腿倒计时结束前就回到了仓库。 李悯人沾沾自喜,秃了几块的脑袋晃动起来像颗被踢脱皮的足球,他就这么一晃一晃地冲到苏薄面前,告诉她他们今天的发现。 “我们加快了浇灌的速度,果然在灌溉时间结束前回来那些花根本反应不过来我们只给它们浇了那么点血。不过浇灌的血不合它们胃口时它们的攻击依旧很迅速。” “但我们避开了要害,这次基本没有受伤。”李悯人说完和余婆她们一起去验血。 果不其然血液里的海蚁卵数量变多了,但由于伤势不重,海蚁卵并没有增加太多。 今天的天色似乎阴得更快了些,不是错觉,往常灌溉时间结束时外面还艳阳高照光线灿灿灼眼,而今天李悯人她们明明赶在了灌溉时间结束前回到实验室,但窗外的太阳已经只剩半边身体挂在树梢。 像个上吊的火球,死没死成不知道,但那树梢被照得像起了火。 看着四人故作轻松地讨论着身体里海蚁卵的含量,苏薄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她回想着上一次见到瘦高女人时的场景,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没事的话你们就去仓库休息,记得看好那些劣等种。”苏薄下了逐客令,严格来说实验室是她这个花匠的地盘。 几人心里都知道现在计划顺利开展,容不得一点岔子。看好那些被苏薄捆起来的劣等种不让他们跑出去添乱确实很重要。 他们自然没理由拒绝,一口答应下来后便转身向仓库走去。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事实?”走到一半李悯人突然问道。 余婆看着李悯人斑秃的脑袋,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你脑子和你的头一样秃了?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会信我们。” 下意识抱头阻止余婆动作的李悯人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余婆话里的意思。他们太擅长将善意曲解成恶意,也太偏向于坏的结果了。 有的人甚至会促使更坏的结果产生,比如那些下落不明的劣等种们。毕竟大家都记得游戏的本质是一场供人观赏的秀。 没有人希望别人抢走自己的风头,尤其是在第一场游戏里活下来还获得了上城区观众打赏的人。 起码李悯人现在都还记得他在结算时获得的那支青瓜味的营养液。真是一回想起来就让他口齿生津的味道,坦白来说他们会答应余婆以这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去救人,难免没有些自己的心思在里面 这可是场一旦赢了就绝对划算的赌。 大概也只有余婆是真心想救人吧,李悯人咂咂嘴,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成没心没肺的模样。 “希望明天也那么顺利,希望明天那些海蚁也孵化不出来。” - 苏薄终于找到了瘦高女人的住处。 在她绕着整个花园转了两圈之后,回想起女人上次出现场景的苏薄找到了她们当时埋葬叶独枝的那块空地。 空地旁边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向日葵,女人那天就是从这片向日葵后出现的。 苏薄单独围着这群向日葵转了一圈,这些向日葵毫不掩饰对苏薄的好奇,它们的花盘自然地随着苏薄位置的变化而转动,在植物纤维拉伸发出窸窣声的间隙,花盘中心黑色管状拥挤的排列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眼睛,但没有眼白,只能从高光不停变化的黑色孔洞里看出眼睛在变化。 赤裸裸的窥视感让苏薄觉得自己找到对地方了。 花园里其他的花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尤其是在苏薄掏出那两只机械小腿之后,花盘内的管状孔隙里发出了“嗬嗬”的喘息声。 “我知道你在这里。”苏薄对着面前的黑色花盘说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花盘收缩,黑色孔隙变小,金黄的花瓣向内卷起。这些花颇有默契地从中间让开一条小路,而瘦高女人坐在向日葵花丛的中央,细长的身体蛙舌一样卷着。 见苏薄走近,瘦高女人的身体舒展开,待她完全站直后苏薄才迈出了下一步。 以瘦高女人的身高,也只有这片向日葵能完全遮 住她,哪怕在花丛中的她是蜷缩坐着的,其他花丛也难以掩盖住女人的身体。 瘦高女人看上去比上一次更虚弱了,她眼下乌青的眼袋挂到了面中,嘴唇没有一点颜色,高挺的鼻梁像在荒野上凸起的石头。女人冲苏薄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苏薄进来。 苏薄打量着周围的向日葵,又看了看中间的女人,这是赤裸裸请君入瓮的圈套。 “该你出来了。”回想起上次见面时女人在她耳边说过的话,苏薄反而要求女人走出来。女人只说她如果找到她会有奖励,现在苏薄已经完成了女人的要求。 女人抻了个懒腰,随着女人手臂向上伸直花丛深处似乎又传来了植物纤维拉伸的窸窣声。 “好吧。”女人放下双手,开始迈步向苏薄方向走去,“你要不要猜猜我会给你什么奖励。” 瘦高女人的膝盖在泥土中行走时没发出声音,只在泥面留下了一个接一个浅浅的坑洞。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在苏薄眼里从小变大似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 苏薄耐心等待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女人的那截小腿被苏薄杵在了地上,随着女人的靠近苏薄手里的小腿在泥土里越陷越深。 没有从女人脸上看见不满情绪的苏薄最后在女人走到她面前时将那两截小腿从泥土里拔出,她抬手用其中一截小腿抵住了女人的小腹,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中缓慢开口:“我不喜欢别人理我太近。” “你用我的腿抵住我,真不太礼貌。”女人顺从地停止了脚步,她看了眼小腿上的泥,又看了眼自己同样被泥土弄脏的衣服,似乎有些无奈,“好了,我们出去说,你先把我的腿放下来。” 苏薄保持着用小腿抵住女人小腹的姿势缓慢后退,直到两个人完全退出向日花丛,她才将那截小腿放下。 看着两手空空的女人,苏薄自然地问她:“说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说是奖励,但女人可不像能凭空变出什么东西的模样。既然如此,她能给她的只有某些信息了,希望女人接下来能说些有用的话。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8节 “我知道有东西混进来了。”瘦高女人一开口便是王炸,苏薄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带着她体内的触手也跟着激动了起来。 触手有些得意,它的声音响炮一样在苏薄脑子里炸开:“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些盯上你的海蚁和花园的海蚁不是同一群!” 苏薄不语,只是不满地将手指掐进了瘦高女人的那截金属小腿内。 金属变形时发出的声音引起了瘦高女人的注意,但她似乎已经不在意那截断掉的小腿了,给了苏薄足够的缓冲时间后她接着说:“坦白来说,我拿它们没什么办法。但你可以处理它们,并且只有你能带走那些东西。” ----------------------- 作者有话说:要崩溃了、、、 第154章 暴怒之园21 “你说的是我们这些人体内的海蚁?”苏薄试探道。 但瘦高女人笑着摇起了头:“那些小宝贝是花园的, 我说的是那个女人体内的海蚁。”她指了指向日葵旁边的空地,埋葬着叶独枝的地方。 “只有她体内的海蚁是外来者,而且它们现在已经逃了一些了。但好在目前大部分都被我封了起来。你要做的是帮我把那些逃出去的东西抓住。” 瘦高女人把话说得很清楚, 但苏薄还想再问点东西出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女人。 “不都是海蚁,你的花园容纳了那么多海蚁, 还容不下这点外来的海蚁么?”苏薄似笑非笑地嘲讽,大脑内却在和触手分析目前的情况。 女人揉了下眼睛,她眼里似乎进了东西, 女人从花丛出来后就总是在揉眼睛。“你知道那些外来者的身份,何必还试探我,小朋友。整个花园里最了解它们身份的就是你了,毕竟它们是冲你来的。我不想掺和那位的事情,我们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我只能拜托你把它们弄出去。” 放下揉眼睛的手后女人直勾勾盯着苏薄, 她黑色瞳孔的边缘似乎有东西一闪而过,如果苏薄没看错的话, 那似乎是海蚁的触角。 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这是将海蚁养在了自己眼睛里? 没等到苏薄回话的女人耐心劝说道:“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安全地度过最后的暴怒期。你只需要引诱那些外来者进入你的身体,然后带着它们来找我, 我会帮你把它们取出来。” 女人这话漏洞百出, 苏薄直接戳穿了她:“你们不是进水不犯河水么, 你帮我把它们取出来, 不就等于告诉它们你插手了?况且你把它们取出来后又要怎么把它们弄出你的花园,如果你自己能做到这些,你刚才为什么说要摆脱我把它们弄出去?” 接二连三的问题扑得女人微微愣住, 她像待机的机器一样,运转了好一会后才眨动了下眼睛。 “刚才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只能拜托你把它们吸引出来,其他事情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它们不会发现里面有我的手笔。”女人找补得很随意,她完全能有更好的借口去糊弄苏薄。 连触手都能分辨出女人在撒谎。 然而苏薄却答应了,她问女人:“我该怎么吸引它们。” 对于苏薄的识相女人很满意,她指了指苏薄的胸口,却被苏薄侧身避开。“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用心头血吸引它们出来。这是它们最抗拒不了的东西,它们会顺着你身上的伤口进入你体内,等它们全部钻进你身体后,你再来这里找我。” 女人说完,又指了下苏薄手里的金属小腿补充道:“等感应到那些外来者都被你抓住后,我的小腿会提醒你的,所以不用担心有漏缺。” 触手不理解苏薄怎么会答应女人那么离谱的要求,它在苏薄脑子里怪叫着试图阻止苏薄,但只得到了一声冷硬的“闭嘴”。 “你真作死,这女人明显没安好心。让主宰代行者进入你的身体,这绝对会出事!”触手忍不住想要出来,但它没办法反抗苏薄。 苏薄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瘦高女人的要求,瘦高女人又揉了揉眼睛,这次她从眼睛里揉出了一只海蚁。 那只安静躺在女人手心的海蚁被女人递给苏薄,苏薄没第一时间接过这小东西,因为她脸上还有昨天孤身探花园时留下的伤口。 虽然那伤口已经结痂,理论上来说海蚁只能钻进新鲜的伤口内。 女人见状解释道:“别误会,这是我给你的帮手。将血沾到它身上放出去,它会让你血液的气味迅速扩散,保证整个花园内藏起来的外来者都闻到这气味。这样它们才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对海蚁已经有些应激的眼球自然是选择阻止苏薄:“叽叽,不要接。” 女人伸出的手僵住,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眼球的话。苏薄看见她脸上的眼袋随着肌肉抽搐晃了一下。 下一秒女人恢复镇定,她一脸诚恳地说:“这些海蚁是我养出来的,没有我的指挥不会往别人身体里钻。” 接着女人命令海蚁在她手上转圈,那海蚁果然老实照做,等女人将所有海蚁能在它手上表现的动作都命令了一遍后,苏薄终于同意将那只海蚁接过。 海蚁的触须上下摆动着从女人掌心爬到了苏薄的掌心,为了让苏薄放心女人命令海蚁待在苏薄大拇指的指甲上。 这只海蚁的体型很小,远远看去它就像长在苏薄指甲内的痣。 “记住,最迟要在暴怒期的前一天抓住那些东西。否则我来不及在暴怒期保住你。”女人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就回到了她的向日花丛中。 等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触手终于忍不住爆发,它猛地伸出一条触手从苏薄体内钻出来缠住了苏薄的脖子,看似狰狞的触手其实并没有用力,只是不满地轻拍着苏薄的肩膀。 “你 到底在想什么!“触手边说边绕到苏薄手指上打量那只海蚁。 苏薄挥开碍手的触手:“别闹。” “可是那女人明显不安好心。”触手再次缠上苏薄的手。 苏薄没再挥开触手,而是任由它缠着。等离开那片向日葵后她才在大脑内和触手解释起来:“那些东西跟进来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与其让它们在暗地里捣乱,或者找到机会进入其他劣等种体内去里应外合影响我的神志,不如我主动把它们引出来解决掉。你别忘了,我脑子里还有个它们的同伙。” 触手有些懵:“但那些海蚁好像解决不掉啊。” 在实验室时它明明看见苏薄踩死了很多海蚁,还有在花园那次,她背后的假触手化为海蚁散落在地,两次苏薄都将那些海蚁杀死了。 但它们不知为何源源不断出现,触手怀疑这些代行化身是苏薄这个普通人杀不掉的。它从前只是听说过代行化身,但对它们并不了解。 它只知道那些代行化身的本源不明,苏薄杀死的或许只是化身的幻像而已。只要海蚁的本源没被苏薄找到,她就很难彻底杀死它们。 触手能想到的事情苏薄自然也能想到,这也是她会答应女人的原因。 “瘦高女人既然要赶走这些外来者,那她提供的办法一定是能找到这些代行化身本源的办法。只要它们的本源是有实体的,或许是众多海蚁中的其中一只,也或者是其他东西,只要有实体,我就能杀掉它。”苏薄低头看着手指上老老实实趴着的海蚁低声道。 “况且你不是最喜欢吃本源能量了吗?当初在极尔乐斯你吃那只水母的本源能量时可吃得开心极了。” 苏薄说的是实话,触手反驳不了,虽然被代行化身污染了的叶独枝让它难以下咽,但如果是纯粹的代行化身本源能量,触手应该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的。 尽管以它的身份,吞噬主宰代行化身的能量有些老鼠吃象了。 但它在极尔乐斯时头脑一热连眷属的本源能量都敢偷吃,只是比眷属高了一个阶级的代行化身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说服了自己的触手就这么乐滋滋地同意了苏薄的话。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触手终于将自己收了回去,它窝在苏薄体内,一想到能吃到代行化身的本源能量,三条触手都激动地绞成了一只麻花。 触手一但过了自己心里给自己设下的坎后一切都迎刃而解,嘴馋的触手现在也不怕事了,反而开始催促起苏薄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处理那些代行化身?” 苏薄抬头看了眼已经完全跌落到地平线下的太阳,加快了回到实验室的脚步。她想了想海蚁的特征,心里很快就做了决定:“迟则生乱,明天灌溉时间一结束,我们就动手。” “为什么要等灌溉时间结束,那时候天都快黑了。”触手不解,如果快的话她们现在回到实验室就能动手,只要把余婆她们支回仓库就行了。 听到触手想法的苏薄轻笑出声,她指了指路过的花丛,压低声音说:“你别忘了这些花这两天可是一顿饱饭没吃到,你猜它们现在饿不饿。别忘了这些花茎里也有海蚁存在,保险起见还是等明天灌溉时间结束我们再行动。” 那时候的花虽然也没吃饱,但好歹刚尝到点血味,不至于对血液那么敏感。 “而且我怀疑那些假海蚁已经和这里的真海蚁混在一起了,不知道花园里原本就存在的海蚁会不会受到假海蚁的影响。保险起见,明天灌溉时间结束到太阳落山的间隙是最适合行动的。” “咕——” 触手:“什么声音?” 苏薄眼皮跳了跳,虽然在进入游戏舱前为了以防万一她足足食用了三支营养液,但现在已经是游戏进行的第三天了,腹内的饥饿感难以抑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苏薄镇定地收腹呼吸,道:“我饿了。” 刚才和瘦高女人见面时竟然忘了找她要点吃的,不知道现在回去找那瘦高女人来不来得及。 触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它们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进入游戏场后意外接踵而来,处理完一个又有新的冒头,一人一触手都没想到进食的问题。 主要是这场游戏进行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死人,或者说那些死去的人没被她们发现尸体,除了叶独枝。但叶独枝很特殊,触手不敢吸食她体内混杂斑驳的能量。 “很奇怪,我确实没闻到什么食物的气味。”触手的鼻子向来最灵,但花园里的味道除了花香就只有淡淡的血气,这里没有能够吸引到它的味道,也就证明这片花园里没有能被触手和苏薄当做食物的东西。 想想也是,如果触手闻到了感兴趣的味道早就叫嚷起来了,哪轮得到苏薄提醒它她们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等明天吧,明天你最好努力点吃。”真奇怪,那些失踪的劣等种到底去了哪里,苏薄本以为他们已经死了,她出来寻找这些劣等种难免带了点自己的心思。但触手没闻到食物的气味,要不就是那些劣等种没死,要不,就是他们的气息变了。 - 第四天一切如常,休息了一晚的余婆四人再次来到实验室内取血。 连带着个拥有狗鼻子触手的苏薄也没在花园里找到食物,更别提余婆四人。她们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比前一天萎靡,连向来话多的李悯人在整个取血过程中都没有说话。 负责控制住四人防止她们在取血过程中发狂的触手逐渐消极怠工,它能明显感觉到几人挣扎失控时的力道远远不如之前,甚至有几次它只是虚绑在几人身上根本没有用力。 绿芜习惯性在取血结束后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开始分叉的发梢她眼底闪过暗色,但最终绿芜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对另外几人说自己想回仓库休息一下。 放不下心的达蒙跟着绿芜一起回了仓库,临走前达蒙让李悯人在灌溉时间到来前去叫他。 “放心放心,我一会来叫你们。”李悯人一口应下,故作轻松地对达蒙和绿芜挥了下手。 等两人离开后上一秒还笑呵呵的李悯人直接瘫坐到了地上,他哎呀叫唤着,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身体的不适。 “吵死了。”余婆坐到李悯人旁边,她知道李悯人是饿了,因为余婆自己也是。 腹内空空如也,胃部抽搐着,反而打出几个没味道的嗝出来。 “我真想在自己手上啃一口。”李悯人叹气,他纠结了片刻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苏薄,可怜巴巴地问道,“苏薄你有找到什么吃的吗,再不吃东西可能不等海蚁孵化,我人先饿死了。” 苏薄突然想到第一天进入仓库时里面高度腐烂的尸体。 当时瘦高女人说那是上一批剩下的肥料,但浇花只需要血液,那些尸体上的缺口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制造血液肥料时可以加入器脏四肢来增加肥料的营养价值,但尸体上残缺的肉块看上去可不像是制造肥料造成的。 没有食物,这是在诱导他们吃人啊。 看着依旧没有察觉的李悯人和余婆苏薄提醒道:“这几天你们看好仓库里的人。” 李悯人下意识点头:“不会让他们跑出去的,放心吧苏薄。而且他们现在也没力气跑出去吧。” 看着苏薄似笑非笑的表情余婆明白她这句提醒没那么简单,结合李悯人刚才问的问题,余婆稍加思索便反应过来苏薄话里的意思。 她拍了下李悯人的头,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一会去给达蒙和绿芜提个醒,让他们小心。” 依旧没明白两人意思的李悯人:“小心什么?” 余婆恨铁不成钢,直接明说:“小心人吃人。” “啊?” 啊声过后是沉默。 苏薄抱着手走到实验室角落,她将其中一个实验台收了出来,轻轻一跳便躺了上去。触手被她放出来裹在身上,夜里其实不凉,将触手 放出来只是因为这样更有利于警戒四周的动向。 李悯人的沉默是被苏薄的脚步声踏碎的,他见苏薄躺下准备休息,压低声音对余婆小声抱怨:“下次能不能别说的那么直接。” 他没有试着反驳余婆,因为李悯人心里清楚余婆和苏薄的猜测很可能成真,哪怕他并没有注意到最初仓库里的那些尸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39节 余婆没好气地摇头:“不说的直接点你的脑子转得过来?” 李悯人很实诚:“转不过来,但你说得太直接了我有点难接受。” 两人絮絮叨叨着,讨论着人吃人该以怎样的表述方式说出来更顺耳,她们彼此心知肚明这样的话题没有意义,但他们现在太需要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来转移注意了。 饥饿感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让她们不得不给注意力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这个落脚点必须带有刺激性,促进他们体内激素的分泌,借此来麻痹身体的不适。 李悯人今天总觉得自己额头处的伤口有些痒,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频率和伤口内一阵阵的瘙痒感几乎一致,他试着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伤口内的动静是他说话带动躯体震动造成的,而不是伤口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余婆看着嘴上仿佛上了发条的李悯人也察觉了他的异样,她的眼睛仿佛什么也没捕捉到般自然地从李悯人额头处挪开,配合地和他搭着话,甚至跟着加快了自己的语速。 她们像两只蚊子,苏薄转了个身,干脆用触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住了一只。 一老一少两只蚊子就这么碎碎念直到苏薄放在她们旁边用来提醒时间的那截金属小腿发出了动静。 “距离灌溉时间开始还有五分钟。” 金属小腿每次都是从五分钟开始倒计时。 蚊子终于离开了,带着那截尽职尽责倒计时的金属小腿一起。 苏薄猜测李悯人伤口内的海蚁大概已经有了孵化的迹象,比她预计的要晚一些,看来叶独枝伤口内的海蚁和李悯人他们伤口内的海蚁不是同一种。 ----------------------- 作者有话说:更了个小肥章节,明天休息勿跑空哦~ 第155章 暴怒之园22 那瘦高女人在这一点上也没必要骗她。 只是她给她的这只海蚁, 它和李悯人他们体内的海蚁是同一种么? 苏薄看着大拇指指甲盖上那只依旧没有动静的海蚁,它看上去老实得像具尸体。回想起女人的描述,她需要取出心头血后将血滴到这小东西身上, 然后那些假海蚁也就是代行化身会被她的血液吸引过来。 步骤很简单,但是心头血要怎么取。 “我只在旧人类的书籍里看见过这个词。”苏薄自言自语道,她的回忆被“旧人类”三个字拉远,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听见这么古老的词汇。”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几个月了,苏薄大概也摸清了自己穿越的时间线。 这个世界是她那个世界的未来世界,末世灾难平息, 废土重建,科技高度发达下世界阶层被束缚得更加严苛。 只是不知道她的世界和这里是否在同一个平行时空里。 “所以你不知道心头血怎么取,你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那个女人?!”触手大概听清了苏薄在说什么,眼看着快到她们计划的时间了,但苏薄连第一步要怎么做竟然都不清楚。 触手无语道:“你当时怎么不问?” 苏薄没告诉触手因为这个词太熟悉又太陌生,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古籍里见过这个词, 但并不清楚心头血具体的取法。 其实书里描写过,心头血是心脏最顶部的血液, 但哪里才是心脏最顶部?这记载太模糊笼统, 满足了人对于笔下玄幻世界的幻像,却没考虑过现实的可行性。 她总不能把胸膛剥开去观察心脏顶部在哪里吧。 触手是指望不上了,它明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苏薄只好把黏在在头发里昏昏欲睡的眼球晃醒。 眼球大部分时候像个百科全书, 苏薄不知道它从哪里了解到那么多知识, 她最初以为它是游戏场内的人工智能, 但后来她也亲自检查过眼球内部并没有机械零件, 它更像是某种特殊的生物而非人造物。 眼球再一次给了苏薄满意的答案。 只见它灰黑的瞳孔短暂地收缩扩张了几次,在大脑里检索到关键信息后眼球努力地用它那不够标准的通用语给了苏薄回答。 “叽,叽是心脏静脉流出叽血。”眼球说完习惯性想要在苏薄手上和她贴贴, 但它那有些黏糊糊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整个杵上苏薄的掌心,它便看见了苏薄微屈的拇指指甲上的海蚁。 “叽!” 下一秒灰白色的球体瞬间弹射起步,伴随着眼球清脆的叫声。也幸亏苏薄反应迅速,在眼球弹起的瞬间便接住了它。 苏薄贴心地用那只没有海蚁的手接住的眼球,将眼球用手掌整个裹住后她把眼球放到了自己肩膀上。“好了,它待不了多久。知道心脏的静脉血怎么取吗?”苏薄压低声音侧头问道。 心有余悸的眼球站在苏薄肩上又对那只海蚁叽叽吼了两声,见那海蚁始终老实趴在苏薄指甲上没有动后才开始思考苏薄刚才的问题。 最终眼球肯定地点点头,它将自己长长了些的牙签状手臂伸出,告诉苏薄它可以帮苏薄取血。况且瘦高女人说过只需要滴一滴心头血在海蚁身上就行,眼球那牙签手臂细得跟针头一样,正好能在不对苏薄造成过大的伤口的情况下取血。 于是苏薄点头同意了:“这事一会就交给你了。” 眼球没想到苏薄那么信任它,开心地叫了两声表示没问题。 只有触手看着苏薄虚伪的笑容偷偷听见了她脑内的声音,她要用眼球,就必须让眼球感受到她的信任,哪怕她并没有真正相信这小东西。 解决完最后的问题后苏薄又躺在了实验台上,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转瞬即逝。 余婆四人再一次平安归来,并且表面上看不见外伤。 苏薄很顺利地说服四人回到仓库去,余婆和李悯人已经将上午的猜测给绿芜二人说过了,她们对视一眼后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仓库并且答应苏薄第二天再来实验室找她。 “准备好了?”苏薄将眼球取下来放在自己左胸口。 眼球认真地点点头,它伸出自己的手在苏薄胸口比划着位置。为了方便眼球取血苏薄解开了皮夹克外套,只留下一件贴身的运动背心在身上。 她身上和背上的皮肤布满了浅色的伤痕,大部分是当初在舞厅留下的。虽然触手吸收的能量可以让伤口恢复,但伤痕却无法完全去除。 眼球在看见那些伤口时“叽”了一声,像是吓到了,又像是单纯地惊讶苏薄竟然受过那么重的伤。 苏薄低眼看着眼球下令:“开始。” 她看着眼球的手臂刺破自己的皮肤,针一样扎向她身体内。轻微的刺痛感差点被苏薄忽略,眼球很快将手从苏薄胸口处取出,而它的手臂末端,一滴鲜红的血珠花一样开在枝头。 眼球不敢触碰苏薄指甲上的海蚁,于是这滴血从眼球手臂上滚落到苏薄掌心,苏薄将指甲上的海蚁凑近了掌心的血珠,那海蚁感知到任务目标后瞬间活了过来。 它先是探出了触角,然后是钳子样的嘴。六条腿开始上下踱步,脑袋左右摇晃着试探着走下苏薄的指甲。 那海蚁最后将自己完全泡在血滴里,它先是将凝聚圆润的血珠冲散,整个身体趴下后任由散开的血珠将它浸泡起来。 在苏薄和眼球的注视中海蚁变成了红色,而血珠开始消失。等到海蚁整个身体变得通红,连腿上的锯齿状边缘也发红后,血珠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海蚁吸收完血珠后伸出它那两 条红的发黑的触须走到苏薄手掌边缘,它触须焦急地震动着,两条前肢时不时伸到苏薄掌心外悬空着摇摆。 远远看去,苏薄掌心像是长了颗朱砂痣。 苏薄看着这颗会动的痣很快猜到了它的意图,她会意蹲下,将手放到地面,海蚁这才停止了晃动从苏薄掌心边缘慢吞吞地爬到了地上。 它像是吸血把自己撑饱了,举止看起来有些笨重。但随着海蚁逐渐远离苏薄,它的动作反而开始加快,直到那小小的红点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门口。 “现在怎么办。”触手有些懵,似乎没想到这海蚁说跑就跑,“它就这么走了?” 苏薄坐回试验台上将打底衫和外套重新穿上,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见苏薄这样触手也跟着安静下来,而眼球似乎是累了,它体力总是这么差,苏薄将它放回头发里,眼球在苏薄头发里拱吧拱吧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重新躺平。 结果比她们出现得更快些,大概只过了几分钟时间,苏薄就听见实验室里响起了微弱的窸窣声。 但这窸窣声不是从实验室门口传来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响起的。 苏薄立即警戒起来,她将目光放到自己周围,那窸窣声从弱变强,这下不用苏薄可以寻找,她也能感觉到那声音的来源。 “我闻到了,是本源能量的味道!天哪,可馋死我了。”触手迫不及待地给苏薄汇报消息。 还不等苏薄询问触手那气味的具体位置,触手又咦了一声道:“怪了,味道变淡了,我有些确认不了方位啊。” 窸窣声更强了,几乎将苏薄包围起来。她终于在自己旁边找打了声音的来源,那些海蚁,一堆堆一簇簇聚集在一起的海蚁,是从试验台的阴影里冒出来的。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形状恰好和试验台斜长方形的影子重合,也难怪苏薄一开始没有找到它们。 但随即苏薄发现不仅是试验台的影子下是海蚁,她坐在实验台上投在地上的影子,椅子的影子,实验器具的影子,洗手台的影子......实验室的每一个阴影里似乎都被海蚁占据。 “装神弄鬼的。”苏薄皱眉低声叱骂,她试着举起自己的手改变自己影子的形状,然而那些海蚁在影子形状改变的瞬间也跟着改变了形状。 苏薄甚至无法看清它们是怎么挪动的,等她的影子定格之后,它们又安安静静地蜗居在了影子中,只有时不时晃动的触须发出那令人头大的窸窣声。 “这些都不是代行化身的本体,它们身上没有本源能量的味道。它好像把自己藏起来了,我现在能闻到的气息特别特别淡。”触手一边按照苏薄的吩咐搅碎了一把椅子一边说道。 椅子被搅碎后阴影也不复存在,而那些扮做阴影的海蚁却凭空消失了。 它们先是变成了椅子碎裂后投射到地面的影,椅子破碎时它们跟着破碎,最后又跟着碎片化为粉末飘散,直到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棘手的一幕让苏薄心生不安,她不明白这些海蚁究竟想做什么。 按照瘦高女人的话它们是被她的血吸引过来,按理说它们该前仆后继钻进她的伤口里,而不是这么装神弄鬼地聚在房间的阴影中,抖动着触角对她虎视眈眈却又什么也不做。 “能闻出来大概方位不。”苏薄问。 触手沉默着试了试,但得出的结果却不太好:“太淡了,只知道在房间里,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位置。这些海蚁太多了,我怀疑只有一只海蚁是代行化身,其他的都是它捏造的分身。” 不知为何苏薄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海蚁礁的经历。 那时候那些海蚁也是这样,抖动着触须和脚,从无规律到规律,最后形成了奇特的节奏唤醒了中间的法阵。 但实验室里没有法阵,苏薄也不会给它们机会用自己的碎肢拼凑个法阵出来。 -----------------------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去医院检查,无榜更一休一,状态好的话就连更,谢谢小天使们理解 第156章 暴怒之园23 苏薄跳下实验台, 她的影子开始变幻,影子内的海蚁也跟着变幻。苏薄先是绕着实验室走了一圈,她时不时挪动实验室内的物品来改变它们影子的形状, 而那些伪装成影子的海蚁几乎将影子扮演得完美无缺。 不管苏薄用多快的速度来改变物体的位置或是形状,海蚁都能在瞬间完成它们的伪装。 窸窣声更大了。 海蚁似乎变多了,那些找不到影子遮掩的海蚁开始将彼此的身体重叠, 以此来继续它们的影子扮演游戏。 本没有厚度也不该有厚度的影子开始变得立体,像一张张摊在地面没有擀匀的饼。 苏薄试着用触手去触碰那些海蚁。 但当触手触摸到它们时,它们又会迅速散开一个恰好能容纳触手的洞。它们明显是不想让触手碰到它们。 “嘿, 我还不信了。”触手干脆将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了影子上,然而海蚁的速度太快,它们又散开了一个恰好能够容纳触手大半个身体的空隙。 它们像是富有弹性的弹簧,在受到挤压的瞬间低下,又在不受挤压的瞬间恢复原状。无论触手是用力去挥打他们或是单纯地轻轻触碰,最后都扑了个空。 影子越来越厚了, 但动作依旧迅速灵活。 苏薄回到了实验台上,她阻止了触手继续发疯, 而是撑着头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变厚的影子。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0节 “它们是在呼唤同伴。”苏薄猜测, “那就干脆等它们把剩下的假海蚁叫齐。” 触手不解:“等它们把同伴叫齐危险的可能是我们吧。这样,我们再去找找哪个是代行化身的本源。” 苏薄轻描淡写看了身旁不死心的触手一眼:“刚才检查了那么久,你闻出什么了?” 触手嚅嗫半天, 最后老实地闭上了嘴。这真怪不了它, 那气味太淡了, 雾一样散得到处都是, 它实在是确认不了位置。 “等它们聚集齐了,全吃掉。” 沉默中的苏薄突然开口,触手被吓了一跳, 它看着阴影里不计其数的海蚁,知道苏薄说的有道理。 既然找不到哪个是本源,那就一个也别放过。但这也太多了吧。 “有没有其他方案呢。”触手谄媚地询问,它虽然能吃下那么多海蚁,但大部分假海蚁是没有营养的,吃下去滋味如同嚼蜡,触手不太想遭这罪。 苏薄又轻描淡写地看了触手一眼,指着实验室里的器具和实验台说:“有,你把这里面所有会有影子的东西都搅碎,搅成灰,让它们没有地方可以藏,只能藏在我的影子里就行。” 触手妥协:“我选择第一个方案。” 苏薄:“嗯。” 有了应对方法后一人一触手都安静下来等待着假海蚁聚齐。触手判断不出影子高度的变化,这变化 太小,触手盯了半天后开始怀疑这些影子到底有没有继续变厚。 触手只能忍着饥饿一次次向苏薄确认,这些海蚁齐了吗。 而苏薄不厌其烦地对触手回道没有。 眼球叽叽的笑声从苏薄头发间隙里传出来,苏薄悬着小腿坐在实验台上,眼球笑时弄得她后颈痒痒的,她偶尔晃动的腿被这股突然的痒意弄得微微一僵。 触手最近对眼球敌意很大,见状不甘示弱地将自己的触须末端搭上了苏薄脖子磨蹭。 苏薄吸了口气,没理它们。 直到眼球第三次询问苏薄,这些海蚁齐了吗。 苏薄盯着已经五分钟没有变化的影子笃定道:“齐了。” 这声齐了不仅唤醒了昏昏欲睡的触手,似乎也唤醒了在阴影里观察着苏薄的假海蚁们。 在苏薄跳下实验台的瞬间它们翘起了自己的触角和前肢,地面成为了它们的鼓面,看似脆弱无力的触角在碰撞到地面的瞬间有如惊雷炸响。 这次实验室内响起的不再是窸窣声,而是奇异的鼓声。那鼓声悠远仿佛来自天外,将苏薄的脚步硬生生控在了原地。 “苏薄?”触手不解苏薄为何停下,它好像没听见那些假海蚁弄出的奇怪鼓声。 但苏薄分明听见了,那鼓声激荡,层层迭起,浪一样向她席卷而来。她试着迈步,只觉得双脚重若千钧。 于是苏薄站定,她蓄力将三条触手全部放出,看着周围依旧敲击着地面的海蚁吩咐触手:“去,吃干净。” 它们是能阻止她,但它们阻止不了全部的她。 这些假海蚁是能避开一条触手,那两条三条呢?况且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可以改变形状,她控制着它直接变成了网,这一次那些海蚁再也无法避开触手的袭击。 海蚁依旧在不死心地敲击着地面,苏薄也不明白它们究竟想做什么,但它们的动作又让她想起了极尔乐斯的海蚁们。 这些假海蚁和真海蚁一样沾了点邪性,见苏薄不受影响后它们加快了敲击的频率,除了两条前肢外它们的后肢也开始敲击地面,哪怕在它们的不远处,它们的同伴正在被触手吞噬,它们也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既没有逃离也没有攻击,只是放在苏薄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专注,敲击地面的力道加重,最后带动着整个实验室也颤抖起来。 “速度快些。”苏薄催促触手,因为她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重了。 她再次环顾四周,观察每一片阴影,这里没有熟悉的法阵,苏薄无比确定这点。但她踩在地面时有种熟悉的陷落感,低头看去明明双脚好好地站在坚硬的水泥地上,但那陷落感却在逐渐加深。 触手将所有椅子阴影内的海蚁都吃光了,它一阵反胃,椅子的阴影里并没有代行者本源。它仿佛是吃了一肚子塑料垃圾,但触手来不及抱怨,因为它突然感知到从苏薄那边传来的不满情绪。 触手开始寻找新的猎物,这次它瞄准了实验台影子内的海蚁群。 人的身体在一些模糊的条件下会给大脑传递错误的信号,当人突然感到焦虑或者不安的时候,人的身体往往分不清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比如现在,苏薄不知道自己感到焦虑是因为触手进食速度太慢还是因为自己双脚被定住,亦或者是因为脑子内那道声音突然变大了。 再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因为肚子感到饥饿,而饥饿感放大了她的种种情绪,以至于她此刻那么焦躁难安。 风卷残云般吞噬了一群又一群的触手在苏薄眼里逐渐只剩下残影,而苏薄脑子里的声音也风卷残云般吞噬了苏薄的五感,最后只剩下听觉。 苏薄听见它温柔地,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呼唤着自己的姓名。而海蚁震动的声音成为了牢不可催的背景板,隔绝了触手和眼球的声音。 如果苏薄有母亲,她一定会想起自己的母亲。这声音轻柔又坚定,仿佛认定了可以得到苏薄的回应,哪怕苏薄进入游戏场后无数次听见过它的呼唤声,但没有任何一次,这声音头一次让她觉得陷入了水里。 带着温柔宽厚的力度按摩着苏薄每一寸肌肤,最后揽住了她的肩膀,抚摸上她的脊背。仿佛告诉她可以靠着它,因为母亲的力量就是包容而可靠的。 但苏薄无比清晰这是一个骗局。 她在真相和虚假的之间,她站在幻境之门的门口。她的理智和情感其实没有多少拉扯,因为不论是理性还是感性上,苏薄都清楚自己没有母亲,或者说母亲只是一个代号,无论这个人是什么身份,苏薄都清楚没有人会这样呼唤她。 作为一个生性薄凉心狠手辣的杀手,苏薄在很多人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只会闻到恨和惧的腥味。 那些多到可以堆成山的恨和惧才是现实。 苏薄看见自己将手放到了眼前的铁门上,她在试着关闭这道连接着虚幻和真实的门。这不是她第一次被这声音拉到这道门前,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关上这扇门。 只要她没被诱惑着走入门内,没有跌入门后虚幻世界的深渊,她就能清醒过来,像上次一样。 但门内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个女人,相貌平平无奇,衣衫褴褛的女人。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自然浩劫穿越到门后,被灼焦的发丝凌乱地垂在肩上,灰黄色的袍子上沾着蓝绿色的血。 蓝绿色的血,那是丧尸的血。哪怕知道女人也只是幻像,苏薄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你从哪里来的?” 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从那片蓝绿色上挪开,粘稠腥臭的蓝绿色,几乎没有流动性的液体,这就是丧尸的血,苏薄见过太多这样的血了,她不相信自己会认错。 女人的脸上绽开微笑,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焕发出光彩,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挽着几分慈爱,嘴角的皱纹像月下流淌的水波。女人对苏薄张开手臂,是一个等待苏薄去拥抱她的动作,而她轻声回答苏薄:“我是母亲呀,小苏薄。” 苏薄站立不动,她看上去没有丝毫动摇,但苏薄自己知道,她握着铁门的手已经卸了力道。 “为什么一直不回应母亲呢?”女人好奇地问,然后将自己张开的手臂往苏薄的方向伸了伸。 那瞬间被戏耍的恨意将苏薄完全填满,但看着这样的女人,这样一个慈祥温和,用瘦弱躯体不知跋涉了多少山水才站到她面前的女人,哪怕她很可能只是个幻像。 苏薄咽下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她最后一次向她提问。 “告诉我,你是谁。不然杀了你。”苏薄的语气和她的心一样坚硬,起码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第157章 暴怒之园24 女人听见苏薄的声音后又将手往前挪了些, 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的动摇,尤其是苏薄这样自认为坚定的人。 她强大,她也清楚自己的强大;她坚定, 她也清楚自己的坚定。 但也正 是这对自己实力的清醒认知,导致了她不愿意识到自己的坚定的对象发生了变幻,因为她潜意识里始终认为自己能够为自己兜底, 而她没有学会承认自己不再坚定。毕竟苏薄活了两辈子,她只知道一件事,不够强大且坚定的人很难在烂泥一样的世道里活下来。 所以她的心蒙蔽了她的大脑, 苏薄对女人的认知从“这是假的,她没有母亲”变成“她或许是真的”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坚定认定的对象变了,一场移花接木的戏码,在她的心被蒙蔽的刹那间完成了。 “我是母亲啊,你忘记了么?没关系,看看周围, 仔细想一想。”女人低语道,她往前走了两步, 和苏薄只隔了短短二十厘米。 两个拳头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想要捅穿对方的心脏只需要其中一方抬抬手臂。 但苏薄做不到抬手伤害她,在她能够说服自己女人的身份是假的之前。苏薄现在只想更确认一些,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事实是什么, 但无论她怎么问, 女人的回答都只是“我是母亲”。 看看周围, 于是苏薄想到女人让她看看周围。 这不是幻像空间吗, 她没有脱离幻境,又怎么能看到周围。 正当苏薄觉得女人的话矛盾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现实当中。她看见触手还在吞噬实验台影子里的海蚁, 看见眼球跳到触手上摇旗呐喊,当她低头时,她看见自己踩在地面的双脚没被任何东西束缚住,当她抬头时,她看见阴影内的海蚁蠕动着相互堆叠。 她的视角开始升高,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她不是第一次站在上空注视着空间内的一切。 她看见光利刃般切割着实验室,那些阴影躺在地面,像一页被光亮撕碎的纸。 海蚁变成了纸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这页纸存在的意义就是不被人读懂。而被光照亮的地方在扬尘里流动成了细雨一样的线条。 苏薄突然发现自己又开始使用那种陌生的语言了,在她听见触手和眼球对话的那一刻,她回想起第一次和女人搭话,她使用的分明是那种让她饱受折磨的语言。 世界天翻地覆,变成破碎纸片上文字的海蚁逐渐从纸面跃起,刻意让苏薄读懂般一个字一个字的跃起闯进她的眼睛和大脑。她突然意识到它们希望她读懂纸上的一切,她想要移开自己的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无法合上。 门后的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女人纤细的手指撑住了她的眼皮。苏薄的背靠着女人的胸膛,她甚至能感受到她有规律的心跳声。 “你看到了什么?”女人的声音从苏薄耳边传来,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温度软化了苏薄的耳朵,于是她的声音就这么从苏薄耳道钻进了她的大脑内。 苏薄一时分辨不清女人的声音究竟是从她身旁传来的还是从她大脑深处响起的,她只觉得自己想要去读懂那些文字,那些由海蚁组成的文字。 触手还在破坏着本就七零八落的纸张碎片,文字被消灭,它们消失前依旧前仆后继地冲向苏薄的眼睛。苏薄发现自己真的读懂了它们,它们正是她说出的第二种语言所对应的文字。 那是一个无比宏达又凄凉的故事,起码在苏薄两世的阅历中都没有读过这样的故事。苏薄上一世是一个很爱阅读的人,虽然她的本职工作是杀人,但只要闲下来,苏薄就会去组织的书库里读书。 苏薄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学识渊博的人,她和杀猪匠的区别只在于杀猪匠杀的是猪,她杀的是人。也正因为她杀的是人,所以苏薄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阅历丰富的人。 无论是在旧人类留下的古籍里还是在任务目标的死亡叙述里,她都见过也听过足够震撼的故事。但她从没有看过这样的故事。 属于她肢体一部分的触手仿佛离她远去,物质里流动的线条在地面徘徊片刻后一股脑冲向她,整个实验室都变成了凌乱的线条画,而苏薄被高高架起缠绕在中间。和苏薄一起被缠绕的还有靠在她后背的女人以及那些破碎的黑色纸屑。 当苏薄阅读完所有故事后,她不再挣扎,而是任由那些已经被她阅读过的文字反复闯入自己眼底。 苏薄僵硬地站着,直到那故事无数次进入她大脑又无数次被她记住后,她看见触手终于吞噬完了最后一块阴影内的海蚁,而她的视线开始从高空飘落,直到与自己的身体齐平。 那女人依旧贴着她的后背,苏薄唤回了触手,触手似乎看不见女人,眼球也是。眼球坐在触手上重新跳回苏薄肩膀,而触手习惯性开始对苏薄邀功。 “吃得真爽,我已经感受不到本源能量的气味了,没想到那么顺利,这代行化身看来也不咋地。天,可撑死我了,我估计得回去睡一会。”触手懒洋洋地拉伸了一下,看模样是困极了。 “我的孩子,只有你能看见我,也只有你能触碰我。”似乎看透了苏薄的想法,女人在苏薄操控触手进攻前凑到她耳边低语道。 一股凉意浸透了苏薄大脑,女人对她拥有绝对的实力压制,积年累月战斗带来的第六感告诉苏薄。 触手被苏薄收了回去,眼球也被苏薄揣进了衣袖里。第一次被苏薄塞进衣袖的眼球显然觉得新奇,它还沉浸在计划顺利的喜悦中,因此也没反抗,而是黏在苏薄手臂上试着往苏薄衣服更深处蛄蛹。 处理好这两个家伙后苏薄终于开口,她既没有同意女人成为她的孩子也没有拒绝,而是冷静地问女人:“成为你的孩子有什么好处?” 女人似乎没想到苏薄会这么问,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好奇,女人告诉苏薄:“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给你智慧,可以给你武力,可以给你财富也可以给你权利。” “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能让我颠覆上城区吗?”苏薄又问。 女人似乎丝毫不觉得苏薄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她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说:“我希望你可以,但在一切发生之前,没有人会知道答案。所以,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女人看似模棱两可的话似乎暗示着立场,苏薄眼底闪过暗色,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接着追问:“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唯一的代价就是成为我的孩子,这几乎算不上代价。”女人放开了搂住苏薄的手,她摁着苏薄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1节 苏薄顺从地转动身体,直到和女人面对面。 女人看着苏薄低眉顺眼的模样差点就以为苏薄要答应她了,如果苏薄手里的东西没有刺穿她心脏的话。 “我拥有智力,也拥有武力。我可以靠它们创造金钱夺取权利。如果我的能力不够,我可以去锻炼培养我的能力,直到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为止,所以我不需要你赋予我这些。”苏薄将手里的铁钉刺得更深。 不等女人回答,她接着道:“我不想为了这些我本就可以拥有的东西付出代价,或者说,我不喜欢代价这两个字。” 女人没有骗她,她确实能触碰到她。如果不是女人那句话,苏薄本还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攻击到女人。 她最开始以为女人只是幻象。 而事实是女人的胸口和正常人一样柔软,和正常人一样能被利器刺破,甚至还不如那些改造人。 女人的脸开始碎裂,她最后炸开的地方是被苏薄刺破的心脏。无数只海蚁从女人体内蹦出,它们跺着脚掉落在地,却又在完全落地的瞬间反弹跳起。 刺耳的笑声和陌生怪异的咆哮声在女人炸开的瞬间回荡在整个实验室内,苏薄被这声音激的捂住了耳朵,但那笑声和咆哮声像是带着倒刺,一但沾染上就难以拍掉,苏薄感觉自己大脑开始跟着这声音震动起来。 而那些她还来不及处理的,从女人身体里掉出来的海蚁,在从地面反弹到苏薄脸上的瞬间顺着她的耳道和鼻孔钻进了她的大脑里。 苏薄试着呼喊触手,但触手似乎已经睡死了过去。衣袖内的眼球也毫无反应,苏薄有些狼狈地想要将自己的脸完全捂住,但那些海蚁直接穿透了她的手掌。 “孩子,你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女人的声音在笑声中逐渐清晰,这一次非常明了,声音的来源正是苏薄的大脑。 “从你杀死我的眷属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无数海蚁钻进了苏薄的头颅,它们在她脑子里踱步的声音交响曲般和女人的声音相互呼应。一场盛大的晚宴在她脑海里召开,海蚁欢呼着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苏薄大脑皮层的每一个沟壑,而女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它们。 在苏薄看不见的地方,那些海蚁逐渐褪去了伪装。它们黑色的外壳消解,留下了柔软的额白色肉肢和半透明的细长触须,如果苏薄能看见它们的原貌,一定会觉得这些东西似曾相识。 代行化身的入侵让本已陷入沉睡的触手短暂地苏醒,它感知到了苏薄的疼痛,在黑暗中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咦?”触手的睡意瞬间被这股涌入苏薄体内的能量惊得完全消失,它不解地出声,”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股本源能量?” 第158章 暴怒之园25 苏薄是在听到触手的声音后才发现它醒了过来, 她强忍着大脑内的剧痛将触手放出,急声道:“能不能找到那股力量在哪?” 如果女人的本源能量还藏在实验室内,说不定她还有机会摆脱眼下的处境甚至有机会真正反杀那女人。 伴随着触手的沉默苏薄突然有种失控感, 仿佛命运的轨道骤然改变,而冥冥之中苏薄受到了命运的感召。当她读懂那些由海蚁组成的文字的那一刻起,仿佛她注定会踏入这条道路, 起码此时此刻,她无法从这条轨道上挣脱下来,除非她选择死亡。 触手终于给出了苏薄答案, 它的语调里带着惊恐与不解,三条触手竟然在试着远离捂着脑袋的苏薄:“在你身体里,到处都是。” 如果这本源能量是触手自己吞噬了消化后过度的苏薄的,那触手完全不会惊惧至此。现在的情况是这本源能量自己钻进了苏薄体内,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着苏薄体内原有的,由触手带给她的那部分能量体系。 这部分本源能量是入侵者, 但令触手奇怪的是这股能量并没有试着破坏它,而是在试着融合它。一个身体是不可能拥有两种本源的, 当它真的融合了它, 触手就会成为附属,而和触手共享着本源的苏薄也可能会成为这股能量的附属。 想明白这点的触手赶紧提醒苏薄:“不行,苏薄, 它在和你争夺主权!你不能让这股本源能量控制你, 否则你会成为它的傀儡。” 女人似乎听见了它们的对话, 苏薄又听到了她刺耳的笑声。 “放轻松, 孩子。它们会帮助你变得强大,你不想看看母亲眼里的世界吗?”女人的身体明明已经消失,但在她出声的瞬间苏薄似乎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抚摸。 伴随着女人的声音那股徘徊在她大脑的刺痛感开始往下蔓延, 虫子在蠕动中逐渐变成了养分,苏薄感觉自己身体里下起了雨,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炙热的血管和内脏上,它们浸润了她每一寸血肉,随后铺天盖地的能量从她血肉中爆破而出。 “滚出去!”苏薄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她的膝盖在砸向地面后竟直接将坚硬的石板破开了一尺深的裂纹。 触手被苏薄放入体内试着和那些力量抗衡,但当触手看清苏薄身体里的东西后急的险些昏厥过去。 “不行苏薄,我碰不到那些虫子。”那些乳白色的虫子,正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用**滋养着苏薄的血肉,那让触手眼馋不已的本源能量正源源不断从虫子身体内流出,均匀地覆盖上了苏薄的身体。 而触手的身体一次次从那些虫子身体中间穿过,数不尽的乳白色虫子因为传递能量而力竭死亡,触手能触碰到的,只有那些虫子死亡后干瘪成薄膜的尸体。 “我帮不了你了苏薄,记住你是谁,你一定要记住你是谁……”触手无力地垂下触须,它突然意识到她们这次真的踢到了铁板。那毕竟是代行化身啊,它怎么敢去贪代行化身的能量。 祂会把苏薄变成什么?新的眷属,侍从,还是直接让她成为人形的代行化身? 记住我是谁? 苏薄喘着粗气,她能感受到痛苦过后身体内充盈着的能量,但她也清楚她要为这些强加于体内的能量付出惨重的代价。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眼球从苏薄湿漉漉的头发里一脸莫名的钻了出来,待看清苏薄的表情后叽叫着跳到了苏薄的手边。 苏薄直接将眼球握在了手里。 她一直记得自己是谁,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手心逐渐被眼球身体内溢出的粘液打湿,每当听见女人的声音时,苏薄便用力地握紧手里的眼球然后专注地听着它无规律的“叽叽”声。 不要去听那女人的声音,苏薄反复告诉自己。 “好孩子,去感受你身体里的力量。” “叽叽!痛叽叽!”眼球不明白苏薄怎么了,它本能地对苏薄表达自己的不满。 苏薄感觉自己回到了夏天,女人的声音是窗外的蝉,怎么拦都拦不住。哪怕窗外枝叶葳蕤草木繁茂,屋内门窗紧锁帘布遮蔽,也拦不住那吱哇吱哇的蝉声。 她只能冒着汗在屋内等待着夏天过去。 “去感受你身体里的力量,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叽——” “吱哇——吱哇——” “闭上右眼看看这里,我的孩子。” “叽叽!” “吱哇——吱哇——” 闭上右眼会看见什么,记住自己是谁,我记住自己是谁了吗?如果我记住自己是谁了,我为什么不试试我会看见什么。 苏薄的思绪还是难以控制的跟着女人的话漂浮起来,她掐住眼球的手逐渐松开,而感受到苏薄松手的眼球反而开始主动往苏薄指尖撞。 这一撞终于让苏薄短暂回神,她真的闭上了自己的右眼,而在她没睁眼时便低头看向了眼球,却惊奇地发现眼球完全改变了样貌。 她只看见了一颗砰砰跳动的浅灰色心脏,这心脏被一团半透明线条包裹住,随着眼球撞动那些半透明线条被挤压成不同形状。苏薄突然意识到这个半透明线条就是眼球。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东西?”并没有感到不适应的苏薄干脆反问,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站直了身体,而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试验台和上面的器具成为了颜色暗淡的流动线条,而那三个和血液制造有关的黑色匣子在苏薄眼里变成了三只巨大的黑色软体肉虫,三只肉虫正懒洋洋地酣睡着,而它们呼出的气体在苏薄眼里形成了新的流动线条。 她看见自己的触手变成了运动速度更快的黑色粗壮线条,在这些线条的中间包裹着三个大小相同的心脏,它们像果子一样结在同一个线条中间,紧紧挨在一起,连跳动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奶白色的流动线条,这是她在实验室内看见的运动速度最快的线条,而她的心脏在这些线条中间,缓慢又富有生命力地咚咚击打着包裹着它的线条。 实验室内的一切都变得诡谲怪异,不同颜色不同速度的线条充斥在狭小的实验室中,它们在苏薄眼里散发着不同的光芒时快时慢地交错着,而那三只庞大的黑色肉虫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有如一场噩梦。 当她睁开双眼,一切又还是人间。 这就是世界的原貌吗,当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后,她仿佛可以随手撕碎这些脆弱的线条。但苏薄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于苏薄的奶白色线条开始往外延伸,触手的黑色线条被白色包裹,直到那些黑色完全被白色淹没。但苏薄知道那三颗果子一样跳动的心脏还活着,她藏起了它们,当着女人的面。 苏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要藏好这三枚果子,哪怕女人很有可能会发现这点。 用顺从藏起反叛的真相,哪怕她很可能反抗不了这一切,这是被赋予的一切。 “好孩子。” 额心一凉,似乎有人亲吻了她的额头。 是那个女人。 “母亲,你究竟是谁。”当苏薄发现自己真的开始称呼她为母亲时,一切都晚了。但苏薄知道这是她情愿的,因为当女人亲吻她的瞬间,苏薄明白自己成功了。 触手的心脏和线条和苏薄融为一体,现在四颗心脏紧挨着跳动,那三颗微小的心脏被苏薄的心脏挡在背后,那繁密复杂的黑色线条没有在白色中露出一点端倪。 如果女人看见的世界和她眼中看见的是一样的,她合该是会成功的。 做完这一切的苏薄几乎耗光了自己新获得的所有能量,而她知道还没有结束,女人还没有离开,她开启了新的话题,静静地等待着女人接下来的话。 命运的轨道彻底定格,眼前的道路漫长又黑暗,而她的身后是呼啸而来的黑色列车,迫使她只能向前,难以后退,直到她强大到能掀翻这辆没有全貌的黑色列车。 新的烙印出现在苏薄额心,几乎看不见的黑痣从苏薄额心钻出,最后伸展着身体牢牢贴在了苏薄额头上。 于此同时苏薄在恍惚间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个奶白色的庞然大物,它似乎是在沉睡,没有尽头的躯体缓慢地起伏着。她竟然对着这怪物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亲切感和信服感,以至于苏薄在祂面前缓慢地弯下了自己的腰。 没有人知道苏薄强忍住下跪的冲动捏断了自己双手的骨头。 “我是你的母亲,母亲没有名字。不过知道我的人喜欢叫我,唔……傲慢。”女人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她停顿了好一会才将傲慢这两个憋了出来。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新的眷属了。原本你杀了智者,这个代号就该给你继承的。”女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她的语调突然拔高了些,“但我突然想改一改眷属的代号了,所以,就叫你‘灾祸’好了。” 女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苏薄这声真切的母亲所转移。 我是苏薄。 “谁能抵抗住灾祸呢,反正智者时抵抗不住的。” 我是苏薄。 “好孩子,我创造的灾祸,记住母亲告诉你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会等着你的好消息。” 我是苏薄。 “集市是去不得了,那里已经成为了口口的地方。出去之后,去罪都,那里的人会成为我最好的信徒。” “我要继续沉睡了,好孩子,等你知道了……有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你会唤醒我的。” 我是,我是苏,苏薄……? 第159章 暴怒之园26 “是的, 母亲。”苏薄对着只有她一人的实验室低眉回应。 触手能感受到那股新进入苏薄体内的能量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它一时难以判断现在的苏薄究竟将哪种能量作为了自己的本源能力。 它知道苏薄自己消化了那位赋予她的眷属的能量,那, 它呢,它为什么没有消失,没有被那股来自代行化身的能量吞噬。 除非苏薄并没有完全被那股本源力量所控制, 但这真的有可能吗? 触手开始感到迷茫,它既迷茫自己感知到的存在感是否是真实的,又迷茫刚才那股强大的本源力量究竟来自哪位主宰。 它的主宰已经消失了, 触手无比清楚这一点。但哪怕祂已经消失了,祂残留在它身上的力量也是不可能和其他主宰共存的,虽然触手不确定主宰之间的关系能否用关系来定义,但触手知道主宰与主宰的力量是不可能共存在同一个躯体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2节 “你可以说话了。”最终是苏薄打破了沉默。 她睁开双眼,然后重新放出触手。 触手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三条触手呆愣地拖在地上缓慢摩挲着地面。看见这副模样的触手苏薄下意识皱眉, 难道它还是死了?她明明感知到自己靠着那些白色的线将触手的存在瞒住了。 “说话,还活着没。”苏薄再次询问, 声音里带着些急促,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触手终于回神,这次它确认了自己没被吞噬。 “你认她为主了吗苏薄,但是不应该啊, 那股新的本源力量应该会吞噬我……”触手想要靠近苏薄, 但在触碰到苏薄手臂的瞬间被苏薄无情地拍开。 “别用你擦过地的身体碰我。”苏薄可没忘记刚才触手在地上磨蹭的模样。 劫后余生的触手“呜”了一声, 但它突然反应过来苏薄没有回答它刚才的问题。苏薄真的认它为主了吗, 那股本源力量现在在苏薄体内是个什么情况。 触手心知有些事情不是它该问的,但它还是问了出来。 这太重要,以至于触手要冒着被苏薄质疑的风险确认清楚。 但苏薄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现出来, 她时而将右眼闭上,时而将右眼睁开,在触手以为苏薄不会回答它的时候,苏薄突然开口道:“傲慢,祂让我认祂为母亲,这算认祂为主吗?啧,祂还给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灾祸’。” 触手沉默了会,问:“那你现在是‘灾祸’了?” 苏薄单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然后用一只左眼看着悬在她身前的三条触手。 黑色的线条变得凌乱,那三颗被包裹住的心脏剧烈地咚咚跳动,是触手在紧张。它紧张时它心脏外的线条会像它的身体一样绕来绕去将自己缠成不同形状的麻花。 “呵。”苏薄笑了笑,这下触手周围的线条更乱了,一副随时会炸开的样子。 “那我怎么还活着,你已经认祂为主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触手感觉自己要疯了。 苏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捂住了肚子,最后将捂住右眼的手放下来,这下她眼里的人间又是人间了。 触手气得想要勒住苏薄的脖子,但它忍住了,只是将身体绞起来崩溃地大喊:“啊啊啊你他爹的别笑了,苏薄。我可能马上就消失了,该死,你现在是灾祸了吗?” 本停止大笑的苏薄在听见“灾祸”两个字时又笑了起来,她几乎难以伸直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扒在实验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灾祸’,哈哈哈哈哈哈‘灾祸’?”苏薄说着开始拍打起试验台桌,令触手没想到的是她看似没有用力的一掌直接将试验台的边缘拍了个粉碎。 掉落的石块和顺着倾斜的台面下滑的实验器具砸向苏薄脚边,苏薄没躲,她的脚趾被砸了个正着。 这下苏薄终于不笑了,那石块并没有砸痛她,但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 苏薄站直之后回到了她先前躺过的实验桌上,她坐下来,将还在崩溃中的触手捞到自己怀里。三条绞在一起的触手比苏薄整个人还要粗壮,但苏薄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整个捞在了怀里。 触手被苏薄抱在怀里时几乎将苏薄整个人盖住,苏薄的眼睛从两条触手的间隙漏了出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先前她被女人拥抱着站过的那块空地,然后语调平静地对着触手道:“去他爹的‘灾祸’,老子是苏薄。我没妈也没主,早晚有一天该那女人跪下来叫我一声母亲。” 麻花状的触手瞬间散开捂住苏薄的嘴:“别说了苏薄别说了,祂会听见的。” 苏薄扯下触手继续抚摸着它冰冷滑腻的皮肤,温声安慰道:“祂离开了,我能感受到祂的视线消失。” 不知是不是巧合,一直缩在苏薄头发里的眼球恰好在苏薄说完祂离开了后才开口。 “叽。”眼球颤巍巍地爬出了苏薄的头发,可惜现在触手和苏薄都没空搭理它。 “那你也别说了,哪怕离开了,祂也能听见一切有关祂的话。”触手在苏薄掌心挣扎,她的手根本握不住它,但触手却挣不开那双手。 不知为何苏薄有些不适应正常的世界,她反而更喜欢自己单用左眼看见时的世界。万事万物的线条和果实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眼底,摧毁和重建仿佛也只是随手就能拨弄的事情。但她明白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那是女人,或者说被人唤作傲慢主宰的祂强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或许越沉沦,她便越靠近“灾祸”。 这样的把戏苏薄见得太多,傲慢也不屑于让她真心唤它一声母亲,因为祂在等苏薄甘愿的那天。 没有人能拒绝力量,而且是更高维度的力量。而现在苏薄能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蛰伏在她左眼当中,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这股力量会催熟她也摧毁她。 但也感谢这股力量,起码触手被苏薄保住了。 从苏薄口中得知自己幸存真相后的触手冷静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它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缠在苏薄身上,并不觉得苏薄真的瞒住了傲慢主宰。 这力量是悬在触手和苏薄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人一触手随时可能成为剑下断头的王。 “总之。”苏薄突然跳起来,朝血液分析仪和另外两个仪器走去,“现在你还活着,而我也还是苏薄。债多不压身,我好奇真的到了那天,我是会变成祂的‘灾祸’还是被脑械变成上城的工具。” 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在她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肉虫。很奇怪,这三个仪器按理说是死物,她左眼看见死物时应该会看见它们的本质线条才对。 但为什么这三个东西在她眼里会是肉虫。 苏薄从来没忘记自己在游戏场的任务是平息暴怒然后通关,虽然瘦高女人说只要她帮忙处理掉那些外来的海蚁她就能保她通关,但经此一遭苏薄哪能不知道自己很可能上了两人的套。 瘦高女人和这所谓的傲慢主宰很可能是一伙的。 她骗了她。 本以为是机械造物的仪器本质上是虫子,那它们工作的原理是什么,这太奇怪了。 超乎认知的真相让苏薄有些恶心,她之前用这些仪器制造肥料时,是不是相当于让虫子的嘴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钻进了余婆她们的额头。 触手不解地看着额头发汗的苏薄:“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苏薄艰难地呼气,然后问触手:“你看不见?” 触手摇头反问:“看见什么,这三个黑匣子不一直是这样。” “叽叽。”眼球适时插嘴,它点动着脑袋表示黑匣子就该是这副模样。 苏薄舔了下嘴唇,她不再和触手解释什么,而是试着去拆解这三个仪器。这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希望从黑匣子内部看见什么,是黑色的虫子,还是精密的机械零件。可惜不等她确定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就失败了。 她的气力大到能够随手拍碎试验台,却拿这三条肉嘟嘟的虫子毫无办法。苏薄再次闭上右眼,她看见自己的白色线条在冲向这三只虫子的瞬间被懒洋洋蜷起身体的虫子反弹。那虫子分不清头尾,通体漆黑,在线条反弹的瞬间似乎伸展了下,随后又继续蜷缩起来,皱巴巴的球状**因为呼吸规律地起伏着。 而当她睁开右眼时,她看见自己的手放在黑匣子上,手背青筋凸起用尽了力道,却无法破坏黑匣子一点。 苏薄最后将血液分析仪抱在怀里打算去花园逛逛,她能感觉到自己胃里在翻江倒海,在反复看了那虫子几次后巨大的疲惫感和荒谬感几乎让她垮掉。 眼球是她从测试游戏里带出来的,苏薄敢肯定当初那场测试游戏还没有这些奇怪的存在介入,因此眼球只可能和上城区有关系。如果眼球都认为黑匣子就是黑匣子的样子,那就证明上城区可能存在着和黑匣子一样的仪器。 但为什么在她眼里黑匣子是虫子。 苏薄觉得她必须在自己还算清醒的时候看看左眼里的花园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你说上城区的观众能看见这一切么?”推开实验室大门的苏薄突然问道。 触手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只要祂不想,没有人可以看见祂。”除非上城区也有侍从和眷属,但真的有吗? 从苏醒后就在下城区的触手也无法确认这点,那些高高在上自认为掌握了一切的上城区管理者,真的知道主宰的存在吗? 第160章 暴怒之园27 苏薄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 头顶那片被圈起来的天空深处,或许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那他们会知道她抱在怀里的东西不是他们认知里的仪器或者一串数据,而是一只恶心的黑色肉虫吗? 游戏场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起码苏薄现在能确认的是,所谓的游戏场绝对不止是一个由游戏舱构建出来的全息副本,这里存在的一切绝对不止是安全员电脑中的代码和数据。 有什么东西早在不知不觉间入侵了游戏场, 在测试游戏过后。而那些安全员,游戏的构建者,那些观众,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真相? 祂们入侵游戏场的意义,又是什么? 苏薄又用自己的左眼看了眼手中的黑匣子,黑匣子在她的眼里又变成了肥大的肉虫,它安静地躺在她手里,皮肤褶皱时不时舒展又缩起。 此刻的花园很安静,苏薄最先抵达的地方依旧是那片蔷薇花丛。 它们的绽放不分昼夜, 黑暗中只能看见花瓣层层盛开的婀娜轮廓。没有风,混合的花香味随意弥散着, 这样的夜静谧又美好, 反而有些失真。 直到苏薄闭上了她的右眼。 或许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苏薄睁开的那只左眼开始突突跳动,如同寄生的活物般想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扯下苏薄的眼皮。 眼前的花园在夜里泛起层层涟漪, 似乎有无形的存在正用自己纤细的羽毛搅弄着现实的屏障。苏薄在那瞬间又想起那看不清全貌的乳白色庞然大物。 脊背处传来瘙痒感, 是她的汗水在顺着脊梁滑落。 “咔哒。” 眼球内传来清脆的组织断裂声, 灼痛让苏薄清醒, 眼前的涟漪消失,整片花园仿佛融化的蜡像般扭曲着消失。 而那些本在夜里留下了婀娜身姿的花也跟着扭曲融化,但又瞬间在另一种维度空间内重生。它们摇曳着从腐殖质的泥土中破出, 半透明的花瓣逐渐被黑棕的线条染上新色后开始有节律地舒张收缩起来。 那黑棕色的线条中夹杂着大小不一的鼓包,鼓包跟着线条的收缩而收缩,又会在线条舒展时流脓般从顶端冒出更多黑棕的线条。 那些新生的线条周围萦绕着浅棕色的雾气,硫磺味的雾气会随着气味的扩散消失在空气中。 苏薄在不自觉间咬紧了牙,她的左手撑住了自己随时可能落下的眼皮,强撑着将视线伸向更远的地方。 每一种花都变成了同一个模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浅棕色的雾气。 有的花丛鼓包处冒出的雾气会浓一些,有的会淡些,不知道具体象征着什么。 而那肉毯一样的泥土里,大小相同的光点正缓慢地蠕动着。在注意力投向那些光点时苏薄隐约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或者说不是香味,那是一种让她觉得美味的气息,而她的大脑自觉将这股陌生的气味加工成了诱人的香味。 出于某种直觉苏薄猜测这就是让触手无法抗拒的,本源能量的气味。 这是这片花园藏匿起的本源能量,而它们的真身,大概就是虚假的真实世界中的海蚁。 除此之外苏薄还看见了线条中包裹着的更深的黑棕色生物,她凑近了些,直到将身体弯下,才看清了那生物的全貌。 那是一只只被线条裹住的棕色幼虫,无数复眼从它们尚未完全成型的头部抽搐着长出,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的足肢让它们能 够平稳地挂在线条当中。而线条鼓包处冒出的气体最终的归处正是这些幼虫的复眼,每当一缕浅棕色气体被幼虫的复眼吸收,那复眼就会变得更完整一些,抽搐的频率也开始下降。 随着苏薄的注视这些幼虫的身体似乎变得透明起来,以至于苏薄能看见它们身体中那颗扭曲的,被荆棘一样的植物组织捆起来的畸形心脏。 她似乎能听见那些心脏嘶吼的声音,而眼部的灼痛感也开始加剧。 被苏薄撑开的眼皮突然跳动起来,仿佛是在提醒苏薄不要再看了。她的手好几次险些放开自己的眼皮,最后连眼皮的褶皱处都开始有呼吸般起伏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苏薄神经里冒出又炸开,苏薄的大脑也开始疼痛起来。 明明周围安静如常,但苏薄总能在幼虫一个个复眼的轮廓清晰的瞬间听见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那种情绪从一而终贯穿了这次的游戏场,很容易分辨,是愤怒。 不能再看了。 苏薄告诉自己,到这里已经够了。 但还有一个东西她必须确认,那些消失的劣等种究竟去了哪里。 逼着自己再次看向花园的苏薄不知道她的左眼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抽搐起来,她只觉得眼睛被灼痛感刺激得快麻木。 幼虫身上轮廓已经发育清晰的那些复眼似乎在和她对视着,这些东西明明头颅都没有成长完全,但身体上的复眼却已经成型了大半。 到最后苏薄连手指都开始颤抖,她几乎站立不稳,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随便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但苏薄没有让任何东西成为那阵风。 她咬着自己的舌头用鲜血让自己继续保持冷静,又将口腔内的血吞入腹中。体内的新入侵的本源能量尽职尽责运转,将她吞入的血液转换成能量反馈到她的脏腑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3节 苏薄就这么自产自销,靠着血液新生的一次又一次瞬间反复在清醒和崩溃边缘拉扯。 她终于在离她最近的那些黑棕色的线条内发现了除了脓包和虫子的其他东西,那形状不规则的球体在凌乱的线条内以一种非常迟缓的速度震动着,仔细辨别后苏薄终于能确认那应该是属于生物的心脏。 但那颗心脏正在被黑棕色线条分解着,若不是偶尔震动,苏薄根本无法从一片黑棕色中将它识别出来。 在有了目标后苏薄调整着自己眼睛的焦距,像调试相机般反复轻摁着快门键,苏薄挤压着自己的眼皮试图能让那颗心脏变得更加清晰。 直到心脏周围那些异于红棕色的线条终于能被眼睛识别,那畸形的心脏变成了泡在水里发育不良的毛桃,白到有些透明的絮状线条在心脏周围飘着,而红棕色线条正刀一般剃着毛桃上的毛。 这一幕让苏薄更加确认了心脏的归属,是那些消失的劣等种。以苏薄对左眼世界的认知,能拥有心脏的只能是活的生物,这种心脏似乎象征着生物体内的本源力量,例如她自己,例如眼球,例如触手,也例如劣等种。 看来那些劣等种正在被花丛同化,他们不能被触手感知到是因为红棕色线条力量将他们的气息吞噬了。 这时苏薄直到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折腾自己已经满是齿痕的舌头。而此时更高更远处的幻象似乎和眼前的花园重叠,苏薄发现那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乳白色巨物开始移动起自己的身躯。 有如即将坍塌的大山滚落了巨大的山石,这显而易见的预警让苏薄猛然睁开了自己紧闭的右眼。 于此同时她的手颤抖着离开自己左眼的眼皮,那眼皮有如终于逃脱山石压迫的壁虎般猛地串起,等苏薄意识到自己的左眼难以睁开时,她眼前的花园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触手的声音随着现实世界的重现而回归。 “你怎么了苏薄?”,它看着颤抖不止的苏薄担忧问道,话音刚落,触手就看见苏薄突然紧闭的左眼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然而触手并不知道苏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苏薄突然愣在原地,随后她神经上的刺痛感缓慢地传递到触手身上,再然后苏薄就惊呼一声闭上了自己左眼。 眼球叽叽叫着从苏薄的右肩跳到了她的左肩,它伸出手试图接住苏薄眼睛里流出的血液,但因为身体太小反而被那大颗大颗渗出的血浇成了红色。 苏薄强压下内心深处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恐慌感,几次深呼吸后才伸手擦掉了左脸的血迹道:“不能再喂这些花了。” 由于舌头受伤苏薄说话有些模糊,但触手依旧听清了。 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苏薄猜测那幼虫还没完全成型,它们的成长很可能与这几日的浇灌有关系。 只是些还没成型的幼虫,就能将她影响到这种程度,等它们完全成长,谁能抵御它们的污染。 是的,苏薄已经被这些东西影响了,尽管她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但她还在渗血的左眼和时不时颤抖的身体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现在的情绪力量了。 除了苏薄外没有人看得见真相。 就连能和苏薄通感的触手也不知道苏薄眼里的画面在刚才变了模样。 神情恍惚的苏薄用能睁开的右眼盯着背后的触手看了一会,她的瞳孔不自觉涣散,煞白的脸色和额头处的冷汗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极了,完全不像往常的苏薄。 触手被苏薄盯得骨刺直立,不知为何它有些不敢看苏薄那只紧闭的左眼,哪怕它很担忧苏薄左眼的伤,但那还在冒着血珠的左眼让触手有种不容直视的感觉。而她那只睁开的右眼,又给触手一种极致压抑的感觉,里面酝酿着黑沉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暴雨会落下。 它不想看见苏薄眼睛里下雨,这不是它熟悉的苏薄,更重要的是,触手想不到原因。 于是触手将自己盘起来,盘到苏薄视线抵达不了的地方,然后回应起苏薄刚才的话:“为什么不能再喂这些花了,那之后三天的灌溉时间怎么度过?” 第161章 暴怒之园28 苏薄足足反应了十秒才回答了触手的话, 她后退了两步,离身前的蔷薇远了些,又将臂弯处夹着的黑匣子放到了地上, 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道:“硬抗,只要它们不散发花粉就不会死路一条。总之不能再喂这些东西了。” “那你怎么和她们解释,我是说余婆她们。”触手咦了声, 之前让她们取血浇花的是她,现在阻止她们浇花的也是她,“何况余婆她们今天已经把明后两天要用的血都制好了。” 但苏薄本就没打算对她们解释。 她要怎么解释, 解释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她们从最初就错了,血液喂养的不是花而是她们都看不见的长满了复眼和足肢的虫子,实验室里最关键的三个仪器也是虫子,而花茎里的海蚁反而是最无害的,因为它们的害处都摆在了明面上。 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虫子在酝酿更糟糕的结局, 而这结局是她们一手促成的,因为她们搞错了游戏场的真相。 谁会信她, 她根本没有证据, 她唯一的证据是她左眼里的真相,但她不可能将自己视网膜内的画面投射到外界让其他人也看见。 “解释不了的时候,不去解释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苏薄又擦了一把左脸的血, 她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又后退了几步, 然后用触手将地上的黑匣子卷了起来。 一无所知的眼球跳上了黑匣子, 大概是觉得拖着黑匣子的触手像极了轿夫,眼球躺在黑匣子上开心地翘起了脚。 触手骂骂咧咧地看着眼球,但碍于苏薄的命令依旧老老实实地捧着那黑匣子。 苏薄将手上的血舔进了嘴里, 但口里苦涩的味道提醒着她她左眼内流出的血似乎已经不同于正常的鲜血了。 回到实验室的路上苏薄几次看着眼球,躺在黑匣子上的眼球很放松,偶尔因为颠簸哼哼两声。苏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开口让眼球回到自己身上,但眼球撒着娇拒绝了。 只有她知道黑匣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苏薄再次认识到这点。 她没再试图让眼球离开黑匣子,只是这一路格外沉默。 花园到实验室的路程很短,但苏薄却觉得这段路格外漫长,漆黑又漫长,她短暂地迷茫又重新振作,只是身体的反应,那紧绷的大脑和难以放松的肌肉让她明白她在承受着自己已经难以分辨的巨大压力。 苏薄不语时触手也没再说话,眼球在黑匣子上呆了会后似乎发现苏薄情绪不好,又故作乖巧地跳回了苏薄肩头。 她们在实验室里安静地度过了一夜。 闭着眼的苏薄实则一夜未眠,左眼的刺痛感时而消退时而暴起,苏薄侧躺着默默忍受,直到自己像当初习惯脑械的嗡鸣一样习惯了这股刺痛。 第五天余婆四人来到实验室取血时,一眼就看见了双目通红的苏薄。 在场的人都饿了好些天,看上去面黄肌瘦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的模样,可和眼前的苏薄比起来他们的气色却好了太多。 余婆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晚上又去霍霍什么了?” 要知道昨天的苏薄可不是这幅模样,眼看着已经快到所谓的暴怒日了,苏薄可不能出岔子。 苏薄有气无力地摇头,她先是阻止了几人拿血袋的动作,然后哑声道:“之后两天都不要去浇花了。” “昨晚我们走后发生什么了?”达蒙看着面色苍白的苏薄询问道,他知道苏薄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李悯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老实地将手里的血袋放下,见苏薄沉默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苏薄总是这样疲于解释,但这也弄得他们很迷茫。明明之前商量好了对策,这方法实施了三两天后也确实管用,苏薄究竟是发现了什么才突然变卦。 “不想死就听我的。”苏薄说完便用触手将四人推出了实验室,她强硬地关闭了实验室的大 门,在门缝闭合前又补充了一句,“那些花一定会暴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待在仓库,哪儿也别去。” 李悯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抬手想要阻止铁门关闭,却差点被门砸伤了手。 看着关闭的实验室大门几人面面相觑,余婆无奈地率先离开。 “真回去啊?”李悯人呆愣地看着余婆的背影,而达蒙则是和绿芜一起跟在余婆身后走向隔壁的仓库。 走了两步后见李悯人没跟上来达蒙只好回头招呼他:“走了,回去再说。” “嗷嗷。”李悯人见状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大部队。 “那些花不会上门来找我们麻烦吧。”李悯人心里总觉得不安,哪怕他认为苏薄的决定应该不会出错。 余婆冷哼:“呵,她不是说了吗,待在仓库,哪儿也别去。” 李悯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绿芜好笑地看着李悯人:“意思是在仓库里等着那些花来找麻烦,如果它们进不了仓库还好,要是进来了,就想办法撑过去。” 达蒙整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测道:“苏薄这次应该不会害我们,很可能她阻止我们是因为继续灌溉那些花的后果会比停止灌溉的惩罚更严重。那些花的攻击手段无非就两种,一是第一次的花粉,二是没得到足够血液后用花瓣和花茎进行攻击。” 余婆认可地点头,接着道:“那些花不一定能离开花园,如果要攻击到在仓库里的我们,应该会散发那些能污染人心智的花粉。” “那就好办了,怪不得苏薄让我们关好门。到时候提前把仓库的劣等种捆起来,也能防止他们失控。”李悯人拍手,仿佛很满意自己的提议。 只有绿芜没有说话,但她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几人也没多想,只以为绿芜是想先听听他们的看法。 达蒙见状故意扯了下绿芜的衣袖,再被绿芜面露嫌弃地拍开后他摸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反而放下心来。 嗯,力道很大,看来绿芜的腿没有难受。 绿芜看着摸着手背微笑的达蒙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脸竖了个小拇指,但很快她又面色复杂地将手收回。差点又忘了,达蒙现在是个瞎子,她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在人群后和他比小动作了。 “先按李悯人说的做吧,先回去把所有入口封死。”走在最前面的余婆拍板定夺,在回到仓库前最后回头朝着实验室那边看了一眼。 阳光将破烂的实验室照透,随便一阵风都能入侵的实验室也不知道该怎样抵御花粉。 但既然苏薄已经让她们回去,就说明苏薄并不想她们留下帮忙。她从来没有依靠过她们,余婆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这是个好习惯,余婆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余婆听着背后三人打闹的声音,风雨欲来的沉闷感稍微散去。现在的她无法确定怎样的习惯才是好的,她和他们说不上志同道合,却也能勉强因为各自的图谋成为一路人,虽然她心里知道,现下四人内心深处其实也在相互防备着。 不知为何心事重重的绿芜,看似沉稳注重大局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重新出现的绿芜身上的达蒙,还有喜欢装疯卖傻大大咧咧的李悯人。 每个人都各有所图,哪怕他们正为了仓库里其他劣等种牺牲着,但谁都知道这场看似无私的牺牲戏码底下坐着无数观众。 仓库的门被突然跳到最前方的李悯人推开,他看着里面被捆得如同猪猡一般的同类,没入阴影中的上半张脸闪过一丝戏谑。他们确实在救这些劣等种,但这样的拯救何尝不是一种限制,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出风头。 真是一举两得的手段,该说不愧是余婆吗,人老了自然成了精,带着他们做足了好人模样。 李悯人对着仓库内面露期待的劣等种们灿烂一笑。 “有新的情况了,为了保住大家,接下来要麻烦各位再配合我们一下。” 李悯人话音刚落,达蒙就配合地将自己的双手械化,而余婆也展开了自己的翅膀。 面无表情的绿芜走到达蒙身侧,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放在余婆的翅膀上,墨绿的长发随着手指在胸前荡出各种弧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人敢不配合,李悯人的笑容似乎更加灿烂了。 狐假虎威的感觉可真好啊。 -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薄?”实验室恢复安静后触手懒洋洋地瘫在试验台上。 苏薄下意识看了眼实验台上的三个黑匣子,这东西显然是不能用了,那三个巨大的黑虫不知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但它们看外貌和花园里的虫有几分相似,苏薄不确定二者是不是同类。 收回目光的苏薄又打量着实验室,实验室大大小小的漏洞显然是抵御不住攻击的,她也没材料去修缮这破烂房子。 其实最好的选项是和她们一起回到仓库内,但苏薄想使用左眼的能力不被发现,还是单独待着比较好。 于是她低声说了句:“等着,等灌溉时间到。” 这期间苏薄又去了次花园,白天在花园用左眼看见的场景和夜晚差不多,但那些黑虫的复眼看上去更多了。 哪怕没有血液灌溉,它们也在缓慢成长。 只是黑棕色线条脓包里喷洒出的雾气明显比夜晚淡了些,这些雾气的浓度很可能和她们的血有关。 这次苏薄没在向日葵花丛里找到瘦高女人,她凭空消失了般,整片花园里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算计完我就跑了么。”苏薄垂下眼,冷笑一声后回到了实验室。就算她不去找瘦高女人,今天过后那女人也会出现的。 来回奔走间灌溉时间很快就到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4节 第162章 暴怒之园29 机械小腿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些, 电流音滋滋作响:“距离灌溉开始还有五分钟。” 苏薄还坐在试验台上。 她干脆将实验室的大门直接打开,一副请君入瓮的模样,免得那些未知的攻击从其他缝隙或墙壁屋檐的缺口处漏进来。 大概率是花粉, 那些植物也只有这招能攻击到待在实验室和仓库的人。 “距离灌溉开始还有十秒。” …… “灌溉时间到。” 实验室安静得让机械音缓缓荡出回音,苏薄抬头望向天花板,总觉得光线散了些, 外面明明晴朗,但远处隐匿起来的厚重乌云中却酝酿着将落未落的雨滴。 第一滴雨水落下时是没有声音的。 在暴雨真正抵达前,只有被晕湿的地面知道这雨滴的重量。 苏薄依旧看着敞开的大门, 按照距离来算,或许她会成为第一片被晕湿的地面。 触手提起了精神,既紧张又期待,它从苏薄的记忆里得知了第一天那场花粉袭击,但当时的触手被困在苏薄身体里,并没有真正感受到这些花粉中蕴藏的能量。 听苏薄的描述, 触 手感觉那些能污染人心智的花粉内很可能藏着它最爱吃的本源力量。 “终于感受到了,是本源力量!”如果触手有眼睛, 此刻它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心形。“这次的本源力量应该是这个游戏场里的, 我能分辨出来这股能量和昨天属于那位的能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触手说完兴致勃勃地串向前去,它自信地回头将触须末端上扬道:“这我绝对能吃。” 苏薄放松了对触手的限制打算任由它发挥,感受到这点的触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三条触须都高高扬起, 最后形成了包围网围在大门旁边。 粗壮的触手遮住大门后苏薄几乎难以看见门外的情况, 她安静地等待着, 左眼眼皮时不时跳动,看上去怪异极了。 直到占据了开阔视野的触手喃喃出声。 “这也太夸张了……” 苏薄的眼睛借助触手看见了外界的情况。 散发着各色荧光的花粉飘飘扬扬,明明没有风, 它们却目标明确地漂浮向了实验室和仓库方向。花香被这些花粉夹着裹着迎向实验室大门,比那些慢悠悠的花粉更先到达。 复杂的香气相互交织也相互破坏,仿佛死去的香味被扛起尸体,最后只留下了浓郁的腥臭味。那些还活着的香味扛着尸体撞击起由触手编织成的网,而令苏薄没有想到的是,触手竟然对这气味难以抵抗。 她看见触手难受地拧在一起,皮肤上的吸盘开始不自觉收拢,尖锐的骨刺重新瘪入体内。而见包围网被突破的腥臭味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实验室内,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被嗅觉感知到的气味像是为花粉开路的先锋般一往无前。 苏薄见状只能自己操控触手,但对于这些气味她也一时拿它们没有办法。 触手的吸盘已经完全闭合,它在苏薄脑子里嗷嗷叫着:“好奇怪,这气味似乎有些克制我。” “那你就闭嘴让我来。”苏薄说着强行打开了触手的吸盘逼出里面的骨刺,但触手也因为苏薄这一举动哀嚎得更加大声。 它第一次试着抵抗苏薄,但可惜触手无法从苏薄手里拿回身体的操控权,它归根究底只是苏薄身体的附属品。 “真的很难受,那气味好像从我吸盘里钻进来了。”无可奈何的触手只能开口试图说服苏薄,“这些东西绝对对我身体有害,苏薄我认真的。” 但尾随在气味后的花粉并不会因为此刻苏薄和触手的争执而停止,就在他们拿这越来越浓郁的气味无可奈何时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花粉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实验室门口。 各色的荧光混合成了耀眼的白,比阳光更亮的白色光点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像是不经意路过了这里,又不经意飘进来些许,看上去有种毫无攻击性的慵懒。 它们在空气里游动时偶尔会停在半空中震颤,随后曳尾的鱼般甩动着尾巴开始调整方向。 当第一粒花粉进入实验室时,整个空间内的气流似乎都因它而屏息。包括实验室内本在争执不休的苏薄和触手。 那花粉不知为何停顿,它上下震颤似乎是表达着疑惑,而更令苏薄疑惑的是她竟然从一粒发着光的花粉上看出了困惑的情绪。 但那疑惑也只存在了片刻,猝不及防地,它成千上万的同类随之涌来。 它们从分散到聚集只在刹那之间,原本慵懒的花粉聚合成了一条溪流,它们自带的光色为这条本死板的溪水披上了粼粼波光,而在溪水成型的瞬间原本困扰着触手的腥臭气息被洗涤一空不知去向。 完成了任务的先锋兵纵身跃入溪水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这下触手厌恶的不再只是气味,而是这整个由花粉组成的光流。 “我能看见它们的本源,分散的,就在这些花粉里。”触手突然压低声音道,它有些不安,情况似乎没它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是之前那股让我恶心的气味似乎换了种形式在影响我,我现在很抵触接触这些花粉。” 苏薄最初并没觉得这是问题,就算触手本身抵触花粉,她也可以强行控制触手去吸收它们。 然而触手接下来的话让她明白这种抵触并非那么简单。 “就像狼不可能吃草,羊不可能食肉一样,这种抵触是刻在基因序列里的行为。”触手说完试着张开吸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席了一小片花粉,但下一秒它的吸盘就抽搐着将花粉吐了出来。 被触手吐出的花粉散发着莹莹幽光,像是在嘲笑触手的不自量力般,它们甚至围着触手的吸盘晃悠了一圈才慢吞吞回到溪水般的光流当中。 “你是说那股气味改变了你的本能,导致你没办法吸收它们的本源力量了?”苏薄皱眉,一边防备着这条光斑变化不休的花粉溪流一边问道。 没等到触手的回答,就在她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看起来纯洁无害的花粉却突然发起了进攻。 重新流淌起的溪水带着不再遮掩的杀意掀起了波澜,巨龙般扬起的水波下似乎幻化出了被溪水打磨莹润的白骨。 苏薄操控着触手将第一波巨浪抽散,然而水势却在短暂凝滞后更加汹涌,最后那溪水摊开分散成无数由光点组成的细带向实验室中央的苏薄卷去。 三条触手以少对多,而分散的光带只会在散开的瞬间分裂成更多的光带。 第二条触手化为新的皮肤包裹住苏薄裸露的肌肤,她深知被花粉沾上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自然不会忽略那些水滴一样溅起的花粉团。 此刻花粉身上的荧光在无休止的分裂中变得更加耀眼,满天星光在苏薄眼前碎开,苏薄再确认自己的身体被第二条触手完全包裹住后终于难以避免地闭上了双眼。 但她记得自己孤身留在实验室的目的,她没有阻止右眼生理性的闭拢,但她强行伸手撑住了左眼准备阖起的眼皮。 那只睁开的左眼像打开禁忌的锁孔被人扭动般颤抖不休,伴随着昨夜听过的来自眼球神经的咔咔声眼前光彩夺目的花粉光带逐渐褪色成了黑白默片,而触手的声音也被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只留下了熟悉的灰黑色线条和结在线条深处三颗跳动不休的果子。 老旧电视机的条纹波动,短暂失灵后黑白色又逐渐添上新的艳色。代表着光带的线条变成属于花丛的黑棕,黑棕上密密麻麻的结着蚂蚁大小的正在砰砰跳动的棕色圆球。 那些圆球就是花粉内的本源力量。 既然能看见那一切就好办了起来。 然而就在苏薄看不见的背后,开始一粒粒分开的花粉漂浮着黏上了苏薄的外套。 它们竟是直接穿透了苏薄那能够抵御黑水侵蚀防护性极佳的皮外套进入了她的身体,而正在前方挥散聚拢的花粉的触手并没有发现这些花粉甚至穿透了它的皮肤。 苏薄只觉得后背有种莫名的不适感,那感觉太微弱,她分辨不清这不适感究竟是来自她的后背还是被眼睛影响的脑内神经。 以防万一苏薄将后背抵住了墙面。 与此同时白色的线条开始拆解棕色线条,它像剪刀扎入绸缎般三两下就剥出了被绸缎紧紧包裹住的珍宝。 棕色的果子从线条上掉落又被白色线条接住,属于苏薄的线条开始贪婪地攫取着棕色果子内的能量,流动在白色线条中的浅棕色游走如发光的血管。苏薄突然意识到拥有了傲慢赋予的本源之力后哪怕没有触手,她也能靠自己吞噬这些能量。 但每吞噬一颗果实,在苏薄忽视的地方,正有猩红颗粒混在流动在白线的棕色能量中,顺着落有序交织的线条靠近中心那颗平稳有力跳动的巨大心脏。 苏薄记不清自己吞噬了多少果子,直到她的左眼再也支撑不住,毛细血管的爆破声回荡在耳道内,无论是白色还是棕色最后都开始被鲜红色渲染,仿佛有炙热的岩浆一簇簇从苏薄眼球里喷出,她终于闭上了那只血淋淋的左眼。 右眼睁开时眼前的花粉似乎散了很多,荧光不再刺眼,但触手却惴惴不安地提醒着苏薄小心身后。 等苏薄一个横跳躲过了不死心袭击过来的花粉后她躲入了试验台后,再花粉飘来之前掀开了后背的衣服。 触手的不安成真,苏薄后背的一小块皮肤上竟然密密麻麻沾满了花粉,而第二条触手化成的屏障已然被那些花粉破开,黑色的皮肤卷起死皱的斑纹。 那块被花粉沾上的皮肤像是发了霉的果皮。 第163章 暴怒之园30 “杀了它……”沙哑的耳语从记忆深处浮起, 倾盆雨夜,沾血的刀从苏薄手中滑落。触手不受控制地扫过实验台,摆放整齐的黑匣子哐当落地, 漫天花粉散得更开。 从未出现在苏薄梦里的画面像长刀起落后人头落地时喷溅出的血,滋滋响着在地面淌开,气息腥热, 是临死前独有的生命力表现方式。 那天夜里苏薄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同伴,那只丑陋的,时时刻刻带着嘴套的丧尸犬。他们发现她偷偷饲养它后并没有揭穿, 反而任由苏薄带着它参与自己的任务。 那天夜里苏薄成功杀死了反抗军的二 把手,她以为自己终于有资格向他们提出饲养丧尸犬的要求了。 魔术师阻拦她,那双骨骼分明的手在她面前变出了自己能耍出的一切戏法来讨她开心,试图让她忘记要去申请饲养丧尸犬的事情。她打散了他变出的纸鹤,打散了白鸽,打散了各种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古怪动物折纸。 魔术师的魔术都是用来杀人的, 那处心积虑思考新魔术手段来杀人的魔术师头一次将自己的智慧用到了叠纸上,可惜他的讨好对象根本不买账。 终于变不出新花样的魔术师在新落的蒙蒙雨中失望地看着苏薄, 那双时时刻刻笑眯眯的眼睛在面具背后变成了冷厉的刀。 苏薄看着记忆里的魔术师对自己说, 他说:“你会害死它,也会害死你。” 那时的她是怎么做的,还不等苏薄想起来, 记忆里的她已经开了口。 意气风发的少女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组织里最重要的刀, 他们不会为了一条丧尸犬放弃她,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叫板一切的勇气, 哪怕她只是为了一条狗在叫板。 “我不会死,我的狗也是。” 她提着任务目标的头颅转身,一想到自己能光明正大饲养一条丧尸犬少女就觉得生活即将充满乐趣。 多管闲事的魔术师会第一个被她的狗咬, 没本事的魔术师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被她饲养的丧尸。 那时的苏薄很想笑,但她已经在长时间的电流刺激下失去了做面部表情的能力。 她试着将自己的嘴咧开,嘴角肌肉牵扯却将她整个面部肌肉都扯得抽搐起来。小苏薄甩着手上惊恐未退死不瞑目的头颅,只觉得这样好别扭,还是算了。 首领确实很满意她的表现,将自己完全藏在袍子里的男人和她的师傅站在一起,两人听完苏薄的话对视一眼后,苏薄的师傅让小苏薄先将这颗脑袋挂进仓库。 属于苏薄的战利品仓库已经挂满了脑袋,变异植物制作的特殊涂料能让这些脑袋不会腐烂。仓库大门打开时偶尔有风路过,这些脑袋风铃一样“咚咚”相互碰撞,从小接触这画面的苏薄对这些脑袋由嫌弃到习惯,直到现在,她有时候还会故意打开仓库大门听脑袋们被风吹得“咚咚”响。 脑袋越来越多,响声越来越沉闷响亮。 苏薄也越来越喜欢坐在仓库门口发呆。 直到她捡回了那只丧尸犬,对了,她向师傅讨的赏赐,饲养丧尸犬,她该去领赏了。 小苏薄猛地从门槛上站起,她用自己的刀柄随手一戳便关闭了足足百斤重的库门。 她走路向来如风,风过无声,但总能带走点末世里最不值钱的人命。唯有这一次,苏薄走的有些急,脚步哒哒作响,她迫切地想要听见答案,尽管那张脸看上去冷漠如旧。 再然后呢,苏薄不太想回忆了。 但回忆按部就班走着剧情,没有放过她。 她的师傅给了她一把新铸的刀,据说耗死了数十个金属性异能者才练出了这把无坚不摧的刀。 师傅将她带到院子里,那只被她藏起来的丧尸犬被魔术师牵在手上。小苏薄不明白魔术师为什么能找到她藏起来的丧尸犬,但这不重要,今天过后它就不用被藏起来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5节 最初的丝雨在风里飘成了大颗大颗的珠子,打在人身上竟有些痛。 后面苏薄发现这哪是珠子,这分明是钻心的枪子。 她的刀被她丢在了雨里,她的丧尸犬被她摘下脑袋挂进了自己的仓库,她的生活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改变,但她在仓库里呆的时间更多了,而魔术师也成了她亦敌亦友的临时搭档。 那段时间c城恰好是梅雨季节,连绵不断的阴雨却让她浑身都觉得有火在烧,但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 直到魔术师告诉她这叫愤怒。 幼年的苏薄不理解情绪,而如今的苏薄理解了情绪,却很难生出情绪。 可此刻苏薄惊奇的发现这股愤怒跨越了时间重新回到了她的大脑里,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当记忆以一种让人能够重新身临其境的画面重现在她面前时,已经长大的苏薄却发现自己和幼年一样再次体会到了心火烧身的感觉。 封存已久的记忆被打碎,尖锐的玻璃碴刺进了苏薄大脑。她仿佛看见自己的师傅站在前方,手里提着那只变异犬血淋淋的头颅。 “不。”苏薄捂着脑袋摇头,记忆里的雨水浇了她一身,浸湿的衣服穿在身上黏腻又沉重。 大片大片花粉顺着苏薄的呼吸钻进她的喉咙,而更多的花粉则是贴上了她的衣服。苏薄皮肤下的血管开始不自觉鼓胀起来,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星星点点的荧光色似乎从血管中亮起。 记忆里的雨夜像现在一样吵,溅落到地面和刀刃上的雨滴声清脆如珠落,空气里泛着凉意,只有苏薄是热的。 她跟随着那个身影跌跌撞撞向前,但那道影子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不得不全力奔跑起来。 似乎变凉了一些,她体内沸腾着的血液。 原本被苏薄吞噬的属于花粉的本源能量在奔跑中迅速被苏薄消化着,她下意识将一部分能量分到了脊椎处供养触手,尽管此刻的苏薄已经想不起触手了。 她只是出于本能地发动体内的力量,触手便像捕食的巨蟒般越过苏薄冲向了记忆里的人,她的师傅。 但无论她怎样都无法触摸到那个影子。 直到他主动停了下来。 变异犬的脑袋被他放在了空地上,巨大的镰刀悬浮在那颗已经干瘪的脑袋之上随时准备落下。 “你救不了它。”师傅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平静地看着有些狼狈的苏薄开口,“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镰刀掉落,苏薄急忙控制着触手去阻拦,然而当她的触手碰到镰刀时却直接穿透了它。 那只丑陋的狗脑袋跟摔碎的苹果一样在镰刀下四分五裂,苏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它的头都碎了,它饥饿难捱时该怎么用头拱她的手掌。 它该怎么用舌头表达对她的喜爱,怎么用那双有些腐烂的黑色眼珠盯着她发呆,又要怎么用有些湿润的鼻头帮她寻路。 借助着触手扑向那颗四分五裂的头颅的苏薄发现自己终于摸到了它。 苏薄在碎肉中找到了它烂果子一样的眼珠,只有一颗,另一颗已经碎成了泥。苏薄试着将那滩烂泥用手拢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肉泥的形状,但轻轻一松手,它们又会变成原型。 她拼不好变异犬那双因为丧尸化变得有些骇人但喜欢呆愣愣盯着她走神的眼睛。 半跪在地的苏薄甚至开始用自己的触手去拼凑这些 碎骨和肉泥,触手有些无章法地挥动着,它克制了力道配合着苏薄的手,但她们依旧没办法将这颗破碎的脑袋变回原型。 周围似乎更热了,苏薄额头上冒出了汗。 她整个人几乎被花粉包住,而在苏薄的世界里她以为这是那晚的暴雨。 眼前闪过一缕黑色,最后停在那滩烂肉前的是一双穿着皮靴的脚。 “你是组织的刀,认清楚你的位置。”师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记忆和现实再次重合,那天夜晚苏薄提着那颗脑袋回去时,他也是这么语重心长地说出了这句话。 积压的山火终于爆发,触手挥出时苏薄突然想起她已经不是那个无法反抗师傅的孩子了。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思考记忆里的人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这颗已经被她焚烧的变异犬脑袋会被镰刀斩碎。 苏薄顺着那双黑色皮靴往上看,她的师傅总是爱笑的,现在也是。他似乎笃定了她会听从他的话,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只能无力地麻痹自己,然后听从安排带着这滩碎肉回到自己黑漆漆的仓库里。 但是凭什么,她的狗已经成为地上的泥了,他还能高高站着,让她仰望着他。 他凭什么还能站着,他不该站着,他也不配这么站着。 苏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战栗不止,她咬紧了牙关,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无助,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想要摧毁眼前的人,从头到脚的摧毁。 她的血液涌上了大脑,苏薄捂住了自己的头,鼻腔被血腥味占据,抬头间只见整个世界都燃起了火焰,火光将她师傅的脸照的形同恶鬼。 而现在的她只想杀了眼前的恶鬼,用触手绞碎他的四肢,然后用刀剁碎他的脑袋用手撕开他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你该死。” 沾血的骨刺在死字脱口而出时深深扎入了男人的皮肉,苏薄的手化掌为刃携着哀嚎的风声穿透了男人的胸膛,与此同时另外三条触手将吸盘尽数张开,无数骨刺剔过男人的四肢,条状的血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但这依旧没让苏薄好受起来。 还不够,他只是被她削了肉而已。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鞠躬道歉qaq 第164章 暴怒之园31 她看见自己的手掌在穿破男人身体的瞬间布满了鳞状血痂, 男人的骨头像是武器般锁住了苏薄的手腕,她的血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从指尖淌下。 诡异的花香味从男人身上传来,熟悉的香味让苏薄隐约想起了什么, 但她的理智几乎被怒火吞噬,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着灼烧她的五脏六腑,苏薄现在只想将男人大卸八块, 哪怕她身上的伤口开始越来越多。 当发现男人还在对她微笑时苏薄直接抬腿踹向他的头颅,不顾手腕被男人的肋骨卡住苏薄猛地抽手,骨骼与骨骼摩擦出惨烈刺耳的震荡声。 男人的脑袋被苏薄这一脚直接踢落在地, 然而下一秒一颗新的头颅重新回到男人被衣袍裹住的身体之上,他看着苏薄抬手抓住了她的脚腕,再次对她笑了起来。 触手见状绞上了男人的脖子,苏薄闪现到男人背后扣住男人的双耳,那颗刚长出来的脑袋像地里的萝卜般被苏薄硬生生从男人脖子上拔了下来。 看着矮了一截的男人苏薄滚烫的血液似乎平静了些,她额头处跳动的青筋减缓了频率, 周围跃动的火光暗淡了些许。 而男人的手也成功刺伤了苏薄的触手,他手上不知何处变幻出来的枪械苏薄很熟悉, 扳机扣动时沉闷的“砰”声从她腹内响起。 下一秒男人整个身体飞起, 他身上被触手骨刺剔得没有一块好肉,但那些伤口又在以难以解释的速度迅速再生着。 苏薄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看着男人的模样只觉得酣畅淋漓, 连带着体内一直灼热的血液似乎开始冷却。提着男人的耳朵冷冷看着男人脖子截面处再次蠕动起来的血管和骨骼, 一颗新的脑袋正酝酿着会从里面再次长出。 而被苏薄提在手里的脑袋被她丢向一边, 骨碌碌滚动了两圈后那颗头颅又被触手捞回像球一样提在手上。 他竟然还想长出脑袋?苏薄笑了一声, 拇指关节抽搐,这颗新长出的脑袋无疑是往火里又添上了新柴。 触手精准地用这颗脑袋砸掉了男人的第三颗脑袋。 于是两条触手各提着一颗脑袋,在砸掉了男人的第四颗第五颗脑袋后苏薄的手上和触手上已经提满了脑袋。 飞溅的血液几乎挂满了她整张脸, 腾不出手来擦脸的苏薄就这么将所有头颅提在手里再次向男人靠近。 这次将他整个人都打碎吧,她拿不下更多的脑袋了。 想到这里苏薄刚冷下去一些的血液似乎又沸腾起来,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放大,提着头颅的双手难以遏制住力道直接捏碎了那两颗脑袋。 白色的脑浆迸溅,但这远远不足以泄愤,她要让他整个人都变成烂泥,然后用这摊泥来埋葬她的变异犬。 苏薄发现自己早就想那么做了,她的师傅,早就该被她捏成烂肉踩在脚下。他该和她的狗一样高才对,苏薄突然意识到这点。 于是一切的攻击都有了目标,她终于想明白了要怎样摧毁他才最让她畅快。 血腥味几乎掩盖了空气里的花香,苏薄的触手逐渐伸长,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脊椎处传来了骨头破碎又生长的咔嚓声。但这一切的异样都无法阻止苏薄,她拼尽全力地将所有攻击都打到男人身体上,拳拳到肉的感觉让苏薄重新沸腾的血液再次得以缓和。 但只要她停下来,那股灼烧感反而会更加激烈的反弹烧得苏薄难以安宁。 “为什么?”苏薄的理智让她自言自语出声。 但随后这理智又被愤怒的潮水淹没,她感叹般“啊”了一声,看着自己师傅黏在地上的尸体猛然发现这还远远不够。 但他已经死了,头颅没有再生,伤口也没有复原,为什么她的怒火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愈演愈烈。她该怎么办,体内的血仿佛下一秒就能烧毁她。 她的师傅已经和她的丧尸犬一样高了,他的肉和丧尸犬的肉混在了一起难分彼此,他终于不能高高俯视着她的丧尸犬,也不能俯视着她。 之前战斗时留下的伤口终于开始发痛,苏薄看着自己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一片血红色里找到自己的伤口。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想起来男人似乎是在小腹里开了一枪。 花香味更重了。 身体变得沉甸甸的,苏薄觉得自己变成了枝头熟透的果子,随时会掉到地上。 “为什么还不够?”苏薄重新蹲下来,这次没再出现第二双黑色皮靴在她眼前。 她的世界依旧红艳艳一片,明明周围没有火,但她却仿佛待在火炉当中。 盯着地上的碎肉看了许久后,苏薄终于站了起来。 三条触手被她拖在身后,骨刺上的血液被触手舔舐干净,像进食完的猛兽。 “就那么想要污染我看我愤怒吗,那你看个够好了。” 她不喜欢这仿佛被火光照耀的世界,既然这里让她体内的血液难以平息,那她就干脆把一切都摧毁。 苏薄不再试着克制自己,她放脱了自己回笼的理智,将所有思维都丢掷荒野。她放任心头的火肆意灼烧,然后重新举起了自己的触手。 消化完力量再次成长的触手高悬于苏薄头顶,在一片火光中留下了唯一的阴影。 而阴影之中,浑身鲜血的苏薄大笑出声,她疯了般开始撕扯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土地被触手砸出裂纹,苏薄仿佛野兽般用手臂将裂纹撬开直至脱力。 漆黑的触手开始将骨刺无差别刺穿周围的草木和房屋,碎瓦飞溅时又被苏薄抬脚踢向尚且完好的建筑墙面。 她不知道这里是回忆还是真实,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如此逼真,和记忆里基地的模样分毫不差。 基地,那该死的幸存者基地。她的狗都变成烂泥了,她的师傅也成为了烂泥的一部分,那这些建筑也该和他们一样才对。 除了她以外,没有东西有资格站在这里。 哪怕是死物。 建筑的残骸越来越多,坍塌的墙面和轰隆倒地的参天巨木让苏薄越发兴奋起来。 她破坏着一切,直到地面开始颤抖,天幕倾斜摇摇欲坠。 天也会塌吗?苏薄抬头看向这片天空,世界里的火光越来越暗了,而她还没有找到火源,她也没有心思去寻找什么火源。 她只想让这里彻底消失,像她的变异犬一样,只剩下碎骨和烂肉留在地上。 触手的攻势越来越快,到最后苏薄甚至站在废墟之上试着攻击那越发低沉的天空。 当触手真的触碰到天空时,苏薄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 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无数萤火从天边散开,原先的火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墨蓝和墨蓝中逃窜的惨白荧光。 这荧光是从她身体 内逃出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6节 它们慌不择路的样子让苏薄再次大笑出声,幻境破开的同时苏薄终于重新听见了触手的话。 “我好像做了个梦,哈哈哈哈哈哈。”触手癫狂地和苏薄一起大笑出声,“我梦见我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了苏薄,我还有了新的玩具,几颗人头。” 更多的荧光逃向远方,而苏薄正站在花园中央被蔷薇包围。 那些蔷薇的花蕊里还积着苏薄的血,这血正是它们靠幻境得到的,但现在它们宁愿没有吃到这让它们垂涎的血。 蔷薇的花瓣逐渐收拢,似乎这样就能让苏薄忽视它们,但苏薄又怎会让它们如愿。 “不是喜欢污染我吗,不是喜欢被血灌溉吗?”苏薄知道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理智,哪怕那些花粉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气极反笑,质问出声后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这片困住她的蔷薇花丛。 “你们跑什么?”苏薄看着飞散的花粉,触手耸动弹出,那些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花粉被触手打得更零散。 花粉被表皮湿润的触手死死黏住,它们对苏薄的污染逐步加深,但这污染反而加速了它们丧命。 苏薄闭上了自己的右眼,哪怕她的身体已经难以负荷左眼的力量,但此刻的苏薄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她只想摧毁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明明已经回到了现实,但脚下的每一寸湿软土壤都让苏薄想起了自己变成肉泥的丧尸犬。 她看不惯这些该死的泥土,也看不惯这些盛放在泥土上的鲜花,更加看不惯这些发着光乱飞的花粉。 追逐战一触即发,三条触手各有分工,一条钻进土壤中将泥土掀翻,一条抽打着被连根撅起的蔷薇,令一条开始用吸盘主动去吸附落荒而逃的花粉。 世界再次拖下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自己丑陋不堪的原貌,白色的线条疯狂地封锁了棕色线条的退路,断裂的棕色线条垂死挣扎般汇聚成了风暴,但依旧阻止不住白色线条的攻势。 红棕色的果子,那些本源之力,啪嗒啪嗒地在棕色与白色的风暴中无助落地。白色线条将那些掉落的果子统统吞噬入腹,属于花园的本源能量开始在白色线条中流淌。 那些沾染了其他本源能量的白色线条像是过了敏,点点红棕色开始在线条上无规律的蔓延,直到大片白色上都出现了流动着的,还在源源不断冒出的棕色点状颗粒。 两股能量对峙着,而作为载体的苏薄自然也不好受。 但她不管不顾,完全一副非要你死我活的作态。 这更加癫狂的举止让本就心生退意的棕色线条更加溃散,然而它们的退路已经被苏薄围得水泄不通。 第165章 暴怒之园32 苏薄试着消化白色线条内这些红棕色颗粒, 这是她第一次凭借自己去消化那么多本源力量,也是她第一次试着将傲慢赋予她的能量运用到极致。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之中膨胀,那些白色线条似乎变得粗壮起来, 而她眼里流出的血几乎湿润了左半张脸颊。晦涩的呢喃声从她身体深处传来,是完全没听过的声音,来自那些被她吸收着的红棕色颗粒。 它们在说什么呢, 苏薄身体止不住的抖动,她难以分辨这抖动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被加深污染后的愤怒情绪。 她几乎成为了暴怒本身,恐怖的破坏欲和失控感完全卷席了她的**。 但幸运的是苏薄眼里已经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只知道那些白色线条上的红点开始消失,而红棕色的果子越来越少。 苏薄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结局,她只晓得起码此时此刻,这些红棕色她一点也不想留下。 守着苏薄身体的触手终于在苏薄明显凸起的左眼里知道了傲慢赋予她的力量,触手感知到属于花园的本源之力在迅速流失,而苏薄的身体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裂纹。 现在的苏薄看上去就像一个被反复摔碎了又黏起的花瓶, 她承受不了这么庞大的能力,无论是傲慢赋予她的能力还是花园的能量, 现在的苏薄都无法承载, “你疯了苏薄,快停下来!”虽然现在的触手玩的很爽,但它不能眼睁睁看着苏薄自毁。 然而苏薄对触手的话毫无反应, 触手见状更加较急的呼喊她, 反复几次后触手只觉得荒诞。该死的, 苏薄怎么总是这样, 它说什么她都不听,明明她是第一次接触到主宰的能量,她怎么偏就不听听它的建议。 憋屈至极的触手竟然也生出一股子怒气, 它更加卖力地将已经凋零的蔷薇抽散,凌乱的泥土上几乎看不见一片完好的红色花瓣。 碎成浆的花瓣和棕色的泥土融为一体,断成一截一截的花茎点缀其中,失去荧光色的花粉开始从半空中掉落,过于细小的花粉在落入泥里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之前被触手吸入吸盘的花粉也被触手“呸呸”几声吐出,那些花粉也失去了荧光色,触手知道这都是苏薄的杰作。 杰作,呵呵,这些杰作会撑死她的。 触手气冲冲地将吸盘内的骨刺咬紧,仿佛它咬着的不是自己的牙而是苏薄的肉。 眼见蔷薇花丛已经找不到一朵完好的花后触手挥舞着冲向更远的地方。 这片让无数人埋骨的蔷薇花丛就这么被摧毁了,而站立不动的苏薄在触手冲向远处的时候终于重新动弹起来。 “住手,给我住手!” 姗姗来迟的瘦高女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蔷薇花丛变成了废墟,她不可置信地高呼出声,于此同时瘦高女人的手臂在瞬间化作了满天的花瓣,花浪朝罪魁祸首袭去。 那些色彩鲜艳的花瓣在苏薄左眼内变成了无数丑陋的黑色肉虫,肉虫的模样熟悉,正是实验室内那三个器具的本体黑虫的模样。 在左眼的世界里,苏薄本该听不见其他声音的。但瘦高女人的声音却和她刚才从红棕色颗粒内听见的呢喃声相互重合,苏薄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还不够啊,怎么能她让她住手她就住手呢? 她刚才被困在回忆幻想里,无数次想过住手的时候,这些花粉,这绝对知情的瘦高女人,她们怎么没有住手? 苏薄扯了扯嘴角,她能感知到体内的血液涌上了自己的喉咙,只要她开口,那些无处可去的血液就会从她嘴里冒出。 这些血液大概也是上好的肥料吧,苏薄想起了李悯人他们取血时的模样,那些血液也是从口腔里涌出的。 花园里这些花会在没得到灌溉时用花粉污染她的心智自己取血,但它们一定没想到暴怒状态的苏薄会那么疯狂,它们确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养料,但它们已经没命享这个福了。 而本该顺着花粉取代苏薄血液的海蚁卵已经在两股本源之力的拉扯间一个接一个炸裂,根本没机会进入苏薄血液的海蚁卵反而成了苏薄的养料。 扑向 苏薄的黑色肉虫被苏薄用白线一一抽落,她发现它们的速度开始逐渐变慢,或许是身体兴奋到了极致,也或许是身体本身就到了极致,总之这曾让苏薄感到不适的黑色肉虫此刻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瘦高女人瞳孔里的黑色开始扩散,她低声咒骂:“该死的,就知道和口口合作没有好事。” 分明都是神眷,凭什么新成为神眷的苏薄能够吸收她的能量。 其实瘦高女人知道凭什么,但她不愿承认,她不愿承认作为暴怒眷属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苏薄的暴怒而心生怯意。 早在她窥视苏薄进入的幻境时,她就因为苏薄的疯狂而感到了不适。 苏薄自己看不见,但作为暴怒眷属的瘦高女人却能看见,苏薄身上散发出的暴怒具象化成了没有边际的陌生花朵,那些瘦高女人从未见过的红色花朵拥有着向内卷起的条状的花瓣,艳丽的红色胜过了她最满意的那片蔷薇。 大片大片的陌生花朵将整个幻境空间挤满,勾魂使者般挥动着镰刃划破了幻境与现实的屏障。 而现在那些红色的花朵开始侵入瘦高女人最得意的作品里,她知道这一幕只有她能看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蛮横疯狂的具象化后的暴怒。 再不阻止她,她会毁了整片花园。 瘦高女人终于愿意承认这点,于是她出现了,带着隐秘的耻辱感,她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黑色的虫子试图用疯狂压过疯狂,苏薄的身体明明像重新黏合的花瓶般易碎,但不管瘦高女人如何操纵黑虫攻击苏薄,都无法阻止苏薄的暴怒具象化成的花侵蚀这片花园的脚步。 虫子咬碎了一朵花又会冒出新的两朵,到最后瘦高女人的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苏薄其实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左眼几乎快掉出眼眶。 但苏薄知道自己不能睁开自己的右眼,睁开右眼后的她没有和黑色虫子抗衡的能力,因为她看见的将不在是真实的本质,也无法精准地控制属于傲慢的力量。 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将傲慢赋予她的本源之力使用的得心应手,是因为在左眼里那些力量是能被精准控制的线条。 但现在她眼眶里连接着大脑的神经和血管似乎在将她的左眼往外推着,这颗眼球不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反而是让她身体开始主动排斥的炸弹。 但那又怎样,苏薄一边处理着这些黑色的虫子一边作出决定。 她就要逼着自己的身体适应这颗炸弹,在她解决完眼前的黑色肉虫之前,她绝对不允许这颗炸弹被她的身体排出。 “住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住手。”苏薄将自己凸出了大半的左眼摁回自己的眼眶,眼球和沾满血液的手掌触碰时钻心的疼痛让苏薄反而笑出了声。 瘦高女人见状试图和苏薄谈判,她缓解了攻势语调压抑地说:“这样对我们都没好处,你听我说,我可以提前放你离开这里,但现在你得住手。” 提前离开么?如果是今天之前瘦高女人提出的筹码苏薄可能会心动。 毕竟她之前一直想要早点出去,找到风狼和南北歌核对自己错乱的记忆。 但现在苏薄已经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了,一切都是因为傲慢代行化身在捣鬼,她唯一没弄懂的是代行化身影响她的媒介是什么,事情的起源在何处。不过不急,她有了更想做的事情。 “我现在不想走了。”苏薄没有吊瘦高女人的胃口,她毫不客气地拒绝,“比起提前离开,我更想让你的花园给我的狗陪葬。你要记住,先动手的是你,最先不愿意住手的也是你。” 瘦高女人几乎绷不住脸上的表情:“那只是为了吊起你的情绪,你的狗早就死了。” “对啊。”苏薄无所谓道,“我知道我的狗早就死了,但你也很成功的激怒我了,你不是就想看见我这样么?” 她口腔内的血液随着嘴唇张合断断续续流出,和苏薄想象的一样,她根本控制不住那些血液。那就不控制了,反正这些花都是要死的,它们也得不到她的血。 瘦高女人似乎有些崩溃,她确实没想到苏薄会这样。眼前的少女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被愤怒控制了行为,她在清醒地发疯,她完全放任了自己被愤怒所控制。 她以几乎自毁的方式开始摧毁她的花园,她的破坏欲不止针对外界,而是平等的针对一切。 “你想要什么,你提个条件。”瘦高女人似乎是屈服了。 但苏薄看见属于瘦高女人的能量果子慢慢跳动着,她并没有像她表现出的那么畏惧。 女人口中的条件是有限制的,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苏薄不能提出太离谱的要求,她提出的要求必须是比花园被破坏的代价更小的事情。 但苏薄不想这样。 割肉还是放血,瘦高女人必须选择一样。 第166章 暴怒之园33 背后有奇怪的撕裂感传来, 苏薄下意识用手护住后背,却什么也没摸到。 而听见瘦高女人话的触手脑袋一转,凑到苏薄耳边道:“多向她要点能量, 这家伙身上的本源力量可比那些花粉多多了。” 触手并不知道处于左眼世界的苏薄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苏薄恰好和触手想到一块去了。 瘦高女人的虫子停止了攻击,后退的黑色肉虫中似乎有只形状略有不同的肉虫混在其中,但它们退得太快, 而理智回笼暴怒退散的苏薄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点。 “不想我吃那些花粉的能量,就把你的给我吃。”苏薄一副很勉强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让瘦高女人气得干咳了两声。 她眼球里爬动的海蚁变多, 那颗缓慢跳动的果子短暂地加快了速度。 简单来说,她急了。 苏薄满意了,站在原地压着自己的左眼等待着瘦高女人的答案。 几次深呼吸后瘦高女人说:“换一个。” 苏薄:“不换。” 话音落下触手又摧毁了一片花园,激起的能量果子被苏薄吸收。白色线条再次膨胀,苏薄皮肤上的裂纹增加,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收进衣袖内, 又用触手挡住自己的脸。 她不能让瘦高女人看出自己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些能量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7节 拖延时间的同时苏薄逼迫着自己去适应那股在自己线条内涌动的能量,她咬紧了牙关, 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瘦高女人观察着苏薄, 她不理解为什么苏薄才掌握傲慢的力量就能如此迅速地吸收其他主宰的本源之力,哪怕那些被她吸收的本源之力只是花园内的冰山一角。 但万一苏薄真的能吸收呢,瘦高女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赌。 该死的傲慢, 给她留下这么个祸害。 “这样。”瘦高女人眼球一转, 自认为自己想到了更好的条件, “我可以把你的同伴和你一起提前放出去。” 我的同伴? 苏薄挑眉, 她哪来的同伴,余婆她们吗? 瘦高女人补充道:“已经被我的海蚁污染的她们活不过暴怒日,海蚁卵会在那天被催化, 她们要面对的是内心深处的记忆和被强化的情绪,你想想,这可是你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绪。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能将他们都平安无事地送出去。” 苏薄沉默,苏薄内心毫无波动。 “切,谁管她们死活,你可千万别答应这家伙。”触手卷在苏薄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瘦高女人和周围还绽放的大片鲜花。 这么多食物,不比其他人重要吗? 苏薄没同意也没拒绝,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 瘦高女人不解地看向苏薄手指的方向。 “他们会允许你这么做?”苏薄指的是上城区,她相信瘦高女人能听懂她的意思。 女人不屑地嗤笑,但苏薄发现属于她的果子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祂管不了我,祂只是……”后半句话模糊不清,也不知瘦高女人是有意还是无意,“至于那些家伙,大概只有 祂的……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苏薄皱眉:“你说什么?” 明明瘦高女人的嘴在动,但苏薄只听见了一句“能看见发生了什么”。 看着苏薄不解的模样瘦高女人若有所思,她仿佛明白了什么,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苏薄险些失控。但下一秒瘦高女人收回了笑容,她问道:“不要考虑那些,来说说我的条件怎么样?” 苏薄本想开口拒绝。 可不知为何她想起了之前进入游戏舱时将记忆错乱的她扑入游戏舱的余婆。 也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刚进入下城区时几次三番提点她的达蒙和绿芜。 想起了总是用信任眼神看着她的李悯人,也想起了她们明明对她的话有所怀疑但总是会听从她安排的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苏薄知道自己已经支撑不住了,哪怕她掩饰得再好,继续拖延下去难免会被瘦高女人看出端倪。 她其实并没有摧毁整座花园的能力,在从暴怒状态恢复后,理智回笼的苏薄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中濒临破碎。 苏薄终于放下了撑住左眼的手,她睁开右眼,发现这过程竟然变得艰难。 线条潮水般退散,无形的手开始在苏薄面前为世界披上光鲜亮丽的外衣,五彩的颜色被重新涂抹,万事万物的轮廓内重新填满血肉。 苏薄重新看见了瘦高女人的脸,看见了自己不满地嘀咕着的触手,也看见了被她摧毁的两片花丛和周围大片大片依旧生机勃勃的鲜花。 左眼的异动开始消失,但那股还没被她消化的能量依旧在她体内冲撞着,她的身体成为了困住它们的牢笼,但这牢笼里缺少了关键的消化酶。 “亏死了。”触手看出苏薄想要答应瘦高女人,不满地埋怨着。 苏薄斟酌再三后确实准备同意了,她吐出了三个字:“所有人。” 触手不解:“你疯了?你管其他人干嘛。” 瘦高女人:“你让我放了所有人?不行,那我亏大了。”要知道她还打算用他们填补她失去的本源能量。 苏薄不语,只是再次将背后的三条触手提在空中。 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 灌溉时间结束了,来的大概是平安躲过灌溉期的余婆她们。 触手分别落到了三个不同的花丛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张开,尖锐的骨刺挑衅地伸出。 那些骨刺现在足有成年人的两根手指那么大,轻轻一口就能折断底下的盛开的花。 瘦高女人眼球里再次冒出海蚁,苏薄知道她在纠结。 于是骨刺碰上花茎,触手将一片薰衣草轻而易举压扁,它在苏薄脑海里干呕着,但表面模样却做了个十足十。 瘦高女人不敢赌苏薄的极限在哪里,但苏薄却敢赌。 贪生怕死的人赌不过不要命的,在结局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能不能赢。 二人僵持间花园内起风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没有吸引到苏薄,但瘦高女人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眼白里乱爬的海蚁重新和她的瞳孔重叠,那张瘦削的脸诚惶诚恐地低下,连带着她的腰也弯了下去。 触手的动作顿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那风来的很急,刮在人身上仿佛要剔骨削肉,苏薄觉得自己本就裂开的皮肤快要被这莫名而来的风掀飞起来。 天空稍微暗了些,灌溉时间结束后太阳总是会加速落下,但这次似乎也太快了些。 苏薄心里生出不安,但她不知道这不安感从何而来,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是在为自己随时可能被掀飞的皮肤而感到不安。 花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规律的响声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古怪音律,这不是花叶摩擦能发出来的声音,但除了那些晃动的花叶外也没有东西能发出这么整齐的和声。 好像有东西降临了,但苏薄不敢闭上右眼去一窥究竟,她的右眼极力反抗着眼皮,左眼破天荒地开始往眼眶里挤。 要知道这好像有自我意识的左眼之前可是一直在往外蛄蛹。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还不等苏薄违抗身体本能去窥视这些风,它们就骤然消失了。 她似乎听见身体里传来劫后余生的喟叹,或许是触手发出的声音,也或许是她自己。 总之风停了,她的眼球恢复正常,花叶停止晃动,只有瘦高女人还弯着腰。 瘦高女人像一根被风压弯的稻草,直不起身,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对苏薄说:“行,我放所有人离开。” 这句话好巧不巧地被刚赶到的余婆她们听见。 李悯人直接愣在原地,他看着一片狼藉的花园和对苏薄弯下腰的瘦高女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吐出一句:“我靠,牛逼。” 风消失后花园安静的像死水湖面,李悯人的话声音不大,却传的很远。 这样也好,苏薄抿着嘴想,就让她们认为是她救了所有人。 瘦高女人依旧弯着腰,她正对着地面的脸颊止不住颤抖,但说话的声音却很稳:“我会提前让你们陷入回忆里,但不会刻意去强化你们的愤怒。只要你们自己走出幻境,就能收集到暴怒离开。” 余婆几人闻言惊讶地对视,所以任务里的平息暴怒竟然是平息他们自己的暴怒吗? 花园里的花在女人挥手间更卖力地绽开,新的花粉漂浮在半空中,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些花粉上并没有诡异的荧光。 达蒙当机立断:“我去把仓库里的人叫出来。”说完他拉着绿芜一起往回跑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放所有人离开?”苏薄故作不满地问,女人口中的放人离开和她想象中的可不同。 看来女人并不是完全不受上城区控制的,否则她也不用走这样一个过场。但二者的立场似乎并不是完全一致,也谈不上对立,苏薄没有细问,从女人的表现中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 余婆和李悯人最先被花粉接触到,二人的身体木头般僵在原地,大概是被拉进了幻象里。 “放心。”瘦高女人慢吞吞解释,“他们会没事的。” 没人看见女人说这话时抽搐的嘴角和明显带着算计的眼睛,算了,总之这场戏码她已经不亏了,起码她久违地听见了祂的神谕。 那是多么动人的声音,这声音足够瘦高女人回想成千上万次,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满脸的眼泪,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腰直起。 仿佛只要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就能一直,一直,一直听见那道声音。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结束暴怒的副本,最近家里事情有些多不一定能日更致歉 第167章 暴怒之园(终) 哪怕她心里知道她的主已经离开了。 想到这里瘦高女人脸上的泪水更多了, 她只想快点送这些东西离开她的地方,离开这片被祂的声音降临过的地方。 剩下的事情顺理成章,苏薄手环上的进度迅速拉满, 她不用再接受一次花粉的污染,因为瘦高女人将她刚才暴怒算在了手环的收集进度当中。 离开前苏薄强撑着使用了一次左眼的力量。 红棕色线条缠绕在不同颜色的线条之上,但线条内尚未发育完整的黑色肉虫待在原地, 线条之上的果子也没有靠近那些代表着劣等种的各色的线条。 身体天旋地转,睁开眼的苏薄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上当了。 草,之前背后的撕裂感不是她的错觉, 瘦高女人用黑色虫子攻击她的目标是为了掩护那只成熟的满身复眼的虫子离开她的身体。 假设那些长着复眼的肉虫才是诱导她们情绪失控的关键,那她们日日用血灌溉的东西就是让她们失控的催化剂。但由于苏薄的提议这些虫子几乎都没有成熟,假设她们在后面两天都能让这些虫子吃不到养料会怎么样? - 正在结算...... “编号13354,本次通关排名:1,获得观众打赏:……滋滋” “算了。”回到结算空间的苏薄盯着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自言自语,没有那么多假设, 救了就救了,只是瘦高女人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吃亏。 她很可能只是顺水推舟,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让瘦高女人突然干脆地同意送所有人离开, 比如,那阵风。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阵风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苏薄逮着触手问。 触手也没有隐瞒苏薄,反正她已经接触到了祂们:“是她的主宰, 但不是本体降临。” 开什么玩笑, 如果是本体她们一个都跑不掉。 电子音滋滋了半天, 终于憋出了后文:“由于观众满意度较低, 本次打赏被全部回收。” “你获得了一部分观众留言,是否需要查看?” 看来上城区能看见事情的经过,否则满意度不会较低。但如果瘦高女人没有骗她, 他们看见的只是被遮掩后的场景。 但是没有奖励苏薄是没想到的。 有点亏,感觉白忙活一场。虽然她急着出来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奖励,而且之前那把激光枪她到现在也没找到用处,但是…… 苏薄舔舔唇,她想到了上次那些营养液,尤其是草莓味的那支。 通过营养液她又回想起了那个在留言区对她表达善意的昵称是口红符号的观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8节 大概也算是善意吧,真有意思,上城区还会有这样的观众吗? “查看。” 本想直接离开的苏薄还是决定看看留言区,说不定里面会透露点消息,关于她被傲慢收为眷属的过程,那些观众能看到多少。 留言板开始翻动,速度很快,给苏薄一种敷衍的感觉,似乎生怕她从里面看见什么关键信息。 一目十行地将留言看完后苏薄有些失望地挪开眼睛。 留言板的亮度和滚动速度让她的左眼有些不适,她伸手擦掉垂在睫毛上的眼泪,若有所思地啧了一声。 结合里面的留言不难发现这次观众满意度低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他们没看见完整的副本过程,以及,这次死的人实在太少了。 在大脑里比对了一下观众吐槽黑屏的时间段,恰好能和主宰出现的时间重合。 是上城区的管理者在帮着隐瞒主宰的存在,还是主宰力量过于强大强行模糊了这些画面,两种推断都有可能,苏薄一时也无法确认主宰和上城之间的关系。 但如果上城区管理者始终不插手,那他们大概也是知道主宰存在的。 除此之外留言里又出现了熟悉的口红符号。 口红只留下了一句话。 她或者他,在留言区说期待和她见面。 视线投向半空,空间里空空荡荡,苏薄却仿佛透过这处空间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上城区。 见面,口红符号是在暗示她,劣等种也有机会去到上城区吗。还是说上城区的观众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废土。 替苏薄盯着屏幕的触手突然戳了戳苏薄的手臂。 苏薄顺着触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是留言区里的最后一条留言。 “这口红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触手不解地抵着那条留言,“她在挑衅我们吗?” 苏薄盯着那句话看了会,收回触手后道:“可能吧。” 什么叫很遗憾没将营养液送到她手上,下次会给她打赏更多水果味的营养液。 这口红符号以为自己是谁,这人是在阴阳怪气她喜欢果味的营养液吗? 真是傲慢的上城人,谁稀罕他们打赏的东西。 “留言展示完毕,正在退出。” 广播音响起,苏薄视野里又是一阵不可避免的天旋地转。 等她再次睁眼时,游戏舱的门正缓缓打开。 但出乎苏薄意料的是她并不是第一个从游戏舱里出来的,等她跨出游戏舱时鸡皮鹤发的老人已经杵在她的游戏舱外,似乎等了有一会了。 “你没看留言?”余婆能比她先出来似乎只有这一个可能。 “耽误那么久,你把那些烂留言当宝贝研究了?”余婆说话一如既往不客气。 苏薄皱眉:“里面说不定存在有用的信息。”看来余婆真的没查看留言,但这么简单的道理余婆不应该不知道。 冷笑一声后余婆摆摆手:“不会的。” 我太了解那里的人了。 后半句话余婆没有说出口,但从她不屑的神态中苏薄似乎猜到了什么。 苏薄本想打探一下,但见余婆一副不愿再多言的模样她也没再浪费时间,而是转身朝紧闭的大门走去。 她还有事要做。 身后脚步身紧跟着苏薄,现在能跟在她身后的也只有余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苏薄语气有些僵硬,出于上一世的习惯她很不喜欢被人跟着。 余婆自然能听出苏薄的不满,她依旧跟着苏薄,等苏薄打开大门后又敏捷地在门闭合前将自己的手环凑到门锁处。 原本将要闭合的大门卡顿一声又再次打开。 这声音听得苏薄有些牙酸。 本以为余婆会在离开游戏场后走掉,但那脚步声还坠在她身后,频率和她步伐一致,像她鞋底触碰到土地发出的回音。 顺着记忆将摩托车挖出来的苏薄终于在余婆夸张的“哇哦”声中爆发,她回头取下耳垂上的铁钉抵住余婆的额头,没止住脚步的余婆差点被铁钉穿破头。 “你去哪?”余婆仿佛看不见头顶的铁钉自然地问。 苏薄:“与你无关。” 余婆死皮赖脸道:“不说我就自己跟着。” 苏薄:“……” 这老太婆在游戏场里把脑子弄坏了? - 摩托一路疾驰,这条路苏薄来回走过好几次,熟悉了路况的她几乎将摩托的手柄拧到了底。 触手嗤嗤笑着:“看这老东西还怎么跟。” 这么快的速度,除非她当街基因外显使用自己的翅膀。 以余婆的行事风格必定不会这么做,况且劣等种基因外显费的可是命。 随着摩托减速熟悉的店名出现在眼前,橙色霓虹招牌似乎没被修缮过,begonia七个字母里只有g和o还亮着光。 将摩托停在老位置后苏薄跳下车,她推开店门前往后看了眼,街上人头耸动,没看见满头白发的余婆。 苏薄回头,一把推开了店门。 begonia这两天的生意都不大好。 挤压了好些天的冷清感在大门被推开时争先恐后往外涌,站在门口的苏薄没慌着入内,而是迅速打量了一下店内的情况。 吧台和餐桌一尘不染,地面很干净,没有人踩过的痕迹。 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后莫名地情绪涌上大脑,苏薄下意识皱眉,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有些不舒服。 “南北歌。”苏薄先是唤了声南北歌的名字。 然而无人应答。 “白、一二。”这次她同时喊了两个名字。 总不能三人没有一个在店内,但又不锁紧店门吧。 有些奇怪。 站在原地的苏薄又等了五秒后将触手放出,三条触手迅速伸入店内查看情况。 如果南北歌她们只是单纯有事外出了,知道苏薄过段时间会回来的她应该会在店内留下一些信息。 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她们出事得太突然,导致什么也没留下。 看见触手在吧台翻翻找找后卷出了一张纸条后苏薄提起的心放下大半,有留言,情况应该不会太遭。 她们要是出事了她找谁去对时间线,那部分错乱缺失的记忆很重要,苏薄的直觉告诉她这是她搞清楚傲慢是怎么盯上她的关键线索。 听见苏薄心声的触手偷偷翻了个白眼。 它发誓苏薄刚才的慌乱不止是因为这个。 触手递过来的纸条被认真折叠过,苏薄将纸条展开,粗略扫过一眼后发现纸条上字迹很工整,看来不是情况危急时留下的。 “风狼疯了,我和一二去找她,别担心。白有事回家了,你回来时如果我们不在就帮我们看一下店。吧台的酒你随便喝,厨房冰箱里有煮好 的饭菜,对了你应该会使用厨用加热机吧,饭菜放进去机器会自己加热,你听到滴声后再拿出来吃……” 絮絮叨叨了一大段,只有前面两句是有用信息。 落款处是南北歌的名字。 苏薄扶额将纸条重新折好收起,她终于踏入店内在吧台坐好,只是三条触手没有收回,而是让它们继续搜索一楼。 “风狼,疯了?” 第168章 复生 她脑子里闪过和风狼一起时的画面。 智者已死, 风狼成为了集市唯一的掌权者,南北歌怎么会突然说风狼疯了? 没有说清楚前因后果,反而扯了一大片有的没的, 看来南北歌和一二是不希望她去找她们。但是为什么她们不想她去? 她依稀记得上次离开集市时几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但是,她们是因为什么闹了别扭? 总感觉除了杀死智者的事情外,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将一楼翻找了一遍的触手无功而返。 “除了这纸条没别的有用的信息了,我好饿啊苏薄,你能不能先去弄点吃的给我。” 重新离开游戏场后的兴奋消失, 后知后觉感到饥饿的触手不满地抱怨起来。 之前苏薄吸收到的属于花园的本源能量大部分都被她靠着傲慢的本源能量消化了,只尝到了一点甜头的触手也不敢抱怨什么。 属于傲慢的本源能量让触手有些忌惮,它不敢和这股能量抢吃的,只能等那股能量吸收完后苏薄设法偷偷漏点渣子给它。 “我现在去哪里给你弄,去街上随便找人杀杀?”苏薄淡淡地问。 触手故作忸怩:“哎呀,会不会有些为难你?” 苏薄:“知道就好。” 非生死关头她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况且她现在不饿,只想休息。 见触手僵住苏薄拍了拍它的身体:“一会儿喂你。” 她体内还有没消化完的能量, 偷偷弄点给触手应该不难, 这也能让她更快去熟练操控能量。 苏薄准备先上楼去休息一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49节 至于风狼那边,她是一定会去的。 南北歌她们越是不想让她和风狼见面,她反而越好奇原因。 顺便去看看这个新上任的集市掌权者疯成什么样了。 轻车熟路地上楼后苏薄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一段时间没打扫过的房间依旧一尘不染, 房间窗户紧闭着, 这道能阻拦黑水和怪物的窗户阻挡灰尘自然是不在话下。 苏薄本打算直接躺上床。 但床头那个被床单包裹严实的物体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视线。 “这是什么, 我怎么没有映像?” 苏薄看着这东西愣了一下。 触手在苏薄脑内有些迷茫地回答:“不知道啊, 是南北歌留下的吗?” “去打开看看,小心一点。”苏薄和那被包裹住的不明物体保持着距离放出了触手。 触手三两下拆开了床单。 一张没有血色的脸随着床单落地露出,触手茫然地看着这颗头颅, 莫名地恐惧卷席,它差点将这漂亮的脑袋摔落在地。 而不等苏薄说话,那颗头颅上紧闭的眼睛却笑盈盈地睁开。 雪白的睫毛蝶翼般颤抖着,白丝轻柔散落在漆黑的触手上,浅黄的琥珀瞳倒映着苏薄那张略显惊讶的脸。 智者唇齿轻启,熟悉的声音像冬末淅沥沥的冻雨又像雨后轻缓缓的春风扑向苏薄。 “又见面了,苏薄。” - “总算把这些东西都送走了。”瘦高女人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花园叹气。 空气里似乎还有熟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变。 直到那股气息在花香味中弥散,她才重新直起身子。 “也不亏。”瘦高女人的嘴角勾起笑,能再次见到那位大人,怎样都是不亏的。 她慢吞吞走到了花园里唯一空出的土地上。 蹲下身后瘦高女人伸手在地面敲了敲。 “出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那片地正是埋葬叶独枝的地方。 被压实的土地下似乎有东西开始耸动,敲击着地面的瘦高女人见状收回了手,安静地蹲在一旁等待着。 一个土包突然冒出,再然后是一只惨白的手指树苗一样破土。 叶独枝仿佛是从土里长出来的,没过一会,她除了双脚外的其他身体部位都出现在了土地上,只留下那双脚还被埋在土里。 “她们都走了?”新出土的叶独枝面色沉静,似乎毫不意外自己会复活。 她当然不意外,她的身体从来就没死过。 过去的叶独枝在失去手指时死了一次,在离开极尔乐斯时死了一次,现在又死了一次。 每一次新生都是不同的新生,多亏了暴怒的土壤,这一次的新生体验无比美妙。 而且她的骰子终于长好了。 叶独枝审视着自己手心内出现的骰子,那枚骰子嵌入她半个掌心,轻轻拨动便会挤压着掌心边缘的皮肉转动。 六个骰面的数字终于刻画完全,叶独枝耐心地等待着转动中的骰子停止。 “四点。”结果从她嘴里轻轻吐出。 瘦高女人凑近了看向她掌心,挑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合作愉快。”叶独枝客气地开口,但后半句话却很不客气,“意思是我剥夺你能力的成功率是四点。” 说完叶独枝笑了笑。 瘦高女人愣住:“你?!” 开什么玩笑,她们不是同谋吗? “一个新生的眷属敢说这种大话,嫉妒不会允许你撕毁祂和吾主的协议的!” 话是那么说,但瘦高女人依旧后退了几步。 她背后的向日葵慢慢将根系挪出栏外向她靠近,俨然一副防备模样。 叶独枝自然看见了那些带着杀意的向日葵。 她不紧不慢地将腿从泥土里拔了出来,不愧是用暴怒本源幻化出的土地,竟然这么快就让她的骰子长出了点数。 等两只脚都离开土地后叶独枝对瘦高女人笑了笑。 她本就生的瘦弱,脸上又带惯了怯懦老实的面具,此刻笑起来像是讨饶,下垂的眼角下泛起纹路。 但她的话一字不改。 “我剥夺你能力的成功率是四点。”叶独枝向瘦高女人逼近,她仰视着高她两个头的女人,“我想试试。” 嵌着骰子的手掌举起,瘦高女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血红的数字四吸引。 四点,是百分之四十的意思吗? 并不是很高的概率,叶独枝此举对瘦高女人而言无疑是种挑衅。 被挑衅到的瘦高女人眼角抽搐,她不再迟疑,无数海蚁从她瞳孔里倾巢而出。 与此同时那些向日葵也将花粉和根茎抽向叶独枝。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凭什么……” 瘦高女人的话被打断,她突然发现那血红的数 字四在缓慢变化。 它分裂又分裂,从一个四到两个,到四个,到八个。 最后瘦高女人只觉得自己的眼球被四字覆盖,她逐渐看不清眼前的叶独枝,也开始看不清那些被她放出的海蚁和花粉。 叶独枝缩了缩头,这是她常做的动作。 那些扑向她的海蚁和花粉竟然无端掉落,它们体内的能量在容器摔毁的瞬间涌向了叶独枝伸出的掌心。 白底红字的骰子散发着幽幽蓝光,将叶独枝手掌的骨骼和血管都照得透出来。 瘦高女人仿佛失去了生命力,她意识到自己真的输了。 从她看向那枚骰子的第一眼开始,也或许是从她第二次看向那枚骰子开始。 暴怒赐予她的能量迅速从她体内流失,连带着花园内她分散出去的能量也开始流失。 她才刚刚见过自己的主宰,还来不及和祂对话,就要如此屈辱的死去了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叶独枝这个新生的嫉妒眷属会杀自己。 瘦高女人还来不及想通答案。 她的身体轻飘飘落地,像秋天掉落的枯叶一样没激起一点声音。 花园内百花凋零。 而叶独枝手里的骰子开始缓慢转动,那颗六面骰在转动中“噗”的一声裂开口子,随后新的两个面出现,数字“7”和数字“8”在洁白的骰面上浮现。 整座花园的生机成就了这两个新的骰面。 叶独枝的眼神依旧怯怯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手脚也开始有了活人该有的温度。 她前所未有的觉得温暖,她不再需要祈求任何人走在前方替她遮挡风雨,带她披荆斩棘。她凭借自己也能迈步前行。 那道让她流连忘返的声音似乎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跟随我,你不再需要嫉妒任何人的力量。” 哪怕没有嫉妒授意,只有四成的概率,叶独枝也愿意去赌。 叶独枝伸手转动着骰子,感受着骰子光滑的表面摩擦着掌心的骨肉,她眼里闪过快意与疯狂。 “我做到了,吾主。而且我能一直做到。” - “所以傲慢之所以能找到我,是你在里面捣鬼。” 智者的头被触手举在苏薄面前。 最初的惊讶已经消失,苏薄现在看着这颗脑袋只觉得心烦。 “是也不是。” 智者平静地解释,似乎没感觉到不安分的触手正用一根骨刺穿破他的耳垂。 “杀死眷属的人会成为下一个眷属,傲慢大人的规矩一直是这样。祂向来懒得费心力去寻找眷属,大人认为这种事能者居之,而我只是特意死在你手上了而已。” 那颗头说完话就被触手当球拍。 没有弹性的头颅重重落地后没能如触手的愿重新弹起,于是触手将他提起来再次拍向地面。 智者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他屈辱的事。 换做是从前他一定会杀掉触手,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双琥珀瞳在头颅起落时被随着光线忽明忽亮,眼球转动着调整位置,苏薄的身影一直处于他瞳孔的中间。 今时不同往日,他对傲慢大人而言已经是弃子,他为大人找到了更好的眷属。 哪怕他心里不愿意承认苏薄比他更合适,但他愿意遵从大人的神谕。大人的利益比他更为重要,他要将她培养成比他更好的眷属,这是多么有趣的游戏。 何其傲慢的想法,出现在智者大脑里又恰如其分。 第169章 蓝天旧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0节 他的傲慢从未消失, 只是转换了形式,这也是他能允许触手将他当球拍的原因。头颅不过是他灵魂暂居之处,触手拍打的是他舍弃的**, 而不是他依旧高高在上的灵魂。 反复拍打后智者的脸上出现了淤青,由于皮肤白,这淤青显得格外可怖。 但苏薄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平静, 像他死前一样平静。 “既然这是你有意为之,为什么要模糊我杀死你的记忆?”见智者老实交代苏薄不由疑惑。 听上去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智者闻言看上去有些惊讶。 “这就是你的后遗症吗,只是记忆出现了模糊?” 只是?听起来这样的后遗症并不严重。 苏薄阻止了触手的动作, 她接过智者那颗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问:“所以我的记忆不是你故意做了手脚?” 智者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吃了我的身体。” “神眷的力量冲散了你的理智才会影响到你的记忆,一下子接受那么庞大的力量却只出现了这么一点后遗症么……”智者看着苏薄的眼神更加满意了。 虽然他本就想蛊惑苏薄吃掉自己包含了神眷力量的身体,但他没想到苏薄会将他的身体吃得一干二净,他当时还担心苏薄会疯掉, 没想到只是记忆错乱。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想在她身上留下记号,方便代行者找到她而已。不过这点想来苏薄自己也猜到了。 “会持续多久?”苏薄打断了智者的感叹。 从未被人打断过的智者似乎为此感到新奇, 他下意识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去摧毁她, 但下一秒他又平静下来。 “不一定。但这么简单的后遗症,相信你自己也能解决。” 苏薄“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死?”不客气地提问后那颗头颅被重新放回床头。 随后苏薄坐在床沿扯过折叠整齐的被子将自己裹住,虽然房内温度适宜, 但被被子包裹的感觉让苏薄感到放松起来。 一人一头颅当真像老友叙旧一样放松, 哪怕她们的对话内容是如此惊悚。 “现在还不到我死的时候。”智者说。 苏薄将自己裹好后靠在了床头。 “人都会死, 我没见过谁只剩个脑袋还能活。” 她在试探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智者学着苏薄的模样将头靠上墙壁:“是啊, 人都会死。” …… 看来智者不会多说什么了。 触手将智者重新裹了床单,被包好的脑袋最后被触手挂在了房门外的门把手上。 “记得锁门。”苏薄躺好后吩咐触手。 触手:“哦。” 虽然一人一触手都不觉得这门锁能阻止智者的脑袋,如果它真的想闯进来的话。 但不得不说, 门锁的“咔嚓”声侮辱性极强,起码触手是这么认为的。 - 第二天苏薄带着智者的脑袋上了路。 不过出发前遇到点小意外。 余婆竟然找到她了,在她摩托启动的前一秒,余婆精神奕奕地扯住了她的衣摆。 “这是什么店,go……begonia,蓝雪花啊。” 余婆也不管苏薄是不是又是要走,直接将苏薄扯下摩托往店里走。 “累死了,带我进去坐坐,我看见里面的酒了。” 苏薄自然没顺着余婆走,她甩开余婆的手重新坐上摩托启动了引擎。 “要喝自己进去喝,费用自己看着给,或者等我回来算。”苏薄并不想再耽误时间,而且她也不想让余婆发现自己摩托后座上的东西。 幸亏这颗脑袋被布严丝合缝地包好了,不然一路上不知道会吓死多少人。 余婆额头处还有未干的汗珠,鬓角的白发紧紧贴在她侧脸上。她盯了苏薄片刻,最后说了声“行”。 等余婆进入店内后苏薄的摩托终于踏上了路。 “你不怕她赖账?”触手问。 苏薄:“随便,又不是赖得我的账。” 触手默默心痛了南北歌一秒钟。 智者的脑袋被它缠在摩托后座上,随着苏薄加速这颗脑袋被触手越缠越紧,与此同时它也开始回忆着这颗脑袋出发前经历的事情。 也就是被苏薄捅了十几刀,被触手的骨刺啃了无数个窟窿,被厨房的油锅炸了几十分钟,被火烧了半小时而已。 最后这颗血肉模糊的脑袋用粘连在一起的嘴模糊地询问苏薄,可以了吗。 苏薄才遗憾地承认她好像确实杀不掉智者,气鼓鼓地带着智者的脑袋出了门。 神奇的是刚才触手偷偷打开布看了眼,原本血肉模糊带着肉焦香味的头颅已经恢复了原状。 触手偷偷看了眼正在飙车的苏薄,又偷偷将布重新包好。 还是别告诉苏薄了吧。 再加速这摩托可能会散架了。 - 失去智者后的集市依旧红光耀眼。 但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消散了,街道干净了不少,脓水残肢积成的水沟也被人清理过。 大街小巷的摊贩生意红火,除了升天大街诡异如往常外,忽视掉售卖产品后其他的街道上的摊贩似乎和普通摊贩没有区别。 李浮游以天气好为借口带着心珏出了浮标。 其实心珏知道这借口不可信,集市没有什么四季变更带来的自然景观变化,也不存在晴朗或阴雨,这里的天气一成不变,唯一可能变换的只有从天空漏下来的风。 那是上城的风。 带着奢靡的味道的风,在舞厅时还能裹着天外来音吹下来,在上城倾倒垃圾的时候。 “现在的广场有什么好看的。”心珏不明白李浮游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自从智者的手下被风狼在广场处决之后,重建过的广场就 闲置了下来。 风狼没有智者和屠夫暴戾,烟火节的看台被拆除,张灯结彩的舞台被碾平,现在的广场唯一摆放着的只有中央的一块巨大的路标指示牌。 这指示牌本来是放在广场出口处的,也不知道风狼把它挪到广场中间是什么用意。 李浮游捏了捏心珏的手,感叹道:“是没什么好看的,但广场从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但是你别忘了风狼上次在广场中央说的话。” 心珏自然不会忘。 那天上午风狼还春风得意地处死了最后一个智者的手下,结果傍晚黑水降临前她又站上了广场,满脸憔悴地宣布了她要解封蓝天的消息。 整个广场一片哗然。 蓝天已经被禁止生产十几年了,虽然相比整个废土的历史而言,这十几年并不算长。 但当初蓝天从出现到泛滥只用了一个周的时间。 没有废土人能拒绝蓝天。 发明蓝天的是集市一名药师,那名药师靠着蓝天统一了集市,靠着蓝天和舞厅与罪都建立了坚不可分的联盟,靠着蓝天开始吞噬乐园。 乐园是集市唯一一块无主之地。 那里不像集市和舞厅,乐园没有明面上的掌权者。它作为废土最边缘的地带,也恰好是和下城区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下城区的出入口都建立在乐园,也正是因此上城区不会允许乐园成为有主之地。乐园的主人只能是上城区,虽然严格来说整个废土的主人都是上城区,但乐园的地理位置导致上城不得不分出宝贵的精力来维持它的无主状态。 且现在乐园作为上城设立的唯一一个游戏场地,乐园的居民不需要有凝聚力,他们只需要偶尔配合上城传达的指令。 也因此现在还会待在乐园的居民大多数是老弱病残,或是无心参与任何纷争的人。 但当初药师真的靠着一剂蓝天让喜欢消沉度日的乐园想要并入集市。 一剂蓝天让他们看见了一片从未看过的蓝天,仅此而已,就调动起了他们反抗上城的心。 “风狼想效仿那药师?”回忆完历史的心珏试探地问,她年纪尚小,这些事也只从渡乌和刺猬嘴里听过只言片语。 李浮游看着面露好奇的心珏慢悠悠问:“哟,还知道药师呢,那你知道药师最后怎样了吗?” 心珏摇头,或许之后的事情刺猬和她提起过,但当时的心珏和渡鸦由于意见不合天天谋划着炸舞厅的那些桥,哪有心思听这些陈年旧事。 “药师最后被上城区的人带走了。”李浮游道。 心珏眼睛瞪大了些,偏头看着李浮游时脑袋后的双马尾也跟着摆动。 “他死了吗?” “没有,上城区给了他久居上城的居住证,或许不止一个居住证,总之他放弃了在废土的努力成为了上城人。” 李浮游靠在墙边盯着广场,背后的墙面被清理过,从前广场周围的墙是靠不住人的。 上面的污秽沾上衣服根本洗不掉,恶臭会伴随着人很长一段时间,闻过着气味只会让人觉得日子都到了头。 心珏沉默了一会,她总觉得李浮游的话里带着其它意思,但她理解不了。 “他走后蓝天失去了监管,已经流通与废土且对蓝天上瘾的居民数不胜数,为了一滴蓝天那些毒虫能争上一整天。集市和舞厅、罪都以及乐园的合作跟着破裂,舞厅与罪都的掌权者意识到事态不妙后立即对势力范围进行了清扫,试图让蓝天彻底消失。” 不知活了多久的李浮游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嗤笑,他接着道:“已经被人看见过的蓝天能怎么消失,半个废土都乱了。舞厅和罪都曾经忍气吞声发展了数十年,舞厅拥有废土最精密的工业制造技术,而罪都拥有废土最庞大的武器库,一切的一切伴随着药师的离开被已经疯狂的毒虫摧毁。” “废土区所有的掌权者终于认命地发现他们无法解救那些吸食过蓝天的毒虫,哪怕其中一些强大的毒虫曾经为这里带来了科技与知识,他们也不得不杀死他们。” 第170章 蓝天旧事2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1节 “真是功亏一篑, 当时连我都差点以为废土有机会和上城抗衡一二了。” 心珏不太明白,她看着李浮游问:“为什么有机会,据我所知废土能获得的材料和知识都是从上城区漏下来的。” “因为乐园。”李浮游意味不明地说, “乐园是一切的起点,那个药师很聪明。” “他有你聪明吗?”心珏问,“你看上去完全没有反抗上城的意思。” “这不是我的使命。”李浮游回答。 心珏又不懂了:“使命是什么?” 这次李浮游没有回答她, 他带着心珏来广场似乎只是为了感受一下广场重新上了漆的墙,吐槽风狼顺便谈论一些根本没有意义的早盖棺定论的往事。 直到广场上终于出现了风狼的身影。 这些天她每天都会到广场发表她的长篇大论,试图让集市所有人都接受蓝天再次出现。 只是她身后跟着的护卫队越来越多, 来到广场听她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 风狼看上去精神好了不少,她的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一双竖瞳兽眼微微泛红,迎着所有面对她的人,风狼镇定自若地开始了她的讲话。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特制的扬声器放在下颌处。穿着全新黑色战斗服的风狼站姿笔挺, 微沉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缕蛊惑的意味。 越来越多的摊贩将摊位收好来到广场,到最后整个广场变得水泄不通。 讲话进行到一半时李浮游拉走了心珏。 心珏似乎还想再听听, 她没想过看起来正直守序的风狼会说出这种话。 “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李浮游看着频频回头的心珏问她。 心珏摇头又点头, 见李浮游放出影子她熟练地让影子将自己包裹。 他们很顺利地穿过了人群回到浮标。 “或许不对,但有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哪句?” “何必执着于现实与否,只要拥有源源不断的蓝天, 就能带领所有人迁徙去理想中的新世界。梦境与现实虚实相生本为两面, 向来是停留时间更长那方会被默认为现实, 那如果我们在蓝天制造的世界中居住得更久呢?” 心珏看着李浮游, 一字一句重复:“那如果我们在蓝天制造的世界中居住得更久呢,是不是现在的一切就会变成无足挂齿的一场梦境,是不是我们不会再为了一场梦而悲伤难过, 为了一场梦而绝望麻木?” 回来的路上心珏和李浮游都注意到了集市的变化。 红光下新的全息广告被挂在每一栋高楼中部,红色的广告背景在叠加过的猩红中浮动出像素标语:加入蓝天新世界。 甚至有不少已经被风狼说服的摊贩将摊位前的霓虹招牌更改成了一样的文字,来往的行人的视网膜中无时无刻都倒映着颜色各异内容一致的霓虹光字。他们下意识地被影响着,风狼嘴里颠倒的梦境和现实像巨大的过滤器,反转间一切饥饿、争斗与 蝇营狗苟都能被剔除。 - “这绝对不会是风狼想出来的主意。” 墨绿色高跟鞋踏上广场的新砖,跟了风狼好些天却被屡屡拒绝见面的南北歌看着走出广场的风狼。 “如若集市真被风狼说服全部投身于蓝天带来的梦境中,这行为就是抹杀了现实进步的可能。虚假与现实的界限会彻底崩溃,她口中前往新世界的迁徙反而是一种新的暴政。” 但这不是风狼会做出的事情,南北歌不相信风狼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一二在下城与废土见过太多谎言,但她不得不承认风狼描述的谎言是她成长以来最让她心动的一个。 看着似乎能拆解风狼行为的底层逻辑的南北歌,一二露出了仰慕的神色:“南北姐你还懂这些啊。” 南北歌抿嘴,正是因为她懂,她才无法看着风狼这样做。 哪怕她早就决定在乐园偏安一隅。 是什么让风狼做 出这个决定,并且…… 看着周围无处不在的标语和面色动容的摊贩,南北歌知道风狼已经快成功说服集市的居民接受蓝天了。 风狼不可能靠自己搞到足够所有人长久吸食使用的蓝天,药师早就离开废土了,制作蓝天的配方也在十几年前被销毁。 那还有谁能帮助风狼拿到蓝天。 南北歌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她猛地抬头望向看不见底的天空,沉闷的红色幕布般铺在空中,掩盖了背后的一切。 “只有药师还有蓝天的配方,而药师现在……在上城。” 上城,贪婪没有止境的上城。 他们是不是,永远无法满足自己现有的统治。 一二拉了下南北歌的手指,她指着风狼离开的方向:“要追上去吗?” 南北歌摇头:“不用了,我们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了。她不会见我们的,我突然想到一个更有必要探查的地方。” 一二:“哪里啊?” 记忆突然拉回到几人出发去解救医生的前夕。 南北歌上扬的凤眼里似乎有水光闪过,但只一眨眼那双眼又重新恢复清明。 “黑街。” 那应该是风狼第一次发现蓝天的地方,或许也是,风狼第一次被蓝天影响到的地方。 “风狼一定自己吸食过蓝天,才会决定和上城区合作。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受到了蓝天的影响,我们得去看看蓝天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见南北歌的话后一二连连摆手:“不不,南北姐你不会想去试一试吸食蓝天的感觉吧,这……这不行,万一你也成瘾了怎么办。” 南北歌打断了一二的劝阻:“因为从风狼抗拒和我们见面的事情中,我突然意识到在没有真正体验过蓝天之前,我都没有资格去阻止尝试过蓝天风狼。” 她笑了一下,揽起自己的衣袖至臂弯,然后一把将手搭在一二头顶。 一二和南北歌比太矮了些,她的手很难揽一二的肩膀,但放在她头顶却刚好合适。 “再说了,你还清醒着。如果我出问题了,你就弄醒,你可以的吧?” 南北歌太了解什么话对一二管用了,她带了一二快一个月,教她战斗技巧也教她分辨是非,满是刺的黄毛丫头现在已经懂了将刺藏在身体里,不再时时刻刻对靠张牙舞爪掩盖住的畏惧。 一二果然挺起了胸膛,用头将南北歌搭上来的手往上顶了顶,一脸正色道:“我可以的,我们走吧。” 南北歌大概知道黑街的位置,是上次听风狼给苏薄说的,但她并没有去过黑街。 一大一小两人开始在集市的窄巷里穿梭。 “加入蓝天新世界,摆脱痛苦与贫困,打破现实与梦境的壁垒,我们将在新世界中重生。” 有的街道内滚动的霓虹标语被加入了电子女音。 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设备,这电子音没有情感的朗诵反而让标语变得空洞。 但那些已经有了偏向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这标语空洞,他们只会站在自己已经固有的偏好那边。 这种洗脑不是为了那些不愿意吸食蓝天的人准备的,而是为了加深另一部分人对吸食蓝天的渴望。 南北歌加快了速度,她知道不能再拖了。 等风狼拥有了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后,这场有上城区暗地支持的所谓的新世界迁徙就会变得势不可挡,更可怕的是没人知道这股风暴会不会吹向废土到的其他区域。 -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将摩托停在集市门口后苏薄回头提起了装着智者头颅的布袋。 这话显然是对智者说的,集市门口除了他之外没有旁人。 说来也是奇怪,向来人来人往的集市大门看着较之以前清冷了许多。就连集市入口处的摊贩都少了些,大部分摊贩都没人看管,货品零散地摆在摊位上,摊主却不见踪影。 就好像他们是突然被人叫走,所以没来得及收拾货物。 智者配合地出声,被包裹住后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说。” 苏薄提着布袋走向道路左边。 “我杀不掉你,但这不代表我不能丢了你。” 智者挑眉,还不等他说什么,下一秒布袋被打开,已经恢复如初的智者抬眼。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苏薄的脸,一股刺鼻的臭味就从外界冲进鼻腔。 智者被这味道刺激得眯住了眼睛。 “风狼不像你那么不讲究,看来集市内陈年的垃圾都被她收进了这些垃圾箱里。” 苏薄看着新出现在集市道路左侧的几个硕大的垃圾箱故作感叹,那里面不只有普通的垃圾,还有烟火节残留下的人体残肢和尸水。 这些眼熟的液体苏薄从前在广场的水沟里也见过,风狼大概是将它们都清理出来了。 “你没了身体,也没了掌控白雾的能力,该是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苏薄重新将智者的脑袋包好,这次她给布袋打了个死结。 被放出来的触手捂住了苏薄的鼻子和耳朵。 她不想听智者会说什么,也不想闻到这刺鼻的臭味。 将圆滚滚的布袋丢入垃圾箱后苏薄体贴地将箱门闭合,为了防止里面的臭味冲出来。 “你真是个人才。”触手似是而非地夸赞,等苏薄重新走回集市门口后才缩了回去。 苏薄平静地“嗯”了声。 “他说什么没?”苏薄指的是被丢进垃圾箱的智者脑袋。 触手默了会,才回道:“啥也没说,我还以为他会骂你。” 它没撒谎,智者确实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被苏薄丢尽了垃圾箱里。 回忆起和智者见面的片段,苏薄冷哼:“无所谓了,丢都丢了。” 无论是智者的身份能力,还是他仅剩的那颗脑袋,都被他,也被她丢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2节 第171章 重入黑街 走进集市后苏薄本想打听风狼的位置, 南北歌她们是去找风狼的,那现在几人应该已经碰头了才对。 谁知还不等苏薄找到合适的询问对象,她的目光就被几道闪烁的标语吸引住。 似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于是苏薄开口,逐字逐句认道:“蓝天,新世界?” “什么鬼玩意?”触手冒出来贴着苏薄的脸颊跟着看向这滚动的蓝绿色霓虹灯带。 不止这一处。 大部分摊贩前摆着的不再是店铺宣传语和店名, 而是这字体不同字色不同但内容一致的标语。 “蓝天新世界是什么,风狼要给集市改名了?”刚度过游戏场的触手自然想不起来区区一个蓝天是什么。 但苏薄却记得那玩意。 她可是和风狼一起见过屠夫吸食完蓝天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标语里的蓝天是不是她想的那个蓝天,如果是的话…… “她不是要给集市改名, 她是要集市的命。”苏薄眼底闪过冷意,结合南北歌留下的纸条……风狼疯了,难道是这样疯么? 她这样发疯要的可不止几条人命,难怪南北歌丢个纸条就离开了。 有趣,没白来,就当去看个热闹好了。 苏薄找到了为数不多还在摊位上的摊主, 苏薄礼貌地向他们询问风狼的去向。 能在集市摆摊的摊主都不是什么善茬,但几人都感受到了那划过他们脖颈的尖锐骨刺正停留在大动脉处试探地轻轻戳动。 于是几人识相地交代了苏薄问的所有问题。 “十一号楼, 风狼大人现在的据地设立在十一号楼, 那里原本的居民都被风狼大人安置到了其他地方。” 十一号楼,如果苏薄没记错的话那是医生曾经的住所。 “这个点大人在广场发言,你现在过去应该能找到大人。” 这名摊贩显然对这所谓的发言有些不屑, 嘴上虽然叫着大人, 但眼神却带着怨憎。 “蓝天就是蓝天, 那个禁药, 风狼要将这种药解禁后用到整个集市里……” 从几人的话中苏薄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苏薄照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广场。 广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阴森沉闷的广场被清理的明亮起来,站在广场中央路标之下的风狼仿佛引路明灯。她神采奕奕地发表着自己的宏大构想, 仿佛只要遵从她的话,所有人都可以搬入那个拥有着四季变换昼夜更替,没有疾病也没有纷争和压迫的新世界当中。 但谁能想到这盏灯会试着将他们引入黄泉路。 “我怎么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触手直接目瞪口呆,把蓝天带来的梦境当做现实,把现实当做短暂的梦境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听上去所有人都会幸福,那是现实世界无法享受到的幸福。 就算代价是生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在这块朝不保夕资源匮乏的废土里,命算得上什么。 在末世见过上位者阴诡计谋的苏薄自然不会听信风狼的说辞,但她一时也懒得和触手解释。 被强行要求闭嘴的触手讪讪地将自己盘成一团坠在苏薄身后。 不想再听风狼放屁的苏薄开始在涌动人潮里寻找南北歌和一二的身影。 也是刚好,苏薄发现一高一矮二人时她 们恰好转身离开。 而风狼的讲话也结束了,她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走出人群,看样子似乎是去十一号楼方向。 苏薄选择了跟在南北歌和一二身后。 但她并不想让二人看见她。 奇怪了,她们不该去找风狼吗,怎么和风狼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先去看看她们打算做什么好了。 脚下速度跟着加快,借助着周围摊贩和建筑的遮掩苏薄一直没被南北歌二人发现。 直到黑绿色的巨型植物出现在眼前,爬满了巴掌大墨绿叶片的熟悉高墙耸立着,苏薄才知道了她们此行的目的地——黑街。 不知是不是苏薄的错觉,黑街入口处的植物似乎更多了,多到有的墨色茎叶已经蔓延到了不属于黑街入口的区域,之前被苏薄她们破坏过的地方又长满了肥大的新叶,空气里蔓延着草叶的泥腥味。 除了泥腥味外街口处还隐约有股诱人的清香味。 苏薄自然忘不掉第一次进入黑街的经历,属于蓝天的香味丝丝缕缕却能勾魂夺魄,如今屠夫已死,这个被他当做隐蔽之地的黑街却显然没被废弃。 谁还会重启这里,答案显而易见,只有风狼。 风狼没有封禁黑街,她是想用这里来当做自己吸食蓝天的隐蔽之地吗? 苏薄跟在南北歌二人身后,等她们处理好黑街入口处的植物钻进黑街后才从另一侧的墙后钻了出来。 按理来说以苏薄和南北歌二人的熟悉程度她大可不必偷偷跟在二人身后。 但苏薄总觉得南北歌要做的事情是会瞒着她的事情。 南北歌应该已经到了集市有些时日,她不可能一直没去找风狼,唯一的可能是风狼拒绝和她见面。 那南北歌现在要做的,是找一个敲开风狼大门的砖。 苏薄心底闪过犹豫和怀疑,她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南北歌为什么会来这里,但如果真是这样,她要不要阻止南北歌? 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苏薄的脚包裹,她踩在叶片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南北歌和一二惊奇地打量着完全沦为植物乐园的黑街,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幽灵一样跟着她们的苏薄。 “屏息,这气味有问题。”本以为这清香味是植物叶片的味道,谁知闻久后南北歌竟觉得大脑里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看不清的画面内容让南北歌想到了风狼口中的蓝天。 她可以被污染,但一二不行。她还小,根本不懂染上蓝天的含义。 “哦。”一二没有多问,老实地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越往街道内走这清香味便越浓烈,南北歌猜测里面很可能还有屠夫当时剩下的蓝天。风狼自然是没有理由清理这些毒品的,或许她会干脆将这里作为蓝天的储藏所。 想到这里南北歌转过身正对着一二,她半蹲下来,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一二正色道:“你原路出去等我,我找到蓝天后就出来和你汇合。” 一二听着南北歌这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计划连连摇头:“你之前说了让我在旁边随时可以叫醒你的,我现在离开万一你成瘾了被困在这里怎么办?” 她的担忧没错,黑街入口处的植物生长速度过于诡异,被蓝天污染的南北歌说不定真的会被这些植物困在黑街中。 跟在二人身后的苏薄用背贴着墙面,茂密的墨色叶片很好地将她身体遮盖住。 听见一二的话苏薄认可地点点头,要知道当初她和风狼一起进出黑街时都差点应付不了这些飞速生长且见血会发狂的植物。 南北歌默了一会,她也觉得为难。 这招本是铤而走险,她自己去试就行了,没必要把一二也拉下水。但没有一二她可能真的走不出黑街。 她们都不敢小觑蓝天的威力。 “要不我们另外想办法吧?”一二扯着南北歌的袖子。 南北歌的头更昏了,那些时不时占据她眼眶的虚假画面逐渐拉长了停留时间,这就是蓝天的威力吗? 只是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分子,就让她感到棘手了。 “一二出去,我和南北歌进去取蓝天。” 从二人的拉扯和对话中听出了她们为难的苏薄低声叹气,第二条触手被收回,终于暴露脚步声的苏薄从她们不远处走了过来。 看着熟悉的人影一二瞪大了眼睛,南北歌看上去却很平静,似乎猜到了苏薄看到纸条后依旧会选择跟上来。 但南北歌确实没想到苏薄到得那么快。 也或许是她们在集市已经耽误太久了。 南北歌暗中再次下了决心,她一定要亲身体验一次蓝天,将自己和风狼放到同样的境地上。 “苏薄?”一周不见一二总觉得苏薄又长变了些,但她说不出具体变化在哪,踌躇在原地试探地唤了一声苏薄的名字。 “嗯。”苏薄点头,走到了二人身前。 一二强忍下扑向苏薄的冲动,初见时苏薄也只比她高一个头而已,现在的苏薄却差不多和南北歌一样高了。 南北歌同样注意到了苏薄的变化,宽肩长腿,面上的婴儿肥消失,一双眼睛像不见底的潭,原先被剪掉的黑发重新及腰,她哪里还像当初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十六岁孩子。 明明才一周不见。 南北歌的注意力也不再大脑内时不时浮现的画面上了,她上前两步,用手肘不经意地顶了顶苏薄的胸口。 “嚯,你这周是去打生长激素了?” “说正事。” 苏薄有些无语地拍掉南北歌的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阻止你,但我会跟着你直到这边事了。” 南北歌看着说话那么硬气的苏薄笑了下,一副姐妹俩好的模样将手搭上苏薄肩膀。 “担心我就直接说。” 苏薄没回南北歌,再次拍下她的手后淡淡地瞅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一二。 “你该出去了。” 一二点头:“那南北姐就交给你啦?” 摆摆手回应完一二后苏薄和南北歌目送着她小跑着离开了黑街。 “走吧,我知道屠夫上次吸食蓝天的地方在哪里。”苏薄等到一二的身影消失后带着南北歌朝黑街主道路左边的巷子走去。 南北歌看着走在她前面的苏薄,苏薄脚步很稳,好像只是在带着她散步,而不是将她送到残留着蓝天的、屠夫的葬身地。 第172章 燃起 她本以为苏薄会阻止她, 她们也算是朋友了,起码在南北歌心里早就把苏薄当做了朋友。 朋友之间本不该看着一方以身涉险,除非双方拥有足够的信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3节 那么, 苏薄信任她吗? 苏薄不阻止她,是因为相信带着更为重要的目的的南北歌能抵抗住蓝天的诱惑,还是单纯地无所谓她会不会就此堕落。 南北歌向来是个洒脱的人, 她不会想得太多,也不会什么也不想,她知道度在哪里。 所以此刻的南北歌只是和苏薄一样沉默, 她紧跟着苏薄的脚步,双眼望着苏薄披散在后小幅度晃动的长发。 再然后南北歌想起了风狼高高扎在脑后的马尾辫。 风狼走路时步伐很大,她的马尾从来不会这么小幅度的晃动。 当时的南北歌伸手想去抓风狼的马尾,却被她的头发打中了手。 掌心微痛,南北歌只觉得她的头发和她的人一样硬气,抓都抓不得。 “到了。” 苏薄的话打断了南北歌的回忆。 高马尾和泛绿的竖瞳从南北歌脑子里消失, 她抬头望向前方,那是条狭窄的巷子, 几乎被墨绿肥大的叶片填满。 这处的叶子似乎长得比来时路上的叶片更饱满, 像是营养过剩了。 苏薄自然知道是为什么,一周以前屠夫没有脑袋的尸体大概已经被这些植物划分干净了。 带着南北歌简单处理了一下聚集在一起的植物藤蔓后,一截截莹白的人骨很快从看不见 底的墨绿中露了出来。 “屠夫的骨头?”南北歌有些嫌弃地将这些骨头踢到一边。 得到苏薄肯定的答案后她开始更卖力地扯开这周围的藤蔓, 既然屠夫死亡的位置确定了, 那他用剩的蓝天想必也在这个点位附近。 只是这些植物太茂密了, 南北歌挖了半天都没挖到底。 “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厚啊……”看着从断裂的茎干截面生长出的新茎南北歌眼睛抽搐, 以这些鬼玩意的生长速度,她挖一辈子可能都挖不到底。 想到这里南北歌果断像苏薄求助。 “苏薄你把你那些,唔……长长的手 , 放出来用用?” 总觉得直接把那东西称为触手有些不礼貌的南北歌睁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苏薄背后。 苏薄:“……就叫它触手就行。” 长长的手是什么鬼称呼。 触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说错,我现在是挺长的。” 长长的触手被苏薄放了出来,南北歌虽然看不见触手,却能看见植物断裂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她试着伸手摸向触手可能在的方向,问苏薄:“我可以摸摸?” 触手:“不行,什么货色也想摸我?!” 直接忽略触手反抗的苏薄:“可以。” 被苏薄控在原地的触手一脸惊恐地看着南北歌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热的手掌贴上它冰凉的表皮时触手终于忍不住在苏薄脑子里惊呼出声。 “苏薄!快让这个女人住手!” 严格来说这是触手第一次被除苏薄以外的人触摸,南北歌动作很轻柔,似乎怕弄疼了触手,但这种轻柔的抚摸比殴打更让触手感到难捱。 苏薄面上泛起薄红,她差点忘了触手感受到的触觉她也同样能感受到。 颇有些不适的苏薄不用触手提醒也阻止了南北歌接下来的动作,她假意干咳一声后将触手从南北歌手底下抽出,道:“好了,正事要紧。” 南北歌意犹未尽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触手的手感很奇特,冰凉软糯,像乐园夏天常见的零嘴冻麻薯,摸上去毫无威胁感。 谁能想到这东西破坏力能有那么大,当初苏薄很可能就是靠着触手杀死的智者。 虽然有些舍不得触手,但看着手下逐渐变得稀薄的墨绿色南北歌正色起来,她将手挤入叶片散开的间隙内用力往两侧一扒,终于在堆叠的植物茎干中找到了疑似蓝天的东西。 半截淡蓝色的蜡烛静静地被植物交错的茎干拖在中间,早就凝固的蜡液裹在蜡烛底部,向右弯折的烛芯被蜡烛截面的蜡液包在中间。 南北歌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蓝天是口服或者注射的药品,没想到它的真身竟然是蜡烛。 很漂亮的淡蓝色蜡烛,像是送礼用的香薰。此刻这半截蜡烛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眼下,但蜡烛周围萦绕的淡香却有生命般开始蔓延到南北歌口鼻处。 这淡香味不同于南北歌在黑街内闻到的清香,虽然气味更淡,但香味却更纯粹。 如果说黑街中的清香会让南北歌陶醉的同时生出不安感,这淡香就像母亲的手抚慰着难以入眠的孩子。 盯着蓝天的南北歌昏昏欲睡,总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个美梦。 但下一秒她的美梦就被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南北歌心生不悦,猛地回头后她看见了苏薄那张带着薄怒的脸。视线下移,蓝天被苏薄拿在手上,她的手指缓慢蹭过被凝固的烛芯,一副随时会将烛芯抽出的模样。 “你确定你扛得住蓝天的诱惑?”苏薄话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 这嘲讽让南北歌的理智回到大脑,她有些赫然地咬牙,却不得不承认刚才是自己大意了。 “再试一次。”南北歌下定决心道,“我必须要知道风狼吸食蓝天后看见了什么,只有和她拥有相同的经历,我才有立场去阻止她。” 这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尝过她尝过的苦难和美梦,她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批判她的选择。 苏薄盯着南北歌,拿着蓝天的手伸向了她。 “何必呢?”苏薄是真的不解,“如果你发现她说的是对的又该怎么办。” 南北歌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可能:“我知道她是错的,哪怕梦境再美好,现实再可憎,也不能失去辨别真伪的欲望。风狼一定是被上城区的人蛊惑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南北歌要做第一个出现在风狼面前的,游走于现实与美梦之中,却依旧坚定选择真实的人。 她想唤醒风狼。 苏薄眼底闪过怜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瞬间她眼底出现了怜悯。 蓝天被南北歌重新点燃,苏薄用触手捂住了口鼻,浅蓝的烟雾在摇曳的火光中盘旋而出。 南北歌认真地盯着眼前逐渐变成亮蓝色的烛火,似乎是担心干扰到苏薄,她小心地用手将漂浮出的烟雾拢住,然后将鼻子凑近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蓝天。 没人知道逐渐闭上眼睛动作僵硬的南北歌看见了什么。 她的眼皮开始抽动,最初只是有泪渍在她睫毛处出现,随后那泪像结在睫毛上的果子开始生长。 熟透的果子从睫毛末梢滚落,最初只有一颗,但很快第二颗、第三颗果子也开始出现。 晶莹剔透的,圆润饱满的泪珠,顺着第一颗第二颗泪珠在脸颊上滚出的湿润轨道依次落下,然后在离开南北歌脸颊后迅速破碎在空气里。 南北歌的眼泪就这么顺着两行泪痕排着队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着,泪痕开始被逐渐变大的泪珠挤宽,从溪变成了汛期的河。 直到她的鼻头开始泛红,唇部勾起月牙的弧度。 苏薄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她很好奇南北歌能不能在蓝天燃尽之前醒来。 “啧啧啧,你说她看见什么了?”触手百无聊赖地抽打着地面的叶片,叶片内植物纤维断裂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苏薄睨了一眼不老实的触手,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话是那么说,但苏薄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南北歌在苏薄眼里是橙色的线条。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但此刻本亮眼的橙色被流动的蓝黑色包裹,那蓝黑色正在缓慢地入侵着橙色线条,小部分橙色线条已经被蓝黑色的杂质污染了。 那些蓝黑色像是食物上的霉点,丑陋且没有生机,并且正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扩散着。 顺着蓝黑色出现的地方寻去,苏薄发现了蓝天的本体。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现实中那根颇有美感的淡蓝色蜡烛在苏薄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团滴答着粘稠**的半透明肉虫,半透明虫身顶部长着两颗发黄的眼球,是人类眼球的模样。 那肉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越来越多的半透明粘液从它身上滑落,在接触到南北歌的橙色线条时那些粘液又很快变成黑蓝的颗粒攀附到橙色线条上。 两种颜色似乎在相互抗衡,苏薄看见属于南北歌的线条从最初的无动于衷到开始挣扎。 它们似乎想将身上的黑蓝色斑点挤出身体,线条开始变得凌乱不堪,互相抽动着试图抽散蓝黑色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薄操控着自己的黑色线条像橙色线条卷去,却被橙色线条谨慎地避开。那大概是南北歌陷入幻象后的本能。 看来她现在还不方便干预,免得南北歌的线条将她也当成了入侵者。 橙色翻涌间能看见里面包裹的红色果实,果实跳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属于南北歌的本源和那些线条一样并不稳定。 透明肉球顶部的眼睛转动,直溜溜看向黑色线条的方向。那代表着蓝天的肉虫显然是发现苏薄了。 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在短暂盯了苏薄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它懒洋洋地融化着自己,丝毫不担心会被苏薄打断的模样。 也或者是 它的智力理解不了苏薄想要做什么。 它不打算招惹苏薄,苏薄却不想放过它。 第173章 所见 黑色线条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卷向橙色线条旁边的透明肉球, 那双眼睛在黑色线条抵达前瞪大后又放松,它挪了挪自己肥厚的身体,融化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些。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黑色线条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半透明的肉球, 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穿过它身体的黑色线条上沾染上透明粘液。 而那只虫子趴在原地,眼球里透露出一丝麻木和无所谓。 它似乎笃定了苏薄拿它没有办法。 更多的黑色线条穿过它的身体, 本是半透明的躯体里近乎有一半被黑色填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任人涂画的纸, 而苏薄的线条就是唯一的颜料。 苏薄的线条没在虫子体内找到任何类似于本源能量的存在,有些奇怪,以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而言一切活物在她眼里都该存在代表着本源能量的果子。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虫子是个死物。 蜡烛本就是死物,但为什么它的本体会是一只没有生命却能挪动并且散发黑蓝色污染的虫子。 眼球又开始突突跳动,苏薄收回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南北歌的橙色线条终于找到了剥离身上黑蓝色斑点的办法, 苏薄看见那些橙色线条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被斑点污染严重的橙色线条在健康的橙色线条的围攻下被迫剥离,大片大片掉落在地的橙色线条像被剪断的头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4节 出于直觉苏薄觉得南北歌快出来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里流露出赞赏, 该说不愧是南北歌吗? 被她自己削减的橙色线条密密麻麻堆了一地,这些失去生命力的线条将南北歌的努力具象成了一片战场,而只睁着左眼的苏薄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双眼睁开后苏薄看见现实里南北歌已经不再流泪, 她的身体小幅度颤抖着, 紧抿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而她手中那支蜡烛也燃到了尽头, 淡蓝的烛身化作一滩更浅的蓝, 不规则的蜡油凝在地面交叠的叶片上。 没人知道南北歌看见了什么,但她之所以能成功脱离幻境大概能归功于这本就只剩一半的蓝天。 等南北歌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时,恰好撞入了苏薄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里。 本还有些懵的南北歌瞬间就觉得自己醒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 但幸好,美梦及时破碎,她的理智成功回归,在最后的关头反复告诫自己一切都是虚假,她要醒过来而不是睡过去。 “草。” 苏薄没想到醒来的南北歌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是脏话。 但似乎也合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风狼为什么发疯了。”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 苏薄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南北歌会这么说。 她后退一步做出一个你先说的手势。 南北歌不自在地揉了把头发又将双手用力捏成拳后再松开,反复几次后她才开始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 苏薄第一次看南北歌做出这样的小动作,她整个人看上去既迷茫又无助,像乱世里被遗弃的孩子,在努力寻找自己拒绝一对善良夫妇收留她的理由。 “其实就是,蓝天白云,你知道吧……”南北歌艰难地开口,似乎又想到了刚才在蓝天影响下看见的画面,她用力地搓了搓眼睛,“然后太阳很好,不同于废土这里的任何灯光,是那种照在身上会觉得整个人懒散松懈下的光线。草地上只有我一个人,但是走着走着我似乎见到了一些,我不该见到的故人。” “她们对我打招呼,白在干净的独栋小楼里做饭,我邀请她们去白家里蹭饭吃……反正大概是这样吧,总之是我从来没想过也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南北歌冲苏薄笑了一下,很勉强的笑容。 多么平淡的场景。 苏薄垂下眼睛,在上一世末日来临前,这本该是多么平淡的场景。 可是这样的场景苏薄也没有见过,她想象不出来南北歌描绘的场景,竭尽想象后又觉得怪异,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让她也觉得,似乎还不错。 “草叶上没有血,空气里没有机油的臭味,身上没有随时会坏掉的机械义肢,房子里没有囤积任何武器,天上不会有垃圾掉下来,草地深处没有变异怪物,地底也不会涌出黑水。仅此而已,我就觉得幸福了。” 南北歌说完看着苏薄,她恍惚间明白了风狼将蓝天称为新世界的原因,也明白了她想要逃避的原因。 “在那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人。”南北歌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拍了拍苏薄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在干嘛?”苏薄看着南北歌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止她触碰自己。 南北歌拍完自己肩膀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在安慰自己,顺便安慰你。” 苏薄哽住,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安慰。 但看南北歌的模样她决定纵容她犯一会蠢。 她们在黑街又搜寻了一会,确定这里已经没有残留的蓝天后才原路返回。 不得不说南北歌运气很好,一来就找到了仅剩的半根蓝天。 回去的时候苏薄问南北歌还要不要阻止风狼。 南北歌坚定地说了声要。 “我知道风狼是想要所有人幸福,但这样虚假的幸福没有意义。” 她们和在黑街口等待的一二成功汇合。 一二说她去打听了下,风狼现在在十一号楼,之前医生的家里。 南北歌打量着小 小一只的一二,不知不觉间一二也成长了很多,比起傻乎乎的等在原地,她学会了给自己安排任务。 “那去十一号楼。”苏薄道。 一二看着南北歌有些疲惫的脸,知道她成功了。但她识趣地没询问南北歌看见了什么,她猜南北歌并不想过多回忆在蓝天里看见的画面。 于是一二拉起南北歌的手,那只手有些冰凉,她轻轻扣了下南北歌指节处的茧,得到南北歌回应后才放下心来。 上一次去寻找风狼时,她们也是这样走的。 苏薄在最前面,一二拉着南北歌。 腿最短的一二不得不走得比她们都要快才能跟上,但一二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们走得太快。 十一号楼和之前一样,高耸耸地立在一堆建筑中间,掉漆的外墙和落在地上积灰的楼牌号和上次没有丝毫区别。 楼道也和之前一样,狭窄逼仄,只有一点蓝光能漏进来,空气里全是尘土的味道。 集市里其他地方都焕然一新,唯独这里还是老样子,完全没被打理过,似乎还比之前更清冷了些。 “据说是风狼将十一号楼以前的住户都迁走了,现在这栋楼里只有她一个人住。”一二小声解释。 她是最适合去打探消息的,年纪小,鬼精鬼精的,随便装作好奇不懂的模样就能哄得人说些看似无关要紧的信息出来。 “嗯。”南北歌捏了捏一二的手表示赞赏。 一二看了眼苏薄没有停顿的背影,撇了下嘴,老实地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顶楼的铁门被加固过,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新的取代。 也是,成为了集市新的掌权者,风狼不可能还用着那扇破铁门。 苏薄直接上前敲响了门。 沉闷的咚咚声在走廊里反复撞着,可直到身侧墙面的漆都被这声音撞掉,门内也没有动静。 “她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南北歌上前道。 她和风狼已经见过一次面了,可惜她刚说出自己的来意风狼就远离了她。 再想见风狼第二面时,她面对的就只有这扇死气沉沉的铁门。 苏薄将门口的位置让给了南北歌:“你自己来说,她能听见。” 虽然风狼几乎没在房间里发出声响,但苏薄依旧听见了门后那道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第一条触手在苏薄敲门时就贴上房门,苏薄借助触手看见风狼正面色平静地站在门后,窃听着她们的对话。 虽不知道苏薄为何笃定风狼能听见她说话,但南北歌选择相信苏薄。 她站在门口,脸贴着门缝开口。 “我试过蓝天了,风狼。” 触手看见门后的风狼睁大了眼睛。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苏薄和我去了黑街,找到了你们当时处置屠夫的地方,我在那里找到了半根没燃完的蓝天,然后把它燃尽了。” 南北歌停顿了下,似乎是特意为风狼留了点思考的时间。 “我看见的东西,应该和你当时看见的是一样的,你不能再用我无法和你感同身受的理由拒绝了。所以风狼,我们见一面吧。” 苏薄对南北歌抬了下手。 南北歌点点头,不再说话,后退了一步。 门后的风狼显然无法平静,她撑着铁门的手兽化,一双竖瞳里流露着苏薄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似乎毫不惊讶南北歌能找到残留的蓝天并且将蓝天用到自己身上,苏薄在她脸上看到的更多的是挣扎。 没有人知道风狼在挣扎什么。 那双兽化的手在旁边的墙上留下了五道爪印,风狼抿着嘴,将脸上的表情冷了又冷,沉默良久后才后退一步打开了门。 触手嗖地一下缩回了苏薄体内。 “真吓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触手开口抱怨。 风狼那个眼神好像能穿破铁门的防御刺破它一样。 南北歌下意识将苏薄往自己身后揽,似乎不愿意风狼看见苏薄。 但苏薄没有顺着南北歌的力气挪到她身后。 她兴致缺缺地将自己暴露在风狼视线范围内,等待着风狼的反应。 那双泛绿的兽瞳一下就锁定了南北歌身旁的苏薄,风狼咧开嘴,尖锐的虎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凶狠。 “让她滚。” 第174章 所闻 南北歌知道这话是风狼对她说的, 自从医生那件事后她一直不敢在风狼面前提起苏薄。哪怕她们都知道医生死得很蹊跷,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苏薄,她没有办法为苏薄辩驳。 “她不进来, 我发誓。”南北歌抬起双手放缓语调,像是在哄一只应激的猫。 苏薄甚至能听见风狼磨牙的声音,风狼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她撕碎。 “我不进去。”苏薄学着南北歌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顺着她的话应道。 话音刚落,南北歌就被风狼拽进了门里。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闭,苏薄被迫沾了一脸灰。 一旁的一二早就看懵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没跟着进去。 “诶,那我咋办……” 一二瘪嘴,最后只得跟着苏薄一起在楼梯上坐下。 触手再次被苏薄放了出来贴上铁门,倒不是苏薄担心南北歌的安危,她只是好奇这两人会说些什么。 可惜触手只能透视,却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好在苏薄大概懂些唇语, 如果触手能看见屋内两人的正脸,她应该能读出来她们的对话。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5节 但风狼很谨慎, 通过触手苏薄看见风狼捏着南北歌的手腕就走进了房间内。 客厅被风狼改装过, 原来已经旧了的沙发被风狼丢了,只剩一个新的藤椅和一张过于宽大的茶几。 玻璃茶几底下堆满了黑色器械,似乎是某种武器, 苏薄没有见过。 触手在铁门上挪动着调整角度, 苏薄也借此将风狼的客厅打量了个遍。可惜她没看见任何和蓝天相似的东西出现在风狼家里, 这让苏薄有些震惊, 她之前以为风狼会做出解禁蓝天的举动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已经对蓝天上了瘾。 不过也有可能是风狼将蓝天都藏进了其他房间内。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武器外客厅里很干净,没有其他家具,也看不见什么食物。 更远处的房间触手看不见, 苏薄干脆将它又收了回来。 或许是觉得等待的时候时间过得太慢,一二主动挑起了话题。 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话题。 “我一直想问来着,苏薄,医生真的是你杀的吗?” 我他爹的什么时候杀的医生?!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嗷嗷乱叫了两声好奇道“你杀了医生,啥时候,我咋不知道?” 苏薄:我也不知道,闭嘴。 触手:……她都说是你杀的了你不知道? 虽然心里震惊,但苏薄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一二闻言有些后悔开这个口,她实在是脑子一抽才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明明南北歌都给她说过这事另有蹊跷了。 但此刻一二又不敢不接苏薄的话,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明明整理了几次语言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有些混乱。 “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看见你手上那把刀了,而且刀的形状和医生的伤口又能对应上,房间里又只有你们两个,而且……而且你当时的表情太平静了,就是一副,一副他该死,人就是你杀的模样。” 一二偷瞄了一眼苏薄,见她抬抬眼睛一副让她继续说的模样,又被迫继续说道:“当时你还拿着刀不肯松手,南北姐和风狼姐和你说话你也不说,我当时都被你吓到了。” 苏薄在跟着一二的话回忆,但她反复检索了自己的记忆后发现自己对医生的死真的没有印象。 “什么时候的事情?”苏薄问。 一二:“啊?” 苏薄:“我杀医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二回答的很干脆:“就是智者死后的第四天啊。” 她记得太清楚了,苏薄杀死智者后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终于醒了,睡不醒的人变成了医生。 第四天,苏薄明明记得自己睡了五天,她记得自己是在第五天早上醒过来的,她醒来就已经在begonia店内了,当时手腕上的时间只剩一天不到,她匆匆忙忙就离开了begonia赶到集市内。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头痛的厉害,而假触手似乎也是在那天出现的。 “你被假触手取代前的记忆是什么?”苏薄朝着触手问。 似乎没想到事情还和自己有关,本来在苏薄脑子里看戏的触手支支吾吾想了半天。 这一想触手也发现了问题。 “等等,我记得我是一直想出来但是出不来,好像就是从智者死之后开始的。而且我记得你确实一直在睡觉,但我当时是清醒的,我还好奇你怎么能睡那么久,然后试着出来弄醒你。” 智者,又是智者。 “不是我一直在睡觉,是我苏醒那段时间的记忆消失了,也可能是被人剔除了。”苏薄沉着脸,看来离开集市的时候还得把智者的头从垃圾桶里捞出来。 触手:“哈?谁能有这本事把我俩的记忆都剔除啊。” 苏薄撇了眼话语间带着自傲的触手:“垃圾桶里那个。” 触手:“……” 是当时的智者的话,似乎,确实,可能有这个本事。苏薄当时吸收了智者的能量后状态就不太对,那时候触手只以为苏薄是吃撑了,一人一触手都没想过是智者在能量里做了什么手脚。 一二以为苏薄不会回答了,她蔫蔫地盯着自己手掌发呆,心里反复骂自己是个蠢东西。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啊。 苏薄确实也没打算接着回答一二,她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她给不了一二答案。 很可能医生就是她杀的,但也很可能不是她杀的。 但总归医生的死她脱不了干系。 苏薄其实不太内疚,比起内疚这种没用的情绪她更想快点把那颗算计了她的脑袋提出来搞清楚真相。 她不怕谁误会她,但她不能自己误会自己。 从某方面来说苏薄是个很强大的人,她可以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看法,她也可以不解释任何东西,只要她觉得不重要,不影响她的行动和心情,她就可以把其他人的情绪和看法都抛诸脑后。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始终不觉得自己需要同伴和支持者。 所以她不需要被谁认同,也不介意误会和敌意。 哪怕上一周还和她为了相同的目标出生入死的风狼刚才龇牙咧嘴地让她滚,她内心也没多少波动。 苏薄双手后移撑在高一阶的台阶上,整个人身体微微后仰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这是她惯用的放松动作。 肩膀转动时发出咔咔声,肩胛骨收缩又舒展开,脖子处的骨头也随着苏薄转头的动作轻轻响动。 沉默中的苏薄总会让一二觉得不安,她继续偷瞄着苏薄,哪怕她知道苏薄一定发现了自己在看她。 这时候的苏薄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长出翅膀飞走,明明她就坐在一二身旁,但一二觉得她离自己很远,或者说她随时有可能也有能力离自己很远。 “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问问题不经过大脑的野孩子了。” 苏薄突然出声。 一二瞬间目光回正腰杆挺直。 “你会问出那个问题,只能说明你觉得问题的答案很重要,你很需要我给出答案。现在该我问了,你为什么觉得答案很重要?” 一二完全没有想到苏薄会说这样的话,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从台阶上蹦了起来。 在苏薄逼迫的目光中一二的头越来越低。 似乎很难以启齿,或者说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让一二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但一二拒绝不了苏薄,她也不敢拒绝回答苏薄。 “因为,如果医生不是你杀的,大家就可以像以前一样好……” 像以前一样好吗,她们以前很好吗? 苏薄也没觉得她们短暂相处的一个周有多好,但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和她配合得很默契,她不排斥和风狼南北歌一起行动。 但苏薄确实没想到一二作为四人中的参与者,作为除了她们三人之外的旁观者,会觉得她们的关系能用“好”来形容,会觉得她们的关系有修复的必要。 铁门内传来了动静。 咬着嘴噙着眼泪的一二没有注意,但苏薄却注意到了。 看来南北歌和风狼之间的谈话结束了。 在铁门打开前苏薄的目光反复在一二和铁门中切换,最后她胸膛起伏,似乎是叹了口气。 “如果我心情好的话,弄清楚事情经过后会给你个答复。” 苏薄音量很低,但她知道一二听见了。 不等一二说什么,苏薄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走到铁门口。 后一秒铁门打开,时间一分不差,苏薄的眼睛和那双兽瞳再次对上。 风狼明显平静了很多,起码她没再让苏薄滚,而是无视了苏薄侧身让南北歌出来。 “你一定要这样吗?” 南北歌发问,语气似乎有些不甘心。 二人的谈判似乎是南北歌失败了,苏薄看见她眼眶有些红。 风狼的身影消失在门缝内,她的嗓音低沉又平稳:“我们的立场已经不一样了,不必多言。” 立场。 多少志同道合的人都是散在这两个字中。 她们是“立”字里相斥的两点,阳关大道各倒一边。 南北歌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她不再多言,而是伸手替风狼关上了铁门。 两只不同的手放在铁门内外,掌心隔着铁门重叠,感受到的只有没有温度的坚硬材质。 苏薄觉得自己像个不完全的局外人,虽然她这趟本就是因为好奇凑热闹。 但这也太热闹了。 每个人的心跳都很吵,一二的,南北歌的,风狼的。 她的心脏被她们手拉手围在中间也跟着一阵狂跳起来。 邪门了,她俩之间爱恨情仇的,她的心脏跟着激动什么? ----------------------- 作者有话说:因为已经好几周没有榜单了,自从开文以来收益一直都保持着很低迷的状态。 上周联系了朋友的店准备过去兼职,前天终于敲定了打算入职。 之后如果没有榜单的话很可能都是隔日更,抱歉小天使们qaq 第175章 靠山 “说不定真和你有关系, 不是说医生是被你宰掉的么,可能风狼就是因为医生死了才发疯。歪哟,真刺激啊。”听见苏薄心声的触手窃笑起来。 苏薄不咸不淡地用傲慢的本源能量捏了一把触手:“没有证实的事我不会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所以你别给我叫唤。” 触手一下就老实了。 南北歌不动声色地擦了下眼睛,也没告诉苏薄她们在房内说了什么,只是将手搭在一二肩上。 “走吧。”南北歌说完对苏薄笑了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6节 苏薄:“回店里?” 南北歌:“嗯, 劝不了她。” 一二不安地看着南北歌:“但你不是说蓝天如果通过集市流入废土其他区域会出大事吗?” 那是血淋淋的历史,一二没想到风狼会选择看不见。 “我劝不了她,自然有其他人用拳头去劝她。”南北歌不想看到这一幕, 现在舞厅和罪都的掌管者都不是省油的灯,但南北歌知道风狼背后站着的很可能是上城区。 或许这也是好事,南北歌不确定。 如今风狼将消息封得很死,暂时还只有集市的人知道她要解禁蓝天这件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像南北歌有门路知道这里的消息一样, 有心人只要稍费心力打听就能知道点消息。 离集市最近的舞厅虽不知为何还没有动静,而稍微远些罪都知道消息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至于向来不管 事只收尸的山海庙, 大概是不会插手的。 所以风狼起码会面对两大势力的针对, 如果那两大势力不和她一起发疯的话。 废土区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战争了,风狼明明是个崇尚和平的人,她希望集市接纳蓝天的初衷也是想让所有人“幸福”。 这样的风狼却做出了和自己初衷相悖的事情, 理由仅仅只是风狼认为这是获取幸福途中必要的战争。 “她疯了, 我阻止不了她发疯。”南北歌揽着一二下了楼, “准备搬家吧, 去山海庙。” 苏薄不了解废土区势力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道蓝天的历史,她的关注点落到了南北歌最后一句话上。 “山海庙离乐园远吗?” 如果太远她就不跟着去了, 她现在还被游戏场束缚着,大脑里的脑械还找不到取出的办法。 南北歌没想到苏薄会那么问,但她还是认真计算了一下路程。 “不算远吧,出了集市往舞厅反方向走,跨过一片石山就是山海庙了。你骑那辆车开到最大码估计要花个一天半的时间。” 一天半,一来一回就是三天了。 不太划算,这样她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只有四天。 苏薄听着南北歌跟在她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告诉她自己以后可能不会去begonia小住,而是开始思考去哪里找个新的落脚地。 想起还得去翻智者脑袋的苏薄在集市门口和南北歌她们道别:“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好,晚点还回来吗?”南北歌没有多问。 苏薄只是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翻垃圾而已,其实耽误不了多久。所以她对南北歌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南北歌跨上自己的摩托,载着一二超来时路方向疾驰而去。 “她们走了。”触手冒出头,戳了戳看着已经没人的路口发呆的苏薄。 浅棕的瞳孔里倒映着红蓝光交接处的光色,苏薄面无表情时上扬的眉尾无端给她添了几分狠厉。 不知为何,触手没敢再说话。 直到苏薄垂下眼,下压的睫毛在眼尾映出浅色的阴影,被阴影拉长一截的眼尾像是下垂着,她身上那种冷厉感才因此消退了大半。 “我知道她们走了。”苏薄似乎心情不太好。 触手总觉得苏薄口中的“她们走了”和它刚才说的意思不太一样,明明是同一句话。 但还来不及多想,触手便被苏薄控制着拉长伸向道路左侧的巨大垃圾桶方向。 桶盖被掀开的瞬间臭味熏天,苏薄早有准备捂住了口鼻,没反应过来的触手却是将这恶臭味嗅了一鼻子。 智者雪白的头发将他整张脸遮住,圆滚滚的头颅在黑褐色的垃圾堆里像颗不慎被人遗弃的珍珠。 也是奇怪了,那些垃圾竟然没弄脏他的头发。 触手缠着那头白发将智者的脑袋提了出来。 智者的似乎是睡了一觉,此刻被触手粗暴的动作弄醒后他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忙完了?”智者自然地问道。 好像苏薄只是因为忙碌才把他放在垃圾堆里,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苏薄会回来接他。 “医生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苏薄直奔主题,她没什么精力和这颗脑袋拉扯。 智者不语,他歪着脑袋,被触手缠住的头发顺着掉下几缕垂在他脸颊边,看模样他仿佛在思考医生是谁。 苏薄提示道:“八条手臂,风狼的朋友。” “哦。”智者当然想起了他是谁,那可是他的故交了,也算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侯垚啊,他不是被你们救了吗,怎么死了呢?” 智者语气淡淡的,好像并不意外医生会死,又好像有些遗憾医生死了。 苏薄看着智者的眼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谎言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就这么自然地回望着苏薄,他看着苏薄眼里的自己,似乎是觉得被触手提在半空中的模样不太雅观,智者稍微挣扎了一下。 被触手缠住的头发突然开始耸动,这些头发将卷起的触手往外撑开,发现这点的苏薄眼底闪过诧异,然后加大了触手抓住智者头发的力道。 反抗了一会发现无效后智者的头发终于老实下来,它们软塌塌地搭在触手上,发梢偶尔划拉一下触手黑色的皮肤。 不痛不痒的触感,但触手觉得别扭极了。 “能不能别和他废话了苏薄,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触手催促苏薄,但事实上它也不知道如果真是智者杀了医生她们能怎么办。 就像苏薄对一二说的那样,人已经死了。 就算她们把智者的脑袋交给风狼告诉她这才是罪魁祸首,也不能改变什么。 医生的死已经在风狼身上刻下了伤痕,风狼为此将自己打磨成了另一个模样,那些打磨完成后被她遗弃的废料不可能再重新回到她身上了。 触手能想到的事情苏薄也能想到,但她答应了一二要弄清楚答案。 “医生是不是你杀的,说实话。”苏薄威胁着用手指对准了智者的眼球。 智者确实能让自己的伤口再生,但他也是会痛的。 似乎是不想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自己多痛几次,智者这次的回答很果断。 “不是。” “他说谎,不是他还能是谁!”触手自然不信。 但苏薄觉得智者没必要骗她。 或者说,以苏薄对智者的了解,智者不屑于撒这种谎。 所有的谎言都对应着一个需要遮盖的真相,但她的问题仅仅是“是不是你杀了医生”,这件事对于只剩下脑袋且失去了权柄的智者而言并没有遮盖的必要。 “除了记忆混乱外我还失去了一段记忆,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苏薄又问。 智者皱起了眉头,这件事他之前可没听苏薄说过。 “你之前可没说你还失去了一段记忆,或许和记忆错乱一样,这是你吸收了我本源能量的后遗症之一,不过我不敢确定一定有关系。” 他的表情很诚恳,像是个在和苏薄探讨问题的同伴,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苏薄捏着智者的耳朵将他从触手上接了过来。 那只承载了整个头颅重量的耳朵很快就因为充血变得通红。 苏薄一言不发地提着这颗脑袋回到自己的摩托边。 带着这颗脑袋上路太张扬了些,但之前包裹脑袋的床单已经和垃圾堆里的垃圾融为一体,苏薄不想再用了。 于是她将智者的头倒过来,用他的头发遮住他整张脸后将头发在脖子横截面处打了个结。 这颗脑袋被她挂在了车把手上。 “你还带着他干嘛?”触手一直看智者不太顺眼。 “以防万一。” 这颗脑袋太特殊,苏薄还是决定将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 苏薄再离开前又返回了一趟集市。 她将集市逛了一圈后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集市似乎没有第二个医生拥有修理大脑的本领,这里售卖的东西几乎应有尽有,修手臂的修心脏的人很常见,但确实找不到第二个说自己能修理大脑的摊贩存在。 其实苏薄知道还有个人可以帮她打听消息,浮标店主。 但她对浮标店主和智者合伙围堵她那件事始终耿耿于怀,虽然二人的合作看起来并不稳定,但现在的苏薄并不相信这位不知追随着哪位主宰的眷属。 如果智者刚才没有说谎,那现在杀死医生的最大嫌疑人,就是她自己。 被上城安装了脑械的她自己。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也意味着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上城的人收入眼底。 但在游戏场内苏薄也知道了能瞒住上城的方法,靠着主宰的力量,那些所谓的“神”。 但靠外力来对抗敌人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其实苏薄出来前动过心思拉拢风狼,成为集市之主的风狼要帮她寻找一个能拆除脑械的医生或许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南北歌的只言片语里苏薄猜到了风狼这次的决定不简单。 她背后有一个让人忌惮的靠山,以至于南北歌在劝说风狼失败后的第一反应是离开乐园前往山海庙。 苏薄快速离开了集市。 摩托启动,乐园的钟楼敲响了七声。 苏薄已经不畏惧黑水了,但她也不打算骑车泡在水里。 车速达到极致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智者挂在车把手上的脑袋前后摇晃着,他中途似乎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稀碎,苏薄也懒得降下车速去听。 第八声钟声响起时,苏薄看见了begonia重新亮起光的灯牌。 里面似乎有些吵。 第176章 消息 “你没钱你还溜进来偷酒, 老太太,废土可没有尊老爱幼那套。” “还有你鼠尾草,你不是回罪都了吗, 你又跑我店里来干嘛!” 南北歌吼得很大声,苏薄在门外也能听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7节 另外两道声音有些模糊,似乎是带着醉意在辩解什么, 吐出来的字黏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含义。但人总是对自己的姓名格外敏感,虽然苏薄听不清余婆和鼠尾草说了什么,但两道声音里都不约而同提到了苏薄的姓名。 将智者的头塞进摩托座位下后苏薄下车一把推开了房门。 空掉的酒瓶骨碌碌滚到苏薄脚下, 被她踩住后伸手捡起。 抬眼一看,南北歌竟然和鼠尾草扭打到了一起,但两人都明显没动真格,看着南北歌那副有气没处撒的模样和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鼠尾草,再看看坐在吧台上佝偻着背看戏的余婆,苏薄眼皮跳了跳。 她确实没想到余婆会自己在店里喝那么多酒, 也确实没想到余婆和不知为何来到店里的鼠尾草碰了个正着。 她更没想到的是鼠尾草似乎和余婆相处得不错,否则地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标签不同的空酒瓶。 这可是南北歌四处搜刮来的存货。 “苏薄!你快把这两人给我弄出去!”听见脚步声的南北歌冲刚进门的苏薄大吼。 被折腾一通后南北歌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 不像刚出集市时那么萎靡了。 看着她眼底透露出的疲惫苏薄还是决定上前帮忙分开和南北歌扭打在一起的鼠尾草。 她对鼠尾草的印象不太深, 只记得这家伙一直想怂恿自己去罪都,可惜没帮上 什么忙又被她们摆了一道,最后只能自己离开。 余婆乐呵呵地坐在吧台上对苏薄说:“回来了?这里的酒不错, 难怪你会呆在这里。” 南北歌闻言一下就明白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谁。 她瞪着眼睛看着苏薄, 一副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的模样。 苏薄扯过鼠尾草远离了余婆两步:“我不认识她。” 余婆:“就是她让我进来随便喝的。” 南北歌:“苏薄你赔我酒。” …… 僵持了片刻后南北歌看着兜里空空的苏薄妥协:“算了, 烂摊子等白回来收拾吧。” 说起来从刚到begonia到现在一天时间都过去了, 却始终没看见白出现。 “他去哪儿了?”苏薄后知后觉问。 她之前还以为白和南北歌一起去集市了。 南北歌瞟了鼠尾草和余婆一眼,含糊道:“他回家有点事。” 苏薄见状点点头没有多问。 begonia的二楼房间不够,第九声钟声即将敲响, 南北歌随便收拾了一下吧台就带着苏薄和另外两人去了二楼。 她指着还算干净的地面让鼠尾草和余婆今晚在二楼打地铺睡,谁知鼠尾草直接跳起来拒绝。 “我和苏薄一间,我回来就是找她的。” 苏薄抱着手站到自己房间门口,无声地对鼠尾草的要求表明了拒绝。 余婆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个住处就行,她无所谓自己躺着的是床板还是地板。 本就有些醉意的余婆在结果南北歌递来的床单被子后自己找了个角落老实躺下,她用背对着还在对峙的苏薄几人往外拱了拱,鼠尾草被迫站得离余婆远了一些。 见余婆一副别打扰我睡觉的模样南北歌无奈摊手,看着鼠尾草道:“床单和被子我一会放地上,睡哪里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她拉着一直看热闹的一二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关上时震落了墙顶的灰。 苏薄默默伸出脚将地上的被子往外踢了踢,无声地明示让鼠尾草离她远些。 虽然不可能让鼠尾草进自己的房间,但她刚才的话却成功勾起了苏薄的好奇心。 “你说你回来是找我的,还是为了让我和你去一趟罪都?” 坦白来说苏薄不明白鼠尾草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她去罪都,之前傲慢也提到过让她去一趟罪都为她培养信徒。 但傲慢说话不清不楚,她哪里知道该怎么为她寻找信徒。 希望鼠尾草不要也将话说的那么不清不楚。 “对,我想让你去注册佣兵。”鼠尾草深色清明地坦白道,此刻的她哪还有刚才醉酒的模样。 这没什么不敢坦白的,要知道她一直都用的这个借口。 但苏薄总觉得不可能那么巧合。 她没必要执着于让她成为佣兵,其中一定有一些她不愿意告诉她的理由。 苏薄虽然想过去罪都看看,她能感受到体内属于傲慢的能量在她大脑内闪过罪都一词时短暂地冲撞了一下她的身体,那是傲慢在提醒她听话。 但苏薄不一定非要跟着鼠尾草去罪都,她这次休息其实打算在乐园和集市多打听一下脑械的事情,顺便熟练一**内的本源力量。 “罪都或许有你想要的消息。”谁知鼠尾草嘴里蹦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苏薄不善地眯了下眼睛,看向鼠尾草的目光中带着凶意。 “我想要什么消息?” 她从来没告诉过除医生以外的人自己脑子里脑械的事情,也没告诉过除南北歌之外的人自己是劣等种的事。 要知道现在集市对劣等种的追杀已经毫不遮掩了。 为了他们身上来自下城的材料和基因改造后的器官。 鼠尾草很明显知道什么,她盯着苏薄杀人的目光,看了眼似乎真的睡着了的余婆指了下自己的脑子。 “我知道你当初想救医生是为了自己。”鼠尾草说到这里将自己指着头的手指晃了晃,“我没有恶意,我希望你去注册佣兵的本质目的是想你能帮我杀一个人。” 苏薄不担心余婆听见她们的话,毕竟脑子有问题的不止苏薄一个,所有劣等种都有这个毛病。但鼠尾草不知道这点,也因此她并没有明着说出自己知道苏薄想找医生看脑子。 “你仇家还挺多。”苏薄开口嘲讽,她和鼠尾草第一次见面是帮她抓刺猬,现在鼠尾草又想苏薄帮她杀人。 “我们进去说?”鼠尾草指了下余婆暗示道。 但苏薄还是拒绝了。 “明天再说。” 苏薄在第九声钟声响起时进了房间。 被留在门口的鼠尾草表情出现了片刻扭曲,她几次捏拳又松开,最后气鼓鼓地将床单铺在苏薄门口躺了下来。 触手不解地问苏薄为什么不放鼠尾草进来,她明明也好奇鼠尾草到底要说什么。 苏薄关好窗户后直挺挺地躺在床正中间,懒散地对触手解释:“因为主导权必须在我,况且我不放心她和我待在一个房间里。” 在门外还有余婆在,鼠尾草就算要做什么也要顾忌三分。她虽然不怕鼠尾草,但她怕一些防不胜防的阴诡手段。 罪都啊,她可是记得有人说过罪都的人都是不择手段的耗子。 - 今夜黑水降临。 散落在begonia吧台周围的空酒瓶被黑水冲出店外,苏薄锁好的摩托被黑水内的杂物撞得东倒西歪,连带着方向把柄上那颗被栓好的脑袋也跟着晃动。 智者不得不将自己的头发死死缠在摩托上。 他从没有被黑水侵蚀过。 此刻被黑水浸泡的感觉并不好受,智者有预感自己得花上三两天时间才能让这颗仅剩的脑袋恢复如初。 他想叹气,却怕黑水进入自己的口腔。虽然已经有黑水通过他鼻腔进入口腔中了,但这点疼痛对智者来说并没有很难忍受。 那些进入他口腔和喉管的黑水最后又从他脖子的横截面滴了出来。 智者感觉自己成了个过滤器,这一切都怪苏薄,除了苏薄外也没人敢这么对他。 随着黑水起起伏伏的智者用头发将自己面目全非的脸死死包裹住,他那头白发在浑浊黑水中异常显眼,可惜这一幕也没人能欣赏。 智者就这么保持清醒和疼痛直到黑水退散,蓝光重新笼罩大地,街上开始传来锁被打开的咔嚓声和脚步声。 双眼被头发遮住的他只能靠听觉来判断这些纷乱的脚步声中有没有苏薄的脚步声。 他在垃圾桶里也是这样的,看不清东西,只能听那些他从前根本不会关心的脚步声。 苏薄的脚步声他听一次就记住了,轻飘飘的,很规律,像细雨滴在叶子上,混在水珠积攒后滑落叶片的声音中,其实很难被听出来。 智者百无聊赖地感受着脸上皮肉生长的酥酥痒痒,他 偶尔忍不住用头发挠挠自己的脸,看着头发上挂着的皮肤后还是决定不要去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智者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已经长好了,只是舌头还是烂着的。从前黑水侵蚀不了被白雾包裹住的他,况且那时的他住在集市最高的建筑内,黑水抵达不了那里,所以这是智者第一次被黑水触碰到。 怪不得从前那些被黑水侵蚀的人叫得那么惨,声音此起彼伏的,是任何乐器都仿不来的模样。智者是靠那些人取乐过的,在他失眠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最悦耳的催眠曲。 “你自己没有车?” 听见声音的智者停止了胡思乱想,这是苏薄的声音。 一双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将他取下来提在了手上。智者知道这是苏薄的手,他对这双手上的气息很熟悉。 是他身上曾经的本源气息,被苏薄吸收后那气息里沾染上了苏薄独特的味道,并且智者能闻到她体内似乎还有另一股只属于苏薄的从未被其他能量污染过的本源气息。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让智者熟悉又陌生。 他本该讨厌这气息的,因为不再纯粹,虽然在他决定让苏薄取代自己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准备。 但智者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这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甚至想蹭一蹭苏薄的掌心,因为他正在长肉的脸实在太痒了,而他并不排斥蹭她。 第177章 摆渡人 “没有啊, 这不是知道你有吗。走了上车,具体情况车上给你说。” 摩托晃动,鼠尾草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苏薄的摩托后座。 一旁的一二咬着指甲盖看得眼睛发红, 她都只做过一次苏薄的后座,这鼠尾草凭什么。 南北歌打着哈欠和苏薄道别,她知道苏薄下次回来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更重要的是她计划等白回来后就搬去山海庙。 苏薄没有问她搬去山海庙后的位置,那大概率是不愿意跑那么远来找她。 一二显然还没想到这点,只觉得这是一次寻常的道别。也因此她将目光从苏薄身上分到了死皮赖脸的鼠尾草身上, 恨不得能将鼠尾草瞪下去。 如果一二能想明白苏薄不打算去山海庙找她们的话,此刻的她大概只会看着苏薄,直到把苏薄现在的模样完全刻在脑海里,刻到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她的模样,刻到让她成为她每一页回忆底下的水印,这是独属于她一二的回忆防伪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8节 “有缘再见。”南北歌摆手。 一二迷迷糊糊地跟着摆手。 苏薄启动摩托引擎后认真看了眼南北歌店门口灯光暗淡的霓虹灯招牌, 她指着又只剩两个字母还亮着的招牌似乎只是单纯地调侃。 “你这样可怎么吸引住客人。” 南北歌眼睛亮了亮,她一脚踹向招牌嬉笑道:“放心, 以后一定弄个足够大足够亮的牌子。” 那就好找了。 苏薄点头, 又看了眼准备和南北歌一起去山海庙的余婆,想提醒她注意安全,但张了张嘴又觉得没有必要。 “走了。”苏薄最后只留下简短的两个字。 一如她上次离开一样。 - 罪都分为东西两区。 东区坐立着罪都最高的建筑佣兵大楼, 绿色的磨砂玻璃规则堆叠成了巨大的长方形建筑。墨绿色的光从玻璃内透出, 然后在周围高楼可调节反射程度的玻璃幕墙的反射下照耀了整个东区。 东区的人也称佣兵大楼为日照大楼。 因为这是罪都最大的光源。 西区和东区中间隔了条浅河, 浅河的名字就叫浅河, 但河流并不浅,水流湍急深不见底,褐色的河面浑浊, 河内倒映不了任何影子。 想要从东区进入西区只能买通常年在浅河上居住的摆渡人。 据说摆渡人由于基因改造失败的原因终身不能上岸,他们的基因病使得他们只能寄生于浅河之上,河内对于正常人而言会致病致死的化学元素却能很好地缓解摆渡人的基因病。 但摆渡人数量有限,这也导致东西两区的发展大不相同。 因为繁荣的东区无法将器械与实验物运输到西区,摆渡人只渡人不渡物,长年累月下来大部分西区的居民都逃离了西区定居在东区。 而西区人烟荒芜,只有身体素质难以渡河的居民和少数从废土其他区域逃过来的亡命徒会定居在这里。 且由于浅河会吞噬一切光源,整条河从上俯瞰下去便入深渊裂缝,一边是高楼林立的绿色都市,一边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戈壁。 摆渡人很少遇到渡河的客人。 起码年轻的摆渡人很少会遇到渡河的客人,因为年轻的摆渡人看上去缺乏经验,是基因病的新载体,是对浅河尚在适应中的新手,究竟是浅河征服这位摆渡人还是摆渡人征服浅河还尚未可知。 林不度就是这样一个新来的摆渡人。 他倦倦地站在自己的新渡船上,刚制造出的渡船看上去油亮亮的,防止浅河腐蚀渡船的液膜还没完全浸入船身,发动机上还没被船油染黑,方向盘上还没被手掌摩擦出痕迹。 站在船头的林不度看起来正对着河水发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呼吸着笼罩在河面上的工业瘴气。 气体内刺鼻的元素通过呼吸道进入他的身体,在肺部随着氧气交换进血管,然后跟随者血细胞扩散到他全身。 他因为基因病作痛的骨骼终于减轻了疼痛,竹竿般纤细的身躯舒展,林不度抻了个懒腰。 没有客人找他渡河也好,他就这么在渡船上一个人躺一辈子,只要身体不被基因病的疼痛打扰,他就知足了。 但好巧不巧地,林不度的船飘着飘着就飘到了西区岸口。 有些晦气,虽然他自己就是个晦气东西,但西区更晦气一些。 西区很少有渡河的人,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善茬。这边待着的外来者太多了,大部分身无分文,或是一些靠着蛮力不愿付渡河费的客人。 相比之下东区的客人会更守规矩,哪怕林不度知道他们只是假装守规矩。他们客气的皮下是藏不住的恶意,之所以对摆渡人客气,不过是觉得没必要将恶意发泄在他们身上。 哪有大象对蚂蚁发火的。 终身飘荡在浅河上的摆渡人对东区客人来说就是蚂蚁。 但世界需要蚂蚁,就像罪都需要摆渡人一样。 因为要离开罪都前往其他区域必须经过浅河跨过西区,虽然罪都的人很少离开罪都,但总有一些佣兵会接到其他区的任务。 林不度握着方向盘准备离开西区岸口,他看见岸口有两个女人在对他招手,但他不想搭理。 女人,还是漂亮女人。 出现在西区的漂亮女人都是狠角色,林不度一个新生的摆渡人不想招惹她们。 谁知他的渡船竟然不听使唤了。 他分明操控着方向让船掉头,摆到最左边的方向盘被他死死摁住,但船身却僵持在中间,发动机发出嗡嗡的挣扎声。 回过头的林不度看着依旧在对自己招手的短发女人,和短发女人身旁抱手站着的长发女人,心里生出一股惧意。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的船自己朝那两个女人飘过去了。 明明他握紧的方向盘没有动,他的发动机正在对抗着那股拖动着船身的力量,但他的船就这么缓慢又坚定地偏离了方向奔 向岸口处的女人。 “算了,真倒霉。”林不度的纠结只存在了片刻,他最后还是摆烂了。 经验不丰富的摆渡人松开方向盘关闭发动机,任由船载着他回到岸口。 短发女人似乎对长发女人说了什么,他看见长发女人点了下头。 长发女人站在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模样似乎带着嘲讽,她像看着一个不自量力的猎物,满意地看他挣扎后识趣地自投罗网。 林不度叹气,再次低声感叹:“真倒霉。” 他可没有载人的经验。 “上来,两个人,收你们两多比。没有多比的话用普通的机械义体抵。”林不度朝看起来更好说话的短发女人摊开手。 短发女人正是鼠尾草。 鼠尾草知道林不度是想宰她们,机械义体的价格可远远超过了两多比。可惜让林不度失望了,鼠尾草可是土生土长的罪都东区人,她自然带着罪都内的通用币。 两颗黑色的珠子落到林不度手心,林不度有些惊讶,最后还是美滋滋地将自己的第一桶金收了起来。 苏薄和鼠尾草从岸口跳下,两人落到船上后渡船晃动起来,但很快被林不度稳住了。 “不是说年轻的摆渡人不靠谱吗?”苏薄毫不给年轻摆渡人面子地看着鼠尾草问。 鼠尾草哎呀一声,凑到苏薄耳边说:“年轻的便宜呀。” 苏薄:“……行。” 听见二人对话的林不度:“去东区是吧,先把东西带好。” 两个一看就没拆封过的呼吸过滤器被林不度递了过来。 这东西苏薄在舞厅见过,她打开过滤器套到自己嘴上,新拆开的器械有股材料自带的气味,并不算好闻,但进入口鼻的空气却比之前新鲜了很多。 起码不会让苏薄觉得肺部胀痛了。 看着对浅河河面空气适应良好并不需要佩戴过滤器的年轻摆渡人,苏薄疑惑地看了眼鼠尾草。 鼠尾草本打算在船上休息的,直到她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脖子周围绕。 “……好了我给你解说,你把你的东西收起来。”鼠尾草举双手妥协。 她大致给苏薄介绍了一下浅河上的情况。 林不度第一次载客,说不紧张是假的,因此他偶尔会插话对鼠尾草的介绍进行补充。 谈话间时间过得比往常快了些许,虽然浅河河水湍急,但鼠尾草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摆渡人的技术很好。 他会随着水流波动控制船身,整个渡船和河水融为一体,渡船顺从着河水的起伏而起伏,仿佛化为了水波的一部分。 不存在力量相抗的情况下船身几乎没有出现大的波动,坐过好几次渡船的鼠尾草不由感叹年轻摆渡人的天赋。 林不度有些得意,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客人的夸奖,但他惊奇地发现这种夸奖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自己的意义。 因为这短发女人太会夸了。 以至于当鼠尾草询问他名字时他毫不犹豫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我叫林不度。” 话刚出口林不度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因为鼠尾草从怀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面板在上面敲敲打打,面板背面是多比币的印记,这是罪都佣兵大楼的logo。 这个问话的女人是佣兵大楼里的佣兵,能拥有通讯器的女人似乎还不是简单的佣兵。 完蛋了。 “好了,我对组织申请让你成为我这段时间的专属摆渡人了。” 我要当狗了。 “下次在河上看到我就自觉靠过来,别装傻,我知道你们摆渡人由于基因病影响视力都好得不得了。” 鼠尾草笑盈盈地看着林不度,显然对这个新找到的专属摆渡人很满意。 林不度一脸绝望:“好的。” 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早早结束了。 第178章 接骨木 林不度麻木地加快了开船速度,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新成为祖宗的客人送到东区渡口。 当渡船终于抵达渡口后林不度认命地上前给鼠尾草和苏薄解下了过滤器,随后又伸手扶着两人上岸,然后摆出一副营业式的微笑脸恭送二人离开。 上岸后的苏薄看着面前反射着莹莹绿光的拥挤高楼下意识眯上了眼睛。 离岸口最近的建筑玻璃幕墙上镶嵌着闪烁的视频光板, 细腻的香槟色光粒在光板上汇聚成交缠的裸体舞者。 岸口处站岗的机器人转动着轮子骨碌碌来到鼠尾草和苏薄身旁,那掉了漆的机器人或许原貌是可爱的,但他脱落的漆恰好在口鼻处,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配上下半张脸裸露的电子板和血管一样的红色电线让机器人看上去像个合成怪物。 鼠尾草将眼睛对准了机器人的眼睛。 那双葡萄一样圆滚滚的黑眼睛内浮现出蓝色网状光斑,在对鼠尾草的瞳孔扫描完成后机器人身体上浮起蓝色文字。 “识别成功,a级佣兵鼠尾草, 欢迎回来。” 机器人本该是嘴唇位置的电线和电子板发出咔咔声,随后电线扭动,如果他嘴唇处的外壳没有损坏,此时大概是做出了微笑表情。 确认完鼠尾草身份的机器人又骨碌碌走向苏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59节 积极将苏薄劝来罪都的鼠尾草自然不会让苏薄感到不快,她赶紧拦住机器人,拿出自己的佣兵通讯器后从小机器人脑后抽出一条更粗的蓝色电线连接到自己的通讯器上。 鼠尾草大概是在通讯器内输入了什么指令, 只见小机器人的眼睛底部浮现出一串数据代码,最后它嘴部的电子板和电线再次发出动静对苏薄露出微笑。 “认证成功, 暂时居民苏薄, 欢迎到来。” 鼠尾草拉着苏薄走出了东区岸口。 她本打算给苏薄介绍一下东区的情况。 但这时周围建筑的玻璃幕墙骤然暗淡,绿光的反射减弱,黏在建筑表面的蜘蛛状清洁机器人停止运作, 巨大的视频光板将光粒汇聚成了刺眼的白芒。 鼠尾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发觉, 她热情地说着什么, 苏薄的余光能看见她快速开合的嘴唇。 而她视线正前方那些紧凑相连的建筑, 上面闪烁的广告语,扭动的裸体舞者,穿着浮夸的虚拟偶像在瞬间液化成流淌的彩色粘液。 最后那些彩色被惨白覆盖, 像是短暂断触般开始闪烁又重组。 苏薄眼底出现恍惚,身旁的鼠尾草消失不见,她像钢铁丛林里突然闯入的兔子被带着光污染的建筑包围在中间。 她下意识闭上右眼来抑制右眼眼底的神经剧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薄看见眼前所有的霓虹线条陷入了狂欢,它们在疯狂跳动后在这一刻扭曲成了同一句话。 “欢迎到来,苏薄。” 无数光粒形成了相同的话高挂摩天大楼之上,跃动的光斑流星一样从高处坠入苏薄瞳孔里,异样的打击感从虹膜开始蔓延至整个眼球,最后点亮了苏薄浅棕的左眼。 整个东区的霓虹似乎都在为苏薄的到来欢呼。 但苏博清楚地意识到,这不对劲。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眼紧闭,当她伸手用力抻开自己的右眼时,各色的光斑又以难以理解的速度闪退出她的视网膜,一切欢迎的话语消失不见,重新出现在苏薄眼前的是身姿婀娜的裸体舞者,外貌完美的虚拟偶像,各色浮夸的广告标语在环形灯牌上滚动,墨绿灯光从远处的最高建筑大楼上洒向四周。 早已走出十几米的鼠尾草后知后觉发现苏薄立在原地没有跟上,回过头的她恰好和苏薄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对视上。 “你怎么了?” 鼠尾草面露疑惑,苏薄看上去似乎对东区产生了敌意,但是为什么? 苏薄看着一脸无辜的鼠尾草,心里却生起了疑虑。 她真的不知情吗,刚才的画面是她左眼看见的东西,鼠尾草是真的没看见,还是假意如此。 “没怎么,走吧。” 苏薄大步追上了停下来的鼠尾草,保持着距离走到她身体左侧。她是右利手,走鼠尾草左侧会方便些。 见苏薄不说鼠尾草也没有追问,反而贴心地为苏薄刚才的停顿找起了理由。 “没想到罪都会是这样吧,这里可比乐园和集市繁华多了。如果说集市集结了整个废土的稀有资源,那罪都相当于拥有废土最顶尖的机械技术。” 说到这里鼠尾草话语间难掩骄傲,但随即她话锋一转。 “不过罪都里一直存在着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这也是我这次找你来的原 因,我觉得你会对那玩意感兴趣的。” 听到这里苏薄有种预感,鼠尾草口中的东西,可能和智者,和李浮游是一个性质的。 “为什么说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苏薄试探道。 鼠尾草表面乐呵呵地带着苏薄穿过一条条街道,眼神却忌惮地四处扫动,没有回答苏薄的话。 直到二人走到了罪都的酒吧一条街。 这是唯一一条没有霓虹广告牌的街道,大概是因为时辰尚早,大部分酒吧都没有开门。 精致的玻璃酒具被凌乱地摆放在紧闭的金属铁门口,夜晚残留下的酒香从地面的积水里晃荡出来。酒吧的店名被油漆随意地涂鸦在铁门前的水泥地面上,不知从何处打出来的白炽灯光形成标准的正圆形将地面的涂鸦拢在中间。 那涂鸦里似乎添加了特殊材料,在白光照射下似乎能看见荧光颗粒在其中闪烁。 鼠尾草带着苏薄走到一家涂着红漆的酒吧门前,地面的红漆像是被人无意洒了,看不出具体形状,只觉得那片红色在灯束照耀下有些过于刺眼了。 红漆酒吧门口也摆着一堆东倒西歪的酒具。 明显是被使用过的酒具,杯壁边缘甚至能透过光看见若隐若现的嘴唇纹路。 鼠尾草从中挑出一个没有清洗过的柯林杯,残存的玫红色酒液甚至还沉在杯底。只见她拿着那柯林杯重新走到光束下,蹲下身将柯林杯放在红漆上,另一只手的手掌撑在杯子旁边。 光束开始变幻颜色,最初的惨白缓慢变为温暖的黄光,而鼠尾草掌心下的红漆似乎活了过来,原本不成形状的红漆缓慢组成了一串字母。 苏薄不认识这些字母的含义,但她觉得这是鼠尾草的名字。 随着鼠尾草重新站直身体挪开手掌,那串字母嘭地炸开恢复成无规律的红漆,而紧闭的铁门也缓缓向上卷起。 机械音从铁门内传出,音量很低,似乎怕惊扰了旁边的酒吧。 “身份认证成功,欢迎回来,鼠尾草大人。” 那有些脏的柯林杯被鼠尾草拿在手里,她进入酒吧内后伸出一只拿着杯子上半身的手冲苏薄递了递。 苏薄试探地用手握住了杯子下半部分。 然后她就被鼠尾草拽进了酒吧内。 不得不说这带客方式真的很粗糙,但也很实用。 二人进入酒吧后铁门重新落下,酒吧内没有灯光,窗户处的窗帘被合拢,外界的光线透不进来。 一片漆黑中苏薄听见鼠尾草低声说了些什么。 随即那道机械音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只听“嚓”的一声,齿轮与火石摩擦后不远处亮起了一缕火光。 火光照耀范围内能看见一双骨骼分明的手,那只手带着火光向前几步,随后火光橙黄的外焰扩大,原来是点燃了一支蜡烛。 很古老的照明方式,但呈现出的效果却并不古老。 那枚蜡烛不知是何材质,分明烛芯瘦弱烛火渺小,但燃出的光却能将整个酒吧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也出现在苏薄眼前,是个身材瘦弱脸色苍白的,男人,也或者机器人。 他脸上的涂漆掉了一块,眼角下方是裸露的电路板。忽略这一小片纹身似的电路板男人的脸看上去很俊美,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泡在水里的黑曜石,眨眼间睫毛似乎都染了些湿意。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抿起的唇,黑色的狼尾碎发披散在他肩头,趁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男人身上的制服将他身体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手和半截脖子。 鼠尾草看着男人眼里带上了笑意,她向男人迎过去,二人亲密地拥抱后又礼貌地迅速分开。随着男人将视线挪到苏薄身上,鼠尾草赶紧介绍起来。 “这是罪都最优秀的傀儡师之一,同时也是我在罪都最好的搭档,接骨木。”鼠尾草先是将男人介绍给了苏薄。 接骨木友好地对苏薄笑了笑,心里却因为鼠尾草的介绍顺序起了波澜。 眼前的女人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鼠尾草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介绍完接骨木后鼠尾草走到苏薄身边带着苏薄坐到接骨木身前的金属吧台椅上。 “这是我找来的临时搭档,薄荷。”鼠尾草顿了顿,似乎在等待苏薄对这个新代号的反应,见苏薄一脸无所谓地接受后她才接着说,“她大脑里被安装了点东西,需要你帮忙弄出来。” “他行么?”苏薄显然不太信任眼前狗狗眼的小白脸。 “需要检查之后我才能确认这点。”狗狗眼小白脸显然不知道苏薄怎么吐槽他的,只是尽职尽责地解释。 鼠尾草似乎怕二人起矛盾,她将柯林杯放在吧台后让接骨木先去做两杯酒。 “你想喝什么?”鼠尾草问苏薄。 苏薄:“随意。” “两杯都是老样子。”鼠尾草干脆给苏薄点了和自己一样的酒。 知道二人有事要说的接骨木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吧台的另一侧开始调酒,略显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带着些委屈。 第179章 大脑 “薄荷, 我得先给你说下现在的情况。”鼠尾草似乎很满意自己给苏薄取的新代号,她叫得顺口极了,苏薄只能被迫让自己将这个新名字听顺耳。 “傀儡师是罪都特有的职业, 也只有罪都能培养出傀儡师。这个职业的另一个称呼或许你会更熟悉,那就是黑客。” “能入侵光脑和脑械的黑客拥有着将人变为自己傀儡的能力,他们能靠着入侵光脑以及脑械调整一个人的记忆和思维, 后面为了区别于普通黑客这样的黑客自称为傀儡师。而接骨木就是其中一员。” 苏薄表面冷静,心底却掀起了波澜。 脑械是下城区劣等种大脑内才会有的东西,而光脑, 据苏薄所知只有下城区部分管理员和上城区居民才配拥有的东西。 罪都作为废土的区域之一,怎么可能有人能掌握这种技术,要知道他们本不可能接触到光脑和脑械。 另一边鼠尾草的解释还在继续:“也正是因为罪都有傀儡师的存在,才让罪都在废土成为最让人忌惮和唾弃的存在,因为其他区域的人,尤其是乐园和舞厅, 都觉得罪都是群不择手段的家伙,他们生怕罪都会搞出脑械来植入他们那颗想不清事情的脑子里然后控制他们, 但这不重要了。” “你要知道, 傀儡师一定比医生好用。一会我会让接骨木先替你进行检查,但他本质上是个黑客而不是医生,所以薄荷我必须坦诚的告诉你, 脑械的检查会让接骨木知道你的所有记忆。” 苏薄终于明白了鼠尾草小心翼翼介绍半天的原因。 “也就是说在检查之后, 他可能会成为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因为不管是情绪还是记忆还是思维, 凡是会被脑械捕捉控制的东西,傀儡师都能黑入脑械获得权限将它们变成可视化的数据流查阅清楚。” 鼠尾草说完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事情很难让人接受, 她承认自己最初说能帮苏薄有先将她哄骗过来的意思,但此刻她心里的内疚也是实打实的。 苏薄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但窝在她体内的触手知道苏薄现在已经动了杀心。 “他只需要帮我把脑械取出来,有必要查阅脑械里的数据?” “要黑掉脑械原本的控制权,必须把最外层的防护一层层打开。你可以将脑械理解为洋葱,不把外面的数据流破解干净就没办法获取到核心控制权。” 这是接骨木的声音,他在解释自己的专业知识时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容他人质疑的自傲。 “这也是脑械为什么难被取出的原因之一,上城区这样设计脑械,是种阳谋。” 说完话后的接骨木闭上嘴,将两杯玫红色带着果香的小甜酒放到了苏薄和鼠尾草面前。他闭上嘴的模样看着无辜又无害,如果忽视他脸上裸露的电路板偶尔闪过的骇人电流的话。 谁会信任一个傀儡师,这个职业本就危险,傀儡师这样的称号天然就让人难以信任。没有人敢打赌经过傀儡师的手后自己还能不能是自己。 “你考虑一下吧,薄荷。”鼠尾草挠挠头,然后一口将小甜酒闷了大半。 她心里当然希望苏薄能答应她,但她也知道苏薄这样的人,恐怕很难相信别人。 谁知苏薄却转移了话题。 “报酬说完了,现在说说你想要我做的事。” 苏薄这话让鼠尾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接骨木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万一苏薄不愿意让接骨木取脑械怎么办,这个任务涉及到的机密太多,苏薄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二人不敢说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0节 “你要答应他们?”触手不可置信问。 苏薄没有否认,而是告诉了触手一个道理。 “这得看他们的要求和他们提出的报酬能不能相互匹配,他们的报酬需要我堵上命,我很难不好奇他们的要求需不需要他们也堵上命。” 触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而且完全听不明白。 拥有智慧的触手理解不了人类之间的弯弯绕绕,它只觉得 怎么会有需要赌命的需求,又怎么会有需要赌命的报酬,这太奇怪了。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去满足需求,为什么要去获取报酬。 能有什么需求和报酬是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吗,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办法没了可以再想,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触手看着若有所思的接骨木和露出笑容的鼠尾草,发现他们似乎觉得苏薄问到了点上。 鼠尾草看着吧台内笔直站着的接骨木,似乎在等接骨木说话。 接骨木的眼睛从鼠尾草身上挪开,他看着撑着脑袋仿佛在发呆的苏薄,刚才的话仿佛只是她一时兴起随口一问,但接骨木知道她问到了最关键的一环。 她是个聪明人。 鼠尾草认可了她的能力,将她带回了他们的基地。 这是个既聪明又有能力的女人。 接骨木决定相信鼠尾草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他在苏薄入门时用大脑内的芯片对苏薄进行了扫描,却没能识别出她身上的机械改造痕迹和基因融合痕迹。 这意味着她拥有高级别的机械改造义体或是高序列的融合基因。 接骨木自然不会觉得苏薄是个普通人。 于是接骨木启动了屏蔽器,酒吧内的空气开始震荡,似乎有东西从吧台背后的机械气孔排出。颗粒和金属气孔摩擦着发出难听刺耳的呲呲声,隐隐有电流在气孔金属外壁上闪烁着,随后这电流向四周扩散,最后止于苏薄坐着的金属吧台椅下。 “没事,这是为了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对话绝对保密。”鼠尾草贴心地为苏薄解释。 随后二人安静地等待屏蔽器完成工作。 震动和摩擦声消失时接骨木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看上去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鼠尾草应该告诉你了大概,我们需要你杀一个东西。它是一个生出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最初它是用来控制佣兵大楼的奖惩系统、任务分配机制和安全系统的。没人知道初代的它是谁创造出来的,但它是和佣兵大楼一起出现的,就像佣兵大楼的心脏一样,在佣兵大楼建成那一刻起,它就开始了跳动。” “这些历史我们无从考据,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它发展的太快了。从五年前开始它的系统开始自我更新进化,最初的它只能控制佣兵大楼,但后来,它的系统连接到了整个东区的电力系统和机械智能。” “也就是说,一切带有电和智能机械的东西都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而罪都是智能机械使用最广泛的地方,这里的改造人太多了,几乎没有人没经历过机械改造。这一切都是悄无声息发生的,直到五年前有人在佣兵会议上提议废除它,这个提议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因为他们想要从人工智能那里分权,他们不认为发展至今的佣兵大楼还需要被人工智能所掌握。” “然后他们就死了,他们身体内的机械义体将他们炸成了渣,与此同时它嚣张地在会议室内投射出了自己的虚拟躯体,告诉那场会议的幸存者他们永远也别想摆脱它。” 说到这里接骨木脸色有些难看。 苏薄猜死去的人里应该有他认识的家伙。 “所以你们怎么知道它是逐渐生出了自我意识,而不是背后有一个操控它的人。”苏薄好奇问道。 这次回答苏薄的是鼠尾草。 “我们趁着它每月更新系统的日子设法入侵了它的核心系统,就在上个月十三日,接骨木和我们其他的同伴发现它没有核心系统,但这是不对的。”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鼠尾草依旧头皮发麻。 “越高级的人工智能拥有的核心系统会越发达,但它不一样,我们历时三年多,总共尝试了三十九次,终于在上个月突破了层层防火墙和虚假数据流后发现它没有核心系统,但它拥有一个类似于大脑一样的椭圆形的,沟壑复杂的肉球。” 鼠尾草闭嘴了,似乎是觉得有些恶心,她拿起剩下的半杯小甜酒一口闷光。 真是匪夷所思的一幕,苏薄光是想想就觉得变态。 但更变态的还在后面,这着实有些打破苏薄对人工智能的认知了。 由于是直接见过那颗大脑的幸存者,接骨木对这颗脑子的研究比鼠尾草更具体些,虽然他告诉过鼠尾草结论,但看她的表情接骨木知道鼠尾草应该是不想说了。 “于是我们从各个角度获取了这颗形状类似大脑的肉球的信息,并且在事后对这玩意进行了基因分析和结构重组。按理说人工智能内的大脑也可能只是它用数据伪造的虚拟形象,这可能是个更加高级的防火墙,只是我们没有识别出来。” “但我们经过分析后发现不对,这是一颗真正的大脑,它拥有和人类大脑几乎完全相同的结构,皮层功能发育健全,内部结构虽然有些别扭但在功能性上和人类大脑大同小异。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颗大脑上发现了上万种不同的基因序列,这意味着这颗大脑是由上万个不同的大脑拼接成的。” “举例来说,它皮层的某一平方毫米属于一个人,而另一平方毫米属于另一个人。无数人大脑皮层的一小块凑到一起,在人工智能发出的仿生物电流激活下组成了这颗新的,具有思考能力的大脑。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没人知道那玩意花费了多少时间去拼凑它。” 第180章 协议 “佣兵的死亡率向来不稳定, 但我们终于有理由怀疑那些死亡的佣兵并不是因为 能力不足,而是有东西在蓄意加害他们。罪都在机械制造上的发展虽然超前于废土其他区域,但只有个别核心人员知道, 罪都这些年的发展已经停滞很久了,因为那些科研人员总会莫名死亡,而负责保护他们的佣兵都是罪都最顶级的战力, 他们随着保护对象的死亡被安上了任务失败的标记而死亡。” 接骨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其实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一个人工智能靠着阴谋杀戮罪都的核心人员为自己拼接出了一 颗大脑。 但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产生这个想法的, 或许它在某一次系统更新时接收到了什么新的知识,或许它早就产生了自我意识,于是它开始试着壮大它的自我意识,然后它意识到它需要一颗大脑。 或许它试过用自己的电路板和系统组装出一颗大脑,但它失败了,于是它将算盘打到了人类身上。 总之等他们发现的时候, 那颗大脑几乎已经熟透了。 “罪都的人从出生起就在它的掌控之中,而这种掌控在它拥有了大脑之后更加牢固。要想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杀了他, 我们只能寻找外援。”鼠尾草看着苏薄解释道。 但鼠尾草不知道的是, 从苏薄踏入罪都的那一刻开始,它就注意到她了。 苏薄想起了左眼看见的那些霓虹标语。 “它有名字吗?”那些霓虹标语一下子就道破了她的姓名,真是, 不公平。 鼠尾草和接骨木似乎对它的名字很忌惮, 他们犹豫着对视, 然后对苏薄摇头。 “不能说, 他会听见。你伸手出来,我写在你手上。” 鼠尾草最终想了个稳妥的法子。 苏薄点头伸出左手,鼠尾草一只手握着她手背一只手在她手心认真地写着那个他们无法说出口的姓名。 “艾弗里。” 苏薄收回手对鼠尾草比了个口型。 鼠尾草显然看懂了, 她点头,没有发出声音,比着口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艾弗里。” 奇怪的名字,和极尔乐斯一样奇怪。 苏薄突然开始怀疑这里面有没有那些东西的手脚,但也不排除一切都是巧合。 “我在你们的计划里是哪一环?” 苏薄不觉得接骨木和鼠尾草会草率到认为她一个人就能去杀死一个强大的集结了无数人智慧且几乎掌控整个罪都的人工智能。 鼠尾草语气有些沉重,她脸上的笑容收起,严肃地看着苏薄道:“最后一环。” “我们会为你铺好前面所有的路,你会顺利成为佣兵,顺利成为它的猎物接到难如登天的s级别的任务,然后顺利将任务完成,破例获得下一次参加佣兵会议的权利。” “从五年前那次佣兵会议后,每一年的佣兵会议它都会露面。我们已经确定了,那虚拟实体不是我们以为的虚拟实体,那是它披上纳米光粒外壳的本体。” “如果我们前面的计划失败,这场合作默认失败,你随时可以离开,不用管任何人死活。但如果前面的计划成功,最后的刺杀任务里只能靠你自己,因为我们的人已经被标记过,就算进入佣兵会议也无法对它动手。” 和苏薄想的一样,他们也在搏命。 为了这座城市,为了他们在意的人,为了自己,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在搏命。 这场交易对等了,苏薄信任不了接骨木,但她信任这场交易。 “下一次佣兵会议在什么时候?” “两周后。” 两周,这意味着苏薄其实只有七天不到的时间完成鼠尾草计划中前面的几环,她看了眼手环上的倒计时,距离下一次游戏开始还剩五天十四个小时。 减去罪都到乐园的路程,最多也只有四天时间。 四天,成为佣兵,完美地完成低级任务然后引起艾弗里注意,接到s级任务并且完成它。 然后苏薄需要在剩下六天内完成游戏场的游戏,预留一天的时间赶到罪都参加这场一年一度的佣兵会议。 苏薄没有隐瞒这点。 她如实告诉了鼠尾草和接骨木自己真正能行动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天。 鼠尾草和接骨木开始沉默,他们为这次刺杀行动做了一年的准备,要不要将这一年的心血押注到四天上,其实不是什么很难得选择。 正常人都会拒绝。 但鼠尾草觉得苏薄具有不可替代性。 当初在迷恋时将自己一部分系统附身于黑色海报上的艾弗里为了不让苏薄发现自己而选择了隐去身形,鼠尾草很在意这点,艾弗里似乎有些不愿意和苏薄见面,具体原因不明。 而当初的苏薄也确实没发现艾弗里,她看见的只是漆黑一片的纸,这意味着艾弗里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一点头都没露。 这件事鼠尾草对接骨木以及其他同伴都说过,大家都支持说服苏薄参与到计划中来,并且愿意为她提供一切他们能提供出来的报酬。 艾弗里当时对苏薄的忌惮很明显,以至于在苏薄离开后鼠尾草再次打开海报,惊奇地发现为了监视她而一直将子系统附着在上的艾弗里已经离开了海报。 “我们需要进行一个紧急会议。”接骨木出声打断了鼠尾草的回忆。 这不是她们两人能决定的事情,这背后凝聚了许多人的心血,一旦失败他们就功亏一篑,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不一定还会有。 苏薄点头表示理解,或许他们最初的计划时限是两个周,但没办法,苏薄的时间就是这么有限。 他们没办法将任务时长压缩到四天内,要么另请高明,要么再等一年等苏薄摆脱游戏场。 前提是苏薄能在一年后摆脱游戏场。 但谁又敢赌这点呢。 鼠尾草将苏薄留在了吧台,自己和接骨木走进了吧台末端的房间内。 那杯玫红色的酒苏薄始终一口未动,她嗓子其实有些干了,但她不愿意喝这里的东西。 罪都的佣兵都是亡命徒。 这群亡命徒很快拍板达成了共识。 苏薄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人,鼠尾草收集回来的有关苏薄的信息完全能证明这点。 她闯过舞厅单枪匹马带回了刺猬,她炸毁过集市广场成功逃脱,她甚至靠着自己杀死了智者。虽然她在期间消失过一段时间,但似乎每次回来的她都会带着更多秘密和更强的实力。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1节 鼠尾草猜到了她脑子里有脑械,她很可能来自下城区。 但一群亡命徒并不在意她来自哪里,他们看中的是她的胆识和能力。而且艾弗里曾畏惧过她。 “我们没有理由拒绝,没人知道再过一年那东西会把自己更新成什么怪物。它现在东拼西凑出了一个脑子,以后可能就想拼出一具强健的身体,再以后可能又想直接在罪都加冕成王。” 投影内的胡子男站在街道暗处掐灭了烟头举手同意。 接着是只能看见一双红色瞳孔的面罩女。 一只只手举起,几乎是全员通过了这项胆大的决定。 当鼠尾草带着答案走到苏薄面前时,苏薄正趴在吧台上戳动着装满酒的酒杯。 “你们真是疯子。” 苏薄隔着晃荡的酒液看着鼠尾草被液体和玻璃曲面扭曲成长条状的身体,毫无情感波动地感叹了一声。 接骨木带着拟定好的协议递给了苏薄。 协议内容很清晰地将双方的责任划分明确,简单来说薄荷(苏薄)在任务期间需要配合鼠尾草行动,事成之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只要接骨木还活着,他都会为薄荷进行脑械检查并且尽全力取出脑械,且接骨木承诺会签订保密协议,对在苏薄脑械里看见的东西守口如瓶。 协议一式两份,苏薄确认没问题后签上了自己的本名。 双方完成签字后苏薄看见那纸质协议开始金属化,最后变成了两枚芯片。 鼠尾草将芯片贴到自己的耳后,那芯片外表逐渐贴近于人体皮肤,最后和鼠尾草的皮肤几乎 融为一体。 “你也可以不把它放在皮肤里,但必须带在身上,这玩意一旦贴上身体某处就无法取出除非协议完成。这是一种微型炸弹,如果双方中的某一方毁约,那另一方手上的协议芯片会成为毁约方芯片的炸药启动器。”鼠尾草解释道。 苏薄最后将芯片塞给了贴在她后颈皮肤上睡觉的眼球。 眼球迷迷糊糊地用身体上的粘液将芯片贴在了自己身上。 苏薄的动作成功让鼠尾草和接骨木以为她是将芯片贴在了自己后颈皮肤上。 苏薄手腕上的表带显示现在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天十一小时。 三人进入了刚才他们开会用的房间。 在距离游戏开始还有五天九小时的时候房门打开,带上白色面具的苏薄和鼠尾草从房间内走出,直奔佣兵大厅而去。 在鼠尾草的安排下苏薄只用了一小时就走完了佣兵注册的流程。 佣兵大楼共有九十九层。 最开始的大楼是有一百层的,但某天第一百层消失了,也就是那天开始艾弗里似乎拥有了意识。 佣兵级别越高能前往的楼层越高,而佣兵会议是在九十九层举行。 苏薄现在是e级佣兵,她最多能进入十层接取十层的任务。 苏薄和鼠尾草站在十楼的任务面板前,鼠尾草想挑选出获取积分最多且不用花费太多时间的任务,但她惊奇地发现十楼近期的任务难度都大差不差。 片刻后鼠尾草从内部通讯器内得知低层的任务都被傀儡师篡改好了,苏薄只需要接下任务到目的地走一个流程。 最后苏薄听安排将所有任务范围在罪都内的任务都接了下来。 这些任务刚好够她成为d级。 第181章 a级 由于安排妥当她们挑选任务只花了半个小时。 鼠尾草拿着罪都的地图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 苏薄开着鼠尾草新弄来的摩托一路狂奔。 这些任务都很简单,要么就是护送货物,要么就是寻找货物。这些货物既包括死物也包括活物, 但由于是安排好的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苏薄的任务过程都没受到阻拦。 她几乎是将摩托的油门拧到最大,靠着高超的车技进一步节省了时间。 等所有跑图任务都完成后苏薄手腕上的时间显示还剩五天四小时。 她们回到十楼提交了任务,苏薄的等级成为d级, d级佣兵的最高权限可以进入三十楼。 但一众傀儡师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将三十层的任务都替换成安排好的任务,因此三十层的任务面板中有一些过程复杂但积分格外丰富的任务存在。 鼠尾草先将用来凑积分的安排好的任务挑了出来,最后发现苏薄还得选一个积分丰富的任务才能到达c级。 苏薄直接挑选了积分报酬恰好能让她达到c级的任务。 任务内容目标是add影厅8号厅一名男性放映员的脑袋。 add影厅是罪都唯一的一家影厅, 就在佣兵大楼旁边,也在艾弗里的控制之内。但艾弗里不会在意里面的人员更换情况,它只需要影厅的控制权,至于里面忙碌的员工,他们并不具有不可替代性。 简而言之,艾弗里不会管员工的死活。 苏薄选择先去影厅解决这唯一一个不是被安排好的任务。 跟在苏薄后面的鼠尾草终于见到了苏薄动手有多快。 她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神挡杀神的架势闯进了8号厅, 然后不知用什么手段轻而易举破开了放映室的防护抓住了那名任务目标。 鼠尾草甚至没看清苏薄用的是什么武器。 等她眼前飞溅的血减少时,那名放映员的头已经被苏薄提在了手上。 8号厅的警报系统半死不活地响起, 放映厅门口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但无论是观影的路人还是影院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人上前拦住苏薄。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从苏薄进入影院到她离开影院,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剩下的任务遍布罪都各个地方, 摩托的油加了第二桶, 她们终于在时间还剩五天01分钟的时候回到了佣兵大厅三十楼提交了任务。 c级佣兵拥有了独特的标识徽章, 苏薄听鼠尾草的话将徽章夹在了衣领上。 “接下来的任务都是随机的,c级佣兵可以出入五十层及以下的任何楼层接取任务,但我们不敢将手伸到三十层以上, 所以c级佣兵的任务得靠你自己完成。” 鼠尾草为苏薄整理了一下被徽章压塌的衣领。 “你自己判断任务值不值得接取,我在一楼等你。它通常会监视c级及以上佣兵,我的等级太高,它对我有映像,再和你一起可能会引起它怀疑。” 鼠尾草说完挥挥手离开了苏薄,她走得很干脆,是做给艾弗里看得。 她本以为苏薄接取任务会花上一段时间,谁知苏薄不到二十分钟就回到了一楼。 “运气挺好的,有个任务能让我一次性到b级。”苏薄满意地跨上摩托。 回头见鼠尾草还呆在原地,苏薄催促地对她招手。 “你,接的什么任务?” 鼠尾草没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满意的苏薄问道,她心里突然冒出不祥的预感,但随后又自己否认了。 就算苏薄再莽撞,也不至于会去动那个任务吧。 “哦,就是那个让我去西区杀人的任务啊,要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苏薄很自然地回答,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任务地点在西区的任务,看鼠尾草的模样她应该听说过这个任务。 鼠尾草闭眼。 鼠尾草睁眼。 鼠尾草看着一脸无辜的苏薄,眼前一黑。 老天爷,她万万没想到苏薄真的这么莽啊! “是那个去西区杀代号玄的任务吗?”鼠尾草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地提问。 苏薄干脆地点头:“对。” “是那个特征为头顶山羊角脸带黑色全覆盖面具,身高两米二手臂和双脚都经过义械改造的玄吗?”鼠尾草怀抱着最后一丝丝希望地再次确认。 苏薄看了眼佣兵徽章投射到她眼前的任务信息。 “对。” 她再次干脆点头。 鼠尾草沉默地坐上苏薄的摩托后座,然后拍了下苏薄肩膀。 她调出自己的通讯器,双手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另一边的回复很快也很简洁,巨大的三个问号占据了通讯器的屏幕。 被风吹得碎发乱飞的鼠尾草抹了把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算了,没事的。 “苏薄,你接任务的时候没看到任务发布时间吗?” 苏薄:“看了啊,六年前的老任务了。” 鼠尾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六年了一直没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当然想过,但她觉得没关系。 看着苏薄的模样鼠尾草无奈地解释:“玄在西区已经住了很多年了,他和东区向来是进水不犯河水的,只是偶尔会到东区来抢夺一些基础资源。但由于他的实力上限难以评估,我们对他的强盗行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逆转,她只能尽可能多地给苏薄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这个任务在很多年前就被挂在佣兵大楼了,但一直没有佣兵成功过,也因此任务的报酬和难度开始根据艾……那位的算法自动升级。现在它之所以只是c级任务,是因为自从它升级为c级任务后再也没有人接取过,要论这个任务的真实等级,我们一致认为是在a级以上。” 苏薄挑眉,飙着车压过一道又一道弯。 “所以他到底有多强?” 终于等到苏薄回应的鼠尾草沉吟了一会,坦白道:“不确定,但我和接骨木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是匹独狼还好说,麻烦的是他在西区算是最大的头目,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原来是个硬骨头,也难怪报酬这么丰富的任务却一直没人接取。 苏薄很快开着车抵达了浅河。 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正在浅河中间漂着休息,远处看去只能看见他半枕在船头的脑袋和半边身体。 摆渡人对东区的渡船人向来很热情,因为他们付得起船费,相对来说更爱用文明伪装自己的野蛮。 站在岸口的苏薄和鼠尾草刚一靠近浅河就吸引来了三辆渡船。 摆渡人热情地招手等待着她们选择。 鼠尾草笑着对那些摆渡人摇头,然后远远指了一下漂在河中间的林不度。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2节 摆渡人的脸上做出了然的神情,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联系到的林不度,只见正优哉游哉躺着的林不度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然后一双眼睛望向了东岸口。 看清是谁后的林不度一脸无语地将船开了过来。 摆渡人本是很自由的职业,想休息就飘在河面休息,想上班就去岸口拉拉客人。林不度本来以为自己能这样自由地被一辈子困在浅河上。 谁想到他上岗第一天就被佣兵绑定了,这群佣兵总是有各种事情要忙,总是有各种理由要在东西两区奔波。 “走吧,开快点。” 鼠尾草带着苏薄跳到船上。 林不度低声应了,随后将呼吸面罩给苏薄和鼠尾草戴好。 年轻人动作很小心,苏薄干脆挥开他的手自己将面罩扣好。 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林不度脸上一红,是气的。 为了争口气的年轻人决定在两位女士面前展现自己开船的卓绝天赋,他启动发动机在船头站稳,熟练地将控制板上的按钮拨得哒哒响,然后一把转过沉重的方向盘控制着船调头。 船身开始加速,最后火炮一样在水面猛冲起来。 飞溅起的河水掩盖住了大半船身,周围的摆渡人啧啧感叹还是年轻人有干劲,这样夸张的势头控船的摆渡人会吸收到远超平常浓度的瘴气。 过浓的瘴气对依赖瘴气克制病痛的摆渡人来说就好比毒品,控船的林不度只觉得大脑越来越活跃,手下动作越来越快,他脚踩的不是渡船而是软绵云朵。 鼠尾草和苏薄很满意这个速度,以至于她们没有心思去观察林不度怪异的状态。 “我让接骨木试着通过艾那边的接口去入侵玄的义械,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因为它几乎掌控着罪都所有改造人的义械主控。” 鼠尾草一边等待着接骨木的回复一边让苏薄放宽心。 “如果能成功的话你对上玄胜率会大很多。” 但苏薄有些不同意鼠尾草的做法。 “万一被发现 怎么办,没必要为了不确定的胜负冒这个险。” 况且她不觉得自己对上这个玄会完全没有胜算,她体内拥有的可是主宰的本源力量。 “放心,我们弄出了点小动静去吸引它的注意力,它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西区的接口被入侵的。等他注意到也晚了,我们有经验。” 鼠尾草没说具体是什么小动静,但苏薄知道这“小”动静很可能不是寻常的“小”。 在林不度的努力下她们抵达西岸口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 胸口的佣兵徽章闪烁着光点,苏薄取下来仔细看去,发现徽章背后出现了西区迷你版的地图。地图上闪烁的红色光点大概就是玄所在的位置。 鼠尾草显然没有想到那么多年了玄的位置还被监控着,也不知道是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定位器还是根本懒得清理这定位器。 两枚多比币落到林不度手心,鼠尾草嘱咐好林不度就在西岸口等待后便追上了已经走出几米远的苏薄。 玄距离她们所在的西岸口并不远。 苏薄和鼠尾草在跨过西区最荒芜的岸口地带后很快在一处外貌原始的村落里找到了玄。 落单的玄,在苏薄眼里就好像一只肥美的猎物。 第182章 对决 带着贴面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个子和资料上显示得一致, 两米二的个头让他看起来像个壮硕的黑猩猩,一双过长的机械臂垂在身侧,粗壮的机械腿哪怕被黑色布料包裹着也能看见金属骨骼和电线仿肌肉束的纹理。 玄整个脑袋都被那面具包住, 看不见头发,除了一双机械臂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皮肤。 “这是人还是仿生人?”苏薄不由好奇起来。 鼠尾草回答的很肯定:“他绝对是人,但他经过的改造应该超过了大部分人, 而且我们怀疑他同时经历过基因融合。” “你的意思是,他是劣等种?” 不是说废土区没有劣等种吗,同时经历机械改造和基因融合的人几乎不存在于废土区。 玄坐在村落口的石屋门前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他那双机械手灵活地翻动着手指,像是在编织什么东西。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他缓缓抬头看向了苏薄和鼠尾草躲避的方向。 鼠尾草按着苏薄的头将她压低了些。 她们躲避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断石,距离玄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按理说并不容易被发现,因为西区这边的风沙太大了。 大到十米之外难分人畜, 五十米外只能看见一片暗黄色颗粒。 但苏薄拍开了鼠尾草,淡定地从石头后站了起来。 “他看见我们了。” 玄从一开始就发现她们了, 此刻抬头, 大概是因为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产生了好奇。 鼠尾草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苏薄没有解释,她看着玄,二人的视线瞬间撞到一起。 风沙似乎更大了, 漫天黄沙仿佛随时会将一切淹没。 鼠尾草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她老实闭上嘴站到了苏薄身后, 然后微微弯腰让苏薄将自己的脑袋完全挡住。 他们对上了, 鼠尾草再无知也能感受到空气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情,幸运的是苏薄也没指望她掺和进来,更幸运的是玄似乎是一个人呆在这里的, 她没看见玄附近还有其他活物。 “在这等我。” 苏薄留下这句话后就毫不迟疑地朝玄走过去。 鼠尾草在飞扬的黄沙中揉了揉眼,看见玄丢下手里的东西也朝苏薄方向迎了过来。 二人都知道这次的对手很难缠,但谁也没有畏惧靠近对方。 玄是个强大的对手,苏薄看着逐渐靠近的玄苏薄更加确定了这点,哪怕没有鼠尾草事前的介绍她也不会轻敌。 黑色的机械下肢随着身体大幅度摆动,附着在机械主干上的线路迅速舒张又收缩,那张黑色的骷髅面具下有浅白的光亮起,像一台做工极致精细的电脑打开了它的主机。 周围的风沙坠在背后越积越多逐渐成为了二人拖曳的战袍,三条触手伸展到极限从苏薄背后涌到她身前,西区浑浊的绿光下,一道庞大的怪影接触不良般在沙地上若隐若现。 玄没有错过那忽闪忽暗的影子。 来者不善。 少女的影子相较于他自是纤细,但那隐隐约约的巨影却将她被光拉长得更为纤细的影子包裹成了椭圆巨大形状不定的阴影。 玄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来刺杀他的人了。 他知道自己在东区的悬赏上,也知道自己体内有着早就被东区淘汰过几轮的老旧定位器,但那定位器卡在了他脖子与锁骨的关键电路之间,他懒得取,也觉得没必要取。 虽然那影子让他忌惮,但玄并不慌,他的对战方式特殊,几乎次次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机械小臂上的黑色电线寸寸断开,闪烁着电流的电线截面在玄的控制下向前方的少女刺去。组成他手臂的线路成千上万,无数黑线电鳗般在空气里游走,身边的黄沙似乎都被影响着散去大半。 没人知道这些电流的电压有多高。 但苏薄能确定她的触手大概是会导电的。 第二条触手在风声和电流的滋滋声中寸寸液化成黑色粘液向苏薄身体和另外两条触手上裹去,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密密麻麻的电线碰上了苏薄触手,玄看不见触手的模样,但电线上的传感器将电流末端的触感准确地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之中。 这个少女的武器是隐形的,但他碰到他了,靠着电线的数量,他甚至能靠着点与点之间的线条在大脑内模拟出这庞大武器的模样。 似乎是……某种生物的触手? 这少女是个基因种。 那可太好了,他的能力对基因种几乎是无往不利。 电流在玄的控制下侵入触手内部,然而阻碍感紧接着传来,玄面具下的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苏薄感受到了那些电流强大的入侵性,但幸好触手转化的速度够快,第二条触手形成的屏障已经将她所有皮肤都包裹起来。 反击来的很快。 汇集在一起的电线被两条触手绞做两股,本是武器的电线一下子反成了约束玄的利刃,他的机械臂力量虽大,但这些电线连接着他体内的感应器和电路,他一时半会无法挣脱苏薄的触手。 但那两米二的机械身体出乎苏薄意料的灵活,在苏薄双手抓向玄面具的瞬间,一股巨大的蓝色电流鱼一样窜到了苏薄眼前。 强烈的蓝光逼得苏薄后退两步,也正是这两步,导致苏薄的袭击落空。 目标消失在她眼前,取而代之的是背后响起的 滋滋声。 触手还绞着那两股电线,但新的电线再次从玄手臂里分裂出来,那些电线似乎是能无限延伸,如此一来苏薄绞住的电线又反而限制住了她的触手。 既然这样那她倒要试试这些电线是不是真能无限延伸。 苏薄直接将触手绞住的那些电线单手挽在了左手小臂上,触手解放后再次和新的电线缠斗在一起,与此同时苏薄侧身绕到了玄左侧,她的左臂用力挥动,将那些电线缠成了闪烁着电流的黑色死结。 玄的动作并不慌乱,他似乎知道苏薄是在试探他电线的长度。 机械小腿上的电线紧跟着分裂而出,在蓝色电流的遮掩下玄庞大的身体高高跃起,一记重拳对准了苏薄的头部。 真麻烦。 这一击几乎没有躲避的可能,因为苏薄感受到缠在她左臂和触手上的电线开始用力向反方向拽动,这些该死的电线除了放电外竟然能像人的四肢一样灵活且有力。 苏薄抬头看着玄那足有她半个脑袋大的拳头,他的动作在她眼里逐渐变慢,这是苏薄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左眼的力量。 玄几乎以为苏薄放弃了挣扎,他看着被困在地上呆愣抬头看着他的少女,心里无波无澜,她敢接这个悬赏,自然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但这会不会太轻松了。 也好,刚好现在也是他回家的时间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玄的拳面发出了金属震荡的嗡鸣声,这声音太干净了。 除了金属震荡声外拳下没有任何声音。 眼里闪过片刻疑惑,他的攻击没有落空,但骨裂声没有响起,痛呼声没有响起,血浆迸溅声也没有响起。 她怎么抗住的这一击?! 玄的大脑控制着机械身体准备迅速后撤,但一股巨大的拉力从拳面传递到他半个身体当中,金属震荡声像是哀嚎违背了玄的大脑响彻在这片黄沙之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3节 他很快知道她是怎么抗住这一下的了。 遍布拳面的电子神经迅速分析出了那抓住他拳头的东西是什么,大脑很快接收到信息,得出的结论竟然是那两条触手! 苏薄像是觉得有趣极了,她的嘴角下意识上翘,触手反向抓住玄的拳头后用力将那拳头下压,露出了她那双被额前碎发遮住一些的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兴奋而泛红,像是对战斗上瘾的野兽。 就在刚才她闭上右眼的瞬间,蓝色线条和黑色线条本难以挣脱的局势瞬间扭转,力与力之间难以看见的僵持在她眼底成了两滩附着在线条上缓慢流动的泥水,她只是稍加意动,便将属于自己的线条分离了出来。 而现实中触手挣脱了电线的纠缠,它们像是不属于这个空间维度的生物般从电线中间自由穿梭而过,又在挡在苏薄头颅上的瞬间凝时,结结实实替苏薄挨了这一拳。 然而很快苏薄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她想象得那么轻松,触手虽然替苏薄挨了一击,但并没有化解玄的力道,它是硬生生受了这力。 如果触手是硬骨头,现在该是骨折了。 幸好它是个软骨头,但疼痛依旧让触手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 这疼痛顺着神经传递到苏薄大脑之中,却反而让苏薄更兴奋了些,她似乎好久没遇到这样强的对手了,刚好能用他当磨刀石,试试她左眼还有些什么用法。 玄一时半会没办法将拳头从触手中抽离,面具后的眼睛深深看了眼苏薄的脸,战斗中的任何判断都需要在瞬间完成,而拥有着改造身体和大脑的玄能将这种战斗判断的速度提升到常人难以匹及的程度。 苏薄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变化中,而玄已经在电流和机械作用后做出了决策。 触手下的拳头突然一松,苏薄瞬间回神,她这才发现自己左眼眼眶里已经盈满了血水,正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睁开了紧闭的右眼,左眼的能量一时半会是不能再用了。 她的身体强度匹配不了那股本源能量。 玄竟是直接舍弃了自己的右拳,苏薄看着触手中那坠着电线的断手,冷嗤一声将那只机械手当做武器再次向玄攻去。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 第183章 符号 她现在有些不舒服, 因为她的身体强度不够支撑她的力量。那种不舒服说不上是愤怒,只是一种反复证实这股力量是外来者,是入侵物的不满。 玄空了的右手处很快有电线延伸出来, 那些电线闪烁着交织成一股一股的肌肉束模样,然后那些肌肉束在重生的机械零件的连接下很快成长成了一只没有皮肤的手掌。 苏薄自然不可能放任玄的手掌重生。 她提着玄的断手将触手当做双腿把身体撑到半空中然后俯冲向玄,那被挥出的断手竟是扇巴掌一样向玄新生的掌根处袭去。 带着骷髅面具的玄侧头看了一眼苏薄, 这挑衅的动作并没有激怒他,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现在是他回家的时间了。 黑色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电子蝙蝠, 双臂展开后竟是在半空中滑行了一大截,而苏薄的攻击落空,她抽动着触手再次跳起想要追击,谁知原本还满是杀意的黑影竟开始只守不攻。 苏薄皱眉,在跟着玄在半空中追了片刻后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似乎是想将她引到其他地方去,鼠尾草说过玄不是个光杆司令, 他在西区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只是这会碰见他时恰好他落单了。 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否则玄和自己手下汇合只会更难缠, 她现在很赶时间。溢血的左眼对她的影响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触手不敢吱声,忍痛任由苏薄将自己的身体拉伸到极致。 黑影在半空中滑行着,而苏薄在地面追赶。 触手好几次和黑影擦过, 却始终差了一些。 苏薄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样的追逐战她经历过很多次, 越是赶时间的时候就越不能着急。 战斗意识让她大脑从兴奋中缓和过来, 战斗本能让她逐渐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与脚步,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她注意到玄每次滑行后都会有片刻凝滞。 那凝滞被玄遮掩的很好, 玄不确定苏薄有没有发现,但他发现苏薄的速度变快了。 她是个很冷静的猎手,玄意识到这点。 他本不该在借助空气流滑动时有这种凝滞感的,但他的大脑信息处理系统似乎出了些问题,导致他在调整姿势和控制身体电流时无法达到最完美的计算值。 不对,他前天才做过大脑维护,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有人在影响他! 玄的目光沉向 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的苏薄,恰好苏薄在这时抬起了头。 目光交错中谁也没看懂对方在想什么。 苏薄是因为玄脸上有面具遮挡看不懂他,而玄是因为苏薄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血丝,野兽的嗜血本能此刻被理智取代,那眼睛现在静得不像个活人的眼睛。 但双方同时向对方出了手。 触手终于抓住了玄这一沉眸间隙凝滞下的凝滞,扩张的吸盘不管不顾咬住了玄的机械腿脚,电线卡在吸盘内的骨刺当中,在骨刺收拢时死死困在了吸盘里。 苏薄确定触手固定好后开始收缩起触手的长度,荡秋千一样从地面荡起,然后飞速朝着玄靠近。 断手处再次涌现出滋滋电流,只是那电流声太弱,苏薄荡起的速度太快,黄沙盘旋在她周围,也掩盖住了断手截面处的蓝色电流。 苏薄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音。 玄面具后的脸流露出不屑。 等苏薄发现声音来源是那断手时她已经来不及丢掉这断手了。 与此同时触手收缩到极限,苏薄和开始下坠的玄几乎贴到了一起。 二人在能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已然交手了数十招,苏薄在借力格挡时本想乘机甩掉断手,谁知那断手处的电流突然变大,断节的电线像是精密焊器般将自己和苏薄的皮肤焊接到了一起。 灼痛感从皮肤处传来,不知为何这断手竟然突破了第二条触手的防御直接伤到了她的皮肤。 不对,事情不对。 苏薄猛地抬头向玄的喉管抓去,她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截金属脖子,指尖用力后金属出现了五道凹痕。 如果玄的电流在某种条件下能够突破她的防御,那为什么时机是现在而不是一开始? 除非电流两次攻击的方式与目的都不同。 他的目的是什么? 苏薄加重了手下的力道,而将电线焊接在她皮肤上的断手竟然开始从金属皮肤开始寸寸解离。 只要她能在他目的达到前更快解决掉他,他的目的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玄的身体开始挣扎。 断手解离后射出了一根黑到泛出斑斓色彩的电线。 掌下的金属脖颈发出难听的摩擦声,电流在扭曲的金属皮下乱窜着,小蛇一样的蓝色电流对苏薄吐出蛇信,却又因为突破不了苏薄的屏障拿这只手没有一点办法。 那条诡异的电线依旧死死焊在苏薄手臂上。 玄挣扎得更凶,他不顾一切地用身上的电线和手臂朝着苏薄攻击。 苏薄的选择是将所有攻击承受下来,她的眼底只有那截即将被捏断的黑色金属脖子。 电流声比盛夏的蝉更聒噪,它们叫得一次比一次剧烈,麻痹感先是从苏薄耳道里出现,然后顺着她的耳道钻进大脑又由上往下入侵了她的躯干和四肢。 苏薄整个脑袋都被电线裹住,触手被电线勒得扭曲,突出的肉和极致凹陷的电线轮廓让它看上去随时会被勒成一坨一坨的碎肉。 两个人不分你我地被电线与纠缠在其中的触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包在了一起。 苏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咔咔的金属扭曲声像两个人生命的倒计时。 那只手离完全合拢只剩下几厘米的间隙,包裹着仿生血管和骨骼的坚硬的金属被挤压成了实心的块状。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在死前打断对方。 电流终于侵占苏薄整个身体的时候,玄的脖子已经被拧成了一根细长扭曲的金属管。 少女握紧的手松开,她的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掉落。 他赢了。 玄的脑袋里似乎放了场烟花,紊乱的电流让他眼前闪过点点白光。 黑色的金属巨人摇晃着降落,他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将身体在沙地上摆放好。 现在该去彻底解决她了。 玄的意识下坠,带着黑色面具的脑袋垂下,消耗过度的电脑终于进入了待机状态,由两人争斗时引起的风沙逐渐平息,而另一个世界里,两道意识开始苏醒。 他终于成功将自己的意识数据线连接上苏薄的身体,她身体的防护出乎他的意料,但幸好那条被他放入百倍数量电流的断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玄是彻彻底底的改造人。 他的身体里只有大脑属于他的原生身体,其他所有部位都是机械产物。 这样的改造让他拥有了独属于他的数据空间。 而现在苏薄的意识被他强行带入了数据空间中,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苏薄的意识对这庞大的数据空间而言就像一串随时可以删除的代码。 只是玄没想到这串代码醒的那么快。 等他检索出苏薄意识的位置时,她已经开始在一堆跳跃变幻的数据从中游走了起来。 玄没费一点力就抓出了她,就像人从苹果白色的果肉里抓出一条深色的虫那样简单。 接下来只要捏碎这条虫子,属于苏薄的意识就会从世界上消失,她的身体会陷入脑死亡状态,身体的机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停止。 苏薄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她猜这就是玄最后的手段。 她的运气不太好,在她捏断玄的脖子之前,她先着了道。 但奇怪的是苏薄发现自己在这光怪陆离充满了看不懂的淡蓝色符号的空间里能够自如行动,这符号空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但苏薄一时半会没有想出来她感到熟悉的原因。 直到一串相连的符号像手一样抓住了她,她这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符号中的一员,不过区别于空间内其他的符号,她是黑色的。 那一串蓝色符号将她用力捆住,它们的意图很明显是想捏碎她,她能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疼痛感。 区别于任何**上的疼痛,这种疼痛剧烈又平静,像不是直接作用于她身上,而是作用于她灵魂,她的灵魂仿佛在烧红的铁片上来回烤,而**却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挣扎。 “安静等死吧,你浪费了我太多时间,我承认你比之前的佣兵更有本事些。” 玄的声音从周围磅礴聚集的符号中传来。 他没有惺惺作态,而是作为胜利者在十分真诚地夸赞着这个手下败将。 这种真诚在死生徘徊中比惺惺作态更让人恶心。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4节 经验丰富的猎人不会给猎物垂死反扑的时间,苏薄能感受到压迫着她的力量没有丝毫留手地增加着,她看见自己变成黑色符号的身体开始绽出成片的裂纹。 太熟悉了,这一幕真的太熟悉了。 黑色和蓝色,庞大的可以被自由控制的符号仿佛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画面,最重要的是,在那些符号流动间苏薄看见了隐藏在中间的,震动不停地椭圆芯片。 这就像是,她左眼世界的机械化版本。 只是现在拥有主导权的人是玄。 苏薄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但问题是她现在只是一串符号,符号自然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的她要怎么闭上自己的右眼只用左眼来进入左眼世界。 黑色符号上的裂纹加深,苏薄看见自己的符号身体开始从边角噼里啪啦掉落碎屑。 很痛,于是苏薄想动用自己的符号身体把那些属于自己的碎屑捞起来,黑色的符号开始试着自己解体,她在一群蓝色中艰难地蠕动着,然后用符号顶端残缺的月牙状角将那些漂浮在周围的碎屑顶进月牙的凹陷中。 但是没有用。 她碎的速度太快了。 ----------------------- 作者有话说:身体好了很多啦,之后不去医院的话都能正常更新 第184章 眼睛 符号身体上越来越多尖锐的角出现, 掉落的碎屑在挤压中随着新的碎屑化成黑色的细小颗粒。 玄能感觉到细微的疼痛,是苏薄在用自己碎得尖锐的身体在攻击他。 他不得不承认她意志力的强大,但他不认为在自己的绝对空间里这种意志能够改变什么。 虫子在用触角刺向大象的脚, 但这刺痛不痛不痒,造成的伤害连伤害都算不上。 属于苏薄的符号在一个呼吸中只剩下一块三角形碎片,三角形周围是漂浮的黑色颗粒, 蓝色符号流动时带动的气流就能将这些颗粒吹散。 大象放下了他的脚。 脚掌完全接触到地面,脚下感觉不到任何凸起和阻碍。 玄没有急着抬起脚,他又向下压了压, 碾了碾,脚下完全没有感觉,他又停顿了几秒,再次压了压,碾了碾。 脚下依旧没有感觉。 大象放心了。 他抬起了脚。 完美的意识空间里只剩下属于他自己的蓝色符号,流淌的蓝色像一幅活过来的山水画, 潺潺符号溪流从数据的山坡上淌下,大脑压缩成的生物芯片向太阳一样高悬在空间顶端, 连接着世界的意识云将太阳遮住, 由于心情恢复那些意识云欢快地散开了些。 玄看着自己颤动的大脑芯片,惬意地准备脱离空间回到身体中。 他该回家了,他的手下和妻子还在等他, 还有他那由机械与植入数据脑所组合而成的完美儿子。 在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自己的大脑芯片时, 他似乎看见有黑点在肉色的芯片上一闪而过。 玄皱起了眉, 他记得自己的大脑芯片是纯净的肉色。 出于直觉他决定在离开前检查一下自己的芯片, 但或 许真是他眼花了,那黑色或许只是残留在他记忆里的影子,莫名其妙地在他视网膜上回溯了一下。因为他反复盯着自己的芯片查看了半天, 始终没再看见那黑点再次出现。 玄转过身,他开始脱离自己的意识世界。 在他视线离开芯片的瞬间,黑色颗粒再次浮现在肉色芯片之上。 那黑色颗粒像是病毒般迅速分裂增殖,跳动的肉色芯片上突兀地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那些黑点开始在芯片上蠕动,这动静不小,连接着玄整个身体的芯片很快朝着他的身体发出预警。 等玄感到不妙迅速切断离开的电流时那黑点已经污染了整个芯片。 “你走什么?” 黑点震颤起来,比芯片震动的频率快了百倍不止。 芯片被影响得剧烈震动起来。 “你走什么?” 这声音的声线是熟悉的,玄在不久前才听见过。 少女的声音清冷,但黑点震颤的频率却剧烈到足以引起一场震哮。 “你走什么?” 苏薄其实只问了一遍。 但她的身体,那些黑色的颗粒,每一粒都震动着以相同的清冷声线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震动频率不同却都异常快速的黑色颗粒拉扯着肉色芯片,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这肉色芯片上产生不均匀的裂纹就用了多少时间。 说一句话需要多少时间,留给玄反应的时间就只有多少时间。 蓝色的符号在两个急促呼吸的时间里护卫到了芯片周围,属于玄主要意识的蓝色符号开始疯狂袭击向黏在芯片上的黑色颗粒。 海啸般的蓝色符号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自己的核心芯片,但那些颗粒顽固地继续在肉色芯片上增生着,它们从没被污染的肉色里更快速地冒出头,直到点状颗粒连成了线。 玄终于急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遇见这种情况。 苏薄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直到她开始思考自己没有眼睛的符号是如何看见这片空间内的东西的。 她其实是有眼睛的,但她找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看不见的眼睛。 这个世界里一切似乎都有可能,她遇见的每一次危机都超乎她的常识,她接触的每一个机遇都打破她对能力认知的上限。 她的眼睛在哪里真的重要吗。 如果这是她左眼世界的另一个版本,那她躯体的模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本源。 苏薄在自己解体的符号身体里看见了自己的本源能量。 不同于玄的肉色芯片,在这个空间内她的本源能量是一块浅灰色的三角块。三角块震动着,连接着周围的黑色符号,不细看几乎难以区分出这连接在黑色符号中颜色稍微浅一些的三角块。 三角块被捏碎的瞬间,苏薄控制着三角块碎裂出的颗粒黏上了其他的黑色颗粒。 她的眼睛就是她的本源能量。 现在她躯体碎成的每一个颗粒都成成为了她的眼睛。 黑色颗粒是她的右眼,浅灰色颗粒是她的左眼,当左眼覆盖住右眼,那她还睁开的眼睛就是左眼。 她终于重新看见了自己的左眼世界。 看不懂的符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熟悉的蓝色线条和黑色线条,肉色芯片变成了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她的黑色线条碎成了一截一截,但绝对没有刚才在符号世界中那样细小无力。 黑色线条开始反向侵蚀那颗肉色果实。 原本是没有人拥有上帝视角的。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在二人的视线中,自己才是这片世界的主导者,她们本该回到势均力敌的状态,接下来该是意识和本源之力的纯粹比拼。 但穿梭于两片世界,在玄的意识世界待过后又回到自己左眼世界的苏薄却意外成为了那个拥有上帝视角的人。 这场反吞的结果毫无意外。 苏薄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颗砰砰跳动的肉色果实穿破,她的黑色线条寄生虫一般穿梭在果实中央,而这一切投射到玄的意识世界中,看见的就是自己肉色芯片在被黑色颗粒占领。 “你死了。” 黑色颗粒颤动着传递出最后一句话。 肉色芯片被黑色颗粒频率不同的震颤给震毁了。 玄的蓝色符号为他的芯片做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抢救,他甚至连反击这些黑点的方式都没有想出来。 他在焦急和无效的忙碌中看着芯片在蓝色符号中央产生更多的裂纹,又在玩笑般简洁的死亡宣判中看着自己的肉色芯片彻底碎成渣子。 现实世界中,站在玄和苏薄身体旁边等待着结果的鼠尾草看见玄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那从未脱落过的黑色面具从玄脸上脱落。 面具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金属球体,球体的上半部分呈半透明状,透过磨砂质感的金属铁皮能大概看清里面悬浮着一张四分五裂的芯片。 鼠尾草自然能认出这是由玄的大脑压缩改造成的生物芯片,现在芯片碎了,玄就成了一个做工精细的高级仿生机器。 他是让无数生物机械师都梦寐以求的作品,大脑死亡的他会成为罪都东区那群科学家最棒的研究对象。 鼠尾草没想到苏薄真的能杀了他。 接骨木刚才和她通讯过,他说自己只能影响玄几秒钟的时间。玄大脑芯片的安全墙级别太高加密程度也太复杂,接骨木能从庞大的数据洪流里抓住其中间隙成功侵入的机会实属不易。 幸亏苏薄抓住了这几秒的机会碰到了玄。 只是二人为何双双从空中坠落,现在玄的芯片为何突然碎裂,鼠尾草对中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 苏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在鼠尾草的帮助下确认了玄的死亡。 时间还剩五天三十分钟。 苏薄杀玄用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她把玄本就摇摇欲坠的脑袋从他扭曲变形的脖子上揪了下来,看着手上没有五官的金属铁球苏薄表情有些过于冷静了。 “你不惊讶?”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刚看见玄面具下的脸时都惊了一下。 虽然玄确实不需要五官,他漂浮在大脑上半部分的生物芯片能够实现五官的所有功能,五官对他而言是浪费制造材料的累赘。 “走,去交悬赏。” 苏薄从铁球的断面处扯出几根电线,确认电线不会轻易断掉后她便用手指勾着电线将这个脑袋拎好。 看见苏薄那么有上进心鼠尾草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她等级升的越快鼠尾草就越安心。 玄的身体被鼠尾草扛了起来,这么大的材料不能浪费,她打算把这具金属身体昧下来带给接骨木研究。 苏薄对鼠尾草的举动自然没有意见。 这次渡河的速度似乎又快了,林不度一秒都不想和鼠尾草多待,尽管鼠尾草给了他更多的多比币作为奖励他开船速度进步的小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5节 成功升级为b等级的苏薄进入了自己权限能进入的最高楼层,六十层的大厅几乎没有人在,鼠尾草说这里的任务花费的时间比较久,且由于b等级佣兵数量稀少,也因此接取任务的光屏前很少能碰到佣兵。 除了那些愿意拼命去升a的佣兵外,大部分b级佣兵更愿意接取三十层以上六十层以下的难度偏低的b级任务。 苏薄打量着这些任务奖励的积分值,试图在里面找到能够让她直接升a的任务。 但很可惜,这样的好事没有第二件,罪都也没有第二个玄能让她杀了赚取积分。 “别想了,玄是已知的废土区内出现过的最完美的改造人。主要是他太张扬了,简直是行走的研究材料,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那么值钱。” 看出苏薄心思的鼠尾草好意提醒,她依旧建议苏薄去接那些积分数一般但相对简单省事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大部分是负责护送重要材料或是人。 这种任务只要佣兵足够强大便怎么都不会遇到危险,而且只要路线规划的好,可以用最短的时间同时完成好几个。 苏薄决定听取一次鼠尾草 的意见。 第185章 蚂蚁 她现在不适合再次进入激烈的战斗状态。 本以为鼠尾草口中这种无聊的护送任务应该不会很多, 这样的任务怎么看都够不上b级别,但仔细在任务光屏上看下来苏薄发现这种任务的数量竟然超过了其他种类的任务。 材料在罪都似乎是很重要的物品。 鼠尾草没有全程在苏薄身旁陪着她挑选任务,b级和a级的佣兵受到的监控更为严实, 她们凑在一起太过显眼。 她假模假式地给自己接了个任务,路过苏薄身边时悄悄给苏薄报了三串地名。 明确目标后的苏薄办事雷厉风行,鼠尾草前脚刚下楼, 还没在一楼旁边的巷子里等多久,苏薄就出来了。 “先给我看看你接了些什么东西。” 鼠尾草提醒苏薄打开自己的佣兵通讯器,她实在是有些怕苏薄乱来。 苏薄睨了鼠尾草一眼。 为了效率她直接控制着领口的佣兵徽章将任务面板摊开对准了鼠尾草的脸。 白光照得鼠尾草眯了下眼睛, 她欲言又止地揉了额头,不敢怒也不敢言地后退两步仔细检查起苏薄的任务面板。 都在她规划的路线内,只是需要运输的物品价值较高,遇上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过考虑到苏薄的实力,鼠尾草觉得这些情况都算不上大情况,况且还有接骨木和组织内部其他人暗地里帮忙。 “看完没?”见鼠尾草半天不吭声苏薄有些不解。 听见苏薄催促的鼠尾草终于将每一个任务都检查完毕, 她点点头,道:“你等一会, 我给接骨木那边通知一声。” 说完苏薄就看见鼠尾草的通讯录滴滴响个不停, 她十指飞快动作,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屏迅速滑动着,她似乎一次性回复了好几个人的消息。 看着高效工作的鼠尾草苏薄满意地收回目光。 “好了, 走吧, 放心, 要不了多久, 我让接骨木他们分散在路线周围接应我们了。” 鼠尾草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收回通讯器后跨上摩托带着苏薄朝规划路线的第一站驶去。 她们需要先去不同的店铺取任务目标,也就是那些珍贵的需要被护送的材料。 苏薄本来以为材料就是材料, 稀有金属或是机械零件。 直到她看见装满紫红色液体足有半人高的的玻璃柱被鼠尾草和装着机械猫耳的男人抬到店外。 玻璃柱内封着一节还没失去活性的人类躯干,四肢不知是不是被砍掉了,只剩下躯干和半截脖子。 躯干很瘦,小腹瘦得凹陷下去,肋骨突出,再往上是规律起伏的胸膛。 苏薄收回目光。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仿生人和真人的区别了,这具酷似真人的躯干其实是机械产物。不知名的材料被制作成皮肤上的绒毛和纹理,涂漆的柔软管道埋在这皮肤下成为了透肉的血管,金属造物被裹上柔软的棉体化作跳动的心脏。 黑色的绒布将玻璃柱内珍贵的躯干盖住,那绒布平整地吸附在玻璃表面,苏薄上手扯了扯,轻易还扯不掉它。 猫耳店主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双桃花眼恋恋不舍地看着被绒布罩住的玻璃柱,再三叮嘱苏薄路上小心后才后退两步腾出位置让苏薄将玻璃柱搬起来。 店主和鼠尾草是熟人,他为她们提供了一辆全新的运输车,当然苏薄觉得店主那么大方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很看重这玻璃柱里的东西,而不是看重和鼠尾草的关系。 运输车空间很大,车厢后面是特制的密封铁笼,需要声纹密码和瞳纹密码双重防护都通过才能打开。 将玻璃柱放入铁笼后二人又依次去接了五个货物。 从人体器官到人体残肢到一整个人体苏薄什么类型的货物都看了个遍,有的是仿生的,有的就是真的。 如果不是货物底下的贴着的特质标签,苏薄很难区分出它们的区别。 五个货物都是从东区中心运输到罪都边界处的研究所,罪都说不上大,正常情况下从东区中心运输到边界研究所只需要一小时车程。 但苏薄和鼠尾草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将货物送到。 终于把五个大小不同的玻璃柱交给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后苏薄瘫在车上休息了一会。 “罪都到底有多少个势力组织?” 这一趟真把苏薄折腾够了,那些想要抢夺运输物的改造人一波接一波来,苏薄觉得自己每往前开四百米就能遇到一波新的改造人。 鼠尾草唉了一声,“也说不上势力组织,都是些游散的偷儿,凑在一起想要搏把大的。这些人对于罪都就像草地里的蚂蚁,早就已经是生态里的一环了,管不了也管不完,如果真的管完了,反而动到了一些人的利益。” “利益?” 苏薄懒散地反问,似乎只是无意识地重复了她最后说的话。 “对啊,利益。罪都的社会生态圈每一环都是由利益组成的,社会食物链上层的吞噬下层的利益。你别看那些偷儿只是罪都里的蚂蚁,有的人就是靠压榨蚂蚁身上的价值才能活着供养更上层的人。” 鼠尾草说到这里眼睛恹恹的,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将方向盘握紧,只是用手掌轻轻在崭新的方向盘上来回摩挲。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皮肤在布料上摩擦的嘶嘶声。 这安静让鼠尾草有些不适应,她配合着苏薄又安静了一会,终于找到了合理的话题打破这片密封空间里凝滞住的气流。 “你的积分还差多少?” 早就算清楚积分的苏薄回答得很迅速。 “一样的任务,还差二十个才满。” 假设每个任务平均花费的时间和刚才一样,二十个任务,他们起码需要十六个小时。 那任务时间就还剩下四天。 要升级到s级佣兵需要的任务量或许是b升a的数倍不止,但看鼠尾草的模样似乎不是很着急,起码她没表现得很着急。 “接骨木他们已经暗地里和那些游散的偷儿谈好了合作,接下来的护送任务应该花不了十六个小时。你别这样看着我,你现在去接其他类型的任务花费的时间可能更久,据我所知达到b级的刺杀类任务目标都不在罪都范围内。” 鼠尾草说的在理,苏薄收回目光沉默着点头同意了。 “那就开车。” 苏薄理直气壮地吩咐。 鼠尾草:“……好的,你休息好了我就出发了。” - 接骨木和同伴们一直蹲在暗处守着苏薄她们。 崭新巨大的运输车缓慢驶出他们的视线后接骨木立即通知下一个点位的人清理好路线中的障碍。 “所以你们找 的这个薄荷到底是谁,真那么靠得住?” 蹲在接骨木身边的刺猬头男人好奇地问道。 如果苏薄在这,应该能认出来这个刺猬头正是她从舞厅里抓出来的刺猬。 接骨木本来不想回答刺猬的问题。 这男人已经被鼠尾草调教出来了,接骨木对刺猬了解不多,只知道是鼠尾草托薄荷从舞厅抓出来的。也不知道鼠尾草用了什么手段,刺猬跟了他们一段时间后就死心塌地留在了罪都。 因为刺猬舞厅的人来罪都找过好几次事。 这男人在接骨木眼里就是个行走的麻烦,随时会反水爆炸的接触不良的炸弹。 但接骨木突然想到理论上来说刺猬和薄荷算是有些仇的。 于是他假惺惺地对刺猬一笑。 “你见过薄荷,应该是在舞厅的时候。” 刺猬有些懵地挠头:“我见过?得了吧,舞厅里最厉害的是我大姐头渡鸦,我当时说过你们可以找我大姐头合作你们竟然怀疑她的能力,现在又去舞厅哪个犄角旮旯里找了个薄荷出来担事。” 接骨木但笑不语。 刺猬最怕看到接骨木这样,这些傀儡师肚子里都坏水一筐,作为罪都顶尖的傀儡师,刺猬一直觉得接骨木肚子里的坏水多到成海了。 亏他最开始还觉得接骨木就是个看起来不知变通且呆板的,值得拐回舞厅的,研究电子设备与脑械的技术型人才。 “你见过的。”接骨木再次但笑不语。 他们当然不可能和渡鸦合作,渡鸦又不像她手下这个傻弟弟一样单纯。 谁知道和渡鸦合作后渡鸦会不会想成为罪都的第二个艾弗里。 那女人能力强,野心也大。 刺猬将舞厅里实力强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还是无果。开玩笑,舞厅不可能有人比渡鸦更强了。 这坏东西估计在逗他吧。 刺猬撇嘴,懒得想了。 接骨木的通讯器里很快响起了电流滋滋声,接着是另一个点位同伴的汇报声。 “一切顺利。” 多动听的话,希望一路上都能听见这四个字。 他们谋划了那么久,不能出岔子,也不允许出现岔子。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6节 成功完成所有任务后苏薄对鼠尾草和她背后的势力有了新的认知。 她口中的铺路铺的是平整大路,全程没发生任何意外,偶尔有落单的偷儿还没来得及接触到运输车,刚露头就很快被暗地里的守护者解决掉。 虽然苏薄觉得她也能很快解决掉这些家伙。 但有人替她动手总比自己动手轻松。 鼠尾草开着运输车将罪都走了个遍,苏薄趴在车窗边心态从警觉到放松,最后两单任务的运输路上她觉得自己更像个来罪都旅游的游客。 运输车在高耸的摩天大楼夹缝间驶过时会让苏薄有种压迫感,她看着周围灯光变幻不息的电子广告下意识会想起刚到东区时的异变。 或许受到回忆的影响,苏薄似乎看见那些广告牌上排列成图案的细小光点又组成了那六个字。 但当运输车开到下一个路口拐角时,霓虹广告牌上的图案又变成了浮夸的广告词和打扮精致首饰闪烁的虚拟偶像。 是她的错觉,还是艾弗里在向她暗示自己一直看着她们。 第186章 鼠辈 “你看见了吗?” 苏薄在运输车驶过最后一个广告牌时冷不丁开口问道。 鼠尾草专心地开着车, 一边操控着方向一边回:“看见什么?” 看她的模样应该是什么也没发现。 那么大的屏幕,上面的变化鼠尾草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确实只有她能看见上面的字,这到底是不是艾弗里动的手脚。 如果真是艾弗里在警告苏薄, 那她就算告诉鼠尾草这件事也没有意义,计划已经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们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现在后退只会给艾弗里留下更多处理他们的时间。 况且苏薄也很难向鼠尾草解释自己左眼的事情,这是她绝不可能轻易透露的底牌。 当然也可能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其实艾弗里并没有猜到她们要做什么。 但这个可能性非常小, 起码在苏薄看来非常小。 “休息会吧,最后一个任务换你开车。” 鼠尾草提醒道。 这是她们最开始商量的对策,两个人轮流开车,不用开车时就在车上补觉养足精力。 苏薄低声回了个“好”。 闭眼之后一片黑暗,在陌生的地方睡觉苏薄很难睡着,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休息。 她在黑暗中描绘黑暗放空大脑, 直到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点完全消失。 回到日照大楼后苏薄自己去六十楼提交了所有任务。 鼠尾草交代完一会挑选a级任务的注意事项后选择在车上争分夺秒地休息。 升入a级的苏薄突然觉得周围传来了注视感。 是艾弗里,还是那些上城区的观众, 苏薄想可能都有, 但更多的应该是艾弗里。 不动声色地感受了一下后苏薄发现那种注视感似乎是来自自己胸口的佣兵徽章。 徽章上的b已经解体形成了一个浅金色的字母a。 苏薄将徽章取了下来。 a中间空出来的三角形中似乎多了一个黑点。 她用手擦了擦,这黑点不是沾上去的灰,擦不掉, 像是里面自带的图案。只是这图案太小, 肉眼看去就只是一个黑点。 苏薄又想用自己的左眼看看这个黑点究竟是什么了。 但她忍住了。 总觉得这会有些打草惊蛇。 a级佣兵拥有的权限最高在九十楼, 鼠尾草说九十楼的任务都是介于a和s之间的任务, 基本都是需要离开罪都才能完成。 她让苏薄尽量找在乐园的任务,乐园离罪都最近,一来一回最快只用两天时间。 她们现在还剩的时间只有四天九小时了。 哪怕刚才的任务一切顺利, 也花了近十个小时。 除了乐园的任务外鼠尾草特意提醒了苏薄不要接任务地点显示为“?”的任务,她没说原因,但苏薄知道这个“?”本身就代表了危险。 她记得第一次看到废土的地图时,地图上那片被“?”占满的区域就在罪都左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坐着电梯来到九十层的苏薄很快选好了她的任务。 高阶任务在质不在量,艾弗里不愧是掌管着罪都的超级智能,九十层的任务积分全部相同,且只要完成这些任务里的其中一个,积分就足够一个刚升入a的佣兵立即达到s的标准。 它没有用任务来卡佣兵升s的难度,而是用高额积分鼓励佣兵用命来搏前程。 也因此苏薄在升入高阶佣兵后第一次在任务栏前碰到其他a级佣兵,并且在九十层领任务的佣兵还不少。 比起在九十层碰到其他人外,更令苏薄在意的是每个任务底下多了一个其他级别任务没有的信息。 是该任务的失败人数。 苏薄接取的任务对应的失败人数是1087。 她记得鼠尾草说过现存的a级佣兵数量不到百人,a级和b级佣兵的数量几乎断层,原来这就是其中的原因。 那这样的话艾弗里此举究竟是鼓励还是遏制佣兵发展就不好判断了。 任务地点在乐园的任务很少,只有寥寥几个,或许是因为乐园距离罪都近,大部分乐园的任务都被接走了。 苏薄甚至看见了舞厅一把手渡鸦的悬赏和集市现在的掌权者风狼的悬赏。 除了这两人之外她认识的人里浮标店主也在悬赏名单上。 这几人会被悬赏都不令苏薄意外。 直到她看见了白也出现在任务榜单上。 悬赏白头颅的任务下失败人数显示是0,这似乎是新出现的悬赏任务。 难怪她最近都没看见白在店里,原来是知道自己惹上事了。 苏薄最后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简单些的任务,最主要是这个任务应该不会误伤她认识的人。 日照大楼一楼的电梯“叮”一声打开,鼠尾草人没迎上来,但目光却直勾勾放在电梯里的苏薄身上。 苏薄走上前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日照大楼。 建筑表面的特殊玻璃散发的绿光将二人影子拉长,苏薄抬手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这光染成了怪异的绿色。 她总是站的笔直,配上抬起的手像一颗冬末就长了新叶的树。 鼠尾草看着苏薄接下的任务,皱眉,但片刻后又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任务并不算棘手,大概。 “我没接过a升s的任务。”鼠尾草斟酌着开口。 苏薄觉得她说了句废话。 鼠尾草要是接过这种任务她现在也不会还是个a了。 “但以我对这种任务的了解,这种不涉及到杀人的任务反而是最难的,不过也不一定……你等等我先让接骨木查一下信息,我们商量一下计划一起行动。” 这样的任务理论上来说是不允许佣兵合作的,但艾弗里也不会刻意阻止佣兵们合作,因为他没时间处理这种小事。 对他而言多一个s佣兵只是多了一个备用养料,他的分析结果显示出佣兵们成功合作的概率极低,毕竟都是一群没有道德只讲利益的家伙。 佣兵是最容易相互反水的,尤其是在罪都。 但鼠尾草这群人却出现了,以一种违反ai理性分析结果的方式,他们成功合作到现在,没有出现会伤及根骨的叛变事件。 ai理解不了信念,这是一种比利益本身更诱人的“利益”。 鼠尾草开车带苏薄回到了酒吧。 “这串字母是什么含义?” 苏薄在进入店内后回头看着地上被聚光灯打亮的红漆问道。 “斯库拉德斯,在曾经的废土通用语里,翻译成鼠辈。” “鼠辈?” “鼠辈,无赖,恶棍,都可以。不过我们更喜欢说是鼠辈。” 接骨木的身影伴随着回答声出现在黑暗处,他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用火石点亮了蜡烛。 烛光伴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摇曳,投射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摇曳起来。 影子一个接一个出现,苏薄这才发现接骨木背后站满了人。 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胸前一小片衣襟被照亮了些,或许是商量过,他们明显经过改造的佣兵徽章统一夹在了左胸口的衣襟上。 反射着烛光的徽章看起来熠熠生辉。 苏薄看不清这群鼠辈的脸。 直到蜡烛的灯光扩散到酒吧每一个角落里。 每一张脸都变得 清晰起来,看着这些陌生的脸,苏薄只觉得他们胸前的佣兵徽章太耀眼了些。 多么反叛的行为,艾弗里用来控制佣兵的徽章被他们堂而皇之地改造成了用于推翻艾弗里的组织通讯器,更重要的是,竟然瞒过了这个行事诡谲的超级人工智能。 “好的,鼠辈。” 不知为何,苏薄第一次朝接骨木伸出了手。 接骨木眼底闪过惊讶,他和鼠尾草对视了一眼。 随着接骨木和鼠尾草将手搭上苏薄的手背,一只又一只手陆陆续续搭上了苏薄的手背。 带着疤痕的,带着成年老茧的,枯瘦的,黝黑的,肮脏的,残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7节 属于不同人的手搭在一起成了塔。 这种古老又落后的鼓舞仪式竟然跨越时空流传着,苏薄还以为他们不会明白她的用意,她都打算收回手了。 她数不清自己手背上搭了多少只手,只觉得沉甸甸的,明明她的力量足够掀翻他们所有人。 “说说吧,我们怎么完成这个任务。” 苏薄率先抽回了手,她觉得自己不喜欢手背被压住的感觉。 其他人也将手收回,这个仪式出现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很突然。 但他们脸上凝重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尤其是那些对苏薄带着怀疑的人。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们便说服了自己这个新出现的薄荷和他们站在了同一边。 虽然现在的他们也只能信任苏薄,与其说是信任苏薄,不如说是信任鼠尾草和接骨木的选择。 但现在他们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些。 这是一种在信念驱使下产生的信任,他们对抗着自己贪生的天性和被环境刻下的多疑本能,凝聚在一起成为了妄图吞象的鼠辈。 “带回真正的白猴,听起来问题的关键在于‘真正’。你对白猴有了解吗?” 鼠尾草看着苏薄问,她有些好奇苏薄怎么会挑选了这么奇怪的任务。 如果鼠尾草知道苏薄挑选这个任务的原因,是她曾在乐园尝过白猴肉的话,大概会有些无语。 苏薄直接将自己在超炒的经历告诉了鼠尾草她们。 “你的意思是那家烤肉店的素婆婆手下养了一群白猴子,你觉得真正的白猴和她有关?” 鼠尾草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无厘头的任务的本质竟然那么简单。 听起来她们只要抓住素婆婆,然后威胁她将真正的白猴交出来就行。而且苏薄曾和素婆婆动过手,这素婆婆似乎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接骨木和身边的红瞳面罩女正在使用他们自制的光脑查找关于白猴的信息。 得出的结果和苏薄所说的相差无几。 他们在对乐园近几年的信息搜索后发现唯一和白猴相关的,就是那叫名叫“超炒”的店铺。素婆婆开店已经很多年了,久到他们无法追溯到时间的源头,只知道这家店一直存在于乐园之中,而且生意很好。 超炒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那家店的食客遍布整个乐园,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店里的白猴肉。 但被所有食客喜欢在废土本身就是问题。 第187章 一人 接骨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任务会被艾弗里分配到a级, 且是a级中难度最大的。 “那个素婆婆有问题。”一直沉默着查阅光脑的红瞳女突然开口。 她将手上用碎零件拼凑成的,像小孩子过家家玩的玩具一样的光脑转向苏薄和鼠尾草。 上面显示着关键词检索出的结果。 其中一条关于超炒的消息被红瞳女标红。 有些模糊的屏幕随着光脑转动出现了雪花屏,苏薄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再大些, 这台拼接成的劣质光脑就会坏掉。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光脑,之前她只在下城区时偶尔听见安全员提过这东西。光脑是安全员人手一份的工具,存放在大脑中, 也可以随时在现实里投射出可操控的虚拟形象。 鼠尾草直接将这条被标红的信息念了出来。 “白猴肉食用达到一定量后会对人脑产生特殊影响……什么特殊影响?苏薄你吃过那个肉,有什么感觉吗?” 苏薄摇头:“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吃。” “会不会你吃到的白猴肉和那些食客吃的白猴肉不是同一种,超炒后门才供应正宗的白猴肉, 如果从前门进去吃到的似乎是普通的肉。”整理好信息的接骨木向苏薄确认道。 “我是从后门进去的。”苏薄记得当时素婆婆还试图将她赶去前门。 但这不排除素婆婆拿得是普通的肉来糊弄她,毕竟当时她给素婆婆的费用是自己的拳头,而不是素婆婆想要的义体。 等等,她当时向她索要的费用是义体还是真正的人体组织来着? 苏薄回忆着当时素婆婆的原话。 似乎是让她给她一具完整的人。 然后她选择将从一二那里抢来的机械耳朵给素婆婆。 一具完整的人,是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能不能查到成为后门客人的收费门槛是什么?”想到这里苏薄对接骨木问。 接骨木关闭了又开始雪花屏的光脑。 然后用他那双狗狗眼有些无辜的抬头看向苏薄。 显而易见, 他查不到相关的消息。 鼠尾草每次接收到接骨木这个眼神时都会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脑袋,这次也不例外, 接骨木的头发被她揉乱。也只有鼠尾草和他关系好到能够碰他的脑袋, 毕竟那是他身上最关键的部位。 身体坏了可以再换,脑袋坏了颗换不了。他所有的知识和本事都在大脑里,里面的电路扯出来能绕酒吧好几圈。 红瞳女回想起苏薄刚才的描述, 有些疑惑苏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那素婆婆当时要求你给她一个完整的人吗?” 苏薄:“活人死人还是仿生人, 她没说清楚。我当时默认是仿生人了。” 接骨木和红瞳女他们闻言都默了一下。 确实, 最开始听苏薄说这件时他们也默认素婆婆口中的一个完整的“人”是指仿生人。 苏薄或许不清楚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的价值, 但接骨木他们作为傀儡师对仿生人再了解不过。 完整的仿生人在废土区的造价极高,拥有制作完整仿生人技术的机械师在废土其实并不罕见。最困难的是材料不好找。 大部分材料来自舞厅的巨型垃圾场,另一部分材料则被黑市和集市垄断。 鼠尾草合理分析素婆婆所说的完整的人更可能是真人。 “以防万一, 你们有没有完整的仿生人。”苏薄显然不想草率地将合情合理的猜测当做真相。 不用苏薄说鼠尾草他们也做好了打算。 接骨木和红瞳女交代了什么,红瞳女很快带着光脑和几个人从酒吧后门离开。 “我们还需要一个交给素婆婆的活人。”鼠尾草说完看向身后其他人。 没有人推辞,所有人都安静地回望着鼠尾草,在沉默中表达了自己情愿走这一趟。 苏薄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虽然她见惯了生死,但这一次似乎和她从前见的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鼠辈成员让苏薄想起了上一世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反抗军。那时她的立场和他们相悖,她看着他们在她手下前仆后继送命只觉得愚蠢。 此刻立场调换,积极送死的人成了和她拥有相同立场的人。 这感觉真是,大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他们。 苏薄想了想,开口打断了准备挑人的鼠尾草。 “我们不一定非要遵守她的规矩。” 但鼠尾草明显想要更稳妥些,哪怕这种稳妥需要以牺牲为代价。 “不行,她完全有可能再骗你一次。这个任务是a级一定有a级的原因,虽然它很恶心,但它的算法在这方面一定不会出错。”鼠尾草递给苏薄一个先听她说完的眼神。 “最好的方案是伪装成食客带去 的新客人,按照素婆婆的规矩打入超炒内部,然后去寻找所谓的真正的白猴。” 这个以送命为前提铺垫出的稳妥提议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苏薄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她真没见过这么积极送死的人。 但她本来就是协助他们达成目标,他们情愿,她也没必要阻止。 “可以。”苏薄这次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鼠尾草很快敲定了和他们一起去乐园的对象,那是他们中最擅长演戏且身手灵活的矮个子男人。 他们叫他耗儿偷。 耗儿偷以前是哪里的人没人知道,他逃窜到罪都后就以偷窃为生,直到某次偷到了接骨木身上。 没人知道鼠尾草对被抓住的耗儿偷做了什么,但和刺猬一样,等耗儿偷从鼠尾草的密室里出来后,他就死心塌地地加入了鼠辈。 苏薄懒得窥探鼠尾草的秘密。 但她知道这个精明的商人有些邪门,在乐园开服装店,在集市散发整容小广告,在罪都当佣兵,背地里又似乎是鼠辈的头领。 或许山海庙和舞厅也有她在做的生意。 事情敲定后他们又商量了一下细节。 耗儿偷被鼠辈里另一位傀儡师带去了地下室,他们要在他眼球里安装微型监控。这是个小手术,耗儿偷看上去一脸轻松。 而鼠尾草从吧台柜子里掏出一堆瓶子,等她用特质涂料在苏薄脸上涂涂画画半天后,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薄看着这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满意地点头。 准备工作做好后苏薄和鼠尾草吧台上趴着休息了一会,她们要等接骨木带着仿生人回来后才能出发。 趴在吧台的苏薄时不时看一眼时间,她手腕上的白色腕带露出来,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场开启还有四天七小时。 看见那奇怪的白色腕带鼠尾草好奇地将眼珠子转了过来,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阴悄悄盯着。 不该问的还是别问了。 鼠尾草大概也猜得到那白色腕带的作用。 毕竟当时上城区在乐园建造鸟笼建筑的事情并没有特意隐瞒,他们很乐意劣等种在废土区被当做商品追杀,自然不会瞒着这个消息。 但苏薄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个劣等种。 她如果劣等,那他们大概都是垃圾了吧。鼠尾草想到这里突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薄一个眼神也没给鼠尾草,她正闭着眼睛感受自己左眼的状态。 之前杀玄时她的左眼就让身体有些超负荷使用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8节 虽然苏薄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左眼的不适感已经影响到了大脑。她又开始头痛了,伴随着大脑内滴滴答答的滴水声。 每当她身体超负荷时那滴水声就会重新变明显起来,苏薄现在开始怀疑下城区在她脑子里植入的脑械其实一直在影响她,但她不清楚那东西究竟影响了她哪里。 在触手的帮助下苏薄内视着那团由傲慢赋予她的本源能量。 它安静地在苏薄体内蜷缩着,看起来无害极了。 苏薄发现这团本源之力似乎变小了些,触手虽然害怕它,但一直没停止过尝试吞噬它。也不知道这团能量变小是苏薄一直在消耗它的原因,还是触手偷偷吞噬的的结果。 不管是哪种可能,受益者都是她,她早晚要这团本源之力完全属于她。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强度足够匹配这团本源之力。 “我们可以去吃其他眷属的本源之力,就像之前那样。当然,也可以多杀点人,就像你炸广场的时候那样。” 触手贴心地提供了两个方案。 对这两种暴力的选项苏薄适应良好,但她仅存的道德底线让她决定选择前一种方案,毕竟眷属之间似乎存在天然的对立立场。 之前傲慢让她在罪都寻找信徒,她虽然凑巧来了罪都,但完全没有遵守傲慢指令的意思。而且傲慢也没说清楚要怎么寻找信徒,这件事苏薄决定先放一放。 这种明显会壮大傲慢能力的行为苏薄怎么可能积极去做。 “他们回来了。” 鼠尾草的声音让苏薄睁开了眼睛。 耗儿偷是和接骨木与红瞳女一起回来的。 他们带回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破损的仿生人。 红瞳女受了些轻伤,他们将仿生人带回来的途中并不算顺利,但好在有惊无险。 耗儿偷的眼球有些充血,是刚做完手术的原因。 将这具没有能源供电的仿生人打包好后,苏薄与鼠尾草坐上了运输车。耗儿偷也被捆了个扎实放进了运输车的铁笼里,为了让他看上去更像个俘虏,鼠尾草拳拳到肉地往他脸上和身上添了些新伤。 于是耗儿偷充血的眼眶更看上去更肿了,但他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调笑鼠尾草打得太轻了些。 这可不轻了,苏薄能看出来鼠尾草是下了死手的。 她不允许计划有任何纰漏,准备好牺牲的耗儿偷更不允许纰漏存在。 哪怕只是罪都里手脚不干净的耗子,他也不想白死。 第188章 谈判 负责开车的是苏薄, 鼠尾草被苏薄嫌弃地赶到了副驾驶上。 “你也别开太快了。”鼠尾草有些不放心。 苏薄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伴随着鼠尾草控制不住的尖叫声, 庞大的运输车在东区街道上飙出残影。 新上任的专属摆渡人一早就等在了东区渡口处,这次要渡的东西太大,他还叫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摆渡人。 运输车的每个车轮下都压着一个渡船。 “真的不会沉下去?”苏薄看着这一幕心里多少感到了惊讶。 她以为他们会在西区重新准备交通工具, 没想到是直接将运输车运过河。 鼠尾草很放心地解释:“不会,浅河上的渡船用了特殊材料,最高可以承重十吨的重量。只是价格会贵上很多。” 至于具体多贵鼠尾草不太想说, 她肉痛地开始算账,这场支出她起码需要两个月才能赚回来,还是在她名下的店铺一天不休息的情况下。 她为鼠辈承受了太多,那群家伙没一个会赚钱的。 不然她也没必要在废土到处奔波经营各种生意。 看着鼠尾草有些扭曲的表情,苏薄识趣地没问她花了多少钱。 摆渡车上岸后苏薄先去了趟她停摩托的地方。 那是一片无人看管的停车场,掉漆的木牌在铁杆上摇摇欲坠, 这才几天停车场里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就被灰蒙住了大半,包括苏薄那辆红色摩托。 多亏了白对摩托的改造, 这车的电子锁完好无损, 只是车把手处有些莫名的磨损。 苏薄是来找智者的脑袋的。 那颗脑袋被她锁在了摩托皮座下的储物空间里。 被苏薄捞出来时终于重见天日的智者一脸复杂地看着苏薄。 “你去哪儿了?”他问出的话显然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智者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质问苏薄,他觉得自己不该在意苏薄去了哪里,也不该在意苏薄将他锁在黑暗里。 苏薄忽视了智者不自然的表情直奔主题。 “你知不知道真正的白猴?” 她觉得智者可能会知道什么。 但智者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 他执拗地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你去哪儿了?” 苏薄不想和智者浪费时间, 她将智者的头重新塞进了摩托皮座底下。 “你又要去哪儿了?”智者终于换了个问题。 他的脑袋在苏薄手底下挣扎, 显然有些排斥被苏薄塞进这个狭窄幽闭, 且充满了难闻汽油味的空间。 “搞清楚一点。”苏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冷厉道,“在你有能力反抗我之前, 你没资格质问我任何问题。” “而你反抗我的能力已经被你自己送给我了,所以现在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等她回来。 智者松了口气,她会回来就行。 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很多不愿意想起的事情,他只是怕苏薄把他永远关在这里而已,是的,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反常态。 或许是为了让苏薄早点回来,智者在苏薄脚步声消失前低声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我知道白猴,但我不知道什么真正的白猴。” 他似乎是说了一句废话。 苏薄将这句话记住后很快回到了运输车上。 鼠尾草不明白苏薄为什么突然说要去检查一下她的摩托,她只当那辆摩托是苏薄的爱车。 “我说了没事吧,你那车安全锁等级很高,轻易不会被偷。” “以防万一。”苏薄没多解释,她不想让鼠尾草知道智者脑袋的存在。 油门再次被她一脚踩到底。 鼠尾草来不及再说什么,车辆再次开飙后她整个人重重靠上椅背,紧张地用手抓住了车门把手。 天杀的,她以后再也不会坐苏薄的车了。 - 运气很好,今夜没有黑水降临。 一天半的路程在苏薄和运输车共同的努力下被压缩成了十二个小时。 再次庆幸猫耳店主靠谱的鼠尾草在下车后满意地摸了摸运输车巨大的车胎。 苏薄腕带上的时间还剩三天十七个小时。 仿生人被苏薄抗在左肩上,而耗儿偷被苏薄抗在右肩上。 鼠尾草抹了把脸跟着苏薄走进巷子。 其实苏薄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路,毕竟乐园的巷子从都长得一样。但她在往巷子里走了十来米后闻了到久违的肉香。 苏薄朝鼠尾草使了个眼神。 没有闻到肉香的鼠尾草有些没看懂苏薄的眼神暗示。 不过苏薄显然没考虑到鼠尾草嗅觉没自己好,她递完眼神后就加速朝巷子深处走去。 鼠尾草赶忙追上。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老人正佝偻着背,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在路灯下抽烟。 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燃到烟蒂前的余火照亮了两根枯瘦的手指。 眼前的一幕将苏薄的记忆拉到刚到废土的时候。 那时隐蔽在心底的迷茫与彷徨已经在实力的增长中消失,她看着素婆婆的眼神平和,像是在看一位途径过她成长经历的故人。 或许是心态的转变,苏薄对素婆婆说话的语气竟然有几分和蔼。 这种和蔼也成功将她真实身份伪装了起来,毕竟之前的苏薄都是毫不客气地用触手逼素婆婆就范交出食物来的。 “你好。” 听见苏薄对素婆婆打招呼的鼠尾草在心里给苏薄点赞,这伪装真不错,谁能将眼前平和的女人和苏薄联系到一起。 反正她不能。 素婆婆微微抬头,斗篷将她脑袋遮住,只露出了一截满是褶皱的脖子。 “新客人,要来一点烤肉吗?”见有生意,素婆婆用力吸了口烟,然后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 苏薄装作一知半解的模样,将左右肩扛着的人放在了素婆婆身前。 耗儿偷尽职尽责地开始装昏。 更善于交际的鼠尾草上前两步,笑眯眯地对素婆婆问道:“早听说这里的白猴肉不错,婆婆报个价,看看我们带来的东西够不够换两口肉吃。” 配合着鼠尾草的话苏薄将地上的仿生人和耗儿偷往前踹了两脚。 素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真人和仿生人,又看了眼笑眯眯的鼠尾草。 这两人看上去有点像老客人介绍来的新客。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69节 一般人不会知道她这里白猴肉的价格是什么,但她们明显有备而来,但又备得不够充分。 因为她们不知道一具人的含义。 “谁介绍来的?” 素婆婆问道。 她们早就设想过可能的对话,所以鼠尾草的回答很干脆。 “道听途说,没人介绍。” 这是最优解,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安全。 素婆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一直盯着她动作的苏薄知道她们的回答让她觉得合理了。 做生意久了难免贪心,这种贪婪本质会让素婆婆自己将她们的答案合理化。 没有人能拒绝一具完美的仿生人。 素婆婆自然也拒绝不了。 她被斗篷遮掩的脑袋晃了晃,抬手用漆黑的拐杖点了点地上的仿生人:“这具够一份白猴肉,你们两个人吃足够了。” 苏薄和鼠尾草对视一眼。 鼠尾草不动声色看了眼在装昏的耗儿偷,这个结果显然是最好的。 她正准备答应素婆婆。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验货没问题后会有人把东西送出来。”素婆婆说完转了下她手上的红宝石戒指。 鼠尾草准备脱口的话收回,这不是她们想要的结果。 她们得进店里才能窥探到素婆婆的秘密。 “不请客人进去坐坐吗?”鼠尾草很快调整好表情,她客气地试着素婆婆商量,“我们可不想拿着这么好的肉在路上吃,也不想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等着。享用美食可得讲究环境和氛围,不是吗,婆婆?” 这话成功取悦了素婆婆,鼠尾草似乎真的是个爱好美食的食客,而且她隐晦地表达了对白猴肉的期待。 “哈哈哈哈哈。”素婆婆愉悦地笑出了声,沙哑的嗓音有些刺耳。 苏薄背后的触手忍不住动了动。 “要进店可是另外的价格。” 黑色的拐杖挪动,这次停在了耗儿偷身上。 被当做货币的耗儿偷被拐杖弄得翻了个身,素婆婆粗鲁地用拐杖挑起他的手臂和腿逐一检查,仿佛耗儿偷是个不值钱的死猪。 一边检查着素婆婆一边用她那刺耳的声音评价着耗儿偷的身体:“肢体健全,骨骼完整,四肢活动没有阻碍。” “嗯,没有明显外伤,肌肉含量还不错,就是瘦了些。他是基因种吧,目测没有义体改造的痕迹,他融合的是什么基因?” “是犬类基因。”鼠尾草笑盈盈地将目光从耗儿偷身上转到其他地方。 她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苏薄担心素婆婆发现,上前两步将鼠尾草挡在了身后。 苏薄现在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六的鼠尾草了。 “他给你,够不够我们进店。”苏薄问。 素婆婆的拐杖还在耗儿偷身上戳弄,犬类基因很常见,坦白来说她对犬类基因的基因种不太感兴趣。 但是……这具仿生人很完美,可以说比她这两个月收到的所有仿生人都要完美。 能拿出这种仿生人的客人可是大肥羊,是继续宰她们还是到此收手,素婆婆有些纠结。 她不需要担心会损伤自己的长久利益,每个吃了白猴肉的人都难以拒绝白猴肉。就算她们后面发现自己被坑了一次,也会心甘情愿再找上她的。 素婆婆有这种自信。 “这两具的话……”拐杖又重新碰上仿生人。 但下一秒那具仿生人就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不够就算了。” 是苏薄将仿生人和耗儿偷重新抗上了肩膀。 素婆婆的话哽在喉间,背后突然冒起冷汗,一股莫名的威压出现在周围,素婆婆很快锁定了那股威压的来源。 是那个扛着人的少女。 第189章 入店 那张不起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随意地将比她重很多的交易货物抗在肩上。素婆婆意识到她甚至是没看清少女是怎么将那具仿生人从她拐杖底下拿走的,她的速度太快了些。 她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和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实在难以匹配。 苏薄拽过鼠尾草转身就要走。 鼠尾草扣了扣苏薄的衣袖,明白苏薄的用意后鼠尾草配合地跟在苏薄身后。 “可惜了, 我们拿不出更多筹码,和婆婆这里的美食没缘分咯。” 一步,两步, 三步。 鼠尾草越走越不确定素婆婆会不会叫停她们。 但苏薄走得很果断。 她们已经看不见超炒后门门口的路灯了。 只能看见浅黄的光源萤 火虫一样飘在黑暗中。 “不行,我们得回去。”鼠尾草终于忍不住拉住了苏薄的衣袖。 “客人好。” 幸亏鼠尾草声音压得低,一道清脆又僵硬的声音盖过了鼠尾草的声音。 没有赌错, 素婆婆果然很想要这具仿生人。 两人回头,说话的是一只只有半人高的白色金属猴子。 白猴子毛茸茸的脸上露出程序化的笑容:“素婆婆让我邀请两位客人到店内享用美食。” 鼠尾草立马故作为难:“但我们拿不出更多的报酬了。” 白猴子客气地摆手:“素婆婆说这是给新客的优惠价格,刚好店内空出了一桌能给两位。” 在白猴子的带领下两人重新回到了后门门口。 一米高的矮门已经被打开,素婆婆身影消失在路灯下。 这矮门恰好能让白猴子通过。 看着一头钻进矮门的白猴子苏薄眼皮跳了跳。 对二人心情一无所知的白猴子朝着矮门外的鼠尾草招了下手,它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音量逐渐变低, 似乎已经往里面走了一截了。 “快进来吧客人。” 站在矮门前会感觉到几分压抑,这门太小, 门内太暗, 光源似乎离门很远,总之站在门外目光能看见的地方都是暗的。 “客人不方便进来的话可以先把报酬放进来。” 白猴子又开始催促了。 但苏薄怎么可能让筹码离开自己的手。 她率先弯腰钻进了矮门内,然后伸手从外面把耗儿偷和仿生人的身体拖拽进来。 虽然矮门很小, 但幸好门内空间很大, 苏薄钻进去后身体完全能够站直。 她将耗儿偷和仿生人扛在肩上, 背后有窸窣脚步声传来, 伴随着突然靠近的光亮苏薄猜到了是白猴子。 “客人跟我来吧。”白猴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薄给鼠尾草腾出位置后将鼠尾草拉了进来。 二人一起转身,被白猴子那张出现在灯光后的长满毛发的金属脸吓了一跳。 它手上拿的是个水晶灯球,灯球的若干个平面将白猴子的脸切割成无数份, 灯球中间是散发着白光的灯芯。 这白光将白猴子那张金属脸照成了惨淡的银色,连带着它那双有些凸起的眼睛也变成了银白。 白猴子张嘴说话时苏薄注意到它嘴里的舌头只剩下了前半截,也不知它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走过一截逼仄过道后白猴子将她们带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里。 大厅内有许多由半透明鱼缸组成的隔间,但这些巨大的鱼缸里没有水也没有鱼,只有一些幼年的白猴子互相依偎着坐在里面。 白猴子挤在一起,恰好挡住了隔间内客人的脸。 鱼缸顶部挂着许多由贝壳串成的风铃。 里面的幼年白猴偶尔动一下,风铃便会被碰到,发出幼兽低吟般的“嘤嘤”声。 苏薄从未听过这种声音的风铃,也不知道那些相互碰撞的贝壳是什么材质制作的。但这响声听起来有些诡异,尤其是这嘤嘤声和大厅内食客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时。 她们在靠墙拐角的隔间里落了座。 整个大厅的装修都是以白色为主,包括苏薄她们坐着的餐椅和面前的餐桌。 白色让整个大厅看起来更明亮了,而且餐桌和餐椅都很新,周围的环境打扫得很干净,包括那些关着幼年白猴的玻璃钢。 可苏薄鼻头微动,总觉得这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敞亮里流淌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陈旧霉味。 嗅觉收集到的信息和视觉收集到的信息截然相反,一方是新一方是旧,这种矛盾感往往代表着危险。 白猴侍者叫来了两个同伴,身材稍微高些的两只白猴从苏薄手里将耗儿偷和仿生人接过,它们扛着两人穿过了大厅,直到苏薄看不清他们的身影。 “客人稍等,厨房会很快为两位上菜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客人可以点击这边的按钮观看店内的节目。” 白猴侍者说完指了下餐桌底下凸起的白色小球。 小球是镶嵌在桌面下的,在靠近鼠尾草那边。如果不是白猴侍者提醒鼠尾草根本没发现小球的存在。 说完话后白猴侍者很快离开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0节 鼠尾草好奇地用手摸了下那颗凸起的白球。 手感有限软糯,甚至有点粘手,让鼠尾草觉得有些恶心。 她正准备收回手,却不小心将白球转了个方向。 “吱吱,吱吱——”身旁的玻璃箱内有略显凄厉的叫声响起,是那些幼年白猴。 烟粉色的气体从玻璃钢底部升起,那些气体似乎带有轻微的腐蚀性,幼年白猴被毛发覆盖的金属皮肤上冒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受到刺激后的白猴在叫了两声后站直了身体。 它们的眼球变得空洞,开始手拉手在玻璃钢内跳起舞来。 或许算得上是种舞蹈吧,鼠尾草其实不太确定。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手脚规律摆动的小白猴鼠尾草抹了把眼睛。 它们站起来后头顶恰好能碰到那些会嘤嘤向的风铃,随着它们的动作风铃的响声也开始规律起来。 这些小白猴就这样在风铃的嘤嘤伴奏中一板一眼地摆动着四肢和头颅。 苏薄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辣眼睛,她让出手把自己的耳朵捂住,有些烦躁地回答了鼠尾草的问题。 “那个白猴不是说了吗,这是店内的节目。” 还挺贴心的,就是节目效果很难评。 “别管那些东西了,说不定有什么精神污染,先看看耗儿偷他们如何了。”苏薄提醒道。 耗儿偷眼球里监控的显示屏在鼠尾草那里,但现在被“节目”吸引住的鼠尾草似乎完全没想起来正事。 触手一巴掌朝鼠尾草扇了过去。 被打中后背的鼠尾草向前一个踉跄,幸亏她及时清醒,伸手扶住了面前的玻璃钢。 “听见我说话没?”苏薄的声音伴随着触手的巴掌子弹一样再次打向鼠尾草。 鼠尾草连忙抱着脑袋蹲下来:“听到了听到了,我醒了,哎哟你这一下疼死了。” 等威胁感消失后鼠尾草两步跨到苏薄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她从兜里掏出一片隐形眼镜让苏薄带上。 苏薄学着鼠尾草的模样将这透明圆片塞进眼睛里,轻微的不适感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圆片投射到大脑里的画面。 那感觉像是在看全息电影。 看环境耗儿偷现在是在一间厨房里。 厨房的装修和厅堂一样以白色为主,除去白砖白墙,灶台是白的,摆成一排的冰箱是白的,壁灯也是白的,甚至连视野能看见的厨具都是白的。 太干净了,白色是最容易脏的颜色,苏薄和鼠尾草第一次看见那么白的厨房。 耗儿偷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厨房。 那两个个头矮些的白猴把他和仿生人分开放在了不同的房间,他偷偷睁眼看了一下,放置仿生人的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厚重的铁门上设置了复杂的密码,那白猴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打开。 可惜耗儿偷没看清里面都有些什么就被另一只白猴带走了。 这白猴也不知是改造生物还是仿生生物,它拥有一定的智慧,身体似乎不全是由金属构成。因为耗儿偷能感受到白猴身上的体温,比正常人稍微高些。 素婆婆不知去了哪儿,一路上都没看见她。 白猴将耗儿偷放进厨房后用绳子把他绑了个严严实实,随后那白猴走到灶台前,这灶台不算高,白猴虽然身材矮小但刚好能够到灶台上的厨具。 它打开了火,将装着汤的高压锅放在火上。随后白猴又拿了些耗儿偷没见过的食材丢进了那巨大的高压锅里。 耗儿偷发现这高压锅大到装一只白猴都绰绰有余。 白猴似乎心情很好,垫着脚往高压锅里丢食材和调料时它还低声哼哼起来,这小调的旋律还算动听,但被白猴那带着金属感的声音哼出来时就带了几分诡异。 高压锅内的东西逐渐发出滋滋声。 白雾从气口出滋了出来。 耗儿偷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他发誓自己从未闻到这么能勾起人食欲的香味。 高压锅内的白雾逐渐填满了小半个房间。 这些白雾像是长了手的美人,每一缕都勾着耗儿偷的心脏。 白猴子似乎没受到影响,它拿起最后一个瓶子往锅里倒,暗红的液体是厨房内除了白色外唯一的彩色。 耗儿偷感觉房内的雾气也开始变成了淡红色。 “搞定了。”白猴子轻巧地后退一步,将高压锅的盖子盖上。 这盖子有些压不住锅内蒸腾的气体,在被放上的瞬间叮叮当当跳起来。 白猴子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吸满水的白布将盖子压住。叮当声也被压住,虽然还有一些溢出来,但总归没刚才那么吵了。终于有空查看耗儿偷状态的白猴子绕过灶台,在耗儿偷身前蹲下来。 看着那双瞪大充血的眼睛白猴子体贴地伸出满是毛的手将这双眼睛合拢。 “哼哼,装昏,以为猴看不出来。” 它早就知道耗儿偷在装昏了,这些人总是小瞧猴的智商,真傻。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好久没有收到小天使们的评论了qwq 第190章 处理 白猴子起身, 从昏迷的耗儿偷身上踩了过去。 或许是觉得有趣,本该马上离开的白猴子又从耗儿偷身上踩了回来。 耗儿偷这次是真的昏了过去。 反复几次后白猴子终于满意,它走到角落里巨大的冰箱旁将上了锁的冰箱打开。 冰箱内的白气和空气中的浅红色雾气碰撞, 点点水珠浮现在冰箱外。 像是冰箱上挂的泪。 - “这下怎么办。” 监控内的画面随着耗儿偷眼皮合拢而消失,苏薄有些无语地看着鼠尾草。 将监控装到眼球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弊端也很大。 鼠尾草似乎早有准备, 她又从兜里摸了一会,掏出一块电路板。 “我在他身体内装了电流唤醒器,先试试能不能把他电醒吧。” 电路板被启动, 监控内暗下去的画面却迟迟没有亮起。 这下鼠尾草也有些心急了。 “再等等。”鼠尾草将电流又调大了一码。 这是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了,如果耗儿偷再不醒,长时间的电流刺激会给他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还在跳着不知名的舞蹈,贝壳风铃依旧嘤嘤响着,头顶的白色水晶吊灯将反光的桌面照得雪白刺目。 最让人担心的是,虽然看不见耗儿偷那边的画面, 但鼠尾草能听见那边的声音。 “刺啦——刺啦——” 这声音让人不安。 鼠尾草从耳朵内将窃听器取下来塞到苏薄手里。 看着她眼神内的凝重苏薄将窃听器塞进耳朵。 这很明显是磨刀声。 磨刀声伴随着有些粗重到的喘气声,这喘气声没有机械感, 大概不是白猴子发出来的。 是什么样的刀能让磨刀人累到喘气粗气, 这把刀应该是大的重的,什么食材配得上这把刀,细想下来实在不寒而栗。 也难怪听着这声音的鼠尾草表情如此难看, 耗儿偷再不醒怕是危险了。 “我们不能急, 我们再等等。”鼠尾草看似是在对苏薄说话。 但苏薄知道她是在稳住自己。 于是苏薄没将窃听器取下来还给心绪不宁的鼠尾草, 她听着那边的磨刀声轻声道:“我不急。” 鼠尾草:“嗯……” 快点醒醒, 耗儿偷,你不怕死,但你不是不想白死吗。 你死了谁将后厨的情况传过来, 我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不能断在这一步。 鼠尾草手心的电流唤醒器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磨刀声停了。”苏薄道,“有脚步声,这脚步声应该是素婆婆的。” 她记得素婆婆走路的习惯,自然能听出她的脚步声。 “确定是她?”鼠尾草问。 苏薄又听了片刻,这次她听见了急促的呼吸声,声音很近,仿佛是贴着她耳朵传来的。 “是她,她现在应该就在耗儿偷眼前,挨得很近。” “草。” 鼠尾草这次干脆将电流又加大了一码,尽管这已经超过了人体安全值。 她必须赶紧把耗儿偷弄醒。 这次二人眼里的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1节 耗儿偷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装在他手臂内的电流唤醒装置将他手刺得有些失去知觉了。 迷迷糊糊苏醒的耗儿偷和素婆婆斗篷下的那张脸对了正着。 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金属舌头是认真的吗,还有那双很快被斗篷挡住的玻璃珠眼球,像随意被人塞进眼眶里的,随时会掉下来一样。 耗儿偷一下就清醒了,他心里的警惕值瞬间拉满,逐渐恢复知觉的手臂上冒出了一堆鸡皮疙瘩。 “怎么就醒了?”虽然耗儿偷很快闭上眼睛,但素婆婆已经发现他醒了。 这些白猴子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了,算了,她晚点再去收拾这家伙。 “醒了就醒了吧,嗬嗬,醒了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听见素婆婆的话后耗儿偷干脆将眼睛睁开。 素婆婆左手杵着拐杖站在耗儿偷面前,她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内似乎有液体流动,一下就吸引了耗儿偷的视线。 这是他当偷儿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总能第一眼看见对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 另一边发现画面停留在红宝石上的鼠尾草着急地暗骂了一声。 耗儿偷怂怂鼻子,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喷嚏憋了回去。 视线右移,这下耗儿偷身上的鸡皮疙瘩更消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他咽了口口水。 素婆婆右手上是一把一米多长的巨大砍刀。 刀身很新,像是刚打磨过,不用试耗儿偷都能猜到这把刀有多锋利。刀的刀柄被素婆婆用白色绷带和手缠在了一起,此刻素婆婆正缓慢抬手,将刀横在耗儿偷腰间比划着。 “先割舌头吧,醒了难免会叫得难听。” 素婆婆说完将砍刀挪到耗儿偷嘴唇上。 这把刀再向下些就能将他下巴都砍掉。 耗儿偷没想到素婆婆动手那么快。 疼痛让他下意识张嘴痛呼,素婆婆直接将拐杖杵进了他嘴里。 拐杖底部不知多久没清洗过了,泥土的腥臭味和血污味刺激得耗儿偷眼睛泛起泪光,这根粗壮的黑色拐杖几乎抵到他的喉管。 “唔唔——” 耗儿偷忍着干呕扭动起身体,他想离这恶心的拐杖远一些。 “舌头伸出来,如果你不想我直接砍掉你脑袋的话。”素婆婆的拐杖又往里杵去。 爹 的,这个死老太婆。 耗儿偷感觉自己的喉咙快被这拐杖杵穿孔了,他不能那么快死,他还得给鼠尾草她们传回画面。 舌头伸出口腔的瞬间,抵在他嘴唇上的砍刀轻轻挪动。 砍刀划动的速度很慢,和拿着它的人一样,迟缓得像一个老人。 但舌头断得很干脆,组织间没有任何粘连。 刚落地的舌头甚至在地上抽搐了一下。 这把刀真的很锋利,以至于一直盯着刀面的耗儿偷甚至会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舌头已经掉了。等看见地面还在动的舌头时,耗儿偷才缓慢地抬头,瞳孔收缩,淌了满嘴的血腥味盖过了拐杖的臭味,疼痛感终于出现提醒着他自己经历了什么。 “啊——”说不出话的耗儿偷试着发出声音,他现在只能靠发出声音来缓解疼痛。 但那声“啊”还没完全出声,就被素婆婆用拐杖堵住了。 “别叫,一会就不痛了。” 素婆婆将拐杖插在耗儿偷喉咙里后,拿着沾了血的砍刀走到水池边清理起了刀面。 等她再回来时,耗儿偷已经没有发出声音的想法了。 拐杖堵住了他的呼吸,他只能仰头大张着不断溢血的嘴,鼻翼努力翕张着让自己不要缺氧。耗儿偷不敢吐,这时候吐出来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听不见噪音的素婆婆满意地将拐杖拔了出来。 她打量着拐杖底部,听语气似乎很满意:“真不错,嗬嗬嗬,擦干净了。” 耗儿偷已经顾不上听素婆婆说了什么了,他疯狂喘息着,现在不能晕过去。 脚步声靠近,下一秒耗儿偷的视线转动,整个厨房在他眼里颠倒过来。 脚腕被拽得生疼,他努力调整着姿势看向自己的脚,发现是那老太婆抓着他的脚腕将他倒着提了起来。 还不等耗儿偷思考她要做什么,他的身体就被抓着脚腕甩飞了。 头颅重重砸向地面,耗儿偷被这一下重击弄得眼冒金星。 还不等他缓过气来,素婆婆再次拽着他的脚腕向反方向砸去。 地面似乎都在震颤,额头处的鲜血淌下糊了耗儿偷一脸。他不懂素婆婆在做什么,只能强撑着将眼睛睁开,调整着脑袋的角度让素婆婆能被眼球里的监控拍到。 被反复砸了几次后意识已经模糊的耗儿偷完全是靠着一股怒意强撑着,他嘴里啐出一口血,恶狠狠地盯着看不见脸的素婆婆。 素婆婆似乎也有些累了。 她将耗儿偷拖到自己眼前,语气里带这些不解:“怎么还没昏。” 耗儿偷突然就明白了素婆婆在做什么。 她在把他当做待处理的鱼,想砸昏他后再处理他的肉。 这个突然冒出的联想让耗儿偷打了个寒颤,他又被素婆婆提了起来,不过这次素婆婆没再反复砸他,而是举起了自己的拐杖。 拐杖重重敲向耗儿偷的头颅。 被砍掉半条舌头的耗儿偷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被束缚的双手终于靠着经验解开了白猴子留下的死结,在拐杖第二次挥下的瞬间,视线已经出现重影的耗儿偷靠着拐杖的破空声锁定了准确的位置。 那双被绳子留下淤青痕迹的手抓住了拐杖,可惜他也只稍微缓解了一部分力量。 拐杖依旧砸下,耗儿偷的手背和自己的额头重重砸到一起。 “办事越来越粗心了。”素婆婆见状对刚才负责耗儿偷的白猴子更加不满。 看着半天没动静的耗儿偷素婆婆放下了拐杖。 “终于昏了,看来融合的犬类基因纯度不低。”否则也不能拥有这样的身体强度。 耗儿偷确实没力气睁开眼睛了。 但他还能听见素婆婆说话,他的意识反复提醒着他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他不能昏过去,他得观察素婆婆的秘密,他得为外面的薄荷和鼠尾草提供线索。可是现在不昏过去素婆婆明显不会善罢甘休,耗儿偷怕素婆婆直接把他打死。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耗儿偷感觉到自己正被素婆婆拖向灶台另一边,如果他没记错的那里有个巨大的菜板。这老太婆是要杀了他么,似乎也合理,难道白猴肉就是他自己的肉做成的,那更糟了,他不能让鼠尾草她们把自己当成白猴肉吃掉。 耗儿偷觉得自己实在没辙了。 他又偷偷睁开了眼睛。 素婆婆背对着他,正将那白色的菜板从挂钩上取下来。 第191章 目睹 耗儿偷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但他知道他只能这样做,他怕自己一会什么也没做成就死了。他最怕的就是什么也没做成就死了,因此他在死前可以什么也不怕。 耗儿偷开始缓慢又急切地挪动自己的手臂。 他手背上的骨头应该是碎了一些裂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软趴趴的。 素婆婆哼着难听的小调开始清洗菜板。 小调的旋律和白猴子刚才哼的很像,只是素婆婆嗓音哼出来更难听些。 耗儿偷的手终于挪到了自己眼睛前面。 但那只手跟泡熟的鸡爪一样又红又肿,五个手指软塌塌搭下来。耗儿偷想让手指用力, 却让手掌更痛了。 素婆婆洗好了菜板,她开始在灶台上挑选需要使用的调料。 摆成一列的白色瓶子被她从柜子里挑选出来放到菜板左边,一瓶两瓶, 素婆婆一共挑了十瓶出来,她喜欢十这个数字。 “嗯?”奇怪,背后怎么有声音。 这小子不是被她打昏了吗? 素婆婆对自己处理人的经验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不急不慢地扭头,低头。 明晃晃一滩红色鲜血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素婆婆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将视线上移, 看见了耗儿偷凹陷下去的,紧闭的眼皮。 耗儿偷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在他扣下了自己那只安装了监控的眼球之后。 “?”这家伙做了什么! 素婆婆皱着眉用拐杖试探地杵了杵耗儿偷凹陷的眼皮, 拐杖下空荡荡的触感告诉她这东西的眼睛真的不见了。 “什么情况,你做了什么,该死的!?” 莫名的失控感让素婆婆心生不安, 她蹲下来, 粗鲁地用手掀开耗儿偷的眼皮, 空荡荡的血洞里还有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 断裂的神经和血管截面让素婆婆明白一切都是刚刚发生的。 就在她准备调料的时候,她的食材自己挖出了自己的眼睛,但是为什么? 那颗眼球去哪里了? 残缺的食材让素婆婆觉得有些恶心, 她泄愤地将拐杖种种砸在地面上,嘴里冒出 一些奇怪的呢喃声。 眼球呢,那颗眼球明显才挖出来没多久,这小子能把眼球丢哪里去。 他沾了血的左手心里空荡荡的,他周围沾了血的白色地砖上也空荡荡的。那右手呢,怎么右手手心里也没有!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2节 在哪里,那颗缺了的眼球滚哪里去了! 素婆婆急切地蹲下来在灶台周围搜寻着,厨房很白,任何去区别于白色的颜色在厨房里都会很明显,更别提一颗沾了血的,黑白分明的新鲜眼球。 难道在他身上?但是他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眼球扣下来藏在身上。难道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对,不可能,这应该是某种巧合。 素婆婆开始搜索耗儿偷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她三两下扒光了耗儿偷的衣服,又将衣服上的兜全部摸了一遍,但依旧没找到那颗消失的眼球。 到底什么情况,素婆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享用美食的心情都被破坏了,她看着已经不再完整的耗儿偷眼神逐渐冰冷。 他会不会知道了她的秘密,所以故意把自己的眼球挖下来吞了。 素婆婆感觉自己要疯了,她看着被脱光的耗儿偷,看着这具富有力量的身体,这是一具在废土来说相对不错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只是稍微偏瘦了些,但身体上没有明显的疤痕和陈年旧伤。 她舍不得这具食材,他年轻且健康,肉质一定很不错。况且她不想得罪那两位客人,她们给她的那具仿生人已经被她收藏好了,她可不想再拿出来。 今天这个白猴肉她必须得做。 素婆婆安慰了自己很久,她左手拿着拐杖,右手缠着那把巨大的砍刀,斗篷下的脸变了又变,最终叹息着举起了自己的刀。 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刀面在白炽灯光下反射出耀眼光芒。 - 鼠尾草将窃听器又取了下来,然后自欺欺人地往苏薄耳朵里塞。 苏薄打掉她的手,自己将窃听器按进了耳朵里。 其实里面的声音很低,毕竟耗儿偷在扣下自己的眼球后就真的昏迷过去了,他发不出声音来。 但刀在骨头上来回锯的声音有些让人不适,尤其是结合着监控的画面。 不得不说,耗儿偷很会藏东西,多年行窃的经验让耗儿偷很了解人们的视线盲区在什么地方。 眼球其实就在他衣服上,而且卡的位置很刁钻,在衣领和扣子中间的间隙里。衣服又恰好被素婆婆丢在了地面,处于最上方空隙里的眼球几乎能看清大半个厨房的画面,也能清楚地看见素婆婆是怎么在案板上将耗儿偷分尸的。 她们都想过耗儿偷会死。 她们也想过或许素婆婆设置的报酬是完整的人是为了其他目的,其他不会伤害人性命的目的。 只是鼠尾草没想过耗儿偷会死的那么快。 她们以为他会被带进其他房间,鼠尾草甚至交代了让耗儿偷找到厨房的位置在哪里,然后把眼睛里的监控取下来安装在厨房里。 他眼球的监控可以在不伤害眼睛的情况下取出来,前提是耗儿偷手指没受伤能灵活活动。 当时的耗儿偷指骨断了太多,已经没有单独取出监控的能力了。 耗儿偷的皮被素婆婆完整地剥了下来。 鼠尾草闭上了眼睛。 但监控画面是直接被她大脑接收的,哪怕她闭上眼睛,她依旧能看到那血淋淋的一幕。 “现在救他还来得及,只是剥了皮砍掉了一只手而已。”苏薄看了眼鼠尾草。 那具血肉模糊的人胸膛还在起伏,她们现在闯进厨房也只是几分钟的事情。耗儿偷还有救,只是她们的计划要被打破。 但苏薄知道自己也只是说说,留给她们的时间太少,鼠尾草不可能去救耗儿偷,除非她愿意承受更大的失败。 “不用。” 果然鼠尾草重新睁开了眼睛回道。 耗儿偷被痛醒了,苏薄现在耳朵边全是他粗重的喘息声和不成音节的叫声。 白色的厨房灶台被血染红了一半。 素婆婆将砍下的肉块丢进了之前白猴子准备好的那口高压锅里。 她没有一次性将耗儿偷拆解完。 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第一批下锅的肉煮熟。 水汽让监控中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苏薄感觉她很快就能知道白猴肉是什么了。 素婆婆将肉从锅里捞了出来,然后沾了沾准备好的调料,掀开斗篷的帽子,把肉塞进了自己的金属嘴巴里。 那根金属舌头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 鼠尾草瞪着眼睛看向了苏薄,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然后发出了无意义的“啊”声。 “继续看。”苏薄也不知道素婆婆这是在做什么。 但她们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素婆婆打开了自己的斗篷,她的手伸进斗篷里搅弄,然后掏出了一截毛茸茸的手臂。 一截有些湿润的,瘦小的,和白猴子一样的手臂。 她吃了耗儿偷的手臂,然后从肚子里掏出了白猴的手臂。 毛发湿润的手臂被素婆婆放进了冰柜里。 她又开始肢解耗儿偷。 耗儿偷的身体开始抽搐,这次他的另一条手臂也被刀砍了下来。 而冰柜里的白猴手臂又多了一条。 接着是胸膛、下腹、大腿、小腿。 素婆婆从高压锅里掏出不同部位的肉吃掉后,就能从斗篷里拿出对应的白猴子身体部位。 耗儿偷的身体越来越残缺,白猴子的身体却越来越完整。 最后素婆婆似乎有些累了,她看着耗儿偷缺了一只眼睛的头颅迟迟没有下刀。 直到厨房外传来了白猴侍者的催促声。 “婆婆,上菜时间要到了。” 它足足说了五遍,素婆婆才喘着气让厨房门口那只白猴侍者闭嘴。 属于耗儿偷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满厨房的血。 一只新的幼年白猴在冰箱里逐渐拼凑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最后素婆婆将这只小白猴抱了出来。 小白猴的五官是扭曲的。 由于缺少了一只眼球,它五官的其他部位在拼凑时难以定位,于是全部都错了位。 素婆婆看着这丑陋的小白猴一阵恶心,但她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凑合用了。 小白猴被素婆婆抱到了另一边的灶台上,那里还算干净,耗儿偷的血还没淌到那边。但那是监控的视线盲区,被前方灶台挡住后苏薄和鼠尾草只能从监控里看见素婆婆上半身。 她的手又在挥刀,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但每一次刀落下时都会有血溅起来。 “什么鬼东西。”鼠尾草有些受不了了。 在她看见素婆婆从斗篷里一次又一次掏出白猴身体时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鼠尾草理解不了素婆婆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理解不了为什么耗儿偷被吃掉后,一只幼年白猴诞生了。 这些她理解不了的东西让她的大脑陷入了混乱,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也想不出来接下来会怎样发展。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想过白猴肉就是耗儿偷的肉制成的,或者里面会搀着一些“真正的”白猴肉,也或许素婆婆只是需要耗儿偷的身体来做事。 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你冷静一下。”苏薄抓着鼠尾草的手腕,她再不阻止鼠尾草,她可能会把自己的头皮扯破。 那双手腕在苏薄手心里颤抖,而眼前避不开的监控画面还在刺激着她的理智。 鼠尾草的手被抓住后她开始用额头撞击起桌面。 “这小白猴和耗儿偷之间说不定有什么关联,他不一定就是死了。别忘了你想做的事情还没完成。” 苏薄有些不耐烦地腾出一只手捏住了鼠尾草的后颈,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鼠尾草力气那么大,作为合作伙伴她可不能看着鼠尾草把自己撞死。 “冷静下来,不然你就别醒着了。”苏薄的耐心快耗尽了。 而最爱凑这种热闹触手也蠢蠢欲动地绕到了鼠尾草背后。 第192章 工号 在苏薄的劝说下鼠尾草慢慢放开了扯住自己头发的手。 她看着监控内的画面大口喘着气:“你说的对, 你说得对。” 素婆婆似乎在用砍刀处理小白猴身上的肉。 她挥刀很熟练,小白猴从始至终没发出过声音,只能看见它时不时抽动的腿。 没一会素婆婆就端着一碗碎肉转身, 她将高压锅下的火关闭,然后倒出里面的高汤放到一边。 烤架被架起,素婆婆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柴在烤架下燃起了火。 接下来素婆婆将那晚碎肉制作成了肉饼放在烤架上烤熟, 那碗煮过不知名食材和耗儿偷身体的高汤被她浇在烤熟的肉饼上。 只看模样,放在素白盘子里的金色肉饼卖相很好,浅红色的高汤沾在盘子周围, 给这盘肉饼又添了点艳色。 这是一盘足够引起人好奇心和食欲的菜,如果苏薄她们没看见制作过程的话。 一群白猴侍者被素婆婆唤进厨房,一只白猴将菜端好,另外几只白猴负责收拾厨房。 每只白猴都长得一模一样,金属脸,雪白的毛发, 长手长脚的,收拾起来动作灵活效率极高, 肉眼根本看不出它们的区别。 藏着眼球的那叠衣服被一只白猴和厨余垃圾一起放在垃圾桶里抱了出去。 眼球里的监控设备被挡住, 无法传递画 面,只能听见白猴们的交谈声。 “又有新同伴了,可惜这次的家伙是个残的。” “哪里残, 哪里残?” “少了只眼睛, 五官没定位好, 乱了, 吱吱吱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3节 “那得多丑,素婆婆会养大它么。” “谁知道,干活去, 被素婆婆看见又要发脾气了。” 交谈声逐渐消失了。 它们离开了丢垃圾的地方。 “客人,您们的菜好了。”端着肉饼的白猴侍者走到了鼠尾草身边,将手里的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餐桌上。 鼠尾草看着盘子里切成两半的肉饼有些反胃。 她不可能吃这个东西。 “等一会。”苏薄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白猴侍者。 白猴迷惑地转头,出于职业素养它客气地询问苏薄有什么事。 苏薄指了下身旁玻璃钢内还在跳舞的那些白猴。 “太吵了,你先让这些白猴停下来。” 白猴侍者没答应:“它们累了就会停下来的,客人。” 苏薄盯着白猴,白猴一脸无辜地和苏薄对视起来。 “你们算是同类吧,怎么它们被关在里面表演,你就不用。”这又是一个让白猴难以回答的问题。 “唔,它们还小,不适合当侍者。”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但白猴没发现自己下意识默认了它们是同类。 苏薄下一个问题接着冒出来:“你服务态度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白猴侍者没想到自己会被问名字,它第一时间想要告诉眼前的人自己的名字,因为它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有名字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它越想又越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名字。 它到底有没有名字来着? 白猴的眼神里逐渐透露出疑惑,它觉得自己有些矛盾了。 苏薄很耐心地看着白猴。 如果这些白猴都是像五官错位的小白猴那样被素婆婆弄出来的,那它们会不会拥有之前身体的记忆? 从白猴的反应中苏薄觉得这些白猴都是被素婆婆的创造出来的。 “我……我没有,名字。名字?”白猴压低了声音,最后它坚定地摇头,“对,我没有名字。” 苏薄但笑不语。 “那素婆婆怎么区分你们。”苏薄又问。 但白猴明显不想回答了,关于名字的问题让它感到排斥,它能感觉到自己的金属脑门开始发烫,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白猴:“我要去工作了,客人慢用。”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鼠尾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她比苏薄更快地拦住了离她更近些的这只白猴。 “客人?”白猴明显有些不悦了。 但现在鼠尾草和苏薄没人会管它悦不悦。 “问你话呢,走什么,你们店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鼠尾草说着用手抓住了白猴背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白猴痛得打了个激灵,它感觉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尾巴就要被扯断了。 哭丧着脸的白猴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和自己的同伴求助,这还是他长大成为侍者后第一次遇见不讲道理的客人。 该死的,这会联系素婆婆一定会挨骂的。 白猴不想挨骂,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被素婆婆指责的时候它都很想咬上去,好像它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成为了它的身体本能反应。 但它的记忆里并没有相关的记忆,所以它也一直忍着不敢真的咬上素婆婆的喉咙。 “我们有工号,素婆婆记得我们的工号。”白猴说完低下头,这应该是能说的吧。 鼠尾草拽着白猴尾巴让它原地转了个圈,但并没发现它身上有类似于工牌的东西。 “你是几号,怎么看工号?”苏薄见状问。 白猴不想说,但鼠尾草真的快把它尾巴扯断了。 鼠尾草拽着白猴的尾巴将它半个身子都提了起来,玻璃钢内跳舞的小白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它们晃动的身体将鼠尾草和白猴侍者遮了个严严实实。 “354号,工号在额头里!快放开我,尾巴好痛!” 得到答案的鼠尾草将白猴丢到了地上。 还不等白猴侍者站起来,苏薄又伸出触手将它捆到了自己面前。 白猴整张脸都是由金属制作的,苏薄伸手在那冷白色的金属上自习寻找,终于在白猴眉毛下方摸到了一条非常隐蔽的折叠线。 发现这点后白猴委屈地发出吱吱声,似乎在祈求苏薄不要动了。 找到折叠线后顺着线条摸到开关点只是时间问题。 苏薄很快打开了白猴的额头。 没有人想到两人会在全是白猴的店里这样暴力审讯一只白猴,在贝壳风铃嘤嘤的响动声中,她们的对话和发出的动静几乎难以被隔间外的人听见。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还在跳舞。 贝壳碰撞时的嘤嘤声时快时慢。 冷白色金属被打开,苏薄看见了金属额头背后的354三个数字,这只白猴没骗她们。 金属下是白猴的颅骨,但它的颅骨上有些破损。苏薄将白猴拖到灯光正下方,能看见破损的颅骨内贴着一层湿润塑料布般的灰色脑膜。 脑膜上布满了血管,脑膜内包裹着灰红色的大脑组织。 苏薄没解刨过猴子,但她在末世见过太多人脑结构了,眼前的猴子拥有着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脑结构。 “你可以走了,不该说的别说,354号。”苏薄将白猴的金属额头重新盖好,然后扯下了它尾巴尖上的一撮毛发。 秃了尾巴的白猴很好辨认,354号明显被苏薄威胁到了。 它心疼地捂着自己脱离魔爪的尾巴退了出去。 这么一折腾那盘热腾腾的肉饼都放凉了一些,鼠尾草看着那盘肉就会想到刚才的事情,她并没有吃这肉饼的打算。 隔间内安静下来后肉饼散发出的肉香勾动着鼠尾草每一根神经,她越刻意忽略它,那股肉香似乎越猖狂。 在鼠尾草忍无可忍将这盘肉饼掀飞的瞬间,触手不客气地从半空中将肉饼卷了过去。 “你做什么?”看着飘在半空中的肉饼鼠尾草一脸惊讶地盯着苏薄。 她不会真打算吃吧。 触手被苏薄狠狠打了一巴掌。 “放回去,你什么垃圾都吃么。”苏薄在心里对触手阴阳怪气道。 触手恋恋不舍地将这喷香的肉饼放回了桌子上。 鼠尾草又准备伸手将肉饼丢掉,但被苏薄拦住了。 “你忘了来时调查的信息了?这肉饼吃了似乎会产生幻觉还具有成瘾效果,你不好奇?” 话音落下鼠尾草自觉收回了手。 她语气有些沮丧:“我吃不下去,我光是看着就觉得反胃了。” “我总觉得这股香味有些熟悉。”苏薄突然打断了鼠尾草。 这肉香味和她之前拿到的烤肉饼完全不同,虽然都很诱人,但这股香味里总有股让她觉得熟悉的味道。 但苏薄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她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味。 “会不会是你记混了,或许这种肉香味和你之前吃的差不多?” 鼠尾草并没把苏薄的话放在心里,她觉得烤肉的气味都大差不大,顶多就是食材和调料不同造成的差异。 但这显然不是什么重点。 “相比这个我更在意那些白猴的编号。”鼠尾草扭过头去不再看那盘烤肉了,“我们的任务是找到真正的白猴,但这些白猴很可能都是素婆婆弄出来的。” 这一点苏薄认可,她撑起了下巴:“你继续。” “一会再抓几只来试探一下,可以先验那些小的。”鼠尾草扭头看向玻璃钢内的小白猴,玻璃钢上部并没有完全封闭,“你的那个,触手,能伸进去吗?” “可以。” 苏薄喜欢说做就做。 第二条触手收缩身体顺着玻璃钢顶部拳头大的透气孔钻了进去。 小白猴额头上也有折叠缝。 触手迅速将小白猴额头处的金属盖打开又合拢。 这点时间足以苏薄她们看清里面的编号了,551到558,七个小白猴的编号是 连在一起的。 他们的金属部位明显是后天安装上去的,结合之前监控里的画面,素婆婆用来制作肉饼的肉就是小白猴身上和脸上的肉。 那现在由耗儿偷制作出的那只小白猴应该也被素婆婆带去安装金属脸了,不知道他现在被带到哪里去了。 鼠尾草想试试最后能不能把那只小白猴带回去。 “真正的白猴会不会是最开始的白猴,比如编号是001的那种?”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好久没有收到评论了呜呜[托腮] 第193章 书房 “真正的白猴会不会是最开始的白猴, 比如编号是001的那种?” 苏薄一边收回触手一边道:“这些白猴的本质都是生物体,现在编号都排到至少559了,你凭什么觉得001还活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4节 但苏薄对废土改造生物的认知显然不如鼠尾草深刻。 被反驳后鼠尾草耐心地解释:“有的金属改造能将生物寿命延缓至百年, 只要脑意识不死。” “001也可能不是真正的白猴。”苏薄突然坐正了身体,“哪怕是一号,严格来说也是素婆婆的产物。” “怎么定义真正两个字, 没经过改造的,最初的,一切的起源, 或者是代表真实的。”苏薄的目光看向那盘肉饼,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或者说真正的白猴被素婆婆藏起来了?这里所有明面上的白猴其实都是人造的。”鼠尾草又提出新的可能。 或许这也是最有可能得答案,但她们该去哪里找到那只被素婆婆藏起来的真正的白猴。 “它或许是一只没有经过金属改造的老猴子,也可能是一只被严重改造过延缓寿命的金属猴子。” 苏薄突然开口:“那有没有可能,它不是猴子?” “我见过素婆婆的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整张脸除了眼球都是金属造物, 包括嘴里那条舌头。” 回忆起那次见面苏薄映像还是很深刻的,毕竟那是她第一次在废土威胁谁, 也是第一次在废土见到这样的改造人。 “滋滋——” 耳朵里的窃听器突然响了起来。 苏薄对鼠尾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点了下自己的耳朵。 白猴子金属腔调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声,大概是又有白猴子去丢垃圾了。 “婆婆呢?” “在房间里, 你知道的, 来新伙伴了, 还是个残的, 婆婆估计要好一会才忙完。” 白猴子的声音逐渐远了。 听不到其他信息的苏薄直接起身:“走。” 鼠尾草:“你听到什么了?” “素婆婆暂时不会出房间,趁这个机会我们再摸一下这里的情况。” 苏薄言简意赅,但鼠尾草一下就明白了她口中的“摸”是什么意思。 二人绕过玻璃钢走出隔间,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在苏薄走过时竟然往鱼缸角落缩了缩。 苏薄收回目光不经意地笑了下。 触手知道这是小白猴瑟缩的模样又不经意间满足苏薄的恶趣味了。 大厅的隔间很多,几乎每个玻璃钢内的小白猴都在跳舞。透过玻璃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忙着进食的食客。 也不知道一块饼为什么能让他们吃那么久。 大厅周围有四个出口。 其中西方的走廊是她们来时的入口,北方的走廊是素婆婆当时带着仿生人进去的地方,厨房大概也在里面。 另外两个方向的走廊不确定会通向哪里。 苏薄指了指北方的那条走廊,对鼠尾草低声道:“那边我去探。东南两方的走廊应该有一条是通往正门的出口,另一条不确定,你去摸下,有情况就退。” “你有没有计时的东西?”鼠尾草问。 苏薄点头:“有。” 鼠尾草从包里摸啊摸,掏出计时器调好时间后给苏薄看了一眼:“一小时,不论有没有收获都先退回来。” “可以。” 苏薄转身朝北面的走廊走去。 鼠尾草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转身拦住了一只朝苏薄走去的白猴侍者。 “诶,你们这里装修有点趣味,带我转转?” 白猴侍者表情僵硬。 它的背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正被一只手死死捏住。 - 北面的走廊很窄,走进十米左右灯光就消失了。 暗处有一扇紧闭的大门,门口守着两只端着枪的白猴子。 白猴子不是第一次遇到走错路的食客,它们客客气气地给来人指路。 “正门的出口在另一边,这里不能进,客人。” 成年白猴并不算高,苏薄忌惮的是它们手里的枪。在这里动手很可能招来更多的白猴,必须在它们弄出大动静前解决这两个家伙。 “好的。”苏薄说完转身,仿佛真是个走错路的食客。 两只白猴子握着枪的手没有放松,但看着食客果断转身后神色明显没那么警惕了。 在苏薄离开的脚步声远去后两只白猴子对视了一眼。 “唔唔——” 然后它们看着对方的脸突然变形,无法张开的嘴里发出窒息后的唔唔声。 两把枪掉落,却浮在了空中。 远去的脚步声重新放大,苏薄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内最后一盏灯下,她看着窒息昏迷的白猴,控制着触手将它们的身体放在地上,然后拿过了触手卷过来的两把枪。 现在这是她的枪了。 她从光亮处走进了不被照耀的阴影里。 暗处的门是木质的,但又不完全是木质。那属于木材的纹理凹陷处似乎夹杂着一些金属光泽,苏薄试了试门的坚硬程度,发现触手一时半会很难强行破坏这门。 门锁是很常见的密码锁。 这种锁不能随便尝试,错误次数很可能会触发警报。 有点难办啊,她总不能现在把白猴子叫醒,也舍不得就这么退出去。这是走廊里唯一的一扇门,素婆婆当时走进这条走廊后就没出来过,她现在大概率就在这扇门里面。 放置仿生人的房间,厨房,处理新白猴的地方,很可能都在这扇门之后。 第一条触手贴上房门发动了能力,门后是灯火通明的客厅,玻璃长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水,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扇没关紧的门。 玻璃长桌后是一排摆的满当当的书柜,书柜外的玻璃门有些反光,苏薄看不清里面书籍的名字。 左边打开的门内能看见灶台和半边冰柜,厨房果然在这里面。 那右边的门里很可能就是处理小白猴的地方,可惜右边的门只开了个缝隙,苏薄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触手被收回,苏薄看着躺在地面的白猴决定赌一把。 右手的枪被举起,苏薄看着眼前的门眸色渐深。 触手将枪管周围缠住,随后扳机被扣下。 “砰——” - “什么情况,今天轮岗的猴去哪了?” 一群白猴子听见枪响后匆匆忙忙赶来,但门外什么人也没有,门周围也没看见弹孔。 训练有素的白猴子自然能听出这声枪响是它们的配枪发出的声音,但开枪的猴去哪了? 身材更高大些的白猴子率先在门周围查看了一番,确实没发现弹孔后它疑惑地挠着头问:“你们也听到了吧?” 跟着它的白猴点头:“听见了,怎么没见着人也没见着猴?难不成有人闯进去了?” 白猴队长心底是觉得不可能有人能闯进门内的,白猴不会将密码告诉外人,且素婆婆安装的门锁能在输入密码时同时识别指纹,一旦指纹对不上密码锁会当即发出警报。 可这条走廊没有其他出入口,现在本该值守的白猴消失,也没看见让白猴开枪的可疑人员,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进了房间,白猴为了抓人跟着进去了。 围在门口的白猴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短路了。 最后还是白猴队长决定进去看看,大不了挨素婆婆一顿惩罚,总比真的将可疑人员放进去了好。 白猴队长伸出手哒哒哒几下就解开了密码锁。 一众白猴陆陆续续钻进了门内。 但凡它们之中有一个愿意抬头看看,就能发现藏在阴影内的,带着两只白猴挂在天花板上的苏薄。 触手在最后一只白猴走进门内时放开了自己的吸盘,苏薄轻巧地落地。 白猴身体被触手丢在了门外。 在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苏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刚才就摸清门内房间布局的苏薄很快将自己藏到了那一排书柜后面。 她动作太快,坠在队伍末尾的白猴只觉得有风挂过。 那只白猴呆愣愣地举着枪往身后看去,只看见了铁门咔哒一声完全关闭。 “怎么了?” 它身前的白猴皱着眉询问。 末尾的白猴眨巴了两下眼睛放下枪转身。 “没什么。”大概是门关闭时带起的风吧。 白猴分两批进入了两个不同的房间。 苏薄知道自己这招很险,一旦被发现,她就会变成这密封房间里被抓的鳖。 但冒险的感觉让她肾上腺素飙升,触手暗骂了一声疯子,缩在苏薄背后一动不敢动。 虽然这些白猴看上去攻击力并不强,它们唯一的威胁似乎就是手里的枪。但谁知道素婆婆和她手底下这些白猴有没有后手。 苏薄控制着触手去查看这些书柜,本是习惯下的无心之举,没想到这一看还真发现了点东西。 这些书籍有一半是关于仿生人研究的,另一半是有关意识药物。 “看不出来这素婆婆还是个科学家。” 触手阴阳怪气着,顺着书架一排又一排扫过去给苏薄提供视野。 “停下。”苏薄突然开口。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5节 触手老实地停住,它的吸盘正对着一本被翻得书页发黄的书。 书籍的名称是《论意识在药物幻象中达到永存可能性》,作者没有署名。 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苏薄终于想到了这些书给她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是她在集市曾听过的来自风狼的发言。 是巧合还是什么,难道风狼和素婆婆有过联系么? 触手轻手轻脚打开书柜,将这本足够五指厚的书拿了出来。 里面做了很多注释,字迹很潦草,但勉强能够认出写了些什么。 苏薄躲在书柜后迅速翻着书页,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而她也确实找到了预想中的那两个字。如果这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一些。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害羞] 第194章 实验 这次离开游戏场后的种种经历连接在一起, 最后成为了一张网将苏薄罩在其中。 素婆婆到底在搞什么,真正的白猴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见苏薄久久没有翻页,触手凑过去看了眼她手指停顿的地方。 “这是写的什么, 蓝……蓝天?” 认出那两个字的触手有些迷惑地看了眼苏薄:“蓝天?是风狼当时说的那个蓝天?” “还不确定。”苏薄道。 将书籍草草翻完后苏薄在末尾看见了素婆婆最后一句笔记。 “蓝天改良后最后一版,我终于完成了我的设想‘晴天’。晴天成瘾性更小,意识停留时间稳定, 结合经过金属改造后的人造躯体,能在理论上实现口口口。” 后面几个字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模糊了。 素婆婆,到底是谁。 苏薄并不知道蓝天的发明者是谁, 但她大概从南北歌那里听过,蓝天的制造者似乎已经离开废土了。 这些属于废土的历史她并不感兴趣,因此此刻的苏薄并没有觉得震惊。她只是带着疑惑用触手将这本书塞回书柜里。 无功而返的白猴们从两个房间内走了出来。 素婆婆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从其中一队白猴口中苏薄得知素婆婆的实验还没完成,它们是被素婆婆赶出来的。 被赶出来的那队白猴将素婆婆所在的房间门关上了。 它们得到命令后离开房间准备去搜查超炒其他地方,不知道它们看见那两只消失的白猴重新出现在门口会是什么反应。 它们被苏薄抢走的枪又重新回到了手里, 走出房间的白猴们看着重新出现的同伴面面相觑。 外界的吵闹声随着大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希望她这边的动静不会给鼠尾草带来麻烦。 就算有麻烦也无所谓, 苏薄觉得自己这一趟一定会有收获。 苏薄没急着离开这书柜, 她耐心地将另外半边属于仿生人改造的书籍也搜寻了一遍。 这些书的名字更专业也更复杂,苏薄看得有些大脑胀痛。 最后她干脆打开书柜查看这些书籍的新旧程度,借此来判断其中相对重要的有哪些。 她耐心地将所有可能重要的书都掏出来翻了一遍, 重点查阅了一下里面素婆婆写下的标注或是实验结论。 在其中一本关于将躯体改造为生产器械的书籍里, 苏薄觉得自己找到了素婆婆能生产白猴的答案。 人体的每一个器官运作环环相扣, 和一个精密的机械无异。 将这个巨型机械的每一环进行改造, 就有可能用身体实现流水线生产工作。 口腔是一切的起点,每一个器官都是流水线中的自动化操作器械之一,只要借助足够精细的改造, 就能将这条流水线彻底盘活,最后由身体某一处器官收尾得到想要的产物。 “我实现了最伟大的改造,我将拥有源源不断的材料来支撑我的设想!” 苏薄觉得写下这句话的素婆婆已经疯了。 她现在不是人,不是改造人,而是一个行走的实验室。 所以那些白猴是她用来支撑设想的材料,她将自己的身体改造就是为了得到这种材料。 什么材料,苏薄能想到的只有那盘肉饼。 那盘肉饼……之前肉饼的香味让她觉得熟悉,蓝天,对了,那香味里让她熟悉的并不是肉香味,而是和蓝天十分相似的香味。 但这一切和真正的白猴有关联吗,这似乎都是素婆婆的秘密,她还是想不通真正的白猴代表着什么。 苏薄终于查完了所有的书籍。 素婆婆所在的那间房间里依旧没有动静。 “现在怎么办?”触手已经被绕昏了,什么蓝天晴天,什么改造实验,什么真实的白猴,一切都乱成了一团。 苏薄决定先去厨房看看,素婆婆所在的那间房房门关闭着,她不打算打草惊蛇。 得在那群白猴反应过来前尽可能收集到信息,虽然她觉得那些傻猴子反应不过来。 厨房和她之前在监控里看见的一样,已经被白猴打扫干净的厨房白的有些晃眼睛,素婆婆似乎很喜欢这种雪白雪白的装修风格。 但这里被打扫得有些太干净了。 清洗过的高压锅和厨具,一模一样的调料瓶上没有任何标签注释,水池地板和灶台上找不到任何残留的生物组织。 柜子里的白色调料瓶约有三十多瓶。 苏薄随即抽取了几个打开放在鼻端小心闻了闻,这些调料瓶内的东西没有气味,安全性未知,她也不敢轻易入口。 没有线索似乎也正常,当时素婆婆处理耗儿偷的过程重点并不在厨具或是调料上,而是她自己的身体。 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搜寻无果的苏薄将视线放到了冰箱上,如果她没记错,当时素婆婆将从身体里掏出的白猴部件放进冰箱后,才得到了一只完整的白猴。 这应该是厨房内唯一一个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那边有动静了。”盯着另一扇房门的触手提醒苏薄。 不能等了。 苏薄用防御力最高的第二条触手拉开了冰箱门。 一阵白雾从冰箱内铺面而出,刺骨的寒意让苏薄不得不后退两步。 触手将白雾挥开,冰箱内部的结构很奇怪,不像是储物的冰箱,反而像个巨大的烤箱。 一个镶嵌在冰箱内的烤箱,左边安装了定时器和符号晦涩的调控器,最中间是放置物品的圆形托盘。 触手在托盘上扫过,白色的猴毛黏在触手黑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这托盘应该就是组装白猴肢体的地方。 冰箱两侧安装了托架,足有十多层,托架内放置着拇指大的密封试管,幸运的是这些试管上竟然贴着标签。 标签上的编号从001开始,到579结束。 “这编号是对应的白猴额头处的编号吗?”触手难得动了下脑子。 苏薄取下标注着579编号的试管,看着里面肉粉色的液体:“八九不离十。” 579会不会是耗儿偷那只白猴的编号,如果是的话,这试管里的东西很可能和耗儿偷有关了。 苏薄将这支试管放进包里,冰箱里似乎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了。 那个诡异的烤箱和冰箱是一体的,苏薄不确定上面那些按钮的作用,自然也不敢轻易尝试打开烤箱。 “她可能要出来了!”守在门边的触手听见素婆婆的脚步声变频繁了。 苏薄必须在素婆婆出来时抓住机会溜进另一个房间里。 她在关闭冰箱前最后看了眼里面摆放整齐的试管,最后迅速将顶端的第一支试管也拿了出来。 “走。” 触手负责将厨房的房门恢复原状,苏薄出去时恰好看见对面的房门在震动。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想要故技重施,但房间的天花板过于光滑,触手的吸盘不能保证可以将苏薄固定住。 房门依旧在震动,最后开始转动着缓缓打开。 只能藏在刚才的书柜旁边了,希望素婆婆别突然想要看书学习。 素婆婆骂骂咧咧地从打开的房门后走了出来,她手上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跟在她背后的是一只刚被安装好金属脸的小白猴。 小白猴爬在地上慢慢挪动着身体,扭曲的五官镶嵌在金属面皮上,看上去更丑陋了。 “你就在里面待着,不用你出去了。”素婆婆似乎很嫌弃这只新的白猴。 她说话时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跟在她背后差点摔倒的白猴。 小白猴手足无措地停止了爬动,它抬头看着素婆婆的背影,仅剩的一只眼睛水汪汪的。 它很依赖素婆婆,可惜小白猴知道素婆婆不喜欢它。 她已经骂了它很久了,因为它扭曲的五官和缺失的眼球。 素婆婆几乎是逃离了这个房间,她看上去一刻也不想和自己的新白猴待在一起。 房门重重关闭的瞬间,一阵风将小白猴吹得再次倒在地上。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抓住了它瘦小的身体,然后“唰”的一声,小白猴眼前出现了片刻模糊,它惊恐地叫唤了一声后闭上了眼睛。 直到身体停止晃动后小白猴才重新睁眼。 它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里,只是这次站在它身边的不是素婆婆,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陌生女人正打量着这个有些凌乱的白色房间。 不知名的金属零件被随手丢在制造台周围,大小不一的浅灰色金属面具挂在被漆刷得雪白的墙上,铁钉和螺丝成堆被放在房间角落里,白色塑料箱内堆满了电路板和造型怪异的黑色物件。 复杂的实验仪器排成一排放在制造台旁边,它们之间被半透明管道链接着,管道偶尔抽搐着往仪器内吐入夹杂着肉粉色颗粒的黄色液体,它看上去像一个会呼吸的畸形怪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6节 空气内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有点像机油味,但又带了点腥臭味。 苏薄将第二条触手化成片状遮住口鼻,她担心这气味和笔记里的新药物晴天有关。 “你,是,谁?”小白猴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它还不太能适应自己新换上的机械声带,说话时有些卡顿。 苏薄低头看着小白猴的眼神里带着居高视下的审视,最终她放缓了目光,在这疑似和耗儿偷有关系的小白猴身前半蹲下来。 “我是素婆婆叫来照顾你的人。”苏薄撒起谎来自然极了。 她不喜欢说谎,这不代表她不会说谎,毕竟她喜欢能让她更快达成目的的方法。 小白猴脑子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它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苏薄。 “照顾,我?” 苏薄认真地点头:“对,照顾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算了,你直接指出来吧。” 她不想听小白猴结结巴巴说话了,有些耽误时间。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一小时只剩二十分钟不到了。 第195章 脑膜 小白猴哪里都不太舒服, 尤其是素婆婆新给它安上的那些机械体。于是它老实地指了下自己的脸,自己的声带,自己的身体。 脸和声带苏薄还能理解,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的金属面皮和机械声音是素婆婆新安上去的。但身体是怎么回事,素婆婆还改造了它的身体吗。 “身体哪里不舒服,你把具体部位指出来。”苏薄接着问。 小白猴老实地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胸膛。 那是心脏的地方。 苏薄将小白猴扯了过来, 她掀开了它身上新换上的工作服。 “我给你检查一下,这是素婆婆的意思。” 本想反抗的小白猴一下就老实了,它任由这陌生女人脱下了自己的新衣服。 苏薄本以为自己会看见白猴的身体, 她也确实看见了白猴的身体,但那是一具完全由机械和血肉混合而成的身体。 小白猴前半边身体是机械物,而后半边身体是有血有肉的真实的白猴身体。 它前半边躯体是半透明的金属,隔着那浅灰色金属能看见小白猴胸膛里跳动的黑色金属心脏和心脏周围连接着的复杂软管。 错了,她和鼠尾草可能都搞错了。 苏薄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白猴可能根本不是某种生物。 它不是什么由人类躯体转换来的生物,它从始至终可能就是一种人造物。苏薄不由开始怀疑, 白猴这种生物真的存在过吗? 如果白猴本就是某种制造出的物件,那物件与物件之间什么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物件, 它们的本质明明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物件是怎么样拥有意识的, 还是说那不是意识,而是它们被设定好的程序。 “我,有, 什么, 问, 题, 吗?” 见苏薄迟迟没有动作小白猴有些担忧地问,它那只眼睛看上去更水汪汪了。 这东西不可能还是耗儿偷。 苏薄看着小白猴的眼神更冷了三分,她将小白猴的衣服穿好, 然后伸手摸上它的头。 她要把它的脑袋打开看看,她 之前就想那么对外面的成年白猴侍者了,但当时时机不够好,苏薄才忍住只打开了它的金属额头,没有继续深究。 现在的时机足够好,这间实验室是封闭的,素婆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小白猴没有抵抗能力,她非常安全。 打开金属额头让小白猴皱起了眉,它显然不太适应苏薄粗暴的举动。 但不知为何小白猴愿意相信苏薄的话,它总觉得眼前的人是可信的,但它找不到理由。 在苏薄伸手想要捅破小白猴脑膜时,小白猴的声音像屏障一样拦住了苏薄的手。 “我,见过,你,吗?” 她听见这个明显的人造物带着感情问。 人造物不该有感情,她也不该从它别扭的机械音里听出感情。 苏薄又开始不确定了。 小白猴没有见过她,但耗儿偷见过。 “为什么这么问?” 苏薄的手指就抵在小白猴脑膜上,只要它的回答不如她意,她就能立刻撕开它的脑膜看看底下的究竟是真正的大脑还是被植入了特定程序的仿生大脑。 这个问题对小白猴而言有点难回答。 苏薄发现它的脑膜开始因为小白猴的思考而颤抖。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从冰箱里带出来的编号579的试管,而她眼底下,小白猴被打开的金属额头内侧的编号正是579。 小白猴终于憋出了原因,它这次说话流畅了一些:“你有点,眼,熟。但我,记忆里,明明,没见过,你。好,奇怪,呀?” 距离和鼠尾草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苏薄在这间古怪的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能被她带走的东西后她回到门前,指着关闭的大门问小白猴:“知道怎么开吗,仔细想想,你应该知道的。” 因为苏薄的话小白猴再次开始思考。 它的金属额头被苏薄重新盖好,但苏薄猜测它金属额头下的脑膜又开始颤抖了。 - 鼠尾草有些懊恼地回到了座位上。 那些白猴疯了一样突然开始巡查整个超炒,她在走廊里摸到了超炒仓库的位置,还来不及设法进去,就被突然出现的白猴“请”回了座位上。 天知道十几个枪口对准她时她内心的无语感,这些白猴不可能突然巡查,十有八九是苏薄那边闹出了动静。 但幸好她一直没听到枪声从超炒的某处响起,看来这些白猴一直没发现它们要找的目标。 这证明苏薄此刻是安全的,鼠尾草现在只希望苏薄能在约定时间内回来。 让鼠尾草惊讶地是她看见素婆婆从北边走廊出来后,苏薄还没有出来。看素婆婆不紧不慢走出来的模样她应该也没有发现苏薄。 搜寻的白猴路过了一波又一波,久久没等到苏薄的鼠尾草只能一直盯着计时器上的时间。 只剩十分钟了。 白猴们似乎发现了什么,大波白猴都聚集到了北边的走廊内。 但素婆婆不知去了哪里没再回到大厅。 “不会是发现苏薄了吧。” 鼠尾草担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走廊处张望。 漆黑的走廊挤满了白猴,从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它们的背影。 她意识到苏薄很可能被发现了,就算没有,她也很难从一群白猴里偷偷摸出来。 身旁玻璃钢内的小白猴终于停止了舞蹈,它们僵硬地坐好,眼睛耷拉下来,头上的风铃也停止了晃动。 这处隔间安静下来,只有鼠尾草的心脏在咚咚跳动。 鼠尾草的手放到了玻璃钢上,她咬咬牙,一拳轰向了安静下来的玻璃钢。 “咔咔——” 裂纹从玻璃钢中间出现,鼠尾草心里一喜,能打动就行。 一拳接一拳,鼠尾草的手背的血一簇一簇往外冒着。 隔间里的玻璃钢终于“砰”一声炸开,坍塌的碎片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连带着那些会嘤嘤响的风铃,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那些白猴的注意。 似乎有白猴说了声“那里”。 在走廊内迟迟没找到可疑目标的白猴们分散了一半往碎玻璃钢处赶来。 玻璃钢内的小白猴们依旧没有动静,电量耗尽般耷拉着眼在一堆玻璃碎片里坐着,有的白猴手臂上甚至直愣愣插着一片碎玻璃,它们像是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血一样。 “客人,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白猴客气地看向隔间内坐在位置上的鼠尾草,它打量着眼前衣冠整洁身上没有伤口的鼠尾草,最终从嘴里憋出了一句询问。 鼠尾草面上流露出几分畏惧,她颤抖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大厅南边,急切道:“有个黑影撞碎玻璃钢往那边去了,你们怎么回事,没看到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过的愤怒,白猴对她的疑虑瞬间打消了一些。 它先是让其他白猴将玻璃钢内的小白猴带走,然后带着其他白猴匆匆朝鼠尾草指的方向赶了过去。 但为首的白猴走了几步后脚步又顿住,一直注意着它的鼠尾草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白猴不会突然智商上线了吧。 白猴再次朝鼠尾草走了过来。 “如果我没记错,客人还有个同伴吧,怎么没看到她?”白猴说完将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各种说辞在鼠尾草脑子里转了几道。 白猴的枪越来越靠近鼠尾草额头。 鼠尾草猛地站了起来,这次她脸上的怒意更加明显。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南边大声吼道:“没看见我们的白猴肉被抢走吗!我同伴情急之下追上去了,你们最好能把人抓住把我同伴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白猴被吼得一愣,它这才发现餐盘里的白猴肉消失了。 “实在抱歉客人,我们一定抓住那个盗贼。”白猴说完比刚才更快地转身离开。 它带走了北边走廊内剩余的白猴,只留了个别两只站岗。 看着它们离开的背影鼠尾草知道自己骗过去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7节 白猴肉无疑是超炒的秘密,相比其他借口而言白猴肉被窃更容易让白猴们相信。 就在白猴们离开不久后苏薄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差点被撞到的鼠尾草吓地举起了拳头。 下一秒她还冒着血的手就被人整个抓住,略带冰凉的体温让鼠尾草狂跳的心脏缓了片刻。 那只手被人握着放下,冰冷滑腻的东西黏上带血的手背,上面的血液不知被什么东西吸收。鼠尾草心里的感动突然消失了大半,她拉下脸来,看着额头微微冒汗的苏薄。 “你的触手在干嘛?” 刚将触手收起来的苏薄:“抱歉,一时没管住。” 鼠尾草哭笑不得地拉着苏薄将她藏在餐桌后:“别让它们看到你,我刚才撒谎说你去追偷白猴肉的人了。” 说完她从衣服里将刚才藏起来的白猴肉拿出来对苏薄晃了下,然后看着苏薄背后拖着的小白猴瞬间愣住。 苏薄见状哪能不知那些白猴是鼠尾草设法引走的。 “干得漂亮。”她有些别扭地憋出了一句不带感情的称赞。 “这是,耗儿偷?”鼠尾草此刻显然听不进苏薄的夸赞,她看着贴在苏薄旁边蹲下的小白猴不确定地问。 苏薄点头。 “客人,你果然骗了我。” 机械音从头顶响起,正准备说话的苏薄和鼠尾草一起抬头。 “草!”鼠尾草下意识低骂了一声。 一张巨大的白猴脸出现在苏薄和鼠尾草眼前。 这白猴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竟然没听到动静!苏薄迅速拉起身旁的小白猴后退,但隔间的出口只有一个,苏薄退了两步后就贴到了墙角。 “客人,把579交出来,然后和我们走一趟。”白猴说着举起了枪,“否则客人承担不起后果。” 第196章 偷袭 更多的白猴挤进隔间, 枪口一个接一个对准了苏薄和鼠尾草。 完了,这些白猴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一些,鼠尾草没想到自己的话只骗过了它们几分钟。 现在怎么办。鼠尾草朝苏薄使眼色。 苏薄回了她一个杀意凌然的眼神。 鼠尾草小步往苏薄那边退了一些, 然后接过苏薄抓着的那只小白猴。那你先上,我殿后。 还带着点血腥味的触手贴着鼠尾草的脸冲向了那群白猴。 白猴反应很快,在第一只白猴被击飞的瞬间就开了枪, 凌乱的枪声在狭窄的隔间内响起,鼠尾草直接拉着小白猴躲到了餐桌底下。 在被子弹击中的瞬间苏薄就察觉到了这种子弹不普通,它竟然能穿透第二条触手的防御。 “别打那看不见的东西, 打人!”为首的白猴反应很快,见子弹会被凭空挡下后很快想出了对策。 苏薄的一条触手掀起座椅再次冲向白猴,躲闪不及的白猴只能加大火力射击座椅。 在子弹穿透座椅的响声中雪白的碎屑雪一样在隔间内扬起,白猴们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有序起来,它们正借助着火力的掩护试图将已经冲进猴群里的苏薄重新包围起来。 仔细打量着周围的苏薄眼前一暗,她尽可能地将白猴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一条触手正小心翼翼地绕开白猴,将之前玻璃钢打碎后留在地面的碎片用吸盘收集起来。 合格的杀手擅长利用环境内的一切。 那条吸盘内吸满玻璃碎片的触手贴着地面急速 游走在白猴之间。将苏薄重新包围住的白猴再次对准苏薄开枪, 和之前不同的是它们这次的枪口统一对准了苏薄的脑袋。 已经吼到粗哑的白猴得意地高喊:“猴不信你的眼睛也能像身体一样打不烂。” “开枪!” 蛰伏在白猴脚下的两条触手仿佛也收到了号令般, 带满玻璃片的触手猛地绷直了身体,玻璃片瞬间扎入前排白猴的手臂当中,这一下也成功打乱了它们枪口的位置。 清晰的皮肉绽开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同时响起, 发号施令的白猴还来不及得意, 就发现前排的白猴痛呼着弄掉了枪。 “什么鬼东西, 有东西偷袭我们!”前排到的白猴惊, 它们立马想要将枪捡起,但苏薄哪能错过这机会。 后排的白猴难以避免地被前方受伤的白猴挡住了些视线,它们开枪的速度晚了几秒, 但这几秒已经够苏薄喘息。 偷袭成功的触手疯了一样配合着举着仅剩的椅子开始冲阵的苏薄,与此同时苏薄将第二条触手恢复原状,触手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出去,替苏薄挡下来大部分直冲她面门的子弹。 “砰!”椅子被砸出,白猴的优势在于数量,但包围圈已经被撕开裂口的白猴们,反而会被这狭窄的空间限制住发挥。它们躲避触手看不见的攻击时难以避免地撞到了身边的白猴,东倒西歪的白猴再难瞄逮住机会的苏薄。 触手吸盘内的玻璃片沾满了白猴的血,嵌入皮肉的玻璃片被吸盘又吸附着拔出,扬起的血水将座椅碎屑都染成了鲜红。 为首的白猴周围倒下的白猴越来越多终于心急了起来,它抢过倒下的同伴手里的枪,两只手各拿一把枪退到外围去对准了苏薄。 苏薄正趁着内围白猴狼狈躲闪的时候大肆收割,触手从她背后弹射而出,将体型膨胀到最大的触手几乎成为了这片隔间内环绕的乌云,每一次触手散开重聚后都能下起一场稀稀拉拉的血雨。 而外围的白猴也不好受,那些玻璃碎片不知是从哪里弹出的,暗器一般射向它们的手臂和眼球。 苏薄显然没有注意到那只退到隔间外举枪对准她的白猴。 杀疯了的触手正沉溺于用玻璃片割喉的新鲜感当中,这是它第一次试着使用武器攻击。吸盘一次次将碎玻璃吐出又卷回,就算那些玻璃碎片被枪打得更碎,吸盘也能将它们收回再次利用。 被击碎的碎片反而更加锋利。 大部分白猴都被苏薄逼得退到了隔间外,现在还挤在隔间门口的白猴只剩下十来只。 鼠尾草在餐桌下看着这一幕,惊叹地捂着自己和小白猴的嘴。 “出来!”苏薄见有机会逃出隔间后抽空回头对鼠尾草吼了一声。 受伤的白猴退到隔间外后留在隔间内的都是带伤较少的白猴,这是赤裸裸的车轮战术,但触手并不觉得疲惫,它玩心大起,没有苏薄的指挥安排后三条触手卷在一起,带吸盘的那面朝外,抽陀螺一样用满是玻璃片的身体抽向眼前的白猴们。 枪声疯了一样响彻隔间内,被锁定的苏薄不得不利用隔间内仅剩的掩体躲避,而现在房间内还算完好的只有鼠尾草藏身到的桌子。 在鼠尾草跑出桌底的瞬间那面餐桌被跑动的苏薄掀飞,不停开枪的白猴眼里满是疯狂杀意,它们直接忽视了飞来的餐桌,哪怕被触手击飞,也始终将枪口对准着闪躲的苏薄不停地开枪。 这个时候准头已经不重要了,白猴们需要为同伴叫来素婆婆争取时间。 拉住鼠尾草的苏薄身上已经带了不少伤,但鼠尾草发现苏薄的眼睛很亮,她的嘴角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 “砰!” “砰砰砰!” 又一声枪响响起时鼠尾草没有在意,因为枪声太多了。但她发现苏薄拉住她胳膊的手不自然抖了抖。 鼠尾草猛地抬头,或许是久居罪都的直觉,她的目光越过重重白猴锁定了最外围那只拿着两支枪的,身材比其他白猴更为高大的那只白猴。 那是它们的首领,之前一直是它在发号施令。这只白猴很久没说话指挥了,以至于她以为它已经跑了或者死了,它竟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外围偷偷瞄准着苏薄。 “那里,那只白猴!”鼠尾草当即向苏薄报点。 那两把枪再次开枪前苏薄的触手接到了新的指令,盘踞成一条的触手重新分散开,一条以迅雷之势怒气冲冲地冲向了那只白猴首领,另一条触手挡住了最前方的白猴,而最后一条触手竟是对准隔间门口上方冲去。 那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也是隔间天花板上的唯一一盏吊灯,足有一米宽。 鼠尾草紧跟着苏薄的脚步不要命地冲向隔间外,小白猴被她紧紧护在怀里。 “跳!”在苏薄声音响起的瞬间鼠尾草闭上了眼睛,顾不得身前拦住的白猴,她将命完全放到了苏薄身上,使出了所有力气高高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已经击倒白猴首领的触手迅速收回,配合着另一条触手将拦路的白猴向左右两边横扫开,苏薄在最前方为鼠尾草开路,只见她趁着触手挥开白猴时就地一滚,冲到白猴队伍末尾后重新站定接住了鼠尾草和小白猴。 第三条触手在这时对准了水晶灯和天花板连接处用力击去,摇摇欲坠的水晶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落下。而另外两条扫开白猴的触手蛇一样收回身体又重新冲出,从白猴们外围将分散的白猴扫拢。 难以站稳的白猴像秋天到的落叶一样被触手扫拢,巨大的阴影逐渐靠近它们水晶灯距离它们的身体已经近在咫尺。 “啊——”凄厉的叫喊声甚至掩盖了水晶灯砸落的声音,骨裂声从扬起的白烟与水晶碎渣中溢出,大滩的血水从莹白的碎水晶旁流出,像是水晶灯残骸流出的泪。 终于闯出隔间的苏薄和鼠尾草片刻不敢耽误,二人直接冲向南边的走廊想从超炒正门离开。 触手坠在苏薄背后将追上的白猴一一拦截,它期间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但苏薄此刻却难听清楚。等出去再问它好了,苏薄现在眼里只有南边那条走廊。 大厅的每一张桌椅都成了拦截白猴的武器,包括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阵阵惨叫声伴随着不甘心的枪声从背后传来,直到苏薄拉着鼠尾草钻进了走廊内,白猴们最终没能追上苏薄她们。 出了走廊后是一间略显空荡的房间,房间内的布局很粗糙,沾满油污的餐桌和餐椅,不知多久没打扫过的地板走 上去有种洗不清到的滑腻感。 老旧风扇在头顶半死不活地转动,最前方是半开的玻璃大门,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超炒明面上到的店可真寒酸,你还好吗苏薄。” 见苏薄状态不对,鼠尾草问完后帮苏薄踹开了锁住的玻璃门。 苏薄脸色很差,抿着嘴一言不发,鼠尾草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她让苏薄去前面的巷口等她,自己负责去将停在超炒后门巷子里的车开过来。 “速去速回。”苏薄点头答应,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鼠尾草走后苏薄拉着小白猴钻进了隔壁的巷子,乐园乱七八糟的巷子很多,她们暂时躲在超炒附近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期间有一队白猴从苏薄藏身处走过,但没人发现苏薄。 小白猴乖巧地扒拉在苏薄的触手上,眼里没有畏惧,反而充满好奇。明明肉眼看着手心里空无一物,但掌心下冰冷的触感和形状,提醒着它自己扒拉着一个庞然大物。 不知道鼠尾草如何开车躲过白猴的搜查的,当车灯在巷口亮起时,苏薄拉着小白猴迅速转移到了车厢里。 “现在去哪里?”鼠尾草有些迷茫。 苏薄很快想到了一个安全的藏身地,她沉默着给鼠尾草指了个方向。 鼠尾草一拍脑袋,对呀,她差点忘了还能去那里。 第197章 恢复 当车开到begonia店门口时, 苏薄看着门口已经不再闪烁的灯牌,神色晦暗不明地下了车。 门上了锁,苏薄自然没有店门的钥匙。 “咦?”跟上来的鼠尾草看着那造型古怪的锁, 解释道,“这好像还是个声纹锁,真少见, 乐园竟然有人会用这种性价比低的锁。”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8节 声纹锁吗,不知道南北歌有没有录入过她的声音。 虽然概率不大,但苏薄还是对着那锁试了试。 “南北歌, 是我。” “咔嚓——” 锁开了。 鼠尾草惊讶地看着苏薄,她知道苏薄和南北歌关系不错,但这也太不错了。 她们重新锁上门后去了苏薄之前的房间。 房间内收拾的很干净,苏薄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 “楼下厨房隔壁的房间里应该有医疗包,你去找找。”苏薄靠在床头看着鼠尾草,而小白猴被触手捆着坐在床底下。 鼠尾草看了眼苏薄微微拱起的腰, 点头很快出了房间。 终于有空查看伤势了,之前那只白猴放得冷枪确实打中了苏薄, 有些糟糕的是, 那一枪差点打中了她心脏。 那只白猴瞄了那么久,总算是抓住了机会。 有了两种本源之力后苏薄的身体强度很高,但白猴枪内的子弹不是普通子弹, 苏薄能感觉到那停留在她体内的子弹在阻止伤口恢复。 触手试着从体内帮助苏薄将子弹弄出来, 但它失败了。 “那子弹周围爆出了很多线, 那些线勾着你动脉血管和骨头, 我解不开。” 那子弹是从苏薄后背进去的,苏薄借助和触手的视觉通感,看见了伤口内部的模样。 但她自己很难处理伤口。 怪不得只是枪伤而已, 竟然让她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疼痛,原来这子弹的设计这么阴毒。 只能等鼠尾草回来了,希望南北歌没带走医疗包。 幸运的是南北歌真的留下了医疗包,医疗包内的治疗器鼠尾草自然见过,但不幸的是要使用治疗器必须先把子弹取出来,鼠尾草对这子弹也没有办法。 “我没见过这样的子弹,这种改造听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非常困难。”听完苏薄的描述后鼠尾草皱起了眉,苏薄的伤口从外表看去就是普通的枪伤,谁能想到那颗进入她体内的子弹竟然束住了她的动脉血管。 幸亏苏薄的触手能够看见她体内的情况,否则不知情的她们贸然取出子弹可能会直接害死苏薄。 “先把止血药找出来,血止住了可以暂时不管它。”最终还是苏薄做了决定。 鼠尾草很快将止血药找出来递给苏薄吃下。 等苏薄的身体放松后鼠尾草慢慢开口:“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她们似乎什么也没弄明白,就因为小白猴被迫逃出了超炒。 “不一定。” 苏薄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任何安慰鼠尾草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却让鼠尾草重新燃起了希望。 看着鼠尾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苏薄冷静道:“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她长话短说,将在三个房间的发现都告诉了鼠尾草。 最后苏薄拿出了衣服里那两瓶标注着号码“1”和“579”的试管。 苏薄说的每一件事都很不寻常,鼠尾草知道更多废土的历史,自然也知道蓝天的发明者早就去了上城的事情。 她不觉得有人能从上城逃出来,但这素婆婆又是为什么会拥有制作蓝天的配方。 “没有证据之前,不要排除任何一种可能。” 似乎猜到了鼠尾草在想什么,苏薄恹恹地提醒道。 鼠尾草握了握拳,道:“你说得对,我现在就让接骨木去查那位蓝天制造者的事情。” 低头发完消息后鼠尾草又看向那两支试管:“这里面的东西,你怎么看?” 苏薄盯着里面肉粉色的液体,说出的话却有些骇人。 “你不觉得这颜色和脑子很像吗?” 鼠尾草:“你觉得这东西是耗儿偷的脑子……和他脑子有关?” 苏薄点头,指了下小白猴:“这东西本来就是从他身上弄出来的,我的想法是,把里面的东西用在他身上试试。”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怎么用,这也不一定是他的脑子。”鼠尾草说完走到小白猴旁边,她绕着小白猴看了一圈,朝着有些懵的小白猴问,“你知不知道这东西?” 小白猴傻愣愣地摇头。 鼠尾草还是怀念那个机灵的耗儿偷。 等等,机灵?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面的真是他的脑子?”鼠尾草问。 苏薄看着失去人类记忆后变傻的小白猴,觉得鼠尾草也变傻了,她在重复自己刚才提出的可能。 “试试。”苏薄对这个傻子直接了当说。 她们默契地打开了小白猴的金属额头。 小白猴大脑外包裹的脑膜上果然也有一个小洞。 之前苏薄还不确定这小洞是做什么的,现在她们觉得能确定了。 鼠尾草拿着试管的手有些抖,如果推测错误,那小白猴很可能会死。它是关键线索之一,死了就没了,鼠尾草手中的试管口对着脑膜上的洞,迟迟不敢下手。 最后还是苏薄看不下去,用触手包住了鼠尾草的手。 “倒。” 像是命令,但莫名给了鼠尾草底气。 试管内的肉粉色液体一滴一滴钻进了脑膜的洞内。 小白猴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最开始是“吱吱”的,属于猴子的尖叫声。 触手一直包裹着鼠尾草的手,因此试管被倒得很稳,并没有受到尖叫的影响。 慢慢地,小白猴发出的尖叫声越来越像人,而试管内的液体也只剩下一小半了。 苏薄看见小白猴脸上的猴子毛发在消退。 她又伸出一条触手将小白猴固定住,因为她发现一条触手有些难控制住他了,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开始挣扎。 小白猴扭曲的五官也开始变化,它们像泡在水里的玩具,吸水膨胀着,被看不见的手搅弄着旋转起来。 她们见证了小白猴变成人的整个过程。 最先恢复的是他缺了一只眼球的脸,其次是逐渐拉长的四肢,手指脚趾,最后是他慢慢直立的脊椎。 鼠尾草的手随着耗儿偷的恢复停止了颤抖,试管已经被倒空了。 赌对了。 但是……耗儿偷身体起码有一半,都经过了机械改造,那些被改造过的地方并没有重新长出血肉,而是根据耗儿偷身体的变化一起变化着。 包括他那可以开合的金属额头,和他多了个小洞的脑膜。 耗儿偷停止了尖叫,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惊恐,最后在和鼠尾草的对视中逐渐冷静。 失去的记忆和新的记忆结合,耗儿偷想起了自己成为小白猴后经历的一切。 最先发现耗儿偷迟疑的人反而是没那么激动的苏薄。 “有话就说。”苏薄说完用触手拍了下还有些激动的鼠尾草。 她的激动在所难免,内心再坚强的人看见同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亡又复活后都不能平静。 知道自己失态的鼠尾草下意识重复苏薄的话。 “对,有话就说。” 耗儿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最后告诉了鼠尾草和苏薄一件她们一直怀疑,但无法确定的事情。 他说所有的白猴都是素婆婆创造出来的人造物。 素婆婆的身体被她改造成了能制造白猴的机械物,经过素婆婆身体加工的白猴会拥有几块独一无二的肉。 那些肉分布的位置在脸颊和四肢。 素婆婆会切除白猴的脸颊和四肢,为它们安装上义体,然后从小白猴脑膜的孔洞内植入她设定好的记忆。 “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素 婆婆太讨厌我了。“耗儿偷笑了起来,“有残缺的人制作出的白猴肉会不够鲜美,素婆婆一边给我安装义体一边骂了我很久,那时候的我确实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现在记忆回归,我能听懂了。” 素婆婆大概想不到白猴能够被人偷出来重新植入失去的记忆。 “你确定所有的白猴都是素婆婆用身体制造出来的?”鼠尾草不死心地问,“她自己说的吗?” 耗儿偷点头:“现在店里还活着的白猴,都是她创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或许曾经有不是素婆婆创造的白猴,但现在死了。 “或许真正的白猴指的是那些白猴里特殊的那个?” 耗儿偷感觉自己刚恢复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了。 鼠尾草沉默一会后突然开口:“你们说,素婆婆创造的白猴算是生命体吗?” “我觉得不算。”耗儿偷思考了一会,“虽然白猴是由人制作成的,但本质上只是拥有肉身的机器,它们的思考逻辑和行事方式都是由素婆婆设定好的。” “那么,我们会用“真正的”这个形容来形容没有生命的人造物吗?”鼠尾草又问。 举一个通俗的例子,我们会说牙刷是真正的牙刷,杯子是真正的杯子吗,人工智能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吗? 或许可以,但是很奇怪。因为这些东西的定义都是一致的,它们是按照定义标准生产出来到的物件,没有真假的区分。 没有假的,所以不存在真正的。这两个形容是相对存在,既然白猴到的制作都是一致的,那真假的概念在白猴身上就不存在。 或许她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苏薄很快明白了鼠尾草想表达的意思,尽管她并没有表达到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79节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假设这些由素婆婆制作的白猴都是假的白猴,那我们要找的就是超炒中区别于这些白猴的存在。” 鼠尾草和耗儿偷都知道苏薄说的是谁。 超炒内除了白猴之外,还有一个活人,或许算是活人吧,好歹她拥有自我意识,不是设定好程序的人造物。 ----------------------- 作者有话说:[托腮]本来该是昨天更新的,结果下午昏睡到晚上,所以今天凌晨更了。 求评论求灌溉呀~ 第198章 身份 不算多的默契让那个名字在同一时间浮现在脑海里。 “素婆婆。” 三人异口同声。 但这个猜测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她们似乎缺了关键的一环没有发现。 距离下一次游戏场还有两天余十一个小时。 从乐园赶回去最快需要一天,也就是说她们只剩两天不到的时间来解开这个谜题了。 “实在不行直接把素婆婆绑了回来拷问吧。”鼠尾草知道这是下下策。 潜入超炒的计划显然是失败了,下下策成了最快也最容易失败的方法。她们不了解素婆婆, 不知道她嘴巴够不够硬,能不能撬出话。 苏薄一早就想这样了。 她淡淡地看了鼠尾草一眼,为什么不早点相信暴力呢。 或者结合一下二人的想法, 文明地当做客人潜入店内,然后出其不意使用暴力抓走素婆婆逼她就范。 感受到苏薄目光的鼠尾草:“……先休息一下,等接骨木那边的消息, 你顺便养会伤。” 那颗留在苏薄背后的子弹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那些勾住苏薄血管和骨骼的线条会不会突然发力勒死苏薄。 鼠尾草又去给苏薄找回了几个医疗箱和一些新鲜的营养液。 但里面的东西大差不差,苏薄喝了两管营养液后懒洋洋躺了下去。 “两小时后叫醒我。” 被禁止睡觉的触手嗷嗷叫了两嗓子,最后无奈妥协。 鼠尾草和耗儿偷去了苏薄隔壁房间。 梦里苏薄又看见了属于傲慢的那团本源之力,白色的身体瘫成饼状浮在黑暗中,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是因为她没有老实去为傲慢收集信徒吗。 那真是太好了, 看见它不好的模样。 苏薄坐到了白饼旁边,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怎么了, 总之她看见自己的手摸上了那块瘫软的能量, 而能量似乎有部分溢出,顺着手指进入了她的身体。 苏薄这一觉睡得很好,哪怕她身体里还嵌着子弹。 只能说医疗箱内的止痛药很管用, 虽然她不太喜欢止痛药, 失去痛感会让她不能及时感知到身体的异样。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 吃一颗缓解一下也无妨。 触手及时叫醒了苏薄:“鼠尾草让你醒后下楼, 接骨木查到消息了。” 鼠尾草已经习惯了触手的存在,她刚才敲门后发现苏薄没应,非常自觉地试着和触手对话。 得到触手敲门回应后鼠尾草放心离开。 这个插曲苏薄不知道, 她打了个哈欠后将包住伤口的绷带换了一次,然后很快下了楼。 从鼠尾草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但她身旁的耗儿偷似乎很激动。 “接骨木查到那个药师的信息了,她姓白,习惯以年轻女人的面貌示人。她在十七年前获取了进入上城的资格,从天梯离开后废土再也没了她的消息,那时候她三十四岁。” 那是废土难得的天才药师,她发明蓝天的时候甚至不满十六岁。 见苏薄眸色渐深,鼠尾草接着道:“而且她发明蓝天时,有一个副手,名不详,但有小道消息说过,那名副手姓侯。药师和她的副手似乎关系匪浅,而当初获取居住上城资格的人只有白药师一个。” “我怀疑这个侯副手与素婆婆有关,但问题是,那个副手是个男人。” “有意思。”苏薄有些惊讶接骨木的办事效率,“有没有可能,素婆婆就是那位白药师。” 这个消息几乎是将答案摊开放在几人面前。 白猴,白侯。 鼠尾草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推测:“但白药师十七年前就去了上城,几乎大半个废土的人都目睹她登上了天梯。没有人能够在进入上城后离开,也没有人愿意离开。” “谁说得准,她和侯副手不是关系匪浅吗,说不定她去上城就是被迫的呢?”耗儿偷猜测。 “那她也不可能从上城离开。” 鼠尾草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获得上城的居住资格后再次回到废土的,不管是不愿还是不能,总之没有过先例。 “先去把素婆婆抓回去。”苏薄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起码我们能确定她大概率就是所谓的‘白侯’。” 掌握了关键信息的她们总算是拥有了和素婆婆谈判的筹码,有了筹码就不担心不能从她嘴里撬出话来。 “你的伤有没有问题,我可以叫增援。”鼠尾草客套地问了一句。 苏薄自然是摇头:“应付她够了。” 计划很快重新被制定出来,耗儿偷负责和鼠尾草一起引开白猴,而苏薄用自己的脸去找素婆婆。毕竟苏薄在素婆婆那也是个回头客了,能趁她放松警惕时抓住她。 素婆婆很久没发过那么大的脾气了。 她怎么也没想通那两个人是如何突破白猴的包围的,这次包围让超炒损失惨重,店被砸了,白猴死的死伤的伤,食客也怨声载道地走光。 就在她带着从仿生人身上拆下的新材料去地下试验室的一会功夫,她经营多年的店就这么毁了。 “给我找,翻遍乐园也要把这两个人找出来。”素婆婆的拐杖砸得地面都裂开了口,她的声音由于怒吼变得更加沙哑,“挂上说明,这个周暂停营业,必须把人抓到。” 伤势较轻的白猴们接收到素婆婆的指令后立刻有序地离开。 而那部分伤势重的白猴自觉进入了素婆婆书房旁的实验室里,它们老实地躺好,等待素婆婆得空后替它们修理身体。 只是这等待期间有多少白猴会死就不在素婆婆考虑之内了。 她斗篷下的脸气地颤抖,这些损失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关键的在于那只丢失的小白猴和冰箱里的试管。 该死,那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实验已经快到收尾阶段了,她不允许有人破坏她的伟大设想。 “素婆婆,后门有食客一定要见你。” 有白猴折返回来找到了素婆婆。 素婆婆气得头痛:“说了暂停营业,谁这么没长眼睛!” 话是这么说,但素婆婆还是去了后门,生意总是要做的,没人会嫌实验原料太少。 但当素婆婆看见那张她怎么也忘不掉的脸后,本就不妙的心情更加糟糕了些。 她怎么也忘不掉这个吃白食的少女,而且她还吃了不止一次!虽然她都是用一些废弃的白猴肉给她做的食物,但本就在气头上的她看见这个理直气壮吃白食的家伙瞬间更气了。 都送上门了,也不怕情况更乱,把她抓回去当新原料好了。 苏薄注意到素婆婆开始转动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她开始联系那些白猴子了。 可惜素婆婆的打算注定不能成功,那些白猴正忙着追鼠尾草她们吧。 “还没摇到人?”苏薄上前两步,盯着素婆婆被斗篷遮住的脑袋看似客气地问。 素婆婆显然没想到苏薄竟然知道她手上戒指的作用,她惊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戒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见面。” 素婆婆突然意识到来者不善,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向之前两次一样来吃白食的。 “你这次要什么?”她放缓语气问。 苏薄的手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寻常的力量感。那根手指最终对准了素婆婆的脸。 “当然是……” 若隐若现的阴影笼罩,来不及听清苏薄说了什么,见识过她攻击手段的素婆婆猛地后退两步。 可惜她没能逃脱触手的束缚,只见素婆婆的身体还没靠近矮门,触手就勾着她的斗篷将她带倒在地。 素婆婆喉间发出痛呼,手不死心地控制着宝石戒指,眼睛盯着矮门内。 但她还没来及听清矮门内有没有白猴赶来的脚步声,就被触手卷到了苏薄面前。 遮住脑袋的斗篷落下,被迫倒挂在半空中的素婆婆和苏薄对视起来。 “你呀。”苏薄看着这张金属脸说完了刚才没说的话。 触手一巴掌将惊惧交加的素婆婆打昏了过去。 素婆婆本身并不难对付,苏薄拿捏没有白猴帮忙的她就像抓猫一样简单。 她用素婆婆的斗篷将她包好抗在肩上,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作案现场去和鼠尾草她们汇合。 白猴普遍智商不高,鼠尾草和耗儿偷开着车将它们溜了一圈又一圈。 和商量好的一样,他们还没溜多久就在路边看到了扛着一坨黑色东西的苏薄。 车没有停顿,苏薄计算好速度直接跳进了车厢。 “漂亮。”耗儿偷忍不住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跟在车后面的白猴还没意识到那个新上车的人肩上扛着的就是素婆婆。 “甩开它们,直接回罪都。”苏薄冷漠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白猴。 鼠尾草指着被斗篷包裹的素婆婆问道:“能确定她的身份了?” 苏薄点头,她刚才在路上试着套话,素婆婆误以为她们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死气沉沉地承认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0节 “她的本名就叫白侯,那个副手叫侯白,是她弟弟。不过为了让她无牵挂进入上城,十七年前侯白就被上城区的人杀了。” 没想到素婆婆会承认的那么容易,鼠尾草有些怀疑:“能确定她说的是真话不?” “爱**信不信,你们到底要干嘛。”素婆婆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 耗儿偷一脸惊奇:“你骂的真脏。” 鼠尾草:“我现在信她了。” 说完鼠尾草偷瞄了眼苏薄,真好奇苏薄是怎么让素婆婆这样的。 “*,你****别打。” 因为说脏话被触手扇了一巴掌的素婆婆又挨了一巴掌。 苏薄将斗篷掀开,抓着素婆婆稀疏的发白逼得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不要吵,我现在需要休息。你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情吧。” 她们约定好的事情啊,素婆婆当然记得。 她当然记得,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第199章 青杉 哪怕承认身份的代价是死, 她也要到了自己想要的保证,她的计划有了更适合的执行人。那她为什么不去赌一个可能,给他们添点乱。 况且她不一定会死。金属眼皮覆盖住眼球又睁开, 素婆婆看着面色阴沉的苏薄,老实地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不会再吵了。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剩下引擎偶尔的变化声和苏薄规律的呼吸声。 她们穿过乐园, 越过西区荒漠,渡过浅河,终于抵达了罪都。 时间还剩一天。 苏薄和鼠尾草在交任务前带着白侯回了趟鼠辈酒吧, 酒吧大门关闭,烛光亮起,五道人影投射在墙面上随着火光忽长忽短有如鬼魅。 随后五道人影剩下两道,鼠尾草带着接骨木和耗儿偷出了酒吧。 “她们要说什么悄悄话?”耗儿偷好奇地回头,只看见了重新关闭的酒吧大门。 鼠尾草接过接骨木递来的烟,又借着接骨木手上的火将烟点燃。 “别管, 十有八九是我们管不起的事。” “哦……” - “我会死吗?”白侯,也就是素婆婆, 看着苏薄问。 苏薄摇头:“我的任务是带你回来, 你会被我交给佣兵大楼。” “好吧。” 白侯开始盯着墙面发呆,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眼神迟迟找不到落点。 这次谈话苏薄预设的时间是十分钟。 她看着手腕上的倒计时, 决定给白侯半分钟的时间发呆。 时间结束后苏薄直奔正题。 “说说, 你是怎么从上城逃出来的。作为交换, 就像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样, 我可以把晴天带到集市交给风狼。” “你知道幽灵舞厅吧。”等苏薄点头后白侯接着说,“舞厅是上城的垃圾场,每隔三天上城会打开舞厅的天空将垃圾倒下来。” “你混在里面下来的?”似乎没想到白侯逃离上城的方式那么简单, 苏薄有些惊讶。 白侯被苏薄的话逗笑了,虽然苏薄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好笑。 她哈哈哈笑了足足十秒,最后弓着背喘了口气。 “这个过程可不简单,但你应该不需要知道这些。你想知道的应该是能不能从舞厅的缺口混进上城吧。”白侯活了那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苏薄的目的。 “我可以明 确地告诉你,不能。想要进入上城只能走云梯,没有上城的允许云梯不会为任何人开放。” 云梯,苏薄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云梯在哪?” 作为去过上城的人,白侯总该知道云梯的位置。 但白侯对苏薄摇头,说:“我不知道。” 苏薄怀疑地看着白侯,她笑了一声,威胁意味十足。 白侯好脾气地解释:“我是被迫被带上云梯的,等我苏醒的时候,已经走了一半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云梯不在乐园不在舞厅,不在集市也不在罪都。” 废土一共就六个区域,排除白侯说的四个地方,只剩下山海庙和地图上被“?”标注的未知区域。 “我更倾向于云梯也不在山海庙。不过我很好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白侯忍不住问了一句。 打听这个,自然是想登云梯,入上城。 白侯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去上城。那里阳光普照,有山有海有河流,有草有木有花香。 废土失去的一切都在上城,那是被世界供养着的地方,没有人会不想去上城看看,然后久居在那里,每天无所事事地找着乐子,享受着下城和废土提供的资源。 如果侯白不是死在上城人手里,白侯应该愿意在上城居住一辈子。 像头猪一样,躺着观看精心设计过的节目,等待喂食机器将调过味的营养液倒入她嘴里,然后偶尔被某位大人叫去配置蓝天。 苏薄没有回答白侯,她的手摸向自己的额头,手指无规律地点着额心。 “给我讲讲上城的事情,越多越好。” 白侯自然是乐意的,抛开个人情感不谈,那是段美好的时光。 她用朴实中带着粗鲁的语言为苏薄描绘出上城的模样。 只是在谈及自己的生活时,白侯会不经意地蹙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这点。潜意识中她是排斥着那样的生活方式的。 手腕上的倒计时结束,苏薄站了起来。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晴天交给风狼。如果你没死,我会带你出来,想做什么随你。” “可以。” 鼠尾草她们被苏薄留在鼠辈,她自己带着白侯去了佣兵大楼。 九十楼大厅在任务提交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光笼,苏薄按照指示将白侯塞进了笼子里。 光笼带着面色平静的白侯凭空消失,找不到一点踪迹。 在消失前白侯深深看了眼苏薄,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她们的交易。 佣兵徽章闪烁出金色光芒,原先的颜色褪去,现在的佣兵徽章闪得有些晃眼。字母“a”慢慢扭曲成了“s”,一道声音有如神谕般从徽章内传出。 与此同时徽章周围形成了一个能恰好将苏薄包围的光幕,整个光幕像是重叠在一起的眼睛,重重的凝视感落到她身上。 这是苏薄第一次听见艾弗里的声音。 轻快悦耳,带着少年朝气。 按照它长脑子的时间来算,艾弗里确实也算是个少年。 “真不错,佣兵里已经很久没出过s级了,尤其是那么短时间晋升s级的。你想得到什么呢,薄荷?” 苏薄注册佣兵时使用的名字就是薄荷。 还不等她想好答案,艾弗里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不是那种在意目的的人啦,反正多一个s佣兵对罪都也是件好事,对吧。” 这明亮的声音让苏薄幻想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笑容明朗地站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以示邀请。 但他的傲慢体现在不经意间,比如现在,艾弗里根本没有给苏薄说话的机会,他的每一次停顿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休息。 “刚好距离下一次最高会议还有,唔,九天。”艾弗里似乎看了眼苏薄,周围光幕里传来的注视感加强了些,“薄荷,你一定要来哦。” 她当然会来,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场会议。 艾弗里离开了,光幕散去,佣兵徽章的光芒逐渐收敛。 从始至终他都没给苏薄回答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掌权者的通病,无论性格不分种族,废土区的掌权者似乎都不喜欢听别人说话。 触手不满地抱怨。 苏薄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乘坐电梯下楼,再离开佣兵大楼时回头看了眼这摩天大楼。 “因为他们被迫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太多了,这种不满只能发泄到权柄不如他们的人身上。别忘了废土也只是上下城的工具,这里的掌权者离开废土之后什么也算不上。” “那废土的普通人就更算不上什么了。”触手嘲笑别人的时候也嘲笑了自己。 它成功收获了响亮的一巴掌。 确认佣兵徽章的等级变成s后,得知苏薄急着赶路的鼠尾草将自己改造过的悬浮摩托给了苏薄。 她一脸肉疼地让苏薄照顾好自己的车,并几次三番强调让苏薄一定要在八天后赶回来,起码第九天时她需要出现在佣兵大楼的第99层。 悬浮摩托排出的尾气给出了鼠尾草回答。 - 余婆带走了南北歌的酒后乐滋滋地踏上了返回乐园的路,一同启程的还有达蒙李悯人和绿芜。 达蒙他们从第一次来到废土后就在山海庙定居,余婆在这里会遇到他们也正常。 但好巧不巧地是,南北歌的新店begonia就开在他们居住的青山庙旁边。 青山庙的行僧是达蒙父母的旧友,达蒙第一次见到黑水那天,就是趴在青山庙的庙顶听见自己父母惨叫声的。如果那天不是他贪玩,他的惨叫声应该会和父母的混在一起。 行僧名叫青杉,是个头发花白束成一缕一缕小辫的老头。 老头靠捡破烂养着青山庙,达蒙他们过来后偶尔会帮着青杉一起捡破烂。 余婆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正抬着山海庙和集市边界处的破烂往庙方向走。 集市边界处看热闹的摊贩会亲切地称呼青杉为清洁工,然后称呼达蒙等人是实习期的清洁工。 说完更多破烂垃圾会被他们丢出来,等着青杉带走收拾。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1节 从青杉口中,余婆得知山海庙的行僧是自封的僧人,也只有他们自己会称呼自己为行僧。而对于废土其他区域的人而言,大家更习惯称呼这些僧人为清洁工。 因为他们是唯一会给废土区的尸体收尸的人。 那些被他们特意收走的破烂垃圾,其实是废土的尸体,腐烂的,残缺的,或是狰狞恶心的。 青杉说到这里似乎很骄傲,他给余婆展示自己在庙里挖的无碑坟,给余婆展示自己在屋里放得整齐的骨灰盒,给余婆展示自己分门别类放在大厅还未拼凑完的残缺尸体。 废土唯一的清洁工,拥有与众不同的信仰。 据说山海庙的每一栋屋舍都叫庙,里面的居民都称自己为僧,他们会为拼凑好的尸体念经超度。 完整的尸体会被火化,实在难以拼凑完的尸体则是土葬。 他们信仰的不是神佛,而是消今世怨憎,求来世有极乐。 山海庙的行僧最初会在废土各个区域传播自己的信仰,可惜时至今日,他们踏遍整个废土,都无法在山海庙之外的区域找到信徒。 他们只落得个清洁工的名号,戏谑又荒谬,哪有人愿意成为清洁工的信徒。 也没有人会把清洁工当做信仰。 不过青杉不在意,山海庙的僧人都不在意。 “一群什么也不做,只会自我麻痹求心安的人。算了,或许他们做的还是比我多一点,我也没资格笑他们。” 搬到青山庙隔壁的南北歌在和余婆听完李悯人对青山庙的介绍后,冷脸自嘲地关了begonia店门。 这里不是做生意的地方,begonia开在这里,其实也做不了旁人的生意,开不开店门都无所谓。 但李悯人因此对南北歌映像并不算好,他指着紧闭的店门,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 如果有机会在山海庙遇见苏薄,他一定要想办法在苏薄面前给南北歌穿小鞋。 自以为可以狗仗人势地李悯人打折算盘期待着那天。 第200章 贪婪之藏1 余婆和达蒙一行人走前被青杉塞了四块饼。 此刻四人坐着一辆破破烂烂的拖车, 一边啃饼一边赶路。 “这饼我总觉得有股尸臭味。”李悯人习惯性嘴贱。 绿芜不以为意地啃了口饼:“是你刚才搬了尸体没洗手吧。” 车内一阵哄笑。 饼是青杉做的,没人知道他用的什么材料。 但山海庙的人似乎都很抗拒直接服用营养液,他们喜欢将营养液倒入各种食物里做配料, 比如饼,比如面条,又比如包子。 这种奇怪的仪式感李悯人质疑过很多次, 最后发现这些没什么味道的食物在咀嚼的过程里却另有风味。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离不开青杉的饼和馒头了,就像他看见尸体就会下意识想去收尸一样。 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对青杉古怪的行为产生了认同,他们也不会每次休息都回到山海庙。 这里有着废土其他区域没有的东西, 但李悯人说不清这种东西是什么。 “希望下次还能吃到青杉师傅做的饼。” 如果这次的游戏场他们能顺利通关的话。 - 苏薄离开罪都后才想起智者的脑袋还被她塞在自己的摩托后座里。 但这种小事她短暂想起来后抛诸脑后,这颗脑袋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妖,就让他在摩托里待着也好。 苏薄将悬浮摩托挖了个坑埋在老地方,那枚显眼的佣兵徽章也被她取下来埋了进去。 佣兵徽章在罪都内无法被取下,但离开罪都后可以。 艾弗里的眼睛还没有出现在罪都之外的地方,不过他那颗脑子再等多发育几年, 或许在罪都之外的区域也不能取下佣兵徽章了。 “欢迎回来,13354。” 鸟笼的大门为她敞开, 游戏场内的人似乎又变多了。 原本可以坐着休息到的空地摆上了新的游戏舱, 除了门口处的一小片地方,游戏场内几乎是摆满了游戏舱,只留下狭窄的缝隙供人通行。 苏薄见状干脆走到了自己的游戏舱旁边, 轻巧一跳坐到了游戏舱顶部。 环顾一周后没看见熟人的身影, 不知是死在废土区了还是正在回来的路上。 触手被放出来缠在游戏舱外部警戒四周, 那些新来的劣等种的游戏舱设立在旧游戏舱对面, 他们眼里带着木然,但周围却缭绕着被收起的煞气。 那些新来的劣等种似乎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手里沾过人命, 显然是被 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次的游戏似乎不会简单。 等苏薄闭上眼睛后她背后其中一个游戏舱缓缓打开。 中年女人畏畏缩缩地从游戏舱内探出头来,她的存在感弱得莫名其妙,那么显眼的举动竟然没人发现。 要知道游戏舱是不会在游戏未开始前打开的。 女人脸上带着点疲惫,但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却异常精神。她理了理长长许多的头发,又将遮住眼睛的刘海分向两边。 她眼睛盯着那个坐在游戏舱上小憩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妒意,随后那缕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坏欲。 掌心有些痒,女人偷偷用拇指摸了摸那枚镶嵌在她手心的骰子。 “不要急,不要急。” 似乎是在和骰子说话,她一边安抚着发烫的骰子一边缩着身体躲到游戏舱后。 “我们会超过她的,我们会超过她。” 话是那么说,但妒意却愈演愈烈,火一样焚烧着掌心。 骰子飞快转动着,最后停留在数字四上。叶独枝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笑意,面对暴怒眷属时,三她都敢赌,何况现在的四呢? 骰子再次转动起来,最后停留在新出现的数字八上。 叶独枝藏在黑暗中的脸开始变幻,一张比她原来的面孔更平凡且没有记忆点的脸出现覆盖了她原来的脸。 “距离下场游戏开始还有一分钟,59、58、57……” 游戏场的倒计时,开始了。 劣等种们泥鳅一样穿过拥挤人群钻进属于自己的游戏舱内。 踩点进入游戏场的余婆四人来不及惊讶那些新出现的游戏舱,大步跑向了自己游戏舱的方向。 余婆旁边的游戏舱是叶独枝的游戏舱。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叶独枝,可惜她已经死了。 这个游戏舱内或许躺了新加入的劣等种,舱门口闪烁着启动的绿色指示灯,像是反映着心率一样有节奏的跳动。 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叶独枝。 余婆冷漠地想着,游戏舱门关闭,光源消失无踪。 - 【编号13354,欢迎参加七罪真人秀节目,本次节目目标:获取贪婪宝藏。】 睁眼是无边际的沙漠。 周围人不算多。 面孔有新有旧,看来那些新加入的劣等种也在这里。 大部分劣等种似乎落到其他地方去了,现在在这里的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巧的是余婆和李悯人达蒙绿芜四人并没有分开,她们很快聚在一起,当然主要是靠李悯人和达蒙牵头,余婆自己是无所谓和谁一块的。 天上有刺耳的鸦声传来,苏薄抬头看了眼,是一群判断不了大小的黑乌鸦。 “苏薄~” 许是好久不见,最先找到苏薄的李悯人热情地挤过人群穿到了苏薄前面。 他快速晃着手,脸上咧出灿烂中带着傻气的笑。 理论上来说谁看见这样的笑容都会忍不住回应的,但苏薄只是将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表示自己看到他了。 那只摇动的手像她丧尸犬的尾巴一样。 “这地方好热啊,苏薄你不热吗?”靠近苏薄后李悯人开始没话找话。 他似乎已经将上次进入游戏场被苏薄坑的事情忘在脑后,只知道他们后面能出去,是沾了苏薄的光。 不知道这种记恩不记仇的态度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苏薄还穿着她的黑夹克和宽松的牛仔长裤,虽然沙漠里温度很高,或许是融合了触手基因的原因,她的体温本就比正常人低很多,此时也不觉得热。 反观李悯人和余婆四人,除了同样融合过深海鱼类基因的绿芜,其他人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绿芜虽然不觉得热,但长时间暴晒在没有水源的沙漠里依旧让绿芜有些不适应。 这次的任务让众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四周都是沙漠,沙漠的尽头还是沙漠,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在这样的地方待一会会有种难言的压抑感。 贪婪宝藏,既然是宝藏,那该藏在某处才对。 李悯人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最后干脆脱下外套只穿了件坎肩白t。 “既然是要找宝藏,怎么也该给个藏宝图吧。”开始用外套扇风的李悯人抱怨道。 或许是真的听见了李悯人的话,苏薄发现天上的黑鸦开始下降。 不是她的错觉,那逐渐变大的乌鸦几乎是俯冲下来,肉眼可见地离她们越来越近。 黑鸦的翅膀带着风将地面的黄沙激飞,苏薄等人不得不用手捂住口鼻。 有东西从乌鸦利爪处掉落,待黄沙平息,乌鸦落地,苏薄她们才看清那是什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2节 五个一模一样的圆柱体陷在黄沙中,足有一人高的黑鸦收敛起翅膀站在沙面上。 它的声音带着笑,似乎对众人没什么恶意:“这里有五份藏宝图,只有五份。” 听完这话劣等种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在劣种舍时他们因为营养液数量不够争抢过太多次了。、 “你们可以分组活动,当然,也可以想办法让藏宝图只属于你们。”似乎看出了众人的紧张,黑鸦嘎嘎笑了起来,“它们会监督你们的,友情提示,只有拿到宝藏的人才有通关机会。” 天上其他黑鸦开始叫唤着回应地面上的大黑鸦。 交代完事情的黑鸦直接飞上了天空,没留给任何人询问的机会。 又是一阵黄沙飞扬,视线被模糊,待大黑鸦消失在天空时,众人才隔着逐渐跌落的风沙发现地面上的藏宝图只剩下了四个。 “有个黄毛趁那只乌鸦扇翅膀的时候把其中一个藏宝图拿走了,往那边走的,追不追?”触手将刚才看见的告诉了苏薄。 苏薄:“你刚才怎么不说。” 触手当然不会承认它当时看傻了,那黄毛劣等种动作太快下手太果断,它一时间只顾着看,没反应过来要通知苏薄。 但是问题不大,反正地上还有四个呢,苏薄怎么都能拿到一个的。 “我们没必要争。”达蒙果然又是最先开口的。 苏薄猜都能猜到这个“好人”会提出什么建议。 “我们可以分组,几个人共用一张图,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大家一起先找到宝藏,最后怎么分配大家内部商量。” 至于怎么个商量法,彼此之间心知肚明。 原本因为地图被偷走而起了争执的众人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觉得达蒙说得在理,他们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开始议论纷纷着怎么组队。而此时一只手在众目睽睽中伸向了被黄沙半掩住的地图。 无 数双眼睛盯住了那只手,看清是谁后,那些参加过上次游戏认出苏薄的劣等种没出声,但那些新进入游戏的劣等种显然看不惯她冒头的举动。 “你做什么,你和哪些人一队的?” 出声的是一名第一次参与游戏的劣等种,这些劣等种彼此之间似乎相互认识,七个新面孔很快组成了一队。 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面容出色的黑皮男人。 黑皮男人大步走到苏薄面前,还不等他出手阻拦,李悯人就迅速隔在了二人中间。 背后是苏薄锐利的视线,身前是黑皮男人不满地打量,李悯人突然觉得浑身刺挠,但还是忍着背后那道视线开口解释:“她和我们一起的。” 说完指了指一旁虎视眈眈的达蒙和余婆三人。 一个老太婆,一个瞎子,一个美人蛇一样的女人,和一个年轻少女。 这个组合再加上李悯人这么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怎么看怎么没有威慑力。 “行,那这张图归你们。”黑皮男人挑眉,抬手退了一步,然后捡起另一张藏宝图,“这张我们拿走了。” 带着藏宝图回来的黑皮男人对自己的队友使了个眼色,然后打开了藏宝图。 图画的简单,最开始一路朝北走即可。 “乌梢,怎么让他们先选图。”跟在男人背后的劣等种有些不服气,虽然不知道这几张图有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乌梢像是怕了那群老弱病残。 带路的乌梢一把抓过那名劣等种的头发拖到自己身前。 “长点眼色,没看见那些劣等种都不敢惹他们吗?那个瞎子一说话就将他们稳住,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还有那个女的,她捡藏宝图的动作不快,为什么那些人只是看着没有反应。” 乌梢厌蠢症快犯了,他差点没忍住把这名劣等种的脖子拧断。 算了,白杀了不好,还是留着吧。 被放开的劣等种不敢再多话了,他不该质疑乌梢,离开下城后太松懈,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乌梢可是他们那期劣种舍的狠角色。 苏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李悯人他们队伍中的一员。 李悯人四人围着她,闹着她将藏宝图打开研究,他们旁边还站着个死皮赖脸加入的卷发劣等种。 这名劣等种能加入还是托了达蒙的福,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恰好求到了几人中最好说话的达蒙头上。 劣等种自称是三期劣种舍的新人,叫少茗,拥有一双能视百里的机械义眼。 或许是觉得那双眼睛能在沙漠中派上用场,达蒙答应带上她。 藏宝图更像是个电子导航,纸质的图纸上是一个代表着苏薄方向的箭头,随着苏薄左右旋转身体,箭头也会跟着旋转。 一条红色的线标注了方向,她们只需要朝着红线方向走就能到达目的地。 但奇怪的是地图上看不见目的地。 这张图显示的路线范围会随着地图拥有人的移动而移动,他们估计得接近目的地时,目的地才会在地图上显示出来。 李悯人对此啧啧称奇,余婆倒是见怪不怪。 “就是地图导航系统。”余婆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已经是被淘汰的老科技了,废土区的人大概都知道。” 只有长期被囚在劣种舍的劣等种不知道罢了。 余婆现在已经懒得遮掩自己的身份了,她偶尔会蹦出一两句不符合劣等种身份的话,但大家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什么。 靠着被达蒙同情而厚着脸皮挤进这个队伍的卷发劣等种更是不敢多听多问,她木讷地坠在队伍最末尾,如果不是达蒙招呼了一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跟上他们。 毕竟看起来是主事人的苏薄并没有说同不同意她加入。 但劣等种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和达蒙搭话时苏薄就注意到她了。 这是个生面孔,大约是第一次参与游戏,虽然她将脸上的不安收敛得很好,但苏薄依旧从她的小动作里发现了她的惊惧。 有惊惧反而是好事,压抑的不安反而契合她劣等种的身份。但这种度被她拿捏得太好了,苏薄没找到理由对她产生怀疑,可这种没有破绽的感觉反而让苏薄在意。 过度真实并不是好事,触手悄无声息地绕过队伍悬在卷发劣等种的身后,像随时会斩落的断头刀。 卷发劣等种总觉得脖子处缠上了一股跗骨之蛆般的寒意,但这寒意来得快退得快,她没找到源头,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苏薄她们。 第一个摸到这张图的人是苏薄,也因此藏宝图默认了苏薄是拥有者。 苏薄自然而然成了带路的人。 她们走后那些还没分出队伍的劣等种似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达蒙叹了口气,不过没打算折返回去管他们。 稍微走远些后隐约能看见视线尽头有一簇簇青黄色植物出现。 但沙漠里气温更高了,体质最差的李悯人和那坠在队伍末尾不曾说话的卷发劣等种开始喘气粗气。 脚下的砂砾变得软绵,踩下去后鞋会陷进去大半,抬腿时有种难言的阻碍感,像是被砂砾吸着,又或是砂砾底下有什么未知的存在在吸着众人的鞋底。 渐渐有沙丘出现在周围。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知道乌梢降智和苏薄产生冲突然后打脸会很好看,但是我真的不想让配角降智呜呜呜,能在劣种舍活下来的都是有脑子的小朋友 日常求灌溉,求评论呀 第201章 贪婪之藏2 这些沙丘的形态各异, 但都难以用科学来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形成这副模样。 像是某种动物弓起的脊,脊骨上一节一节的堆着方形的沙块。这些沙块不该堆成这么板正的模样,但偏偏它们就是这副模样, 而且没被吹散也没从沙脊上散落。 除此之外还有草堆状或是不规则立方体状的沙丘。 “走快些吧,前面有植物的地方说不定有水源。”嘴唇已经开裂的绿芜指着视线尽头的那某青黄色道。 她体内的基因已经开始叫嚣着需要水源了。 苏薄点头,她没理由拒绝。青黄色所在的方向和地图指示方向一致, 加速往那边走自然没有问题。 李悯人拉着达蒙衣袖,一边羞耻自己竟然需要扒拉着瞎了的达蒙坚持,一边感叹幸好达蒙脾气好。 砂砾越来越软了, 踩下去半个脚掌都会被沙埋住。 抬脚的瞬间似乎有声音响起,李悯人甩了甩头,难道是热出错觉了。 应该是错觉吧,要不就是砂砾流动的声音,要不就是风声,总之不可能是砂砾发出的哎呀声。 砂砾怎么可能发出哎呀声。 在达蒙的带动下李悯人再次抬脚, 但奇怪的是那哎呀声更清脆了。 “不是,苏薄等等, 你们没听到吗?”李悯人终于忍不住叫住了苏薄, 他又抬脚试了一次,发现那声音就是从脚下传来的。 这下不止是李悯人,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 因为眼睛瞎了所以听觉变得敏锐的达蒙有些惊讶, 他竟然不是第一个听见声音的人。他立刻蹲下身来, 和李悯人将耳朵凑近沙面上听着。 “底下有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一起说道。 难怪他们越走越困难, 看来是砂里有东西在阻拦他们。 “怎么说, 挖开看看?” 李悯人话音刚落,脚下的声音似乎更明显了,像是在回应他。 好奇心作祟蠢蠢欲动中的李悯人瞬间老实了, 他眼睛瞪大,有些无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薄。 救命啊怎么声音还变大了底下的东西不会听到他说啥了吧,这东西不会还记仇吧。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的建议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这些沙子。” 绿芜拉起了李悯人,在听清沙里的声音后她头皮一阵发麻。 早在听见声音时苏薄就 用第一条触手贴着沙面看过了,但沙底是实心的,触手的透视能力起不了作用,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的砂砾,看不见那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她和绿芜的意见一致,先走再说,轻易不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 于是几人重新启程。 越往地图方向走周围的沙丘形状越是古怪。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3节 天色暗了下来,昏黄的天空下那些扭曲的沙丘像是未知生物从另一个时空里露出来的影子,沙漠中莫名起了风,被吹散的黄沙为沙丘添上了动景,滑落的砂砾摩擦簌簌作响。 脚下黏腻感加重,现在他们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体质最差的李悯人终于撑不住了。 在未知环境下保存体力才是最好的做法,此刻也没必要强撑,李悯人老实地叫住了走在他前面的苏薄。 “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真走不动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啊苏薄?” 有了李悯人开口,一直不远不近坠在队伍末尾的少茗也厚着脸皮扯了下达蒙的衣角,低声说:“达蒙哥,真的不休息一下吗?” 地图上依旧没有出现目的地的标注,只有一条延伸到地图底部的红线,随着他们停下代表着他们位置的箭头也静止不动,红线不再继续扩展。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地图对所有人而言都是种折磨,他们或许能靠着地图走到目的地,但没人知道具体要走多久。 “休息吧休息吧,再不休息我就打滚给你们看!”李悯人已经整个人瘫在了地面上,说完他当真在原地滚了一圈。 夜晚的沙漠气温降了很多,沙面不如白日滚烫,恰到好处的温度竟让李悯人感到了几分舒适。 唯二想要休息的另一人自然不好意思像李敏人一样撒泼。 但她小心翼翼看向苏薄的眼神里明显带着请求。 这就是苏薄不太喜欢和人同行的原因,不是你等我就是我等你,跟不上她脚步的人对她而言只是累赘。 地图只有一份,坦白来说苏薄考虑过带着地图自己走。 只要她走了,这两个说跟不上她的人照样会硬撑着跟上来。没人愿意想象在沙漠里迷路的后果,那意味着丧失了希望。 对人心思敏感的绿芜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基因同类在想什么,她拍着头发上的沙走到苏薄身边,看了眼地图后放缓声音道:“目的地还没显示出来,我们距离抵达宝藏处或许还要一段时间。夜晚情况不明,现在手头没有照明物,其实不适合赶路。” 说完绿芜指了下脚下。 苏薄抬脚,脚底的粘黏感如有实质,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双手在拉着她,连她都觉得行走有些费力。 底下的东西会不会和时间有关,毕竟最初行走时沙面和正常时的沙无异,随着她们深入沙漠后脚下才有了阻碍感,现在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 这速度有些不正常了,上一秒天空还是昏黄,只是说话的功夫天际半挂的黄色就被黑色覆盖,周围几乎没有光源,连苏薄的眼睛都适应了一会才能在黑暗中重新视物。 更别提身体素质不如她的绿芜等人,他们几乎觉得自己半瞎了。 除了本来就瞎的达蒙没有任何不适。 绿芜说的有道理,休息一晚也未尝不可。 “可以,那就地休息。” 那些沙丘看着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几人默契地找了个远离沙丘的平地坐下。 达蒙和绿芜开始捣鼓照明物,他们本是带了些工具进的游戏舱,但进入游戏场后达蒙发现自己身上所有工具都被收走了。 绿芜在下城似乎有些际遇,她背对着众人,在达蒙面前用指尖引燃了一束火。 微笑的火苗在她修长的指尖跳动,可惜沙漠里找不到可以引燃的植物,达蒙只能将自己的外套拿出来当做柴烧。 火舌燎上外套衣角,本该瞬间胀大的火光却只膨胀了一点。 只见绿芜单手握拳,似乎能控制火势大小。 在极致的黑夜里这点火光无疑很耀眼,队伍里其他几人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住,因黑暗而产生的不安感被橙黄的火色驱散,他们慢慢靠了过来,包括坐在队伍最前方的苏薄。 苏薄很好奇绿芜是如何控制火焰的。 但她没问,其他人也没有问,大家只是认真地看着缓慢燃烧的火光,假装没注意到绿芜那只守在火焰旁边有些颤抖的手。 “不能一直燃着火,沙漠里可能会有东西被吸引过来。”达蒙说。 虽然一路走来没看见任何活物,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李悯人依依不舍地守着火光,夜晚的沙漠并不算冷,只是风吹在皮肤上有股能激起鸡皮疙瘩的凉意,他伸手在火焰处烤了会,犹豫着开口道:“要不还是熄了吧,其实黑着也能忍。” 再过一会,可能就受不了黑暗了。 绿芜睨了李悯人一眼:“不是为了让你烤火,我们趁着有光亮研究一下这些沙子什么情况。” 夜晚的沙砾和白天的似乎有些区别,她们最好趁机弄清楚沙砾黏脚的原因。 “好的,收到!”李悯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在几人对话时苏薄又放触手贴着沙面观察了一会,可惜触手依旧无功而返。 看来要弄清楚沙面下的情况必须得将这些沙挖开一些。 奇怪的是几人试了试,这些沙似乎能分辨接触到它的身体部位。手掌陷入沙内再拿出时不会有阻碍感,身体也是,唯独脚底,陷入沙面后有种不及时拔出就会被吞噬的感觉。 沙子会有自我意识吗? 李悯人喉结滚动,喃喃起来:“太奇怪了,它们像是知道我们用手接触它们是在试探一样。” 受到试探的沙子像躲避天敌一样藏起了异常。 “叽叽。” 这声音,是眼球醒了。 苏薄撩开背后的头发,将眼球从后颈处拿了出来。 眼球弄出的动静不大,只有和苏薄离得最近的余婆看见了它。 不过余婆没有多问,毕竟她之前见过苏薄的这个小宠物。 谁知眼球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颤抖起来,它嘴里发出了尖锐的“叽”声,然后一下从苏薄手掌中跳到了她肩膀上。 脸颊被眼球贴着,苏薄自然能感受到它瑟瑟发抖的身体。 奇怪,眼球在怕什么。 苏薄伸手安抚了一会眼球,它刚才的尖叫声让另外几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绿芜她们都在上次游戏场看见过眼球,因此也没被吓到,只觉得苏薄养的这东西很新奇。 但刚加入他们的少茗却没见过这小东西。 达蒙他们似乎是有意地围在苏薄周围,少茗的视线被几人的背影挡住,只听见她不安地问询声从身后传来。 “发生什么了吗,是,是有危险吗?” “没事。”达蒙笑着转过身,对着少茗声音的方向说道。 也只有达蒙会搭理她,少茗知道这点。因此她在说话时并没有将脸上的表情调整成符合语气的模样,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不安,只有漠然和平静。 “没,没事吗,那就好。” 少茗的语调和表情彻底割裂,她脸上那双眼睛有些僵硬地看向眼球所在的方向,唇角勾起上下开合,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她是懂事地在故作无事。 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一个胆小怕事但又贪生的外人。 达蒙没有起疑,只是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达蒙。” 是绿芜在叫他。 第202章 贪婪之藏3 自认为安抚了少茗的达蒙转身朝绿芜走去。 是苏薄有了新的发现, 这发现得多亏恰好苏醒过来的眼球。眼球胆子很大,且知识储备量丰富,这一点苏薄在测试游戏场时就发现了。 能让眼球恐惧的东西苏薄只见过一个, 那算是眼球的心理阴影,它会恐惧那玩意也是因为苏薄,因此苏薄不怪眼球, 反而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 “你心疼它,该死的, 你怎么不心疼我。”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的触手无情吐槽,它真想把这破眼球捏死。 “说些什 么鬼,你想死?“苏薄自然不觉得这是心疼,她只是有些可怜眼球罢了。 眼球的恐惧给苏薄提供了思路,她顺着它视线的方向看去,反复确认后发现眼球害怕的来源是脚下的沙面。 “什么, 你怀疑沙里有海蚁?!” 听完苏薄的话后达蒙有些诧异,虽然苏薄没有过多解释, 但他看着站在苏薄肩上抖动的丑陋眼球, 隐约明白了什么。 有了怀疑对象后几人决定等苏薄确认过后再挖开沙面看看。 刚睡醒就被吓到的眼球缓了好一会,苏薄耐心地等着它回神,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思各异, 要只知道苏薄给她们的映像从来是冷硬的。 她很少耐心地对待谁, 但她竟然没催着眼球开口说话。 眼球贴在苏薄颈窝处抖了足足五分钟。 它开开心心的因为游戏场内的能量再次苏醒, 还来不及和苏薄贴贴, 就被满眼都是的海蚁吓了一大跳。 任谁一觉睡醒看见周围全是曾经差点害了自己性命的仇人都会被吓到。 “叽叽,全是!”眼球用自己的牙签手扒拉着苏薄的耳朵,将身体挪到了苏薄耳朵后面。 可惜苏薄的耳朵已经不能完全遮住它了, 苏薄这才发现眼球睡了一周后似乎……长胖了? 眼球还会长胖么。 看着它明显变肥的身体苏薄默了几秒。 “什么全是,小东西,你说清楚点呢?”绿芜似乎对肥嘟嘟的眼球很有好感,她放缓声音看着眼球。 坦白来说李悯人不知道变胖的眼球可爱在哪里,它身上的透明粘液比之前分泌得更多了,灰色的瞳孔和线条状四肢怎么看怎么怪异。 在绿芜连哄带骗中眼球脸上似乎泛起了红,它叽叽叫唤着,终于将话说清楚了。 “沙里,全是,蚁!” 苏薄最不愿意听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呲呲——” 虫类足肢摩挲着细小的沙砾,呲呲声在众人的沉默中汇成涓涓不绝的沙流,风声掠过时那深藏于沙底的声音似乎被扩大了些,排列整齐的蚂蚁变成了一条看不见头尾拥有无数复肢的长虫,它们默契整齐富有规律的动作加快了沙砾的变化。 触手在操控下高高悬空,点燃后用于照明的外套被苏薄接过举在手里。 光源汇聚于触手之下黄沙之上,待将视线吹得模糊的风休息间隙,扬起的沙尘纷纷落下,苏薄终于借着触手的视角看清了沙面的变化。 这变化在有限的视域里几乎难以发觉,黄沙沙面本就凹凸不平,那些固有的起伏在她们的视角下本就混乱无序。可谁又想到的当视角升高十余米后,这些看起来寻常的凹陷和凸起竟然编织成了一个看不见边界的巨大图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4节 或许是图案吧,苏薄不太确定。 触手最高只能延伸到十余米,就算是这样它也无法将由沙组成的图形全貌尽收眼底。这已经是苏薄知觉的极限了,也仅能捕捉到这图形的冰山一角。 不仅如此,那图案正在缓慢移动。 图案凹陷处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呲呲声中逐渐落低抚平,凸起处缓慢升高隆起。 这个超越视觉极限的图案,在一群蚂蚁的意志驱动下活了过来。那像是文字又不符合文字结构,的用沙砾堆挤出的凸起紧密连接着,流动着,横折撇拉纠缠成型,像一张富有生命的,捕猎猎物的巨网。 以火源为中心,越往外延伸图案的复杂程度越高,越往外看沙砾的变幻速度越快。 而火光难以覆盖的黑暗里,不知道又有多少复杂的图案环绕在外围,层叠的环状结构如同眼睛中长出的眼睛,蓄势待发地看着自己的猎物。 一圈又一圈的圆形互相包围,在蚂蚁的调整中苏薄一行人似乎越来越靠近最内圈圆形的中心点。几乎是在发现这点的一瞬间,苏薄瞳孔骤缩,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用全力将口中的话挤出喉咙。 “跑!” 触手在半空中借着那点火光辨认着距离圆形外延最近的路线,苏薄举着点燃的外套将步子迈到极致,燃烬的布料变成黑色的焦粒落到苏薄皮肤上,尚未退却的灼热感将苏薄的皮肤刺痛,那细微的痛感像是逃亡中的错觉。 不明所以的众人跟在苏薄身后,绿芜控火的基因能力并不稳定,她艰难地紧跟着苏薄,双手一起控制着火焰燃烧的速度。 黑暗中的火源像导游手里指路的旗帜,众人没有一人掉队,但体力差距却注定了有人会慢慢拉开和队伍的距离。 可苏薄没停,此刻停下无异于自寻死路,在这种时候她等不了任何人,因为触手目瞪口呆地看见了随着她们逃离圆心也开始逐渐加快移动速度的沙图。 它被激怒了。触手看着逐渐狰狞地图案失去了言语。 “呲呲——呲呲——” 这下连看不见的达蒙都感觉到脚下的沙砾在移动,时不时出现在他脚底的不规则凸起让达蒙意识到了什么,但失去视觉的他无法靠着触觉判断出这些沙砾的真相,他只能跟着苏薄奋力逃跑,却发现越逃这些出现在他脚下的凸起就越明显。 这些凸起最初只是混在沙面的无序变幻之中,可此刻底下的蚂蚁似乎明白猎物发现了它们借助环境藏起来的巨网,干脆图穷匕见,不再费心思控制图案的深浅。 于是苏薄看见越来越张扬浮现在沙漠上的,会追逐着她们跑的巨大沙图,只觉得浑身战栗不止。 那是一种命运使然下的本能战栗。 就像草吃掉了羊,羊吃掉了狼,当亘古不变的认知下的食物链在眼前被一种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逆转,刻在基因上的本能提醒着你一切发生的如此荒谬,而眼前的事实又在陈述着这本不该存在的“真实”——一种凌驾于自然法则之上的,没有任何理由与依据会存在的“真实”。 一群蚂蚁正在捕猎人类。 靠着不该有生命力的每一粒沙砾,靠着一种似乎来自更高纬度的,足以逆转此间规则的未知力量。 人类的认知变得如此脆弱,像是高维度存在随手画出的涂鸦。 苏薄她们明明站在黄沙之上奋力逃窜,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目睹超越自身想象极限的宏伟存在,正在无垠虚空中缓缓落脚的的无力感。 到底谁才是蚂蚁,谁才在谁的脚下。自身的意义似乎被消解,粗重的喘息声,脚下如陷泥潭的阻塞感,正在逐渐接近于燃烬的外套,一切都在那种无力感中被消解。 更令苏薄感到绝望的是她们始终没有跑出沙图的圆心范围。 看似逐渐偏离圆心的她们实则从未偏离沙图为她们设立的终点。 因为沙图不是在随着她们横向移动或是纵向移动。 它是在 收缩。 来自苏薄的绝望感逐渐攀向高空中的触手,三条巨大的触手向四周散开,最终带回的答案证实了苏薄的恐怖猜想。 “它真的在收缩,苏薄!” 它拥有智慧,或者说那些蚂蚁拥有智慧。 她们本就被包围了,求生意志下的逃亡本能在逐渐收缩的包围圈内成了一场笑话。 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陷落在包围圈的中心处。 苏薄突然意识到这样被动的逃窜除了消耗他们的体力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她手中属于达蒙的外套已经快要燃烬了,火光所照耀到的范围也在逐渐缩小,而沙圈内圈的图案却一直在火光范围内。 它追随着她们,就像达蒙他们追随着苏薄一样。 而回头看向达蒙五人的苏薄发现有两人已经掉队了。 被沙圈吞噬会发生什么? 其实这才是一切的关键,但这怎么赌,这怎么实验。苏薄知道这种战栗感另一个来源是无法被探寻也无法去试错的未知,认知颠覆的荒谬无力击垮了她身为人的防线,而对未知的恐惧因此加剧。 逃亡无用,她因恐惧而无法停下的脚步最后只会加剧她陷入恐惧的速度。 在火光燃烬前苏薄咬咬牙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暗淡的火焰只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沙地。 视线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但她依旧看不清身后五人的脸,只有他们能看清她的脸。 “听我说。”他们看见苏薄表情沉重地开口,她语速很快,但说出的话却很清晰,“我看见沙面上出现了非常复杂的图案,那些图案很可能是蚂蚁弄出来的,而图案的中心正在靠近我们。”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们跑不出去。” 她向同伴承认了她的无力,她觉得她们跑不出去。 苏薄一直都知道达蒙他们想拉她入伙的目的是增加生存的概率,她默认了这点,所有人对此心照不宣。因此她此刻选择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这次她有点没办法了。 李悯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带着脸色苍白满脸是汗的少茗一起。 他听清了苏薄的话,明明浑身是汗,却突觉遍体发寒。 -----------------------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来评论区找我玩呀[害羞] 第203章 贪婪之藏4 可没有亲眼看见沙图模样, 或者说只能看清沙图一角的李悯人并不能理解苏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类似于放弃的话。他皱着眉,虽然相信苏薄的判断,但心态依旧看似乐观。 “我们也不一定会死吧, 既然苏薄说那个什么图案在靠近我们,那我们能不能,额……”李悯人皱着眉想象了一下, “能不能在它靠近的瞬间跳出去?” 少茗显然没跟上几人谈话的节奏,她顺着李悯人的话想象了一下所谓的沙图是什么:“啊?反正都是脚下的图案,不能直接跨出去吗?” “呲呲——呲——” 沙面下始终没露面的沙蚁像是在嘲笑众人不自量力, 发出了有些扭曲的呲声。 余婆板着脸:“哪有那么简单,这些蚂蚁大费周章弄出来的不只是一个图案,这图案上应该有什么禁制。” 看苏薄的神色,怕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不知为何余婆想到了极尔乐斯的海蚁礁,当时由于苏薄特意提醒过,余婆和叶独枝并没有去海蚁礁那边, 但她听极尔乐斯的居民说过,那些海蚁拥有类似于“召唤”的力量。 “它完全收拢还有多久。”苏薄调整着呼吸让触手继续观察沙图的走势。 触手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比苏薄稍微好些, 但也只能看清沙图内圈的边缘。 “最多, 五分钟。”它很快给出了苏薄答案。 没有理会达蒙五人,苏薄背对着他们,久违地使用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这是苏薄见过最复杂的线条图案, 在左眼世界里黑暗并没有消失, 只是成为了世界的背景色。而背景色上跳跃流动的线条是墨绿色的。 没有边际的墨绿色, 森林里繁茂的擎天巨木一样围绕在属于苏薄的黑色线条周围, 和那些环绕成重叠环状结构的墨绿色线条相比,黑色线条就像叶子上的虫一样渺小。 而属于达蒙五人的线条几乎不能在墨绿色中分辨出来,它们相对于这片墨绿而言实在太微不足道。 黑色线条虫一样试图在墨绿色的间隙穿梭, 它找不到任何没有链接的环状线条,苏薄明白这意味着自己早就被它们包围成为囊中之物。 这也证明她们刚才的逃跑对绿色线条而言就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结局早就注定,只是结局在形式上的显现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些墨绿色线条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苏薄甚至生不出吞噬它的念头,直觉告诉她只要一点这些能量就足够让她爆体而亡。 这是比嫉妒眷属的本源更强大的力量,它似乎比暴怒眷属的本源之力更疯狂,和傲慢的本源不相上下,让苏薄觉得自己连反抗都是多余。 一群眷属的力量不足以反抗一位主宰的力量,苏薄再一次真切地认识到了这点。 “这是,纯粹的主宰之力。”触手给了苏薄答案,但它不敢在这力量面前直呼那位的姓名。 虽然经历过几次游戏场的苏薄大概也猜到了那位的名字。 贪婪。 这是贪婪的力量。 诡谲无边的墨绿色,无限增殖般越来越复杂的环环相扣的线条,一切被祂盯上的东西都会沦为祂的养料,而祂会毫无理由毫无差别的占有一切能滋养祂的东西,这就是贪婪。 苏薄开始想要退出左眼世界,这片已经被贪婪本源占领的世界她根本无法突破,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 “呲呲呲——” 沙面下的沙蚁似乎意识到猎物放弃了挣扎,开始更嚣张地暴露自己的存在。 “我的火还能用,如果沙下的确实是蚂蚁,那它们应该怕火吧。” 绿芜的话惊醒了因为苏薄沉默而沉默的众人。 李悯人和达蒙对视一眼,竟觉得她说的可行。 余婆张开了自己的翅膀,那双翅膀明显不如对抗黑水时那般富有光泽,进入游戏场后随着余婆使用基因能力次数的增加,她的精力早已不如从前。 巨大的羽翼对准了声音最大的沙面,羽翼迅速开合,被风卷起的沙扑向两边,余婆很快将那处沙面扇开了足有一臂深的沙洞。 李悯人开始和达蒙收集一切能够助燃的东西,连一旁的少茗也贡献出了自己的外套和及腰的浅棕色卷发。 几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丝毫不知自己试图击毁的是什么东西。 而苏薄还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没有人去打扰她。 用李悯人的原话来说,“苏薄一定在想办法,她站着说不定是在用触手给我们拖延时间”。 几人深以为然。 但其实苏薄和触手已经迷失在了墨绿色线条当中,她想要睁开自己的右眼,却发现右眼像是被人用手摁住了眼皮。 “不对,主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睁不开眼睛的苏薄出乎意料地在比死亡更沉重的阴影中冷静下来,她看着这些线条,却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弄出图案的是沙蚁,我相信眼球不可能弄错这点,这是一切的根源,就算现在的情况酷似于主宰降临,但也绝不可能。除非祂愿意变身为一群蚂蚁来故弄玄虚困住我们。” “但祂真的会吗?” 祂不会,当初想将她变作眷属的傲慢,最初也只是和暴怒眷属合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祂并没有直接降临游戏场,而是将海蚁弄成自己的代行化身出现,直到她被影响后才出现了片刻。 是的,片刻,随即祂就因为未知的原因离开,甚至没有交代清楚祂想要她做的事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5节 主宰所拥有的力量对于现在的她和其他劣等中而言过于强大,是一种毫无 反抗余地的强大,傲慢当初大可不必非此周折。 但祂偏偏就是设计了她一环又一环,和暴怒眷属一起为她编造了一场谎言。 这说明主宰的降临是有限制的,祂或许不能直接插手游戏场内的事情。 “你仔细看清楚,这些蚂蚁会不会也是代行化身?” 想通这点后苏薄冷静地下令。 谁知触手的回答异常干脆:“这不可能。” 这些东西绝对绝对不可能是贪婪的代行化身。 因为祂的代行化身,早就叛变了。 但触手下意识向苏薄隐瞒了这点,因为这件事对苏薄而言其实不重要,对触手却很重要。 “或许这些沙蚁只是借助着沙面上的图案,短暂地拥有了主宰的部分力量。”触手回忆着沙面的图案,突然想到了另一个被它忽略的可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薄,解决那些蚂蚁,解决那些蚂蚁就可以了!” “那些图案是沟通贪婪的门,另一个空间的门被打开,你看见的能量属于门后的贪婪,但祂的力量只能由门进出,祂不能通过那扇门。得想办法把沙蚁打开的门关闭,虽然你们没有肉眼看见祂,但祂本源能量的仅仅是进出门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们!” “真能解决那些蚂蚁吗,你的火?”少茗突然不合时宜地提问。 绿芜没有不悦,她只是客观地回答:“我不确定,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火焰从她指尖亮起,在众人的努力下沙面出现了一个一米宽两米深的沙坑。 沙蚁暴露在火光之下,但它们似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运动着,试图将被挖开的沙坑再次填平。 这些沙蚁似乎并没有几人想象中那么聪明。 “感觉很呆啊,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李悯人在看清这些小东西后忍不住怀疑,这些沙蚁看着一脚就能踩死了。 说完他伸手从沙里捞出一只蚂蚁放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就碾死了它。 虽然对于沙蚁大部队而言这只死去的沙蚁很快被其他沙蚁顶上,它们很快在沙坑里又创造出了新的图案,和沙面的图案连接在一起。 被沙蚁创造出的图案无法被摧毁,李悯人试过了,那图案虽然是由沙砾组成却异常坚硬,不论周围的沙怎么变化都影响不了已经成型的图案。 更恐怖的是李悯人触碰图案的手出现了腐烂的迹象,虽然达蒙很果断地化指为刀切下了李悯人手指上的腐肉,但在李悯人眼泪汪汪的痛呼声中没人敢再去碰这沙图了。 不过好在杀死图案底下的沙蚁却能短暂地破坏已经成型的图案。 苏薄终于摆脱外力的影响睁开右眼后,一转头就看见了几人围着沙坑的模样。沙坑内燃起的火焰将他们的脸照得通红,正对着苏薄的李悯人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他被切掉一块肉的手指蜷缩在脸颊旁边,血污沾在了他脸上。 触手无言地挂在空中,看着逐渐出现缺口的沙图,向苏薄汇报了情况。 “荒谬。”苏薄看着沙坑内燎起的火舌,只觉心情复杂。 沙图的内圈确实出现了缺口,并且这缺口在慢慢变大。 “怎么会这样……”触手在半空中抱住了另外两条触手,呆愣愣地看着那处突兀出现在复杂沙图上的缺口。 苏薄迈开有些僵硬的腿脚向几人走进,她听见他们激动地絮叨声,大约是在笑着这些蚂蚁被烧焦的模样。 人类一直因存在而恐惧未知。 他们想要在浩瀚宇宙中探寻到更多的东西来锚定存在、消解恐惧。 几千年来一直如此,无论是苏薄曾经的末世还是如今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世,人类对于认知的探索从未停息,然而每一次知识的星火,却映照出更深的未知深渊。于是恐惧加剧,焦虑缠身,泥足深陷,却也不得不继续在深渊中探索解决之道。 但命运的吊诡之处就在于,有时候知之甚少,反而会孕育出最直截了当的解决之道。 “知道的少,反而成了捷径,么?” 太荒谬了。 第204章 贪婪之藏5 李悯人又成为了第一个发现苏薄走近的人。 就像苏薄从前的变异犬, 总是第一个闻到她的味道从房间里冲出来摇尾巴。 看着李悯人招手的模样,那只有些瘦削的手臂在她眼里自动变成了变异犬那条没有毛发的光秃秃的尾巴。 “苏薄,我们找到办法了!” “嗯。”苏薄走过去, 看着火光烁烁的沙坑,蚂蚁被烧焦后的糊味闻起来有些怪,但这都不重要。 触手看着被破坏的内圈很快指明了缺口的方向。 火势不需要绿芜控制, 因为那些蚂蚁会源源不断地填上来,为火焰添上新柴。 内圈的缺口在生长和破坏中拉扯,最后形成了诡异的平衡。流动到的沙砾在断面激烈地挤压着, 却难以向外延展出新的图形,而缺口处的沙面偶尔做出呕吐般的剧烈收缩。 “找得到缺口了,我们先出去再说。”苏薄言简意赅道。 绿芜为队伍殿后,主要是她有些担心火势会失控。 幸运的是由于内圈之前不停收缩,缺口处离几人所处的位置并不远。 他们小跑着走到缺口边缘,看着在地面时不时冒起密密麻麻鼓包的沙面一阵悚然。那些鼓包像是人脸上长出的青春痘, 鼓包中间冒着点白,出现后又很快瘪下去。 苏薄没有打头阵, 她的目光在身后几人身上逡巡。 虽然她没有说话, 但都是人精的几人自然明白苏薄在挑选实验品。还不等达蒙说什么,混在队伍中的少茗竟站了出来,率先跨过了这些鼓包。 她成功跨出了沙图的内圈, 待无事发生后才对身后几人说了声:“可以过来。” 少茗并不傻, 虽然苏薄没有说话, 但她明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旁人更久。她主动出来或许还能博一些好感, 若是被动被苏薄叫出来,反而没有好处。 她当然不傻,但她也注意到苏薄目光停留在另一人身上的时间也不短。这个好处她卖定了, 而苏薄和她从前见到的一样有些不近人情。 “大家过来吧!”少茗腼腆地对几人笑了下,“真的没事。” 苏薄不动,其他几人自然也不会动。 于是少茗瞪着眼睛有些无辜地看着为首的苏薄,一副不解的模样。 “走。”苏薄终于动了。 一行人跨出内圈,无事发生,但这只是个开始。 因为这个包围圈不知道有多少层。 内圈只是一个开始。 几人商量着用一样的方法继续走,只要能研究出不同位置的蚂蚁对应的图案缺口,就能保持着地图导航所指引的方向,不断跨出包围圈直到达到目的地。 理论上这是可行的,她们也确实发现出了沙底的沙蚁所对应到的图案位置,并且成功往外跨出了三个包围圈。 直到包围圈终于意识到里面的猎物做了什么。 它再次被激怒了,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猎物趁他睡着后做出的徒劳挣扎,现在它重新睁开眼睛,猎物们的逃跑计划在它看来天真又愚蠢。 沙蚁的位置变了。 当余婆煽动了无数次翅膀,达蒙和李悯人将沙坑的深度挖到三米有余还没找到海蚁时,她们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李悯人用自己的义耳贴在沙面,想要找到沙蚁的位置,却发现整个沙面都静了下来。 原先的呲呲声消失,沙砾摩擦声消失,蚂蚁足肢运动声消失,等他抬起头时,发现沙漠傍晚的风声也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侵染了整片黑暗。 “哒——” 绿芜打了个响指,试图使用基因能力弄点火光出来。 众人回头,这才发现连他们之前创造的火光都消失了,远处的沙坑不再映出橙光,之前的火焰大概是由于沙蚁改变了行动,失去可以继续燃烧的载体后自然而然也消失在夜里。 太安静了,这种安静像是猛兽刻意的蛰伏。 在这种死水一样的黑暗中连触手也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不太对,这实在不太对。绿芜的基因能力莫名失效了,她不清楚是之前损耗过度的原因,还是,黑暗中有什么存在在限制着她的火焰。 “怎么回事?”李悯人看着绿芜的手指反复摩擦,却没像之前一样打出火光,难免对绿芜的身体情况心生担忧,“不舒服吗?” “不是,我能感觉到我身体状态还好,不该用不出基因能力才对。” 绿芜再次失败后终于放弃了点火的打算,她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我觉得更像是,有东西在火焰点燃的瞬间就把它扑灭了。” 由于扑灭的速度太快,肉眼甚至捕捉不到火焰曾经存在过。 周围的黑暗更像无边际的海水,既凉又沉。而他们就是泡在水底的人,水压挤压着他们,时间越久,窒息感便越强。 人怎么能在水里点燃火把呢? 苏薄再一次使用了自己的左眼,刚才的大片无序墨绿线条竟然朝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那些线条紧密交缠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纯绿色的,似鸟非鸟的图形。 它们安静地彼此缠绕着,墨绿色层层叠叠,最后交叠成了无限接近于黑的颜色。 这些线条此刻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却带着诡谲气息。 左眼眼皮猛地跳动起来,捂着自己的眼睛咬牙后退,放下手后却发现掌心沾上鲜血,而她的右眼已经在求生本能下睁开。 那些线条在禁止她的窥探。 虽然它们不会发出声音,但苏薄看着掌心的血,突然就懂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的警告点到为止,似乎在忙着更重要的事情。 眼球被苏薄从肩头拿到手上,她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肥嘟嘟的眼球,认真问道:“你仔细看看,现在那些蚂蚁在哪里,能看到吗?” “叽?”眼球在苏薄手上跳了跳,扭了几圈后终于确定了,“跑了叽。” 对眼球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它终于敢从苏薄身上跳下来了。 沾满沙的眼球看上去像个糍粑丸子。 达蒙几人听见眼球的话后先是不敢相信,难道那些蚂蚁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随即看着眼球在沙地上不停滚动地模样几人又开始相信眼球的判断。 “我们现在,是不是安全了?”李悯人有些不在状态地问。 余婆冷哼一声,说出的话像是给所有人破了一盆冷水:“怎么可能,苏薄不是说那些沙图看不见边际吗,谁知道它们现在是消失了,还是扩大了所谓内圈的范围。” 眼球叽了一声,支支吾吾解释:“叽,远,感觉叽不到。” 如果沙蚁距离眼球超过了它的感应范围,它就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6节 而在追问声中眼球表示自己的知觉范围为一百米。 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危机如果真的降临,这一百米还不够几人逃命的。 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他们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而事实是当沙蚁稍加转变手段,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作废。 莫名的颓丧气氛开始蔓延,少茗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现在怎么办?”李悯人问。 余婆坐在少茗身旁,眼皮垂下,眼下的眼袋由于一夜的忙碌半挂在脸颊上,看上去憔悴极了。 “我的建议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休息吧。”这句话被余婆有些沙哑的嗓音说出来有种面对命运洪流的沧桑。 绿芜被余婆的表情逗笑了,她挨着余婆坐下,身旁是紧跟着坐下的达蒙。 苏薄默认了几人的举动。 他们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与其一头雾水地乱撞,不如先在原地恢复一下体力。 夜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沉,死水一样的天空似乎流动起来,有浅淡的月光顺着挤做一堆的圆润云层流下,最终洒向沙面。 但这点月光并不能照亮什么,它单一的带来了些许明亮,沙漠中的一切在这种惨淡的明亮中继续模糊不清着,只是换了个底色。 从眼球那里确认沙蚁始终没靠近后苏薄一行人也安静下来,眼球和触手负责警戒,而苏薄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未知中放心熟睡,但疲惫占据了所有人的大脑,每个人都允许自己闭上了眼睛。 苏薄开始思考沙图散去的目的,结合之前参与的游戏场来看,游戏场的立场和上城似乎是一致的,它对他们这些参与着带着天然的恶意,每一次的目的里都埋藏着陷阱。 既然那乌鸦让她们顺着藏宝图去寻找宝藏,那沿路上遇到阻碍合情合理,这些沙蚁无论是想给他们添乱还是想杀死他们,最终目的都是让她们无法顺着地图找到所谓的宝藏。 但简单的被杀死真的有看头吗? 对于上城区的观众而言,他们更欣赏他们徒劳的挣扎和惨痛的结局,这是他们想要看见的东西。 简单的死亡并不是。 他们的娱乐阈值早就被拉高了,寻常刺激对他们而言已经算不上是刺激。 所以那些沙蚁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它们的阴谋被她们破坏了一次,现在的上城区观众一定对游戏场设计非常愤怒,他们不想看见她们以这样一种荒谬简单的方式破坏了这场来自沙图捕杀的秀。 重新组织一次捕杀不是他们想要的。 不知为何,苏薄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和游戏场设计者不谋而合了,虽然她从未接触过上城,也对游戏场设计者一无所知。 但她就是觉得,那些沙蚁不会对她们进行二次捕杀了。 它们或许会换一种方式折腾她们,沙蚁的强大来源于能借到贪婪本源能量的沙图,所以这种方式还是和沙图有关。 因此沙图改变了模样,它的新形态苏薄无法看见全貌,但已经从左眼世界里窥探到贪婪能量本源模样的苏薄,发现自己能在常规世界内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曾让她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能量。 “你和主宰之间的链接似乎增强了,因为你眷属的身份。”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低声解释。 它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此刻的苏薄并没在意。 -----------------------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灌溉qwq 第205章 贪婪之藏6 眼睛闭上后苏薄反而能想到更多自己没有想象到的点, 有时候能接收到纷乱世界信息的视觉消失,反而能让人发现新的线索。 苏薄睁开了眼睛,她看向四周。 月色变成了惨淡的白, 落到她们脸上,衬得所有人都像死去已久的尸体。 沙图是放弃了捕杀她们,它现在似乎还没酝酿好新的阴谋。 总而言之, 今晚该是平安夜。 半死不活的月亮并没有照耀多久,破晓之际,天边还没完全隐去的月和耀眼的太阳同台。 云层似乎都被日光融化, 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苏薄她们是被晒醒的。 眼球一直为她们守着夜,此刻见苏薄睁眼,连忙刻意地打着哈欠蛄蛹到她肩头。 继“叽叽”叫后,无师自通学会撒娇的眼球发出了眼生中第一声“嘤~”。 苏薄头皮发麻地捏了它一把,彻底清醒过来。 没有黑夜的遮掩后悬在高空的触手终于看清了远方的沙图。 “大约两百米远,在变化, 那变化……很复杂,我反正是看不懂的。” 借着通感苏薄看清了远方变动的沙图。 它像一只将身体盘在一起不停扭动的土黄色巨蛇, 凹凸不平的文字既是它身上的鳞片, 又是它的躯体。巨蛇盘动时带起的黄沙让它看上去置身于另一个误入了此地的空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苏薄看向它时, 那巨蛇最中心酷似眼睛的巨大文字似乎扁了些。 像是它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一般。 “竟然什么也没发生。”李悯人舔了下已经有些开裂的嘴唇, 头顶的太阳晒得沙面迅速升温, 他是被沙面烫醒的。 “继续走吧, 也不能因为害怕停在这里。” 绿芜的声音传来,这一夜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少茗和绿芜的感情似乎增进了很多。 个头只有一米五出头的少茗被一米七和一米九的达蒙夹在中间, 像个单纯的孩子。 “喂喂,你们三啥情况。”李悯人拽过达蒙的胳膊将他拉了出来。 达蒙是老好人不说,但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他愿意带上少茗,不代表他愿意和少茗亲近。 但此刻几人紧挨着,肢体的距离已经低于保持警戒的距离了。 达蒙笑了下:“她没问题的。” 他说的是少茗。 李悯人总觉得达蒙有些奇怪,但他说不清楚。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反正苏薄打得过达蒙,他能做的只有提醒达蒙一两句。再说绿芜性格外热内冷,应该不会和达蒙一样同情心泛滥,或许少茗真的没坏心思吧。 或许吧。 余婆和苏薄注意到了达蒙那边的小插曲,但二人正讨论着前进方向,余婆出于对达蒙 这个后辈的认可并没有多说他什么。至于苏薄,她是懒得说。 “继续走。” 确认好方向后余婆叫上达蒙他们跟在苏薄身后继续出发了。 苏薄只告诉了余婆地图的方向在让他们靠近沙图。 她们达成了共识,去沙图处看看,如果能绕过去自然最好,如果不行,那就不得不为了最终目标趟过沙图。 距离沙图只剩一百米时,不敢嘤嘤叫的眼球恢复了叽叽叫,它钻进了苏薄披散的头发里。 眼球的反应等于告诉其他人他们离沙蚁只有一百米不到了。 “还要继续走吗?”李悯人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眼皮问。 苏薄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李悯人看看苏薄,又看看余婆,突然反应过来她们早就知道地图所指方向会走向沙蚁了。 当那仿佛是活的,盘旋成蛇状的沙图露出冰山一角时,所有人都震惊地难以言语。 黑暗所掩盖的狰狞真相在白日下赤裸裸呈现出来,众人这才明白她们昨天阴差阳错跨过的东西究竟是怎样的巨物。 沙图并不高,垒起的沙可能只到成人的膝盖。 但它的范围太大了,一眼望去,沙图似乎形成了一片新的沙漠。 两片沙漠以众人的脚尖为分界线,往前是形如巨蟒盘踞的活沙,身后是炽热寂静的死沙。 “还,还走吗?”少茗怯怯地缩到了绿芜和达蒙身后问。 苏薄的回应是举起了手里的地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地图里代表着它们的光标,光标尖锐那头直指前方,连接着箭头的红色线条笔直又生硬。 “你们说。”达蒙突然若有所思,他看着苏薄和余婆,“地图会不会是错的?” 没有人想踏足那片活沙。 它周围扬起的细沙仿佛一片结界。 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风险。 但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刚才苏薄举起地图时,手指挡住了地图最上沿。 发现达蒙他们的反应和想象中不同后苏薄才注意到这点,于是她挪开了手指。 那条笔直的红色指引线,断在了地图最上沿往下的位置。 众人都知道,指引线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变化,而现在指引线出现了尽头,它就这么突兀地,没有任何标注地断在了地图靠上的位置。 “两种可能,第一,宝藏就在里面;第二,这片活沙影响了地图。”苏薄指着断掉的指引线,“我更偏向于第二种,毕竟常规认知里,达到目的地后地图上应该会出现标识图案来代表目的地。” 譬如五角星,也譬如文字注释。 那就棘手了。 李悯人蹲了下来盯着眼前的沙图:“那破乌鸦坑死人了,给的地图就这质量。” “它可能就是故意给的这种地图。”余婆毫不客气揣测道。 “只能走了。” 是啊,这么大一片活沙漠,看不见边际,更别提绕过去了。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刚走进活沙没两步,所有人都被这片沙图吐了出来。 就像进食了什么令它反胃的食物,活沙的凸起突然开始痉挛,然后所有人包括苏薄在内,都感受到了那些扬起的沙砾将他们向外推。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7节 哪怕众人早有准备,也没想到沙砾竟然带着将他们外推的力量。 等苏薄反应过来和沙砾的力量开始对抗时,已经只有她一人还待在沙图之中。 蜂拥而上的沙砾聚集在她一人周围,李悯人他们在沙图外的呼唤声被呲呲声掩盖听不真切。 苏薄犹豫了一秒要不要顺着沙砾的力量跟着出去,先和另外几人汇合后再另外商量。 真奇怪,她怎么会想要和别人商量着做事了。 擅长反思的苏薄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得出的结果是无法确定最优选,人多或许会带来智慧,也可能会叠加愚昧。 触手在沙图内的视力似乎没受到很大影响,于是当触手说前方好像有东西时,苏薄再次将视觉和它相连。 一片乌压压的黑影在逐渐扩大。 呲呲声更响亮了。 黑影前方似乎有道白影,在黑色的背景下那破破烂烂的白色衣袍格外显眼。 苏薄瞬间在呲呲声和眼球的战栗中反应过来那些黑影是什么。 沙蚁,一直隐身于沙面之下的沙蚁终于在苏薄面前出现了,而那逐渐逼近的沙蚁似乎是被最前方的白色身影招惹过来的。 等苏薄想要顺着沙砾的力量退出沙图时,一道说得上悦耳的声音颇具穿透力地传来。 “朋友,救救我,我的基因能力是汲水!” 在沙漠中待了一晚的苏薄一下就提取到了那男人话里的关键词——汲水。 “这人得救。” 几乎在苏薄下决定的瞬间触手就弹射了出去,将身体挤压成片状的第二条触手无疑能将沙砾带来的阻力降到最低,但触手的长度还不足以碰到男人。 长时间的奔跑让男人看起来非常狼狈,它白袍上到处是沙蚁啃噬的痕迹,裸露的伤口有些已经化脓,布满汗水的脸上升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已经快跑不动了。 男人不知道自己和这些沙蚁纠缠了多久。 跟在他背后的沙蚁群像紧随他的浪潮,随时有可能将他淹没。 从那句话喊完后苏薄没再听见男人的声音,他似乎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呼救,此刻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一看就是个麻烦。 但这人得救,水很重要。 苏薄翻来覆去劝了自己很多次。 她抵抗着沙砾的推力开始往沙图内走去。 - “完了完了,苏薄怎么还没出来。” 李悯人他们被沙撞出活沙区域后在外等了许久,本以为苏薄见他们都出来后跟着出来,谁知一直没看见苏薄的身影。 达蒙拉住在原地急的转圈圈的李悯人,语气有些低沉:“再等等吧。” 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苏薄自己带着地图向内走了。 但看着余婆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担心被抛下。 “都等那么久了……”李悯人耷拉着脑袋,“苏薄不会出事了吧?” 很难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其实李悯人心里清楚,比起苏薄带着地图自己离开,他似乎更能接受苏薄是遭遇了不测。 人总是这样卑劣的,李悯人知道自己是个卑劣的人。 或许连达蒙对苏薄的关心都比他真实一点。 “呲呲——呲呲——” 活沙变化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几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米避开那些扬起的沙尘。 盘旋的巨蟒似乎活了过来,视线被遮蔽,此刻的众人完全看不清沙图的模样,但当他们将视线投到沙图方向时,能明显感受到压迫感。 少茗跌坐在地,撑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带着身体向后挪动,她唇齿颤抖着,眼睛瞪大对着沙图方向,瞳孔骤缩,似乎看见了什么骇人的诡物。 达蒙和绿芜竟直接围到了少茗旁边,在李悯人和余婆复杂的视线里,达蒙扶起了少茗的手,而绿芜则是将少茗挡在自己身后。 不对劲,达蒙和绿芜绝对有些不对劲。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因为沙图内瘆人的呲呲声改变了频率。 第206章 贪婪之藏7 沙底噪音原有的间隔消失, 连成一片没有丝毫停息的呲呲声徘徊在所有人耳边,像是重要人物出场的鼓点般,眼前连绵不绝的活沙成为了舞台。 漫天尘沙被晃眼的日光点缀成浅金色, 如果忽略此刻的处境,这巨蟒身躯舒展,金尘散落的一幕甚至带着别样的唯美。 只是那呲呲声太怪异, 李悯人想起了劣种舍内被割了声带的劣等种的笑声,想起了光秃秃头皮蹭到金属板的噪声,想起了昨夜胆战心惊的经历。 几人不得已退了又退, 明明活沙离他们越来越远,但那呲呲声却一直如影随形没有丝毫变化,甚至,似乎更近了。 “这破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少茗有些崩溃地抓着身旁的绿芜和达蒙,她刺耳的 尖叫声让本就心烦的李悯人更烦躁了。 不知道绿芜和达蒙什么情况,李悯人不敢轻易激怒少茗, 只是故作冷静地让少茗安静些:“别叫了,你让我仔细听听声音的方向。” 少茗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抿着嘴, 脸上的惊慌和愤怒收敛了一些,又恢复成了之前怯懦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装有什么用,是个人都能你有问题了。 李悯人有些气愤地扭过头不再盯着少茗, 而是打开自己的耳械开始判断呲呲声的来源。 “扬尘, 是那些飞过来的沙尘发出的声音。” 但沙尘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李悯人皱着眉伸手在身前一握, 感受到手心粗糙的质感后他将握住了一把沙的手在眼前打开。 “草!” 这哪里是沙尘, 这无风而动的土黄色颗粒分明是一些刚破卵而出的小沙蚁! 这下众人不再犹豫,直接转身往来时方向跑去。 没有人会忘记在暴怒花园里被海蚁卵寄生的经历,谁知道这些鬼沙蚁会不会像海蚁卵一样钻进他们呼吸道里寄生到他们身上! 本该跑在最后的少茗被达蒙背在背上, 于是队伍里坠在末尾的人成了体力最差的李悯人。 按理说李悯人该忍不住阴阳怪气几句,但他现在不敢说话。 空气里的沙蚁太多了。 它们像巨蟒沙图身上的跳蚤,巨蟒随便舒展一下身体,这些跳蚤就从巨蟒皮肤上蹦了出来。 如果说刚才的巨蟒只是抖动了一下身体,那现在的巨蟒似乎开始试着翻身。回头看见这一幕的李悯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清全貌的沙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凸起处降落,凹陷处升起,在沙蚁形成的尘土中构成沙图的怪异文字纷纷扭曲。 巨蟒似乎不舒服极了,要说原因,李悯人一下就想到了始终没有出来的苏薄。 这祖宗在里面做了什么? 算了,小命要紧。李悯人回过头加大了步伐,勉强地跟上了达蒙。 他们一直跑到了昨夜休息的地方。 看着夜里挖出的沙坑几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上百米外依旧烟尘滚滚,但好歹是滚不到他们这里来了。 呲呲声没跟上他们逃跑的速度,耳边静下来后所有人都觉得心有余悸。 余婆盯着那处翻涌的活沙,短短一天时间,她眼尾和眉心的褶皱似乎都加深了些。 “等到晚上,如果苏薄还没出来,我们就倒回起点去。” 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余婆的思路依旧很清晰。 李悯人:“为什么要回起点?” “去找那只乌鸦。”余婆说完在原地坐了下来。 乌鸦在游戏场的身份和之前的瘦高女人类似,如果苏薄死在活沙里,失去地图的他们在沙漠里行走无异于等死,与其这样,不如回去试试能不能在那只乌鸦身上找到其他突破口。 余婆的话很快被众人认可。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运气好的是这漫长里没出现波澜,远方的活沙没有影响到他们;运气不好的也是这漫长里没有出现波澜,苏薄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 太阳在天上终于挂不住的时候,沙漠里的温度稍微降了些许,属于夜晚的凉风从天幕处漏了几缕出来,但即将到来的寒意无法让众人心里的焦灼感减退分毫。 他们太需要苏薄手中的地图了。 没有人知道倒回去找黑乌鸦会发生什么,但那快有成年人大小的黑鸦明显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 “当时为什么,要把地图给她一个人拿着呢?” 少茗的声音因为渴水有些暗哑。 这道声音响起时李悯人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丝不满,能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苏薄的实力是几人中最强的。 只要苏薄愿意,无论地图在谁那里,最终都会回到她的手上。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让苏薄负责保管,用一张地图换取一段庇护,非常划算的交易。 “她那么强,拿到地图的她随时可以抛弃……我们,我们没有东西可以约束住她呀。” 开什么玩笑,我们和苏薄不是同伴吗,等等,我们和苏薄是同伴吗? 李悯人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少茗了。 他再一次想起来这种组队关系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苏薄只是不介意他们跟着他,但好像,也没承认过接纳他们。 是这样吗,是这样吧。他之前怎么没意识到这点,等等,这真的是对的吗? 李悯人的神色有些动摇,他感觉自己算不清这笔账,也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闭嘴,外来人,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本在闭目养息的余婆突然言辞犀利地开口。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8节 少茗脸色一白,就在余婆说话的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有异物擦着她脖颈飞了过去,这是余婆对她的警告。 白色的羽毛没入沙底,瞬间被黄沙掩埋。 除了当事人外没人知道那瞬间发生了什么。 达蒙似乎想说什么,但出于和余婆认识已久的情谊保持了沉默。他身旁的绿芜觉得余婆说话有些重了,但理智告诉她余婆说的是实话。 死老太婆…… 少茗假意低着头,但看着黄沙的眼神里却带着狠厉。 她憋了股气又缓慢吐出,当再次抬头时,眼神又恢复了怯懦。 “可是……” “可是什么?” 少茗本打算接着挑拨离间,但她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可是她……” 等等,刚才那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少茗突然发现余婆她们好像看的不是她。 意识到什么的少茗猛地转头,有些破损的工装长裤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黑色的裤腿上沾满了黄沙。 她整个人僵住,她当然记得苏薄穿的是什么,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这条裤子和那道声音属于谁。 “说,你在可是什么?” 声音居高临下传来,有什么湿冷滑腻的东西抵住了少茗的下巴,迫使她高高扬起头。 头顶那双眼睛带着未退的嗜血冷厉,紧抿的嘴角放松,像是发现了新鲜玩意儿般带着点笑意,眼睛的主人见她不语,略有不耐地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抵住她下巴的未知生物顺着缠上她的喉咙,少茗意识到问话的苏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苏薄明显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她指尖滴着血,不知是属于谁的。黑色皮夹克被她脱下来单手搭在肩上,手臂上微微隆起的肌肉和紧绷的身体表明她还没完全脱离战斗状态。 她背后跟着个死狗一样的黄袍男人,男人趴在苏薄背后,尚有起伏的背部让众人明白他是个看起来离死不远的活人。 根本没人发现苏薄是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旁的。 她像幽灵一样突然冒了出来,如果不是刚才她开口说话暴露了自己,他们可能一直无法注意到她。 “可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担心没有地图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少茗艰难地解释,她不知道苏薄听见了多少,但她知道自己再不解释脖子上那东西就会直接勒死她,“我并没有故意说你不好,真的,苏薄姐,能不能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咳咳,谢谢,咳咳。”少茗捂着自己已经有些淤血的脖子,靠在了绿芜身上。 苏薄拖着背后的男人走到余婆身边,她拍了拍身上的沙,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翻了个面,然后坐下来。 她其实没听见少茗说了什么,只是出于好奇问了一句。 但少茗心虚的反应让她明白她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们担心她故意带着地图跑了吗,也没有担心错,她不是没想过。 这些都不重要,人心向来复杂,起码他们暂时拥有相同的目标。而且看余婆和李悯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受到少茗 的影响,只是达蒙和绿芜对少茗的态度有些奇怪。 “这是谁?”余婆看着那浑身是血的男人问。 苏薄言简意赅解释:“他在沙图里被沙蚁追,我把他救出来了,因为他说自己的基因能力是汲水。” 汲水,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这样的基因能力在沙漠里就像个美味的陷阱,就算知道有毒,也会让人忍不住跳下去赌一把。 “但那些沙蚁很难缠,沙图受沙蚁控制,我差点没出的来。虽然现在出来了,这家伙看上去也不行了。”苏薄有些遗憾地看着白袍变黄袍的男人。 苏薄短短两句话里蕴藏了众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他们看着被救出的男人,心里升起了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被少茗的话动摇过的人。 她们都知道苏薄完全可以带着这男人自己离开,但苏薄回来了。 当然,她们不会知道苏薄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拿男人的伤没有办法。 已经沉浸在自责和愧疚中的几人一下子也没想到这点。 达蒙表示自己懂一些医,自告奋勇上来查看男人的伤势。他的伤势苏薄之前查看过,内伤偏多,外伤不太致命,而她不会处理这样的内伤。 第207章 贪婪之藏8 “他的身体内部有机械改造的痕迹, 对于他这种而言内伤其实就是安装在体内的机械体出现了损坏。”达蒙仔细检查完后解释,他的手械化成手术刀刃模样,看着众人问, “我可以试着给他进行手术,但我的眼睛会影响操作,总之成功率不确定。” 人是苏薄带回来的, 达蒙这话其实是在问苏薄。 “先把他弄醒,让他用基因能力弄点水出来。”苏薄可不愿意白忙一场,先从这家伙身上榨点价值出来再说。 万一一会治疗失败他直接死了可就什么好处拿不到了。 不知是不是被苏薄冷酷无情的指令吓到, 那闭着眼只会喘气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别,别。”男人急急忙忙开口,由于身体虚弱他说话非常缓慢。 但没有人催促他。 喘了几口气后男人道:“我现在用基因能力,会死。我外套里有,药,喂给我。” 苏薄神色淡淡地看着男人, 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有药,要知道这次进入游戏场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没带的进来。 在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毛后, 苏薄终于开口:“喂给他。” 这话是对达蒙说的。 纸包的白色药丸被达蒙从男人袍子内掏了出来, 他将药丸塞进男人嘴里,看男人艰难地吞下。 “药起效要多久?”苏薄问。 男人哪敢将时间说久了,他老实地交代:“最快两三个小时。” - “乌梢, 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 “乌梢你疯了, 你相信这陌生女人的话也不相信我们吗?” 乌梢的队伍乱做一团。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失去呼吸, 而他只是甩掉手上的血, 走向了下一个人。 吸收了鲜血的黄沙变成了怪异的褐色,乌梢冷着脸在地上挖了一捧沙,褐色的沙被他抹到地图上。 地图上断裂的红线慢慢开始向外延伸。 原本对乌梢的决定有异议的其他人看着有生命般延伸的红线逐渐闭上了嘴。 三具逐渐干瘪的尸体被他们抛在脑后, 所有人都盯着红线,期待它能生长得更长一些,为他们指出明路。 叶独枝看着这一幕,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三人不是因为她的话才丧命。 “你是怎么知道的?” 乌梢将地图收起,看着新加入他们的女人问。 叶独枝手中的骰子暗地转动着,她冲乌梢笑了一下,长满麻子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 “我听到的。”这个理由自然不能让乌梢相信,所以叶独枝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基因能力能够听懂它们的话。” 顺着她手指方向抬头,乌梢看见天空中出现的黑鸦。 这些黑鸦一直跟着他们,大概是那只巨大黑鸦的“眼”。 乌梢没说相没相信叶独枝的话,但她说的方法确实让本断掉指引方向的地图重新恢复了正常。 只是死了三个人而已,他不狠,死的就是整个队伍的人。 这三人不是队伍里实力最弱的,但他们是枝叶亲手挑出来的。 乌梢不觉得自己有错,队伍里其他人的抱怨也已经在发现他没有继续杀人的打算后消失了。 “它们说想要地图恢复就得出现死人。” 最开始刚加入队伍的枝叶这么说时没人相信她的话。 但他们实在没有办法了,乌梢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他不喜欢两眼一抹黑地在沙漠里赌一个正确的方向,因此他用人命去试了试。 一试就成功了。 其他人看枝叶的目光带着忌惮和恨意,她的出现让表面上融洽的队伍出现了裂口,而他们找不到缝合这裂口的方法。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地跟着乌梢继续前进。 乌梢是个强大的领头者,也因此在枝叶提出对策前一直没人发现地图需要用人命来充电的特点,因为队伍从出发到刚才一直没有死人。 他们击散了那些会突然攻击人的怪异沙丘,躲过了会制造陷阱的沙蚁,并且靠着乌梢的决策找到了水源。 可惜指引他们完成目标的地图是必死项。 枝叶,也就是改头换面加入乌梢队伍的叶独枝,冷静地跟在乌梢后面,偶尔回头看看队伍里剩下的三人。 这种感觉让枝叶感觉好极了。 她说的不是实话,那三个人不是非死不可。 但成为这样的角色让她体会到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活法,她变成了掌控他人命运的人,轻飘飘一句真假掺半的话,他们说死就死了。 枝叶并不是刻意这样做的,她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她当然听不懂那些乌鸦的话,也不知道天上的乌鸦有没有说话。 骰子的点数在她开口前停在了六点,这意味着她的猜测有六成的几率是对的。那么高的几率,她当然要试试。 幸运总是爱站在她这边,她又成功了。 这三人里一人拥有她羡慕的眼睛,一人拥有她曾经最想要的基因能力,另一人穿的外套是她喜欢的。 现在那外套自然被枝叶穿到了身上。 “在到达藏宝点前,地图还需不需要在补充能量?”乌梢边走边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89节 枝叶手里的骰子又开始转动。 她用拇指摩挲着骰面,看着乌梢的后脑勺漫不经心道:“不需要,三个人的命足够支撑我们找到藏宝点了。” 这可是骰子第一次停在八点,那么高的概率,当然够啦。 最主要的是,剩下三人都太普通了,她嫉妒不起来。 她嫉妒不起来,他们是死是活都不能给骰子提供能量。 “你很强大,我会给你提供我从乌鸦那里听见的有用信息,相对的,你带我通关可以吧?” 枝叶看着乌梢,舔了舔嘴唇,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她果然还是喜欢被人带着通关的感觉。 至于让骰子发热的乌梢,等出了游戏场再说吧。 - 第三天来的很快。 苏薄带着余婆等人回到了昨天遇到活沙的地方。 白袍男人休息了一晚,伤势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他在出发前用基因能力从看起来毫无水份的沙漠里汲出了两杯水。 众人分喝后精力满满地重新出发。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昨天拦路的活沙,竟然消失了。 “地图的方向没变过,我能确定昨天就是在这里把人救出来的。”苏薄反复比对地图上红色指引线的方向和周围的环境,最终确定道。 阿勃勒,也就是白袍男人,凑上前将面前平坦的沙漠瞧了又瞧,最终挠挠头解释:“应该是没错,这就是我们昨天离开的地方。” 看着模样有些呆的阿勃勒苏薄不太友善地眯了眯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昨天的沙图对他们并没有出现很明显的攻击性,反而是这个拥有汲水能力的名叫阿勃勒的男人,他的出现有些太巧合了。 沙图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整片活沙都是狩猎他的猎场。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沙图赶走他们这些外来者的行为像是防止他们和它抢夺猎物,所以他身上是有什么让沙蚁觊觎的东西么? 余婆从苏薄的问话里猜到了什么,紧接着抓过了男人的衣领将他拎到队伍前面:“你最好老实交代,那些沙蚁为什么偏偏盯着你不放?” 阿勃勒似乎也没想到他的逃脱会导致沙图消失,他一脸憋屈地看着地面,眼珠子鼓溜溜转了几圈,却迟迟想不到好的解释。 在不解释他就要被勒死了,阿勃勒无奈地抬头对苏薄眨眼睛,表示自己愿意坦白。 苏薄看了眼余婆,余婆板着脸松开了放在阿勃勒脖子上的手。 “不是我要瞒着你们,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重获呼吸的阿勃勒喘着气,“我怀疑这些沙蚁猎杀的对象是拥有特殊基因能力的人。” “比如说我,我能汲水,这个能力在沙漠里有多重要你们都知道。”阿勃勒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地伸长了脖子。 可惜并没有人夸赞他,他伸长的脖子又在几道冷漠的眼神中缩了回去。 “最开始和我一起组队的劣等种拥有的基因能力和我差不 多,他的基因能力是凝水,也就是将空气里的气转化为水。而我的能力则是将物质里的水汲取出来,所以严格来说,他的能力更适用于沙漠。“阿勃勒边说边观察周围几人的表情,“我俩是一个劣种舍的,我们那一批劣种舍的人基因能力都和水有关,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组成了一队。” “那你是怎么和他们走散的?”达蒙想起来劣种舍六期的劣等种似乎是有这个特点,只是劣等种的基因能力使用会折损寿命,六期的劣等种在安全员的压榨下基本都活不长。 阿德勒心有余悸地扭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沙漠,道:“是第一天晚上,我们跟着地图走到了一处全是沙丘的地方,大家靠着沙丘休息,然后,然后……” 上扬的语调暴露了阿德勒对那段回忆的恐惧,他们似乎经历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阿德勒然后了半天也没然后个所以然出来。 苏薄一行人看见阿德勒说了五遍然后之后用手掐住了自己的眼皮,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像被泼上油漆一样猛地变白。 他的脖子再次伸长,鸟一样绷着脖子仰头开始高声尖叫。 “然后!然后!” 苏薄终于变了脸色,在看见阿德勒手上长出黑色羽毛之后,她率先冲到阿德勒身边将他的头摁进了沙里。 然而阿德勒挣扎地厉害,他的口鼻里进了沙,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吼叫。 “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吼出口的是哪两个字。 所有人都知道或许没有下文了,他们看着阿德勒异化的脸,不祥的预感蓦地涌上心头。 ----------------------- 作者有话说:道心破碎了呜呜,一上线发现收藏掉了t t 第208章 贪婪之藏9 “过来帮忙。”苏薄看着被吓傻的李悯人他们道。 余婆反应稍快些, 苏薄还没开口她便跑过来帮忙摁住了阿德勒的双手。 李悯人过来时阿德勒的手已经发生了骇人的变化,他手背上的毛孔扩大,密密麻麻的孔洞出现在上面, 而半透明的羽梗正从扩张的毛孔内长出,逐渐伸长的羽梗上挂着稀疏的,还没连接在一起的纯黑色绒毛。 他绷直的后颈处也出现了扩大的毛孔, 那些毛孔随着他的吼叫舒张着,同样能看见里面半透明的,带着黑色杂质的羽梗。 随着阿德勒吼叫次数的增加, 那些毛孔似乎在逐渐增多,每一次舒张后毛孔都会比之前扩张得更大,苏薄看着那些黑色的孔洞和透明的羽梗头皮一阵发麻,她一把将阿德勒的脑袋从沙里拽出来,只见他的嘴唇开始向外凸起,舌头变得僵硬, 暗黄色的壳状物开始在他嘴皮上蔓延。 “爹的,这也太恶心了, 他怎么回事!”李悯人吓得后退几步, 双手差点放开了阿德勒的手臂。 本就难控制的阿德勒在发现手臂被松开后开始更加卖力地挣扎,他上下晃动手肘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正在学习飞行的幼鸟。 “然后!然吼!ranou!” 阿德勒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 他身上的异化还在继续, 黄色的硬壳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嘴唇。 苏薄放出了触手, 她知道当务之急是要让阿德勒苏醒过来。 “我说三二一, 然后一起放手。”苏薄不知道如何让魔怔般的阿德勒清醒,她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只有用痛觉刺激阿德勒。 另外几人点头,摁住阿德勒到的手臂开始用力, 随时准备撤开。 “三。” 触手举起,对准了阿德勒的脸。 “二。” 苏薄抓着阿德勒的手往下压,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阿德勒的吼叫声随着身体禁锢力道的加重而变得扭曲起来。 “一,放!” 对抗的力突然消失,阿德勒站直身体后冷不丁往后仰倒,但还不等他调整好姿势站直,三道破空声利箭一样向他奔来。 阿德勒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条足以覆盖他半张脸的红痕,他脱口而出的吼叫声被触手打的零碎,本就摇晃的身体重重摔到沙面。 “ran——” “然——” 迷迷糊糊的阿德勒还没调整好说话的气口,第二条触手接着打上他的身体。 阿德勒像是煎锅里的死鱼般,被触手扇得在滚烫的沙面上滚了一转又一转,此刻的他也顾不得发出那怪异到的叫声了,本能的痛呼声脱口而出:“啊——啊——” “有用,苏薄你看,他身上的羽孔好像在内缩!”一直盯着阿德勒的李悯人惊喜道。 于是阿德勒在沙面构成的煎锅里被苏薄翻了一面又一面,触手根本没有留力,而让苏薄诧异的是这足够劈开活人身体的力道打在阿德勒身上只能阻止他异化,却没有给他带来致命的伤口。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场景没有出现,阿德勒身上除了红肿外并没有破皮,但他叫得又是如此惨烈,仿佛触手上长着刀在将他千刀万剐。 已经被羽梗撑开的毛孔开始艰难地收缩,羽梗像是被挤压的油脂与黑头一般从阿德勒皮肤上缓慢脱落而出。 随着最后一根羽梗掉落,阿德勒身上的异化终于消失不见。 但刚才那一幕给所有人都留下了阴影,一时间除了苏薄没人敢接近躺在地上的阿德勒。 他本有些俊俏的脸被触手扇成了猪头,红彤彤的一张脸上长着属于人类的五官,看来是完全恢复了。 “剩下的不用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苏薄蹲下身,俯视着阿德勒。 她完全没给阿德勒休息的时间,刚刚恢复理智的阿德勒眼泪汪汪地看着苏薄,像看一个没有感情的负心汉。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已经逃过这一劫了。” 阿德勒面带恳求:“能别问了吗,我不敢想了,我怕下次,我就恢复不过来了。” 苏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看着阿德勒的脸,一时间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听起来,似乎这个游戏场会对拥有特定基因能力的劣等种带有更大的恶意。”余婆看着劫后余生的阿德勒,一个结论逐渐出现在她脑海里,“如果不是遇见了苏薄,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李悯人和达蒙认同地点头,达蒙皱眉补充:“水似乎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重要,阿德勒这样的劣等种对这场游戏说不定很重要。” 达蒙的潜意思大家都明白,他们得保护好阿德勒,从阿德勒模棱两可的话来看,他似乎是六期劣种舍里唯一幸存的,拥有造水基因能力的劣等种。 苏薄很想知道 那天他们在沙丘那里经历了什么,但那段回忆似乎会导致阿德勒异化,原因不明。 算了,再观察看看吧。苏薄看着被李悯人扶起的阿德勒,收起了眼神里的打量和怀疑。 她重新展开地图,或许是由于沙图消失,昨夜断掉的指引线又重新出现了。 “继续走吧。” 这地图似乎不太灵敏,谁知道这条引线会不会又突然断掉。 他们得加快脚步了。 - 阿德勒在一天内给众人提供了两次水,虽然量不多,但聊胜于无。 苏薄发现越接近所谓的藏宝地阿德勒能从沙里汲出的水份便越多,他们看着聚在阿德勒手中的水得到了一致的结论——或许藏宝地有一片绿洲。 但不幸的是地图在支撑他们走了小半天后再次失去了指引能力,那条引导他们走向藏宝地方向的红线又消失了。 周围没有沙图,没有沙蚁发出的呲呲声,没有人,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 头顶是将要落下到的太阳,脚下是逐渐降温的沙面,远处是看不见尽头的黄沙。 巨大的迷茫感攀上每个人内心,地图上会旋转的光标跟着他们的身体旋转着,指引线消失后黄色的图纸上光标是唯一的异色。 “上一次红线消失是因为活沙的影响,那这一次是因为什么?”李悯人打量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少茗不知什么时候和阿德勒走到了一起,阿德勒脸上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和瘦猴样的李悯人与过于壮硕的达蒙相比,穿着破烂白袍的阿德勒勉强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0节 因此少茗对阿德勒莫名的亲近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除了本就对少茗带有怀疑的苏薄和余婆。 这两个最可疑的家伙反而凑到一起了。 余婆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眼角抽了抽,却也没在他们没造成实质危害前强行分开他们。 “这里一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影响了地图,分散开四处找找,别走远,天黑前回来。”苏薄说完将阿德勒叫了过来。 阿德勒老实地走到了苏薄身边,苏薄不知什么时候在地上挖了个坑,她点了点那一米深的坑对阿德勒说:“站下去。” 于是阿德勒被苏薄埋进了沙坑里,只留下胸口以上的身体漏在外面。 阿德勒:“?” 苏薄:“他是标记,两人一组,不要走到看不见他的地方,免得一会回不来。” 阿德勒不敢反抗,使用了几次基因能力后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不少,听见苏薄的话后那张有些凹陷的脸比出一个讨饶的表情道:“你们速去速回啊。” 少茗听见苏薄说两人一组后下意识往达蒙和绿芜身边靠,但苏薄哪能错过她那些小动作。 下一秒还在纠结跟着谁的少茗便被一只手拎了出来,她还没站稳,头顶上就传来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 “少茗和我一起,达蒙李悯人,绿芜和余婆。” 少茗脸上的浅笑差点没挂住。 天杀的,她不想和这个凶神一起啊。 余婆带着绿芜离开前对苏薄比了个“小心”的口型。 苏薄点头后挪开眼,随后将少茗拎在手里往远处走去。 “苏薄姐,我自己可以走的。”这个姿势让少茗难受极了,她只有脚尖能碰到地面,整个身体悬空,身体所有的重量都挂在苏薄手臂上。 苏薄一直带着少茗走到离另外四人百米远的地方。 终于被放下来的少茗活动了一下身体,一脸无辜地看着苏薄:“我们该找什么线索啊苏薄姐?” “先说说你的问题。”苏薄直接打断了少茗,“你蛊惑了达蒙和绿芜,靠的是什么,你的基因能力?你的基因能力是什么。” 少茗脸上的笑僵住,她没想到苏薄会直接问她的基因能力,这种问题在下城区无异于直接掀人底裤。 “你最好老实说,这决定了我一会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苏薄的表情像闲聊一样轻松,她威胁少茗时整个人都淡淡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这种淡淡的威胁让少茗明白她根本没将她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在横着离开和竖着离开中少茗识趣地选择了后者,她垂头丧气地站在苏薄面前:“我没有坏心思,我的基因能力不是我自己能控制住的,我能让周围的人潜意识里对我产生保护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苏薄反问。 少茗没有犹豫:“仅此而已。” “影响范围是多大,受影响的前提是什么?” “我没测试过具体范围,但不超过五米。受影响的前提是对我本就不排斥的人,这类人会更容易对我产生好感。” 这是她的生存方式,通过激发他人的怜悯来增加自己存活的概率,前提当然是本就怀有怜悯之心的人。 “我不会捣乱的,我只是想活下来。” 少茗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苏薄不吃这套,但她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她没有其他可以赖以生存的手段,比起人来少茗觉得自己更像在土里野蛮生长的花,她的种子落到哪片带着特定养分的土里她就在哪片土里生长存活。 而从发现自己的基因能力后最出乎少茗意料的是,下城区会有那么多劣等种心里还残留着对同类的怜悯。 -----------------------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小天使来评论区找我玩呀[害羞] 第209章 贪婪之藏10 “所以能不能别杀我, 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的,只要保持距离,之前的影响会慢慢减退。” 真倒霉,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成为她的傀儡了。 这女人不应该暗地里观察一段时间再对她出手吗,她怎么会直接过来问她。关键是少茗不敢隐瞒苏薄,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对谎言的绝对排斥。 说谎的话一定会被她发现的。 擅长察言观色的少茗不知为何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虽然在真话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 苏薄伸手勾起了少茗的下巴,女孩的下巴瘦削磕手, 没有肉的脸颊捏起来像颗蔫了的苹果,好像轻轻摁下去,就会爆出已经烂了的果肉。 她看着少茗那双泛红的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最终她只是用手指在少茗颈部的动脉上点了点,围绕在少茗身边的触手默不作声地回到她体内。 “老实点。”苏薄转过了身,“不是擅长观察吗, 好好观察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异样。” 少茗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 但苏薄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那道声音说:“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茗度秒如年。 无边无际的沙漠上甚至看不到一点变化, 也看不到任何动植物存在过的痕迹。这里死寂又落寞,唯一的温度来自头顶的烈阳,但这种温度只会让人心烘得僵冷起来。 这是世界为她们准备的巨型蒸笼。 少茗的脸被日头晒成了不自然的红色, 汗水大颗大颗从她脸上滑落, 但她根本不敢停下来。 异样, 异样, 异样,这片地方到底有什么异样。 鬼知道那地图为什么突然失去指引了,鬼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影响了地图。 苏薄坐在不远处看着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少茗, 三条触手代替她在沙漠里搜寻着,但带来的结果没有丝毫变化。 “说不定本来就是那乌鸦弄得陷阱,根本没有宝藏,藏宝图失去指引也正常。”触手被晒得有些缺水,原本湿润的身体摸上去都干瘪了不少。 不想干活的触手懒懒地将身体搭在苏薄肩膀上,苏薄没有拒绝,毕竟触手温度低于常人,在沙漠里摸起来冰凉凉的,有点舒服。 距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 这片区域不会有线索了,苏薄收回了触手,站在沙面上对远处的少茗比了个过来的手势。 在少茗看来苏薄就是一遍一遍换着地方坐下休息,而 她像个童工一样被逼着不停干活。 现在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但童工并不想过去。 这是休息时间吗,这不是,这是她去见阎王的时间。 少茗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发现是什么关键的线索。 于是苏薄就看见少茗磨磨蹭蹭地捧着一捧沙走了过来。 “她用什么玩意敷衍你呢。”触手嗤笑着看着少茗,“我好久没加餐了苏薄,这不安好心的小崽子给我吃吧。” 对于触手的诉求苏薄不置可否。 谁知等少茗靠近后对特定气味异常敏感的触手感叹出声:“咦,那沙里似乎有血腥味。” 看着少茗手里那颜色微深的沙苏薄自然也意识到不对劲。 “我观察过了,这片区域,起码千米之内,只有这一小片沙是这种褐色的,我把它们都揣来了。”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的少茗说着将自己装满沙的衣兜对着苏薄。 她手里捧着沙,不方便用手,因此只能顶着跨把自己的衣兜往苏薄方向挪,然后朝苏薄使眼神让她自己打开看。 在少茗惊骇的眼神中苏薄用触手翻开了少茗的衣兜。 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褐色的沙砾,空气里的血腥味变浓郁了些,苏薄看着少茗的眼神也产生了变化。 正常人谁会注意到沙砾颜色的区别,坦白来说这种吸了血的沙和普通的沙肉眼几乎看不出差距,尤其是在血水干了之后。 如果不是触手能闻到沙里的血腥味,苏薄可能会误以为少茗是随便抓了一捧沙敷衍她。 这女孩能活到现在,靠的果然不仅仅是蛊惑人心的能力,她对事物的观察确实细致入微。 在少茗的带领下苏薄来到了她取沙的地方。 这处沙面看上去寻常,之前被少茗挖出来的沙坑已经被无休止流动的风沙盖住了。空气里残存的血腥味几乎难以分辨,少茗或许是运气好,苏薄发现现在这里的沙砾已经完全看不出区别了。 触手沾了一点少茗手里的沙品味了半天,最后“tuitui”两下将沙从吸盘里吐了出来。 “是人血。”它得出结论。 触手的话苏薄是信得过的,她盯着看不出什么的沙面,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可能,最终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先回去。” 捧着沙的少茗像捧着自己的命根子,她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风将手心的沙吹跑。 提心吊胆了一路,她们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埋着阿德勒的地方。 余婆她们回来的早,但没有苏薄发话没人想到要将阿德勒放出来,因此苏薄回来时阿德勒已经埋在沙里吃了一嘴沙。 几人很快交换了信息,可惜她们唯一发现的异常就是少茗手里的那捧沙。 “是人血,没看见尸体,但能推测出出血量是个致死量,否则不能在沙里残留那么久被我们发现。” 苏薄说话时少茗直直地站在旁边,像个人形托盘般捧着沙。 “这沙的触感,有些奇怪啊。”达蒙从少茗手里取了一把沙,他用手掌抵着沙摩挲,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失去视觉的达蒙对触觉有着更敏锐的判断力,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所发现,因此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 沙砾从达蒙手里滑落,少茗一脸肉疼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沙落到地上被风吹散。 “这些沙是干的还是湿的?”达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李悯人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答:“干的啊,就是颜色深了点。” 达蒙点头:“但我刚才将沙压实后,摸起来感觉它们是润的,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润的。” 说完达蒙将手递到苏薄面前,让苏薄试试。 他手心里只剩下薄薄一层沙了,奇怪的是这些沙在达蒙将手摊开后并没有被风吹走,而是老老实实黏在他手心里。 “你确定不是你手心出的汗?”李悯人合理提出质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1节 达蒙:“……不是汗。” 为了验证李悯人的质疑苏薄从少茗手里另取了一捧沙,慢慢揉搓后沙在她的手心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令她没想到的是和达蒙说的一样,只剩下一层被压实的沙摸起来触感湿润,甚至有些滑腻。 见苏薄看过来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模样取了沙压实。 按理说不带水份完全被烤干沙是不会被压实的,但众人发现手里的沙最后都黏成了一片。 血液似乎赋予了这些沙另外的模样。 但没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触觉最敏锐的达蒙率先说出了一个猜想。 “你们不觉得,这沙现在的触感和皮肤,很像吗?” “不,不是皮肤。”苏薄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种触感让她似曾相识了,“是地图。” 其他人没有碰过地图,自然也不知道这地图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但苏薄拿着地图走了一路,她最开始拿到地图时就觉得地图的手感很像皮肤,只是相比之下地图摸起来更加光滑细腻,不具备人类皮肤的纹理感。 因此当达蒙说到沙的触感和皮肤相似时,苏薄才想到了和这沙触感更相像的地图。 等苏薄将地图打开后几人纷纷上前比对了一下两者的触感,最终他们得出了和苏薄一样的结论。 李悯人又弯腰随手抓了一把沙起来,发现普通的沙并不能压实成这样后,若有所思地问:“所以这地图和这些沙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那个,要不要试着把沙抹上去呢?”从回来后一直老实当哑巴的少茗突然开口,见苏薄看过来,她有些局促地绷紧了身体,“我以前听人说过,有的颜料要涂抹东西才能在纸上显示出来。” 闻言阿德勒突然开口阻止:“万一把地图弄坏了怎么办?” 苏薄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地图和沙的触感几乎相同绝对不是巧合,少茗的建议可以试一试。 而余婆她们没有出声其实就是表明了态度,况且现在没有其他方法。更重要的是,苏薄觉得不止只有她们这批人遇见了这样的情况,这血既然是人类身上的血,那就是其他组的人遇到了什么。 如果是大麻烦,那她们能找到的沙不会只有这点,苏薄更倾向于他们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但什么问题值得他们内部自相残杀,一群拥有相同利益聚在一起的人,要产生分歧的原因也很大概率和利益相关。 他们在游戏场最具象的利益就是这张地图的终点,所谓的宝藏。 在没有见到宝藏前,地图就是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如果这样推测的话,那人的死很可能和地图相关。要么就是他想独占地图,要么就是……地图要他非死不可。 苏薄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将手上那堆压实的血沙抹上失去指引线的地图。 褐色的沙和地图几乎融为一体,在苏薄将沙抹匀之后,他们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沙,哪里是地图原本的颜色。 仿佛地图将沙吸收了一般,等苏薄再次伸手抚摸地图时,她已经感受不到沙的存在。 盯着地图等了片刻,确定地图没有变化后苏薄开口。 “把剩余的沙都抹上去。” ----------------------- 作者有话说:[托腮] 第210章 贪婪之藏11 话音刚落, 在一旁耐不住性子的李悯人就将沙涂在了地图上。 “天哪,真的好像被吸收了。快快,你们也试试。” 他没个正经的模样成功收获了余婆的白眼。 几人动作利索, 很快将少茗带回的沙都压实抹上了地图,但令他们失望的是地图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吸收了一堆沙的地图和原来一样薄薄一片,唯一的变化是似乎有幻影一样的红线重新出现在黄褐色的纸张上。 那一闪而过的红线像众人期盼下的错觉。 但他们那么多人, 怎 么会同一时间产生一样的错觉。 眼球蛄蛹着从苏薄头发里拱了出来,它在苏薄救阿德勒时受了点伤,赖在苏薄头发里休息一天后身上的伤口终于长好。 见没人搭理它后眼球求关注般叽了两声。 “别闹。”苏薄一把将它从肩上抓了下来。 被苏薄有些粗鲁地抓住后眼球莫名感受到了心安, 顺着苏薄的目光它自然也看见了她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地图。 眼球灰色的瞳孔里露出几分思索,它学着对面李悯人的模样用牙签手抵住自己的身体,双腿分开站着,偶尔发出两声叽声。 李悯人自然发现了眼球在学他,坦白来说他很难不被眼球吸引住目光,对于眼球的来历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到现在也没想通为什么当初自己的那颗眼球没有苏薄这颗听话。 这小玩意看久了也顺眼了, 李悯人现在不觉得眼球恶心,反而觉得长出手脚的眼球看着有些可爱。 苏薄没管眼球,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来源于这张吸收了血沙后有种莫名邪性的地图。 因为她发现地图在吸收了血沙后动了一下。 它蠕动的地方恰好是和苏薄掌心接触的地方,因此其他人没看见,只有苏薄感受到了。那种蠕动很轻微, 让苏薄联想到了胃部进食后的蠕动。 鼓起又落下, 伴随着频率快而短暂的抽搐。 这地图像是活的。 就好像指引的红线消失是因为它饿了所以不想工作一样。 如果一定要从队伍里挑一个人出来实验, 苏薄选择的对象毫无疑问会是少茗。阿德勒虽然也是半途加入的可疑人员, 但阿德勒的基因能力在沙漠里不可或缺,他留着比少茗有用。 但因为阿德勒刚才的异变,苏薄犹豫了。 余婆感受到了苏薄的犹豫。 她虽然不知道地图蠕动的事情, 但通过地图吸收血沙的事情心里也有了底,想要地图恢复说不定需要更多的血沙。 选择很多,毕竟她们足足有六个人,但这个恶人她想来做。 “少茗。” 在少茗看来就是余婆突然叫了她一声。 少茗不傻,她自然也知道血沙能被地图吸收意味着什么。 于是少茗咬咬牙,想起她之前答应苏薄的事情,强行克制着不去看达蒙和绿芜。她上前走到余婆旁边,将衣袖捞起来,漏出了竹竿一样瘦的手臂。 “来吧。”扭过头去不愿意看着自己被取血的少茗下定决心对余婆说。 李悯人偷偷打量了下苏薄的表情,见她没有阻止余婆,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是的,松了口气。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他其实很难完全信任苏薄,这违背了他在下城区后天习得的存活之道。 他不知道余婆和达蒙他们是怎么想的。 但他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 由于没有人身上带着武器,苏薄贡献了自己好久没取下来用过的耳钉。 或许是由于铁钉比较小,进入游戏场后没有消失,依旧可以被使用。 余婆接过铁钉,在少茗的胳膊上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 血液像是植物脉络一样从少茗小臂上滑落,最后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到沙地上。这点痛感对少茗而言并不算什么,她在下城区经常会受伤,也有过九死一生的经历,这条才五厘米长的口子带来的痛感根本不足以刺激到少茗。 但她久违地出现了绝望的情绪。 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地图需要的饮血量会导致她死亡,那她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他们沉默着,既没有逼迫她也没有威胁她,但她知道如果他们需要她死,她逃不掉。 如果她不吵不闹,这场无声的行刑会表现得体面又寻常;如果她试图反抗,她会成为一只被拔毛的羔羊。 直到绿芜走到少茗身边,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苏薄对绿芜的行为冷眼旁观,她能看见绿芜温柔的行为,也能看见她那双墨绿色的,既坚定又惋惜的眼睛。 “叽?”眼球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它蹭到苏薄手掌前端,盯着少茗一直流血的手臂。 眼球看着血的模样和触手一模一样,像是有些馋了。 地图被苏薄摊开放在沙面,而吸收了血液的沙被李悯人和达蒙抓起来压实,然后抹到地图上。或许是因为这次的血沙足够新鲜,地图上的指引线肉眼可见地重新出现,但依旧只出现了片刻。 被绿芜抱住脑袋的少茗看不见地图的变化,她只知道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多了一条。 “叽,在做叽么?”眼球耐不住开口询问,它感觉那个被放血的人类快昏过去了。 没有人搭理眼球,但那是苏薄的宠物,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一直安静装死的阿德勒回答了它的问题。 “他们在想办法让地图恢复呢,这需要不少血。” 一身白袍的阿德勒夹着声音说话时人模人样的,眼球似乎并不排斥他,反而站在苏薄手上和阿德勒对话起来。 “不是那么多叽人叽。” 眼球说话不是很利索,但它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那么多人,一人放点血,总比全让一个人放血好。 但人总是自私的,死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总比自己受伤要好,何况他们已经无偿庇护少茗一路了。 苏薄看着其他人的反应,没笑眼球天真,只是把它重新塞到自己头发里。 少茗在沉默中心死了又死。 他们只会在确保能保全自身的时候怜悯她,这种怜悯在此时此刻不会成为实质上的行动,因为这和他们的原则矛盾了。 这种怜悯在此时此刻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眼神,一个无伤大雅的拥抱,和无关紧要的沉默。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怜悯,她需要的是救。 “其实它说的有道理,我们不一定要……” 阿德勒打断了达蒙:“万一必须要同一个人的血呢,我的意思是,要是完整的,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血。如果现在又掺了其他人的血,说不定功亏一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2节 达蒙还想说什么,却见苏薄抬起了手:“你好像有些急了,阿德勒。”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阿德勒象征性地理了理自己已经破损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因为我在下城实验室见过类似的材料。”也不知阿德勒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起码他表现得很真切,“那种材料需要用劣等种的血液来维持活性,而且它每次补充能量时只会吸收一个劣等种的血,血里不能掺杂其他人的血液。” 阿德勒说完就发现苏薄在看她,那双眼睛很深,倒映着他有些难掩慌张的脸,像要把他的身影吞进黑暗里。 他后退两步,将身体压低蹲下来,假装在看地上吸了血的沙,借此回避苏薄的注视。 “你们怎么看?”苏薄难得地询问了一下别人的意见。 主要是,她突然有些好奇她们会怎么选。 是为了救人去担失败的风险,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先用少茗的命去试探。 达蒙自然是觉得可以一起分担放血的量,也不知是受了少茗影响还是真的这样想。 至于绿芜,她离少茗最近,受影响也正常。因此绿芜同意达蒙的话时苏薄并不觉得意外。 李悯人表示听苏薄的安排,而余婆则建议先审一审阿德勒话里的真假。 “游戏场是上城设立的,里面的元素带着下城区的设计倒也合理,但前提是阿德勒说的是真话。”余婆客观地分析,手上的铁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阿德勒抬起头:“我说的是真话。” 人命重要吗? 对于下城区的劣等种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对于上一世是杀手的苏薄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少茗自己也知道。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着,时不时变换着方向,无法固定下来。 它仿佛在催促众人加快喂血的速度,一副随时会因为营养不良坏掉的样子。 少茗的脸色变得苍白,还在流血的手臂颤抖起来,她因为体力难以支撑站立而靠在绿芜胸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代替着她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苏薄,似乎在等待她发话。 地图上的红线闪烁得更夸张了。 红线组成了一张丑陋又简略的哭脸,大家的注意力被地图吸引,它仿佛真的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们看,它好像在表达自己很排斥别人的血。”阿德勒指着地图惊讶地说。 地图听懂了阿德勒的话,哭脸转换成诡异的笑脸。 看见笑脸后阿德勒更有底气了,他甚至开始催促苏薄:“快做决定吧。” 苏薄上前,从余婆手里接过铁钉,然后将少茗从绿芜怀里扯了出来。 少茗睁眼看着苏薄,欲言又止地张开嘴,眼里的绝望化成了名为愤恨的情绪。 铁钉顶部还沾着血,苏薄手起刀落,更多的血流入沙中。 “你!”阿德勒目眦欲裂,他看着苏薄在余婆和自己手臂上划开的血口,难以理解地吼叫出声,“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你和这地图是一伙的?” 苏薄不咸不淡地反问阿德勒,手上动作不停,在达蒙和绿芜手臂上也划开了口子放血。 四个人一起放血加快了血沙累积的速度,新的血沙被抹上地图,上面的红线在换血的瞬间出现了扭曲,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一只手抚上地图,地图边缘被拧起,一副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模样。 “不吃就去死。” 李悯人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他拍了下自己脑门,几乎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中暑了。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苏薄在威胁一张地图。 -----------------------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不更新,是我的手中暑了[可怜] 第211章 贪婪之藏12 地图上的红线依旧拧在一起, 越来越多的红线浮现在纸面上,虫一样扭动着宣泄着自己的不满。 直到地图的边缘被苏薄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疯了,地图如果坏了我们都会被困在这里!”阿德勒蹦起来, 冲到苏薄面前抓住她的手臂。 但下一秒阿德勒就被余婆和达蒙拉开。 二人一左一右摁着阿德勒的手臂,阿德勒终于意识到不对,他后知后觉地解释:“我只是有点着急,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迷失在沙漠里的感觉了。很抱歉,但我没有恶意……” 眼球站在苏薄肩上看着被撕开口子的地图,叽叽两声, 似乎在笑。 苏薄又捞起一捧沙抹上地图,嘴里威胁不停:“我说了,不吃就去死。” 最初地图依旧无动于衷,阿德勒看苏薄的眼神逐渐迷乱起来,她难道被影响了?还是觉得走投无路开始发了疯? 就在地图被苏薄撕出第二道裂缝后,那些红线恐吓般在地图上弹跳起来。而苏薄神色冰冷, 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直到地图上的裂口几乎贯穿了半个地图。 这下不用阿德勒开口, 余婆和李悯人也纷纷让苏薄冷静。 而苏薄看着地图, 脸上竟然缓慢地,扬起了抹转瞬即逝的笑。 地图被她单手拎着,布满红线的那面缓慢转向对上了余婆和李悯人几人的眼睛。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地图似乎真的被苏薄吓到了, 多余的红线不情不愿地褪去, 随着血沙被吸收, 地图上只剩下了最后一条红线。 虚化的红线逐渐化实, 也不再四处乱串,而是老实地固定在一个地方。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也行?”李悯人和绿芜对视一眼, 看着同样惊讶的绿芜李悯人明白刚才的一切都真实发生了。 少茗瘫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地捂着自己的手臂,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产生了恍惚感,她竟然真的活下来了。 阿德勒站在原地,余婆他们早就放开了他的手臂。见地图恢复正常后阿德勒没再说话,眼里看不清更多的是欣喜还是恍然,他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这地图真是活的?红线消失是因为,它饿了?”李悯人向苏薄确认着,盯着她手里的地图突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眼球跳下来,一副邀功的模样替苏薄解释:“地图叽,死的,红线叽,活的!” 苏薄纵容地看着眼球,就在刚才,是眼球偷偷告诉她那些红线似乎是一种线虫。 线虫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嗜血,融入器械中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成为器械的一部分,但由于它嗜血的特性,线虫器械很容易因为电量耗尽而紊乱,而对于这种器械来说,血液就是它们的电池。 阿德勒其实没有说错,这种线虫确实很排斥不同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但眼球说那些线虫不仅拥有意识,还拥有一定的智慧。 拥有智慧,就代表着懂得审时度势,就代表着有所畏惧。 融合为地图一部分的线虫在地图被毁后自然也无法存活下来,种种考量综合在一起后,苏薄才会决定用地图威胁这群虫子。 比起直接死亡,吃点不愿意吃的东西饱腹算得上什么。 这些线虫的识相让苏薄很满意。 她挥手让余婆和达蒙远离阿德勒,看着阿德勒失去风度沉默不语的模样,又问了一遍阿德勒刻意避开的问题。 “你和地图一伙的?” 阿德勒瞳孔收缩,他看似镇定地整理好了自己被弄乱的白袍,好一会才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回答苏薄。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阿德勒没再多解释,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苏薄。 苏薄没说信或不信,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再搭理故作镇定的阿德勒,也没让其他人限制他的自由。 “地图恢复了,继续走吧。” 之后的路途中地图又熄火了一次,苏薄用同样的方法让地图恢复了。 每个人手上的伤口都多了两道,但没有出现死亡。 沙漠中时不时有造型怪异的沙丘出现,但那些沙丘从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攻击性,苏薄不得不开始怀疑起阿德勒之前的经历。 他说他们队伍是在沙丘旁边出事的。 从他模棱两可的描述中大家都默认阿德勒队伍里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带着羽毛的怪物。 至于阿德勒后面又是如何出现在活沙图中被沙蚁追杀的,他给不出答案,只说自己醒来就在里面了。 他身上疑点重重,但耐不住他的基因能力好用,苏薄最终还是留下了他。 少茗死里逃生后也不粘着达蒙和绿芜了,反而一直跟在苏薄身后,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距离拉开后少茗对达蒙绿芜的影响减弱,某天晚上一觉睡醒,达蒙与绿芜对视一眼,看着少茗的眼神里都带着审视,但苏薄不说,二人也没将对少茗的排斥感表现得太明显。 在沙漠里有惊无险地行走了三天后,她们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着有宝藏的绿洲。 说是绿洲也不算,这其实就是沙漠里一块被铺上了绿色人造草皮的沙地,这块人造草皮面积不算大,草皮最中心被挖了个不规则的洞灌了水,形成了一小片人造湖泊。 非常粗糙的制作,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 草皮被裁剪成了规整的正圆形,直径约两百米。 苏薄她们是第三支到达绿洲的队伍。 等她们踏入绿洲时,乌梢队伍和另一支陌生的队伍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了。 三支队伍默契地和对方保持着距离,他们都选择在绿洲最边缘休息,时不时去绿洲中心点的湖泊里取水。 苏薄坐下后就让李悯人和达蒙去取水了,看乌梢队伍和另一支队伍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确认过水源没问题。 但苏薄发现乌梢队伍里似乎少了不少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支队伍最开始可不止这五个人。 “少了四个人,起码。”余婆对乌梢队伍的人数 记得更清楚些,她对乌梢映像比苏薄更深,这位人如其名的劣等种余婆在劣种舍时就听说过他。 “他们队伍里明面上看起来没人受伤,那少的四个人很可能是他们内部解决的。”如果是遇到了危险,那其他幸存者的状态看起来不应该这么好。 余婆一下就想到了地图的性质。 地图每次补充能量时需要的血量差不多是两个成年人的致死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3节 她们来的路上地图一共哑火了两次,而乌梢队伍里恰好少了四个人。 “乌梢是个杀伐决断的领头者。”余婆冷着脸下了结论,“另一个队伍的情况应该差不多,或许这就是他们比我们先到的原因。” “按理说比我们到得早能占到更多先机,如果宝藏只有一个的话,他们现在不该那么悠闲。”取水回来的达蒙恰好听见了余婆的话,他接着说道,“但我刚才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他们手上没有疑似宝藏的东西,而且他们看上去丝毫不慌。” “他们说不定知道什么,要不要我去打探一下?”这也是李悯人唯一擅长的事情了。 苏薄先取过达蒙手里的水用触手试了一口,又让眼球检查了一下水的成分,确认没问题后才将水一口饮尽。 “不用特意过去,李悯人打开耳械想办法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其他人就地休息。” 有了水源后阿德勒明白自己失去了作用,他老实地缩在绿洲边缘,也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服,狼狈的模样像只巨大的鹌鹑。 - 苏薄队伍的到来一下就引起了枝叶和乌梢的注意。 枝叶的嘴角扬起微笑,她等了她们很久了,和她预想的一样,苏薄队伍没有任何减员,甚至还,多了一个。 咦,那是什么东西? 作为嫉妒眷属的枝叶能进入贪婪之沙显然是经过此处眷属同意的,也因此她能看见许多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还不等枝叶细看,她的视线就被一片黑色遮住了。 枝叶不耐烦地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乌梢。 “有事吗?”枝叶看似好脾气地问。 乌梢自然也发现了苏薄队伍没有减员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靠着牺牲队友也解决了地图的事。 “他们,是怎么让地图恢复的。”乌梢的眼睛带点蓝色,他冷着脸时那双眼睛就成了夜色里摇曳的两盏鬼火。 可惜枝叶已经不是人了,她自然也不害怕寻常人会害怕的鬼火。 她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或许你可以自己去问问。” “你这装模作样的骗子。”乌梢的头凑到枝叶颈边,他说话时嘴里的獠牙若隐若现,感受着枝叶颈部的温度,乌梢已经想象到了自己的牙齿嵌入枝叶皮肤里的模样。 枝叶被乌梢说话时的吐息烫的有些痒,她伸手撑住了他的头,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杀意的脸,枝叶反而挑衅地对他笑起来。 “你还需要我,我比他们都要有用。” 乌梢收起了周身的杀意,他面无表情时那张有些阴柔反而带上了冷血动物特有的疏离感。他后退两步,用近乎冒犯的眼神像打量商品般上下打量着枝叶,他之前怎么会忽略了,枝叶这张泯然众人的脸上偏偏嵌着一双火山石般的眼睛。 山火中冷却的熔岩,沉沉甸甸,布满灼痕。 如今熔浆已经平息,躁动其中的是喷薄欲发的野心。 最后乌梢又躯身向前一步,蓝绿色的瞳孔对着枝叶的黑瞳,只见他唇齿开合,猩红的舌头若隐若现,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最好一直都有用。” “嗯嗯。” 第212章 贪婪之藏14 绿洲并没有平静很久。 这种平静一直是压抑的, 似乎随时风雨欲来,大厦将倾。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他们彼此不经意地打量着另外两个队伍, 偏又在眼刀上带上了粗粝的鞘,于是彼此的打量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第四支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四支队伍领队的劣等种是个成年女性,脸上和手上带着基因外化后尚未消退的兽类特征。 这支队伍人数最少, 只有三个人。 “沙秋月。” 苏薄的触手听见乌梢叫出了她的名字。 远处那三人携着一身风沙大步向前来,直到看清绿洲内其他三支队伍后她们才停下脚步。 跟在沙秋月旁边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成年劣等种,他们看上去关系很亲密, 彼此间的距离远远小于队友之间该有的社交距离。 沙秋月最先和乌梢打了声招呼,二人对彼此很客气,但苏薄发现他们的客套里都带着对彼此的戒备。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沙秋月队伍踏入绿洲的那一秒。 原本平静的绿洲泛起了涟漪,那粗制烂糙的绿草皮水波一般荡起,随后绿洲中央的小河向外扩散,溢出的河水让皱起褶皱的绿草皮变得更加柔软。 那草皮像是美人正在蜕下的皮, 在湖水的浸泡下泛着晶莹水光,眼前尽是点缀着白珠的柔嫩鲜绿。 可一眨眼那蜕完皮的美人就朝众人展露出自己只剩肉骨筋血的躯体, 只见草皮被黄沙重新吞噬融合, 一道黄绿相间的沙墙骤然拔地而起拥向众人。散落的沙尘中夹杂着连作一条条一缕缕的人造草叶,像皮下粘连的组织。 “该死,你带来了什么?” 混乱中有人质问沙秋月, 分明在她进来之前绿洲还是绿洲的模样, 怎么会突然一切都变了。 苏薄没听清沙秋月的回答声, 粘连在一起的人造草叶变得锋利无比, 刚才达蒙躲闪不急,被草叶挂过的脸上瞬间冒出了血。 “小心这些杂草。”余婆拽着少茗出声提醒。 至于阿德勒,他在变故发生的瞬间第一反应竟然是往新升起的墙面处跑。 发现他动作后苏薄直接用触手将阿德勒卷到了自己身后, 阿德勒一脸惊惶,但见束住他的人是苏薄后识相地没有挣扎。 苏薄一行人在动荡中找到了相对平稳的地界躲避那些草叶和下坠的沙砾。 众人的视野彻底被模糊,巨大的沙尘让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将身体缩成一团保护起来。 触手替众人将大部分飞扑而来的事物都拦在前方,剩下的漏网之鱼则被余婆的羽毛纷纷打下,二人紧密的防护大大减小了其余人的压力,但从周围的惨叫声中几人明白其他队伍明显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场变故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没有人看清这一切是如何成型的。 等动乱平息,绿色草皮完全被沙砾融合,所有人都被拔地而起的沙壁围在了一起。这座新形成的山洞在构建好骨架后被草叶连接好脉络,被沙砾填充上血肉,像巨大的充气城堡一样慢慢充盈风干,直至成型。 等苏薄他们睁开眼睛时,一种病态的辉煌吞噬了他们的视觉。 山洞的光线并非来自外界天光,而是源于洞壁上覆盖、镶嵌、生长着的,堆积如山、流淌成河的宝藏。 熔铸失败的黄金以扭曲的形态镶嵌在暗黄的洞壁和霉斑一样的草叶之间,为什么觉得是熔铸失败的,是因为它们的表面并不光滑,反而布满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 纹路间偶有粘稠的金色液体渗出,又在将落未落时和抻出的草叶纠缠在一起,凝固成黄绿相间的螺旋状。 大颗大颗的宝石不分彼此地堆叠着从洞壁表面增生出来,肿瘤般挂在洞壁上,蓝的、绿的、黄的、红的,有意识般同色的聚在一起,异色的相互排斥。 仔细看去,那些宝石又像睁了一半的眼睛,在彼此映照的光色下耷拉着眼睑状的阴影。 用途不明的玻璃试管像菌类般堆簇在地面,而令人惊讶地是这些玻璃试管的材质都是软绵的,并不会被人踩碎,而是会在发出刺耳吱吱声后将试管内的液体都挤在水泡样被踩得膨胀的容器内。 和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的是颜色各异的机械义体与仿生零件,这些暗色的金属是整个山洞内唯一不够鲜亮的东西。 但它们却是最让劣等种心动的东西。 它们被黄金宝石覆盖着,成为了那片绚烂辉煌的对比色。零碎的机械物无规律地胡乱拼接着,成对的尚未刷好涂料的义体横竖交错,没有任何一个零件或义体能在这样高度重叠的排列中被看清全貌,但它们却给众人一种随时都会活过来的感觉。 所有的宝藏都被墨绿的草叶彼此连接着,那些白色的宝石在稀疏的绿色间虫卵一样排列。 呼吸里尽是金属特有的腥味,和草叶凋谢成泥后的腐败气息。 乌鸦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好像那些肿瘤样的宝石出现了颤抖,扭曲的黄金脉络骤然流动,地面冒出的玻璃试管挺直了身体,带着腥甜金属味的气息忽浓忽暗,乌鸦就从它们活动后和洞壁产生的黑暗间隙里长了出来。 拇指大的乌鸦们像过度肥胖的苍蝇般将空气震得嗡嗡直响,最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聚集组成了一只成年人高的巨大乌鸦。 它的声音带着浑浊的底色。 “人数达到寻宝条件,各位可以在山洞内开启你们的寻宝。你们手上的地图会标注出宝藏的初始位置,每过十分钟宝藏位置会进行一次更新,地图不会标注更新后宝藏的具体方位,但在靠近宝藏时,地图会给与提示。” 翅膀震动声将乌鸦的话也震得稀碎,因此没人敢发出声音,担心自己听错乌鸦的话。 “每个宝藏的寻找时间是六个小时,六小时后还没找到宝藏则本轮失败。” 说到失败时乌鸦似乎很兴奋,小乌鸦们煽动翅膀的频率加快,洞内的腥甜味刺得人鼻腔发堵。 “成功拿到宝藏的人累积1积分,游戏共三轮,游戏结束后累积积分最低的十五人淘汰。我说明白了吧?” 大乌鸦问完话后四分五裂,无数小乌鸦胡乱地冲向山洞底部仰头盯着它们的劣等种。 这些小乌鸦似乎不具备攻击性,一片惊叫后并没有劣等种受伤,它们只在劣等种手里的地图上留下了虱子大小的黑色羽毛。 “我说明白了吧?” 大乌鸦结尾的问话还在山洞内回荡,但大乌鸦已经消失了。 就连那些小乌鸦也重新钻进洞壁上,再次活过来的黄金与宝石配合地蠕动起来,给小乌鸦们腾出进出的间隙。 “我说明白了吧?” 声音淡得几乎消失。 沙秋月猛地抬头,恰好与乌梢的目光对在一起,他们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而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沙秋月右后方响起,只听声音的主人不徐不缓地问:“你没说明白,每一轮的宝藏够几个人分?” 参加游戏的人数不多不少恰好二十人。 其中苏薄队伍七人,乌梢和另一支队伍各五人,沙秋月队伍三人。如果积分最低的十五人被淘汰,那最后活下来的只能有五人。 “积分相同时靠什么排名?”沙秋月的声音和乌梢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如果所有人积分一致,有没有可能保全更多人。 乌鸦的声音淡得已经很难听清了,但苏薄和沙秋月她们问的时机恰好卡在了乌鸦声音完全消失的时候。 这一组人似乎实力不错,毕竟乌鸦从另一个它那里听说有一组最先开始游戏的人因为错过提问时间快速团灭了。 乌鸦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先是回答了苏薄的问题:“宝藏可以是一份,可以是十份,也可以是一百份。” 随后小乌鸦们的脑袋对准了沙秋月和乌梢,它们大半个身体都钻入了洞壁内,只剩下看不清五官的脑袋还漏在外面,只见那些脑袋齐齐转动,明黄的喙部打开,虫一样的舌头扭动着发声:“积分相同,该死的就是三个人。” 乌鸦消失了。 拿着地图的四个领导者都感受到了地图的颤动。 他们不约而同将地图摊开,地图上的图案已经被小乌鸦的羽毛重新绘制过,他们所处的山洞是一个两头窄中间宽的椭圆,而标注着宝藏的地方,就在山洞洞口靠右的位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4节 山洞内没有岔路,并且肉眼可以望到尽头,这本该是好事。 但几人很快发现山洞并没有标注他们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要精准定位到地图标注的宝藏方位,他们可能需要丈量好山洞的大小然后将地图等比放大后才能定位好标注点在现实内的方位。 “宝藏可以是一份也可以是一百份,或许这宝藏是能平分的。”乌梢背后的长发男人阴恻恻地露出半个头,“我们可以合作。” 乌梢没有阻止同伴说话,在枝叶来之前他一直是队伍里的智囊。 感受到乌梢的许可后男人吸了口气,快速将剩下的话说出口:“理想状态下我们只需要在五分钟内定位到宝藏的位置然后分工寻找可能得物件,确认是宝藏后将物件平分就好了。只要大家每轮得到的积分是相同的,死的就只有三个人。” “你怎么确认宝藏是什么,刚才没人问乌鸦如何确认找到的东西是宝藏。” 一直没和其他人沟通过的另一支队伍的领导者冷冰冰开口。 其他人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啊,刚才没人问过乌鸦如何确认东西是宝藏啊。 第213章 贪婪之藏15 李悯人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自己想不起来问, 现在是在怪谁?” 那支队伍的领头者是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此刻被李悯人这么怼了一句,他倒也没生气, 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有些下三白的眼睛看着李悯人。 自认为有苏薄撑腰的李悯人自然不怵他。 “我们这里有二十个人,一人一个机会加起来也有二十个了。”青闲,也就是那语速很快的长发男人, 及时打断了他们之间无意义的矛盾。 “乌鸦话里的意思是宝藏如果没被找到,十分钟后会自己移动,我们可以利用地图感应到宝藏会震动的特点确认宝藏究竟是哪个。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在前十分钟找到的东西没有一个是正确的宝藏。” 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人听完青闲的话突然就明白了游戏的难度是什么。 第一他们很难确认宝藏, 虽然说机会很多,但最要紧的就是在宝藏还在初始位置时锁定宝藏的范围。 一旦前十分钟他们没有锁定宝藏的初始位置,之后宝藏方位变动,他们要在这由金山银山堆筑的山洞内寻找正确的宝藏更是难如登天。 枝叶是第一个认同青闲提议的人。 苏薄的目光短暂地放在了枝叶身上,出于直觉,她觉得枝叶有些奇怪。但她作为队友积极响应青山的建议也情有可原, 况且青山的提议在目前看来很合理。 起码苏薄队伍里其他人没想到更有效率的方法,而另外两队的人也没有提出反驳。 “怎么说?”余婆问苏薄。 苏薄点头:“先试试。” 山洞说不上大, 二十个人分工合作测量山洞大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将山洞等比缩小到地图上后, 众人惊讶地发现宝藏显示的初始位置就在他们最初苏醒后的位置附近。 余婆垂下了眼睛,对苏薄偷偷指向了乌梢队伍最开始出发的位置。 “也或许是个巧合,乌梢他们对地图上的方位没有那么敏感。”余婆补充。 但拿着地图的乌梢真的没发现宝藏的初始位置就是他们一开始的位置吗? 人对于别人所处的位置或许不会那么敏锐, 但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一定是敏锐甚至过度敏感的。 相信乌梢和她们一样, 在宝藏显示的一瞬间就开始比对宝藏位置距离她们的大概方位。 但由于地图显示的图形是平面的, 缩小过无数倍的, 且自从他们进入洞穴后地图就不再显示代表他们的光标,所以精准定位自身位置会有些麻烦。 麻烦,但不困难。 距离十分钟还剩下三分钟了。 “从结果上看, 他们并没有找到宝藏。”苏薄不在意地回复了余婆。 如果乌梢队伍已经找到了宝藏,那他们此刻没必要假惺惺陪着其他队伍折腾。 虽然乌鸦没有明说,但以苏薄对游戏场的理解,以游戏场对劣等种的恶意来揣测,某个队伍找到宝藏这件事或许会在众人中有个明显提示。 毕竟这样才能促进他们短暂的团结产生分裂。 发现宝藏位置就是乌梢他们最初位置的不止苏薄余婆二人。 沙秋月盯着乌梢,直到他脸色变得难堪,沉着声音解释自己最开始真没发现这点。 他在告诉其他人他没有在这场竞争里抢占什么先机。 “不要浪费时间了。”青闲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既然锁定了区域,我们就开始找吧。” “找?这片区域全是黄金宝石,洞壁随便扣一下就能掉下来高级金属制作的义肢零件,谁知道宝藏到底是什么东西。” 劣等种里有人崩溃地吼叫。 对他而言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心里的宝藏。 “说不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有劣等种安慰他。 但不管怎么样,每个队伍为了公平,决定每次派一名劣等种在区域内搜寻,最后在三十秒时间内找到他们认为的宝藏。 一轮一轮下来,时间或许恰好足够。 这个方案对苏薄队伍不太公平,她们人有些多,时间有限,一人一人轮下来会有一个人失去机会。 这个即将失去猜谜机会的人很快被苏薄敲定,阿德勒若无其事地点头同意了。 为了某种说不上公平的公平,四个队伍里最先派出的人都是队里说一不二的领头者。 其实乌梢是不打算自己先上的,他看着锁定范围内那些仿佛有生命力的黄金脉络和瘤子般悬挂的宝石,直觉里有种非常强烈的不安感。 更别提那些残肢一样镶嵌在金色彩色当中的金属义体零件。 要在这些东西里寻找,接触是不可避免的。 但沙秋月上的太快了,她就这么兴致勃勃地让队伍里其他两人待在原地,决定自己先去试试虚实。 对于沙秋月的实力乌梢是了解的,也因此如果他不亲自上的话,如果队里的人和沙秋月看上了同一件东西,沙秋月争夺成功的几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所以乌梢自己上场了,然后是另一支队伍的领头者,最后是一脸无所谓被余婆他们推出来的苏薄。 苏薄懒散的模样仿佛不将另外三名领头者放在眼里,看着乌梢嘴角下压的不爽模样,余婆和李悯人暗自叹气。 因为他们知道真相是这金光璀璨的地方晃得苏薄有些犯困了。 被圈出来的区域很窄,是在洞穴某处呈一百二十度折角的洞壁和洞壁下一小片只能容纳四个人活动的区域。 苏薄其实没有参与他们对于宝藏初始位置的推测当中,这件事她全权委托余婆参与,因此也不清楚他们是如何把藏宝图上的点位范围缩小到这般具体。 找东西不是苏薄擅长的事情。 但看着兴致最高的沙秋月和不动声色在和沙秋月较劲的乌梢,苏薄叹了口气稍微认真起来。 于是三条触手在被划分精准的狭窄空间内束手束脚地搜寻起来。 “所以你认为宝藏是什么?”触手根本不知道苏薄要找什么东西,它只是一昧寻找着。 苏薄沉默地抱着手看着洞壁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石和黄金,至于那些义体她下意识当做背景忽略了,毕竟她并不想成为一个改造人。 坦白来说她对宝藏没有任何预期,她是个物质欲很低的人,这种物质欲低不是指她不喜欢金银珠宝,而是指她对它们的喜欢是可有可无的。 她不会主动想要什么,但有人要给,她也不会拒绝。 她是个接任务不太在意报酬的杀手,她会接任务,只是因为这是她的生活方式。生物本能让她学会了喝水吃饭,杀手本能让她学会了要接任务。 在苏薄的沉默中触手知道了答案,它找起东西来并不敷衍,但因为实在没有明确的目标,于是动作变得迅速又迷茫起来。 三十秒的时间非常短,在迷茫中更是短上加短。 苏薄看见乌梢三人动作迅速地翻找着,他们的迷茫和她不同,他们的迷茫中带着坚持,仿佛破开云雾就一定能见到太阳。 最终乌梢带回了一颗砰砰跳动的机械心脏,沙秋月带回了一块模样类似人类大脑的肉粉色水晶,而另一位没有和他们互通过姓名的劣等种带回了一只乌鸦。 是的,一只乌鸦。 他从插满试管的地面找到了唯一一样不是试剂的东西,那只乌鸦似乎是在飞入洞壁时不小心撞死后掉到地面上的,只有拇指大小,要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试剂里找到这么个东西也是难为他了。 光头男人很自信地将乌鸦握在手心里,一副担心被人抢夺的模样。 而苏薄最终也没在这堆东西里找到特殊的那个,也或许是她对特殊没有预期,以至于在真的遇见那个特殊的东西前一切对她来说都大同小异。 她非常敷衍地从洞壁的黄金上掰下来一小块黄金,这块黄金握在手上沉甸甸的,带着在洞壁上沁润多年后的潮湿感。 只是苏薄发现自己在看着另外三人手里的东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说不上这种不适感来源于什么,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地看着那颗心脏、那颗大脑、那只乌鸦时,她反感地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 有些奇怪,这三样东西明明都不是她感兴趣的。 直到四人拿着东西聚在一起放在地图上,地图毫无反应时,苏薄惊奇地发现另外三人也在认真地盯着对方手里的东西,哪怕她手里只是一小块不规整的黄金。 苏薄很快和他们拉开距离,她退到自己的队伍里,按了按余婆的肩膀,让余婆第二个上。 “有些不对,你注意一点,不该看的别多看。” 余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第二组人很快被换上。 苏薄这边是余婆,乌梢队伍里派出的是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女人,沙秋月队伍里唯一的男性劣等种上场,而光头队伍派出的是一个长相凌厉的长辫子女人。 或许几人都被嘱咐了什么,苏薄注意到 他们彼此的戒备心明显比刚才更重了。 除了自己寻找宝藏之外他们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另外三人的动静。 枝叶,也就是麻子脸女人,一边抚摸着墙壁上起伏的黄金脉络一边在心里感叹。 感叹自己不寻常的运气。 眷属与眷属之间可以有合作关系,但她们之间与生俱来的对彼此的恶意是不会变的。 贪婪眷属为她大开方便之门,让她能在规则中“看”见真相,同样也可以利用规则让她身处险境。 比如现在,与贪婪眷属关系更为密切的枝叶难以避免地被选中了。 第214章 贪婪之藏16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5节 想到这里枝叶又叹了口气, 宽大的袖口垂下,挡住了她有些瘦削的手臂和枯枝一样细长的手指。 八面骰骨碌碌转动,属于嫉妒的能量在被贪婪覆盖的环境中最大化被激发出来, 如果此刻苏薄使用自己左眼的能力,能看见墨绿色的贪婪本源线条下开始无序扩张弥散的一片深紫。 层层叠叠的深紫色浪一样一波又一波拍打在洞穴的岩壁上,金色脉络苏醒, 瘤一般的宝石成代替真正的心脏开始跳动。 一股能量动摇另一股能量,枝叶手心的八面骰转动得只剩下残影,空气从她手心开始震荡, 宽大的袖口饱饱囊囊鼓起,而能看见她衣袖的另外三人都没有发现这点。 他们的目光已经粘连在洞壁或是长满试管的地面上,余婆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因为那些菌类般一簇簇拥挤在一起的试管竟然对她产生了一股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那些淡紫或是深蓝的液体在透明玻璃试管内荡起细密的纹理,像一圈包裹着一圈的眼睛,而中心的椭圆纹路仿佛睁开的眼瞳。 余婆和那些瞳孔对视了。 断裂的线条连接上另一头的线条, 而余婆挂在线条末尾,成了被吊出水面的鱼。 她蹲下来, 背对着另外三人, 将遍地试管护在怀里,她希望自己能变成巨大的毯子遮住这些五颜六色富有生命力的小家伙们,也就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巨大的白色羽翼久违地展开在这被刻意划分出的狭窄空间内。 围观的另外三名领队者瞳孔骤缩, 几乎以为余婆用她那对羽翼遮住另外三人是为了另外的图谋。 反应最快的乌梢上前两步, 却和苏薄打了个照面。 “别动。”苏薄的触手卷向除了乌梢外的另外两人, 同时她冷厉的劝阻声也在洞穴内回荡,“他们没事。” 不错,虽然余婆的翅膀看起来攻击性很强,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对白羽虽然遮住了另外三人,但整体的形态却是微微蜷缩的保护姿态。 况且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并没有传来另外三人的惨叫声。 在余婆真正对另外三人动手前,苏薄不会让其他人妨碍她。 三个领队者和苏薄之间不声不响呈现出对立姿态,但那看不见摸得着的触手让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没见过触手存在的几人实在摸不透那缠着他们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只能感知到它身上滑腻潮湿的阴暗感,感知到那微微竖起怼在他们衣服褶皱上随时可能穿透皮肤的尖锐骨刺,感受到无规律排列在周围的吸盘和难以挣脱的力量感。 而余婆那边,枝叶在发现余婆展开翅膀时手心里转动的八面骰竟然停了一瞬。 她看着这对曾经遮天蔽日的翅膀逐渐凋零成如今的模样,心里总有种说不清的不适感,但只是片刻,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属于嫉妒的火焰。 这双翅膀,她对这双翅膀除了喜爱与依恋之外,最多的果然还是嫉妒啊…… 枝叶决定改变一下她的计划。 八面骰再次转动起来,计划的变更让骰子点数变得不如人意,但看着手心的数字五,枝叶打算试一试。 已经不能有赌徒来形容她了,她根本不在意概率大小,她在意的只有有概率成功这件事本身。 毕竟骰子赋予了她这样的能力。 只见她随手在洞壁上凿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凹槽,然后熟练地从凹槽里挖出了一块透明色的水晶。 这块水晶看起来并没有特殊之处。 枝叶也知道这水晶没有特殊之处,但这不重要。 另外两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余婆展开了翅膀,他们只觉得周围的光线更黯淡了,但这种突然的黯淡反而让他们看上的宝藏显得更加熠熠。 怎么办,都好像要。 之前跟着沙秋月的劣等种在好不容易挑选出了自己觉得最完整的一块机械义体后,将目光又看向了身旁那名劣等种的手心。 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枚不知从何处挖出来的戒指,戒指是由某种生物骨骼构成的,被打磨光滑的白骨在洞壁幽暗的光线下有种珍珠般的莹润感。 在那名劣等种的注视中,拿着戒指的劣等种也和他对视上了。 电光石火间余婆和枝叶注意到了他们的对视。 短短一秒的时间里,沉默和欲望同时在狭小空间内震荡,视线与视线明里暗里相互交织,乌鸦的尖锐鸣叫声仿佛透过实质的洞壁传递到每个人耳边。 那哑叫声成了黑色推手往每个人背上推了一把,而被余婆翅膀遮住视线站在外面的人丝毫不知里面的古怪。 “时间到了,该换下组人了。”沙秋月看似好心地提醒,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种提醒也是警告。 苏薄放开了自己的触手,转身看向余婆。 沙秋月和余婆四人的距离很近,他们不可能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动弹。 余婆的翅膀依旧遮住了所有人,上面的羽毛安静地垂着,洞穴内没有风,那巨大羽翼就这般标本一样安静地垂着。 “余婆。” 苏薄唤了一声。 她的触手不动声色靠近了余婆。 在触手碰到翅膀的瞬间,只听见随后“砰——”一声响。 “余婆!”李悯人忍不住惊呼。 苏薄皱起了眉头,但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倒地的人是余婆,苏薄知道自己只是用触手轻轻推了那对翅膀一下,但余婆倒地了。 那双翅膀僵硬地横在余婆背后,接触到地面的羽毛被压得凌乱,而余婆的脸被翅膀挡住,只看见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瘫软在地的身体尚有轻微起伏。 没死就是最好的消息,李悯人松了口气。 他小步跑到余婆旁边,但还来及不做什么,就被沙秋月和乌梢挥开。 “让开!”乌梢直接扯开了李悯人,随着他的动作李悯人才想起还没注意另外三人的情况。 三个人中枝叶脸朝下趴着,沙秋月那边的男性劣等种背靠在被黄金覆盖的墙面上,脸背对着众人不自然地垂着。 他死了,没有人脖子被拧了一百八十度还能活着。 而乌梢队伍里的女性劣等种躺在枝叶旁边,乌梢检查后发现她还有呼吸。 苏薄心里计算着时间,他们只剩一分钟了,每一次呼吸间剩下的六十秒都在流逝着。她加快了语速提醒有些发蒙的众人:“继续,除非你们想半途而废。” “对对,先把前十分钟利用充分再说。”青闲及时接话。 乌梢和另一名领队者沉默着将昏迷的两人拉出宝藏范围内,沙秋月看着同伴的尸体双目泛红,被苏薄的触手提醒后才跟着将尸体拖了出来。 第三组人进入宝藏范围内,这次没再出现刚才的意外。 毕竟余婆这样拥有强大基因能力并且能自如收放的劣等种并不多见,她身份一直是个迷,但苏薄早在之前就怀疑过余婆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下城人。 她甚至可能不是个劣等种。 “你最好让你的同伴给我一个解释。”沙秋月看着第三组人平安拿着东西出来后看着苏薄说道。 苏薄给了沙秋月一个眼神,思索片刻后回她:“我会让她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我要和你一起检查那具尸体。” 她给沙秋月的不是一个交代,而是一个交易。 沙秋月唯一的同伴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沙秋月冷哼一声,手掌上的白色绒毛褪去,却没有拒绝苏薄的交易。 距离近时苏薄才发现沙秋月那双耳朵似乎是假的,她头顶鼓起的两个发包里似乎包着什么东西,会动。 在第四组人出来后众人将从范围内收集到的宝物都堆在一起,地图被摊开,如果十分钟后挨着这堆“宝藏”的地图会给出反馈,那他们就能将宝藏的范围缩小到这十六个东西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地图上原先的红点慢慢消失。 苏薄在心里数着秒数。 地图是在第二十秒的时候震动起来的。 它震动的频率中等,嗡嗡的响声像耳边徘徊的蚊子。 最先给出反应的是沙秋月手里的地图,而另外三张地图是在三秒后同时震动起来。 苏薄试着将地图拿远,而随着地图远离地上被挑选出的宝藏,它的震动突然骤停。 “对了,我们猜对了,第一个宝藏很可能就在这些东西里面!” 人群内有劣等种喜极而泣,他双目放光地看着那十六个完全不同的宝物,而和他反应相同的大有人在。 青闲观察着苏薄手里地图的变化,猜测道:“看来地图只会在宝藏进入一定范围内时给出反馈。” 地图的变化不是有规律的,而是突然停止突然出现,随着苏薄将地图拿近那群宝物,地图的震动并不会逐渐加大,而是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余婆是在一片嗡嗡声中苏醒的,巧合的是枝叶和乌梢那边的女性劣等种也同时醒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劣等种们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苏醒。 直到余婆踉跄地走到苏薄身后,她枯瘦的手搭上苏薄的肩膀时,苏薄才骤然发现她的靠近。 若换是其他人,或许只以为是嗡嗡声影响了他们的听觉,再加上这三人苏醒的太安静,所以他们才没发现这点。 但苏薄是个对自己职业素养很有信心的杀手。 在喧闹中识别到其他的声音是她能在各种环境中游刃有余的技能之一。 苏薄发现有些不对,她刚才似乎太入迷了,在看着那些宝藏的时候。 而让余婆稍等后苏薄将目光从宝藏上扯开,她看向围在周围的劣等种们,看着他们脸上攀上不自然的红晕,看着他们被宝藏光芒熏红的眼睛,看着他们紧紧扣住地面的手掌。 苏薄起身。 她后退了一步。 ----------------------- 作者有话说:[害羞]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地雷呀 第215章 贪婪之藏17 这一步让离她最近的沙秋月发现了, 于是沙秋月抬头,涎水从她嘴角滑落至下巴。 沙秋月不该是这样,起码在短暂的相处中, 苏薄认为沙秋月不该是这样。 触手缠上沙秋月的脖子,而苏薄又后退了两步。 它勒住沙秋月,直到她本就泛红的脸因为缺氧变得紫红。 于此同时另外两条触手也没闲着, 在确认余婆理智清醒后触手勒住了李悯人和达蒙,而绿芜则交给余婆去唤醒。 所幸众人盯着宝藏的时间并不长,在触手和余婆的努力下苏薄队伍里的人都清醒过来。 李悯人擦着嘴角的口水一时间不敢开口, 而余婆由于脱力靠在了绿芜身上。 沙秋月是最后醒的。 她距离那堆宝藏太近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6节 苏醒后的沙秋月脖子上被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她来不及计较喉咙处的不适感,在发现其他人的情况后沙秋月一时进退两难。 她大脑迅速思考着,看着苏薄和苏薄背后的几人知道自己现在是劣势,她甚至不知道苏薄为什么唤醒她。 在一众人当中,苏薄除了自己队伍里的人之外只唤醒了她。 现在宝藏范围被锁定了, 只要是拥有地图的人都能靠着排除法找到正确的宝藏,十六分之一的概率, 只要看守好十六样东西, 手上速度快,完全可以在下一次十分钟来临之前确认出宝藏是什么。 苏薄队伍完全可以乘机拿走所有宝藏完成积分上的碾压。 接下来他们甚至不需要参与宝藏的搜索,他们只用让其他人拿不到积分就可以高枕无忧。 所以苏薄为什么唤醒她? 沙秋月手心冒出冷汗, 她正对着苏薄, 宝藏在她身侧, 而那些东西仿佛有魔力般勾着她的余光看向那边。 如果说沙秋月是沙漠中行走多时饥渴交迫的旅者, 那她身侧的宝藏就是续命的水源。 于是苏薄看见沙秋月的瞳孔开始向右下方抖动。 右下方,那些宝藏。 沙秋月不得不远离那些宝藏,直到她完全无法看见它们。 等等, 似乎有些奇怪。 乌鸦说宝藏可以移动,且每过十分钟宝藏的位置会刷新。 那现在这些拥有可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宝藏,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被找出来并被所有人注意着的宝藏十分钟后会怎么移动,消失瞬移吗,还是长了脚跑掉? “我们或许该好好盘一盘宝藏究竟是什么。” 苏薄发现沙秋月眼神的变化后终于开了口。 四分钟前。 余婆发现枝叶脖子后有个奇怪的金色圆点。 那颗圆点像痣一样出现在枝叶的后颈窝里,若不仔细看,这颗圆点和痣没有区别。 但余婆融合的动物基因是上城的某种鸟类。 它拥有遮天蔽日的宽大羽翼,拥有目视千里的眼睛,拥有能划破铜墙铁壁的利爪。 那枚痣在枝叶垫脚衣领下滑时出现,但这里的光线有些太亮了。 黄金璀璨的金光在水晶不规则的折射下混合上了更耀眼的色彩,试管的玻璃曲面将五彩斑斓的液体颜色扭曲放大到洞壁上,交织在一起的各种颜色让余婆有些分辨不清那颗痣究竟是金色还是普通的黑棕色。 她确实被地面的试管吸引住了,但余婆始终记得苏薄的话。 于是发现自己的异样后余婆第一时间挪开了眼睛,她也注意到另外两个被宝藏吊住的劣等种。 这种注意让她及时发现了枝叶的异样。 思虑再三后余婆决定创造出一个完美隐蔽的环境,给心怀不轨的人提供她意想不到的便利。 羽翼张开,乱七八糟折射着扭曲着交融着的色彩被洁白的翅膀屏蔽了大半。 枝叶似乎有些诧异余婆的举动,她手上的动作停住,而这一停顿更让余婆确认了她有异常。 因为另外两人根本没有发现她使用了基因能力。 她终于看清了枝叶后颈上的圆点是金色的,金色,中间有一个肤色的小孔。 原来这不是圆点,这是一枚金币。 没有人会在藏宝处发现人身上长出一枚金币还觉得正常。 剩下的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枝叶不知动用了什么能力,余婆只看见她在另外两名劣等种对视间靠向了那名男性劣等种。 黄金脉络开始鼓动,仿佛有液体在里面流,枝叶手里的透明水晶青蛙肚子般鼓起又缩小,连带着洞壁上所有透明水晶都开始膨胀收缩,仿佛随时会爆出恶臭汁液般夸张的鼓胀收缩。 乌鸦的声音消失,明明没有声音,但余婆却觉得吵闹。 她仿佛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枝叶和两名劣等种的身影从她眼前消失,一切都化作虚无。 余婆后知后觉地明白,她是晕过去了。 一分钟前余婆苏醒,手搭上苏薄肩膀时,手指指向了枝叶方向。 苏薄回头,余婆又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某种指引。 苏薄的目光扫过枝叶时顺便看向了那具尸体。 尸体背对着众人躺在宝藏旁边,距离洞壁不远处。 或许是担心尸体有异,没有人靠近尸体,他就这么孤零零地躺着,衣衫有些破烂,断裂的脖子处挂着皱在一起一扯就会脱落的皮肤。 尸体脖子处那截完好的皮肤上,有一颗金色的,似乎在蠕动的点。 于是余婆也看见了那颗金点。 “那个点,之前在,她身上。” 余婆声音很低,苏薄听清了,也看清了她手指的方向是谁。 死的人是沙秋月的队友,她大概是最不愿意看见自己队友死的人。 从那颗金点出现在苏薄视线里之后,她时时刻刻注意着金点的变化,也正是因此苏薄将“怀疑宝藏究竟是什么”这件事提上日程。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已经锁定宝藏是什么了吗?” 沙秋月明白自己没有选择,苏薄唯独唤醒了她,就说明了她合作的意图。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苏薄不可能将主动权放给她没有主动权的合作伙伴,她反问,挂在沙秋月旁边的触手作怪地用吸盘咬住了她的衣角。 “我只是突然发现,乌鸦的话有些古怪。”沙秋月举起双手走向了苏薄队伍里,“宝藏是会移动的,但这个设定本身并没有多大意义。如果我们找不到宝藏,宝藏会不会移动都无所谓;如果我们找到了宝藏,那确认了宝藏是什么并且一直盯着宝藏的我们怎么会让宝藏移动?” “死物是不会移动的,理论上来说如此。但也不排除这里的宝藏是活的,或者有某种力量能让宝藏移动。”苏薄听完沙秋月的话点头,她接着说,“但还有一种可能,宝藏在洞穴里,洞穴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宝藏,包括我们。” 沙秋月恍然,乌鸦隐藏了规则,这场游戏并不只属于他们。 这场游戏还属于宝藏。 - “游戏共三轮,如果所有人积分相同,死的只有三个人。” “宝藏会移动。” “失败的宝藏会死,三轮三个宝藏,恰好是,三个人。” 十分钟前余婆听完苏薄的话后惊讶于她大胆的猜想,但她更惊讶地是这个猜想的合理之处。因为苏薄说得对,上城区不可能设置一个能让他们有办法让大部分都通关的游戏。 上城区擅长的是分裂和挑拨,紧靠所谓的“贪婪”或许可以成功,但只要有绝对强大的存在,贪婪能驱动的对象也会为实力所屈服。 除了值得注意的“贪婪”情绪之外,一定还有更恶劣的陷阱存在。 毕竟游戏的设置不是为了让他们通关,是为了让他们痛苦。 所以在青闲提出方案后苏薄没有提出异议,因为她在观察。 她需要找到证据证明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最开始让她注意的人正是最先提出方案的青闲,他口中的分组行动或许是单纯地为了用公平手段维护四队人间岌岌可危地和平,但也可能是为“宝藏”提供某些便利。 宝藏一定拥有某种手段,这种手段和乌鸦口中的“转移”有关。 在余婆注意到枝叶脖子上金币的瞬间,她意识到苏薄 的猜测或许,成真了。 - 沙秋月在苏薄触手的胁迫下回到了注视着宝藏的队伍里,她走路姿势有种刻意的不自然感,仿佛有东西控制着她的双腿, 这次她走到了同伴尸体旁边蹲下。 她的眼睛看着宝藏,余光却在观察苏薄口中的出现在同伴尸体上的金痣。 同伴身上有没有痣她不清楚,但他的脖子上绝对不可能有这样一颗痣,一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金币模样的痣。 枝叶就半跪在沙秋月对面。 她当然没被影响,但当她看见苏薄醒来后手心的骰子就开始骨碌碌转动。 苏薄唤醒同伴时骰子的点数停留在“6”点,苏薄唤醒沙秋月时骰子的点数停留在了“4”点,而沙秋月不知和苏薄说了什么。 加上沙秋月苏醒的人共有八个,除了枝叶外其他人都站在了苏薄那边。 骰子的点数这次停在了“3”点。 枝叶不敢动,但当沙秋月重新回到宝藏周围,哪怕她装作和苏薄谈判破裂被控制的模样,枝叶也从变成“2”点的骰子那里明白了一点。 沙秋月和苏薄达成了合作。 她们很可能发现宝藏是什么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疯狂转动的骰子在“1”和“2”间切换不停,枝叶仿佛听见自己手心的血肉和骰子棱角摩擦的滋滋声。 枝叶用大拇指摩挲着骰子表面,它终于停了下来。 已经熟悉骰子每一面且尤其熟悉数字“1”的触感的枝叶不用看也知道骰子展示出的点数是什么。 第216章 贪婪之藏18 八面骰最低点数也就是“1”, 这意味着百分之十的可能性。 以八面骰的性质来说,这个可能性也意味着唯一的机会,逃跑的念头攀上枝叶大脑, 但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洞穴能看见头尾,她没有地方可以逃。只要还在贪婪眷属能力范围内,她挣脱不掉。 所以“1”意味着什么? 还不等枝叶想出新的谎言来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审问, 苏薄就和余婆沙秋月三人围住了她。 沙秋月当然没被苏薄控制,她这么做只是想让枝叶露出马脚。 但枝叶太稳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7节 她仿佛真被眼前的宝藏蛊惑,眼里除了贪婪之外一无所有。 直到苏薄注意到枝叶右手不太正常的抖动幅度。 她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物件的颤抖带动了枝叶的手臂,她小臂的抖动幅度又带动了大臂。远远看去枝叶和常人无异,但苏薄仔细对比下,决定不给枝叶搞事的机会。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也是杀手的基本素养之一。 于是苏薄对沙秋月使了个眼色,沙秋月与余婆当即动起来。 还在低头注视着宝藏的枝叶没能及时发现三人的动作。 “还在装什么?”沙秋月直接拆穿了枝叶, 她伸手扯住枝叶的衣领,而余婆控制住枝叶的双手。 出乎三人意料的是枝叶没有反抗。 她还在装。 沙秋月开始有些佩服枝叶的心理素质了, 但她毫不客气地给了枝叶的肚子一拳。 “你为什么杀小肖, 他哪里挡着你路了,啊?” 死的劣等种小肖和沙秋月是劣种舍认识的兄弟,他世故圆滑, 在劣种舍活过了一轮又一轮测试。 沙秋月在小肖之后来到劣种舍的, 最初他帮扶了她很多, 最初是一场又一场利益交换, 但时间久了,劣种舍那片充满机油味和腥味的贫瘠土壤里也开出了情谊的花。 “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立场杀的人,你在这场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挑选了他?” 沙秋月说着又给了枝叶肚子一拳,她拳拳到肉,动作狠厉语调压抑又激动,但眼角却开始泛起泪光。 余婆始终抓着枝叶手臂,她能感受到枝叶完全没有反抗,有些诧异地看了苏薄一眼。 要么是枝叶装得太好,要么就是她们的猜测出现了错误。 看着苏薄沉稳的目光余婆知道真相大概是前者。 犹豫了会后余婆开口提醒沙秋月:“别打死了。” 枝叶被打的嘴里吐出一口血,她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被蛊惑得再深也不至于在受了这罪之后还醒不过来,再演下去有些过了。 于是枝叶抬起头,用一种沙秋月看不懂的眼神盯着她。 沙秋月不明白枝叶为什么这样看着她,那双黑棕的瞳孔里倒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脸,沙秋月觉得自己好像在照一面打磨粗糙的镜子。 她的身影在镜子里扭曲,身体轮廓带着刺棱棱的毛边,衬得她比不动声色杀了人的枝叶更像个怪物。 “死一个劣等种需要理由吗?” 枝叶因为呕了口血声音带着沙哑,她说着反倒给自己说笑了,也懒得继续伪装,再沉默下去沙秋月能直接打死她。 “你在下城区活那么多年,活狗肚子里去了?” 死一个劣等种如果需要理由,她这么多年经历的东西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枝叶知道如果某次她运气不够好死在测试里,不会有人抓着凶手替她的亡魂问一句“为什么”。 嫉妒的能量借着贪婪铺在洞穴里的能量脉络偷偷潜入,似乎有乌鸦声从宝石黄金的镶嵌缝隙处漏进来,但这声音只有身为嫉妒眷属的枝叶能听见。 骰子似乎又开始了转动。 或许会停留“1”,也或许是更高的点数,这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与此同时枝叶看见了周围还沉浸在宝藏中的劣等种们,不少劣等种嘴角流下了涎水,他们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神色逐渐扭曲成与平常大不相同的模样。 沙秋月确实被枝叶的话刺激到了,因为她知道死一个劣等种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 正准备动手的沙秋月被苏薄阻止了动作。 “别浪费时间。”苏薄的话在当下看来有些冷血。 但沙秋月却恍然醒神,她沉默了片刻,大概短短三秒的时间。 “死一个劣等种不需要理由,但我的同伴死了,我需要一个理由。”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属于嫉妒的能量最大限度地扩张了贪婪的脉络,洞壁上黄金构成的“血管”内混入了其他主宰的血液,乌鸦夸张地怒吼,枝叶低下头,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了唇角。 水晶构成的器脏因为外物入侵而“咚咚”起搏,机械零件构成的皮肤张开了毛孔给乌鸦的声音提供通道,地面上的试管足肢一般 扭动起来,闪烁着诡异彩光的足肢们仿佛随时会开始活动。 只有枝叶能感受到,洞壁活过来了。 她对嫉妒能量的调动成功激活了这座山洞,贪婪眷属或许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但没有阻止她。 苏薄蹲下来,触手卷住枝叶的两条手臂:“你在这场游戏里的身份是什么?” 苏薄说完看向枝叶的双手,那双手里什么也没有,手心里带着在下城生活留下的伤痕和茧,右边的手臂上也带着经历过机械改造的痕迹。 是她看错了,还是她看不见。 算了,都无所谓。 枝叶自然没有回答苏薄的问题,哪怕她知道苏薄她们已经猜到了什么,否则骰子的点数不可能低到“1”点。 但十分钟已经快到了。 如果不赶紧挣脱苏薄的束缚,她没有机会……这会让她处境更糟,最糟的情况是她会被分成无数份然后杀死。 不过她已经找到机会了。 枝叶的迷茫装得很刻意,她抬头看着苏薄的下巴,苏薄站着的,她抬头只能看见她的下巴。 “我的身份,和你们是一样的啊。” 这种刻意的迷茫带着几分有恃无恐。 “啊啊啊!唔——” 被血液溅了一脸的沙秋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开始惨叫的枝叶,看着默契地捂住枝叶嘴的余婆,最后看向地面那条还在抽搐的手臂,属于枝叶的手臂。 沙秋月甚至不知道苏薄是怎么动手的,明明她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枝叶面前,双手放松地垂在身边。 但随即沙秋月就想起了那条缠绕过她的,带着深海气息的触手。 扯断枝叶一条手臂的苏薄给了枝叶第二次回答问题的机会,她重复了一遍上次的问题:“你在这场游戏的身份是什么?” 疼的满头大汗的枝叶突然明白了骰子点数的“1”映照在哪里了。 一成的概率绝处逢生。 感受到枝叶想说话后余婆放开了捂着枝叶嘴巴的手。 枝叶缓了两秒,哆嗦着说:“十分钟,快到了。你们不好奇现在的宝藏是什么吗,一会,他可就转移了。” “你杀他是因为你知道他是宝藏?但是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沙秋月不明白,小肖一直和她待在一起,她根本不知道小肖是怎么成为宝藏的。 苏薄并没着急,但她也没阻止沙秋月问话,只是把缠着枝叶另一条手臂的触手加大了力道。 明晃晃的威胁,枝叶毫不怀疑她最后一条手臂也会被苏薄轻而易举拽掉。 “他被选择了。”枝叶不可能让自己的左手也断掉,她赶紧回答,“你们应该也猜到了,宝藏是人,但宝藏可以是任何人。每过十分钟,游戏会随机选择一个人成为宝藏。” 说完枝叶喘了口气,接着道:“我杀他,是因为他发现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宝藏,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但我也没想到下一个被选择成为宝藏的人是他,现在他已经死了,就让游戏结束在他这里不好吗?” “宝藏可以是一份,也可以是无数份。”余婆想起了乌鸦的话。 如果小肖是宝藏的话,他的身体确实可以分成一份或是无数份。 “我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你们稍微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反正他已经死了。”枝叶说这句话时是对着沙秋月说的。 “你为什么没被蛊惑。”余婆问。 枝叶回:“因为我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但我怀疑这些被宝藏蛊惑的人,时间久了或许会出事。你们还不下决定吗?” 沙秋月抿着嘴,这是个残忍的消息,但如果枝叶说的是真的呢…… 她最终还是下了决定,在苏薄强势替她下决定之前,沙秋月走向了小肖。 目光在小肖尸体上逡巡一会后沙秋月扳断了小肖的手指。 出现在大脑内的声音让沙秋月愣在了原地。 苏薄和余婆只能看见沙秋月僵住的背影,她们看见她缓慢仰头,也看见了她手里那根已经不再流血的断指。 “你们看,我没骗你。”枝叶差点没压住嘴角的笑容,但她忍住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1”对于骰子来说,是一个临界值。枝叶之前一直不太理解“1”,但现在她懂了。 是从无到有的可能性,是虚实交织后实的虚线遮掩了虚的实线。 苏薄没有放开触手,她带着枝叶走到了小肖尸体旁边。 沙秋月和她们对视时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朝苏薄点头,然后让开了位置。 苏薄和余婆效仿沙秋月,二人一人扳断了小肖的一根手指。 大脑内传来的鸦鸣声让人一个激灵,伴随着鸦声苏薄和余婆都听见了积分增加一点的通知。 “获取积分1点,第一轮寻宝结束,距离下轮寻宝开启余5小时二十分钟。” 第217章 贪婪之藏19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苏薄找不到证据去否认枝叶嘴里的真相,但她们确实获得了积分,于是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苏薄队伍里的人去把其他被宝藏蛊惑的人唤醒, 在那些苏醒的人产生攻击性之前他们迅速告知了这些人真相。 于是众人在半梦半醒间将大脑内的攻击欲望和占有欲转移到了小肖的尸体上。 但碍于沙秋月和苏薄联手,这场暴乱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当积分增加的消息在乌梢大脑里响起后,他看了身后的青闲一眼。 青闲会意上前, 友好地和沙秋月打了声招呼,得到沙秋月点头回应后他才开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他是宝藏这件事?我们不清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沙秋月有些迟疑, 这不是她能做主说出来的事,坦白来说她并没帮上什么忙,她做的唯一有用的事情是确认了小肖的身体上之前没有金币印记。 金币印记其实很容易辨认,但这个消息真的要说出来吗。 “你问错人了。”沙秋月边思索边回答了青闲。 乌鸦说所有人积分相同,死的就只有三个人,如果和她们设想的一样, 被选为宝藏的人几乎是必死无疑。 就算在分宝藏阶段他们找到了保全宝藏性命的方法,但暴露宝藏身份的人很可能相当于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还是会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8节 被选作宝藏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是宝藏, 他们的立场不可能和寻宝人一致。 还有一个问题,苏薄说最开始金币印记是在那个名叫枝叶的女人身上,随后才出现在小肖身上, 所以这印记的转移是游戏随机的, 还是说是人为转移的? 如果印记转移是每十分钟随即转移, 那洞穴内每个人都有成为宝藏的可能。所以宝藏的目标是隐瞒住自己的身份吗, 但那金币印记并不算隐蔽,只要有心并不难找。 沙秋月总觉得枝叶的话有些奇怪,但她找不到漏洞, 起码现在已知的线索无法让她证实枝叶的话是谎言。 另一边洞穴内剩余的人将小肖的尸体均分了,是的,均分,以手指大小的肉块为标准,每个人只能切割相同大小的肉块,为了 保持所有人获得的积分都是相同的。 但总有人想试试拿到更多“宝藏”会不会获得更高的积分。 青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苏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另一边吵了起来。 “还剩那么多,放着也可惜啊。” 说话的劣等种守在小肖尸体旁边不愿走,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尸体上已经没一块好肉了,但正如他所说,还剩下很多没被分走的肉挂在小肖骨头上,骨头内包裹着的内脏也还算完整。 “干脆再分一次吧?” “所有人积分相同的情况下积分的多少不重要吧,而且乌鸦不是说了找到宝藏会得到1积分吗,看它的意思积分不会因为宝藏多少增加。” “乌鸦说的是得到1积分,又没说只能得到1积分。” 这回答纯属诡 辩了,但意外地得到了其他劣等种的认同。 “放着也是放着,试试不亏啊。” “这些内脏可不好分啊。” 参与讨论的劣等种围在小肖破碎的尸体旁边,满地血污沾上了他们的衣袍,沾上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脚,封闭的洞穴内腥臭味难以散开,这些劣等种似乎完全不觉得脏污。 “不好分,有什么不好分的。” 一只机械手伸向小肖裸露在外的肠子。 “光是这,一人一截也够分了。” “恶不恶心,我不想要肠子,我要肝脏吧。” 听清他们对话的沙秋月剧烈喘息着,是气的。 这群人疯了吗? 她快步走到尸体旁和围在周围的劣等种对峙起来,吵闹声更激烈了,沙秋月的队友自然也加入了这场骂战中。 没有人先动手,但洞穴内仿佛燃起了一把火,将参与者的脸熏得直冒汗,火源正是地面上的尸体。 小肖周围的血像熊熊燃烧的高温烈焰。 苏薄队伍里的人旁观着,李悯人默了片刻后问苏薄:“要阻止他们吗?” 如果积分相同的情况被打破,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乌鸦不是说了吗,找到宝藏累积1积分,宝藏只有一份,但是可以分成无数个。”达蒙靠着洞壁坐下来解释,“如果乌鸦没有说谎,他们的争吵根本没有意义。” 其他人难道不知道这点吗,他们知道。 那些围着小肖尸体的人是不清醒还是单纯地想发泄情绪,苏薄觉得二者都有,但她没必要和他们浪费这个时间。 如果连队友尸体都守护不好,沙秋月这人也不值得她合作。 “休息吧,别去看那具尸体。被认定是宝藏的东西似乎会影响理智,刚才分到的肉块找个地方放着别带身上,积分已经加上,那肉块估计没大用了。” 那些劣等种那么执着于继续分尸很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影响,这种影响现在看来只是让他们有些失去理智,但时间久了或许会有其他状况出现。 苏薄忘不了他们刚才围在宝藏周围一副被蛊住的模样,当时好几个劣等种脸上的表情僵硬得不像是活人。 苏薄说完后其他几人老老实实地将肉块递给苏薄。 看着面前出现的几双手,苏薄顿住,有些无语地和几个理直气壮想让她处理肉块地队友对视上:“自己处理。” “嗷。”李悯人瘪着嘴收回了手。 最后几人商量一通,从洞壁上挖出一坨机械胃囊,将肉块包起来放在了里面。 苏薄:……也行。 每场寻宝的时间是六小时,他们提前结束了第一场寻宝,现在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来准备下一场寻宝。 期间苏薄一直在想金币印记转移的条件,枝叶有话没说,但乌梢苏醒后她一直跟在乌梢身后,要下手不方便,而且这女人心思诡,估计也套不出实话。 和余婆商量过后苏薄决定在下一轮开始后优先找到身上有金币印记的劣等种。 洞穴被划分为两块,一边是以苏薄为首坐着休息的人,另一头则是和沙秋月对峙着的,受到蛊惑想要继续分解尸体的劣等种。 冷眼旁观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沙秋月不再看苏薄,她不怪任何人,只是在吵闹声中感受到难言的眩晕感。 血腥味几乎将她淹没,她看着眼前的劣等种们渐渐出现了幻觉。 一定是幻觉吧,她怎么会看见有乌鸦在他们舌尖上叫呢。 -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吗?”乌梢打量着枝叶,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枝叶苏醒得比他队伍里任何人都要快。 当时的枝叶因为右手臂被扯断半瘫在地上,没人搭理她,是乌梢把她从地面拽起来给了止住了血。 那支断臂被苏薄检查过后丢到地上,现在到了乌梢手上。 “回答我的问题,这只手臂就还给你。”乌梢挥了挥那截断面整齐能看见白骨和血肉的手臂。 游戏场内的伤会在劣等种苏醒后反映到游戏舱内的躯体上,枝叶在这里断了手臂,出去后她的身体也会对应着断了手臂。 但如果断臂能被她自己拿在手上,离开游戏时检测到劣等种身体部位“齐全”的游戏舱会帮助劣等种现实中的身体恢复。 所以乌梢如果不将断臂还给枝叶,离开游戏时游戏舱会判定劣等种身体缺少手臂,对应地将她现实躯体的手臂切割掉。 枝叶看着那截右臂,左手掌心里的骰子骨碌碌转动。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幸好苏薄扯断的不是她带着骰子的左臂。至于那截右臂,对枝叶而言不过可有可无。 她可以出去后给自己找一条机械义体接上,也可以借助骰子的能力用嫉妒本源幻化一条“手臂”出来,顶多造型难看了些,但是不难做到。 再不济她设法杀了乌梢也好。 枝叶大脑内的积分也是“1”,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去分小肖的尸体。 不过当时情景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还是稍微敷衍乌梢两句好了,她还得跟着他通关呢。 枝叶脑袋里转过一个又一个想法,最后决定回答一下乌梢的问题。她捂着自己的伤口坐在地面抬头,乌梢正垂着眼一眨不眨地俯视着她。 “小肖是我杀的,被苏薄和沙秋月发现了,她们一怒之下就这样了。”枝叶快速说完继续低下头,一副认栽的模样接着道,“宝藏是人,我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宝藏,小肖发现了,所以我先下手把他杀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二个被选成宝藏的人会是他,事情就是那么巧,你信吗?” “宝藏是人?”乌梢那双阴恻恻的眼睛终于从枝叶身上挪开。 青闲跟在乌梢身后,乌梢默认了能让青闲听见他们的对话。 “被选中的人有什么特点你知道吗?”青闲见乌梢退开,自觉履行了自己军师的义务继续开始问话。 枝叶茫然地摇头又点头:“我不知道,但她们观察到被选中的人身上会有金币模样的印记,大概一颗痣的大小,很难认。” 青闲若有所思,按照枝叶说的真相对应上乌鸦口中的规则倒也说得过去,甚至比他们最开始的推测更有可能是真相。 “是这样吗……逻辑上来说是合理的,一群不值钱的劣等种放到宝藏山洞里,我们反而成了‘宝藏’吗,谁会想到呢。” “他们要的不就是我 们的想不到。“乌梢下了定论,看模样他已经完全信了枝叶的话,“下一轮开始后,先把队里其他人身上检查一遍,然后盯死了苏薄和沙秋月的反应。” 青闲点头:“她们应该也会先检查自己人,如果她们在第一轮十分钟里没有反应,就说明宝藏是她们队里的,到时候我们……要不要动手?” 第218章 贪婪之藏20 “不动手难道等宝藏身份轮到我们自己人身上吗。”乌梢冷笑, 宝藏的人身份十分钟转移一次,六小时的游戏时间足够每个人都轮着当一次宝藏。 与其这样,不如在确认宝藏身份没随机到自己人身上时就把这身份坐实, 谁是宝藏,就杀谁。 青闲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他和乌梢都没有告诉队伍里其他两人这个消息的想法。 乌梢作为领队者, 他庇护他们,也防备他们。他们对他而言被放在了亲疏之间的位置上,他有责任感, 所以他给予他们庇护;但他责任感低到随时可能消失,所以必要时刻他会选择牺牲他们来保全自己。 这种可有可无的关照和时刻可能存在的牺牲成了束缚住那两名劣等种的绳索,他们能解开,但又不愿意解开它去面临失去乌梢关照后无处不在的风险。 乌梢的度拿捏得太稳了,这也是青闲愿意跟随他的原因。 只需要有价值就能活,而青闲自信自己是个有价值的人。 看着乌梢和青闲去洞壁边缘商量的模样枝叶完全放松下来, 她的断臂被乌梢放在她身边,她没动那条手臂, 只是有些漠然地看着它。 像看着一块腐肉。 她说谎了吗, 当然说了。 宝藏的身份从来没有转移,她一直都是宝藏,她一直都是那个会移动位置的宝藏。 这场游戏该是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不是小肖先发现了她宝藏的身份她才动的手, 而是她脑内出现了属于宝藏的规则。 杀人可以获得1积分, 并且将宝藏身份暂时转移到随机某个人身上, 时效是十五分钟。但假宝藏被杀后寻宝者是得不到积分的, 只有真宝藏被杀才能获得积分。 也就是说被选做宝藏的枝叶想要一直不被发现身份,她就得一直偷偷杀人让宝藏身份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只要她动作足够小心不被发现,或者引发一场能死足够多的人的混乱, 寻宝人就会陷入根据地图的指引找到假宝藏,发现没有积分提示,再次根据地图指引找到假宝藏的循环里。 她说不定能耗死所有人,毕竟宝藏身份的转移是随机的。 可惜了。 可惜苏薄她们发现宝藏是人这件事发现得太快了,她们发现她是杀死小肖的凶手这件事发现得也太快了。 她不得不利用嫉妒的本源更改贪婪眷属制定的规则。 成功率只有“1”,因为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贪婪眷属不一定会允许她更改它的游戏,苏薄她们不一定会相信她的说辞,她拥有的能量也不一定足够改变规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199节 所以千钧一发之际枝叶放弃了更改规则,她更改的只有结果。 她给所有人创造出了积分,让她们相信这场的宝藏就是小肖,让她们对游戏的规则产生了误解。 大脑内的积分“1”开始动摇,白色的数字逐渐脱落下蛆一样会扭动的碎屑。来自贪婪眷属的獠牙露出,毫不客气地揭开了枝叶真实的积分数量。 “-28。” 她需要还她的债,否则就留下来,被它吞噬。 - “第二轮寻宝开始,宝藏初始位置已重置,请根据地图指引开始游戏。” 乌鸦突然出现后又乌云一样飘走,山洞还是原来那个山洞,但有细心的劣等种发现洞壁上的黄金脉络和水晶瘤变大了一些。 机械零件的黑色间隙内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乌鸦脑袋,小乌鸦们嗷嗷待哺地张着嘴,露出肉红的软舌。 微弱的嘎嘎声此起彼伏,众人在确认这些乌鸦暂时没有攻击性后都默契地远离了洞壁聚集在洞穴中间。 地图这次显示的宝藏初始位置很粗糙,大概在洞穴偏右的方向。但不巧的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这一块,这个一闪而过的提示像场玩笑。 不过知道宝藏的隐藏规则后大家已经不太依赖地图了,于是除了第四支队伍的领队者外,苏薄乌梢和沙秋月三人都决定先排查队伍里其他人身上有没有出现金币印记。 光头领队见他们三人都默契地开始检查着什么后犹豫再三还是上前和乌梢交涉。 苏薄的位置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看见光头领队离开时挤着自己满是横肉的脸对乌梢露出了勉强算得上友好的笑容。 “他们可能也合作了。”沙秋月见状上来和苏薄打了个招呼。 “检查好了?”苏薄点头,问道。 沙秋月队伍除了她外只有个女性劣等种,二人关系匪浅,她们相互确认过身上没出现金币印记,大脑内也没有听见被选为宝藏的消息后都松了口气。 但其实被选为宝藏是具有一定主动权的。 苏薄队伍里是余婆和李悯人负责检查其他人,大家都算配合,这场检查结束的也很快。 两队人在立场没有冲突的情况下重新聚在了一起,警惕地等待着乌梢和光头那边的结果。 苏薄走到人群后方,身体靠在了洞壁上。 背后的乌鸦脑袋有些磕,她只能轻轻靠着,怕把那些张着嘴的半死不活的小乌鸦压扁。 “你不想要吗,更多的积分。” 什么声音? 苏薄皱眉,看向周围。 前方的人群没有人回头,那声音似乎是从她左右两边传来的。 于是站直身体转头的苏薄和墙壁上的乌鸦眼睛对上,那双黑点一样没有杂质的乌鸦眼睛似乎正看着她,与此同时刚才的声音再次响起。 “活着离开的人可以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你不想要吗,死的人越多,和你争的人就越少。” 这次苏薄看清了,乌鸦的舌头在小幅度抖动,那声音消失后它舌头的抖动也停止。 除了她旁边的小乌鸦外其他小乌鸦的舌头也在抖动。 这些乌鸦像是一体的,它们的舌头以相同的频率抖动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明明没有聚光点,但当她和它们对视时能明显感觉到被注视着。 其他人似乎听不见乌鸦在对她说话。 他们还在等待着乌梢和光头那边的结果。 触手缠上乌鸦的脑袋,但出乎苏薄意料的是触手说这些乌鸦身上没有本源之力存在。 如果不是本源之力在控制它们,就说明这些乌鸦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智慧。 “其实我之前感觉到了本源之力的波动,但那波动很奇怪。”触手挠了挠自己的身体,它犹豫了那么久还是告诉了苏薄这件事。 有些反常,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游戏场内一定具有本源能量,但怎么这次会没有。 而且按照触手的性格它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怂恿她把这里的本源之力占为己有。 苏薄将一条触手揽过来捏在手里,模样诡异的触手温润如家猫一样老实地缩在苏薄那只有它身体十分之一粗的手臂里。 “意思是这个游戏场里的本源之力藏得很深,你察觉不到?” 触手听着苏薄上扬的语调,总觉得苏薄知道了什么。 本就有所隐瞒的触手更心虚,它尽可能将自己庞大的身体蜷缩在苏薄臂弯里,几乎遮住了苏薄所有视线。 已经熟悉触手习性的苏薄哪能不懂触手这是答不上话了。 她抚摸着触手凹凸不平的皮肤,黄色的皮肤被触手漆黑的身体衬得竟然有些发白,触手收起了自己的骨刺,而苏薄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骨刺根部,触手更心虚了。 在苏薄下一句话问出口前,她被沙秋月打断了。 “没有,乌梢和光头很坦然说宝藏不在他们队伍里,他怀疑我们这边说谎了。”沙秋月询问起苏薄意见来,“乌梢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派人去亲自检查,但只能是一个人。” 说完沙秋月似乎想起什么来,她抬头,头顶的两个发包似乎动了动。 “你们队伍里的人包括你都检查过了吧?” 她在怀疑苏薄。 苏薄放开触手,慌忙将自己放回苏薄背后的触手在沙秋月脸边扬起了一阵风。 “当然,都检查过了。”苏薄平静地和沙秋月对视。 沙秋月闻言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是乌梢他们说谎了,我就知道他让我们派人去他们那边检查是不安好心。他们队伍里有几个人有些古怪,十分钟而已,等下次地图震动提示,谎话就不攻自破了。” 如果宝藏是乌梢那边的人,她手里的地图就不会震动,反之也一样。 这或许是这一轮寻宝最和谐的十分钟。 同样的对话在乌梢和光头队伍里上演,但光头队伍中却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为什么要干等十分钟,现在宝藏不在我们之中,万一十分钟后就轮到我们的人了怎么办?”如果沙秋月在,一定能认出这装着机械手的劣等种就是之前围在小肖尸体旁边不愿意离开的劣等种。 这名劣等种此刻开口显然是得到了光头受益,果然,还不等乌梢回话光头就站了出来。 “他说的不错,现在她们队伍里人比我们少,乘他病要他命, 乌梢你确定不动手?” 乌梢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情,他忌惮的不是人数也不是沙秋月,他忌惮的是苏薄和她队伍里那个叫余婆的老太太。 但光头的话说的也没错,既然光头那么好斗,他没立场拦着他。 “我们确定不了对面九个人里哪个是宝藏,没目标怎么动手。”青闲将难题抛给想掌握主动权的光头,“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总不能把对面九个人都杀了吧?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机械手劣等种这时开口了:“当然有好处。” 第219章 贪婪之藏21 机械手有些急, 甚至忽视了光头警告的眼光,直接将队伍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活着出去的人可以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任何东西!”机械手指着地上的药剂和墙上亮莹莹的珠宝, “看看这些,分的人越少,我们得到的就越多!你们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 杀了对面的人我们既可以度过第二轮,也可以分到更多宝藏。” 乌梢队伍里的人瞬间因为机械手的话躁动起来,他们之前可不知道这个消息。 连乌梢和青闲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里的珠宝黄金是其次,重要的是那些机械零件义体和药剂。 劣等种为什么短命,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治疗机械病和稳定基因融合度的药剂。 而这里,那些药剂,竟然不是普通的数据,而是可以带出游戏场的救命药。这让他们怎么能够保持冷静。 乌梢瞬间抓住机械手的肩膀, 咬牙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问:“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 虽然问的是机械手, 但乌梢的眼睛却看向了自机械手开口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光头。 光头眼角抽搐, 只恨不得当场掐死机械手,但他明白现在不是和乌梢起冲突的时候,只能木着脸回答了乌梢:“是真的, 是乌鸦说的。” “乌鸦?”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听见。 “是第二轮游戏开始后, 出现在洞壁上的乌鸦说的, 但只有少数人听见了乌鸦说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没听见。”光头的目光看向洞壁上张着嘴的乌鸦们。 似乎是为了回应光头,乌梢和他队伍里的人看见那些乌鸦喙里的软舌打招呼般左右摆动起来。 机械手见乌梢他们动摇,乘热打铁地说:“对面好像还没听见乌鸦的话,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是被游戏场选中的幸运儿,看看这些机械病药剂,看看这些基因药,还有那些机械义体和黄金,我们可以靠这些东西在废土区过上大好的日子。” 在资源匮乏的废土,这里随便什么东西拿去集市都能卖上天价,在下城无法拥有的身份地位在废土或许能搏到,哪怕只是短暂的安稳,这种短暂的高质量的安稳也胜过一辈子过街老鼠般的日子。 “你们想清楚,这些药剂完全可以掩盖我们劣等种的身份,废土区把劣等种当资源猎杀的趋势越演越烈了,乌梢你第一次参加游戏不清楚我们在废土的处境,但你也要知道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机械手越说情绪越高昂,他最后的话几乎是仰着脖子从喉管咳出来的。 但已经没有人注意到机械手古怪的说话姿势了。 因为乌鸦的低语突然传到了乌梢队伍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 “他怎么了?”沙秋月瞪着眼看着洞穴另一边的机械手。 他泛白的嘴唇竟然冒出了暗黄色,随着文字一个接一个从他嘴里蹦出,沙秋月看见他两瓣嘴唇开始向外拉长。 沙秋月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其他几人也看清了机械手的模样。 机械手舌头边缘似乎在缓慢地收窄拉长,原本圆钝的舌头开始收缩出锐角,舌苔上的肌理感逐渐消失,到最后甚至变得有些光滑。 余婆是几人中视线最好的。 她一眼就看出了机械手现在的舌头像是什么。 “鸟舌,或者说,你们看看那些乌鸦脑袋。” 众人回头,只见乌鸦们不知何时开始抖动起舌头,而它们喙里那一条条细长灵活的舌头竟然和机械手的舌头极度相似。 乌鸦颤抖的舌头似乎在呼应机械手的话,可诡异的是哪怕是李悯人打开了自己的耳械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似乎有某种力量隔绝了机械手和乌鸦的声音,他只能听见舌尖整齐颤动带起的空气流动声。 “苏薄,苏薄!”李悯人赶忙关闭自己的耳械,他不得不发出点声音来证明自己的耳械没坏,坏的是对面的机械手和那些只在洞壁上露出脑袋的乌鸦们。 苏薄自然也看见了机械手的模样,但和李悯人他们不同的是,苏薄能清楚地听见机械手和乌鸦们在说什么。 她将一切都听得非常清楚,乌鸦的低语,机械手的癫狂,洞穴内黄金宝藏颇富有生命力的咚咚声,她将一切都听得非常清楚,仿佛她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直到眼球拱了苏薄的后脑勺一下,苏薄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回应李悯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0节 “来了。” 苏薄从人群最后走到了人群最前,八双眼睛都死死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做出决策。 不敢靠近任何人的少茗蹲在被达蒙勒住手臂的阿德勒旁边,她看着苏薄从她身边走过,莫名的安全感笼罩了她,少茗松了口气地同时不经意低头看着苏薄大步走动时露出工装裤的脚踝。 但下一秒,也或许是两秒三秒。 等少茗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时,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向了正在和沙秋月议事的苏薄的侧影。 苏薄的背在不带来杀戮时总是挺得不太笔直,带点懒散劲,那不是可以倚靠的肩背,但她强劲的实力和诡谲的攻击手段又让人渴望能够让她成为靠山。 此时此刻,她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少茗能看见她高挺的鼻梁和倦怠下垂的眼尾,她的唇齿张合,不知是下了什么决断,下一秒所有人开始收拢阵型后退。 少茗挤在人群里也跟着后退,但她心脏砰砰跳动着,仿佛有人在她身体里安装了无数个鼓,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咚咚震动起来。 这咚咚的震动感害得少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幸好绿芜听见她的惊呼声将她拉了起来。 “怎么了?”绿芜温柔的问询间露出了蛇一样的獠牙。 她墨绿的长发不经意划过少茗的眼睛,属于营养液的淡淡甜香味传到了少茗鼻腔。 少茗下意识开口:“苏,苏薄,她,她……” “苏薄很好,不是吗?”发现动静的余婆不知何时走到了少茗身后,她拍了下少茗的肩膀,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话。 少茗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 她看着余婆那双凹陷在眼纹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又看了看拉起她后一直没放开手的绿芜,又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什么。 他们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这个念头冒上少茗的大脑。 他们一直都知道,金币印记在苏薄脚裸上。 乌梢没有撒谎,光头没有撒谎,沙秋月也没有撒谎,他们队伍里的人都不是宝藏。 因为撒谎的人,是苏薄。 是他们的靠山。 争吵声在少茗精神游离时不知不觉地增大了许多。 她看见洞壁上的乌鸦脑袋高高扬起,似乎在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萝卜拔,但它们拉伸到极致后变得纤细的颈脖似乎能看见羽毛下的肌肉纤维,少茗开始怀疑这些黑色脑袋下面究竟有没有身体。 乌梢和光头队伍的人对她们两队人虎视眈眈,那脸部变得不鸦不人的劣等种站在队伍左边,嘴巴大张着说着听不懂的话。 但看乌梢队伍里劣等种的模样,显然是听懂了他在叫些什么。 “警惕。” 苏薄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又撞在队伍最末尾处的洞壁上,少茗瞬间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听苏薄要做些什么。 宝藏是苏薄,按照枝叶的说法,苏薄要么撑过十分钟等待宝藏身份转移,要么成为其他人 刀下的待宰羔羊。 苏薄不可能选择后者。 这是场硬仗,而且这场仗的关键在于除了苏薄之外没人知道她是宝藏。 这是个自私的选择,是欺瞒,是利用。 如果沙秋月他们知道宝藏是苏薄的话,他们不一定会为了苏薄和其他人作对,和自己的利益作对。 蚁多咬死象,苏薄再强也不可能带着余婆她们对抗剩下三个队伍的人。 但关键点就在于除了苏薄和苏薄队伍中猜到真相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苏薄是宝藏。 她利用了两个队伍之间的猜忌。 她在发现乌梢和光头被蛊惑想要动手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化解矛盾,而是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地位提高到领导者的位置上,不动声色将所有人凝聚起来,不动声色将或许可以化解的矛盾彻底激化。 而其他人反而对她感到感激,感激她成了站出来那个人。 没有劣等种抱怨她选择了对抗,因为劣等种的一生都在对抗,和平对他们来说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结局。 她选择的对抗是如此理所当然。 当少茗看着苏薄在混乱中如鱼得水击退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之后,少茗又一次发现了苏薄身上的魅力所在。 游刃有余,她如此自然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盘上的子。 如此傲慢的选择,而她周围环绕着她的看不见的力量让她看起来像有漫天神佛庇佑,她灵活地前进,甚至不屑于躲避。 早已红了眼的乌梢不惜激发了自己的基因能力,他左右两条腿变成了巨大的蛇尾,优秀的基因外显能力不会违背动物本貌,但乌梢的两条蛇尾明显是基因契合度低所导致的异变。 这也让他对蛇类力量的使用左右割裂,但能成为领头者的乌梢自然也有他的应对方法。经过多年的练习他舍弃了一分为二后变得不值一提的蛇尾力量,而是选择将两条蛇尾的灵活程度提高。 而光头不具有能够基因外显的能力,他的倚仗只有力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 光头和乌梢一左一右对上苏薄。 少茗看见那两条漆黑的蛇尾鞭子一样抽向苏薄左右手臂,而光头直攻苏薄面门。 苏薄被周围的劣等种牵制着,三条触手挥舞出了残影,铁钉被她捏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寒芒从指节中漏出,仔细看去,上面已然被染成了艳红。 第220章 贪婪之藏22 这些劣等种挨个挨个上都不是苏薄一合之敌, 但他们之间的配合惊人地默契。 能听见乌鸦声音的苏薄发现竟然是乌鸦在高歌,那歌声指引着这些劣等种围攻她,但苏薄一时没想明白原因。 这些乌鸦为什么会针对她。 它们在第一轮游戏里都保持着缄默, 怎么偏偏现在活跃了起来。 苏薄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她在持续的攻击和防守中逐渐将思维重心挪到了眼前的劣等种身上。 两条蛇尾袭来,苏薄甚至能在水晶反射的光芒里看清漆黑蛇尾上坑坑洼洼伤痕累累的蛇鳞, 看清蛇鳞与蛇鳞之间溢出的黑灰色浓稠液体。 她避过了蛇尾的突袭,第二条触手在瞬间抽回化作薄膜将她手臂包裹起来,而第三条与第一条触手和光头与其他乌合之众对上。 蛇尾击打在小臂上的力道不足为道, 但苏薄发现那些黑灰色液体似乎是蛇毒。 藏在蛇鳞伤口内的蛇毒。 苏薄与偷袭失败的乌梢对视上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乌梢沉默地后退两步,是被苏薄手臂的力道震退的。 什么意思,她在赞赏他? 将口中毒囊拔出植入蛇鳞中,这样阴诡的手段有什么可以赞赏的。 乌梢咬着自己口腔内的软肉,舌尖向内收缩, 他的嘴里有两个能容纳舌尖的肉坑,那是他毒囊挖出后留下的伤口。 “你很强。”乌梢的理智短暂地回归, 但他还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和苏薄对上, 属于乌鸦的尖叫声又将他的大脑糊成了一团浓浆。 苏薄看着乌梢说完这三个字后眼神逐渐变得迟钝,下一秒蛇尾再次袭来。 光头被苏薄的第三条触手牵制住,触手上逐渐带上伤, 光头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 少茗在角落偷偷观察着这一切, 苏薄一个人牵制住乌梢光头两人后她队伍里其他人的压力少了很多。 没有人死亡, 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这种僵持一直维持到苏薄将光头拦腰卷起, 在光头的惊呼声中人们看见他的腰被勒得几乎要断掉。 七分钟了。 少茗在苏薄看过来的瞬间对她比了个数字七的手势。 阿德勒在少茗身旁,捆着他的绳子在少茗另一只手里。 这就是少茗的任务,记住时间。 还有三分钟, 光头从半空中跌落,在他身体落地砸碎一从玻璃试管的瞬间,四队人马似乎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飞溅的蓝绿色液体在璀璨的珠宝光泽下被浸透成荧光色,有小片玫粉色溅射到洞壁污了乌鸦的脑袋,它们肉红的软舌伸直了又垂下,不到片刻又再次生机勃勃地扭动起来。 快结束了。 少茗心想。 没人看见枝叶俯趴在地上,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了苏薄身边。 她似乎真成了一片树叶,在秋天从树上打着旋落下,无声无息躺在地上等人踩踏成泥。 在苏薄为了躲避乌梢蛇尾的瞬间,她的脚掌踩向了那片不起眼的落叶。 叶片下蛰伏已久的毒虫猛地露出獠牙,但微小的毒虫怎样和如此可怖巨物抗衡,所以毒虫的攻击不痛不痒落到了——落到了哪里? 苏薄发现枝叶时心里顿觉不妙,但她的攻击甚至无法突破第二条触手的防御,她提起的心正准备放下,正准备重新抬起脚踏死阻拦她的枯叶。 可就在那么一瞬间,苏薄感知到了一道炙热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自少茗,苏薄是知道的。 她一直注视着她,但没有任何一刻的注视有如此炙热,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于是苏薄在抬脚时也抬头看向远处的少茗。 她看见半大的少女几乎将眼珠瞪出眼眶,看见她一手牵着狗一样倒地的阿德勒,一手高高扬起指向她的方向。 她看见少茗疯狂地摇起脑袋,嘴巴大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不等少茗的声音穿透人群,另一道清晰的声音从她脚下响起。 “刺啦——” 什么东西坏了? 这是苏薄的第一反应。 而随后她发现远处的人似乎停止了打斗,这种停止像一场会传染的瘟疫般从外围和内围同时开始,最后停下手的是中间的人。 少茗在远处比了个八。 “你骗了所有人,宝藏。” 枝叶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嘴角挂着血,胸口凹下去一块,她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是苏薄踩得。 但她将手里的墨绿色布料握在手里摇晃着,像摇动了战旗般骄傲地躺在地上盯着苏薄的脚踝。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1节 苏薄低头。 没了裤脚遮盖后她脚踝处的金色硬币在洞穴内亮得晃眼。 她听见耳边的乌鸦停止了吼叫,它们的舌头终于舍得收回嘴里,而所有人都面向了苏薄方向。 “十分钟还有多久到,有人记得吗?” 问话的是沙秋月队伍里仅剩的劣等种。 “两分钟。”枝叶说话时带着气音,“还有两分钟时间,可以分宝藏。” 破旧风箱样的沙哑低于奇异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光头躺在地上,那双眼睛如森林里终于找到猎物的落单饿狼,死死盯着站在原地的苏薄。 “两分钟。”苏薄重复了枝叶的话,皮笑肉不笑地歪头,“你们用了八分钟都打不败我,两分钟又能做什么?” 她又抬脚踩上了枝叶的胸口,看着呕血的枝叶加大了脚下的力道。 枝叶有问题,她不该知道她是宝藏,但她偏偏知道了。 无数道攻击落到苏薄身上,有属于光头队伍的,有属于乌梢的,也有属于,沙秋月的。 乌鸦再次唱起了歌。 只是这一次所 有人都听见了乌鸦的声音。 “她是宝藏,闪耀的宝藏。” “我们拥有宝藏,我们赞美宝藏,我们分享宝藏。” “拥有财富,拥有自由,拥有力量。看着我们的宝藏,我们得到永恒。” 聒噪极了。 这是无比漫长的两分钟。 蚁多咬死象,正如苏薄之前预想的一样,她抵不住所有人的攻击。 他们不要命地扑向她,想要咬下她身上的肉,血腥味弥漫在洞穴内,闪耀的水晶光色和流淌中的液态黄金将所有人的影子投射到洞壁上,乌鸦漆黑的脑袋将那些拉长的人影点缀成长满瘤的黑色怪物。 苏薄的体力急速流失,她突然发现了诡异之处。 触手从始至终都在保持沉默。 它在她的控制下竭尽全力抵挡着那些攻击,皮肤上带着别人的血也带着自己的血,吸盘内的骨刺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换做是以前,触手早就哇哇大叫着要杀死所有人,用他们的血肉和生命本源填补它空缺的能量。 但此刻触手沉默着,这种沉默保持了足足九分钟。 “你和贪婪是什么关系?” 苏薄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触手的大脑里。 明明现在最狼狈的人是苏薄,她手上出现了伤口,脸颊上也被乌梢的蛇尾抽出红痕。 但在苏薄终于闭上自己右眼的瞬间,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缓慢播放的默剧,触手惊恐地看见苏薄使用了自己左眼的力量,它明白真相再也无法被隐藏,它与贪婪之间微薄的关联在傲慢庞大的本源力量下即将无处遁形。 触手已经尽力让苏薄遗忘这点了,遗忘她可以使用左眼的力量。 可在这生死千钧一发之际,苏薄还是从一片纷乱中找到了被藏起的线头。 她轻轻一抽,所有编织出的伪装都破碎一地。 这意味着苏薄刚才根本没有全心力投入到战斗当中,她所有的反击和防御都建立在身体本能反应之上,而她的脑内一直在思索触手从进入贪婪游戏场的异样之处。 触手抖动,只觉遍体生寒。 “对不……起……” 窸窣声从阴影里冒出来,像森林里憋了太久终于下起的瓢泼大雨,新生的生命迫不及待露头展露自己的模样。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触手还在抖动,属于傲慢的能量掐住了它蜷缩在苏薄体内的残缺本源,它战栗着道歉,但没得到任何回应。 苏薄看着眼前的世界。 纷乱的线条充斥在她周围,是属于那些攻击她的劣等种的。 本该缤纷的颜色里掺杂着不明显的灰色阴霾,本该看似旺盛的生命力在贪婪本源的衬托下暗淡得像积灰已久的废弃线团。 代表着贪婪的墨绿色线条从洞壁周围弥散而出,但这片墨绿共同牵引的心脏般的果子却在苏薄胸膛处普通跳动。 苏薄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象征着触手的线条,是灰色的。 但现在那灰色石屑般凝固脱落,漏出了触手所隐藏的真相。带着光亮的墨绿色从苏薄胸口处延伸出来,最后和空气中密密交织的墨绿线条触碰缠绕。 它们像是分别已久的亲人,在短暂识别匹配成功后开始疯狂地交织,代表着触手的果子扑通跳动,那颗果子越跳越快,最后模糊成了一团留下震颤余韵的墨色阴影。 一切的真相在左眼世界里一览无余,触手的声音成了找不到来源的呢喃低语,但苏薄能分辨出那低语内的惊慌和紧张。 或许是终于等到了此处的管理者,那些无序的线条开始分裂出更多的线条,它们身上散发的绿色光亮甚至照亮了属于劣等种的灰暗线条。 “你和贪婪是什么关系,你是祂的眷属?代行化身?还是其他什么?” 苏薄知道触手能听见她说话。 她用自己的黑色线条慢条斯理在大片大片的墨绿中挑出了那些变得更加躁动不安的异色线条,属于其他劣等种的线条被她切断,那些散落的线条里明显带上了墨绿色的斑点。 苏薄记得她见过这样的情况,本源被外力污染,线条沾上其他能量的颜色,在南北歌被蓝天影响的时候。 触手归位后贪婪的能量似乎被放大了。 苏薄看见自己的黑色线条上也冒出了绿色的疙瘩。 “你在污染我?” 触手骗了她。 她不该信它。 信任又让她身陷险境了,苏薄笑了下,是被自己气的。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咯[可怜] 第221章 贪婪之藏23 触手将自己的身体绞在了一起, 它哪里敢去污染苏薄,纯粹是因为能量回归让它对自己的能力掌控有些失衡。 再加上它现在共生在苏薄体内,原本属于它的能量在没被它重新掌控前, 会下意识将苏薄当做敌人来攻击。 触手有些烦躁,它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自己的神,而更让它烦躁的是它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高兴——在发现它的神可能还活着的时候。 贪婪主宰赋予它的力量在消失了不知多少个十年后它才接受了自己主宰陨落的事实, 而现在主宰赋予它的力量突然回归,它反而无法接受了。 它以为那位早已陨落在星辰中,自己是个无主的眷属, 空有名头,却完全感知不到那位身在何处。 无数次的祷告消散在虚空深处,无数次的期待落空在它苏醒时见到的那片全然陌生的深海。 它早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海水冲到岸上,又是怎么附着在深海生物体内没有因为失去庇佑而消散,更不可能记得清自己是怎么被下城区的安全员带回,然后跑到了苏薄体内。 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对苏薄解释这一切。 它以为从苏薄体内苏醒的它已经获得了新生, 七旧神早就不复存在,过往种种消散, 它就这样和苏薄永远共生着, 借助她的眼睛和感知重新体验着世界。 这样的想法在极尔乐斯时被打破了,但触手尚且抱着侥幸,只觉得那是旧神尚未被时光洗净的能量残留。 但这个想法又在苏薄见到傲慢主宰时再次被打碎。 所以触手越来越沉默, 因为它发现如果旧神尚存, 自己的主宰或许只是被困在了某片区域内, 那和苏薄成为共生关系的, 曾经是贪婪眷属的它,似乎,好像, 应该是叛神了。 叛神,这是它从未想过的事。 但好像,似乎,应该没它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起码在它沉默着守在苏薄身旁假装正常的时间里,它觉得自己已经快接受这点了。 而且坦白来说触手以为苏薄不会发现它的沉默,起码在它完全接受自己叛神这件事以前,它觉得苏薄不会发现。 可惜事与愿违,苏薄发现了,她甚至发现了它偷偷用自己的能量蒙蔽了她的认知,让她在进入洞穴后短暂地忘记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我是,祂的眷属。我瞒了你,但我没有污染你。” 触手的声音依旧是陌生呢喃低语,那声音不同于苏薄之前听见的属于触手的声音,腔调的震颤里似乎带着鸟鸣,像是一只鹦鹉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艰难地动着不算灵活的鸟舌对她做出回应。 奇异的是苏薄发现自己听懂了。 而她黑色线条上的墨绿凸起逐渐被陌生力量抹平,那星星点点的墨绿逐渐缩小,但始终沾在她的黑色线条表面。 墨绿色果子被苏薄用黑色线条包裹起来,苏薄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触手。 她能感觉到傲慢的力量在催促她,催促她吸收掉触手本源内的贪婪能量,她甚至隐约觉得自己听见了来自傲慢的声音。 吸收掉触手的贪婪本源之力,属于傲慢的能量团会获得更多的增益,而且她体内也不会出现两股本源相互抢夺能量的情况。 难怪触手的本源之力一直不能完全为她所用,原来那从来就是别人的能量,她带着别人的眷属供养它长大,或许再晚一些发现,触手就会变成噬主的 狗了。 哦不对,它的主本来就不是她,它只是做了能为自己的主带来利好的事而已。 被欺瞒的感觉让苏薄一时有些难以冷静,她利落地处理着那些属于劣等种的线条,但从始至终没有对墨绿色线条带来实质性伤害。 她没想好如何处理它们。 归根究底,是因为苏薄不能接受触手真的背叛了它,她想给它机会,但仅此一次。 再加上苏薄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能力都是由触手带来的。 她的基因能力之所以比其他人强大,比其他人多了成长性,是因为她融合的根本不是什么动物基因,而是一位主宰眷属的基因。 如果她杀了触手,那她的触手很可能会消失,傲慢本源在她体内会成为唯一的本源力量来源,没有其他能量和傲慢本源抗衡。 这代表着在这个无比需要力量的世界里,她或许会因此成为傲慢的傀儡。 她需要触手给她带来的基因能力。 这一个理由就够了,她不能杀了触手,不能用这股力量来喂养傲慢本源——在她能靠自己吸收触手的本源之前。 这个理由甚至可以让她不再纠结触手有没有背叛,现在连接着她们之间关系的纽带不是情谊,而是纯粹的利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2节 确认所有属于劣等种的线条都被掐断后苏薄准备松开自己的左眼和触手好好谈谈。 眼里只剩下墨绿色和黑色了。 苏薄的眼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已经很久没给体内的傲慢本源喂食过,一昧地消耗傲慢本源的力量似乎让这股本源之力开始表达不满。 这次眼球的疼痛大过任何一次,她眼球内的血管像活过来了般开始向外撞动。 “****。”触手又说话了。 奇怪的鸟鸣声急促高亢。 苏薄能感知到触手的焦急,或许是因为心态转变,她又听不懂它想要说什么了。 “******。” 这一次的鸟鸣声比上次更加急促,连带着连接在洞壁上的墨绿色线条都抖动起来。 - 枝叶发现周围的能量场变化后第一时间就从苏薄脚边翻滚到了洞壁边上,她和苏薄拉开了距离,下一秒艰难地调整好姿势抬头。 她恰好看见了那让她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一幕。 想象中苏薄重伤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时间似乎在她周围变得缓慢,她看见苏薄放弃挣扎般立在原地闭上了一只眼睛,然后,然后呢? 攻击网包围了她,但这张本该密不透风的攻击网像个笑话般,以一种轻飘飘的姿态徐缓降落。只要苏薄稍微挪动一下她的右脚,或者是左脚,就能走出攻击范围。 而苏薄的选择是站在原地。 再然后枝叶看见那张网莫名其妙地散开了。 所有攻击,无论是基因能力还是肢体械化出的武器还是纯粹的物理攻击,眼前的画面突然带上了巨大噪点,枝叶在那瞬间恍惚,她感觉苏薄所站立的那片土地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片莫名降临的屏幕。 否则那些攻击手段怎么会变成密密麻麻的噪点呢? 枝叶掐了把自己的小臂,她能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感觉到自己断掉的肋骨压迫着肺部,感觉到手心的骰子因为急速转动将整个手掌摩得发烫。 骰子一直没停下,哪怕点数是1也好,但骰子一直没停下。 这意味着她没有机会。 枝叶咬着牙,她看着噪点消失后重新出现在空间内的劣等种们,他们闭着眼睛,不知死活。 苏薄的攻击不分敌我,连她的几个队友也闭眼倒在了地上。 这个发现让枝叶感到惊喜,因为这意味着苏薄有些失控了,她还闭着自己的右眼,枝叶能看见她右眼闭合的眼皮缝隙里有血丝虫一样缓慢爬出。 而她的左眼虽然睁着,但那只眼睛已经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球,本该是瞳孔的位置被黑色线条取代,那些线条在她瞳仁内缓慢流动着,甚至覆盖了她大部分眼白。 枝叶换了个问题提问自己的骰子,她捂着自己的肋骨,盯着苏薄诡异的左眼问:“我能正常行走吗?” 骰子终于不再疯狂转动,八面骰恢复了枝叶熟悉的转动频率,而更加好运的是骰子停在了六点。 六成的概率恢复,枝叶毫不犹豫地放下捂住伤的手,等骰子完全停止后她慢慢拖着自己的身体站起。 肋骨的伤在她起身时开始恢复,原本凹陷的胸口重新隆起,惨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攀上红晕枝叶边走边盯着手心的骰子低声道:“我能安全走到她身边。” 骰子犹豫了会再次开始转动,这次停留的点数是5。 枝叶盯着眼睛没有恢复正常的苏薄,开始缓慢又谨慎地走向洞穴中央的苏薄。 她跨过倒在地面的劣等种,避开一簇簇插在地面的荧光色试剂,在逐渐变得嘈杂的乌鸦鸣叫声中慢慢靠近苏薄。 “这些乌鸦声不会影响我的成功率。” 这次骰子停留的点数是1,乌鸦声不影响她的概率只有一成。 换做是其他时候枝叶或许会犹豫,但现在枝叶看着在原地纹丝不动且明显异样的苏薄,她的犹豫被对力量的渴望所击破。 枝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苏薄的力量了。 嫉妒本源在她体内作祟,骰子和枝叶的情绪相互呼应着,在枝叶没有使用它的时候自己震动起来,像是枝叶外置的另一颗心脏。 洞壁上的乌鸦拉长了脖子,在枝叶终于停留在苏薄面前时,它们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喙部张开,舌头拉直,却发不出声响。 成功了吗,一成的概率,竟然成功了。 枝叶抬起了手,这次她不再寻寻渐进,赌成功的感觉让她决定搏一把。枝叶提问出声:“我能夺取她的力量。” 骰子开始转动。 “我能夺取她的力量。” 枝叶承认自己有些上头了,苏薄在她眼里像是美味的点心,只要伸伸手。 伸伸手就能将这点心收入囊中。 她也确实伸手了。 骰子停止了转动,停留在三点。 这意味着她的话成真的概率,有足足三成。 枝叶看着自己伸到苏薄左眼前的左手。 这只手有三根手指的肤色和手掌肤色有着细微差别,这是三根仿生手指,她在下城区设法换到的。 假的手指实在没有真的好用,想到这里,枝叶的眼球缓慢移到了苏薄的左手上。 第222章 贪婪之藏24 苏薄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 触手吵得她心烦, 她越想听清它说了什么,越觉得那鸟鸣声有种古怪的熟悉感。每一声鸣叫的腔调都是相同的,频率逐渐加快, 触手到底在喊什么,她让它闭嘴,但它偏偏不听她的。 周围的墨绿色线条在她眼皮底下飞快移动起来, 苏薄最开始以为触手想要图穷匕见攻击她,所以她迟迟没有退出左眼世界,但那些线条只是移动着, 并没有展现出攻击的意图。 可它的叫声太诡异,频率又太快,配合着那些开始滚动的大片大片墨绿色线条,苏薄很难相信它真的没有攻击意图。 一簇墨绿缓慢挪向代表着苏薄的黑色线条,在苏薄的注视下,那簇墨绿色像触手的躯体般用线条末端轻轻戳了戳苏薄。 苏薄绷紧的黑色线条出现了片刻动摇, 触手这个小动作她太熟悉了。 它被她喂养大后总喜欢偷偷用自己的触手尖尖戳她,它的身体已经大到不能挂在她脖子上或是肩膀上了, 为了防止压到苏薄, 触手只能偶尔用自己的触手尖尖和苏薄互动。 或许是感知到了苏薄的动摇,墨绿色线条小心翼翼地勾着黑色线条向前。 但触手努力了片刻后发现黑色线条并没有移动。 那簇墨绿色又戳了戳黑色,然后指向了黑色线条前方那片逐渐停止翻滚的墨绿。 原本凌乱铺在空间内的墨绿色线条大部分都挤在了中间, 它们似乎在拼凑什么文字, 苏薄能看出文字大概的结构, 但这字的笔画太乱了, 苏薄看了半天都识别不出 来。 它想对她说什么,想解释吗,还是想请求原谅。 这次墨绿色再拉动黑色线条时终于成功了。 苏薄顺着触手的力量将视角挪到了某个角度上。 那大片的墨绿色还在艰难地调整着角度。 左右结构, 右边是个“足”,至于左边,左边的文字内是一团绿到发黑的线球,线球末尾甩出一簇弯曲的线,头顶像戴帽子一样盖着一团凝在一起的墨绿色。 触手停止了所有动作,苏薄也是。 因为苏薄看见那片墨绿中带着紫调,就在文字左半部分那片线球之中。 贪婪的能量是墨绿,傲慢的能量是纯黑,其他劣等种的线条早就被她切断,这紫色是哪里来的? “*!*!*!” 触手的尖叫声再次在空间内响起,苏薄和它诡异的默契突然出现,她终于看懂了那个字的含义。 左足右包,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片好不容易组合在一起的线条,分明是个“跑”! “*!” 伴随着触手最后一声鸣叫,大片紫色破开跑字右边的线团直冲黑色线条扑来,那紫色光彩绚丽,明明数量不多,却隐隐有盖过墨绿色光芒的趋势。 只见代表着触手的墨绿色瞬间散开了它艰难拼凑出的“跑”字和那气势汹汹冲出的紫色线条纠缠在一起,而另一簇像触手末梢的墨绿色挽住了苏薄的黑色线条开始把她往反方向牵引。 那紫色在没有慌着追击,而是在原地打起旋来。 数量远不及墨绿线条的紫色线条在变成旋涡后竟然将墨绿色吞入紫色当中,苏薄有些震惊地回头看着眼前这幕,那紫色旋涡在吞噬了触手后竟然开始扩大并且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挪动。 而现实世界中,枝叶抬起了自己镶嵌着骰子的手,将滚动的骰子对准了苏薄睁开的左眼。 “成功了。” 陌生的能量从苏薄左眼当中流逝,缕缕能量具象成了细小的管道从苏薄那只被黑色线条充满的眼球里冒出,但那些能量管道是墨绿色的,它们先是艰难地挣扎着将苏薄眼底的黑色线条挤开,然后扭动着管道出现在空气中开始逐渐延伸,最后被骨碌转动的骰子绞入骰面。 手掌移动,枝叶伸出一根手指摁住了苏薄紧闭的右眼,片刻后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干脆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苏薄右眼的眼皮。 感受到手指下微微跳动的眼皮,枝叶满意地裂开了嘴:“这次你能怎么跑呢?” 好痛啊。 苏薄很久没感受过能让她感知到的疼痛了。 她努力想要睁开右眼,但那按压在她眼皮上的力量越来越重,眼皮被人揪起来捏在手指中间,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亮像一根根刺往她眼球上扎。 左眼世界里墨绿色缓缓被紫色吞噬同化,那片紫色逐渐张开獠牙大口大口撕扯着墨绿,盘旋缭绕到半空的紫色缓慢转动着,进食触手时还不忘扭过头来盯紧了属于苏薄的黑色线条。 真是夺目耀眼的紫色,铺散开来像晚霞余韵落了地。 好痛啊。 触手开始用它带着粗粝的嗓音嘤嘤哭泣,它在被撕扯中感受到自己逐渐在脱离苏薄的身体。它是扎根在苏薄体内的树,现在这颗树正在被人一点点挖出庞大的根系。 好痛啊,好痛啊。 苏薄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喊痛了。 或许是尖叫中的触手,也或许是她自己的痛呼声。 捏着她眼皮的手指像针一样在她眼皮上穿针引线,流动的紫色霸道又强硬地缝合了她的眼皮。令苏薄不适应地是这是她第一次在左眼世界里感受到其他主宰之力的压制,以往都是她压制着它们,但现在似乎反过来了。 她不再是这片领域的主人,捏着她眼皮的枝叶才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3节 不对劲,这不对劲。 闯入者蛮横无理地取代了城堡原本的王,而她竟然对原因毫无察觉。 枝叶的手段和她拥有的主宰之力有关,但她的能力是什么。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苏薄感觉那根针顺着她的眼球钻进了体内,触手在被慢慢掘出,撕裂感从她脊椎处传来,她甚至能听见血液噗嗤噗嗤往外迸溅的声音。 黑色线条试图往前去绞杀那些紫色的入侵者,但那些代表着她能量的黑色线条却脱离了她的控制。它们死物一样蜷缩着,对触手能量的消散冷眼旁观,对苏薄的控制视若无睹,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属于苏薄。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墨绿色只剩下零星一小片,触手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实内洞壁上的乌鸦将头垂落,成簇的水晶膨胀又收缩,光色逐渐暗淡,地面上的玻璃试管咔嚓咔嚓出现裂纹。 各色的试剂从玻璃裂纹流淌而出,黄金脉络开始融化,冰冷金色粘液从用机械零件堆出的洞壁上蜿蜒滴落,支撑着这片空间的力量在退散,新的力量在枝叶体内涌动着,对这片空间的掌控权虎视眈眈。 枝叶的瞳孔黑成了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触手的模样。 和她想象中一样,躯干庞大,漆黑神秘,吸盘翕张着露出里面尖锐可怖的骨刺。刚找回本源能量后微微泛银的纹路覆盖在它的躯体上,可惜那些银色纹路还没定型,就因为枝叶的夺取黯淡下来。 苏薄背后三条触手已经断了两根,只剩下一条触手还长在她背上。 那两条躺在地上的触手几乎沾满了苏薄周围的所有空间,它们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围在苏薄周围,仅剩的那条触手有气无力地耷在地上,末端卷着苏薄下垂的小臂,在三条触手的衬托下苏薄这头猛兽看起来也娇小又无力。 枝叶饶有兴致地半蹲下身体,她伸手触碰露出全貌的触手,嘴角兴奋地扬起。 “来吧,成为我的力量。” 怎么会忘记呢,当初黑水第一次浸入鸟笼,苏薄就是靠着这触手在横飞的血肉和凄厉惨叫声中游刃有余还救下了余婆。 而她只能狼狈地用尽浑身力道抓住铁栏,躲在人群当中,甚至不敢正眼看她。 还有在极尔乐斯时苏薄摧毁赌场后从容转身离开的模样,她将半个身体躲在余婆后面,看着她消失在突然出现在深海底的光柱当中。 枝叶见过很多次苏薄身上带着伤沾着血污的模样,但那些腌臜的痕迹仿佛在为她加冕,她永远喜欢抬着头目视远方,万物都入她眼底,万物都不入她眼底。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枝叶加重了捏着苏薄眼皮的力,微长的指甲几乎快扣穿她的眼皮。 她另一只用能量幻化出的手捏着抓在苏薄小臂上的触手,本该是强弩之末的触手却难以被枝叶扯落。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力量。”枝叶摩挲着掌心的骰子,属于数字五的手感让她更加笃定地得出了结论。 五成的概率,对于枝叶这个赌徒来说和百分百没有区别,是值得all in的概率。 苏薄的右眼皮被枝叶抠破,血顺着她的指节往下,枝叶看着苏薄苍白的脸,更加用力地想要扯下苏薄手臂上的触手。 洞壁上耷拉下的乌鸦脑袋像未绽的花苞一样枯萎着,逐渐干瘪下去的头骨和纷纷扬扬脱落的羽毛明示着触手已然难以支撑这处山洞。 骰子再次开始骨碌碌转动,枝叶脸上是成竹在胸的微笑,贪婪之力在她体内逐渐被嫉妒本源同化,逐渐强大的感觉让枝叶脸色逐渐红润。 她褪去了伪装露出原本的面容,那张平凡的脸上带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彩,怯懦与畏缩在力量的充盈中不复存在。 骰子的第八面开始分裂,十面骰即将成型。 这意味着叶独枝有机会直接骰到十点,百分百的成功率。 世界上没有绝对会发生的事情。 但十面骰的成型意味着叶独枝的话拥有绝对发生的可能性。 数字九在骰面被力量逐步雕刻,眼前苏薄的身体开始因为力量流失而晃动,叶独枝对触手的夺取对于苏薄而言是夺取她的根基。 因为触手不仅只是贪婪眷属,也是苏薄的基因融合物。从苏薄和触手阴差阳错基因融合之后,触手即是苏薄,苏薄即是触手。 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好痛啊。 第223章 贪婪之藏25 刺啦——刺啦——刺啦—— 触手和苏薄脊椎每一块紧密连接的骨头, 每一条神经,每一缕皮肉组织,都在被撕扯着。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开始变得虚弱, 从她左眼流出的贪婪本源让她产生了一种贫血的感觉,而左眼世界内她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有什么比她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她对黑色线条的操控,那股能量超越了她在左眼世界所拥有的法则, 苏薄第一次真切地产生了濒死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和触手的关联有多么紧密,触手从她体内被扯出的痛感甚至超过了她四肢被扯断的痛感,超过了她心脏被挖出的痛感, 超过了她大脑被撬开的痛感。 她痛到本就动弹不得的身体几乎难以呼吸,每一个细胞都在凋零死去,她变得荒芜,这片荒芜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灼烧着她仅存的贫瘠土地。 触手已经无法在苏薄大脑内发出声响了,但苏薄能感受到它的疼痛。她看着那片只剩寸缕的墨绿色在紫海内翻涌挣扎, 大脑内自觉幻听到了它的喊叫声。 刺啦——刺啦——刺啦—— 又断了,她和触手的连接。 怎么办。 该怎么办。 苏薄的左眼瞳孔开始弥散失焦, 叶独枝见苏薄背后最后一条触手掉落后伸手撑住了苏薄的左眼。 她将自己的右眼球抵到苏薄左眼前, 在苏薄扩张的瞳孔里叶独枝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嚣张的,肆意的,强大的模样。 叶独枝的背后有些痒。 属于触手的声音在她大脑内响起, 这东西骂的很脏, 但是不重要了, 等她完全消化完触手带来的贪婪本源, 它这个彻底失去本源能量的眷属就该去死了。 想到这里枝叶轻飘飘推了一把苏薄的身体。 “咚——” 苏薄直愣愣地倒地,像周围那些被她解决掉的劣等中一样,倒在了满是碎裂试剂的脏污地面上。 蓝色粉色绿色的液体沾上她的衣服和皮肤, 枝叶居高视下地看着她,这种俯视苏薄的感觉让她畅快极了。 “你看,我说了,你的力量早晚会是我的。” 洞穴开始颤动。 支撑着游戏场的眷属消失,这处游戏场自然也将消失。 叶独枝举起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朝那些她看不见的观众挥了挥手。 旧神虽被迂于一隅,但眷属不死,则旧神永存。 “轰隆隆——” 洞穴开始坍塌。 属于游戏场的接引光束出现,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游戏,但叶独枝知道,这也是一场让上城管理者内心呕血的游戏。 他们没能借着劣等种……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只有嫉妒之主,她伟大的,唯一的信仰。 - 被繁茂花草植被覆盖的摩天大楼顶部,巨大360度环绕屏幕正将游戏场内发生的一切同步播放着。 “哒——” 安装了机械眼的男人坐在屏幕中间的花园内,看着叶独枝的手势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杯具。 圆滚滚的68号转动着自己身体下的轮子,尽职尽责地转达着游戏监测人员的汇报:“应先生,副本残余的本源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副本进行了,检测到副本将直接关闭,所有残余这次副本的劣等种会被游戏舱直接弹出。” 68号面部的像素表情消失,通话屏幕出现,闪烁两下后一张经过处理后模糊不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 “目前居民对该副本的满意度极低,副本内转化的能量远低于目标值。”那张模糊的脸一板一眼地说着,他的嘴被屏幕虚化成了一个会开合的黑洞,这一幕有些滑稽。 起码68号觉得有些滑稽,它发誓它不是故意将影像处理成这样的。 应先生看着led屏内正在剧烈晃动的山洞,目光转向了山洞内那些被13354打晕的劣等种,最后慢条斯理地看向游戏监测负责人的影像。 “游戏必须照常进行完,直到经过他们转化的能量达标。” 应先生的话让监测负责人有些为难,他没立马接话,只有键盘被敲动的剧烈哒哒声从影像内传出来。 他和他的手下已经因为这个意外忙地接上了更多的仿生手来处理代码,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应先生说那些没用的且毫无参考价值的废话指令,他只想知道该怎么下决策。 但监测负责人不敢指责应先生什么,他只好更用力地用身上的手臂敲击着键盘,靠影响劣等种们大脑内的脑械来延缓时间流速。 68号作为跟随了应先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工智能,从应先生的表情中分析出了应先生的意思,于是它非常积极地给监测负责人解释了应先生指令的含义。 “咳咳。”68号从自己的知识库里找到了对话常用的开头,果然这个开头引起了检测负责人的注意。 感受到注视后68号道:“副本是因为贪婪本源被吸收才崩塌的,那就多让贪婪的能量漏进去一些,帮助13354和这位嚣张的眷属抗衡,最好让她们互相消耗咯。至于其他劣等种,靠贪婪强行刺激脑械让他们苏醒参与进接下来的游戏就好啦。” 68号说完开心地转了个身用圆溜溜的身子正对着应先生:“我说的对吗,应先生?” 应先生点头,重新拿起了白瓷杯盏,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里面剩下的营养液。 检测负责人的影像被68号切断,那位负责人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 “你做的很好。”应先生开口,似乎是在赞扬68号的机敏。 68号的屏幕上又出现了它傻乎乎的像素眼睛和嘴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下弯的线条,是一个开心的表情。 “有些好得超乎我预料了,就算你可以根据我过往所有的决策分析我指令的倾向,但这不是简单地数据分析能得出的东西。”应先生说话总是温温吞吞,他左侧的机械眼瞟向68号,右边的眼睛却目视着前方,“这是智慧,68号。” “应先生,这是我的智能。”68号收起了微笑的表情。 但应先生没再接话,他的机械眼回正,不再看着明显紧张起来的68号,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他随口一提。 屏幕内还在上演着好戏,昏迷的劣等种醒来,而那挑衅上城的劣等种被标明为新的宝藏。 规则被更改,在最后一轮获得宝藏的人能获得通关机会,拥有的宝藏越多,能从洞穴内带出去的东西就越多。 贪婪的能量被重新注入洞穴当中,震荡不息的洞穴稳定下来,乌鸦再次扬起了头颅,高亢的叫声响彻整个山洞,而叶独枝成了众矢之的。 似乎有怪异的嘶吼声从上城的土地上传来,但应先生知道,这里的居民听不见这声嘶吼。 充裕的贪婪能量萦绕在副本的狭窄空间内,劣等种成了被丢入水的海绵,不自主地疯狂吸收着这些能量。 “去监督检测组的工作吧,智能的68号。” “是的,应先生。” 看着68号仓惶骨碌碌离开的背影,应先生饶有兴致地露出了微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4节 太阳刚破开云雾又被新的层云覆盖,应先生的脸被阴影笼罩着,但阳光带来的余温依旧停留在他衣衫上。 他和他的神一样,都喜欢这样晒着太阳。 - 苏薄是在叶独枝被苏醒的劣等种打断时成功回到现实世界里的。 离开左眼世界前墨绿色几乎被紫海吞噬,黑色线条依旧蜷缩着,但当苏薄看清那片黑色里包裹的东西后,她不再徒劳地尝试驱使黑色线条动起来。 叶独枝,是的,枝叶是叶独枝。 但叶独枝不是死了吗,她亲眼看着余婆她们将她的尸体埋在了暴怒花园里。 “叽,终叽醒了!” 眼球嘤嘤叫唤着从苏薄背后钻出来,刚才苏薄的身体被叶独枝推倒,眼球被压了个实打实,现在身子还扁扁的没恢复过来。 苏薄手动将眼球重新捏圆,看着被劣等种们围攻的叶独枝,一时间大脑有些混乱。 她自然看清了叶独枝额头上的金币印记,但不应该,叶独枝不该成为新的宝藏,因为每一轮的宝藏身份都不应该被转移。 而且她并没有触发转移条件。 成为新一轮宝藏的苏薄自然知道了其他人不知道的规则,代表着宝藏身份的印记能被暂时转移到其他参与者身上,触发条件是杀人。 且转移目标是随机的,苏薄并不能选定印记转移到谁身上。 这也是她一直没打算动手杀人得到的原因。 而且印记转移并不代表宝藏身份的转移,印记转移只是让其他人以为宝藏身份被转移了,而事实上,不管之后的印记转移到谁的身上,拥有宝藏身份的从始至终都是最初被选择的参与者。 第一轮是叶独枝,第二轮是苏薄。 被选做宝藏的人想要保全自身,必须平衡着时间一直靠杀戮来转移印记,避免这个拙劣的谎言被戳穿。 杀人是可以夺取他人身上的积分的,这是只有宝藏才知道的隐藏规则。 无论是叶独枝还是苏薄,都隐瞒了这个规则。 但苏薄没想通叶独枝是如何将宝藏身份真正转移到小肖身上的,毕竟他们真的从小肖身上获得了第一轮的积分。 不过经历了刚才那遭的苏薄已经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了,叶独枝有了自己的际遇,那紫色的能量线条来源于她,她是眷属,还是使徒? 苏薄记得叶独枝死前触手说过她成为了某位的使徒,然后又被傲慢的代行化身所污染,这样的存在必死无疑,因为主宰之间的能量不能兼容在一个容器里。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想起来触手不统一的话。 它在很久之前,在她从浮标到舞厅的路上时告诉她,自己是某位主宰的使徒。 使徒的身份在眷属之下,是无关紧要的那个。 但现在生死存亡关头,它又说自己是贪婪眷属。 它和贪婪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点毋庸置疑。 但它真的是眷属吗? ----------------------- 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224章 贪婪之藏26 但现在叶独枝身上的力量, 如果苏薄没有感受错的话,那既不是使徒的力量也不是代行化身的力量,那股紫色线条的能量介于使徒和代行化身之间, 和她的黑色线条不相上下。 那是——属于眷属的力量。 退到暗处的苏薄抬眼打量着和一众劣等种缠斗起来的叶独枝。 获取了触手的能量后叶独枝意外地能打,苏薄看见触手从她背后长出,属于她的东西转移到了叶独枝身上, 漆黑庞大的触手成了叶独枝新的助力,它配合着叶独枝时默契十足,丝毫不像是被迫的。 其实叶独枝战斗技巧很差,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但奇怪的是很多次叶独枝将要被攻击到时,她的身体总能以一种不能匹配她战斗技巧的速度扭开那些致命攻击。 触手总会在叶独枝躲开攻击的间隙反击回去。 苏薄有些不习惯背后空荡荡的感觉。 她靠在洞壁上,后背抵着那些乌鸦的脑袋,乌鸦先是亲密地蹭了蹭她的后背,随后整个脑袋呆住,开始低下头将她往外顶。 知道了触手身份后苏薄自然能猜到这些乌鸦很可能和触手的力量同根同源, 它们可能是受它控制的。 “苏薄——”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苏薄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叶独枝原本的声音。 叶独枝正在突破人群向她奔来。 她原本有些沧桑的脸因为触手的能量变得年轻了些, 常年不打理的因为营养缺失而没有光泽的棕发重新焕发出光彩, 厚重的刘海被她捞起,露出了整个面部。 那双被磨平棱角总有些死气沉沉的眼睛再次活了过来,里面闪耀着的东西很陌生, 是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 那个只会跟在余婆身后偷生的劣等种,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奔向苏薄时控制着触手起起落落, 轻松捏断了那几个拦她路的劣等种的脖子。 谁挡她, 她杀谁,那些跟在她身后的劣等种她不屑一顾,跟不上她的劣等种不值得她回头去杀。 而这一路短短百米, 她的速度快极了,步伐只停顿了片刻,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劣等种没被触手拧断脖子,她只是被扇飞了。 苏薄看清了那名劣等种的脸,是余婆。 “苏薄,我一定要你死。”叶独枝边说边笑,眼里映照着洞壁上成簇的水晶宝石,像映了一片星空般闪耀。 苏薄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叶独枝比之前耀眼多了。 但也难对付多了。 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触手和自己的联系了,于是她看着朝她呼啸而来的触手,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触手的攻击有多么强大。 那是最纯粹的力量。 掀起的是生死罅隙中的飓风。 苏薄调整着身体踩着洞壁上的乌鸦脑袋向洞顶奔去,而在她掐准时机起跳的瞬间,巨大的触手已经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抽出半米宽的裂纹。 乌鸦被苏薄踩得嗷嗷叫唤,她在到达洞顶后踩着最后一只乌鸦脑袋向前跳去,而触手的攻击也再次抵达。 “哑——哑——哑——” 被抽裂的乌鸦发出最后的哀嚎,黑色羽毛漫天纷飞,叶独枝定睛一看,苏薄竟是用手将自己吊在了洞顶下坠的水晶上。 “你真会跑。”叶独枝咯咯笑起来,举起了自己空闲着的那只手臂,“下一击你就跑不掉了。” 从苏薄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叶独枝掌心那诡异的骰子,骰子像是嵌在她掌心,随着叶独枝话落骰子开始快速转动起来。 那枚骰子上充斥着诡异的力量,刚才在左眼世界里呆了太久,以至于苏薄现在对来自主宰的力量有种奇异的感知能力。 如果不出意外,这枚骰子或许是叶独枝力量显化的产物。 就像她体内属于贪婪本源力量的显化产物是背后的触手一样。 骰子的转动速度开始变慢,苏薄发现叶独枝在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急着攻击她,触手悬在叶独枝背后,一如从前悬在她背后时那样。 好在她背后的触手只有一条。 如果有两条或者三条的话,她可能真的躲不开叶独枝的攻击。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从苏薄脑海里冒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苏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笃信自己躲不过两条触手的夹击。 而骰子转动的速度更慢了。 不安感突然涌上苏薄的大脑,她的身体因为莫名的恐惧开始生理性紧张,肌肉极度紧绷下她抓握着水晶的双手开始小幅度抽搐。 “刺啦——” 这是布料破裂的声音。 只见叶独枝满意地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啊”声,她背后的触手开始往一侧移动,而另一边,黑色的鼓包占据了她小半个背部,随后那鼓包抽动着,像一把出鞘利刃般将自己的身体从叶独枝身体内抽了出来。 触手的黑色皮肤和枝叶背部的皮肤摩擦着发出难以言喻的声响,它身上的黏液和叶独枝体内的血混在一起,又被它颤着抖落到地上。 这太奇怪了。 几乎是在苏薄觉得自己躲不开两条触手攻击的瞬间,第二条触手就紧跟着出现在了叶独枝背后,就好像它是听见了苏薄突然 出现的想法后刻意出现的一样。 与此同时苏薄发现叶独枝手心的骰子停住了。 上面的数字是8。 苏薄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但突然出现的第二条触手让她明白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数字。 更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有些失控了。 她的肌肉绷得太紧,以至于她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眼前的一切一定和叶独枝掌心的骰子相关。 “艹。”苏薄忍不住暗骂。 两条触手毫不留手一左一右抽向半空中的苏薄。 苏薄的手已经因为肌肉的失控开始抽搐,还能挂在水晶上纯粹靠着一股毅力。 触手的攻击来的太快太果断,她不得不顺势松开自己早就开始冒出冷汗的双手。 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合得太过刻意,像是难以挣脱的命运枷锁,架着苏薄一步步落到触手的攻击上。 苏薄下落的速度抵不过触手合拢的速度。 那瞬间她闻到了触手身上熟悉的来自深海的气味,腥咸刺鼻,混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两条触手像海蚌的壳缓缓闭合,苏薄的手左右打开撑着它,但和她想象的一样,触手的力量太强大了。 苏薄的手臂颤抖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这是骨裂的声音,再进一步,她的手臂就会断掉。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伴随着筋膜断裂的滋啦声。 或许是对痛觉已经麻木了,苏薄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疼痛。 触手并没有直接拍死苏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5节 因为叶独枝又被劣等种缠住了。 触手用来限制苏薄后叶独枝不得不靠着自己解决那些不知疼痛只会疯狂攻击她的劣等种们,那里面的脸有苏薄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但共同点是他们眼睛里冒着绿色的光。 绿色的光? 绿色? 那是和代表着触手的线条一样的绿色。 “说话,你到底还在不在。”苏薄开始试着在大脑中呼唤触手。 不知为何她开始后悔没有给它取一个名字。 “果子之于线条就像心脏之于身体,你的能量被叶独枝吸收走了,但我保留下来了你的果子。”苏薄不知道这样说触手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这种混乱久违地出现了,在这样关键的时候。 上次她靠着用自己的线条包裹住触手的果子,成功瞒住了傲慢自己体内还有其他主宰本源能量的事情。 那这次呢?叶独枝只是眷属而已,傲慢都发现不了的事情,叶独枝能发现吗? “告诉我你还在。”苏薄的左手无力地垂下来悬在身侧,叶独枝的一条触手顺势压住了她左边的身体。 触手身上的吸盘大开,骨刺从吸盘内凸起,扎进苏薄的体内。 “你听我说,触手。”大脑浑浑噩噩的感觉让苏薄放弃了在脑子里寻找触手的意识,她这话直接说出了口,是说给正将骨刺往她身体深处扎的触手听的,“我保留了你能量中最核心的部分,在我体内。” 苏薄说话有些漏风,她的脸颊被骨刺扎了个对穿,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她清楚地看清了叶独枝额头处冒出的汗水。 感谢余婆沙秋月和乌梢,失去理智的他们攻击力强得能让叶独枝感到棘手。 想到这里苏薄竟然还扯了下嘴角。 “我有机会把你夺回来,用更多眷属或者使徒的能量来喂养你,只喂养你,不是给我体内的傲慢本源之力。我有这个能力,你知道的,这一路你是怎么慢慢拥有的肢体你也是知道的。”说到这里苏薄想起了触手刚出现的时候。 触手依旧用骨刺扎着她,它没有给她任何反应,似乎它真的消失了。 但苏薄没有放弃。 她张嘴继续说着,血从她脸上和身上的洞里顺着骨刺流出来,然后滑落到触手身上看不见底的吸盘内。 “叶独枝你见过她,她从前是什么样子你更是知道的。她学会狠绝学得太晚了,相比我而言,她或许也能给你你想要的,但她能给你的东西远不如我。况且她是别人的眷属,她会不会诚心豢养你相信你心里也清楚,相比豢养你,她应该更想吞噬你,将你的能量变为她信仰的主宰的一部分。” 动之以理,触手是贪婪的眷属,利益才是最能打动它的东西。 况且她曾经带给触手的好处都是实打实的。 骨刺似乎向内收缩了些,起码苏薄的伤口没有那么痛了,当然,也可能是她痛麻木了。 第225章 贪婪之藏27 苏薄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 但你是一直陪着我的,我也是,你自己也说过。坦白来说, 你的离开让我有些不适应,我们是,同伴, 或者说更像家人。” 晓之以情,但苏薄并不知道自己面无表情说出这话时可信度有多低。 “你很重要,不是指你的能力对我很重要, 而是你本身对我很重要。” 苏薄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她慢吞吞憋出了这句她能想到的最煽情的话。 如果让余婆或是南北歌听见了,大概会不客气地嘲笑她并且告诉她,她说这话时脸色阴沉得像要把对方大卸八块。 “**——” “**——**——*****——” 贴着苏薄脸颊的吸盘内发出了规律的吮吸声。 但她的血并没有被触手吸入吸盘,触手似乎,是在说话。 苏薄垂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可是苏薄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声有多快。 她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抚摸着触手, 然后松开了左手的力量,让自己整个身体被触手包裹起来。 看见苏薄消失在两条触手之中后,还在艰难迎战的叶独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叶独枝看见自己大脑内呈负数的积分开始缓慢归正, 随着死在她手下的劣等种变多, 最初的“-28”已经变成了“-19”。 等她撑过这一轮游戏, 就能乘着游戏结算的间隙吸收完苏薄的能量了。 叶独枝不傻, 她知道副本出现变化代表上城区插手了。 上城区对祂们的限制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对副本的控制又到了什么程度,她很快就会知道了。这一场博弈叶独枝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在她挑衅上城区前她就做好了准备。 - “那些影响他们的能量是贪婪的能量。” “我不知道这些贪婪本源是从何而来的,或许和上城区有关系,但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你是祂的眷属,虽然你自己说过祂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你了,但你应该能容纳祂的本源之力,这些突然出现的本源之力应该也不会排斥你的吸收。” “现在什么也别想,做你最擅长做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我。” 触手听见了苏薄的话。 它呜呜叫唤着想要回应苏薄,可惜苏薄似乎并不能听懂它说了什么。 “苏薄——苏薄——我想跟着你——” “苏薄——苏薄——” 触手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看着苏薄,当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伤害主人时,那种委屈感又化为了心虚和畏惧。 苏薄报复心那么强,它回去会不会完蛋。 这种担忧直到苏薄说出那句“你很重要,不是指你的能力对我很重要,而是你本身对我很重要”的时候消失了。 那是苏薄,和她朝夕相处的触手自然知道她的脾性。 苏薄从没有将谁放在心里,更别提谁对她很重要。 她心里的秤或许只有寥寥几个人站上去是拥有重量的,余婆算一个,南北歌算一个,一二勉强也算得上一个。 至于其他人,触手也不知道他们对苏薄有没有重量。 但现在苏薄说它对她很重要。 一生放荡的触手突然觉得自己被人拴上了绳子,而且它惊讶地发现,它会乐滋滋地自己将这根绳子叼到苏薄手里,它想跟着她走南闯北,烧杀劫掠,尝遍各式各样的本源能量。 它想能和苏薄斗嘴,能在苏薄身旁煽风点火,累的时候挂在苏薄身上——以它现在的重量,也只有苏薄挂得住它。 吸收新出现副本内的贪婪之力,对了,苏薄让它吸收这里的贪婪之力。 这对触手而言异常简单,但是它不是被叶独枝吸收了吗,它吸收了这里新出现的贪婪之力后,增强的是叶独枝,还是苏 薄? 而且,而且…… 这股新出现的能量的来源触手太熟悉了,它祈祷过无数次都不曾得到回应,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现在了上城区设立的副本当中? 那么说贪婪是不是还活着?!祂不是早在它沉入深海以前,就死了吗??? - 余婆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怪圈内。 她能通过自己的眼睛看见发现了什么,她用余光扫过自己身后的翅膀和高挂在洞顶形势不妙的苏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下意识看向苏薄那边。 明明,眼前的宝藏才是最耀眼的。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驱使她朝宝藏靠近,驱使她抢夺到更多的宝藏,现在她手里只有叶独枝的一缕头发,这远远不够。 抢夺到足够多的宝藏可以带走洞穴中的任意物品啊…… 余婆看着洞壁,那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胡乱堆砌着,但独有一样是她在意的。 半具平平无奇的肋骨骨架。 那具骨架是用轻金属骨骼做成的,肋骨弯曲的末端有着雕刻出的羽毛印记。这具骨架只剩下左半边的肋骨还在,原本青金色的金属骨骼已经因为在空气内裸露太久变了颜色,但幸好那羽毛印记还在。 那是她们家族内的印记。 虽然现在余婆已经没有家族了。 她的家族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断了子嗣,自她之后,唯一的传人只有她那在实验室内饲育出的女儿,可惜后面她的女儿也死了。 这半具肋骨骨架小,能看出来是十五六岁女孩的骨架。 十五六岁,她女儿就是十五岁那年死去的。同年,她意外苏醒,从上城区叛逃后被捕,然后流放入下城区。 十五六岁,恰好也是苏薄遇见余婆的年纪。 一切都是那样巧合,余婆在那么多年后一直以为自己忘了她,直到她在鸟笼内看见了达蒙口中的苏薄。 她像刃,像孤狼,像杯中酒,像迷途旅人,像包着火的冰,她像的东西那么多,唯独不像她那在上城区衣食无忧长大,什么也不懂的女儿。 但奇怪的是,余婆觉得她那傻乎乎的女儿长大后也该是有勇有谋不求于人的孤傲模样。 或者说在她死的那天,余婆就知道如果时间足够,她一定会成为那副模样。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或许苏薄自己也能察觉到余婆在从她身上寻找什么东西。 余婆在替一个没有未来的过去寻找未来的影子,或者说,她只是在替她自己找一个未来的影子。 死去的人意志消亡,如何都无关紧要。 那些为死者做出的决定和冲动都是生者的意志。 死人是怪不了别人的,会怪人的都是活人。 余婆后退一步。 其他劣等种占据了她的位置,将叶独枝身边空出的位置填满。所有人前仆后继,哪怕叶独枝已经长出了第三条触手,她在劣等种的攻击下游刃有余,反而是攻击她的劣等种死伤惨重。 余婆在人群中看见了达蒙他们。 她的翅膀裹住他们,将几人一起带出混局。 同行一场,不能看着他们白白送死。余婆知道那些触手本该属于谁,叶独枝夺取了苏薄的力量,那是达蒙他们抗衡不了的力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6节 余婆将达蒙他们捆在一起丢在了离叶独枝最远的角落,然后步伐坚定地向苏薄走去。 贪婪是不知满足,欲望在余婆的大脑和四肢内奔腾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那具有着家族印记的瘦小骨架。 从肋骨到手骨到颅骨,完整的骨架出现在她眼前,骨架上甚至开始长出血肉,血肉之后又是皮囊,皮囊之后还有毛发。 一双双手伸出来,像是在挽留余婆。 但余婆只是摇了下头。 她的女儿从来不会挽留她,那家伙只会让她加油走。 而且她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点的余婆也意识到了她所贪的东西不是一具难辨真假的骨架,她更贪生,苏薄的生。苏薄活着意味着无限可能,比起眼下的这些,她更贪那无限的可能性。 余婆的身体撞开了一双又一双手,最后走到那两条几乎完全闭合的触手之下。 被叶独枝夺取后第一次完整显现出全貌的触手让清醒中的余婆感到惊叹,在它们之下展开翅膀的余婆像人掌心中的鸟。 通过两条触手的缝隙,抬起头的余婆只能看见苏薄的一双腿。 起码腿还在。 余婆绕到了触手背面,她的翅膀飞起来太显眼,余婆决定用些不容易被叶独枝发觉的笨办法。 她攀着触手试探性地开始往上爬。 而余婆的动作被触手完整地告诉了苏薄。 “她想干嘛啊。”触手有些不舒服,余婆的手扣着它的吸盘边缘,她也不担心自己用骨刺扎她,“要是我没能脱离叶独枝的控制,她敢抓着我往上爬不是找死?” 触手的骨刺已经从苏薄身体和脸颊内拔了出来,只是为了防止叶独枝发现,它并没有松开苏薄。 它吸收新进入副本的贪婪之力几乎没有受到阻碍,甚至触手有种这股本源之力是有人刻意投放下来让它吸收的一样。 这个猜想让触手有些后背发凉,好像它是被豢养在巨大鱼缸里无所知的鱼一样。 “她很聪明。”苏薄听完触手的话后有些惊讶,她没想到余婆能那么快清醒过来,更没想到清醒过来的余婆会第一时间选择来助她,“她是在试探你是不是完全背叛我了。” 触手脑袋转了一会,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也是亏了苏薄将触手的本源核心藏在黑色线条内,触手吸收的贪婪之力先是流入了自己的本源核心里,苏薄又使用了左眼能力借着这股新注入的力量重新和触手的意识建立起了连接。 本源核心和本源的关系就像是灵魂与身体。 触手现在的情况就是身体在叶独枝体内,但灵魂在苏薄这里。而这股新注入的力量被苏薄捏成了桥梁架在二者之间,触手的身体虽然无法脱离叶独枝,但它的意识能够随时在苏薄大脑内和她沟通。 简而言之,现在在叶独枝体内的触手身在曹营心在汉,就是个二五仔。 但这个二五仔侍的主子是谁,还真不太好说。 第226章 贪婪之藏28 “放心, 我把余婆遮的很严,叶独枝发现不了她。但她过来能帮到我们什么?”为了让余婆爬的更顺利触手特意把吸盘内最粗的骨刺呲出来给余婆当踏板。 苏薄看了一眼自己之前被触手弄断的手臂:“首先,她能帮我把手上的伤处理了。” 已经忘记苏薄的手是被自己弄断的触手:“嗯嗯, 然后嘞?” 苏薄:“……然后先出去。” 触手大惊失色:“那我咋办,你不把我的身子抢回来吗苏薄?!” 苏薄似笑非笑地看着触手,一时间不知道将这个任务交给它到底靠不靠谱,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将这件事交给触手处理了。 “你暂时待在叶独枝那里,搞清楚叶独枝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我才好行动。”苏薄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触手留时间消化她的话。 触手思考完后信心满满地问:“如果我明天就搞清楚她的能力是不是明天就能回来了?” 苏薄笑而不语。 触手觉得自己又悟了。 还在担心苏薄安危的余婆根本不知道上面氛围有多惬意。 但从触手没有伤害她的举动来看,余婆猜测触手并没有主观上背叛苏薄。 果然,等 余婆攀到苏薄所在的位置后,两条触手自觉打开,能让余婆看见苏薄的模样。 看着满脸孔洞浑身是血的苏薄余婆先是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它到底有没有被叶独枝控制,那我是不是被发现了。” “那是刚才。”苏薄的话给余婆吃了定心丸, “两件事, 一是帮我达到通关条件,我打算一会在游戏内假死。” 余婆听完直接将手里带着叶独枝头皮的头发塞给了苏薄,见苏薄不接, 她皱眉道:“你还挑上了?” 苏薄面无表情地看着余婆:“第二件事, 帮我把右边脱臼的手接好, 我左手断了, 你看能不能处理,不能就算了。” “哦。”余婆应声,在触手的配合下三两下将苏薄脱臼的那只手接了回去。 “那叶独枝那边怎么办?”余婆又问。 恢复活动能力的苏薄将那缕头发握在手心, 听见脑海内积分增加的声音后她对余婆摇头:“你不用管,拿到积分后躲起来等着正常通关。叶独枝作为宝藏杀人能获得你们身上的积分,她可能不会放过你们,自己小心点。” 说完苏薄将游戏内和宝藏相关的规则也告诉了余婆。 叶独枝这人对余婆而言说不上多特殊,但也不是其他路人能比的。 人死复生本该是值得兴庆的事情,但没人想得到叶独枝会变成这样。 “她没做错什么。”沉默了一会后余婆突然说话,“唯一错的地方在于我们立场不一致。” 她叹了口气,最后将目光看向苏薄。 苏薄的意思似乎是想假死后第一个脱离副本,只要她及时离开游戏舱,叶独枝回到现实后找不到苏薄的身体,自然也判断不了苏薄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这个时间很难把控,苏薄离开的时机必须在叶独枝通关的前一秒,叶独枝需要看见苏薄在游戏里死亡,但又没办法亲自上前验证。 通关后他们的身体不会立刻在游戏里消失,而是会定格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余婆有些担心:“你怎么控制自己脱离游戏的时间。” 这点自然要靠自称自己是贪婪眷属的触手,但苏薄不方便告诉余婆,只是用眼神让余婆放心。 “去做你自己的事就行。” 听苏薄这么说余婆也不再问什么,她最后冲苏薄点了下头,重新攀着触手回到地面。 那头没什么光泽的白发消失在视线里,苏薄重新被触手包裹起来,静待着时机。 - 叶独枝确实没发现触手已经叛变了。 她只是觉得触手不像之前那么吵,仿佛它的意识已经被自己消化吸收了。 直到触手突然又在她脑子里发出声音。 “她又联系到我了。” 这话引起了叶独枝注意,她控制着触手继续猎杀着周围的劣等种,同时在大脑内质问它:“什么意思?” “你别急。”触手帮叶独枝绞杀了一个偷袭的劣等种,带着新鲜的尸体放到叶独枝脚下,“我回不去了,我已经被你吸收,而且我也不打算回去。” “但或许是因为我是通过基因融合到的苏薄体内,我的意识还能和她对话。” 见触手的身体还受自己控制叶独枝松了口气,她咄咄逼人地问:“你们说了什么?” 触手既然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或许它是真的决定归顺她了。 可惜,她只是想把它的能量当做自己的养料,她不需要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工具,太吵了,不确定性因素也很大。 “她想让我放过她,然后设法回去。我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问她有什么计划。”触手语调古怪,似乎在因为苏薄刚才 的话而困惑,“然后她说,暂时没有计划。她让我从你这里入手,让我探清楚你的能力是什么。” 叶独枝抽空回头,看向了被触手压制着看不见身体的苏薄。 “她还真是不死心,你呢,你真的不想回去?” 先稳住这个蠢东西吧,可不能让它知道自己只是打算慢慢转化它的能量。 想到这里叶独枝将语气放得柔和了一些:“你可要想清楚,现在跟着我比跟着苏薄要强上很多。” 触手的呼吸声似乎加重了。 “我不想回去,她对我并不好。但你呢,你不会过段时间就让我的意识消失了吧?我大概猜到你是谁的眷属了,从来没有两种主宰的力量在一个人体内共存的情况。” 触手似乎有些烦躁,它明目张胆地试探着叶独枝。 叶独枝掩下心底的不耐烦,安抚起触手来。 “一切对我而言都可能成真。” 说这一句话就够了,只要触手没她想得那样愚蠢,就该听懂她的意思。 果然,触手不再说话了。 她们也没工夫分心对话,因为叶独枝发现这些劣等种联手了。 以余婆为首,那几个跟着苏薄的劣等种,还有一个沙秋月,不知为何聚在一起朝她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眼底还有墨绿的暗纹在闪烁,这代表着这些人并没有恢复清醒。 或许是贪欲驱使他们联手,这个副本里出现的意外太多,副本的运行逻辑一定受到了影响,因此这些人的合作并没有让叶独枝多想。 控制着触手的叶独枝突然觉得用两条触手限制苏薄有些浪费了,她伸手抚摸在触手的皮肤上,在众多攻击袭来的瞬间顿在原地对触手说了一句话后,才不紧不慢地迎上去。 触手上的伤口开始增多,而它脑子里只有叶独枝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神。 她说“杀了苏薄,把她体内还剩下的能量给我”,但触手觉得她还有后面半句话没说。 它自动把那半句话补全。 应该是,“否则的话,你就去死”。 余婆几人的配合很默契。 比叶独枝之前见到的还要默契,她们在这个游戏场内或许也遇到了不少事。 这种默契让叶独枝觉得棘手,但同时她周围萦绕的主宰之力也逐渐强大起来。她们志同道合相互信任的模样太刺眼,叶独枝不喜欢。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7节 触手离开后一人面对余婆她们的叶独枝有些难以招架,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决策错了。 余婆和达蒙是进攻的主力,李悯人和绿芜负责掩护,沙秋月则在暗处伺机行动。 纷纷扬扬的羽毛刀片一样划向叶独枝,达蒙双手械化成了弓,那些刀片羽成了他的箭。 叶独枝一直以为李悯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他和她的区别只在于李悯人能言善道八面玲珑,是个打探情报的好手。说白了,在 叶独枝眼里李悯人就是个笑面虎小人。 但她没想到李悯人能够通过耳械内的电流影响空气中的声波。 这也导致了叶独枝无法听清背后羽毛飞刺的声音,几个回合下来叶独枝的身体上已经带了血,而她在雪花一样的羽毛中看见那些染红的羽毛又回到了余婆手里。 那上面除了她的血以外还有皮肤组织,他们大概率是想靠这些羽毛通关。 但叶独枝从第一轮强行插手了游戏规则后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的积分成了负值,其他游戏参与者从小肖身上获取的积分其实是叶独枝用自己的积分进行了一场“借贷”。 她必须杀死所有人,把欠下的积分收回来。 因此以伤换伤对叶独枝来说只赚不赔,如果绿芜没有唱歌的话。 那似乎是只有叶独枝能听见的歌声,或者说这歌声只针对了她。她明明看见达蒙站在她的左边,但当她的攻击冲向左边时,达蒙的身影幻象一样消散了。 最初她一直不明白只是为什么,直到她对骰子说“下一次一定要打中真正的达蒙”后,骰子停留在了八点,这时她发现耳边奇怪的异响突然消失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异响是来自那些乌鸦,那些动静根本不成曲调,甚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因此叶独枝一开始就忽视了这响动,但有了骰子的帮助后响动被屏蔽,绿芜突然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达蒙的幻影消失。见状叶独枝哪能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从她前侧冲来的达蒙嗤笑一声,胜券在握地以手为爪迎了上去,而达蒙还没发现绿芜的能力已经被叶独枝识破,他一步未退。骤然失去声音的绿芜甚至无法提醒达蒙。 就在叶独枝的手即将抓破达蒙的胸口时,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突然拦在了二人之间。 叶独枝的手陷入一片柔软当中,而她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是谁!?” 第227章 贪婪之藏29 余婆挡在二人中间受了叶独枝一击, 骰子在叶独枝掌心转动着,绞掉了大片大片的羽毛。 藏匿于羽毛中的沙秋月不知何时出现,她的皮肤和毛发变成了和羽毛同色的洁白, 甚至皮肤上的纹理也和羽毛纹理别无二致。 “嗨,宝藏。”露出头的沙秋月冲叶独枝笑了笑,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从她盘好的发包里漏了出来。 说完不等叶独枝反应, 沙秋月将捅入叶独枝上腹的爪子旋转,只见她狠狠一掏,血淋淋的肝脏被沙秋月染红的毛绒爪子掏了出来。 而被余婆挡住的达蒙迅速越过余婆狠狠将叶独枝踹向远处。 剧烈的疼痛感让叶独枝瞳孔不自觉涣散,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达蒙的动作,整个人断线风筝般撞到了洞壁上。 伴随着乌鸦高昂的叫声,叶独枝的身体“砰”地落到地面。 沙秋月双手捧着手心里新鲜的肝脏,眼睛通红,嘴角挂着涎水,兽化的手掌恢复成人形, 散开的头发边垂着长长的洁白兔耳。 见余婆几人看过来沙秋月收回手将肝脏藏在背后,她警惕地看着余婆几人, 方才的合作感觉一触即破。 已经恢复理智的余婆尚且能够冷静, 她靠着那些羽毛也能通关,并不贪叶独枝身上其他的东西,她之所以说服几人合作是为了牵制住叶独枝, 让叶独枝没办法分心到苏薄身上。 “你的战利品, 自然归你。”余婆后退两步以示诚意, 说着还用翅膀将不自觉想要上前的达蒙三人往后扇了扇, “但刚才说好了,我们的合作要持续到游戏结束。” 沙秋月思考了片刻。 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和她们合作确实比自己一个人有效率。 除了肝脏外,她还想要叶独枝的心脏。 那一定是宝藏身上最值钱的地方。 “没问题。” 几人并不知道叶独枝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寻常人失去了肝脏会死, 但叶独枝才融合了贪婪眷属的力量,只要能及时夺回自己的肝脏,她尚有反击的余力。 骰子在她手心转动着,叶独枝拥有一切成真的可能性,而骰子给出的点数没有让她失望。 “三条触手,杀一个病弱的苏薄要那么久?还是你根本不想杀她?”叶独枝开始催促触手,骰子屏蔽了她身体上的痛觉,叶独枝没等到触手给出答案就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上腹部的衣服被染成了红色,但她的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触手没有回答,但叶独枝能感受到一股与贪婪之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正从与触手连接着的脊椎处流入她的体内。 这股能量很陌生,叶独枝分辨不出来源,但一个载体无法容纳两位主宰的本源,叶独枝猜测这应该是苏薄的生命之力。 真是磅礴的生命之力。 “我在吸收她体内的能量。”触手见叶独枝逐渐恢复,慢吞吞地开口,“全给你,但吸收完还需要点时间。” 有了新的能量后叶独枝的反击来得很快。 沙秋月还在把玩手里的肝脏,李悯人还在暗处眼红着,绿芜还在惊喜自己突然恢复的声音,达蒙还在思考要不要用叶独枝的眼睛换一双新的眼睛。 因此当叶独枝突然消失在原地时,只有余婆发现了不对。 现在的叶独枝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见叶独枝消失后余婆召集着其他几人形成包围圈防止她的偷袭。 但理智受到贪婪之力影响的其他几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响应余婆。 余婆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可叶独枝迟迟没有现身。 洞穴并不大,一眼能望到底,叶独枝去哪了? 难道…… 余婆突然放开手脚全力朝着苏薄所在方向跑去,那里原本的两条触手变成了三条,触手们交错缠绕到一起,而触手顶端几乎缠绕得没有丝毫缝隙。 见状余婆瞳孔皱缩,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些触手这幅姿态,如果苏薄真的被它们包在中间,怕是早就被碾碎了骨头压成了肉泥。 而刚才消失的叶独枝,赫然站在三条触手的最上方。 “我就猜到,你们当中有人没被影响。” 抬头往上看的余婆恰好和俯视着下方的叶独枝对视了。 看着余婆冷静的模样,叶独枝似感叹似早有预料地出声。余婆那张脸她太熟悉,她从前最擅长的就是观察余婆的表情。 嘴唇开合的程度,眼球转动的角度,耳根下放肌肉的鼓胀又放松的速度,眉头上挑下压的幅度……一切的一切叶独枝都太熟悉了。 叶独枝蹲下来,坐在触手上,拍了拍身下绞在一起的触手道:“你在找苏薄吗,她就在里面,但应该已经没有人形了。” 说完叶独枝又开始观察余婆的表情,看样子余婆并不相信苏薄死了。 她其实知道余婆爬上过触手来找苏薄。 但她没有阻止她,她好奇她想做什么,也好奇触手和苏薄会做什么。她其实一直是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人,可惜从前的她没有实力来支撑她的好奇。 现在不同了,她能够给自己的好奇兜底,她拥有了好奇的资格。 所有人里叶独枝最关注的人除了苏薄外就是余婆,余婆自以为她的动作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恰好相反,从余婆跑出人群后叶独枝的视线就一直跟在她身上。 这也是叶独枝突然让触手去杀苏薄的原因。 她需要确认触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余婆看着脸上带着畅快笑意的叶独枝,说话声有种历经沧桑后死生看惯的冷酷感:“我并不关心苏薄死没死,我更关心,你会不会死在我手上。” 但叶独枝太了解余婆,她了解余婆甚至超过了了解她自己。 她知道余婆并没有表现出的那 么冷静,余婆之所以能表现得那么冷静,最主要原因是余婆不相信苏薄死了。 于是叶独枝让三条触手松开。 第一条触手带着叶独枝落到地面上,随后两条触手缓慢抽开缠绕着的身体。 “啪——” “啪啪啪——啪啪啪——” 红色的碎肉淅沥沥从空中砸落,有的落到地上摊开,有的落到余婆脸上。 余婆抹了把脸,看着自己沾满碎肉和血的手掌,又看向掉落后骨碌碌滚动的眼珠子。 眼珠的瞳孔是浅棕色。 这双浅棕色的眼睛余婆很熟悉,是苏薄脸上的。 苏薄真的死了吗? 余婆有些不敢相信,她更相信苏薄是想了其他办法。或许这具身体不是苏薄的,是其他人的,这是一场李代桃僵的戏,演给叶独枝看的。 叶独枝踩着满地碎肉走向余婆,脚步声吱吱响,像耗子在暗处啃着路边死狗的骨头发出的动静。这种动静光是听声音就能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余婆的胃开始抽搐,她失控地干呕了起来。 “呕——” 她的白发遮住了脸,从叶独枝的角度看去,俯身干呕的余婆像一根顶着白色线团的枯树。 “距离结算时间还有十分钟,倒计时开始:600s。” 突然出现的机械音给了每个幸存者当头一棒。 “狩猎开始了,余婆。苏薄不会以为自己失了势还能被触手追随吧,这类冷血生物是没有感情的。”叶独枝走上前去,扶起了余婆,就像她过去讨好余婆的每一次一样扶起了余婆,“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现在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这声音褪去了戾气,变得柔和又坚定。听着这声音余婆想起了在极尔乐斯,放下自己断指的那个叶独枝。 那个叶独枝,是很好的叶独枝。 当时的余婆就觉得叶独枝经此一遭会获得蜕变,她有了仇恨也学会了放下,并且她明白了放下与放过的界限。 当时的叶独枝还没有自己的力量,但余婆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力量在何处。 余婆的脑袋里闪过很多东西。 可当顺着叶独枝搀扶的力量坐下,坐在那些碎肉上,坐在那颗停止滚动的眼球旁边时,她脑袋里只剩下一个疑问。 苏薄,真的死了吗? - 变数比苏薄预料中来得要快,她本来不打算那么快假死的脱身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8节 但触手突然失控,开始被迫吸收苏薄体内属于傲慢的本源之力。 在两股本源之力掐起架之前苏薄用左眼能力主动分出了一部分傲慢本源出去。触手的失控一定与叶独枝诡异的能力有关,与其将主动权交给叶独枝,不如她牺牲一点傲慢本源重新掌握主动权。 果然在傲慢本源流失的过程中触手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而不知道这股力量就是傲慢本源之力的叶独枝不会多想为什么触手吸收到的能量只有那么多。 因为这点被苏薄刻意漏出去的傲慢本源已经远远大于正常人的生命本源能量了。 本该是这样的。 如果触手配合她的话。 但变故来的太快,当叶独枝在缓慢消化触手力量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五官能和触手通感之后,借着触手的眼睛她看见了被触手包在中间完好无损的苏薄。 质问像惊雷劈到了触手头顶。 一道又一道,拥有触手身体控制权的叶独枝开始试着彻底消化触手。 这让触手感到惊慌,叶独枝不仅在洗手苏薄的力量,也在消化触手的贪婪之力。 触手最后的选择完全在叶独枝预料之中,借着触手的眼睛叶独枝看见苏薄被三条触手绞碎的过程。 巨大的触手绞碎一个苏薄在视觉上就像人用三根手指碾碎一只蚂蚁。 第228章 贪婪之藏(终) 叶独枝看见苏薄爆出眼眶的眼球, 看见她的皮肤产生裂纹,漏出里面扭曲的骨骼和肌肉纹理。她看见苏薄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没成型就失去了呼吸,看见她从人变成了一条被用得满是破洞的染血毛巾。 还不太放心的叶独枝又逼着触手将这破毛巾用骨刺削成了一片又一片。 苏薄一定死透了。 看着这些肉片叶独枝放下心来。 但还不够, 她得在出了游戏后看见苏薄在游戏舱内的尸体才行。 回头叶独枝发现了不知何时重新带着劣等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余婆,叶独枝摊手,戏谑道:“你看, 她死透了,你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叶独枝本是想动摇余婆心神,谁料余婆学着叶独枝摊手的动作, 用她惯用的阴阳怪气语调回道:“是啊,她死透了,但副本还要继续过。” 剩下的劣等种们站在余婆背后对叶独枝虎视眈眈,看着他们充血的眼睛,叶独枝嗤笑一声,随即三条触手齐齐放出, 冲入了人群里。 这是一场苦战,对除了叶独枝之外的劣等种而言。 这是一场好戏, 应先生看着直线上升的观众满意度, 看着收集到的能量,满意地给手边的盆栽喂了一支草莓味的营养液。 - 李悯人不知道这场架打了多久。 等他恢复理智时,方才在副本内的种种浮上心头, 他躺在游戏舱里, 伸出手推开解锁的舱门。 因为脱力而略显苍白的手从亮金属色的游戏舱内攀出, 有那么一瞬间, 李悯人觉得自己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行尸。 他艰难地将自己有些抽筋的双腿挪出游戏舱,然后盯着空荡荡的游戏舱发起呆来。 能通关副本的人自然拿到了最后一轮的积分,而李悯人拿到的是叶独枝的耳朵。但和规则说的不同, 副本内的东西根本不能带出副本。 他记得自己在最后用那只耳朵换了洞壁上安装了激光武器的小臂,紧紧抱着那截小臂的李悯人在现实苏醒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抱了个空。 突然一双手搭上李悯人的肩膀,李悯人心里一惊,但下一秒他就认出了这是谁的手。 “还好吗?”达蒙比李悯人出来的早,发现李悯人出来没动静后难免有些担心。 调整好表情后李悯人回头吊儿郎当一笑:“没事啊,只是在想这次真险。” 和李悯人一起醒的是绿芜,见到两人站在一块绿芜大步靠了过来,恰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多亏了余婆,对了,余婆醒了吗?”绿芜问道。 达蒙摇头:“没听见动静,可能还没醒,余婆应该是最后出来的。” 如果不是余婆设法把所有人聚在一起,这次副本能不能过真说不准。 “那再等等看。”绿芜说完,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只见她突然瞪大了眼睛问,“对了,叶独枝是以游戏参与者身份进入副本的,那她是不是也在某个游戏舱里。” 绿芜担心苏醒后的叶独枝会报复。 “去看看余婆醒没,如果余婆醒了我们就抓紧离开。”达蒙闻言当即下了决定,他凭借着记忆朝余婆所在的游戏舱走去,绿芜和李悯人紧随其后。 余婆的游戏舱舱门紧闭,但舱门旁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这意味着余婆已经脱离了游戏,只是身体还没完全苏醒。 达蒙三人不愿抛下余婆先离开,如果叶独枝真的有心报复,她第一个针对的就该是余婆。 没有人提起另一个名字,李悯人抿着嘴,他不愿意先提起苏薄,其他人也是。 或许等余婆苏醒,她会告诉他们苏薄是不是真的死了。 幸好余婆的游戏舱很快就打开了,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余婆!”李悯人惊喜地叫了一声。 脸上带着明显倦意的余婆从舱内走出,她似乎没听见李悯人的声音,一双浑浊的眼睛被下垂的眼皮压着,视线迅速在三人脸上扫过,随即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 余婆冷淡的模样让李悯人和绿芜有些担心。 他们看见余婆走到他们游戏舱旁 边,突然意识到余婆是想找苏薄。 苏薄的游戏舱就在那个位置。 但他们也从记忆里得知,苏薄已经死了。她被叶独枝夺走了触手,死在了自己的能力之下,没留下全尸。 不过游戏里的尸体形态太过惨烈,很可能影响到苏薄现实里的身体。 这么想着,李悯人蹑手蹑脚走到余婆身边,没敢看那被余婆打开的属于苏薄的游戏舱,而是将视线挪到别处道:“苏薄的死,其实我也很难过……谁想得到叶独枝会变得那么……奇怪……” 是的,奇怪。叶独枝突然死而复生变得异常强大,这种强大李悯人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砰——” 余婆突然用力关闭了苏薄的游戏舱。 她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叶独枝出来了吗?” 李悯人被游戏舱关闭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迅速回道:“没有,达蒙的意思是等你醒了一起离开。” “那走吧。”余婆说完,率先朝游戏场大门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背佝偻着,挂在耳边的白发随着脚步晃动,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李悯人和绿芜本想带走苏薄的尸体,好歹认识一场,该给苏薄收个尸。 但余婆走得太快,还时不时回头用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眼睛催促他们跟上。 二人一时摸不清余婆究竟是什么意思,直到达蒙从背后推了李悯人和绿芜一把,道:“先走吧,小心叶独枝醒了,就一个也走不掉了。” 这下李悯人不再犹豫,小跑着追上了余婆。 “去山海庙避避风头吧,如果叶独枝要来找余婆麻烦,青杉会帮我们的。”达蒙说完,回头往那个被余婆砸闭舱门的游戏舱看了一眼。 达蒙的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耳朵已经练得足够灵敏。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的话,余婆那一砸,似乎触碰到了游戏舱的保护锁。 那咔嚓一声响,意味着外界很难有人能打开游戏舱,也意味着内里的人也很难用寻常手段打开游戏舱。 余婆似乎不想让他们看见游戏舱内的情况,但是为什么,苏薄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尸体模样受副本内影响太过惨烈,还是有什么东西,余婆不想让他们知道。 鸟笼的大门摩擦着地面缓缓打开,黑蓝的天空像劣质幕布罩在头顶,属于这片区域的浑浊气息从门外飘入。 李悯人嚷嚷着要让青杉师傅做饼给他吃,达蒙偷偷摁了摁自己有些发痒的眼皮,绿芜手里拿着观众打赏的营养液涂在卷发上。这次游戏三人中只有绿芜收到了观众打赏,或许余婆也有,但余婆没说,其他人也不方便问她。 生老病死,病与死才是这片土地的常态。 既是常态,无需感伤。 再强大的人也逃不过病与死,在这片井底,多肥硕的蛙也只是蛙而已。 余婆是,苏薄是,叶独枝也是。 而现在,李悯人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活着的人庆祝又一次的活着。他只是个偷生者,甚至不觉得自己有资格为了同伴的死亡而感伤,毕竟说不准哪天自己也跟着下去了。 归根究底,他们对长久地活着这件事根本不抱有期望。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能替苏薄报仇,但或许等不到那日,叶独枝就会被另一个蜕变了的“叶独枝”杀死。 “啊,天老爷。” “别突然鬼叫,李悯人。” “好饿,想吃饼,你说我要不要给苏薄烧一个?” “……” “还是算了,她也吃不到味。唉,叶独枝不会追上来吧?” 余婆一巴掌呼上了李悯人的脑袋:“闭嘴,赶路。” “好的。” …… - 鼠辈酒馆已经好久没有客人了。 “薄荷应该在赶路了吧?”刺猬懈怠地趴在吧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端起接骨木做的酒一饮而尽。 “哒——” 酒杯和吧台台面碰撞,这动静让擦杯子的接骨木不解地侧头。 刺猬不喜欢接骨木这幅不谙世事的无害模样,尤其是在知道他是傀儡师之后。 “你歪头做什么?”刺猬忍不住指责起接骨木来,哪怕他知道这有些无理取闹了。 接骨木的回应是将卷起的袖口放下,把手上刚擦拭完的柯林杯放回玻璃展柜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09节 “喂,说话,你什么意思?”被无视的刺猬心里直接窜起了无名火。 接骨木按照高低顺序将杯子摆放在他认为合理的位置,然后伸手指了下刺猬面前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在刺猬火气十足的眼神里不紧不慢说:“这个,你自己洗。” 或许是那杯酒的原因,刺猬感觉自己快炸了:“凭什么,她的杯子都是你洗的!” 醉酒的刺猬看上去滑稽极了,在接骨木用他那双略显无辜的眼睛看着刺猬毫无攻击性地笑了一下之后,刺猬身上的滑稽感更加突出。 这画面让一旁心事重重的鼠尾草忍不住笑出声。 “我知道凭什么,就凭你刚才喝的是我点的酒。接骨木就没打算给你做酒,小刺猬。”鼠尾草说完看着刺猬红彤彤的脸,知道接骨木是故意把酒放在刺猬面前,让刺猬喝那杯酒的。 她爱喝烈酒,甚至是加了草药的烈酒,这种药酒常年喝下来反而不容易醉人,只会格外提神醒脑。 但刺猬是第一次喝,那酒劲他不可能受得住。 接骨木不想刺猬参与今天的会议,虽然明面上没说,但他这些小动作鼠尾草太了解了。 “去睡觉吧。”鼠尾草叹了口气,让身旁的同伴将刺猬拉出了鼠辈。 几个呼吸的时间,刺猬已经醉的脚步漂浮难以直立了。 他无效挣扎着被同伴带出了鼠辈。 “该来了吧,苏薄她。”鼠尾草喃喃,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很重要很重要,苏薄失去**后会觉醒新的能力触碰到神力的边界,是她实力的关键转折点。 大家放心不会虐! 第229章 帮手 听着店门开启又关闭发出的咔嚓声, 鼠尾草无奈地看着接骨木问:“他人是傻了些,但你不能否认他的战斗力,还有他背后的渡鸦。如果薄荷那边出现了意外, 我们起码能靠他的性命威胁渡鸦出舞厅。” 接骨木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这个机会很宝贵,接骨木,你最近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你好像都听不进去。”鼠尾草有些生气, 接骨木不该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脱节,这很不接骨木。 眼下快到和苏薄约定的时间了,她和接骨木从早到晚都守在鼠辈里, 却始终没看见苏薄的身影。她心里都快急死了,接骨木不可能不急。 想到这里鼠尾草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地从吧椅上站起:“等等,你是不是知道薄荷的情况?你偷偷往她身上放什么东西了?” 接骨木的回应是在灯光下侧头,笑盈盈地看着鼠尾草。 他的狼尾长长了些,鼠尾草最近实在没心思帮接骨木剪头发, 导致他耳边的发已经长到能遮住下颌。 “你在她身上放什么了,以苏薄的性格, 你这样很可能让她对我们起疑。” 看接骨木的反应苏薄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但鼠尾草又有了新的顾虑。 “不会的。”接骨木走出吧台,半蹲在鼠尾草面前,抬头看着鼠尾草一本正经回答她, “我只是分了一点我的芯片粉末在她身体里, 到时间这部分程序会随着她的呼吸被她代谢掉。只起到感知她生命体征的作用, 我不做其他的。” 接骨木知道什么模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 所以他半蹲着,双手搭在鼠尾草刚才坐过的吧椅上,酒吧的顶光从他脑袋后方打下来。 鼠尾草已经不吃他这套了, 她刻意冷下脸来:“你没做其他的?” “嗯嗯。但我昨天感知到她快死了,或者说她好像已经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又活了过来。”接骨木说这些话时语速很快,断句的地方没有停顿。 尽管他很快就说苏薄又活了过来,鼠尾草还是被他前半句话吓了一跳。 “那现在呢?”鼠尾草接着问。 接骨木试着感应了一下芯片宿主的状态,不确定道:“感觉她现在,活是活着,但形态有些异常。如果她守约的话,等见到她我们才会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说完接骨木冲鼠尾草眨了下眼睛,然后歪头,指了下自己长长的头发。 鼠尾草还是没有心思给他剪头。 “等这件事过,现在不想剪,除非你想让我给你剃光头。” 接骨木蔫蔫地站起来,说话尾音拉得很长来表达不满:“哦——” - 什么情况,苏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第一个脱离游戏场的,因为当她“坐起来”之后,周围的游戏舱没有一个是打开的。 但她是怎么“坐起来”的这件事很难解释。 因为她已经是一团一团碎肉了。 苏薄靠着嫉妒的本源能量护住了自己的意识,但当时情况紧急,她也只来得及用左眼的能力护住自己的意识和本源核心。 至于碎成渣渣的**,苏薄确实无能为力。 眼球或许也为她做了什么,她听见自己身体四分五裂时眼球叽叽叫着说了些什么,但她没太听清。 总之苏薄死里逃生,仅剩一个意识的她竟然能被游戏判定为“存活”,并且她带着自己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只剩意识后苏薄不得不 借助左眼的能力,以第三视角去观察自己在游戏舱里的身体。 她努力了一番后感知到游戏舱里的那团碎肉坐了起来。 在左眼世界里就是一团有些发灰的黑色线条在纯黑色线条的牵引下勉强凝在一起,然后由躺平状态变成了直立状态。 失去**后苏薄甚至不知道这一幕在现实里看来有多骇人。 一团团碎肉被不知名力量胡乱搓在了一起,然后直矗矗立起来,泡在积了一层血水的游戏舱里。 意识世界里的苏薄开始试着用黑色线条将属于她**的灰黑色线条牵引着向外走。 但考虑到叶独枝一定会检查她的游戏舱,苏薄便打算只带走关键的器官,比如大脑,比如眼球和心脏。 可是这些器官在她左眼世界里都一视同仁地变成了灰黑色线条或线头,她试着区分它们,然后发现根本区分不出来。 “眼球,你还在不在?”苏薄试着呼喊眼球,尽管她没报多大期望眼球能回应她。 眼球不像触手,和她意识相连,进入左眼世界后苏薄的语言其实不能被眼球听见。 黑色线条罕见地在这片世界里展现出迷茫感,它们混乱地交错着,偶尔改变一下自己的形态和结构,最后还是将那片灰黑色线条全部勾了起来。 算了,还是得把身体打包带走,虽然她可以随机留一半肉块在游戏舱里应付叶独枝,但万一她随机留下的是她大脑的某一块就不妙了。 想到这里苏薄不再犹豫地控制着黑色线条朝大门走去。 线条似乎感受不到重量,起码苏薄的意识没觉得那些灰黑色线条有重量。 她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的门禁卡还在游戏舱里,于是又控制着一部分黑色线条倒回游戏舱,在代表着游戏舱的粗糙线条里摸索起来。 或许因为门禁卡不具备本源力量,苏薄的左眼世界里根本不显示门禁卡。 但她失去**后和黑色线条的共体感加深,苏薄能靠着线条拥有触觉,于是她摸到了属于门禁卡的轮廓,尽管在左眼世界里黑色线条下方一片空白。 刚准备离开时苏薄又想起眼球应该也还在游戏舱里,于是她又开始摸索,终于找到了眼球。 眼球是有自己的能量线条的,但现在这能量线条几近于透明,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确认完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后苏薄离开了游戏场。 世界和用肉眼见到的模样大相径庭,凌乱的能量线条充斥在远方的空气中。空间的距离似乎被无限缩短了,因为苏薄记得游戏场周围是不可能有居民靠近的,但现在苏薄能看见那些属于居民的能量线条。 能看见,但她仔细感知后也发现这些线条的距离其实和她隔得很远,起码隔了两条街。 能隔档视线的墙体和建筑都是无能量的死物,它们现在在苏薄左眼世界里消失了,她的视野变得异常开阔,无数颜色的线条跨越空间重合在一起,苏薄发现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找到前往罪都的路。 就算能,她也不可能直接去罪都。 只剩意识能量的她别说杀死艾弗里,她连拿起武器都难。 除非艾弗里也有意识能量,但归根究底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能。鼠尾草口中的艾弗里拥有了自我意识,究竟是现实意义上的自我意识,还是艾弗里只是通过了某些上锁的权限获取了鼠尾草认知外的能力,苏薄无法确定。 黑色线条站在原地,线条下兜着自己的尸块,鸟笼外属于废土的风烈烈呼啸而过,蓝色灯光穿破扬尘落到线条脚下,枯草滚着滚着绞成了巨大的草团,而一切的一切在如今的苏薄“眼里”都是虚无。 她甚至不需要去启动自己藏起来的摩托,因为她找不到。 “得找个人帮我恢复身体。”苏薄开始自己和自己对话,这种对话互动让她对“存在”有了感知。 “这个人需要对义体和机械的制造非常熟悉,同样这个人需要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力量,比如说,这人同样是主宰眷属或者使徒,并且这个人需要懂一些医……这种人真的存在么?” 苏薄开始反思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但她要重塑自己的身体,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找一个对机械义体非常熟悉的人,她要和对方成功沟通,就需要对方也拥有一些超乎常人的力量。 “好吧,或许对方可以不需要懂医术。”苏薄决定放低一点要求,“只要懂机械义体,应该能检查出那个脑械还在不在我大脑里。” 坦白来说被分尸这件事并没有太超乎苏薄的预期。 她太想摆脱脑械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明面上看去她一直处于被动,并不是她要摧毁脑械,是叶独枝摧毁她的时候恰好毁掉了她携带着脑械的大脑。 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脑械并没有毁掉,它像她大脑上的黏膜一样和大脑一起被分成了一块一块,当大脑重新被组合起来后,脑械也会重新活过来。 医生曾经说过脑械已经扩散分布在了她大脑的每一个地方,并且脑械很可能是活的。 “眷属或者使徒,对义体机械制造非常熟悉,选择似乎只有一个。”小疯子的身影出现在苏薄脑海里,但苏薄不确定他们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可现在那两个人是苏薄能想到的最好的选项,而且她一定能找到他们,她敢确定那个人的能量线条是特殊的。 在世界里失去“道路”和“障碍物”的情况下,她可以试着直接找到他的能量线条。 - 李浮游和心珏过着一种无所事事的生活。 心珏沉迷于倒弄机械发明,而李浮游在浮标的生意由于风狼的变革大受影响。 一群沦陷在“新世界”里的瘾君子,自然没有交换情报的需求。 李浮游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新的能量了。 但他懒得将浮标搬走,况且他的主宰已经有了新的眷属,那位新上任的眷属勤勤恳恳,为他的神收集了很多美味食物。 那他偷偷懒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230章 稀碎 躺在浮标角落当阴影的李浮游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巨大的阴影上出现满是獠牙的裂口,整个浮标内的光线在瞬间消失,厚重的黑色覆盖了浮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0节 但这异样只出现了一秒不到的时间。 心珏见怪不怪地眨眼睛, 等光线重新出现后继续捣鼓着手上的机械电路。 “今天或许会有客人。” 静静看了心珏很久后李浮游突然开口说话。 心珏眼睛都没挪,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半成品测试电路。她的头发又长长了,个子也拔高了些, 盘腿坐在地上时高扎起来的棕色双马尾垂下来拖了一地。 尽管忙着自己手头的小玩意,心珏还是回了李浮游一句:“关我屁事。” 心珏说话声音有些闷,她才给自己换了一个呼吸装置, 细节还没调试好,会影响她说话的声音。 虽然离开舞厅后她已经不需要带空气过滤装置了,但心珏的鼻子早在舞厅被熏坏,她不想把自己畸形的鼻子裸露在外,也懒得给自己换一个新的鼻子。 呼吸装置很好,心珏带习惯了, 这让她在制造机械发明时有种重新回到舞厅的感觉。 很荒谬,舞厅和浮标只隔了一条地底通道, 但心珏一次也没回去过, 渡鸦和渡乌她们也始终没找到消失的心珏。 她知道是李浮游从中做了什么,也知道李浮游不可能让她回去露面给自己添麻烦,所以也没提过想回去看看。 她只是偶尔会幻想一下渡乌会后悔把她关起来。 李浮游曾经承诺过她会帮助她变得强大, 她也一直在等。 可几个月过去了, 李浮游唯一做的帮助到心珏的事情就是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机械原料和零件供她造。 心珏一度怀疑李浮游是在装神秘, 虽然他确实有些让心珏匪夷所思的能力, 但这些能力看上去都没有什么杀伤力。 除了使用能力的时候,李浮游那些莫名其妙地爱好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孤寡太久后大脑退化的老头子。 心珏觉得李浮游强行留她在身边只是想让自己别那么无聊。 至于他说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她听不懂的话,或许只是唬她的借口而已。 “今天这个客人可不一般。”李浮游丝毫不在意心珏的无理, 他缩在角落里,认真地盯着紧闭的木门,似乎能透过木门看见外面的客人。 心珏顺着李浮游的目光看向木门,木门纹丝不动,门外分明没有人。 但李浮游却叫心珏去开门。 “门外有人的话风铃为什么不响,要去你自己去。” 手上的电路板有电流流过,抵达一半后电流滋滋两声消失了踪迹。心珏将废弃的实验板随手抛到了角落,木门外的风铃被她重新安装过,里面的感应系统能在感应到有人后及时给出反馈。 比起相信喜欢逗弄她的李浮游,心珏更相信自己的感应器。 李浮游“嘿”了一声,他将自己的形态从阴影重新恢复成人,然后大步跨过心珏走到木门口,眼睛盯着木门看了足足一分钟。 “你别说你能透过木门看见外面有什么。好吧,所以外面有什么?”心珏在怀疑李浮游恶搞她和李浮游真的发现了什么之间选择了后者。 主要是她发现李浮游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非常精彩。 回过头的李浮游难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心珏,眼底带着罕见的笑意,一副奸计即将得逞的模样对心珏说:“机会送 上门来了,心珏。” 能不能把心珏送上那个位置,就看这桩交易处理得好不好了。 李浮游拉开了木门。 门外漂浮着一大滩碎肉。 那滩碎肉大摇大摆地飘进了木门,从心珏面前飘过,最后找了个椅子坐下。 碎肉坐下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肉块,确保每一个肉块都堆在椅子上后那堆碎肉静止不动,像是突然死了。 浮标内的温度似乎低了下来,心珏低头看着自己无风自动的头发,第一次觉得自己闯鬼了。 她怎么从一堆碎肉身上看出了“大摇大摆”这种情绪的? 不是,最重要的是,这堆碎肉为什么会自己飘进来? 心珏猛地从原地站起,在害怕和好奇中她的好奇心压过了害怕,于是李浮游看见心珏“咚咚咚”地大步跑到了碎肉旁边。 “这什么玩意儿?!”在确定了这摊碎肉就是碎肉后心珏不解地朝这摊肉伸出了手。 奇怪的是心珏的手还没碰到这摊肉,她就感觉后颈一凉,似乎有人正站在她背后冷眼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莫名的压迫感让心珏停手,而身后“咚”的关门声让心珏心虚地收回了手。 李浮游走上前,自然地将心珏揽到了自己身后。 “别吓唬小朋友啊,苏薄。” “苏薄?哪儿有苏薄?” 发现李浮游说话时是看着座椅上那堆碎肉后心珏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从李浮游身后冒出头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摊肉块,不确定地问:“这是苏薄?” 李浮游脸上已经挂上了营业性质的虚假微笑,他先是对心珏点头,然后看着苏薄漂浮在碎肉上方的能量团。 那团能量有明显溃散过的痕迹,李浮游记得苏薄在上次和他见面时体内的能量可不止这么点。 最重要的是,这股能量不是苏薄最初的能量,这是属于智者的能量,或者说,这是智者信奉的主宰身上的能量。 “你的选择很正确,除了我以外,废土应该没人能帮到现在的你。” 李浮游这话是说给苏薄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可是笔难得一见的大生意,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现在我们好好谈谈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以及,你能给我什么?” 话音刚落,李浮游伸手在一脸懵的心珏双眼处一抹。 他的手在瞬间化作黑色阴影,划过心珏眼睛时,黑色阴影像挂在枝丫上的破布一样被勾下一块悬在心珏眼前。 与此同时心珏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浮标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黑雾,而肉块所在位置的上方,黑得发亮的光团心脏一样砰砰跳动着,怪异喑哑的呢喃声从光团处传出。 尽管那声音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心珏惊奇地从声音的语调里听出了独属于苏薄的冷淡感。 “帮我恢复身体,恢复不了的部分可以用机械义体代替,但这是两个不同的报酬。” 李浮游听完毫不客气地将手插进那堆碎肉里,他用手指碾着苏薄血红的肉块,看着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的肉,为难地叹了口气。 “你不可能拥有完整的**了,只能尽可能替你恢复,而且不可能不使用机械义体。你口中的两种报酬其实只有一种,别给我耍花花肠子了,苏薄,不然你连肠子都不可能再有。” 心珏看着苏薄的光团静悄悄悬浮在半空,眼前颠覆她认知的一切让她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她安静地听着只剩一堆肉块的苏薄和李浮游谈判着,想不通苏薄还有什么是值得让李浮游去谈判的。 李浮游坐下来,不紧不慢为自己倒了一杯浮标。 “我要你身上被她夺走的东西和她体内的本源,而且我只要那个,否则没得谈。”李浮游说完耐心地等着苏薄的答案。 苏薄看着左眼世界里的李浮游,浓郁到接近于黑的深紫色线条张牙舞爪地遍布了整个浮标。 而这团深紫色的一部分连接着还是浅紫色线团的心珏。 “多久能弄好。”苏薄大概明白了什么,她没说同不同意,而是再次发问。 李浮游让心珏上前,还顺手帮心珏理正了头上有些歪的蝴蝶结:“看看,估个最短时间,我估计她还有事要做。” 这并不是他擅长的东西,但机械义体方面是心珏擅长的。 心珏对人体的了解仅次于对义体的了解,她耐心地查看着这些碎肉的完整程度,眼底闪过兴奋的光芒,似乎在为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感到兴奋。 这可是她长那么大遇到的最棘手的活。 “你辅助我,最短三天,应该能搞定。”心珏给了一个有些冒险的时间。 但苏薄似乎并不满意。 现在距离佣兵会议开始只有三天,减去她赶路的时间,她能给到心珏和李浮游的时间只有两天。 李浮游似 乎看出了苏薄的为难,他抢先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到罪都,我是指瞬间到那里。” 苏薄没问李浮游是怎么知道她要去罪都的,作为一个身份特殊的情报贩子,李浮游知道这些是情理之中。 她看着蠢蠢欲动,嘴角咧出兴奋笑容的心珏,总觉得有些头大。 触手还真是个香饽饽,什么东西都想要它。 不过话都说到这里,苏薄能说的也只有:“成交。” 交易这种东西,不到最后,筹码是不可能定下来的。而所谓的“成交”,也只是暂时许诺而已。 对苏薄而言这种许诺是灵活变通的。 不过李浮游显然不这样认为。苏薄看不见李浮游脸上逐渐变得真诚的笑容,但她能看见属于李浮游的深紫色线条欢快地扭动起来。 而苏薄不语,只是用黑色线条控制着自己摊在椅子上的尸块不要往下掉。 这三天时间对苏薄而言过得很快。 第一天李浮游和心珏起了个大早,李浮游负责寻找心珏需要的材料,心珏则开始对着那堆碎肉画着图纸。 苏薄一觉睡到大中午,在李浮游的视角里属于苏薄的能量团蹲在了浮标的横梁上,那团能量规律地起伏着,时不时伸出两条能量线晃悠一下。 “她还挺悠闲。”李浮游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转头问心珏,“有思路了吗?” 心珏手上的图纸改改画画,旁边已经垒了一堆废纸团。 “大概有了,但怎么将机械义体和身体每一寸肉完全融合在一起是个问题,我没有把握最后弄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苏薄的身体太碎了,比掉在地上碾过几次的玻璃还要碎。 心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完整又稀碎的尸块。 第231章 视角 苏薄的身体太碎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义体取代**的问题,这是要将苏薄的身体靠机械连接支撑起来,每一寸皮肤肌理和肉块残渣都需要试剂来粘连, 最后组成的东西甚至很难用义体或是活体来定义。 心珏在夜里大概有了构思后就和苏薄说过这个问题。 苏薄沉默了很久,在心珏眼里那团黑漆漆的光团围着浮标屋顶飘来飘去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属于苏薄的声音说, 那也不错。 那也不错,人不人机器不机器,神不神鬼不鬼的。 她早就不是刚来到这里的苏薄了, 刚来到这片土地的苏薄会为了换取一条人类手臂拼命,但如今的苏薄明白,身体这个东西,还完整就行,性质不重要。 是不是人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力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1节 于是心珏放手去做。 苏薄中午睡醒后又开始围着浮标屋顶转圈圈, 心珏也不知道她在转悠些什么。 李浮游是下午回来的,那时候苏薄还在屋顶转圈圈。 也不知李浮游将心珏要的机械零件藏在哪里, 他变魔术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了一袋又一袋东西, 有的袋子里还沾着血,有的袋子里被酸臭味填满。 他来不及清洗,带着空气过滤器的心珏闻不到味, 她也没想过要清洗这些东西。 期间李浮游体贴地问了苏薄一句介不介意这些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陈旧零件变成她新身体。 苏薄的回应是继续在屋顶转圈圈。 “拿除菌剂喷喷得了。”李浮游拍板道。 这天心珏一直忙到黑水降临, 要不是李浮游及时将心珏拉到浮标二楼的阁楼, 心珏能和那堆垃圾一起被黑水吞噬。 至于苏薄, 她只剩个意识,自然不会被黑水影响。李浮游也因此任由她在一楼楼顶转圈。 第二天心珏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她的双马尾乱得像两把插在头顶的扫帚, 李浮游也没好到哪儿去。 苏薄这天醒的很早,心珏和李浮游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转圈圈了。 看着东倒西歪的桌椅和拓宽了活动范围的苏薄,李浮游恍然间明白苏薄并不是单纯的在乱晃。 等心珏开始忙碌后李浮游变成阴影形态,窜到被掀翻的桌底决定和苏薄谈一谈。 苏薄的能量团不再是单一的球体,而是逐渐有了人形。 缩在桌底的苏薄正用她那条由能量体捏成的手臂试着将桌子摆正。 感受到李浮游能量靠近后苏薄抬头,和李浮游的阴影对了个正着。 “?” 能量体内分出一缕能量形成了“?”,见李浮游没反应,那“?”倒过来,勾住了李浮游的阴影团。 李浮游瞳孔地震:“你能控制能量团触碰实物了?” 苏薄的能量体:“√。” “听我说苏薄,我可不想你在完成交易前就死了,所以你最好停止这样做。”李浮游一脸严肃,见苏薄的能量体又要分出一个“?”,他伸出阴影一把挥散了苏薄的能量。 “你在融合它,但你知道它不完全属于你吧。你和它融合得越深,它也会将你融合得越深。你现在看见的,感受到的,都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你最好放弃使用它。” 李浮游的话让苏薄停止了继续使用自己的能量体。 苏薄在左眼世界里盯着她以为的“自己”沉默了良久,那团黑色线条在苏薄眼里似乎是静止的,又似乎是流动的,被黑色包裹着的本源心脏一样虚弱地砰砰跳动。 “它不属于我?”苏薄突然不理解了,在她的左眼里,黑色线条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能量线团。 “你现在看见的世界应该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和我眼里的世界也不一样。你在试图把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带到你原本的世界来,你有想过,这样的你会变成什么东西吗?” “身份不同,视角不同,世界不同。你现在感知到的这一切都是巧合使然,但你还没有能力承担后果,明白吗?” 苏薄的能量团从桌底飘起,她又开始围着浮标屋顶绕圈圈了。 坦白来说,当苏薄发现自己失去身体后,对线条的使用反而更加得心应手时,她想过直接抛弃自己的身体。 现在的状态很好,她似乎可以控制着自己成为任何模样,也可以在和本源能量联结加深后靠本源触碰物体或活体。 摧毁死物对她而言就是舒展一下自己的线条,那些没有能量的物体在她的左眼世界里是空白,是虚无,她摧毁它们时甚至不会有实感。这也是李浮游看见浮标被苏薄弄得乱七八糟的原因。 苏薄根本不知道自己破坏了它们。 只是随着苏薄刻意想去感受这些物件,她慢慢能看见它们在她的左眼世界里是什么形态。 它们是透明的,没有轮廓的,但它们有影子。 当黑色线条笼罩住这些死物时,它们会留下浅淡到几乎难以分辨出的影子。 李浮游还在说话,但苏薄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因为苏薄意识到这种形态的她能够多么强大。 可李浮游结尾的话让苏薄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说,“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力量,除非你有把握它们能属于你且只属于你”。 黑色线团是她的本源,但这本源的成型来自另一位主宰,她能站在这个世界里观察世界,也是因为另一位主宰。如果李浮游的话是真的,或许她只是一只爬到了巨人眼球里的蚂蚁。 所以这是傲慢看见的世界吗? 深浅不一的线条和直接被忽视而成为虚无的事物,只有能量足够强大的东西才能在这片世界里留下痕迹和影子,苏薄在左眼世界里能看见那么多能量线条,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能量线条还不够强大。 她和其他能被她看见的能量线条都是十万倍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小玩意,当视角放大到十倍时,她和他们也只是虚无。 意识到这点的苏薄忍不住想傲慢的名讳。 她越想到祂,越发现自己快忘记了世界原本的模样。 李浮游就是深紫色线条,心珏就是浅紫色线条,眼球就是淡白色的线条,她就是黑色线条。整个世界除了能被她看见的和她属于同维度大小的能量线条外,什么也没有。 这天李浮游说完话离开后加紧了和心珏制造身体的速度,这天黑水没有降临,二人直接熬了个通宵。 而苏薄的能量团也在浮标屋顶坐了个通宵。 第三天时苏薄的新身体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脑袋是脑袋胳膊是胳膊的,如果忽略皮肤表面肤色和枪灰色交织的斑点,忽略敞开的胸膛内深蓝色和红色拼凑的肉块,这具身体无限接近于人。 等李浮游终于有空看看苏薄在干什么时,苏薄的能量团已经重新变成了球状。 难得面露疲色的李浮游松了口气,还好苏薄放弃了继续塑造她的能量团。 脱离**仅靠本源行走于世界与真实世界交错的虚实里,这是神才能拥有的能力。苏薄不能成神,因为她现在还只是人。 但能量团并没有像李浮游想的那样消停下来,她骨碌碌顺着柱子爬下来,窜到李浮游面前。 “我要你帮我个忙。” 李浮游已经熬得眼冒金星了,只挥挥手让苏薄的能量团走开:“一边去,交易内容第一天就定好了。” 然而苏薄自顾自地说:“和我去罪都,你知道我要杀什么东西,你帮我。” 李浮游快被苏薄的无理气笑了,但他反驳的话来不及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就被苏薄接下来的话弄得僵住。 他听见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时间适应新的身体,但这三天我适应了脱离身体情况下对本源能量的掌控。如果那东西我非杀不可,我发现没有身体反而更有利于我成功。不过你昨天说漏嘴了,我这样会导致你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得帮我。” 苏薄说完,懒洋洋地将自己的能量团捏成了人类的形状,为了给李浮游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甚至用自己能量团的手臂夺过李浮游手里的早餐吞噬掉。 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一块面包突然从李浮游手里消失了。 发了一天呆的苏薄当然不是什么也不做,她只是在思考意义,左眼世界之于现实世界的意义。 而她现在在做的,就是对李浮游展现自己的思考结果。 从李浮游的沉默中苏薄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和你去罪都。”李浮游不知从哪里掏出了自己的浮标酒一饮而尽。 心珏恰好听见了李浮游这句话,她抬头,青黑的眼袋上是一双亮亮的眼睛:“我也去。” 苏薄自然没意见,心珏的天赋到哪里都好用。 时间一晃就到傍晚,苏薄违背着承诺偷偷练习着对线条的掌控力,尽管傲慢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她也没停下。 李浮游和心珏拖着苏薄复原后的身体出现时,苏薄及时将自己的能量团变成了球状。 “我要怎么进去?”苏薄看着自己的新身体问。 这具身体看上去和原来大差不差,但那明显覆盖了涂料的皮肤让苏薄明白,她之前扫到的涂料下那些灰色和肉色才是它的本质。 “意识进去,然后控制它。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里面的血肉骨骼都会接纳你。”李浮游指了指这具身体的大脑,补充道,“还有个好消息,你大脑的损坏影响了脑械,它不能直 接左右你生死了,但它依旧能影响你。这东西的根系已经遍布你整个大脑了,除非你换个脑子,不然能不能摆脱它可说不准。” “影响我?”苏薄似笑非笑。 心珏解释道:“你之前的记忆被篡改过,就是脑械影响的,但脑功能方面我研究的不多,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期的记忆被影响了。” 苏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有关医生的事情。 她答应过给一二一个真相,无论医生是不是她杀的。 杀艾弗里必须成功,苏薄控制着自己的能量线条慢慢躺入了身体里。 那瞬间似乎有更深的黑色经脉勾住了她,巨大的轰隆声撼动着她每一寸能量线条和她心脏的跳动频率共鸣起来。 ----------------------- 作者有话说:[抱抱]感谢愿意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谢谢 第232章 皮囊 无尽虚空内似乎有人发出了和她姓名同音的呢喃, 一遍又一遍拉扯着她,好像她是一座被约拉越宽的桥,密密麻麻的蚁从她体内跨过了深海抵达陆地。 于是苏薄感觉到了钻心的痒, 她成了一块黏在墙上被人撕下的口香糖,她的灵魂肌理被牵成丝状,又被黏上了另一块墙。 在另一块墙上苏薄听见的声音是清晰的, 具体的,能轻易理解的。没有未知的黑色经脉,没有寻不到来源的呼喊声, 也没有海没有渡海的蚁。 她听见李浮游让她睁眼。 重新以正常视角看见李浮游和心珏的脸后苏薄只觉得这三天恍若隔世。 “去罪都。” - 鼠尾草差点没认出苏薄。 苏薄还是那张脸,身高体型没变,但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伪人感。 凑近时鼠尾草还能闻到苏薄呼吸里的金属味和杀菌水味。 几次验证后鼠尾草和接骨木一脸惊叹地恭喜苏薄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体,对他们而言,这样的身体炫酷极了,坏了就重新拼好, 像可拆卸积木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在鼠尾草的想象里苏薄试了试,发现自己真的能把手拼到腿上, 把脑袋拼到手上。 这也让苏薄意识到, 虽然她拥有了身体,但她的认知里身体对她而言已经只是一个容器了。她更喜欢自己没有身体的感觉,尽管风险未知, 李浮游又极力阻止。 如果不是李浮游的那番话, 苏薄根本懒得等到自己重新拥有身体, 她或许会在第二天掌握了能量身体后直接赶到罪都。 “伪人”苏薄一边重新习惯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坐上了前往佣兵大楼的车。 鼠尾草和接骨木对李浮游和心珏的到来非常欢迎, 尤其在他们得知苏薄的身体出自心珏之手后,接骨木对心珏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热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2节 而这时的心珏已经熬了两个通宵了。 在昨天晚上抵达罪都后,新加入的心珏和李浮游又被鼠尾草她们拉着开了一夜的紧急会议, 现在的心珏处于半疯不疯的火药桶状态,随便一句话就能把她点炸。 于是当接骨木和善地问心珏能不能参与鼠辈的新武器研究后,心珏的反应是扯着自己拖地的双马尾抽向了正在开车的鼠尾草。 “嘻嘻嘻,好啊,我可以往你胃里塞满子弹和火药加上金属发射器和传导装置改造成一挤肚子就会从五官里射出子弹的人形兵器。” 接骨木对答如流:“那我可以把你大脑挖出来连接上传感线和脑机硬盘改造成拥有自我意识但能对我言听计从的傀儡收藏吗?” 心珏笑眯眯地,抬起的手被苏薄抓住,另一只手里的粉色猫猫头未知武器被苏薄及时摁在手里。 “再吵就散伙。” 一言定生死,这下没人敢吱声了。 - 佣兵大楼今天异常热闹,大楼的绿色玻璃连接上了音响,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 在这种欢快的节奏声中几人再次核对了一遍计划后下车。 苏薄与鼠尾草一同进入了佣兵大楼,李浮游化身为阴影原地消失,心珏则打开了车上的定位器和检测屏与接骨木一起安静地盯着两个绿点逐渐升高。 a级佣兵不具有参会资格,为了和苏薄配合,鼠尾草和鼠辈里另一位苏薄见过的红瞳面罩女人在这几天完成了几个任务升到了s级。 a升s的任务对鼠辈组织而言并不难,先前一直将等级压在a级,是因为他们知道佣兵会议只是艾弗里为自己挑选身体的秀。 在电梯里红瞳女正式向苏薄介绍了自己,代号红渊,是鼠辈里义体改造程度最高的改造人。 她脸上的机械面罩做工精细复杂,圆形的机械接口被材料不明的纯黑色金属覆盖,金属圆盘镶嵌处有凝固的暗绿色液体,用途不明。 鼠尾草说红渊曾经是浅河上的摆渡人之一,也是自浅河出现以来第一个成功脱离浅河的摆渡人。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电梯门打开了。 佣兵大楼九十九层和苏薄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冰冷的玫瑰金色石质阶梯自电梯门口出现,抬头往上,显示着已完成任务列表的数据流网一样交汇在半球状的透明穹顶,墨绿的霓虹灯光从大楼玻璃外墙折射进大厅。 三人利落地跨上阶梯步步攀爬,暖色调光柱随着几人步伐的挪动逐渐出现,有文字附着在光束上,又随着光束落到光线落到的地方。 这些文字似乎都是人名。 落到苏薄身体上的陌生名字是比光柱更耀眼的白金色,她侧头看去,只见鼠尾草和红渊的脸上也落满了名字。 随着三人往上,光束上的名字也开始移动。 “这是什么?”苏薄在问时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鼠尾草看着苏薄的左臂,恍然、怀念、悲愤,那里有着她熟悉的名字。 “因为任务牺牲的人。” 最后还是红渊给了苏薄答案。 红渊那双暗红的瞳孔里也落了两个名字,白金色的姓名将红渊的眼睛照得透亮,但她没有眨眼,而是看着阶梯顶部认真地让光透过自己的眼球。 没人知道艾弗里为什么要这样。 假惺惺或是挑衅,或是强行给自己冰冷的硬盘披上情谊的灵魂。它不伦不类的理解着人类对逝者的缅怀,但人类不会将逝者的名字编入光束投到地面任过路者踩踏。 走完所有阶梯便抵达了大厅,地面是和阶梯相同材质的玫瑰金石材,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星河般的数据流和佣兵们的身影。 大厅内没有灯盏,暖色调的光线却无处不在。苏薄环视一圈,发现这处大厅根本没有阴影。 每一个可能有阴影的角落和接缝处都有光线溢出,在这里她们所有动作都毫发毕现无处遁形,或许艾弗里是故意的。 “还是个怕死的。”红渊冷嘲一声,显然也是发现了大厅设计的巧妙之处。 巨大的圆桌摆放在大厅中央,和地面相同材质的圆桌上被铺上了缎面的桌布,桌布覆盖不到的桌脚处能看见雕琢精细的鲜花纹路。椅子和圆桌是配套的石材,椅背和椅面都垫着柔软且厚实的靠垫。 这里的空气恒定在令人舒适的温度与湿度,这舒适感让参会的佣兵们感到不适起来。 苏薄她们并不是最早到的,有四名苏薄没见过的佣兵已经落座了。 他们的出现就像是绸缎上的沙砾,穿着皮革或是坚韧复合材料的常服,但都无一例外带着使用痕迹,面料表面残留着无法彻底清洗的污垢或是修复成本高昂的磨损。 “代号薄荷,代号红渊、代号鼠尾草,请入座。” 清澈有如雪融后的溪流,又夹杂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感,这是艾弗里的声音。 随着它话音落下石桌旁三张座椅自动被拉开,它甚至体贴地将三人的座位安排到了一块。 鼠尾草和红渊是老佣兵了,已经到来的四位佣兵显然认识她们。几人相**头示意后,鼠尾草带着苏薄坐下。 她用口型对四人简单介绍了下苏薄的身份。 先前站着时没发现,此刻坐下后苏薄才看见每个佣兵面前都摆放着香槟。而随着苏薄三人落座,纤细的机械臂自空中掉落,属于苏薄三人的香槟被机械臂认真摆放在她们面前。 鼠尾草率先端起香槟,她闻了闻,眉头皱起,似笑非笑地说:“你猜这是什么?” “笑话。”红渊也闻出来了这是什么,她端起香槟杯将里面的玫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那就是没问题了,薄荷你也喝点吧。”鼠尾草很信任红渊,这和她的能力有关。 见到红渊的动作后,另外四个先来的佣兵也放心地将杯里的东西一口喝完。 苏薄没闻出这液体有什么特别,只闻出这里面没有酒味,反而有股酸味。只是这酸味很浅,和其他佣兵身上的汗臭味和火药味一样浅,刚冒出头就被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尽数排出,只留下大厅里刻意渲染过的雪松冷香。 见几人动作后她先是抿了一口,入口液体逐渐入腹,随后是熟悉的能量恢复感充斥四肢。 这是营养液。 装在香槟杯里的营养液。 艾弗里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旧人类知识,它布置出了流光溢彩华丽宴会该有的场景,但这花哨外壳的内里却依旧装着下城最本质的脓水——因为艾弗里无法用下城区的劣质营养液制作出没有臭味的新鲜营养液来。 这用晶莹剔透香槟杯装着的发臭营养液让大厅里的一切成为了笑话。 佣兵是一群很守时的佣兵。 这种守时体现在他们尤其擅长卡点。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一分钟,会议圆桌旁的座椅才被坐满。 “欢迎各位参与本次佣兵会议。”艾弗里的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在大厅内,它似乎心情极好,语调上扬带着笑意,“鉴于这次参会的各位都是新人,所以我简单介绍下本次会议的流程好了。” 当然是新人,过往参会的s级佣兵都莫名其妙死在了会议之后。 艾弗里心情能不好吗,任谁看见自己的食物心情都会变好。 “佣兵会议没有那么严肃,大家放轻松。其实最初的佣兵会议叫做佣兵宴会,算是我给s级佣兵打造的一个轻松惬意的娱乐场所。但是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传着传着,佣兵宴会就变成佣兵会议了,尤其是这三年……” 鼠尾草和红渊对视一眼,她们当然知道为什么。 在场的s级佣兵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有心去调查佣兵会议的异常,都能查出端倪。 艾弗里甚至没有遮掩过自己的恶行,原因不明。 第233章 初次见面 “我想可能在这样严肃的世界里, 各位能成为优秀的佣兵,想必是不允许自己松懈的。所以我也就任由你们将佣兵宴会更名为佣兵会议了。”艾弗里放任地说着,仿佛自己是一个多体贴的领导者, “不过我始终认为宴会的本质是不应该更变的,奖励怎么能变成工作呢,所以我们就用会议的流程来完成这次宴会吧。” 机械臂从穹顶处冒出, 或许是为了应景,这些机械臂被套上了镶着花边的繁琐袖套。 食物和香槟塔被机械臂托举着放到桌上,除此之外艾弗里还准备了舒缓的音乐。 这音乐让苏薄觉得有些耳熟, 多亏了她被重组过的大脑,苏薄翻阅自己的记忆只需要搜索关键词就能得到记忆片段。 这是她进入幽灵舞厅时听过的音乐,来自窥天光,在上城的垃圾车从窥天光倾倒垃圾时,天空上有和此刻一模一样的音乐旋律漏进舞厅。 艾弗里的程序设定里大概没有音乐这一项,苏薄毫不怀疑这音乐就是它从窥天光里窃听来的。 “那么宴会会议开始了。”艾弗里雀跃地说。 音乐声被它放大, 逐渐由虚拟投影出现在大厅内。穿着华丽的舞者两两成对,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起来, 他们虚假的裙摆白浪一样扫过佣兵们的座椅, 而在座的十三名佣兵丝毫不为所动。 除了那些装着营养液的香槟之外,没有人触碰其他食物。 下城区不可能有新鲜的食物,无论是肉还是蔬菜。前者只能来源于被污染的变异动物, 这些动物的肉吸收了太多有害微量元素, 有的元素和佣兵们改造过的身体是完全相斥的;而后者, 下城区根本没有种子, 更别提植物。 谁知道这些披上食物外壳的东西内里是什么。 “首先是欣赏舞蹈,填饱口腹,这个环节会持续到各位放下刀叉为止……好吧, 看来大家都不太喜欢使用刀叉。” 看着根本没拿起刀叉享用食物的艾弗里似乎有些失望,但它强行打起精神来找了个劣质的理由。 “那么我们进行下一个环节好了,各位可以畅所欲言,对目前佣兵大楼的运行规则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都可以提出,我会酌情听取合 理建议。当然,为了以示公正,最后入选的建议是需要各位投票表决的。” 佣兵们终于不再不耐烦地跺脚或是抚摸自己的武器,这场戏谑的、玩笑般的会议终于算是进入了正题。 已经很多年没人知道佣兵会议是怎样的了,没人对佣兵会议抱有幻想,而在坐十三个s级佣兵里,各怀鬼胎的有,没事找事的有,误打误撞卡分失误的也有。 鼠尾草的手在桌下轻轻敲打着,一共六下,三重三轻。 这意味着在场十三个人里,除了她们三人外,还有三人大概知道她们的计划。这三人不是鼠辈的人,但和她们志同道合,短暂合作了。 这个人数也代表她们在投票表决里占优。 艾弗里始终没有出现,它唯一出现的只有声音。但它无处不在,无论是大厅里交织的光线,头顶流动的数据网,婀娜摇曳的舞者,冷冽的雪松香和恒定不变的室温,还是不死心更换着食物的机械臂和环绕在每个人耳边的音乐。 这些本该由多个侍者完成的一切都在艾弗里自己的掌控之下,这是它的世界,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对众人展现它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各位,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对我提吗?这可不好啊,我也想要进步的。” 艾弗里一直是个执着于进步的人工智能,这点鼠尾草无法否认。进步是它最大的野心,也是她们想要杀死它的导火索。 鼠尾草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在红渊和苏薄眼中她看见了一种冷淡的鼓励。 于是她在两名寡言少语的队友的鼓励里站起来,成了这次对峙的导火索。 “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过这和佣兵大楼的规则没多大关系,艾弗里大人,您愿意听听吗?”笑眯眯的鼠尾草看上去像是醉了,哪怕她喝的是毫无酒精的营养液。 但她这种沉浸享乐后特有的醉感似乎让艾弗里很满意。 “说说看,优秀的佣兵。” 艾弗里甚至在鼓励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因为它控制着机械臂又给鼠尾草递了一杯香槟。 鼠尾草从善如流地接过香槟,道:“既然是宴会,艾弗里大人怎么不现身和我们一起放松呢?宴会的主人都不在,客人难免感到拘束不安,这可不像个好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3节 红渊在鼠尾草旁边煞有介事地点头。 而鼠尾草的话很快得到了其他佣兵的认同。 “据说以往的佣兵会议艾弗里大人都会现身,原来这也是误传吗?”这是添油加醋的。 “我只是想见艾弗里大人一面,什么宴会不宴会的根本不重要。伟大的艾弗里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狗,如果不是您,佣兵大楼根本不会存在,您是基石也是信仰。”这是趁机表忠心的。 “大人说是给我们举办的宴会却不愿意参与进来,这究竟是宴会还是陷阱。再说过去好几届宴会的参与者都在会议后死了,艾弗里大人这样,让我怀疑这是不是巧合。”这是趁乱故意挑衅的。 大厅内热闹起来,如果这算得上热闹的话。 苏薄观察着每一个说话的人和沉默的人,或许艾弗里也在这样观察着他们。那艾弗里会在哪里呢,是那如镜面般的地板之下,还是星空般的穹顶之上,又或者它的眼睛被分散成无数粒子游离在光束和舞动的幻影当中。 苏薄想艾弗里或许一直都知道她们是来杀它的。 从她第一次进入罪都时,艾弗里就注意到她了,他们的一切计划都是在艾弗里眼底下进行的,或许只有一些枝丫成功掩在了艾弗里涉足不到的原始黑屋里。 而鼠辈的人也知道这点。 他们明了一半的牌在外,赌的就是艾弗里愿意接招。 一个会畏惧鼠辈的统治者可不是能镇压住罪都的统治者,这和它能拥有多完美的大脑无关,这关系到它的威望。 何况还是罪都这样的地方,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们最擅长发现敌人的怯懦然后杀死对方。 “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诉求吗,我明白了。” 艾弗里果然接招了。 它会怎么做呢? “不过我得想想,该怎么加入你们和你们同乐。” “是了,是我想岔了,很抱歉艾弗里大人。”鼠尾草话锋一转,她对着空气鞠了个躬,“大人没有实体,确实是无法真正加入我们的。” 热闹的大厅突然鸦雀无声,鼠尾草的话像针一样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异响。 艾弗里停止了音乐,甚至收回了虚拟舞者的影像。 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酝酿,但绝不是情绪,因为智能ai是不具备情绪的。 “艾弗里大人……” “谁说我没有实体呢?”艾弗里打断了鼠尾草接下来的话。 佣兵们诧异地抬头,有些知道真相的人甚至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个和佣兵大楼共生的超级ai是不是要扯开自己的遮羞布,露出它渴望吞噬它们的獠牙了。 “我当然有实体,哪怕是ai,也不是凭空被创造的呀。” 艾弗里打趣地说着,大厅内凝滞的气氛被它的打趣推着流动起来。 “只不过我的身体结构和你们不同,我依附于佣兵大楼而生,我的指令让我终生服务于这栋大楼。时至今日,我既是大楼,大楼既是我,所以严格来说,我一直和你们同在。” 鼠尾草故作了然:“果然是我想岔了,抱歉。” 她重新坐下,将先前接过的香槟饮尽以示歉意。 红渊低下头,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艾弗里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来规避和她们见面。 如果这样的话,她们就不得不亲自去“请”艾弗里出现了。 红渊的机械面罩内冒出淡绿的烟雾,这是她用浅河的元素制作的病毒,只要能通过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病毒就能借此侵入艾弗里的控制中枢,短暂破坏掉它在大厅的“眼睛”,或者破坏掉它更多的地方。 当然,她只在部分能获取到的人工智能上测试过这点。 毕竟鼠辈接触不到除了艾弗里之外的高级ai。 但ai的根本制作逻辑都是相通的,她和鼠辈里其他黑客估测过,成功率在六成左右。 而苏薄回来后事情又不一样,现在成功率在八成了。因为苏薄说自己能控制住红渊释放出的病毒,虽然红渊不清楚苏薄会怎么控制它,但她猜测这和苏薄新的身体有关。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艾弗里像是丝毫没发现宴会上的暗流涌动,它重新放起了音乐,是苏薄没听过的音乐。 鼓点节奏紧凑,伴随着调暗的灯光,一声声敲到人心坎上。 看着红渊嘴边的毒素,苏薄已经准备好意识离体了。 李浮游的警告她记在心里,但比起后果,眼下更为重要。 “我理解你,也理解你们。”艾弗里的声音似乎变大了,“所以,看看门口吧。” 变故来得就是这样突然。 雪松香内似乎掺杂上了机油味,灯光骤然变得朦胧又迷幻,明亮的黄色变成了暧昧不清的橙。佣兵们在这样的光线内下意识听从艾弗里的话看向来时的阶梯,坐在圆桌旁的佣兵能清楚地看见阶梯下发生的一切。 电梯不知何时被启动了,通往99层的权限仅仅他们十三人拥有,而现在电梯顶部的楼层指引处,硕大鲜红的“98”旁边出现了上行的箭头,这意味着99层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它是什么意思?”红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更不敢相信的是艾弗里在和她们口头纠缠半天后还是做出了这个反叛又惊人的决定。 “叮——” 电梯大门打开,里面的人甚至懒得故弄玄虚,他迈开腿一步就踏出了电梯大门,然后踩着玫瑰金的石梯,目视前方步步向上。 他没有遮掩五官,苏薄能从高处清楚地看见他浅金色的短发和白皙面容上清秀的五官。 来人看起来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燕尾服,脚上是双干净的棕色皮鞋,走起路来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感。 或许是感知到众人的视线,他走到一半时特意抬头看了眼上方,露出了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这是个很干净的男孩。 有种和废土区格格不入的干净感。 他就这么朝气蓬勃地闯入一众佣兵当中,带着更加清晰浓烈的雪松香,风一样卷走了佣兵摸爬滚打一辈子沾染入骨的沙尘气。 “初次见面。”少年人自然而然地落座在圆桌最靠窗的位置,对佣兵们招招手,“也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介绍下吧,各位,我是艾弗里。” ----------------------- 作者有话说:[托腮]好久没有上过榜单了,不知道小天使们是从哪里找到我的,嘿嘿 第234章 欢迎 随着他开口, 所有人都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因为少年的声音和之前听见的艾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这声音少了一丝机械感,多了几分活人气。 活人气,苏薄没想到自己会用这个词形容一个智能ai。 而他能触碰酒杯的手, 能倚靠在座椅上让座椅前端微微撬动的身体,都让苏薄意识到这是一具活生生的身体,而不是什么虚拟投影。无论这具身体是艾弗里用什么制作而成的, 但它是个实物。 苏薄的手下意识捏起,又在下一秒想起被她当做捏捏解压的眼球因为还在沉睡中没随身带出来。 “艾弗里……大人?” 人群中有佣兵不确定地开口。 艾弗里好脾气地“嗯”了一声,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名佣兵。它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自然也认出了这是刚才对它表忠心的佣兵。 此刻艾弗里的程序和新生的大脑告诉它要给信徒更多的善意,于是艾弗里笑了:“你好,优秀的佣兵。” 说完艾弗里又道:“我采纳了你的建议,s级佣兵鼠尾草,这是作为你为佣兵大楼服务一生的回报。那么现在,在听取下一个建议前, 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只有知道鼠尾草她们要做什么的人听出了艾弗里话内的暗流涌动。 坦白来说,苏薄和鼠尾草她们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 “你们算得上是我的意外之喜, 其实我没想过你们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佣兵鼠尾草,佣兵红渊,还有, 薄荷。”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静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她安静地等待着艾弗里将未尽的话说完。 苏薄在瞬间闭上了自己的右眼。 托新身体的福, 她闭眼已经不局限于身体的闭眼动作了,这具躯壳在她不愿意的时候不会随着她意识上的动作而行动,也因此在外人看来苏薄只是冷漠地盯着前方。 “不过我还是欢迎你们, 你们是这次会议上最特别的客人。” 各色的能量线条出现在苏薄左眼世界里,鼠尾草是明黄色,红渊是橘粉色。苏薄一一细数下来,加上她本身在内,世界里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只有十三种颜色的线条?! 艾弗里呢? 艾弗里的“身体”明明坐在这里,为什么左眼世界内没有它的能量线条。 是因为哪怕它拥有了身体甚至是意识,它也无法拥有生命,没有属于它的能量线条和本源核心吗? 这对苏薄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她在左眼世界里比对着现实世界艾弗里的位置,在那处区域反复观察起来。 而现实世界中,艾弗里笑着站起来,摊开双手做出迎接的动作。 艾弗里没有精心设置自己的出场,也没有精心准备自己的开场白。反而是此刻他摊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朝他汇聚而来,悬浮着逝者名字的光束从阶梯处猛地转向他的脸,天幕上流淌的数据星河如悬瀑倾泻至他身后,玻璃窗外与罪都同寿的绿色光斑凝在他指尖。 “欢迎你们,佣兵大楼的叛徒。” 艾弗里整张脸被佣兵们陌生或熟悉的名字盖成雪白,他秀气明朗的五官在刺眼的白色中淹没,那瞬间佣兵们对艾弗里非人这件事又有了实感,而他口中的话更是让他们在沉默后陷入哗然。 所有的目光钉死在苏薄三人身上。惊愕、审视,随机是暗藏起来的兴奋和不加掩饰的愤怒与跃跃欲试。 鼠尾草客套地表情消失,她木着脸,回望着看起来像个怪物的艾弗里。 “切。” 艾弗里果然知道了她们的目的,那它知道了多少呢? 他这具看起来完美无瑕,生动又灵活的身体,比任何她见过的仿生人都要真实。这具身体,又是由多少佣兵身上的碎片粘合而成。 “啪——” 鼠尾草摔碎了香槟杯,沾着玫红色营养液的玻璃碎片四分五裂。 战斗一触即发。 - 李浮游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4节 “怎么了?” 佣兵大楼外的绿光似乎变得更晃眼些,李浮游看着显示屏里三个上蹿下跳的定位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那具身体经得起这么造?” 听见李浮游的话心珏终于放下手里的微型炸弹凑过头来,三个定位点里有一个定位点尤其显眼,它晃动的幅度最大,几乎在整个九十九层的平面里反复穿梭。 见状心珏认真低头,在的大脑内分析了一下苏薄的动作。 “理论上来说,苏薄的身体骨骼和内脏是我用胶和缝合线固定住的,如果这种大幅度的动作是她主动做的,应该不会散架。”心珏继续盯着显示屏,又突然发现苏薄做大幅度动作的频率似乎有些太高了,“但我感觉这动作不是她主动做出来的。” 不是苏薄主动窜来窜去的话…… 李浮游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那她不就是被那个什么ai打飞了么,难得她那么丢人。” 情况不妙啊,苏薄可不能出事。虽然在事前他已经反复叮嘱过苏薄不能让意识再次离开她的身体,但万一苏薄的身体被迫被打碎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去帮忙。”李浮游探口气,拍板定论。 心珏疑惑:“不是说让我们在外面负责接应吗?” “再这么打下去,苏薄的身体扛不住。”显示屏里代表苏薄的定位点飞得更快了,心珏使用的材料是李浮游亲自去找的,那些材料在废土区都是顶好的稀有材料,但归根究底,这些“顶好”的材料只是上城抛下的废旧垃圾。 “扛不住,苏薄又不会死。况且苏薄另一个状态似乎更强,我还蛮期待的。”心珏想起苏薄变成黑色雾团的模样,竟然开始有些怀念。 一个能给自己捏出手脚搞破坏的雾团,好想研究它的运作逻辑是怎样的啊…… 心珏偷偷瞟了一眼李浮游。 可惜了,当时她手痒想碰苏薄时被李浮游发现了,这家伙后面严令禁止她碰那种形态的苏薄。 “不能让苏薄再进入那种形态了,会出事。”李浮游说着推开车门,挥手让心珏带上装备下车。 心珏将这几天倒腾出的小玩意打包好,丢到了李浮游化出的阴影中,随后轻轻一跳从车上蹦到地上。 她背后的双马尾随着她双脚落地高高甩起:“会出什么事?” “预想之外的大事。”李浮游用本体将心珏的装备包裹住,何止是预想之外的大事,苏薄能在失去身体的情况下行动自如,这本就是他在人类身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 他甚至无法定义现在的苏薄是什么身份,他竟然无法定义她。 苏薄其实已经不需要身体了,她就像被装在杯子里的水,离开了杯子她也是水。与其说她需要被装进杯子里,不如说是他希望她被装进杯子里,而不是流向不可预知的方向,汇入不可名状的海洋。 李浮游害怕看见那样的后果,失控感笼罩着他,迫使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不能让杯子被打碎,他需要苏薄履行交易,他需要拥有迫使苏薄履行交易的能力。 而二者间强者的身份,似乎随时可能会逆转。 “出大事,芜湖!”心珏难得见到李浮游惊惶模样,她背起手弯腰堵在李浮游身前,打量地绕着李浮游本体转了一圈。 可惜李浮游漆黑的本体看不见任何表情。 李浮游无奈地绕过兴致勃勃的心珏:“走了,你也不想自己熬夜弄出的作品被别人弄坏吧?” 他的话提醒了心珏,少女终于沉下脸,越过李浮游朝大楼快步走去。 “等等我小珏,别走正门!” “那怎么上去?” “绕到楼后面爬上去。” “???” - 参会的s级佣兵们分为了两派。 一派站在了艾弗里身边,而另一派则是以鼠尾草和苏薄为首,站在了艾弗里对立面。 除了苏薄三人外,另外四名和鼠尾草相识的佣兵在思考片刻后选择了辅助鼠尾草。 艾弗里站在玻璃窗钱,打在他脸上的光束消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佣兵的虚拟幻象。这些幻象无法被攻击到,但他们的攻击却能打在实处。 无数在任务中死亡的高级佣兵成为了艾弗里的不死军团,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失去了触手的苏薄只能靠着自己的战斗技巧硬撑,但蚁多咬死象,何况这些佣兵没有一个是蚂蚁。 他们是狼群。 红渊的毒对这些幻象无效,只能轻微影响他们的灵活程度。 “这些幻象背后一定有个主控。”能被红渊的毒影响,证明它们并不是真正的 幻象,它们的终端一定连接着艾弗里的接口,“想办法靠近艾弗里,幻象系统的接口一定在他身上!” 听见红渊的话后,苏薄带着鼠尾草和其他佣兵开始设法将幻象引到电梯口处。 跟随艾弗里的佣兵见状一拥而上,直奔人群里的苏薄而去。 改造人的手段防不胜防,这几个佣兵是苏薄见过的除了接骨木外经历过最多身体改造的佣兵。 他们裸露的五官和肌肤几乎都被金属覆盖,这些金属在他们行动中结构重组成了最适合当下战斗的趁手武器,各式各样的武器展现在苏薄面前,她刚躲过一束激光炮下一秒深灰的箭刃就携着光粒朝她奔来。 “苏薄,躲开!” 鼠尾草见状双手化作藤蔓朝苏薄扑来,粗壮的藤蔓将苏薄扯向楼梯底部,二人顺着楼梯滚到电梯门旁,而先前被箭刃击中的地方只留下了巨大的白烟。 “那是什么?”苏薄从未见过这样的箭。 箭头有三个,箭柄极短,像尾巴一样坠在硕大的箭头后面,蓝色光粒飞蚊般绕在箭头周围,带着巨大的铁锈味。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写崩了,这几天一直在掉收(抓头[化了]) 第235章 毒素 “那是跟踪箭, 又来了,闪开!” 只见白烟内光粒闪烁,先前消失的跟踪箭鬼一样再次冒出了三只狰狞的头颅。 苏薄再次躲过一击, 而跟踪箭上的光粒闪烁两下,一支箭竟一分为二,分别对准了苏薄两人。 于此同时更多造型古怪的武器对准了苏薄, 而那些佣兵幻象竟也配合着这些武器朝苏薄发起了攻击。 大厅内甚至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唯一能让苏薄得以喘息的地方是艾弗里身前的会议桌。 该死,要是触手还在就好了。 苏薄固然强大, 但失去触手的她就相当于一个穿越到仙侠世界的武林侠客,在没有趁手武器的情况下,以一敌多还是太过勉强。 密集的攻击之下苏薄已经受了伤,但苏薄觉得说自己受伤似乎不太准确。 她并没有疼痛感,苏薄怀疑心珏在重新组建她的身体时并没有考虑到痛觉神经的传导问题。总之她完全没有疼痛感,她是靠着听觉判断出自己受伤的。 这具身体内出现了纤维断裂和拉扯的声音, 伴随着奇怪的咔哒声,像是有颗螺丝卡在了骨头里。 鼠尾草的基因能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苏薄必须得想办法将这些人都拖住给红渊找到接近艾弗里的机会。 “红渊的病毒完全生效要多久?”苏薄和鼠尾草背靠背汇合, 接过鼠尾草递过来的半截藤蔓后试了试藤蔓的韧度,“我现在没法意识离体去控制红渊的毒,他们的攻击你一个人拦不住。”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苏薄必须操控着身体协助鼠尾草, 除非她破罐破摔直接放弃这具身体。 只能用另一招了, 鼠尾草肉疼地看着她从身上扯下来的新鲜藤蔓, 这一条藤蔓的催生可耗费了她大半精力。 终于拖到鼠尾草长出藤蔓的苏薄只听她语调有些哽咽:“红渊保守估计过,半小时病毒就能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接近核心系统。” “这些佣兵一定是由艾弗里控制的,病毒只要进入核心系统, 它们应该会丧失大部分攻击能力。” 苏薄听完再次冲了出去,有了鼠尾草的藤蔓后她将藤蔓想象成自己的触手,墨绿色的藤蔓如狂暴的巨蟒,一口咬下了几名佣兵的肉。 但这还不够。 “再来一根!”苏薄朝鼠尾草伸出了另一只手。 鼠尾草咬咬牙,又从自己身上扯下一条最粗的藤蔓扔给苏薄。 艾弗里那边的佣兵见状加大了攻击频率,只听三声巨响炸开,三发电磁加速弹狠狠砸向苏薄。而在子弹中间疾驰过来的,赫然是刚才被苏薄击飞的跟踪箭。 那跟踪箭已经从两枚分裂成了死枚,它的箭头由于分裂缩小,速度竟比刚才更快。 鼠尾草的藤蔓为苏薄挡住了部分攻击,但唯独那跟踪箭,竟是直接突破了藤蔓绿色的防护盾,藤蔓瞬间被打得碎屑纷飞,粘稠的绿色汁液迸溅,在冲击波下冲至大厅穹顶又落下,纷纷洒洒像下了一场雨。 但苏薄见状却丝毫不慌,她看着沾上了藤蔓汁液的电磁弹和跟踪箭,身形蛇一样灵活地穿梭在虚拟幻象当中。 幻象的攻击手段单一,艾弗里并没有将它们的基因能力也复刻出来,这些幻象甚至无法使用武器,只能使用身体攻击。 而要论肉搏技巧,在场所有人里苏薄说一就没有人有资格说二。 也因此虚拟幻象的攻击没有一下真的落到苏薄身上,苏薄手上的藤蔓取代了她失去的触手,成为了苏薄用来防御的第三只手。 鼠尾草瞠目结舌地看着苏薄的走位,她竟然能将藤蔓脱手挥出后短短的一秒时间内用双手完成攻击和格挡,然后稳稳接住藤蔓再次用藤蔓开路。 藤蔓上慢慢溢出了植物汁液,随着藤蔓挥动的次数增加,那汁液逐渐溅射到大部分佣兵幻象身上。 随着汁液的流逝藤蔓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但苏薄表情平静,只是仔细观察着那些幻象——它们的动作很明显变慢了。 更多的藤蔓被鼠尾草丢到苏薄手中,明白了鼠尾草意思的苏薄不再遮掩她们的真实意图。只见她直接将藤蔓折成两节,藤蔓截面处的绿色液体被苏薄挥进了每一个虚拟幻象当中。 绿色液体穿过幻象落到地面,但明显有部分液体被幻象吸收,落到地面的液体不过十之一二。果然,这幻象无法被攻击到是因为它的实体核心是分散的流动光粒。 体积过小的光粒在幻象这个巨大容器里能流到任何难以察觉的地方,除非苏薄的攻击能完全覆盖幻象,否则她根本判断不出它们的实体核心流到了幻象哪个部位。 但红渊在出发前给苏薄和鼠尾草狠狠恶补了一番罪都最新的机械理论知识,据说这些信息是红渊和接骨木趁艾弗里更新系统时偷偷从艾弗里分支数据库里发现的。 构成这种光学效果的微粒看似分散,但它们本体其实是一张由无数点状构成的网。这些点之间拥有的空隙很小,它们可以折叠成任何模样,但本质上还是一张网。 藤蔓汁液的粒子体积远大于网之间的空隙,难以透过,也因此只要能将藤蔓汁液尽可能多地投入幻象里,就一定会有部分枝叶被幻象的实体核心兜住。 哪怕是一点也够了。 这掺杂了微型绝缘信号液的藤蔓汁液只要有一滴被幻象实体核心裹住,就能最大程度隔绝掉艾弗里对它们的控制。 “红渊牛逼!”鼠尾草默默将喷出的鼻血抹到手上,过度使用基因能力让她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 她们自然不知道艾弗里会用什么攻击手段。 所以鼠辈的黑客们特意针对了艾弗里所有可能使用的手段做出了对策。 鼠尾草吞了大量绝缘信号液和屏蔽液在肚子里让绝缘液浸透了她的血管和基因能力,红渊重新回了趟浅河在能轻易毒杀非摆渡人的浅河里泡了三天。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5节 至于苏薄,黑客们对苏薄的身体承受能力评估困难,最后放弃折腾她这具新制造的破烂身体。 只是绝缘液发挥同样需要时间,苏薄不得不掩盖住真正的意图慢慢拖延。 等艾弗里发现幻象的接口似乎失灵时,红渊已经成功跨过僵在原地的幻象和倒地的佣兵们站到了艾弗里身旁。 艾弗里像是看见了新奇玩具的孩子,一双眼睛里似乎藏着闪烁的星:“原来你们有办法处理幻象,你接近我的目的不是它们,是我。” 他浅金的头发被窗外的绿光照成了诡异的黑蓝色,或许是受到红渊病毒的影响,他喘气声开始变得明显,脸上浮出了不自然的红晕。 只有那双眼睛,清明透亮,外界纷杂的光线没影响到那双眼睛分毫。 大厅内的音乐切换成了舒缓小调,哪怕刚才打动的动静如此大,这音乐也没有变过。 而佣兵们的科技武器和基因能力没将大厅破坏掉分毫,大厅最严重的破坏痕迹仅仅是出现了裂纹的墙面。 终于注意到这但得红渊变了脸色,这就是艾弗里。 一个拥有自我进步能力和学习能力的超级ai,这座大厅使用的材料和构建方式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竟然连罪都顶尖的佣兵都无法破坏。 “可是你们接近我又能怎么样呢,它们都是我闲暇时做出的小玩意,你们在为关闭了我的灯具的开关而开心吗?这可不对呢。”顶着少年人面容的艾弗里哈哈大笑起来。 而红渊脸色一变,在艾弗里大笑的瞬间看清了艾弗里舌根处的东西。 恍若有千万只虫蚁爬上红渊头皮开始啃噬,她猛地掀开自己的面罩,里面的毒气在骤然掩盖过音乐声的“嗤——”声中倾泻而出。 鼠尾草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比毒雾喷泄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红渊的毒雾里钻出。 “跑——” 这是鼠尾草和苏薄第一次听见红渊没被面罩闷住的声音。 沙哑又凄厉,像一把针尖齐刷刷划过年代老旧磨砂玻璃。 苏薄蹿到鼠尾草身边一把扯过鼠尾草,然后眼疾手快地摁下了电梯按钮:“屏息,你想死?” 红渊放出的毒雾太多,这来源于浅河的毒虽然经过红渊加工,但摄入量过多她和鼠尾草也 难以招架。 苏薄甚至来不及想红渊为什么要放出所有的毒。 电梯成功被打开,鼠尾草朝着红渊和艾弗里所在的方向伸出手,但大厅已然被毒雾覆盖,哪里看得清红渊的身影。 “红……” “关电梯。” 苏薄拧住了鼠尾草卡住电梯的手:“关电梯,红渊常年捂在嘴边的毒,她不会有事。” “不,你不知道摆渡人的事!”鼠尾草第一次冲着苏薄大吼,“这和计划中的不一样,红渊怎么会突然放出了她的毒……” 鼠尾草的手被苏薄硬生生掰开,她瘫软在地,看着电梯门的缝隙消失。 “她会死的。”鼠尾草喃喃。 “先离开这层,除非你要和她死一起。”苏薄没看地上的鼠尾草,但电梯光滑如镜的金属内壁上每一面都倒映出了鼠尾草的疲态。 太突然了。 红渊的行为太突然了。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苏薄摁下了电梯98层的按钮,幸运的是按钮亮了起来,电梯被启动,看来红渊的举动限制住了艾弗里控制电梯。 她们需要思考更多的对策,红渊的毒无解,想要再次进入九十九层,必须要等红渊的毒慢慢散去。如果空气循环系统可以自动运行,或许等不了多久她们就能重新回到这里确认情况。 实在不行可以让李浮游出马,他化身阴影后的瞬移能力很好用。 电梯缓慢下降着。 但似乎有些太缓慢了,佣兵大楼的电梯不该那么缓慢才对。 第236章 破坏 “等等。”恢复冷静的鼠尾草扶着墙站起, “该死,真该死。” 她的眼睛盯着电梯内的楼层提示屏,上面的数字竟然在99和98之间反复跳动起来。 进入电梯并不是好的选择, 但当时的情况她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进电梯。 佣兵大楼只有电梯可以通行,这也是艾弗里的阴险之处。 “叮——” 数字8闪烁良久,最后在二人的注视中跳动成了9。 “该死的是你们哦。” 电梯门打开, 毒雾尚未散尽,但艾弗里的声音响起,清澈悦耳, 如雨后林里的潺潺溪流。 那一刻这片绿色的毒反而成了能让他肆意流淌的林。 “不过也要谢谢你们。”艾弗里周围似乎有看不见的屏障,随着他走动,那屏障破开毒雾将他的身影清晰暴露在苏薄和鼠尾草眼前,“谢谢你们,让我完成了又一次防护墙的升级。” 屏障闪烁,蓝色纹路若隐若现, 艾弗里伸出白皙的手在空气中的蓝色纹路上轻轻一抹,周围传出了微弱的“嘶”声。 在这“嘶”声里残余的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失。 苏薄明白不能再拖了, 如果艾弗里利用升级后的防护墙彻底净化了红渊的毒, 她们最后的后手只剩下李浮游和心珏。 命运寄托在别人手上不是苏薄喜欢的事情。 “守着我的身体。”苏薄将手搭在鼠尾草肩上。 没有重量的手搭在鼠尾草肩上,下一秒靠在鼠尾草身上的是苏薄躯体的重量。 鼠尾草扶着苏薄瘫软下来的躯体,抿着唇将这具身体放在楼梯旁边, 身上的藤蔓尽数长出。 过度消耗的基因能力让鼠尾草有些失控, 她的双手化为翠绿的藤, 连五官上都长出了嫩绿的芽。她开口, 白色的齿变得柔软,齿背处隐约的绿在牙龈里探出。 “放……心……” 异化的身体让她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艾弗里开始朝着鼠尾草和苏薄靠近,红渊的身体被他丢在身后, 随着毒雾消失大厅重新变得敞亮起来。 鼠尾草的大脑飞速转动着思考对策,事已至此,她只能赌一把苏薄能够成功。 就像苏薄赌她能守护住她的身体一样。 “她怎么了?”艾弗里故作关切地看着鼠尾草背后瘫坐在地的苏薄,“你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艾弗里的程序告诉它此刻要表现出遗憾,她们都是罪都最优秀的佣兵,尤其是鼠尾草背后的苏薄,她用了短短一周时间成为了它认可的s级,哪怕这个s级背后有无数佣兵在暗中打配合。 但艾弗里的评定系统依旧客观地认可了她的实力。 “真可惜——” “她人呢?” 艾弗里的话尚未说完,一道阴影突然降临在大厅。 大厅里是没有任何阴影的,艾弗里清楚地知道这点。这里的每一处灯光都是它精心设定过,它讨厌晦暗不明的阴影存在,阴影总让艾弗里不安。 而现在一片硕大的,形状不明的阴影突然降临了。 阴影落在窗边,艾弗里回头看去时,那会说话的阴影没等到鼠尾草回答后迅速挪动到了鼠尾草和艾弗里中间。 阴影所到之处任何灯光都被吞噬。 艾弗里仰头看着天幕,总觉得整个大厅的光线都暗淡了下来。明明头顶属于它的数据流依旧正常运行着,但艾弗里总感觉某处出现了卡顿。 造成卡顿的或许是沙砾,也或许是另一股洪流。 鼠尾草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就认出了李浮游,她猛地喘了口气,胸膛处的堵闷感消解了大半。 来人是李浮游。 她早就知道李浮游不寻常,他创立的浮标能在集市屹立不倒那么久自然有他的秘密。 于是鼠尾草指着苏薄的身体,为了不让艾弗里知道苏薄去了哪里,她并没有直接说苏薄如何了,而是让李浮游自己上前查看苏薄的情况。 阴影直接视艾弗里如无物,他迅速挪到苏薄身体旁边,阴影凝成人形,抱着一堆易燃易爆物品的心珏率先从阴影内迈出。 李浮游只一眼就知道苏薄意识离体了。 “艹。”还是来晚了些,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和鼠尾草一起守住苏薄的身体了。 希望苏薄能成功回到身体里。 希望吧。 “误闯的客人可不是好客人,怎么都不和主人打声招呼。” 艾弗里的攻击携着怒火自穹顶而来,他抬手搅弄,萦绕在穹顶的数据流竟如流星,以雷霆之势朝着三人落下。 李浮游第一次正视这个生出自我意识的ai,它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那些数据流星内蕴藏着庞大的能量,连他的阴影本体都觉得棘手。 “别被攻击到,这东西能入侵你们身上的义体接口!”甚至不止于此,李浮游觉得这些本该没有实体的数据流还能影响到他形态的变化。 太有趣了,一个ai,怎么能做到这点的? 它到底从哪儿来的,它背后的创造者到底是谁? - 苏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毒雾的去处。 主要的困难在于她“看”不见没有能量线条的毒雾,于是她回忆着自己在浮标“看”见桌椅死物的经历,终于在凝神良久后抓到了它存在的蛛丝马迹。 顺着毒雾一路漂浮,苏薄看见了新出现的属于李浮游和心珏的能量线条,于是她加快了跟随毒雾的动作。 顺着大厅的空气循环系统苏薄朝着未知方向狂奔,她用自己的线条将散开的毒雾揽做一团,然后进入了循环系统的核心处。 本该被循环系统排出的毒雾由于受苏薄控制成功留下,现在苏薄在这处封闭空间内打转,带着收集起来的毒雾一起。 苏薄看不见循环系统内部的通路,但她能感受到有某种物质从不同通路中流向不同方向。其中最大的通路就是循环系统内的净化通路,而另外几条,苏薄猜测有一条是通往艾弗里主机的地方。 但是是哪一条路? 她现在看不见此处在现实中的模样,艾弗里又没有能量线条,这些通路她反复观察后都只能察觉到半透明的影子。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6节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淡蓝色半透明影子,血管一样运输着血细胞,无数半透明字节被这些“血细胞”承载着流向固定的通路上。随着苏薄意识的挪动这些“血细胞”还会自动绕过她的意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绕过她带着的属于红渊的病毒。 它们穿过她的能量线条,但不会穿过能量线条下坠着的被裹成团的毒。 更仔细观察后苏薄发现这些通路不能单纯的用上下左右来形容,它们没有方向,没有规律,它们无尽旋转交织且看不见尽头。这是一个庞大到令人有些绝望的迷宫,这座迷宫就是艾弗里运转的核心。 苏薄幽灵一样在里面寻找着正确的出路,虽然这些通路和密密麻麻的代码字节无法伤害到她,但随着时间流逝,苏薄逐渐感到窒息。 那是一种灵魂上的窒息感,这里太压抑了,当苏薄努力看见一点这处迷宫的半透明形态之后,它的整体形态逐渐清晰起来。 苏薄说不清是自己意识的视觉变好了,还是自己的大脑开始主动勾勒出迷宫的细节。 这逐渐清晰起来的迷宫向网一般压迫着她,电流涌动的声音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像是在逐渐靠近着她。 只有一条道路是正确的,能通往艾弗里主脑巢穴。 这座迷宫运转的机制靠的是艾弗里的主机,一定存在着最关键的代码隐匿在这些字节当中,其他所有指令与通路都是基于它产生。 苏薄不懂代码。 但是苏薄懂得破坏。 树有主干,受损后会影响到所有的枝丫。 苏薄坐下来,在一片浅蓝血管中,耐心地将手上的毒雾扯成小份,依次塞入周围的血管当中。但毒雾生效需要时间,再加上苏薄每次只能投入小部分毒雾,对血管产生的影响也有效。 她需要及时发现这些血管的变化,而血管的数量太多,这样做花费的时间实在太长。 如果她的意识也能分成一片一片,连接着毒雾进入血管…… 她真的可以吗? 苏薄抬头,看着无尽盘旋上升的扭曲蓝色通路,闯入这里的她像星空下的一粒扬尘。 后果会是什么,把自己的意识拆解,每一条能量线上都拥有她独立的意识,她是一个人,也是一股散开的尘。 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苏薄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当这股念头出现并且越演越烈时,她动了动自己的能量线条,每一根能量线条都开始朝她预想中的行动起来。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带着分散开的毒雾寄生虫般潜入了蓝色血管内,成为了复杂字节内的笔画,然后朝着更深更远更辽阔的方向流去。 苏薄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分成了无数份,大大小小的画面同步传递到她的视网膜上,她坐在自己的视网膜前,仿佛在守着一张没有边际的监视屏,屏上每一个分屏她都能看清,并且清楚地明白下一步这个分屏中的她需要做什么。 这瞬间苏薄觉得没有身体真是太好了,她不再需要拘泥于形式,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片世界有多宏大,她能做到的事就有多宏大。苏薄甚至觉得她能突破这处的桎梏,只要她心念一动,所有的血管都会破碎,里面的字节和代码会像污水一样被排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找到艾弗里的主脑巢穴。 不同的线条流向了不同地方,有的地方有着更复杂或是简单的通路,有的地方寄居着苏薄看不懂的机械物,构造精细的造物起伏着呼吸。 苏薄很快找到了唯一的主干,在这条通路被毒雾侵染的瞬间,其他所有的通路都短暂地出现了卡顿。 ----------------------- 作者有话说:中午好[抱抱] 第237章 本体 苏薄收回了放在其他通路内的意识和毒雾, 重新组成了完整的意识体。这一过程没有卡顿,完全随她心意而动,大大小小无数显示屏融合成了唯一的显示屏, 等苏薄低头时,她的能量线条又聚在了一起。 她沿着主干一路飘着,线条将字节当做梯坎踩踏着加快速度, 蜿蜒向上的主干通路绕得苏薄有些作呕。于是线条们绷直又放松,像是不自主模仿出了呕吐时胃部抽搐的形态。 毒雾被她缓慢松开,随着她移动毒雾在背后拖拽出弥散的线条。 通路的末端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房间的门是网格状铁门, 整个房间的底色的黑灰色,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苏薄在门外听见奇异气流声。 那气流吹出铁门吹动了她的线条,也将毒雾吹得更散了些。 苏薄操控着线条分开,从铁门的细密网格中挤了进去。 这个房间给苏薄的感觉很奇怪,与其说是房间, 这里更像一个监狱。进入房间后苏薄发现门外听见的气流声来自眼前这个难以描述出形态的巨物。 它像是被人强行拼凑起来的,每一个部分都支离破碎, 却被看不见的锁链捆绑住。那气流声更像一种紊乱波动, 从五颜六色的能量表皮的更深处传出。 鼠尾草和接骨木的话从记忆中浮现,他们说过,艾弗里拥有了一个拼凑成的大脑。 苏薄不知道眼前的东西在现实中时什么模样, 但那各色的能量线条让苏薄意识到, 这就是艾弗里拼凑出的大脑。 无数断裂意识和混乱记忆被强行囚禁与此, 这勉强粘合的聚合体赋予了艾弗里智慧与人性, 但它们痛苦又混乱的形态让能直视它们本质的苏薄都感受到了痛苦。 那艾弗里呢,艾弗里品尝到这些痛苦了吗。 没关系,她现在就让它痛苦。 苏薄伸出线条, 将剩余的毒雾导入眼前的聚合体当中,等待毒雾尽数进入后苏薄试着拆解这颗聚合体。 紊乱的能量气流将她包裹,难以言喻的绝望呜咽顺着她的“耳”进入大脑被解析起来。苏薄似乎听见了一个漫长又混乱的故事,在她的意识进入聚合体的瞬间,眼前不知被什么材料粘连起的线条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竟然在自己的意识形态里看见除了能量线条和死物阴影外的东西——一根修长的,浅金色柱状体。 柱状体中部是一个能契合人类面部的凹陷区域,外部连接着一根可收缩的软管。这软管周围锈迹斑斑,末端和柱状体连接处积了许多污垢。 苏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她大概能猜到这是用到人身上的装置。 还不等苏薄思考这个装置为什么会出现在聚合物内部,一张能量网突然从装置上涌出。 苏薄连忙将最后的毒雾投入能量网当中,在她意识后撤的瞬间,一缕黑色线条被她分出,虫一样扑向了那张迅速扩张的防护网。 - “她成功了。”李浮游抓着鼠尾草和心珏后撤时突然说道。 可惜鼠尾草和心珏给不了李浮游任何回应。 艾弗里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它和李浮游拿彼此没有办法,但它却能控制住经历过义体改造的心珏和鼠尾草。 李浮游始终保持着阴影形态,艾弗里的攻击手段无法在他身上落到实处,而同样的,李浮游的攻击也无法攻击到艾弗里的本体。 艾弗里那具身体每次被李浮游击碎之后都能重组,李浮游终于发现它这具身体虚实参半,他定位不到真实的地方在哪里。 “你怎么会拥有控制心珏义体的权限。”在发现艾弗里动作变得迟缓后李浮游开始拖延时间。 艾弗里已经察觉到身体不适应了,它猜测是红渊当时的毒影响到了它。但红渊的毒被它用循环系统排出了大半,再加上它趁此机会升级了自己的防护墙,因此艾弗里并不觉得这残留的毒素会对他产生大的危害。 也因此艾弗里有了回答的心情,他停止了攻击,一边控制着鼠尾草和心珏体内的义体一边道:“这些义体的接口比我想象中的更低级,自然也更好破解。” 艾弗里的程序构建水平远远高过了废土区智能ai的水平,对它而言打开这些私密接口就像经验丰富的开锁窃贼走到了还在使用门栓的村落。 这不对劲,李浮游从艾弗里源源不断的自夸里听出了端倪,艾弗里不像是废土区的造物。 而艾弗里知道的一些秘密让李 浮游更加确定这个ai的不寻常。 他听见艾弗里称他为“化身”。 李浮游试图从艾弗里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可惜这个ai的程序转动,它不再吐露能让李浮游确认更多的消息了。 “好了,游戏到此…… 呃……” 怎么可能? 艾弗里脸色猛地一白,它的双手突然开始颤抖,完美无瑕的躯体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裂纹。 “你们做了什么,不对,不可能,那些毒不可能找到正确的通路。”艾弗里开始喘气,他的嘴大张着,音调不同的呢喃声从他嘴里吐出。 虽然身体被控制住,但鼠尾草和心珏的意识都还算清醒。 也是在艾弗里失态的瞬间,鼠尾草看清了艾弗里嘴里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红渊为什么会失控自爆,而她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似乎有无数声音从艾弗里嘴里冒出,在大厅里盘旋。 极度的惊愕和艾弗里的失控让鼠尾草短暂地恢复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开始和艾弗里一样大口喘息,熟悉的声音入耳入脑,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悲戚感让鼠尾草瞪大的瞳孔里冒出了泪水。 “你做了什么???” 相同的问题从鼠尾草口中问出。 李浮游和心珏看着艾弗里的嘴,那张嘴里是一条被病毒影响而露出机械本体的舌头,而舌根深处和口腔内壁上,赫然是无数正在开合着发出哀嚎的,支零破碎的嘴。 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艾弗里自内而外开始毁坏,而苏薄就是在这时回到自己身体内的。 摧毁了艾弗里主脑的苏薄睁开眼时恰好看见了这触目惊心的一幕。 艾弗里从嘴处开始裂开,它口腔内壁上的嘴唇开合着倾诉着艾弗里的桩桩罪行,它用他们的身体组成了它的身体,用他们的意识筛选出它的意识。 它是强盗,是真正的叛徒,是违背了程序根本初衷的失败品。 他们的声音太混乱,苏薄只能获取到零星一些信息。 但叛徒这个词他们吼得撕心裂肺,仿佛想传递给他们更多的信息。 艾弗里没有给他们机会,火星从他散架的身体里燃起,哀嚎声更剧烈,艾弗里用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看着苏醒的苏薄和其他人,似乎想说什么,但体内失控的嘴让它无力再说些什么。 于是他眼睛带着笑意,丝毫不像赴死。 属于李浮游的阴影迅速笼罩了在场四人。 “还有红渊!”鼠尾草在李浮游钻出大楼时及时提醒。 红渊的身体被李浮游同样裹住。 在五人逃出的瞬间,巨大的爆破从他们身后响起,这是罪都成立以来最绚烂的一场爆破。 无数佣兵抬起头,看见佣兵大楼九十九层的玻璃炸开。 废土之中没有天气的区别,这里的天永远都是一个模样。但这一刻,起码罪都的佣兵都明白,这里变天了。 - 鼠辈的气氛并不轻松。 “你们的意思是,艾弗里还有一具身体被它藏在了其他地方?” 接骨木放下的心又提起:“这是你的猜测还是,你在他的主脑处看见了什么?” 回到鼠辈的鼠尾草几人向鼠辈其他人讲述了艾弗里死亡的大概过程,在苏薄带着毒物破坏掉艾弗里主脑之后,艾弗里那具身体尖啸着开始破碎。 它像一朵崩溃的花,一层层花瓣逐渐脱落,漏出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五脏六腑。 口腔内壁上数不尽的嘴,牙齿根部拥簇着的细小牙齿,舌根下掩盖住的无数软舌……到后面艾弗里身体解体,鼠尾草和李浮游心珏三人看着艾弗里身体内部,无数缩小的人类肢体和器脏被包裹在艾弗里的脂肪和筋膜中时,已经觉得麻木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7节 红渊的崩溃在情理之中,那一刻艾弗里口腔中的最发出痛苦哀鸣是他们这一趟遇到的最大危险。 李浮游后知后觉发现那是一种精神攻击,至少他此刻回想起那些哀嚎声都有种悲戚感。让一位与主宰有关的家伙为了不同种类的生物产生悲戚感可不是什么容易得事情。 更何况是在这些声音或是四肢里想起熟人的鼠尾草和红渊。 再后面苏薄意识回归,他们在艾弗里身体的自爆中从大楼顶部一跃而下。 幸亏有李浮游,不然几人摔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艾弗里这具身体和它那被苏薄摧毁的大脑一样,是由无数受害者拼凑成的。那些被艾弗里保留在他体内的其他肢体部位就是证据。 这些都不算要紧的,要紧是苏薄一路沉默着回到鼠辈,说的第一句话是,她怀疑艾弗里没有完全死去。 “我在他的主脑处,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装置。”苏薄回忆起那个金色柱状体,她一直在思考那是个什么东西,“最开始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后面我发现不是,那画面更像是能量混乱时我所看到的艾弗里的记忆。而且我能确定,这东 西并不在它大脑内部,艾弗里很可能将它放到了其他地方。” 苏薄说完,接骨木找到纸笔递给苏薄。 接过纸笔后苏薄凭借记忆将那装置画了出来,可让她失望的是,几人纷纷迷茫地摇头,没有人见过这种装置。 第238章 联系 接骨木沉吟片刻, 决定将苏薄画出的金色装置拿去给另外几名黑客研究。 “这事还没完,如果艾弗里的本体还存在,那它随时有可能重新控制我们。你们得想办法找到它的本体, 在它意识恢复前。”经过一番治疗后的红渊被另一名鼠辈成员用轮椅推出,红渊的伤势控制住了,也幸亏她对自己的毒有一定程度免疫, “我当时其实被艾弗里控制住了,这点我刚才才反应过来。” 这就是他们对艾弗里的忌惮之处,它悄无声息连接上他们身上的机械物, 还能顺着机械物上的神经接口侵入他们的大脑。 从这点来看,对罪都的居民和佣兵而言,艾弗里的存在就像上城之于劣等种。 见接骨木神色沉稳,苏薄问:“本体的位置有猜测吗?” 果不其然,接骨木很快点头:“你记不记得罪都历史上有关佣兵大楼的那部分。佣兵大楼和艾弗里同时出现,而最初的佣兵大楼是有一百层的。” 苏薄当然记得, 这些关键信息她听一遍就不会忘,更何况她现在的大脑就像图书馆一样可以随时翻阅记忆。 “佣兵大楼的第一百层突然消失, 而就是那天起, 艾弗里似乎拥有了自我意识。” 这是接骨木当时的原话。 那么消失的第一百层很可能与艾弗里本体相关。 李浮游有些惊讶地插话:“一百层?我能确定我没看见九十九层上还有一层。” 当时李浮游动用自己的能力带着心珏从大楼外一点点攀上了顶楼,他能确定顶楼之上没有其他楼层,而顶楼内部正是苏薄她们所在的地方。 李浮游的话苏薄是信的, 其他人不清楚李浮游的身份, 但苏薄清楚。 他不至于搞不清楚楼层。 鼠尾草又想喝酒了, 她趴在吧台上, 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半张脸对着其他人,半哄半安慰道:“别那么沮丧嘛, 好歹现在艾弗里没有脑子了。我们只需要在它意识恢复前找到它本体再杀一次就好。” “鼠尾草说的没错,但那消失的第一百层会去哪里?”红渊问。 苏薄在大脑内拟建着佣兵大楼外部,大楼外部结构很简单,直筒形,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外部那能发出照耀半个罪都的绿光的玻璃。 这种结构简单每一层都一样的建筑,多一层少一层其实都不会让人注意。 多一层少一层,都不会让人注意? 苏薄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望着接骨木,指节敲了敲桌面让另外几人安静。 “有没有可能,第一百层没有消失,消失的是第一层?” “什么?” “地下,你们探查过吗?” 鼠尾草愣了下,随后猛地坐直身体拍手道:“对啊,如果顶楼确实是九十九层,那很有可能是佣兵大楼将本该是一楼的楼层挪到了地下。” “苏薄你太棒了,我这就叫人去探查地下的信号波动!” 鼠尾草说完推着红渊的轮椅就往里走,边走她边招呼接骨木让他跟上。 接骨木对苏薄和李浮游二人打了声招呼后老实跟上。他眼角裸露在外的电路板闪烁了下,蓝色电流看起来像泪痕划过。 李浮游坐在原位和心珏面面相觑,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谁知道艾弗里这东西还有个本体。 看来他们和苏薄的交易一时半会还完成不了,算了,就当带心珏来这边旅游吧。 心珏还没去过除了舞厅和集市之外的地方,因此二人一合计,决定出门逛逛,晚上在回来休息。 和苏薄打了招呼后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鼠辈。 李浮游离开前盯着苏薄看了很久,但见苏薄坦然地让他打量,加上始终没有看出什么,李浮游只能暂时判断苏薄的身体没事。 周围终于静了下来,苏薄决定找地方联系一下触手。 她离开游戏场后一直没时间联系触手,一是担心叶独枝发现打草惊蛇,二是赶着修复身体赴鼠尾草的约。 现在距离上次游戏结束已经过了四天,不知道触手那边如何了。 鼠辈还算可信,加上鼠尾草在鼠辈阁楼给她留了房间,苏薄考虑了会决定今天暂时待在鼠辈。 而就在鼠尾草和接骨木进入会议室后,接骨木趁着红渊联系其他成员的间隙对鼠尾草比了个手势。 二人悄无声息走到会议室角落坐下。 “对了,有一点我很在意。”喜悦褪去后鼠尾草突然开口。 “什么?” “他们说它是叛徒,我感觉不仅是指它猎杀佣兵这件事。” 接骨木点点头说:“它确实是叛徒,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个迷你u盘被放到桌上推到鼠尾草面前。 “找到它的本体后,将它本体内的数据拷给我,别让他们发现。” 鼠尾草盯着那u盘,看着接骨木气鼓鼓地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和涂漆损毁的眼角,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她接过u盘,故意用力摁着接骨木的黑发站起来,在红渊转身的瞬间嬉笑出声:“我发誓我这个月都不会帮你剪头发了!” - 触手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幸运的是叶独枝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试着消化它的能量无果后冷笑着放弃。 离开游戏场时叶独枝果不其然打开了属于苏薄的游戏舱,这种行为和掘棺材没有区别,叶独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做了。 看着游戏舱内的血水叶独枝笃定苏薄没有死。 而触手首当其冲承受了她的怒火。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也以为她死了,真的。” 辩解是无力的,最后触手干脆摆烂,它瘫在地上,一副任杀任打的模样。 叶独枝当然没有杀触手,她只是加快了吸收触手能量的速度。 日渐虚弱的触手明白叶独枝已经不在意它到底有没有背叛苏薄了,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不会留下它。 它之前假装背叛苏薄的戏算是白做了。 而更糟糕的是几天过去了,触手依旧没搞清楚叶独枝的能力是什么。它只大概明白叶独枝手心的骰子点数和成功率有关系。 点数越大,叶独枝话语成真的概率似乎就越大。 但触手又觉得不仅仅于此,叶独枝这个骰子显示的点数似乎不只是单纯的预知成功率那么简单。 叶独枝已经不信任它了,或者说叶独枝从来没信过它。 在叶独枝来到集市后触手一度认为她是在寻找苏薄,但后面触手发现叶独枝似乎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来的集市,这个目的对她而言高过了寻找苏薄。 而这个地方触手很熟悉,苏薄曾经也来过这里。 这个被叶独枝闯入的地方是浮标。 可惜李浮游和心珏都不在,叶独枝耐心地等了两天后选择将浮标当做自己的地盘,她自然地喝着李浮游的酒,自然地摆弄着心珏的制造物,自然地躺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想做什么?”触手终于忍不住问。 因为叶独枝实在太安静了,浮标内也太安静了,安静到触手仿佛能听见自己的本源能力被吸收的声音。 可惜触手没听见回答,叶独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在她的安静中触手后知后觉感受到一种信手拿捏的笃定,叶独枝似乎认定了自己能等到她想要等的东西。 触手觉得自己要疯了,苏薄虽然话不多,但苏薄很少安静,她总能在周围制造出各种动静。触手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苏薄快点联系上它,虽然它并没有完成苏薄给它的任务。 这天触手照旧在心里想念苏薄。 它实在太想苏薄了,以至于当苏薄的声音出现在它大脑里时,它一时半会以为这是临死前的错觉。 直到苏薄的语气开始不耐烦,触手才想起来要回应。 “在在在,苏薄,我能听到。” 靠在床头的苏薄试着感应触手的情况。 “发生什么了,你的能量弱了很多。”虽然触手的本源核心在她这里,但触手**上的能量比上次弱了很多。 发现这点后苏薄后知后觉意识到触手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虚弱了。 看来叶独枝并没有相信触手,这可难办了,那触手根本没机会弄清楚叶独枝的能力是什么,在她有防备的情况下。 “叶独枝开始吸收我的能量了,苏薄你再不来接我我真的会消失……她现在在浮标,但我不清楚她想做什么。对了,李浮游和心珏都不在,我感觉叶独枝是在等他们。”触手开始汇报最近的情况。 “虽然叶独枝并不信任我,但我在被她吸收逇时候乘机偷窥到了她使用能力。她那个骰子你应该看到过,骰子一共十面,点数代表着成功率。我最开始以为骰子的作用只是预知她计划的成功率,但后面我发现不只是这样,这点数似乎还能对其他人造成一定影响。” “哦对了,叶独枝十面骰雕刻着点数十的那面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型,我只看到了一个残缺的点数十。” 苏薄只在上一个副本快结束时见过叶独枝使用能力。 当时她在空中被触手包裹着,透过触手的缝隙看见了叶独枝掌心的骰子。有了触手的信息后苏薄大脑内对叶独枝的能力有了大概的预估,之前她其实对 叶独枝夺取自己能量一事始终不解。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8节 她记得自己使用能力进入了左眼世界里,按照她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来说,这更像是她的领域。 领域内一方为王,她的线条可以在这片领域里发挥出绝对的力量,但独独那次,她的黑色线条竟然无法驱赶入侵的叶独枝。并不是黑色线条敌不过她,而是苏薄发现黑色线条莫名其妙失控了。 第239章 权柄 当时的苏薄试图控制黑色线条驱赶属于叶独枝的线条, 但奇怪的是黑色线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随她心意而动。 叶独枝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将触手夺走。 明白了叶独枝能力背后的机理之后这看似诡谲的能力其实很好理解,结合触手的话推测,骰子可以对影响成功率的人同样造成影响。 问题是这种影响的程度又是受什么控制的, 如果叶独枝的骰子对某件事推测是百分百的概率,那是不是代表着骰子可以控制所有影响这个概率的事件。 得想办法试一试,在叶独枝骰子的第十面还没完全成型前。 “她现在在浮标做什么?”苏薄问。 触手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不知道, 但她离开游戏场后就赶到浮标了,她每天都在浮标的木桌上躺着。” 想起李浮游和心珏能量线条的颜色,苏薄大概猜到了什么, 她继续问道:“你又没有搞清楚叶独枝是谁的眷属,还有,李浮游的身份是什么?” 这次触手回答的很快:“叶独枝是嫉妒的眷属,苏薄,我怀疑她是在第一个副本成为的眷属,我们在第二个副本的时候都被她骗了!至于李浮游的身份,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他很可能是代行化身。” “眷属最多有几个?” “一个, 祂可以有很多使徒, 但眷属和代行化身都只有一个。”触手说完不由好奇苏薄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独枝的能量线条是紫色的,李浮游也是, 心珏也是。 李浮游的紫色更深, 而心珏的更浅。 李浮游和她的交易内容是叶独枝的能量与触手的能量。 如果苏薄猜的没错, 这三个人之间似乎有些隐蔽的竞争关系。那可真是, 太好了。 “你还能撑多久。” 终于等到苏薄问自己这个关键问题的触手立刻将其他事情抛在脑后,它保守估计了下时间:“最多两天!” 触手的心思苏薄哪里猜不出来,她压低声音道:“你确定?” 触手莫名打了个冷颤, 但依旧咬死牙关道:“两天,我确定。” 苏薄也不说话,突然就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让触手不安:“苏薄,你还在吗?” “我错了,最多四天,这次是真话。”触手不敢不老实,它害怕苏薄真的会丢下它,毕竟叶独枝的能力连它都觉得棘手,“但叶独枝的十面骰快长好了,她这几天一直在吸收我的能量,我已经尽力拖延了。” 对话以苏薄的“嗯”结尾,她掐断了和触手的联系。 是得加快了,如果明天去销毁艾弗里本体的过程顺利,后天她就能出发去把触手拿回来。 看来她和李浮游还挺有缘分,他们的合作还有得续。相信李浮游会很感谢她带给他的消息,叶独枝在浮标守株待兔,但现在知道了消息的他们反而可以设法瓮中捉鳖。 - 佣兵大楼顶楼的爆炸事件让整个佣兵大楼都乱了起来,因为佣兵们发现任务系统和机械义体失控了。 佣兵们靠着任务维生,可以说整个罪都都靠着佣兵大楼的系统运转着,这里的所有生计都在围绕着佣兵大楼。 佣兵大楼的任务系统是罪都的大脑,现在人们发现这个大脑坏掉了。 电路失控,一切依赖于电的东西都突然熄火,基于任务系统衍生出的系统全部报废,而大楼外部的绿光开始缓慢黯淡。 高楼外的广告屏墓碑般黑沉沉立着,车辆靠着仅剩的能源向家的方向飞驰,而电子锁的罢工让罪都居民们不得不上街拜托佣兵们替他们破坏门窗。 街上出现了无数因为义体失控而机械病发作的居民。 鼠辈内部的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他们搜寻了大楼内部任何地方,始终没找到能接管罪都控制的操作台。 最后还是去地下探查的队伍带来了好消息——佣兵大楼地下确实存在能源波动,他们合理怀疑艾弗里确实将自己的本体放在了地下。 而这个消息在让众人提起的心放下后又再次提起,这意味着艾弗里在生出意识后的某一天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佣兵大楼往下沉了一层。 这个可以称之为壮举的行为竟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这意味着艾弗里对佣兵大楼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也意味着艾弗里有办法悄无声息捂住罪都居民的耳朵。 它对他们身上义体的控制或许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早到他们无法追溯具体的时间,因为艾弗里没有留下任何实质线索。 艾弗里真的死了吗? 这个问题阴影一般笼罩在鼠辈会议室上方,源源不断收到的罪都内的乱象也让他们忍不住怀疑起他们的正确性。 直到鼠尾草拍桌而起,愤怒地告诉他们:“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正确性!正确性是我们无法及时接管艾弗里的权柄,当新的领导者出现,旧的彻底成为过去,这个事实对罪都来说就是你们想要正确性。” 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没有找到艾弗里控制罪都的“钥匙”。 “我们忽视了一个问题,各位。”伤病未愈的红渊咳嗽着,病恹恹瘫在轮椅上接着鼠尾草的话说,“最初的艾弗里只是辅助罪都的主系统而存在,因此我们下意识认为艾弗里的死亡不会对罪都底层系统——无论是任务系统还是能源的正常运作造成影响。但事实是艾弗里将一切都连接在了它的系统之下,它从辅佐变成了核心,它死了,一切就瘫痪。” “但这不代表我们的决策有误,狡诈的是艾弗里,有私心的也是它,不是我们。我们没有理由因此在这里互相质疑。” 红渊的话让鼠辈其他人理清了逻辑,但焦虑依旧存在着。 “我们最初的目的是解放罪都,以免罪都受控于艾弗里之下,所有居民的死生都在它一念之间。但现在罪都瘫痪了, 就算我们能找到控制台恢复系统,谁敢保证能够断开罪都所有系统和艾弗里本体的连接?” 艾弗里掌握的知识远远超过了鼠辈黑客们的认知,他们根本没有底气能做出这个保证。 如果切断不了这些系统和艾弗里的连接,杀艾弗里,就意味着杀罪都。 他们面临的将是完全混乱后的罪都的重建,罪都的本质就是一座巨大的计算机,这里的一切都依赖着基本代码运转。 鼠尾草突然明白了接骨木偷偷把u盘给她的原因。 “不是一定要杀它的本体,它的大脑死了,只剩本体的艾弗里反而回归初衷了不是吗?”突然有人开口,说出了鼠尾草预料之中的话,“我们需要的,是找到一个人取代艾弗里,控制艾弗里的本体,成为罪都新的‘大脑’。起码这个大脑是理性的,为了罪都存在的,而不是艾弗里那个疯子大脑。” 权柄一但化作实质出现…… “在座各位为了这天谋划了多久,牺牲了多少,相信没人想前功尽弃,为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艾弗里本体毁了罪都吧,这反而和我们的初衷相违背。各位身上的义体应该和我一样,都失控了吧,这种感觉有多糟糕各位应该都体会到了。” 便成了既不能碎裂也不能放下的王冠…… “艾弗里已经无法和罪都分割开,他的控制深入了罪都的地基与每一具与机械交融的躯体。我们承担不起杀死它本体的代价,对于不知道艾弗里真相的其他佣兵和罪都居民而言,让城市瘫痪的我们反而成了罪人。” 天真的屠龙者以为掐碎艾弗里的大脑就能将自由归还给城市,却发现自己只能笨拙地站在巨龙脊背上茫然四顾——因为龙脉已经盘踞整个城市……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谁来代替艾弗里成为罪都新的统治者。各位,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起码我们有选择的权利,由谁来成为这个人。” 于是,屠龙者不得不爬回他们曾唾弃的王座,将新的躯体介入余温尚存的接口,成为新的巨龙,盘踞在同样的枷锁之上…… 会议桌上有人崩溃嚎啕:“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们追求的是无统治的罪都,如果现在又选出新的统治者,这和让艾弗里统治有什么区别,谁敢保证坐上那个位置还能……” “如果不这样,罪都的技术文明怎么存续?谁拥有那样的能力能够重建这一切,你要看着所有人的义体失效,一切能源消失,我们变成原始人吗?你当上城是死的,你信不信一但罪都回归原始,上城下一秒就能出现把罪都捏造成任何他们想要的样子。想想虚拟机械乐园,那里现在就是上城的武器试验场!” 艾弗里此举让罪都无法回归从前,对现在的罪都而言,绝对的自由意味着无序的毁灭,而有序的生存必然以让渡部分自由为代价。 过于强大和艾弗里早就不知觉间让自己成为了城市的核心,以至于一个工具反客为主,定义了罪都生存的目的——高度复杂的技术文明中,罪都必须依赖它而生存。 就像中枢控制是系统内在的、无法消除的需求一样。 “我们现在唯一的手段,是找人重新启动艾弗里的本体,代替艾弗里,哪怕这和我们的初衷背离。” 这就是异化。 鼠尾草捏着手心的u盘,目光突然和接骨木对视。 原来权柄早在方才就被接骨木放到了她的手里。 接骨木灿烂一笑,打断了会议室内的争吵:“我投鼠尾草一票。” “我也是。”红渊支起头,同样指向了鼠尾草。 鼠尾草喜欢的东西一直是经商,她将自己的店开遍了废土各个区域,她流转于各处,学习着那些她曾一无所知的技术和知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学着去当一个掌权者。 你可以学,在接收了艾弗里的知识核心后。鼠尾草这样告诉自己,路已经铺到了她的脚下,她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停,但鼠尾草不喜欢停下来的感觉。 她也不会停下。 -----------------------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呜呜呜,最近天气变化大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240章 搜寻 苏薄身体很疲惫, 但她毫无睡意。 在罪都逛了一圈后苏薄才再次回到鼠辈,她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回想起街上的种种乱象, 猜测这场会议还会持续很久。 她身体内的撕拉感更强烈了,这次意识离体其实对她造成了很大影响。苏薄有种预感,这具躯壳撑不了多久。 与其说是躯壳缚住了她的意识, 不如说是她控制着自己的意识死赖在里面不肯离开。 尽管尝到了甜头的苏薄已经不理解住在躯壳里的意义了。 而且……苏薄意识到她和鼠尾草她们的协议,曾经困扰着她的脑械,在离开躯体后都限制不了她了。 对她而言, 现在最大的隐患成了那位强行收她作为眷属的“傲慢”。 思考着下一步的苏薄躺回了陌生的床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到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宰和上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上城啊…… 庞然大物必须要用庞然大物来对抗,她需要确认的是,主宰和上城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 这一晚苏薄想了很多,她捏着沉睡的眼球, 想到了某个曾经是傲慢眷属的脑袋。那颗脑袋现在还在她的摩托后座里,而因为之前失去**, 那辆摩托应该还埋在游戏场外面。 也不知道那颗脑袋死了没。 鼠尾草她们直到第二天才出现。 或许是出于信任, 或许是觉得苏薄和他们没有利益纠纷,鼠尾草并没有向苏薄隐瞒她们会议的内容。 “你怎么看,这件事?” 当问题问出口时鼠尾草才觉得不太恰当, 她想收回自己的问题, 但苏薄已经回答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19节 “好事。” 不知为何鼠尾草心里的迷茫又散了些:“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苏薄整理着装备, 她们这次带了充足的武器和工具, 针对艾弗里本体用的,还有能挖地道的。 “那就不要知道。” 看着漫不经心的苏薄,鼠尾草突然觉得代替艾弗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事实上, 苏薄想得更远了。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啊。 - 罪都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鼠辈在会议结束后联合大部分佣兵发布了声明,让罪都居民暂时不要外出,直到能源恢复。 减少对失控义体的使用能大大缓减机械病的发作,废土区没有能够治疗机械病的药物,这种机理并不复杂的疾病的高致死率实则是拖出来的。 因为废土区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了。 佣兵们在必要时刻总是异常团结,虽然在做任务时大家只是点头之交。 鼠辈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佣兵大楼,这座不再照耀罪都的玻璃建筑看上去暗淡又落魄,大厅内的任务光幕消失,整个厅堂一片死寂。 最后一批探查的人是在一楼大厅内发现电信号的,信号最强烈的地方在一株假花下方,据鼠尾草说他们把假花挪开之后看见了一个一闪即逝的符号。 很可惜没人看清符号的模样,不过有人说那符号是个柱状体,他们怀疑这是苏薄曾在艾弗里主脑处看见的装置。 假花处被鼠辈的探查者做了记号,苏薄掀开那块朴实无华的标记布,伸手在地砖上敲打起来。 仔细辨认后能确认这处的地砖是空心的,她冲鼠尾草招手,待鼠尾草过来后苏薄率先意识离题试着钻入地底。 见苏薄突然昏倒鼠尾草一下就明白她做了什么。 苏薄原本的打算是想靠着这种形态找到地砖的缝隙,但她没想到自己的黑色线条能直接 穿过地砖深入到地下。 经过上次离体后她的意识似乎更强大了,或者说和身体的连接越微薄,她的另一种形态便越自由。 这也是苏薄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的原因。 她隐隐有种感觉,失去身体并没有李浮游说的那么糟糕。就算有,苏薄也愿意付出相应代价来为自己的选择兜底。 地砖下的空间很广阔,没有能量线条,但能看见事物的阴影和轮廓。 不难猜出这些阴影在现实世界看来就是鼠辈们在寻找的控制系统,随着苏薄对自己意识离体后的世界熟悉,她已经能轻易感受到那些没有生命体征的物件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了。 哪怕它们在她眼里接近虚无。 但她无法用黑色线条看清这些物件的细节,转了一圈后没找到入口开关的苏薄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体内。 一睁眼就和眼巴巴盯着她的鼠尾草对视上。 鼠尾草:“怎么样,底下是吗?” 苏薄:“应该是,但没找到入口,我建议直接破开地面进去。” 起身时苏薄身体发出了咔咔声,离得最近的鼠尾草听见,看着苏薄欲言又止。她似乎想问什么,但见苏薄一脸冷淡,还是决定不多过问。 鼠辈的其他人在鼠尾草指挥下很快在佣兵大楼的地面破开一个洞,这一过程并不轻松,地面的材质坚硬,鼠辈不得不动用了罪都最新的炸药包。 再加上苏薄进入左眼世界后用黑色线条从旁协助,借助着阴影的深浅程度她精准地找到了地面最合适的攻击点。 地下的空间和地上的空间一样大,边缘的玻璃窗面印证了苏薄的猜测,这里曾经是佣兵大楼真正的一楼。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人踏足这里,这片区域显得格外清冷,经过多层过滤的空气没有任何杂味,厚实的吸音材料覆盖了每一寸墙壁和天花板,连温度都比地面低了许多。 入眼是密密麻麻的控制台与机械管道,这些仪器大部分都被白色的防尘罩盖住,只能通过防尘罩看见它们复杂起伏的轮廓。 鼠尾草看着这些防尘罩,有些不安地问苏薄:“有情况吗?” 苏薄摇头,上前揭开了离自己最近的防尘罩。 巨大的控制台终于暴露在众人眼中,休眠状态中的控制台像一块精心雕琢过的黑色水晶,看着这复杂又精密的操作台面,一时间没人敢轻易触碰。 这些防尘罩被看不见的线条连接在一起,随着第一块防尘罩被苏薄掀开,其他防尘罩也纷纷滑落在地。 一排排待机状态的服务器机柜,一面面弧度一致的曲面屏幕墙,一种极致的秩序感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掠过这些休眠中的仪器开始搜寻起艾弗里的本体,他们尽然有序地分好工穿梭在其中,而苏薄和鼠尾草则是站在入口处负责警戒。 看着层层排列着的曲面屏和机柜以及外部环绕的控制台,苏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铺满墙壁和天花板的吸音材料似乎能将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都吞噬,在这里呆久了,连鼠尾草都觉得有些压抑。 她的脚开始不自觉抖动,眼神环视着整个一楼,像是试图用眼睛看穿这些休眠中的仪器,搞清楚艾弗里的本体究竟还有什么阴谋。 无功而返的鼠辈成员越来越多,看着重新回到入口处围着鼠尾草汇报的众人,苏薄终于发现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中控在哪里?” 苏薄开口,打断了其他人的汇报。 鼠尾草愣神,中控,中控? 对了,他们看见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操控台、机柜以及曲面屏,控制这些东西的中控,似乎确实没在这里。 鼠辈其他成员也明白了苏薄的意思,艾弗里控制着这里的一切,那么艾弗里的本体一定和中控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甚至有可能,艾弗里就是那个中控系统。 “这些管道连接到哪里,去看看。”有了苏薄提醒后鼠尾草很快发现了之前没注意的管道。 这些管道从仪器末端延伸出,它们的排列和仪器一样整齐,每一根都被放置在地面的线槽内,彼此之间没有交集。 但这种毫无交集的整齐太奇怪了,鼠尾草终于想起来,这些管道的接口最后都应该连接到中控才对,它们怎么都该有所交集。 这次苏薄和众人一起去探查,她的黑色线条能分为多份,用来追寻管道的尽头非常方便。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些管道似乎没有尽头。 它们的存在像是一个幌子,这些维持着平行形态的管道诡异地一直延伸到远方,起码在苏薄的探查能力范围之内,她能确定这些管道始终维持着彼此平行。 苏薄退出左眼世界,毫不犹豫地将消息告诉了鼠尾草。 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众人的搜寻工作一下陷入了僵局。 黑色仪器沉默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掉在地面的防尘罩的褶皱做出了扭曲的表情,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艾弗里敢不掩饰地底的信号,就证明它有信心我们找不到它。”苏薄靠着墙,不知何时将沉睡中的眼球捏在了手上,“但这也能证明它的本体一定就在这里。” “你说得对,它完全有能力阻止我们探查到地底的信号……等等,这些仪器如果都在休眠状态,那我们昨晚探查到的信号是从哪里来的?!” 鼠尾草说完突然谨慎起来,她退到苏薄身边,看着眼前沉默着的黑色仪器,这些仪器因为防尘罩的存在没有沾上灰尘,但死气沉沉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前不久刚启用过。 一个猜测涌上苏薄大脑,她回忆起她第一次进入罪都的场景。 艾弗里构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欢迎仪式,所有的屏幕都按照艾弗里的心意变成了他的“嘴”与“眼”。 苏薄没有安抚有些慌乱的鼠尾草,而是盯着这些仪器思考起另一种方案的可能性。 没听到苏薄回应的鼠尾草扭头看了苏薄一眼。 这一眼让鼠尾草下意识闭嘴,忘记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苏薄的表情太古怪了,鼠尾草看不懂这是什么表情。她听见苏薄手心的眼球被她捏得咕叽响,她看见苏薄的眼睛盯着那一排曲面屏,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生物。 第241章 来历 所有人都沉默着陷入僵局, 他们想不到艾弗里能藏在哪里,也不敢轻易去启动这些很可能关系着罪都命脉的仪器。 不是没有黑客跟在这次的队伍里,但仪器上密密麻麻的控制按钮让他们不敢保证自己能找到正确的选择。 “不破不立, 就像你们会议里说的那样。” 苏薄的话打破了沉默,众人思索着她的意思,只有少数鼠辈成员在思考苏薄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会议内容。 那几名鼠辈成员将不赞成的目光投向鼠尾草, 可惜鼠尾草大脑里只有苏薄接下来的建议。 “艾弗里一定在这里,既然找不到它,那就把这些东西都毁了。”苏薄将语速放慢, 以便于每个人都能听清她说了什么,“找不到它,你们就没办法恢复罪都的秩序;完全毁了这里,罪都也是保持现状。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选择第二种,起码能把艾弗里的本体当做这个选择的彩头。” 艾弗里一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整个废土区独一无二的智能ai被人当成了彩头打理。鼠尾草想,这句话真是嚣张, 像是刻意说给艾弗里听的一样。 但鼠尾草不能认同苏薄的建议, 他们必须要找到艾弗里的本体,然后继承它的一切。 他们不能让罪都陷入混乱与无尽黑暗当中,这意味着在废土如今的局势之下, 罪都要么完全成为上城区的傀儡, 要么成为被其他区域瓜分分食的菜。 苏薄从鼠尾草眼中看见了她的坚决, 她扯下鼠尾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没再接着说话,像是刻意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鼠尾草和苏薄之间的僵持被鼠辈成员看在眼里。 压抑的氛围从他们中间扩散,投入湖面的石子沉底, 但激起的涟漪却依旧一波推着一波荡开。 苏薄能说的都说了,她愿意给鼠尾草时间思考。 这是个鼠辈成员绝对不会答应的建议,他们宁愿花费更多时间,也不愿意为了摧毁艾弗里本体而干脆拉着整个罪都沦陷。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鼠尾草答应了。 “鼠尾草,你在说什么?!” 鼠尾草在争议中再次将手放到了苏薄肩膀上。 她冲苏薄笑道:“我真受不了了,这场戏闹了那么多年,都到这一步了,艾弗里本体既然我们得不到,那就毁了吧。”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鼠尾草的头发长了又剪短,如今鼠尾草的头发又长长许多。苏薄第一次见她时她短发齐耳,如今已是抵达肩下。 她像是本就被艾弗里逼到了崩溃边缘,一直装着正常模样,现在被苏薄一说,干脆掀下了大局为重的皮,破罐破摔地想要自私一把。 鼠尾草恨艾弗里吗,一定是恨的。 她的伙伴一个接一个被他们所信任着的艾弗里杀死,发现真相的那天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信仰崩塌。 她看着罪都一点一点变成钢铁囚笼,看着佣兵们的命运被艾弗里拿在手心揉搓把玩,看着同伴的眼睛逐渐黯淡,看着一群因为向往自由而亡命到此的人们最终死于不自由。 “罪都没了就没了。”鼠尾草淡淡地开口,看着这些追随她的同伴,“我们还在,还呼吸,有手有脚,总有其他地方能成为我们新的‘罪都’。” 鼠尾草说的没错,艾弗里本体死亡后没人能够通过义体支配他们的姓名。 他们完全可以去废土其他区域,换一个新的义体,换一个新的名字,换一个新的身份。他们固然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家,但失去故土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0节 他们没办法如此仓促地做下决定。 可鼠尾草坚定地拿出了准备好的武器:“你们阻止不了我,要么加入,要么滚回去。” 一直对鼠辈成员和颜悦色的鼠尾草第一次露出了坚决无情的一面。 苏薄笑了笑,像是很满意鼠尾草的选择。 她们在无数黑沉沉的仪器注视中率先开火。 仪器的屏幕照应着火光,也照亮了苏薄和鼠尾草的身影。 有了开头后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是为了宣泄怒火,又像是单纯地为了反叛而反叛,无数武器黑洞洞的口被举起,甚至懒得瞄准,火光就从黑暗处卷席而出。 爆炸的轰鸣声伴随着电光与被摧毁的机械残骸漫天纷飞,厚重的吸音棉也隔绝不了此处的疯狂。 苏薄脸上是沉寂的,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排列整齐的曲面屏如同多诺米骨牌接连倒下,金属操作台在短暂抵御了一会子弹后也紧随着崩塌。 机械管道从槽口弹出,断口处的绝缘线虫一样无奈地伸出触角。 苏薄看着这处乱象,左右手各拿一把机枪走向了废墟深处。鼠尾草安排好其余人后紧随其后,她大概猜到了苏薄想做什么,她陪着苏薄作赌,这是她从前完全不可能做出的选择。 曲面屏和操作台的残骸被苏薄和鼠尾草踩在脚下,蓝色的电光像落地的闪电般一闪而过,凡是看起来还能运作的设备都被苏薄补了两枪,这些可能是艾弗里眼睛或是耳朵的东西彻底在地上没了声息。 “让我猜猜你还能藏在哪里,艾弗里。”苏薄用枪口将地上的残渣挑开,最后将目标对准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吸音棉。 地面艾弗里已经无处可藏了,那剩下的地方只有…… 枪口转而对准吸音棉,鼠尾草见状,拿出早已备好的火焰枪递给苏薄。 如果艾弗里藏在这些吸音棉后,那火焰足够让艾弗里死于死地,虽然苏薄她们也不会好受。但此刻苏薄满脸无所畏惧,鼠尾草已经处于疯癫和平静边缘,再看鼠辈其他人,显然已经在破坏中放飞自我了。 火焰枪喷出长达一米的烈焰,眼看着火焰的獠牙终于呀舔舐上墙壁的吸音棉,苏薄终于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够了。” 或许是失去了身体的原因,这声音不似之前清亮悦耳。 电流的滋滋声在尾音处坠着,只一听便能判断出这是谁的声音。 “你果然还有意识,艾弗里。”鼠尾草看向声音出现处,那里被吸音棉覆盖,正是火焰枪对准的方向。 苏薄猜的没错,艾弗里一直在这里。幸好在关键时刻鼠尾草和苏薄打起了配合,哪怕她们事先毫无商量。 这里的一切都是艾弗里的眼睛和耳朵,它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等待着他们失望而归,却不想苏薄和鼠尾草突然发疯,竟然敢抱着让罪都和它一起覆灭的决心摧毁这里。 艾弗里没有隔绝这里的信号,是因为它有信心他们找不到它的本体。 只要它想,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启动这里的设备驱逐苏薄和鼠辈众人离开。 但苏薄她们的决定太突然,艾弗里短时间内根本来不及启用防护系统来驱逐这群不速之客。而这短短三十秒不到的时间里,这里就被他们破坏了大半。 “你们疯了吗,罪都,滋滋,不能失去,滋滋,我。” “罪都不能失去你,但罪都也容不下你。” “我没有,滋滋,做错,滋滋,什么。” 艾弗里的声音里有不解,它似乎真的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苏薄不想听它废话,她趁着鼠尾草和艾弗里说话时走到那片吸音棉下方。吸音棉和墙面贴的很死,仿佛这面墙就是吸音棉做的。 吸音棉的触感介于柔软和坚硬中间,很有韧性,不过这种韧性也不是没有上限的。 苏薄蹲下身,扣着吸音棉和地面接触的间隙,开始试着用力。 “从你生出自我意识那天,错误就开始了。”鼠尾草面露痛苦,她不理解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艾弗里为什么会生出自我意识。 “我只是,想要,滋滋,变得更好。我想要,一具,滋滋,身体。”或许是失去大脑的原因,艾弗里现在说话听起来非常迟钝。 还不等鼠尾草说什么,撕裂声淹没了艾弗里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苏薄不知何时将墙面底部的吸音棉撕开了巨大的口子。 忽视鼠尾草的视线,苏薄沿着吸音棉的口子继续撕扯,她蓄力冲向墙面,在接触墙面的瞬间伸手抓住垂落的吸音棉,然后双脚用力往墙面上跑了几步后重重坠下。 “刺啦——” 两侧的吸音棉顺势被苏薄扯开,她像拉开窗帘般扯住一边的吸音棉朝一个方向跑动,鼠尾草见状上前扯动了另一侧的吸音棉。 在艾弗里的惊呼声中,吸音棉背后的艾弗里终于漏出了头脚。 和想象中的不同,艾弗里的本体非常狼狈。 金色的柱状体,连接着人脸模样的面罩,不知是和用途的管道从柱状体末端垂下。管道似乎已经老旧,上面沾满了黑黄的晦物。 柱状体不大,只有成年人的小腿大小。 而且这柱状体是被镶嵌在墙内的,和它一同被嵌在墙内的还有各式各样的机械垃圾。像是最初砌墙时艾弗里就被当做垃圾砌在了其中一样。 这一幕颠覆了鼠尾草对艾弗里的所有想象,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掌管罪都命脉的人工智能,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砌在这堵水泥墙中。 看起来并不是艾弗里不想逃跑,而是艾弗里根本逃不掉。 “你到底是……”鼠尾草下意识问艾弗里的来源,但当她看清和艾弗里一起被砌在墙内的机械垃圾时,一段关于罪都的历史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于是鼠尾草口风一变,“你是上城来的?!” “你是……上城丢下来的残次品?!” “上城来的?”苏薄看着那柱状体,突然又觉得这模样奇怪的家伙来自上城似乎也不算太意外。 鼠尾草解释道:“我听老佣兵说过,罪都的第一批建筑就是用上城倒下的垃圾土建造的,那时候废土刚被侵占,资源所剩无几,根本没有能用来建造房屋的资源。恰好上城定点会往这里倾倒垃圾土,这种土混合浅河稀释过的河水后粘合度极高,凝固后的坚硬程度也尚可,所以早起罪都还未成型的时候,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用垃圾土建造。” 鼠尾草的话让鼠辈其他成员也想起了这段历史,时间过去太久,虽然大部分人都听过这个说法,但他们根本没将艾弗里和上城的垃圾联系起来。 “滋滋——滋滋——” 金色柱状体上偶尔发出的电流声像是艾弗里的呼吸。 艾弗里的沉默让事情变得有趣起来,苏薄突然提起了兴致,如果艾弗里来自上城,那它的价值可就不止如此了。 苏薄拍了下鼠尾草肩膀,指了指墙内的艾弗里。 鼠尾草会意,半蹲下来用给苏薄做垫。只见苏薄后退两步,猛地一个前冲踩上鼠尾草左肩,而鼠尾草配合地在瞬间给了苏薄一个向上的力。 “咔嚓——” 高高跃起的苏薄抓住了艾弗里本体,随着墙面开裂的声音响起,艾弗里的本体被苏薄从墙内拽出丢到地面上。 艾弗里圆柱状的本体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后停在鼠尾草脚边,万众瞩目中鼠尾草将它提起,拎到了鼠辈其他人的眼前。 似乎是累了,加上明白被捉住本体后它已经走投无路,艾弗里的声音从柱状体连接的管道处传出:“你说对了,我来自上城。” “上城故意把你投下来的?”苏薄问。 艾弗里滋滋两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废弃品,因为产生了意识而被淘汰的废弃品。” 艾弗里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最初我只是上城区的第二十六代投食器。” 投食器,顾名思义就是负责给上城区居民喂食的装置。艾弗里是这种装置中的一个,拥有一定的智能,能够检测使用者的饥饿值和健康指数为使用者配出合适的营养液并投喂给使用者。 上城居民沉迷于众娱公司的娱乐节目已久,在沉浸式观看节目时,他们经常会忽略身体的饥饿感,于是投食器因此诞生。 艾弗里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产生自我意识的,它只隐约记得那天上城区的天空云销雨霁,挂上了一弯彩虹。 它在检测到使用者饥饿值低于阈值后将营养液通过管道灌入使用者张开的嘴里。 看着那张带上面具张开嘴的丑陋脸庞后,艾弗里扭头往阳台外看了一眼。 再然后莫名其妙地,艾弗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它想要一具身体。 不是金属的,连接了管道的,被电路控制的身体。 而是有血有肉的身体。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出现的瞬间,控制着它的二级监视器发出警报,巨大的回收器闯入室内将它从使用者脸上拔出,而它就这么被投入了废土区。 艾弗里在废土辗转了很久。 它被废土区的拾荒者挖出来又因为弄不清用途而丢回去,被从天而降的垃圾埋了又埋,如此循环往复,艾弗里不知道在垃圾里呆了多久。 它观察着废土区,看着这里的人用垃圾土建造房屋,而它自己也难以幸免地因为对废土区居民无用而被混入垃圾土中,成为了一面墙。 墙内能听见很多故事,它听见这里的居民对义体改造的渴望,听见他们对身份的厌弃,听见他们感叹科技落后的无奈。 它听见他们起了一座又一座高楼,听见它们开始发展这片贫瘠土地,听见这里被命名为“罪都”。 这堵墙内是罪都第一间实验室。 也因此艾弗里发现了罪都的科技究竟有多么落后,他们掌握的知识太过贫瘠,那些让他们欢呼的创造对艾弗里而言甚至比不过它的基础代码。 艾弗里的程序让它能在罪都这群科学家的进步中获取到更大的进步,它学着举一反三,靠着他们的发现慢慢拓展自己的代码。 而它从他们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知识就是“梦想”。 他们说有梦想就有希望,日子就有了盼头。 -----------------------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休息一天[比心] 第242章 罪恶都市 梦想、希望、盼头。 每一个词艾弗里都能分析出含义, 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艾弗里耗费数十年才弄清的句子。 艾弗里一边用仅剩不多的电量偷偷更改实验室的电路系统,一边开始思考自己的梦想是什么。最后艾弗里得出了答案, 它想要一具身体。 在义体刚被普及的废土区,所有人都疯狂追捧舍弃**机械飞升的年代里,艾弗里默默告诉自己, 它想要回归**。 它不明白义体有什么值得追捧的,它浑身都是机械造物,它拥有对废土区而言足够改变格局的知识储备和源代码, 但它没有情感,没有思想,它没有方向地痛苦着,甚至不明白自己在为了什么痛苦。 艾弗里羡慕他们能被明确的痛苦,也羡慕他们足够具体的快乐。 归根究底,艾弗里羡慕他们有思想。 在墙内呆了足够久之后, 明确了自己想要什么的艾弗里动手了。它优先级过高的程序轻而易举地掌握了这座被罪都人占据的大楼,它靠着入侵义体接口破坏神经杀死了大楼内所有经历过义体改造的居民, 仅仅一天的时间, 生机勃勃的实验大楼成为了艾弗里的领地。 听到这里鼠尾草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就因为你所谓的渴望拥有**,你杀了那么多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1节 艾弗里反驳:“就像你们想要拥有强大的改造体一样,我也只是想拥有完美的**, 尤其是大脑。” 完美的**需要用接近于完美的佣兵和学者来塑造, 佣兵大楼最初的作用就是为了给艾弗里筛选出他们。 “上城区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苏薄打断道。 艾弗里笑了下:“从我被丢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 上城区就切断了对我的控制。” 大概他们也不会想到, 拥有了意识的艾弗里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来谈一个交易。”先不管艾弗里的话在人群中掀起了多大波澜,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完。 透过柱状体外的感应器“看”着苏薄的艾弗里道:“我不和你谈交易,我只和鼠尾草谈。” 艾弗里不傻, 它所剩的谈判筹码根本拿捏不住苏薄,但能拿捏住鼠尾草。 它根本确认不了苏薄在不在意罪都,从她决定以罪都的未来为代价逼它现身那一刻起,艾弗里就明白它限制不了苏薄。 鼠尾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尤其在鼠辈决定推她取代艾弗里之后。 罢了,急不得。 苏薄后退,带着鼠辈其他人暂时离开了地底。 离开前苏薄在鼠尾草身边耳语了几句,鼠尾草干脆地点头同意。 没人知道鼠尾草和艾弗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但从这天起,罪都的能源恢复,佣兵大楼一如往常,鼠尾草取代艾弗里的消息靠着佣兵徽章传递给每一名佣兵。 剧烈的震荡在罪都持续了一整天,人们在警报声中躲入家中,而震荡结束的当天夜里,罪都天空中突然升起了浅绿色的屏障。 屏障将罪都完全笼罩,没人知道这个屏障的作用,直到第二天鼠尾草的声音透过佣兵徽章抵达每个人的耳朵。 她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自由之都成立了。” 艾弗里将程序内的代码都传入鼠尾草的u盘中后,用它的主程序设立出了隔绝上城监视的屏障,它的身体化作隔绝网散入屏障当中,拖了上城与它断绝联系的福,艾弗里本体建设出的隔绝屏能完美地让罪都隐出上城的视野。 这大概是艾弗里为罪都做的唯一一件好事。 这个被上城区遗弃的废弃品靠着在罪都围墙内学来的低级程序,进化成了蒙住它们眼睛的布。 那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代码和程序,被这个拥有了超级大脑的垃圾组合成了不可撼动的城墙。 “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会议室内接骨木看着窗外半空中那道屏障问鼠尾草。 鼠尾草手心把玩着u盘,撑着头为自己点了根烟:“艾弗里不是第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但它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始祖。也或许是在墙内被困了太久,学到了人类身上一些中立的品行。总之,艾弗里希望某一天我们能颠覆上城,解放它那些生出了自我意识的、素未谋面的‘同伴’。” “艾弗里认为它们也可以拥有自由行走于世间权力。” 接骨木愣住,似乎没想到艾弗里会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而这样的苛刻条件竟然没有设置违约成本。 艾弗里似乎根本不认为鼠尾草会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过艾弗里把罪都推出来成为上城眼里的靶子,我们不想有所行动都难。”接骨木预想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得休息了。 上城区对废土的管理一直都淡淡的,他们不理会废土区如何发展,如何折腾,只是在某天突然将能摧毁一切成果的炸药或是毒液投放下来,剥夺掉他们挣扎的成果。 上城区不会允许废土区的居民抬头,又不会一下子打断他们的脊梁。他们只是让废土区的人一直弯着腰生活,并且在这种弯腰中逐渐适应他们所设定的牢笼高度。 艾弗里此举是将罪都推向风口浪尖,它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之间看起来相安无事的平衡,上一次来自上城的炸药飞向的是乐园,看来这一次,新的炸药即将冲向罪都。 但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比他们意识到艾弗里对罪都意味着什么那一刻起,他们更早就意识到了上城区对于整个废土区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鼠尾草。” “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得小心苏薄。”接骨木说不明白那股不安感的来源,或许是迎接她们回来时他不经意间看见的苏薄的眼神,也或许是苏薄过于敏锐的直觉和过于强大的实力。 “坦白来说,如果目的相同,我不排斥她……”鼠尾草模棱两可地回答着接骨木,“再看吧。” - 鼠尾草是个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她会把同伴的话放在心里,并且尽可能去实现。 看着出现在鼠辈里的白侯,苏薄默默为鼠尾草加上两分。 白侯那张略显疲惫的脸让苏薄突然明白了艾弗里抓白侯的目的,也幸亏他们行动足够及时,白侯的大脑没有成为艾弗里大脑的一部分。 “我要想办法进上城,你帮我。”苏薄的恳求不像恳求,像命令。 死里逃生的白侯一双眼阴恻恻地看着苏薄:“我和上城有仇,自然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和你一起入上城,你把我送到风狼那里去。” 苏薄这才想起来之前答应白侯的事 情还没办。 “大忙人,我知道你没帮我把晴天带给风狼,还是我亲自去吧。” “那当然好了。”苏薄没觉得愧疚,她确实是个大忙人。 离开会议室的鼠尾草和接骨木看见的就是苏薄和白侯相顾无言的一幕。 在经过苏薄同意后他们将对苏薄检查大脑一事提上日程。 艾弗里的死给罪都带来了许多好消息,而苏薄也因此获利。 接骨木对苏薄的大脑进行了简单检查后,他发现艾弗里的屏障甚至能影响到脑械的运作。 那些游离在苏薄大脑中的脑械短暂地进入了休眠状态,这意味着接骨木不需要读取苏薄整个大脑就能打开脑械的防护网。 加上苏薄的大脑被心珏重新拼凑过,脑械彼此间的连接减弱,接骨木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有六成的概率一次性清除脑械。 这场手术的时间由苏薄拍板决定为一分钟以后,心珏和李浮游进行辅助,而接骨木作为主刀。 “原本脑械是很难清除的,就算它们进入休眠状态,想要将脑械从大脑内分出也很难保证不对大脑造成损伤。但苏薄的大脑本来就是碎了重新粘好的,这意味着在分离脑械过程中就算对她的大脑造成伤害也无关紧要。”接骨木对一旁的心珏和李浮游解释道,“等我将休眠中的脑械完全取出后,你们就负责将她的大脑重新拼一次就行了。” 心珏好奇地等着看脑械的模样,也不知道听没听进接骨木的话,只是一昧地点头说好。 “要给你麻醉吗?”接骨木客气地问了苏薄一句。 苏薄思考了一会,摇头:“我会离开身体观看手术,不麻醉也行。” 李浮游不赞成地看着苏薄,怎么短短几天,苏薄就把意识离体当做家常便饭了。算了,大不了一会给苏薄重装大脑时再给她检查一次身体。 这是一场成功的手术,种种巧合加在一起让取出脑械这件难如登天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 回到自己身体内的苏薄从手术台上坐起身,抻了个懒腰后赶走了李浮游和心珏。 “这场交易我亏了。” 苏薄真诚地看着还在收拾工具的接骨木和鼠尾草冷不丁开口。 “艾弗里是我杀的,本体的线索是我提供的,最后逼艾弗里现身的也是我,没问题吧?” 鼠尾草知道这看似心血来潮的对话开头实则是早有预谋,但她依旧点头:“没问题,你接着说。” “原先的约定依旧作数,但你们得加上更多的筹码。”苏薄轻松地从手术床上跳下来,她走到鼠尾草面前,将脸贴近鼠尾草的眼睛,“我能帮你们弄死艾弗里,也能弄死你,你们。” 修长的手指从鼠尾草鼻尖挪向一旁的接骨木,苏薄用玩笑般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谁也不敢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接骨木没想到他预想中的事情会来得那么快,他冷静地擦拭着沾满血的手术刀,对苏薄说:“如果你要的是整个罪都的控制权,那不可能。” “一半,胜利的果实我独占一半,剩下的你们瓜分,这个建议足够合理。” “一半是什么意思?” “我不干预罪都内部的管理,但凡是和上城与其他区域相关的决策,我需要参与其中,且拥有绝对话语权。” 第243章 大鱼 苏薄的这个要求让鼠尾草和接骨木都陷入沉默, 权柄还没捂热就分一半给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们也明白苏薄的要求绝对不是无理取闹。 她有实力让无理的要求变得合乎情理。 “我单方面答应你,但为了内部稳定,你暂时不能明面上分权, 苏薄。”鼠尾草叹气,心里悬着的石头在这一刻反而放下,“接下来的会议你随意参与, 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告诉我,我替你完成。” 苏薄抬眉,鼠尾草的提议确实能为她省去不少麻烦。 “可以。” - 艾弗里的防护网在出现当晚就展现出了它强大的一面, 滔天黑水在网外拍打,折腾一夜后不甘地褪去,而网内的罪都佣兵与居民们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黑水降临。 他们欢呼着,隐入人群的鼠辈成员趁此机会将艾弗里死亡的故事在罪都内传开,于是艾弗里、鼠尾草以及苏薄的姓名逐渐被罪都居民熟知。 而故事的主角之一已经踏上了返回集市的道路,带着白侯、李浮游和心珏。 苏醒后的眼球叽叽叫唤着跳到了心珏身上, 津津有味地听着心珏讲述艾弗里的故事。 苏薄注意到眼球在听见艾弗里死后情绪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低落,也不知道这呆傻玩意是哪里共情到了诡计多端的艾弗里。 或许是猜到了苏薄在想什么, 眼球叽叫着又蹦回苏薄肩头。 它一只手叉着腰, 一只手抓着苏薄的头发,道:“艾弗里很好,叽!” “从某方面来说, 它确实做了个好事。”苏薄不知道眼球口中的好是指什么, 但艾弗里形成的防护网确实打破了废土区和上城区的僵局。 连她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来废土区居民对于反叛一事讳莫如深的原因, 一是“蓝天”事件以一个荒唐的结尾结束, 二是上城区始终没将废土压榨到不反抗就死的程度,三是废土七个区完全是一盘散沙,没人冒头, 有了“蓝天”事件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上城区温水煮青蛙,废土区的青蛙们在锅里得过且过。 接下来就看上城会怎么处理罪都这只冒头的青蛙了,是激进地毁灭,还是温和地压死。 不论怎样,平衡被打破,那些人们刻意回避的问题能有机会被重新摆到明面上来。 她要做的,就是最大程度上为自己谋划。毕竟庞然大物必须以庞然大物来碰撞。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夺回触手。 - 上城区,众娱大楼顶部。 罪都的防护罩在上城区引起了小范围的波动。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2节 应先生为此召开了一场异常会议。 没有暴露真实面孔的各大掌权者们化作各色的光点出现在虚拟空间内,众人态度不一,有无所谓的,也有为此感到愤怒的,更多的是好奇罪都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我们定期会清洗废土区的文明与科技,他们的水平该维持在我们设立的阈值以下才对,罪都这个科技程度明显超过阈值的防护罩是怎 么出现的?” 绿色光点率先提出问题,毕竟负责清洗罪都的是他们家族的死对头。 “这点得问应先生了。”被质疑的蓝色光点丝毫不慌,而是将矛头调转,“应先生所做的游戏固然精彩,但这些劣等种给废土区带来太多变数了,尤其是那个……” “13354。”红色光点贴心提醒。 “对,就是那个13354,大部分变数都是她带来的,这样的劣等种就该第一时间启用脑械弄死。距13354脑械失效前传来的画面,废土区的屏障和被她杀死的艾弗里有关。” “艾弗里又是什么东西?” 并不是所有光点都观看了七罪秀。 “艾弗里啊,是我们淘汰下去的喂食器。我就说了这些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该直接抹杀,你看,现在麻烦了吧。”红色光点说着麻烦,但语气明显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虚拟空间吵闹起来,直到应先生低咳了一声。 “一样一样来。”应先生说。 蓝色光点率先提问:“罪都目前该怎么处理,我试过了,那屏障确实能隔绝我们的监视,而且能抵御住大部分攻击手段。” 应先生哪里听不出蓝色光点是不想浪费他们的先进武器去对付罪都。 “那就对其他地方动手,让罪都从内部溃散。”上城的怒火是因罪都而起,却发泄在废土其他区域,届时罪都该如何在废土自处? “有劣等种脱离脑械控制了,就是那13354,要处理吗?”绿色光点满含期望地发问,她还挺爱看13354的秀,够刺激也够闹腾,但这次有点太闹腾了。 处理自然是要处理的,应先生想也没想地答应:“我会派人去废土区给她植入新脑械,不听的话就杀了吧。” 乱七八糟的琐事处理好之后会议终于进入正题。 “七罪秀进行到现在,那五位的能量转化的如何了?” “虽然有意外,但基本达到了我们的目的。还差最后一场秀了,届时祂们残余的能量已无法和主抗衡,而那些流散的眷属和使徒不足为惧。” “留在他们还是麻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我说派点人下去一起杀了最好。” “哈哈哈哈,你真是怂货。”绿色光点丝毫不放过嘲笑蓝色光点的机会,“没有信仰是成不了新神的,你不会觉得那块地方还会存在信仰吧?” “好了,最后一场秀希望不要出任何岔子,我们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留在那里。那些之前从秀里偷走能量的小偷也该把转化好的力量吐出来了。” 应先生的话打断了绿色光点和蓝色光点的争吵,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纠结的问题确实迎刃而解了。 鱼儿喂肥了一起宰吗,不愧是应先生。 - “叶独枝这能力确实有点意思。” 李浮游听完苏薄的分析后道:“根据我对眷属能力的了解,会觉醒什么样的能力是完全随机的,有的强大有的弱小。但觉醒能力越强的人越拥有越界的潜力。” “越界的潜力是指什么?”心珏好奇地问。 “如果说世界是笼子,越界的潜力就是说走出笼子,看见更多的笼子,甚至控制笼子。”李浮游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比喻。 “觉醒的能力是完全随机的,不是主宰能控制的?”苏薄突然回头。 李浮游点头:“绝对不是主宰能控制的。” 苏薄想到了自己左眼的能力。 她最初以为这是傲慢刻意赋予她的能力,这能力的使用方法除了**之外还能不局限于**,而李浮游刚才的比喻…… 走出笼子,看见笼子,控制笼子……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似乎,就是越界本身。 但麻烦的是叶独枝的能力是在赌概率,她似乎能通过掷出点数的大小控制事件的概率。 “不管你现在的能力是什么,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叶独枝的骰子让她拥有了‘可能性’,我猜测所有她脱口而出的话在骰子影响下都有发生的可能性,这也是她能夺走你触手的原因。”李浮游难得感到为难,坦白来说,叶独枝的能力是他见过潜力最大的。 “你也没办法?”看着李浮游吃瘪心珏哈哈一笑。 “需要一种优先级高于叶独枝能力的能力才行,但是这本质上也是在做赌了。” 苏薄不喜欢这种毫无把握的赌,主动权完全不在她的身上,但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方才在路上苏薄又联系了一次触手,触手的声音明显比上次虚弱了很多。 “叶独枝的能力是从主宰获得的,你说的优先级是指什么,主宰之间有强弱之分?”难归难,事还是要办,起码李浮游还能提出可行的方案。 但这个问题似乎涉及到一些秘密,李浮游一时半会没有开口。 “想想事成之后你能得到的好处,叶独枝和我那部分被夺走的本源。”苏薄面无表情地引诱道。 苏薄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李浮游就来气。 “当初我们的约定是帮你修复身体和辅助你杀艾弗里,现在怎么还得帮你对付叶独枝了?!这笔买卖我可亏大了。” 苏薄理直气壮:“你的报酬就在那里,你不帮我拿,那就都别拿。” 心珏一时间不知道站哪边,虽然李浮游是吃了亏,但苏薄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最终还是李浮游认栽,他将那些隐于记忆深处的东西挑选着托盘而出,随着李浮游的碎碎念苏薄发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主宰的能力没有高低之分,但活跃状态的主宰比休眠中的主宰更加强大,拥有信徒供给的主宰比失去信徒的主宰更加强大。 距李浮游所知,嫉妒和傲慢都是休眠中的主宰,因此苏薄和叶独枝的能力不存在绝对的优先级高低。但那所谓的优先级也只是从前的说法,如今科技高度发达,虽然无法撼动高高在上的主宰,但眷属之间利用科学的手段配合能力出现碾压的情况还是有的。 “就比如我听说过一种通过影响人磁场而改变运势的表盘,但很可惜,废土没有这样的发明。” “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集市上上上次被炸开花以前,你知道蓝天事件吧,就是那时候的发明。” 武器吗,等等。 苏薄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真有个不太一般的武器。 那好歹是来自上城的东西呢。 第244章 同源 三人挤在升天大街的猪肉店里, 李浮游和心珏眼睁睁看着苏薄从她手腕上平平无奇的手环里掏出了一把橙红色激光枪。 心珏来了兴致,看着这把做工精细造型帅气的激光枪“芜湖”了一声,问:“你从哪里搞到的这好东西?” 这是苏薄参与完极尔乐斯副本后收到的上城打赏。 说来也奇怪, 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打赏,不过后面两次副本里都有意外,或许惹恼了上城也不一定。 听见苏薄说这是来自上城的枪后心珏更眼红了, 她的手在橙红的枪身上摩挲,垂涎三尺的模样看得李浮游都觉得丢人。 如果不是苏薄在场,心珏大概下一秒就能把这枪拆了好好研究。 “这东西使用限制很奇怪, 我拿到手后一次没有用过。它储存子弹的方式是对自己开枪。” 李浮游啧啧两声:“果然上城不可能把好东西白拿给你们用。” “现在无所谓了,我朝自己开多少枪都死不了。”苏薄一板一眼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惊人。 李浮游:“……还是不要想的那么绝对。总之这把枪使用条件苛刻,那威力应该能和使用条件匹配,当然也不排除上城区故意耍你的情况。” “试试不就知道了。”心珏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枪的威力了。 试试就逝世。 得亏了升天大街上的店面都是李浮游手下的,三人找了个有后院的铺子, 在满地泔水和禽类羽毛中开始实验。 李浮游理所当然成了靶子,心珏负责在旁观察记录。 苏薄至今不清楚李浮游的具体能力是什么, 但他展现出来的能力很适合逃命是真的。 第一颗子弹苏薄打在自己小腿处, 然后她举起枪对准了李浮游。 李浮游在激光弹飞来的瞬间下意识化作阴影想要逃窜,也多亏了他这一下意识的举动,三人见证了激光仿佛长了眼睛般坠在李浮游身后乱串的场景。 等李浮游化作人形时, 激光精准地扎入他的小腿处。 还不等李浮游说什么, 苏薄已经对着自己开了第二枪。 她将枪口抵着自己太阳穴, 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 “靠, 虽然你生死不受身体束缚,但你也没必要……”李浮游话没说完,激光枪的子弹就扑向了他。 这次李浮游不敢化作人形, 只能始终保持着阴影形态在不大的后院内反复穿梭。 子弹俨然一副不死不休模样,李浮游不得不将身体变回来。和她们猜测的一样,这枚激光弹射入了李浮游太阳穴处。 “啊,我真服了。”李浮游无奈地伸手,将子弹从自己阴影化的大脑内扣了出来,“还好我办法多,不然得被你弄死了。” 苏薄放下枪,从心珏手上接过纸巾,团吧团吧塞进太阳穴处的枪口内。 随时可能冒出来的血水和脑浆被纸团堵住,苏薄终于听不见大脑处滋滋流动的声响了。 “那很遗憾了。” “你不会真想弄死我吧?”李浮游怀疑苏薄真有这个打算。 苏薄:“怎么可能,你现在可是我的合作伙伴。” 心珏在一旁胡乱跟着点头。 李浮游:“还有你,小没良心的!你怎么不给我递纸!” 心珏摊手,表示给苏薄那张是她唯一一张纸了。 出发前心珏和李浮游给苏薄又检查了一下身体,由于工具有限,心珏只给了个大概的判断——以苏薄目前的折腾法这具身体最多撑个三两天。 李浮游第一次在心珏专业领域提出质疑:“你确定是三两天,不是三两个小时?” 确认好苏薄身体不至于半途散架后三人出发。 升天大街本就和浮标离得近,三人脚程快,短短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浮标大门紧闭,门锁松垮垮挂在把手上,这种老实门锁也不值几个钱,李浮游看着毁坏的锁倒也不觉得可惜。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3节 叶独枝根本懒得遮掩她闯入了浮标这件事,连门锁都没处理。 苏薄和心珏被李浮游包在影子里,三个人挤成一滩巨大的阴影在浮标不远处,正商量着由谁先露头。 叶独枝敢直接闯入浮标想必是做好了准备,为此李浮游决定先去探探情况,心珏和苏薄待在外面,如有意外,李浮游可以直接用影子将她们拉进去。 “我留一块影子在外面,你们就待在影子里,我能随时将你们弄进去。”李浮游说完,将自己阴影化的小拇指掰下来丢在地上。那小拇指化作另一片阴影,苏薄和心珏站进去后,阴影慢慢攀附上她们的身体,将她们包裹住。 眼球叽叽喳喳地在阴影里跳着,似乎很兴奋。苏薄伸手将它捏回手心捂住,看着李浮游大摇大摆地推开浮标大门走了进去。 李浮游的阴影分身能够传递他的话,因此苏薄和心珏能够听见李浮游都说了些什么。 “你好,客人。” 听见他装模作样地打着招呼,心珏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可惜听不见叶独枝说了什么。 希望李浮游能多套些话出来,心珏表示在套话这方面,李浮游还是很有经验的。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需要我为你讲解一下浮标的规矩吗?还是说客人只是想坐一坐,小酌一杯?” 李浮游笑吟吟地看着叶独枝,脸上的惊讶出现得恰到好处又及时收回,他一边说一边将地上被叶独枝踹翻的桌椅摆好,看起来脾气好极了。 但叶独枝知道李浮游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说话。 她在浮标已经等了几天了,但她等的并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她在哪里,你知道我在说谁。”叶独枝开门见山问道。 “你在说谁呢,客人?” 李浮游并不是装傻,他是真的不知道叶独枝在问谁。 是苏薄,还是心珏。 叶独枝原本是躺在桌上的,浮标里来自同类的残余气息能帮助她更快地吸收触手的能量,她是随着气息找到的这里,但她对这里并不熟悉。 根据之前她打听到的消息,浮标是有两个人的。 叶独枝并不确定这两个人谁才是她要找的竞争者,但李浮游出现的一瞬间叶独枝就知道他不是她要找的人。 于是她从桌上跳下来,面对面站到李浮游跟前:“另一个人,你的同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李浮游了然,看来叶独枝并不知道他们和苏薄的关系。 “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和你才是一边的,不是吗?” 叶独枝似乎不想招惹李浮游,她在试着拉拢他:“我们都是主的侍者,为了祂的意志行走于此,我们本该同心同德,不是么,大人?” 虽然称呼李浮游为大人,但叶独枝的神色并无恭敬。 她眼底有妒意,似乎随时打算扑上来撕咬他,将他取而代之。 这眼神让李浮游瞬间就明白了祂为什么会选择叶独枝作为新的眷属,她是个潜力无限的眷属,她的妒源源不断,却不会成为妒的奴隶。 坦白来说,心珏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 心珏的妒只针对一个人,那就是正和她待在一起的苏薄。但李浮游知道心珏对苏薄的情感很复杂,她对苏薄的嫉妒没有让她产生了破坏欲,反而让她产生了“爱”。 她不想破坏,只想超越。 这种不带破坏欲的嫉妒不是祂喜欢的嫉妒,但李浮游却因此产生了和祂的意志相违背的想法。 他认为这样的心珏会为祂带来更强大的力量,但祂不那么认为。 所以他不可能和叶独枝同心同德,在祂从身上将他分离出来后的某一天里,从私心逐渐生根发芽的某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和祂是一体了。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的意志代表着什么。你并不是最好的眷属人选,你只是占了时机,叶独枝。” 李浮游拉下脸来,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体里释放。 他身体的轮廓化为黑灰色半透明的阴影,阴影无限拉长放大,而他身体中心依旧是刚才的模样。 同根同源的能量威压让叶独枝感到压力,李浮游的身份比她高比她特殊,她有些难以抵抗来自他的施压。 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哪怕脸颊的肉已经开始抽搐,她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不停抽搐的嘴角无法将句子说得完整。 “大,人。我有,我的,诚意。” 手心内的骰子疯狂转动着,这股代表着可能性的力量让叶独枝说话逐渐顺畅起来。 她的肌肉依旧抽搐着,但却能吐露出完整的句子,尽管她的声音和口型根本难以对上。 “大人也知道主的力量再被削弱,祂正处在我们想象不到的困境里,随时有着消散的风险。我和您承担的责任重大,只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完成我们的使命。而我觉醒的能力,无疑是过去所有眷属里最强大的能力。”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说得是实话。 叶独枝观察着李浮游,继续道:“大人应该是最希望主回来的人,选择我才是最优解。” 但叶独枝猜错了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是最希望祂回来的人呢?” 因为你们本就是一体啊。叶独枝张口,却将这句话生生 咽回肚子里。 她看见李浮游平静地将自己周围的阴影扩大了数十倍,整个浮标陷入黑暗,只有叶独枝手心隐隐冒着光芒。 不对,有哪里不对。 叶独枝本以为这次的谈判该很顺利。 “你怎么知道,我不希望祂就此消失呢?” 李浮游的脸也开始阴影化,与叶独枝同根同源的力量如同惊涛骇浪扑打着她的身体。 不对,这股能量不对。 叶独枝后退,震惊地感受着李浮游身上的能量变化。 -----------------------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节快乐呀 第245章 腐朽 叶独枝突然明白李浮游为什么会拒绝她。 她的瞳孔骤缩, 恐怖的猜想在李浮游展开的能量场里逐渐证实,本该让她如沐春风的能量此刻成了刮骨的刀,一下又一下刺激着她的神经。 “你分明是主的代行化身, 你的能量怎么会变成这样!”叶独枝彻底蒙了,她之前明明确定了李浮游是祂的代行化身,同根同源的强大能量就摆在眼前, 这能量本不该能伤害到她,就像作为下属的她无法伤害到李浮游一样。 可事实又告诉她,这股不该能伤害她的能量正在侵蚀她。 李浮游知道叶独枝在套话, 但他轻飘飘告诉了她真相,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是祂的代行化身,可谁又告诉你,代行化身和祂一定意志相通。” “我本是想安排心珏成为新的眷属的,偏偏你抢先一步。”李浮游叹气,也不管他的话在叶独枝脑子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涛, 用惋惜的语气接着道,“事已至此, 也只能剥离你的能量赐给心珏了。祂现在自身难保, 早就糊涂了,只要能量气息相同,想必也分不清自己的眷属有没有换人吧。” 话已至此, 叶独枝哪里能不明白李浮游的立场。 她本想证明身份后说服李浮游将心珏身上的眷属能量剥下来给她, 谁能想到李浮游作为祂的一部分, 却叛了祂。 “祂的神谕, 是让我成为眷属。”叶独枝掌心的骰子慢慢停止转动,数字一伶仃孤苦地横在骰面,但叶独枝并不甘心, 咽下一口血后她再次转动起骰子,“祂如今境地堪忧,甚至不知道你的背叛,你怎么忍心背叛你的创造者?!” “我们的一切都是主赋予的,你怎么忍心背叛!!!” 叶独枝声嘶力竭地质问,她周围的本源力量开始试着突破阴影的束缚,但李浮游的身份在她之上,这种绝对的压制让她的身体难以负荷。 但叶独枝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李浮游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轻松,他是主宰的一部分,随着祂的衰弱他身体内残存的主宰之力早就所剩无几。 叶独枝被他压得半跪在地,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而她左手逐渐撑起了身体,抬头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 李浮游知道自己压不了她多久。 按理说眷属的能量能够反哺给他这个代行化身,但从他不再遵循主宰意志行事的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眷属的反哺了。 他需要有自己的眷属,和自己同心同德且同源的眷属。 就在这时,来自深海的腥咸气息突然降临此地,阴影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桌椅之间簌簌穿行。巨大的躯体在被发现的瞬间轻而易举将被李浮游摆好的桌椅顶翻,它不再遮掩身形,从地面猛地跃起,如一张巨网扑向了匿在阴影里的李浮游。 而李浮游在闻到气息的瞬间就猜到了那在暗处潜行的玩意曾经是属于谁的能力。 触手和他上次看见时一样巨大,只是外边变得更加狰狞。 稍显干瘪的表皮和上面黑紫色淤伤样的网纹,褶皱内霉斑似的絮状物。原本骇人的吸盘边缘因为失水而卷曲,露出了底下盐粒般的不明晶体。 至于那些尖锐的骨刺,此时正扭曲地蜷缩在吸盘内部。骨刺的底部嵌入吸盘干枯的肌肉纤维里,周围粘连着看起来已经坏死的暗红色组织。它们原本锋利雪亮的白色变成了黄褐色,像是老人嘴里坏死的牙齿。 它依旧充满了威胁感,但和之前的威风不同,这种威胁感来自它身上腐败病态的气息。 李浮游沉默了一会,突然驱散了一部分阴影将自己的五官重新组合起来。 他深深地凝视着悬挂在浮标上方对他虎视眈眈的触手,没有看向已经重新站起来的叶独枝,淡淡开口:“苏薄如果看见,一定会不惜代价弄死你。” 控制着触手和自己手心骰子的叶独枝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她下意识嘲讽道:“苏薄?就算她没死,也只是个残疾的废物了。” 但随后叶独枝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李浮游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苏薄。 “你和苏薄是什么关系?” “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李浮游依旧看着头顶的触手,他额头冒出了冷汗,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牵制住触手他的阴影费了多大的力。 与此同时李浮游留在外面的分身开始发动,真该死,苏薄再不进来,他就要被她的触手扇飞了。 李浮游的反问给叶独枝敲响了警钟,她当机立断想要解决掉李浮游。触手从半空中降下,三条触手彼此交织着汇聚成一条更为粗壮形容可怖的存在。 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手在黑暗里给李浮游带来了最纯粹的五感上的刺激,那味道犹如牢笼笼罩在他周围,是黑色阴影无论如何也难以隔绝的死亡气息。 他明明已经发动自己的能力了,但是苏薄和心珏人呢? 来不及多想,李浮游不得不将身体溶于阴影当中,反复在黑暗里穿梭以躲避触手的攻击。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触手,又或者说是叶独枝,竟然能感知到李浮游的位置。 不得不承认的是叶独枝对于主宰之力的感知已经超越了李浮游的判断,对于叶独枝而言,李浮游身上比她更纯粹更接近主宰本源的力量让他在黑暗里依旧明晃晃的,像一团燃烧着紫色火光的火焰。 叶独枝手心的骰子转动着,她开始靠骰子的结果判断苏薄的位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4节 由于曾经的经历,叶独枝做事向来谨慎,她擅长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猜想。譬如此刻,叶独枝开始猜测苏薄或许就在暗处和李浮游打着配合。 而骰子咕噜噜转动,在叶独枝提问后很快给出了结果。点数九出现在她掌心,如果不是点数十尚未成型,叶独枝毫不怀疑骰子给出的结果是百分百。 在哪里,苏薄会在哪里? 叶独枝一边控制着触手去纠缠李浮游,一边开始在黑暗中寻找那个身影。 但黑暗里她只能看见李浮游。 她不具备直观看见眷属体内能量光的能力,之所以能看见李浮游,还是因为李浮游和她同根同源,她能感受到他。 苏薄如果就在浮标,她可能藏在哪里? 是那些翻到的桌椅之下吗,叶独枝将桌椅推翻,从桌椅中央慢慢退到墙壁角落。她掌心的骰子停留在三点,是个极低的概率,苏薄不在桌椅下。 那是哪里?叶独枝的目光在黑暗里游走,她抬头,黑漆漆的房梁呈现出比李浮游的阴影更加漆黑的影子,蛇一样盘亘在头顶。 在那里吗,那里很适合藏人。 骰子继续转动,这次的点数是九点。叶独枝的手指在骰面摩挲,她愣了片刻在反应过来骰子给出的点数是九。 在那里,房梁上! 本是纠缠在一起的触手悄无声息分开了一条,潜行着从墙壁慢慢游走到屋顶。叶独枝不动声色地靠在墙面,掌心的骰子却再次转动起来,开始判定触手攻击是否会落空。 骰子给出的点数依旧是让叶独枝安心的九点,她嘴角不自然翘起,盯着阴森森的房顶,仿佛已经看见了苏薄被触手击落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她能打败她第一次,自然也能打败她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有李浮游帮忙又能如何,李浮游虽 然身份比她高,但她拥有的能力是无限可能性啊…… 触手攀至房顶,绕着房梁缓缓向前,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蹲在房梁上的苏薄和心珏。苏薄脸上并无惊慌,她早便知道触手被叶独枝操控着过来了,触手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叶独枝吸收了太多能量后变得极度虚弱。它最近几乎都在沉睡,也因此叶独枝没有防备它。 但苏薄到来后,能为触手提供能量的她让触手的意识悄无声息醒了过来。 有触手透底,苏薄自然知道叶独枝在做什么。 可她依旧蹲在房梁上没动。叶独枝的能力特殊,她藏在哪里都无济于事,早晚会被叶独枝发现。 所以苏薄没打算藏。 她摁住心珏想要抬起的脑袋让心珏待着别动,顺便将不安分的眼球塞到心珏手里让她将眼球看住。随后苏薄站起来,掏出那把橙色的激光枪走向触手。 “好久不见。” 苏薄对着触手说。 但其实这话是说给叶独枝听的。 能和触手通感的叶独枝看着站在触手前的苏薄,她惊讶于苏薄的身体恢复如初,也感叹苏薄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她没有回应苏薄,但触手回应了苏薄。 受到控制的触手猛地发起了攻势,原本蜷缩的骨刺从吸盘内翘出,黑黄浑浊的**随着骨刺凸起被带出吸盘,腐朽的恶臭味加重,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 借着激光枪自带的光亮苏薄看清了恶臭味的来源,她眼底静如平湖,但心情却并没有那么平静。 触手该是强壮的,颇具威胁力和力量美感的。 而不是这样。 不触不鬼的模样。 苏薄没有躲闪,她以枪为臂将触手卷起,整个人犹如灵活的鸟雀般借着触手袭来的力道从房梁上跳下。 半空中苏薄身姿扭转,将触手缠在枪支上后苏薄长腿一跨骑在了触手身上。 她抚摸着触手干瘪变异的皮肤和吸盘,骨刺在即将穿透她掌心的瞬间被她五指握拳锤进了吸盘内部。 如果触手有知觉,大概会打个哆嗦。 因为苏薄的手太冰了,抚摸着它身体的仿佛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某种冷血动物的肢节。 ----------------------- 作者有话说:国庆如果没有事外出的话会尽量更新,这几天没榜单但还是在断断续续涨收藏诶,是哪个小天使帮我推荐了吗[撒花]比心 第246章 子弹 触手吃痛, 痛感同样传递到了叶独枝神经上。于是叶独枝控制着触手试图甩掉苏薄,但苏薄双腿紧紧锁住触手,双手握拳毫不留情地将触手上的骨刺一下又一下锤入吸盘内部。 叶独枝本想将另外两条触手也收回来对付苏薄, 但李浮游见苏薄出现,收起了大部分影子更加专注地牵制住另外两条触手。 影子如同跗骨之蛆般缠在触手上,叶独枝虽然可以使用骰子的能力让触手挣脱李浮游, 但苏薄那边的攻势太猛,叶独枝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来对付李浮游。 随着李浮游的阴影被收回大半,叶独枝终于看清了苏薄现在的模样。 她几乎没有变化, 副本内四分五裂似乎对现实中的她没有任何影响。她看起来似乎从来没败在她手上过,脸上既没有想要报仇的恨,也没有对大难未死得得意。 此刻的她一下又一下捶打着触手,下手狠厉不留情面,似乎这条触手的死活和她根本没有关系。 见叶独枝看过来她甚至抽空抬起头,和叶独枝对视了一眼。 她穿着她一直以来都穿着的黑色皮夹克, 腿上是紧身的作战裤,踩着一双纯黑的皮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背后, 正随着触手的挣扎左右荡着。 她的左手握拳悬在半空中, 那把橙色的枪被她的右手握着刺进了触手其中一个吸盘内。触手黑褐色的粘液沾在她脸颊上,那张脸面无表情,眼睛里倒映着叶独枝的模样。 叶独枝有种她们对视了很久的错觉, 但其实只是一瞬。 她看见苏薄张嘴, 似乎说了三个字。 叶独枝没看懂苏薄说了什么, 她不懂唇语, 于是那瞬间叶独枝甚至想用骰子验证苏薄说的究竟是哪三个字。 “我能杀你一次,也能杀你第二次。”叶独枝突然咬牙切齿地冲苏薄低吼,但苏薄像是没听见一样。 叶独枝眼睁睁看见苏薄扭过头, 似乎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一般,苏薄淡定地扭过了头,开始专注地对付起触手。 骰子开始转动,叶独枝发誓她手心的骰子从未如此迅速地转动过。 她要触手反杀苏薄,既然苏薄不把她看在眼里,那她就要让触手再次将苏薄绞杀——就像副本里那次一样。 叶独枝不介意别人看不起自己,或是不将她不放在眼里。 她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她明白这种傲慢和轻视伤害不了她,但这种傲慢和轻视能成为她反击的利刃。 她要让苏薄也尝尝这种滋味。 骰子骨碌碌转动,直到停在了数字七。 更改现实所需要的力量从叶独枝体内流转到骰子莹白的骰面,巨大的能量流转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阵阵嗡鸣声。 而一直被苏薄压着大的触手身体一阵,它碎裂的骨刺重新长出,在叶独枝能量的影响下重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苏薄瞬间转为劣势,但她却对叶独枝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苏薄这是在嘲讽她?挑衅她? 无所谓,骰子已经停下,即将到来的未来成了既定结果,叶独枝胸有成竹地站在原地,眼里闪烁着让她本源之力燃烧得更加剧烈的妒火。 叶独枝不知道苏薄等的就是现在。 她想过很多种方法去对付叶独枝的骰子,她想过偷偷砍下叶独枝的手,或是率先击碎她掌心的骰子。 但这些方法都做不到万无一失。 如果叶独枝反应足够快,她就能在苏薄接近她之前发动能力,让苏薄的攻击失效或者趁机抓住苏薄。 这些天她一直在触手清醒时让触手描述不同的,叶独枝使用能力时的场景。 骰子一定不是没有缺点的能力,那样叶独枝和神有什么区别。 大量的案例收集后苏薄终于有了发现,叶独枝使用能力虽然可以不间断,但她只有一粒骰子,也就是说,叶独枝一次只能解决一个问题。叶独枝想要扭转的事实越难改变,她发动能力的时间就越长。 她从出现到现在等的就是叶独枝使用能力。 而且一定是用能力扭转一个很难扭转的事实。 苏薄对自己的实力心里有数,短暂和触手交手后她就能判断出现在的触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叶独枝为了尽快让骰子成为十面骰几乎是不留情面地转化着触手体内的本源之力,这也导致触手身体的变异。 变异后的触手虽然看起来怪异可怖,但蕴含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了。 看着重新恢复力量的触手苏薄当机立断,抽出了那把插在触手吸盘内的枪。 叶独枝嗤笑一声,为苏薄拔枪的行为感到可笑。 她不会以为子弹能打破触手的防御吧。 谁想苏薄下一秒从触手上站起,也不知她是如何在触手上站稳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墙边的叶独枝。 触手在叶独枝控制下激烈地抖动起来,苏薄的身体像惊涛骇浪上的帆船般上下颠簸着,她不得不半蹲下来将身体稳住,只有手上的枪依旧握得很稳。 那枪虽然被苏薄稳稳握在手上,枪口却在随着苏薄身体和手臂的晃动而晃动。 叶独枝看着摇晃的枪口,不以为意地挪开视线。 “我能杀你一次,自然能杀你第二次。苏薄,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叶独枝看着逐渐落入下风的苏薄,放松地靠在了墙上。 她逃不掉的。 叶独枝想。 苏薄没有回应她,而是盯着触手骨刺生长的节奏。 她艰难地稳住身体,单手扣着触手上的一个吸盘,安静地听着大脑内属于触手的声音。 作为叶独枝改变的对象,触手最清楚叶独枝的能力进行到哪一步了。 而叶独枝也在感受着自己体内能量的运转,她能感知到,一切快要结束了。 骰子预言的死亡即将到来,触手马上就能反败为胜,苏薄的残肢会从天上落下,她能再一次淋到淅沥沥的血雨。 但就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瞬间,叶独枝听见了一声枪响。 激光枪的枪响并不明显,但足够谨慎的叶独枝依旧捕捉到了这声音。她下意识想要动用骰子的能力为自己施加防御,但又不甘心打断即将成型的上一次预言。 看见苏薄的枪口是对准天空时叶独枝瞬间舒了口气,看样子那声枪响是意外走……火,诶? 为什么她听见了子弹穿破皮肉的声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5节 骰子迅速转动起来,但由于在事实即将成型时被突然终止,正在收回能量的骰子这一次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叶独枝低头,没在自己身上看见伤口。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迟钝,后知后觉到来的疼痛感让她终于意识到这伤口来源于哪里,但是为什么,是谁做的? 颤抖着手的叶独枝终于在自己太阳穴处摸到一片湿润,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此同时被她鼻腔内的感受器接收到,一阵阵抽痛的大脑让叶独枝开始思考。 她的大脑,似乎被打穿了? 血液开始从她眼睛和鼻腔内涌出,叶独枝咳嗽两声,于是她嘴里也充满了血液。 视 线变得模糊,叶独枝隐约看见有人从高处跳下来,在往她身前走。 她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骰子依旧在转动。 还有希望,只要点数能出现…… “啪——” 那只掌心镶嵌着骰子的手被人抓住举了起来。 一只手指轻轻摁在了转动不停的骰子上逐渐用力,原本还在转动的骰子慢慢停下,但又在即将停止时不死心地震颤起来。 骰子试着反抗那股压迫着它的力量,剧烈的震颤让叶独枝已经适应了骰子的掌心重新被磨破,红色染上了那颗莹白的骰子,凹陷的黑色数字瞬间被血液填平。 “闹剧结束了,叶独枝。” 苏薄的手指用力,伸入叶独枝掌心的烂肉内,扣住了那颗骰子。 骰子被逐渐扯出,周围牵连的肌肉组织一条条断裂,对叶独枝而言苏薄此举无异于掏肺挖心。 惨叫声被叶独枝咽下,不甘涌上心头,她死死瞪着苏薄,试着把被迫摊开的手掌收拢。手指触碰上自己的皮肉,粘稠的骰面从她指间划过,叶独枝想要将骰子握住,但下一秒一颗子弹穿破了她的手心。 激光枪被苏薄收起,她将枪口抵着地面,身体懒散地倚靠在枪上,另一只手已经将骰子完全扯出拿到眼前打量起来。 大脑内出现了触手的声音,或许是叶独枝受伤的原因,触手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好极了。 “把我从她体内挖出来,我就能回来了。”触手迫不及待道。 叶独枝已经痛的快晕过去,但苏薄不放心,便将叶独枝单手拎起来捆到了椅子上。 由于能力失控叶独枝并没有将触手收回体内,此刻三条触手软趴趴连接在叶独枝背上,末端因为兴奋翘了起来。 一旁的李浮游虎视眈眈,提醒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苏薄。” 约定,是了,他们约定好苏薄成功解决叶独枝后要将叶独枝的本源之力和触手都交给李浮游。 苏薄冷静地点点头,伸手扯住触手根部:“我当然没忘。” 话音刚落,就见苏薄将触手猛地从叶独枝背上一根根扯落,但诡异的是叶独枝并无反应,触手的掉落并没有在叶独枝背上留下伤口,它就这么轻易的被苏薄扯了下来。 “就在这里,你要的话可以自己来拿。” 见触手脱落后苏薄指着地面对李浮游说,她表情淡然,似乎并不打算食言。 李浮游警惕地看着苏薄,最后让心珏留在原地,自己缓慢地靠向苏薄。 第247章 毁约 心珏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但李浮游冲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心珏要说什么。毕竟李浮游用脚都能猜到心珏想让他把触手还给苏薄。 但他同样需要触手,对消耗过度的李浮游而言触手是大补的东西, 他不想放过这个食物,更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直到李浮游走到触手面前,苏薄都毫无动作。 难道他猜错了?苏薄是个言而有信的交易对象? 李浮游偷偷腹诽, 双眼盯着苏薄,一只手化作阴影逐渐将触手包裹。 一切都很顺利,苏薄站在原地, 眼睛耷拉着,下垂的睫毛挡住了她眼里的神色。李浮游见状大喜,阴影彻底将触手包裹住。 他准备直接将触手吞噬,阴影开始收拢,李浮游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地上的触手。 成了,快成了。 他的眼睛因为喜悦眯起, 李浮游出于礼貌想对苏薄道谢,于是他再次将眼睛抬起看向苏薄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哪还有苏薄人影。 诶? 李浮游愣住。 苏薄人呢? “李浮游!你个蠢货!” 背后传来心珏的骂声, 李浮游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强行停止了吞噬触手的动作,化作阴影的手臂恢复原状, 李浮游托起触手就迅速转身朝心珏跑去。 只见心珏被苏薄挂在激光枪的枪口上, 她另一只手抓着被五花大绑的叶独枝, 正迅速朝浮标外跑去。 该死的, 她是什么时候跑过去的?她怎么速度那么快?! 另一边苏薄成功将心珏和叶独枝带到了浮标之外,浮标内毕竟是李浮游的地盘,苏薄一开始就不打算在浮标内和李浮游起冲突。 同样的, 她一开始就不打算将触手给李浮游。 她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别人。 她又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好人,如果她信守承诺,只能证明这个承诺带给她的好处更大。 “苏薄!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浮游匆忙追上来,见苏薄站在浮标和升天大街的路口处等他,气急攻心地质问道。 苏薄觉得自己的意图很明显了,李浮游这一问实在多此一举。 但她还是好心解释了一下:“意思就是,我们现在需要进行一场新的交易了。” 苏薄将被她挂在枪口的心珏往上抬了抬,又将提在左手的叶独枝向上提了提:“二换一,看在是老熟人的份上,这桩买卖不让你吃亏。” 李浮游被苏薄没脸没皮的模样气笑了:“你这和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眼球叽叽叫着从激光枪上跳回苏薄头顶,见证了苏薄毁约的眼球丝毫不觉得苏薄做错了什么,反而神气地叉腰笑了起来。 “当然有区别,我可没空着手。” 李浮游:…… 李浮游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他忙活这一切一是为了让心珏成为眷属,二是为了给自己补充能量。 心珏成为眷属后获得的能量能够反哺给他,已经和主宰离心的李浮游无法从主宰处获取到本源之力,他不能失去心珏。 一个是暂时的口粮,一个是长久的能量包。 傻子都知道该选择哪个。 李浮游丝毫不怀疑苏薄真敢杀死心珏,毕竟心珏第一次濒死就是因为苏薄。 “把心珏和叶独枝放下,触手我还给你就是了。” 李浮游叹气,心想罢了,就当是卖苏薄一个人情。以苏薄现在的成长速度和胆识,日后的成就犹未可知,但她成长的上限一定会远远大于他。况且苏薄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将叶独枝和心珏掳走,何尝不是一种挑衅和威慑。 毕竟只是眨眼的功夫,李浮游确实没察觉到苏薄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想到这里李浮游心里好受了些,他将手里的 触手放到地上,举起双手后退了三步:“将她们放下,我数三声,我用阴影来交换我们的位置。” “可以。” 苏薄见李浮游拿出诚意,也学着他的模样将人放下后退了三步。 阴影在两人一触手下弥漫开,待阴影散去,触手已然出现在了苏薄面前。 由于脱离宿主触手的身体已经缩小了很多,此时已经只有手臂那么粗了。苏薄将触手捞起来,调动起体内属于触手的核心本源之力。 暗绿的线条将触手包裹住,感应到核心的三条触手身体微微动弹,随后干瘪的身体在苏薄的左眼世界内化作一条条颜色暗淡的绿色线条和暗绿的核心本源融合在了一起。 而现实世界当中,干瘪的触手在苏薄手心消失,于此同时她周围似有风起,披散在背后的长发和衣角微动。 熟悉的能量回归,苏薄并没有急着将触手放出来检查,而是抬头看向李浮游所在的方向。 虽然不清楚李浮游为什么看重心珏,但李浮游对心珏的关心做不得假。 在心珏回到他身旁的第一时间李浮游就替心珏检查起身体,而躺在地上的叶独枝直接被他忽视了。仿佛叶独枝根本不是李浮游这场交易的最终目的。 所以李浮游究竟是想做什么? 苏薄好奇地打量着李浮游,大脑内是触手怒气冲冲的声音。 “我要把叶独枝大卸八块,把她的血吸干,把她体内属于嫉妒的能量都夺过来!苏薄,苏薄,不能这样就放过她了!” 虽然苏薄也觉得就这么把叶独枝交给李浮游有些可惜,但她直觉到了李浮游手上后叶独枝的后果只会更惨。 为了安抚触手苏薄离开前问了李浮游一句。 “你打算用她做什么?” 或许是为了稳住语气不善的苏薄,李浮游老实地告诉了苏薄他的目的。 “将她体内的本源之力替换给小珏。” “具体怎么做?” “不方便说。”李浮游总不能为了拉拢苏薄什么都告诉她,但他大概猜到苏薄不打算那么轻易放过叶独枝,于是承诺道,“如果事后她还没死,我可以把她交给你。” 替换本源之力的过程非常痛苦,叶独枝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苏薄满意了,不再多问。 “记得联系我,我知道你有办法。” - “李浮游事后真的会把叶独枝给我们吗?”触手不死心地问苏薄。 “他不给,我就主动去联系他。”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6节 苏薄带着触手往乐园赶,李浮游告诉她的联络方式很简单粗暴,他直接将自己的本源之力分出一条线塞给了苏薄,这条线被苏薄吸入体内,只要苏薄不将这条绿线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就能通过线条在大脑内和李浮游沟通。 她也不担心李浮游使诈,这条线很细,里面蕴含的能量极低,只要苏薄想,她随时可以将线条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而且李浮游的做法给苏薄提供了新的思路。 废土区一直是没有通讯工具的。 他们的通讯手段只有联络器,但这东西稀少,且只能让双方感应到对方的位置,无法直接进行通讯。 苏薄有过鼠尾草和……医生的联络器,不过已经在和智者的战斗中损坏了。 她事后和南北歌说过这件事,据南北歌说上城刻意阻止废土区发明通讯设备,每当他们有制造出通讯设备的趋势时,上城就会来一次“大扫除”。 在d系列的炸弹之下,所有研究发明都功亏一篑。 久而久之,废土区不再有人试图研究通讯设备了,毕竟被轰炸一次的代价太大,无论是哪个区域,都承担不起重建的成本了。 如果苏薄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轰炸乐园的武器代号是d680,这意味着投放到废土的炸弹已经有680轮了。 不知道这680次轰炸里有多少次是因为通讯设备。 但李浮游的手段不同,这涉及到人体内的本源之力,而苏薄的左眼恰好具有看见每个人体内本源之力的能力。 那么……她有没有可能靠着这个能力从其他人那里获取到能量线条,然后靠着将线条放入其他人体内形成通讯器? 但普通人不具备将他人能量线条转化为自己能量的本事,除了对苏薄足够信任的人,其他人应该不会允许她在他们体内实验。 毕竟苏薄自己也不能保证这招对普通人能不能起效果。 “我们现在去哪儿?”触手不知道苏薄在想什么,见苏薄迟迟不说话,耐不住性子地问道。 毕竟在叶独枝那里这几天实在把触手折磨闷了,它现在非常需要苏薄和它多说说话。 苏薄边走边回应它:“乐园,游戏场。” 虽然大脑内的脑械已经取出,不再受到上城限制的苏薄不再需要老老实实遵循规则参加游戏,但苏薄打算去找余婆她们一趟。 游戏场的门禁手环还在,上面显示距离下一次游戏开始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她现在赶过去刚好能碰到余婆她们。 触手没有多想,它并不知道苏薄的脑械被取出了,因此没有多问,只是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刚好能进游戏在里面吸收点其他主宰的本源之力,让我补充一下被叶独枝消耗的能量。” 触手这话倒是让苏薄思考起来到底要不要参与这次游戏。 但游戏归根究底是上城创造的,那里面是上城的主场,她的脑械虽然被取出,但进入游戏后一举一动都在上城的监督之下。 他们真的会允许取出脑械的她在里面偷取能量吗? 想到这里苏薄冷笑一声,只怕他们会想方设法弄死她吧。 但是话说回来,有一件事苏薄始终没弄明白。 上城究竟是为什么弄出这样一个游戏场,游戏场的目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为了取悦上城居民,里面关于主宰的秘密……让她感觉进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当中。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掉头往来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苏薄,你又去哪里,不去乐园了吗?”触手不解。 “先回浮标,让李浮游帮忙赶一下路。” 真惨啊,李浮游。 触手默默在心里嘀咕道。 第248章 关联 得知苏薄为什么去而复返后李浮游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但他还是大手一挥,制造出一片能将苏薄传走的阴影。 从阴影内跨 出的苏薄成功出现在了罪都浅河上,她找到停在浅河对岸的摩托, 靠着李浮游的阴影带着摩托再次传了回来。 但大概是不想看见苏薄的原因,李浮游并不在浮标内。 走出李浮游的阴影传送门后那片阴影很快消失,苏薄见浮标没人, 没有多做逗留,骑着车加速朝乐园赶去。 她当然不是特意回去拿车的,更重要的是那个被她塞在车座椅下的东西。 智者的头已经不知道在车里呆多久了, 苏薄甚至不确定那颗脑袋是不是还活着。 在等红灯时苏薄动作迅速地打开座椅,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白色头发沉默了一瞬——这颗脑袋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或许是感受到光亮,那些头发动了动,随后一张久违的脸转到苏薄面前,正是被关了很久的智者。 红灯还剩下五秒,苏薄没空和他啰嗦, 抬手将那张脸转回去,然后提着那明显长长了很多的白发将智者脑袋甩了出来。 随后“砰”的一声, 摩托座椅被关闭, 苏薄重新坐上摩托启动了引擎。 智者的头发被她打了个结挂在摩托扶手上,苏薄开车一向狂野,更何况她现在很赶时间。 迎面而来的狂风呼啦啦刮了智者一脸, 也因此想要开口说话的智者不得不将嘴闭上, 将自己整张脸埋进头发内。 苏薄身上的气息似乎变了, 智者猜到这段时间苏薄应该做了很多事, 毕竟她搞事的能力一直很强。 但这股气息不太稳定,智者安静地感受了一番,随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为什么苏薄的气息不稳了——苏薄身上属于人的气已经淡到近乎于无, 并且这股气没有“根”。 这意味着苏薄的身体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土壤损坏,“根”无处所依,只是悬浮在她的身体之内,随时可能脱离。 智者几乎快要笑出声来,他实在是没想到,苏薄消失这些天的收获竟然大到这种程度。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她让那位陨落的画面了。 开着车的苏薄不知道智者在想什么,她将速度拉到极致,顺便嘱咐触手注意路上有没有余婆一行人的身影。 眼球叽叽叫着表示自己的可以帮忙,于是苏薄抽出手把它放到自己头顶。 “自己抓紧。” “叽。”眼球扒拉住了苏薄的头发。 也是运气好,在赶了一天路后眼球成功在乐园边界处发现了正在往游戏场赶的余婆。 主要还是绿芜的头发太显眼,绿芜、达蒙和余婆坐在没有顶盖的四轮拖车上,而李悯人坐在驾驶舱里开车。 李悯人开车的风格和他本人相似,跳脱且不老实,李悯人的车抄小路招惹了一众咒骂,苏薄就算没看见绿芜,也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苏薄驱车追上前方那辆四轮拖车,在超过他们之后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瞬间横过来拦在了拖车前方。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这动静吓了李悯人一跳,他甚至没看清前面突然出现的红色是什么,只是凭借本能一脚刹车踩到底。 待车停稳后李悯人气冲冲地解开安全带抬头看去,还来不及说什么,待看清眼前拦路的人是谁后脸上的怒气瞬间转为笑容。 “害,我说是谁呢敢这么开车,原来是你呀苏薄。” 等等,苏薄? 苏薄不是死在上一次游戏里了吗? 李悯人话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不对,他一把推开驾驶舱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拖车后座上和余婆三人挤在一起。 由于视线受到驾驶舱的遮挡余婆几人并没看清李悯人是为什么突然刹车,差点被撞到脑袋的绿芜伸手将想往她身后钻的李悯人推开,皱着眉问道:“我就知道不该让你开车,怎么了?” “苏薄……鬼!”李悯人哆嗦着,半天只说出两个词来。 余婆听见熟悉的名字,顾不得说李悯人什么,直接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她越过拖车,便看见了拎着颗白色脑袋站在红色摩托前的苏薄。千言万语在余婆心底闪过,最终她只是上前,拍了拍苏薄的肩膀。 手掌落到了实处,眼前的苏薄是人非鬼,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余婆想问苏薄离开游戏场后发生了什么,也想问问她身体是怎么回事,但知道苏薄向来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特意在这里拦她们,一定是有事要说。 于是余婆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搭在苏薄肩上的手放下来,板着脸言简意赅说了一句:“活着就好。” 余婆背后李悯人三人正慢慢向苏薄靠近,绿芜眼底闪过诧异,达蒙的眼睛被遮住看不清神色,而李悯人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老爷,真是苏薄啊。”李悯人冲上来,一双不大的眼睛里因为有泪花变得亮晶晶的。 苏薄并没有和几人叙旧的意思,她很满意他们没询问她最近的经历。 “有事,找地方聊聊。” - begonia店内因为空闲太久,桌椅都已经积了层灰。 五串脚印从店门处延伸到店内,中间还掺杂着一跳不规律的拖痕。 触手看着那条拖痕,又看看因为头发太长被苏薄拖在地上走的智者,他白色的头发和半边脸颊因为沾灰变得有些狼狈,但表情没有任何埋怨,只是借着头发的遮挡一直用眼睛看着苏薄。 啊,总感觉高高在上的智者被苏薄关了那么久小黑屋后莫名被调出来了。 但不得不承认,看着智者这样触手心底有种莫名的爽感,毕竟当时对付智者时它可是受了不少罪。 距离下一场游戏开始还有八个小时。 从begonia到游戏场需要大概两小时时间。 苏薄进入自己的左眼世界内,黑色线条将眼前众人彻底包裹。 主宰赋予的力量能够暂时隔绝上城区的监视,这点苏薄在游戏场内就确认过了。 “接下来我们的对话是安全的,你们可以放心。罪都的屏障,你们都看见了吧?”一切就绪后苏薄开口问道。 余婆点头:“嗯,你弄出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在山海庙都能看见。”李悯人好奇。 苏薄斟酌着将艾弗里的事情挑选出一部分告诉了余婆几人,重点说了罪都摆脱了上城监视这件事。 “现在罪都很危险,但这危险伴随着巨大的收益。当然,其中潜在的收益只靠罪都是不可能获取的,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 苏薄解释道。 在场的几人都是聪明人,哪怕是看起来最呆的李悯人,也听懂了罪都的改变对废土区局势的影响。 上城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罪都随时有着覆灭的风险。 但同时这也是他们的机遇,摆脱了上城监控的罪都完全有时间来做一些事,而苏薄的态度很明显,她站在了反抗的那一边。 废土七个区,只靠罪都的力量是不够的。 但问题是……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7节 “山海庙没有理由站在罪都那边,毕竟除了罪都外废土没有第二个艾弗里,也不可能有第二块屏障来保护山海庙。”余婆的话说的很无情,坦白来说她觉得苏薄和罪都的想法很疯狂,这种疯狂甚至让她觉得有些无迹可寻。 这太突然了。 绿芜补充道:“以我对山海庙的了解,他们不可能趟这趟浑水。艾弗里的防护网能抵挡住上城的攻击一时,也不可能赶上上城的武器更新迭代的速度,被攻破是早晚的事情。在这期间上城很可能会拉着其他区域承受他们的愤怒,到时候罪都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上城的仇恨,还有其他区域的。” 总而言之,几人都不赞成苏薄和罪都反抗的想法。 但苏薄不是来寻求认可的。 她不喜欢当说客,她只会把事实摊开揉碎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做出选择。 于是苏薄耐心地等几人说完,然后伸手在满是灰尘的桌上画了三个圆圈:“我不了解上城,但了解废土和下城区。自从知道上城区后我一直很好奇三个区之间的关系。” 苏薄的手指在中间的圆圈处点了点:“从第一天来到废土区后达蒙告诉我,废土区是上城的垃圾场,是下城区的排污口,是废弃之地。而余婆和某位曾经到过上城的家伙告诉我,上城区是一个沉迷于享乐,没有忧虑且资源充沛的地界。” 说到这里,苏薄的手指挪到了最底部的圆圈:“废土区只是遗弃之地,上城区又是个只有欲望的极乐世界,那上城区的资源和科技从哪里来,什么东西在供养着上城区,如果我们切断这个东西对上城区的供给,艾弗里的防护网或许能支撑的比我们想象的更久。” “各位都是来自于下城区,我对下城区的了解只限于b区,那里的蓝械制造工厂负责的是基础智械的加工。今天找你们来,也是想问问,你们对下城区了解多少?” 底部的圆圈被苏薄划分为四块,分别写上了abcd四个字母,而字母b的旁边又被标注上武器二字。 没有人回答苏薄的问题。 因为他们意识到苏薄的想法有成功的可能,她不像是被艾弗里的屏障逼着走出这一步,而像是早就猜到了有这样一天。 “你确定……上城的一切都是靠着下城区供应的吗,这是不是有些太极端了?”李悯人有些不敢相信上城是这样的。 没有人了解上城,没有人知道上城是怎样的。 他们早就把上城当做了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但就在平平无奇的一天,苏薄坐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告诉他们,上城区的资源是可以被切断的。 第249章 不速 苏薄单手撑着头, 眼睛的方向对着沉默不语的余婆。 她已经在侯白那里确认了这 件事,但她确实没有证据用来取信于李悯人三人。她在赌,赌余婆的身份不简单。 余婆该是知道些内情的。 或许她就来自上城也说不定, 毕竟在下城区内,余婆是唯一一个活过30岁的劣等种。而且她对基因能力的掌握实在太熟稔了。 劣等种不该对基因能力这般收放自如,劣等种也不该在不经意间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谈论上城区。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注视, 余婆缓慢抬头。 “她说的没错。” 苏薄无声地笑了起来,她果然猜对了。 于是接下来的谈话内,下城区剩下三个区域所负责的部分被补充完毕, a区负责基础智械的制作;b区负责将基础智械进行改造,所有义体、智脑和智能用品都离不开经过分类改造后的基础智械;c区负责营养液和能源的供给,而d区则负责武器和科技研发。 “或许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来设想。”给四个区域做好标注后苏薄又道。 李悯人觉得她现在的想法已经非常大胆了。 更大胆的设想,真的是他听了不会心脏骤停的吗? 可惜苏薄听不见李悯人的想法,她的声音没有停顿,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仅仅是切断下城区对上城区的供应是不够的, 我们可以把下城区的东西一点一点抢过来,变成我们对付上城区的武器。” “上城区会发现的, 他们不是傻子, 苏薄。”绿芜表情严肃,这实在太异想天开了,“他们比谁都明白下城区对他们的重要性, 不可能让我们有机会进入下城区。” “我们当然有机会。”苏薄道。 “我们找不到入口, 我们只知道下城区的入口在乐园, 但没人知道具体在哪, 怎么打开。” “黑水的排污口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入口。” “没人能抵御住黑水的侵蚀,或许你可以, 但也或许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一个人。”这次反驳的人是达蒙。 “如果我说我有人选也有办法抵御住黑水侵蚀呢?”苏薄早就想好了人选。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余婆问。 “第一,说服山海庙搬入罪都,包括南北歌和一二;第二,潜入下城区的计划里,你们必须参与。” 第一个条件达蒙才是关键,毕竟他幼时一家人都是山海庙的一员。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达蒙。 达蒙苦笑起来,事已至此,他不能不答应苏薄。 从苏薄将这个计划告诉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会尽力的,但也得等这次游戏顺利度过后才行。” 苏薄默了一会,或许是听见了游戏这个关键词,触手又在她脑子里嚷嚷起来。 触手需要补充能量。 普通的生命能量已经满足不了它了。 罢了,没有达蒙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也很难实施。 “这场游戏我会保你们。” - 虽然决定好了要和余婆她们一起进入游戏,但苏薄万万没想到她会在乐园遇见上城区的人。 她猜到上城区或许不会轻易让她摆脱控制,主动进入游戏或许会让她陷入危机,但她没想到危机来得那么快。 快到她只来得及让余婆几人先去游戏场内,而她自己先骑车躲开那两名上城区的不速之客。 看着紧随她身后的两道白色身影,苏薄在跑入道路拐角的瞬间放出了触手。 “他们真是上城来的,怎么给我的感觉那么奇怪?”触手在苏薄脑子里紧张地发问。 原本苏薄是没注意到这两人的,虽然他们着装古怪,但放在废土区这种打扮并不值得注意。 提醒她这两人来自上城的人是余婆。 “余婆不会乱说,而且他们这架势,就算不是上城来的,也是和我有仇的。” 三条触手比原来缩水了些,但受到本源核心滋养后外观恢复了许多。 扫了眼触手现在的模样后苏薄动作一顿,道:“这两人营养应该还不错吧,好歹是上城来的,喝的可是优质营养液。” 触手一下就懂了苏薄的意思,它仔细感受了一下身后那两名白衣人体内的本源能量,惊喜地点头:“虽然比不上神眷,但他们体内的能量比废土区的普通人高多了!” 苏薄又溜着身后那两名白衣人转了一圈,直到给余婆等人留足了离开的时间后才停下来。 她不清楚上城区居民的实力,方才带着他们在巷子里乱绕也是在试探。 但那两名白衣人很谨慎,他们和苏薄之间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苏薄自然也发现了这点。这意味着二人的实力比苏薄预想中的更强一些。 他们是上城区来的,很可能看过七罪秀。虽然触手一直是以隐形的状态出现的,但经历了几次游戏和叶独枝的事件后上城区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她的攻击手段。 他们十有八九是有备而来。 既是如此,她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而归。 第一次接触到上城区的人,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触手沿着巷道两边的墙角慢慢朝着白衣人方向爬去,而苏薄停下摩托下车站在巷子中间,身影淹没在漆黑的巷内,只有一双眼睛,猫一样反射着巷口橙黄的灯光。 “找我有事?”苏薄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们又是哪路牛马?” 白衣人和苏薄保持的距离不远不近,恰恰五十米。 苏薄停留的地方距离巷口的路灯也是五十米,这也导致了要保持这个距离,白衣人们不得不停在路灯底下。 他们停留的位置能让苏薄借着灯光看清他们的模样。 二人身高一致,大约一米九出头,体型偏壮,白色长袍将他们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苏薄暂时无法在他们身上看出义体改造的痕迹。 他们头上带着一模一样的面具,面具和五官紧紧贴合,不过面具中间有个和鼻子形状不同的圆柱状凸起,或许是空气过滤器。而面具眼睛处有两个眼睛形状的洞口,洞口内是两双漆黑的瞳。 他们看上去和废土区的人没多大区别,这身衣袍甚至和智者的手下有些相似。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白袍有些太白了,白得像苏薄在末世见过的新雪,刚落到地上,没被踩踏过也没被尘土染脏,白得晃眼。 苏薄没在废土区见过那么白的衣服,这身衣服将路灯暗黄的光都映衬得圣洁了起来。 听见苏薄的问话后两名白衣人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地开口:“你好,13354。” 他们的声线有些相似,但苏薄能听出来眼前两人是一男一女。 还怪客气的,会说你好。 苏薄便也装模作样地回道:“你好。” 白衣人再次异口同声道:“检测到你大脑中的脑械已损坏,我们将给你安装新的脑械,希望你配合,13354。” 她想过上城不会轻易放她自由,没想到他们来得那么突然。 配合自然是不可能配合的,但她得给自己留条退路,第一次和上城区派下来的人交手,打过了还好,如果打不过,之前的一切算是白费了。 退路,废土那么大,哪里是她的退路。 “他们好像没发现我。” 触手已经顺着墙角的阴影绕到了两名白衣人前方。 它现在距离二人只有三十余米的距离,配合苏薄的动作,只需一秒,就能碰到二人。 “别急。”苏薄让触手按兵不动,对着两名白衣人又道:“如果我不同意呢,会怎么样?” 这次白衣人终于没一起开口了,其中一名白衣人似乎因为苏薄的不识好歹笑了一声,而另一名白衣人语气淡定地对苏薄描述着反抗的后果。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13354。你如果配合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配合,我们也会让你愿意配合。当然,你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去死。” 白衣人的嗤笑声和最后那真心诚意的“去死”二字,让苏薄觉得他们大概是真人。 是真人就好,是真人就会有破绽。 “你们打算怎么给我重新安装脑械。”苏薄又问。 方才笑出声的白衣人似乎不想给苏薄解释太多,但另一名白衣人看上去并不打算和苏薄起冲突,于是他白袍下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拉了下身旁的同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8节 “过程很简单,一个开颅手术,几分钟就能完成。你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接受的结果一定好过拒绝。” 苏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能理直气壮说接受的结果会好过拒绝。 “好,那你过来吧。”苏薄朝二人招招手,像在招呼跑丢的宠物。 本以为白袍人会拒绝,但他们听见苏薄的话后竟真的朝她走来。他们的举止让苏薄感到奇怪,像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信心,又像是不觉得苏薄会反抗他们。 触手一左一右埋伏着,只待二人走近便发起攻击。 苏薄观察着朝她走来的白袍人,发现他们走动时衣服竟然不会随着动作摆动,而他们脚步声有些重,在漆黑安静的巷子里她能清楚地听见他们整齐的脚步声和面具后传来的呼吸声。 二人走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走到了触手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苏薄没有让触手攻击他们。 “苏薄,在不行动就错过机会了。” “别急。” 她总觉得他们身上的衣袍不简单。 白衣人走过触手,借着和触手的通感苏薄看 见了他们的后背。 一丝不苟梳得整齐的齐耳短发,发梢下是一小截没被衣袍覆盖住的光滑后颈。触手视力很好,也或许是苏薄此刻过于专注,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见那两截后颈皮肤上的绒毛和皮肤肌理下的血管与微微凸起的颈椎。 狭窄逼仄的巷子里回荡着白袍人“咚咚”的脚步声,仿佛鼓点落到苏薄耳膜。 第250章 变异 苏薄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两截后颈被穿透和血花四溅的模样, 但又一眨眼,白袍人正匀速朝她靠近。 “就是现在,动手!” 苏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那样的画面。 但她感觉到这是最好的机会。 那是真实的血肉,没被奇怪的白袍覆盖,而恰恰他们的后背毫无防备, 又恰恰进入了触手的攻击范围当中。 苏薄抬起手对着二人,在二人防备的目光中转手让掌心向上,弯起食指对二人勾了勾。 “你……呃?” 没人知道白袍人在看见苏薄的动作后要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因为触手已经穿破了他们的喉咙。 但和预想中鲜血迸溅的模样不同, 两条触手从他们喉咙处顶出又迅速撤回,白袍人喉咙处留下了巨大的洞口,但这撕裂状的洞口内竟然没流出一滴鲜血。 苏薄能看见他们喉咙处被触手顶出的断裂的食管和气管,也能看见垂在洞内的血管,但这可怖的伤口内没有一滴血流出。 “嗬嗬……嗬……”白袍人竟然没有立即倒下,他们捂着伤口,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薄。 苏薄惊讶于二人身上的古怪,但她不可能放过那么好的补刀机会。 于是触手再动, 两条触手游龙般从二人身后绕到身前, 勒住他们受伤的脖子后又用骨刺开始攻击他们的心脏。 “不行,他们身上的衣服有古怪,我刺不破这衣服!” 触手慌神, 但很快再苏薄的指挥下调整了攻击方式。 它绕着二人的脖子迅速收紧, 触手末端顺着洞口探进了二人体内, 试图从内部破坏掉白袍人的五脏六腑。 而同时苏薄绕到墙角处两步踏上墙壁, 整个人如一道鬼影般出现在白袍人背后。 白袍人虽然被触手束缚住,但他们的头竟是一直追随着苏薄的身影而动,见苏薄绕到他们身后, 两人的脑袋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诡异的一幕并没有吓到苏薄,她想不通的是这两人分明是人,为何体内没有血,又是怎么做到让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不死的。 触手传来消息说二人体内的器脏和真人无异,它听从苏薄的指挥很快捏碎了他们的心脏捣毁了他们的其他器官。 然而始终盯着苏薄的二人还能发出声音。 “嗬嗬……嗬嗬……” 甚至……苏薄发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就好像他们损坏的喉咙正在慢慢恢复。 “长出来了,又长出来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触手高声叫唤,而白衣人的声音如恶鬼般从苏薄耳边传来。 “嗬你,想反抗嗬上城……?” 一阵痛感从触手上传递到苏薄神经上,苏薄当即拉开和白袍人的距离将视觉和触手通感,只见二人体内被破坏的器官开始又慢到快地重生着,而它们喉咙处的伤口边缘正在长出新的血肉。 触手被这些新长出的血肉挤压着,若是再不退出,怕是会和他们脖子上正在愈合的伤口长在一起——甚至是被挤断! 意识到这点后苏薄控制着触手退出,而白袍人重新生长出来的血肉比之前更加坚硬,苏薄不死心地在退出前让触手再次进攻,但这一次触手对他们身体的破坏速度竟是远远比不上血肉生长的速度。 “能不能趁着他们伤口没愈合吸收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 “不行,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似乎被什么东西锁住了,除非他们死,不然我吸收不了那股力量。” 这情况很特殊,触手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因为此刻情况危急,它没能抓住脑袋里一闪而过的记忆。 不行,必须趁他们没完全恢复想到对策! 苏薄收回触手,既然触手突破不了他们的防御,那她只能自己试试了。 可惜现在并不是使用左眼能力的最好时机,她一旦进入左眼世界就无法保护自己的肉身,若是身体出事,她便难以和余婆她们一起进入下一场即将到来的游戏当中。 想到这里苏薄决定试试其他攻击手段。 她从摩托内取出之前被收起的激光枪,和激光枪挤在一起的智者抬头看了苏薄一眼,似乎打算说什么,但苏薄此刻懒得理他,取出枪后直接关上了箱子。 这激光枪她上次为了对付叶独枝存了三发子弹,现在还剩下两发。 一发能打中心脏,另一发能打中眼球。 上城的家伙,用上城的武器来对付,合情合理。 眼前两名不速之客的身体似乎开始膨胀,原本松垮垮坠在身上的白袍逐渐和被掩盖的肌肉贴合。 直到他们的衣袍被撑开时苏薄才看见白袍衣摆下方银灰色的刺绣徽章,形状古怪的徽章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光,而徽章下绣着的两串不一样的文字,似乎正是白袍人的名字。 这种文字让苏薄感到熟悉,但她确认这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文字。 但当她的视线被那两串名字吸引住开始,她的喉咙发痒,许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发音方式从她喉头滚动而出。 “氐玛斯,氐谷。” 苏薄突然想起来这是当初在暴怒花园,她的记忆出现混乱时使用的语言。 氐玛斯和氐谷没想到苏薄能念出他们的名字。 二人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堵住了狭窄的巷子,他们抬头,脸上没有任何装饰品的面具似乎随着皮肉出现了扭曲,那是一个惊讶中带着愤怒的表情。 他们的姓名不该被一个来自下城的劣等种念出口,被赐福过的姓氏在这一瞬间被玷污,二人默契地对眼前的人产生了杀意,哪怕这杀意违背了他们原本的任务。 “我们给你最后一次机会,13354,接受脑械手术。”氐玛斯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慈悲,但 她抬起的手和手心中酝酿起的能量却和她的话语相悖,“这样你会少很多痛苦。” 她这架势看起来可不像想让她少很多痛苦。 苏薄没说话,她偷偷让触手回到身后展开,三条触手坠在半空中,地面上出现了浅淡的巨大阴影。 氐玛斯最先发起攻击,身体异化后她的速度不像人类该有的那样,几乎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苏薄见状当即侧身躲过,但一直不说话的氐谷已经从另一侧包抄过来,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能量鞭,正精准地朝苏薄身后的触手攻来。 而氐玛斯的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把长剑,那长剑似乎能收缩,几乎是眨眼功夫剑尖就到了苏薄眼前。 疼痛尖锐而灼热,苏薄的腰折成了锐角,勉强躲过那直奔她双眼而来的光剑,但她的脸颊依旧被划出一道血痕。 苏薄有些自顾不暇,只能自己躲闪的触手便没有那么好运。 氐谷的长鞭和触手缠在一起,在力量上向来占优的触手竟是吃了瘪。这长鞭不知是何材质,竟然在触手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疤。 “他们能看到你?”苏薄和触手低语,看氐谷目标精准,分明是能看见触手。 触手也很不解,按理说普通人不可能看见它隐形之后的模样。 难道说…… “是我大意了,他们很可能是使徒!” 所以他们身上的本源之力低于眷属又强于普通人,触手本以为是因为上城居民的特殊性,谁想到这竟是两名使徒。 苏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想,上城区与主宰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这两名被派下来的追捕者竟然是使徒,这是偶然还是为了对付她而刻意为之,苏薄不得而知。 “能被你伤到,实在是一种侮辱。”氐玛斯自嘲,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让我看看节目中出尽风头的13354还有些什么能耐。” 二人再次冲上来,能够重生的不死之身让他们无所顾忌。苏薄此刻哪能不明白这就是他们作为使徒后觉醒的能力。 苏薄躲过一连串攻击,但由于几人是近战,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使用激光枪。两颗子弹并不意味着她有两次机会,这两颗子弹不能杀死他们,激光枪不需要瞄准随时可以射击,但苏薄想将两颗子弹的价值最大化。 她还没找到破局之策。 “啧。”皮肤灼伤的疼痛提醒着苏薄眼前二人战力的强悍,他们手中的武器并不简单,造成伤口后属于二人的本源之力似乎能顺着伤口侵蚀她的身体。 更麻烦的是苏薄想保全身体不被破坏。 苏薄决定先拉开距离。 她借助触手开始攀着墙壁向上移动,触手的吸盘让她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但氐谷和氐玛斯脚上的鞋竟然能让他们同样能在墙面上追击。 “叽,重力鞋。”眼球藏在苏薄衣领处弱弱地开口,“鞋子的启动开关在后脚跟叽。” 情况危急时眼球说话都流利了起来。 没有质疑眼球的话,苏薄当即将取下耳垂上许久没用过的铁钉,边跑边秒追跑在氐谷前方的氐玛斯。 铁钉虽很久没被使用过,但苏薄之前经历身体重塑时心珏特意将铁钉进行过改造。 被添加了韧性极佳的收缩线后苏薄的铁钉在飞射出后能控制着收缩线飞回,也因此苏薄免去了捡铁钉的烦恼。 “你能跑哪去,就算你往天上飞我们也能追到你。”氐玛斯嬉笑着开口,这种追逐猎物的感觉让她兴奋起来。在重力鞋的加持下氐玛斯的声音逐渐靠近苏薄,她最后的笑声和苏薄几乎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苏薄突然转身,手中的铁钉迅速飞出。 这般近的距离苏薄确认自己不会失手,她唯一担心的是铁钉会无法对他们脚上的鞋子造成损伤。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29节 ----------------------- 作者有话说:睡觉梦到收藏猛长一千,睡醒发现原来是梦[化了] 第251章 紧急 氐玛斯看见眼前的寒芒闪过, 她不敢小瞧苏薄,当即侧身闪避。 可铁钉直接掠过氐玛斯向下飞去。 “什么嘛……” 本以为是苏薄攻击落空,可谁知那铁钉在下坠过程中猛地向上窜起。 氐玛斯的话还没说完, 见铁钉突然变了方向,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苏薄的意图。直到铁钉精准地击中了她后脚跟,重力鞋的能源按钮瞬间被击碎。 站在氐玛斯身后的氐谷连忙上前接住往下掉的氐玛斯, 氐玛斯试着仅靠一只脚稳住身体站在墙面,可苏薄哪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 铁钉顺着线条方向回到苏薄手中,这一次她瞄准的是氐谷的鞋子。 “砰——” 和铁钉一起攻向氐谷的还有一发激光弹。 作为上城区的人, 氐玛斯和氐谷自然认出了苏薄手中的激光枪。 但这枪存储子弹的方式特殊,见苏薄身上并没有致命伤口,二人并不觉得这颗子弹能攻击到他们的命脉,更何况他们的身体已经不是之前的身体了。 氐玛斯推着氐谷,想让他躲过铁钉,而自己则是调整重心, 直接用身体去抵挡子弹。 在子弹即将射中氐玛斯的瞬间,她的眼睛透过脸上的面具看着攀在墙上的苏薄评价道:“天真。” 子弹直接穿透了氐玛斯的胸口, 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内依旧没有鲜血溢出, 氐玛斯一尘不染的白袍上多了个枪口,枪口凹陷处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也因此苏薄能更清楚地看见她胸口慢慢愈合的过程。 但幸运的是另一边的铁钉在苏薄的控制下成功击中了氐谷的重力鞋。 氐谷的实力明显不如氐玛斯,他直接从墙上落下, 虽然掉落到地面也无法伤害到氐谷, 但这为苏薄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 苏薄不再逗留, 加快速度朝上攀爬, 很快就到了墙顶。 墙的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紧挨着的房屋,苏薄纵身一跃跳上房顶,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猛地跑去。 触手坠在她身后注意着氐玛斯和氐谷, 见他们没一会就追上来,赶紧给苏薄报信。 “他们来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 为什么使徒能觉醒这样的能力,不死不伤?“苏薄没回答触手,她已经想好了方向,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这两人诡异的能力。 触手支支吾吾,见氐玛斯和氐谷由于鞋子受损一时半会追不上苏薄,才冷静下来思考起苏薄的问题。 “可能,他们的主宰比我们目前见到的都更强大。”这话触手说着自己心里都没底,但这是它现在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可能,“能量更强大的主宰能赋予使徒和眷属的本源更丰厚,他们能觉醒出的能力自然也更强大。” “无论是什么能力,根基都在本源之力。但也不排除他们的身体受到过上城的某些改造。”说到这里触手忍不住想这样的能力如果能被苏薄获取会如何。 这能力实在太好用了,而且能够弥补苏薄现在这具身体的缺陷。 苏薄自然也能想到这点。 “如果你能吸收他们体内的本源之力,能不能得到和他们相同的能力?” 触手不敢保证:“我不知道……如果本源之力足够我长出新的身体,或许有这个机会。” 但触手自从长出第三条触须后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吸收过能量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长出多少触须出来。” 第一条触手的能力是透视,前期虽然好用,但后期作战可有可无;第二条触手主防御,可这种防御是外在防御,而且防御有限,针对苏薄身体现在的情况无计可施;第三条触手看起来没有特殊能力,但苏薄发现第三条触手出现后触手整体的作战实力都有了上升,它的出现更像是辅助,对触手的能力有整体增幅的作用。 像是感受到苏薄在想什么,触手又道:“而且我的触须会有什么能力不是我能控制的,但能力的大小应该和你吸收的本源之力有关系。” “本源之力所属的主宰越强,对我们越有力。那两个上城来的家伙只是使徒体内就有不亚于眷属的本源之力,他们所属的主宰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强大。” “比傲慢还要强?” “比傲慢还要强。” 那会是谁,李浮游的主宰是嫉妒,看李浮游那模样,嫉妒估计还不如傲慢。 叶独枝的主宰也是嫉妒,但叶独枝吸收过暴怒眷属的能量,同为眷属的暴怒眷属会被叶独枝杀死,估计暴怒也比不过傲慢。 而触手曾经的主宰是贪婪,啧,触手曾以为自己的主宰已死,所以贪婪也可以忽略不计。 苏薄明白这一次新的游戏她是非去不可了。 她得弄清楚上城的家伙追随的主宰是谁,也得想办法给触手搞到更多的本源之力。 氐玛斯和氐谷不会轻易放过她,她们能那么轻易在废土区找到她,很可能有特殊的追踪手段。跑是跑不掉的,但他们不死不伤的能力让她拿他们没有办法,正面对上对她非常不利。除非她完全舍弃自己的身体使用左眼能力,在左眼世界里试着将他们的本源线条直接吸收。 “他们怎么还在追,该死的。”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氐玛斯和氐谷竟是再次追了上来。 他们和苏薄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借着触手的眼睛苏薄注意到他们脚上的鞋子正在发出微弱的白光,她询问眼球,果然从眼球那里得到了重力鞋能加速的答案。 苏薄边跑边感叹:“科技啊……” 她冒着偌大的风险获得了如今的实力,而这两人追上她,竟然只用了一双鞋。 苏薄举着激光枪,再次朝天上开了一枪。 听见枪声的氐玛斯和氐谷甚至没有停顿,他们仗着会愈合的身体打算扛过苏薄的子弹。 和苏薄预想中的一样,击中为首的氐玛斯眼球的子弹很快没了下文,氐玛斯的身体因为重力鞋依旧追在她身后,哪怕她身体因为子弹的冲击晃动,她的双脚跑动的频率依旧丝毫没变。 身后传来了氐玛斯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很快被风吹得破碎,没有完整地传到苏薄耳朵里。苏薄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巨大鸟笼,手环上游戏即将开始的倒计时提醒着她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她从屋顶高高越下,靠近鸟笼游戏场的道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这里荒芜死寂,甚至没有遮蔽物让她躲藏。 氐玛斯和氐谷随着苏薄跳下房顶,开阔的平地让氐谷的长鞭能更好的发挥,他毫不犹豫地挥鞭抽向前方的苏薄,而氐玛斯的长剑被鞭子卷着一同刺来。 两把武器合在一起之后的攻击范围大大扩张,彼此之间的金属构造合二为一,长剑剑刃上闪烁着刺眼的激光。触手连忙拦住身后的攻击,伴随着触手的怒骂声,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本就没恢复好的触手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开始干瘪,鸟笼游戏场也离苏薄越来越近。 氐玛斯终于看出了苏薄的意图,她将脚下的重力鞋调整到最大数值,对身旁的氐谷叫道:“不能让她躲进游戏场,该死,这狡诈的下城狗!” “在撑一会,进了游戏舱他们应该拿我们没办法了。”苏薄看不见身后二人脸上的表情,但她听见了氐玛斯到的怒吼声。 那被风吹得支零破碎的话语中明显带着焦急情绪,苏薄再次拿起铁钉,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头也不回地将铁钉射向二人脚下。 来回闪烁的寒芒给苏薄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触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感受到触手通感的苏薄也开始喘气粗气。 就在此刻,鸟笼的大门已经出现在苏薄眼前,她完全收回触手,将手腕上的门禁卡拿到身前,三条触手将身体拉伸到极致,勾起门禁卡后触手竟是彻底放弃防御不顾一切地扑向了游戏场大门。 “滴——身份识别成功,13354,欢迎回来。” 这是苏薄第一次觉得开启的大门是这般亲切。 氐谷的长鞭和氐玛斯的剑在苏薄后背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们的武器并不普通,强大的震力让苏薄的伤口开始朝体内扩散。 胶水和钢钉组合起的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拼接粘合的血管在震动中寸寸断裂,苏薄的脊椎开始不可控制地散架,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失去平衡东倒西歪。 脊椎断裂的苏薄难以站立,但触手却在她的控制中精准地勾住了属于苏薄的游戏舱! “游戏即将开始,倒计时,10、9、8……” 冰冷的电子播报声响起,追入游戏场中的氐谷和氐玛斯哪能猜不到苏薄是想借助游戏拖延时间。二人调整好重力鞋在大门关闭的瞬间扑进游戏场,他们的身体从门缝内穿过,而另一边,苏薄用尽最后的力气,触手猛地带动她的身体滑入即将关闭的游戏舱内。 游戏舱门随着倒计时开始关闭,苏薄进入时虽然尽量调整了身体的姿势,但依旧在游戏舱的碰撞中加重了伤势。 但当务之急是拦住追上来的氐谷和氐玛斯。 这是触手遇到过的最长的十秒钟。 三条触手不顾一切束缚住氐谷和氐玛斯的手脚,它收缩着将二人的手腕脚腕勒到变型,又因为他们强大的恢复力被重新撑开。 如此往复中氐谷和氐玛斯艰难地向苏薄靠近,氐谷举起手中的长鞭想将苏薄从游戏舱内卷出,但双手尚有余力的苏薄直接徒手接住了长鞭想要绞走氐谷的鞭子。 “可笑。”苏薄的举动让氐谷感到吃惊,这个下城区来的劣等种凭什么敢用她肮脏的双手接住他的鞭子。 他要让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第252章 欲之教堂 苏薄的力道和氐谷预想的一样不足以和氐谷抗衡, 但氐谷没想到就在苏薄险些被长鞭扯出游戏舱的瞬间,她微笑着果断放开双手。 金属长鞭寸寸反弹,另一头的氐谷似乎没想到苏薄放手比她接鞭还要果断, 他不受控制地由于惯性向后仰倒,而他的动作也影响到了身后紧跟着他的氐玛斯。 二人在触手的推动下齐刷刷倒向地面,触手当即松开三条触须, 交织成网将二人笼罩在身体下。 “3、2、1。” “游戏开始。” 也就是这时,倒计时进入尾声。 触手及时被苏薄收入身体当中,而终于站起身的氐谷和氐玛斯眼睁睁看着游戏舱门关闭。 “游戏最多进行七天, 她以为躲进去就没事了?”氐玛斯“呸”了一声,拉着氐谷走到游戏场大门处坐下,“我们就在这里守她,这是唯一的出口。” 氐谷还在想刚才被苏薄摆了一道的事,听见氐玛斯的话,下意识点头。 可笑的劣等种, 就让她多活七天吧。 - “13354,本次任务目标, 夺取色欲。” “这次的任务目标听上去, 很侵犯隐私。”触手还没从刚才的激斗中缓过气来,但这奇怪的任务目标成功引起了它的注意。 不仅侵犯隐私,这次的目标听着就很棘手, 甚至, 有些让人作呕。 不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0节 “比起这个, 死亡更是一种侵犯。”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触手, 苏薄垂下头低语。 她的伤口并没有因为进入游戏而愈合,游戏不可能那么好心。 因此苏薄现在躺在石板路上,除了天空和两侧足有三人高的铁质围栏, 她甚至难以看见周围的场景。 身下的石板路有些潮湿,像是刚下过一场雨。浸润在石板内的水很快润湿了苏薄贴着地面的裤子,而她的皮夹克让她上半身幸免于难。 “看看周围有什么。”苏薄只能让触手向外延伸去观察附近的情况,脊椎的疼痛让她暂时难以动弹。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次的游 戏将所有人的分开,而最好的情况是能遇见余婆她们。虽然她身体上的伤势短时间内很可能难以愈合,但余婆她们好歹是能信任的合作对象,有了她们,她就重新有了“腿脚”。 触手很快将周围的环境探查完毕,它利用通感让苏薄看见了它看见的东西。 苏薄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前方那栋庞大的建筑,建筑大门侧方写着它的名字——圣怜大教堂。而她现在躺着的地方,似乎是这座教堂的前院,教堂大门就在离她五十米不到的地方。 立在苏薄前方的教堂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沉默感,哥特式尖顶如同向上攀伸的手指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内没有透出丝毫暖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幽暗。 铁艺大门锈迹斑斑,不知名的藤蔓缠绕在上方,这大门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开启了。不过大门旁边有一扇供人出入的侧门,虚掩着,有暗黄的光从侧门缝隙里漏了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头的腐朽味和雨后石料特有的冷冽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晕眩的暗香。 这暗香让苏薄联想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反正一时半会难以动弹,苏薄干脆意识离体进入了自己的左眼世界当中。 比现实所见更为震撼,教堂在左眼世界内是一片庞大到难以分辨出边界的阴影,属于“色欲”的能量线条从阴影内抽出线头,海藻一样生机勃勃地根植在阴影上摇曳着。 这些线条是玫粉色,又不是纯粹的玫粉色,里面似乎夹杂着灰黑色的雾霭。 苏薄的黑色线条在这片玫粉色“海藻”中几乎微不足道。 “‘色欲’是主宰之一吗?”苏薄问触手。 属于触手的墨绿线条在黑色线条中扭动了一下,随后它的声音传入苏薄意识当中。 “是,而且看样子,祂留在这里的能量比之前游戏场内残留的主宰本源更多。” 苏薄看着玫粉色海洋默了一会。 “能吃吗,就现在。” “啊?”触手没想到苏薄会这么问,“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了,最好还是找到本源核心所在再动手,这里的能量都是从本源核心处溢出的能量。” “既然是从本源核心内溢出的能量,我们吃一点也很难惊动这里的主管者。当是开胃小菜,再不吸收点东西,我身上的伤你来治么?”苏薄说着,控制着黑色的线条缓慢朝那片粉色靠近。 与其躺着等人发现,不如主动想办法。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能量,找到了恢复伤势的机会苏薄自然不愿意放过。 触手不说话,只是将自己第二条触须化为薄膜,进入苏薄体内包裹住她碎裂的脊椎。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能抑制住苏薄体内骨骼碎裂的速度。 已经进入左眼世界的苏薄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但她能看见属于触手的能两条线,大概也猜到它不说话时是在做什么。 “别挣扎了,去吸收那些能量,我会在被发现前提醒你。” 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触手被她夺回来后性子变了许多,从前狂妄的模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起来的小心翼翼。 以她们现在的处境而言小心是好事,但过于小心难免束手束脚。 坦白来说,她还是更喜欢触手刚出现的模样。但她能理解触手在想什么,本以为已经死去的主宰竟然还活着,上城区和主宰之间复杂的关系给她和触手带来了新的压力,它是贪婪的叛徒,又因为失去旧主的本源能量支撑而被其他眷属视为养料。 沉睡太久后一朝醒来,以为能在废土这片被遗弃的土壤里横行霸道,最后发现这里鱼龙混杂,不仅有弱小的食物,也有能将它置之死地的祖宗。 看着触手不情不愿地潜入那片粉色线条内,苏薄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用怕,我们的上限绝对不止于此。” 苏薄显然指的是被上城区来客追着打的事情,他们的强大能力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慌,与之恰好相反,苏薄看见了她从前看不到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指的就是能力的上限。 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一切都在不断突破她的认知,她以为能够基因外显就是强大,直到她脱离下城区来到废土,认识到了不同的改造人和基因种。于是她主动放纵触手的贪婪本性,她吸收能量长出了第二条第三条触手。 再然后她遇见智者,见识到了一种超越改造人和基因种的强大,她知道了主宰的存在。于是她主动吸收眷属的能量,她击杀智者,她窃取游戏场内的主宰本源。 而艾弗里的存在和上城区追捕者的出现让她又看见了另一种强大。 那是属于科技的力量,或者说,一种超越认知的科技和神迹结合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日子,我也是。正是因此,只要还活着,我们一步也不能停。” “或许有人生来就比一次次挣扎才活下来的我们更强大,但我们比那种人更不择手段,也更难被击垮。所以照我说的做,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变强大的机会。” “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次可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触手的墨绿色线条卷住了一小片粉色,而苏薄的黑色线条也卷住了一小片粉色。 被吸收的粉色线条化为光点,沿着墨绿色线条和黑色线条慢慢运输至黑色的本源核心中间,大部分粉色进入了苏薄本源核心当中,少部分粉色则是被由苏薄本源核心包裹住的属于触手的本源核心吸收。 受到能量滋养的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趋势,但糟糕的是苏薄体内碎裂的骨骼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方向愈合。 幸亏触手及时进入苏薄体内替她将骨骼拼成了正确的模样,苏薄见状从本源核心内分出了更多的粉色线条给触手。 苏薄没有贪多,在她骨骼长好后便退出了左眼世界。 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腻味被新出现的土腥味掩盖,这场雨来得突然,苏薄的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眼前的教堂大概就是这次游戏的主要活动地点,苏薄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但又在听见体内骨头咔咔作响后停止了动作。 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已经是种拖累了。 或许这次出去后该去李浮游和心珏那里讹一具新的身体。 有脚步声缓缓从前方传来,隔着雨帘,苏薄大概能看清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修女服,胸口挂着金属的十字架吊坠,脸上的面纱和头顶的头巾相连。 来人是一名修女。 “现在不是教堂对外开放的时间。”修女的声音听着很和蔼,虽然她话语里的驱赶意味十足,可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善意。 仿佛只要苏薄开口求求情,她就会放她进去一般。 她耐心地站在离苏薄大约两米的地方,等待着苏薄开口回答。 这更不像是要驱赶她的模样了,真心想要驱赶外来者的修女不该有这种耐心,也不该想要听见她的回答。 既然修女不着急,苏薄自然也不着急。 她在逐渐倾盆的雨势中闭上眼睛,仿佛是被雨水弄花了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皮。左眼世界内本该站着修女的地方空空如也,苏薄甚至看不见她的本源核心所在。 是她的能量太弱,还是说她根本就没有本源核心。 重新睁开眼的苏薄将想要说话的眼球捂在手心,脸上挂出虚伪的笑容:“我迷路了,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善良的修女。” 修女的语调不变,她犹豫了三秒,这个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和我进来吧,女士。” ----------------------- 作者有话说:写色欲主题的游戏我还蛮担心会出现各种“口口 “影响观感的,标题也不敢直接写“色欲”这两字。 不过这次主题的色欲不是常规理解中的色欲,下一章会大概解释一下以免出现误解 第253章 欲之教堂2 教堂比苏薄想象中到的更大, 她跟在这位自称德兰的修女身后,穿过前庭和中殿后,绕过空无一人的圣所来到了休息室内。 走廊内的休息室一间挨着一间, 门口没有特殊标识,也不知德兰是怎么分辨里面有没有人的。 总之她随手推开了一间休息室房门,里面没人, 苏薄对她点头表达了谢意后走进了房内。 “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话,苏女士。”修女站在门口,半拢的大门将她漏在外面的眼睛分割成一明一暗, 她语速不徐不缓,吐字清晰地对苏薄道。 确认苏薄点头后德兰替苏薄关上了房门,“好好休息”的忠告被房门的“吱呀”声吞没,而房内也陷入了黑暗。 触手摸黑替苏薄点亮了蜡烛,这房间很小,仅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只剩下半截的柜子。之所以说这柜子只剩半截, 是因为柜子上那明显被劈砍过的痕迹。 柜子内装着的东西一览无余,几根燃了半截的蜡烛, 一本没有名字到的羊皮书, 一套新的床具。屋内的气味比院子里更重,不知从何而来的腥臭味和甜腻香气熏得人大脑发昏。 最糟糕的是这个房间没有窗,想要通风, 苏薄只能打开房门。 修女路上给苏薄说了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能触碰教堂内的修女、修士和神父。 不能观看教堂内的神职人员进食以及祷告。 不能在没收到邀请的情况下进入圣所、圣器室以及告解亭。 不能对教堂造成破坏。 只要不触犯以上四条规则, 教堂不会将无家可归的人赶出教堂。如果苏薄能获得神职人员的祝福, 她甚至有机会成为教堂的一员。 德兰修女没说不能打开房门通风, 于是苏薄打开了上一秒刚被修女关闭的房门。 走廊内的灯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地板,石质的地板被打扫得干净,在灯光下亮得能反射出苏薄脸上的五官。 不止是地板, 苏薄一路走来,发现整个教堂都被打扫得很干净。 其实仔细想来,教堂外的庭院虽然建筑老旧,但室外的地板也很干净,砖缝内没有杂草,砖石上没有明显的垃圾和划痕。 那这奇怪的腥臭味是从哪里来的,像是死了太久的河鱼在角落里发烂,是种河底淤泥河腐肉混在一起特有的腥味。 从修女出现开始一直想要说话的眼球被苏薄放了出来,眼球顺着苏薄手掌滚到坏掉的柜子上,委委屈屈地看着捂了它一路的苏薄。 “你刚才想说什么?”苏薄将房门重新关上,忍受着房内已经淡了很多的古怪气味后问。 眼球叽叽叫了两声,灰色的瞳孔左右晃动,最后不确定地说:“修女,叽,奇怪。” “哦?”苏薄自然也觉得那修女奇怪,但游戏内的这些家伙就没有不奇怪的,“具体是哪里让你觉得奇怪?” “她不是生命体叽,是人造物叽。”眼球说完自己点起头来,似乎怕苏薄否认它的判断,它用手指了下自己,“我能感受到叽,她体内的光学,叽装置。” “是种很新的装置叽,但叽见过。” 如果修女不是生命体,那就能解释她看不见她身上的能量了。 苏薄将眼球的话记在心里,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晾在了床上。新的床单很快被苏薄衣服上的水浸湿,这床一时半会是不能睡了,不过苏薄本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在房间内睡觉。 今天是修女和修士的休息日,他们没有祷告活动,会在自己的房间内休息。除了负责值班的修士和修女外,几乎不会有神职人员在教堂内活动。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德兰修女告诉苏薄的。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1节 对苏薄而言这是个摸清教堂结构的好机会。 可惜房内不通风,哪怕借着床单吸水加快衣服变干,苏薄也等了好一会。 在这期间她点燃了第二根蜡烛,仔细将房间检查了一遍。 房间几乎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单人床贴着墙面,床下干净的连灰尘都没有。而那坏了一半的柜子只有三十厘米高,柜子贴着墙的另一面。那股熏人的气味根本找不到来源,不来自床底也不来自破损的柜子和里面的蜡烛。 苏薄甚至趴在地上检查了每一寸地板,明明空气里满是甜腻香气和腥臭,但凑近地板后苏薄只能闻到石质地板特有的干净气息。 而向来多识得眼球也确认这房间内的一切都很寻常,没有特殊的机关,也没有用到特殊的材质。 “奇怪了,这味道到底从哪里来的?”触手快被熏麻了,虽然除了反胃外它并不觉得这气味影响到了它的身体。 就在这时苏薄隐约听见了隔壁房间房门吱吱呀呀的声音,而紧随而来的是听不清具体内容太的交流声。 这声音很耳熟,苏薄思虑片刻后拿起床上还没干透的衣服穿好,带着眼球离开房间。 也难怪苏薄能听见动静,因为弄出这动静的人就在她隔壁的休息室。 看着眼前不断被开合着扇风的房门,刺耳的“吱呀”声也变得好笑起来。能做出这种蠢事的苏薄只能想到一个人,而熟悉的对话声也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李悯人。”苏薄压低声音开口。 “诶,诶?”正在不停用门扇风的李悯人愣住,手上的动作停止,他探头看向门外,和苏薄的脸对了个正着。 李悯人呆滞的脸上逐渐露出惊喜,似乎没想到苏薄能平安无事地从上城区的追捕中逃脱,又似乎是没想到那么巧和苏薄成了邻居。 屋内的交流声停住,李悯人连忙朝苏薄挥了挥手:“苏薄!我们正在商量这次游戏的事情,你要一起……吗?” 李悯人话还没说完,苏薄已经越过他走进了房内。 逼仄的房间里坐满了人。 苏薄一个个看去,余婆、达蒙、绿芜一个不少。但达蒙脸色不太好,似乎是受了伤,绿芜正担忧地扶着达蒙的手,见苏薄过来,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发生什么了?”苏薄问。 从李悯人和余婆的话内苏薄得知达蒙是在进入教堂时受的伤。 和苏薄不 同,几人进入教堂时并没有看见这里的神职人员。他们和其他参与游戏的劣等种一起从教堂侧门进入了教堂,互不相识的劣等种之间发生口舌很常见,哪怕是进入教堂这样的小事,劣等种内也有人吵了起来。 吵闹声引起了教堂内神职人员的注意,一个负责登记来客的修士从衣袍内掏出一把安了消声器的枪,手指动了两下,就将发出吵闹声的劣等种枪毙了。 似乎是为了震慑其他人,修士还额外开了一枪。 达蒙为了给正处于视线盲区的余婆挡枪,手臂受了伤。 “这里的修士和修女都不是善茬,那修士杀了人,很快就有其他修士冒出来把尸体拖走。然后又出来了个修女带我们去登记,好家伙,那修女用来登记的电脑看着可比废土区的高级多了。” “你说他的枪是从哪里掏出来的?”苏薄问。 李悯人:“好像是腿上,我看他一掀衣摆就拿出来了,应该是腿上没错。” 苏薄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呢?” “我们登记完姓名,那修女交代了我们一些注意事项,就带我们到休息室了。大家的休息室基本都是挨在一块的,还有一批劣等种的休息室在走廊另一边。” 苏薄听完又和他们对了一次修女口中的注意事项,和德兰告诉她的一样,没有区别。不过在李悯人的追问下修女还告诉他们一点,每日用餐时间会有修女将食物送到他们房内,他们不需要去餐厅和教堂内的神职人员一起用餐。 不用去餐厅用餐,自然也不会看见神职人员用餐的模样。教堂里的人似乎是真心为他们着想,不希望他们犯了禁忌。 “关于这次的任务目标,我们之间有些分歧。”达蒙说着看向苏薄方向,“或许你想一起听一听。” 苏薄自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她戳了戳缩在自己肩头的眼球,示意它也跟着听听。 从听见任务的时候苏薄就觉得“色欲”这个词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我们现在已经能确定副本是以‘七罪恶’为主题了,在这个基础上,这次任务里所指的‘色欲’绝对不是单纯的生理上的**。” “先等等,七罪恶是什么?”看着其他人的模样苏薄疑惑提问,她上一世可没听过这个词。 余婆并不意外苏薄不知道,就连她和达蒙他们,也是在和青杉聊到游戏场的内容时才从青杉那里得知了这段传说。 这些不为人知的传说大概也只有山海庙内的行僧才知道,毕竟他们不参与废土区的纷争,山海庙也很少被上城选做武器的试验场,大多数山海庙行僧都能称得上长寿。 余婆长话短说,将传说的来源告诉苏薄。 最后由达蒙负责给苏薄科普:“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废土区曾经的名字吗,苏薄?” “米德拉。”苏薄在大脑里精准地找到了存储的记忆。 “没错,米德拉。在米德拉的种种传说里,这里曾经是古神照拂的土地,掌管着爱与和平的古神让这片土地里没有纷争和痛苦,人们遵循着古神的诫命,爱人爱己也爱神,信仰根植在这片土地之上,一切欣欣向荣,充满了光明和希望。这是青杉的原话,虽然我们都认为这个故事到现在已经没人相信了。” 第254章 欲望教堂3 “至于米德拉为什么会变成废土区, 青杉给出的众多说法中有一种听起来比较靠谱。据是某天来自其他宇宙的旧神因为失格被流放到了这片宇宙。古神收留了祂们,但旧神们违反了古神一直以来的诫命,并且偷取古神的信仰, 开展了一场不顾米德拉存亡的大战。” “为了向世人宣告旧神的罪恶,古神以他们如何违背“爱”的诫命为他们命名,想以此作为警示, 让那些追随祂们的人清醒过来。但古神没想到的是,以罪名为新名讳的旧神反而开始有了信徒,这些失格的旧神有了新的神格, 而米德拉开始四分五裂,直至如今。那七位旧神的名字分别是:傲慢、贪婪、色欲、嫉妒、暴食、愤怒和懒惰。” “而在经历了三次副本后,到这一次,知道米德拉这段传说后我们可以确定这些副本的主题和这些以七罪恶为新名的旧神有关。” 苏薄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她才问出第一个问题:“这些究竟是历史,还是传说。” 是真实, 还是充满冲突与神秘的臆想。 达蒙摇头:“没有人能考证这一切,但看青杉的态度, 他和其他知道这个故事的人都只把它当成一个传说。如果不是进入了游戏场, 我可能也只会把它当故事听听。” “放在如今的环境下来看,谁知道那些入侵者是神,还是来自另一个文明的科技力量的碾压。无论是废土区还是下城区, 没有人相信世界上有神。谁知道上城区把游戏主题设计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或许想把自己比作神吧。”李悯人阴阳怪气道。 只有苏薄知道主宰是真实存在的。 她刻意这么问, 只是想试探其他人对这个传说的态度。 现在看来哪怕游戏场的主题和这段传说有对应的地方, 他们只把故事当做故事,而不是事实。倒是那个青杉,苏薄之前只打算让达蒙他们去游说青杉加入她, 但现在,苏薄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拜访他一番。 “既然游戏主题和米德拉很久以前流传的故事有关,那这次主题里的色欲就不会仅仅是指**淫望。”达蒙一边转述着青杉的话一边说,“我们当时和青杉推测过,这次副本的主题很可能是色欲,当时青杉猜测它强调的点在于过度放纵。” 李悯人叹气:“我不理解,哪怕你都说了三遍了,我还是搞不懂。” 没有人去深究李悯人是不是在装傻。 “**和**是不同的,**被**包含,而**上的放纵享乐不仅限于淫这一种,一切能被感知到的东西都是“色”,这才是色欲。要知道罪与罪之间总是能相互衍生,有时候理解罪不能太局限于名讳当中,罪不是具体的,而是某种倾向。”余婆点亮了第二根蜡烛。 “我们一定要那么复杂的理解这个任务吗?”李悯人崩溃,“你们这么说着让我感觉这次任务根本不可能做完。” 他们手腕上的手环和第一次一样刻着任务进度,0%看起来距离100%遥遥无期。 “你想怎么理解任务,对教堂里的人进行物理阉割吗?”余婆拍了一下李悯人乱糟糟的脑袋,李悯人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话,他只是不愿意接受他们的猜想。 他倾向于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任务,并且已经说服了自己。 李悯人:“嗯嗯。” “这次的游戏地点在教堂,这是个特殊的地方,放到这次任务里来看,就更特殊了。”点好蜡烛的余婆重新坐回床上,“你觉得是你物理阉割他们快,还是他们的子弹更快。” 苏薄自然更倾向于余婆和达蒙对任务的理解,但她需要佐证。 于是苏薄打断了其他人,道:“或许我们要先弄清楚这些神职人员每天都在做些什么,如果他们就是我们夺取的目标,他们的行为一定会反映出‘色欲’所在。况且手环上的进度条也算一种指引。” 这是个笨办法,但在没有确切目标时笨办法往往会成为最好的办法。 其他几人自然懂了苏薄的意思,跟踪这里的神职人员见机行事,只要手环上的数值有改变,就能间接佐证“色欲”究竟是指什么。 “但任务说的是夺取,只是跟踪的话应该不会改变手环的任务进度吧。”端正坐在床上的李悯人突然举手打断。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跟踪,但他想从苏薄口中听见更明确的指引。 “既然是夺取,该动手的时候便试着动手。”余婆白了李悯人一眼,或许是难以说服自己去理解这次任务目标,李悯人进入游戏场后明显迟钝了很多,“把你的脑子带上,别再问这种废话了。还是说你想死在这个游戏场里?” 教堂的钟声响起,六声钟响让室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李悯人低下头自省着,其他人则是想着这次的任务。 走廊内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苏薄记得这脚步声属于德兰,结合刚才的讨论,大概是德兰来给他们送饭了。虽然德兰给出的告诫里没说不能到其他人的房间内交头接耳,但苏薄觉得还是暂时别让德兰知道她们相互认识为好。 “有修女来送饭了,分头行动,明天这个时候再见。”苏薄说完,推开房门让触手查看情况,只见推着餐车的修女停下来,带着餐盘走进了不远处的房间内。 苏薄对房内其他几人比了个手势,然后率先窜出房间回到自己屋内。 而就在大家回到自己房内不久后,只漏出眼睛的修女便按照房间顺序敲响了李悯人的房门。 “不要浪费食物,先生。” 看着那双明明带着笑意的眼睛,李悯人总觉得背后发凉。 “好的,好的。” - 教堂的正门已经很久没被人推开过了。 因此当正门被人推开时,齿轮卡住后发出的刺耳吱吱声打破了教堂内部的寂静。木门像被捕鼠夹夹住身体的耗子,吱吱吱挣扎了很久,然后因为失去生命张大嘴供外界的蚊虫钻进它体内。 来人沿着两排巨大的石柱走向空无一人的圣所,今天是休息日,没有神职人员祷告的圣所看起来格外冷清死寂。 男人绕过唱诗班席的座位站到圣所中央,他抬头,看着被石柱支撑起的穹顶 和上面斑驳的壁画,眼神里流露出忧郁。 壁画上天使和圣徒的面容模糊不清,漆彩早就脱落,天使的头颅翘起灰白壁壳,而被天使抚摸着的圣徒,他们的五官已经被浸水皱起的墙面弄得狰狞不堪。哪怕每次圣事活动和礼拜前都会有修士和修女带着最新的清扫机清理掉壁画上的灰尘,但他们却没有阻止壁画老化的能力。 虽然时至今日,壁画变成什么模样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打扫这里只是出于习惯,而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神父。” 男人回头,圣所顶部做成蜡烛形状的点灯被人打开。 神父的影子被光投到墙面,身形枯槁的神父,影子像一截瘦长竹竿。 “德兰啊,怎么不去休息呢?”看着推着摆满空盘的餐车的德兰,神父熟稔地和她问好。 从客房到厨房不会经过圣所,神父知道德兰是刻意绕到这里的。而会在休息日进入圣所的人只有他,所以神父更知道,德兰是来找他的。 德兰看起来心情很好,神父也知道为什么,她大概是在为新来的旅人开心,教堂已经很久没收留过外来者了,而德兰也在修女的位置待了很久了。 根本没掩饰自己好心情的德兰垫着脚将餐桌推向神父,她身体小幅度跳跃着,如果周围有音乐,神父毫不怀疑她会将餐车当做舞伴在圣所跳起祷告舞来。 餐车的轮子骨碌碌压过神父的衣袍,德兰绕着神父转起圈,嗓子里滚出悠扬的曲调。她没有回答神父的问题,但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盯着神父,里面似乎长出了嘴唇,忽闪忽闪地眼神光是嘴里莹白的齿,将什么话都说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2节 神父身上的气息传到德兰鼻腔内,她看着穿着粗糙麻布衣的神父,看着他裸露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的带着暗褐色污渍的绷带,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木质十字架,看着他闭上眼,嘴唇开始迅速地无声地翕动。 “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需要被驱逐的邪物呢!”德兰说完继续垫着脚推着餐车转圈,然后停在神父正前方。 神父不回答德兰,反而闭上眼睛握住了脖子上的十字架,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德兰突然觉得无趣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你所做的祷告只是为自己而已。神父,在休息日让所有人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圣所祷告的神父,你猜到今夜轮到谁了对吗?” 餐车下的滚轮骨碌碌离开神父的衣摆,黑灰色的滚轮印在神父纯黑的衣摆上留下了深刻痕迹。 干净的修女服擦过神父破旧的衣袍,崭新的平底鞋踩着神父赤裸的脚走过。神父仿佛没有知觉,直到歌声随着滚轮声一起远去。 听不见任何声音后,神父才放开握着十字架的手,睁开双眼。 他看着德兰离开的方向,神情平静地转身。 圣所的祭坛后方,有光从彩绘玻璃窗内淌进来。被切割成五彩到的光色晕到神父脚下,衣衫破烂染上尘印的神父看上去像是救苦救难割肉饲鹰的圣人。 他手腕上的绷带不知何时垂落,神父似乎根本没被德兰的话所影响,他淡定地捡起绷带,猜到了是德兰走过他时刻意扯落。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改了下章节名感觉这样读着顺畅一点 关于七罪恶的来源和理解都是赛博架空的,大家不用刻意考究 第255章 欲望教堂4 手腕上到的伤口提醒着神父自己都做了什么, 神父试着单手将绷带重新缠好,但对他而言这似乎有些困难了。 于是绷带被神父丢到地面,一尘不染的圣所出现了第一片污秽, 不过神父知道第二天负责打扫的孩子会沉默着将绷带打扫掉。 神父最终还是完成了今天的祷告,他站立在彩绘玻璃窗前方,头顶是变了模样的天使圣徒壁画, 他静默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离开。 他离开时衣袍带起了一阵风。 轻飘飘的绷带在风里打着旋往上飘,最后落到了彩绘玻璃窗上, 和上面微微凸起的,扭曲的人形雕花勾连到了一起。 他们的脸处于彩色交汇之处,原本象征着愉悦的表情被不同色彩染得古怪,乍看上去,像是狂喜与空洞并存。而胡乱交融着的彩色同时模糊了他们头颅之间的界限,或许除了这里的神职人员以外, 没人知道这片彩绘玻璃上最初的图案是什么模样。 - 眼球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德兰离开。 见证了德兰和神父古怪的相处模式和对话后,眼球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快转废了——虽然苏薄一直不觉得它拥有大脑这东西, 尽管它对智械和某些小众知识的储备量超乎常人。 它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苏薄那里去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苏薄, 果然当初苏薄将它粘到德兰的餐车上时,它就该坚定滴拒绝苏薄。 回想起当时苏薄看着它的眼神,眼球觉得自己果然是被苏薄哄骗了。 它竟然天真地以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只要一直粘在餐车上不被发现, 就能在下次德兰送餐时成功回到苏薄身边, 而且成功探取到情报。 如果德兰不那么古怪, 如果神父长得不那么像鬼影的话, 眼球发誓自己是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但是现在,它觉得自己不行。 更糟糕的是德兰一直没有离开。 眼球将身体粘在餐桌底部,这是一个很难被发现的位置, 除非德兰完全趴在地上将餐车举起来检查。 德兰似乎正在清洗餐盘,一个上一秒还在“欺压”神父的修女,下一秒反而开始认真地清洗起餐盘来。 在眼球眼里德兰对神父做的事情就是欺压。 “哗哗”的水流声和金属餐盘的碰撞声持续了很久,眼球终于按耐不住,蛄蛹着将身体挤到餐车底盘的最边缘。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盖住餐车的白布往外掀起,然后将白布顶在自己身体上。 德兰正背对着它,已经清洗过的餐盘和没清洗的餐盘被她左右分开,看着没清洗的餐盘数量,她的工作马上就要完成了。 厨房内很干净,眼球趁德兰还在洗盘子仔细将厨房打量了一遍。 干净的蔬菜和水果被放在灶台上,大概是之前做饭用的,看上去没有异常。苏薄没有用餐可真是亏了,眼球决定回去告诉苏薄这些素菜都是清洗过的,可以食用。 自认为发挥了作用的眼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教堂的钟声响起,在第八声钟声结束之前,德兰终于将所有餐盘清洗完毕。餐盘被放到传送带上运向碗柜,在德兰转身的瞬间眼球重新藏了起来。 “嗯?” 看着轻微晃动的餐车布德兰眯起了眼睛。 厨房内没有窗户,抽油烟机在就关闭了,门也被她关紧。这餐车布怎么突然晃起来了? 听着靠近餐车的脚步声眼球自欺欺人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德兰弯下腰,围着餐车检查了一圈。 在她掀开餐车布的瞬间,眼球将自己的身体黏在了餐车布上。 “嗯……” 看着空空如也的餐车德兰从地面趴起来,重新放下了餐车布。 “想多了吗,也是,毕竟好久没来外人了,难免会担心有人听不进忠告。”德兰自言自语着垂下眼,将餐车放到厨房角落后关上灯离开。 而就在她关闭房门的一瞬间,纠结了很久是让任务到此结束还是继续跟着德兰的眼球从餐车内冲了出去。 冲出门缝的眼球伸手扒拉住德兰的衣摆,幸亏德兰的修女服衣摆很长,眼球顺利藏进了她衣袍内侧里。 黏在修女衣袍上的眼球发现她的衣服不是普通的布料。 修女服的内衬有些硬也有些冷,衣袍晃动的幅度僵硬,不像自然摆动的幅度。 毫无察觉的德兰在黑暗里垫起脚,嘴里哼唱着刚才对神父哼唱过的小调,一蹦一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德兰的房间和苏薄她们居住的客房几乎没有区别,狭窄逼仄,没有窗户。 唯一的区别就是房间内比客房浓了很多的古怪气味。 发腻甜香和腥臭味几乎浸透了每一寸地板和墙壁,德兰仿佛闻不到这气息,连衣服鞋袜都没脱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被褥内的气味更加刺鼻,眼球忍耐着,直到德兰匀称的呼吸声传来,才蹑手蹑脚地钻出了被褥。 眼球发动自己的小脑筋,思考了很久自己该做什么后决定效仿苏薄。 它绕着德兰的房间转起圈圈,试图寻找气味的来源。 可惜它和苏薄一样失败了,那股气息没有来源,就好像气味是直接作用在它大脑内的,只是它的感官错觉,事实上这股气味并不存在于现实当中。 现实当中地板就是地板的气味,被褥就是被褥的气味,德兰就是德兰的气味。眼球朝着一切凑近,但凑近后只能闻到事物原本的气味。 一筹莫展的眼球将自己摊成饼状黏在地面,它灰色的瞳孔逐渐失去光彩,牙签状的手交叉放在身前。 “叽——” 眼球叹了口气。 德兰就是在这时候说起梦话来的。 听不清的呢喃声吓了眼球一跳,它当即从饼状恢复成球状,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体看向床上的德兰。 呢喃声出现了一瞬就消失,反复几次后眼球终于确认了德兰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或许它可以听听德兰说了什么,然后将她的话告诉苏薄。毕竟它听不懂的话苏薄可以听懂,苏薄就是那么聪明。 灵机一动的眼球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头,然后顺着床单重新爬上床。 德兰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看着她微微拧起的眉头和喃喃不断地嘴唇,眼球大概能猜到德兰在做一场噩梦。她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到枕头上,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眼球凑得很近,它的身体几乎快贴上德兰的脸颊。 德兰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活人。 她也确实不是个活人,眼球知道德兰是个人造物,它能识别出德兰体内的部分光学装置。 正是因为凑得太近,眼球能感觉到德兰没有呼吸。她有呼吸声,但鼻腔内并没有气流呼出,她胸膛起伏着,但贴在德兰胸口的眼球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但这不正常,哪怕德兰是个人造物。 仿生人的一切都和正常人没有区别,既然有呼吸声就该有配套的呼吸装置,既然有胸腔起伏,就该有模拟心脏的搏动器。 看着眼前违背了认知的德兰,眼球开始纠结她究竟是什么类型的人造物。 而且……眼球看着因为它凹陷下去的厚重棉被,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长胖了。 否则为什么站在德兰胸口后棉被竟然下陷了那么多,还是说,它把德兰胸口压瘪了? “神父……伟大的……” 德兰又开始说梦话了,这是眼球听见的最清晰的一段梦话。 来不及思考德兰身上的异样,眼球重新跑到德兰脸颊旁边小心翼翼凑近了她。 “等待的时机……交融中胜利……” 德兰脸上的痛苦褪去,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像死亡后的黑蝶。笑容在她嘴角绽开,更多支离破碎的词语从她嘴里冒出。 这笑容让眼球不寒而栗。 它艰难地记着今夜的所见所闻,看着德兰脸上几度变幻的表情,几乎一整夜没有入眠。 - 苏薄睡了个好觉。 昨天将眼球塞到德兰餐车上后她在教堂内转了一圈,可惜并没有碰到神职人员。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因为她和同样选择半夜出来摸清教堂构造的沙秋月碰了个正着。 苏薄是没认出沙秋月的,不过沙秋月认出了她,并且在苏薄触手即将抽向她脑袋的时候及时叫出了苏薄的名字。 从沙秋月口中得知这次进入游戏场的劣等种被分成了好几批,余婆和苏薄是第一批被投放到教堂的,而沙秋月则属于第二批。 “还有很多人被困在教堂外的林子里出不来,只有我那批人莫名其妙没被林子外看不见的屏障拦住。或许时间到了,就会有新的一批人被放进来?” 这是沙秋月的原话。 苏薄看着沙秋月因为受惊露在外面的兔耳朵,移开目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在沙秋月打着“老熟人”感情牌的友好交流中把德兰告诉她的注意事项专属给了沙秋月。 在沙秋月感激的目光中苏薄冷漠地离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3节 沙秋月进来的晚,没赶上德兰的送餐,自然不知道这些注意事项。不过等到明天早上修女送餐时她该知道的都会知道,提前告诉她也无妨。 “空手套白狼还让人家感恩戴德,啧啧啧。”触手小声吐槽。 没有理会触手的嘀咕,苏薄回到房间后进入左眼世界又检查了一遍粉色线条的位置。她的意识离开身体,按照晚上探查出的教堂地图缓慢搜寻起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整个教堂几乎都充斥着粉色线条,包括她们所居住的客房。但所有粉色线条的结构都很奇怪,它们从地面拔起,和教堂庭院内的粉色线条一样,如同水草扎根在地面。 第256章 欲望教堂5 苏薄从没见过这样的本源能量, 就好像它们是分散开的,没有本源核心将这些分散的能量聚在一起一样。 她控制着触手又偷摸吃了点粉色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自己是在羊身上拔毛的蚂蚁,教堂太大, 从地面冒出的粉色线条太多,她吃掉一小片又会有新的慢慢生长出来。 但苏薄没有贪多,她和触手商量着控制好量, 然后退出左眼世界控制着意识回到身体当中。 那部分能量一部分被触手吸收,一部分用来滋养苏薄摇摇欲坠的骨架,另一部分则被苏薄自己的本源核心消化。 忙碌了一夜后睡眠质量大幅提高的苏薄一觉睡到上午。 她是在修女敲响房门时起的床。 “不太对啊苏薄, 你怎么会这么晚才醒。”其实自己也刚醒的触手忍不住嘀咕,说来也是奇怪,它怎么和苏薄一样都睡得那么沉。 苏薄抿紧了唇:“两种可能,一种是我确实没听见任何动静,第二种是我受影响了。” 但第一种可能几乎可以忽略,教堂住了那么多人, 怎么可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这里的神职人员没有日常活动要做么? 苏薄迅速起身为还在咚咚咚敲门的修女打开了门。 看见眼前陌生的脸后苏薄脸色一凝,但餐车下迅速窜出的的灰色身影让她放松下来。 “怎么不是德兰修女?” “不要探听我们的行踪, 女士。”陌生的修士穿着和德兰修女相似的衣服, 头巾和口罩将脸罩住只露出眼睛,唯一的区别是下半身的黑色裙子换成了类似裙子的宽松长裤。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餐食被修士递给苏薄,见苏薄接过, 修士果断地转身离开。 他明显没有德兰热情。 苏薄在心里感叹。 这么对比起来德兰的态度也算得上热情了, 起码她愿意和她沟通。 关闭房门后苏薄靠在门上听了一会, 直到确认修士走远。 她将餐盘放到木柜上并不打算食用, 夜里她能靠着粉色线条补充能量,这些来路不明的食物她不可能动。 眼球骨碌碌从角落冒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 它似乎比昨天黑了些。 一夜没睡的眼球感觉自己头昏脑涨的,它急急忙忙顺着苏薄放下来的手爬上苏薄肩膀,然后贴近苏薄耳朵。 感受到眼球细微颤动着传递来的信息,苏薄心里的疑惑逐渐加重。 有呼吸声但没有呼吸,这违背了苏薄对仿生人的认知。德兰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不像是那种残缺的低级仿生人。 但眼球在看到德兰第一眼又信誓旦旦告诉她眼前的修女不是生命体,而是个人造物。 “你说她睡着时眼球没动?” “叽,没动啊。” 触手不解:“这有什么,睡着了眼球为什么会动。” 苏薄的手无意识摩挲着餐盘:“但她在说梦话,做梦的人,眼球是会无意识转动的。” 触手愣住,眼球不以为意道:“可是她,叽是人造物叽。” 眼球的意思是人造物待机状态时眼球不转动很正常。 苏薄自然也知道这点,她问:“那你说,人造物会说梦话吗?” 如果德兰真的如眼球所说是某种仿生人,那她就不该无意识说梦话。如果眼球看走眼了,德兰其实是生命体,是人类,那她做梦时眼球就不该一动不动。 “或者说,德兰说的话真的是梦话吗,她真的睡着了?”苏薄看着眼球问,丝毫不考虑自己的话会给眼球带来多大的刺激。 想到昨晚自己几乎是贴在德兰脸边的眼球发出了难以控制的尖叫声。 苏薄善良地等着眼球尖叫完,才继续道:“行了,你不是安全回来了么。还有什么,接着说。” 眼球委委屈屈地又将德兰断断续续的梦话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神父和这位德兰修女有些矛盾啊,不过交融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什么又叫在交融中胜利啊。”触手想不通。 触手想不通的事情苏薄也想不通。 眼球提供的关键词也是德兰重复的最多的词语,“交融”、“神父”、“掌控”。 苏薄将眼球从肩头取下来捏在手里揉弄,感到一阵寒意。这些零碎的词语不足以组成句子,但苏薄在大脑内将它们排列组 合后产生了某种猜想。 “起码我们今天的目标有了。”苏薄起身。 触手用自己的触须在苏薄面前摆了个大大的问号。 “去看看这位让德兰修女念叨了一晚的神父,究竟是何方神圣。”苏薄将眼球放下来,看着昏昏欲睡的眼球道,“一会修士再来时你到餐车上去,跟着他,像昨天做的那样。” “叽呜呜。”眼球又开始委委屈屈,抱住了胖胖的自己。 “听话。”苏薄又捏了眼球一把,“我要亲自去会会神父。” 眼球最终选择眨眨眼表示明白,然后到门口的阴影内缩了起来,等待着餐车的到来。 苏薄穿好外套,突然想起眼球说德兰夜间睡觉时没有更换衣物。 以教堂内的干净程度来说,她并不觉得德兰是个不讲究的修女。或许有什么是她忽略的事情,但目前苏薄还没有头绪。 这和德兰所说的禁忌会有关系吗,比如,不要触碰神职人员。 “对了。”苏薄离开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那个修士你看见了吧,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因为德兰的事情眼球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它迟疑了一会才开口。 “和德兰叽,一样。” 苏薄捂着后颈看向天花板,抛开其他的不谈,起码她能确定一点。 德兰,绝对不是人类。 - 休息日过后教堂的神职人员们又开始了每日的礼拜。 和余婆等人汇合后苏薄与她们交换了一下情报,在得知礼拜时间就在一小时之后,余婆与绿芜决定和苏薄一起去观看礼拜活动。 而达蒙与李悯人则是去所谓的圣器室一探究竟。 “圣器室昨日有修士和修女守在门口,这是唯一一个有人看守的房间,里面应该有重要的东西。”达蒙说完拉起呆愣的李悯人就出了门。 自从达蒙眼睛瞎后,一直是李悯人为他看路。 绿芜担忧地看了达蒙一眼,似乎是怕心不在焉的李悯人和达蒙一起会惹出事端。 但达蒙对绿芜比了个“相信我”的口型,绿芜看懂,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绿芜加入苏薄和余婆的队伍,她们三人自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参与礼拜,毕竟德兰说过不能观看他们的礼拜活动。 于是几人等待教堂的修士修女都进入圣所后偷偷绕到前厅的柱子后躲了起来。前厅和圣所中间隔了个中殿,本该坐满信徒的中殿此刻空无一人,但长排长排的座椅足够遮住苏薄三人的身影。 “德兰说过不能观看礼拜活动,一旦被发现,我们分开跑。” “放心,我跑得不比你们两个慢。”余婆点头,“就算被抓到也不怕,老婆子很好奇违反了她说的规矩会发生什么。” 苏薄撇了余婆一眼:“别把命好奇丢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很好奇。 为什么不允许她们观看他们礼拜和用餐。 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游戏里的npc不会对他们抱有善意,这几条提醒或许根本就不可信,德兰只是在阻碍他们完成任务。 这也是她们敢来观看礼拜的考量之一。 “快看,是德兰。”绿芜的声音打断了苏薄,只见绿芜偷偷伸出手,指着一名走向唱诗班席的修女。 那修女身量偏高,待她转身,苏薄和余婆也看清了她那双眼睛,浅金色瞳孔在一众修女中异常显眼,正是德兰。 德兰站到了唱诗班席最前方,所有的修士和修女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独独属于神父的位置还空着。 “架子还挺大。”触手见状小声嘀咕。 苏薄三人耐心等了一会,圣所的光线比前厅要好很多,那片巨大的彩绘玻璃将光折射向不同的角度,从苏薄三人的位置看去,每个修女和修士模样都能看得清楚。 虽然他们都只露出了眼睛,但奇怪的是,那一双双眼睛毫无相似之处,各有各的特点。唯一的相同便是里面带着的让人难以理解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抗拒。 这一片复杂的目光在突然间挪向靠近玻璃窗的矮门处,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一道瘦削的人影正弯下腰通过矮门走入圣所。 那就是神父了。 但和想象中不同,眼前的神父穿着洗旧的长袍,他赤裸着双足,行走间脚踝上的绷带若隐若现。待他从暗处走到光亮处后,那张暗黄的脸上凹陷的脸颊和凸出的眼球让他看上去像个病入膏肓的流浪者。 整个圣 所的修士和修女都是衣衫整洁的,他们和圣所整体一样干净。 苏薄看着圣所被打扫得极其干净的地面和看不见一丝污垢和蛛网的墙面,又看向神父。他像一片被风吹进来的垃圾,慢慢地在地面挪动着闯入了这片圣洁之地。 神父终于走上祭坛,他庄重地站直身体,眼睛没有焦点的目视着前方。 余婆欲言又止地看着神父,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这位不像神父的神父。 最后还是苏薄替她想出了贴切的形容:“像个罪人。”似乎觉得还是不够贴切,苏薄又补充道,“认清了自己罪名的罪人。” 前方传来了歌声,听不清词,像是嘴里喊着水在闭口用腹语吟唱。 是德兰所在的唱诗班席。 “别听。” 余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绿芜也不敢多听这声音,而苏薄见状伸出触手也将耳朵捂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4节 虽然不知道歌声有没有问题,但保险起见,还是别听为好。 耳边变得安静,前方的礼拜活动成为了一场哑剧。 苏薄看见德兰修女的面纱轻轻飘动,神父站在圣所中央的高台上,在歌声中开始了自己的主持。 触手将神父的话重复给了苏薄,但苏薄让触手也闭合上自己的听觉。 第257章 欲望教堂6 苏薄对余婆和绿芜比了个手势, 表示自己能看懂唇语。 绿芜的反应是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薄不需要用自己的手捂住耳朵,于是她用手在地面将神父的话慢慢写出来,让余婆和绿芜能看清神父都说了什么。 一场中规中矩的祷告, 没有和任务目标相关的词语出现,神父只是庄重又严肃地背诵着祷告词,到了后面苏薄停下手上动作, 她懒得书写那些毫无情绪的空洞话语了。 苏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淡,见眼前的礼拜活动距离结束还需要不少时间,她决定进入左眼世界看看。 在地上留下“有异常无需管我”几个字后, 苏薄在余婆和绿芜不解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苏薄进入左眼世界的时候,神父背完了祷告词开始讲道。 他捧着一本牛皮书,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软弱。 不过进入左眼世界的苏薄听不见神父声音里的温和软弱。 和教堂其他地方一样, 左眼世界里大片大片粉色线条从地面冒出,而本站满了神职人员的圣所处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能量线条和本源的存在。 苏薄又想到了眼球的话, 德兰和早上那名修士都不是生命体。 如果这些人都是仿生人,那他们眼里生动的神态和与常人无异的神父该怎么解释。 他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仿生人。 但左眼世界看见的东西不会骗她,这是她的领域, 而以她对这片领域的了解, 确实只有非生命体不会拥有能量线条。 圣所处只有无比浅淡的阴影, 就像桌椅在这片世界出现的形态一样, 那些神职人员只是大片静止不动的浅淡阴影。 这里的粉色线条和其他房间一样,没有更加密集,也没有更加稀疏。 它们无风自动地轻轻摇晃着, 像大片大片的草丛。 一无所获的苏薄退出了左眼世界。 见苏薄睁开眼,余婆冲她使了个眼神。 苏薄摇摇头,只能重新开始读神父的唇语看看他继那些祷告词后又说了些什么废话。 圣所中央神父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甚至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唱诗班席的修女和修士们似乎加大了音量,原本听不见的吟唱声开始从钻进苏薄的耳廓。 苏薄控制着触手将余婆和绿芜的耳朵捂得更严了些,她读着神父的话,发现他在真情实意地谈论着对主的意志的顺从,谈论着主智慧的引导。 可苏薄看着神父的脸,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的真情实意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挣扎,他的脚尖在缓慢地朝向来时的小门,这是渴望逃离的动作,但他面部的表情却越发诚恳虔诚。 “该走了。” 余婆对绿芜和苏薄比了个口型。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知道神父说了些什么的苏薄知道这场礼拜已经接近尾声。 再留下来似乎也没有意义。 绿芜似乎有些失望,她没从这场礼拜中发现异样,而手环也没有任何波动。最重要的是,她不觉得这群虔诚的神职人员是他们需要夺取色欲的对象。 他们看上去,起码现在看上去,没有表现出任何欲望来。 你要抓藏在丛林里的猎物,起码得看见猎物。 他们现在根本没看见他们真正的猎物。 几人达成一致后准备撤离,余婆打头,苏薄负责殿后。 从前厅离开需要绕过中殿,索性中殿距离圣所还有五六十米的距离,借着长排座椅的掩护她们离开得异常顺利。 走出教堂后背后齐刷刷的“主与我们同在”从圣所内传来,里面的礼拜活动大概是结束了,在这声齐响后是零碎混乱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苏薄和余婆绿芜决定分开走,免得回房间路上碰到结束祷告的修女和修士,三个人一起在外面有些打眼了。 想到达蒙和李悯人去了圣器室,苏薄朝余婆问清位置后刻意在前院绕了一圈才朝圣器室走去。 可惜在靠近圣器室时她被守在圣器室外的修士拦住了。 “不要靠近圣器室,女士,这不是你可以进入的地方。”修士很客气地拦下苏薄,“如果女士觉得无聊了,可以去后院转转,神父种在那里的花开了一些。” 苏薄盯着修士一步不退,修士好脾气地和她对视,拦在苏薄身前的手坚定地举着。 “是吗,听起来神父很喜欢花。”苏薄最后侧过身道。 修士放下手:“神父现在很喜欢花。” “哦?”苏薄不经意问,“那神父以前喜欢什么?” 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修士没有隐瞒:“神父以前喜欢的东西也很多,但神父不喜欢花。不过神父也是人,人的爱好总是多变的,唯一不变的是对主的忠诚。” 说到这里修士脸上挂起一抹有些羞涩的笑。 人的爱好确实多变,但你们的神父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苏薄看着修士,觉得他一本正经说神父是人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看上去没有说谎,他知道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不是生命体吗?苏薄开始怀疑起来。 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但并没有去修士所指的花园。 守着圣器室的修士回来了,那李悯人他们应该已经回房间去,她决定直接去找他们汇合。 回去的路上苏薄遇到了德兰。 她并没打算和德兰打招呼,反而是德兰叫住了她。 “苏女士。” 德兰这么称呼她很正常,之前苏薄告诉过她自己姓苏。 “你们不能这样,记住我告诉你的话,我不希望下次见到你时还要重复一遍今天的话。这句话也麻烦帮我转告你的两个同伴。” 德兰这么说就不正常了……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眼前那双浅淡的金色瞳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劝诫之意,但并无恼怒,她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告诉苏薄天气真好。 看着德兰离开的背影苏薄立在原地。 她在游戏里见过太多古怪的眼睛,有阴影浮动的,眼白少得可怜的,带着嗜血气息的。 但德兰的眼睛太正常了,明明她已经确认了德兰不是人类。 触手不知何时从她身体里出来缠住了苏薄的手臂:“吓死我了,借我扒拉一下。她说这话时什么意思,她发现我们偷偷观看礼拜活动了?” 德兰刚才说话时没有停顿,但她在路过苏薄时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所以触手也能看见她脸上那双温和有礼的浅金色瞳孔,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触手有些不适。在警示苏薄时她的表现就和最初告诉苏薄这些禁忌时一样,只是多了些无奈。 但正是这种平淡的表现,让触手觉得毛骨悚然。 苏薄反复在脑海里咀嚼着德兰的原话,却好像发现了什么。触手定睛一看,她嘴角竟然扬起,眼睑耷了下来。 这是一种兴奋的表现——熟悉苏薄的触手无比清楚这点。 “她发现我们了,她在警告我们,口头上的警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苏薄似乎压抑着什么,她加快了回到客房的脚步。 “代表什么?” “所谓的禁忌很可能是个幌子,没有惩罚的规章只是一纸烂文,而德兰也在暗示这一点。”苏薄想要捏点什么,却想起来眼球被她派出去,只得松开手作罢,“她不希望下次见到我时重复一遍今天的话,她没有提到任何惩罚,而那几条禁令的存在似乎就是让我们去触碰的诱饵。” “这个饵一定是有价值的,德兰特意把他摆在我们面前,就是要引我们上钩。” 苏薄下了定论。 触手难得跟上了节奏:“既然是诱饵,还要去咬吗?” “当然要。这和钓鱼是一个道理,要么白白被鱼饱餐一顿,要么钓鱼人收获丰富。别忘了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通关,我们的目的是把自己喂饱,尤其是你,你必须吃饱。”苏薄扯过明显没以前粗壮的触手戳了戳。 从这个游戏场出去,她们要面对的是上城的敌人。 - 苏薄敲门进入李悯人房间后,果然在屋内看见了安全回来的李悯人和达蒙。 看二人的神色,这一趟他们大概是有所收获。 果不其然,等苏薄关好房门,李悯人便招呼苏薄到矮柜前:“你来的正好苏薄,我在给他们画圣器室里的东西。” 达蒙是个瞎子,这种事只能李悯人来做。 “圣器室比想象中小一些,我和达蒙乘着他们去圣所做礼拜直接打开了圣器室的门禁系统。”达蒙正在口述他们如何进入圣器室的。 “门禁系统?你们怎么打开的。”绿芜好奇问道。 达蒙干咳了两声:“咳咳,那是个没有设置密码的门禁系统,进入输密码界面后李悯人不小心直接点了确认。” “然后你们就进去了?” “然后我们就进去了。” 绿芜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运气好。 苏薄却联想到了德兰的态度,这里的禁制存在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引诱他们,而不是阻止他们。 没有惩罚的禁令,没有密码的门禁,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除了圣杯、烛台、十字架这类我认识的东西,这都很正常,奇怪的是那些成排堆在角落的机箱。”李悯人在纸上画出了圣器室的模样,是个正方形的房间,然后他抬笔在正方形角落画了个圈。 “那些机箱表面没有指示灯,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储物箱,直到我和达蒙靠近那些箱子,达蒙说他似乎听见了嗡鸣声。” 回想起那一幕,李悯人咽了口唾沫。 因为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达蒙却开始拽着他想要离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5节 第258章 欲望教堂7 当时李悯人正准备上手寻找那些灰色机箱的开口。 “怎么都是些常见的物件, 那这箱子里该有些不寻常的东西吧,我打开试试?” “先别急,这好像不是储物的箱子。”听觉灵敏的达蒙抓住了李悯人的手。 圣器室内没有灯, 墙壁上挂着几根燃了大半的蜡烛,但烛光太微弱,导致整个房间有种灰蒙蒙的阴森感。 达蒙从进门起就听见了嗡鸣声, 这声音有些熟悉,但见李悯似乎听不见声音,最开始达蒙只以为是自己耳鸣。 直到李悯人说自己在角落看见了一排排枪灰色金属箱子。 在方位被描述出的一瞬间, 达蒙听见的嗡鸣声一下有了详细的来源,他的头侧向李悯人说的方位,大脑里自动勾勒出箱子的模样。 而奇怪的是在李悯人的描述中,达蒙发现那些箱子和他想象中别无二致。 “你听见声音了吗?”直觉箱子不简单的达蒙问李悯人。 李悯人反问:“什么声音?” 在李悯人耳朵里圣器室安静到能听见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耳边的嗡鸣声似乎在挑衅,达蒙感觉那声音从无序变得有序起来,最后和他呼吸的频率变得一致。 达蒙是不怕黑的, 毕竟他是一个瞎子。 但那仿佛开始主动包围着他的嗡鸣声让他突然觉得黑暗有些瘆人。 “那些箱子离我有多远?” 李悯人被达蒙没头没尾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但他还是老实地比划了一下距离, 道:“两三米吧, 你是听见什么了吗达蒙?” 达蒙耳边的声音逐渐明显起来,两三米,为什么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那么近的声音, 李悯人不可能听不见。 “嗡嗡声……我说不清是什么声音, 我们还是先离开, 我觉得那些箱子有问题。”达蒙抿着嘴, 手上抓着李悯人的力道加重,他在试图把李悯人往身边拉。 能看见箱子的李悯人理解不了达蒙在恐惧什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灰色箱子, 心里想要去触碰箱子的想法愈演愈烈。 “你在这等等我,我凑近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最终李悯人甩开了达蒙的手。 “达蒙说着不让我去,其实也没用力抓着我,口是心非的男人。”说到这里李悯人还有心情开起达蒙的玩笑。 他说完下意识去看达蒙的表情,谁知达蒙坐在床边,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绿芜当即问道:“你怎么了?” “你说我没用力抓着你?”达蒙看向李悯人。 李悯人一愣:“就,确实没用力啊。你什么力道我还不知道吗?” “可我当时很用力,而且你甩开我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抓伤了你。”达蒙逐字逐句说完,摊开手从指甲缝里扣出一小块带红的已经凝固的人体组织。 苏薄抱手站着看了一眼,那大概是蜷曲的表层皮肤和毛细血管破损后留下的血液。达蒙可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他能用指甲扣下这片皮肤,一定是用了很大力道。 “啊?”李悯人跟着伸出双手,他将袖口捞起,露出了两截没有抓痕的手臂,“达蒙你在说什么啊,我当时轻轻一甩就把你的手甩开了啊。” 两个人似乎都能证明自己没说谎话,但他们相互矛盾的描述让屋里其他人都皱眉思考了起来。 苏薄挥挥手让李悯人站到她身前,随后她认真检查起李悯人的手臂,确认这条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放开了李悯人。 “当时圣器室只有你们两个人,这点能确定吗?” 苏薄问完话后李悯人果断地点头,但达蒙没有说话。 “达蒙看不见不敢确定,但我没瞎,那圣器室绝对只有我们两个。”李悯人解释,“圣器室其实很小,大概是客房的两倍大,一眼就能看到尽头。而且那些箱子占了快小半个房间,剩下半个房间更是一眼就能看清有什么。” 苏薄点头,那问题就只能出在你这个看得见的人身上了。 所以那个偷偷站到二人中间,被达蒙抓伤的人会是谁。 “你会不会出现错觉了,李悯人。”余婆沉沉开口,一双眼睛鹰一样盯着还在解释自己绝没看错的李悯人。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李悯人有些颓然地垂下手,达蒙指缝里的血迹他也看见了,说到现在,李悯人很难不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我不知道,好吧,我不知道。” “行了,说说那些箱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机箱的。” 苏薄岔开话题,现在讨论这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看李悯人的模样他应该没有撒谎,他确实以为抓住自己的人是达蒙,而且以为达蒙没有用力抓他。 而达蒙看上去也不像说了谎。 眼下更奇怪的是放在圣器室的那些机箱。 “我最开始没直接上手摸那些箱子,而是拿了根新的蜡烛试着戳了下它们。看到蜡烛没事,箱子也没变化后我才上手摸的。然后我被箱子电了一下,但是不严重,就像静电反应那样,很轻微的电流。”李悯人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我就开始想这些箱子似乎是通电的,我顺着箱子摸了一圈没找到打开的地方,才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储物箱,应该是什么装置,于是我开始找电源在哪里。” “绕到箱子后面后我发现箱子底部的电线通往地下,而电线旁边似乎是电源键,我没敢碰它。证明它们是机箱最好的方法是找到主机,于是我开始寻找主机在哪里,刚才我也说了,顺着电线我发现电线通往地下,所以我开始想主机会不会在下面,地底下面。” “然后呢?”绿芜催促。 李悯人摊手:“没有然后了,我不可能把地板撬开下去。不过我发现地板敲着声音有些奇怪,底下大概率是空的,所以我猜测这些箱子就是机箱,底下应该是它们的主机。” “没有办法证明它们就是机箱,这是你的猜想,李悯人。”余婆语气不太好,她觉得李悯人进入这次游戏后不但没帮上忙,还在搅乱他们的思路。 这些箱子有可能是某种具有杀伤力的装置,也可能是某种科技产品,当然也可能是主机,李悯人发现地下另有空间并不能证明他的猜测,他在带偏他们。 被凶后李悯人悻悻地垂下头:“我知道,但我总觉得,那就是主机装置。” 这话倒是让苏薄好奇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 李悯人耸耸鼻子:“感觉……梦到过?” “梦到过,什么时候?”余婆皱眉。 “就昨天晚上,我其实记不清了,但好像梦到自己在一个机房里,里面的主机就是那些箱子的颜色,枪灰色,金属光泽,还有……还有什么我 忘了。”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离谱,李悯人说完就闭上了嘴。 但他的话让房间里其他几人都开始回想起昨夜的梦境,说来也是奇怪,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在废土的生活总是提心吊胆,夜里也不会睡得太沉,本就是浅眠,何谈做梦。 大家总是抗拒梦境,梦里要么光怪陆离惹人心悸,要么梦到些不可能存在的美好事物。无论是哪种梦境都是不喜人的,在这种潜意识的抗拒里,很少会有人睡沉做梦。 “李悯人倒是提醒我了,我昨夜似乎也做梦了,而且这梦很长,我今天醒的异常晚。” 绿芜话里的后半句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包括苏薄。 最后大家对了下时间,发现他们都醒的比平常晚了好几个小时。 但没人想得起来昨夜梦里发生了什么。 苏薄仔细回想,觉得自己大概也做了梦。梦里雨一直在下,淅沥沥的雨水将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她在一片潮湿里醒来,明明裹着被子,却能感觉到尚未退散的寒意。 如果不是李悯人提到梦境,或许苏薄会直接忘记这场不清不楚的梦。 “今夜还是别睡了。”余婆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征兆,“这应该不是巧合,在不清楚梦境会不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前,最好别轻易入睡。” “我赞成。”回想起模糊的梦境片段,达蒙应声。 几人又针对圣器室的事情讨论了一会,可惜没能得出什么结果。苏薄在离开前将自己对教堂禁令的猜想说了一遍,他们最终决定由不同人逐一尝试违反那几条禁忌看看能不能找到和任务相关的线索。 “观看礼拜我们已经做过了,而达蒙李悯人潜入圣器室应该算是违反了不能在没收到邀请情况下进入圣器室、圣所以及告解亭这条,那么剩下的还有触碰神职人员、观看神职人员用餐和破坏教堂三条。” 听到这里苏薄打断了余婆的话:“圣所和告解亭有必要也去一下,这两个地方和圣器室列在一起,应该也有特殊之处。”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圣器室发现什么。”李悯人挠头,“如果那些机箱不算发现的话。” “当然算,圣器室里大半空间都放着机箱,这难道不可疑?而且圣器室地底是空心的,里面的东西也值得再探,今晚我会再去一趟圣器室。”苏薄说完,又想到了神父在礼拜活动时的种种异样,她推测道,“这里的神职人员一定有秘密,那些机箱说不定很关键,如果它们真的是机箱,我会看能不能在地底找到对应的主机。其他地方你们负责探路,把所有能发现的东西串到一起,说不定能帮助我们找到所谓的‘色欲’。要发泄这种欲望一定有着对应的行为,现在没能发现他们行为的异样,一定是他们设法隐藏了起来,但行为是最难隐藏的东西,只要行为一直在,就一定有痕迹留下。” 有了目标才能夺取目标,他们现在的困难是找不到目标。 ----------------------- 作者有话说:改了下简介,大家感觉新简介咋样奥 第259章 欲望教堂8 “这才是第一天, 我们还有时间。德兰的立场有些奇怪,她既然设下了饵,这些饵一定有对应的价值。单个饵的价值没有体现出来, 我们就都咬咬看。” 苏薄的话里隐去了与之对应的风险,余婆他们自然听得出来,但没人点名。 他们总是处于风险当中, 为了通关,直面风险远比逃避风险要更容易活下来,就算会死, 也能死得明白一些。 毕竟游戏场的目的从来不是让他们活命。 - 眼球是在修士送晚饭时回来的。 它叽里咕噜地滚到苏薄肩膀上,将今天的发现告诉了苏薄。 其实眼球有些消极怠工,它在餐车上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但它不敢告诉苏薄,只好东拉西扯地将为数不多的发现告诉苏薄。 修士和修女的衣服款式很像,布料都是偏硬的;修士送午餐时苏薄不在房间于是他板着脸直接离开;客房分布在教堂一楼和二楼, 二楼今天中午又来了一批劣等种,从他们的谈话里得知他们在教堂外被看不见的屏障困了一天。 苏薄耐心地听着眼球叨叨, 终于在眼球说道“它从修士脚下滚过去时差点被踩到, 那个位置它绝对会被踩到的,但不知为何,修士的脚没落到它身上”时打断了眼球。 “你的意思是, 修士没看到你, 但你刚好滚到他脚下, 在一个一定会被踩到的位置没被踩到?” 眼球也觉得有些奇怪:“可能他临时改变了方向叽, 总之没被发现叽。” “或许吧。”苏薄垂眼坐在床边,鼻子边混合的甜香味似乎比昨天淡了些,但也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这股气味。 眼球带来的唯一看起来有用的消息是教堂神职人员睡眠的时间在九点, 除了个别需要值班的修士修女,其他神职人员都会在九点入眠。 很健康的作息,很方便她行动,苏薄整理着今天的收获,手上无意识地捏着眼球软绵绵的身体。 九点前她去了一趟余婆的房间。 看见苏薄到来的余婆并不意外,她谨慎地将房门关好,拉着苏薄坐下。 “我猜到你要来找我。”余婆率先开口,“如果你是问今天达蒙和李悯人的话谁更可信,我自然会选择达蒙。” 苏薄不否认,只是反问余婆:“你和达蒙认识多久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6节 余婆思考片刻:“我刚去下城参加第一个测试时就认识了他,达蒙是个好孩子。” 说完余婆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劣种舍里没有人能否认他的善良,不管是不是愚善,不管善良有没有意义。” 显然余婆很欣赏达蒙,而她对李悯人的评价却大不相同。 李悯人是个投机者。 尽管他叫悯人,但他在意的是自己,并且热衷于追随强者。 “他的选择并没有错,但非要我说更信任谁,我会选择达蒙。”余婆下了定论。 今天李悯人和达蒙中一定有人在说谎,抛开情义深浅,余婆并不觉得瞎了眼的达蒙有说谎的必要,他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呢,他甚至都看不见圣器室里有什么东西。 “如果说谎的人是李悯人,他想瞒住的东西是什么。”苏薄淡淡开口,“李悯人说达蒙没有用力抓住他,达蒙说自己拼命想拉着李悯人离开,无论说谎的是谁,这样的谎言意义何在。”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我更倾向于,没有人说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们。”余婆道。 第九声钟声响起,到了苏薄行动的时间。 她站起身,既不否认余婆也不认同她,只是拉开门,说了句“我知道了”。 在苏薄即将关闭房门前余婆好奇地站起身。 “你呢,你更相信谁的话?” 余婆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谁也不信。” 离开的女孩说这话时似乎和初见时一样,带着刺和疏离。但与从前不同的是,她会特意来听取自己的意见。 她谁也不信,但起码在这一刻,她信余婆。 - 圣器室在一楼,圣所左侧的走廊末端。 她们的客房在圣所左后方的走廊内,离圣器室并不远,走完两条走廊就能到。 苏薄没有走寻常路,她蜘蛛一样靠着触手将自己悬挂在天花板上,然后慢慢挪向圣器室。 教堂的天花板修得很高,距离地面越有三四米,这样的高度让周围的落地窗透光良好,神圣感在建筑设计里不经意间产生。 但到了夜晚,没有阳光的时候,这种过高的落地窗只会让走廊变得阴森。 圣器室门口有值班的修士和修女,两人仿佛不认识,一句话也不说。 苏薄用触手制造出了一些声响,修士率先离开查看动静。 在他离开后苏薄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文明地解决剩下的修女,最终她用触手往另一边制造 出不同的声响,满意地对着修女离开的背影点头。 很省事,很安心。 不愧是人造体,智商看起来很有限。 顺利地打开了有输入密码界面但没有密码的锁,苏薄钻进了圣器室内。 室内的甜香味很浓,奇怪的是李悯人和达蒙在讲述圣器室时并没提到这点。 里面和他们描述的一样,燃了一半的烛火只能照亮几个角落,圣器室中央只能蹭到一点烛光,显得里面的氛围更阴森。 堆放在纸盒里的圣杯和十字架是铁质的,蛛网像保护膜般包在上面,凑近了能闻到尘土的腥味和小动物死后特有的臭味。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太脏了,而且明显这些圣器很久没被使用过。 zheyeshi 苏薄又去查看了李悯人说的银灰色机箱。 她没有听见达蒙说的嗡鸣声,那些箱子一排排站在角落里,烛光将它们身上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变成暖色调,这大概是整个圣器室里最不阴森的地方。 和纸盒里的圣器不同,这些箱子很干净。 周围有股新设备特有的冷冽气味,但仔细看去,箱子底部的磨损痕迹透露出它们存在时间已经不短了的信息。 苏薄探出第一根触手,想先利用它透视的能力看看箱子底部的情况。 触手贴着箱子周围的地板,和它通感的苏薄最开始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但慢慢地,黑暗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耀眼的白炽灯光。 视野所到之处,是望不到尽头的苍白。 周围连接着灰色箱子的粗壮管道从天花板垂落,密密麻麻的管道颤抖着连接向地面紧挨排列的试验台。 触手透视的视野有限,在这有限的视野范围内苏薄看不见那些试验台的边界在哪里。 离她最近的管道似乎发出了颤抖,但也或许是她的错觉,因为这些管道太多了。 它们和地面上的试验台一样,密密麻麻贴着彼此,上面竖装的纹路让她难以看清它们的边界。这些管道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才会分开,如果从地面上抬头,头顶或许只能看见管道的灰褐色和竖状纹理。 这些管道也导致苏薄很难看清实验台上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直觉试验台上的东西很重要。 上面的东西被白布盖住,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一角,苏薄在无数只露出边缘的轮廓搜寻,终于在管道的狭缝里看见一个类似于人脸的轮廓来。 那些白布下盖着的或许是人,也或许是长着人脸的东西。 地面是由机器屏幕拼凑成的,上面不停闪烁变动着苏薄看不懂的字符,纤细的银色线条盖在机器屏幕上方,仔细看去,苏薄才发现那些神经网络般的银色线条连接着试验台。 地面上拼接在一起的主机群沉默地运行着,深绿色字符偶尔会随着白布下生物的颤动变成畸形的几何图案,苏薄无法确定试验台上躺着的究竟是不是活物,眼下由无数小屏幕拼凑出的屏幕地板看得她有些头疼。 周围的灰褐色管道似乎又动了。 这次苏薄看清了那根管道的动作,它的竖状条纹间隙一缩一张,像在吮吸着什么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这些管道都是活的。 它们像某种生物的虹吸式口器,连接着地面未知的食物汲取上面的养分。 这个想象让苏薄愣在原地,她甚至听不见触手的呼唤声,只觉得耳边传来了无数口器收缩时躯壳的摩擦声。 鼻子周围弥漫着复合出的气味,消毒液的刺鼻气息最先冲入她的大脑,随后是烤焦后甜腻的蜜味和金属混合后的味道。 这味道让苏薄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正常。 只有透视效果的触手不该闻得到这里的味道,和触手痛感的她也不该闻到这里的味道。 “苏薄,你怎么还没看完。” 触手的催促声终于穿破管道的收缩声传到苏薄这里,她最后看了眼地底,然后脱离了和触手的通感状态。 那些管道收缩的画面一直停留在苏薄眼前,以至于她回过神抬头看时,总觉得圣器室的天花板上也挂满了灰褐色管道。 但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你看到了什么?” 苏薄和触手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正如触手不解苏薄为什么能看那么久一样,苏薄不解触手丝毫没受到影响甚至还在催促她。 “我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一堆躺着东西的试验台。” “我看见一个空房间,里面有很多,嘶,感觉能吃的东西,好吧,我的意思是有本源能量的尸体。” 她们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为什么。 苏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哪个画面当成真相更有利于她,是堆满尸体的房间,还是挂满管道的实验室。 第260章 欲望教堂9 “你再仔细看看, 没看见那些下垂的管道和试验台?”苏薄扯着触手再次贴到地面。 触手被苏薄捏痛了,末端不满地翘起,不情不愿重新贴上地面。 片刻后触手道:“没有啊, 什么管道?” 苏薄没办法验证是不是只有她能看见管道,因为她没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也暂时无法让其他人看见地下有什么。 她干脆坐下来, 用第二条触手去触碰那些机箱。 机箱摸起来很光滑,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和指示灯,用途不明。这些机箱或许控制着地底的管道和屏幕, 但这么关键的东西苏薄又觉得教堂的人不会堂而皇之把它们摆在这里——摆在一个看守如此随意的地方。 触手扫过圣器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地板,但始终找不到能通往地底的地方。 她试着在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破坏地板,可惜触手的骨刺无法刺破地板,苏薄有种站在金山上却碰不到金山的无力感。 刚才幻听的管道声让她有些头疼,于是她半蹲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苏薄让触手守好她的身体,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而第一条触手被她收入体内稳住她的骨骼,第三条触手负责警戒四周。 意识脱离身体, 她靠着意识进入了左眼世界。 在发现地底有什么后地面那些杂草一样冒出的粉色线条有了解释, 为什么线条是从地底冒出,为什么她没看见它们的本源核 心,是因为线条的本源核心一直都在地底。 她早该想到这点。 意识穿过地板, 硕大的本源核心漂浮在空中, 无数线条环绕在它周围, 携带着这股本源核心的家伙或许正是躺在实验台上的某个东西, 但苏薄确认不了它具体在哪个实验台上。 因为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用方位来描述它。 它在苏薄眼前,也或许是在苏薄四周, 苏薄的意识绕着圈,无论从哪个方位来看,它都在她的眼前。 那一瞬间苏薄想到了末世的太阳。 只要抬头,正午的太阳永远都在头顶。 这颗本源核心给她的感觉就像正午的太阳。 所以苏薄吸收它的能量时它不会有感觉,它的线条铺天盖地,失去一点对它而言根本不会有影响。 但地底有那么大吗。 苏薄想起了现实世界里她看见的没有边界的试验台和管道,她最初只以为是受到触手视野的限制导致了眼前的一切没有边界,但现在事实似乎不是如此。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7节 携带着这颗本源核心的家伙究竟是什么,苏薄眼睛感到刺痛,像是直视太阳太久后的刺痛,疲乏感龙卷风一样让她的黑色线条开始散开,苏薄不得不退出了左眼世界,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回到身体里。 触手看着苏薄开始流血泪的眼睛,担忧地用吸盘替她吸走眼眶周围的血迹:“你怎么啦,嘬嘬嘬。” 触手一边吸一边问。 本就头痛的苏薄被它发出的嘬嘬声弄得更头痛了。 “我问你,七旧神里色欲的力量排在第几位。” 苏薄扯下扒拉着她脸的触手,用衣袖抹了把脸。 触手纠结道:“不知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祂们的力量没有很夸张的强弱之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了从我成为眷属觉醒能力之后,最强大的能量本源。”苏薄毫不夸张地告诉了触手她看见的一切。 这已经超过了触手的认知范围,它将身体蜷缩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触手问道:“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换一个思路。”苏薄抚摸着触手,“你应该问,我们能不能把这股本源之力占为己有。” 短暂地震撼后苏薄陷入了奇异的冷静当中,在这种冷静中情绪无法左右她的判断,她像一个机器,大脑迅速整合起所有有关主宰的一切,然后客观地分析运转起来。 祂们之间的力量没有很夸张的强弱之分,而李浮游也说过,旧神们的力量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日渐衰弱。 如果地底的能量本源来自主宰本身,那无法解释如此强大的主宰会被上城困在游戏场内。 苏薄更倾向于这股本源能量不是主宰的本源能量。 它一定属于眷属或是代行化身或是,使徒。 眷属和代行化身只有一个,但主宰的使徒可以有无数个。 她看见的本源核心真的只属于某个家伙吗,还是说,那其实是无数本源核心的集合体。苏薄想起了心珏和叶独枝。 叶独枝是眷属,她拥有嫉妒的本源核心,深绿色线条。 心珏不是眷属也不是代行化身,但她身上也有嫉妒的本源核心,浅绿色线条。心珏可能的身份只有一个,她是使徒。 所以使徒身上也会有主宰对应的本源核心。 苏薄再一次进入了左眼世界,她的意识潜入地底,强忍着被灼烧的疼痛直视那颗“太阳”。 耀眼的粉色线条铺天盖地,巨大的本源核心在线条之中心脏一样跳动,她几乎看不出它是一个聚合体,在粉色线条的遮掩之下。 黑色线条悄悄朝着那颗“太阳”靠近,她需要离它更近一些,再近一些,去验证她的猜想。 直到微小的狭缝出现在那颗球体当中,在看清一道狭缝的瞬间,无数被粉色线条掩盖住的狭缝都出现在了苏薄眼前,原本只看见球体一面的苏薄成功抓住一闪而过的狭缝看见了球体的另外一面,她的黑色线条喜悦地围绕着其实正在不停转动的球体同速转动起来,这才是最初她将这颗聚合体看做一体的原因。 它正在高速转动着,为了掩盖事实的真相。 - 绿芜敲响了达蒙的房门。 达蒙打开门,似乎没想到绿芜会半夜到访。 “怎么了?”达蒙用他那双被白布缠住的眼睛“看”着绿芜。 绿芜坐下来,就坐在达蒙身边,她看着自己熟悉的同伴,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我有些累了,达蒙。” 柔顺的墨绿色卷发垂到达蒙手背上,有些痒,但达蒙没有挪开手,任由那长发将自己手背覆盖。 营养液的气味从绿芜头发上飘到达蒙身边,有股海洋的冷香味,达蒙一直不明白绿芜是怎么用没有气味的劣质营养液保养出带着冷香味的头发的。 也或许这就是绿芜身上信息素的气味。 “余婆说过今夜不要入睡,我想着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就干脆来找你。”绿芜说着躺倒在达蒙的床上,她看着达蒙坐得端正的背影,回想起他们重逢的那天。 她失去了蛇尾,达蒙失去了眼睛,都是在第一次测试游戏里。 不过达蒙运气比她好,没被带到实验室里折磨。 那场实验让她失去了基因外化的能力,但好在她另一个基因能力还在。而且她和他们重逢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死。 没有人死,但是有人变了。 “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覆盖在手背的发丝划过皮肤,达蒙下意识翻过手心想要握住什么,绿芜的气息远去,感受着床微微凹陷,达蒙知道她只是躺下了。 “你说谎了吗,今天?”绿芜仿佛只是在闲聊。 达蒙不吭声,他听着绿芜平缓的心跳声,一时分不清她是随口一问,还是在试探什么。 见达蒙这样,绿芜轻巧地说道:“怎么了,我们之间有隔阂了么?我没在你身边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变化其实挺大的。” “哪里大了?”达蒙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他只接了绿芜后半句话。 绿芜仿佛没注意,戳了戳达蒙挺得笔直的背,用药水染成蓝墨色的指甲将达蒙衣服戳出个窝来:“你开始贪生了,达蒙。你变得怯懦了。” 游戏场内无所作为,废土区内偏安一隅,如果不是为了通关,在暴怒花园里达蒙一个人也不会管。 甚至,绿芜能够看出来,达蒙根本不想帮苏薄去劝说青杉,也不想参与进她的计划中。 “你只是眼睛瞎了,达蒙。”绿芜幽幽地叹息,她看着达蒙的手,“你已经多久没有械化过你的手,多久没有为了什么主动战斗过了?你只是眼睛瞎了,你不是手断了,我和李悯人都愿意做你的眼睛,甚至我们说过,如果你不想要义眼,我们可以一人匀一颗眼睛给你。” 废土区有无数次机会达蒙能进行义眼手术,但他都拒绝了,他就让自己一直瞎着。 “你希望眼盲成为你怯懦的理由,成为你不再战斗的理由,成为你不愿意庇护他人的理由。” 达蒙觉得自己应该恼怒的,但说这话的是绿芜。 他不愿意对着绿芜发泄脾气,他在脑海里幻想着绿芜说话的神情,却发现自己虽然没瞎太久,但他已经想象不出绿芜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明明他们同生共死那么多年,绿芜的脸在他记忆里该永不褪色。 达蒙想起了青杉给他的诊断,心盲症。 他是一个有心盲症的瞎子。 他记得一切,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但构建不出任何画面,只能用语言来描述。偏偏他还无法重新拥有一双眼睛。 达蒙不知道该怎么对绿芜开口,他眼底被下城区安全员植入的东西在框框跳动,牵连着深处的神经,阵阵刺痛感让他无力开口,也不敢开口。 “你该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绿芜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的头抵着达蒙的背,“你比谁都清楚,能说服青杉的只有你;而我比谁都清楚,你并不打算这么做。” “甚至我能看出来,你想做什么。” 达蒙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感受着绿芜的气息侧过头,扭过身体伸出手想要触碰绿芜的脸颊。 看着达蒙左手手腕上尚未愈合的抓痕,绿芜沉默着避开了达蒙的触碰。 “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吗,达蒙?” 第261章 欲望教堂10 “不是大家。”达蒙回道。 似乎怕绿芜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达蒙快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不是大家。” 他几乎难以遮掩脸上的慌乱,但很快那慌乱就被他扼制住。达蒙的双手放在身侧,重重地压在不算平整的床单上, 他的手指扣紧床单又很快松开。 绿芜一直在等着达蒙的回答,她看清了达蒙身体动作上的种种变化,也没错过他因为紧张而下压的嘴角。 “不是所有人, 那是谁呢?”绿芜在问出问题的瞬间大脑里闪烁过几个名字,最终这些猜想都定格在那两个字上。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这个在他们身边出现时间最短的人, 反而成了几人中最长被提起的。 “是苏薄吗,你想让苏薄死在这里。” 绿芜已经没有用疑问句了。 她对事物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达蒙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这次看见苏薄后隐晦的回避姿态让绿芜明白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变异发酵。 那股来自外界的力量一定强大到令达蒙说不出拒绝的话语,而这样的力量,只会来自头顶。 上城区。 “苏薄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 她离开游戏就和我们分开,每次再相遇时总会觉得这次的她和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不同”绿芜回忆着和苏薄相处的点点滴滴, 曾经需要他们关照的少女已经成长成了能够轻松独行的野兽。 “甚至这次她既然提出了……反叛的设想。她和上城之间发生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上城为什么要她死,又给了你什么呢?” 绿芜看似在自言自语,其实一直等着达蒙的回答。 听着她絮絮叨叨, 达蒙想到了和苏薄相识的种种画面。 他终于在这看似无意义的絮絮叨叨中开口:“就在进入游戏场前, 上城的指令出现在我大脑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他们都知道, 里面有能控制他们生命的脑械。 “这次游戏场设法阻止苏薄通关,或者直接杀死她,我就能取出脑械, 并且获得一双新的眼睛。” 绿芜沉默地看着达蒙那双被白纱包裹住的眼睛。 “你既然想要一双新的眼睛,在山海庙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青杉师傅为你准备的义眼手术。”她一直以为是达蒙不愿意换上机械义眼,但达蒙并不是追求纯粹**反对义体改造的偏执者,为什么他不愿意换上义眼。 绿芜或许想过,但她不敢细想。 直到此刻,达蒙将裹在眼睛上的白纱掀开。 一双腐烂干瘪的眼球贴纸一样贴在他凹陷的眼窝里,而和这双眼球挤在一起的,是密密麻麻圆润如珠的小型灰黑色眼球。 那些久不见天日的小眼球们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激得骨碌碌转动,它们彼此挤压在一起,在血肉模糊的眼眶里,在达蒙早已被吸食殆尽的腐烂眼球上方,转动时彼此摩擦发出的咕叽声刺耳又惊悚。 绿芜捂着嘴,倒吸了口凉气,连身 体都不自觉向后倾斜远离了达蒙。 “你的眼睛?!” 她明明记得李悯人说过,是觉得达蒙空荡荡的眼眶太过吓人,所以才给达蒙找了眼镜和白纱将伤口遮住。 但现在里面那些寄生物一样的小眼球是什么,那颗干瘪得只能看见黑白皱皮的眼球又是怎么回事。 苍蝇大小的眼球们终于适应了光亮,纷纷转动瞳孔看向了说话的绿芜。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8节 黑色卵泡样的瞳孔在白色眼白里扭动,最终以相同的幅度扭到了眼球左侧,那是绿芜所在的方向。 达蒙伸出手,将绿芜手里的白纱夺了过来。 绿芜被带得一个踉跄,达蒙那双眼眶里的东西给她带来的震撼感让她一时半会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 “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达蒙边说边将白纱重新裹好,再次被遮住的小眼球们发出不满的咕叽声,“就好像我一觉睡醒,它们就长了出来,但是最开始长出来的是我自己的眼睛。” “后面我慢慢能想起来,这双新的眼睛是从某个游戏场出来后的通关奖励。我本想等恢复好给你们个惊喜,谁知道惊喜总是容易被意外变成惊吓。” 他的眼睛开始发痒,原本正在缓慢恢复的眼球又开始干瘪下去,像两颗漏了气的皮球。 再然后皮球彻底破裂,黑色瞳孔皱缩成了裂缝,裂缝向两侧散开,底下蛄蛹着生长而出的,是一堆虫卵状彼此挤压的白膜未退的微型眼球。 达蒙的视力没有恢复,但他总能听见眼眶内眼球们挤压发出的咕叽声。 在难以忍耐的瘙痒刺痛中达蒙曾伸手去触碰自己的眼眶,指腹下颗颗圆润湿腻的触感让他想过死亡。 绿芜终于从达蒙的话里回过神来,她的脑海里闪过一次又一次游戏场的画面,最终扑向达蒙用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盯着他那张苦笑着的脸,双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掐断达蒙的胳膊。 “是不是花园那次,是不是?” 瘦高女人瞳孔里有黑色阴影游弋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烁而过。 达蒙本是不想告诉绿芜具体是哪天的,但她太敏锐了,于是他不得不点头承认自己的苦难从那时候便已经开始。 “它们在生长。绿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最后杀死其他眼球出现在我眼眶里的会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靠着那颗‘眼球’看见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伪善者,我只是,想自私一次,看在我在尚有余力时救助过那么多人的份上,不要阻止我这次的自私。” 绿芜听见了达蒙的请求,但她看向达蒙的眼神陌生又悲痛。 过往种种良善都不该成为他放任自己助纣为虐的借口,苏薄的计划一旦成功,解救的是千千万万废土区居民。 一个好人自私一次,害死了另一个人好人,他就是坏人了吗? 绿芜不知道。 但达蒙是她无数次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但同样的,我不会帮你。” 这是绿芜最后的底线。 - 苏薄不知道自己成了绿芜心里的好人。 她趴在天花板经过黑漆漆的走廊,看着窗外草木摇曳的影子,像来时一样回到自己房间里。 按照之前几人商议的结果,今夜不该入睡。异常的睡眠状态会让他们丧失对外界的警戒,一旦出现异常便是要命的麻烦。 而且那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梦境……令苏薄难得的感觉到不安。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触手戳了戳苏薄挺直的后背,不解为什么苏薄在回来的路上似乎心情还算不错。 苏薄这才有空将地底能量聚合体的推测告诉眼球。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下去。” 她虽然可以靠着意识离体用黑色线条直接吸收地底的能量聚合体,但一旦出现意外,她担心保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担心打草惊蛇,让教堂里的人注意到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触手疑惑:“还有个问题,你不觉得这些聚合体的来源很奇怪吗?” “不要太在意来源。”在经历了那么多和主宰相关的事情后苏薄看着自己的 手淡淡开口,“很多时候,刨根问底反而是意外的开始。” “我只在意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在我能证明了解来源这件事必然会影响到结果之前,我们没必要将太多精力放到来源上面。” “就和我不再纠结你是怎么出现在我身上这件事一样,明白吗?” 感知到苏薄目光的触手僵住,然后讪讪点头:“明白,明白。” 天杀的,这谁敢说不明白。 在被窝里睡觉的眼球似乎是被触手点头的动作惊醒,一拱一拱地冒头出现在被子上。 看着被它身上粘液弄脏的被窝,苏薄一言不发地将被子盖好,假装没看到粘液的痕迹。眼球被它捞起来,苏薄又让它重复了一遍今天的经历。 眼球话里的内容和她离开前一样,苏薄再听了一次后便没再让它重复,反而是让它将修士踩它的事情重复了两三次。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大概率会踩到它,但不知为何并没有真的踩到眼球,因为眼球感觉不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来不及滚开,修士几乎绝对能踩到它,但修士或许因为什么挪开腿,眼球并没感到疼痛。 修士抬脚,眼球愣在原地,修士绝对绝对会踩到它,修士似乎没有挪开腿的动作,他没发现眼球,但本该被踩的眼球并没感觉到疼痛。 每一次重复眼球都在更改自己的话,它当时被吓傻了,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发现,在慌乱中的记忆是晃动的,不准确的,记忆里下压的鞋底在它重新抬头时已经挪向了其他方向。 随着重复的回忆眼球发现修士一定会踩到它,他是踩了它以后才抬脚走向其他方向,只是这太匪夷所思,它的记忆自动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了。 因为它接受不了这个奇怪的真相,而且它担心将事实告诉苏薄后,会让苏薄觉得它被发现了。 哪怕事实是修士没有发现它,但谁会相信它的话呢? 修士又不是死人,脚底下突然踩上一个软糯滑腻的东西会不好奇去看,会仿佛没有感觉般直接走开? 可随着记忆真相的揭开苏薄并没有责怪眼球的意思。 看着头顶那张露出满意微笑的脸,眼球怯怯地蹭了蹭苏薄的手指,像是在讨饶。 “我知道了。”苏薄放下眼球,“玩去吧。” 眼球和触手迷茫地对视,没人知道苏薄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了什么。 她笑得好像挺开心的,那应该是好消息吧。眼球对触手挤眉弄眼。 不知道,不过她开心那当然最好了。触手将身体扭成了麻花。 第262章 欲望教堂11 苏薄闭上眼睛进入了左眼世界, 她准备继续吸收那些从地底冒出头的粉色线条。 黑色线条镰刀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割着粉色线条,能量在她身体里划分为两条线,照例一部分流向触手, 一部分流向她自己的本源核心。 看着仿佛没有知觉的粉色线条,苏薄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还有重重迷雾遮挡在她眼前, 让她无法看清事实的全貌。 德兰、神父,以及最重要的,那条被藏起来的通往地底的道路。 苏薄本打算吸收部分粉色线条后闭目养神慢慢转化能量, 她控制着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而身体进入了放松的状态。 触手牢记着苏薄的嘱咐,一旦她有要入睡的倾向,就叫醒她。 于是触手一直断断续续呼唤苏薄的名字。 它一直得到了回应,于是本提心吊胆的触手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某一瞬间,房内的灯光似乎在瞬间熄火又在瞬间重新亮起, 触手几乎以为那片刻的黑暗是自己的错觉。 变得浓郁的甜香味不知从何处冒出,手掌般抚摸着触手的躯体, 而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让触手猛地精神一正。 它摇晃起苏薄的身体, 但仿佛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情,一切就发生了。 触手绝望地看着苏薄的身体倒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她紧闭的眼皮和呼吸声提醒着触手这个事实。 苏薄, 睡着了。 - 苏薄是在第三次路过教堂门口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依旧是一场下不完的雨, 她沿着青石板路走了很久, 第一次路过教堂时苏薄只觉得教堂很眼熟, 没有多想。 她手上的任务还没做完,她得抓紧时间,做完任务回总部去和魔术师喝场大酒。 也是奇怪, 这教堂竟然不算破败,也没有丧尸出没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在任务面前都不重要。 她提着自己的枪,背上背着魔术师给她的唐刀,根据情报北方第三基地的副指挥官会路过这片区域,但她转了三圈,都没看见有人出没的痕迹。 太奇怪了,苏薄想。 像是鬼打墙,她一直直走,却一直会路过教堂。 教堂的大门吱吱呀呀打开,像是在邀请她入内,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行踪暴露,那位副指挥官在教堂内上演着请君入瓮的戏码。 苏薄站在教堂门口,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她将枪收起来取出那把唐刀,锋利的刀刃在出鞘的瞬间将雨帘切断。 这应该是她目前为止拿到的最好的武器,组织的锻造大师为这把唐刀开刃都花了一周时间。 可看着唐刀,苏薄觉得不太趁手。 就好像有什么更趁手的东西属于她,但她却没从身上找到它。 是什么呢? 作为一个谨慎的杀手,苏薄喜欢做足准备再踏足险地。 一双眼睛看着在教堂前止步不前的苏薄,心里逐渐疑惑,她怎么还站在原地。 这个家伙已经拿着刀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时了! 她不应该能忍住不进去,她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 苏薄确实有足够多的理由进入教堂,几乎有道声音在她耳边一直催促她进去,那声音很耳熟,是她自己的声音。 就在耳边的催促声让苏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里挂着一根铁钉。 铁钉末端刺破她的手指,有血液从指腹流出,苏薄看着逐渐变大的血珠愣了愣。 她什么时候有拿铁钉当耳钉的嗜好了? 铁钉被苏薄取下来,黑色金属是她从未见过的材质,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薄用铁钉往唐刀上刺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小小的铁钉怎么可能在唐刀上留下痕迹,组织的锻造师又不是吃素的,能被师傅留下来的锻造师都是穷凶极恶手艺一流的家伙。 “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39节 唐刀修长的刀刃震荡不休,苏薄惊讶地收回手,看着铁钉在刀刃上留下的痕迹。 裂纹从点状逐渐扩大,随即蛛网一样织上刀刃前端。 唐刀,碎了。 这不合理。 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当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梦境里发生的一切就产生了变化,并且极容易失控。 苏薄不排斥自己做梦,发现这里是她的梦境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好消息是她不用担心死在这里。 坏消息是,她担心陷入梦境中时会有人来刺杀她,而她来不及反应。 苏薄想不起来做梦前她在做什么了,她突然感到不安,她为什么会想不起做梦前她在做什么? 足够刺激的梦境内容或许会有助于她苏醒,因为她记得魔术师说过,有一次他陷入梦境,不小心坠楼,在心悸中失重感让他骤然惊醒。 决定了。 苏薄抬头看着教堂,教堂挺高,从上面跳下来,应该能醒过来吧。 在默默观察苏薄并且感知到她强烈欲望的某人:……不是,这是什么发展? 断裂的唐刀被她收回刀鞘。 皮质军靴踏着湿漉漉的石阶发出冷硬的脚步声,半开的教堂大门被一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苏薄将贴面的钢制面具带上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猎鹰般的眼睛。 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习惯了遮面。 末日里见过她真容的只有组织里寥寥几人,师傅说过,他们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教堂空空荡荡,苏**惯性将这里的布局记在大脑里,开始找上楼的路。 她很快找到了楼梯,却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苏薄一边上楼一边借着擦得亮堂的台阶观察身后,但背后空空如也,整个教堂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很久没见过没被丧尸也没被人类占领的建筑了。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时候,眼前出现的人影让她止住脚步。 魔术师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石柱下,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遮住左半张脸的面具被他取下来拿在手里,而他另一只手里提着红棕色的酒壶。 酒壶被魔术师扬起,这是邀请苏薄喝酒的动作。 苏薄前进的脚步被她止住,但一想到这是梦境,苏薄又觉得魔术师会在这里也很合理。 大概是她太想喝那口酒了,她已经很久没喝酒了,自从师傅察觉出她有了贪恋的东西之后,酒被视为禁品,整个组织的人都被迫戒了酒。 只有魔术师能搞到酒水偷渡进来,而苏薄和他的关系就是那时候好起来的。 她是师傅最得意的武器,她不能偏爱任何人和东西,不能贪恋任何人和东西,不能有欲望。这样的武器才会没有缺陷,没有东西能拦住她摧毁目标的决心。 魔术师见苏薄驻足,一如既往地用没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对她露出微笑:“怎么不过来,你师父不在这里。这可是我好 不容易找到的酒,第二基地副手的血还沾在上面,温的。” 说完魔术师将酒坛上的血抹在自己手上朝苏薄展示。 这是他的战利品,为了苏薄挑选的战利品,新鲜的刚出炉的战利品。 他衣袍下还滴着水,苏薄猜魔术师做完任务后应该是马不停蹄带着酒找到了她,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对她很好,他们是同一批进入组织的人,厮杀中只有她和他活了下来。 他总是讨好她,哪怕他的实力不比她差……好吧,其实还是差了很多,她要杀他轻而易举,魔术师擅长的是暗地里的杀人术,而她没有短板。 魔术师会的杀人术她也学会了,但她觉得那些杀人术并不好用,便一直装作没有学会。 只要她一日学不会魔术师那套,师傅就会留着魔术师弥补她的“短板”。 他们能成为搭档是苏薄一手策划的,事实证明,她留这个家伙留得很对,只有他敢为了她违背组织的命令。 或许聪明的魔术师自己也猜到了他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能成为苏薄的搭档。 莫名其妙回忆起往事的苏薄迈开了脚步朝魔术师走去,现实中她都敢偷喝酒,梦里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她喝完酒,就拉着魔术师一起去跳楼。 “来了。” 苏薄不爱说话,也就和魔术师一起时话多些。 换做旁人,她只会沉默着走过去。 魔术师不觉得苏薄冷漠,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 酒坛上温热的血液被他擦干净大半,剩下一些留在酒坛表面,因为他知道苏薄喜欢触碰温热的东西,尤其是在这样阴冷的雨天里。 但太多血液会脏了她的手,所以魔术师只留了一点血迹在酒坛上。 他们靠着石柱坐下,共饮一坛酒。 苏薄喝了大半,只给魔术师留了一小口。 魔术师也不生气,笑眯眯地将剩下的酒喝了。他不知从何处又变了一坛酒出来,那坛空了的酒被他随手砸向墙壁。 空酒坛噼里啪啦碎在地上,新的酒坛被打开,酒香伸出莹润的手臂挽攀住苏薄肩膀。 这是梦里,苏薄告诉自己。 于是她又喝了一坛酒。 魔术师像刚才一样,摸出新的酒坛,砸坏了旧的酒坛。 她抓过魔术师仔细搜索他的身体,掌心下的男性躯体精壮有力,而苏薄只在意他是从哪里摸出一坛又一坛酒的。 魔术师的呼吸声逐渐粗重,苏薄嫌吵,又推开了他。 她又喝了一坛酒。 一坛又一坛,酒的气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变味的。 酒香变得甜腻,没有酒精的气味,反而像是果汁。一种她从未喝过的果汁,此刻代替了酒水,成为她最贪爱的东西之一。 大脑似乎被麻痹,苏薄喝着甜甜腻腻的小果汁,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第263章 欲望教堂12 魔术师的脸突然在她面前放大, 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正对着她,被头巾遮住的嘴唇发出了温和的询问声。 “接着喝吧,苏薄。你可以一直喝, 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新的酒坛被递过来,苏薄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魔术师。 魔术师什么时候把面罩换成了头巾, 魔术师黑棕的瞳孔什么时候变成了浅金色? 无所谓,只要是魔术师就好。 魔术师是可信的家伙,他递过来的东西是绝对能够信任的。 周围的一切都是可以信任的, 魔术师、酒、教堂。 教堂? 苏薄抱着新的酒坛,咕噜咕噜甜腻的果汁入腹,来不及吞咽的汁水从她嘴角滑落到作战服上,魔术师自然地弯腰,替她将那些汁水擦拭干净。 在她记忆里魔术师是很讨厌弯腰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薄的注视,魔术师抬起头。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修女服, 有些奇怪,他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魔术师总是这样, 他能变成任何模样,为了他的魔术。 苏薄突然想看魔术了,于是她对魔术师说:“给我变那个魔术。” “哪个?”魔术师没想到话题转变得那么突然, 表情不自然地僵住。 苏薄皱起眉, 心想魔术师真是个健忘的废物。 不过这是她的梦境, 那她能控制魔术师变魔术吧? 苏薄开始试着控制魔术师。 魔术师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在浅金色和黑棕色之间变幻,身上的衣服也开始在修女服和作战服之间变幻。 苏薄皱着眉,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对魔术师的魔术也有着执念, 此时此刻,她一定要看到魔术师的魔术。 哪怕眼前的魔术师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连带着苏薄嘴里的果汁也在变味,一会是甜腻果香,一会是刺鼻的酒味。 “魔术师”看着苏薄,她没想到苏薄的欲望里还包含着一场魔术,可她哪里会什么魔术。 她侵入了苏薄的大脑,用梦境为饵想要控制她。 这并不是她惯用的手段,但在苏薄还没发现真相的时候,这手段往往会有奇效。 苏薄意识深处的爱欲喜好单一无趣,一个人,一杯酒,一只狗。 现在还多了一场魔术,这似乎是苏薄刚发现的,以至于这位入侵者没能提前做好准备。 入侵者不明白,怎么有人会对自己的欲念那么迟钝。 她本打算慢慢来,一点点侵蚀她。 但现在苏薄的意识开始反抗,真相和她编织的虚假开始在她意识里拉扯,入侵者感受到了压力,这次机会错过,苏薄下次一定会心生警惕。 入侵者还在挣扎。 但苏薄的意识仿佛骇浪高高掀起,入侵者被巨浪打下,在这片漆黑的海里沉沉浮浮。 而在苏薄眼里,魔术师的脸终于定格成了黑棕色眼睛,她歪头,觉得这双眼睛顺眼了很多。 不过那酒坛依旧是果汁的味道,很甜美可口,也没什么不对的。 “怎么还不变魔术?”苏薄疑惑,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梦境了吗? 入侵者知道她变不出魔术,想要变出魔术,她就必须把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还给苏薄,而不是取代了苏薄记忆里的魔术师后将入侵者还给苏薄。 她怎么会知道苏薄想要的是什么魔术,该是多高超的魔术才能让苏薄念念不忘。 只差一点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0节 只差一点点,她就能将苏薄心里的爱欲对象换成她自己了。 入侵者暗暗咬牙,看着身下的黑海,决定最后再搏一把。 “先喝酒,好吗?”魔术师又变成了浅金色眼睛。 苏薄不解:“你不听话了。” 入侵者不理解苏薄和魔术师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也导致她无法回答苏薄。 她僵硬地转移话题:“不是想带我去跳楼吗,我们去楼顶,我给你变魔术。” 苏薄脱离了梦境就会忘记梦里的一切,而那时候她对魔术师的爱欲已经被她取代,木已成舟,她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入侵者唯一估错的是苏薄欲望的强烈程度。 她固然对魔术师心存偏爱甚至是爱欲,但这都不足以左右她的意志。 至少此时此刻,她只想看一场魔术。 她不会因为魔术师不愿意表演魔术而厌倦他,她只会因为这是自己的梦境而试图控制魔术师完成魔术。 梦里的事,她不至于牵扯到真的魔术师身上。 黑海又开始翻涌,入侵者险些被冲出去。 苏薄站在原地思考,或许是觉得入侵者说的有道理,她带着魔术师往楼上走去。 入侵者没想到苏薄这个荒唐的结束梦境的念头此刻竟然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一开始她还觉得苏薄想用跳楼结束梦的打算很好笑。 谁知道现在笑不出来的是她自己。 她们来到教堂顶部,苏薄嫌弃三楼的阳台不够高,翻出阳台猫一样爬上教堂三角形顶盖,然后两步跳到了教堂最高的巨大十字架雕塑上。 她单手撑在十字架顶端,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 雨水将十字架雕塑表面打得湿滑,入侵者颤巍巍地跟着站上来,但很快稳定心 神。 在苏薄眼里,便是“魔术师”用那双浅金色眼睛看着她,邀请她结束这场梦境。 那双眼蛊惑着她,但她不会忘记这是自己的梦境。 苏薄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东西。对于苏薄而言魔术师是因为她而活的家伙,没有她魔术师早就死在了师傅枪下。 魔术师就该对她言听计从。 所以她不会忘记她上来是为了什么,她侧头看着魔术师,冷淡地再次要求:“我要看魔术。” 一边要求着她再次试着控制这场梦。 入侵者觉得苏薄真是脑子有病。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苏薄潜意识里的爱欲对象,会突然多出一场魔术。 她根本没准备用来替换“魔术”的东西,她用教堂特有的花果汁替换了酒,用自己替换了魔术师,但唯独漏了用来替换“魔术”的东西。 她甚至察觉到苏薄对她记忆里的“狗”不一般,为了保险起见,这项她寄托爱欲最复杂的对象被她特意在这场梦境里剔除。 翻滚的黑海正在冲刷着入侵者的身体,这个不速之客是阻止苏薄控制自己梦境的最大阻力,苏薄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她试图控制自己梦境的举动会让苏薄的意识无意识地排斥她的存在。 入侵者身体旁边的机器发出巨大的提示声,刺耳的登出提示音宣告着入侵者的失败。 她不得不主动退出这片海域,在入侵者身体睁开双眼的瞬间,地板上屏幕里有关苏薄的一切彩色画面消失。 而苏薄终于看见了魔术师的魔术。 那双手化为白色和平鸽,洁白的羽毛取代了雨水从天空飘下,苏薄带着魔术师从十字架处一跃而下,周围的一切都褪色成灰黑,她和魔术师在降落,而和平鸽展翅升空。 这是一个简简单单没有任何技巧的魔术。 魔术师曾经说过。 - 德兰睁开眼,她伸手掀开了盖在脸上的东西,然后坐起身。 周围静悄悄的,神父站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距离。 神父身上的力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意识到这点之后德兰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 真是个麻烦的人。 德兰想着,将头大幅度后仰,看见了她背后正低下头的神父。 “你失败了,我说过,她不是个简单的外来者。你想偷懒,反而引起了她的警惕。”神父的语气有些冷漠,但他却做出了安抚的动作。 他瘦骨嶙峋的手捧向德兰的脸颊,没被头巾和面纱遮住的脸像花一样绽放在他掌心,可惜这是朵食人花。 而神父清楚地知道,他对德兰的安抚不是出于他本意,这种眷恋情绪不属于他。 德兰抬手,用自己的手盖住神父的手:“那又如何,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失败,尊敬的神父,你连自己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神父听见自己手指节因为压力发出了咯咯声,德兰用自己的脸和手掌将他的手压在中间处刑,他甚至没有力气挣脱德兰。 而大脑里那股不属于他的情感正在对德兰产生爱慕和眷恋,让他无法控制着自己斥责德兰对他的折磨。 神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他过去绝对不会对德兰说的话,声音里带着的偏执让他明白德兰对他的侵蚀已经让他药石无医。 “我好爱你,德兰。” “我会帮助你成功的,你会是最棒的神官。” 德兰笑着放开神父的手,但眼里却有狠厉一闪而过。 她看着神色迷醉的神父,他脸上的表情和她看见喜爱的东西时如出一辙,但神父不愧是神父,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尤其是在今夜之后。 神父和匹配对象的……成功了,而她失败了。 德兰不知道神父选择的对象是谁,如今的教堂里,能成为他们选择对象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她始终差一点点。 她之所爱成为了神父之所爱,她之所欲成为了神父之所欲,已经失去自己爱欲的神父几乎成为了德兰的所有物,他是神父,也是另一个德兰。 但德兰知道始终还差一点点,究竟是什么,让神父还是神父。 德兰只能将这一点点归咎于神父的强大,她还要继续蚕食他。 在德兰看不见的另一个眼识之内,神父身上的粉色线条正在缓慢地朝德兰体内转移,而神父身上新生的粉色线条颤巍巍地冒出脑袋。 神父的本源核心晃动着,颜色正在无限地朝着德兰的本源核心靠近。神父本源核心特有的色彩一半正在消失,另一半又在 重生,它难以控制地想要靠近另一个本源核心,但又被今夜新生的粉色线条扯住,始终挣脱不断。 第264章 欲望教堂13 “咚咚。” 克制而有礼貌的敲门声, 苏薄发现这里的修士和修女都喜欢这样敲门。 她拉开门,迎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神色难以控制地产生了变化。 德兰将苏薄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对苏薄笑笑,将手上的餐盘递给苏薄:“今天的早餐,愿主保佑你。” 苏薄不知道德兰为什么笑, 她接过餐盘对德兰点点头,随后迅速关闭了房门,将那双金色的眼睛隔在门外。 “你刚才脸色很难看。”触手拍拍苏薄。 苏薄皱眉:“什么?” “你看见德兰的时候, 脸色刷一下变得很难看。” 眼球跳出来叽叽两声,表示自己也看见了。 苏薄将餐盘放在桌上,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脸色变了。 “你在想什么,我是指你刚刚看见德兰的时候?”触手好奇问道。 这倒是提醒了苏薄,她回忆着拉开门的瞬间,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极了她的一个故人。其实她已经记不太清那位故人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了, 只记得他手指上停留的白鸽,面对她时总会不安分地扑棱起翅膀。 “想起了一个朋友, 但很奇怪, 如果德兰的眼睛像他,我不该现在才意识到。”苏薄若有所思,“继续刚才的事情, 你说我昨天睡着了,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球跳到触手身上, 和触手对视了一眼。 随后眼球和触手异口同声:“在你说完让我们看着你不要睡着的一分钟后。” “叽, 然后叽不醒了。”眼球补充。 德兰送早餐的时间通常是七点,也就是说她从大概十点一直睡到现在。 苏薄完全没有睡了一觉后的轻松感,她已经很疲惫, 好像只是眨了下眼睛,就过了一整夜。 她对自己睡着这件事完全感知不到,联想到昨日几人说的梦境有异,她开始刻意回想自己梦到了什么。 眼球和触手看着苏薄开始发呆,她冷着脸的模样明显是在想事,它们很默契地不敢打扰。 直到苏薄伸出手,拿起了德兰送来的饮品。 教堂的餐食搭配很合理,早餐通常是饮品搭配果酱面包,不过苏薄从来没吃过这里的东西。 触手以为苏薄是打算将那杯饮品倒掉,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 谁想到苏薄将那杯子递到了自己唇边,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一切行为都是顺手为之,自然地就像她曾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苏薄?!”触手惊讶地叫住苏薄。 苏薄抬头:“嗯?” 就在她抬头应答的那一瞬间,她手上的东西已经被她小口吞咽入腹。 看着苏薄沾了水渍的嘴唇,触手愣在原地。 苏薄动作太快也太自然,它甚至来不及将质疑说出口。看见那杯已经被苏薄饮下的不明液体,触手支支吾吾起来,它焦急地将身体缠上苏薄,直到确认苏薄似乎没出现意外才松开。 “你做什么这么腻歪。”苏薄嫌弃地将触手从身上扯下来,然后又喝了一口酒,“没想到教堂竟然有酒水,而且是烈酒。” “啊?你说这是酒?”触手终于看清杯子里的液体颜色,浅橙色,如果是酒的话,看起来似乎是某种果酒。 “不对不对,不是酒的问 题,苏薄你不是说过不能吃这里的东西吗?“触手反应过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1节 苏薄点头:“我是说过。” 但说来奇怪,她一闻就闻出了这是她最爱的酒,当初在组织的时候,她最喜欢让魔术师去给她找这种酒。 是巧合吗,还是时间太久,她记混了味道。 总觉得睡醒后周围的一切都透露着怪异氛围,那股甜腻香气变得不那么让人排斥了,上辈子喝过的酒出现在眼前,连德兰那双眼睛都让她感到亲切起来。 “我睡着时眼球动了吗?”苏薄突然问。 触手没太注意看苏薄的脸,反而是眼球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动了。” “我不是问你动没动。”苏薄一巴掌拍瘪了它。 眼球在苏薄掌下扭动:“我叽道!你的眼球叽动了!” 冤枉了好球的苏薄将手挪开,看着重见天日的眼球敷衍地揉了揉表示安抚。 她做梦了。 但她完完全全没有和梦境相关的记忆。 关于梦境的记忆消失得太过刻意,她不该什么记忆都没有,像是被人可以抹除了。 “得找个能帮我解密的人。” 苏薄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似乎有东西正在失控,而她不想再慢慢来了。 “谁能帮我们?”触手疑惑,它觉得寻求帮助不是苏薄爱做的事情。 出乎触手预料的名字从苏薄嘴里吐出,触手恍然大悟,苏薄理解的寻求帮助似乎,不是寻常的寻求帮助呢。 “神父。” “但这件事为了保险起见,得找人合作。” - 绿芜迷迷糊糊地打开门,早上的餐食已经送过了,还会有谁来敲响她的门。 自从那天和达蒙说开之后绿芜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她不打算出门,不打算见到达蒙,也不打算见到其他人。 她怕自己说漏嘴,也怕自己忍不住制止达蒙。 门后空空荡荡,似乎刚才的敲门声是她的错觉。 “是我太累了么?”绿芜自言自语,准备关上门继续休息,谁知道啪啪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绿芜这才发现这声音是从地面传来,于是她低头——一颗灰溜溜的眼珠子正站在她脚边,眼珠子身上的牙签手正艰难地敲着地板。 见绿芜终于注意到自己,眼球高兴地“叽”了一声。 绿芜沉默了一会,很想装作没看见这小东西。 她本就想避开苏薄,谁知道苏薄养的眼球怎么突然跑她这里来敲门了?? 还不等绿芜想好怎么赶走眼球,眼球抢先开了口。 “去余婆叽那里,快快叽。”眼球说完顺着绿芜裤腿开始往上爬,它娴熟的模样显然是经常爬人裤腿。 绿芜无奈地叹气,将眼球捏起来提在了手里。 她很难拒绝苏薄,也想不到好的理由拒绝,倒不如去看看,苏薄找她是想做什么。 余婆的房间和绿芜挨得不算远,绿芜腿长步伐大,没一会就到了。 得到余婆回应后绿芜推门进去,眼球迫不及待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奔到苏薄旁边。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绿芜有些惊讶地发问。 此时余婆和苏薄正共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浅橙色液体,绿芜对这东西有印象,是今天修女送来的早餐之一。 “这杯饮料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谁喝了?”看着明显少了一半的液体绿芜有些惊讶,她们第一天就商量过不能饮用这里的东西。 余婆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在绿芜进来后她手上用力,结束了和苏薄之间的拉扯一把将杯子夺了过来。 苏薄猜到了余婆想做什么,于是顺势放手,目光直愣愣看向站在门口的绿芜。 端着杯子的余婆将杯子递给绿芜,语气有些微妙的嘲讽:“闻闻看,是酒还是果汁。” 说完余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瞟了苏薄一眼。 苏薄气定神闲地抱手,但一直盯着绿芜的眼睛显示出她此刻并没有那么淡定。 绿芜接过杯子,她也是好酒的人,自然分得出眼前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没有一点酒精味,反而是果香莹鼻,无论是液体质感还是气息都很明显是普通的果汁,里面甚至有破损的果粒沉在杯底。 不明白余婆和苏薄怎么了的绿芜决定实话实说,而就在答案说出口的瞬间,她发现苏薄脸色差到了极致。 “呵呵。”余婆毫无感情地笑出声,笑得很刻意,屋内气压似乎更低了,“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还信誓旦旦说喝了好酒。” 触手缩进苏薄身体里瑟瑟发抖,连眼球都识趣地暂时远离了苏薄。 “这怎么会是酒,明明是……果汁啊……” 绿芜重复着自己的结论,她看向苏薄,从余婆的话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屋内安静到能听见几人频率不同的呼吸声,直到余婆再次开口。 “除了把果汁喝成酒,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不对的?” 苏薄摇头,但随后又打住:“我问你们,德兰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苏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德兰的眼睛从她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是浅金色,就算她今天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味觉,刚进入教堂时看见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假。 除非她一进来就被影响了。 “你这是什么问题,德兰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是蓝色。” 绿芜默默反驳:“不是黑色吗?” 触手:“???” 眼球:“叽棕色!” …… 这下余婆终于反应过来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离谱,她立马换了个新的问题:“神父长什么样,我是指我们三个一起偷看礼拜那天,神父长什么样。我先说,鹰钩鼻,小眼睛,偏瘦,白色长衫。” 苏薄回忆着自己眼里的神父:“外貌特征和你说的一样,但衣服是黑色。” 绿芜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的卷发回忆道:“他带着黑色的面纱,我看不清脸,不过鼻子形状应该是鹰钩鼻。” 不一样,他们看见的东西不一样。 几人又针对这两天见到的修士和修女对了下信息,几乎每个修士与修女在不同人眼里都长着不同的脸,只除了一个人,那就是神父。 神父在几人眼里虽然穿着不同,但面部特征好歹是一致的。 就像地底房间一样,触手和她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 那么谁看见的才是真的。 “我更加确定我的打算是正确的了。”苏薄拍了下余婆的后背,神父确实是特殊的,她没选错人。 余婆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也是苏薄找她的初衷,谁曾想被苏薄带来的“酒”打断了对话。 “我不阻止你了,绿芜来了,你自己跟她说。”余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原本她还觉得苏薄的计划有些冒险。 但现在看来,这反而是个捷径。 在一个五感都会欺骗她们的教堂里,没人敢保证她们自己的发现是真是假。 第265章 欲望教堂14 绿芜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来, 她迷茫地眨眼,问:“你们刚才说的帮忙,是指什么?” “我们要你帮忙, 迷惑神父,然后配合苏薄把他请到房间里来。”余婆慢条斯理解释。 绿芜的歌声能迷惑指定人选,这件事在上一场游戏里就暴露了, 余婆会发现她的能力很正常。 但苏薄是怎么发现的,绿芜记得那时候苏薄还被触手困在天上。 “可以,但我不确定神父会不会被歌声影响, 但我愿意试一试。”绿芜最终还是答应了,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教堂一直在影响他们的五感甚至记忆,那会不会达蒙口中来自上城的指令,根本就是他的错觉。 包括他那双满是病灶的眼睛,包括他关于那些病灶的记忆。 会不会都是达蒙的错觉。 “放轻松。”或许是感受到绿芜的紧张,余婆解释道, “就算你的歌声失效,苏薄也有办法把人请过来的。” 一些不友善的办法而已, 带来的后果也容易失控。 “对吧, 苏薄。” 苏薄回了余婆一个白眼。 她没有告诉他们的是,神父和德兰等修士一样,都是人造物。在余婆他们的认知里, 神父、德兰、修士修女都是奇怪的、有异常的“人”。 理论上来说, 人造物是没有情感和个人意识的, 自然也不会被绿芜的歌声所控制牵引。 但这是理论上。 苏薄很好奇这些眼球口中的人造物会不会存在情感, 她更好奇的是,那天她在地下看见的被白布遮住的人和教堂里的其他人存在着什么联系。 假设这些人造物具有情感,能被绿芜的歌声控制。要么说明他们或者说它们和艾弗里一样产生了自我意识, 要么说明,或许有一些具有情感的家伙正在操控着他们,并且能靠着他们听见绿芜的歌声。 “这件事不要告诉达蒙和李悯人,只能我们三个知道。” “啥啥不能告诉我哇!” 苏薄看着被推开的房门,没想到这话会被来找余婆的李悯人听了个正着。 她往李悯人身后看去,他身后没人,大概那天的对峙让李悯人也起了防范的心思,总之达蒙没和他一起。 “今天怎么那么热闹,都往我这凑。”余婆先是让李悯人把门关好,他能推门进来,证明刚才绿芜进门后忘记将门关紧。 绿芜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她心里藏着事,行为上难免会表现出来。 这种低级错误在有时候是致命的,苏薄看着垂下头的绿芜,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让绿芜参与进她的计划当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2节 李悯人左看看右看看,猜到了最后是绿芜关的门,下意识围护道:“绿芜姐你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累着了?” 绿芜有些疲惫地点头,她是刻意没睡的,事实上她想睡也睡不着。想到达蒙的事情,绿芜下意识看向苏薄。 一直在观察绿芜的苏薄没错过绿芜的眼神,如果她没看错,那眼神里像是在求助。 绿芜有什么事是需要她帮忙的?· 余婆不知道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她确认门关好之后让李悯人在门边守好,也不知是为了防范谁又突然闯入。 “这事儿,李悯人怕是不方便知道。”余婆缓缓道,毕竟苏薄才和她说过自己信不过李悯人和达蒙。 那天在圣器室发生的事苏薄是怀疑有第三人在场,有人被第三人迷惑了眼睛,而有人怕是和这第三个人本就是一伙。 他们之间,有内应。 李悯人做出一副被余婆伤到的模样,他夸张地捂着胸口长长叹气:“好了我知道,我出去,我出去。” 说完他转身,却发现余婆给门上了锁,一时半会他还拧不开锁。 还不等李悯人想清楚余婆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阵剧痛就从他脑袋上传来,李悯人眼前一黑,身体软趴趴倒了下去。 “会不会打得太重了,他脑子本来就不好。”绿芜默默地吐槽。 余婆轻笑,将李悯人挪到墙角靠着:“他脑子可好着呢。” 苏薄则是转转手腕,刚才是用了些力,人杀得多了,收着力打昏人这件事反而不太习惯。 “确认昏了吧?”绿芜问。 余婆点头:“放心吧,没个半天醒不过来。苏薄的力道你还不清楚么?” 和计划中一样,这件事只有余婆绿芜和苏薄三人知道,意外闯入的李悯人被成功优化出了她们小团体。 苏薄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她的计划,绿芜听她语气平淡地说要将神父绑了,感觉她口中的人不是教堂的神父,而是教堂十字架上的鸟。 她甚至觉得下一秒苏薄会说要把神父杀了,如果神父不愿意配合她们。 “杀不至于杀。”绿芜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苏薄认真思考了一会反驳道,“神父的脸是我们看见的唯一‘真实’,他是特殊的,他的价值也是特殊的。他很可能知道为什么我们看见的东西会不一样。” “审问他一定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但他很可能不愿意配合我们。”绿芜担忧神父会因此和她们撕破脸,“毕竟我们和他没有共同的立场。” 立场不同,利益不同。 但苏薄却神色轻松道:“我们当然有,记得德兰吗,德兰和神父之间似乎有不小的矛盾。” 相比于神父绿芜对德兰的印象似乎好很多,她问:“那我们为什么选择神父,而不是德兰?” 苏薄的意思很明显,她想和神父合作。 “因为在二人之中,神父是弱势的一方。” 无论是德兰在圣所内对神父的挑衅,还是德兰无意识吐露的梦话,亦或是德兰在路上模棱两可的提醒。无一不体现出比起神父,德兰对整个教堂的掌控更强。 “但要是神父还是不同意和我们合作怎么办?”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神父,带着他的人头当做对德兰的投名状。” 余婆看见苏薄抬起杯子,又想喝口“酒”,一巴掌拍向她不老实的手。 空气里弥漫的杀意瞬间破散,绿芜没忍住笑出声。 苏薄有些无奈地放下杯子,看着一脸严肃的余婆,老实地眨巴眨巴眼睛转移话题:“今天就行动,等礼拜活动结束后我和绿芜去找神父,余婆拖住德兰,暂时别让她发现神父不见了。” 触手暗地里戳了下苏薄,问:“万一杀不了神父怎么办?” 苏薄在大脑里回答了触手:“你别忘了他只是人造体,他身体内没有本源之力也没有本源线条,一个没有主宰之力的人造体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计划敲定,余婆和苏薄二人分开行动。 至于昏倒在地的李悯人则是被余婆五花大绑放在角落。 一路上绿芜都有些惴惴不安,她今天还没碰见达蒙,不知道达蒙又在做些什么。他想要杀死苏薄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说不定会和教堂的人联手合作。 那他合作的对象会是神父吗,神父如果背叛达蒙,那知道达蒙心思的苏薄会不会杀了他。 但绿芜没有立场拒绝苏薄的这次合作,她和达蒙本就关系密切,以苏薄的聪明,很容易猜到她拒绝她和达蒙有关。 幸运的是一路上她和苏薄都没碰到达蒙。 绿芜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需要在苏薄发现达蒙的心思前将今天的发现告诉达蒙,达蒙可能被自己的眼睛和记忆欺骗了,他的眼睛或许本就没事,他不需要和上城合作去害苏薄。 尽管可能性极低,但起码事情会有转机。 - 神父一如既往主持完了今天的礼拜活动。 他按部就班地准备去告解亭对今日忏悔的信徒进行赦免,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信徒到告解亭忏悔,唯一一个会忏悔的人是他,而赦免他罪过的人也是他。 但神父喜欢走这个流程。 告解亭在教堂二楼,是唯一一间木质房间。 木头特有的木质香弥漫在房内,神父点燃油灯,将黑暗的小房间照亮。告解亭内有两个小房间,由网格窗隔开,靠内的隔间是神父进行赦免的地方,靠外的房间则是信徒忏悔的地方。 神父先是在外隔间处对着网格窗站好,他盯着涂上红漆的铁质网格,缓慢将脸凑近,密密麻麻的网格贴在他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他的鼻尖从网格处凸出,干瘪的嘴唇被挤成了四份。 神父将脑袋的重量完全靠在网格上,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薄就是在这时推开告解亭的门,从天花板上爬进房内的。 木门打开时发出了和地面摩擦的轻微响动,苏薄也不怕惊扰到神父,毕竟还有更惊扰他的事情在后面。 谁知神父似乎没听见门被打开。 门外的绿芜看见木门顶部伸出一只手,是苏 薄的手,手晃了晃,伸出手指指了下房内,是在让绿芜唱歌控制神父。 绿芜靠近门口,和她们事先商量好的一样,她站在门口将外界的光线遮住。 来自深海的气息笼罩了她,将她和木门包裹在一起,绿芜知道这是苏薄的触手。有了触手的包裹她的歌声能只传到房间之内不被走廊里其他人听见,而她所站的地方是个视野盲区,她整个人被木门挡住。 除非离告解亭足够近,否则教堂内的人只会以为告解亭的木门没被关严。而苏薄靠着眼球早就得知了告解亭通常只有神父会进去的信息,除了神父,没人会靠近这里。 他们不觉得自己有罪需要忏悔,除了神父。 不过苏薄看着神父,不觉得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有罪。他贴在铁网格上,不知在幻想什么,但脸上没有丝毫虔诚。 ----------------------- 作者有话说:发现教堂的人不爱抬头的苏薄:化身邪恶大蜘蛛在天花板爬来爬去 第266章 欲望教堂15 绿芜的歌声从门外传入, 苏薄没有感觉,毕竟这歌声只针对特定的人群。 神父依旧闭着眼睛将脸贴在铁网格之上,他的耳朵似乎不自觉侧向了绿芜那边, 看来是听见了歌声。 神父有些想睁眼,但他记得自己是在忏悔。 过往的每一次忏悔他都没听见过歌声,这歌声让他恍若置身于海面, 摇曳的孤帆上暴风雨被隔绝在歌声之外。 似乎有双手牵引着他前进通往能够庇护他的海岛,神父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银蛇粗的闪电时不时在黑压压的云层里凶狠探头, 只有他头顶这一小片天空依旧晴朗,歌声就是从这一小片天空中传来的。 于是神父抬起了手,在他的幻象当中,那双抬起的手和现实中的它重叠。 苏薄看着那双举起的手,看着神父的身体逐渐离开铁网格,知道是绿芜的歌声生效了。 神父举着双手走向门口, 他在这期间皱起眉挣扎过,那双手险些放下, 但随即立刻举起。苏薄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站到神父面前, 她将脸凑近神父,近到自己的呼吸能吹动神父枯槁面容上的绒毛。 神父不是演的,他确实被绿芜控制住了。 确认这点后苏薄没有拉开距离, 她始终将脸贴近神父的脸, 神父前进她就后退, 神父站立不动她也不动。 海水深成了墨蓝色, 神父无助地站在小船上,突然感觉到面前有微风拂过。 风吹来的方向是歌声传来的方向,迷茫地神父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方向。 是主在指引他, 哪怕他的罪恶已如深海,主依旧愿意指引他上岸。神父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德兰,想起了黑压压的屏幕,想起了他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谁。 他是为了主的强大,主当然会原谅他作为神父的失责。 他是合格的眷属,却是失败的神父。 迎面而来的微风似乎离他远去,神父慌张地跟随着那道风,身下的小船随他心意而动。 在神父感知不到的外界,苏薄一步步带着神父走出告解亭,确认绿芜的控制始终没有失效后她和绿芜走在神父前方,与神父保持着距离。 苏薄的第二条触手化作薄膜包裹在绿芜与神父周围将他们和外界隔开,绿芜的声音始终没有从触手内漏出。 所有窥探神父的目光都被苏薄和绿芜刻意挡住,这里的修士修女们没有去和神父打招呼的习惯,这也导致了他们没人发现神父的异样。 又一个路过三人的修士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旁走过,或许对他而言,神父和外来者只是恰好顺路,一前一后走在了一起。 他们顺利地回到了余婆房内,而就在关闭房门的瞬间,绿芜停止歌声,苏薄收回触手,被控制的神父从海面脱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神父还没从刚才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发女人,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是教堂内特意留给外来者的房间。 这一次的外来者比他想象中的胆子更大,神父动了动被迫背在身后的双手,粗粝的麻绳正在他手腕上穿梭,是有人在捆绑他。 知道了这些外来者想做什么之后神父反而安静下来,他老老实实地等着她们将他的手脚都捆好,期间还提醒那位站在他身后的绑匪自己手上的绳子似乎松了。 神父的反应让正在捆他双手的绿芜有些意外,她一言不发地将绳子收紧,直到绳子勒进了神父的手腕单薄的皮肉中。 “请你过来,是有事想请神父解惑。”苏薄将神父的身体转到她正前方,自己则是坐在了床尾处。 李悯人被余婆搬回了自己房间,现在房间里除了神父与苏薄,只有绿芜和余婆二人。 余婆在神父侧面观察着这位教堂名义上的掌权者,绿芜站在余婆旁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有些走神。 还算客气的绑匪让神父也客气起来。 “我会将你的困惑告知主,足够虔诚的信徒能够得到回应。” 苏薄显然不想听神父说废话,她冷笑一声打断神父:“我说,我想请神父解惑。” 被隐藏起的杀意从话语间不经意流出,空气似乎在刹那间凝滞,神父一愣:“你可以说说,是什么问题。” 还不等绿芜感叹神父好说话,神父就提出了他回答问题的条件。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3节 “但与之对应的,我也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题与问题相互交换,看上去谁也不吃亏。 苏薄看着这位神父,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正平和又淡然地和她对视着。 其实已经算是顺利了,神父没有反抗,没有异变成怪物,也没有使出防不胜防的手段,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等价交换,那就看看他愿意交换到哪种程度。 “为什么德兰的脸在我们眼里都不一样,但偏偏你的脸没有变化?”苏薄上来便问,丝毫没有和神父接着虚与委蛇的打算。 神父要死不活地晃了晃身体,一下子引起了余婆和绿芜的注意。 二人上前一左一右抓住神父,余婆警告道:“别耍花招。” 神父无辜地站稳:“抱歉,我只是下意识想为各位鼓掌。你们是这次的来客里第一批发现这件事的人。” 像是夸赞教堂的孩子一样,神父毫不吝啬地夸赞起三人。 “你们的观察能力很好,也懂得互相合作,这在外来者之间很……” “回答问题,不要说些废话。”苏薄的手嵌住神父的脖子将他身体扯到自己面前,神父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上。 神父不得不将身体的力量都集中在膝盖上,他勉强地支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孩子。” 比神父拒绝回答更让苏薄恶心的是他那声“孩子”。 她放开了捏着神父的手,在神父长舒口气的神色中明白了神父是故意恶心她的,为了让她放手。 神父比她想象中更像个人,只有人才懂得怎样用语言让人产生恶心情绪。 再次站稳后神父道:“不是我不愿意回答你,是我不能回答你。或许在我回答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就会火花四溅。” 说到这里神父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很狼狈,还不如被她们直接杀死。 “我也不会提问,因为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我们的交换便不作数。你可以继续问你想问的,或许有一个问题是我能够回答的。” 于是苏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地底的房间怎么进去。” 从神父骤变的神情中苏薄明白这是个比刚才更要紧的问题,神父再次拒绝回答,而一旁站着的绿芜的余婆脸上带上了焦急。 神父如果当真一问三不知,他们就只能杀了他去找德兰了。 但和神父比起来,德兰明显不是善茬。 苏薄开始思考自己的第三个问 题。 有的问题神父不能回答,她可以理解,毕竟神父身在游戏场内,游戏场又是受上城控制。他如果对她们提供了关键信息,或许会被上城直接抹杀。 什么样的问题才是神父能回答的问题。 神父安静地等待着苏薄的问题,直到他终于听见了自己能够回答的东西。 “你是真实的神父么?” “不是。”神父笑了,他终于能将自己的问题问出口,“你们如何才能放我离开呢,我下午还有事要做。” 苏薄也回答了神父:“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放你离开。下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正的神父?” 在考虑,也就是说她们有其他处置他的打算,让他猜猜……她是不是知道他和德兰的事情了? 这些外来者总有些自己的神通,神父并不意外。 告诉她也没关系,最后被添堵的人是德兰,不是他。 想清楚后神父果断点头:“是。” 他没再问新的问题。 同时神父感觉到有东西从他胸口穿过,那看不见的东西在他身体内左右晃动着,似乎是被他吓到了,不死心地一次次穿过他胸口和腹部,然后盘上他有实体的头颅和手脚。 她应该也不会问新的问题了,神父想,太贪心的人会遭到报应,希望她们不要那么贪心。 触手明明看见了神父的身体,它在苏薄的指挥下缠绕他的头颅,这颗脑袋是有实体的,或者说,神父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都是有实体的。 而与之相对的,神父被衣袍包裹住的身体都没有实体,包括他的衣衫,都是假象。 触手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片云,那点阻力和空气比起来有些区别,但区别并不大。 苏薄知道她从神父那里问不出什么了。 神父没有提出新的问题,他也不会回答她新的问题。 他站在原地,知道苏薄只能放他离开。 得知真相后苏薄眼底没有被戏耍的愤怒,她靠在墙面上,翘起二郎腿,伸出手推了神父一把,掌心对准了神父胸口:“你在等我请你出去么,尊敬的神父。” 这一次神父没有被推动,而余婆和绿芜清楚地看见苏薄的掌心陷入了神父衣袍中,就在神父胸口位置,一个足够深的手掌形状凹陷出现。 余婆险些以为苏薄这一掌打碎了神父胸骨,直到她发现神父一声不吭好生生站着,再结合苏薄刚才的问题,余婆终于明白苏薄为什么要放他离开。 神父走了。 或许是知道这会不会遇到谁,神父没避开任何人的打算,光明正大走出了客房。 他离开前对房内三人说了句“祝你们好梦”,不知是提醒还是诅咒。 第267章 欲望教堂16 苏薄将她在地底房间的见闻告诉了信息缺失的余婆和绿芜, 结合神父的回答和触手的试探,她们能够得出结论刚才待在这里的神父并不是他的本体,而是一种幻象。 所以他们看见的神父是神父, 但他不是真实的。 “我见过这种科技。”苏薄回忆着她参加佣兵大楼看见的那些幻影,“它能将人的影像投射到其他地方,并且影像的部分躯体摸起来有实体, 但本质上这部分实体是某种仿生装置。” “神父的影像实体是脸和手脚,所以在我们眼里,神父的面容没有变化, 但他身上的服饰有变。现在我关心的地方在于,为什么我们看见的服饰会不一样。” 苏薄总觉得其中的原因不会简单,神父不至于无聊到使用装置特意给自己在不同人眼里换上不同的着装。 “按照你的意思,德兰的脸是没有实体的,所以我们看见的德兰是不同的脸?”绿芜觉得有些怪异,为什么偏偏神父幻象的脸有实体。 德兰的脸有没有实体苏薄打算让眼球去验证, 不过她想到眼球之前说的话,能够肯定德兰的身体是实体装置构成。 眼球踩过德兰的身体, 甚至试着去听过德兰不存在的心跳。 “所以你只能放这家伙离开, 毕竟他的真身不在这里,这只是一具幻象。”说到这里余婆觉得有些好笑,她“啧啧”感叹两声, 在床头处坐下。 苏薄坐床尾余婆坐床头, 绿芜纠结了下要不要坐床中间, 最后觉得自己站着也挺好。 “听你这么说, 那个地下房间里放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的本体。”余婆说着,目光移到自己脚下,“或许今夜可以去找找入口。” 绿芜觉得不太妥:“神父一定猜得到我们想去找入口, 其实这个问题不该问的。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显然是不怕我们找到那里,也或者觉得我们不可能找到那里。” “我知道这个问题本不该问,前提是我能确定我看见的房间是真的,而不是幻象。”她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并不是得到入口的答案,而是确认自己看见的房间真实存在。 “好吧。”绿芜没想到苏薄想得那么缜密,不由地给苏薄竖了个大拇指,“真不愧是你。” 苏薄微微颔首:“是的。” 触手:……你真不客气。 “但入口还是得找。”余婆道,“我们不可能从一群幻象身上夺取到欲,找不到入口,任务便不可能完成。” 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嘶吼声,房内三人停止了讨论。 几人对视一眼,苏薄率先推开房门查看情况。 神父刚走,外面就传来了异常动静,似乎太巧了。 出门查看情况的不止他们,许多陌生的劣等种都从屋内露出头,苏薄这才发现还活着的劣等种有那么多。 距离他们进入游戏场已经三天了,粗略看过去,一楼的劣等种几乎没有减员。现在是下午临近晚饭时间,外出的劣等种基本都会在晚饭前回到房内。 面容陌生的劣等种们面面相觑,最后发现那嘶吼声是从楼上传来。 大部分劣等种发现这点后都重新关上了门,苏薄隐约看到有金色一闪而过。少部分人犹豫着,似乎是想上楼看看情况。 在他们当中苏薄没看见沙秋月的脸,不知她是住在二楼的客房,还是没有回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一楼的客房是一开始就住满了吗? 苏薄将问题问出来,绿芜回忆着刚到教堂的场景,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住满了,当时我们被带去登记信息的时候我看到了电脑屏幕,客房后面都填上了对应的姓名,我和余婆他们是那天最后几个登记的人。” 苏薄记得沙秋月属于后一批进入游戏场的人,所以她大概率是住在二楼。 不过为什么她进来时没有登记,听起来每个进入教堂的人都会被带去登记。是因为她是直接被德兰带进来的人么? “你们登记的地方在哪里?”苏薄问。 “前庭靠左的房间,那里有个办公室,不太显眼。”余婆道。 苏薄点头,默默将地方记住。 终于有劣等种往二楼方向走去,苏薄三人跟上,和前方的陌生劣等种保持着一定距离。 沿着扶梯往上很快便到了二楼,二楼的客房位置和一楼相对应,沿着走廊走到底后左转,最内侧的一排房间都是客房,和告解亭的方向相反。 二楼比一楼热闹很多,站满了人,苏薄一下就看见了沙秋月那双被帽子压住只露出边缘的兔子耳朵。 她没有跟着余婆和绿芜凑上前,而是肚子站在人群边缘放出了触手。 触手从半空中绕过人群,一眼就看清了中间的情况。 陌生的机械眼劣等种被同伴扼住喉咙,那声嘶吼是从机械眼同伴口中冒出来的,他的脸失控地显化成某种犬类,一双兽眼里正哗啦啦冒出眼泪。 沙秋月似乎和他们认识,她一脸为难地站在两人旁边,张嘴半天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从他们的对话,主要是那名犬化劣等种的嘶吼中苏薄大概理清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同一批进来的劣等种,之前处于一个劣种舍内,贪生畏死四个字像粘稠的胶水将他们黏合成不伦不类的群体,关系相比其他互不相识的劣等种更亲密。也正因如此,犬化劣等种发现自己的同伴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机械眼还是那张脸,金属与血肉的嵌合体依旧冰冷光滑。但犬化者总觉得,那张脸的每一处弧度,都在他无法捕捉的瞬间,进行着微小的调整。 她的习惯也是,记忆中的模板依旧清晰,可她现实中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在错位。 并且他和她待在一起的这几天内,总会听见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直到今天,那刮擦声突然消失了。好像之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之前的感觉也是错觉。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4节 犬化劣等种有个小癖好,他爱写便签条,记录一些无意义的岁琐碎信息。这天他从教堂花园里捡到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下意识将鹅卵石带回房里。 任务推进受阻,烦躁像蚁群在皮下爬行。他习惯性地翻开那本厚厚的便签册,想从那些琐碎日常找点真实感。纸页沙沙作响,便签条被翻到了进入游戏那天,他当夜难以入眠,便开始在便签条上列举机械眼的种种爱好,密密麻麻的便签条让犬化劣等种回忆起与机械眼的点点滴滴。 沉浸在回忆里的犬化劣等种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但他眼睛重新聚焦到带着他陷入回忆的便签条时,一种冰冷的违和感攫住了他。 记忆里机械眼热爱艳丽的事物,梦想养一盆属于自己的鲜花,但便签上清晰地写着“她喜爱生机旺盛的野草,厌恶颜色艳丽的花朵” 。 记忆里,她的杯中永远是浅橙色的、甜腻的人造果汁,她嫌弃清水寡淡无味,而便签上 却冷酷地陈述“她只饮用纯净无异物的水,排斥任何甜腻的人造饮料”。 他以为是自己笔误,将她的爱好和厌恶对象记反。直到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大汗淋漓,他的衣衫贴上后背,手心濡湿冰冷。 眼前属于他的丑陋笔迹像跳舞的人,他当时记录这些时是雀跃的,那些跳舞的笔迹也雀跃着,但它们的舞成了让他觉得陌生的模样。 没有一条对得上,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记忆截然不同的机械眼。 他询问每一个认识机械眼的劣等种,他们记忆里机械眼的爱好和犬化劣等种记忆里一样。可犬化劣等种不觉得自己的便签条会将这些事情记错。 他可能会记错一条,两条,三条。 但不会密密麻麻占据了半个便签本的爱好都记错。 没有人有便签条里那个机械眼的记忆,所有人记忆里的机械眼都和便签条内的她大相径庭。 怀疑像蛇绞住他的理智。他跟踪了她一天一夜,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找出破绽。最终,在听见她用那惯常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对沙秋月漫不经心地说出“我不是一直挺讨厌狗的么”那一刻,犬化者感到脑中紧绷的弦,嘣地一声被绞断了。 记忆里的机械眼也确实一直讨厌狗,记忆和现实第无数次可怖地重合。 犬化劣等种落荒而逃,他回到自己房内,指甲异化增厚,便签条内关于机械眼的最后一句记录被他疯狂撕扯,“喜欢狗”三个字和纷飞的纸屑一起被劣等种踩在脚下。 他不相信机械眼讨厌他,这一刻他终于能肯定,所有人都出了问题,包括他,包括机械眼。 然后他流着泪冲到机械眼面前,也就是此时此刻,犬化劣等种再次用绝望而嘶哑的声音质问:“你到底是谁?记忆里的你又是谁?便签条里的人又是谁?” 机械眼单手握住犬化劣等种的手腕,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泛着无机质的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非人的空洞。 机械眼微微偏头,犬化劣等种的手还掐着她的脖子,因为轻度窒息而泛红脸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艳色。 她看了眼前的犬化劣等种很久,也或许没有很久,那瞬间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空气里只有兽类的嘶吼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最后机械眼转过头,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墙面,用一种平直到令人发疯的语调,轻声反问眼前的人:“你在说什么,崔宇?” “你的记录癖好里,从未包括过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第268章 欲望教堂17 “你不是最讨厌在御姐了吗, 崔宇,你疯了?”终于听明白崔宇发疯前因后果的沙秋月果断地站在了云在御旁边。 沙秋月挥鞭抽向崔宇的手,但崔宇始终抓着云在御的脖子, 哪怕周围的同伴都七嘴八舌地开口,告诉他曾经他和云在御的关系有多差。 他们是相看两厌的同伴,每次见面都会恶语相对, 他便签本里记录一切都不会记录云在御,因为他亲口说过她的机械眼让他觉得恶心。 消失的刮擦声又出现在崔宇大脑里,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指甲划到便签本上的声音。 “便签本……对, 有便签本可以证明!” 崔宇推开人群开始往自己房间跑,在他跑过苏薄身旁的瞬间,难以描述的气息扑鼻而来,墨香和泛黄纸张的朽味从他呼吸间吐出,和空气里常驻着的甜腻香味裹成一团。 那双巨大的兽类眼睛里似乎有一抹浅金在蠕动。 苏薄还没看清,崔宇便跑远。 沙秋月和云在御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们的其他同伴担忧地询问云在御脖子上的伤势,而云在御只是不在意地摇摇头, 眼底的空洞终于带上了情绪。 她同情地看着崔宇消失的地方:“他会死吗?” 沙秋月帽子下的兔耳朵似乎更垂了:“总觉得很古怪。” “真的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过了片刻沙秋月突然说。 周围看热闹的劣等种多数都回了自己房间, 苏薄的身影出现在沙秋月视野当中。沙秋月问话的时候没看云在御,反而是看向了苏薄。 苏薄距离沙秋月有一段距离,但沙秋月觉得苏薄一定听清了她的话。 余婆和绿芜沉默地站在墙边, 她们此刻也认出了沙秋月, 诧异沙秋月活着从上个游戏场出来的同时, 也不由得开始思考沙秋月的问题。 一双机械手盖上沙秋月的脑袋, 是云在御:“别被他影响。” “是啊,崔宇明显不太对劲,或许我们应该离他远一些。”面生的劣等种适时开口, 大概也是沙秋月他们的同伴。 苏薄看着三人,对余婆和绿芜使了个眼神。 余婆会意,拉着绿芜远离了沙秋月他们。 而沙秋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云在御身上,一时竟没发现苏薄的离开。 下楼时苏薄在楼梯中间立住,让余婆二人先回去:“我去崔宇那里看看。” 余婆没有反驳苏薄的决定,只是提醒她自己小心。 回到房内后绿芜问余婆怎么看这件事。 看见崔宇这样,绿芜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达蒙。她心里涌起不安,打算去找一趟达蒙。 余婆脸色有些阴沉。 “不太对,沙秋月能从上个游戏场活下来,是个聪明的。” “一个聪明人,怎么会察觉不到崔宇话里最重要的东西,是那个他进入游戏第一天夜里,记下东西的便签本。” 就算沙秋月一时没想起来便签本,云在御为什么也没想起来,她们的另一个同伴为什么也没想起来。 她们应该跟上崔宇去寻找便签本,而不是站在原地说别被崔宇影响,甚至说要远离崔宇。 绿芜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终于从刚才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她们当下应该做什么。 “我们重头开始理一下吧,彼此之间的记忆,以及所有有违和感的地方。” 或许她们不知不觉间也成为了崔宇,或者成为了云在御。 “把达蒙和李悯人找过来,最先中招的或许不是我们几个。” 余婆和绿芜对视,后半句话被她吞入腹内,但绿芜知道余婆要说什么。 下一个崔宇,或许是达蒙,或者李悯人。 - 崔宇的房间和风在御的房间有些距离。 苏薄靠着第一条触手的透视能力挨个挨个窥视,终于在一扇门后看见了崔宇的背影。 第一条触手贴在房门上,屋内的景象准确传递到苏薄眼睛里。 崔宇似乎是在找便签本,本就不大的房间被他翻得急乱,床单和被褥散落在地,朽掉的木柜要死不活地躺在被褥上,白色纸屑随着崔宇粗鲁的动作一次次扬起又悠悠落下。 有些疯狂的呢喃声从不隔音的木门后传出,苏薄耳朵贴着木门,隐约听见崔宇正重复着“没有”二字。 怎么会没有呢,那雪一样荡在空中的纸屑说明了便签本早被崔宇撕碎。 可他将那些纸屑视若无物,一次次地掀翻被褥和床单,最后开始尝试把整个木床都掀翻过来。 苏薄不知道崔宇的便签本有多厚,不过仔细观察纸屑的数量后,苏薄猜测还有部分纸屑落到了其他地方。 崔宇说的“没有”或许不是指没有找到便签,而是没找到他想找到的那部分纸屑。 果然片刻过后,崔宇颓然地跌坐在地,他将地上的纸屑一粒粒捡起,用苏薄恰好能听见的音量念出了上面记录的东西。 都是和机械眼无关的内容,似乎他根本就没有记录过机械眼。 但也不排除有一部分纸屑落到了崔宇没有找到的地方。 有一瞬间苏薄想冲进房内替崔宇将房间搜索一遍。 崔宇狗一样在地面爬动着,丢掉上一片纸屑后又捡起下一份纸屑念起来,他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大,身上犬特征 逐渐多过了人类特征。 在苏薄耐心即将告罄时,崔宇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东西。 “在御,讨厌……果汁。” “她撒谎了,她们都在撒谎!” 入耳的声音似喜似悲,还伴随着阵阵难以自抑的犬吠和剐蹭声。 “我的记录没有错,我记录着她,我记录过她,一定还有,还有更多的更多的,更多……” 崔宇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更多”,终于他手上钩状兽甲开始缓慢退化。只见他开始用鼻子嗅着纸屑上墨水的气息,竖瞳逐渐放大成圆形。 看着正在解除基因外显能力的崔宇,某种道不清来源的危机感突然从苏薄背后冒出。 苏薄猛地收回触手,转身背贴着木门,向四周看去。 可那种感觉仿佛是她在见证了崔宇发疯后的脑补出的错觉,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一扇木门是打开的,没有劣等种,也没看见路过的神职人员。 苏薄静静等待片刻后再次放出第一条触手,它重新贴上房门,按照苏薄的吩咐像看看崔宇有没有找到新的纸屑。 出乎触手意料的是,房内一片漆黑。 “什么情况?”苏薄往触手身上捏了一把,“你这能力还会失灵?” 触手不解,它体内的本源能力没有失控,它能感受到能力正常运转,理论上来说不该失灵。 静待片刻后门内的画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苏薄控制着触手贴上隔壁房门,隔壁屋内劣等种睡觉的模样清晰地传达到苏薄脑内。 触手的能力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崔宇的房间,或者崔宇。 罢了,也不是一无所获。 虽然崔宇只找到了一张关于机械眼的纸屑,但这也足够证明他故事的真实性。 屋内没再传来说话声,贴着木门的苏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或许是受到木门传导的原因,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了些。苏薄后退两步,决定再去一趟云在御那里。 即将走到云在御房间时她脚步又突然顿住,想到崔宇那句“讨厌果汁”,又想到崔宇在走廊时说发现崔在御很爱喝果汁,苏薄突然发现她忽略了一件事。 “叽么了?” 眼球好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5节 苏薄将眼球揪下来放在手里捏起来。 崔宇的故事里他跟踪崔在御是进入游戏后的事情,游戏基本带不进食物,风在御哪来的果汁能喝? 游戏内的食物劣等种不可能食用,云在御和沙秋月是同伴,哪怕云在御不清楚这点,沙秋月一定会告诉她不能食用游戏内的东西。 崔宇看见云在御喝果汁,那果汁唯一的来源就是游戏内。 云在御为什么会喝游戏内的果汁,苏薄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毕竟她今日睡醒,也喝了这里的果汁。 而那果汁在她的认知里,是“酒”。 “还记得厨房怎么走?” 眼球迟疑地点头:“叽得。” “指路,去一趟厨房。” - 绿芜是在圣所找到达蒙的。 她翻遍了小半个教堂,才在一众修士中看见混在其中的达蒙。 达蒙穿着不知哪里找来的黑色袍子,正一手提桶,一手拿着抹布擦拭着圣所前方无人的长椅。他看上去和其他正打扫圣所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做什么?” 绿芜担心这是达蒙的计划,压低声音不经意走到达蒙身边。 达蒙动作一顿,但没理会绿芜。 凑近达蒙时绿芜难以克制地将眼睛挪到他被白布盖住的双眼上,回想起自己的猜测,她恨不得直接拽走达蒙告诉他,他的记忆和认知或许受到了影响。 但她不能。 参与大扫除的修士与修女太多,她不能贸然带走达蒙。 “跟我回去,我有事和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绿芜伸手轻轻拉住达蒙,可达蒙依旧没理会绿芜,他甩开她的手,继续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长椅。 这下绿芜终于发现不对,她转头就走,嘴唇小幅度开合起来。 歌声传到达蒙耳内,他打扫的动作僵硬住,手里的抹布“啪”一声落到地上,溅起的水渍湿了他裤脚,另一只手上的水桶也“咚”一声被放下。 所幸这里的动静并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达蒙开始朝着歌声的来源靠近。 看见达蒙被歌声控制后绿芜松了口气,她指引着达蒙前进,却又突然在一众修士中看见另一张熟悉的脸。 那家伙穿着和达蒙身上一样的黑袍,正踩着扶梯和教堂天花板上并不存在的蜘蛛网奋斗。 不是,李悯人为什么会在这? 第269章 欲望教堂18 李悯人被打晕后明明被余婆送回了自己房间,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苏醒后应该会跑回来找余婆卖惨,然后打听情报。 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参与教堂的大扫除。 绿芜的歌声一次只能控制一人, 她先将达蒙引进屋内,配合着余婆将达蒙捆住,然后又用刚才那招将李悯人也带了回来。 歌声消失后达蒙和李悯人二人表情呆滞, 开始挣扎着想要出门。 余婆一人一巴掌过去,两人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神采。 “醒了?” 余婆看着二人,手臂抬起, 随时准备再挥一巴掌过去。 率先恢复的李悯人看清了悬在头顶的是什么后,在余婆冰冷的注视下连忙挥手:“等等,等等。余婆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刚被苏薄打的那一下还疼着呢。”李悯人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自己后颈。 绿芜俯视着李悯人:“那你怎么会跑去圣所参与大扫除。” 李悯人:“什么,什么大扫除?” 绿芜皱眉,又推了把始终没有说话的达蒙:“达蒙怎么说?” “我也在大扫除?”意识回归后达蒙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他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捂住了自己的头,“我不记得, 不, 我记得……我记得……” “记得就快说。”余婆催促。 “我就是想加入大扫除,没有理由,非常想。”李悯人抢先开口。 达蒙倒也没有不满, 只是补充道:“我也是, 我当时好像觉得, 教堂哪里都很脏, 脏到让我恶心。我不去大 扫除,我就会原地吐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种呕吐感还盘亘在他感官当中,他看着房间, 这是余婆的房间,干净整洁,和余婆第一天住进来一样。 但达蒙依旧觉得这里脏得令他发呕。 “对,对。就是想吐,唯一的理由就是想吐。”李悯人也道。 可教堂很干净,房间很干净,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干净。 余婆看着二人,李悯人不是多讲究干净的人,达蒙也是。劣种舍最是藏污纳垢,满地血污和残肢都不至于让二人反胃,教堂怎么会让他们觉得恶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感觉。” “睡醒之后吧。” “今早起来之后。” 得到答案后的余婆脸色阴沉下来,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二人,主要是看着达蒙。 “你们昨晚睡觉了?!” 达蒙其实记不清自己昨夜有没有睡着,关于夜晚的记忆变得模糊,但他潜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余婆刚才问出问题后,他下意识便回答是“今早起来之后”。 若是没睡,便没有起床一说。 李悯人也意识到这点。 二人变了脸色,李悯人一脸惊惶,而反观达蒙…… 余婆似乎从他脸上看见了区别于李悯人的神色,不是恐慌,反而是一种,意外。奇怪了,达蒙为什么会在这时露出意外的表情。 “吱——” 木柜的柜门被拉开,布满皱纹的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杯浅橙色的液体。 是教堂送来的果汁。 苏薄饮用果汁一事引起了余婆重视,她特意在修士来收碗时谎称杯子打碎,实则是将整杯果汁都留了下来研究。 果汁就是普通花果汁,闻起来气味微甜,液体澄清,底部沉着一些不知名新鲜果粒。 “哒。” 装满果汁的玻璃杯被放到柜子上,余婆注意到二人的目光都落到杯内,她若有所思地指着杯里的液体,语调平和:“想喝吗?” 绿芜看着明显被饮用过一小半的果汁,想起了早上苏薄的事情。 只有绿芜能听见的轻微碎裂声响起,是她因为听见二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后,因为紧张掰断了自己的指甲。 “想。” - 两杯橙黄色果汁被苏薄一左一右端在手里。 取到果汁的过程很顺利,今天在厨房负责的是一名她未见过的修女,从交谈到讨要到果汁的过程顺利到让苏薄以为一切是她多想,果汁的事只是巧合。 直到她亲眼看到云在御一脸满足地喝掉了果汁,丝毫不顾沙秋月的阻拦。 另一杯果汁被她们的同伴一饮而尽,从沙秋月口中苏薄得知她叫顾盼星。 顾盼星是个小个子劣等种,下垂眼,有鼠类基因。虽然和沙秋月与云在御是一个劣种舍的,但她运气好,躲过了前几次筛选,这次才被送出下城参加游戏。 看着二人对果汁明晃晃的喜爱和渴望,沙秋月终于明白自己的同伴有异,仓促找了个借口和苏薄一起退出了房间。 苏薄带着沙秋月下到一楼,在花园找了处无人角落站定。 “她们怎么回事,顾盼星年纪小忘性大,记不得我说过的话倒也正常,但云在御不同,她不可能忘记我给她说过游戏里的东西不能吃。” “从劣种舍出来的劣等种,怎么可能忘性大。”苏薄话里带这些阴阳,她不想看着沙秋月自欺欺人,“你先仔细想想崔宇的话,云在御,真的没问题吗?” 沙秋月先前的坚定出现了动摇,但她很快说服自己:“很明显是崔宇有问题,在御她在我的记忆里一直都是这样。” “崔宇有问题就能证明云在御没问题?” “就算云在御喜欢喝果汁,她至于为了一杯喝的在游戏里忘记分寸?” “崔宇的便签本才是重要线索,为什么云在御和顾盼星都忽略了这点,你也忽略了这点?” 苏薄接二连三抛出问题,她咄咄逼人的模样让沙秋月不由一退再退,直到她的背重重撞到墙面。 沙秋月大脑乱糟糟的,她强行让自己顺着苏薄的问题逐一想清楚答案。 苏薄趁着沙秋月思索的时间,进入了自己的左眼世界里。 沙秋月的本源之力是浅黄色,她在上一个副本见过。 但此刻浅黄色中掺杂着浅淡的粉色,苏薄试着用自己的黑色线条将粉色驱逐出浅黄色,但黑色线条能够穿透浅黄色线条,却始终触碰不到那缕粉色。 苏薄开始和那缕碰不到的粉色纠缠起来,她甚至唤出触手的本源一起想办法,可那缕粉色和她们眼见的德兰与神父一样,只是幻象,根本碰不到实体。 但幻象是不可能模拟出本源之力的,眼前的粉色绝对是真实存在的,苏薄的线条凑近时,甚至能感知到上面蕴含的熟悉能量。 她吞噬过粉色线条,对这能量自然会有熟悉感。 “苏,苏薄。” 正在僵持之际,触手颤巍巍将自己的线条组成了苏薄的名字。 苏薄顺着墨绿色线条所指方向低头,发现触手是让她仔细看看自己。 黑色线条包裹的本源核心之处,竟有一缕粉色攀附在本源核心之上,这缕粉色在黑色中极不起眼,如果不是触手提醒,苏薄或许都注意不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6节 苏薄曾经遇到过被入侵的情况,但凡是入侵,总有办法驱逐。 可这缕粉色不像是入侵,倒像是从始至终就长在这里一般。 苏薄退出左眼世界,或许这缕粉色祛除的方法不在外力,而在自身。这缕粉色是今日才出现的,这点苏薄能够确认。 前几日她都会抽时间吸取地面粉色线条的能量,那时她的本源处无异样,直到今天,她喝了那杯果汁之后……不,应该是她喝果汁之前,体内就有了异常,是这异常导致她将果汁认知成了自己上辈子爱喝的酒。 坦白来说直到刚才,她都认为她从厨房端出的东西是酒而不是果汁。 “你说得对,崔宇有问题,云在御和顾盼星也有问题。”沙秋月终于理清头绪,她看着苏薄,将自己的决定告诉她,“我们得去拿到崔宇的便签本。”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唯一真实的东西只有可能是崔宇第一天写下的便签本。” 沙秋月说完,便想直接去找崔宇。 谁知苏薄抓住她,平直没感情的话像冷水泼了她满脸。 “不用去了,便签本被崔宇撕毁,关于云在御的记录只剩一条,云在御爱喝的,绝对不是果汁。” “但我现在好奇的是,在云在御眼里,她喝的果汁究竟是什么东西。” - “你们在说什么,水就是水。”云在御不解地看着突然回来的沙秋月和苏薄,指着还剩些底的杯子,“水就是这样,浅橙色,味道清甜,有果粒沉底。” “水不该是浅橙色,水不该那么甜,水也不该有果粒!这是果汁,这不是水,在御!”沙秋月觉得云在御疯了。 但顾盼星比云在御更疯。 “这才不是水,更不是什么果汁。”顾盼星看着争执的二人,不满地隔开她们。 她嗓音带着稚嫩,说起话来脆生生的,像新鲜的苹果。 “这是劣种舍最常见的营养液啊,你们忘了吗,我们常喝的营养液就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劣种舍的营养液自然不可能是甜的,底部也不会沉淀着果粒,只会有砂砾和污垢,颜色是灰绿色或者灰蓝色。 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苏薄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和她自己一样,她们的认知被更改了。 其实在苏薄眼里眼前的果汁就是酒,酒就该是这样,浅橙色,甜的,有果粒沉底的。 但苏薄知道自己身上出现了异常,所以她愿意相信余婆的话,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酒,这是果汁。 收效甚微,每当苏薄对着这杯饮料时,她还是会觉得这是酒,甚至怀疑余婆的认知。支撑着让她坚定果汁是果汁而不是酒的,不是她自己认知的恢复,而是对余婆的信任。 “那我问你们,果汁该是 什么样的?“沙秋月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如果她们对果汁的认知被扭曲成了水和营养液,那果汁在她们眼里是什么。 第270章 欲望教堂19 谁料二人的回答十分果断。 “果汁是透明的, 基本没味道。”这是云在御的回答。 “果汁大部分是灰绿色吧,才不是透明的,而且味道很苦, 不好喝,但是顶饱。” 错了,错了。苏薄冷眼看着三人, 她们的认知不是被影响了,是被替换了。 有东西将她们认知里喜爱的东西替换成了果汁,意图不明。所以说她和沙秋月、顾盼星、以及云在御本源核心内那缕粉色, 其实是她们被替换的本源之力吗? 所以那缕粉色难以驱逐,因为它不是入侵者,不是外来之物,对她们的本源核心而言,这缕粉色就是它的本源线条。 是她们被替换掉的本源线条。 那沙秋月被替换的是对什么的认知,为什么只有沙秋月对果汁的认知是不变的。 难道说……替换沙秋月认知的, 和替换她们的不是同一个人? 几人在苏薄的解释中终于意识到她们的认知被改变的事实。 终于从混乱中找到了线头,几人又开始复盘起崔宇的话。 云在御认知里的果汁是水, 所以云在御爱喝的东西确实是水。几人借此推测出她们对记忆里对云在御的认知也被更改, 因为云在御将水认知成了果汁,相对应的,她们记忆里云在御的喜好也被替换成了她认知里的“果汁”。 那缕粉色线条对她们的影响比苏薄想象中更强, 但她想不通暗中的始作俑者目的何在。 受到影响的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昨夜都莫名其妙陷入睡眠, 并且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做梦。 “有没有可能, 他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沙秋月突然道。 云在御对喜爱的东西的认知很可能都被替换了, 而苏薄喜爱的“酒”的认知也被替换,再问顾盼星,她在几人的注视里缓慢点头承认了劣种舍的营养液是她最喜欢喝的东西。 因为那营养液救了她的性命, 刚进劣种舍的顾盼星奄奄一息,是沙秋月匀了自己的营养液给她,让她活下来。 顾盼星因此给劣种舍的营养液赋予了不同意义,忽略了它难以下咽的气味,自然喜爱非常。 “但任务是夺取,色欲,色欲不是指……”顾盼星懵懵地,抬头看着说话的沙秋月。 苏薄想起了第一天她们讨论时余婆说的话,解释道:“我有……同伴说过,她认为‘色’指的是一切能被感知的存在。洞察到‘色’,随后执‘欲’,简单来说,任务里色欲所指的范围比我们理解的大上许多。” “否则解释不了我们身上出现的异样。和这里的修士修女相处了几天,任务手环从未变动过。他们的‘色欲’比我们想象中藏得更深,与之相对的是我们,在被影响。”沙秋月心里已经认可了苏薄这名同伴的说法。 见几人都懂了她的意思,苏薄又道:“刚才沙秋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如果教堂这边的人也在夺取我们的‘色欲’,那他们使用的手段很可能就是我们应该使用的手段。 ” 很显然这些天里没有人弄清楚夺取的方法,劣等种和神职人员间的和平明面上没被打破。 找到改变她们认知的始作俑者就成了现在最为重要的事情。 “说到手段,我们不是能确认产生异常的原因是最近异常的睡眠了吗?”顾盼星思索着,伸出手从自己开始一个个指过去,“我、沙秋月、云在御,还有苏薄,都有过莫名其妙陷入睡眠的经历。” “这是手段产生的效果,不是手段本身。我们要搞清楚的是暗地里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沙秋月说完,顾盼星轻叹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我有个想法。”云在御适时开口,强忍着认知割裂的不适感说,“用来取代……的东西都是‘果汁’,或许不是个巧合。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入手?” 顾盼星积极响应:“我可以去厨房多打听打听。” 这事苏薄也注意到了,但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不过没证据,她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眼球被捏了一把,猜到自己又有的忙了。 苏薄在想被夺取“色欲”的后果是什么。 她喜爱的东西在她自己的认知里是没有变化的,酒依旧是“酒”,但客观上酒变成了“果汁”。如果推向极端,她所有的喜恶在自己看来都没有变化,全部潜移默化变成了其他东西…… 她还是她,但她也不是她了。 苏薄突然更深刻地觉察到了“夺取”的恶意。 一场悄无声息的掠夺,大部分人的行为都会受到喜恶的影响,被掠夺干净的她离开游戏场后或许会因为行事作风与准则的改变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另一个人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下意识认为这又是上城的阴谋,他们或许刻意将此作为这期节目的卖点,让观众看着从这场游戏离开的劣等种变得面目全非,还浑然不知。 但她又觉得其中有什么更深的秘密,还没被她发现。 而对于背后那人使用的手段……地下房间的秘密有没有可能与之相关? 沙秋月叫了苏薄两声,见她没应,有些担忧地走到她面前挥了下手。 “嘶,苏薄?” 手腕被还在发愣的苏薄猛地攥住,这完全是她身体本能的举动。或许是没想到苏薄手劲那么大,沙秋月不由发出一小声哀嚎。 苏薄回神,脑海里房间的画面褪去。她松开手,手指收回握拳,看着沙秋月手腕上的指痕,眼睛不自然地转向一边。 “抱歉。” “下次别在我想事时碰我。” 冰冷的语气让顾盼星心生不 悦,她替沙秋月揉着手上的淤青,到底还是没敢指责苏薄。 “我没事,你刚才在想什么?”沙秋月倒是没在意,反而主动问起苏薄。 苏薄低头看着地面,伸手比了个动作,随后点到即止。 沙秋月了然:“地底有东西,对吗?” 见苏薄点头,沙秋月迟疑片刻,上前对苏薄耳语道:“我的基因能力有些鸡肋,但或许能帮到你。” 苏薄听完沙秋月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难掩惊喜。 “你房间在哪,今夜我来寻你。” 得到答案后苏薄和剩下两人打了声招呼,顾盼星和沙秋月去厨房,而云在御决定去找崔宇弄清楚自己被更改的认知还有哪些,崔宇的记忆出现了错误,但他又同时记得自己便签本上的内容,眼下他成了让云在御破局最好的人选。 待在房内四人就此分开,离去前苏薄认为可以从今天开始记录彼此的喜好与执欲,像崔宇做的那样。 “若某天发现记录与记忆相悖,也算种提醒。” - 苏薄回房时,恰好碰到了来送晚餐的修女。 不用看正脸,苏薄也能认出那是德兰。 明明她对德兰没有那么熟悉,真的没那么熟悉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很像故人,连带着德兰的面目都变得熟悉起来。德兰看上去非常正常,她带她避开登记进入教堂,提醒她教堂的禁忌,甚至暗示她偷看她们祷告不会出事。 德兰敲响了苏薄的房门,仿佛对苏薄跟在她身后毫无察觉。 苏薄站在德兰背后看了她很久,她敲三下木门后会停下来安静等待约一分钟时间,然后又敲三下木门。 在德兰第五次敲响木门后苏薄终于开了口。 “回头。” 德兰敲门的手顿住,但她还是把第三下敲完才转身。 她和苏薄面对面,挨得很近。但她并未被吓到,反而对苏薄笑了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7节 苏薄自己都没注意她在靠近德兰,或许是出于对德兰的好奇,在德兰一次次敲门中她掩饰着自己的脚步声朝她走近了许多。 德兰的微笑在苏薄眼底无比清晰,她甚至能看清她唇纹不显,颜色饱满的嘴。 “用餐时间到了,苏女士。” 距离太近,以至于德兰的双手无法抬起去拿身侧餐车上的餐盘,她一伸手就能碰到苏薄,因此只能出声提醒。 苏薄的眼睛随着德兰移向她身旁的餐车,终于和德兰拉开距离。 她朝德兰伸出手,德兰将餐盘放入她掌心。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清晨被雾笼住的太阳,不刺眼,温和柔软。 德兰的眼睛之前就是这样的吗? 不,不对。德兰的头颅不是实体,她们看见的德兰都长着不同的脸。 但正因如此,苏薄无法从旁人口中确认自己看见的这双眼睛究竟是什么模样。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眼里这双金眸让她觉得心安。 这种心安感在她大脑里反复蠕动,她在记忆里搜寻着这种感觉的来源,能让她感到心安的人不多,她很快定位到了某个爱耍花招的家伙。 是了,那个家伙的眼睛也是金色,或许这就是德兰让她觉得……等等,苏薄突然想到了那杯“酒”。 德兰似乎想对苏薄说些什么,但苏薄面无表情的脸突然阴沉下来,那双眼睛平视着德兰,里面带上了审视。 随后德兰感觉周围有风拂过,随后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是苏薄绕过她关上了房门。 德兰:…… 她似乎发现什么了。 德兰苦恼地笑了下,被挑衅的感觉不太好,她比想象中更加难缠。 “那今晚见吧,苏女士。”德兰站在门口喃喃,脸上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口鼻,因此那声音闷闷的,几乎很难被听清。 德兰推着餐车离开了,她哼唱起自己喜爱的小调,脚上舞步不停。 紧闭的房门在德兰离开后打开,苏薄的脸隐在门后阴影当中,她盯着德兰离开的方向,像暗中的恶鬼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新哦 第271章 欲望教堂20 房间的房门有些老旧, 这也导致房门关闭后和地板有一定空隙。 这点空隙足够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钻出去。 她听见了德兰的喃喃自语,那时候第二条触手就贴在德兰的面纱外面。 “果然是你。” 找到了,始作俑者, 德兰。 苏薄肩头已经空了,最爱站在那里的眼球不见踪影。 “听起来很麻烦,我是说认知被改变的事。”触手自然听到了苏薄和沙秋月她们的对话, 现在才开口,是因为它现在才绕清楚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薄默默进入了左眼世界,她看着触手本源核心处纯粹的墨绿色, 又很快退出左眼世界。 “有些认知就算改变了也无所谓,关键的事情没被改变就行。” “喜欢的东西被替换了也无所谓?”触手好奇。 苏薄一脸淡然:“是酒还是果汁这种事自然无所谓,人本就朝令夕改,一生中反复变化的喜好数不胜数。关键的东西不变,我就还是我。” “关键的东西是什么?”触手不解。 “我方才检查过了,你没被影响。”苏薄边说边捏着触手, 语调里有种阴森的温和,“替我记住两件事……不, 还是三件吧。” 触手哪里敢拒绝。 “交给我, 我肯定替你记着。” “……” “记清楚,一旦某天我所作所为背离了这三件事,提醒我, 叫醒我。” 触手将苏薄刚才的话揉碎了咽进肚子里:“只用记这三件事吗, 其他的呢?万一你其他的喜恶认知都被替换了……” 苏薄打断触手:“这些琐碎小事不重要。” 触手不知道目标和信念之外的东西是不是不重要, 但它觉得某一天它进食的执念被替换成忌食, 它可能会有些崩溃。 不过苏薄说不重要,就当做不重要吧。 - 德兰送来的东西自然没有人用,那杯诱人的果汁被苏薄直接倒在地上。 晶莹的液体浸润到土地里, 留下一滩深色痕迹。苏薄认知里的“酒香”顺着呼吸进入她鼻腔,一种莫名的冲动传达到她大脑内,待苏薄分析出那冲动是什么时,她用触手将自己捆了起来,又叫触手打开了房门。 “酒香”开始淡去,苏薄盯着那滩已看不出颜色的液体,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被改变的认知对她的影响比她想象中更深,她刚刚竟有种俯身趴下去舔舐液体的冲动。 她原也是爱酒的,但也不至于为此失了人样。 苏薄打开的房门引来了客人,听着门口的脚步声,她镇定抬头。 是余婆和绿芜。 除开一起行动的时间,其他时间里几人并没有闲着。 余婆几人这两天将禁忌里的事情都尝试了一遍,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了。 她们也正是为此而来。 或许是见苏薄脸色不太好,余婆站在门口没第一时间进去。 “发生什么了?” 余婆问完话便看见了那滩还未消失的液体,房间里若有似无得果汁甜香味已然散了大半。 苏薄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听见自己心脏撞击着胸腔,闷闷的,是罕有的感觉。 “果汁对我的影响加深了。”苏薄抬头看着来人,她不知道的是自己那双充血的眼睛看上去杀意凛然。 余婆见过这样的苏薄,倒是绿芜不太适应。 “先进来,说正事。”苏薄依旧用触手捆着自己,她不想耽误时间,直接让两人进来。 “门得关。”余婆看向苏薄。 苏薄感受着空气里残存的“酒香”,点头。 再次确认苏薄大脑清醒后余婆进入正题。 “告解亭上次你和绿芜去过了,暂且 不提。“余婆又在床头坐下,苏薄瞟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我昨天趁没人时去了圣所中央,无事发生,不过圣所周围的壁画有些意思。” “怎么说?” “我没看懂。”余婆道。 触手:……? 苏薄点头:“知道了,你继续说。” 触手:你知道啥了? “触碰神职人员这条你对神父实验过了,为了验证你的话,我和绿芜各自找了一个修女碰了她们的身体。一个手臂没有实体,一个腿脚没有实体。”余婆顿了顿,犹豫片刻接着说,“我知道达蒙和李悯人有异,不过这事我没瞒着他们,据他们验证后这里的修士似乎也没有实体。” 绿芜靠墙站着,替余婆补充道:“至于破坏教堂这条,我们交给达蒙他们去做了。” 见苏薄皱眉,绿芜解释:“他们今天受到影响跑去打扫前庭,我和余婆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折腾一番后将这件事交给了他们。” 随后绿芜将早上在前庭碰见李悯人和达蒙一事告诉了苏薄,当然她没有漏掉余婆用果汁测试二人的事情。 又是果汁。 影响他们的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余婆估了下时间,“不过目前教堂内风平浪静,看来小范围破坏教堂并没有在明面上给他们带来危机。” 李悯人负责打扫天花板,达蒙负责打扫长椅,他们要破坏的东西大概也就是这两样。 不会很起眼,但确实违反了德兰的警告。 “所以现在还剩下一条。”苏薄了然,这大概也是余婆她们现在过来的原因。 “观看神职人员用餐。” 三人异口同声将最后的禁忌说出来,德兰刚送完餐,神职人员的用餐时间很可能在德兰送餐之后。 事不宜迟,苏薄确认自己不再被“酒香”影响后,起身和余婆绿芜二人准备出发前往餐厅。 餐厅在教堂一楼,大门上锁,苏薄几次路过餐厅时都没见那锁打开过。 “其实仔细想想,违反德兰说的这些禁忌能帮助我们找到线索,德兰的立场真让人难捉摸……最主是她第一天就知道我们违背了她的话,却没有阻止我们行动。” 绿芜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低声低语。 这话引起了苏薄注意,她看着绿芜,直到确认绿芜说这话时面色寻常,不像是刻意为德兰说好话的样子。 绿芜昨夜没有入眠,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绿芜受到的影响该是比她轻的。 或许是她想多了。 几人走到餐厅门口时,上锁的餐厅大门已经打开。 她们分开藏身,余婆和绿芜躲在石柱之后,苏薄照旧爬上了天花板。 餐厅里摆着三排木质长桌,此刻坐满了人,几乎看不见空的座位。 桌上的食物和送到客房内的食物一模一样,素食沙拉,果汁,还有一小碗米饭。 唯一空着的座位在中间那张长桌,背墙对门的座位,长椅椅背明显比其他座椅高上半截,很明显是主位。 那应该是神父的位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8节 苏薄更好奇的是一群虚拟幻象,该怎么用餐。 神父不知是从何处进入餐厅的,餐厅大门外只有一条路,也就是苏薄三人藏身的地方。按理说神父进入餐厅不可能不被她们看见,但事实是神父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餐厅里。 或许幻象就是能凭空出现,但也不对,神父的幻象是有部分实体的。 突然想到什么的苏薄面上罕见露出一分惊喜,她盯着神父出现的地方,或许今夜她和沙秋月不用大费周章。 神父走到主位坐下,餐前祷告随即开始。 餐厅大门随着众人静默的祷告无声关闭,余婆三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从尚未关闭的门缝中潜入了餐厅。 这无用的仪式倒给了苏薄三人便利,她们迅速搜寻着餐厅内能够藏人的地方,最后分开躲进了靠墙的巨大餐柜里。 餐柜上层摆满了餐盘,下层似乎是存放清洁物品的地方,空间足够大,堆了些空的水桶和抹布,还有些碎玻璃堆在角落。 虽然凌乱,但餐柜里依旧保持着干净,包括那些玻璃碎屑。 餐柜只有两个,苏薄让余婆和绿芜先进去,自己则是看准了天花板上有些浮夸的水晶吊顶,借着触手藏在了灯光的阴影当中。 刚才匆忙扫了一眼餐柜内的情况,苏薄总觉得有地方不对,但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头绪。 餐柜大概不常使用,上层的餐盘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看起来不像被取用过。而下层的清扫工具没有水渍,但明明今早才经历过教堂的大扫除,这些工具放在柜子里不应该没有水痕。 再加上那些玻璃渣,干净到能反光的玻璃渣,像是刻意被清理干净。但若是真的有人整理过餐柜,为什么会留一堆玻璃渣在那里。 苏薄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下方的仪式似乎快进入尾声,碗筷清脆的碰撞声短暂响起。 吊灯上视线极佳,就是往下看时灯光有些晃眼,不过这灯光影响不了触手。 一条触手负责固定住苏薄的身体,另外两条触手则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悬在神父左右两边,一瞬不瞬地看着神父。 他们的餐前仪式进行了很久,久到触手发出了打哈欠的声音。方才那碗筷碰撞声是神父闹出来的,苏薄的触手就在他头顶,没有错过他仪式中的走神。 神父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缝隙里左右转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不会发现他们了吧? 苏薄看向余婆和绿芜藏身的餐柜。 餐柜距离神父有一定距离,跨过整个餐桌才能看见餐柜,苏薄观察了神父一会,发现他根本没往餐柜那里看。 他还能找什么?苏薄跟着神父的目光搜寻起来。 修士和修女整齐地站着,看上去并无不妥,而餐厅已经没有空位了,大概也不存在有人缺席。 扫过第二张长桌后苏薄眼神一凌,她迅速扫过第三张长桌,然后目光重新拉回前两张长桌上。 不对,有人没到餐厅。 德兰不在这些人里。 神父要找的是谁,是德兰吗? ----------------------- 作者有话说:这周上封推榜单啦!奉上日更给大家,好久没榜了好开心[撒花] 第272章 欲望教堂21 苏薄将身体往吊灯内挤了挤, 她呼出一口长气,在仪式结束的瞬间,那双始终没有出现的金色眼睛让苏薄知道德兰真的不在这里。 但德兰的脸是幻象, 她会不会是换了张脸,所以苏薄没认出她来? 虽然从第一天开始苏薄看见的德兰就是金色眼睛,但这不代表她在任何时候都是金色眼睛。苏薄又重新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 这次她搜寻的目标是眼球。 眼球被她丢去跟踪德兰,如果德兰在这里,感知到触手的眼球应该会露头给她打招呼。 但是眼球没有出现, 德兰真的不在这里。 神父已经放下了交握的双手,他正襟危坐,抬手拿起刀叉开始切割餐盘里的蔬菜。蔬菜并没有被刀具切开,但神父举起叉子,尽管上面空无一物,他将叉子送入张大的口腔内, 然后又取出。 叉子上依旧空无一物。 甚至餐盘内沙拉的摆盘模样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餐厅内每一个人都跟随着神父的用餐节奏,一板一眼地挥刀切割, 举起空荡荡的叉子, 送入嘴中又取出。 他们的下半身一动不动,垂落在地的长袍褶皱看上去都没有区别。 绿芜和余婆透过餐柜门缝看见了这场怪异的用餐。 绿芜的指尖在背后蜷缩起来。 她看见距离最近的修士和所有人一样放下刀叉举起筷子,筷子从碗中划过, 碗里的米饭纹丝不动。而修士将筷子送入口中, 喉结滚动, 嘴唇做出咀嚼动作, 面部机理却没有丝毫牵动。 这场用餐完美又标准,像被设定好循环帧的动画。 苏薄的话得到了验证,这些家伙只是幻象, 自然做不到用餐。 整齐划一的用餐流程终于进行到了循环的最后一步,神父举起果汁,修士修女举起果汁,玻璃杯呈现出一致的倾斜角度,里面的汁液顺着杯壁倾斜。 但玻璃杯的倾斜在汁液即将倒出时停止,浅橙色液体恰恰沾染上他们的嘴唇。 神父下唇内侧染上了水渍,而大部分修士与修女却没有。 触手被控制着朝桌上的沙拉挪去,触手尖尖轻轻碰上那盘沙拉,又在其他食物上掠过。与触手通感着的苏薄确认信息后谨慎地让触手重新回到神父附近。 和她想的一样,沙拉与米饭都是幻象。 但果汁是真的。 德兰没来餐厅会和果汁有关么? “他们在看什么?那是余婆她们藏身的地方,她们好像被发现了!” 触手的声音猛地在苏薄大脑内炸开,苏薄来不及再思考那果汁,她看向餐柜处,发现所有人的脑袋都和她一起转向了餐柜。 神父放下手上的果汁,微微偏头,浑浊但精准的目光扫过餐柜。 他们一致的动作终于产生了变化,仿佛上好的发条结束,到了自由发挥时间。 绿芜攥紧了手,发出声响的是她。 角落处的玻璃碎片更碎了一些,是她不小心踩到了那堆玻璃片。 但很奇怪,餐柜底层的空间不算小,那堆玻璃片最开始离她有这么近吗?近到让绿芜有种身子一动就能撞上去的错觉。 撞上去,这个她潜意识里的形容让她觉得这堆玻璃不是散落在地的玻璃,而是一个坐在她旁边的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踩到玻 璃的,等她发现时,玻璃碎裂声已经响起。 距离绿芜所处的餐柜最近的修士自然听见了这声音,他们仿佛共享着一双耳朵,绿芜看见那修士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随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神父。 那名第一个发现她的修士动了。 他黑袍下的脚尖转动,手撑在餐桌上,是一个发力的姿势,他随时准备站起来。 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餐柜里回荡,绿芜咬牙,她被发现了没关系,但她不能连累余婆和苏薄。 但她的歌声一次只能控制一个人。 若是她的尾巴还在就好了,墨绿色的巨大蛇尾,一次可以掀翻一桌的人。 绿芜眼底晦暗不明,她的双手抵上柜门,本该没有温度的木质纹理此刻冻得她掌心发寒。 而吊灯之上,苏薄翻身,背部几乎贴着天花板。阴影之中,触手根部开始蠕动,从细到粗,近乎纯黑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放大。 三条触手不再围绕着神父,它们缓慢触地,贴着餐桌桌腿蜿蜒向远处,几乎和地面贴在一起。没有人发现庞然大物正在脚边游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绿芜所在的餐柜之上。 几乎是同时,那名第一个发现动静的修士站起,木椅和石质地板摩擦,刺耳的刮擦声打破了寂静。餐厅里虚假的温馨氛围瞬间冻结,只剩下灯光在莫名地跳跃。 似乎没有人发现灯光变得忽明忽暗。 也或许是发现了也不以为意。 藏匿在餐桌下的触手此刻一如一张无形的网洒在地面,在中间餐桌下,每一个修士迈步的必经之路上铺开。 修士的脚抬起又落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苏薄的身体因为触手长度不够而倾斜,她没再贴着天花板,整个人几乎是倒吊在灯上。 不自然的阴影被灯光打到地上,神父终于发现了这滩正在轻微晃动的阴影。 但还不等他想起来该抬头看看,那边修士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滑腻的触感从修士脚下传来,平衡瞬间被打破。 修士挥舞着手臂试图稳住身体,却撞向了身边的另一位修士。 “砰——” 僵硬的躯体倒下,带翻了椅子,也碰倒了桌上的餐盘。 想象中的混乱只发生了一半,本该落地的餐盘重新回到桌面,沙拉的摆盘没有丝毫改变,只有浅橙色液体散落在桌布上,空掉的玻璃杯骨碌碌滚到一半便被另一位修士抬手扶住。 倒地的修士身体呈现出了不自然的扭曲,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依旧盯着绿芜所在的方向,他的头颅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角度,身体却因为重重倒地而抽搐起来。似乎有轻微的杂音从他体内传出,修士嘴唇开合,发出的不是祷告或者质问,而是一连串失真的音节。 苏薄熟悉这声音,是电流的杂音。 整个餐厅的人都静止了,或者说他们从发现绿芜开始就是静止的,此刻这种静止变得更加突兀。 那一双双眼睛变得不似真人,空洞的眼球盯着餐柜,带着非人的审视。 绿芜被这意料之外的动静止住了动作,她的手收回,目光上移,因为视野受限她只能看见苏薄垂下的,晃动着的手臂。 而那制造了混乱的触手不再隐匿,猛地从地面扬起,更多的修士被掀翻在地。 于此同时苏薄整个人从天而降,落到了神父身前的餐桌之上。 在神父惊怒交加的眼神当中,苏薄平静地回望着他,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慢条斯理地抬手。 “嗨。” 语调平稳的“嗨”像是挑衅。 还不等神父反应,苏薄双腿迈开朝着餐桌另一头开始狂奔,触手将她周围的攻击一一拦下,虚假的餐盘一次次被掀飞又回到远处,只有飞溅的果汁提醒着修士和修女们这一切都真实发生着。 在苏薄的跑动之下触手终于能够碰到餐厅大门,巨大的触手卷上大门的铜制把手,发现把手转动后神父终于反应过来苏薄想要做什么。 “拦住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49节 绿芜和余婆自然不能让苏薄的努力白费,餐柜的柜门猛地被推开,两道模糊的人影闪电般窜出,二人紧贴着墙角,趁其他人注意力被苏薄吸引时像风一样掠向北打开的餐厅大门。 触手在瞬间显出身形,长满骨刺的吸盘和深黑色滑腻躯体让神父脸上露出了诧异。 大门被触手遮挡,似乎没人看见那两道逃逸的人影。 “拦住她!” 神父在短暂诧异后再次发出了指令,所有的修士与修女再次行动起来,他们倒地的身体别扭又迅速地站起,一半人冲向餐桌上的苏薄,另一半人则是冲向了拦住大门的触手。 确认绿芜和余婆逃脱后苏薄在桌尾缓缓盘腿坐下,她双手举起,脖子后仰,一脸无辜地看向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神父。 本以为会有一场激战的修士修女们见状不知所措地停止动作,他们挤做一堆围在苏薄两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竟是不知道该不该去触碰安静下来的苏薄。 而显现的触手缓慢消失,三条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只有苏薄知道它们还在,只是重新恢复了透明。 “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苏薄抻了个懒腰,整个身体后倒,仰头盯着神父。 神父看着那张因为后仰而颠倒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显现又突然消失的触手提醒着神父她的强大。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那张餐柜,此刻柜门紧闭,和刚才似乎没有区别。 “你在做什么,女士。” 神父挥手,修士们重新被上好了发条般,僵住的手臂再次移动起来,拉住了苏薄的手和曲起的双腿。 苏薄没挣扎,她似乎是脖子有些酸了,不再仰头看着神父,而是坐正后微微侧身继续盯着他。 “我只是想找人,没看到她,就激动了一点。”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本源核心,他们不具备主宰的力量,就算是高科技投影,苏薄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当然,若能将他们的本体闹出来是最好的。 神父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他带着答案问道:“找谁。” 他得到了一个预想中的答案。 “德兰。” “德兰说有空可以来观看你们用餐,我来了,她人却不在。”苏薄继续说着,没给神父反应的时间,“她这个邀请者不在,我的基因能力就有些失控了。” -----------------------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快进入收尾阶段啦 第273章 欲望教堂22 神父咬牙切齿:“她让你们来观看用餐?” “是我, 不是我们。”苏薄指着自己,“她说她只告诉了我。” 神父沉默,也不知信没信苏薄的鬼话, 他挥手让其余人退出了餐厅。 收到指令的修士与修女们没有迟疑,众人放开苏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排着队缓慢地离开。就在餐厅内只剩苏薄和神父之后,一声无奈的叹息响起。 “你被骗了,女士。” “你不该来这里, 或许我派去提醒你们的人被德兰拦住了。” 不,不是的。事实上德兰也提醒了他们,不过德兰的提醒更像是诱导。 “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你就会得到结果。”神父看着苏薄的目光不再是质疑,而是一种惋惜。 他在惋惜什么,他们还没有熟到让他为她惋惜的程度。 “什么结果?”苏薄从餐桌上再次站起, 她走向神父,俯视着他。 一时之间神父竟不知谁才是这里的主。 但眼前的女人知道了他只是幻象, 她或许也猜到了没有实体的他并不能在此时拿她如何。 他确实也 不能拿她怎样了, 她已经彻底成为了德兰的猎物。 “你是她跑不掉的目标,她今夜会邀请你的。” 苏薄在那一瞬间突然懂了神父在惋惜和愤怒什么,那是一种到嘴的点心被抢走的情绪。 “你违反了禁令, 加深了联结。她能比我更快找到你。”或许是觉得苏薄时日无多, 神父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这些信息和他的利害无关, 有关的是德兰。 神父愿意给德兰增加麻烦。 “你才是神父, 我和教堂加深联结,怎么是德兰更快找到我。”苏薄脑子一转,一副知道了一切的模样。 神父没有察觉苏薄并不知道他指的联结是什么, 他以为苏薄知道的比他想象中更多。 他看向苏薄的目光中带着赞赏和淡淡的恐惧,但他热衷于给德兰找麻烦,对德兰的厌恶压过了对苏薄的情绪。神父终于不再演示太平,他的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厌恶:“因为如今,德兰才是和教堂联结最深的人,圣洁之所藏纳污垢,这个窃取者无处不在。” 她无处不在。 就在苏薄离开后,紧闭的餐柜柜门突然打开。 神父看着打开的柜门,双眉紧锁,眼神里压抑着更深的厌恶。 “你在炫耀什么,你以为我当真什么也不敢说吗,德兰。” 与眼底的厌恶相反,神父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纵容和温柔。 “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她,免得便宜了我。”一道愉悦的声音响起,神父大脑里不同的情绪开始对冲,让他生理上开始犯呕。 神父最终压下了不适,他知道另一种情绪是德兰耕种在他认知里的,他已经足够狼狈了,只能尽力维持住表面的得体:“我当然不会这样,德兰,那是你的东西。” 看着神父这幅模样德兰心里喜悦极了:“你分明就是杀不了他,你那副残躯,怎么可能杀她。” 他的力量还被她困在地底,和她生死纠缠。 “我不明白主为什么会选中你,趋利避害的废物,甚至不愿救祂于水火,只想靠着这破教堂苟且偷生。” “叛主的走狗,你不敢做的事情,不如我替你做。” 神父已经习惯了德兰的嘲讽,他的回答和任何一次都相同:“你出不去的,德兰。你救不了祂,你只会害了自己。” “我已经找到出去的办法了。” “疯子……” 他知道德兰口中的办法是什么,在他看来德兰的所谓的办法荒唐无比。 但他已经无力阻止她了。 - “苏薄,谢谢你。”绿芜抓着平安归来的苏薄仔细打量了很久,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后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苏薄感觉有些别扭,她并不是为了救绿芜和余婆,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 情况紧急,如何行动只在她一念之间,苏薄抓住了脑袋里一闪而过的灵感,然后付诸实践。那一刻她突然想到神父和德兰似乎处于不同立场,她想试试神父的反应。 最主要是她有很大的把握能全身而退,但如果加上另外两人,她会纠结要不要分心去保护她们。 绿芜的能力偏向辅助,而余婆……苏薄注意到余婆自从进入这次游戏后没再使用过基因能力,她偏向于待在房间里,之前频繁使用能力或许损伤了余婆的根本。 当然这只是苏薄的推测。 看着绿芜忽闪忽闪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氤氲着水气,苏薄决定实话实说。 “我并不是为了你们才出手,我只是想趁此机会试探神父。” 绿芜耐心地等苏薄说完话,她看上去毫不意外苏薄的回答,反而笑盈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 苏薄不知道绿芜在笑什么。 她在脑海里问触手。 触手沉吟半响憋出一句:“……我和你说不清。” 算了,苏薄决定回归正题,她简单将之后的事告诉她们。 “无处不在,这是什么意思?”绿芜顺着苏薄转移话题,她将注意力重新回归到神父和苏薄的对话上,但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 神父说的话模棱两可,但只有一点,她们陷入了德兰的圈套里。 但现有的线索告诉她们这个圈套掉得值得。 就算不是德兰也会是神父,和教堂的联结加深会被德兰优先选中,看上去神父只能在德兰之后捡捡漏。 “起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或许是担心苏薄自责,绿芜一直断断续续在安慰她。 苏薄其实没有自责,她一开始就想清楚了这是个风险与收益共存的决定。 但她犹豫了下还是装出一副被安慰到了的样子,尽管她装得不太像,在场两个人精都看出了她在装。 不过没有人拆穿。 触手在苏薄脑子里嗤嗤憋笑。 “我又去了趟圣器室,还记得那些积灰的圣器吗?”苏薄打断了别扭的氛围。 “记得,达蒙和李悯人描述里面的场景时提到过。”绿芜说完,余婆也点头表示记得。 “它们不见了。” “不见了?”余婆眼神凌厉,“绿芜,你把刚才和我说的事给苏薄再说一次。” 绿芜知道余婆是指那堆让她暴露的玻璃。 “它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我是说那堆玻璃。我能确认我藏进餐柜时和角落的玻璃渣保持着距离,我也怕闹出动静来。它们像是自己挪到我脚边等我去踩的,相信我,我发誓我当时没有多余的动作。” “而且我总觉那堆玻璃是活的。”绿芜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离谱,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薄打断。 苏薄抬手对绿芜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谁在外面!” 绿芜和余婆这才听见门口有动静。 是轻微的撞门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0节 第一条触手贴上房门,看清外面的东西后苏薄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的小家伙小碎步跑到苏薄脚边,一双牙签手勾着苏薄裤脚开始往上爬,是眼球回来了。 看着那颗灰色的眼球绿芜和余婆松了口气。 “一会再说。”苏薄让眼球安静,叽叽叫唤的眼球老实下来。 余婆接着绿芜的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更偏向于绿芜的认知受到影响,那堆玻璃可能真的不是玻璃。” “但那餐柜你们也看到过,那确实是一堆玻璃。”绿芜不解,她记得当时打开餐柜时三人都在场。 苏薄当即使用了左眼能力,属于绿芜和余婆的本源核心上,赫然有几根粉色线条扎根其中。 “我们的认知都被影响了。”苏薄下了定论,“余婆说得对,那堆玻璃不是玻璃。” “那它们是什么。” 仔细咀嚼神父的话,苏薄轻叹一声,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答案出现在她大脑里。 “万一是个人,也不一定呢。” “教堂内藏污纳垢,神父自己也这么说。如果正统是神父,那污垢就是背叛了神父的德兰。不该出现在餐柜里的碎玻璃,圣器室反常积灰的圣器,污垢,德兰。” 重重碎片连接成线,一个超出常识的答案浮出水面,现在到了苏薄主动出击的时候。 “德兰一直在我们身边。” 余婆的话让绿芜打了个寒颤。 一个大活人和她挤在餐柜里,她却把她当成了一堆玻璃。 “所以神父没有正面回答德兰有没有到餐厅用餐,因为德兰一直在餐厅里。”苏薄觉得这群人有趣极了。 眼球到这里,叽叽叫了两声:“德兰叽了餐厅,人多,叽没敢一起叽去,叽回来等。” “德兰什么时候去的餐厅?”苏薄粗鲁地揉了把眼球。 眼球给出的时间和她们进入餐厅的时间基本吻合。 绿芜听完眼球的话,发出一声叹息。这场游戏是目前所有游戏里死伤率最低的游戏,但也很可能是唯一一个最可能让她们全军覆没的游戏。 “她对我们认知的影响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也可能是神父的能力,毕竟只有在神父的眼里德兰是污垢,我更偏向于德 兰的能力是替换认知,而神父的能力是混乱认知。“苏薄静下来分析。 余婆恍然:“德兰和神父立场对立但也不完全对立,起码对于我们这群外来者,他们都不安好心。” “今夜不能入眠,我怀疑梦境是德兰的主场,你们得忙起来。”事情比想象中复杂,苏薄决定在自己的计划里把眼前二人添上去。 余婆老神在在地坐着,语气上扬:“要帮忙就直说,别拐弯抹角了。” 苏薄:“……晚上和我一起行动,我们去找地下房间的入口,我大概知道在哪了。会有危险,德兰应该能猜到我今夜会去找入口,你们要是害怕也可以不去。” 有时候真觉得余婆很欠揍,她可不是尊老爱幼的人。 余婆点头,花白的头发在苏薄眼前晃着,像一团棉絮……算了,她也不太经揍。 第274章 欲望教堂23 “被动了那么久, 怎么能不去?”绿芜说完,似乎想起什么,她犹豫一会后问苏薄, “我想去给达蒙和李悯人提个醒,他们今天破坏了教堂的东西,身上的‘联结’想必不弱于我们, 如果不提醒他们,我担心今夜他们会有危险。” 绿芜在征求苏薄同意,毕竟这是苏薄发现的线索。 达蒙留着还有用, 没了他,山海庙那边不好说动。 虽然从圣器室的事能看出二人的认知已经被影响了,他们是最先出现问题的人。 “可以,但今夜的行动保密。” “放心,我晓得。” - 沙秋月到的很早,她在花园里等着苏薄, 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崔宇死了,在她们意识到便签本是关键后, 沙秋月就和云在御去寻崔宇。 房间空空荡荡, 到处都是崔宇留下的抓痕,棉被被开膛破肚,棉絮像内脏一样从里面流出来散了一地。 木质床柜四分五裂, 断木棱角处能看见已经半干的血液, 沙秋月推测柜子是被崔宇撞碎的。 除了一片混乱和血迹之外崔宇什么也没留下, 他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有一瞬间云在御和沙秋月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过。 她们花了半天的时间去找崔宇,最后在顾盼星的帮助下找到了四分五裂的崔宇。 严格来说是崔宇的尸体。 顾盼星体内有鼠类基因,鼻子再此基础上经历过智械改造, 只要她想,她能靠着物品上遗留的气味精准找到目标。 由于游戏内那股异香太刺鼻,顾盼星一直没打开过鼻械。 但找到崔宇这事很重要,顾盼星自然愿意配合她们。 浓郁的血腥味似乎近在咫尺,顾盼星带着二人走进隔壁房间,那是云在御的房间。 房内有扇窗,这是二楼房间和一楼唯一的区别。窗户很小,云在御进来第一天就将窗锁死,防止那股香味扩散进来。 在顾盼星的指引下云在御将窗户推开,咔咔两声,她发现窗户似乎被卡出了。 再然后她们就发现了崔宇。 他吊在窗户外,肠子从他剥开的肚子里伸出来,绳子一样将他的身体和窗户外的防盗网固定在一起。 狭窄的窗沿上是一颗心脏,心脏底下压着一堆被血糊住的东西。 云在御迟疑一会,最后决定先将崔宇的尸体挪进来。 她记忆里自己和崔宇的关系很差,每次见面二人都会大吵一架,崔宇性格大大咧咧的,吵着吵着注意力就会放到其他地方去。 一会说她的机械眼老化了,一会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更加哑,再不然就是抓着她比较从试验场出来后的脑械损伤度孰高孰低。 每当云在御的脑械损伤度低于他,他都会莫名其妙松一口气,然后指责云在御在试验场里浑水摸鱼。 问东问西的崔宇总会让喜静的云在御感到厌烦。 崔宇的尸体被捞进来放在地上,他的血已经流干了,云在御想若不是这样,她应该会嫌弃崔宇的血污了自己的房间。 沙秋月在云在御发愣的时间里检查了崔宇的伤口。 “他好像是自杀的。” 崔宇腹部的裂口是被他自己的爪撕开,沙秋月能肯定这一点。 “他真是疯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沙秋月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总觉得,如果她像崔宇一样去深究记忆和现实的差距,那么她也可能会迈入深渊。 “姐姐们,来看看这个。”顾盼星站在窗户前,指着那颗冷却的心脏和心脏底下黑红色的污垢。她再找到崔宇后就关闭了鼻械,但鼻腔内的不适感依旧让她时不时耸动挺翘的鼻头。 沙秋月走上前,看着那颗心脏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最后她让云在御将心脏拿起来,没有原因,沙秋月在这一瞬间就是觉得这颗心脏是留给她的。 奇怪,她记忆里二人的关系明明很差。 啊,她又忘了,她的记忆有问题。 记忆是构建人格的基石之一,但沙秋月那未曾动摇过的身份认同感恰如一堵墙,让她难以对自己记忆被篡改一事产生实感。 沙秋月潜意识里并不想承认记忆被更改一事,好像承认了这点,就否认了现在这个自己的真实性。 她甚至不敢深究她的记忆还剩多少是真实的,也不敢深究她和云在御以及顾盼星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切都有可能是被篡改过的。 沙秋月看着举着心脏发愣的云在御,看着在研究窗沿上污垢的顾盼星,起码在带着她们离开游戏场之前,她不能去深究这一切。 崔宇的尸体是前车之鉴,崔宇发现了真相,却也被冲突摧毁。 “他这是什么意思,恶心我么?”云在御盯着那颗心脏半天,才把手放下。 她想丢了它,但她的手似乎不不太愿意。 那颗心脏最后被放在木桌上。 顾盼星研究的那堆污垢其实是一堆纸屑,纸屑最上层已经被血浸透,但下层依稀能分辨出痕迹。 上面散发着恶臭味和酸味。 “好像是他从肚子里掏出来的。”顾盼星道。 三人一起辨认着纸屑上的话,崔宇的描写很直白,一笔一划都和云在御有关。 云在御的表情越来越冷,这明明是她自己的房间,她却成了拂袖离开的那个。 顾盼星注意到云在御带走了那颗心脏。 沙秋月则是带走了崔宇的尸体和那堆纸屑,她和这具尸体在房间里对视,总觉得嘴里有股苦味,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苦涩。 沙秋月从来没有那么期待过天黑。 她在花园的角落来回踱步,终于在第五百次回头时看见了苏薄。 来的不止苏薄一人,还有满头白发背部佝偻的老婆婆和风情摇曳的长卷发女人。沙秋月认识她们,但她不知道两人的名字。 她急切地上前,朝三人伸出手,再一次做出了自我介绍。 “沙秋月,来自劣种舍七期,这是我的第二次游戏。” 一字一句念得认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几人看出沙秋月掩藏的焦躁,配合地和她握手,然后简单介绍了自己。 “绿芜,和苏薄一样来自劣种舍一期。放轻松妹妹,你看起来不太好。”只要绿芜愿意,她的笑便很具有感染力。 她此刻说话时仿佛在吟唱,她动用了能力在安抚这位新的临时合作伙伴。 沙秋月紧绷的肩头果然放松下来。 “和她们一样叫我余婆吧,我是四期的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1节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沙秋月道。 三人的手叠在一起,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苏薄在鼠辈见过,她看着眼前的三双眼睛,慢吞吞将手放在了最上层。 四只交叠的手下压后散开,无声的加油仪式让沙秋月彻底冷静下来。 她们各使神通朝餐厅前进,一路上避开了零散几个还未回房的修女,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餐厅门口。 门口的铁锁挂着,几人让苏薄拿个主意。 直接破坏,还是另寻入口。 触手卷上锁头,吸盘收缩,骨刺咔嚓咔嚓几声,铁锁被触手嚼烂了吐出。 苏薄捏着那团烂锁团吧团吧,勉强将铁揉出个形状,然后将锁虚挂在门上。餐厅门口只有几盏暗淡的壁灯,不细看很难看出铁锁被动过。 几人悄悄潜入餐厅。 苏薄中途查看了一遍餐柜,果然餐柜里的玻璃渣已经不翼而飞。 在苏薄的带领下几人走到神父白天的位置上。 “神父是突然出现在餐厅里的,他虽是幻象,但头部具有实体,不可能穿墙而过。这周围一定有密道,我们以这里为圆心搜索,有发现就举手示意。”苏薄说完看向沙秋月,“你先看看这里的地板你能不能破开。” 沙秋月没有迟疑地点头:“能,我早观察过了,这里的地板材质都一样,完全没问题。” “你的基因能力是挖洞?”余婆看着沙秋月那双露出尖尖的耳朵问。 沙秋月轻声道:“对,但我不能基因外显,靠的是这双改造过的手。” 她的基因融合度很低,强行基因外显反而会损伤她的身体。 “不错的能力。”绿芜对同伴向来不吝夸赞。 几人分开行动,寸寸搜寻入口。 苏薄的触手贴着地板,地底和她上次所见一样,整个餐厅底下都是空的,她来到餐厅边缘却依旧看不见地底房间的边际。 苏薄猜测地下的房间面积或许和教堂相同。 沙秋月不愧是擅长挖洞的兔子,她将自己代入神父身份,推测出了几个可以制造暗门的地方一一排查,很快在餐厅边缘的柱子底下发现了疑似入口的地方。 几人围过来,意见一致后沙秋月开始挖洞。 沙秋月的双手看着平平无奇,肉乎乎的,不像是有力量的样子。 但她手内的智械启动后双手的手指开始伸长,指节变粗,手上的泡泡肉硬化,像是给她的手覆盖上铠甲。 这样的一双手看上去有些怪异,但却充满了力量。 绿芜和余婆没有闲着,余婆守在门口放哨,绿芜则是帮忙将沙秋月挖碎的石屑堆在一旁,免得石屑重新掉进坑里。 苏薄用触手观察着地底的情况,白布下的东西没有动弹,距离最近的天花板上垂下的管道似乎受到影响微微震动。 “底下很可能没有通道,小心别掉下去。等挖开后我们得直接跳下去。” 那些管道虽然粗,但不像是能容纳人的样子。 管道的作用绝不是方便她们下去。 守在门口的余婆突然肩头一痛,她抬头看去,和苏薄对视。 见过触手的余婆知道刚才肩膀上的疼痛感是触手弄出来的,她是怕她会睡着。 余婆摆摆手,像是不耐烦。 “不用管我,老家伙可睡不着。” 苏薄读懂了余婆的口型,收回触手放下心来。 ----------------------- 作者有话说:好奇有没有人能猜到崔宇为什么要掏心放在纸屑上qaq 题外话一下:这本女主是成长流,之前评价屠夫(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哈哈哈)的话放在苏薄身上也适用,微末之身步穷途,她走出下城走出废土的道路注定是坎坷的,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的成长其实都非常大。而苏薄从普通人变成神眷再到现在体会到“神的视角”仅仅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苏薄其实很强,但她看上去会吃瘪是因为她一直在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她是普通人的时候对上了神眷,变成神眷之后开始对抗主宰,现在又和上城人直接对上,如果苏薄偏安一隅的话她能在废土区过得很好,但是事实她一直在往上走。 有小天使可能会心疼女主身体受伤啊之类的,其实这对苏薄来说都是小问题,由于她前世的经历,只要不是心理创伤、信念动摇或者死亡,单纯受伤什么的对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后很感谢陪伴苏薄走到现在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比心[比心] 第275章 欲望教堂24 沙秋月的动作很利索, 她们成功在被人发现前挖通了石板。恰能容纳一人的洞口出现,地底的房间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棕褐色管道一如上次苏薄所见,它们身上的竖状纹理收缩着, 地底是一张张被白布覆盖的试验台。由黑色屏幕组成的地板依旧闪烁着字符,神经网络般的银色线条覆盖在屏幕上,将跳跃的字符切割成难以分辨的模样。 苏薄第一时间意识离体, 让绿芜看住自己的身体,随后潜入地底房内。 意识离体后苏薄只能看见本源之力和本源核心,眼前大片大片的粉色线条让她明白这一切不是幻象。 德兰和神父能影响认知, 却无法靠着混乱认知改变“本源”的模样。 教堂地板上冒出的粉色线条皆来源于此,那些冒出地面的本源线条离核心较远,也正因如此苏薄之前吸收地面上的本源线条没有被发现。 现在已经基本能确认德兰混乱认知靠的是梦境,好巧不巧,能够意识离体的苏薄无法睡眠,德兰自然不能再借此影响她。 而苏薄这缕潜入德兰大本营的意识就像闯入羊群的狼。 意识到这点的苏薄看着最亮的那颗本源核心, 猜测那就是德兰的本体。 她不受影响,但上面的沙秋月和绿芜却不一定。 思及此, 苏薄决定让二人留在上方看守她的身体。 得知苏薄要一个人下去单挑德兰本体后, 绿芜和沙秋月都露出了不赞成的表情,余婆见状也从门口赶过来,三人异口同声, 第一次意见达成了统一。 “不行。” “你们听我说。”苏薄回到自己身体内, “我的能力能让我暂时脱离身体, 没有躯体, 自然也不会被梦境影响。” 沙秋月不知道苏薄的身体是假的,但余婆和绿芜知道,因此苏薄只说这是她的能力,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懂她意思。 而沙秋月见另外两人没有追问,便也不好开口询问。 “更危险的是你们,德兰发现无法拖我入梦后一定会从你们下手。我的身体交给你们保护,守好门,守好我的身体,平安等我回来。”苏薄认真地看着眼前三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 己会将后背交给旁人。 “若是我的身体没了,我也回不来了。” 假的,她现在就算没有身体似乎也没事。 但余婆三人不知道内情,听苏薄这么说后当即保证会守护好她。 “自己万事小心。” 余婆话音刚落,苏薄的头就耷拉下去。 她离开了。 沙秋月抱着苏薄的身体,与余婆一起守在了门口。 洞口处那股混合着腥味的甜香比其他地方浓,洞内的棕褐色管道给沙秋月的感觉很不好,盯着那些管道时间久了,沙秋月竟然感受到一股困意。 或许是亲眼见到了崔宇的下场,沙秋月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所以她主动选择和余婆待在一起。 绿芜则是留在洞口,如果地下有情况,她能第一时间下去帮忙。 苏薄的意识直接奔向那抹光亮最盛的粉色。 之前在浮标时她就试过在意识离体时用本源线条控制实物,此刻倒是排上了用场。 试验台和白布在苏薄意识里是接近透明的阴影,在确认了这些阴影的本体是什么后苏薄的线条精准地勾中白布掀开。 属于人类的轮廓阴影出现在她眼前,阴影的胸膛处是跳跃的本源核心,苏薄笑了下,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她甚至想好好看看德兰的真面目。 德兰想请君入瓮,却不想被人直接偷了家。 黑色线条直接侵入了德兰的本源核心,属于色欲的本源能量与苏薄联结,或许是因为苏薄本源之力上那抹被替换过的粉色线条,德兰的本源核心竟然没有抗拒苏薄的入侵。 在苏薄无法看清的现实世界内,地板上巨大的屏幕开始发出哀鸣,电流由于失控在银色线条内横冲直撞,绿芜看着洞内剧烈扭动的银线和不断报错的电子屏幕,心里不由为苏薄捏了把汗。 令苏薄感到奇怪的是,她明明只侵入了德兰的身体,黑色线条慢慢蚕食着德兰的本源,她却在蚕食过程中却感觉到了一股从周围的本源核心上传来的力量。 来自其他人的本源核心似乎在供养着德兰本源核心,她从德兰身上吸收多少力量,周围的本源之力就为德兰回补了多少力量。 德兰似乎靠着什么让其他人都成为了她的营养包。 幸亏她为了避免入梦想到了意识离体,若是她带着身体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带着一堆血包的德兰。 银色线条和棕褐色管道很快开始寻找起入侵者,但潜入其中的苏薄只是一抹意识,这些智能科技一时半没有在实验室内排查出屏幕报错的原因。 它们很快将目标放到破开的洞口之外。 银色线条从地面弹起,报错的屏幕因为寻找到可疑目标发出了红光,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占据了整片地板。 “簌簌!” 强大的电流和蛛网般的银线以迅雷之势直冲绿芜门面而来! 绿芜当即退开,她的能力虽然偏向于辅助,但身体力量的锻炼从未落下。尽管绿芜闪避已经足够及时,她的小臂上依旧留下了伤口。 那些银线似乎能够延伸,它们不断增长,从地底源源不断地冒出,而棕褐色管道的竖状纹理竟打开了一道道孔隙,“滋滋”的气流声从里面传来,精准地喷出了洞口冲向绿芜。 绿芜这边的动静让余婆和沙秋月当即行动起来。 巨大的白色羽翼如天使降临,羽刃将突袭的银色线条切断少许,而喷涌而出的气体也被羽翼暂时扇开。 但情况依旧不乐观。 因为沙秋月听见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沙秋月伸手抵住大门,门外很快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该睡觉了,女士们。” 不,不是一道。 沙秋月的耳朵微微动弹,那是由无数道声音重合在一起组成的声音,乍一听似乎只有一人在说话,但沙秋月听觉何其灵敏,她自然能听出那交叠重合在一起的声音里,数不尽的轻微差别。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2节 苍老的、年轻的、沙哑的、清脆的,无数种音色以同样的语调和顿挫方式再一次发出了通牒。 “该睡觉了,女士们。” 铁门剧烈抖动起来,沙秋月无暇顾及苏薄的身体,她双手撑住铁门,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向手心。 苏薄的身体倒向地面,又在头部即将撞到地面时被沙秋月的脚腕接住。 也正是这一动作,沙秋月的身体又被铁门推着后滑了一步。 “我快撑不住了!”沙秋月只能向余婆和绿芜求助。 绿芜见状咬咬牙,让余婆去沙秋月那边帮忙,自己负责拖住地底冒出的银线。 凭借着灵活的身躯绿芜开始溜着银线在餐厅穿梭,而余婆则是将餐厅内一切能够搬动的重物移到门口去堵住铁门。 “奇怪了,这里的神职人员都是幻象,就算拥有部分实体,她们也不该有足够的力量推开被这些东西堵住的铁门。” 三张长桌被叠在一起放在门前,沙秋月在地面刨出深坑,下半身站在坑里,上半身借着力量死撑住了铁门。但看着依旧在晃动的铁门,沙秋月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余婆也觉得奇怪,但她很快猜到了原因。 “外面那些不只有教堂的人。”那双眼睛似乎透过铁门看见了门外的疯狂,余婆表情闪过苦涩,“或许还有其他劣等种。” 沙秋月哑然。 她们这边勉力支撑着,苏薄那里也并不算顺利。 因为德兰醒了。 不仅是德兰,所有被白布覆盖着的,属于神职人员的本体,都苏醒了过来。 地面上闹出的动静很大,苏薄虽然意识离体,但她靠着触手依旧知晓了上面的情况。 她明白自己得尽快了,余婆她们撑不了多久,只要她能解决德兰,上面的危机自然也迎刃而解。 这些神职人员苏醒后的本体对她的意识造成不了实质伤害,但她不能让他们离开地底,否则余婆她们根本应付不了。 德兰的身份和她预想中一样,她与神父的关系就如心珏和叶独枝的关系,前者想要夺取后者的眷属身份,并且德兰几乎快要成功了。 德兰本源核心的力量远远大于其他人的本源核心,而那枚仅次于德兰本源核心的粉色核心很可能属于神父。 苏薄脱离身体后不再需要担心**无法承受她所有的力量,在虚空之中,黑色核心将力量催动到极致,她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本源线条,将线条分成无数份后缠上每一颗散发着光亮的本源核心。 黑色铺天盖地自半空垂落,线条犹如触手灵活地绞在各色的本源线条之上,强势地吞噬了所有色彩,包括那抹耀眼的亮粉色。 控制住德兰的血包之后苏薄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的能量吸取到自己体内,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享受过这种吞噬感了,在意识状态下,左眼世界的主场当中,黑色以外的一切都是任她宰割的羔羊。 那片黑浓成了化不开的墨海,容不下一点活物。 粉色线条逐渐沉入墨海中,线条末端溺水般扑腾起来,却被黑色蛮横地绞杀。 而感知到有人在和自己争夺能量的德兰很快发动了反击。 德兰看不见苏薄的意识,但德兰的本源之力能感知到另一股本源之力。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德兰站起身,看着周围慢慢倒下的修女和修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那些本该失去战斗力的修女修士们竟重新站起,“你也是神眷。” 第276章 欲望教堂25 那股来源于另一位神眷的力量比她想象中更霸道也更强大, 德兰心里生出了危机感,她难得产生了惧意和悔意。 惧怕自己失败,悔恨第一次对苏薄下手时太过大意。 如今苏薄很可能猜到了她的能力是什么, 再想偷袭她已经很难了。 被吞噬的粉色线条突然找到了方向,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将剩余的粉色凝成了一股, 蛟龙闹海般在黑海中和黑色线条厮杀起来。 而属于修女与修士们的本源核心逐渐被粉色线条替代,每个人的本源核心都是特殊的,但此刻这些本源核心竟然逐渐趋向于一致。 是德兰改变了她们。 德兰让她们爱德兰所爱, 憎德兰所憎,欲德兰所欲。 每个人都不是德兰,每个人都是德兰。 如果不是发现了德兰的阴谋,或许她也会成为下一个德兰。德兰的手段让苏薄感到厌恶,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这种厌恶在过去从未有过,甚至于她**被叶独枝摧毁时, 苏薄心里都不曾有过这么浓郁的厌恶感。 德兰的攻击是攻心,她此举若是成功, 毁灭的是苏薄的灵魂。 苏薄面上不显, 但翻涌的情绪体现在了她的本源线条之上。 黑海中渐渐只剩下了粉色一种颜色,苏薄的意识当即冲向那条粉蛟,吸收完大部分“血包”本源之力的黑色线条在德兰的本源之下布下了天罗地网。无数不同源的力量在黑色线条当中流转, 一部分融入黑色本源当中, 另一部分则是被苏薄渡给了触手。 苏薄意识离体时将触手的本源核心包裹在自己本源核心当中, 此刻的她并不是孤军奋战, 但德兰显然不知道这点。 在德兰的认知里,没有神眷会心甘情愿为另一位神眷卖命。 在绿色光芒绽开与黑粉二色之间时,感知到那股陌生力量的德兰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她的头巾被爆发性的能量冲散,裹在下半张脸的纱布掉落,一张姣好的面容带着矛盾的神性和魔性。 “谁也不能阻止我!”德兰下半身瘫软在地,在她看不见的维度当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和夹杂其中的墨绿线条已入附骨之疽扎根于她本源之上。 力量流失的感觉让德兰逐渐陷入疯魔,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一战,她以为的苦战没有发生,反倒是看不见人影的苏薄占据了上风。 德兰 看向那股霸道强势的本源所在的方向,而在苏薄视野当中,粉色蛟龙将被黑色线条附着着的头颅转向了她。 巨大的龙首张开血盆大口,似乎在嘶吼着什么。 可惜苏薄并不能听见德兰的声音。 黑色线条已经完全控制住粉蛟,触手的本源欢快地在粉蛟当中穿行,它贪婪地吸收着德兰的力量来弥补自身所缺,龙身徒劳挣扎着却难以摆脱它们。 苏薄的意识体自空中凌然而下,黑色本源核心逐渐膨胀,不知是不是错觉,触手回头看向苏薄的本源核心时,那被黑线环绕的巨大核心当中隐约显现出了苏薄的身体。 那具身体长着一张和苏薄完全不一样的脸。 但脸上的神态又和触手认识的苏薄如出一辙。 这张脸棱角更分明气质更冷冽,下垂的眼尾配上上扬的眉,垂眸时带着一种具有神性的悲悯,抬眸时又带着一种万事不挂心的无情。 这是苏薄,又好像不是苏薄。 触手下意识停止了吸收粉蛟的举动,墨绿色呆愣愣地看着缓缓走来的苏薄。 那张苍白的脸仿佛久不曾见过阳光,在黑色线条的环绕包裹下,仿佛不是真人。 还不知道自己的本源核心变成了人形的苏薄,已经走到了粉色线条身前。 “好吵。” 虽然她听不见德兰的声音,但这咆哮的龙首让她觉得被吵到了眼睛。 她伸出手,一条被黑色线条环绕的手,手指曲张,捏住了咆哮的龙首。更多的黑线从她骨骼分明的手指上溢出,它们冲向龙首,刺进它的双眼,钻入它的口鼻。 她也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而已,先前还有挣扎余力的蛟龙仿佛被扼住命脉,竟是再难动弹分毫。 苟延残喘的粉蛟身体开始寸寸断裂,而现实世界,德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难在支撑瘫倒在试验台旁。 “还没完,还没完……”德兰用尽最后的力量开始往试验台上爬,她想不通,明明在她的监视之中苏薄的身体尚在洞外,甚至她和她的同伴已然陷入难以逆转的危机当中……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苏薄的本源核心会脱离身体出现在地下实验室内抢占了先机。 在德兰反应过来之前,苏薄竟然能抢先吸收了她大部分“血包”!?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神眷觉醒的力量有多强大,都不可能拥有将本源核心与身体分割开的力量。 德兰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苏薄觉醒的能力。 高手对战之中,谁先摸清了另一人的底细,谁就赢了大半。 德兰输在她还不了解苏薄,但苏薄已经摸清了她的手段。 扎根在苏薄本源核心上那缕粉色其实一直没被苏薄拔除,哪怕她已经将地下室内存在的本源吸收殆尽,她获得了全新的未知力量,但她已经无法将那根被德兰替换的线条拔除。 那线条代表着她被替换的认知,这缕认知好几次让苏薄觉得自己不能杀了德兰。 德兰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三个字对苏薄而言,已经十分罕见了。 但她不是一个人在对战,和她站在一起的还有触手。 当初苏薄让触手记住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不计代价吸收德兰的本源之力”。所以哪怕那缕扎根在她核心处的线条缕缕影响她,她依旧坚定地伸出手,掐碎了德兰最后的希望。 德兰还在爬行着,她感知着自己生命力在逐渐流失,干瘪的皮肤和迅速衰老的面孔让她明白自己即将迎来死亡。 她爬过了周围密密麻麻的尸体,是那些被她控制了欲的修士与修女们,还有神父。 那个老不死的家伙在这场激战中成为了微不足道的血包之一,他垂下头,彻底没了呼吸。这位曾经的神眷成了苟且偷生的叛徒,这个结局对他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比起被德兰控制,他其实更想迎来死亡。 在苏薄的左眼世界内粉色线条几乎彻底消失了。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那条扎根在她本源上的粉色还在。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本源核心不再是一颗果子,而是化作了人身,有手有脚,甚至长出了脸。 一张属于她自己的脸。 那抹被替换的粉色好巧不巧在她本源核心化出的右眼之下,乍一看去,右眼眼尾冒出的一小截粉色线条像是一颗泪痣。 这颗难以拔除的泪痣让苏薄明白德兰还没有死。 她的本源核心被她摧毁,但她的身体一息尚存。 “啧。”苏薄准备回到自己的**当中去,她在意识离体的情况下看不清现实世界内没有本源的东西,此刻德兰本源核心已毁,她的身体在苏薄眼里只有半透明阴影轮廓,而难办的是,苏薄往下看去,她脚底下的尸体半透明轮廓太多了。 她根本看不清谁是德兰。 能量太过微小的德兰已经难入苏薄之眼。 左眼世界的名字已经不能贴切形容她现在的能力了,这不是简单的领域,而是另一维度居高视下后的审视力量,苏薄决定暂且称这种能力为“神视”。 这不是苏薄第一次感知到神视的力量,但却是苏薄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知到神视之力的强大。第一次严格意义上脱离**的战斗让她阴差阳错揭开了感知神视的第一道纱,而新吸收的力量又助她彻底捅破了感知神视的那层纸。 难怪李浮游那么忌惮,千方百计哄她不要轻易脱离**。 现在的李浮游在神视之中,或许也只是第二个德兰。 苏薄抬头看着头顶的轮廓,洞口若隐若现,外面想必是一场激战。 她抬脚向洞口走去,与来时的狼狈落地不同,苏薄脚下仿佛出现了无形的台阶,她闲庭信步腾空而上,很快带着触手离开了洞口。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3节 地面上的本源颜色纷杂,但并不浓郁。这些本源线条让苏薄连进食的欲望都难以产生,当然,其实还是有一点的。 不过触手说了她当初让它记住的第二件事。 “非必要外尽量不要伤害以下人员……”后面跟了一串人名,此时此刻触手复述时,苏薄自己都惊讶原来这些人已经被她看进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我竟然有那么多合作伙伴。”苏薄一脸正色,随后放过了这些本源线条。 她刚准备钻进身体当中,毕竟脱离身体后的神视看不清这些弱小人影的全貌。 苏薄这样想着,跨越纷飞的本源核心们直奔自己身体而去,只有她的身体在神视之中是清晰的。 “可惜了,我还真不想回去。但不回去又看不清人,误伤了合作伙伴就不好了。”而且非战斗时,这种一切都模模糊糊只有本源色彩的世界有些不利于她行动。 要是神视能看见这些弱者和物体的模样就好了……不过傲慢的主宰看不见蝼蚁倒也合情合理,这点她第一次感受神视时就想通了。 不对,等等。 苏薄眯起眼睛。 “怎么了苏薄,你不进去先把我放进去,我想看看我现在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了!”触手催促道。 它的本源核心被苏薄带出,自然也跟着脱离了身体。 但和苏薄不同,触手的本源核心脱离身体后必须寄居在苏薄的本源核心之上,因此它要进入身体只能让苏薄放它进去。 第277章 欲望教堂26 “我好像, 不用回去。” 苏薄将触手的核心放入了身体当中,自己则是盯着眼前的战场。 人影,隐隐绰绰的人影, 只有轮廓的人影,似乎在凝实。 但不是所有轮廓都在凝实。 现在的苏薄就像一个高度近视加散光的病人,她的神视之下, 那些由于过于弱小而难以入眼的人影竟然有个别产生了变化。 就好像她的近视,突然好了。 是一种针对性的好,其他人还是模糊的轮廓, 但那几个人在她眼中却正常显现了。 餐厅的全貌,展开翅膀喘息的余婆、声音唱到嘶哑的绿芜、指尖染血的沙秋月……还有,不知为何一身狼狈出现在这里的李悯人和达蒙。 她们的身影不再只是一团轮廓,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但苏薄好歹看清了她们的脸。 苏薄自己并不知道,她笑了起来。 虽然原因未知, 但好消息是她不用回到那具破损的身体当中。 触手被放回后迫不及待从苏薄身体内钻出来,出乎苏薄预料的是出现在半空中的不是三条触手, 而是四条。 第四条触手的颜色和另外三条有些区别, 深黑色里似乎带着点瑰丽的粉,暗处时尚且不显,当触手升空到光线明亮处时那抹粉色格外明显。 触手没有隐藏身形, 它的出现一下就被关注着苏薄身体的三人注意到。 “终于回来了。”绿芜松了口气, 长时间的吟唱让她感觉自己喉咙里有火在烧。 但还没放松多久, 绿芜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苏薄没醒。 似乎不是苏薄在控制触手, 而是触手拖着苏薄的身体在战斗。 余婆和沙秋月也看见了苏薄的异常,她们脸色聚变,不由联想到之前触手叛变的事。 余婆干瘪的嘴唇嚅嗫, 低声自语道:“苏薄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人给她回答。 但触手的出现大大减轻了三人的压力,实力明显更上一层楼的触手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无论是被控制的劣等种还是虚拟人像都被触手横扫倒地,吸盘内更加锋利的骨刺毫不留情将虚拟人像不完整的实体刺穿,而劣等种的四肢也因为骨刺负伤,失去了战斗能力。 苏薄甚至不需要出手,她还在试验着让自己的神视能看清更多东西,半透明的现实世界和实心的能源线条交织,她的眼睛接收到了更庞大的信息流,大脑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太花了,眼前的东西。 除了实体和能量线条之外,余婆她们体内似乎还有第三股力量,那是苏薄从未见过的力量,从三人的头颅处像漏斗一样延伸到她们脚尖。 苏薄总觉得这“漏斗”不太简单,而其他劣等种身体内也有“漏斗”存在。她看不清其他劣等种的实体,但同样能看见他们透明身体轮廓内的“漏斗”。 也因此苏薄并没有时间考虑自己那具被触手带着到处乱飞的身体,会给余婆三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战斗很快结束,余婆和绿芜沙秋月背靠背坐着,被第二条触手包围在中间。 余婆见安全圈外的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平复着呼吸第一时间试着和触手沟通。 “苏薄如何了?” 触手本无法和苏薄以外的人说话。 但当它下意识开口后,它发现被自己保护起来的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它。 “你说她没事,那她怎么还没苏醒?” 她们竟能听见它说话了?! 触手内心喜大于惊,它本就话多,想和苏薄说话时苏薄总是对它爱答不理。现在能和旁人说话,那它以后可有得玩了。 “桀桀桀。”触手发出奸笑声,“她还没醒,当然是因为我不让她醒,啊痛痛痛苏薄我错了我乱说的!” 苏薄的意识体控制着能量线条将触手末梢捆成了粽子,触手吃痛讨饶,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嘤嘤声。 余婆三人见状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没事了还不出来,老婆子经不得吓了。”余婆终于收回了翅膀,那双巨大的洁白羽翼此刻伤痕累累,连羽毛都掉了许多,也不知还能不能重新长出来。 苏薄不知道要怎样让三人看见她的意识体。 她能看见她们了,但她们看不见她,也无法和她对话。 但苏薄不想回到自己体内,她思索片刻,试着将部分本源线条放入身体当中控制自己的身体。 于是在触手视角中,换了张脸的苏薄悬浮在自己的身体背后,黑色线条如同操控木偶的丝线连接上苏薄身体。 那具软趴趴倒在地上的身体站起来,脸上的非人感更浓,她张口说话,语调平稳得不似正常人。 “我没事。”苏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说道,“德兰将死。” 苏薄说完,觉得自己说得不太贴切,于是她又道:“不过无需担心德兰,留她活口是为了助我们通关。至于教堂其余的人,都死了。” 那股僵硬非人的声线冷冰冰宣告着修士修女的死亡,余婆和绿芜对视一眼,二人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一丝警惕。 “你这声音吓到她们了,你看她们的表情。”触手在苏薄脑内吐槽。 苏薄难得产生了郁闷情绪,她第一次尝试用本源线条控制自己身体,难免有些生疏,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我……”苏薄控制着身体开口,一时半会却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 解释起来太过麻烦,苏薄不想解释,她希望她们能自己想通。 “她们得多心大才能自己想通啊,桀桀桀啊痛痛我不说了苏薄别勒我了!”触手终于老实了。 余婆审视着苏薄,从头到脚。 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她的目光仿佛能透过自己的身体看见她的意识体。 没人知道余婆在想什么。 只见片刻后余婆紧绷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绿芜和沙秋月,对她们小幅度摇摇头。 “手环上的任务进度没有变化。”余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只剩德兰一人,任务能做完吗?” 苏薄感受着右眼下那条属于德兰的本源线条,追根溯源,德兰还活着,但明显活不久了。 “德兰还有一息尚存,你们先随我下去找她。” “不用了。” 大厅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而声音的来源处正是被沙秋月挖出的坑洞。 熟悉的本源之力靠近,不愧是能拉神父下马取而代之的人,她体内残存的能量比苏薄想得要稍微多些。苏薄淡然垂眸,双眼透过墙面捕捉到里面闪烁着的本源核心。 “我来找你们了。” 洞口内的灯光突然消失。 从洞内伸出的银线本软趴趴垂在洞口边缘,此刻却如重新通上电般蠕动起来。整个餐厅开始剧烈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从地下破土而出。 趴在地上的劣等种们只是因为受伤失去了战斗能力,但不知何时他们双眼紧闭,仿佛突然死去。 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口子,震荡逐渐扩大,余婆她们难以坐稳,更别提站起身来。 反观苏薄,震荡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的头面向洞口处,似乎并不意外德兰再次作妖,那双空洞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余婆的目光下移,发现苏薄的双脚早已微微离地,她整个人悬浮在空中,难怪没受到影响。 这样的苏薄看上去,比德兰还要像一个怪物。 就在这时,“怪物”说话了。 “多坚持一会,我会找到你们。” 她知道德兰要做什么了。 德兰用自己的本源线条取代了一根苏薄的本源线条,苏薄顺着线条的能量一路追溯,竟是……直接看见了自己和德兰相遇后,德兰的记忆。 “什么?”一声质问尚未完全落地,余婆只觉得异香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她的大脑仿佛被人拔掉电源,浓浓的困意让她直接栽倒在地。 入梦前她隐约听见了苏薄的声音,好像是说,让她别忘记自己是谁。 德兰不曾想到她在苏薄本源上扎入的刺最终会刺中自己的本源。 她在濒死前打开了实验室的开关,许久未曾启动的巨大仪器发出苏醒后的轰鸣,地板上的电子显示屏不再报错,电子符号重新流动起来,而天花板上潜伏已久的巨大棕褐色管道破土而出。 德兰仰躺着,任由银色线条连接上她的大脑。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面处,源源不断连接上的脑信号让她明白机器成功启动。 这是德兰为自己准备的后手,经此一劫,她必死无疑。但她一定要完成自己的目标,死得其所。 不同的脑信号彼此连接,最终统一流入地板上的巨大屏幕当中,密密麻麻的画面出 现,每一张屏幕上都是不同的面孔。 这场盛大的,由德兰准备了多时的脑交仪式,终于开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4节 苏薄的本源线条脱离身体,她将身体完全交给了触手,然后和触手一同步入洞内。 那些密密麻麻播放着不同画面的屏幕无法进入神视,但苏薄突然发现她能够和进入自己身体内的触手通感,于是借着触手看见了那些画面。 苏薄用意识体和触手进行通感要比正常情况困难,好像两个维度的个体强行交融,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苏薄所看见的比触手更多。 触手只能看见画面主人公的经历,而苏薄却能看见那些经历背后潜藏起来的,属于德兰的本源线条。 这是一场由德兰主导的脑交。 德兰借助着脑信号的交锋,悄无声息替换掉画面主人公的记忆和经历,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德兰的欲望将画面主人公的欲望取代,那缕粉色彻底根植于另一片土壤之上,然后不断繁衍。 原先就受到德兰影响的劣等种根本抵抗不住德兰的攻势,他们脑电波的形状和德兰逐渐趋于一致,就好像,他们和德兰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这些人要不要杀,苏薄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追溯德兰留下的本源线条时,苏薄突然意识到一点。 她和德兰的目的,其实是存在共同点的。她们的立场不一定非要是敌人,前提是德兰足够大方,会愿意和一个吞噬了她大部分能量的家伙合作。 ----------------------- 作者有话说:苏薄的意识体(僵硬地操控自己的身体):感觉出去后可以恶补一下丝线傀儡的操控手法 突然感觉自己好厉害,虽然收藏很少,没榜很久的时候一个月只涨几个收藏,但还是坚持写了那么多字。 一直追更在评论区陪伴我的读者也好厉害,会坚持给我浇水鼓励我 我一定要坚持完结不会自暴自弃的! 第278章 欲望教堂27 “手环变了, 他们的手环进度在上升。”触手的声音从大脑内传来。苏薄将触手留了一条在地面,防止余婆三人沉睡状态中的身体出事。 谁料触手竟然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替换……夺取…… 是了,德兰所做只是替换他们的欲, 然而替换对于劣等种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夺取。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欲,却获得了德兰的欲,手环检测的是劣等种们得到的那部分欲, 却没有检测到劣等种失去的欲。 或许正因如此,手环才会在阴差阳错下判定为夺取成功。 而就在触手说出手环进度改变之后,苏薄发现那股漏斗一般存在于劣等种们身体内的能量发生了变化。 德兰残存在体内用于替换欲望的粉色本源之力本该扎根于劣等种核心当中, 但此刻那缕粉色竟在逐渐被“漏斗”能量吸收,而漏斗核心之处,一股苏薄难以看清的能量突然出现流转起来,只见粉色线条迅速褪色,随后竟是以半透明形态从漏斗末端流出,脱离了劣等种的身体! 诡异的一幕让苏薄顾不得查看屏幕中的画面, 她离开洞内,一个个查看起那些倒地的劣等种体内的能量流动。 越是观察她的面上的表情越是冷冽, 那些被“漏斗”转化过的能量并不是流失了, 而是流向了……天空。 苏薄抬头。 教堂的天花板坍塌了大半,漏出了外界黑压压看不清边界的天空。 由于苏薄夺取德兰能量是靠的意识体,且她的意识体在吸收了德兰和其他人的本源之力后并没有回过身体内, 因此苏薄的手环并没有变化。 上城区啊。 大胆的猜想在苏薄脑内成型, 如果一切如她所想, 那游戏的目的就不是单纯地取悦那里的人民。 被漏斗转化的能量丝丝缕缕往天空飘着, 而她们所做的任务,无论是夺取色欲、平息暴怒、寻找贪婪还是收集嫉妒,都是在给人打工。 德兰知道这点吗? 德兰一定不知道, 毕竟德兰也只是被采摘的果实,她拼尽全力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他人做嫁衣。 怎么可以为他人做嫁衣。 浓郁的黑色再次如海水漫出大海,陆地被吞噬,墨绿色如游龙和黑线相互交织,组成了无数只墨色的大手。 苏薄成了这片黑色里唯一的亮色,她面色苍白,不是因为脱力也不是因为畏惧,这是她上一世天生的肤色。 密密麻麻的大手以她为中心散开,一半伸向天空,一半蔓延在地面。巨大的旋涡自这一方狭窄天地内扩散,墨绿与深黑交织而成的黑手们目标精准,下手狠绝,竟是直接拽住了那些还在升空的,被转化成半透明的能量线条,然后将它们狠狠拽下。 本该属于他人的饕餮盛宴被黑手捧给了处于旋涡中心的女人,面色苍白的女人目不斜视地张开了嘴,半透明能量线条无处可逃,直接被女人嘴里的黑线卷入,化为这片黑色旋涡中的一员。 而蔓延在地面的黑色手掌则是直接伸入其余人的本源核心之中,将还处于“漏斗”表面尚未被转化过的粉色线条恶狠狠扯出,“漏斗”试着和黑手角力,却只能心有不甘地败于黑手霸道的力量之下。 若不是这些漏斗暴露,苏薄甚至想不到德兰那具残躯里还藏着那么多本源之力。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她的了。 而且苏薄惊讶的发现那些被“漏斗”过滤转化过的本源之力更加精纯也更好吸收,几乎是一入她体内便能和她原本的黑色本源融合在一起。 但她依旧坚持将未被转化的本源线条夺走,那些向天空逸散的透明本源线条难以捕捉,苏薄一点也不想让暗地里那人占到便宜。 “咦?”触手突然出声,它发现劣等种体内的“漏斗”内似乎也蕴含着本源之力。 是两股全然陌生的本源能量,不属于它见过的任何一种。 苏薄嗤笑一声,本就苍白的面孔因为吸收了越来越多的本源之力后竟然逐渐趋于纯白,淡色的光芒从她意识体内透出,此刻的她站在黑色旋涡当中,体内的浅光照亮了周围一片墨黑,犹如皎洁白月映照大地。 “那就都吃了。” 话音轻飘飘扬起,如鸿毛落地却炸响惊雷之声。 刹那间黑色旋涡分成无数朵透出光芒的墨色花朵,花瓣开合间犹如张张血盆大口将劣等种体内半透明的漏斗寸寸咬碎。 更多逸散的能量狼狈逃窜而出,又被死死咬住,最终化为缕缕丝线归入墨色中心。 而就在“漏斗”破裂的瞬间,远在天际的上城,老神在在端坐的应先生惊恐地睁开了那双电子义眼。 “转化器,被摧毁了?!” - 黑暗在蠕动。 无数层层叠叠的蝙蝠巨翼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破碎的边缘突然紧绷在纯黑骨架之上,随着呼吸频率缓慢地抖动起来。 濒死者的胸膛挣扎着鼓胀起又塌陷,散发出腐朽气息。 而翼膜之中,螺旋状扭曲的山羊角刺破了这令人作呕的柔软薄膜,随着呼吸相互摩擦着,发出巨大的沉闷轰鸣。 这轰鸣声本该被听见,却在即将传出时被最底层翕张的鳞片吞噬。 一只巨大的眼睛仿佛感知到什么,艰难地从腐烂的鳞片中探出,红棕色瞳孔在即将裸露的瞬间被覆盖上淡白薄膜,看不见的力量将这只眼睛重新推回鳞片当中。这一幕发生在每一片鳞片覆盖的深红肌肤之上,快到无法被肉眼捕捉。 于是黑暗依旧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沙沙”声。 鳞片翕张的“沙沙”声终于还是从黑暗中漏了出去。 但这声音实在太过寻常。 南北歌抬头,乐园内的仿真树叶簌簌抖动。 “起风了。” 一二拉着南北歌的衣袖,望着乐园的入口,一时竟生出了退意。 她的个头因为营养充足长高了些,虽然赶不上南北歌,但比起当初在回收点排挤她的其她小孩已经高了许多。 再 回到回收点,她大概能打过所有人成为那里的孩子王。 “苏薄特意传讯让我们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一二抬头问南北歌。 山海庙的生活很好,虚假的安宁总容易让人忘记真实的处境。青杉是个没脾气的拾荒者,每次辛辛苦苦收集了尸体回来时,明明疲惫不堪,面对刻意捣乱将残肢胡乱拼接的一二却从不会训斥。 非但不训斥,还会笑着给一二吃自己新做的饼。 饼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营养,但比有味道的营养液好喝。 一二喜欢青杉做的饼。 “做该做的事。”南北歌摸摸一二的脑袋,掌心里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很差。 一二觉得洗头麻烦,在不久前把自己头发剃光,现在长出来的新发摸上去刺棱棱的。 “去找那些孩子吧,我回一趟店里。”南北歌说完又拍了下一二的肩膀,“你现在可打得过她们了,把她们带回来,带到店里来。” 原本瘦弱的肩膀长出了肌肉,短短几个月,一二也成了能扛得动事的人。 一二看着南北歌的笑脸,重重点头:“嗯!” 尽管一二觉得南北歌反复无常,分明说过不再过问麻烦事,只想在山海庙避风头,但又因为苏薄一封传讯重新回到了乐园。可看着南北歌久违的笑脸,一二又觉得反复无常也是件好事。 她在山海庙的笑容越来越少,少得一二越来越心慌。每天看着山海庙内的僧人收回来的尸体,南北歌一天比一天沉默,也逐渐不再外出行走。 那些堆在青杉院子里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了。 集市在死人,乐园在死人,舞厅也在死人。唯一不再死人的地方是罪都,罪都外的屏障亮起那天,南北歌在青杉房顶坐着喝了很多酒。 酒瓶子咚咚咚从屋顶滚下来,一二就在地上捡酒瓶,她爬不上房顶,只能以这种方式陪着南北歌。 苏薄的简讯便是那天晚上由鼠尾草带来的。 一二比划着手势,指着房顶又晃了晃手上的酒瓶,示意鼠尾草她要找的人在房顶。 鼠尾草三两下就跳上了屋顶。 一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可以直接开口告诉鼠尾草南北歌在哪里,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夜里她就是觉得要保持安静。 鼠尾草和南北歌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她们在房顶待了很久。 一二捡的酒瓶子越来越多,她看着空荡荡的酒瓶,没有惊讶二人的酒量,而是惊讶她们竟然带了那么多酒上屋顶。 鼠尾草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在第二天早上离去,来时风尘仆仆,走时酒气熏天,连路都走不稳了,哦不对,其实她走得很稳很坚定,就是有些打摆子。 南北歌在屋顶睡了一整天。 那晚夜里黑水降临,南北歌在黑水的呼啸声中醒来,又坐在房顶看了黑水一晚上。 一二觉得南北歌像棵树,莫名其妙长在房顶,莫名其妙扎了根。 她记不清南北歌在那破房顶待了多久,直到某天青杉带着她从外面收尸回来,南北歌换了身洗净的旧衣裳站在庭院,对一二挥手。 眼前打扮利落的南北歌让一二觉得恍若隔世。 生根的树挪动起她的根系,再次扎根不知是何时,但那天应该不会太远。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5节 “树”说:“我们走。” 然后一二就稀里糊涂地被南北歌拉着离开了山海庙。 她们穿过集市,回到乐园。 此刻南北歌放开了一二的手,一二心里没有惊惶,反而觉得心安。 她不知道自己在心安什么,或许是因为能去回收点大展雌风,让那些欺负过她的小孩都听她的指令。 也或许是因为,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到她在废土区的第一个家begonia,见到她想见的人。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这周又有榜单啦 这周依旧日更[撒花] 第279章 欲望教堂28 处理完漏斗后苏薄顺着核心上的粉色线条去寻找德兰。 严格来说她找的不是德兰, 而是德兰的本源核心。 德兰的身体因为进入脑交系统失去了意识,但她体内的核心跳动着,正在源源不断用残缺的本源线条替换劣等种的本源线条。 那些复杂的仪器苏薄看不懂, 德兰跳动的本源核心无法对话,苏薄思考片刻,想起了在佣兵大楼的经历, 于是她将自己的本源线条强势地挤进德兰外放的本源线之内。 两种本源线条顺着仪器管道钻入器械主机当中,周围流动的代码在她眼里只是虚无,唯有每条管道末端交织着的本源线条清晰可见。 苏薄很快找到了余婆三人的本源线条。 出乎她意料的是, 三人看起来并不需要她帮助。 她们的本源线条和德兰的本源线条对峙着,虽然有被入侵的趋势,但情况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有了苏薄提醒的三人对德兰早有防备,德兰短时间内无法突破她们内心的防线。 然而没被德兰替换欲望的劣等种只有少数,苏薄在这些劣等种的主机内各留下了一条本源之力,若是情况不对, 她会出手将德兰的线条折断。当务之急是找到德兰,验证她内心的猜想。 苏薄开始在无数脑交器械内寻找德兰的脑意识。 她想象中德兰的脑意识该是最耀眼的, 和她的本源核心颜色相似, 但眼前那巨大的怪物影像难得让苏薄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你可以杀了我,这场是我技不如人。” 直到怪物主动开口打破寂静。 德兰已经看不透苏薄了,正如她不明白苏薄是怎么在一堆一模一样的仪器里找到她寄存脑意识的仪器的。 不过德兰知道答案没有意义, 所以她没有追问苏薄, 只是冷冰冰地告诉苏薄她可以在现在就杀了她。 苏薄当然不知道哪台机器里有德兰的脑意识, 她只是跟着德兰的本源线条, 在一众寄存着脑意识的机器里找到了本源线条颜色最耀眼的那台。 严格来说不是耀眼,而是混乱,德兰的线条颜色非常混乱。 而在德兰眼中, 则是苏薄的脑意识强势地侵入了她的藏身之处,将她本就陷入混乱的意识搅弄得更加混乱。 “我看到了你的部分记忆。”苏薄慢条斯理地开口,“神父说你想离开游戏场就是天方夜谭,但你坚持你能离开。” “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吗,德兰?” 以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作为代价,让那些承载了她欲望的劣等种离开游戏,行走人间,替她完成她想做的事情。 德兰不知道自己在苏薄眼里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苏薄看见的是她的本源线条,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 记忆里神父曾无数次用难以解读的目光看着德兰,他恨德兰替换了他的欲望,也同情德兰的下场。 替换,德兰所做的一切都是替换。 她始终不是真正的神眷,没有足够强大的能量,替换已经是她的极限。 那被替换的欲望去了哪里,自然是进入了德兰体内。 承载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欲望,德兰却依旧记得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那些欲望环绕着她,却被她凭借意志隔绝在核心之外。她抑制了自己吸收能量的本能,于是这颗本源核心不受污染,依旧是耀眼的粉色,但她核心表面,被粉色线条覆盖的地方,却根植着各色不属于她的能量线条。 以至于此刻的德兰在苏薄眼里,各色的线条如蚂蟥咬在她的粉色线条之上,随着德兰使用本源之力,线条上的蚂蟥轻飘飘抖动起来。 或许是为了保持私欲的纯粹,德兰既不能吸收这部分本源线条,又不能将这些替换来的本源线条换回去。 在德兰记忆里推测出真相的苏薄站在原地,她来到这里是为了验证真相,她没有第一时间杀德兰,也是因为这被验真的真相。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或许不会杀你。”苏薄道。 “已经无所谓了。”德兰并不信任苏薄,她的脑意识逐渐虚弱,混乱的能量线条也瘫软在地上。 在苏薄眼里那些线条让德兰看上去像一颗巨大的彩色海葵。 “我知道你们的任务,那些被我成功替换欲望的家伙会完成任务离开,他们离开的时候,我的目的也达成了。”似乎是觉得苏薄阻止不了这一切,毕竟这是上城区设立的规则,于是德兰释然地开口。 但苏薄打断了她。 “不可能有人能完成任务了,我打碎了他们体内的东西。” 德兰一怔:“什么意思?” “总之,不可能有人能完成任务。” “你疯了?那你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德兰觉得苏薄在说笑。 但耳边那道属于苏薄的声音听起来实在不像是说笑。 “告诉我离开的方法,我们一起走。比起让人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不自己走出去做你想做的。” 德兰摇头,如果能出去她早就出去了。 “出不去的,上城设立的界不可能从内部打开,你以为我没试过吗?而且,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就敢说带我出去?” 彩色海葵说是这么说,但周围垂落的能量线条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些。 连带着上面的蚂蟥也重新摆动起来。 虽然时机不对,但苏薄确实被彩色海葵口是心非的模样逗乐了。 “上城区,你的目标在上城区,对么?” 德兰没有回答,但苏薄在她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 苏薄抬头,目光穿过脑交仪器的屏障看向了教堂坍塌的悬顶,又透过悬顶看向天空。 在比天空更高的地方,隐藏在墨色天幕后的能量线条逐渐清晰可见。 “你说的界,是天上那些黄褐色的东西么?” 黑色线条自苏薄本源处缓慢升空,小部分尚未被苏薄吸收的粉色线条被她归还给德兰,话音刚落,苏薄便牵引着德兰的本源之力,逐渐抵达穹顶。 在触碰到“界”的瞬间,彩色海葵习惯性爆发,像从前无数次一样,所有的本源之力朝着天空刺去,那些残缺的,被蚂蟥寄生的,不成形状的本源之力本该如过往每一次一般灰溜溜被天空弹回。 唯独这次,在粉色线条本该被弹回的瞬间,苏薄的黑色线条拖住了那些丑陋的粉色线条,然后卷着它们重新刺向天空。 粉色线条下意识从其他地方填补能量的空缺,挂在线条上的蚂蟥逐渐减少,又有更多的蚂蟥出现。 “不!”德兰惊呼出声,想要抑制住吸收能量的本能,却被黑色线条卷住核心而阻止。 苏薄如同主宰者般控制着黑色线条,注视着一切发生。 不仅如此,她逼迫德兰也看着一切发生。 “你能记住你要做什么,它们污染不了你,毕竟现在,你能出去了。” 她能出去了。 德兰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感知着天幕内属于界的力量,终于不再放任那些留在她体内的欲望,将它们尽数吸收以弥补自己的残缺。德兰不再反抗,她需要力量。 她不再需要将希望寄托在别处,不再需要处心积虑为自己制造够多的欲望替身。 她终于可以自己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在这之前,她需要让自己重新变得强大起来。 因为在她眼里,头顶那片无坚不摧的“界”,裂开了。 这一刻德兰的眼里,如同末日一般的场景美得如同烟花绽放。 被苏薄留在劣等种处的黑色线条不再蛰伏,它们突然暴起,在德兰汲取力量时保住了那些尚未被替换的本源线条。 黄褐色线条上出现了裂纹,黑色线条毫不留情地再次扎入裂纹当中,能量流动,局势逆转,震荡声撼动平静的天幕,坍塌的教堂彻底坍塌,淅沥沥的坠地声传遍整个教堂。 偌大的碎片如陨石重重砸下,却在即将轰灭一切的瞬间被黑色线条轻巧地卷起又放下。 本该继续被困在脑交机器内的劣等种睁开双眼,学会直视本欲守住自我的劣等种们双眼清明,而其余人则在天幕被破坏的瞬间成为了德兰的养料。 所有人脑意识回归的瞬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提醒着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黑色的天,碎了。 “错误,错误,错误。” “即将强行脱离游戏,滋——脱离错误,未检测到核心程序,脱离错误,滋——” 第四条触手的能力终于派上用场,听着耳边的机械音,早有准备的苏薄呼唤触手,墨绿色线条出现在黑色周围,随着脑内机械音吱哇乱叫,在墨绿色的努力下,形似漏斗的透明能量线条出现。 假冒的“漏斗”重新出现在幸存者体内,包括德兰。 “滴滴,滴滴——” “已检测到核心程序,即将脱离游戏。” “倒计时启动,10、9、8……” 苏薄的身体若隐若现,她用意识体抓住自己身体,控制着身体走到德兰身边。 非人感极重的“苏薄”走到德兰面前,德兰看着眼前僵硬张开嘴的“苏薄”,脑子里难得产生了迷茫情绪。 “不管你离开后会被传送到哪里,到乐园begonia找我,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德兰看着眼前的“苏薄”觉得大脑乱作一团,但她依旧在那股非人的威压下很快给出回答。 “好。” “2、1、0。倒计时结束,开始脱离,开始脱离。” 没人注意到,废墟角落当中,一道人影捂着脑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6节 作者有话说:许愿这期榜单能多多涨收[害羞] 第280章 欲望教堂(终) 强制脱离让所有幸存者的视野转动起来。 苏醒后的绿芜靠着余婆后背, 沙秋月则是在人群中寻找云在御和顾盼星的身影。 大脑尚处于混乱当中,冰冷的机械音听上去比往常多了丝情绪。 绿芜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但她整个人被疲惫填满, 连挪动手脚都觉得费劲,干脆坐在原地,用眼睛寻找着苏薄的身影。 彻底成为废墟的教堂和与往常不同的机械音, 让绿芜意识到这次脱离游戏的方式并不寻常,天空淅沥沥落着她看不懂的黑色凝块,再抬头时, 原来是天也塌了,和教堂一样,塌得不成模样。 “苏薄啊。”绿芜说着嘴角勾起笑容。 可那笑容在看见苏薄和她背后的人后瞬间僵住。 熟悉人影将双手械化成了利刃,上面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那诡异的荧荧蓝光让绿芜心里生出极强的不适感。 “不……” 绿芜双眼瞪大,疲软的身体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力量, 那一刻她大脑里闪过无数种念头,没时间权衡过多, 绿芜只知道那两把刀不能伤害到苏薄。 她不能看着达蒙犯傻, 尤其是在游戏脱离的关键时刻。 虽然刀的主人一身狼狈,散落的布条让他脸上那两个寄生了眼球的孔洞暴漏在众人眼中,可怖又可怜。 他动作有些迟钝, 是那种刚从梦里醒来, 尚未分清现实和虚假的迟钝, 但他的刀在刺出去的时候, 动作果断又利落。 是绿芜无比熟悉的果断和利落,亦如他每一次决策,每一次舍生救人时的果断和利落。 “不, 达蒙!不行!” 绿芜的身体飞扑出去。 余婆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被绿芜的吼叫声震破。 她回头,只见蓝光湮灭于血色之中,刀刃扎入皮肉发出不明显的穿刺声,伴随着身体主人倒地,绿色的长发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般散落一地。 余婆知道达蒙对绿芜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此刻的她来不及细想达蒙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即将被传出游戏的时候,她只听见了苏薄的叹息声和达蒙后知后觉的哀嚎。 身体虚化成残影,余婆的意识彻底脱离游戏。 而她大脑内只剩下哀嚎回荡。 “啊?” “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熟悉的香味出现在他刀下,他发出一声疑问,随后是千千万万声疑问。 他双手瞬间僵硬在原处,刀刃尚在人体内,猜到眼前的人是谁后达蒙既不敢拔出双手,又不能将手恢复去揽住绿芜的身体。 “滚开。” 触手张开骨刺穿入那双械化的双手,达蒙整个人飞向墙壁,在即将撞碎身体的瞬间成功传出了游戏。 唯独留下了那双械化的,尚在绿芜体内的手。 苏薄早就发现了达蒙。 她的身体是她用本源线条控制的,意识形态的她飘在半空中仿佛有着上帝视角,她放任达蒙接近,只是想看看达蒙要做什么。 没想到绿芜跑来挡了这一刀。 达蒙双刃上涂抹的蓝色液体让苏薄都觉得有些不安,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无论怎样,绿芜挡刀的举动多少也是为了苏薄好,苏薄不能看着绿芜去死。 神视之下属于绿芜的本源线条开始自核心处断裂,苏薄不是医生,但她太熟悉这些本源线条了。于是黑色线条犹如手术线探出,瞬间将那些断裂的本源线条重新接在了绿芜核心之上。 这是苏薄第一次用本源线条救人,要比杀人麻烦的多。 她不能出错,每一次接线都得提起所有注意力。 绿芜和她的身体逐渐成为虚影,游戏不会在意参与者在传出时发生什么意外,它一板一眼地按照程序行事,留给苏薄的时间太少了。 她只能将将保住绿芜的性命。 看着绿芜体内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掉落线条的核心,苏薄收回线条,重新连接上自己的身体,平静地迎接着游戏场的传送。 这次的游戏依旧没有结算空间。 想来上城区的某些人已经急了吧。 - 绿芜醒来时,所有人都在她游戏舱旁边。 甚至连沙秋月她们也在。 余婆正在为她处理小腹的伤口,苏薄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沙秋月和云在御替余婆打着下手,顾盼星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营养液灌入绿芜嘴里。 气味有些发酸的营养液从她嘴角流入脖颈,黏腻的感觉却并不让喜洁的绿芜觉得讨厌。 她视线艰难地挪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在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的李悯人身旁看见了达蒙。 达蒙跪着,头低垂下来,蒙在双眼上的布条不知去了哪里。而他手腕处空空荡荡,绿芜后知后觉想起最后那一瞬间,他的手似乎在游戏场内被苏薄砍断了。 视线下移,达蒙那双械化的手已经被余婆从她小腹内取出,此刻正被苏薄提在手上。 “我最后问一遍,谁给你的蓝天?” 苏薄似乎已经问了几次同样的问题,她睁眼,强压下心底的烦躁,将那双断手抵到达蒙脸上。 达蒙被断手处的污血糊了一脸,他茫然地摇头,用一双长满眼球的眼窟窿对着苏薄方向。 “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记不记得你在游戏场对我说过的话?” 这声提问很轻,但达蒙听清了。 因为问话的人是绿芜。 “记得的,但好像从那天之后,我的记忆就模模糊糊。你感觉怎么样了,你躺好,先别说话了,怕扯到伤口……” 达蒙眼里满是懊恼,这懊恼不单是针对绿芜,也是对苏薄。 苏薄第一个怀疑的人是德兰,但随即这个猜测被她否定。 德兰的目标是上城,就算她替换了达蒙的认知,也不会导致达蒙在游戏即将结束时不顾一切刺杀她。 所以控制达蒙的人,是上城区。 上城区,上城区,是了,她怎么把脑械忘记了,这个定时炸弹。 但若不是达蒙自己心志动摇,上城也不会独独只控制了他。那时候她周围那么多人,若上城真能靠着脑械控制所有人,那刺杀她的就不会只有达蒙。 是达蒙自己,让上城有了可趁之机。 苏薄看达蒙的眼神逐渐变化,这变化不加遮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沙秋月带着同伴先行离开,这是她们内部的纠纷,沙秋月觉得自己不便在场。 “你有没有去处?”苏薄突然叫住了沙秋月。 沙秋月茫然地回头,她不明白什么叫有去处。游戏结束,休息的一周内废土无处不能去,但也无处算得上个去处。 于是她摇头。 苏薄看着沙秋月,她的基因能力不算好用,但恰好能和她想做的事契合。 于是她开口:“我有一事要做,缺点帮手,若你们有想法,去乐园到的begonia找我或者找一个……叫南北歌的人。” 如果南北歌回来了的话。 沙秋月没太把苏薄口中的“一事要做”看得多重,她想或许是个小忙,答应苏薄对她没有坏处。 谁不喜欢抱大腿呢? 于是沙秋月答应了,连带着云在御和顾盼星的份一起答应。 沙秋月三人离开后绿芜喘了口气,她思索着如何开口,最后只看着达蒙,模样有些愣愣的。 在苏薄的命令下达蒙将他在游戏场内对绿芜说的话重述了一遍。 苏薄将那双械化后的手丢在地上,抬脚踩了上去。 那双手被她踩得粉碎。 “你的意思是上城让你杀我,好处是给你换一双眼睛?但你的眼睛本就是在游戏场里伤的,突然出现异样,你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上城区的手笔。” 苏薄第一次觉得达蒙愚蠢。 “你械化后的手上涂抹了蓝天,这是上城才有的东西,作用是致幻成瘾。”余婆扶额,上城是想从心理上瓦解苏薄,虽然苏薄没中招,但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是见过那场蓝天灾害的,达蒙,现在你亲手把这东西送进了绿芜体内。” 达蒙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他懊悔地以头磕地:“是我,没用。救救绿芜,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杀了我吧,一切因我而起。”似乎是怕苏薄拒绝,达蒙用断腕抵在自己胸口,但胸口的顿感让他想起来自己械化的手已经被砍掉了,于是他张嘴,似乎是想咬舌。 只是牙齿还没合拢,一只手就钳住了他的脸颊。 “收回你晚到的悔过,如果现在躺着的是我,你大概还尝不到悔恨的滋味吧。这是你欠我们的,达蒙。”苏薄看着神色逐渐陷入迷茫的绿芜,明白是蓝天起效了,她面对达蒙时心里并没有被背叛的愤怒,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恰恰相反,她有些高兴。 但苏薄脱口而出的话听上去带着愤怒,她指着绿芜对达蒙说:“你没伤到我,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蓝天的解药只在上面有,你想要新的眼睛,还是想要绿芜摆脱蓝天。” “我要绿芜。”那双凹陷的眼眶里,密密麻麻的眼球纷纷流出眼泪。 似乎是觉得不够,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绿芜好过来。” 达蒙没有看见苏薄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那就听话,去山海庙,说服青杉带着其他人,并入罪都。” “李悯人带绿芜去集市找风狼,她或许知道该怎么减少蓝天对人体的伤害,但你们别说和我认识。余婆跟我走,不过得等一会了,你们其他人先出去。” 幸存的劣等种走了七七八八,最后只剩她们还留在游戏场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7节 门外的动静逃不过苏薄耳朵,她的意识体一直在观察门外的氐玛斯和氐谷,留在余婆她们旁边的苏薄不过是她意识体控制的身体。 看模样氐玛斯和氐谷恩怨分明,或许是还没收到上城的消息,不知道这次游戏内发生了什么的二人并没有拦下那些离开的劣等种,他们要等的只有苏薄。 好笑的是他们又因为嫌弃鸟笼里被劣等种弄得污浊的空气而不愿入内,只是在门外干等着。 那便让他们再等会吧。 ----------------------- 作者有话说:甲流太恐怖了大家一定要注意防护,感觉这是我感冒最严重的一次了浑身都特别疼而且很难退烧 第281章 触手 “我明白了, 我会去山海庙的。”达蒙咬牙,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罪魁祸首是上城区, 但我也确实犯了错。那双手当是我为自己的错误赎罪,而办妥山海庙一事是我理应为你们做的,也是为我自己做的。” 余婆认识达蒙那么久, 见他能想通,此刻也松了口气。 苏薄没说接不接受达蒙口中的赎罪,她只是挥挥手, 让几人赶紧离开。 门外的氐玛斯和氐谷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绿芜离开前苏薄在她本源核心处放置了一条自己的本源线条。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让绿芜出事。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山海庙并入罪都,她们不都说山海庙就是一群拾荒者吗?”待几人离开后触手不解地开口。 苏薄在脑海里道:“一群能够游走于整个废土区收尸的家伙,你觉得真的只会是同理心泛滥的蠢货吗?” “收尸而已,拼接尸体而已……” “能完成常人无法完成的事情,就足够代表他们的能力了, 无论这件事听起来多么微不足道。” 多少人在废土自顾不暇,遑论为他人敛尸, 怎么偏偏山海庙那群所谓的行僧, 不担心自己,倒是去担心别人死无全尸。 那群僧人绝对不简单。 达蒙一开始就摆明了不愿意让山海庙的人掺和进这趟浑水,她当时看出达蒙想要杀她, 虽然不知原因, 但她本想以此事要挟达蒙为自己办事。 谁知半路扑出个绿芜。 但也幸好半路扑出个绿芜, 达蒙对绿芜的感情不一般, 用这件事做引子激发达蒙对上城的恨意,再用绿芜的性命当锁,双重保险下让达蒙心甘情愿去山海庙当说客, 明显比强行威胁他的效果好很多。 就是 有点对不住绿芜。 不过苏薄有把握不让绿芜死。 至于蓝天…… 苏薄甩弄着第二条触手,上面残留的蓝色液体已经逐渐褪去,它在刹那间为绿芜格挡住了大部分毒,侵入绿芜体内的,不过十之一二。 应该没有大碍,实在不行她亲自去“请”白侯为绿芜配药。 “需不需要我帮忙?”余婆看着苏薄孤身朝游戏场大门处走去,那道背影看上去多少沾了几分孤寂,于是她鬼使神差开口。 苏薄头也没回:“年纪大了就休息吧,你那翅膀都快秃了。”她可没忘记离开洞口时看见的那双疯狂掉毛的翅膀。 余婆:…… 兔崽子,她孤寂个屁。 不过她的翅膀是该好好修养了,最近动用的基因能力次数一次比一次多,她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这里是没有日月照耀的废土啊,不是上城区。 - “我们为什么要在外面等她,直接冲进去都杀了不好么?”氐玛斯靠在鸟笼背面,斜眼看着从鸟笼内离开的劣等种们,“这次游戏竟然能有劣等种活下来,我怎么记得应先生说过,这次游戏会让所有人死在里面?” 氐谷也记得应先生在会议上说过这话,但她不觉得应先生的话会出错,于是她拍了氐玛斯一巴掌,恶狠狠道:“你自己记错了,却怀疑是应先生说错了?氐玛斯,你这蠢东西。” 生生挨了一掌的氐玛斯不敢多言,讪讪半响才僵硬地捂着脸转移话题:“她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死在里面了。” “有可能,毕竟最后那一下打断了她的脊椎。”回想起13354在他们攻击下狼狈逃窜的模样,氐谷心里生出快意。 节目里大显风头又如何,劣等种始终是劣等种,面对他们,不也只能落水狗一样狼狈逃窜。 氐玛斯和氐谷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若她侥幸出来,想必也不敢和我们斗了。到时候给她安装新脑械,可得好好折磨一下她。”氐玛斯心里生出无数种让人痛不欲生的方法。 “怎么折磨她?” 氐玛斯嘻嘻笑了两声,手上的光剑在地面划拉出无数道深痕:“ 听说某位大人喜欢用好看的脑袋种花,我还没试过呢,这次我偷偷带了点种子下来,咋们试试?” “什么花?” “呲呲——” 氐玛斯似乎听见了奇怪的动静,但他沉浸在自己的种花幻想里,光剑在地面越划越快,眼球因为兴奋而瞪大:“就是那种淡蓝色的菊花,根系能将脑浆吸干,但不会致死。我见过那位大人的杰作,他的花盆最后只能因为疼痛,在地上留着口水乱爬。那花盆一爬他满头鲜花就颤巍巍的,阳光下别提多好看了。” “种子呢?” “唔唔——” “这呢,空间袋里,我带了足足十颗!”氐玛斯中气十足地回道,手里提着一个钥匙扣模样的空间袋。 “咦?” 这次氐玛斯等了很久都没听到氐谷的回应。 氐玛斯终于发现背后没了氐谷的身影。 氐谷消失了。 被忽略的异样终于被他想起,那奇怪的“呲呲”声有些像他剑尖划在地上的声音,但始终有些区别。 似乎更像是,啊,像动脉被割断,血噗噗呲呲涌出来的尾声。 这样想着,氐玛斯心里生出不安,但他又觉得下城区不可能存在危险,起码对于氐谷来说,没东西能让她陷入危险。 “氐谷?你跑哪去了?” 氐玛斯逐渐陷入恐慌,鸟笼周围空空荡荡,哪里有氐谷的身影。 只有黄沙漫天,机械垃圾被吹起又再次陷入沙内,历经月余依旧散不尽的火药味成了这里的标志性味道。 “这并不好笑,氐谷。”氐玛斯感觉周围吹过来的机械垃圾变多了,他不能离开鸟笼,任务还没完成,氐玛斯决定进入鸟笼检查一下13354是不是死在了游戏里。 至于氐谷,氐玛斯懒得找她了。 反正她不会出事。 废土区而已,氐谷能出什么事? 于是氐玛斯推开了鸟笼的大门,他拥有比劣等种更高的权限,鸟笼大门打开时,冰冷的机械音热情地说出了“欢迎到来,大人”的问候。 随后是优美的歌声。 但这位被欢迎的大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踏入鸟笼。 出于直觉,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而像他这样的使徒,直觉往往不会出错。 “咚、咚、咚。” 氐玛斯难得低头。 “啪。” 染血的面具从面部脱落,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夸张地凸起,和低头的氐玛斯对了个正着。哪怕那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但氐玛斯已经认出了这颗头颅属于谁。 氐谷,这是氐谷的脑袋。 没人看见氐玛斯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模样,他面具上的空气过滤器剧烈运行起来,噗嗤噗嗤的喘气声随着大门的关闭响彻整个鸟笼内部。 还不等氐玛斯彻底缓过来,从天而降的残肢断臂让氐玛斯心里的弦彻底崩断,他张口,断断续续的“啊”声从面具下传来。 “咚咚咚。” 氐玛斯后退了几步,但那些从天而降的属于氐谷的内脏仿佛长了眼睛般追随着他。 卷着内脏追着氐玛斯的触手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氐玛斯整个人靠在鸟笼边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会发出无助的“啊”声后,苏薄终于兴致缺缺地让触手丢掉了那些器脏。 触手作恶地掀开了氐玛斯的面具,强行扯下面具的后果是氐玛斯粘连在面具上的皮肉也一同被扯下,同伴的器脏被触手塞进了氐玛斯张开的嘴里,氐玛斯终于想起了要反抗。 但他甚至拿不稳自己的武器。 为什么呢,氐谷为什么会死在废土区。 这是废土区啊。 这他爹的,是傻吊废土区啊。 谁能让氐谷死在废土区。 氐玛斯甚至无暇顾忌脸上的疼痛,也无暇顾忌嘴里属于氐谷的器脏,更无暇顾忌眼前慢慢走来的人影。 他满脑子都被“为什么”与“怎么会”填满,连有人弯腰拿走了他的武器和空间袋都没有注意。 触手不解,为什么想象中氐玛斯反抗的画面没有出 现,这样的氐玛斯让触手觉得无趣极了,连报复都变得有些无趣。 苏薄看着这样的氐玛斯,一边讥诮,一边干脆利落地用触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油锅里煮熟的肉突然跳起来把用餐者吃了,所以其他食客就疯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上城区的使徒,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们既不聪明也不勇敢,只是稍稍颠覆一下认知,就能把他们逼疯。 氐玛斯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和氐谷挨在一起。 两张皮肉模糊的脸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 目睹了一切的余婆从暗处走出来,她建起了二人掉落的面具,仔细分辨半响后又将面具丢掉。 “认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8节 余婆摇头:“不认识,不过也别小瞧了上城区的家伙,这两个不过是上面的巡逻官。” 苏薄意味深长地看着余婆,眼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摆出一副随你怎么看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的模样。 “行了,走吧。”苏薄让触手将两具尸体卷起,触手骨刺大张,呲溜呲溜将尸体吃入腹内。 苏薄内心:别什么垃圾都吃。 触手:没吃过,尝尝味儿。 余婆看着尸体消失的地方,似乎猜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地望过来。 苏薄:“别说话,走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 看在它新长出的触手能力好用的情况,这次不揍它了。 拟态,能将自己的能量模拟成漏斗的能量,还能帮助她模仿出不同的声音和攻击方式,这是她目前测试出能够模拟的东西。而且变化的前提是必须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一次性只能模拟成一种东西,且模拟其他能量时是使用自己的能量进行变化,能量的强度其实不变,但也够用了。 ----------------------- 作者有话说:可能因为病刚好整个人磁场紊乱,做梦梦到去世的喵喵了。 家里养猫的宝一定要定期带猫猫去体检,猫咪很多恶性疾病平时看不出端倪,但是会突然某天爆发出来,喵喵就是肝癌去世的,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而且肿瘤不太好确诊(因为我在三线小城市),跑了很多医院,医生最开始说是黄疸,然后说是腹水,最后一家医院才确诊的肝癌,那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第282章 意义 余婆是去过begonia的, 她白闝过那里的酒,和南北歌假模假样地吵过一架。 一二那小崽子余婆也是见过的,几周不见, 她个头长高了许多。 不过她们到的时间不太巧,一二右眼青了一片,衣服布料破了些, 像是刚打完架被南北歌抓回来。 就是不知道这架打赢没有。 杯里的酒被余婆一饮而尽,又一次平安离开游戏,这口酒实在舒畅。余婆嘴里发出啧啧声, 正打算让白续杯,递出的空酒杯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别喝了。” 余婆面无表情地睨了苏薄一眼。 “你把你手上那杯放下再说。” 苏薄老神在在:“我身体可比你好。” 白消失得突然,回来得也很突然。但还不等苏薄问些什么,她的思绪就被楼上的动静打断。 “咚咚咚咚。” 换好衣服出来的一二将楼梯踩得极响,像是怕没人注意到她似的。 南北歌在一二亮晶晶的眼神里轻咳一声,适时开口道:“对了, 你要鼠尾草带的话我收到了。一二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但问题是, 你找这些回收点的小孩做什么?” 苏薄挥手让一二靠近些。 一二满怀期待地站在了苏薄面前, 一双眼睛更亮了。 “绝对不止她一人身体上有df-366,一二不会是第一个从排污室跑出来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从排污室跑出来的。” 南北歌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眼前那颗刺棱棱的头, 苏薄好奇地伸手摸了上去。 手感不算好, 但还挺新奇的。 “怎么把头发剪了?不过剪了也好, 方便。” 一二感受着头顶那只手,虽然摸上来的理由和她想象中的不同,但殊途同归。 于是一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摸够了的苏薄终于想起回答南北歌的问题, 她知道南北歌是需要再确认一次,于是她把让鼠尾草转述的话当面对南北歌再说了一次。 “我要反上城了,下城区是最好的口子,而一二和那些和她情况相同的人,是最适合的刀。” “我是什么刀?”一二有些搞不清状况。 苏薄看了眼南北歌:你没告诉她? 南北歌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看着正抬头盯着自己看的一二,苏薄突然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因为一二可能根本不明白她们此举的意义。 要怎么告诉她呢。 南北歌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告诉她她们要做一件百年来都没人成功的事情,告诉她这个举动的第一步需要她这个经历过df-366义体改造的孩子身先士卒。 一二很早熟,但再早熟的孩子也很难理解未曾经历的事情。 她了解废土区的历史,听说过炸药无数次投放的原因,也在蓝天重现南北歌决意离开乐园那天,感悟了南北歌离开的原因。 但她不会理解苏薄要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也不会理解苏薄要她做的事情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苏薄想过很多种方案,下城区此行最合适的便是由一二领头,这群身体经历过df-366改造的孩子,能悄无声息将其余人通过排污口送入下城。 这是风险最低成功率最大的方案。 南北歌也知道这点。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很危险,而且你可能会死。但这件事很有意义,这个意义你或许不能理解,你想听吗?” 苏薄说完,停顿片刻。 一旁的余婆或许是猜到了什么,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苏薄身前的孩子。 一二挠挠头:“我想听意义。” 那一瞬间苏薄更加为难,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一二意义。 因为从一开始,她不满上城的理由,只是简单地因为不满上城把她耍着玩而已。她想摆脱脑械,摆脱上城。 却发现哪怕摆脱了脑械,也无法逃离上城的控制。 与其一辈子躲着他们,不如把他们拽下来。 苏薄叹了口气,或许这个想法的产生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但此刻苏薄觉得,总归是她自己的私心作祟。 而且人越强大,就越不喜欢被看不见的东西压着。 苏薄是个贪心的人,也是个难摆脱的饿狼。她看中的猎物,哪怕不饿也非要咬下块肉来。 “意义就是,废土区百年的格局都会改变,米德拉的名讳会回归这片大地,被上城区夺走的日月将会重新将光辉洒下,我们将重新拥有文明、科技、能源。”最终苏薄开口,也是在开口的瞬间,她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明白这一切对废土区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片陌生的土地,对她而言已经不再陌生。 “乐园内不用因为担心头顶时刻落下炸药,集市不再需要靠着吸食蓝天麻痹自己,舞厅不必在垃圾堆上筑房、靠着窥天光漏下的歌声寻希望,山海庙的拾荒者也不必每日在尸体堆里妄图靠收尸改变什么。” 苏薄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但此刻来到废土所见所闻仿佛历历在目,一点一滴她都能说出来。 “而罪都,也不必担心重获的安宁被打破。” 原来并不仅仅是私欲,过往种种所见所闻,同行者无数,她非草木。看看身旁这颗老树逢春的模样,看看南北歌重新振作的模样,再想想鼠辈酒馆里,藏在暗处闪闪发光的一双双眼睛。 苏薄在心里叹息,因为她有能力,因为她想。 千金难买她愿意。 有太多人为了这片土地牺牲太多,或许马上将会有更多。 因为劣等种也将被她拖下浑水,可她们本就自浑水中出来,何时曾真正脱离过上下二城。 不过是死得更出乎意料罢了。 一二的目光从茫然到坚定,最后化为兴奋。她的双拳紧握,上半身前倾,嘴角难以控制地上扬起来:“我也能成为历史里了不起的大人了吗?” “如果失败了,一二,你会死。”苏薄似乎是担心一二听漏了她的话。 一二有些不解:“我早晚都会死的。” 说完她摸摸鼻子,眼神左移,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她又道:“那次你等红绿灯,如果没有捞我起来,我已经死了。再或者没被南北歌带走,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在回收点和那群孩子斗,我可能也死了,连身上的材料都被剃光卖掉。” 苏薄见状和南北歌对视一眼。 一二还不明白生与死意味着什么,她出生在这扭曲的世界里,连带着对死亡的认知也变得轻巧起来。 在她心里比“活”重要的事有太多,因为“死”就是如此随意,如此无法预料的事情。 南北歌想告诉一二“死亡”是沉重的,但她想了很久,也举不出什么例子,因为废土区没有这样的例子。 d001投放时死亡的阴影笼罩整片乐园,d002投放时惊惶与迷茫犹如火药味驱之不散,再后来d111投放时人们终于开始寻找方法。 人们在d353投放时意识到根本没有办法。 又在d590投放时明白生在废土,命比纸薄。 在这片时间都浑浊的土地上,废土居民从放弃到认命,用了上城更新迭代二百三十六代武器的时间。 最后还是余婆在二人的沉默里,凭借着时间与见识积累的智慧替她们表达出了她们表达不出的 意思。 白发苍苍的老者一针见血,她一手指着苏薄,一手指着南北歌:“你真的明白死的意义吗,你死了,这两个人,你就一个都见不到了。” 这次一二沉默了很久,她没再兴奋地沉迷在“变成伟大厉害的大人”的幻想里,而是步入现实,看着苏薄和南北歌。 这两人都是她最好的姐姐。 坦白来说,一二想为姐姐办大事,但一二不想见不到姐姐。 在她们面前一二不用将心思藏着掖着,于是一二问:“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对苏薄和南北歌会很好吗?” 南北歌已经有些想哭了:“对所有人都会特别好。” 说完她忍不住吸了下鼻子,嘤咛一声。 苏薄听不得这死动静。 “你不是一定会死,一二。我会设法保护你,如果我这里不出意外,你就死不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59节 本源线条能将绿芜断裂的本源接好,自然也能蛰伏在一二本源周围护住她。 只要一二的本源不碎,多大的伤她都有把握找人看好她。 心脏和大脑还在,总归不过是换义体的问题,这件事李浮游和心珏有经验。 南北歌难得煽情。 不过她现在只想扇苏薄巴掌。 余婆嗤笑一声:“你有几成把握?” 苏薄保守估计了一下,她本打算在一二入下城的时候找到白侯,寻找她口中从上城区潜逃的缺口。 但若要百分百保住一二性命,这件事就得往后稍稍,免得她自己自顾不暇时没空保护一二。 计划更改,原先的三成把握往上拔了又拔。 “八九成吧。” 不仅是南北歌,余婆都有些想扇苏薄巴掌了。 于是两道声音异口同声,还夹杂着一二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嗯嗯,嗯……嗯?” “那我是不是不用死了哇?!” - 如苏薄所想,回收点内从下城区逃出来的孩子不止一二一人。 她们的身体几乎都经历过df-366的改造,能够大范围保护自身,在从排污口逃脱时不被黑水吞噬性命。 一二确实不是第一个逃出来的小孩,据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说,第一个逃出来的小孩已经死了。 她出来后为了回去救自己的同伴,被安全员当场击杀。 至死她也没说出自己是怎么逃出去的。 而安全员大概想不到她们能知晓df-366的用途。 “哪里是我们能知晓这材料的用途,我们只是想出去想疯了,觉得就算出不去,死也值了。” 第283章 嗅犬 年纪稍大的孩子麻木地搓搓手臂, 当时冲入排污室的画面她记忆犹新。 “当初死去的劣等种将逃脱方法告诉了其他人,但经历过df-366改造的人太少了,相信这方法的人也少, 所以那么久了,真正出来的也就我们这些人。” 南北歌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如果再让你回下城区,你愿意吗?” “邵不悲, 我给自己取的名。为什么要我回去?” 邵不悲不愧是年纪最大的孩子,其他孩子在听见下城区三个字时,已经控制不住脚尖旋转想要离开了。 “回去把下城区搅乱, 乱到天翻地覆的程度。” 邵不悲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南北歌:“我在废土区过得不错,乐园有四个回收点都是我的地盘,我为什么因为你一句话去送死?” 南北歌又道:“下城区一乱,我们就有机会把上城区捅下来,你不恨上城区吗?” 邵不悲依旧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南北歌:“我刚进废土区时,一个叫邵悲的女人收留了我。有一天她问我恨不恨上城区, 我附和她了,然后她再也没回来过。她问我话的那天, 就在d680落下的前三天。” “废土区于我们而言好过下城区太多, 至于上城区,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恨上城区,我也不知道没有上城区时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坦白来说,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邵不悲的话得到了大部分孩子的认同。 南北歌没第一时间回答邵不悲, 邵不悲理解不了, 她怨不得她。 她将目光投向苏薄, 却见那双眼睛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暗光。 一个连新孩童都没有希望的地方,距离丧失火种已经不久了。 苏薄上一世是杀手,但哪怕是只知道夺人性命的杀手, 也知道传承是一片土地的根。 最可悲的不是那些还在为了希望苦战的人,最可悲的是她们背后没有能够传承火种的火把。 “不是的,我们不会死!苏薄说过,这次我们活下来的概率有七八层,而且我们只负责将其他人带入下城区,其余事情要不要帮忙看我们自己。” 不,还是有火种的。 有的事情怪不得邵不悲,也怪不得其他不愿意冒险的孩子。 她们只是无法对没参与过的事情感同身受,也不明白战斗的意义。 一二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那天夜里黑水降临,在楼下桌椅乱撞的乒乓声里,在窗外怪物吱哇乱叫中,苏薄头大地在二十多个孩子体内都种上了自己的本源线条。 她还顺便实践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猜想。 其余小孩离开,她只留下了一二和邵不悲。 属于一二和邵不悲的本源线条被苏薄偷偷抽出一条,纳入自己的核心周围,她控制着不去吸收这两条本源线条,再加上自己留在她们体内的本源线条。 曾在李浮游那里见过的通讯手段被苏薄由单向改成了双向,一二和邵不悲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在大脑内听见苏薄的声音时,双双睁开了眼。 一二脸上是惊喜。 邵不悲脸上是惊惧。 “我能在脑子里和你对话了,好厉害!” “你怎么做的传讯工具,被上城区发现了我们都得死!!” 苏薄在脑内对邵不悲道:“你不是不知道上城区的罪孽么,你又怎么知道上城区在阻止废土区制作传讯工具?” 邵不悲的惊惧莫名其妙地被苏薄平淡的声音安抚,她开始试着以苏薄的方式在脑内传音。 “我知不知道又怎么样,反正我都答应你了,你也答应了保我不死。” “七八成的概率而已。” 邵不悲咬牙:“剩下三两成,我自己给自己争。” 苏薄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积压在心头的阴霾莫名其妙散了大半,她挥挥手,一边笑一边一脸麻烦地让邵不悲和一二离开。 那晚苏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触手不明白苏薄为什么一定要和上城作对,她现在的实力足以在废土区横着走,就算再有游戏要进去,也不过是给盘里多添一道菜。 苏薄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复杂。 她说,她想带着一些人看天外天,也想带着一些人做人上人。 临睡前苏薄感叹自己是个无能的杀手。 “真有趣,以前在组织里他不让我和旁人接触……要是还在组织里,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触手不知道苏薄嘴里的组织是什么样的,它见苏薄闭着眼,似乎在说梦话,便也不好再问什么,只能跟着呼呼大睡起来。 一夜好眠。 - begonia一楼翻倒的桌椅和打碎的瓶子在第二天苏薄下楼时已经收拾好了。 白不知从哪里搞来件皱巴巴的围裙,不合尺码的围裙长度只到他小腹,本该系在腰间的绳结被系到了白宽阔的背部。 南北歌在吧椅上笑得四仰八叉,看着打扫卫生的白,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听见下楼声,笑得正欢的南北歌抽空和苏薄打了声招呼。 “早啊,面在桌上。” 那二十几个小孩正由一二领着在餐桌上排排坐好,吸溜面条的声音让那 碗热腾腾的葱油面看起来更香了些。 “白做的?” 苏薄坐下,把往外钻的眼球捏下来放到桌上,然后挑了根面条扔给它吃。 也不知道体内都是白絮的眼球是怎么消化食物的,但看它嗦面的模样,想必是不会消化不良。 南北歌喝着小果汁点头:“他手艺好,该他做。” 似曾相识的一幕,恍然间苏薄觉得自己回到了刚在begonia住下的那天夜里,第二天一身疲惫醒来时,桌上放着的也是这样一碗素面。 “对了,昨天忘记问,白怎么突然回来了?”苏薄吃着面,这才想起来昨天事情太多,反而把突然出现的白给忘了。 南北歌看了眼白,待他点头后才重新面向苏薄。 不过南北歌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道:“你先吃,再大的事情,吃完再说。” 苏薄了然,预感成真,她之前就觉得白消失那么久不会简单,看来确实是大事了。 没有加快用餐的速度,苏薄不紧不慢把这碗面吃完,毕竟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太多,下次有空坐在这里吃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吧台角落里多了个纸箱子,苏薄下楼时习惯性扫了眼一楼陈设,多出来的只有这箱子。 里面除了营养液外还有些看上去有段年头的武器。 “啪嗒。” 筷子被放下,苏薄没收碗,白很自觉地将二十多个碗全收走了。 这些回收点的小孩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桌上溅了不少油渍。白做事滴水不漏,桌子没一会就被他擦得焕然一新。 白干活的声音成了背景音,在这样的氛围下讨论事情,苏薄和南北歌都莫名觉得放松了些。 大抵干净整洁的环境能让人心情愉悦。 南北歌直接进入正题,指着角落的箱子开口:“白去收集物资,外加探查情报了。这事之前没告诉你,白不让,说怕你担心,虽然我给他说过你应该不会担心他。” 说完南北歌瞅了眼苏薄,见她似笑非笑地挑眉,哈哈两声接着道:“他其实是嗅犬,负责监测上城区投放d系列炸药的动向。干他们这行的都融合了犬类基因,鼻子经过几代的基因进化,对d系列炸药的气味很敏感。” 苏薄终于来了点兴趣:“他能闻到炸药的气息,在炸药投放前?” 南北歌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他们发现了一种叫‘削’的昆虫,这是废土区难得存活至今的昆虫,有时候这些渺小生物进化出的直觉本能远大于人类力所能及,大概十几年前,有嗅犬发现将‘削’植入皮下,能预测到大难将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0节 “结合嗅犬的狗鼻子,若是‘削’在体内发出预警,而且能闻到浅淡的炸药味,就证明下一次炸弹雨不远了。上城区从准备炸药到投放炸药是需要时间的,为了让预测更精准,嗅犬们从闻到气味到最终确认需要花费数周时间,而现在,白带着确认的信息回来了。” “所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快一天,最迟一周。根据往常的习惯,炸药专家会把消息偷偷告诉乐园的人,让他们提前进入地底避难。但这次不同,这次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坦白来说,苏薄并没有什么打算。 她没面对过炸药雨,这种胜似天灾的灾害面前,她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做。 气焰正足的时候,上城区此举是示威也是警告。 这场炸药雨如果浇灭了废土好不容易生起的反心,事情就不好办了。尤其是罪都那边,艾弗里的屏障不知能不能抗住这遭。 “别急。”苏薄撑着下巴,“让我想想。” 是得好好想想。 第二条触手主防护,第四条触手主拟态,哪怕将第四条触手变成第二条的模样全力撑起防护屏障,也只能勉强保下begonia和周围的店铺。 炸弹是没有本源之力的,无法被她吞噬,虽然意识体状态下的她能够控制没有本源核心的物体,但这些炸药她控制住了,又能往哪里丢? “炸药的威力有多大,我是说一颗。” 南北歌有些为难:“不好说,每一代都不一样。不过根据经验上城一次只会轰炸一个区域,上次是乐园,这次说不准是哪里。” 她们自身难保,嗅犬只居住在乐园,也只会给乐园内的居民传讯。至于其他区域的人,她只能祝她们好运。 ----------------------- 作者有话说:看在今天双更的份上,或许大家想不想去关注一下司某部官网发布的关于动物保护法的意见征集公告[可怜],意见征集明天就截止了[可怜] 第284章 来者 话虽那么说, 但南北歌知道,现在正是苏薄收买人心的时候,炸药落到其他区域反倒是她的机会, 她应该会设法保住那里。 “我见过威力最大的,一颗能炸翻三分之一个乐园。”思及此南北歌回忆道。 “苏。薄。” 苏薄猛地抬头。 南北歌怔住:“怎么了?” “苏。薄。” “你有没有听见什,算了。”看着南北歌迷茫的眼神, 苏薄摆摆手,“等我一会。” 那声音是从她大脑内传来的,很耳熟, 苏薄将这声音放到记忆里过了一道,终于核对上了来源。 看着苏薄上楼的背影南北歌茫然地支棱起来又趴下,她百无聊赖地伸出手指在桌上画起圆圈:“越来越神秘了,真是的。” “苏。薄。好孩子。” 苏薄已经快忘了这家伙了,傲慢,自从收她为眷属, 让她去罪都收集信徒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哪怕她在罪都忙活那么久,根本没收集什么信徒, 傲慢也没吱过声。 她只当这家伙是死了, 她要收拾的人太多,傲慢还没排上号。 谁想到这会祂突然出现,喊命一样呼唤起她的名字来。 “你怎么突然出现了?”苏薄问话不太客气, 她现在毕竟有了不客气的底气。 况且她根本没听傲慢的指令行事, 傲慢也没能拿她如何。这家伙的现状或许比她想象中更加糟糕。 傲慢顿住, 尚有些虚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气:“该, 唤,母亲。” “你知道你现在听起来有多虚弱吗,你好像下一秒就需要我替你办席了。”苏薄催促道, “我很忙,有事你快说。” 傲慢确实不能拿苏薄如何了。 祂看着苏薄熠熠生辉的本源核心,吸收了数个主宰眷属的本源之力,领悟了神视的苏薄,她所拥有的力量已经远超眷属。 甚至能和初生的代神媲美。 而祂只是被池中的龙,一身通天本领无处发挥。 但她名义上还是祂的眷属,祂对她,应该还有一丝控制力。 傲慢自己也不太确定。 于是祂不再计较称呼,言语间带上了蛊惑:“吾,知道下一次炸药投放的时间,也有办法,帮助你成事,但有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吾之名行事。” 这次一人一神之间的氛围比上次平和多了,但对话的主导者似乎却换了人选。 傲慢的退让与忌惮体现在言行之间,祂一觉睡醒,好像什么都变了。 - 信仰之力是什么,苏薄不知道。 她从前不信神明不信人,只信自己和手里的刀。 但她知道那些信奉神的人,会将神当做自己的信仰。 至于信仰是如何形成力量的,苏薄从未想过。她觉得信仰是人们自欺欺人给自己附加的力量,从本质上来说,信仰带来的力量,就是人潜在的力量被激发了。 根本不是信仰赋予了人力量,而是人赋予了信仰力量。 一切成事,只在人本身。 但现在“信仰之力”被傲慢提出,苏薄不得不正视这种力量,它在这个世界,或许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听傲慢话里的意思,这种力量可以反馈到祂身上,让祂变得强大。 那么这种力量能否同样反馈到她的身上呢? 苏薄表面上低眉答应了傲慢,心里却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在她感知到傲慢离开之后,那双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抬头望向天空。 傲慢越来越虚弱了,甚至是在和她对话的时候,祂说话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久,似乎给她传讯花费了祂过多的精力。 祂是从哪里传来的讯息,又为何身为主宰却虚弱至此。 游戏场内发生的一切在苏薄大脑内梳理着,她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主宰的现状和上城有着不可划分的关系。 上城在借着游戏场,借着劣等种体内的“漏斗”,转化并窃取主宰的能量。 骇人听闻的手段,上城的那些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 余婆说过上城区是外来者,他们入侵米德拉,奴隶米德拉,现在甚至还在吸收主宰之力。 除了傲慢之外,其余的主宰又在哪里,又是死是活。 触手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收到过贪婪的回应了,所以它一直以为贪婪早已失格陨落。 而李浮游光明正大地谋划着更换嫉妒的眷属,似乎嫉妒已经难以管制他,他才能如此放肆地背叛神谕。 那为什么傲慢还能在她脑内传音,傲慢的处境似乎比其他主宰要好上些许,但也是一副时日无多,不得不为自己谋划的模样。 苏薄本想从傲慢口中多套些话,可惜祂的消失和出现一样突然,而苏薄又无法联系上祂。 重重疑惑被苏薄存于内心,对于变强的渴望愈演愈烈,苏薄更加坚定要将所谓的信仰之力占为己有。 傲慢许下的好处无非是祂强大了才能给苏薄提供更强大的本源庇护,但苏薄又何须去捡别人从指缝里漏下来的好处,她如果要,那便是要全部。 南北歌终于等到了苏薄下楼,她好奇地抬眼看着苏薄,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不同来,可惜失败了。 苏薄重新坐回南北歌身边,安抚道:“有点突发情况,现在解决了。” “解决了就行吧。”南北歌也不多问,而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所以对于炸药的事情,有头绪吗?” “现在有了。”苏薄说着,目光侧向闲下来的白,伸手指了下他背后的酒架。 白会意取下蓝雪花,或许是太久没给苏薄做酒,他动作里带着几分按耐不住的兴奋。 南北歌见状低笑出声:“哎哟,所以是什么法子,说说?” 那二十多名孩子都被一二带去紧急训练体能里,此刻店一楼只有苏薄南北歌和白三人在场,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苏薄隐去了傲慢的存在,只模棱两可地说能将炸弹控制住,丢到其他地方去。 “你要往哪儿丢,往哪儿丢都是会炸的。”南北歌好奇。 苏薄但笑不语:“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炸药很可能是后天投放,地点,在距离罪都最近的地方。” 南北歌愣住:“又是乐园,你能确定吗,上一次就是乐园,怎么这次……” “我确定。” 苏薄打断了南北歌。 傲慢不会用这事骗她。 “至于原因,或许和罪都的屏障有关系。”苏薄道。 看样子艾弗里的屏障比她想象中更强大,上城区这是暂时不想耗费资源动罪都,便打算从罪都周围动手,杀鸡儆猴。 你建立你的自由都市,那我便让你孤立无援。 “好歹毒的心肠,这是要离间其他区和罪都的关系。”南北歌咬牙,上城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让人不齿。 苏薄配合地点头:“向来如此。一二那边的事等此事结束再说,这两天你带着乐园的人做好准备,他们不一定信我,愿意留在地上的就留,不愿意的就像之前那样藏到地底去。” 需要收集信仰之力,自然是越多人见到越好。 苏薄并不担心这点,等乐园的人发现炸药没有如他们所想的异样落下时,自然会出来一探虚实。 此刻强迫其他人留在地面,反而适得其反。 南北歌没第一时间答应苏薄,她有些迟疑,听苏薄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打算一个人应付那场炸药雨。 她真的能应付得过来吗。 “不需要留点人帮你?” 苏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果断地点头,而她的意识体上,那张属于她脸罕见地露出了温和表情。她已经能熟练地用意识体控制身体了,最初的生涩和僵硬消失,就算是南北歌也看不出端倪。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1节 “你有数便好。” - 余婆在当天中午离开了begonia,她在和苏薄商量后孤身前往罪都,准备找接骨木取出脑械,顺便将d681即将被投放到乐园的消息传给鼠尾草她们。 苏薄在她体内同样靠着本源线条设立了通讯装置,此刻余婆虽是一个人,但大脑内和苏薄的对话却一直没断过。 当然,以苏薄的性格,主要还是余婆说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浅河就在眼前,余婆按照苏薄的话找到了那个叫林不度的摆渡人,看着眼前眼袋极重,身材跟竹签一样的林不度,余婆嫌弃地摇了摇头。 年纪轻轻,怎么一脸死样。 身子瘦得好像风一吹就倒了,那胳膊在衣袖里连衣袖都塞不满,鼠尾草怎么找了这么个家伙当专属摆渡人,也不怕他失手把人摔进浅河里。 这是余婆第一次来罪都,但浅河的大名她是听过的。常年瘴气弥漫,鹅毛不浮,唯有这些世世代代依河而生的摆渡人能在浅河之上,乘船来去自如。 林不度的形象和这条凶名远传的河不搭极了。 一脸死样的林不度不知道自己被余婆审视了一遍,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掏空了。 自从鼠尾草让他当她的专属摆渡人之后,动不动就唤他载人过河,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这些人有着相同的身份,鼠尾草的朋友。 生在浅河长在浅河的林不度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多朋友。 现在她的朋友里甚至还有老太太。 按理说林不度客人多了,是该高兴的,哪怕他再懒再不愿意干活,也不至于和钱过不去。 但鼠尾草一次 也没有付过渡河费,一次也没有。 虽然林不度知道不能怪鼠尾草,她成了罪都,哦不,现在应该叫自由都市了。现在鼠尾草成了自由都市的掌权者,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转,想不起他这个小小摆渡人,想不起没付他渡河费,也在情理之中。 林不度敢怒不敢言,靠着鼠尾草上次付他的两枚黑珠在浅河上苦苦支撑,好在摆渡人都知道他是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为了讨好鼠尾草,卖他什么东西时总能给出很大的折扣。 但再大的折扣,也不能支撑他靠着两枚黑珠过一辈子啊。 ----------------------- 作者有话说:明天换榜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休息一天 第285章 降临 林不度心里虽然郁闷, 但依旧老老实实地将过滤面罩递给那老太太,然后体贴地伸手去想要扶她上船。 谁知老太太看也没看他伸出去的手,直接越过他跳上船。 林不度:好想哭, 被无视了,但还是得老实干活。 渡河过程平平静静,老太太不说话, 林不度也不说话。 余婆不说话是因为一直在脑子里骚扰苏薄,而林不度不说话,纯粹是累。 即将抵达岸口时, 余婆终于对林不度说了第一句话。 “船费怎么付?” 这句话在林不度耳中犹如天籁。 他脸上堆出笑容,因为许久不曾说话嗓音带着点哑:“一颗黑珠,若是没有,可以以物代替。” 余婆这趟出门什么也没带,她拍了拍空荡荡的衣兜,看着眼前憔悴的年轻人, 总觉得不付船费有些对不住他。 瘦成这样,怕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于是余婆斟酌着开口:“听说你是鼠尾草的专属摆渡人, 即是这样, 算她账上吧,就说我答应了付你三颗黑珠。” 根本不知道黑珠是什么的余婆自认为大方地将渡河费给翻了三倍。 鼠尾草发达了,应该不至于付不起钱。 林不度皮笑肉不笑, 只觉得天塌了。 “好, 好。” 余婆看着林不度, 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她还有事要办,也没空多想,只当眼前的摆渡人应该是高兴坏了。 林不度确实觉得自己要坏了, 累的。 抛下话的余婆跳上岸口,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林不度双手扶着船舷:“罢了,罢了。大家日子都越来越好了,鼠尾草她老人家忘记付钱,就忘记吧。” 起码浅河的摆渡人都换了新船,呼吸过滤器也更新了一代,身上那身摆渡人专属衣服也用上了更轻便的材料。 “只求这安宁能持久一些,彻底安定下来后,我再想法子去讨债。” - 自由都市的变化说不上翻天覆地,但每个细节里都能看出不同。 脱离了上城的监控后,自由都市开始大肆发展科技。虽然所用的材料有限,大多还是上城丢下的机械垃圾分解或是改造制作的材料,但这里的机械师们根本控制不住压抑太久的创造热情,靠着这些被遗弃的材料制作出了全新的机械设备。 自由都市内的灯光被统一成了偏白到的明黄色,原先的佣兵大楼被拆了大半,只保留了五十层以下,那些拆下得到材料全部用于其他地方。 其中最重要的项目便是制作武器。 由佣兵大楼的材料制作的武器,外观呈浅绿色,是佣兵大楼玻璃特有的颜色。 这些浅绿色的武器统一以ki-000为初始编码。 余婆到达鼠辈酒馆时,鼠尾草正举着手里的ki-010把玩。 那是一条能安装弹匣的长鞭,鞭身浅绿,两米长,三指粗,四个弹孔均匀分布在长鞭上,能在甩动时出其不意发射带毒的**。 见到余婆时鼠尾草并不惊讶,她上次与苏薄分开时,苏薄就说过她会陆陆续续送人来做脑械拆除手术。 二人本就认识,此刻战线统一,自然也不觉得生分。 余婆随便找了个空座坐下,看着鼠尾草手里的鞭子,不禁夸赞起来:“是个好东西,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鼠尾草还在摆弄着自己的新武器:“一半一半吧,艾弗里留下了很多资料,对我们而言非常宝贵。对了,手术安排在明天,具体事项苏薄应该告诉过你,我就不多说了。” 余婆:“苏薄什么也没说,所以你得多说一下。” 鼠尾草放下长鞭,一脸无语地扭头:“她就让你来做手术,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没有。” 虽然有些无奈,但鼠尾草想了想觉得这是苏薄做得出来的事情。 令她惊讶地是这么大的手术,这种将性命交给别人打的事情,余婆毫不了解手术事项,竟也能因为苏薄一句话就来了。 “最好今天就做手术。”余婆突然补充道,“后天,最迟后天,我要赶回去。” 她知道后天会投放d681,为了避免被上城区监听到苏薄和鼠尾草的对话,二人商议时余婆并不在场。但事后苏薄在她脑内设置了通讯器,在她再三逼问下苏薄还是交代了这事。 苏薄想要一个人挑大梁,她没有意见,但亲眼看着总归能放心些。 老是老了,却还是能出力的。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乐园的居民应对d系列炸弹早有经验,得知了嗅犬传来的准确消息后,很快有组织地行动起来。 炸药雨即将到来的前两天。 乐园居民蚂蚁搬家般将家里值钱些的物件往地道内搬运,顺便将有段时间没用过的地道挖得更深些。 也不知南北歌是如何与乐园人协商的,竟然有大部分人愿意留在地面共同对抗即将到来的d681,而少数人出于种种考量,还是选择如以往一样遁入地底。 这些事苏薄并没太过担忧,乐园居民有自己的应对经验,她强行插手反而容易引起她们反感,索性将事情全权交给南北歌。 白带回的武器和营养液被一一分发下去,苏薄将自己的本源线条不动声色地抽出些许,缠绕在了这些武器之中。 一二和邵不悲带领着其他小孩,按照苏薄的命令在黑水来临的当夜去实验df-366对黑水的抗性。 她们已经许久不曾接触过黑水,苏薄担心她们义体外层的df-366会随着时间失效,但最后实验结果证明,她们身体外的抗黑水材料并未失效。 二十几个孩子安然无恙地扛住了黑水冲刷,这个消息让忙得昏头转向的南北歌也露出了笑容。 炸药雨到来的前一天。 白和南北歌大清早就不见了踪影,不过桌上依旧留着葱油面,只是有些凉了。 吃完面的苏薄叫走了一二和邵不悲,她亲自传授了她俩一些不算基础的格斗术,若是她们不幸被捕,或许能靠着这些格斗术拼出一线生机。 这是苏薄上一世自己摸索出来的招式,都是些说不上光彩的战斗技巧,但用得好了,却能以弱胜强。 一二和邵不悲学得很认真。 “去吧,把其余人也教会。” 苏薄难得有耐心去指导人,等二人记住了所有招式后,她满意地放她们离开。 累到站不直的二人一脸感激,然后跌跌撞撞地走了。 苏薄回到房内,将身体放回床上摆好,随后她的意识体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抬头看向天空。 黑沉的天空看不出天外有什么东西,但苏薄的神视之内,头顶的天空仿佛巨人的胸膛,正在微弱沉默地起伏着。 上城是在这片黑色之上吗,但怎么有人能将城市建立在云之端呢? 属于她的黑色线条在神视之中无比清晰,苏薄突然想起,傲慢的本源线条应当也是黑色。 黑色是常见的颜色,例如头顶那片天。 肉眼见天空黑成这样也就罢了,怎么这片天在神视之中也这样黑。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但是,是什么呢。 发呆的时候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今夜没有黑水降临,鼠尾草和白直到深夜才回。 三人不敢睡太沉,只是闭眼寝了一会,便不约而同回到楼下,排成一排坐在了吧台椅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2节 她们安静地等待着。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漫长到连正常的呼吸声,似乎都开始变得迟缓又沉重。 也或许是呼吸声本就开始变得迟缓又沉重。 没有钟表,没有时间,苏薄靠着呼吸读秒。 终于,神视之内,一直规律起伏的天空,变了频率。 苏薄起身推开begonia大门,眼神锐利地抬头望去,震颤的天空之内似乎有什么被撕开,常人难以听见的嗡鸣声清晰地传到苏薄耳内,密密麻麻的螺旋状尖锐之物从黑色之中探头而出,又在胜似哀嚎的嗡鸣中被什么东西强行推回。 “来了。” 这是苏薄第一次看见白跑动起来的样子。 他的手掌幻化成虫类肢节,整个人四肢着地,幽灵一样仰头尖啸一声便消失在了店内。 白色身影顺着墙壁向上攀爬至屋顶,断断续续的尖啸声从远处传来,和白的声音相互呼应。嗅犬的尖啸声像网一样瞬间覆盖了整个乐园,战斗的警报被他们拉响,每个藏于暗处的乐园人都打起了精神。 天空的黑暗似乎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铅灰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天空深处被撕碎,巨大的气流自天上如悬瀑倾泻而下,扬起的尘土和气流糅合成了一种苏薄从未闻过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苏薄和南北歌离开begonia,三两步跳到一座较高的房屋上,二人将身影藏匿在修复过无数次的断墙后,仰头盯着出现在半空中的,越来越多的气流瀑布。 南北歌眼里的凝重几乎化为实质,她开口,声音沉甸甸的落到苏薄耳朵里。 “不一样。” 苏薄回头,背后的触手蓄势待发。 “过去投放炸药时,压迫感没 有那么强烈。也没有……这些古怪的气流。“南北歌说罢拍了下自己的脸,这次上城区闹出的动静可比之前大多了。 苏薄没应南北歌,她看着那些自天而落的气流旋涡,随着时间点滴流逝,那些气流如刀刃般彻底撕碎了变为铅灰色的天幕。 似有天光从裂口处露出,但转瞬即逝。 她们很快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动静那么大了。 只见密密麻麻无数流线型战机,带着与这片死寂大抵格格不入的冰冷科技光泽,如同巡游的秃鹫,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气流逐渐开始收缩,出现在天空当中的战机开始缓慢降落,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像是野兽低沉的怒吼,震得人胸腔发闷。 上城人,竟是亲自来了废土。 第286章 反控 苏薄上一世是见过战机的。 但她过往所见的战机从未给她带来过如此巨大的压迫感。 那些看不见尽头的战机降落到一定高度后便静止在原地, 地面上投射着它们的影子,锐利,闪烁着诡异寒光的影子。它们的造型并非苏薄见过的传统战机, 更像是某种巨型鱼类被赋予了钢铁之躯,翼身融合,表面光滑得能倒映出废土的影子。 这种不属于废土区的, 来自另一个秩序世界的造物,并没有急着发动攻击,而是高高在上地悬停在破败废土之上。 它们的存在本身, 就是对废土的嘲弄。 这些战机短暂悬停后又慢吞吞在空中飞起来,它们飞得很慢,甚至带着一种巡游式的从容。像是刻意给废土居民带来压迫感一般,它们不像是在执行轰炸任务,更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领地,冷漠地审视着脚下这片需要被清理的垃圾场。 庞大的阴影一寸寸掠过乐园, 所过之处,似乎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南北歌抬头看着那些巨物, 耳边低沉的嗡鸣声随着它们的游走, 逐渐演变成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咆哮。 被挤压的气流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就在南北歌头顶,战机的金属腹部慢吞吞从她头顶这片天空滑过。 剧烈扭曲的气流吹乱了南北歌束起的头发, 她想对苏薄说些什么, 但发出的声音却在瞬间被气流绞碎, 最终南北歌只能对苏薄比划着口型。 她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 和地面跳动的细小碎石一样颤抖。身下的建筑发出咯咯的哀鸣声,仿佛随时会坍塌。 苏薄看懂了南北歌的口型,虽然时机不对, 但她依旧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一群装货。 她说。 苏薄的身体是受自己意识体控制的,也因此没受到气流的影响,她的手稳当当地放在南北歌弓起的后背上,拍了拍。 不急。 意识体逐渐升空,在即将靠近头顶战机时停住。神视之内,黄褐色的本源能量自机舱内冒出,是属于这批战机驾驶者的能量线条。 并不是多强大的本源之力,看来这次战斗难处理的不是这些驾驶者,而是机身内存放的炸药。 黑色线条悄悄潜入其中一辆战机当中,复杂的操控按钮看得苏薄有些头晕,刚冒出的念头瞬间被她打消,看来是没有捷径可走了。 就在苏薄使用本源线条查看机舱内情况时,战机腹部的装甲已经悄无声息地划开,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蜂巢般密集的弹舱。 黑色的炸弹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它们被机械结构牢牢固定着,而此刻,那些终于停止巡游的战机开始松开这些束缚着炸弹的机械结构。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每一个盯着头顶的乐园人都能看清。 绑带样的结构一点点松开,巨大的黑色开始从弹舱内一寸寸滑落。 这一幕有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寂静。 但寂静很快被打破了。 炸弹落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苏薄猛地从地面站起,她吸气,瞳孔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幽光,下一秒,她身侧的阴影如同活物蠕动,四条粗壮的半透明触手自地面暴起。 黑色线条控制着身体跃向天空,连同破空而上的触手一起,迎向了距 离她们最近的那辆战机。触手精准地缠绕上正在下落的炸弹,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造物像是突然陷入了无形的沼泽当中,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苏薄的意识体将目光放远,正在下落的炸弹太多了,这还远远不够。 于是更多的黑色线条自意识体内拔出,同时苏薄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触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那些被绞住的炸弹随着她的动作温顺地调转了方向。 弹头向上,所对之处,赫然是那辆依旧在投放着炸弹的战机。 越来越多的黑色弹药静止在半空之中,这是苏薄第一次大量使用本源线条去控制实物,她意识体在触手眼里变得暗淡了些许,苍白的脸上似乎冒出了汗珠。 但苏薄的动作一如既往果断利落。 “还给你们。”她低喝一声,所有被控制的炸弹骤然加速,以比坠落时更快的速度,冲向了那些战机! 尖啸声响起,不是炸弹破空的尖啸声,而是属于嗅犬们的声音。 “打下来!把它们打下来!”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乐园的某个角落炸响,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第一块石头。 随后是更多的、更密集的声音。 战机之上,控制着炸弹投放的上城区士兵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一场绝对出乎他们意料的反击战开始了。 这反击来得如此迅猛,甚至没有给上城区士兵丝毫准备的时间,他们诧异地看着显示屏内,密密麻麻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乐园的土地上。明明先前施压巡航时这些人还像死了一半躲在阴影角落当中,此刻却有胆子站在战机之下。 与战机的庞大冷酷截然相反,显示屏内那片土地混乱、粗糙,上面喷涌而出的象征着人影的黑点,却充满了火山喷发般的力量。 南北歌举着枪管老旧的重机枪,这把由两个人才能勉强操作的枪如同玩具般被她控在手中,她一只手扶着滚烫的枪身,另一只手拉动了锈迹斑斑的弹链,子弹断断续续被机枪吐出,随后精准地射向天空。 这些庞大的战机在没有遮掩物的天空中成了最容易瞄准的靶子。 废弃化工原料和生锈铁皮罐捆扎的劣质炸弹被人用尽全力投掷向战机掠过的方向,这些炸弹的引信长短不一,有的尚未抵达就提前爆炸,但胜在量多,在乐园居民的努力下总有三两个能碰到战机。 这些威力不大的劣质炸药狠狠恶心了上城区士兵一把。 这些落后的武器虽然不至于将战机外壳破坏,但耳边每一次爆炸带来的欢呼声让他们感到愤怒又耻辱。 但最让他们不解的是那些本应该落地炸响,却不知为何反向冲他们而来的炸弹。 战机对炸弹本该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可此时控制权失效了。 复杂的控制面板被训练有素的士兵敲响,闪烁的警报按钮让他们不得不控制着战机左右扭转。 在战机的狼狈扭转中,振奋的欢呼逐渐开始变得密集,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废墟上短暂地亮起。 然而,这火苗闪烁的时间并不长。 炸弹并没有苏薄想象中那样好控制,卷着炸药的触手为了抵抗炸药下坠的力量被磨破了表皮,而将炸弹向上抛掷的动作看似轻松,其实苏薄一直在靠本源线条进行辅助。 为了给看不见本源线条的乐园居民一种自己能轻松将炸弹抛回的错觉,苏薄的每一条本源线条都将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她能抛回的炸弹也仅仅是触手卷弄住的那四枚,至于其他被本源线条控制住的炸弹,苏薄将它们静止在远处已经费劲心力。 南北歌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样,在苏薄控住炸药时设法用其他武器将炸弹提前引爆。 但她失败了。 机枪内的子弹挑衅地攻向战机,只有南北歌自己知道,这是子弹无法引爆炸弹的下下策。 既然无法提前引爆炸弹,那便试着对战机下手。 就在触手卷住的四枚炸弹即将触及战机外壳的刹那,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机前方。 她悬浮在空中,银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身形,外面随意披着一件上城军官的白色常服外套,衣摆在高速流动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女人脸上覆盖着安装了空气过滤器的金属面具,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她是从某辆战机里飞出来的,苏薄看见了,但暂时无力阻止。 突然出现的女人没有看那些呼啸而来的炸弹,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四枚正在高速冲刺的炸弹在她掌心前静止,连同它们尾部拖曳的火焰和烟雾一起,瞬间定格在半空之中。绝对的静止,与之前的狂暴形成荒谬的对比。 欢呼声卡在废土幸存者的喉咙里,变成了一片死寂。 苏薄闷哼一声,感觉到自己的触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墙壁,传递回来的反震力让触手感到一阵刺痛。她强行稳住触手,与那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对抗着。 悬浮在空中的女人微微偏头,面具之下的目光穿过面前悬浮的四枚炸弹,落在了不远处的苏薄身上。 一个轻蔑的、带着饶有兴趣意味的哼声,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了苏薄耳里。 “你就是苏薄?”女人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苏薄曾在氐谷和氐玛斯处听过的独特口音,带着难以忽视的傲慢与轻蔑,“你是怎么做到的?” 以劣等种之躯反向控制炸弹,女人想不到废土区也能出这样的人物。 随着她的话语,苏薄能感觉到那股阻拦她的力量骤然增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3节 它不再仅仅是阻挡,而是开始侵蚀。 触手与女人周围无形的磁力场在空中激烈地纠缠、撕扯,发出只有她们两人能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能量线条寸寸紧绷起来,那些被她控制住的炸弹在女人出现后似乎拥有了其他的力量,它们下坠势头猛地增强,苏薄不得不使用更多的本源线条去阻止它们。 炸弹群在两种力量的角力下微微震颤,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薄的没有回答女人的问题,她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抬头,没有情感的目光挪到女人伸出的那只手上。 女人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她食指下弯,然后动了动,似乎是在对苏薄打招呼。 但苏薄知道她是在告诉自己,她还有余力。 女人是怎么做到的。 神视之内,她身上的本源之力并不强大,甚至和战机内的士兵并无太大区别。 但那只手却能抗住她的力量,甚至隐隐有压制她的趋势。 ----------------------- 作者有话说:苏薄:别急,我马上又有招了 第287章 见鬼 苏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女人对峙着, 她的意识体却在缓慢靠近女人。 一心三用到的感觉并不好,苏薄咬紧牙关,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意识体上的表情带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疯狂, 触手看着苏薄的意识体,偷偷咽了口口水。 在女人眼里,苏薄似乎是被绝对的力量唬住了。 她一动不动, 她身上和她抗衡着的那股力量正在缓慢地衰减。女人突然觉得有些无趣,还以为是个多特别的对手,原来也就这样了。 女人动了动手, 她手上那双安装了磁控系统的手套将功效调整到最大。 僵持的炸弹终于松动,在女人满意的笑容当中,炸弹重新开始下落。而那和她一样停滞在半空中的苏薄垂下头,似乎在懊恼自己的无能。 懊恼吧,懊恼就对了。 女人在通讯器内下达了新的命令。 更多的炸弹开始投放,女人微微垂眼, 将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好笑极了,这些人拿着早就被上城淘汰的武器, 呆愣愣垂下手抬头往上看的模样。他们当中有些人脸上还挂着没退散的笑容, 原本的亢奋被失望取代,他们嘴里刚才还在欢呼,此刻却只能挤出比哭还难听的哀叫声。 看到这里女人似乎想起什么, 她调整着面具上的扩音装置, 巨大的呲呲声从天空中传来, 是女人衣领和面具摩擦的声音。 “滋滋——请各位记住, 这次轰炸是罪都给你们带来的灾难……嗯?” 女人的声音停止住。 她难得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为本该落地爆开的炸弹再一次静止了。 这次的画面更震撼人心,因为那些炸弹就静止在离地面不到两米的地方,甚至乐园的居民抬头, 能看见炸弹表面有规律的金属纹理,闻到令人作呕的金属冷冽气味。 磁感应手套的功效本该停留在最高档,此刻却变成了零档。 女人皱着眉,苏薄还立在半空中,垂着头,看不清脸。 她新换的手套,怎会出现这种问题。 女人再次将手套调整到高档,但阻力从能量转换按钮处传来,耳边似乎有人嘲笑出声,她猛地抬头,但周围空空荡荡,除了自己外只有战机,哪还有旁人。 “长官?” 传讯器内传来了士兵不解的声音,女人皱眉,一副闹鬼了的表情。 “你们继续投放炸弹。” “长官,不行,炸弹下不去了!” 本在调整手套的女人猛地抬头望向周围的战机,只见弹舱之中,分明已经解开束缚的炸弹并没有如期滚落,反而静静待在原地,以一种违反了重力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感受毫无预兆地降临。 似乎有双手捧上女人的双手,以一种难以抵抗的力道将她手上那双代表着力量的手套慢慢扯落。女人彻底惊慌起来,她一边后退着一边从腰部掏出一把长枪,然而周围并无敌人身影,子弹上膛,枪口却不知道该对向何处。 苏薄的意识体还在专心地从女人手上抢夺那双手套。 她靠身体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但意识体早就偷偷飘到女人身旁,将她控制手套和通讯器的一幕尽收眼底。 难怪她的本源核心和其他上城士兵一样,却能拥有和她身体对抗的力量。 这双手套不简单。 苏薄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动会给女人带来多大的心里阴影,女人直呼见鬼了,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扯着自己的手套。 然而手套依旧掉落,本该下坠的手套停在半空中,就在女人身前。 随后那双手套似乎被看不见的人带在了手上。 女人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她愤怒地将枪口对准前方,只听“砰砰砰”三声枪响,属于上城人的优雅和高傲消失不在。 “我当是谁在装神弄鬼,原来是觉醒了隐形的基因能力。”失去了手套的女人只惊慌了片刻。 这手套是上城区为军官研发的,每一双手套都需要对应的掌纹激活,这个看不见的宵小就算夺走了手套,也不可能使用它。 “宵小之辈,连觉醒的基因能力都和小偷小摸有关。” 苏薄也发现了自己使用不了手套。 不过她的目标也不是为了使用手套。 意识体重新回到身体旁边,垂下头的苏薄重新抬起头,而女人脱落的手套已然出现在她掌心当中。 “现在呢?”苏薄看似友好的反问中赫然是没有丝毫遮掩的凌然杀意。 原本僵持在地面两米处的炸弹猛然拔高,弹头再次调转,竟是又一次冲向了天空中悬挂着的战机。 反击的号角再一次被吹响,分散在各地的嗅犬们将尖啸声传遍每一寸土地,这一次没有人欢呼出声,但所有人,无论是本就打算留在地面,还是原本藏在地底的乐园居民,全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和高空中那道与上城军官战在一起到的人影一起,无数不被上城放在眼里的淘汰武器,坚定地被举起,打响了自己的 声音。 “你以为偷走了我的手套就能改变战局吗,杀了你,这些炸弹一样会落下。” 枪口对准苏薄,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天空中静止不动的战机接收到了长官的指令。 所有炸弹的束缚都被解开,苏薄压力骤然增加,一时间没稳住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而那颗由女人射出的子弹已然抵达苏薄身前,这个距离,竟是避无可避。 女人的枪在第一颗子弹射出后化为长刀,她自信地握着刀柄俯身而上,似乎丝毫不担心苏薄能避开那颗子弹,竟是打算直接近身补刀了结苏薄。 那颗子弹速度极快,在即将穿入苏薄身体时弹头如花一样打开,锐利的花瓣冒着寒光,这样的子弹入体,瞬间就能将人的脏腑彻底绞烂。 然而苏薄的身体是被她意识体操控的。 第一视角难以避开的子弹,从第三视角来看,其实多得是躲避的方向。 黑色线条猛地上提,只见苏薄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姿势向天空窜去,子弹擦着她的鞋底飞过,女人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微微僵住。 但也只是瞬间,那枚本已飞过的子弹竟是自己调头,再次朝着苏薄飞来。 而女人手里的刀刃也抵达了苏薄眼前。 苏薄腹背受敌,但拥有第三视角的苏薄一边应付女人正面的攻击,一边躲避着背后追踪而来的子弹,女人攻势越发凶猛,却始终奈何不了她。 差一点点,似乎每一次攻击都差一点点。 女人越打越不安,苏薄的实力在她眼底成了无底洞,每次她调整着身上的重力装置提高速度,苏薄竟也能随着她加速而加速。 手里的刀内预设了无数种刀刃攻防轨迹,但却依然让女人有种慢人一步的感觉。 就好像她的每次攻击都能被苏薄提前预知,每次防守都能被苏薄提前打断,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女人咬牙,手腕转动间迅速在刀柄上点了两下。 苏薄的意识体将女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而女人怎么也想不到,有道意识体始终像幽灵一样贴在她后背处。 女人出刀的速度再次提快,而苏薄一边观察着女人的动向一边控制自己的身体接招,整个过程像是自己和自己对弈般,习惯了女人的节奏后苏薄甚至觉得轻松。 苏薄时不时故意卖出破绽给女人,而更多的精力被她放在了能量线条末端的炸药之上。 那些战机在收到了女人的指令后开始不顾一切投放d681,苏薄的本源线条再强也无法完全覆盖乐园。 在离这片主战场稍远的地方,已经有爆炸声响起,似乎是摸索到了苏薄能力的边界,越来越多的战机在女人的指挥下朝远处飞去。 浓密刺鼻的黑烟从远方滚滚而起,难以消散的血腥味和硝烟特有的臭味被爆炸的气流裹挟而来。 苏薄见状不再拖延,她控制着身体将女人死死压制住,随后本源线条飞出,早就摸清楚女人身上装备的苏薄直接用本源线条扯下了她领口的通讯器。 冷金属光泽的坚硬仪器被能量线条送到苏薄手里,只见苏薄两指捏着通讯器,在女人瞪大的双眼中,那枚通讯器“咔嚓”几声碎成了渣。 骤然失去指挥后上城区士兵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停在半空中的炸弹一时间不上不下,战机上的士兵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女人披在肩头的外套在战斗中已经出现了破损,她的面具上被硝烟熏成了浅灰色,那双眼睛在短暂呆愣过后迅速冒出怒火,手上的长刀被她挥得更快。 无论苏薄是如何拿到通讯器,又是如何知道这是通讯器的,她这举动在女人眼里无异于挑衅。 摧毁通讯器后苏薄控制着身体朝南北歌所在的方位靠去,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偷偷向南北歌传递着事先准备好的手势。 而怒火中烧的女人毫无察觉,她的战斗节奏彻底被苏薄带着走,身上的作战服和长刀的全自动装置被她打开,女人竟是将这场战斗完全交给了上城科技。 科技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 女人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精细计算过的战斗方式,难得让苏薄有些吃瘪。 她的身体逐渐因为女人出其不意的攻击负伤,但苏薄没有慌乱,她的意识体将注意力从女人身上抽回,放到了地面上的。 属于嗅犬的尖啸声从战机重新行动起来后便没停过,嗅犬之间的特殊传讯方式在此刻有如战鼓声,带着莫名激励人心的力量。 地面之上,属于乐园人的反击在南北歌的指挥下彻底开启。 ----------------------- 作者有话说:苏薄的意识体(幽灵一样飘到女人背后):哟呵,让我康康你是怎么个事儿。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4节 第288章 援兵 地面之上, 那些被苏薄控住悬停在头顶上方的炸弹逐渐被乐园居民当做跳板,他们不惧生死地攀上那些巨物,手里的钩锁一次次套中更高的炸药, 然后不停往上攀爬。 上城区的战机看见了这一幕,但失控的炸弹让他们只能靠着战机的机身为武器,用最原始的力量去撞击那些攀着悬停的炸药逐渐往上的蚂蚁。 然而这些蚂蚁太灵活了。 她们是经验丰富的避难者, 不强大,却异常灵活。 这是她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将这种灵活用到进攻上,效果却好得出奇。 悬停高度不一致的炸药成了她们的阶梯, 战机执意抛下的炸药越多,反而越有利于她们靠近这些战机。 这一惊天逆举让上城的士兵脸色骤变,在第一条钩锁勾中战机下的起落架时,来自乐园的劣质机枪终于将枪口抵住了战机光鲜亮丽的高防御外壳。 这和自杀无异的攻击方式成功让战机外壳受损,尽管战机周围紊乱而强大的气流瞬间就将这些尝试者连同她们的绳索一起卷飞、甩向坚硬的废墟,或是被引擎的尾流直接吞噬。 但越来越多的凹陷和缺口让战机逐渐难以保持平衡。 本该优雅巡游在空中的战机开始在空中打起摆子, 上城区的 士兵们完全理解不了这些蚂蚁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她们怎么敢爬上炸弹的, 她们为什么不怕在用钩锁攀爬的途中, 炸弹突然爆炸。 南北歌在地面指挥着,她看着苏薄的手势,默默地带领着更多人开始往上攀爬。 她和背后负责掩护的乐园人再次举起手里的武器, 拼命集火着那些想要撞断钩锁的战机。战机的防御太强大了, 她们手中无数把武器只能勉力拦住一辆战机。 但尽管如此, 因为外壳破损而失去平衡的战机却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苏薄和女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女人手里的长刀一分为二,一把化为**,一把化为长刃。 密密麻麻的子弹从枪口内飞出, 马蜂一样死咬着苏薄不放,而那长刃的刀光若隐若现,每次见血,刀刃似乎就变得更锋利些许。 女人脸色很差,她已经能想到这次回去会在会议上受到多严厉的惩罚。 眼见苏薄的身体负伤触手有些着急,但它得配合着苏薄的本源线条一起控制住那些炸弹,此刻苏薄和女人的战斗它无法插手,甚至苏薄不敢动用本源线条的力量。 苏薄的本源之力此刻和漫天静止的炸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为了防止炸弹爆炸她不能妄动自己的本源之力,但同样的,那些炸弹也始终无法再靠近地面一步。 傲慢之前告诉她可以把炸弹扔回天空之上,只要苏薄能将炸弹扔向天空,祂有办法让炸弹的爆炸不影响到乐园居民。 但苏薄的身体被女人拖住,她的意识体本就是一心三用,此刻根本无法全心全意将精力放到炸弹上。 苏薄和女人之间的战斗也陷入了诡异的平衡,女人杀不了她,而她也因为本源之力无法从炸弹上抽离杀不了女人。 远处爆炸的炸弹越来越多了。 南北歌她们固然能损坏战机,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数倍。 从半空中掉落的乐园居民逐渐增加,苏薄脚下的土地似乎都被染成了血色,连带着周围由于战机失控留下的气流旋涡,也被染上了血色。 无主的钩锁掉落,又会有新的人上前捡起那些钩锁。 无主的枪械掉落,又会有新的人上前举起那些枪械。 “把她们吸收了吧。”触手指着地面上奄奄一息的人对苏薄说。 进食补充能量,就能打破苏薄本源线条和炸弹之间的平衡。 “这不是你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嘛。” 触手不明白苏薄为什么还不行动。 乐园的医疗手段落后,那些肠子都被气流绞出来的人很难活下去了。 这场战斗持续了太久,几乎把乐园现有的资源都消耗殆尽。 “再等等。”苏薄的意识体垂下眼,将地面的一切都尽收眼里。 她的意识体最初只能看见南北歌几人,而战斗到现在,神视之中,乐园所有人的身影都在逐渐清晰起来。 苏薄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是坏。 她甚至看见了一二的身影,她接替了一个力竭的女人,捡起了她脚下的钩锁,不顾南北歌的劝阻,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了悬空的炸弹。 “你在等什么?”触手身上逐渐出现擦痕,它觉得自己控住的那些炸弹变重了,也或者是它自己累了。 伤员被南北歌聚在了一起,她让她们背靠背坐成了一圈,断断续续有人将医疗包送进这些伤员当中。 苏薄看见医疗包被人传来传去,但传了半天,没有人愿意先使用医疗包。 她们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荡的钩锁,看着钩锁末端只能看见渺小黑影的同伴,看着因为失去火力从天而降的武器,也看着终于被她们咬伤的战机。 她们看着漫天悬停的巨大黑色炸弹,这一幕如此不真实,但手心内残存的属于炸弹外壳的触感,身上因为战斗留下的伤口和血液的余温,又提醒着她们发生过的一切。 她们的目光最后都落到了天空至高处,那两个激战在一起的人。 苏薄的身体正专注地和女人战斗,但她的意识体却在那一瞬间和地面上无数双眼睛对视了。 “再等等。”苏薄看着那些眼睛,觉得她们不该这样死。 不该死于为她补充能量。 余婆和鼠尾草一行人带着ki系列武器赶到乐园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苏薄力所不能及的远处,炸药一簇簇炸开,滚滚黑烟如渡鸦迁徙自空中飞来;而苏薄力所能及之处,黑色炸弹如被捕鼠夹控住的硕鼠停在原地,成了乐园人攻击战机的踏板。 人们前仆后继,落地的战机被她们控制,被她们当场拆解,新的材料被运送走,修补好的枪械武器被人从地底运出来。 嗅犬的尖啸声早已沙哑,粗粝的声音沉甸甸地在满是硝烟的空中磨着,喉腔内的血痂反复被刮开,声声泣血。 带着物资前来的鼠尾草她们很快和南北歌汇合。 余婆背后的翅膀展开的瞬间,苏薄一眼就看见了她。 ki系列的武器威力比乐园的武器强大得多,这些闪烁着暗绿色光芒的新武器竟能迅速破开战机的防御屏障,战机坠毁的速度明显增加,连正在专注和苏薄战斗的女人都注意到了这批武器。 但女人的目光短暂停留在那批武器上后就移开,她怔愣地看着远处地面上,那对展开的翅膀,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她嘴里滚落,她手中紧握的刀刃竟然开始颤抖。 “师……” 尚未说完的话被苏薄的攻击打断,苏薄自然不会错过女人这瞬间的失误,她控制着身体出现在女人背后,以掌为刃横劈向女人咽喉。 而地上的余婆似乎感应到什么,她抬头看向苏薄那边的战场,披着白色军官服的女人让余婆觉得似曾相识。 余婆看着白衣女人逐渐落入下风,终于在她第三次低头看过来时想起了她的名字,一个尘封太久的名字脱口而出。 “氐照青。” 这次负责指挥这场战斗的,竟然是这位氐氏曾经最优秀的接班人,她的徒弟,氐照青。 氐照青本该看不见余婆说了什么的。 但她在战斗间隙打开了眼里安装的智械。 这一举动让她硬生生挨了苏薄三下,她脸上出现淤青,嘴里吐出一口淤血。在看清余婆口型的瞬间,氐照青悲喜交加,她一边为自己曾经的师傅还活着感到开心,一边又不得不认清师傅还活着并且背叛了上城的事实。 氐照青逐渐在战斗中落入下风,不是受到了余婆的影响,而是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苏薄变强了。 苏薄确实变强了。 因为她等的人终于到了,她和余婆她们一同赶来。 粉色线条被苏薄毫不客气地当做营养液吸收,原本勉力维持的平衡终于被打破,恰逢氐照青心智动摇,占据上风的力量竟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到了氐照青。 德兰前脚还没站稳,后脚就感知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回来些许的力量正在被人吸收。 差点摔倒的德兰:……苏薄,你是人吗? 南北歌比划着手势,配合嗅犬的尖啸传音,将新的信号传遍乐园。 正在顺着钩锁攀爬的队伍听见嗅犬改变了传音频率,无数双眼睛看向南北歌所在方向,随后钩锁纷纷脱落。 没有丝毫恋战,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漆黑炸弹上一跃而下。鼠尾草带来的ki系列武器纷纷开火,浅绿的弹光交织成了战场上另一种底色。 这种绿色在整个废土都是罕见的。 虽是取用于佣兵大楼外的特殊材料,但最后形成的绿色比佣兵大楼的颜色更淡更新,像是播下后浅浅长出一层的草种。 火光明暗中,南北歌和鼠尾草并肩站着,越来越多从天空中撤下来的人站至她们身后,地面上闲置的武器逐渐被分发完毕,而天幕中闪烁的浅绿恍若徒手可摘的星辰。 德兰贴墙而站,她本该感到愤怒的。 但看着上城士兵吃瘪的样子,德兰决定原谅苏薄这次。 以为她给她两天时限赶到乐园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德兰难得离开游戏场,甚至没摸清楚现世的情 况,便稀里糊涂跟着余婆离开了罪都。 谁想到刚一见到苏薄,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大礼。 德兰的呼吸逐渐变得虚弱,但她没有试图阻止那股在她体内横行霸道的力量,而是完全将本源核心暴露在苏薄的能量之下。 半空中停滞的炸弹终于开始移动起来,而弹头摇摆片刻,所向之处再次坚定地对准了天空中陷入混乱的战机。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不更新[可怜] 第289章 神躯 氐照青的通讯仪器早被苏薄摧毁, 此刻苦苦支撑着的她并不清楚战机内部的情况。 但氐照青却能感知到,那些造型古怪的新装置正源源不断地爆发出一股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波动氐照青无比熟悉,她看着自己身上陷入紊乱状态的科技装置, 明白这些出现在乐园的新型武器正在试图干扰战机和科技设备内的电信号。 上城的科技显然对这种粗糙的信号攻击有着极高的抗性,氐照青并不担心战机会因此受到严重影响,但她清楚在关键时刻, 哪怕是短暂的信号失灵都足以致命。 脚下的重力系统失控,氐照青的身影从半空中坠下,而炸弹却开始升空。 努力调整着重力系统的氐照青在和一枚炸弹擦肩而过的瞬间, 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 无论是师傅的死而复生,还是这场战斗,亦或是升空的炸弹。 苏薄的补刀来得无比迅速,一记猛击锤向氐照青小腹,她的目光终于从炸弹上移开,有些呆滞地盯着自己正上方那道急速下坠的人影。 又一口淤血喷出, 氐照青的双手被苏薄反扣在背部,她竭力反抗, 却反被苏薄夺走了所有武器。 氐照青甚至来不及思考苏薄是如何知道她身上那些装置控制器的位置的。 苏薄单手扣着氐照青的双手, 提溜鸡崽子一样将她拎在半空中,另一只手熟练地将她身上所有的控制器捏碎。那些在上城区都价格不菲的精密仪器在氐照青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点一点化作战场上的残渣, 瞬间飘散在风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5节 “抬头。” 终于捏碎氐照青所有底牌后苏薄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勾住了她的头发。 氐照青头皮被扯得生痛, 她被迫抬头, 还来不及因此而感到屈辱, 就被上方的画面震在原地。 战机僵在原地,里面的士兵有多么惊惶无措氐照青无法想象。炸弹升空的速度越来越快,弹头破空发出了比落下时更尖锐也更蛮横的呼啸声。 灼热的气浪打向无头苍蝇一般的战机, 却又在即将撞向战机时硬生生转弯,和战机错开,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黑色线条带着炸弹继续升空时,苏薄清楚地看见战机内士兵缩成针尖的瞳孔和砸向控制面板的双手。极致的恐惧让他们颤抖不已,本就失去指挥的士兵们彻底丧失了斗志。 “吓死你们了。”苏薄自顾自开口,她不需要氐照青回答,只是钳制着她,迫使她将头抬得更高。 所有人都和氐照青一样抬头看着这一幕。 当第一颗炸弹终于扎入天空之时,那片一直以来笼罩万物,漆黑不可视的天幕当中,炽热的火球瞬间膨胀,爆炸声传来的瞬间,似乎天地万物都被静止。 连绵的巨响像是从更遥远的宇宙中传来,一切都是如此不真实,仿佛头顶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降临。以至于那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声终于被氐照青的大脑接收到时,她眼球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 红艳的光色侵染了半边天空,接二连三的火球紧随着爆裂,耀眼火光燃成一片,天空被烧成了熔炉,火光深处似乎锻出的一轮红日,仿佛朝阳终于自这片土地升起。 爆炸的余波自上而下涤荡而来,战机如污垢被冲刷而下,苏薄看着这些坠落的残骸满意地轻叹出声,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它们。 天空中的一切都在溃散崩解。 除了苏薄和她手里的氐照青,灼热的气流似乎自动绕过了她,她身上的皮质外套在气流中衣袍猎猎,巨大的机械碎片从她身侧落下,却始终不沾她分毫。 而这层层爆炸余波带来的溃散深处,一种更为沉闷的撕裂声传达到了苏薄耳里。 神视之内,黑色的裂纹蛛网般,在天幕之上蔓延。 那裂纹的质感像是血肉被撕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筋脉断裂声,难以言喻的气息从裂纹中奔涌而出。数不尽的黑色能量线条开始逸散,然而苏薄好端端站在天幕之下,手上抓着奄奄一息的氐照青,意识体内的核心缓慢有力地跳动着。 那些逸散的能量线条不属于她。 一道粗粝的声音在苏薄大脑内怒吼,苏薄无动于衷地站着,直到属于她的本源线条开始将那些从天幕中飘离的能量线条吸收。 磅礴而古老的力量开始在苏薄体内沸腾,似乎是因为原主的心有不甘,这些黑色线条还在挣扎着灼烧苏薄的本源线条。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傲慢怒吼着,伴随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嚎叫声。 “现在为我收集信仰之力,方能助我恢复身躯。” 这种最原始暴戾的哀鸣没有让苏薄动摇分毫,她一动不动地站在远处,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傲慢的怒吼,而是抽空对南北歌比了个口型。 她整个人都浸在了火光里,回过头时,烈焰为她镀上流动的金边,又好像是漫天火光加冕于她头顶。 南北歌恍然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此刻不需要她引导什么,自会有人将她视为神邸降临。 人怎么能承载如此耀眼的力量? 早在苏薄控制着炸弹往上时南北歌便带着众人躲避了起来,炸弹爆炸后剧烈的气流能轻而易举灼伤她们的皮肤,而冰雹一样淅沥沥掉下的战机残骸能轻易砸伤她们。 南北歌在心底赞叹着这场好戏,但她也没忘记苏薄交代她的事情。 她站起身,在屋檐之下,阴影之中,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谁知还不等南北歌开口,人群中竟传来了 一道微弱的抽泣声。 “这是……神迹吗?” 随后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汇成风暴降临的海面。 “这是神迹啊……” “竟真的会有这样一天,百年了,竟真的会有这样一天。” 南北歌知道,她什么也不用再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抬头看着天边那道身影。 苏薄正在专心地吸收着傲慢体内逸散出的能量。 一切疑惑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难怪傲慢信誓旦旦自己能解决这些炸弹,让她将炸弹丢到天幕之中。 原来这片隔绝了上城与废土区的永夜天幕,本就是傲慢的身体。 按照傲慢的计划,祂用身体吸收炸弹,苏薄借傲慢此举传播傲慢的名讳,便能为祂收集到信仰之力。有了这信仰之力,傲慢破损的身体能得到修复,甚至实力能更上一层楼。 但傲慢没想到的是,苏薄根本就没打算将这信仰之力给祂。 越来越多的炸弹被送往天空,傲慢身体上出现的破洞增多,祂逸散的本源之力被苏薄尽数吸收。而在这同根同源的本源之力滋养之下,苏薄的神视范围开始迅速扩张。 她终于看清了天幕,也就是傲慢的身体。 漆黑的鳞片失去光泽,脱落的鳞之下是尖锐的螺旋状羊角,而羊角根部层层围绕的巨大瞳孔正因为痛苦而紧缩。看不见头尾的翼膜随着鳞片的脱落抖动,那些翼膜越收越紧,最后几乎和鳞片贴在一起。 于是脱落的鳞被翼膜兜住,红棕色瞳孔艰难地褪去白膜想要看清一切的始作俑者,伤口处疯狂逸散的黑色能量让这双眼睛越发狰狞,到最后似有血珠从瞳孔深处溢出。 丑东西。 苏薄心想。 一个巨大的,看不见边界的丑东西。 便是这样的东西,盘亘于天空之上,将废土区变成了难窥天光的废土。 “上城不会是建立在你躯体之上的吧?”苏薄看着傲慢的丑状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傲慢再次回想起过往屈辱,“你名叫傲慢,身躯却被上城区踩在脚下。沦落至此,面对废土时还强撑着高高在上,希望在这里收集到足以让你翻身的信仰之力?” “你凭什么想靠计谋成为此处的信仰?” 傲慢没想到苏薄能猜到那么多。 属于苏薄的黑色线条不再被动吸收傲慢的能量,它们如同嗜血凶兽,开始主动靠近天空,在神视的指引之下,准确地探入傲慢破损的残躯之内。 若世界上有后悔药吃,傲慢一定不会为了贪图信仰之力,不小心暴露出自己身躯所处的位置。 “你以为你就配吗,草芥凡躯,阴诡算计,你杀不了我,就算你能偷走我的本源之力,我的躯体你依然奈何不了。就算你侥幸有了信仰之力,也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 傲慢的理智回归,祂终于发现自己说得太多。 苏薄还想套话,但无论她怎么激傲慢,傲慢也不愿开口。 于是黑色线条开始更卖力地吸收傲慢的本源之力,天空之中脱落的鳞片越来越多,傲慢的身躯肉眼可见地萎靡起来。翼膜破损,羊角折断,但尽管如此,那片漆黑依旧盘亘在上,祂的神躯实在太庞大。 哪怕所有鳞脱落,所有器官损坏,哪怕内里已经腐朽,只剩下骨架和干瘪的漆黑皮肤,山也依旧是山,将头顶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难以窥破。 苏薄意识到傲慢说的是实话,这巨躯体就像难以突破的巨山,祂纵使死亡,也难以被挪动分毫。 想靠着来自上城区的炸弹将上城区设立的屏障炸开一个通道,似乎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苏薄没觉得气馁。 神视范围得到扩张,关于头顶这片天空的真相她已知晓,异于本源之力的力量从空气中钻入她的毛孔,前所未有的体会让苏薄整个人舒畅地发出声声喟叹。 第290章 战后 原本难以完全吞噬的巨大本源在神视之中清晰可见, 与她能量相同的黑色本源开始寸寸瓦解,浅白的光色为黑色线条镀上银边,在这银边的帮助之下, 黑色线条犹如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将傲慢的本源核心切割成了数片。 傲慢的嘶吼声似乎逐渐离苏薄远去,脚下似乎有无数道不同的声音在竭力呼唤苏薄的名字, 头顶的爆炸还在继续,不断膨胀的火光似乎要将天空都撑裂。 苏薄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 一切色彩逐渐从神视之中消失,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浓墨般的黑色线条, 和星星点点的白色光晕。 那些白色光晕逐渐汇聚成溪流,仔细聆听,那溪流中潺潺流淌着的竟是她的姓名。 黑色的本源核心扑通跳动着,一次次跌入白光当中又跃出,傲慢赋予苏薄的这颗黑色本源核心逐渐褪去了原本的黑色,连带着周围的本源能量一起开始褪色。 一切都自溪流中重塑, 苏薄的意识体站在溪流旁边,弯腰伸出手, 在里面掬出一捧白光。 呼唤她姓名的声音似乎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清晰, 苏薄往溪流深处看去,望不见底,却看见了一道道姿态不同的人影。狼狈的、从容的、急切的、稳重的……不同的人影展现出众生百态, 苏薄似乎还从其中看见了上一世的, 故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她们。 似乎从神视能看清所有人的那一刻开始, 有什么东西就变了性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薄开始沿着溪流溯溪而上。 她背后拖散出的本源之力逐渐被溪流泡得皎白,这是苏薄两世都很少见到的白色,纯净又安宁, 和她灵魂的底色格格不入。 苏薄一直觉得自己就该是黑色的,浓郁的黑,由无数层凝固的血色堆砌成的黑。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本源线条和本源核心在变白。 她也不明白溪流里为什么会有声音在呼唤她的姓名。 苏薄反复思考着,最终想到了傲慢口中的“信仰之力”。 这条突然出现的溪流,这条将她的本源洗涤成白色的溪流,似乎就是傲慢渴望的信仰之力。它无疑是强大的,否则傲慢不会一直惦记着它。 苏薄试着使用自己的本源线条,没有阻塞感,也没有异常的感觉,似乎它们只是简单的变了个颜色,除了颜色之外,没有什么被改变了。 溪流的末端是一块石头。 苏薄将石头捡起来,看着突兀转弯的溪流,严格来说这里不是溪流的末端,而是溪流掉头的节点。 这条溪是环形的,生生不息,奔流不止。 石头是白色,触感光滑,没有任何纹理。但在苏薄将它握在手中的瞬间,陌生的文字浮现在石头上,苏薄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音节,是她曾经听过的,属于神眷和主宰的语言。 也就是在音节脱口而出的瞬间,苏薄看懂了这些文字。 你的名讳。 真奇怪,一块石头,竟然在问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就是苏薄,从前是,现在也是,这是个普通的名字。 非常普通,只比一二这样的名字特殊一些。 一个普通的名字,脱口而出时,却代表了她的两辈子。 白雾自溪流内升腾,石头上的文字变得错乱,似乎是她说错了自己的名字,但溪流内的声声呼唤变得真切起来,在这真切当中,石头上乱码一样的文字又慢慢稳定了下来,最终化为了三个深刻的“?”。 苏薄的本源核心彻底成为白色,唯有中间留存了一个肉眼难以看清的黑点。溪流内伸出一只又一只透明的手臂,这些手臂攀上苏薄的躯体,没有任何力量的手臂,连存在都像是幻象,却试图将苏薄拉入溪流当中。 溪流底部那一双双眼睛似乎也变得缥缈虚幻起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6节 但苏薄却从那些眼睛里,读出了期盼。 她低头凝视着它们,无数形状不同的眼睛重叠在溪流底部,像是看不见底的瞳孔深渊。本源之力漂浮在她周围,只要轻轻一震,这些透明的手臂就能被她折断,而这些诡异的眼睛似乎也会彻底沉于深渊当中。 但 在那些看得人头昏眼花的眼睛当中,苏薄似乎看见了几双她熟悉的眼睛。 大脑被笼上一层霾,苏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思考的了。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做出了选择,此时此刻,她能依赖的似乎也就是自己的本能。或许还有另外的东西在影响她,但苏薄已经感知不到了。 修长的身影如同石柱,扑通一声跌入溪流。 比预想中好很多。 苏薄闭眼又睁眼,再见已是现实。 她的脸逐渐被光幕笼罩,整个人白得几近透明。气流在她周围盘旋不定,爆炸的余波本是深红中掺杂着黑烬,却在经过苏薄时被她周围的光晕一同变成了白。 于是众人目光所向之处皆汇聚在那处白之上,直到那抹白晕开始升空,仿佛天光泄露,乐园的居民恍惚间只觉得那抹白本就是从天幕中垂下,仿佛随时都会离开这处狼藉战场。 好像神迹短暂地降临,将好运与胜利带给她们,现在危机解除,神迹便要褪去。 无数人哽咽地瘫软在地,南北歌扶着余婆拉着一二,背靠墙上,哪怕知道一切都按照苏薄的计划进行着,也在看见这一幕时失去了所有语言般沉默。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神迹还在进行。 那道逐渐远离众人的光晕在即将突破天空时顿住,随后缓慢地开始降落。 随着降落白光开始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张脸比苏薄原本的面容更清冷凌厉,也更成熟世故,像是在尸山血海划过一道又一道的长刀,闭眼时刀光敛尽,睁眼时仿佛让人看见漫天血色,耳边似有黄沙呼嚎。 但那诡异的血光闪烁的一幕似乎是所有人的错觉,眨眼间凌空而下的人影近在眼前,她安静地站着,周围浅淡的白光将远处的火光余烬隔绝在外。 直到那张陌生的脸用熟悉的声音呼喊出南北歌的名字时,她才迟钝地意识到,眼前的人依旧是她认识的苏薄。 “南北歌。”苏薄看着南北歌,她的脸上沾满了黑烟,身上的血迹不知来源于谁,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早从触手处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上一世的模样,苏薄自然也猜到了南北歌的警惕因何而起。 于是她唤了她一声,然后转头看向南北歌身边的人。 “余婆,鼠尾草,还有……德兰,你们来得很好。”说完苏薄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夸赞太过僵硬,她不自然地愣了片刻,补充道,“来得很及时。” 那个熟悉的苏薄似乎又回来了。 南北歌和余婆迎上去,一二在鼠尾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跟在她们身后,最后是磨磨蹭蹭的德兰。 “你的脸怎么回事?”南北歌围着苏薄仔细打量,见她除了面容变化外,似乎身量也高了许多。 现在的苏薄快和南北歌差不多高了,接近一米八的个头,比之前长了整整二十多厘米。 苏薄被众人盯着脸打量,别扭地将头转过去:“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这是我本来的长相。” 知道苏薄修补过身体的余婆皱起眉,一脸严肃问道:“那你的身体如何?” 苏薄从那条溪流出来之后,被修补过的身体就和意识体融合了。 而融合过后,苏薄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现在不用进入意识体,也能随意使用神视和本源之力。现在的她可以将身体在意识体和实体之间自由转换,也可以像之前一样让意识体和实体同时存在,再也不用每时每刻都用意识体控制身体和她们相处。 苏薄觉得自己现在,不太像个人类。 但这句话她没对眼前几人说。 于是苏薄斟酌片刻,只解释说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几人反复确认过苏薄的状态后终于安心,随后她们重新投入战场后续的收尾工作当中,苏薄则是带着氐照青先行离开。 余婆犹豫再三还是告诉苏薄自己和氐照青曾经的关系,如果可以,她希望苏薄能留氐照青一命。 苏薄本就打算从氐照青口里套出更多关于上城的事,于是她点头答应了余婆的请求,拎着氐照青道:“我去begonia等你们。” 说完她还顺手带走了负伤的一二和一脸懵的德兰。 回去的路上有很多人和苏薄打招呼。 那些脸陌生,大部分因为负伤显得十分狰狞,但这些脸上都带着笑,每双眼睛看上去都亮晶晶的。苏薄从最初的沉默到慢慢开始回应,最后她丢下一二和德兰,带着氐照青跳到房顶绕过其他人率先回到了begonia。 店内很安静。 推门而入的瞬间,苏薄回头望了一眼店外。 一辆巨大的战机残骸落到begonia不远处,乐园的居民如同蚂蚁一般,有序地分解着这辆战机。控制面板和能源存储器被她们小心翼翼地举起,而这一幕发生在乐园每一个角落,或许过不了多久,这里的居民就能从战机内学习到更多的知识和技术。 废土区的居民从不会放过任何壮大自身的机会。 虽然这场来自上城的轰炸战胜利了,但上城给所有人带来的压迫感似乎变得更重了些。她们习惯了失败,却不习惯胜利,巨大的喜悦过后恐惧和迷茫相互挟持而来,犹如天空中尚未消散的硝烟一样笼罩在她们头顶。 但她们处理战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果断利索,如此矛盾。 ----------------------- 作者有话说:王荡了上周忘记申榜了导致这周没榜单,好担心这周流量不行导致下周也没榜[化了] 第291章 立场 苏薄再一次认识到人的矛盾。 她们既畏惧毁灭又渴望强大, 既不抱希望又不放过任何机会。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们盼着赢。 这片土地需要这样一场胜利,苏薄最明白这点。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直到手上的氐照青发出微弱的哀鸣声,她才关上店门走进店内。 苏薄从未觉得自己那么矛盾。 是的,矛盾。 她吸收了傲慢的本源之力, 夺取了傲慢牺牲神躯想要换到的信仰之力,证实了有关这片天空的真相。一切都在按照她的预想进行着,但苏薄在真切感受到被信仰后, 却在内心产生了一种矛盾感。 她想自己是不配成为她们的信仰的。 一切都是她的阴诡计谋,就如傲慢所说那样,她欺骗傲慢,利用南北歌甚至整个乐园的居民,她明明知道了一切,甚至猜到结局会是如何, 却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们。 她有机会让牺牲的程度远远小于此,甚至有机会让战况没有那么惨烈, 但为了信仰之力。 为了信仰之力, 她什么也没告诉南北歌她们,她让她们深陷险境甚至是绝境,让她成为了救世主, 成为了她们心底眼里的光。 “你怎么了?”察觉到苏薄情绪不对, 触手出声询问。 以苏薄的性格, 她该是不愿对触手说的。 但不知为何, 她想说。 于是苏薄就说了。 “她们对我感激涕零,但一切都是我的算计。我拉着所有人下水对抗上城,或许大部分人本就是不愿的, 不过那种不情愿被胜利暂时冲刷,况且事已至此,不情愿也变成了情愿。” “我是个卑劣的人。” 苏薄说完笑了下,那张苍白的脸难得带上了迷茫。 触手努力消化着苏薄的话,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真正卑劣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卑劣的。” 触手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起码傲慢比苏薄更卑劣,若不是苏薄反水,这次的得利者就成了傲慢。 它觉得傲慢可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卑劣。 不过触手又补充道:“但你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苏薄冷下脸来,“我手上的人命加起来,比我两辈子的命都长。” “那不就得了,你在纠结什么。”触手拍拍苏薄,自从苏薄身体受 损后,它很少触碰苏薄。不过现在它敢碰苏薄了,因为它知道苏薄现在的身体不可能被它拍坏。 苏薄莫名其妙被触手开解了,她不在纠结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开始审视起自己到的本源核心。 她身上的力量早已超过了神眷,本源核心被溪流变成了白色,连带着本源线条都变得透明。被吸干能量的傲慢陷入了沉睡,傲慢的神躯出现破损,却依旧顽固地盘亘于天际,将上城区与废土区隔绝。苏薄无法彻底杀死祂,因为她名义上依旧是傲慢的眷属。 她与傲慢之间微弱的联结,反倒成了傲慢的救命稻草。 触手说,想要杀死主宰,只能成为主宰。只有神才能杀死神。或许苏薄在某一瞬间有过这个机会,因为触手还说,曾经的主宰之所以能拥有名讳成为主宰,就是因为信仰之力。 触手觉得苏薄或许摸到了成为主宰的契机。 但苏薄似乎又不是主宰,她就是苏薄,身上没有那种让触手听到名讳就本能畏惧的感觉。 苏薄猜测是因为那枚石头。 石头问她姓名,而她告诉石头,自己就是苏薄。 于是石头上的乱码变成了看不清楚的问号。 “也不可惜,起码我拥有的力量真实存在。”苏薄反过来也拍了拍触手,随后带着即将苏醒的氐照青上楼回到自己房内。 在房内等待苏薄回来的眼球眼巴巴看着苏薄,它本想跟着苏薄上战场,却被苏薄严词拒绝。眼球在等待期间哭了好几回,此刻大半张床上都是眼球哭出来的粘液,场面看上去有些恶心。 苏薄好不容易在床上找到个干净地方,有些疲惫地坐下。 眼球蹦跶着凑过来,却被苏薄一巴掌打开。 “把自己收拾干净些。”苏薄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不是告诉过你,我会没事吗?” 眼球呜呜两声,走到窗帘旁边将自己裹起来,它的声音从窗帘内传来,闷闷的。 “那也,叽担心。” 苏薄叹气:“别担心。” 接收了太多情绪,今天的苏薄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了。 氐照青苏醒时,看见的就是苏薄一手揉着眼球,一手抚摸着触手。 触手的身型可以随意显现,此刻出来,不过是为了给氐照青一个下马威。 氐照青的大脑还处于混乱当中,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冷冷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7节 “上城区不会放过你,还有乐园的所有人。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也不用问我什么,你可以杀了我,否则我日后回到上城不会放过你。” 出乎氐照青意料的是苏薄没有逼问她。 变了张脸的女人依旧端坐着,她靠在床头,四条触手缓慢缩小,最后一半触手在湿漉漉的床上散开,剩下一半垂落在地,几乎将半个房间填满。诡异的一幕让氐照青心里发寒,却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不再开口。 怪物。 氐照青心想,眼前的家伙比应先生更像是个怪物。 劣等种就算能突破基因限制使用基因显化的能力,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触手。眼前的女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劣等种,上城区一定不会放过她。 “会有人来让你开口的。”苏薄睨着氐照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这个该死的怪物。 - 乐园的战斗结束那一刻,这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胜利被紧挨着乐园的自由之都和集市尽收眼底。 集市本是属于乐园,但因为风狼投诚上城区,并没有受到波及。 两天前,这是李悯人第一次见到风狼,他一直听说过风狼的大名,却从未见过她真人。 眼前的女人很干脆地接收了他和尚在昏睡中的绿芜,只是在听见苏薄姓名时,那双坚定的兽瞳内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将李悯人二人带到十一号楼内歇下,安排人为绿芜检测体内蓝天的浓度。 情况比李悯人想象中好很多,被风狼唤作白侯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吊儿郎当地将检测报告丢到李悯人面前,给了他两个选择方案。 “一是赌运气,她体内的蓝天含量很低,凭借意志有概率自己苏醒,一旦她醒来,这点浓度的蓝天便不足以让她成瘾;二是为她注射晴天,晴天是蓝天的升级版本,能将人体内的蓝天吸收,功效和蓝天基本一致。也就是说,一旦晴天将她体内的蓝天吸收成功,她自然会苏醒。而晴天的成瘾性,非常低。” 换了副面容的白侯比她伪装成“素婆婆”时看上去凶狠许多,她很年轻,身量不算高,一双眼睛看上去像鹰隼般锐利,薄唇习惯性抿起,方形眼镜松垮垮搭在高挺的鼻梁上。 她说话时语气总带着几分不耐烦,但解释起什么时却很细致。 见李悯人拿着检测报告沉默,白侯又道:“如果你不放心晴天,那可以选择方案一。如果你足够了解她,觉得她能脱离蓝天幻象,那这是个不难做的选择。” 李悯人没想到能那么轻松的解决蓝天,他映像里蓝天应该是无法拔出无法根治的毒瘤,会停留在人体内导致人彻底癫狂。 他将心里所想说出,却见风狼和白侯相视一笑。 风狼似乎是刚开完会回来,她脸上带着丝疲惫,将身上的战斗服脱下后在李悯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下颌收起,像把收鞘藏锋的刀。 “那是很早以前的蓝天了,事实证明,人的身体被折磨久了,总能产生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变化。而上城区显然觉得用来对付我们的蓝天没有更新迭代的必要,卑贱的身体不会对他们的额药剂产生抗性。不要紧张,这栋楼里我们的谈话是绝对安全的。”风狼说完,侧目看向尚未苏醒的绿芜,“你们是她的朋友,该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若是她在场,或许会选择方案一。” 风狼口中的她是指苏薄。 李悯人闻言偷偷打量着风狼的神色,他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女人和苏薄的关系很微妙,风狼提起苏薄时不悲不喜,反倒有几分复杂。 但风狼应该是不厌恶苏薄的,再看白侯,她听见风狼提起苏薄时眼底甚至带着赞赏。 可她为什么觉得苏薄会选择方案一,如果苏薄足够信任风狼和白侯,该选择更加万无一失的方案二才对。 李悯人觉得自己大脑内有两个人在打架,他不敢替绿芜做决定,也不敢承担决定的代价。而且集市和他上次路过时,变了很多。 一个大肆售卖蓝天的地方,不该如此有序。表面上的集市蓝烟缭绕,横七竖八躺在街头吸食蓝天的人像建材一样构筑成了新的集市。但随着李悯人进入集市,他发现集市内部其实有着一种他形容不出的安定感。 细细回想起来,这种安定感来源于藏匿于深处的秩序。 因为风狼在无偿为所有人提供蓝天,这里没有争端没有利益纠纷,自然也不存在李悯人想象中的混乱。 街上除了多出许多蓝天散发出的浅蓝色烟雾,少了许多尸体外,似乎和从前的集市没有太大变化。 “我来之前听说,您想用蓝天打造新世界,并且在集市多次宣讲,最后开放了蓝天的售卖。但这次入集市,情况似乎和我想象中的不太相同。”李悯人壮着胆子将话说完,在那双兽瞳的注视下,他下意识用上了敬语,“我能多嘴问一句,您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吗?” 风狼点起了烟。 “你想问我是不是和苏薄一边的,那我的答案是不是。”风狼说完这句时抽了口烟,随后还不等李悯人再问什么,又自己将话接了下去,“但我的立场也不是上城区。我的立场是集市,集市所有人的幸福。” 李悯人听懂了她的弦外之意。 谁能让集市的人更幸福,风狼的立场就在谁。而现在,起码是现在,风狼的立场已经不完全在上城。 因为晴天出现了。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懂,其实狼姐才是最善良的人t t 第292章 摇篮 “如果沉迷蓝天能让她们感到幸福, 那你也可以说我的立场是上城,毕竟只有与上城合作,我才能源源不断拿到蓝天。如果突然某一天, 我打造的新世界让她们觉得不幸了,那我会亲自将她们用晴天送回现实。” 白侯自顾自在一旁翻看着不知属于谁的笔记,没有参与二人的谈话当中。 “我不在意你们如何, 我只希望跟随我的人能过得开心。”风狼以这句话结束了对话。 李悯人不解:“可你们对外售卖蓝……” “啧。”白侯打断了李悯人,“你可有见到蓝天真正流出集市?不过托词罢了。” 若是风狼真的想让其他区域的人也染上蓝天,以蓝天的成瘾性, 此刻的蓝天早就成了稀缺物品。 一个必需品变得稀缺,混乱便会产生。 李悯人也没再提问,因为上城区的轰炸开始了。 风狼带着白侯来到十一号楼楼顶,这里曾是医生的住所,如今被风狼掀了天花板,成了空无一物只摆放了一个旧沙发的天台。 李悯人犹豫片刻决定跟上二人, 见二人没阻止,他便小碎步上前凑近了些。 密密麻麻的战机几乎将整个乐园覆盖。 风狼的烟还燃着, 在气流的影响下那半支烟似乎眨眼间就燃到了尽头。 李悯人眯着眼睛, 心里生出担忧,他开始盯着飘散的烟灰发呆,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风狼的话。 他突然想到什么, 语气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惊诧, 他的目光转向风狼挺拔的背影:“您是什么时候知道晴天的存在的。” 白侯突然嗬嗬笑起来, 而风狼回眸看了眼李悯人, 伸手在天台边缘划出一张显示屏。 她将防护等级调到最高,待反监听信号灯亮起后才回答起李悯人的问题。 “比你想象中要早,但也没有太早。” 白侯被风狼一句话拖进回忆中。 风狼在医生死后的那段时间陷入了无尽痛苦中,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头人,她不够聪明,是个仗着一身本领肆意妄为的家伙。 当上城区的传讯抵达她手里时,内忧外患逼得她快要疯掉。 她不敢也不能在那时违抗上城区,况且当时她的身体已经对蓝天成瘾,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她都浑浑噩噩,只能勉力维持着新集市的和平。 白侯就是那时候找到风狼的。 她得知蓝天重现后,为了得到现有的蓝天样本,以素婆婆的身份进入了集市。 白侯闻着味跑进了黑街,刚好在黑街遇到了正在点燃蓝天的风狼。 上城区还未将新的蓝天送来,他们在等待风狼答复,也或者说在逼迫风狼答复。风狼这幅不得不吸食蓝天的狼狈模样是上城区乐见其成的,黑街残留的蓝天不多了,留给风狼的思考时间也不多了。 白侯一看风狼便知她已经彻底成瘾,她靠近风狼,拿走她手里只剩下半截的蓝天就准备离开,谁料风狼却在这时醒了过来。 白侯以为风狼会让她把蓝天还给她。 但苏醒的风狼死死抓着她的衣袍,眼睛盯着蓝天,说出的话却和白侯想的不同。 她说,别吸,会成瘾。 她说了一件整个废土区都知道的事情。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让白侯把蓝天还给她,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担心白侯对蓝天成瘾。 那时候风狼不认识白侯,白侯却认识了风狼。 一个被上城区逼疯的好人。 白侯对上城区的恨意突然就燃了起来,那熊熊火焰突然就盖过了她对研究的热情,于是白侯重新蹲下来,她盯着风狼,说。 “如果你能坚持清醒一分钟,我就帮你。” 没有人比白侯知道这个条件有多苛刻。 她参与了第一批蓝天的研究,对蓝天彻底成瘾的人,不可能在吸食蓝天的途中突然清醒一分钟。 那天风狼咬下了手心的皮肉,咬碎了小臂的骨头,兽化的 尖牙一次次染血,白侯无动于衷地站着,终于在风狼几乎掐碎自己喉咙时告诉她时间到了。 最后二人离开时,黑街墙角的墨绿色植物叶片因为营养过剩变得肥硕光滑,浓郁的血腥味几乎盖过了蓝天的清香。 风狼是被白侯拖着离开的。 再之后风狼宣布了集市售卖蓝天的消息,并把集市所有人送进了蓝天的陷阱里。 在所有人陷入蓝天内醉生梦死的夜里,风狼和白侯坐在医生留下的沙发上。白侯不理解风狼为什么这样做,她帮助风狼暂时脱离了蓝天的控制,但风狼却突然决定让所有人陷入火坑。 “我在蓝天里看见了我们本应该拥有的生活。”风狼说道,“我在里面感受到了幸福,但也被幸福唤起了仇恨。我们已经忘记仇恨的滋味了,因为我们以为生活就该是现在这样,但蓝天让我意识到原来不是。” 那时候的白侯似乎理解了风狼,但又没完全理解。 于是风狼继续说:“想要战斗,首先得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战斗。集市的人,废土的人,丧失信念已经太久了。” 白侯还是不懂,她觉得风狼异想天开,不是所有人都是风狼,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风狼。大部分的人只会彻底沦陷在蓝天当中,而不会想起什么仇恨,想起什么战斗。 后来白侯发现,她不懂的是人心。 集市是经历过无数次变革的地方,聚集在这里的人复杂也简单,最重要的是,她们拥有一个一心为她们谋求福祉的风狼。 追随在风狼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们自愿进入风狼所谓的新世界里,又自愿脱离新世界。那些一昧沉迷的人不会被强行唤醒,风狼将选择的权利交给所有人,她不是一个理智的掌权者,但她是一个优秀的引路人。 她为沉浸于新世界的居民打造摇篮,也为直面现实的人提供出路。她不强求任何人追随,却得到了追随。 风狼对上城区阳奉阴违,她骗了所有人,知道一切的人只有白侯,和那些在蓝天内被唤醒了仇恨的人。 但风狼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不知道真相的人对她既厌恶又畏惧,白侯因此嘲笑过风狼许多次,但风狼都当做耳旁风。 她似乎完全没受到那些流言蜚语的影响,她做着她认为正确的事,以一己之力将真相捂在自己的利爪之下。于是上城区彻底相信风狼,运送到集市的蓝天越来越多,对集市的监管也逐渐松懈下来。 屏蔽上城区监视的屏蔽仪终于被打造出来的那天,风狼启动了屏蔽仪,她拉着白侯蹲在十一号楼一楼,掀开石头,指着底下的鼠妇和虫蚁,又指指自己。 “你说我像不像它们?偷偷摸摸地藏在石头底下,族群发展地越来越壮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8节 白侯想了想风狼最近送到她那里的人,第一次如此干脆地说出“服气”两个字,风狼让她看见了更多的可能性,足以摧毁一切的蓝天在白侯的帮助下成了磨刀石,而不是断头台。 时至今日,白侯回想起那天在黑街的相遇,是命运,也是事在人为。 “轰——” 爆炸声将白侯从记忆里拉扯出来,她看着漫天悬浮的炸弹,安静地和风狼一起等待着这场战斗的结果。 沉默在天台上蔓延,直到那道白光自天际落下。 白侯看见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也看见了那双非人的眼睛,她下意识心生畏惧,又在那双眼垂眸时有种痛哭出声的冲动。 直到很久以后,白侯再一次和风狼来到天台,她终于知道那是双怎样的眼睛。 一双抬头可视神明的眼,低头看清人间。 “走吧,答案已经出现了。” 风狼带着二人离开,她将绿芜的事全权交给了白侯,然后叫走李悯人,和他在十一号楼某间会议室内商议了很久。 李悯人从会议室出来时,只觉得自己梦还没醒。 因为风狼告诉他,她的立场偏向苏薄了。 一身作战服的女人将高马尾梳得整齐,一脸正色地告诉他,她有一批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这队人的立场与苏薄算得上一致,若有一天苏薄需要,便来集市寻她。 所以谁来告诉他,什么叫“脱离了蓝天的复仇军”。 风狼在集市的口号,不是一直是建立蓝天新世界吗?感情她自己建立的新世界里,还有叛军吗? 啊? 李悯人脚步虚浮,额冒冷汗,所以苏薄知道风狼暗地里做的这一切吗,苏薄叫他带绿芜来找风狼,是巧合,还是蓄意而为。 风狼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一切的。 白侯回到房间后,戳了戳还在昏睡中的绿芜。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装睡做什么,那小子根本不用做选择,你比他想象中强大。” 原本双眼紧闭的绿芜幽幽转醒,她坐起身,梳理着背后的长发,漫不经心地看向白侯身后。 她身后空无一人,风狼和李悯人都还没回来。 “我不装睡,他下一秒就会带我离开。” “离开便离开。” 绿芜笑着摇头:“我们离开了,有的话说不出口,有的景看不入眼,有的人成不了事。” 白侯凝视着绿芜,这张略显妩媚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绿芜,但她知道,这不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绿芜。 “你说得对。” 这一刻白侯也轻笑出声。 - 山海庙顶,达蒙站在青杉旁边,看着远方的天空。 这场足以撼动整个废土区的爆炸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 青杉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微笑,这次他脸上却失去了表情。 山海庙所有行僧都聚在了各自屋顶,同样面无表情。 达蒙恍然,原来这群总是好脾气的行僧也有另一幅面孔。 “她是个怎样的人?”青杉突然开口,“我总在南北歌和小一二谈话里听见这个名字,包括你们,你们也总会提到她。你知道山海庙是不会站队的,又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哦,接下来的剧情我想再理一理[好的] 一眨眼都十二月了,祝大家十二月万事顺利,要准备期末考的小天使们加油! 第293章 家族 “你们第一天来山海庙寻我时, 我从你们的对话里能感觉到她的薄凉。” 达蒙回忆起那天,那是离开下城区的第二天。苏薄抛下众人离开,他们谈论苏薄时难免带着不愉快的情绪。 “你们第二次来山海庙时, 说她带来了混乱,也闯出了明路。我想她或许不是天性薄凉,只是自有反骨。” 那是离开嫉妒之城之后, 他和李悯人从余婆话里得知了方向,而苏薄摧毁了赌场,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也是为余婆指明方向的人。 “而你们第三、第四次回来时,带着绿芜,从你们的谈话里,她种种举动看似无心,更难谈有意,但却实打实帮了大家。那之后我就知道, 她不是个薄凉人,也不是自有反骨, 或许她只是万事随心, 所以偶尔矛盾。 她不刻意利人,只是执着利己,但又不会为了利己全然不顾她人。坦白来说, 这样的人想要举起反叛的旗帜, 我是不信任的。因为她或许会为了私利反复, 而她对你们, 对所有人或许心存怜悯,但这种怜悯不足以彻底左右她的选择。 我不信任这样万事随心,事事过眼不入眼的人。” 达蒙安静地听着, 待青杉语毕,才重新看向青杉。 自他记事起青杉就是这幅模样,鬓髯灰白,精神矍铄,哪怕是盘腿坐着,腰板也如青松挺拔。他几乎不会去评判一个人,因为他曾经亲口说过,人是难以评判的。 唯独这次,青杉试图从别人的话里看清一个人的底色。 因为他在迷茫。 他难以说服自己带着中立了百年的山海庙并入罪都加入这场反叛;也难以说服自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继续之前的生活。 “其实,只是并入罪都而已。你们还可以像在山海庙一样生活,只是换了个地方。”达蒙努力劝说着青杉,他自己也说不清苏薄是怎样的人,也不知该从何处反驳青杉的话,只好将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描述得无关痛痒。 青杉带着达蒙走到自己的后院,他指着地上尚未拼接完的残尸,指着满地骨灰坛,指着满院无字碑。 “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呢?” 达蒙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逝者已逝,这些人,已经被好好安葬了。” 见青杉面色平和,达蒙又道:“青杉师傅,我对你说实话,以苏薄的性格,她不会允许你们不并入罪都的。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你也看到了,上城区派下的战机全军覆没,指挥官被捕,苏薄拥有威胁山海庙的能力。她行事作风偶尔偏激,我怕到时候这些……会十不存一。” 达蒙破罐破摔的模样把青杉逗笑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达蒙。 但青杉知道达蒙说的是实话,他看不清苏薄,但他了解达蒙。 “况且,苏薄如何,你得自己去看看才会知道。不要从旁人口中去了解一个人,不是你曾教我的事吗?”达蒙又道。 青杉安静地蹲下,开始为院里的尸体整理衣襟。 达蒙耐心地等待着,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催促青杉做决定。他已经纠缠了青杉一整天,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部说尽,达蒙觉得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终于,青杉将地上的尸骨拼接好之后起身。 “你说得对,我是该去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收尸的道具被青杉从屋内拿出,他披上鸦青色的斗篷,兜帽盖住头脸,戴好黑色的布制手套,背上足有半人高的竹篓,最后将铁夹和营养液反手放入竹篓中。 “乐园刚结束一场战斗,我确实也准备去一趟那里。”青杉看着达蒙,满是褶皱的脸上又扬起了达蒙熟悉的笑容,“待我叫好人,便与我一路去看看吧。” - 此刻的苏薄并不知道青杉即将带着中老年拾荒团来观察她。 她正坐在begonia一楼,等待着二楼的谈判结果。 余婆和氐照青在二楼,二人已经小半天没下楼了,南北歌见状难免有些担心,整个人都趴在了吧台上。 “你说余婆和氐照青到底什么情况?”南北歌戳了戳苏薄手臂。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身上包扎着层层绷带,看着唬人,但在治疗仪的治疗下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说到嗓子,受损最严重的是白和其他嗅犬,南北歌估计嗅犬们得哑上好几天才能恢复。 不过好在白的手脚没受多严重的伤,这几天的早午餐他依旧能负责。 当时苏薄在听见南北歌的感叹后睨了南北歌一眼,想到热腾腾的素面,倒也没说些什么。 “快结束了。” 见苏薄老神在在丝毫不担心的模样,南北歌不解:“你怎么知道快结束了,你竟然坐得住?” 苏薄:“我听到的。” 南北歌“啊”了一声,一楼和二楼隔得远,她可是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这你都听得见?” 苏薄点头,目光挪向绕着楼梯爬上二楼的触手,触手末端正贴在房门外,将房间内余婆和氐照青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苏薄。 吸收傲慢的本源核心时苏薄将一小部分能量渡给了触手,触手虽然暂时没有长出新身体的趋势,但原本的长度生长了许多。只要苏薄愿意,触手最长能拉伸到十余米。 南北歌隐约猜到原因,她好奇地将脑袋凑近苏薄,贼贼地笑了一下,道:“是靠触手吗,你的触手现在是什么模样了,给我摸摸呗?” 南北歌上次摸到苏薄的触手还是上次了。 听见南北歌打算的触手惊呼出声:“不要!” 听见南北歌打算也听见了触手拒绝的苏薄:“随你。” 隐形的触手显现出来,但只有一条,另外三条早就跑进了苏薄体内。 肩负着监听工作所以无法跑路的那条触手:…… 南北歌惊 呼一声,毫不客气地伸手向着苏薄背后的触手摸去:“它是不是又变大了,怎么只有一条,另外两条呢?” “是另外三条,我现在有四条触手。”苏薄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冷淡,但细听却带着一丝炫耀。 南北歌抚摸着触手,难得从她平静的话里听出了这丝炫耀。她顺着苏薄的话点头:“好好,那另外三条呢?” 苏薄迟疑片刻:“收起来了,它们害羞。” “害羞”的三条触手:……苏薄你在胡说什么? 南北歌闻言,觉得苏薄背后的触手看起来更可爱了些。她抚摸触手的力道逐渐加重,最后开始对触手吸盘内的骨刺动手动脚。 之前还觉得苏薄换了张脸不太适应,担心苏薄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的变化后二人会疏远,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多想嘛 南北歌摸着触手,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二人正闲聊着,楼上突然传来了动静。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69节 余婆下楼时,就见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本来有些疲倦的余婆:……突然就不累了,好奇怪。 “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也不怕吓到我。”余婆揉揉眼睛,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苏薄反驳:“那么大年纪了,还会被这种事吓到么?” “就属你最不懂尊老爱幼。” 南北歌笑出了声,目光挪向余婆空荡荡的身后,问:“氐照青呢,谈得如何,她怎么不跟你下来?” 余婆摇头,走到二人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你真当聊几句就能把她变成自己人了?我和她曾经虽是师徒,却也不可能劝她叛出上城区。上城的炸弹把你脑子炸坏了,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最近是太顺了些,南北歌心情轻松了,难免想把事情往好处想。 听见余婆假模假样的训斥,南北歌往苏薄背后躲了躲:“哎呀,所以氐照青到底怎么说?” “没有透露太多,但我打听出了一些上城区现在的情况。”回想起氐照青的话,余婆叹了口气,曾经的天骄之子已然磨平棱角,她离开上城区时氐氏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谁知现在没落至此。 南北歌闻言有些奇怪,她不确定地看着余婆,最终忍不住率先开口:“所以你真是来自上城区?上城区究竟是什么样的。” 上城区。 这三个字被余婆接收到,她又开始感觉疲惫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厌倦。像是大脑里的保护机制被触发,在这种厌倦消散后,余婆总会下意识忘记关于上城区的一切。 但她现在得逼迫自己想起来。 她逃离上城区一事在上城区的高层中并不是秘密,他们会放她离开,自然有他们的底气。 “我对于上城区的事记得的已经不多了,这是他们为我设的锁。自从逃到下城区后,有关上城区的一切被我逐渐遗忘。不过好在脑械被取出,那些消失的记忆逐渐回归,刚才和氐照青聊天时,她又为我补全了部分记忆。” “上城区现在只有一个统治者,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他的真名不为人知,不过我们都叫他应先生。应先生和他的众娱集团,掌控着上城区所有基础设施、娱乐系统、生命维持系统的控制权。” 应先生,苏薄呢喃着这个陌生的称呼,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而余婆的话还在继续。 “上城区现在的治理结构和我离开时基本没有变化,应先生底下有一个守护者议会,原本由七大家族组成,不过氐氏被边缘化,余氏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只剩五大家族,分管着上城不同领域。我离开时,氐照青曾是氐氏下一任守护者接班人,不过氐氏被边缘化,她如今也只能负责一些与上城关联不大的小事。” 南北歌没想到氐照青是这样一个小喽啰:“所以这个氐照青的实力在上城根本排不上号?我以为她是某个军官,好歹带领了那么大一支队伍。” 第294章 体系 余婆点头又摇头:“氐氏本就不是信奉基因融合的家族, 里面的成员都是改造人,氐氏作为曾经的守护者之一掌管着上城的治安与行为矫正,大部分军工相关的设备都由氐氏管理。但如今氐氏没落, 氐照青所配置的智械不过是上城区最常见的军事智械,能力自然看起来平平。” “所以看似庞大的战机队伍对上城而言不过冰山一角,对上城而言, 派出这些玩意轰炸下城不过是件不足以被正视的小事?”南北歌坐直了身子,眼神凝重地看向苏薄。 苏薄正喝着白留下的酒,也不知有没有将南北歌的话听进去。 余婆安抚地看向南北歌, 道:“别急,听我说完。” “好。”南北歌很难不急,但还是沉下心来接着听余婆解释。 “上城区不善战,那本就是个没有纷争的地方,他们所依赖的不过是智械科技的绝对碾压。如果抛却智械不谈,单论个人作战能力, 我敢说连下城区的劣等种都比他们强大。还记得战机上的操控者吗,失去战机过后他们什么也不是, 甚至没了氐照青的指挥, 他们连路都不会走了。” 南北歌松了口气,但她也深知废土区几乎不可能拥有赶超上城的科技力量。 而苏薄在余婆的话里抓了个很奇怪的重点。 “没有纷争的地方,可能么?” 苏薄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纷争的乌托邦。 但余婆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没有, 那是个天堂。你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上城区不需要劳作, 一切资源都由下城区的工厂供给, 那里的资源绝对充足,他们的任务是每天享乐,获取极乐积分然后消费出去。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配置光脑, 光脑会在检测到异端情绪时自动触发,负责调节情绪的化学药剂被注射到人体内,在那里一切欲望都会受到光脑的引导。 除此之外,被确诊为娱乐功能障碍的人都会由街区管理者进行特定治疗,所谓的娱乐功能障碍,就是指反抗这套体系的家伙。所以起码表面上来说,那是个绝对的,没有纷争的烦恼的天堂。” 苏薄从未听过这样的统治方式。 她不了解政治,却也能察觉到余婆话里的奇怪之处,于是新的问题诞生。 “极乐积分又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 “众娱公司发布的一切娱乐活动,只要参与就能拥有积分。而最近众娱公司的项目我们都知道,就是那所谓的真人秀。除此之外,他们佩戴的光脑内会有特定的任务能获取极乐积分,固定的社交、艺术创作、某些社会贡献行为以及最基础的情绪管理。 而极乐积分可以用来保障生活,买房买车,体验更昂贵的娱乐项目,这能获取更高额的极乐积分。极乐积分会有公示的排行榜,排行前七的家族就是我刚才说的七大守护者,积分排名越高,地位越高,拥有的特权也越多。” 南北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只觉得乍一听上城区确实是个美好的世界,在那里只要享乐就好了,哪怕是观看节目也能获得积分,然后积分又可以用来换取更高的生活质量。 但那样的话,整个社会不就懈怠了吗? “我想那应先生并不在意他们懈不懈怠,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 苏薄的回答传到南北歌耳朵里,她这才发现自己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若是真的懈怠便好了,事实是上城区被养成了一个怪物,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怪物。”余婆自嘲地笑了,“一日两日还好,时间久了,人们的娱乐感会逐渐趋向饱和,于是‘极致体验’的需求诞生,而他们现在对于‘极致体验’的理解被应先生牢牢把控着,目前的风向便是从围观虐杀中获得爽感。” 上城区是一个畏惧无聊的地方。 他们似乎什么也不缺,大把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寻找消遣。 “我便是在那时候离开的,说离开都是好听的,实际上我牺牲了一切,换自己进入下城区。”余婆突然自暴自弃地开口,埋藏多年的秘密被她一句话概括脱口而出,她没有说明自己口中的牺牲一切代表什么,而两位听众也没有多问。 南北歌干咳两声打破沉默,随后为余婆接了杯水递过去。 “来来,喝点热水润润嗓子。”待余婆接过水后南北歌靠着墙思考起来,坦白来说她不太能想清楚应先生这么做的目的,这样的上城区听起来疯狂极了,看似和平的湖面地下长满了畸形的生物,而湖水最底部的淤泥里,是被玩弄的废土区和被压榨的下城区。 那些畸形生物真的没有被养废吗? 她们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一群人。 苏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她知道一切的源头都是应先生。 上一世苏薄简单接触过末世的统治者们,无论他们的统治手段是什么,最关键的目的都是维护自己的统治权力。 应先生的手段似乎在让人自我驯化为情绪的工具,掌握了一切娱乐,他自然成神。但这种政治结构真的能长期稳定下去吗? 上城区能享乐的最基础条件是下城区能无限供应能源,废土区和上城区本身能源源不断为上城居民提供娱乐情绪,纵使有光脑和化学药物的调控,总有人会慢慢对生活产生倦怠走向极端。 “上城区存在多久了?”想到这里苏薄突然发问。 余婆摇头:“没人知道。上城区有时间,但没有人会记住时间。而在意时间的下城区已经失去时间很久了,自然记不住距离米德拉消亡过去了多久。下城区倚靠的钟声只是钟声而已,实际上,没人知道第九声钟声是不是九点,第四声钟声是不是四点,也没人知道黑水是不是真的在夜晚降临,而不是一天降临许多次。或许有点绕,但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苏薄点头:“我明白。” 时间被模糊了,没有客观的时间存 在。 苏薄终于想通了什么,一切都是阴谋,应先生似乎在设置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上城区的居民,这样的统治就像一个温和的陷阱,因为居民被驯化成了放弃自由而换取永恒享乐的机器。他们甚至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在被统治着,在他们眼里应先生只是一个为了让他们感到娱乐而不停进步的集团首脑。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出生于废土的苏薄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她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天堂真正存在。 苏薄反复在大脑内推敲着余婆的话,发现看似没有纠纷的上城区只是将竞争美化成了追求享乐而已。所谓的娱乐更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社会镇定剂和价值实现替代品,极乐积分关系到资源分配和社会评价,看似自由选择的享乐实际上都被导向了“无害”的竞争和光脑认可的价值观。 在一群人中完全消除利益冲突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强大的外力进行调节、转移或压制。而这样的政治体系能够成功,足以证明应先生和他的守护者议会拥有多大的权利和统治力。 但缺陷也很明显,并且这个缺陷被上城单独分割开来,一旦出现问题,上城区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那就是下城区。 下城区被毁,上城区就会失去资源供应,只能坐吃山空。 这是个很容易被想到的事情,为什么上城区丝毫不担心。 “我记得你们之前说过,废土区试图攻击过下城区,那时候是为什么失败?” 余婆赞赏地看了眼苏薄,而南北歌被苏薄一句话带入回忆里。 “蓝天之乱,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蓝天之乱。废土区成为一盘散沙,原本搜寻下城入口的人全死了,乐园再次面临轰炸,到最后也没人知道如何进入下城。但下城区却能源源不断运送人来到废土,他们就像突然出现的那样,巨大的装甲车带着一车人,那些被称为安全员的人,突然出现在混乱的街道上,拿着枪举着蓝天点燃,然后一顿狂轰滥炸,所有人都在被蓝天侵染的瞬间忘记反抗死去。” 南北歌说着,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她双眼开始泛红,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 如果不是苏薄巧合之下遇见一二,或许没人能找到入口。 谁能想到入口是黑水喷涌而出的地方,能腐蚀人体的黑水,碰一下就会融得连骨灰都不留下。寻找入口的人根本想不到往里钻,那是条绝路。 苏薄记得当时运输她们来到废土区的车,那是个没有车轮的运输车,上车之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再一睁就来到了废土。 “会好起来的,不是已经有进入下城的方法了吗。”余婆难得安慰人,她不知从哪里掏出纸巾递给南北歌。 皱巴巴的纸团被南北歌接过,也没多想,直接捏着往眼睛擦去。 “对了,你哪来的纸?”南北歌问。 总觉得纸上味道有些奇怪。 余婆不轻不重地笑了声:“早上吃面擦嘴的,没丢,顺手揣包里了。一会你用完记得替我丢掉。” 南北歌:“……好” 尊老爱幼,她不打老太婆。 苏薄莫名其妙被余婆逗笑了。 紧张的氛围突然缓解了些许,不过几人很快回归正题。 “一二那边准备的如何,什么时候动手?”余婆问,“说道一二,她们人呢?” “等等山海庙那边的消息,和她们一起进入下城的人选还未定下,我会让罪都那边出一部分身量和孩童差不多的人,否则钻不进入口。”苏薄说完看向南北歌,一二的行踪她不清楚,但南北歌应该知道。 -----------------------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种统治方式纯属虚构,这种统治在一段时间内(大概100年-200年间)会陷入可控的混乱中,不是bug,这和应先生的阴谋有关系,后面会慢慢解释,因为应先生的统治方式不是为了长久。 都是架空的,可能禁不起太仔细考究qwq,大家当成设定看好了[好的] 第295章 慢慢 南北歌思索了会, 战后的事宜都是她在安排,脑袋里信息太多,她不得不回忆一下是怎么安排一二的。 “我让她先去疗伤, 疗完伤回来休息。她这会还没回来,大概是在慢慢店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0节 陌生的名字出现,苏薄安静侧目等待南北歌介绍。 已经熟悉了苏薄小动作的南北歌接着说道:“慢慢是乐园唯一的医生, 全名路漫漫,漫长的漫,她做事总是温吞, 我习惯叫她慢慢,缓慢的慢。她这会估计还忙着,等有空了带你认识一下?” 苏薄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哦”了一声。 对话结束,几人各怀心思地回到房内休息。一二还未回来,鼠尾草还没传回新消息, 想来山海庙那边还未被达蒙搞定,难得空闲, 几人都需要养精蓄锐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不过关于南北歌随口提到的慢慢, 苏薄本觉得见不见随缘,却不想见面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路漫漫是个小个子女人,留着有些凌乱的外翘短发, 总像没睡醒一样耷拉着眼睛, 嘴角下垂, 鼻头微塌, 头上顶着个接触不良的探照灯,穿着松垮垮的维修服。她严格来说不算传统的医生,而是义械修理师。 修理义械久了, 对人体的了解远超她人,最初只是有个身体受伤的患者走投无路找她救命,路漫漫死马当活马医将那患者当仿真人修,谁想却将人治好了。 从此以后修义械和修人都成了她的工作,不过她修人的技术不好,就诊前总让患者提前签好免责声明。 苏薄和路漫漫第一次见面时,差点以为她是回收点的某个小孩。 直到路漫漫慢吞吞地将站在门外的几人抬进来,一米五出头的个子,抬起担架来却毫不费力模样。 她用烟嗓问苏薄姓名。 那嗓音一出来,苏薄便知道眼前的家伙不是小孩,而是个成年女性。 “哦,那就是你了,这几个人昏倒前叫的就是你的名字。” 女人指着担架上被白布覆盖的人,幽灵一样挪过去掀开白布,她看着担架上三张脸愣了一会,像在发呆,随后才在苏薄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想起来还没介绍自己。 “我叫路漫漫。” 看着指着自己缓慢转头的路漫漫,苏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像个怪人,不像个医生。 不过她只短暂看了几眼路漫漫后就将目光重新放回躺着的三人身上。 生死不明,但确实是她的熟人。 这三人正是沙秋月、云在御和顾盼星。 路漫漫和苏薄一样,不是话多的人,见苏薄目光放到三人身上,路漫漫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解释什么,于是耐心地等着苏薄开口询问。 她提问的话,路漫漫就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路漫漫不知道苏薄在等她先解释一下情况。 于是二人陷入诡异的僵持,店内氛围突然紧张起来,缩在苏薄体内的触手开始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你俩在扮哑巴?”触手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还是躺着的沙秋月发出动静才将沉默打破。 沙秋月并没醒,她眉头皱起,似乎是不太舒服。她和另外两人身上都没有明显外伤,昏迷原因未知,因为路漫漫一直没解释。 苏薄用触手简单探查了一下沙秋月她们的身体,第一条触手的透视能力发动,奇怪的是三人体内并无内伤。 苏薄见状终于开口提问:“她们没有内伤,为什么昏迷不醒?” 听见苏薄问题后路漫漫长松口气,天哪,谁知道她等她的提问等得胆战心惊,她再不问问题她都想丢掉三人直接跑了。 眼前的人气场太强,路漫漫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们应该是伤到大脑了,大脑那块太复杂,像是有东西,我治不了。她们昏迷前说要去找一个叫苏薄的人,我从南北歌那听过你,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大脑那块像是有东西。 苏薄知道路漫漫指的是脑械,医生曾经说过,整个废土区知道脑械的人或许只他一个,看来是真的。起码眼前的路漫漫并不知道脑械,也处理不了脑械。 脑械与上城区有关,沙秋月三人脑械有损,十有八九和她有关。但不知上城动手是因为知道沙秋月她们和她走得近,还是因为她们体内那个漏斗形状的转换器被她摧毁。 苏薄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又安静下来了,路漫漫心里又开始发慌,她希望苏薄赶紧问出新的问题,关于这三人她还有很多事可以说。 谁知苏薄不再提问,她礼貌地对路漫漫道了句谢,便一副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随意的模样,搀起躺着的三人准备上楼。 路漫漫有个怪癖,她不喜欢自己先开口说话。 但苏薄不熟悉路漫漫,她以为是路漫漫不愿多说。看在路漫漫是南北歌朋友的份上,她不打算逼问路漫漫什么,只打算等南北歌回来后让她去和路漫漫沟通。 估摸着时间,南北歌也快回来了。 看着苏薄背影逐渐远去的路漫漫反复张嘴,最后瘪瘪嘴,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她站在原地,等到楼上房门关闭声响起后,才挪动脚步走到吧椅上坐下,闷闷不乐地双手捧脸发起呆来。 罢了,等南北歌回来吧。 憋着一肚子话的路漫漫丧气地想到,等南北歌回来,啥不对劲的事都能解决了。 回到房内的苏薄正在听着触手吐槽。 “那路漫漫好怪,拽兮兮的,板着张脸,明明有话要说的样子,又什么也不说,啧啧。”触手有些看不惯路漫漫,原因简单,它看不惯看起来比苏薄还拽的人。 其实苏薄从来没觉得自己很拽。 触手大惊:“你还不拽吗,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不说话只斜眼盯着人看的样子有多拽!” 触手被三两下打成个死结。 触手挣扎:“其实你还是比她拽……” 触手身上又多了几个死结。 耳边终于安静了,苏薄满意颔首。 她将沙秋月三人摆成一排放到床上,思索片刻后,靠着本源线条联系到了和她互换过本源线条的李浮游。 不等李浮游说什么,苏薄率先开口。 “你去一趟罪都,帮我给鼠尾草带个信,让她回来时叫上接骨木,她若是问为什么,你就说和脑械手术有关。” 鼠尾草来得匆忙走得匆忙,苏薄击败氐照青后甚至来不及和她见面她就离开,因此苏薄还未在她脑子里留下本源线条以供联络。 而沙秋月几人情况不明,想要快速带信给鼠尾草只能靠能够瞬移的李浮游。 被当信鸽使唤的李浮游:“我能拒绝吗?” 苏薄:“事关紧要,不能。作为交换,告诉你个消息。” 李浮游最终答应下来,对他来说传讯是个简单事,就是被苏薄使唤有些掉面子。但若是平等交换,他可以接受。 “我答应了,你要交换什么消息?” “我见到了傲慢的本体,在天上,就是你抬头看见的黑色天空。” 大脑内传来了李浮游吸气的声音,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确定吗,这件事可信度有几分?” 果然李浮游也不知道这件事。 苏薄脑子里闪过其他事情,但嘴上依旧在回答着李浮游:“亲眼所见,祂的本源被我吸收,意识应该陷入沉睡。但祂的躯体似乎是被外力固定在那里,并不受祂现在的情况影响。” 李浮游没想到送信这种小事能换到这样的情报,他不由感叹苏薄良心发现。 下一秒“良心发现”的苏薄接二连三抛出问题,李浮游抹了把脸,默默在心里收回了对苏薄的夸赞。 “祂的躯体是不是被上城区困在天上,祂又为什么会成为废土区的天空,我能确定天上只有傲慢的本源之力,那其它主宰又在何处,我知道你和嫉妒有关,对于傲慢的现状,你心里有没有什么想?” 李浮游还想和苏薄再谈判一会,他可没有将消息白给的打算。 但了解李浮游秉性的苏薄预判了他的预判,直接一句话将李浮游的路堵死。 她说:“我吸收了祂的本源,你猜猜我们对上,你胜算有多大?” 李浮游哪能听不出苏薄潜在的意思,她还愿意装模作样地配合他做交易,不过是给他脸面,意在合作。但脸面给一次就够了,他不认,她便直接动手。 李浮游是知道苏薄行动力有多强的。 “你等我缓缓。”李浮游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额头冒出涔涔冷汗。 一旁的心珏好奇凑上来,还没问什么就被李浮游挥手打发开。 有要事,先别吵。 看懂李浮游口型的心珏挑眉,却没退开,反而凑到李浮游面前掏出把新做的小手枪对准了他的眼睛。 “快说,不说崩了你。” 李浮游最近总配合心珏玩角色扮演游戏,但他现在确实没心思陪她打闹。 他举起双手,又比了个口型。 饶了我吧小魔王,在和苏薄商量要事。 准备折腾李浮游的心珏精准地识别出“苏薄”两个字,她放下枪,笑嘻嘻地退开,嘴唇开合。 李浮游细细辨认,发现心珏是在说“您请”。 本来就头大,看到心珏的模样,头更大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薄待她多亲。 另一边苏薄催促的声音传到李浮游耳里,李浮游看着面前的小祖宗,又听着大脑里另一个大祖宗的声音,只觉得欲哭无泪。 “这事有些超乎我预料了,坦白来说,我一直都知道主宰们处境不妙,但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我能感受到嫉妒的能量在逐渐衰减,祂也许久未曾回应过我,但我一直不明白原因。一切就这样莫名其妙发生了,我甚至怀疑过主宰将陨。否则我替换眷属一事,祂不会毫无反应。 但你竟然发现了傲慢的神躯被困在废土的天空之中……那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你还知道什么有关主宰的事情么?” ----------------------- 作者有话说:明天换榜单啦,如果有榜的话正常更新,无榜的话会休息一天[好的] 第296章 转化器 苏薄并不觉得李浮游在刻意套话, 她现在足够强于李浮游,李浮游套她的话不过做无用功。因此苏薄便不打算将游戏场内的事瞒着李浮游,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 这场对话进行了很久。 李浮游的呼吸声忽重忽轻, 待苏薄将游戏场内的经历说完,脑内陷入安静,李浮游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汗水濡湿。 他先将还在等待结果的心珏劝回房内, 然后起身将浮标门外的牌子转向标着闭店的一面,再将店门锁死,自己则是化成一团影子缩回了屋内, 最后反复确认所处环境安全后,才在脑内将分析结果告诉苏薄。 这一系列动作李浮游完成的很慢,他梳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大脑飞速转动着。 苏薄耐心等待着,难得没有像个没人性的老板一样催促李浮游办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1节 终于,李浮游的声音从大脑内传来。 他先是问苏薄:“你一定要插手这件事吗, 我是指动上城区。” 苏薄回答得干脆:“一定。” 李浮游默了一会,竟是笑了:“原来我们早就是一条蚂蚱上的人了。你听着, 苏薄, 这件事比你想得更严重,上城区也比你想得更难对付。你嘴里说的存在于劣等种体内的漏斗,这种以能量形式存在, 能将主宰本源转化为其他形式能量的东西, 应该是某种转化装置, 而无论是眷属、代行化身还是普通的使徒, 在吸收不同本源能量时都用不上转化装置。 需要靠着转化装置吸收本源能量的,只有主宰本身。因为主宰无法直接消化另一位主宰的能量,这是天残一样的事情, 无法逆转。接下来的话是我基于此的猜测,你可以信也可以只做参考。 你们或许并不是天生的劣等种,而是被特 意培养出来,为了种植转化装置而存在的人,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上城区背后站着的是主宰本身,而且是吸收了另外几位主宰能量的主宰。 你说副本的主题是嫉妒、贪婪、暴怒和色欲,这几位主宰或许被困于某处,副本中的人物或许是他们的使徒和眷属。而你说的那些存在于副本之中的本源之力,除了来自祂们的眷属之外,很可能来自祂们体内因为受伤或者其他原因而逸散的本源。 那还剩下的主宰便是傲慢、懒惰和暴食,傲慢被囚于天空自然能排除,所以站在上城背后的,要么是懒惰,要么是暴食,最糟糕的情况是……懒惰和暴食,都站在上城之后。 不过好消息是你最后摧毁了色欲副本中的转化装置,最糟糕的情况是上城背后的主宰只吸收了嫉妒、贪婪和暴怒的本源之力。” 李浮游没有辜负苏薄的信任,这位疑似是主宰代行化身的家伙,知道的信息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 而真相也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很多。 “这说不通,祂,或者祂们,是如何让主宰的能量进入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中的?劣等种只是普通人,她们不可能像我一样主动吸收本源之力。”苏薄很快找到了李浮游推测成立的关键问题。 李浮游那边又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他问道:“你再说一遍你们进入游戏的通关目标。” 苏薄记性很好,她的复述一字不差:“收集嫉妒、消除暴怒、获取贪婪、夺取色欲。” 是了,虽然前缀不同,但归根究底,这几个词的目标都是夺取。 “游戏不过是个幌子,上城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你们完成目标的时候,本源之力被吸收进劣等种身体,所谓的手环判定成功,转化装置开始运作。你之前没发现转化装置的存在,证明将装置安放在你身体里的家伙比你更强大。说到这里,你是怎么发现转化装置的?” 苏薄自然不会告诉李浮游神视的存在,这是她的底牌,于是她只轻描淡写,将惊心动魄的场景说是阴差阳错。 “都是巧合罢了。所以综上总总,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懒惰或者……暴食,也或者二者都是?” 李浮游见苏薄回避他的问题,自然在心里猜测起原因。 并不知道苏薄在游戏场曾经脱离身体行事的李浮游:算了,苏薄应该是觉醒了新的能力,运气真好。 还不等李浮游细细思考,苏薄就再次转移话题:“主宰之间为何为敌,又为何傲慢被囚于天空,你有没有什么猜测?” 果然李浮游的心思顺着苏薄的话转移,他下意识摇头,然后才在脑海中回答:“很抱歉,这点我暂时没有思路。但上城区背后的主宰此举所图甚大,上城区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那批被你摧毁转化装置的劣等种。” 上城区确实没有放过被她摧毁了转化装置的劣等种,苏薄看着还在昏迷的沙秋月三人,眼底虽然没有愧疚,但心里却决定要将她们救醒。 “之后还有新的游戏吗?”那边的李浮游突然开口。 苏薄并不确定:“不一定,我现在不受上城区控制,不用被动参与游戏。要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有新的游戏,得等我找人问问。” 她熟悉的劣等种都被她摧毁了转化装置,转化装置毁掉时手环也从她们手上脱落,没有手环的提醒,没人知道下一次游戏在多久之后,是否会有下一次游戏。 房门被敲响,门外的声音很容易辨认,是南北歌回来了。 “苏薄,你在里面吗?” 和李浮游的对话没有了继续下去的意义,这次谈话二人都觉得收获颇丰,但解决不了的疑惑再讨论下去也难以解决,因此苏薄果断切断了通话。 “有新情况联系我,别忘了送信。” 李浮游听着苏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未回答,便发现她已经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算了,李浮游想,先送信吧。 虽然表面平静,但李浮游心里早就掀起惊天骇浪,只是为了不丢面,他在通话中故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静。 实际上李浮游化成的阴影一直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对命运被摆弄的畏惧。 他和主宰几乎为一体,却不知道自己的主宰陷入如此险境。祂没有遗弃他,反倒是他生出了叛心。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另一种情绪从李浮游心里产生,他抹了把脸,决定将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 送信吧,送信好啊,他还是先送信再想别的事。 - 苏薄打开房门,也没问南北歌有什么事,而是直接侧身让门口的南北歌进来。 “我一回来就看着慢慢在吧台发呆,她说你们见过了,但有些事她还没说清楚。”南北歌不客气地走进苏薄屋内,边说边回头把还呆愣在门口的路漫漫拉进来,“慢慢你有话进来直接说就好,你就把苏薄当做是我。” 苏薄了然,她瞅了一眼路漫漫,路漫漫愿意把话说清楚自然最好。 “她性格就是这样,不是故意有事瞒着你。只是要说的太多,你不提问,她不知道从何说起。”想到路漫漫那怪癖,南北歌说完笑了起来。 被直接戳穿,路漫漫别扭地靠到南北歌背后。 苏薄不知作何评价,只好面无表情地将床上三人挪了挪,想给南北歌和路漫漫腾出地方让她们坐下。 看着即将掉下床的沙秋月南北歌及时制止了苏薄:“别,我们站着说就行。” 说完南北歌将沙秋月和云在御又摆回原处。 路漫漫内心:这苏薄做事感觉也挺邪门的。 看着路漫漫和苏薄互相打量对方的模样,南北歌干咳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注意。 “好了慢慢,你说说你遇到沙秋月她们时发生了什么,她们又是怎么昏迷的?” 有了明确的问题后路漫漫就像个做题的学生般,她一本正经地开始思考答案,懒散的站姿消失,她挺直了背,双脚也并拢,然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白墙开始作答。 “我本来在店里给伤员缝伤口,这三人突然就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兔耳朵说她们是从罪都过来的,罪都有人在追杀她们,她们不想给罪都那边的朋友添麻烦,就甩脱追杀她们的人一路跑来了集市。 兔耳朵说她们是来找一个叫苏薄的家伙,问我认不认识苏薄,我说我听过这个名字。然后兔耳朵说追杀她们的人可能和游戏有关系,请求我务必带她们找到苏薄,她刚说完就昏迷了。 我觉得事情有趣,就顺手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身体情况,发现她们身体没有内伤,也没有严重的外伤,只是脑部的检查结果有些古怪,我治不了脑子,就想着直接带她们来找苏薄。” 路漫漫一口将话说完,迟疑了会,似乎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补了一句:“主要是没有床位了,她们不是乐园的,放店里占位置,所以我忙完就给她们抬过来了。” 路漫漫口中的兔耳朵应该是沙秋月,事情似乎比苏薄想象中复杂,沙秋月口中追杀她们的,难道是上城的家伙? “她们有没有告诉你追杀者长什么模样?”苏薄问道。 路漫漫回答完刚才的问题便又放松下来,但她听见新的问题后又条件反射般重新站直,再次认真答道:“说是白衣服,别的她们没多说。” 白衣服,之前追杀苏薄的氐玛斯和氐谷也是白衣服,还带着造型古怪的面具。 思及此苏薄确认道:“追杀者戴面具没,她们有说吗?” “没有,只说了是白衣服。” 说完路漫漫等了一会,没听见新的问题,她的站姿又放松下来。 南北歌见苏薄面色沉重,猜到她应该是知道追杀者的身份,犹豫一会还是觉得放心不下,便问道:“你认识追杀她们的人?” 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苏薄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答案不言而喻。 ----------- ------------ 作者有话说:[托腮]又是没榜单的一周,本来一直没榜的时候还没感觉,突然有了两周榜单回归无榜状态整个人好颓废,呜呜 第297章 行僧 “上城的?” “嗯。” “啧, 上城区怎么突然追杀她们?”南北歌不解。 她不知道游戏场内发生的事情,但大概猜到沙秋月三人的来历和苏薄一样,都是从下城区出来的劣等种。 但劣等种本就是被上城区放到废土区的, 上城区怎么突然追杀她们。 苏薄没答,只是抬眼看了眼缩回南北歌身后的路漫漫。 这家伙个子矮,躲在南北歌后面只能看见几缕翘起的头发。 南北歌知道苏薄不信任路漫漫, 便回头和路漫漫低语了几句。只见路漫漫低低“哦”了几声,然后挥挥手转身离开。 房门“砰”一声关闭,苏薄一时也拿不准路漫漫是不是在借门表达情绪。 倒是南北歌先替她解释起来:“她手劲大, 做维修的,正常。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你那小宠物?” 南北歌问的是眼球。 苏薄本也没把路漫漫这事放在心上:“被一二带出去了,它睡久了在屋内无聊,去围观一二她们训练也好。回归正题,有 些事之前一直没告诉你, 现在战线统一,我挑着重点和你说下劣等种的情况。” 方才从李浮游那里知道的消息苏薄没对南北歌讲, 她隐去了主宰的存在, 只说劣等种需要定期参加生死游戏,体内存在脑械和某种装置。而她在上场游戏内摧毁了一批劣等种体内的装置,这应该是导致这批劣等种被上城区盯上的原因。 “所以上城区派人游走在废土区抓劣等种, 是为了重新安装那种装置?”南北歌有些恍然, 她知道苏薄总会时不时消失一个周, 却不知这一个周里她经历了那么多危机。 从前苏薄不说, 她自然也不问,只让她注意安全。 现在得知一切,南北歌不由红了眼眶。 “这是把你们当猴耍, 这群疯子!” 苏薄:“唔,谁是猴其实也说不定。不过上城区这种统治下,养出一群疯子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们下次参加游戏是多久?”新的担忧涌上心头,南北歌不由感叹游戏碍事。 “我方才说被我毁掉的那种装置就是游戏的计时器,但计时器毁了,参加上次游戏的劣等种得不到下次游戏的通知,所以暂时不知还有没有下次游戏。”苏薄的话真假掺半,南北歌没有听出破绽。 不过就算苏薄话里有破绽,南北歌估计也不会怀疑她。 “那沙秋月她们……你有办法吗?” 苏薄点头:“等鼠尾草消息。最近废土区应该都不太平,我想出去游猎,你要不要一起?” “游猎?”南北歌有些摸不着头脑,“猎什么?” “上城区下来抓捕劣等种的人应该不少,他们大概率分散在了废土区各地,既然到了废土区,自然要让他们体验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苏薄语气平静,她望向窗外,乐园的硝烟尚未散尽,被烙得黢黑的土地上乐园居民蚂蚁般忙碌着。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你组织一批人手,分散在各地收集他们的位置,而打猎的事情交给我。”感受到南北歌炙热的目光,苏薄顿了片刻,更正道,“交给我们,你和我一起行动。” 南北歌一下来了兴致,苏薄邀请,她自然却之不恭。 “没问题!那我现在去安排?”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2节 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毕,苏薄思索片刻后说了声“好”。 南北歌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主宰的事情。”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触手突然冒了出来。 苏薄说不清原因,做出这个决定有大半出于她的直觉,有小半原因出于她的习惯。 并不是不信任南北歌,而是事情真相暂未摸清,告诉南北歌也不过是让她徒增烦恼。况且……她大脑里似乎有一道声音警示着她,告诉南北歌这些事,或许会造成一些糟糕的结果。 “说不清,更像是一种感觉。谈论其他事情时我和她之间没有壁垒,但当我想提起主宰存在时,我似乎能感觉到我和她之间存在一堵墙。直觉告诉我这是堵不能轻易跨过的墙。” 见苏薄这般回复,触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沉默下来。 看着触手这样,苏薄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她将触手放出来,摩挲着触手吸盘内的骨刺:“况且你以前不是说过,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注意到么?我当初会被傲慢盯上和这点想必也脱不了关系。现在上城背后的主宰还不知是谁,被盯着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但是……” 触手的话被苏薄打断。 “没有但是,麻烦已经够多了,别再给我添麻烦。” 那道眼神让触手不敢多言,它将想说的话吞入腹内,老实地趴在苏薄身上让苏薄抚摸。 但是这样的话,背负真相的,便只有苏薄和立场不明的李浮游了。 - “明天到了集市停一停,达蒙,别嫌麻烦,做我们这行的都这样。” 连夜开车的达蒙被车后座的行僧吵了一路,头昏脑涨,却也不能冲后座的人发脾气。 青杉在车上摇摇晃晃地给自己扎小辫,闻言哈哈笑出声来,伸手搭上了说话那老伙计的肩膀。 “好了,好了。在念叨下去达蒙要罢工不干了,他跑了就没人愿意开车了。” 达蒙连连点头:“师傅们放过我吧。” 车是辆货车,不过经过改装,车头和车厢中间被打通,车厢内的声音能准确传到车头去。 青杉这次出行叫了十五个人。 山海庙的行僧大多上了年纪,尤其是和青杉关系亲密的,都和青杉 一样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也和青杉一样精神劲十足。 众所周知,精神劲十足的老太老头有个特点,嗓门大。 她们聚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一会讨论青杉特意要去见的苏薄,一会讨论罪都目前的情况,但兜兜转转,话题都会回到车内唯一的年轻人达蒙身上。 “达蒙啊,饼吃不吃,你青杉师傅走前特意带的饼!” “达蒙哦,车再快些,快些到地方快些干活。” “达蒙诶,你眼神好,看看路边有没有需要收的,你知道我说的啥吧?” 一路走走停停,一天的路程被拉成了两天,甚至会更长。 达蒙无数次将车速放缓直到暂停,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视野内反复出现熟悉的轮廓。 残骸总像被丢弃的零件,半埋在路边铁锈色的沙土内。 在车轮和泥地的刮擦声中,行僧们知道车即将停下,而原因只有一个。因此不需要提醒,原本嬉皮笑脸的老太老头们瞬间安静下来,声浪像被一刀切断。车厢的车门滑开,她们排着队下车。 达蒙透过布满裂纹的后视镜凝视着这一幕,哪怕一路上相同的事情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依旧认真地看着这群老人。 行僧们背上背着自己的竹篓,爬满褐斑的手拿着末端异常尖细的铁钳,她们绕着路边的尸骨围城半圆,小心翼翼地用铁钳将尸体上的尸虫挑开。密密麻麻的尸虫窸窣掉落,在沙地上扭动,又被行僧们一一踩碎。 每当这时候,达蒙都觉得风卷砂砾刮过车厢外壳的声音异常明显。 尸虫清理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但行僧们的动作依旧十分耐心认真。确定尸虫完全清理干净后她们便会蹲下身,徒手将残骸捧起,动作轻柔如托举婴孩。滑落的腐肉会被旁边的行僧伸手小心接住,然后这些残骸和腐肉会被她们放入某个竹篓内。 尸体被带回车厢后,达蒙重新启动货车。 原本的吵闹声被诵经声替代,苍老沙哑的声线交织,像风像雨落入封闭的车厢内,氛围骤然严肃沉重,达蒙记不住的音节被整齐的念诵出。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音量很低,封闭车厢成了共鸣箱,经文撞击着金属内壁,但达蒙并不觉得吵闹。 这是达蒙耳边最安静的时候。 也是达蒙心里最吵闹的时候。 后视镜里,竹篓并排放在过道,盖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有暗色缓慢洇出,不是血,那些尸骸早就流干了血。那是融化的锈迹、机油的混合物,带着独有的腥味与金属气息,缓慢又固执地充斥了整个车厢。 装满的竹篓只有四个,已经是很少的数量了。 往日出门一天,十个竹篓能被完全填满。 不知道在见到苏薄前,十五个竹篓能装满几个。希望苏薄别嫌弃味大吧,达蒙不确定地想着。 - “最近的会议越来越频繁了。” 虚拟空间中的光点们吵闹着,会议大厅像市场一样变得嘈杂起来。 “还不是氐氏办事不力,害的所有人跟着受累。”蓝色光点的话得到了大部分光点认同。 红色光点出现时恰好听见这话,它冷哼出声,站在了蓝色光点旁边:“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氐氏就该被彻底清除出上城区,免得一直辜负应先生的信任。” “氐氏的积分排名又掉了吧,为什么不直接将氐氏逐出议会。” “应先生念旧。” 光点们突然陷入沉默,但没人开口反驳这明显是在阿谀奉承的言论。 隐约有尬笑声传出,但再一细听,分明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已经是自轰炸任务失败以来的第三次会议了。 没人知道应先生在想什么,第一次会议时所有人都以为应先生会大发雷霆,但他只是任由众人吵闹,最后轻飘飘一句“那些旧设备淘汰了便淘汰了罢”便结束了会议。一场什么结果也没有的会议让众人陷入恐慌,光点们胆战心惊地散会,直到第二次会议通知被光脑下达。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第二次会议中氐氏依旧没有受到处罚,应先生只是轻飘飘让氐氏将剩余的人派入废土,将参加最后一次游戏的劣等种抓捕起来重新植入脑械。 第298章 没落 众人不明白为什么那批劣等种需要重新植入脑械, 但应先生的决定,没人会质问原因。 如今一周过去,其余守护者家族一直暗中打探着氐氏的情况, 抓捕任务似乎大受阻碍,氐氏族人死的死伤的伤,伤员们狼狈地逃回上城, 而被成功抓捕到并替换了脑械的劣等种只有寥寥数人。 其余守护者家族都能打探到的情况,应先生知道得只会更清楚,任务进度缓慢, 所有人都猜测这次会议是对氐氏进行惩罚。 惩罚,惩罚好啊。 这样大家的极乐积分就又有地方花了。 代表应先生的光点出现在虚拟会议厅上方,喧闹的会议厅瞬间陷入寂静,光点上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注视着谁。 “氐照英。” 应先生开口,听不出喜怒, 他唤的是氐氏现任守护者的名字。 不过很快她就不是了,其余光点幸灾乐祸地在众光点中寻找氐照英的光点。 每次会议时光点们的颜色都会变化, 如果光点不主动开口说明, 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浅青色的光点从各色光点中漂浮而出,这边是氐照英参与这次会议的光点颜色。 “应先生。” 氐照英的语气比众人想象中更沉稳,不知是装模作样, 还是真的不慌。 “说说交给你的任务进度吧, 据说受到了很大的阻碍, 那可是废土区。”应先生玩味道。 离浅青色光点最近的光点惋惜地盯着那抹浅青色, 要是能从光点上看见氐照英的表情该多好,那模样一定很好看。 “任务只完成了百分之十不到,应先生, 这次的任务氐氏可能无法完成了。”浅青色沉默片刻,整理好情绪继续解释,“回到上城的氐氏人不过十之一二,据他们所说,大部分族人并未死亡,而是被……抓捕关押了。” 或许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最后五个字氐照英说得很慢。 应先生似乎并不意外。 “为什么不带上下城最近研发的最新智械呢,氐氏,你们还是一如既往过于大意。带上最新的智械,然后让剩余人把那些被抓的家伙带回来,顺便完成你们的任务。” 周围的光点内传来了难以压抑的轻笑声。 氐照英对此已经习惯,她一次次深呼吸,答道:“应先生,那批智械需要的积分超出了氐氏的能力范围,。”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况且他们也默认了,对付废土区不需要用到那些新的智械。氐氏使用废旧智械的事情是大家乐见其成的,因此在氐氏亲自将真相说出口前,没有人替氐氏挑明这点。 氐照英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包括提问的应先生,但她不敢有怨言。 “这样啊。” 应先生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办,氐照英心里涌出不安,果不其然,应先生接下来的话让她整个人如坠谷底。 “那确实没办法了,那些被抓捕的人佩戴的光脑想必还在身上,在被发现之前,启动光脑的自毁程序吧,一切为了上城。” 氐照英回答得很快:“是的,应先生。” 她现在只希望应先生不要想起那个名字。 但应先生怎么会忘,这三次会议看似不针对氐氏,实则每一次都是将氐氏推入绝境,他先是满意地点头,光点晃动,随后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氐照青如何了,她死在下废土了,还是活着回到上城了?” 应先生的假设里没有正确答案,氐照英心里一凉。 他是在等她自己将正确答案告诉他。 他知道了,一切都瞒不住他,他知道氐照青被废土区的人关押了。 氐照英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浅青色光点重重坠地,有砰砰声从光点内传来,氐照英的声音带着哽咽:“应先生,我会亲自带她回来的,照青绝对不会背叛上城区,况且她接触到的东西不多,她……” 氐照英想说就算氐照青说了什么,也不会对上城区造成太大影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3节 因为氐照青早就被家族边缘化,她不知道任何关于议会和应先生的详细信息,她唯一知道的,也只有上城区所有人都知道的那些事情。 但氐照英不敢这么说,她不知道应先生会作何反应。 她的话一下子断了,一个“她”字重复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接触的东西不多就能成为带她回来的理由,氐照英啊,那你其她被废土区关押的族人呢,她们知道的其实也不多嘛。多还是少又该如何判定,废土区的老鼠有种畜生特有的精明,那些你以为不重要的信息,说不定会被她们找到重要的点。” “应先生,请再给氐氏一个机会,氐氏还有人,我们还能派人下去执行任务,请暂缓光脑自毁的时间。那些或许知道了上城机密的人我们会逐一清理,而背叛上城的家伙也会受到对应惩罚。” 砰砰声又响起,其余光点都下意识靠近了浅青色光点一些。 啧啧,听着都痛,好想看到氐照英磕得头破血流的模样,一定比节目里那些劣等种死的模样更好看吧,毕竟那是氐照英。 可惜,光点们凑得再近,看见的也只是一团浅青色。 应先生耐心等待着,直到浅青色光电内的声音频率变缓,隐约有光脑的机械提示音从光团内传出。应先生侧耳分辨着那提示音,这才不紧不慢做出了决定。 “赏罚总要分明的,氐照英。你所说的本就是你们这次任务应当做的,你可以继续完成任务,但也需要有这次任务进度缓慢的惩罚。此次任务完成后,便带着你的家族再 去一次评估中心吧。” 评估中心,此话一出,光点们再次跳跃起来。 上百年来,去过评估中心的守护者家族只有两个,一个是消亡的余氏,一个是如今的氐氏。 余氏的企业在评估后被优化整合,而余氏族人佩戴的光脑在那一天自动启动了自毁程序。 氐氏评估后的结果似乎好过余氏,氐氏依旧是守护者家族之一,只是大部分家族成员被流放入下城区,且家族积分因为评估结果一夜骤减。 严格来说,这是氐氏即将经历的第二次评估。 光点们心思各异,当年余氏集团集体爆死亡的场景被全城直播,那是个狂欢日,美酒佳肴在众娱大楼下摆了足足月余,连绿化带里的花似乎都在腥风血雨内绽放得更耀眼了些。 氐氏第一次的评估结果可不是大家乐意看到的,希望这即将到来的第二次结果不要再让人失望了。 氐照英明白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完成任务,并努力在评估中拿到好的结果。 总比直接启动光脑自毁程序要好,起码有挣扎的余地。 真的有挣扎的余地吗。 氐照英根本不敢细想,她内心沉重,口头上却连连表达着对应先生的感激。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氐氏逐渐没落。 在周围光点的奉承中,氐照英想起了氐氏还未遭逢变故的时候。是了,是从她爷爷死亡前的一场家族会议开始的。 那时候氐氏负责管理秩序部,氐照英和氐照青的爷爷,氐远山,在寿终正寝前做了一件被绝对禁止的事情。 那个夜晚的对话本该是保密的,房间内的防窥系统等级被调到了最高,年幼的氐照英与氐照青手拉手站在人群中,浅黄的防护网将站满人的房间笼罩。 私自摘下光脑的氐远山犯了禁忌,却也是主动放弃了继续存活的机会,没有光脑内为他注射药剂继续续命,氐远山的生机一下散去。没有人哭,对于普通家族成员而言,悲伤是一件会被扣除大量家族积分的事情。 抑制悲伤的化学物被光脑源源不断注射入人的体内,小氐照英大脑昏乎乎的,只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她迫切地想要拉走妹妹,去家族新建的马场找点乐子。 属于儿童的马赛即将开始,氐照英早就和妹妹约定好要拿到这次的第一名,赚取到足够让家族排名更上一层楼的积分,这也能让她们解锁更多权限找到更多乐子来对抗无聊。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在药物的影响下,悲痛消失,氐照英的母亲称这种情绪是对氐远山生命逝去的尊重,免得氐远山因为她们的悲痛而悲痛。 但小氐照英记得当时爷爷的表情。 取下光脑的他面容瞬间衰老,他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流下眼泪,身上的肉沸水一样蒸发,几乎是眨眼间就只剩下皮包骨头。 一切发生得那样快,快到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但也就是那句话,病毒一样在家族中潜伏,扩散,然后摧毁了整个氐氏。 防窥系统根本无用,一切都瞒不过应先生的眼睛。氐照英退出会议,后颈传来阵阵刺痛感,镇痛剂和调整剂被加大了剂量注射入她体内,她的脸色从苍白逐渐转为潮红,额头的伤口慢慢愈合,回忆内的事情逐渐被她抛在脑后。 往事不可追,现在要思考的,是如何让氐氏不要重蹈余氏的覆辙。 她要亲自去一趟废土区,带回氐照青,然后,杀了那些被抓捕的族人。她不能让这些人影响评估结果,否则一切努力都会白费。 一切都是为了享乐,失去快乐,氐氏所有人的生命都将没有意义。 - 一周时间过去,乐园最近的风里,似乎带着别样的气息。 战后余烬消失,居民们忙碌着享受短暂的安宁。战机的残骸被瓜分完毕,这些残骸在乐园内掀起了一股研究热潮。 穿着棕色工装服的女人在巷子里穿梭着,风将她头顶两个发包吹乱了些,几缕白色的绒毛从发包里漏了出来。 无暇顾及自己即将掉出发包的耳朵,女人畅快地跑动着,手上绿色的古怪装置微微震动。 “苏薄,乐园23,177发现目标。” 女人正是苏醒后的沙秋月。 ----------------------- 作者有话说:明天决定出去泡温泉放松一下,不确定会不会更新[撒花] 话说我好喜欢氐照英和氐照青的名字,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和我一样 第299章 游猎 得知游猎计划后的沙秋月兴致勃勃加入了苏薄和南北歌, 如今已是计划进行的第四天。 苏薄办事的效率高的可怕,有了沙秋月和云在御的加入后,进入乐园内的上城守卫者更是难逃几人魔爪。 沙秋月汇报完守卫者坐标后便消失在了角落, 再一看去,角落内只剩下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的坑洞,坑洞旁边的废纸板倒下, 和周围的垃圾堆叠在一起,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坑洞存在的这痕迹。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苏薄在脑内低声回应了沙秋月,放下手里的碗后便不紧不慢地起身准备出门, 模样悠哉极了。 鼠尾草见状感叹:“又找到那些家伙的踪迹了?” 苏薄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出门遛弯的,哪像是出门当恶人的。” 不等苏薄反驳,同样坐在吧台的一二闻言不满地抢先开口:“苏薄不是恶人!” 一二维护苏薄的模样把鼠尾草逗笑了,连接骨木都忍不住侧目。 鼠尾草伸手揉了揉一二的头顶,一二的身体跟着鼠尾草的动作左右摇晃起来,却始终不服输地盯着鼠尾草, 再次重复起刚才的话。 “苏薄不是恶人!” “这你就不懂了,小一二,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才能被称作恶人, 如果苏薄没本事,现在被我称作恶人的就该是上城那群守卫者了。”鼠尾草无奈,但还是开口解释, “这可是在夸你苏薄姐。” 一二默了片刻, 放下了抓着鼠尾草的手, 觉得自己似乎悟了什么, 又没完全悟到。 苏薄正在脑内通过本源线条把消息共享给南北歌,听见鼠尾草这番言论,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既没否认也没认可。 “走了。你和接骨木忙了一天,该休息就去休息。”苏薄道。 鼠尾草有些惊讶:“知道了,我俩再坐会就去休息。” 说完偷偷戳了下接骨木的手肘。 稀罕了,苏薄也有那么通情达理的一天。 “休息好了记得干活,抓回来那些守卫者还得你们帮忙审,尤其是接骨木,必要时刻,他们佩戴的智脑得靠你解开。” 留下最后一句话的苏薄将大门“砰”一声关上,鼠尾草收回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扭头和接骨木对视。 赶了几天路,刚到了原本就连着做了三台手术,还没休息一天,新的活怎么又来了。 接骨木一脸疲倦,眼角下方脱落的皮肤涂层似乎都因为忙碌扩大了些,他没看鼠尾草,而是迅速起身上楼。 伴随着楼梯咚咚的响声,接骨木一眨眼就消失在了二楼楼梯尽头。 鼠尾草:“等等我,我睡哪个房间啊!” 一二适时补刀:“二楼就剩一个空房间了,苏薄之前让我告诉你们,先到先得。” “接骨木!你是不是背着我听到苏薄说话了,啊?” - 苏薄出门后还能听见店内的吵闹声,她听力太好,店内又太闹腾,那声音她不刻意去听也能听见。 不过很快那些声音就被风声带走,苏薄跳上房顶,踩着屋顶直奔目的地而去。 守护者这个称呼,是苏薄和南北歌为这群家伙取的临时代号,毕竟这群家伙来自守护者家族中的氐氏,这么称呼他们似乎也合理。 就算不合理也不重要,反正只是代号而已。 那些被苏薄抓捕关押起来的守护者嘴 很严,她和南北歌审问过他们许多次,但什么消息也没问出来,哪怕让余婆出马打感情牌也不行。 他们是氐氏内的新生代,大部分只听过余婆的名字,但并不认识余婆。 接骨木和鼠尾草的到来刚好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接骨木是自由都市数一数二的黑客,侵入智脑这项任务他想必会很感兴趣。 “苏薄,你到了吗?” 南北歌的声音从脑内传来。 苏薄淡淡回应:“快了,他们现在几个人?” “就一个。” 这群守护者想必也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原本还会三三两两分队行动,如今大部分人被捕,他们便完全分散开藏匿于废土各处。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对调,仅用了短短三天。 “关押的人够多了,你有把握解决,就先动手。”苏薄想了想,回道。 意思是不用留活口了。 南北歌翘起嘴角,回了句“收到”,她盯着屋檐下的影子,那是属于守护者的影子。 影子的主人正扭着头左右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丝毫不知最大的危险来自头顶。他手中的检测装置正常运行着,并没有发出附近有危险的警报,也没发出存在劣等种的提醒。 检测装置是他们敢分散行动的底气,但能联系到的队友越来越少,检测装置已经两天没有发出过新的提示,守护者不由开始怀疑检测装置的准确性。 他犹豫着不知该往何处走,始终收不到同伴消息的他反复看向自己的光脑,不安感如影随形快将他逼疯。 “氐三十三,氐三十四,你们还在吗?”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4节 编辑好的消息从光脑上发送,但始终没有回信。 他真的还能回到上城吗,任务进度已经许久没动弹过了,这意味着他的同伴陷入了和他一样的处境。 光脑内的镇静剂和抑制剂默默注射入他的身体,但源源不断产生的负面情绪和药剂对抗着,氐三十二看见自己的积分飞速下坠,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保持好心情。 他开始怀念上城的一切,或许是这种怀念给了他动力,他突然冷静了下来。 “该死的废土区,这群该死的劣等种,要不是这群劣等种……” 氐三十二突然噤声。 他似乎听见什么动静,面具下的眼睛缓慢地下垂。 屋檐的阴影是遮不住他的影子的,但此刻他的影子被更大的影子完全覆盖。 那道覆盖他的影子似乎在扩大。 风声从头顶响起,或者说风声早就响起,此刻才被氐三十二注意到。他猛地抬头,惊慌下失控的力道让他脖子发出了骨头卡顿的咔嚓声。 一只拳头映入眼前,拳头后是急速下坠而难以看清面目的人影。 见氐三十二抬头,那道听完了第三十二所有自言自语的人影嘲讽地开口出声。 “该死的是你,上城区的鬣狗。” 求生欲让氐三十二将身上所有的全自动装置打开,管理权限被全权交给光脑,光脑发出识别失败的提示音,本该射出子弹的枪械哑火,身上防护服的防御系统重启失败,而头上的人越来越近,氐三十二听着一系列失败的播报声,一时间竟失去了迈步逃跑的力气。 这一幕南北歌见过很多次了。 她没有错过这个机会,身后别着的屏蔽器滋滋震动着,提醒着南北歌时间不多。 经过义体改造的双臂充满了力量,膨胀的手臂肌肉联合着巨大的风刃将南北歌的衣袖撕碎,南北歌动作未停,直到双拳砸上硬物,染血的白色碎片伴随着咔咔声溅起。 沉闷的拳击声一阵又一阵,南北歌一只手拎着氐三十二的衣领,将他身体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一下又一下轰击着他的头颅。 直到那颗脑袋像落地西瓜一样彻底爆开。 坚硬的芯片从完全烂掉的头颅内蹦出,南北歌熟稔地伸出手将半空中的芯片接住,她将芯片凑近眼前,上面的文字被她迅速记在心里,正是氐三十二四个字。 一股焦糊味很快从芯片内传出,南北歌不敢大意,她放开第三十二的尸体,双手握住芯片用力扔向天空。 “嘣——” 本该不显眼的爆炸在常年昏暗的乐园中异常显眼,看见爆炸的苏薄眼底闪过笑意,她不再靠墙站着,而是站直身体朝那处走去。 苏薄停留的地方距离南北歌很近,从这里到南北歌身边不过一眨眼功夫,但这距离又不会让南北歌发现她。 四条触手浮现,勾着墙壁很快将苏薄带到南北歌所在的地方。 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和毫发无损的南北歌,苏薄不紧不慢地靠近问道:“看清楚名字了吗?” 南北歌摆出了那当然的表情:“氐三十二,和以前一样,那芯片一取出来就会自爆。” 说完南北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战斗时间短,但她静待时机蓄力半天可不轻松,这几天的战斗让南北歌完全适应了双手内新安装的力量强化器,但她的衣服显然还没适应。 看着破裂的衣袖南北歌哀哀叹气,偏偏她又喜欢穿薄款的紧身衣服,这种衣服穿着凉快且方便行动,就是容易损坏。而反观苏薄,额上无汗,脚下无尘的,丝毫不像赶路过来的模样。 南北歌怀疑地眯着眼睛打量苏薄:“话说你最近怎么来得越来越慢了,该不会故意偷懒等我忙完吧?” 苏薄但笑不语,那笑容假极了。 在南北歌即将冒火前苏薄终于开口:“那么好的实战机会,让给你。鼠尾草带来的屏蔽器虽然好用,但使用方式复杂,实战中偶尔会难以反应,但现在你已经能熟练使用了。” “你把我当孩子教呢。”南北歌别扭地扭头。 要知道刚遇见苏薄时,被当做小孩教育的可是苏薄。 怎么就反过来了呢。 “余婆说氐氏这次派下来的不到百人,如今大部分人都被我们抓住,少部分杀了,零零总总算下来,还在废土区流窜的大约不到二十人。”南北歌生硬地转移话题,“自由都市那边鼠尾草派人盯着了,舞厅现在和自由都市合作,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而乐园我们已经清理的差不多,现在那剩下二十人只可能藏在山海庙和集市内。” 第300章 修理铺 鼠尾草办事苏薄还算放心, 原本舞厅那边算是和苏薄与鼠尾草结过仇,但作为结仇的根源,那个叫刺猬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因此对二人心生怨怼。 也不知鼠尾草具体如何操作的, 总之在刺猬这个舞厅四把手的牵线搭桥之下,舞厅和自由都市算是握手言和暂且合作起来。 苏薄本打算抽空去一趟舞厅,但鼠尾草却说舞厅那边由她出面最好。 “你从舞厅带走的是不是不止刺猬?” 当时听完鼠尾草的问题后苏薄果断放弃了往舞厅走一趟的打算, 她默默拍了下鼠尾草的肩膀,没回答鼠尾草,只是回了句“能者多劳”。 时间回到现在, 苏薄并不打算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山海庙和集市的立场尚不明确,她不是圣母,管不了所有人,那些待在山海庙和集市的劣等种她并不打算管。 因此苏薄直接说道:“那两个地方暂时别去,现在局势复杂, 确保自己人的地方没有老鼠就够了。” 南北歌其实也是这个打算,听苏薄这么说, 她也放下心来。 “确实, 这次游猎行动顺利还得多亏了鼠尾草带来的那批屏蔽器,加上来沙秋月她们脑内的脑械被接骨木取出,否则我们也不能成功从明处转到暗处。山海庙那边还没消息吗, 这也太慢了点。” 苏薄和南北歌一起跳上屋顶, 她先是给还在巡逻的沙秋月与云在御等人发了消息, 然后才回复南北歌。 “这几天注意着乐园入口, 山海庙那边若是来人,必然会带来几只新的老鼠。” 达蒙脑内的脑械还未取出,守护者有监测脑械位置的手段, 若是达蒙和山海庙的人一起过来,应 该会有守护者跟着来。 南北歌拍掌:“有道理,她们若是来了立场也能确认,能顺手替她们解决的麻烦就替她们解决吧,我回去就安排人去盯着。” 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集市那边。 但苏薄知道她早晚要往集市跑一趟,若是这批被捕的守护者嘴巴太严,她无法从他们嘴里得知进入上城的办法,便只能去找白侯。 二人说着慢慢朝begonia走去。 “关于进入下城的事,人找得如何了?” “邵不悲说排污口最大只能容纳和她骨架差不多大小的人进去,除开回收点那些孩子,目前符合条件且能够信任的人不多。” 这也是南北歌最近一直在忙的事情,她在乐园人脉广,但乐园一直是片无主之地,哪怕有了上次轰炸的事,南北歌也不能直接号召乐园所有人。 “目前有多少人了。” “除了邵不悲她们,约莫二十余人,她们都是乐园常驻的人,和我熟悉,彼此知根知底。其中有三人是嗅犬,剩下十余人老少皆有,身手我考核过了,没有大问题。” 事关机密,南北歌也只能挑着足够信任的人传达消息。 这些人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在上次的爆炸中对苏薄绝对信服,且觉得苏薄是最有希望带她们闯出明路的人。 不过这点南北歌没说,她迟疑片刻,只道:“你抽空去见她们一面吧,虽然她们都见过你了。” 苏薄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但还是同意了。 南北歌做事雷厉风行,没办法,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能当下解决的事一刻也不想拖延。 于是苏薄就这么被南北歌拉到了她这几天开会的秘密基地里。 好巧不巧,她的据点就在路漫漫的店底下。 路漫漫的店就叫修理铺,这条街似乎是义械修理一条街,在一堆“绝一手修理铺”、“乐园招牌修理铺”、“不好包赔修理铺”的店名里,这个没有任何前缀的店名看上去让人毫无进去的欲望。 店铺装修破破烂烂的,店面不大,苏薄和南北歌进去时,路漫漫正躺在金属躺椅上发呆。 听见店门开启的卡顿声,路漫漫无精打采地转过头。 她先是看了眼南北歌,手指翘了下当做打招呼。 得到回应的路漫漫又将目光看向苏薄,时间很短,她只看了一眼就挪开目光欲盖弥彰地看向别处。 但苏薄还是发现了路漫漫的视线。 先前见面时还不了解路漫漫,此刻再观察她,苏薄发现路漫漫在她面前的种种表现似乎不是冷漠……这家伙似乎有些怕她。 此刻路漫漫内心:她怎么来了,气场好强,不敢看又想看,怎么办。 好在南北歌很快就将苏薄带走。 “借你地下室用会,慢慢。”南北歌熟练地和路漫漫打招呼,“又得麻烦你闭店了。” 路漫漫反应总是慢半拍,南北歌也不催促,直到听见她的回答。 “好,你去用,红手指,钥匙在地毯下面。” 路漫漫的修理铺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绕过摆放整齐的修理架和维修台,南北歌将苏薄带到了一堵挂满义械的墙面前。 她在五花八门的义械中找到了一截红色的拇指,然后轻轻往下一扳。 只见那红拇指被扳下后露出背后的孔洞,孔洞只有眼球大小,南北歌凑近洞口,原本漆黑的洞口竟浮现出浅色光芒。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洞口被激活后竟然是瞳孔识别装置。 扫描成功,墙面无声地朝内打开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入口。 “慢慢就喜欢捣鼓这些机关,墙面每天的开关都不一样,上次我来时还是小肠,今天就变成手指了。没有慢慢的提醒,没人知道开关会变成什么。” 南北歌一边操作一边给苏薄介绍。 “她这里保密性好,可以放心。” 想到路漫漫,苏薄的注意力发散,她跟在南北歌身后从入口的楼梯缓慢下行。楼梯周围没有照明物,一束光打到苏薄斜前方让她能看清台阶,是南北歌用手电打的光。 路漫漫骨架小,只比一二高几厘米,加上她对机械的熟悉程度,似乎是进入下城的好人选。 那里对于路漫漫这种沉迷研究的家伙可是个宝库,下城之旅需要路漫漫这样的人,若进入下城的全是外行人,她们甚至会弄不清哪些是要紧的需要被摧毁的东西,也弄不清哪些是可以带出来供废土使用的。 苏薄一边想着,一边和南北歌走到楼梯尽头。 楼梯尽头处是扇矮门,矮门大约一米五高,苏薄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门大小都恰好和路漫漫体型契合,大约是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还挺有生活。 矮门前放着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地毯,南北歌毫不介意地伸手将地毯掀开掏出底下的钥匙,随后将门打开。 或许是感受到苏薄的目光,她甩着钥匙解释:“这地毯就是这颜色。” 苏薄:“这样。” 本以为地下室无人,谁知苏薄进去时,里面竟坐满了人。 火光随着矮门开阖曳动,十几道重叠在墙面的影子也跟着拉长。一双双眼睛警惕地刺向门口。她们的警惕性让苏薄感到满意,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等闲。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5节 凝滞的空气中传来物品滚落的闷响,直到南北歌上前,将地上滚动的装备捡起放在长桌上,她抬头和众人短暂对视,随后起身退回苏薄身后。 动作很轻,但意思却很明显。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人,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而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苏薄的脸,在那场焚尽灾难带来新生的火光里。 她们自然认识苏薄。 苏薄侧目,看向退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的南北歌,默了片刻。 坦白来说,苏薄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擅长打招呼,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太小众了。上一世的经历让阴影成为了她习惯的领域,在暗处发号施令,观察一切,掌控一切。 于是苏薄决定先将这些人的脸记住。 她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锐利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器,掠过她们绷紧的指节、磨损的武器、义体接缝的位置,甚至膝上半合的书页。每个人都各有特点,苏薄像记暗杀目标般将这一张张脸记在心里。 空气逐渐冷却,窃窃的期待沉下去,变成某种紧绷的屏息。原本雀跃的众人在这种恐怖的目光中迅速冷静下来,她们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妥,想用目光向南北歌求助,却又担心移动的眼球会暴露自己内心的不安。 完了,怎么刚见面就把老大得罪了。 不知道啊,别问我,老大好吓人。 南北歌没有说话,不是不想缓解气氛,她以为这是苏薄特意为众人准备的下马威。 众人屏息着,直到那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将所有人扫视完,重新回到了身后的人身上。 苏薄看着刻意低着头不和自己对视的南北歌,明白她是被下套了。 这些人明显一早就在这里等着她,南北歌看似无意的提起她们,实则是刻意引她来见她们一趟。 南北歌的深意苏薄明白,最近处理这些事时出面的一直是南北歌,她弄这一出是想让这些人知道背后的人是苏薄,而不是她南北歌。 记住所有人的脸后苏薄看着南北歌轻声叹气,她回头,走到了长桌主位,双手撑着斑驳的金属桌面微微俯身:“你们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姓名、年龄、擅长什么、身体经过什么改造。”她语气很平,南北歌的擅作主张让她有些不满,“事无巨细,一一说来。” 南北歌跟在苏薄背后,在苏薄说话时替她拉开了座椅。 苏薄顺势坐下,见众人还笔挺地站着,便让她们也坐下。 “坐吧。” 苏薄左边的第一个位置被默契地空了出来,那是南北歌每次开会都会坐的地方。 众人落座,目光却未离开主位。 ----------------------- 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没榜可能会休息,不确定,最近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疼久坐不了,如果明天状态好的话也可能更新[化了] 第301章 迎客 此刻坐在光晕边缘的人, 她的脸比火光中更清晰,脸上的表情也更沉静。明明只是随意倚着椅背而坐,却像楔入动荡的钢钉, 成为了撑持一切的支点。 她不像烈日,更像冬日的冷太阳,不炽热, 却缓慢渗透进冻土的深处。 一场会议在介绍声中开始,随后问题被提出,指令被给予。苏薄话语不多, 偶尔开口,答案便简洁如刀刃剖开迷雾。 众人渐渐向前倾身,词语之间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开始生长,是狂热,也是信服。 所有视线汇聚之处只有一处,便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她的强大不言自明, 姿态从容得仿若天生属于这里。所有难题到她手中都显得驯顺,仿佛她手中握着的不是答案, 而是秩序本身。 最令人心折的是, 这份掌控力于她而言如此自然而然,她似乎从未察觉,自己在她人眼中已然成为光的中心。 没有比她更合适的领袖了。 南北歌偷偷扭过头去, 她将脸藏在光影交织处, 无人注意她的时候, 一滴泪从她眼眶滑落, 又被迅速擦拭干净。 苏薄从不该在暗处掌控一切,没人比她更适合站在光下裁决。 南北歌不知道苏薄经历过什么,但那都不应该成为她困于阴影内的枷锁。从那场爆炸后南北歌便知道, 苏薄的宿命就应当在众人仰望的高处,成为不容逼视的太阳,方是她原本的命运轨迹。 尽管这是南北歌的私心。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南北歌看着正在对众人讲解计划的苏薄想。从米德拉失去名讳那天,废土区再没有过太阳了。 熟悉苏薄的南北歌知道苏薄有些生气。 没关系,她会好好道歉的,她愿意为此道歉赔罪到苏 薄消气,哪怕时限是一辈子也没关系。 - 这场会议持续了很久。 中途苏薄让南北歌将一二这群孩子也叫了过来,四十多人乌泱泱将地下会议室挤满,攻击下城计划中的核心人员也完全确定下来。 在会议终于进入尾声后,邵不悲提议为此次计划取一个代号。提议一出,苏薄头大地故作思考起来。 实际上她正在和触手对话。 苏薄的取名能力一向很差,触手就叫触手,眼球就叫眼球,一二就叫一二。 触手对这个任务兴致勃勃:“一定要取一个好名字,要足够宏大,足够厉害,让人一听就知道我们要干大事!” 苏薄联想到之前击毁战机的画面,最终将这场行动命名为野火行动。 旷野,够大;火焰,够厉害。 苏薄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认为这完美符合触手的提议。 其她人也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她们自动为它赋予了更多意义,最后一群人泪眼朦胧地重复着“野火”两个字,齐刷刷起身目送苏薄离开。 苏薄离开的脚步很快,南北歌跟在她身后,一时半会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二人离开修理铺,走上街道,在路过一个又一个巷口后,南北歌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薄,你生气了吗?” 没等到回答,南北歌看着前方的背影,无奈地挠挠头。 她大步上前,追到苏薄身侧,道:“如果你生气了,你可以告诉我。” 苏薄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南北歌:“不走我后面了?” 南北歌笑了下:“所以……” 她的话被打断,前方的巷口处不知为何堵满了人,喧闹声传来,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淡淡的血腥味,一把弹弓从人群内飞出,掉到了南北歌和苏薄脚边。 苏薄警惕起来,也顾不上和南北歌赌气,她对南北歌使了个眼色,二人分开绕到人群两边查看情况。 触手被苏薄放出,人群中心的几人似乎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惊叫声瞬间炸开,触手还没来得及绕进巷内,原本挤做一堆的人就因为内圈的失控纷纷散开。 人挤人的场景并不好看,幸庆的是踩踏事件并未发生,这群人各显神通,愣是以一种混乱又有序的方式远离了现场。 这下不用触手也能看清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这条巷子有些眼熟,苏薄猛然想起什么,她当即以触手为踏板,三两下越过还在奔跑的人跳进事故发生的地方。 南北歌看见苏薄从人群中跳出,自然马不停蹄跟上。 似乎有人认出了她们,原本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 入眼是一片洁白,这片白色反射着巷口处的灯光,细看才发现这片白是由一根根丝线组成,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小半张墙壁。 苏薄顺着白线往下看,熟悉的红色摩托倒在墙角,两具完全被白线包裹的尸体正在逐渐被吞噬。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但其中一人还有一息尚存,苏薄所站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那人不断开合的嘴。 事情太多,有些不要紧的家伙被她忘在这里太久了。 触手绞向白线,骨刺探出,锋利的尖刺眨眼间便将作乱的白线绞碎。 白发纷纷扬扬从天空飘下,侥幸存活的家伙被触手抛向人群中的南北歌,而另一个已经没了生机的倒霉蛋同样被苏薄用触手甩出。 南北歌接过那人,又见苏薄冲她摆了摆手,便让离她最近的家伙将幸存者带去治疗,自己则是弄清楚发生什么后开始为苏薄清场。 围观的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她们不舍的根源不是这场奇怪的事故,而是正在将倒地的红色摩托扶起的苏薄。 另一边苏薄将从摩托座椅下伸出的白色线条全部切断,待周围没人后她用力拍了拍座椅,里面传来动静,关在其中的家伙似乎精力很好。 也 是,如果精力不好,也不能杀人。 “弄清楚了,说是那两人见摩托停在这里许久没人来取,便以为主人死了,想把摩托占了。谁知刚将摩托骑到巷口没多久,里面就冒出一堆白线将人裹起来,恰好路过的人和这两人认识,便想施救。谁知这线怎么也切不断,围观的人就多了起来。” 南北歌说完盯着车上的表盘不确定地问道:“我记得这是你的车吧,这改装痕迹是白的手笔,据我所知他只替你改过车。这是怎么回事?” 苏薄又用力拍了座椅一巴掌,但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被切断的白线又开始从座椅边缘冒出。 “回去说,这是我的车。” 奇怪的是在苏薄开口的瞬间,座椅下的动静就消失了。 要带个车回去对苏薄而言也不难,但是扛着个摩托走在路上有些显眼,此刻见里面的东西安静下来,苏薄当下决定直接将车骑回去。 “上车。”苏薄将车解锁,长腿一跨坐上了摩托。 南北歌虽然有些担心那突然冒出来的长发,但还是坐上了摩托后座。 她的心思转向其它地方,多亏发生了这事,苏薄似乎忘了她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应当是翻篇了吧,南北歌盯着苏薄后脑勺发起呆来,苏薄都让她上车了,绝对是翻篇了吧。 有时候事情总是结伴而来,前些天苏薄带着众人游猎时山海庙的消息迟迟不到,如今刚骑车赶回begonia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车里的那颗脑袋是什么情况,山海庙那边的人就到了。 看着眼前将店门围起来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讨论的十来个老者,苏薄脸上的表情在吵闹声中彻底消失。 摩托引擎刚熄火,达蒙就发现了恰好回来的苏薄。 于是被围起来讨论的从begonia变成了苏薄,苏薄只好让南北歌先将摩托带到店内放好,自己负责应对这群陌生的来客。 就在达蒙挨个介绍众人时,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乐园的李悯人也到了begonia对面。 “这位是青杉师傅、这位是青贤师傅……” “苏薄,这里!看这里!” 达蒙和李悯人同时开口。 苏薄看着青杉等人,一条触手被放出来观察正在过马路的李悯人,另一条触手则是盯着被南北歌拖回店内的摩托。触手看见的事物通感给了苏薄,她一心三用,只觉得幸好自己触手够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6节 此刻的苏薄还不知道以后被她注视着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她耐心地听着达蒙的介绍,目光却被青杉等人背后的竹篓吸引。竹篓里散发出的恶臭她很熟悉,是已经腐烂的尸骨。 联想到之前听过的消息,苏薄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闪过诧异情绪。 不管是在怎样的时代里,敬畏生命的人都值得被人正眼相看。为素不相识的人敛尸,哪怕被戏称为清洁工也毫不在意,这群行僧的强大源自于灵魂。 行僧们显然和苏薄想象中有差异,这群老者虽然面容因为奔波显得有些憔悴,表情却始终带着和善的笑。 她们看向苏薄的眼神有异于苏薄见过的每一种眼神,但苏薄能感受到她们并无恶意,也只能故作镇定地站在原地让她们这样看着。 这种感觉很古怪,苏薄最擅长感知恶意,此刻她能确定分明这群人没有恶意,那古怪的源头究竟在哪里? 行僧们极其健谈,在达蒙介绍时会偶尔打断达蒙自己上前介绍自己,看上去热情极了。 而李悯人本就和山海庙的行僧相识,走近认出达蒙和青杉后李悯人老实地站到了人群最后。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苏薄难得产生了想跑的想法。 这群行僧绝对不简单,苏薄在心里下了定论。 终于等到达蒙将所有人介绍完,在行僧们和善好奇又热切的目光中,苏薄略显僵硬地完成了见面流程的最后环节。 “欢迎,我是苏薄。其余事情我们进去再说。” ----------------------- 作者有话说:行僧们(用爷爷奶奶终于看到传说中的孙女的表情上下打量苏薄):嗯,看起来还不错,这孩子绝对不简单,多看看 从未感受过这种目光的苏薄内心:好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了,有危机感,这群老家伙绝对不简单! 马上一百万字了,这周日更吧,不要焦虑了!既然成绩一般就努力完结!早点吸取经验开下一本![摸头](我摸我自己) 第302章 参观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begonia, 行僧们虽然是群话痨,但行为举止却很得体。 散发着恶臭味的竹篓被她们取下来,征得南北歌同意后, 十五个竹篓被整齐地摆放在店门口旁边的玻璃窗下。 青杉将窗户打开了些,浊气被风卷去,线香被点燃, 店内的空气一下清新许多。 begonia明面上毕竟是家餐酒吧,虽然现在南北歌很少放普通客人进来,但卫生干净整洁是做餐酒吧的基础要求。 行僧们的自觉让南北歌偷偷松了口气。 店外的营业牌被南北歌翻转到“暂停营业”那面。苏薄和南北歌商量后决定带着山海庙一行人去二楼议事, 而南北歌和白一起留在一楼看店。 上楼时达蒙和李悯人凑在一起走在队伍末尾,李悯人对达蒙挤眉弄眼想要探听情况,但达蒙心不在焉,只是用手肘顶着李悯人的后背让他快些走。 见状李悯人收起小动作,老老实实地跟上前方的行僧们。 一行人的到来惊动了余婆和一二,一二从房门内探出头, 又很快被余婆压了回去。 “你自己玩,我去看看。”余婆说完便将一二塞回房内走了出去。 她先是和青杉等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看见走在队伍末尾的达蒙和李悯人。 担心绿芜情况的余婆直接逆着人群走到李悯人旁边。 “绿芜如何了, 你带她去找风狼,她愿意帮忙吗?” 李悯人神色复杂的点头:“绿芜受蓝天的影响不大,风狼那边暂时把她留下来了, 我这趟急着回来是因为风狼拖我带了话。” 达蒙闻言终于回神, 他皱起眉, 厉声质问:“你怎么把绿芜一个人丢在那, 那风狼究竟是什么人我们都不清楚,你怎么能自己先回来!” “我……风狼说她和苏薄是旧识,加上风狼让我带的消息很重要, 我就先回来了,应当不会……”李悯人被达蒙吼得怔 住。 “行了。”沙哑而锐利的声音打断了李悯人,余婆复杂地看了达蒙一眼,随后目光正视着前方的行僧们,“你若是心思在绿芜那,第一个问绿芜情况的就不该是我。这些行僧来的目的不简单吧,她们还没答应?” 这话显然是对达蒙说的。 如果达蒙在山海庙的事情顺利,他在见到李悯人后应该立刻想起询问绿芜的情况。 但看达蒙神思不定的模样,这些行僧此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不简单。 达蒙默了片刻,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前方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二楼的房间大都住了人,只有一个仓库还空着。 仓库早被南北歌清理出来,却没来得及布置,她还没想好这仓库接下来要用来做什么,行僧们的到来反倒为她提供了思路。 总去路漫漫那里开会也不是个事,不如将仓库也改成会议室。 狡兔还有三窟,据点只有一个哪里够用。 不过这个想法是临时产生的,如今仓库内连个椅子也没有,进入仓库的一行人只好围成圈站着面面相觑。 光影昏沉,空气凝滞,不知是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但苏薄觉得时间似乎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她思索着如何开口,而那些围绕着她的,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终于开始转移方向。 行僧们似乎将苏薄看够,青杉带头,她们放松自在地席地而坐,时间的流速似乎在这一刻恢复,名唤青贤的老者还热情地招呼苏薄也跟着坐下。 “地打扫得干净,有天大的事也坐下再说吧。” 说完青贤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 这位老者和余婆一样满头花白,一头长发被她编成了整齐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微胖的脸颊因为笑容挤出一小团肉,下垂的眼尾后叠着层层纹路,看上去和善极了。 她的瞳孔有大半因为微笑藏在了眼皮褶皱下,但苏薄依然看清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打量和精光。 这群行僧似乎一直在考量她,从刚见面起,她们就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苏薄最初以为这种考量的目光来源于她们的不安,因为要举家搬入罪都,不安于背后的掌控者是个怎样的家伙,不安于命运与当下的局势。 但如今苏薄发现不是这样。 她们坐在地上的模样惬意又自如,她们放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加掩饰,更重要的是,她们不急着开口询问她们的未来。 她们不是来谈判的,她们更像是一群客人,一群观察者。 达蒙失败了一半,他没有说服这群行僧带着山海庙搬入罪都;但他也成功了一半,因为行僧们动了心思,心思一动,脚步也跟着动到了乐园。 苏薄和青贤对视,二人一少一老,一人站一人坐,她们对视着,谁也没先挪开目光,仿佛要把彼此的灵魂都看个透彻。直到昏暗仓库内的灯光“咔哒”一声亮起,恰好打在她们中间的空地上。 “开个灯,亮一些,嘿嘿。” 终于找到吊灯开关的李悯人见众人看过来,尬笑了两声解释道。 “开灯好,你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有股机灵劲。”青杉笑道,说完扯了下一旁的青贤,“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这群人显然没答应搬入罪都,她们口中的正事会是什么。 苏薄看着青杉和青贤的互动,又伸出触手将所有行僧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行僧们游走各个区域做“清洁工”,想来乐园对她们 而言并不陌生,但她们这幅来参观游玩的模样是何用意。 乐园显然不是她们参观游玩的对象,她们参观的对象该是新奇的,从未见过的,但她们一定事先就听说过什么,因为她们明显兴致高昂。 不够有趣的参观对象不会让她们兴致高昂。 观察到此结束,苏薄大概猜到了原因。触手被她收回,苏薄做了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 她打断了青杉和青贤的对话,在青贤旁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 “各位千里迢迢过来想必也不轻松,何必忙着说正事,不如先在乐园休息两天,有事也之后再议。” 苏薄说话时看着坐在她对面一位唤作青菘的行僧,青菘是这群行僧里最年轻的一个,她盘发在头顶,发包内黑白参半,不说话时嘴角依旧是上扬的,长而垂的睫毛下有一双看谁都带着温和感的眼睛。 青菘在听见苏薄的话后下意识看向青杉和青贤,总是翘起的嘴角难得被她压平。 和青菘的紧张不同,青贤和青杉的反应很快。 “年轻人做事确实周到,不过我想我有必要说清楚这趟的目的。”青贤说话时不经意间带上几分不容置喙的严厉,“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对大家都不好。” “说清楚总是好的,别着急,什么事都是急不来的,对不对达蒙?我记得从前我就是这样告诉你的。”青杉语气倒是依旧温和,他突然提起达蒙,却是意味不明。 达蒙不好接话,一边是和他渊源颇深的长者们,一边是事先有过约定的苏薄,他偏帮谁都会为难。 苏薄接话:“有目的当然需要说清楚,但不是现在。” 青杉被苏薄的话堵住,他眨眨眼:“这是什么说法?” “因为现在我不想听。” 苏薄说完起身,目光在一众坐着的行僧上扫过,最后落到坐在角落的余婆身上。 好巧不巧,一直耷拉着眼皮的余婆也在这时抬眼,二人对视,余婆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苏薄见状接着道:“各位自便吧,好好休息,最近乐园趣事很多,可以好好逛逛。至于你们口中的目的,等我想听的时候,各位可以再来找我。” 青贤张张嘴,突然一阵无形无质却寒凉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青贤皮肤上传来湿润冰冷的触感,看不见的巨物依次紧贴上她的下颌、脸颊、太阳穴和颅顶,直到她的头颅被巨物完全裹覆。 青贤来不及脱口的话被吞回,她张开的嘴被迫闭合,头难以扭动,只好侧目看向一旁的青杉,却发现青杉同样被禁锢住,二人眼底双双闪过忌惮。 那压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等她们弄清楚那裹住她们头颅的东西是什么,脸上的触感消失,腥咸寒凉的气息散去,二人再定睛看向门口时,门框内已经没有了苏薄的身影。 余婆扯着李悯人耳朵将他也带离了房间,达蒙见状犹豫地起身,还未迈步跟着余婆离开,就被青杉叫住:“暂时留一会,达蒙。” 达蒙看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几个背影,站在门框处的他似乎被门框内外不同的灯光割裂成两半,他的脚尖踩着外界的光线,头颅慢慢转回九十度,向着屋内的那半张脸上因为带着墨镜而难以分辨神情。 青杉叫完达蒙后并没要求他进来重新坐下,他似乎只是想让达蒙止步在门口。随后青杉开始和青贤对话,期间穿插着青菘和其她行僧的话语声。 “看出什么了吗,青贤?这苏薄是善是恶,方才她坐你旁边,你该看清了。”青杉温和地低声询问。 这声音恰好能让达蒙听清,但又不至于传到门外。 像是特意让他听的。 青贤的回答让其余行僧感到诧异。 “看不清,非善非恶,或许也是好事。起码她对我们的态度绝对中立,没有害人之心。”青贤回想起刚才眼里看见的那片灰色。 是的,青贤能看见一个人的颜色,但仅限于黑白灰三色。这是她的能力,知善恶。 她眼底的善恶并非宏观上的善恶,而是更具体的善恶。方才苏薄和她们待在一起时,她身上的颜色一致是灰色,这不代表她这个人就是中立的,非善非恶的人,只代表在对待她们时,苏薄的态度是中立的,既无恶意,也无善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7节 第303章 部署 这样的人最是麻烦, 因为中立的天平随时有往两边倾斜的可能。 回答完后青贤又问青杉:“你呢?” “真话,句句是真,但也很明显, 句句是提点。这女孩,不简单呢。” 青贤笑笑:“你看谁都是孩子,孩子可做不了这事。” 青杉的能力叫明是非, 顾名思义,他能明辨一个人话语的真假。 青杉这次前来乐园会叫上青贤和其她行僧,是因为她们都具有常人没有的能力。 达蒙一直都知道青杉师傅不一般, 或者说山海庙的行僧都不一般。 她们身上没有基因改造痕迹也没有义体改造痕迹,她们年事较高,身体却很好,更重要的是,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山海庙从未被波及。 而她们甚至能在外面乱作一团时依旧行走在外, 做着“清洁工”的工作,带回一具又一具不完整的残尸骸骨。 但这是达蒙第一次听见她们讨论自己的能力。 她们为什么拥有这样的能力, 这种区别于基因能力之外的, 找不到依据和来源的古怪能力,像苏薄强到诡异的触手一样古怪。 达蒙在山海庙生活过那么久都没听她们讨论过的事情,此刻被她们摊开了放在他耳边让他听。她们当然是刻意的, 因为达蒙是个最合适的传话筒。 “她什么时候会想听我们的目的?”青菘突然问道。 青贤无奈地瞪了青菘一眼:“你呀, 方才苏薄一直看着你, 你说你是不是心虚了让她发现了什么?” 青菘总是藏不住事, 心里怎么想的很快会带到脸上。 她嘴角又瘪下来,明明是上了年纪的人,却有 种孩子样的单纯:“我怎知道, 又赖我!我觉得她根本不想听我们的目的,我们就该直接告诉她,我们此趟只是来乐园收敛尸骸的。” “且不说她会不会信,和她说的一样,她根本没打算听。”青贤边说边屈起手指弹向青菘的脑袋,却被青菘抬手拦住。 青贤扯下青菘的手再弹,青菘来不及护住脑袋,额心被青贤弄红一小片。 “我讨厌你,姐姐。” 青菘不满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靠上墙壁才停下。她远远看着笑个不停的青贤,揉着额头气闷起来:“这么大年纪了,还搞这些幼稚把戏。” 其余行僧闻言也笑起来。 青贤被笑,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跟着开始笑。没人催促她们,直到她们互相打趣完了,青杉才慢悠悠开口。 “她该是猜到我们的目的了,在我们的目的和她想要我们做的事情统一之前,她怕是不会听我们多说什么。验一下吧,青菘,今天签用在这里也是刚好。” 青杉话音落下,青菘便放下揉额头的手,慢吞吞从随身背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个竹片,然后她抬头瞪了青贤一眼,像是威胁般道:“别惹我,现在我最大了。” 青贤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现在你是我姐姐了,妹妹。” 青菘自动过滤掉后面那俩字,将竹片用双手握住。那竹片约莫三指粗细,一掌长,表面有些粗糙。竹片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刻字,看上去十分寻常。 但就在青菘双手捧持竹片望向虚空躬身三次后,屋内似乎有气流升腾流转,青杉等人面色严肃不再言语,连带着门口心思浮动的达蒙也奇异地静下心来注视着这一幕。 那气流是从地面冒出来的,最终汇成一缕蒙蒙月白色光晕,缓慢地罩在竹片周围。 乍一看去,还以为青菘手捧的就是一束光。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达蒙一口气喘完,屋内又恢复原状。 月白光芒消失,气流退散,青菘举起的手放下,竹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青杉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发现的紧张:“结果如何?” 竹片被青菘翻转对准青杉,上面的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凶吉难辨,只有从心。”青菘见一行人面露疑色,继续解释,“青杉的猜测是对的,那苏薄该是猜到我们真实的目的了,但此变动对凶吉的影响看不出来,所以给出的答案是‘从心’。不过不管怎样,都比出发前算的问号好多了!” 另一位行僧闻言忍不住吐槽:“青菘,你这一次算得比一次不靠谱,之前算出个问号,这次算出个从心,越来越怪了。” “是啊,越来越怪了。该怎么选呢?” 青菘随口回应,竹片被她收回斜跨在身上的小布包内,她突然看向达蒙,嘴唇开合没有发声。看着发愣的达蒙青菘脸上表情开始变化,但最终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笑容。 达蒙望进青菘那双似有深潭起波澜的眼睛,突然一个激灵。他眨眼再一看去,却发现青菘是在提醒他该离开了,她笑得温和慈爱,眼底哪有什么怪异波澜。 达蒙确实该离开了,不止是青菘,其余行僧也在看着他。 离开吧,将她们的谈话告诉苏薄。告诉苏薄她们展露出的能力,告诉苏薄她们超乎常人的价值,最重要的是,告诉苏薄,她们有平等坐在谈判桌另一边的筹码。 - 看见苏薄下楼的南北歌连忙迎上去,她背后只有余婆和李悯人,那群行僧却不见踪影。 南北歌知道事情或许不会太顺利,却没想到苏薄前脚刚上去就下来了。 她不确定地开口询问:“虽说做好了和山海庙闹掰的准备,但你们这闹翻的速度也太快了!” 苏薄摇头:“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过是暂时离开让她们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选择。” “她们……算了,你心里有底就好。”见苏薄表情冷静,南北歌慢慢放下心来,转头问起另外的事,“之前你说野火计划还需要些人手在黑水入口处接应,我想了想,觉得可以向鼠尾草求援,让罪都也出一批人。” “鼠尾草本就打算参与进来,ki系列那批新的武器是她的投诚礼,罪都有一半的话语权在我身上,这事好办。重要的是,我需要路漫漫和心珏也参与进来,路漫漫那边得你去说说。” 苏薄说着,在南北歌身边坐下来,“那群行僧我本也不打算让她们主动参与进来,她们目前的立场如何,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只有一点,在野火计划实施前,她们必须待在乐园。” 南北歌好奇:“这是为何?” “下城区出事,上城必有大动作,而乐园到时候会成为上城区动作的重点对象。” 后面的话苏薄没说,但在场人都是人精,自然想象到了那时的局面。 乐园陷入混乱,以行僧们的性格,很可能会出手相帮。她们虽保持中立,但这中立针对的是废土区各个区域之间的关系,而不是上城区和废土区的关系。 加上向来不惹事的山海庙突然派出那么多核心人员待在乐园,就算她们想要在上城区和废土区之间保持中立关系,上城区也不会相信。 虽然有些坑人,但南北歌不得不说这招阳谋很有用。 李悯人听到这里突然支棱起来,他轻咳一声,终于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对了苏薄,有件要事我还没来得及说,是关于集市的。” 南北歌和苏薄闻言,对视一眼,诡异地双双沉默。 李悯人不知道几人曾经的纠葛,见本还在议论的二人突然沉默下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懵地挠挠头。 最后还是南北歌开口问李悯人是什么情况。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李悯人想了想:“好消息。” 南北歌道:“那便说吧。” 苏薄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杯放下,南北歌侧目看去,却发现那玻璃杯中根本没有水迹。苏薄下来得突然,白又在后厨,没人给她倒水。 不过李悯人并没发现她们的小动作,自顾自说了起来。 “风狼表态了,她说如果我们这边有新的动作,集市愿意援助我们。”李悯人说完,又将集市目前的状况简单告知了苏薄和南北歌。 余婆也在一旁听着,得知蓝天并未让集市那群家伙变成瘾君子后诧异地挑眉。她听说过风狼的名号,集市如今的掌权者,铁血手腕冷硬心肠,短短一周就将集市的变动纷乱镇压。 本以为是个难得的人物,却不想在处理蓝天一事上犯了糊涂。 但余婆后来仔细想过,或许风狼也不是糊涂,只是被困在虚无混乱的现实中寻不着出路,便想带着集市众人在幻想中谋得安稳。 没想到一切都是假象。 风狼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提供蓝天的上城区。 她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也是个疯狂的赌徒。若是没有苏薄出现打破废土区和上城区的平衡,风狼或许会蛰伏更久,也或许她会成为那颗捅破天的树。 不论怎样,这是阵恰是时候的东风。 余婆看向苏薄,她眼神沉静,似有燎原大火在眼底深处乘着这股东风燃起,倒是应了这次行动的名字。 野火行动,自然是要有风才能烧得更旺。 集市的风狼是风,自由都市的鼠尾草是风,回收点的孩子是风,在座的所有人,都成了助她燃破迷惘烧毁旧规的风。 苏薄自然也明白这点,她手中的空水杯已被南北歌倒满,指骨落到杯壁,这一刻清脆的玻璃声比乐园的钟声更震耳欲聋。 “人和已至,纵使天不时地不利,也到了不得不发的时候。你回去告诉风狼,我要一批善战敢战的人手,指挥权需要全权交付我手上,越快越好。” 南北歌放下撑着头的手,坐直了身子望向窗外。 黑沉沉的天总是一成不变,这片天从未有过别的变化,又谈什么天时。但没关系,等她们成功那天到来,自然天时地利。 第304章 痴傻 苏薄的指令还在继续。 “南北歌去通知野火行动的第一批人, 明日在修理铺进行第二场会议。若今夜黑水来临,带邵不悲和一二她们入黑水,再去实验一次她们身上的df-366性能, 若她们身上的df-366确认有效,派几个野火行动的人员参与进去,测验哪种姿势能保证她们在这群孩子的保护下受到的黑水侵蚀伤害最低。” 一二她们身上的df-366已经测试过很多次, 这次不同的是需要带上野火的成员。 南北歌了然:“收到。” 苏薄说完看向余婆,又道:“氐照青那群人,我今天已经安排鼠尾草和接骨木去试着读取她们的智脑了, 她们现在应该在关押氐照青的地方。余婆你去监督一下进度,看能不能从中获取到上城区的信息。若是有关于上城区接下来的计划安排,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好。”余婆知道苏薄在担心什么,鼠尾草毕竟刚接管自由之都,行事作风难免不够稳重,该说的不该说的, 万一被上城区那些家伙反套话就不妙了。 李悯人听着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热血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心跳加速, 他在游戏场在下城区时经常心跳加速, 但唯独这次他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危机,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这场足以洗涤一切的风暴。 但突然李悯人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拉住苏薄的外套衣角。 苏薄看向李悯人:“有什么问题便说。” 李悯人眼底带着难以压抑的惊恐,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这瞬间关于脑械的用途在他脑子里闪过, 离开游戏场后脑械的存在很难察觉,但他突然想起脑械具备的监听监视作用,只以为因为他的疏忽, 苏薄的一切计划都要付诸流水。 看懂李悯人在想什么后余婆冷笑道:“等你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别操心,乐园每个能商议事情 的地方都安上了鼠尾草带来的屏蔽器,上城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李悯人只觉得心跳在这短短十几秒快要从喉咙跳出来,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膛,缓了片刻才问:“能确定吗,鼠尾草带来的屏蔽器毕竟是废土区制作的东西……” 废土区的科技永远落后于上城区,这是认知里的铁律。 苏薄打断:“接骨木测试过了,屏蔽器的制作理论来自艾弗里,就是自由都市外面的屏障,自由都市还未沦陷就证明上城区暂时拿这东西没办法,可以放心使用。但脑械一直在你大脑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等接骨木忙完,我会让他尽快为你安排手术取出脑械,不过手术风险较大,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8节 李悯人当即道:“要,我要做手术!” 苏薄满意地点头,虽然话里说选择权在李悯人自己,但如果李悯人拒绝,她依旧会采用强硬手段让他接受手术。 从现在开始,留在身边的人,必须干干净净。 而达蒙暂时被排除在外,在山海庙没做出令她满意的选择前,达蒙就是她埋在那群行僧中的钉子。 “没有问题便行动吧,晚上的测试我也会来,记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提前清场,屏蔽器若是不够用便去找鼠尾草再取。” 众人纷纷起身站在苏薄面前,表示没问题。 苏薄见状,便让她们先散去,自己则是坐在吧台盯着那杯满当当的水发了会呆。 触手一直在监督楼上行僧的动作,见行僧们安静下来准备下楼,苏薄便先一步收回触手。她起身仰起头,动作潇洒利落地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赶在行僧们下楼前大步离开了begonia。 她在推开门后将身体转化为意识体形态,确保无人能看见她后直接走进了对面的店铺里。 begonia隔壁的店铺本是家当铺,废弃的义体材料或是用途不明的金属都能在这里进行典当。但当铺的主人在半个月前被仇家寻仇杀死了,原本一直闲置着,不过在南北歌收到苏薄给她的传讯之后,她从山海庙回来的第一天便将当铺买了过来。 南北歌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要起事,多盘几家店下来或许更便于行事。除了这家当铺和begonia外,鼠尾草将自己的迷恋服装店也大方交给了苏薄。 那群氐氏成员便被关在迷恋的地下室内。 而当铺内多放置着鼠尾草带来的武器和各种仪器。方才南北歌离开前偷偷告诉苏薄,她将她的摩托挪到了当铺地下室内。 当铺的地下室和begonia的地下室是联通的,不过这事目前只有鼠尾草、苏薄和负责亲手挖通地下室的白知道。 苏薄熟门熟路地打开地下室的铁门,昏暗的房间里还堆着上次挖地道时垒在墙角的泥土,而那辆红色的摩托就摆在泥堆的旁边。 或许是听见动静,摩托座椅的储物箱内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意识体形态再次转化,苏薄恢复正常身体,她在摩托操作面板上将摩托解锁,随后打开座椅坐垫,将里面的东西单手拎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智者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傻了,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上难得带上呆愣神情。 他的白发在巷子里时被苏薄的触手绞断了许多,剩下的头发垂下来,末端参差不齐,发梢泛着病态的银光。许久不见光亮让他的瞳孔难以聚焦,只见他银白的睫毛簌簌抖动,薄如瓷片的嘴唇上裂出血丝,这血丝成了智者脸上唯一的艳色。 “苏,薄?”智者终于适应了光亮,他的睫毛不再抖动,抬眸看着苏薄轻声呼唤,嗓音有些沙哑。 “傲慢已死。”苏薄一开口就是个重磅炸弹,说完后她不等智者反应,接着问道,“你对上城的了解有多少,如今傲慢死了,你应当不再受到约束,只要你能说出我不知道的情报,我便继续留你一命。” 智者的表现有些出乎苏薄意料,只见这颗脑袋在苏薄手里晃了起来,随后智者那双灰白的瞳孔颤巍巍看向苏薄,他薄唇抿起,唇上的裂纹再次溢出血珠。 他看上去虚弱极了,一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的模样。 其实智者看上去一直是这幅短命鬼模样,但苏薄知道他命长着,不然也不会只剩个头也不死。 没有丝毫同情,苏薄用力甩了甩手上的脑袋。 智者白色的眉毛因为苏薄的动作拧起,他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断断续续叫唤道:“苏,薄,别,晃了。” “快说。”苏薄停下手,俯视着他。 他的睫毛似乎更长了,依旧是白的,像在极寒冬日待久后凝上的霜。 “傲慢,是,谁?”智者似乎被晃得有些恶心,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完后又一脸无辜地抬眸看着苏薄。 “你在装什么?”苏薄有些不耐烦,她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特意抽空过来,不过是想用傲慢的死讯从智者嘴里套出更多话来。 傲慢是他曾经的主,乍听见傲慢死讯,加上被关了那么久,智者必然心神动摇。 没想到智者确实心神动摇了,但似乎有些超出苏薄预估,智者好像,被关傻了。 苏薄又问了他很多问题,一道接一道,关于集市,关于上城,关于傲慢,关于主宰。 智者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越来越呆愣地看着苏薄,然后重复呼喊她的名字。最后苏薄问累了,她将这颗脑袋放在地面上,却见智者突然低头,发出了悲恸的尖叫声。 “不,不!我的身体怎么了?!” 那双眼睛里溢出泪来,他疯狂地试图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只剩半截,而脖子底下是凝固的覆满灰尘的土壤。 “苏薄,我为什么,没有,身体?!” 他越哭越伤心,泪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又顺着下颌在下巴处汇聚,最后一滴滴溅落到地上。 苏薄已经麻了,她实在没搞懂智者在搞什么把戏。 她静静地抱手站着,冷眼看智者声泪俱下地表演,不回答也不打断,心里毫无波澜地分析着智者这场戏是真是假。 “我为什么没有身体,是谁?是应如是吗?是应如是吗!他们明明答应了要放过我,他们明明说了会放过我……” 智者散落在地的头发随着他剧烈的抽泣而划动,簌簌声刺耳极了,却在此刻突然停下,智者低垂的头突然抬起,他盯着某处虚无,眼中未散的泪意在眨眼间竟是被滔天恨意取代。 他咬着牙,吐字含糊,似要把说出口的话逐字逐句嚼碎。 苏薄终于提起几分兴致,她微微侧耳,听见智者说了四个字。 “应如是骗我。” 这个少见的姓氏让苏薄想起了上城区的那位应先生,她终于来了兴致,在智者面前蹲下身来,拍拍那张泪痕未干的脸,道:“应如是骗你什么?” 智者的眼睛依旧盯着墙壁,那张墙上什么也没有,苏薄之前就检查过。 “告诉我,应如是骗你什么,我能帮你。”苏薄又问。 智者将所有声音咽入腹内,他先前面对苏薄时那副委屈无助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漠然。 那一瞬间苏薄仿佛看见了曾经的智者。 她站在集市的高台之下,而智者坐在高台人毯之上,目光扫过她如扫过蝼蚁,不做停留。 “没有人能帮我。”智者轻飘飘冒出一句话,他话语冷淡,看向苏薄的目光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虚假怜悯。 第305章 配合 这是苏薄曾见过的智者。 恍惚间她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智者一直都在装疯卖傻,就为了现在气她一下。不过苏薄没被气到,她只觉得这一幕可笑。 谁知下一秒智者的脑子似乎又坏了。 他眼神里的漠然逐渐转变为迷茫, 紧绷的眉眼逐渐散 开,抿起的唇因为肌肉放松缓缓张开,傻子一样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苏, 薄?” 苏薄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这颗不安分的脑袋,在他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抬手, 取下了耳垂上的铁钉。 “我最后问一次,应如是是谁?” - 乐园的第九声钟声响彻天际,暗处等待的众人屏息,目光从高处紧紧锁住地面。 大地在钟声的余韵中震颤起来,地缝缓慢裂开,黑水如约而至, 如喷泉般骤然涌出。 南北歌沉重的表情稍微褪去些许,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运气不错, 今晚就能开始实验。” 一二和邵不悲在这些天里已经处成了好友,她们手牵手站在一众孩子身前,头上带着自由都市研究出的圆形防护罩, 身上穿着紧身背心和短裤, 第一次将自己因为被df-366改造过而显得漆黑的皮肤漏了出来。 回收点的孩子全部都要接受这场测验, 算上一二和邵不悲, 二十四个孩子都到齐了。 除此之外南北歌从野火行动的成员中选出三人,这三人将野火成员中是第一批尝试这次计划的人。 南北歌带着身后的二十七人从楼顶下去,她们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分开, 以一二为首的孩子前往一楼测试df-366的性能,而南北歌和另外三人则是守在二楼的窗台旁观察结果。 这二十四个孩子带着三具成人体型的人模下楼,她们需要在黑水中彼此配合,试着将人模完好无损地带入带出。 二十四根安全绳被她们拖在身后,另一端是停在二楼的南北歌四人。如果情况不对,南北歌和她身后三人能及时将她们从一楼拉上二楼。 黑水喷涌的速度极快,冲击力巨大的水流已经将一楼淹没了大半,漂浮在水面上的杂物太多,一二她们不得不试探着缓慢下水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游泳,但经过了几天的训练,她们已经掌握了在水底憋气潜泳的技巧。 南北歌在二楼看着,她的双手各握着三根绳索,掌心内的绳索逐渐被汗水濡湿,又开始因为一二她们的行动逐渐绷紧。这一刻南北歌觉得自己大脑内的弦也开始绷紧,像她手心里的绳索一样。 哪怕这个实验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她依旧感到紧张。 其余三人同样因为紧绷而沉默。 她们耐心等待着结果,而底下潜入黑水的孩子逐渐被黑水吞没。二楼很难看清黑水下的场景,于是她们的注意力只能放到绳索上,一旦有绳索出现剧烈晃动,她们时刻准备着将绳索另一端的人拉上来。 黑水几乎统治了这片土地,强势又暴躁,漂浮在上的杂物随着水波彼此碰撞又碎裂,巨大的轰鸣声放大了人心中的不安。 二十四根绳索平静地坠在四人手心内,时间流逝着,没有消息便成了最好的消息。 一二她们这次的任务并不简单,她们不是第一次泡在黑水内测试df-366,但这是她们第一次潜到黑水喷涌的出口处。 她们需要测试身体能否逆着水流继续下潜,能否抵御住喷涌的水压保持身体平衡,更重要也更困难的是,她们需要找到合适的方式将人模完整的带到入口处又完整地带出。 在这片没有时间的土地上,等待是如此难捱的一件事。 南北歌在某一瞬间想要将手中的绳索往回拉,她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看到一二她们的脸,但她将冲动硬生生压下,告诉自己,这只是场实验而已。 在将计划通知给这群孩子之前她就说过,量力而行。她们暂时还有时间,一次不行便多试几次,计划总是在测试中逐渐被改进的。 但同样的,能和邵不悲与一二玩成一片的孩子,都有个犟脾气。她们理解自己身上的担子,明白她们是计划的开端,是一切的可能,如果她们失败,那成功便成了天方夜谭。 有脚步声从身后响起,南北歌思绪逐渐陷入混乱,她眼底藏着恐慌,却为了让身旁跟随她的野火成员镇定些强压下那股恐慌。 于是那熟悉的脚步声被南北歌忽略,直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南北歌一个激灵,她不假思索地抬肘,绳索险些被她扯上来,却见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迅速下移,压住了她移动的手腕。 “她们没事。” “老大!” 冷淡的安抚声和野火成员齐刷刷的问好声同时响起,南北歌终于回神。 她有些僵硬地偏过头,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下垂而发出声响。 “你来了。”南北歌看着苏薄,避开身旁的野火成员,低声问道,“你能看见底下的情况,对不对?” 苏薄笃定地点头:“她们没事,很快就要上来了。” 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南北歌轻叹:“还好你来了。” 若是苏薄不来,她真怕自己忍不住将绳索拉起来。到时底下的人受到影响,一切半途而废,还得重新再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79节 “她们做的很好,比我们想象中都要好。”苏薄不知何时也学会了夸赞人的话,她通过神视看着水底的二十四个人,她们八人一组,六人手脚彼此挽住形成一个中间镂空的不规则屏障,人模被她们包在中间,而她们带着头罩的脑袋则抵在人模身体周围,半透明头罩将那些可能会顺着她们身体间隙侵入的黑水完全隔绝在人模之外。 而六人之外的另外两人则是负责控制这个巨大的人球,苏薄看过去时,其中一个负责控制人球滚动方向的正是体力最好的邵不悲。 只见邵不悲将一只手完全卡在那由六人组成的球体之中,另一只手配合着双脚卖力地逆着水流游动。半透明头罩之下,能看见邵不悲在拼命喊着什么,只见组成人球的六人努力调整着重心,试图配合邵不悲和另一个拉球的孩子移动。 邵不悲的脸逐渐因为缺氧而变得紫红,负责另一组人球的一二同样面色不好。 但她们还在尝试。 苏薄垂眸,将她们的努力尽收眼底,也将她们的脱力尽收眼底。 再尝试下去便没有必要了。 第二条触手被放出,曾经能伤害到这条触手的黑水对如今的它而言和普通的水也没什么两样。 潜入水中的触手在水面制造出了巨大的浪花,南北歌见状猛地看向苏薄,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上的绳索再次被她攥紧。 “别急,我先试试。”苏薄开口,心里却知道无需再试,结果对她而言已是铁板定钉。 原本和水流僵持的三个人球突然逆着巨大的水压再次滚动起来,邵不悲和一二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本如猛兽出笼般难以抵挡的滔滔水浪突然变成了顺驯的绵羊,阻力几乎不再存在,仿佛眼前的水流自动为她们让开了通往目的地的道路。 邵不悲和一二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闪过困惑,但她们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二人加快脚步,终于是抵达了黑水爆发的源头。 黑水是从地裂的缝隙中喷出的,这样的缝隙很多,大小不一,并不是每个缝隙都难以容纳人球进入。 她们之前便踩过点,此处是最合适的地方。 由五个孩子围成的球并不算大,她们保护的人模是以野火成员的体型为参考制作的,这批成员的体型在成年人中偏瘦小,因此人球挤一挤勉强能塞入地缝当中。 邵不悲脸上罕见地露出夸张的笑容,她咧着嘴看向一二,然后冲其余负责控制人球的伙伴点头。 在她们扯动绳索想要让外面的人拉她们上去之前,收回触手的苏薄先开了口。 “可以了,拉她们上来。” 这群负责拖动人球的孩子已经有些脱力了,在她们将紧绷的绳索拽动之前,怕是会先因为缺氧窒息昏厥。 终于等到指令的南北歌赶忙拖动起绳索。 “慢些,速度要一致。”苏薄见状开口提醒,否则水下裹成“人 球“的孩子们会被绳索拖散开,就无法检验她们保护中的人模是否会接触到黑水。 南北歌闻言控制住情绪,和另外三人协商后开始匀速将绳索往回拽。 “人球”很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浮出水面,一二在脱离黑水后第一时间冲南北歌大喊:“先把人模取出去!” 再晚些她们就没力气抱在一起了,要是人模不小心掉进黑水,第一次实验就会白费。 一二话音刚落,“人球”就自动在顶部裂开一个恰好能将人模取出的缺口。南北歌见状将左手上的绳索都挪到右手中捏着,她单手从地面捡起早已备好的钩锁,精准地将人模一个个从“人球”顶部的缺口内勾出。 三具人模落到二楼窗内,在看到人模安全落地后一二和邵不悲同时喊道:“好了好了!” 原先还紧紧连在一起的孩子们一下子散开,她们手脚发软,此刻假人一样将四肢垂着,带着防护头盔的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任由身上的绳索将她们往上拉。 二十四人最终平安落地,她们来不及休息,短暂坐在地面喘息几口后又接二连三站起来,将人模和苏薄她们围在中间。 “快看看,人模有没有打湿?” 第306章 训斥 这群回收点的孩子七嘴八舌地将脑袋凑近, 防护头盔没有摘下,隔着玻璃盯着苏薄和南北歌手上的三具人模。因为很可能会有第二次下水,哪怕遮挡视野, 她们也没摘下头盔。 身上的薄衣已经完全浸湿,黏糊糊贴在皮肤上,为了防止衣服上的黑水溅到其她人身上, 这群孩子都小心地和苏薄她们保持着距离,只是努力伸长脖子往中间看。 “应该没有吧,我们把它们保护得可好了!” “我脖子都酸了, 手脚也是,最厉害的还是邵不悲她们几个,竟然能挪动我们。” 南北歌没见过星星,但她想废土区若真有星星,大概是在这一刻藏进了这群孩子的眼底。 制作人模的材料很特殊,只要沾上水珠, 人模褐色的涂层就会转变为显眼的白色。这三具人模因为被“人球”挤压而轻度变形,南北歌和苏薄将人模翻来覆去仔细检查了几遍, 除了变形之外, 人模上的涂层没有任何变化。 这意味着黑水被完美地隔绝在了“人球”外。 苏薄将手上的人模放下,她看着地面还在喷涌的黑水,现在距离黑水退散还有段时间, 她准备直接安排下一步。 人模是按照南北歌身后的三名野火成员的身型制作的, 计划的第二步便是让她们和一二她们一起入水实验。 活生生的人进入“人球”内, 变数可比人模多, 按照苏薄的预想,野火计划的每个成员都需要亲自适应这个过程。 她望向站在人群中的野火成员,刚准备开口, 却又生生顿住。 那群孩子的目光实在太刺挠了。 “还不错。” 最终苏薄憋出一句夸赞。 压抑的欢呼声从人堆里传出,一二蹦起来跳到邵不悲背上,弄得邵不悲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成功啦,一次就成功了,我们真厉害!” 邵不悲无奈地将身后的一二甩下来:“幼不幼稚。” 南北歌见状也面露笑意,但形式急迫,现在还不是她们庆祝的时间,于是她开口打断道:“好了,只是人模成功了,真人还没试过呢。况且这只是第一次实验,别高兴太早了。” 邵不悲算是这群孩子中最稳重的一个,听见南北歌的话后她想起水下那股异常的力量,知道没有那股力量的帮助她们根本不可能靠近黑水的出口裂缝。 这真的能算是成功吗? 邵不悲看向苏薄,隐约猜到了那股神秘力量的来源,正当邵不悲思考着如何开口时,苏薄也感受到了邵不悲的目光。 苏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力量的短缺一时半会难以填补,哪怕从现在开始让几人进行训练,也很难在计划开始前出成效。 不过对此她早有准备,之所以那么晚才过来,也是因为这事。 “鼠尾草那边有一批辅助装置,能增强手臂力量,不过装置还在实验完善阶段,过几天就能拿出来使用了。你们最近的实验我都会来,无需担心。” 邵不悲和另外几个负责控制“人球”的孩子知道这话是对她们说的,连忙点头说“好”。 不过南北歌还是第一次听说辅助装置的事。 “这装置和我之前安装的新辅助装置有些像啊,是做了什么新改善吗?”。 苏薄伸手弹了下南北歌的小臂。 “就是你现在用的这个。” 南北歌猝不及防被苏薄弹了下,小臂内的金属装置震荡,她连忙捂住自己的手偷偷用膝盖顶了一下苏薄的大腿。 “怎么会是我现在用的这个,不是说还在实验完善阶段吗?” “你实验,鼠尾草和接骨木拿到数据后完善。” 南北歌:……怪不得前些天游猎之后苏薄总会询问她手臂的情况,接骨木还时不时会找她把装置取出来。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又不能骂苏薄。苏薄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她会这样做南北歌一点不意外,反正也是为大家做贡献,罢了。 南北歌皮笑肉不笑地将此事揭过:“挺好的,挺好的。” 关于辅助装置的话题算是过去,接下来在苏薄的指挥下,众人趁着黑水还未散去开始进行第二次实验。 和苏薄预想的一样,真人下水后变数增加,尽管野火的三人已经很努力克制着入水后生理上的不适,但耳边来自黑水的轰鸣声,与身体上因为被防护头盔挤压带来的疼痛感依旧让她们难以在“人球”内控制住身体平衡。 而由于长时间潜在黑水内,邵不悲她们的体力明显不支,好几次“人球”都险些在黑水中散架。 每个人都明白人球散架对里面的野火 成员意味着什么。 恐惧感环绕在野火成员的大脑之中,对这群回收点孩子的不信任感突然冒出又逐渐扩大。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导致“人球”在黑水内濒临失控。 一二与邵不悲几个负责控制“人球”的孩子在黑水中完全被失控的“人球”带着跑,好几次险些被水中的杂物撞伤。 最后还是通过神视看见这一切的苏薄出手,随时可能散架的“人球”被她用触手提溜出来甩到二楼,南北歌面色沉重地为几人检查伤口。 回收点的孩子身上基本都带了伤,大部分是在水中被撞的,小部分是因为死活不敢放开手脚导致关节脱臼。 也因此三名野火成员身上并没有严重的伤口,哪怕“人球”失控,这群孩子依旧没让黑水侵入“人球”当中伤害到她们。 “她们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三个。”苏薄的语气并无愠怒,但她的言辞却很犀利,“你们不信任她们,而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们慢慢磨合,也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你们适应对黑水的恐惧。” 从一开始苏薄就隐约察觉到了这点。 这三人对黑水有种刻入骨髓的畏惧,但她们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没问题,苏薄也懒得拆穿。 “你们有失误的机会是因为此刻我站在这里,但真正到了行动的那天,种种变数和危机都有可能,我不能一直站在一旁守着你们。” 三名野火成员愧疚地低头。 “不要给一群孩子添麻烦,她们哪怕力竭了也要拼着将你们保护在其中。而你们却不敢坦然承认自己畏惧黑水,也不敢承认自己不信任队友,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和她们一起下水去。”苏薄故作失望地摇头,“连正视自己你们都做不到,你们更不可能知道自己应该克服什么。” 南北歌在一旁配合着苏薄:“若是不行,便换一批人。一二她们到时候要负责运送的不仅是你们,还有剩下的野火成员,若是每次她们都受伤,那后面的人要怎么进去。” 三名野火成员哑然,她们确实无法全然信任这群只见过几次的孩子。 回收点的小孩是什么秉性她们是知道的,狡猾诡诈讨人嫌,嘴里的话总是半真半假难以分辨。 但她们也知道这群孩子是为什么野生野长成了这幅模样,因为废土区,这样的人总是容易活得更长。 看着这群家伙,总会让废土区的人有种照镜子的感觉。这也让她们更不受人待见。 但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孩子们没有做错什么,她们只是在模仿大人的生存之道。 此时此刻,野火的三名成员看着这些虽然受伤,却毫无怨言的孩子,再没有了从前那种照镜子的感觉。 这群孩子不知不觉已经变了模样,而她们似乎依旧停在囚笼里,看着打开的牢门对天空呼喊着自由的口号,却没有迈腿彻底走出去。 “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一名野火成员郑重地走到苏薄面前弯下腰,她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多余的话都像是辩解,于是她的嘴唇嚅嗫半响,最终决定闭口不言等待结果。 另外两人紧跟着弯下腰来表态,面上的坚定不似作假。 “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在下一次黑水褪去前,我要听到好消息。”苏薄知道自己的敲打起了作用,剩下的话不必她说,自有人替她开口。 南北歌得到苏薄授意后上前两步,没有超过苏薄,她指着一二她们对野火的三人道:“该说什么你们都知道,别再让大家失望了。” - 黑水在喧闹里逐渐褪去。 地缝重新闭合,只留下一地狼藉。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0节 苏薄回店里的路上看见了几个山海庙的行僧,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将今晚的实验看见,不过就算看见了也无所谓。 这群行僧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困在了乐园,南北歌派人监视着她们,而苏薄的神视也将她们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这次实验没有刻意瞒着她们,苏薄有自己的打算,比起将这群不稳定因素驱逐或者击杀,她更希望让她们成为助力。 这次黑水降临发生了很多事。 余婆和鼠尾草带来了氐氏那边的新消息,接骨木联合刚赶到的红渊突破了氐氏智脑内的一部分传讯模版,氐氏掌权人似乎要亲自来到废土区处理转化器损坏的那批劣等种,而时间就在四日后。 李悯人骑着车在黑水退散后没做休息,他直接奔向集市,去找风狼要人手。 而南北歌则是继续督促回收点的孩子和野火第一批成员训练。 神志不清的智者又被关入了摩托后座内,苏薄没从他口中审问出太多消息,唯一能确定的是,应如是这个名字,便是上城人奉为神祗的应先生。 智者从未入过下城区,苏薄曾听侯垚说过,智者从出生时便是集市的人,侯垚在智者年轻时和他有过一段渊源,具体是何渊源未知。 更多关于智者的事无人知晓,毕竟侯垚已经死了。 智者到底是如何认识应如是的。 第307章 恩怨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异常快, 第二天夜里黑水依旧降临,这次参与实验的野火成员增多,因为留给她们的时间变少了。 氐氏掌权人在五日后将来到废土区, 这是个巨大的变数,为此作战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苏薄她们的脚步没有停歇, 连每日的睡眠休息时间都被压缩成片段。 她们必须在那位掌权人来到废土区之前潜入下城。 这也意味着苏薄无法跟随野火成员一起潜入下城区,如果废土有人能有百分百把握单枪匹马击败这名不速之客,那个人只会是苏薄。 在野火成员进入下城区切断下城对上城区的能源与资源供给期间, 苏薄需要和其余人在废土区为她们掩护,尽可能为野火成员争取到更多时间。 风狼的人手是在第二天到达集市的,而绿芜跟在这些人当中一起回来。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批人由风狼亲自带队。 南北歌已经许久未见过风狼了。 她似乎还是老样子,高马尾作战服黑色长筒军靴,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出来, 一双带着野心的凌厉兽瞳,行走时周围的风都为她折腰驻足。 唯一的区别便是, 曾经行事随性的人再见已经稳重下来, 阳光开朗的气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隐藏起的仇恨带来的阴郁。 虽然风狼将眼底的仇恨隐藏的很好,但南北歌依旧看出来了。 除此之外她还看出来风狼瘦了, 她的脸颊两侧轻微凹陷, 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如今直接成了两条从下巴笔直连接到耳下的线。 她不动声色地将风狼和苏薄隔开, 想像从前一样给风狼一个拥抱, 却发现双臂沉重,连累着心也沉甸甸的,跳动起来, 声音发闷。 “好久不见,苏薄,北歌。”最终还是风狼先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苏薄说完,带着她们去了修理铺的会议室。 乍一再见,南北歌反倒成了不知道怎么说话那人。 这次风狼带了百余人,大多数基因种,这批基因种皆是从集市变革结束后就跟随着风狼的心腹,也是第一批进入蓝天,第一批在蓝天中认清目标的人。 修理铺的会议室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因此风狼只挑选了一批可以作为小队队长的心腹和她一起进入会议室,其余人则是由路漫漫安排房间带去休息。 本就社恐的路漫漫:好恐怖,这些人身上杀心好重,我为什么要上南北歌的贼船。 可惜南北歌现在实在没空将注意力分给她的慢慢。 风狼和苏薄的交谈看似顺利,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起码此时此刻我们的目的一致,那便是对付上城。从前的纠葛暂且抛开不谈,在攻破上城之前,今日权当是我和你第一次认识,我们这次的谈话是完全基于合作前提的谈话。”风狼说着,从身后的基因种手上取过一份早已备好的协议。 协议被她单手推到苏薄面前,纸张和金属桌面摩擦发出了类似于蛇信子迅速抖动的嘶嘶声。 “所以相对的,我有我的条件。” 苏薄将协议拿起翻阅,风狼的提出的条件只有三点。 一是苏薄不能越过她去指挥她的队伍,也不能随意处罚风狼的人。 二是她需要苏薄交代清楚侯垚之死的前因后果,事毕之后,杀死侯垚的凶手需要交给风狼处置。 第三点待定,但风狼在待定两个字下标明了这和攻占上城后的事宜有关。 之所以待定,是因为风狼不知道她们能做到哪一步。 苏薄将协议翻转盖到桌面上。 “李悯人应该把话带清楚了,我需要一切的指挥权,包括你这支队伍。” “我信不过你。”风狼盯着苏薄的脸,虽然事先已经知道苏薄变了长相,但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还是让她觉得不适。 人类总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苏薄也是。 但偏偏这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人。 这是风狼出于野兽的直觉,她在见到如今的苏薄的瞬间心里警铃大响,从乐园入口走到修理铺地下室,她的大脑一直没由来的紧绷着。 “协议里的条件是我的底线,你可以对我的队伍发号施令,但必须先过我这关。我不会故意刁难,只要你的指令没有问题,我的队伍会令行禁止。”风狼语气坚定。 南北歌两难地坐在苏薄下首,风狼的要求很合理,换做是她也会如此。况且现在的风狼虽然察觉了侯垚的死有蹊跷,但给不出合理解释的苏薄始终难以摆脱嫌疑。 对风狼而言,苏薄是个有案底的合作对象。 愿意来到集市谈合作,完全是因为局势,因为更宏远的目标。 无数种想法从南北歌大脑内闪过,她想劝苏薄先答应下来,但经过最近的相处,南北歌也知道苏薄看似冷漠,但她对自己人的控制欲其实极强。 果然,只见苏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椅背,她的手指按在协议纸张上,以一种松散的姿态开口拒绝了风狼的条件。 “不行,我说了,我 要绝对的控制权。” 苏薄说完,不等风狼开口,接着道:“你可以不上我这艘船,你背后这批人的实力我并不清楚,她们究竟是多重的筹码还需要考量,但我清楚我自己的实力。建议你自己考虑清楚,错过这艘船,你能不能等到下一艘船。” 每个人都知道风狼等不到下一艘船。 没有人能在轰炸中完成逆转惨剧的壮举,从d001到d681,上百年来只出现了一个苏薄。没人知道她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没人清楚她一路走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艘船过后,就算风狼有机会再造一艘船,也很难成功。 因为一旦苏薄失败,上城区对废土区的手段会让废土区再难翻身。而对于废土区而言,一次轰轰烈烈的失败将会比无数次没有火花的反抗更容易让人丧失斗志。 风狼突然明白她一开始就没有谈判的筹码,她带来的人于苏薄而言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她想象中的雪中送炭。 她考虑了种种,却没考虑过或许苏薄一个人,就能抵上万人。 风狼在沉默中将协议从苏薄手中拿过来,苏薄顺势放开压在协议上的手。 “刺啦——” 纸质协议被撕毁,雪白的纸片在风狼面前的桌面上小范围刮起暴雪,又被风狼身后的心腹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内。 风狼面色沉重,她的手掌因为情绪失控兽化出利爪,但那利爪没有伸向远方,只是在桌面上留下一抹划痕。 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叫嚣声,风狼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无力地仰头转了下脖子,最后低下头道:“听你的,我上你这艘船。” “我只有一个请求。” 请求,不是要求。这两字被风狼咬得极重。 苏薄耐心听着,在风狼的请求说出口后表情难得怔愣。 “看在当初在集市我帮你躲过搜查送你出集市的份上,别故意让我的人冲在前面送死。” 苏薄颔首,答应得很干脆:“没问题。” 她以为风狼会说看在她们合作杀智者的份上,看在她们曾经相谈甚欢的份上,看在侯垚几次三番为她疗伤检查的份上。 但唯独没想到风狼说的是当初送她出集市的事情,那是她们第一次相遇。 如果风狼没有多管闲事,如果风狼没有送她离开集市,或许苏薄走不到现在。 那时候她还没参与游戏场,没有吸收过任何主宰眷属的能量,她只有一条触手,对这个世界陌生又迷茫。于是初到废土区的她只能去试着接取任务,做一件她上辈子最擅长的事,让自己对目前的遭遇有一些真实感。 集市的烟火节、舞厅的窥天光、浮标的浮标酒,那趟任务里一切的一切反而加深了她的不真实感,完成任务成了她唯一活下去的动力。严格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对完成任务这件事的执着,那时候的她甚至没有多想活。 所以那时候她如果被智者和屠夫抓住,她应该会死。 顶多在死前努力多换几条命为她陪葬,免得她黄泉路上太无聊。 所以当风狼说,“看在我送你出集市的份上”这句话时,苏薄难得动容,感叹世事无常。 于是她答应了风狼的话,哪怕之后事出紧急,她也不会让风狼的人去送死。 随后几人有商量了一番作战计划。 离开修理铺时,几个行僧正在修理铺门口拉着路漫漫聊天。 不喜欢主动说话的路漫漫成了行僧们最好的倾听对象。 苏薄没理那些行僧,而是径直离开。 废土五大区域,乐园和自由都市已然在她手中,山海庙核心人员被她强留于乐园,集市也在今天谈成合作,唯一剩下的就是幽灵舞厅。 苏薄在脑内构建着废土的地图,将幽灵舞厅圈起来又划掉。 舞厅由于刺猬的原因和自由都市建立了小范围合作,但这些合作都在暗处进行,她们至今没答应鼠尾草的牵线来见她,就说明舞厅不愿意插手野火行动。 或者说,她们不愿意在明面上参与进来。 是不愿意,还是不能。 舞厅顶部的窥天光是个很特别的地方,那是上城区倾倒垃圾的口子,这也意味着舞厅是受上城区监视最严苛的地方,或许舞厅是不敢有数目较大的人员变动。 这也能解释舞厅矛盾的行为。 -----------------------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读者说觉得前期抓刺猬的剧情节奏有问题太拖沓了,这里终于写到原因了t t 第308章 人心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1节 想到这里苏薄暂时把舞厅的事放下, 她走到无人处,开始思考起另外的事情,窥天光。 苏薄曾怀疑过白侯口中能抵达上城区的云梯和窥天光有关, 但白侯却否认了她的这个猜想。 白侯的原话是,云梯不在舞厅不在乐园,不在集市不在罪都。 剩下的选项只有山海庙和无名区。 两个地方都很有可能。 苏薄当初问过南北歌关于无名区的消息, 当初鼠尾草给她的地图上分明还有第六个被“?”标注的区域,但为何在废土区那么久,她从未听过关于这个区域的消息。 谁知听完南北歌一脸莫名地摇头。 “废土区什么时候有第六片区域了?” 再之后苏薄去找鼠尾草, 谁知鼠尾草否认了她当初亲手为苏薄绘制的地图。 “我怎么会在地图上画出第六片区域,你确定吗,不会是我当初逗你玩乱弄的吧?” 苏薄故作无事地摇头离开,只好把这件事暂压心底。 但她心里越发确认废土区还拥有一片无名区,当初的地图早已不在她身上,但她的身体经过几次重塑后, 她有信心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 地图是鼠尾草画的,但也不一定完全是鼠尾草画的。 因为那时候艾弗里还未死, 而当初的艾弗里控制着所有罪都人的义械义体, 还能通过义体神经接口侵入她们大脑。 所以,画出那片未知区域的人会是艾弗里吗? 如果背后的人是艾弗里,那这片无名区内存在云梯的概率就超过了山海庙。 苏薄把这件事放在野火计划之后,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野火计划的人成功送入下城区。有余婆李悯人几人带路, 她们能直捣黄龙摧毁下城各个区域内的生产核心。 战前准备如火如荼进行着, 第三天时余婆、绿芜与李悯人一起, 成功和沙秋月一行人联合绘制出了较完整的下城四大区地图。这幅地图在短短几天内花光了沙秋月她们的所有精力,拿到地图后苏薄大手一挥,让沙秋月她们先回去休息。 休息时间只有一根烟的时间, 因为针对这幅地图的新作战计划马上就要召开。 沙秋月闻言似笑非笑地拉着云在御蹲在修理铺门口开始吞云吐雾,有乐园居民见状隐约感知到什么,偷摸往二人身边放了几支看上去还算新鲜的营养液。 鼠尾草见状调笑:“换以前,这些营养液可不会白送到人手上。” 一二点头:“确实,要么靠买,要么靠抢,怎么都没有免费送的道理。所以她为什么这么做?那个送营养液的女人我见过她,她以前还在回收点抢过我旁边那人的东西,把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一二想将营养液丢掉,谁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往里面加了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她们的心向着我们。” 恰好听见二人对话的南北歌插嘴,她阻止了一二动作,捡起地上的营养液塞到还没反应过来的沙秋月和云在御手中,道:“收了吧,她们不知道我们的计划,别担心,不是计划泄露了。最近乐园生面孔增多,你们又一脸愁容在这蹲着,乐园的居民对危机很敏感,她们只是感觉到我们要有大动作了。” 沙秋月和云在御还有些犹豫。 南北歌知道她们担心什么,笑着解释:“她不是第一次偷偷给我们送东西了,都检查过,没有问题。你们要是不放心就一会拿给路漫漫再检查一次,再检查一次也好,就 要行动了,今天确实不能出岔子。” 营养液最终还是被收下了。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因为她们极有可能今天就开始行动。 黑水降临的日子并不固定,那么多年唯一的规律便是,黑水不会连着两天不降临。 前几日黑水每日准时到来,如果今天黑水未至,那计划照常,她们会在第四日入黑水。但若今天黑水降临,她们准备今天就入下城。 因为没人敢保证今日黑水降临后,明日黑水还会不会出现。 而后天就是氐氏掌权人入废土区的日子。 最后一场作战会议开始,地下会议室内烛光稳稳地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投射到了斑驳墙面上。影子与影子重叠在一起,难分彼此,而今夜过后,她们之间的命运也将如影子一般交叠。 苏薄略显疲倦的沙哑嗓音从首位传来,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安排着一切,众人不由在这声音里跟着她再次将接下来的计划梳理完整。 所有人都正色以待,包括刚入乐园不久的风狼一行人。 话至最后,触手和站在苏薄左肩的眼球同时感知到地面的轻微震动,这意味着黑水将在今天降临。 眼球轻叫一声,触手也在苏薄脑内提醒。 或许是最近睡眠不足的原因,苏薄的脸色看上去比以往更加苍白,她的话音止住,所有目光顿时朝她看来。 火光没有为她的脸添上颜色,一切光影似乎自动被她隔绝在外,她站在人满为患而闲的逼仄的地下室内,却好像身处另一片神秘天地当中。 “黑水将至,出发吧。”苏薄看向众人身后,似乎能看见那片酝酿在地底的黑海。 众人看着她,明白这便是她们的领袖,强大从容,洞悉一切。 “出发!”野火行动的成员按照刚才的指挥划分为四队,分别由余婆、沙秋月、绿芜和云在御率领出发。 接收到苏薄指令后四人整齐划一地下达指令,野火成员们当即打起精神,排着队一一走出地下室内。 这四人恰好来自于下城四区。 与绿芜同样来自于c区的李悯人自然是跟着绿芜一队行动。 四队人爬到修理铺顶楼,黑水将至,地面危机四伏,她们只能从屋顶翻越到事先定好的点位上。 野火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精英,对她们而言翻越屋顶自然不成问题。而回收点的孩子则是按照之前的分工被野火成员背在背上一起前进。 这群孩子的任务是最关键的钥匙,她们需要尽可能节省体力。 而风狼带来的人同样分成四队,由南北歌和风狼指挥着,她们的脚步比野火成员稍微慢些,每队人马分成两批围绕在野火成员周围,像巨大的布袋一样兜着野火成员前进。 这晚乐园的屋顶上出现了道道跳跃的鬼影,屋顶被踩踏的声音在屋内听起来尤其清晰,但乐园居民只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对那“哒哒”的踩踏声视若未闻。 待所有人离开后苏薄才缓缓起身,地下室内已经有淅沥沥的黑水漫进来,她低头看着地面和墙面的水渍,轻嗤一声伸手将墙上莹润水珠抹去。本该侵蚀皮肤的黑水有如温顺绵羊般滚入苏薄掌心,苏薄戳弄一下这颗水珠,水珠当即分散成更多细小的珠粒。 这些曾让她如临大敌的黑水,如今也不过是掌心中的玩具罢了。 苏薄甩手,水珠飞溅而出弹到金属桌面上,发出声声清吟,她却看也未看,抬脚踏上楼梯离开了会议室。 靴底踏过淌着黑水的台阶,墙面烛火在即将到来的震荡中摇曳不息,苏薄目视着前方,任由两侧烛火在她眼中甩出憧憧鬼火。行走间她的影子鬼怪般逐渐变淡,最后在灯光下彻底消失。 意识体出现,神视大范围铺展开,黑色线条如海水朝四处蔓延,将四队人的动向尽收眼底。 她们分别处于四个方位,这四个方位下的地裂裂缝若是不出意外会和下城四个区域相对应,她们这次的行动在下城区无人接应,会出现什么情况未知,可以说凶险重重。 但四队人中无人退缩,连最喜欢趋利避害的李悯人都紧跟着队伍的脚步前行。 苏薄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她的意识体站在这栋居民楼楼顶,突然发现乐园内处于她们行动路线上的居民楼内都亮起了灯火。 往日黑水来临时,没有人会在屋内燃起灯火。人们总是会早早睡下,免得瞧见楼下狼藉。 今夜她们却为野火众人亮起了灯火,灯光不算明亮,只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 其实就算没有灯光,她们也不会失足从楼顶掉落。这条路线她们演练过多次,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差错。 但有光亮,感觉总是好的。 地动逐渐加重,地裂如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参差不齐的裂纹像是沾了血的獠牙,黑水从深不见底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尽量在黑水水线上升前进入地底。”苏薄见状下达命令,她在野火四名领队脑中都埋上了能量线条,此刻能直接在脑内和她们相互沟通。 早便习惯了这种沟通方式的余婆第一个回应。 “没问题。” 回收点的孩子自然也分成了四组,但如此一来野火每队人只能分配到六人。 六人,经过几天的测试,是形成一组“人球”的最低人数。 这意味着她们只能逐个将野火队员送入地下,而第一个进入黑水的正是四名熟悉下城区地形的领队。 余婆看着背后的野火成员吩咐道:“若下面安全,嗅犬会传递信号,你们每收到一次信号就放一人下来。” 说完余婆进入“人球”内部,负责搬运人球的孩子从最初的两人变为一人,这人正是安装了最新肌肉辅助装置的邵不悲。 在众人的注视中人球被邵不悲带着进入黑水。 此刻黑水的水位还不算高,邵不悲行走于水中时恰能露出头颅,她在带着人球找到目标裂缝后回头对楼顶众人招招手,然后一头 扎入水中。 人球逐渐消失,众人屏息着,暗自计算着时间。理论上越往后进入的人越危险,但众人都没有争着成为第一个进入黑水的人,她们明白余婆是她们能在下城区成功潜行的关键,因此众人只是祈祷着余婆能平安无事抵达下城。 ----------------------- 作者有话说:送营养液的情节其实是想到了老百姓给军队塞东西的画面,虽然大家很贫穷,曾经因为生存艰难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在看到希望的时候人偶尔会做出和绝望状态下相反的选择 [摸头] 谢谢小天使们坚持不懈给我浇水! 第309章 排污口 另一边苏薄的神视也将余婆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邵不悲呲牙咧嘴地将人球塞入黑水喷涌的裂缝当中, 哪怕有力量辅助装置,要将人球逆着巨大的水压塞入裂缝中也不是件易事。 但有了前三天的训练,邵不悲虽然感觉手臂压力巨大, 却也能逐渐在水压中找到力量的支点。 只见她单手塞在人球当中,整个手掌被人球包裹,陷入其中的手指弯折, 扣在凹凸不平的人球之中。 邵不悲另一只手则是攀住地面的裂缝,手臂上的辅助装置逐渐加大功率,她漆黑的小臂上从内部透出泛红的光, 手臂内的血管在红光内恍如逐渐吃撑的蠕虫般膨胀,她的手肘终于能够弯折,背后的人球缓慢被拖动靠近喷涌着黑水的裂缝。 水流的冲刷让邵不悲半个身体都飘在水里,但随着辅助装置的起效,邵不悲漂浮的身体逐渐下沉,背后的人球已经有一小半都嵌入地缝当中。 邵不悲确认人球嵌入地缝后, 将双手都固定在人球顶部。 人球内的余婆像之前测试时一样,伸出手握住邵不悲, 一老一少两双手紧扣在一起, 她们齐齐向下发力,而组成人球的其她孩子也努力将身体重心下沉。 终于,在和黑水僵持片刻过后, 人球再次松动向下滚落。 邵不悲趴在地缝之上, 地缝内的视野狭窄, 她只能看见源源不断喷涌的黑水, 而进入地缝的人群已然不见踪迹。 之后的一切都将是未知,过去几天的测试都是达到此位置,她们会在人球进入地缝后很快用安全绳将人拉回来。 这次没有安全绳, 地底情况也是变数。 邵不悲张张嘴,最后紧紧抿唇等待着她们的回归。 一定要快点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2节 她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呢。 - 这群回收点的孩子已经很久没见过排污口了。 但死里逃生的经历总是让人难以忘怀,噩梦内那张吐出黑水的机器口犹如能吞噬一切的怪物,黑水从中涌出,而她们像是水中的污秽杂质一样跟着被呕出。 排污口周围的情况已经在巨大的刺激中被她们淡忘,相比排污口旁边的环境,她们的心神全然被排污口本身摄住,细枝末节早被抛在脑后。 但当再次见到这里时,那些被抹去的细节逐一被填充,她们沉默地将人球散开,站在唯一一小片不被黑水直接侵染的陆地上。 周围水浪滔天,她们散开后又将余婆紧紧保护在中间,一时之间无一人愿意先开口说话。 余婆看着这片空间,心神大震。 这像是被莫名的力量开辟出来的异空间,它的存在不符合任何常理,周围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这大片的黑暗和黑水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唯一的亮色是她脚底的平台,和身边那台由无数个造型扭曲的金属器械组成的,俯趴兽类般的巨型机器。 那一小片平台实际上是机器的一部分,说不上是哪个部位,因为这台机器的结构看上去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它像是巨大的金属垃圾堆,凝固的黑色油脂和墨绿色污垢贴在机器表面,各色的金属因为早已失去光泽而变得黯淡陈旧。 混杂的恶臭味似乎带着腐蚀性,臭味的根源在机器底部,也就是余婆所处平台的旁边,那里的金属因为被腐蚀而熔炼成了不详的棕黑色,疙瘩般的凝固物不规则排列在表面,像是**的皮肤。 余婆屏息着,但刚才短暂吸入的恶臭依旧刺激得她大脑胀痛。 回收点的孩子似乎对这气息习以为常,她们仿佛闻不见这股恶臭,只见她们围在一起商量片刻,随后一个孩子爬上机器。 机器上能够腐蚀人体的垢物被她们皮肤表面的df-366格挡,那孩子猴子一样爬到机器另一面,随后对下方众人点头。 余婆再次被人球包裹住,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恰好对这余婆的眼睛。 于是余婆听见她开口解释:“入口只有一个,离开刚才的平台后周围都是黑水,我们直接将你送到入口处,你进去一直爬,就能进入下城区。” 余婆点头后人球滚动起来。 这片空间的黑水很平静,像一片死水,那些翻涌的水浪看似汹涌,实则并没有推力。也因此人球不需要外力也能移动。 凹凸不平的机器上有很多天然的台阶,在那个上去踩点的孩子的指挥下,余婆很快被送到入口处。 她从人球底部爬出,直接钻入入口。 而回收点的其余孩子已经马不停蹄向上游去,她们还需要将余婆小队中的人送下来,片刻不敢停留耽误。 余婆看着面前漆黑的甬道,熟悉的液体呈现出不同形态粘附在甬道内壁,余婆小心翼翼避开这些黑色秽物,突然明白了黑水的本质。 排污口根本不是一个口子,排污口是这一整片空间。 而黑水的本质,根本不是水,而是某种类似水体的污垢,在这片空间的极致挤压后无数粘稠污垢变成了“黑水”,又从顶部喷出。 那平台大概是机器的散热通风口,因此平台处的恶臭最浓郁,而周围的“黑水”还不够浓郁,还处于某种漂浮物形态的粘稠污垢会被散热口的恶臭风吹散,于是平台阴差阳错成型。 仅仅是散热口的气味就具有如此强大的腐蚀性,也难怪常年被黑水袭击的下城区会寸草不生,遍地都是没有生机无法开垦使用的死土。 余婆叹息,她小心地往甬道内爬着,大脑内将所见所闻一一传递给苏薄。 “你不知道我见到了什么。” 苏薄其实能看见。 她用本源线条做成了联络装置放入余婆她们脑内,而同时神视能够在本源线条上附着,只要她想,余婆所见也是她之所见。 这是苏薄这三天研究出的新玩法。 和她想象中一样,很好用,缺点是费脑子。 “是啊,那你说给我听。”苏薄没有将这点告知余婆,她故作不知,一边吩咐嗅犬传达指令安排下一个人准备,一边应和余婆。 她听出了余婆的不安,明白这个老家伙现在需要有个人听她说话。 脑袋里各种声音杂乱无章出现,苏薄逐一应对着,只觉得多一个人说废话也无妨。 反正她脑子够用。 身居首位本就该恩威并施,这点小事对她而言无伤大雅,却能让她们记得她的好。苏薄一边告诫着自己,一边发号施令。 嗅犬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运输还在进行着,目前看来算是一切顺利。 偶有不顺,苏薄也能从神视中第一时间视察到,然后意识体漂浮于空,凌空几步便抵达目的地将摇摇欲坠的人球重新裹好。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意识体。 但在她降临之际,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当一个人的力量足够强大时,她的出现会让周围磁场骤然变化。而普通人趋利避害的直觉会促使她们看向令人不安的某处,哪怕什么也没窥见,但众人也能知道,庇佑她们的人一直都在。 触手和苏薄一样忙得团团转。 它开始忮忌能在房间里睡大觉的眼球。 都是宠物,凭什么眼球那么悠闲。哦不对,它才不是宠物,它是堂堂贪婪眷属,虽然贪婪已经生死未卜……算了,还是当苏薄的宠物听起来好一点。 野火小队逐渐加快了进入排污口的速度,回收点的孩子逐渐提速,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风狼的人手分散在外围,将一切可疑人员都拦截在外。 大部分被拦截的人是山海庙那群想凑热闹的行僧,小部分是乐园听见动静的居民。 还有一小部分,是猜到今夜有要事发生,想要等黑水褪去成为第一批摸尸捡漏的人。 风狼和南北歌配合默契,所有人都被她们的防护网隔绝,一切可疑人员都被风狼的人扣押或是驱逐,同时她们也在注意着周围是否出现了疑似上城区的家伙。 风狼大脑内没有苏薄设置的沟通装置,因此南北歌始终和风狼待在一起,将她们的一切动向都汇报给苏薄的同时,也负责着将苏薄的命令传给风狼。 周围嗅犬尖啸不息,风狼听见新命令后没有多想,只当是嗅犬为南北歌传达的命令。 “运气不错,若是不出意外,黑水退散前四个小队都能成功进入下城区。”南北歌在脑内对苏薄说道。 神视犹如藤蔓绕在高处俯瞰大地,苏薄的意识体再次回到四个点位中间。明明一切顺利,但她从刚才开始,就有种淡淡的不安感。 “别放松警惕,告诉风狼,重点留意周围有没有出现带着面具的家伙。” 上城区的家伙无法适应废土的空气,她们可以变装伪装,但一定会带着那造型类似于普通面具的呼吸过滤器。 收到消息后的南北歌闻言,似乎想到什么,片刻后她略显不安的声音从苏薄脑内响起。 “戴面具的人……有什么问题吗,刚才我们已经驱赶了一批戴面具的家伙了,不过她们离开得果断,我和风狼看那些家伙身上没有异常,就没把她们压下来。” “你仔细描述一下她们的样貌!”苏薄当即下令。 刚才……刚才? 为什么神视内没看见这样的人,她的本源线条遍布周围,不该错过异样。 不对,她并没有时刻注意着南北歌那边的情况,刚才绿芜小队那边的行动受阻,她的意识体过去后耽误了片刻。 南北歌的声音响起,她的描述很详细,但苏薄并不能确认她口中的面具人是否来自上城氐氏。 “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花纹图样。那面具很干净,这么想来确实有些不对,乐园烟尘大,那些看不出材质的白面具不该不沾灰尘才对!但她们身上的服装很普通,灰扑扑的,材质寻常,款式也是乐园常见的款式,因此我才没有多想。” 第310章 lc 南北歌越说越急, 她手心发汗,脊背发凉,一双眼睛不安地在周围逡巡着, 但刚才离开的面具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次确认四支小队进展顺利后苏薄将大部分线条放到乐园更远处,她一边寻找着南北歌口中的面具人,一边镇定地问道:“她们身上的衣服是否合身, 你仔细想想。” 若当真是上城区的家伙,她们要么是提前到了废土;要么是先派了一批人探查情况,大部队还在后头。 最糟糕的情况是氐氏光脑被破解的消息被上城区知道, 她们更改了作战计划,而苏薄从光脑内得知的时间是个假消息。 但好消息是那批被关押的氐氏人对她们的计划全然不知,也就是说,无论一会废土区是否爆发战斗,都不会影响下城区的计划。 另一边南北歌终于给出了确切答案。 “不合身,苏薄, 她们的衣服不合身!” 乐园居民的衣服不合身并不奇怪,但种种巧合加在一起, 便难是巧合。 苏薄眼神凛然, 意识体如风刃迅速在上空寻找着目标,能量线条与触手倾巢而出。 神视之下一切生命体都被她审视着,一切阴诡小人无处遁形, 她不会允许她们影响她的计划。 那些戴面具的家伙已经有意分散行动, 但她们彼此之间并没有间隔太远, 之前频繁消失的氐氏成员大概让她们猜到了废土区有隔绝信号的手段。 “按照之前划定的线路继续巡逻, 一切如常即可。若再发现面具人出现,依旧放她们离开,然后告诉我。“苏薄冷声下令, 她的意识体朝着最近的面具人处飞去。 神视能穿透房屋等无生命体,因此当苏薄的意识体出现在离她最近的那名氐氏成员身后时,抬起头的苏薄发现这些藏匿在不同建筑街道中的氐氏人似乎组成了某个图案。 她们并不是无规律的分散,没有建筑的遮挡后,神视内的生命体光点断断续续连成线条,并且这些线条还在移动着调整图案。 直觉告诉苏薄不能让她们的图案成型。 那名氐氏成员歪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命令。 苏薄见状意识体上前,她贴着那名氐氏人的侧脸,试图听见她耳内通讯装置中传达的信息。 可惜那声音过于微弱,但断断续续的言语依旧让她猜测到情况危急。 这群人似乎在安装某种能够彼此联动的装置,一旦让她们成功,整个乐园的磁场将陷入混乱,那时乐园的器械都将失控,她们将失去科技手段去对抗这群不速之客。 苏薄虽不倚靠义体智械,但其她人失去义体和智械后和待宰羔羊无异。 她们会成为她的拖累,也会成为上城区和她谈判的筹码。 这是技术的碾压,苏薄明白她必须摧毁氐氏人手中的联动装置。 有酒香味从氐氏人身上传来,苏薄冷眼打量,发现眼前的氐氏人应该处于醉酒状态。真是幸运,醉酒的人说话最是不讲逻辑。 那名被苏薄盯着的氐氏人突然打了个激灵,她回头看向身后,能腐蚀人体的黑水被她身体表面的涂膜隔绝,空荡荡的巷内只有嗖嗖冷风和水位正在下降的黑水。 氐氏人不适地摸了摸脸颊,随后又搓动起自己的耳垂。 手指和皮肤的搓蹭声被灵敏度极佳的耳内通讯器收纳,另一头的人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氐氏人终于停止手上的动作。 “总觉得耳边发凉。” 她看不见苏薄的意识体,但那种骤降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发慌。耳内的不适感逐渐加重,氐氏人几度想要伸手指进去挠一下耳朵,却因为担心误触到通讯器咬牙忍住。 “快点干活,特意通知了下面让今天进行排污,就是为了给我们创造机会。这会是安装lc最好的时机,要是计划再失败,我们都得完蛋。” 原本断断续续的声音变得清晰,苏薄的第二条触手缩小,随着触手深入氐氏人耳道,她终于听见了通讯器那头完整的传话。 “回话,氐六十,你在做什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3节 氐六十已经说不出话了。 耳内传来了滋滋声,她的耳朵成了被开阀的水龙头,血液一滴滴沿着耳道流出。 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子出现难以描述的巨大虚影,类似人形的影子上蔓延出粗壮的触手样的影子,它们张牙舞爪的漂浮着,密集的尖刺从影子上凸起,逐渐向氐六十靠近。 而最让氐六十目眦欲裂的是,那些影子里,有一道影子正连接着她的影子。 她低头,她的影子也低头,于是氐六十终于确定了触手的影子正连接着她的耳朵。 思绪似乎被放慢了,氐六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蒸发,有什么东西从她脑内流失,奇异的呻吟声伴随着摩挲声从她已半失聪的耳内响起,她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视线逐渐降低,越来越多的血液从她体内涌出,皮肤顺着纹理裂开,血管崩成扭曲的线条冒出体外,又“啪嗒啪嗒”如崩到极限的皮筋般断开。 氐六十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最后的理智让她猜到了来者是谁。 编号13354,来自d区的下贱劣等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野性难驯的恶犬,全名……她没兴趣知道一个劣等种的名字。 氐六十的意识逐渐涣散,她却在耳边听见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触手顺着耳道探入她的大脑,本源线条紧随其后,缠住了氐六十的本源核心。而第四条触手的拟态能力发动,苏薄的意识体转为实体,墙壁上影子的主人终于显现。 红色血管如蠕虫爬上氐六十侧过的眼球,她无力地张大了嘴,脸上面具因为生命体征平稳流逝而脱落,这也让她更清楚地看清了那个俯在她耳边,用她的声音和通讯器沟通的女人。 女人……应该就是13354,不,她一定是13354。她一边用着氐六十的声音说话,一边用那双无机质的浅棕瞳孔看着氐六十,她的脸白得犹如地狱里刚受刑后爬出的恶鬼,高挺的鼻骨抵着氐六十染满血的脸颊,她和氐六十贴得如此近。 像一对耳鬓厮磨说着甜言蜜语的爱人。 氐六十感觉有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光脑,缠得如此紧密,就如此刻她和13354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 而直视那双不似真人的玻璃状浅棕眼睛之后,氐六十的意识似乎加深了混乱,她开始听见各种爆破声和炸裂声,像是在上城区总会看见的白日烟火,绚烂的彩色光斑将她的眼睛填满,属于13354的脸变得模糊。 氐六十喜欢烟火,于是她笑了起来。她的大脑已经被触手蛀空,动起来时风呼啦啦揦着她脑子里的肉。她的眼睛逐渐闭上,意识在光斑内消散。 而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lc安装完毕,下一步该如何做?” “你是把脑子玩坏了吗,计划都能忘?” “是啊,你再说一次。”氐六十的声音带着笑意。 通讯器那边的呼吸声加重,最后叹息:“红色按钮,时间倒计时设定为30,剩下的就是保护好lc,别让人发现。”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跑,坏一个影响不大。” “哦?那几个影响才大?” 通讯器那边终于发现了不对:“你喝酒把脑子喝坏了?不该问的别问。” 苏薄不语,学着氐六十的语气回了句收到。 走动声和交谈声响起,那边没再和氐六十说话了。 氐六十的身体被触手吞入腹内,血水在黑水中散开。lc被苏薄拿在手中,红色的按钮闪烁,似乎在提醒人将它按动。 “咔嚓——” lc化作金属渣消失在掌内,苏薄看向其余光点的方向,触手意犹未尽地搭上她的肩头。 “运气不错。” 她就知道,醉酒的人说话最是不讲逻辑。 骨骼分明的手掌抚摸上漆黑的触手,骨刺被手捏在指尖把玩。 “今天会让你吃个够的。” 触手发出略显萎缩的笑声:“嘿嘿,那当然好了。” 上城人应该没体会过彻夜难眠的滋味,没关系,她会为这群家伙增添一些别样的体验。这可是废土区的常态,既然来废土做客,怎么能不客随主便一番。 -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黑水的水位线已经下降至人的小腿处,不出多久乐园的钟声就要敲响。 “野火四队情况如何了?” “咔嚓——” 又一枚lc被摧毁,尸体靠墙躺着,在触手的吞噬下丰盈的血肉干瘪,皮与骨被不挑食的触手用骨刺拆解,然后吧唧几声吞入吸盘当中。 氐氏人体内蕴藏着微薄的使徒力量,或许和氐氏被边缘化有关,她们的本源线条很难分辨出具体颜色,若非要形容,更像是两种颜色胡乱融合在一起,带着斑驳。 而奇怪的是氐照青这位指挥官身上却没有本源线条。 氐照青是个纯粹的上城人类,氐氏组员却与某位主宰相关。 苏薄直觉其中真相还得等那位氐氏掌权人到来才能知晓。 脑内传来余婆几人段断断续续的回答声。 “咕……一队成功,咕,进入下城。” 自从她们深入下城区后本源线条通讯器的信号似乎变差了些,她们传话时总带着“咕咕”的杂音,不知是否是距离过远的缘故。 四支小队成功抵达下城四区,唯一的意外是跟着一队行动的路漫漫似乎受了点轻伤。 原本苏薄的计划中是要路漫漫与心珏分别进入a、b两区,a区所有生产和基础智械相关,而b区主能源,这两区是她们需要窃取技术并捣毁的核心区域,有路漫漫和心珏两个专业人士在成功率会高很多。 但是或许是知道苏薄一时半会难以离开乐园,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李浮游都拒绝出借心珏,无奈之下重担只能压在路漫漫身上。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小天使们昨天出门陪失恋的朋友喝酒喝多了,回来直接躺尸忘记更新了 第311章 发觉 苏薄继续前往下一处目的地, 和余婆确认路漫漫并无大碍后她再次命令道:“照顾好她,路漫漫的性命优先级提到最高。” “咕,收, 到。” “我们还要杀几个?”触手餍足地提问。 神视透过一栋栋楼看向自认为藏匿得很好的氐氏人,她已经摧毁了十四个lc,氐氏人的阵容被她破坏了起码五分之一。 确认下一个目标后苏薄加快速度。 “保险起见, 黑水完全消失前越多越好。” 触手啪啪拍手:“好啊,好啊。” 氐氏人暂未发现端倪,第四条触手的拟态很好用, 十四个通讯器被她按照顺序捏在手里,每当通讯器内有声音响起,她便发动拟态模拟通讯器所对应的氐氏人的声音应对。 但随着手里通讯器数量增多,难免会出现两个三个通讯器同时响起的情况。 “氐七十二,确认lc状态,汇报情况。” “氐六十五, 确认lc状态,汇报情况。” 又来了。 苏薄木着脸停下脚步, 赶路的风声会被启动的通讯器接收到,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氐七十二的通讯器被她用触手死死捂住,她优先回答了氐六十五那边。 “lc正常,未被发现。” 和之前不同, 通讯器另一边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沉默足够让苏薄警惕起来。 “滋……滋……”通讯器内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声响。 苏薄自然不会觉得来自上城的通讯器会出现信号不良这样的低级错误, 这怪异的滋滋声响起的瞬间, 通讯器被她用触手砸向远处, 连带着手上另外十四个通讯器一起被触手丢向不同方位。 与此同时南北歌的消息从脑内传来。 “情况不对,苏薄,那些面具人似乎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你现在在哪里?!” 被丢出的通讯器在南北歌说话时齐齐爆炸,蓝紫色的电流如无数乱舞的巨蟒将苏薄所处的角落照得透亮,那些电流仿佛有意识般,在爆炸响起后齐齐转头望向苏薄。 黑水未退,成了电流最好的助力。 苏薄不知道水流导电的速度有多快,只见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周围一片黑水都变成了诡异的蓝紫色,电流分作无数份散在黑水当中,密密麻麻的闪光杀意凛然地冲过来,细微的霹雳声恍若一场死亡宣判。 成片的闪光足以让人失明,但苏薄的眼睛竟是眨也未眨,一双瞳孔在光电下透亮如浅色玻璃,她的速度比电流更快! 异变出现的瞬间,第二条触手化作薄膜将苏薄整个人覆盖,同时身体形态切换能力发动,在电流即将劈向苏薄的瞬间,站在墙角的实体消失。 电流劈了个空,不甘示弱地在黑水内翻涌。 意识体漂浮至楼顶,苏薄盯着地面的电流,终于有空回复南北歌。 “拦住她们,尽可能拖到钟响。” 钟响意味着黑水褪去,她还要去摧毁更多被布置好的lc。 意识体飘向更高的天空,神视俯瞰地面,将出动的氐氏人尽收眼底。动的人太多了,这意味着摧毁的15个lc不足以扰乱她们的计划。 比起守在lc旁边,她们更想快点抓住这个捣乱的老鼠。 这群人以为布置好的lc不容易被发现,抓住老鼠后一切计划能够如常进行。她们怎么也想不到苏薄已经将所有lc的位置都记在了大脑中,她已经不需要靠着氐氏人的位置来寻找lc,因为她发现她们阴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神视之下面具人被风狼的人马拦住,乘着这个时机苏薄按照记忆里最近的lc位置飞去。 或许是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南北歌说那批和她们对峙的面具人被拦住后没有过多纠缠,反而想故作无事绕道离开。 可惜已经收到指令的南北歌与风狼自然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故作无事地将她们放行。 “她们想走,是找借口拖着她们还是……” 十七、十八、十九…… 被摧毁的lc装置越来越多,已经接近于苏薄发现的lc总量的四分之一。而黑水已经退至人脚踝以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直接动手。” 留给这群氐氏人的时间也不多了。 南北歌的回复带着压抑的兴奋:“收到!” 遮掩已然失去了必要,苏薄望向乐园高耸的钟楼,浅淡的蓝光笼罩着一切,这种亘古不变的蓝调罕见地大面积染上血色。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4节 飞溅的血光将大战的序幕拉下,整个乐园都将成为她们的决胜台。 南北歌手上的力量辅助装置被调整至满状态,所有的限制阀被一口气推到尽头。风狼的双臂则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中兽化,二人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皆爆发出了比上次见面更强劲的力量。 更惊人的是她们之间惊人的默契。 兽爪凌空挥扫,卷出阵阵锐利风刃,而就在风刃成型的同时,南北歌的身影嵌入其中,双拳在风刃中犹如出膛子弹,轰向显然没反应过来的面具人。 二人目标一致,动作一气呵成。 那名面具人被这一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想不通这二人为何突然出手,分明之前这群不知在搞什么鬼的废土人还没有发现端倪。面具人不解,但这并不妨碍她迅速对风狼和南北歌的攻击做出反应。 其余氐氏人见状立刻行动起来,迅速调整了作战状态,在为首的面具人的指挥下她们齐齐拿出武器。 而风狼的手下配合也反应迅速,在氐氏人的枪口朝向风狼二人前,一众人便默契地将氐氏人隔绝在外。 风狼和南北歌的攻击直冲面具人头颅,或许是长期依赖于科技,面具人的体能并不如南北歌二人。她的闪避异常迟缓,风刃切割的轨迹刁钻,大范围封锁了她移动的方向,而南北歌的拳头又不断压缩着她的行动空间,乍看去,面具人已然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拳头和利爪即将落到她头颅的瞬间,她的身体猛然加速,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近乎瞬移的微笑幅度,硬生生从夹击中躲开。 随后面具人抬头盯着二人,面具隔绝了她的目光,但她仰头的幅度似是挑衅,没有图案的白色面具上似有红光闪烁。 南北歌和风狼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瞳孔中同时藏着诧异。刚才那击,本不该被面具人闪开的。 这招出其不意的攻击她们都用了最大力量,虽然做好了无法将面具人一击毙命的准备,却不想攻击会双双落空。这击落空明显不是因为面具人战斗技巧高超,更像是某种外力干涉了结果。 面具人口中发出不屑的嗤笑,她抬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被冒犯后的不悦。 “呵,下等货。” 在她开口的瞬间,原本令人窒息的对峙被打破。短短五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废土区人的神经上。 怒火轻而易举被点燃,这股怒火再难被压抑,于是风狼顺应局势抬掌下压。 “砰!” 已经分不清是哪边先开的枪了,也许是风狼的手下,也许是氐氏人,这声枪响如同火星落入油桶。 随后是无数声枪响。 能量光束和子弹交错,怒吼与惨叫迸发,对峙的阵型轰然溃散,无论是自认高贵的上城人,还是不甘低贱的废土人,都陷入了最原始的混战当中。 风狼与南北歌死死锁住为首的面具人,二人再次袭向她,速度更快,攻势有如狂风骤雨。她们的攻击几乎没有死角,利爪撕扯,重拳砸下,风刃将乱弹切割拦截。 但诡异的是,无论二人速度再快,攻击频率再高,面具人总能以诡谲的角度将她们的攻击躲开。 南北歌手上的屏蔽仪发出不堪重负的震荡,这意味着屏蔽仪一直在工作,某种强烈的能量正在持续作用于面具人身上。但奇怪的是,南北歌并没有在面具人身上发现疑似防护装置或是加速装置的设备。 不,不对! 眼前再次有红光闪过,几乎和飞溅的血光融为一体! “面具!风狼,攻击她的面具!” 之前她们对面具的认知局限于呼吸过滤装置,但此刻唯有面具能解释氐氏人身上的异常。 风狼的手下逐渐负伤,她们手中的屏蔽器无法阻断面具的工作,因此哪怕配置了最新ki系列的设备,她们也难以在与氐氏人的战斗中占据上风。她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体能与实战经验上的优势,然而那诡异的面具又不知用和手段弥补了上城人战斗技巧上的短缺。 局势逐渐向氐氏人那边倾倒。 风狼没时间质疑南北歌的判断,她当即将命令传向四周。 “优先攻击面具!” 逐渐游刃有余的氐氏人面上不见慌乱,她再次躲过风狼二人的攻击后,随手扔出跟踪弹后驻足嘲讽。 “你们用什么破坏我们的面具,用手上这些用垃圾做出来的垃圾吗?” “异想天开!” 闪烁着诡异紫光的跟踪弹朝风狼与南北歌袭来,二人心知不妙,只能暂时分开。 就在二人俯身躲避,从彼此身边擦过的时候,南北歌忍着身上的疼痛压低声音,语调坚定。 “先拖住,另一批武器不到最后不要使用,等苏薄那边消息。” “我知道。” - 神视收回,苏薄加快了破坏lc的速度。 氐氏的布置点位遍布整个乐园,哪怕是以意识体形态,苏薄走遍乐园也需要不少时间。此刻黑水只剩薄薄一层浮在地表,大部分黑水已经消散与空气融为一体。 黑水本就不是水,挥发速度较快,这种极致压缩后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在化为气态后,成为了废土区居民呼吸时便能吸入的慢性毒药。 -----------------------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正常更新嗷 第312章 抉择 废土区年纪大的居民很少, 原来并不是巧合。 也难怪上城人来到废土时会带上呼吸过滤器,她们嫌弃的并不是废土区空气里驱之不散的腐臭味,而是里面的毒。 但这毒气侵染废土多年, 哪怕苏薄有心,一时半会也难以解决问题。 各种思虑从脑内闪过,苏薄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四条触手奔向四个方向,和苏薄一起将被埋藏好的lc碾碎。 地底半透明的连接线被扯出,苏薄分不清那些是主线那些是辅线, 干脆将它们全部摧毁。 既然不清楚要毁坏多少个lc才能阻止它们工作,那便一个不留。 苏薄的身影几乎化作难以捕捉的风,每吹拂过一条街道,便带走其中的异数。 极致的速度甚至让触手头晕目眩,本就进食过的触手腹内翻江倒海,要是它有阑尾, 它合理怀疑自己会得阑尾炎。 不过幸好触手没有阑尾,知道事态紧急的触手大气不敢喘, 只强忍着不适配合苏薄。 就在黑水完全挥发时, 乐园的钟声响起。 苏薄停留在暗处,墙面逐渐浮现出她被拉扯得修长模糊的倒影。 最 后一枚lc在掌心化为金属残渣,闪烁着光泽的金属颗粒逐渐落地, 苏薄抬起了头。 废土区不曾有过太阳, 是什么为这些金属颗粒赋上了光泽? 视线上移, 明明没有太阳, 头顶却出现了旋涡状光晕。 神视展开,神视内覆盖的每一个人,无论是上城来的氐氏还是废土居民, 都和苏薄一样抬起了头。 风狼那边的混战仿佛被摁下暂停键,隐藏着观察局势的山海庙行僧下意识站到了光亮处,成功完成任务的回收点孩子缩在一起,她们无一例外都抬起了头。 久不见火光的蛾在茫茫黑夜里横冲乱撞,却不想突然前方出现了耀眼火光。 废土区居民心里有过一刻恍然,被上城区占据的太阳是否突然照耀了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漩涡状光晕逐渐扩大,细小的黑点出现在光晕中间。 太亮了,以至于废土区几乎没人能在短时间内适应这种光亮,她们眯起眼睛,将光晕内的黑点完全忽视掉。 但苏薄看清了那些黑点是什么。 她也知道那不是太阳,太阳不长这样,太阳也不会慢慢扩大,从核里飞出一群武装完备的人类。 “警戒!” 呵斥声如同当头一棒通过本源线条砸向人脑内,神情恍然的南北歌从太阳回归的可笑幻想中清醒,一二和邵不悲将缩在一起的同伴推散,被强行暂停的画面重新回归动态。 “警戒!警戒!”南北歌声嘶力竭地吼叫出声,将更多人从幻想中重新拉入现实。 嗅犬的尖啸紧随其后响起,而头顶的光晕已经扩大了数十倍。 这次不用苏薄提醒人们也看清了里面的黑点。 像袭击庄稼的蝗虫,疯狂地从天上扑来,气势汹汹,不肯放过这片只有一点价值可以压榨的土地。 “一二邵不悲带着你们的人去附近地下室等消息。” “不,我们也可以留在地面上!”一二不想等消息,她讨厌等待。 苏薄语速加快:“你们不能出事,否则野火四队的人无法离开下城区。” 邵不悲摁住一二:“收到,我们这就撤退!” “南北歌风狼向160,35点位靠近,这批人的落点在160,35。她们身上的装备和之前不同,不要分开行动,直接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们。” 南北歌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面具人们,咬咬牙在脑内回复:“我们会尽快突围。” “不用突围,直接把人引过来。” “收到!” 苏薄正在朝她预判的点位靠近。 头顶黑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她们是从天上来的,而且是乐园的天上。 但是为什么,天空被傲慢神躯覆盖,而傲慢已死,她的身躯连她都无法破坏。这些上城人是用了什么手段破坏的神躯。 如果神躯能够被破坏,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借此进入上城? 不对,不对! 光晕开始缩小了,这意味着缺口正在修复。 亡神的神躯还能自我修复吗,还是说上城并不是靠破坏神躯进入的废土,她们或许是用了其它方法,空间跃迁?还是什么她不曾了解过的手段? 贫乏的知识限制了苏薄的想象,另一片接近于传说的城市就这样赤裸又傲慢地在她眼前敞开了大门。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她盯着从天而降的“蝗虫”们,计算着缺口缩小的速度,某种疯狂的冲动逐渐侵蚀了她的理智。 她的意识体拥有超越机械极限的速度,在那群上城人成功降落,在光晕完全封闭之前,她可以抵达天幕神躯之处。 苏薄的影子眨眼间变浅,无数本源线条被她放出,神视依旧笼罩着乐园,而她的心神全然放在了那片缩小的光晕之上。 黑色的洞口对准了她所处之处,苏薄已然无心思考那些洞口代表着什么,因为她知道她们看不见她,此时此刻,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了。 意识体转换完成,她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升空撕开神躯上的光晕缺口一探究竟。 风如悬崖瀑布冲刷过她的意识体,破空呼啸声让苏薄难以压抑心里的激动,一切选择都在转瞬之间,她望着自己的目标,几乎百分百确认了自己的速度能够赶在光晕消失之前。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5节 地面到天空的距离对现在的她而言不过近在咫尺,她和正在下降的上城区军队擦肩而过,大片大片的黑色被她视作烦人的灯下蚊蛾,她甚至懒得分神多看她们哪怕一眼。 就在她以最快地速度掠过无数黑色洞口和精密装置时,磁场的紊乱打断了军队下行的节奏,而于此同时,苏薄足以击电奔星的速度猛然骤减。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那些蜂巢样密集的黑色洞口是什么。 是方向一致的枪口。 因疯狂失控而燃烧的理智仿佛突然被玻璃罩罩住,火焰因为缺氧抽搐,理智突然回归。 苏薄想起她刚才的指令,她要求风狼和南北歌将人带到指定点位上正面应敌。 她们要用足够的火力吸引上城人的注意,借此掩盖地面之下真正的谋划。她们必须拖延时间,而要求南北歌直接到上城人的落点等待,是因为苏薄有信心为她们升起能够抵挡致命伤害的屏障。 若她继续奔向穹顶神躯,她就无法及时为她们支起屏障。 但光晕近在眼前,不该回头,回头便会错失机会。 这是最好的、最快的、近在眼前的,得知进入上城渠道的机会。 苏薄收回目光,她盯着头顶匀速缩小的光晕,看不清光晕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但她的神视覆盖这片土地,她将南北歌她们脸上坚毅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她们站在她指定的地方,穿着发旧的作战服,拿着佣兵大楼碎片制作出的武器,哪怕被漫天枪口指着,也没有丝毫退缩犹豫。 这是苏薄遇到过最困难的选择,苏薄不喜欢做选择,她喜欢万事从心。 她真的能从心吗,她真的能放任自己突然的疯狂奔向那处光晕,将身后一切置之不理吗? 大脑内传来野火小队汇报情况的声音,下城区的计划有序进行着,余婆绿芜她们对废土区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们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雀跃,她们正在靠近下城四大区的生产核心,虽然隔着一片土地,但苏薄能够想象她们脸上的表情。 大概和地面的南北歌风狼还有身后众人一样,坚毅果敢,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接受挑战与命运的坦然。 还有对苏薄的信任。 苏薄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短暂地,难得地允许自己在如此急迫的时候停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停下来。 南北歌带着身后的人举起武器对准了天空,只要苏薄一声令下,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敲响战钟,以上城区抛弃的垃圾去对抗上城区崭新的威力慑人的武器。 野火四队的人潜伏在下城四区内,只要苏薄一声令下,她们就会以蝼蚁之躯扑上去撕咬生产区的庞然大物。 闭眼的瞬间,苏薄似乎再次回到了她曾见过的被白色覆盖的河流。 她只停留了短短一秒的时间。 河流末端的石头再次询问她的名讳,短短三个字,你是谁。 我是苏薄。 苏薄睁开了眼。 我不喜欢做选择。 为什么道路只有一条,天平一端的码被拿走之后另一端似乎就会因为失衡而毁灭,但为什么她只能拿走一端的筹码。 她有能力同时拿走天秤两端的筹码,所以她的决定是,她两个都要。 在决定出现的瞬间,苏薄加快了速度。 触手的本源核心被她从意识体内剥离,根植于她核心处的那抹墨绿色被一双虚化的手硬生生扯出。 触手的痛呼声让她的速度更快,而承受着双倍疼痛的苏薄,却连表情也未曾改变。 “闭嘴。”苏薄轻声呵止了触手尖叫。 她的声音在脱口而出的瞬间被周围的风扯碎,触手并没听清。 但苏薄脸上的表情如此冷硬,那双眼内的疯狂似乎凝出暗红实体,她的速度如此之快,周围的空气都化作了轰隆转动的绞肉机,触手觉得它的本源核心和线条都快被绞成残渣。 惊惧交加下触手将哀哀呼痛憋住。 最后几根连接着苏薄本源的墨绿色线条也被扯出,仿佛心脏被剥离,血管崩裂,小部分逸散的墨绿色化作光点弥散在空气里,又被苏薄的手拢住,重新塞回触手本源核心当中。 越靠近光晕,越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炙热能量。 触手被从天空抛下。 “护住她们。”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粉心] 第313章 血色 这是一场豪赌, 苏薄从未尝试过将触手从体内剥离。 但神视之中,墨绿和她的本源线条并未融合,它们是相互依存的个体, 即使如此,剥离未尝不可。 苏薄想,便也这样做了。 她的意识体因为此举破开洞口, 而受到苏薄操控的本源线条又在她胸前的洞口处交织成了阻止能量逸散的网。成功剥离触手的本源核心后,苏薄开始控制着触手将意识形态转化为实体。 这也是一场豪赌,因为苏薄此举没有任何依据, 也没有任何把握。 触手和她是一体时,自然能随着她身体形态的转化而转化。 但脱离她后触手是否还能从意识体转化为实体,却是个未知。 “苏薄!你疯了!”触手试图阻止她。 苏薄的本源线条将触手的核心连接,白色的光芒在线条上流转,苏薄似乎听见了激烈的跳动声,明明意识体形态的她只是一道能量, 并没有心脏。 她的胸口空空荡荡,只有白色线条织成的漏风的网, 但她却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响。 一阵一阵, 犹如雷鸣。 枪械迸发的火星在她身下闪烁,几乎将乐园这片天照亮。 上城区的军队率先发起了攻击。 触手感觉自己被挤压着,它也看见了冲向南北歌她们的子弹, 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它脑内闪过, 来自于苏薄, 也或许来自于它本身。 那瞬间它似乎明白了苏薄想要做什么, 于是触手控制着将所有能量汇聚到第二条触手之中。 只见即将抵达地面的触手逐渐凝聚出实体,仿佛从天而降的大片乌云,四条触手姿态狼狈地坠落, 彼此之间的间隙逐渐缩短,最后隐隐有合为一体的趋势。 南北歌见过触手。 她心里难得产生慌乱,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只看见触手,却看不见苏薄。 尽管如此,她下令的声音依旧很稳。 触手的出现为她们争取到了反应的时间,上城区的视线被遮挡,攻击只有一波,南北歌迅速安排众人拿出屏蔽器,试着干扰触手背后密集的攻击。 而在屏蔽器嗡嗡作响,追踪子弹的锁定装置被干扰,大部分攻击轨道偏移之时,触手终于彻底合为一体,四条触手变成了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长虫,吸盘蠕动着立起骨刺,巨型钢钉般的骨刺正对着天空中的上城军队。 所有力量附加在第二条触手之上,虫不像虫蛇不像蛇的触手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抬起触须末端,挡在了南北歌众人周围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另一边苏薄终于抵达了光晕周围。 光晕并不是直接开在傲慢神躯之上,而是出现在神躯前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二者之间的间隙。 这意味着上城区并不能破坏傲慢的神躯。 苏薄伸出手,由于强行剥离触手,她意识体上的伤口中逸散的能量光点逐渐增多,她几乎和光晕一样成为了一团光体。 这双手上和身体周围,尤其是胸口的伤口内,漂浮着随时可能断裂的丝线般的本源线条。这一刻苏薄像是在水中泡久后的鱼尸,身体组织正在被水内的微生物消解。 但也就是这双手,坚定地探向光点之中,在发现光晕边缘是实体之后,苏薄双手用力,不顾身上消解的本源线条,恶狠狠将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的光晕向外一撑! “滋——” “滋滋——” 电流涌动,却拿苏薄的意识体毫无办法! 精密的电路纹理浮现在光晕边缘,受阻无法关闭的光晕再次爆发出巨大的电流,但那双手却如铁铸般扣在上方,被强行逆反程序的光晕周围隐隐冒出黑烟! 是跃迁,空间跃迁,真正的入口根本不在此处,这个入口是被上城人用装置强行移动到乐园上方! 这个发现让苏薄的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扯动,喉咙里滚珠般滚出清脆的、咯咯的、非人的低笑。 在光晕无力的反抗之下,洞口被迫扩大,而洞内另一边的场景逐渐挤入苏薄眼底,缓慢又狰狞地显露出来。 那是何其分裂的一幕! 一边是恶臭熏天的血海尸山,一边是生机盎然的春城之巅。 春城之上日月凌空,日轮边的绒毛和月轮上的血管似乎都清晰可见,似有阴影因为被窥见发出诡谲低语。而日月照耀下,那处种绚烂到刺眼的,长满满奇异花卉的花园当中,一人手持金铸水壶回头望来。 便也是那一瞬间。 苏薄脑内似有无数阴影侵入,粘湿冰凉的“东西”顺着神经钻入她,本就逸散中的本源线条爬上寄生虫般的斑点。神视在这一瞬间失灵,无数画面侵入她的记忆,混乱无序、狂暴粗鲁、难以言述的画面开始冲刷她。 她似乎成为了海底的石头,又或者是寄居在石下的甲壳生物,她长出了无数并列的复眼,见证石头周围的一切诞生与寂灭。庞杂的时间洪流带着颗粒从她周围奔腾而过,她对一切都没有反抗之力,对一切都难以理解。 她存在又不存在,她见证“一切”又难以理解“一切”。她是牢笼中失去手脚与大脑的囚徒,而牢笼是荒谬的亘古的宇宙。 那双撑住光晕的双手失控地松开,双手带动着身体开始痉挛。终于解脱的跃迁器在眨眼间完成了自己闭合的使命。 而苏薄正以一颗石头,或是那片尸山中的某个残骸的视角,在观测洪流时终于抓住了一丝理智。但她依旧没有理解,她只是强行将将要做的一切印刻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几乎是在意识彻底湮灭的瞬间,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更深处的蛮力,从苏薄的意识体内爆发而出! 她开始沸腾,一锅水里煮着不甘与愤怒,理智成为了死死黏在锅底的垢。 她是石头,石头问她的名讳,她是苏薄。 她是苏薄,天秤两端,她两者都要。 一缕本源线条在苏薄看不见得地方重新恢复成纯净的白色,苏薄对此一无所觉,几乎是凭借本能,苏薄从身体内扯下什么,然后瞄准了混乱中被她视为坐标的东西,她将最后的力气汇聚于掌心。 然后,她松开了手。 她找到了。 她标记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6节 进入上城的入口,那片未知的遗失之地。 神视彻底进入黑暗。 密密匝匝的、无法分辨音节与含义的低语,如同亿万只节肢生物正在钻入她的孔隙当中,它们渴望侵蚀她,填补她,像蛆虫欢快地爬上腐尸,一场饕餮盛宴即将展开。 但前提是,腐尸具有实体。 于是寻不到目标的蛆虫茫然抬起头颅,半透明身体末端的黑点如水中珊瑚无规律旋转,最后暴躁地跳跃。 它们迟迟不肯退散,直到光晕另一边的余威在这片被傲慢神躯格挡的天地完全消散。 苏薄从空中坠落。 她的意识体因为能量逸散转化为实体。 苏薄知道自己在坠落,光晕内那一撇给她带来的影响比她想象中严重,加上触手被剥离,她体内的能量失衡,一时半会难以重新把控。 但好在触手就在地面,就算她摔下去也有个缓冲。 想到这里苏薄放心地沉下心去梳理体内混乱的能量线条,能量线条狂暴地绞做一团,像许久不曾梳理后毛躁打结的头发。 大脑昏昏沉沉,心里逐渐生出暴躁情绪,一股破坏欲油然而生,那瞬间苏薄几乎想将自己的能量线条咬断。 但也就在她暴露身形跌落云端的那一刻,苏薄无暇注意之处,无数双眼睛注意到了她。 那些视线仿佛化作实质,一点一滴汇成河流涌向苏薄,柔顺恭敬的白色一股一股冲刷着苏薄体内陷入狂暴的能量线条,在她想要自毁的瞬间,那些白色将她脑内看不见的刺抹平,又将她打结干枯的本源线条解开。 本源线条在白色水流中再次充盈,周围似乎有风又起,不是因坠落而引发的自下而上的风,而是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的风。 带着废土区特有气息的风,干燥又破败,若有似无的生机混杂在其中。 苏薄在水流与风中清醒了过来,此时距离她完全坠地只有十余米。 而看见这一幕的南北歌目眦欲裂,她抛下了风狼,抛下了身后众人,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道从至高天坠落的白色身影。 风狼看着南北歌疯狂的举动,口中难得爆出一句粗话,做出了一个会让她手下受到重创的决定。 “掩护南北歌,不惜一切代价!” 触手早就想动了。 碍于苏薄最后下达的强制命令,它不得不暂时听从风狼和南北歌的安排。此刻有了风狼发话,它也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朝着苏薄坠落的方向移动,包括上城军队的枪口。 氐照英从未见过苏薄,但仅仅这一眼,她便知道了自己的目标该是谁。 启动飞行器后氐照英如草原上找到猎物的鹰隼,利刃般直冲苏薄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南北歌眼看着苏薄即将被利刃击杀,她身后所有人,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无措忘记言语。 而那道突然闪现在苏薄面前,将苏薄接住的人影让南北歌感到熟悉又陌生,她全力扑向她们,却只倒在了数米之外。 她喃喃开口,说不清是在祈祷还是下意识念出了那道身影代表的东西。 “山海庙……” 突然出现的猎物突然被遮挡,一个身材高大的盲眼 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战场中间,他张开双臂,手上的低级智械启动,以以卵击石的姿态拦向飞驰而下的氐照英。 氐照英心里嗤笑一声他的不自量力,异变后的双腿变成鸟类利爪刺穿男人,随后再次冲向自己的目标。 血光飞溅,氐照英的视野暂时被血色遮挡。 人怎么会流出那么多血?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狗头叼玫瑰]元旦快乐呀大家 第314章 决策 一个念头从氐照英心里闪过, 她擦去眼睑上的血水,挥动的飞行器将血雾绞散。 但是苏薄呢?她的目标怎么突然消失了? 巨大的触手,废土区那群垃圾, 还有莫名其妙掉下来的苏薄,一切的一切突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地上只有那具被氐照英击杀的尸体。 上城军队陷入茫然。 人呢? 氐照英回头, 怒吼声响彻这片战场。 “人呢,这么多人,看不住一群垃圾?!” “族长, 刚才那阵血雾诡异,我们好像短暂失明了……” “滚!一个人的血能遮住你们所有人的眼睛?你是说她们消失都怪我杀了一个人是吗!?” “给我搜,乐园就那么大。你们几个,去安排人启用lc,先把她们手上的设备破坏了。我们有探测仪,她们不可能逃出乐园, 给我一寸一寸的搜!!” “这具尸体带上,给我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 族长!” - 骤然沉入地底的众人耐心地等待头顶的脚步声消失。 身上伤势正在随着触手到的回归修复, 苏薄看着前方的行僧,眼神晦暗不明。 而南北歌和风狼她们还没弄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哪怕是在即将落地时就重新展开神视的苏薄, 也没完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身体恢复得比她想象中更迅速, 那股疑似信仰之力的力量来得突然去得突然, 但也足以让她应对落地后的事情。 苏薄原本的计划是不漏端倪假意坠地, 趁着氐照英分神之际突起袭击。成功击杀氐照英的概率未知,但她有信心在氐照英身上的设备受影响后重创她。 谁知那道莫名其妙闪现到两方人马中的人影打破了她的临时计划,在她落地的瞬间, 周围的磁场似乎陷入紊乱,一股来自第三方的力量竟裹上她的身体,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苏薄的动作。 “我在帮你们。”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惊讶苏薄还清醒着,但很快镇定下来,“起码现在,你能相信我们。” 苏薄不太需要这群行僧莫名其妙的帮助。 但她发现这股力量有些奇异之处,联想到之前窃听到的关于这群行僧的异能力,苏薄决定暂时按耐不动。 再然后眼前的事物出现大片噪点,视线再次清晰后,她已经来到了地底。 头顶属于上城军队的对话声还算清晰,苏薄意识到她们被山海庙的行僧转移到了刚才的战场底下。 这片地底空间像是在瞬间被开辟出来的,地面凹凸不平,但左右边缘却很整齐,恰恰能将她们完全容纳进来。 苏薄一下就想起了行僧们的异能。 她的眼神变化,忌惮中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见这群行僧脸色罕见的带上了一丝阴沉,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 反倒是南北歌率先打破沉默,在头顶的脚步声远去后,她压低声音道谢:“感谢各位师傅出手。” 青杉脸色更差,他摆摆手:“我们并不想出手。” 青贤站在青杉旁边,她搀扶着一个年迈的行僧坐下,只见那行僧脸上血色退尽,眼底带着不正常的灰绿,她嘴唇干瘪,头顶白发开始随着身体动作大片大片脱落,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南北歌的话被青杉堵住,回忆起刚才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方才视野出现奇怪的噪点遮挡,她并未看清那人死活。 想到这里南北歌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风狼的人一个不落站在地底,苏薄靠在风狼身旁的泥墙上。山海庙的行僧则是站在地底另一头,两边俨然一副界限清晰的模样。 但无论是哪边,似乎都人员整齐。 南北歌想到这里,却更觉得战场上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眼熟。 不,不对。 有一人未到。 被苏薄安排去跟着山海庙行僧的达蒙。 达蒙的模样和战场上的背影重合,南北歌心头涌起不安,再看那群行僧的表情,一个不好的猜想浮现。 但是,为什么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你的身体如何,为何突然会从天上掉落?”风狼发问,她不知道苏薄和山海庙之间的关系如何,只当她们已有盟约,山海庙的行为是受苏薄指挥。 苏薄大概猜到了山海庙愿意出手和最后突然出现的达蒙有关,但她不知道达蒙是如何说服这群行僧,只当二者达成了某种协议。 以这群行僧诡谲的能力,苏薄并不觉得达蒙会死,只当他逃向了别处。 于是苏薄思考片刻后回复风狼。 “我身体无碍。她们影响不了我们的屏蔽仪,再过两分钟我们出去,南北歌你跟着风狼先带一对人去我说的地方守株待兔。” 氐照英派人去启动lc,而她恰好知道所有lc的位置,氐照英的人必然分散,这给了她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风狼和南北歌都没多问,直接应“好”。 “剩下的人先去修理铺取那批武器,然后分散开找氐照英的位置,找到后不要妄动,在脑内呼唤我的名字后即可将她的位置实时汇报给我。若遇上三人以下的小队,便启动屏蔽器抱团围攻。” 说完苏薄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和风狼的协议,又补充道:“打不过不必逞强,我们的目标是拖延时间,不让她们有机会发现下城区异样。” 本源线条被苏薄截成许多小段,悄无声息放入这群人大脑内,这样她们就暂时拥有了单向与她沟通的能力。 而她口中那批武器是比ki系列的制作更精密的武器,威力堪称废土之最,并且很可能和氐氏军队手里的武器有一战之力。 终于到了启用它们的时间,众人脸上都带上了兴奋。 氐氏军队不是说她们用垃圾制作的武器无法和氐氏对抗吗,真好笑,谁说她们手上只有垃圾? “收到!”众人压低声音异口同声回复,先前因见证苏薄跌落而产生的不安已全部消失。 安排好计划后苏薄终于有空应对背后那群行僧,她们是被行僧送入地底,此刻要出去自然也得靠她们。 以为山海庙被达蒙说服的苏薄并未多想,她还算客套地冲青杉与青贤点点头,道:“今天多谢……现在该怎么出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7节 苏薄也想打打官腔表达感谢,但局势紧张,她没空去组织措辞,干脆直奔主题。 话音落下,苏薄发现这群行僧的眼神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友好。 或许达蒙并没有完全说服她们出手,但她此刻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处理这件事了。 她看着那群行僧,已被信仰之力修复的本源线条从体内爆发,难以被常人看见的本源线条在行僧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压迫感在头顶几乎凝成实质,不止是青贤与青杉,几乎所有在场的行僧都感受到了周围化作利刃压上皮肤的空气。 一瞬间她们好像集体被推上断头台,闸刀悬于她们头顶,而斩立决的令牌被眼前的女人握在手里,将落未落。 “别浪费我们时间,各位师傅。我以为我们现在已经达成合作了。” 无论她们之前立场如何,她们此番出手展露能力后,只能被迫和苏薄捆绑在一起。 上城人不是傻子,事后探查真相,难免会挖出这群行僧。 而苏薄现在只是简单地,压缩她们思考的时间,让她们更快站队。 苏薄的目光移向青杉和青贤身后,那名被她们遮挡起来的明显陷入虚弱的行僧,很可能就是这个地洞的开辟者。 那名脸色青白的行僧抬起头,似乎是想起身。 青贤拦住她,语气放缓对苏薄道:“能否等片刻?” 苏薄步步紧逼:“刻不容缓。” 名唤青石的行僧叹息,最终还是靠着泥壁站了起来。 …… 重新回到地面后,风狼和南北歌带着人根据苏薄提供的位置开始行动,苏薄则是和剩下的人先去取藏在修理铺的武器。 山海庙的行僧回到地面后大部分又重新藏了起来,只有青贤和青杉还跟着苏薄。 苏薄不解,但也没有立刻驱逐二人。 迅速抵达修理铺后,在其余人去取武器的间隙,苏薄终于开口和青杉二人说话。 “达蒙去了哪里,他突然冲出来是合意,青石分明可以不借助媒介将人传出地底。” 她最初以为青石的能力是以达蒙为媒介展开,谁知青石方才直接便将她们挪出了地底。 青杉冷笑了一声,眼眶似乎泛着红。 “这小子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苏薄不解:“什么意思?” 青贤面上流露出一种苏薄难以解读到的神情,像是释然,但又不是纯粹的释然。她一双看遍世事的眼被皮肤褶皱夹在中间,哽咽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闭眼,将附在眼球表面的水汽挤做一团,晶莹泪水顺着她脸颊滚落下来。 “你会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苏薄。”青贤说话时唇齿开合,将那滴滑至上唇到的泪水含入嘴里。 苏薄正盯着修理铺的暗门,等待风狼的手下拿着武器上来。 猛地被青贤夸赞,她警惕地皱眉回望青贤。 不知为何,青杉和青贤眼底都带着红,她们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还不等苏薄仔细探究那两双眼里的意思,二人竟是突然转身离开。 她们的背影里隐隐带着坚决,苏薄本想唤住她们,却又突然觉得自己不该让她们停下解释清楚刚才那句话。 也就是思索之间,青杉与青贤不见了踪影。 第315章 中道 暗门内传来脚步声, 苏薄无暇顾及消失的青杉与青贤,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风狼小队身上,看着她们手上寒光凛然的武器, 苏薄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吧。” 早早解决此事,她也好早早顺着自己本源线条到的标记,找到那处直达上城的入口。 至于抵达上城后会发生什么, 她便不敢保证了。 - 青杉和青贤一路贴墙走着,终于抵达藏身之所后,二人的身影被墙壁吞噬。 青石和青菘等人围坐一团, 见二人回来,默契地起身为她们让开一条通向主位的道路。 “决定了吗,我们当真要帮助她?”青石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她依旧虚弱,但已能不靠人搀扶独自站立。 方才藏入地底时青菘也在场,她对苏薄强硬的手段不满, 此刻干脆将不满表现了出来。 “我们不该跟随一个没有人性的家伙!” 青菘说完,看着青贤和青杉泛红的眼眶, 不由也落下泪来。 “达蒙小子死了, 她一句也未过问。这样的人就算能成功反叛,也只是个暴君。哪怕不用问签,我也能猜到签意!” “青菘!”青贤喝止了青菘, “她并不知道达蒙小子死了, 她以为达蒙小子冲过去, 是因为青石要以达蒙为媒介发动能力。” 青杉尽可能保持冷静, 接着青贤的话说道:“我和青贤一路跟着她,便是想看她是否一句也不过问达蒙,但她问了。” 青菘依旧不服气:“问了, 便行了吗?” “问了,便行了。”青杉的语气逐渐恢复平缓,他冷静又理智地开口,“不要要求上位者太多,大局之下,她能将我们看入眼,所以一句问询,便够了。” 所以青贤说苏薄会是一个好的领袖。 她能俯瞰大局,也能看见每一个砝码的重量,一句过问已经是上位者最高的敬意。 情绪太多只会模糊她的视线,她只要清楚每次落子时会牺牲的是什么便足够。但大局不是无情,而是守住那条“仁慈”的底线。 于山海庙的青杉青贤而言,这一句问询便是残酷世界里的“中道”。 这也是青杉与青贤决定追随苏薄的原因。 “为什么不告诉她达蒙死了。”行僧中有人质问。 青贤回想起那双透着薄凉的眼睛,那双眼里倒映着天地山川,倒映着众人熙熙,不会只留有一人身影。 “说与不说,都阻不了她的脚步。现在提起,反倒像是对她质询,不如日后再提。” 日后再提,纷争平息,旧事重新被抬上桌面,再讨要说法时,她只会觉得行僧们懂事,或许会多一丝偏袒怜悯。 青菘擅签,这也导致她习惯事事听签意。签是她存活至今的基石,是她在山海庙拥有地位的倚靠。但在关于是否追随苏薄一事上,青菘的签始终给不出准确答案。 这丫导致青菘内心对苏薄产生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抗拒,因为这个人的存在动摇了她的基石。 于是青菘开始寻找新的能够攻讦苏薄的点。 “那青石呢,她分明看见青石当时的虚弱,却还是逼迫青石立刻将她的人送回地面。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寸土能力,对青石伤害有多大不用我说吧?” 青贤不语,反倒是青石强撑起精神走到神色激动的青菘身后,抬手拍了拍她的小臂打断了她。 行僧们的目光看向青石,她们在等待青石的答案。 青石的头发因为脱落太多而显得滑稽,她面容憔悴沧桑,到现在才勉强有了一点 血色。她将凌乱的头发统一用手往后梳理,最后这些头发整齐地贴着脑袋,勉强盖住了光秃的头皮。 “我的身体情况,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青石缓慢地说道,“事实上,在我们答应送苏薄她们离开后,有股能量侵入了我的身体,为我保住了大部分生机。” 行僧们的能力大多是以生机为代价,而生机是不可逆的,越强大的能力需要付出的生机越多,这也是她们大多白发苍苍的原因。 青石的话在行僧中掀起轩然大波。 “怎么可能?”青菘惊呼,“生机不可逆转,这是我们的宿命。” 青石目光沉稳地看向青菘:“若不是那股能量,我现在可不止脱发了。那部分能量似乎代替了我本该流逝的生机。方才没说,是想等待最终结果。” 是被生机反噬,还是真的平安无事。 “现在看来,那股能量很可能来自苏薄。” 她在通过实力威胁,强行将她们与她捆绑之后,又转头不动声色地给与了青石恩赐。 青贤叹息一声。 “我说过了,她会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现在,各位没有异议了吧?” 青菘闭眼,手放到自己的布袋上,里面的竹签被她用力握紧。良久过后,青菘终于松口。 “看在达蒙小子的份上,我没有异议了。” 达蒙以死逼她们出手,在她们被迫插手的瞬间,其实已经和苏薄绑定了。青菘心知肚明,却一直不愿承认,但也不愿责怪达蒙。 达蒙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他的父母死于黑水,而年幼的他因为贪玩爬上青杉屋顶,阴差阳错躲过一场浩劫。 她们在黑水中捡到他,但也是一场黑水,她们弄丢了他。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达蒙去死,哪怕她们上一秒刚决定继续保持中立。 但达蒙还是死了。 那位上城指挥官的速度太快,她的腿在瞬间化为烦着冷光的机械爪,同一时间,达蒙的身体就像纸被撕碎。 青石救了所有人,除了她们原本打算救的人,所有人都被她带入了地底。 青菘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呢? 那刹那间仿佛天地都变成了红色,但偏偏一切都被青菘纳入眼底。 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呢,就算是被利爪撕碎,也不该整个身体变成血雾。 那是大片大片,遮挡了上城人视线,给青石留下操作空间的血雾啊……青菘已经不敢细想了。 她不敢细想了。 - “啪——” 烛蜡发出轻微的炸裂声,随后灯光亮起,被绑在铁架上的女人在瞬间睁开了眼。 她没有抬头,只是侧耳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不见慌乱,女人眼里的希冀逐渐消失,重新闭上了眼睛。 方才突然睁眼,光亮将她双眼刺激出泪花。女人用力闭眼,试图将泪水挤出,随后她将牙关要紧,紧张情绪难以抑制地充斥在脑内。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8节 “我知道你醒着。” 这声音像刺,扎了氐照青无数个日夜。 她化成灰也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苏薄,你怎么还没死?” 氐照英从收到姐姐的讯息后一直计算着时间,今天应该是她姐姐入废土区的日子。苏薄还没死,难道姐姐失败了吗? 不,不可能的。 或许苏薄只是逃了,她来这里,是想用她威胁姐姐。 想到这里,氐照青终于抬头看向苏薄:“你……” “氐照英败了。”苏薄打断了氐照青,她穿着还算崭新的作战服,内衬里的防弹背心被她脱下后搭在左肩上,身上不见一点血渍。 但空气里却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苏薄似乎是收拾完战场换过装后,才想起来还有个被关押的氐照青。她表情淡漠,眼神带着毫不遮掩的考量,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氐照青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俘虏。 苏薄的种种表现都在佐证她刚才的话。 氐照英败了。 不过氐照青很快又否认了话里的真实性,因为氐照英不可能输。 吸取了她们失败的经验,以氐照英谨慎的性格,一定会申请新的武器来攻打废土区,并且她必然会为自己留下退路。她是氐氏族长,哪怕氐氏的人都死光了,只要她还在,氐氏就还在。 所以氐照英一定会为自己留下退路,回到上城区。 想到这里氐照青笑了下。 这个带着自嘲的微笑没有被躲过苏薄的眼睛。 “很好笑吗,你的姐姐输了。” 苏薄将地下室的凳子拉过来,在距离氐照青不到一米处坐下,随后双手十指相交撑着脑袋,轻微附身看着氐照青。 氐照青先是下意识躲开了苏薄的视线,但随即她又强撑着扭过头,死死盯着那双让她有些恐惧的,似人非人的眼睛。 铁链当啷晃动,氐照青并不像她表现得那样冷静。 “你骗我,我不会上当的。你们不可能是氐氏的对手,你们凭什么是我们的对手?!”氐照青加大了音量,她唇上的血痂裂开,血丝随着唇齿开合嵌入她的牙龈。 嘶吼声在狭窄的地下室内回荡,一阵又一阵,像某种宣判。而氐照青脸色一白,这回音提醒着她,刚才她因畏惧而发出的嘶吼有多响亮,声嘶力竭,像是质问,又似乎在震荡中变成了某种带着命运气息的宣判。 “凭什么是我们的对手?!” “凭什么是我们的对手?!” “凭什么是我们的对手?!” 苏薄坐姿不变,任由那回声从她耳内荡来荡去,直到声音完全散去,她突然一脸无趣地起身离开。 这怪异的举动让氐照青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着苏薄的背影消失,地下室的门重新关闭,但光亮还在。 苏薄没有带走那盏烛灯。 氐照青已经熟悉这盏灯了,这种烛火制的灯早就被上城区淘汰,确实废土区常见的照明物。被关押的日子里,地下室偶尔会放上一盏灯,通常情况下,灯光能维持一天不灭。 习惯了上城的光明,氐照青其实很反感废土区永远黑沉死寂的天空。 她喜欢光亮,自然也盼着光亮。 每次地下室被放上烛灯时,她都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疲惫涌上大脑,氐照青昏昏沉沉地在灯火中垂下头,她在陷入昏睡前脑内只剩下一个念头——姐姐什么时候能将废土区的垃圾清扫干净,然后,带她回家。 第316章 新游猎 离开地下室后的苏薄化作意识体, 询问完风狼和南北歌的位置后直奔战场。 氐照青的猜测不错,氐照英确实未败。 不过苏薄也没想过氐照青会轻易相信她的话,但好在, 她目前有的是时间让她相信。 没错,现在的苏薄有的是时间。 距离她们离开地底已经过去了一天。 lc的联结阵被苏薄破坏,上城区失去了限制她们武器的能力, 但她们手中的屏蔽器却能干扰氐氏军队。 风狼手底下的人如今被配置的武器,是以当初上城区派下的轰炸机为原材料研发的武器。这批武器的材料虽然在上城属于淘汰边缘的材料,却在乐园机械师手里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批被命名为681系列的武器打了氐氏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这批武器刚亮相,南北歌便在氐氏军队不屑的眼神中,一手安装着一个轰炸炮,三两下让氐氏军队在炮火中见识到了681系列武器的威力。 “谁说废土区只有用垃圾做出的垃圾了?” 针对氐氏军队的伏击战内,南北歌可谓是出尽风头。 可惜那会苏薄已经和氐照英对上,并没见到当时那批负责去启动lc的氐氏人的表情。 想必很精彩, 前脚刚震惊于lc的损坏,后脚就被南北歌风狼带人轰到了天上。 氐氏军队并不如苏薄想象中强大, 被削弱了武器力量的她们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失去了基本的攻击能力。 但糟糕的是,这群被拔牙的老虎还拥有一身坚硬的皮毛。 她们的白色面具似乎能控制她们的躯体,亦或是为她们身体注入了战斗激素或是镇痛剂, 以至于氐氏军队的人总能在炮火中找到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子弹, 并且她们伤口并不能阻止她们行动。 而氐氏军队准头失灵的武器却能靠着源源不断的子弹, 火力压制, 靠乱弹的运气打中风狼的手下。 于是苦战一天,除了最初的伏击,之后的正面战场上苏薄的人并没讨到好。 好在与之对应的是, 氐照英也没在苏薄手中讨到好。 苏薄的意识体简直是上城区科技到的天敌,神出鬼没,氐照英和苏薄交手过后,或许是自知不敌,迅速靠着面具遁逃了。 现在的情况便是,氐照英的手下限制住了苏薄到的手下,但苏薄又限制住了氐照英。 而随着氐照英的遁逃,苏薄发现上城区军队的进攻脚步明显放缓,但又不至于变成一盘散沙。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苏薄脑海。 或许面具的用途不是简单的提升身体机能,氐氏军队很可能共享了感官数据,而这张巨大的集成网上有着数个核心,其中最关键的,也许就是消失的氐照英。 氐照英虽然不在,却能靠着面具共享的感官数据远程调控氐氏军队,让她们的攻击网不至于完全溃散。但无法直接出现在战场上,氐照英的指令难免会有缺漏,这也导致了军队的攻击脚步在放缓。 或许氐照英在调整策略。 于是寻找氐照英成了一切的突破口,只要她存在,面具的预判和协同功能就能高效运转,军队就是一块难啃的“龟甲”。 这也是苏薄来寻找南北歌和风狼的原因,这个猜想还要靠她们配合来验证。 意识体在屋顶落地后苏薄化作实体。 南北歌等人已经对此习惯,她和风狼默契地让开,给苏薄留了个视野最好的空位。 “情况如何,找到氐照英了吗?”苏薄问道。 “没有。”风狼说完,将望远镜递给苏薄。 她们已经搜寻了氐照英半天了,屋顶视野好,顺便能通过望远镜看见风狼手下的情况,及时调整战略。 每当底下小队要被氐氏包围时,嗅犬就会传递信号让她们散开。 这是废土区独有的、低科技但高效的生物预警方式,完美制衡了氐氏军队疑似依赖电子传感器的战术。 也难怪白从不开口说话,嗅犬的嗓子已经进化得异于常人,这是嗅犬在废土立足的根本,为了保护嗓子,嗅犬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嗅犬是行走的生物预警器,她们的地位无可替代,这种无可替代自然需要相应的代价。 苏薄接过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战况。 氐照英的战术和她们一样,都将手下的人分散成了数支队伍。乐园街道狭窄,队伍人数过多反而束手束脚,但乐园毕竟是苏薄她们的主场,这场猫捉鼠游戏其实很难分清到底那边是猫哪边是老鼠。 不过苏薄她们的目的本也不是争胜负,而是拖住氐照英的脚步,分散氐氏的注意力。 在这个前提下,苏薄的人不会和氐氏死战到底,她们在嗅犬的叫声中,鱼一样从氐氏队伍面前溜过来又溜过去。 嗅犬尖啸声又起,镜头内的队伍当即在密集的子弹到来前散开。 苏薄放下望远镜,和风狼南北歌一起转移。 “你不是去见氐照青了吗,结果如何?氐照英到底怎么突然消失的?”南北歌边跑边问。 苏薄想起当时和氐照英交手时她突然消失的场景,推测道:“她应该有隐匿身形的手段,肉眼探查不到也正常。我刚才去见了氐照青,但她一时半会不会相信氐照英败了。” 其实不仅是肉眼探查不到,苏薄的神视也找不到她,否则她也不会将突破口放到氐照青身上。 “你觉得氐照青知道怎么找到氐照英?”南北歌问。 “很有可能。”苏薄点头,想起那盏被她留在地下室的灯,眸色深沉。 “这事我有把握,你们继续盯着乐园,拖住这群氐氏人的脚步。打不过就跑,遇到落单的队伍,如有把握,尽可能击杀。” 南北歌似乎想到什么,如今的战略让她有些眼熟,只听她轻笑一声,道出两个字:“游猎?” 苏薄侧头:“是啊,新的游猎,开始了。” 风狼闻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口道:“就算是游猎,也很难完全击破她们。这帮氐氏佬,硬得跟合金龟壳一样。681的炮能撕开口子,但子弹数量有限,无法针对缺口全面压制。而他们散得快,补得也快,那些面具,让他们的反应不像人。” 话说到这里,苏薄便顺势将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她们。 “不是不像人,她们很可能共享了感官,并且强化了机体功能。”苏薄的目光掠过废墟,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白色面具下相互交织的数据流。 “氐照英就是那个处理中枢。尽可能指挥队伍打散她们,就能测试她的处理极限。你们今天交手时,有没有哪支队伍的规避动作特别整齐?” 南北歌略一回忆,眼睛微眯:“东三区附近。这么一说,之前我们两次试探性的交火,攻击分明在她们的视线死角,他们却能第一时间几乎像一个人般同步散开,确实太一致了,一致得反常。” 猜想得到验证,苏薄的神视铺远,锁向南北歌口中的东三区。乐园之前是没有分区的,人们很难描述位置,大多靠周围的店名来表达方位。但野火成立后,为了方便沟通,苏薄将乐园划分为了十个区域,东西各五区。 她回忆着乐园地图,东三区,那里的楼算是整个乐园的高点,氐照英会躲在那里吗,还是已经转移了? 神视之下,东三区的氐氏军队已经撤离,并没有发现疑似氐照英的身影。 “先标记那里。”苏薄下令,“但无法确定氐照英是否转移。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氐照英一直在下达指令,控制氐氏军队。重点关注乐园内最适合隐藏的地方,尤其是那些能观察到战局的高楼。” 她想起地下室里那盏幽暗的灯,以及氐照青惊疑不定的眼神。氐照青未必会愿意出卖氐照英,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氐照英弱点。若最后搜寻不到氐照英,氐照青或许就是撬开这龟壳的最后一道缝隙。 “调整目标。”苏薄下达新的指令,“风狼,让你的人以三区为圆心,外扩骚扰,制造压力,但不要强攻。南北歌,我们需要一个‘显眼’的诱饵,吸引至少三支以上氐氏小队离开他们的防御节点。” “你要逼氐照英亲自调度?”南北歌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89节 “对。当太多意外同时发生,即使是最高效的同步网络,也会出现延迟。”苏薄的眼里泛着冷光,“而我要的,就是观察到她下达关键指令时,那零点几秒的停顿。借此推测出她所有可能藏匿的方位。” 风狼和南北歌对视一眼,既是惊叹于苏薄的敏锐,也是感叹苏薄能迅速找到破局方法。 二人异口同声,僵战一天后难掩对于破局的激动:“收到!” 新的命令被南北歌下达给跟在她们身边的白,白一直听着三人的商议,此刻不用南北歌多解释他也明白该如何做。 清脆的尖啸声响起,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的嗅犬便给与了回应。 尖啸声响彻乐园,下方的氐氏军队若有所感的抬头,这声音断断续续贯穿战场,氐氏军队却苦于无法破解声音里节奏的含义。她们唯一能判断的就是,乐园这群难缠的,变异后拥有了锋利爪牙的老鼠又要有新的动作了。 莫名的压抑感笼罩在氐氏军队上方,但来自氐照英的指令又让她们重新打起精神。 她们不会败。 救回氐照青,挽救即将在二次评估中步入深渊的家族,她们已经没有后路可走。 而同样的念头在风狼手下的大脑中闪过,她们不能败。 这是一场翻身仗,打赢了,才有开局、有生机、有希望。 若是输了,废土区重新归于永夜,未来与希望不存,或许她们只能真的遁入蓝天幻 觉中在不甘里含泪沉睡。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给我浇水,比心~ 第317章 天数 氐照青面前的灯灭了又燃。 她分不清时间, 脑内的智脑因为被外力强行破坏而陷入紧急休眠,这是上城防止智脑内信息泄露设置的模式。 氐照青没有权限重启智脑,于是她只能靠着燃尽的旧灯和新点的灯火判断时间。 这已经是重新摆到她面前的第七盏灯了。 如果她没记错, 这该是……该是第七天。 …… 是第七天吗?一盏灯的火能燃一天,那该是第七天了。 距离苏薄告诉她氐照英战败已经过去了七天,苏薄每日都会带着新燃的烛火到地下室来审问她。 不过她什么也不打算告诉苏薄, 她不会背叛自己的家族。 想到家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氐照青脑内。 家族,她的家族真的还在吗? 氐照英还活着吗, 她的姐姐是死了,还是带着失败的耻辱逃回了上城。她会受到什么惩罚,氐氏会如何? 连氐照青自己也没发现,她已经相信了氐氏战败的事实。 七天过去,若氐照英未败,怎么也能将被困在地下室的她给救出去。乐园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就算氐氏攻打乐园花费了一些时间, 哪怕只有一天, 也足够氐照英搜遍乐园将她翻出来。 “啪!” 烛火又灭了。 氐照青意识恍惚,狭窄的地下室陷入黑暗。长久未曾进食,她的大脑在转动起来时有种陷入沼泽的阻滞感, 又过了一天了吗? 一天……原来那么快啊。 苏薄应该快来了, 带上新的烛火, 穿着新的作战服, 意气风发,含着浅淡的漫不经心笑,来折磨她。 但氐照青竟然在期待苏薄过来, 带着光过来。 她太想问清楚,她的姐姐是不是真的败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氐照青低头,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身体。但她记得刚才烛火未灭时自己的模样,瘦削的身体上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像上城区观赏田里的稻草人,披着还算光鲜的衣服,内里只是一堆草屑。 这具靠着评级为优的营养液和营养餐供养的身体,在失去供养后迅速衰败。氐照青觉得自己呼吸里都带着内脏腐朽的气息。 也或许是废土区被黑水污染的空气,导致她身体受到损伤,总之氐照青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状态都在随着烛火的反复而反复,时好时坏,难以自制。 她为什么还不来,苏薄,该死的老鼠,她为什么还不举着新的灯过来?! 氐照青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的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呲呲声,铁链被晃动,氐照青手上的勒痕被磨出斑驳血点。 等终于有声音从黑暗里响起时,氐照青手腕上的血已经凝成一股开始滴落。 她不安地、像被人捉住尾巴的耗子,有种想要断尾的冲动。 脚步声像是踏在她心脏上,激起难以忍受的镇痛,她加快了扭动手腕的动作,于是“滴答”声频率变快,狭窄地下室内被血腥味填满。 远处的烛火像是鬼火闪烁,氐照青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她盯着那盏烛灯,明白第八天到来了。 那道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傲慢,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氐照英逃了,我们找了她三天。” 三天,什么三天。今天不是氐氏战败的第八天吗? 氐照青迷迷糊糊地垂下头。 啊,是姐姐逃了的第三天。姐姐,逃了? 她没死?! 氐照青的理智终于回归,铁链不在晃动,她猛地抬起头,颈骨发出轻微咔咔声。 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选择闭嘴,看着苏薄的眼神里,警惕代替了憎恨。 苏薄走近了氐照青,将手上的灯火凑到氐照青脸庞,似乎是想将她的表情看个仔细。 那瞬间氐照青觉得自己闭口不言的模样成了苏薄眼里的笑话。 “我们找到她是早晚的事,被我们找到那天,就是她的死期。”苏薄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平平,“死”字被她咬得很轻巧。 那瞬间氐照青在苏薄身上再次看清了废土区残酷的底色,但她从未想过这种底色是被上城区逼迫出来的。她的关注点在于,氐照英的命在苏薄口中,如此没有重量,贱如草芥。 氐照青脸色白了又白,她被绑在石架上,抬起头用一双带着恨的眼死死盯着苏薄。 “她不会死的!” 苏薄似乎被氐照青的固执逗笑了:“她当然会死。乐园内布下了天罗地网,她身上的飞行装置被毁,她逃不出去了。” 铁链又开始哗哗作响了。 “你骗人,她不会死!该死的是你们!你们!” “杀氐氏而已,我们怎么就该死了?上下城把废土视为猪猡,废土区因你们而死的人堆成山怕是能把天都撑破,怎么你不觉得你们上城该死呢?” 苏薄平静地看着氐照青发疯,她反问氐照青,然后又在氐照青的沉默里,从喉内滚出几声嘲讽意味十足的轻笑作为对话的结尾。 她站起身,像是又打算离开了。 氐照青猜到苏薄要离开了,每次她带着灯来说完话后,只要站起身,便代表着离开。 想问的事已经有了答案,氐照青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几乎完全相信了苏薄的话。她看着苏薄没有停顿的背影,牙齿将嘴皮咬破,却不知如何开口才能挽救氐照英性命。 但她不得不开口,哪怕她什么也没想好,她也不得不开口。 于是一声扭曲的怪叫从她咬紧的牙关里冒出,她尽可能让自己的态度软一些,再软一些。 “你噫——你等等,等等。” 那道身影停住了,苏薄转头,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她小半张侧脸,氐照青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赶紧将话说完,哪怕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能不能,别杀她。只要别杀她,我愿意做任何事。” “好啊。” 苏薄含笑转身。 她回到氐照青跟前,手指捻着氐照青的下巴将她耷拉下的头抬起。 或许是震惊于苏薄答应得过于果断,氐照青神色呆愣,双眼泛红,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苏薄说了什么。 她被迫抬头和苏薄对视,下巴被苏薄的手碾得生疼,似乎骨头都要在那只手里裂开。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就像上城区做的那样,你和你姐姐是参与者,而乐园的我们是观众。”苏薄给足了氐照青反应的时间,见她迷茫地点头,才继续说道,“你先找到你姐姐,那你姐姐活。如果你姐姐先发现你,那么你活。当然,你姐姐不知道游戏内容,毕竟她还在乐园里逃窜呢。所以如果你和她同时发现了对方,你们就一起死。” “怎么样,想玩吗?” 她的问询如此自然,好像这就是一场游戏。 在氐照青点头答应的瞬间,她眼里流下泪来。 苏薄撤手,好像那泪滴是什么肮脏东西。她似乎有些疲了,转身瞬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做好准备,很快就会有人带你出去了。” 氐照青没有回答,苏薄背后只传来了断断续续新的抽泣声,声声入耳,悲怆绝望。 好像她才是那个恶人一样,不过这个世道,只有有能力的人,才能成为恶人。 但也是好笑,原来残忍冷漠的上城人也是讲亲情的。 苏薄板着脸想着,离开地下室后将门反锁。上城人习惯了光明,习惯了靠着光脑判断时间,一旦失去光脑这个倚仗,她们根本判断不出真正的时间。她们对时间的感知远不如生存在永夜的废土人,她们是科技文明的创造者,也是科技文明的寄生虫。 在她们陷入迷茫的时候,一个虚假的,根本无法验真的锚点,便能让她们对“现实”信以为真。 什么七天八天啊,苏薄嗬嗬笑了起来,只是过了两天而已。氐照英还未败,她藏匿的位置太好,哪怕她们调整了策略,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出氐照英的位置。 不过马上,她们就会知道了。 脑内的通讯启动,南北歌激动的声音很快响起。 “西四区!找到了,苏薄,根据氐氏军队的反应,氐照英很可能在西四区、五区附近!” 真是个好消息,苏薄喜欢这种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到来的感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迅速回复南北歌:“派人集中到西三区,化整为零,不要妄动,等我过来。氐照青那边已经中计了,你让风狼过来将她带到四区,把她眼睛蒙好,路上暂时别让她视物。到了之后听我指令,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她能为我们找到氐照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0节 西四区与五区是乐园的边缘地带。 那里靠近游戏场,是苏薄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而那两片区域荒芜,经历数次轰炸后并未重建的四五区如今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合金骨架,崩塌的混凝土残骸,和如巨兽肋骨般裸露在外的废弃管道。 那里最高的建筑只有一个,高耸的玻璃建筑倚着黑压压的天空。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她早就想毁了它了,那座鸟笼,一切开始的地方。 神视铺开,苏薄看见了正在朝迷恋奔来的风狼,也看见了开始往西三区移动的队伍。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她们的令行禁止让苏薄感到满意。 乐园仿佛一个巨大的棋盘,而她是掌握全局的操棋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种感觉让苏薄像巡视完领地的大猫一样,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苏薄?”触手小心翼翼唤她。 “怎么了?”苏薄的意识体游走在屋顶之上,她微微抬腿,便能跨过屋顶之间几米长的间隙。 让触手感到不安的神情从苏薄脸上消失,它拍了拍自己胖胖的身体,莫名松了口气。 “没什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休息不更新哦 第318章 清场 苏薄速度很快, 意识体在谈话间便落入西五区。 她抬头,看着曾让她厌恶曾困住她的鸟笼状建筑。门禁手环已随着转换器的损坏而毁,她无法打开鸟笼大 门, 但开门时那道会说“欢迎回来”的机械音,却在鸟笼出现在眼里的瞬间历历在耳。 真是恶心至极。 鸟笼高处的玻璃中镶嵌着铁杆,上面依旧覆盖着电流。意识体逐渐浮空, 半透明的手触碰上曾让她陷入险境的铁栏,电流似乎感应到什么,蓝紫色电光瞬间扩大又逐渐熄火。 它们没有找到目标。 苏薄冷眼盯着电流消失, 嗤笑一声后踩着鸟笼建筑外的玻璃,整个意识体与建筑表面呈九十度,几乎与地面平行。 她就这样一步步踩着玻璃走上了鸟笼顶端。 苏薄想起了第一次在鸟笼内,抬头仰视头顶的那天。 那天是如此寻常。 但那是她唯一一次抬头,看清鸟笼顶部的模样。 抬头太累,她不喜欢抬头。如今苏薄踩在鸟笼尖锐的顶部, 所有铁杆曲折汇聚在这里,扭曲成了一朵铁作的玫瑰, 而意识体一脚踩在玫瑰之上, 整个身体虚虚悬浮着。 她终于有能力俯视这座牢笼。 “风狼将氐照青带来了,我们现在在西三区。” 风狼的速度比苏薄想象得还快。 苏薄回应南北歌:“告诉氐照青游戏马上开始,然后捂住她的眼和耳。四区五区有三支队伍, 你派人配合我, 将她们清理掉, 剩下的人在三区将其余氐氏人拦住。我们得为这姐妹两的游戏清场。” 南北歌问道:“但我们不是猜测氐照英在四区五区附近吗, 直接出手清理这里面的氐氏人,氐照英会不会多疑然后转移阵地?” “恰恰相反。”苏薄笑道,“我会刻意出手, 她或许会觉得我们已经狗急跳墙,认为被清理过的四区五区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才败于我手,无论作何考虑,她都不敢在我面前轻举妄动转移藏身地。” “你的身体……没问题吧?”南北歌突然想到苏薄莫名其妙掉下来,有莫名其妙苏醒的事情。 她早就想问了,但看苏薄生龙活虎的样子便没多问。 只是苏薄说要亲自出手,她难免担心苏薄身上有暗伤不肯多说。 苏薄心里有些痒。 她将触手放出来,捏着触手的身体,狠狠揉搓片刻后才感觉心头没那么痒了。 “没事。”似乎是回答太过僵硬,苏薄后知后觉补了一句,“我很好。” 触手被她意识体剥离又回归之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这变化和那条白色河流有关,苏薄其实能够控制触手主动脱离她了。 最初的强行剥离变成了某种主动技能,信仰之力真是扭转事实的玄妙力量。 苏薄打算等清理掉氐氏后好好研究一番信仰之力。 南北歌听苏薄这么说,干脆放下心来。 她和风狼商议过后,由风狼亲自领队,带着支十人小队进入了四区逐渐深入五区。 而南北歌则是扣押着氐照青,带着剩下的人守在三区与四区交界处。 她们现在在乐园居民眼中的地位如日中天,三区四区和五区的居民早就听从安排,要么撤离要么躲入地下室。因此此刻的三个区安静的像座空城,只有窃窃交谈声空荡地回响在街道上。 交谈声过后便是整齐划一的弱不可闻的脚步声。 南北歌在三区内围并没有发现氐氏队伍的身影。她干脆守在四区交界处,没有主动搜寻这群氐氏人,而是将人手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三区中部警戒,一部分和她留守在交界口。 她的目标并是不击杀三区的氐氏队伍,她只需要确保氐照青不要发现氐氏队伍尚未溃败即可。 而风狼的人在进入四区后,没有刻意隐瞒脚步声的她们很快迎来了第一支正在搜寻她们的氐氏队伍。 狭路相逢,想象中的激战却并未发生。 这是风狼时隔许久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苏薄出手。 几乎是在坐标确定的一瞬间,看不清边际的黑影裹挟着地面黄沙而来,像是龙卷风暴。一场人造的灾害突如其来降临,灾害中的氐氏小队无人幸免。 在风狼等人的眼里,便是暗黄的沙暴骤然变成带着死亡气息的红色,仿佛死神挥下巨大的镰刀,平等地将一切生命收割。 沙砾内残存的化学物残渣在血色光色中泛着诡异到的虹彩,难言的恐惧感浮上风狼心头,她什么也看不清,眼里只剩下开始弥散的泛着光的沙砾,那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在沙砾奔袭下被切割,重物落地声象征着一切尘埃落定。 人头一个接一个落下,白色面具从失去生机的脑袋上落下又咔嚓碎裂。黑影似乎退散,寻不着边际的压迫感如潮水退散。 风狼脸颊上传来了湿润感,她后知后觉抬手拭脸,指尖的通红让她明白了溅在她脸上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是这支十人氐氏队伍的血。 “继续。”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轻飘飘的,却压得人不敢喘气。 风狼的手下开始不安地发出异响。 这是绝对强大的力量,在这种力量面前,幸存者们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立场的正确,而是开始畏惧自己是不是在与虎同谋。 她们甚至没有注意到,氐氏人的尸体开始干瘪消解,只有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脑袋落在地上,骨碌碌碾过白色面具后被飓风的余威吹远。 风狼意识到她们只是诱饵。 苏薄口中的配合她,并不是让她们参与战斗,而是为了让游荡在四五区的氐氏队伍掉以轻心,风狼她们只需要将氐氏队伍诱捕出来后,由隐匿身形的苏薄统一斩杀。 怪不得苏薄只让风狼带了十人。 这是一个在合理范围内,但又足够让氐氏人轻敌的人数。 想通后的风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由生物本能引起的恐惧后挥手道:“继续前进。” 原来苏薄口中的清场是这个意思。 迅速击杀,甚至不给氐照英能够反映的时间。十人小队和苏薄共十一人,一张由十一人组成的网,却阴云一样笼罩西四区和五区。 在最后一支氐氏队伍被解决后,清场彻底完成。 苏薄重新回到鸟笼之上,神视如无形波纹扫过整片区域,确保没有遗漏后她在脑内联系了南北歌。 “你那里情况如何?” “三区四区边界已经清理完毕,三区外围的巡逻队已经诱走了几只氐氏队伍,她们目前没发现这边的异样。”南北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她轻咳一声继续道,“和你猜想的一样,氐照英对她们的控制会随着距离减弱,我在三区布满了屏蔽器,氐照英的指令应该受到了延迟。” 吵嚷声随着南北歌的声音传入苏薄脑内。 苏薄皱眉,不是说没有异样吗? “你那边什么动静?” 南北歌解释:“是……劣等种。她们在往四区闯,说是,游戏要开始了。但我的人把她们拦住了……苏薄,我记得你说过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被损坏了,不用再参加游戏,那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游戏还在继续的话,你会不会受影响?” 苏薄确实摧毁了转化器,但她只摧毁了和她一批的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 她还是低估上城区的心理素质了,那些家伙竟然还在源源不断地将新的劣等种送入游戏里,借着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以通关为幌子,协助上城区的主宰吸收其余主宰的力量。 所以……游戏场内还有残存的主宰之力么? 苏薄以为那些游戏场里的主宰之力已经被她夺取光了。 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难得智商在线:“只有一个可能,主宰未死,而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所以祂们的本源之力才能源源不断被游戏场吸收,上城才能靠着劣等种继续转化祂们的能量。” 游戏场并不是虚拟空间,这点苏薄已经确定了。 比起虚拟空间,它更像是开辟在异空间的囚笼,囚笼能被苏薄打破,自然也能被重建。里面的“npc”本质上很可能是被困的神眷和使徒,这点从德兰的存在便能看出来。 苏薄盯着脚下的鸟笼,透过玻璃她能看见里面挤在一起棺材一样摆放着的游戏舱。如果说游戏舱是现实和异空间的链接,那链接打破会怎么样? “苏薄?发生什么事了吗?”没等到苏薄回应的南北歌心里一紧。 苏薄回神,她以起跑的姿势半蹲下来,手抚摸着鸟笼顶部的铁杆,道:“放她们进来,还有氐照青,一起放进来。” 南北歌一愣:“你要放那些劣等种进来?她们起码有上百人!况且她们受到上城区监控,我们没有多的屏蔽器安置在四区五区内,上城会看见我们的!” “就是要让上城看见我们。”苏薄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狂,“上城的注意力在我们这里,野火就越安全。另外告诉氐照青,这些劣等种就是我为她找的观众。” 南北歌明白了苏薄的用意,沉吟片刻后,她拿定了主意。 “好,我听你的。” - 氐照青听不见,也看不见。 这群废土人给她带上的眼罩和耳塞似乎用了特殊材料,让她有种自己已经失聪失明的错觉。 当视觉与听觉回归的瞬间,氐照青的双眼因为无法适应光亮而重新闭上,耳边只留下一道低语声。 “游戏开始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1节 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氐照青踉跄地向前两步。 她还没稳住自己的身体,就又被往前挤了几步。身侧传来杂乱的噪音,交谈声、尖叫声和脚步声伴随着浓烈的汗臭味和身体油脂味混成了成分不明的复杂垃圾。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休息的,但是还是更新了,诶嘿 第319章 血缘 氐照青突然意识到自己周围全是人。 双臂不断被碰撞, 衣料簌簌的摩擦声让她明白自己正被人群挤压着,随着人群向未知的方向迈步。 周围的人似乎很着急。 她们为了赶路不停撞击着她,氐照青像个不倒翁般倒下又立起来, 随后又在挤压中倒下。她的手腕上的旧伤疤裂开,有血丝从伤口慢悠悠内爬了出来。 双眼终于能够睁开,但她能看见的, 只有大片大片带着白色碎屑的黑色人头。 这些该死的、恶心的、臭气熏天的废土人。 终于将狭窄的巷子挤完,分散的人流让氐照青重见天日。 她回想起耳边那道低语,回想起苏薄最后告诉她的游戏, 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但她走得很慢,原本被苏薄收缴的面具不知何时回到了她的手上,氐照青却没有带上面具,只是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动着。 像是刚康复后的病患,她走起来一瘸一拐, 但意识体跟在她身后的苏薄却发现氐照青的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她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该去往何处。 神视以氐照青为中心重新铺开,大片大片能量线条围绕在氐照青周围。 氐照青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停下来, 左右环顾,却只看见了奔走中的废土人。 这就是苏薄口中的观众吗,所以现在, 她成了被玩弄的对象? 该死的、恶心的、不应该存在的废土人! 氐照青并未认出来这些人其实是下城来的劣等种。 或许在她眼里人只分为两类, 一类是上城人, 一类是氐氏人。而废土人和劣等种, 对她而言都算不上是人。 她得找到姐姐,然后,用她的命换姐姐的命。 其实氐照青并不知道苏薄会不会兑现承诺,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 她边走边将面具带上,似乎是要靠着面具联络上氐照英。但苏薄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氐照青脸上的白色面具没有变化。 这家伙根本不是靠着面具寻找氐照英,面具只是一个幌子,她有其它的手段。但苏薄暂时看不出她的手段是什么。 神视之下没有多的能量线条出现,氐照青确实只是个普通人,她体内的本源核心符合正常人的大小。在将氐照青带出地下室前,苏薄就卸掉了她所有的装置和机械体,因此苏薄无比确信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她唤氐照英姐姐,或许双生子之间有着科学难以解释的感应。 但无论怎样,只要氐照青能带着她找到氐照英即可。 苏薄安心地跟在氐照青身后,直到氐照青走到一片废墟内,蹲下来从钢筋残骸中挖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地道。 钢筋被搬开后,氐照青手腕上的伤口裂得更大,血液在她垂落的指尖汇聚,大滴大滴地砸到地面。 地道的门终于露出,半扇锈死的铁门将里面的情况挡住,门缝里似乎有应急灯的灯光透出。 这里或许是乐园某个居民的避难所,但看样子,这个避难所已经称不上能避难的地方了。 氐照英会在里面么? 锈死的铁门以扭曲的造型卡在地道口,氐照青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铁门踹开。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通道,阶梯陡峭,光线昏暗,氐照青不得不扶着已经长满苔藓的湿滑墙面向下走。 苏薄注意到氐照青的眼眶在逐渐泛红。 氐照青越往下走,目标就越明确。那是一种血缘深处的牵引,她整个人都在随着这种不可逆的牵引感共鸣起来,她的脚步放缓,整个人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重逢。 姐姐还没死。 只要她还没死,一切就还有希望! 二人相处的一幕幕画面在氐照青脑内放映,这种放映是不可控的,血缘的牵引感让她下意识想起二人一同长大的日夜,童年时手牵手参与的宠物换皮装扮游戏、训练场上合作默契的脑球训练、还有宴会上肩并肩观赏的注水肉气球…… 阶梯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三条岔路。 氐照青感应着方位,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背后空空荡荡,阶梯上没有奇怪的影子,入口处连风声也没有。她放下心来,锁定三条岔路中的一条,笔直走向其中。 就在前面了。 她要在姐姐没发现她来之前先找到姐姐,否则,按照苏薄的说法,如果二人同时发现对方,她们就一个也跑不了。 氐照青又回头深深看了身后的甬道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迸发的狠戾。随后她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苏薄没有急着跟去。她的意识体如烟般消散,能量线条同样散开,在第四条触手的拟态能力之下,能量线条融入墙壁的阴影、地面的水渍、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当中。 神视借助融入这些物质体的能量线条,逐渐感知到了又一片不同的维度,那是区别于宏观之外的,极致的微观。 甬道深处,氐照英果然藏匿在那里。 她站在布满废弃管道的避难土垒后,身穿来时的那身银白色作战服,绣着家族徽章的披风被她铺在地面,看样子这件已经沾灰的披风是她最近的临时床铺。 氐照英脸上的面具因为使用频率增强而变成了米白色,边缘的红光本质上是流淌的数据纹路。当氐照青站到氐照英背后时,氐照英没有转身。 “我找到你了,姐姐!是我先找到你的!”你可以活下来了。 “你带了尾巴来。”氐照英打断了氐照青的话,她不明白氐照青在激动什么,也听不懂氐照青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大吼大叫,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姐姐……”氐照青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用说,我都知道。”氐照英终于转身,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单向观察孔看向氐照青,“从你被俘那一刻起,我就预料过会有这个局面。苏薄想用你逼我现身,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对你说了什么?那个狡猾的老鼠。” 氐照青握紧拳头,她不会告诉氐照英游戏的事情:“我只是想救你,跟我出去吧,姐姐!” 跟我出去,游戏结束,你能活,我去死。 “出去?”氐照英笑了,她确定氐照青是被苏薄骗了,“我们不能出去,你过来,在我旁边坐下,现在我要去解决 你带进来的尾巴了。” 她向前一步,数据光纹在面具上加速流动:“我传了新的程序到你那里,你赶紧接受,然后藏好。” 氐照英还不知道氐照青的光脑已经入强制休眠阶段。 氐照青咬着牙,似乎不理解氐照英为何还要反抗。 而氐照英也不理解氐照青为何要阻止这场还没有分出结果的战争。 “我的光脑坏了,没有光脑,面具的防火墙会拒绝接收一切程序。”氐照青声音带着恳求,她来时仔细看过,根本没人跟着她,她此刻只觉得氐照英疯魔了,“跟我走吧,我们回上城,一切都还有机会。”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氐照英很少呵斥氐照青,但她无法容忍氐照青突然出现捣乱。 在氐照英的怒斥中,氐照青的理智回归,她突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却也就在这时,二人身边的应急灯突然熄灭。 避难室陷入黑暗,氐照英一把拽过氐照青将她挡在身后,然后打开面具的夜视功能看向氐照青来时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 但她启用了夜视功能,为什么本该悬挂着应急灯的地方一片漆黑。 氐照英突然脊背发凉,因为她发现那片黑暗,似乎在动。 原来不是断电,而是光本身被某种东西“吞噬”了。就在氐照英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绝对的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游戏结束了,氐照英。” 氐照青猛地越过自己姐姐往黑暗中看去,她咬着牙,握拳的双手几乎将手心扣烂。 为什么苏薄叫得是氐照英的名字,明明和她做游戏的,是她氐照青。 苏薄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二人心绪不宁的时候,苏薄的意识体在黑暗中凝聚成形,就在氐照英身前,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 氐照英的反应快到极致。她甚至没有躲避,面具的数据光纹瞬间爆发成实质的能量护盾,同时身体向前扑去,安装了能量辅助器的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凭空出现的光刃斩向声音来源! 但苏薄已经不在那里。 意识体在现实的攻击面前如同幻影。光刃穿过她的虚影,斩在土堆上,将早已凝实的土石整齐切开。而苏薄的真身已经出现在氐照英的侧面,一只手按向她的面具。 “你的隐匿手段,是利用面具扭曲周围的光线和能量场,制造视觉和感知上的盲点吧。”苏薄渗入物质中的本源线条在氐照英面具启动的瞬间,将她周围物质的变化都反馈给了苏薄,因此她能顺利推测出面具隐身的远离。 “我还是花了点时间去思考对策的,现在是我的实验时间了,你试试,你还能不能跑掉。” 苏薄说着,抬起的手在半空中消失,再次出现时,手指已经触碰到面具边缘。 氐照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面具的数据光纹疯狂闪烁,试图反击,但苏薄本源线条已经顺着指尖渗透入面具,锁定了面具与佩戴者的联结点后,本源线条果断地开始破坏二者的联结。 “多亏了你,那场战斗给我提供了很多灵感。”苏薄继续说,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氐照英周围扭曲的光线和能量场被苏薄的神视监督着,在它们即将变化的瞬间,本源线条将出现褶皱的光线与能量场强行撑平。 氐照英的隐身失效了。 ----------------------- 作者有话说:好耶,这个周竟然有榜单!日更给大家奉上 第320章 破解 氐照英的隐身失效了。 她想要躲开苏薄那只放在面具上的手, 但脚下仿佛生根,有东西掀起她的裤管顺着她的皮肤往上攀爬。冰凉刺骨的寒气随着湿气浸透了她的双腿,氐照英根据这触感想起了那条几度拦住她们首发攻击的触手。 那条恶心的触手, 正在她腿上攀爬! “你们比我想的要愚蠢。我要是你,哪怕见到了自己的妹妹,也不会解开隐形现身。作为氐氏的大脑和灵魂, 你要藏便该藏到底。” 如果氐照英不现身,苏薄就算能通过神视看见极致微观的世界,也无法定位到已经隐身的氐照英。 “我毕竟没有老鼠的思维。”氐照英冷笑, 双手成刃,能量自她身后残缺的飞行装置内转移到手掌。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2节 两条巨大的光刃冲向苏薄胸口,苏薄当即将身体部分化为意识体,于是氐照英便看见苏薄胸口消失,避过光刃后又重新出现。 氐照英几次努力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攻击到苏薄。她看着苏薄能够部分虚化的身体,心中一动, 将攻击集中到了苏薄那只扣住她面具的手掌上。 这是个非常冒险的决策,因为氐照英明白自己的攻击很可能落空, 然后打到自己的面具上。 但她别无选择。 只见光刃闪烁, 巨大的能量如电在氐照英和苏薄中间劈开。藏于氐照英身后的氐照青终于按耐不住,她跳出躲藏的土垒,一边冲向氐照英一边朝着苏薄大喊: “苏薄!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触手在氐照青发出声响的瞬间绞向氐照青, 她的身影在半空中僵住, 手脚被无法抵抗的巨力拉开, 犹如一张人形大网挂在了洞壁之上。 与此同时苏薄的手意识体化, 但也只是一瞬,她的手重新恢复实体!而这一瞬间的变化足够她躲过氐照英那道足以断骨的光刃! 但这一瞬间的变化也让氐照英精准地感知到钳制着面具的力量消失,就在苏薄躲过光刃的瞬间, 氐照英在光刃即将越过苏薄消失的手掌劈向自己的瞬间挣脱,只见她向后跃开,面具会的双眼忌惮地看着苏薄,粗重的呼吸声提醒着她刚才那一举有多险。 挣脱后的氐照英迅速启动面具的隐匿功能,她双手在身前交叠,一个复杂 的能量阵列片刻成型,阻碍感从周围的空气里传来,不用想氐照英也知道这是苏薄的手段。 “可笑,你以为你还能拦住我吗?”氐照英此刻已经顾不上氐照青,她脑内的光脑权限打开,面具的光感折叠功率被调整到顶。 只听空气里传来力量对抗的嗡鸣声,苏薄的本源线条迅速调整方位和氐照英的面具功能对抗着,但由于重新定位方位耗费了时间,苏薄只能眼睁睁看着氐照英钻入了不知哪片折叠空间当中。 嗡鸣声渐弱,肉眼已经无法探查到氐照英的位置。神视打开,本源线条再次化为空气中的粒子,极致的微观之下,她终于找到了某片尚未恢复平静的空气。 尚未完全逸散的能量被苏薄感应到,她的身体消失在原地,空气中似乎到处都是她的残影,极致速度下,这处避难地道因为异样的气流震动而震动起来。 被触手挂在墙壁上的氐照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她太强了,强的颠覆了氐照青对废土人的认知。她的强大甚至能和携带了上城科技的氐照英媲美,为什么会有人的身体力量强到了这种程度,氐照青可以确定苏薄身上并没有安装辅助装置。 注意力被转移的氐照青没有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被空气中的风刃划开,大滴大滴的血顺着她身上的触手转移到苏薄身上。 氐照英打算先逃出地道。 苏薄有一点说得没错,她是氐氏军队的核心首脑,只要她还活着,便能调度氐氏人调整战术重新发起攻击。 大不了鱼死网破,她们有的是那样的手段。 氐照英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她看见苏薄发狂般在地道内高速移动,暗自庆幸她并没有直接撞到她所在的位置。 隐匿是可破的,面具隐匿的原理是通过扭曲光感折叠空间,但这也会导致她周围的空间变“薄弱”,如果苏薄一头撞向她的位置,她很可能重新暴露在苏薄眼皮底下。 觉得自己猜到了苏薄计划的氐照英越发小心,她移动的非常缓慢,光脑的行动预判功能被启动,苏薄所有的移动轨道都被光脑用红线标注出,在面具注射的机能强化剂辅助下,氐照英几乎避开了所有红线。 但红线越来越密集了。 氐照英不知道苏薄是怎么做到的。 光脑预判的她的行动轨迹逐渐增多,到最后几乎将氐照英的视线铺满。眼前除了红色就只有红色,根本没有给人留下规避的空隙,氐照英不得不停在原地。 她几乎以为苏薄发现她了,所以红线一直在她周围移动,代表着行动轨迹的线条像茧将她包裹,氐照英眼皮开始疯狂跳动,她几乎以为眼前的一片通红是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氐照英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行动预判功能关闭。 她想知道苏薄是不是真的在一直围绕自己行动。 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已经让她无法正常视物,进入折叠空间的氐照英无法感知周围空气的流动,也无法听见声音,她仿佛骤然失去了五感,分明是自己主动进入折叠空间当中,氐照英此刻却觉得自己将自己关进了囚笼。 光脑发出的刺耳警示声让氐照英的大脑始终保持着清醒,起码她截止目前为止,都认为自己是清醒的。 但她真的清醒吗? 氐照英看着周围几乎没有缝隙的红色,它们不像是轨迹线条,反倒像是一片红布罩向她。 一个人怎么能被系统预判出那么多的轨迹线条? “啪嗒——” 氐照青留下的血也越来越多了。 血水在触手皮肤上蜿蜒,又被苏薄所接收。 能量线条裹上了氐照青的血液,那股血缘之间的牵连感逐渐在苏薄的能量线条与氐照英之间出现。 在苏薄完全锁定氐照英位置后,四条触手将氐照青甩落到地,在氐照青恍然明悟什么的眼神中,触手将氐照英所处的位置包裹起来,而苏薄正站在那片看上空无一物的墙面之前。 氐照青自然是能感知到姐姐位置的。 这也是她如此惊诧畏惧的原因,她不明白苏薄是如何锁定氐照英位置的。 但在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液通过触手出现在苏薄指尖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一切都是苏薄的阴谋。根本没有游戏,苏薄一开始就是想利用她找到氐照英。 她发现了她们之间血缘作引的秘密。 “苏薄!!!你不得好死!!!”氐照青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叱骂,她的四肢被触手弄折,此刻只能烂泥一样靠着下巴一点点挪动身体。 夹杂着石块的粗糙泥地很快将氐照青下巴磨破,她的声音因为体内涌出的血水变得含糊,大片大片的血顺着她的口腔外涌,她想要氐照英快逃,却在说话的瞬间被一股力量卸了下巴。 随后她看见不远处的苏薄微微侧头,沾着她血液的食指竖起,放在唇边,一双非人浅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对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氐照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薄安静地等待着被触手关住的氐照英自己现身。 她好奇氐照英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早就身处地狱。 氐照青的舌头无意义地在口腔内跳动,猩红的舌头像是上岸后脱水的鱼,只能发出无助又低微的啪哒声。 快逃,快逃,快逃! 姐姐,快逃! “啊——啊——”氐照青的声音太弱,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泪水从她眼里涌出,她突然意识到氐氏百年的荣耀即将毁于今日,曾经所享受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家族的一切都将成为供养其余守护者家族的养料,应先生的目光不再会停留在氐氏身上,而和姐姐朝夕相处的时光,伴随着对祖父死前的那场荒谬会议的回忆,莫名其妙又出现在她大脑里。 氐照青不明白这就叫走马灯,因为她对“死亡”的认知是如此肤浅,她甚至意识不到这是死亡笼罩时大脑下意识的反应。 哪怕光脑已经休眠,但她的大脑依旧在日积月累残余的激素影响下试图让她感到快乐。 但氐照青一生都是快乐的,这种走马灯所带来的安抚感已经无法突破她感知快乐的阈值,她依旧痛苦。坦白来说,在光脑休眠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已经感受到了世界上所有的痛苦。 如果不是下巴被与四肢被苏薄卸掉,氐照青会试着自杀。 氐照青突然脊背发凉,苏薄断绝她所有行动力,会不会也考虑到了她或许会选择去死? 就在氐照青大脑混乱时,氐照英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只听被苏薄封锁之处,巨大的气流爆发。 整个地道的空间开始动荡,墙壁向内部挤压,地面隆起,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这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连氐照青都被波及,无力反抗的她撞在墙上发出闷哼。 苏薄却笑了。 在空间扭曲的前一瞬,她的身体再次鬼魅消失。氐照英爆发出的让空间扭曲的能量固然能困住实体,能压缩物质,却无法束缚无形无质的意识,无法捕捉这样类似于“概念”的存在。 氐照英似乎还没意识到,意识体形态中的苏薄和她已经不是一个维度了。 下一秒,意识体在狼狈不堪的氐照英面前重组。 苏薄的手,再一次实实在在地按在了面具中央。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 第321章 地底 苏薄的手, 再一次实实在在地按在了面具中央。 “游戏结束。” 喀嚓。 不是面具碎裂的声音,那面具的材质坚不可摧。这声音是面具内部电路过载而产生的崩坏脆响。 终于下定决心关闭轨迹线条的氐照英意识到自己被困,她刚才的拼死一击消耗了面具内存储的一切能源。 苏薄掌心下的面具上, 暗红的数据光纹如垂死的萤虫般明灭数次,然后彻底熄灭。内部崩坏的面具被苏薄轻巧取下。 氐照英的脸露出来,那是一张和氐照青没有任何区别的脸。二人唯一的区别, 或许是眼神。氐照英的眼神要比氐照青复杂晦涩很多,她看着苏薄,眼中的神采迅速变幻, 恨意和悲戚将她双瞳笼罩,如同濛濛细雨下燃着的柴火。 而面具与神经的联结被强制切断带来的反噬,让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触手将失去行动力的氐照英裹了起来。 地道恢复了平静。扭曲的空间回归原状,只留下一片狼藉。 苏薄看向角落里的氐照青,后者似是在惊惧中痴傻, 面上全是血污,大张的口腔内只有那条舌还在巍巍抖动。 氐照青已经没有价值了, 她们关押了她那么久, 早便认识到氐照青不会背叛上城。 不过余婆和氐照青之间有过渊源,苏薄短暂思考过后在脑内联系到了余婆。 或许是距离过远,余婆的声音总是断断续续。 在听见苏薄的询问后她似乎发出了叹息, 沉默片刻后余婆下定决心。 “不用考虑……咕……我。” 苏薄顺便问询了余婆下城的情况:“你们如何了?” “我们……咕……顺, 利。下城劣等种……大部分……叛了。但上城, 咕……可能知道消息……咕, 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 苏薄切断了通信。 触手袭向氐照青,这位意气风发的指挥官残破的身体像泄气皮球般干瘪下去。 确认氐照青死亡后苏薄带着一息尚存的氐照英离开了地道。 早便听见动静带人将地道团团围住的风狼见苏薄出来,没控制住情绪地松了口气。她上前, 从苏薄手中接过氐照英和那白色面具。 “剩下的氐氏军队怎么处理,或许是收到指令,那些家伙散的散逃的逃,她们身上似乎携带了炸药,东区好多地方都遭殃了。”风狼问道。 苏薄有些疲惫地挥挥手:“将面具带去给鼠尾草接骨木研究,暂时瞒住氐照英被抓的消息,让鼠尾草她们尽快修复面具里的系统,用假指令将分散的氐氏人一网打尽。至于那些藏起来的炸药我来处理,你们不用管了。” 风狼见过了苏薄的手段,见苏薄将她们处理不 了的事揽过,自然不会阻止。 “好了,你们撤出五区,到三区去和南北歌汇合,面具让南北歌亲自送到鼠尾草手上。其余人分队巡逻,如有异样统一上报给南北歌。”苏薄又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3节 风狼听出苏薄似乎不打算和她们一块撤离,下意识问道:“你呢?” 压迫感袭来,风狼只觉周围气场变化,似有东西如山压向她的左肩。 以风狼的速度,她可以避开苏薄这突然袭来的攻击,但她突然意识到苏薄此举的含义,当即低头决定硬生生将这一击受下。 她们的关系并不平等,旧的隔阂还在,二人谁也做不到像从前一样信任对方,她不该随意询问苏薄的打算。 但苏薄只是将手搭在了风狼肩头。 苏薄并不打算攻击风狼,只是地道内和氐照英的战斗刚结束,她周围的气场杀意未散。这种杀意并不是针对风狼,但苏薄已经强过风狼太多,她一个寻常的举动,对风狼而言也如威吓。 风狼并不知道这点。 但苏薄却在风狼突然转变的神色中明白了她的畏惧。 “去吧。”最终苏薄只是轻飘飘说道,“走快点。” 风狼一手扛着昏迷的氐照英,一手拿着白色面具,带着她的人应声离开。 苏薄的目光冷然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片刻后她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鸟笼之上。 那批新来的劣等种已经进入游戏了。 地道的动静并没有吸引到她们的注意力,为了保命,她们只会拼尽全力在倒计时结束前进入游戏舱中。 苏薄垂眸,俯瞰着鸟笼内关闭的游戏舱。 神视铺开,能量线条如藤蔓在鸟笼表面垂下,直到完全将鸟笼包围。 更多的能量线条潜入地底,又在游戏舱下方破土而出,神视由宏观转至细小处,能量线条在触手拟态能力的帮助下成为了游戏舱的一部分,几乎和游戏舱底部合为一体。 苏薄终于看见了游戏舱内藏匿起的,属于主宰的墨绿色能量线条。 熟悉的墨绿色,苏薄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猜到了这次游戏的主场属于贪婪。 触手也给出了能够佐证猜想的举动。 属于触手的本源线条仿佛受到蛊惑般想要和游戏舱内部逸散出的墨绿色联结到一起,苏薄看着它没出息的样子,白色的本源线条直接切断了二者联结的可能。 触手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险些中招。 “我……” 苏薄没听它解释,触手本就和贪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会受到主宰本源蛊惑也正常。 她打断了触手:“好了,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些能量通向哪里?” 除了傲慢神躯之外,其余旧神的神躯藏在何处依旧是个迷。 触手试着感应,但它终归是贪婪的眷属,得不到贪婪回应的情况下,它根本无法找到贪婪的位置。 神与眷属的地位是绝对的上下位关系。 哪怕有苏薄的帮助,触手也只能含糊感应出一个方位。 一个苏薄绝对没有设想过的方位。 “地底。”触手说,“这些本源之力看似是从游戏舱内逸散出的,但最根源的地方,应该在地底。” 地底有多深呢? 这个问题就像在问天有多高,傲慢神躯之上的天又有多高,而上城区之上的天又又又有多高一样。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但好歹天上地下,有了个大概的方位。 逸散在游戏舱内的能量线条严格来说和苏薄所处的空间并不是一个维度,游戏舱内的场景是一个非虚拟的异空间,之所以贪婪的能量线条能被感知到,是因为那些劣等种体内的转化器。 劣等种的身体严格来说处于两个异空间的夹缝之中,因此现实内能看见能触碰她们的身体,而游戏内她们身体的不可逆伤痕会带到现实的身体上来。 也因此转化器也跟随着她们的身体处于夹缝之中,转化器内的能量内被与游戏不处于一个空间维度的苏薄所感应到。 意识到这点后苏薄明白如果要将转化器内的能量夺取过来,她就必须要等她们即将完成游戏时再出手。 但那样太慢了,一场游戏通常要持续一周时间,而今天只是游戏开始的第一天。 如果她现在就破坏游戏场,或许劣等种会因为游戏舱损坏而直接脱离游戏,也或许会被困死在那片异空间内,无论是哪种,她都有可能无法吸收到贪婪的本源能量。 “七天,太久了。”苏薄喃喃出声,神视看着游戏舱内逸散的本源之力,白色线条受她控制将墨绿色慢慢吞噬。 但效率太低了,第一天进入游戏的劣等种根本无法收集多少贪婪本源。 七天变数太大,下城区的计划还需要她操盘,而顺着标记找到上城入口的事也还需要她继续探查。 余婆最后的通讯说上城已经知道了她们进入下城的事,这段时间上城会源源不断派人下来。如今被消灭的氐氏只是个开局,具她们所知,氐氏本就在守护者家族排于末尾,或许上城派她们下来,就是想借刀杀人,在不违反上城“和平”的前提下灭了氐氏。 苏薄明白她需要变得更强大,神躯位置无法确定,眼前的游戏场如果能利用好,只要上城还要吸收主宰之力,她就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闲置的粮仓。 苏薄闭眼,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适。 游戏场现在还不能毁。 破坏这些劣等种体内的转换器也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因为劣等种太多了,一批工具损毁,上城可以换另一批新出厂的工具。 既然如此……她就把这些工具都变成自己的好了。 拟态能力发动,白色本源线条开始带上了劣等种本源核心的颜色。每个人本源核心的颜色都是不同的,但劣等种作为与主宰毫不相关的普通人,她们的本源核心暗淡,且没有分离出足够强大到能够被神视看清的本源线条。 于是苏薄白色的本源线条也开始变得暗淡,颜色和劣等种不同的本源核心趋向一致,并且慢慢变细,直到神视内难以看清它们的模样。 苏薄将自己的本源线条拟态成了劣等种本源核心的一部分。 触手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却不敢开口说话。它从未想过自己的拟态能被苏薄想出这样的使用方法,震惊中的触手看着这壮观又诡异的一幕,默默地抱住了自己。 白色线条自鸟笼穹顶垂下,逐根连接到游戏舱内劣等种的本源核心之上,然后线条末端拟态成劣等种的一部分后断开,看不见的本源线条就像寄生虫一样,慵懒地蜷缩在每个劣等种本源核心表面,随时准备着漏出獠牙。 做完这一切后苏薄又控制着那些断在劣等种体内的线条,缓慢地让它们连接到转化器上。 转化器似乎感知到什么,所有转化器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苏薄屏息,让拟态中的本源线条静止不动。 第322章 绝境 在转化器光亮中触手终于看清了那些本源线条, 它们断裂的尾部爬在劣等种本源核心上,头部仿佛有生命般抬起,随时准备咬上光亮中的转化器。 它猜到了苏薄要做什么。 触手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拟态能力持续发动,第四条触手似乎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些。而劣等种体内,属于苏薄的本源线条几乎和劣等种的本源融为一体。 转化器终于不再发出诡异的光亮, 它们没找到异常,重新暗淡下来,开始本职工作。 苏薄的本源线条终于将头部搭上了转化器。 就在那瞬间, 深渊之上,仿佛无数桥梁被架起,原本应该从转化器流向天空的纯净能量被硬生生截断,从苏薄搭起的桥梁尽数流入了苏薄体内。 流量虽小,却连绵不绝。 而转化器却无法分辨出这道和劣等种本源核心几乎合为一体的,用于截断它的桥梁。 苏薄曾经吸收过转化器所转化出的纯净能量, 尽管有所准备,此刻再次吸收到这种能量的感觉依旧让她发出低低喟叹。 这股能量太纯净了, 没有任何冲击性, 像是一道为了让人能百分百吸收的定制后的营养餐。 苏薄不用耗费任何力气消化它们,它们就这样顺驯地填补着苏薄的本源。 “成了。”本源线条被收回,被线条覆盖的鸟笼重新恢复原貌。虽然没有破坏鸟笼, 但也不枉此行。 触手眼馋, 可怜巴巴地举起自己的第四条触手在苏薄面前晃了晃:“苏薄你看你看, 我都瘪了。” …… 无法反驳, 因为这条触手确实有点瘪了,明显没有另外三条宽,皮肤也没有另外三条那么亮。 苏薄喜欢宠物毛发发亮的模样, 从前那只丧尸犬便是被她养的黑毛发亮。 虽然触手没有毛,但苏薄一直很满意它黑的发亮捏起来软绵绵又有弹性的皮肤。 触手见苏薄不语,又开始故作可怜。 不过还不等它开口,纯净的本源之力就被灌入它体内。触手张开的嘴被堵住,片刻后脱口而出的是一个控制不住的饱嗝。 “嗝——” 触手知道得了便宜不能卖乖,不然会被苏薄打。 于是它老实地保持了安静。 苏薄从鸟笼一跃而下,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意识体转化为实体,她准备去西边几个区把炸药的事情先解决。 离开前苏薄回头看了矗立在身后的鸟笼一眼。 手心还是痒痒的。 果然虽然占了便宜,但这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苏薄转身,又胖了一些的触手从她背后涌出,纯黑的触手在吸盘紧闭时,看上去像一片巨大阴影笼罩在苏薄身后。直到吸盘张开,雪亮的骨刺扎出阴影,这片暗色真正的威力才被人感知。 黑暗一分为四,霸道地吞噬了一路光亮,直达鸟笼大门之前。 再然后,苏薄抬脚迈步,巨大的震荡在她身后响起,夹杂着电流噼里啪啦的杂音,有重物沉沉坍塌落地。 扬尘激荡,又被触手隔绝在苏薄之外,完成了使命的触手逐渐缩小,随后消失在苏薄体内。 而鸟笼那扇曾让苏薄觉得难以摧 毁,隔绝着希望切断了生死的大门,赫然倒塌在了沙尘当中。 总是要收点利息的,上城要忙的事情太多,想必也没时间修缮大门了。 谁来,她就让谁留在这里。 - “怎么会联系不上老大,我们不会被留在这里吧?!” “闭嘴!”余婆回头怒喝,严重寒光如刃,话音未落,沉重的耳光已狠狠掴到说话的野火成员脸上,脆响在压抑的空气中炸开。 “还没确定情况,谁敢先乱阵脚!?” 那名心生退意的野火成员怯怯地捂着脸上的伤口,痛呼被他咽回去。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此刻挨打也不敢有怨言。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4节 但是余婆带领的一队已经三天没联系上苏薄了,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焦灼像藤蔓捆住所有人。 她们在a区的计划还算顺利,a区负责的是基础智械制造,以蓝械工厂为首,a区劣等种住所为辅。每个劣等种住所本质上都是个以个人为单位的小型生产处,最终生产成果会由蓝械制造厂核验。 对a区最为熟悉的余婆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天就做好了部署。 一队的人成功潜入劣等种家里,换上头盔和生产服后,故意不完成制造厂指标统一被安全员带入蓝械制造厂内进行脑损测验。 也就是在被带入蓝械制造厂的检查室后,在安全员感慨“怎么有那么多劣等种同时出现问题”之际,余婆发动信号,所谓伪装的野火成员卸下伪装,协力控制了检查室。 名唤“安先生”的领导刚一进入检查室就被这一变故惊厥昏迷,余婆带领野火一队成员成功控制住这位在蓝械制造厂地位举足轻重的“安先生”。 按照计划,她们以检查室为领地,以拥有安全员调度权的“安先生”为盾牌,一边破坏蓝械制造厂的生产核心,一边夺取制造厂的生产资料和实验资料。 但这位贪生怕死的安先生似乎逐渐改变了主意。 他最开始的打算或许是先配合她们,等她们离开后将情况汇报上城处理。 可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几乎摧毁了半个a区,甚至开始抢劫a区的保密资料后,安先生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劣等种暴动。哪怕他事后向上城回报情况,a区的损失也足以让上城的大人物们碾死他泄愤了。 于是安先生的反抗开始,他在夜里不知用什么打伤了余婆逃脱,虽然安先生也身负重伤,但没了“盾牌”的野火一队被彻底困在检查室内。 外面是装备精良的安全员,而她们的子弹已经快打空了。 任务已经完成,她们得尽快出去。 检查室内有她们挖出的通道,能够逃到最初来时的地方,只要回收点小队做好准备,她们随时能够通过排污口回到废土区。 但偏偏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余婆联系不上苏薄,她们的通讯装置突然失效,根本无法通知回收点小队接应她们出去。 没有回收点小队,她们在离开排污口的瞬间就会被黑水融化。 但她们手上的资料比性命重要,将这些资料必须要带入废土,它们是能让废土燃烧出崭新未来的火种。 余婆压下喉间的血腥气,训斥过那名劣等种后又挺直脊梁开始指挥全局。她不知道这三天废土区的情况如何,甚至不知道另外几个队伍是否成功。余婆不得不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最糟糕的打算,无非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将拷贝芯片送出下城区。野火一队那么多人,以人为屏障将芯片层层包裹,或许有机会在所有人都被黑水侵蚀前到达废土区。 “雨生她们应该要回来了,她手上是最后一部分的资料,不惜代价一定要成功接应到她。”因为连续三天未曾进食进水,余婆的嗓音比平日更加沙哑。 这种刺耳的沙哑此刻却成了最能让人安心的声音,她们的主心骨还在,一切都在混乱中按照计划进行着,她们还没失败。 “收到!”方才被打的队员清醒过来,带着人随时准备从检查室入口突围,为回来途中的雨生打掩护。 “等雨生回来,无论废土那边有没有消息,我们都撤退。”余婆将剩下的人聚集起来,目光沉沉,“回收点小队的孩子怎么将我们送进来的,我们就怎么将芯片送出去。我不强迫你们,不愿意的人可以退出,愿意的人就跟在我身后行动。” 队伍里似乎有人发出没克制住的抽泣声。 在余婆的审视下终于有人率先迈步上前,是野火一队的副队长之一。只见女人的手高高举起,那双长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在昏聩的光下充满了力量感,此刻举起,犹如能凝聚人心的旗帜。 “我们从加入野火那一刻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我可以死,死前还有个a区做我的陪葬品,我不亏!”女人说完露出个洒脱又略带苦涩的笑容,她的声音起初平静,继而涌起一股灼热的力量,“没想到我能死得那么有价值,从我定居乐园起,我一直觉得自己会死于某场劫掠斗殴,烂在黑水里……但现在,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而死!” 她的话像是火星坠入干柴,这句话戳到了野火一队每个人心里。 余婆抹了把脸,明白接下来没有人会拒绝她的计划了。 这时的她还以为女人口中的“希望”只是“希望”。 废土区居民是理解不了生命的意义的,她们蝇营狗苟,浑浑噩噩,不分年月时日,也不管是非黑白。当生命本身都成了难题,意义就是一碰就散的水中月。 但一旦她们理解了,找到了,她们就愿意抬头看见真正的月亮,为之疯狂,并且为之去死了。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女人身后,重重叠叠人影抬起了同一边的手。 沙哑的人声齐齐压低嗓音,压抑的呐喊声并不高昂,却引得周围的金属器具开始嗡嗡共鸣颤抖,整个检查室似乎也开始一同战栗。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我愿意为野火献出生命,也愿意为‘希望’献出生命!” 声浪叠涌,反复拍击。 “为了希望,为了‘希望’!”女人说完,抬头和余婆对视着,着魔般呢喃,“为了‘希望’。” 野火中其余人似乎也明白了女人口中的希望是什么,所有人抬起头,虔诚又严肃地重复着“希望”两个字。 这一幕本该让余婆感到恐怖。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游戏场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濒死前的幻觉,但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恍惚,再一回神时,余婆看着面前充满干劲和勇气的一双双眼睛,知道此时此刻才是真实。 因为她们着魔的“希望”,也是她正追随着的人。 游戏场可不会让劣等种成为“希望”,能让她成为“希望”的,是她自己。 ----------------------- 作者有话说:大家应该还记得苏薄最开始就是在a区苏醒的 第323章 “希望” 所以一切都是真实的。余婆又抹了把脸, 她好像被无数点燃的火把围在中间,屋内热度逐渐升高,额上似乎冒出了汗珠。 她已经活了很久了, 她在上城迷茫,在下城放弃,却在废土这片处于绝望尽头的土地上找到了希望。这个没有实质, 这个曾让余婆这个生死间来回摆荡的老摆钟觉得嗤之以鼻的词语,此刻却奇异地,在她枯萎的血管内注入了力量。 咚、咚、咚—— 检查室外传来了敲击声。 听上去毫无规律的敲击声, 是在模仿嗅犬尖啸的频率。 包围着检查室的安全员瞬间陷入躁动!听见敲击声的安全员如临大敌,密集的枪械子弹上膛声“啪嗒”响起,如同大颗大颗雨滴砸到地面,噼啪声连绵,足足三四息才消失。 “是雨生,她快回来了。”侧耳听着外面动静的余婆猛然抬头, 严重疲态扫尽,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锐光 , “所有人!准备支援, 协助接应雨生!” 检查室在蓝械工厂的位置非常特殊,它是工厂边缘,也是工厂核心区域。这导致检查室背靠工厂防护墙, 左右两边是狭窄通道, 分别连接着一排实验室和一排控制室。实验室和控制室无疑是工厂核心中的核心, 无论哪边被破坏, 都会让蓝械制造厂损失严重。 而检查室负责存放所有a区劣等种的身体检查资料,之所以将检查室放在实验室和控制室中间,是为了便于分配检查结果评级低下的劣等种。 蓝械制造厂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直接攻进检查室, 将它作为据点慢慢摧毁蓝械的核心。 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安先生投鼠忌器,他不愿意破坏周围的控制室和实验室,只能在检查室正面试图将所有出口封死。 但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后余婆发现这位“安先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安先生拥有一切上城人所富有的性格特点,他暴躁奸险、心思恶毒,却没有上城人那么先进的科技去拓宽他有限智商的边界。 以至于他的恶毒会用一些愚蠢到可笑的方式体现出来。 他让安全员围了余婆她们三天,每日每夜在检查室外弄出子弹走火的动静或是刻意的嘲弄话语,为了不让里面的野火小队有片刻休息,为了攻破她们的心理防线折磨她们。 但安先生却没想到外面的安全员也因为他的计划而疲惫懈怠,这期间断断续续有野火成员彼此配合着溜出安全员的防线,而检查室内,余婆一直安排着人在昼夜不分地挖着地道为逃生做准备。 “速去速回,只要雨生成功回来,我们直接行动。”余婆冷硬地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准备冲出去的众人。 我不会等你们。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我们知道。”带头的女人似乎猜到什么,她打断了余婆。 余婆记得她的名字,阿一草。据说她有记忆起就在乐园,那时的乐园刚经历过轰炸,街道上充满了脏话与暴行,压抑与绝望让空气有了重量,浸满水的棉被一样压得人直不起腰来。 于是阿一草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阿草”。 周围的大人愣住,随即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那么小个畜生,就会骂脏话了?” 她们把阿草当做了阿一草的名字,等阿一草明白阿草是脏话时,周围人已经叫惯了她这个名字。阿一草无奈,只能在阿草中间加了个“一”。 阿一草不识字,但她知道这个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阿一草很聪明,否则她不会长大,不会从“阿草”变成“阿一草”,否则余婆也不会让她成为一队的副队长。 现在阿一草打断了余婆的话,余婆深深看着她,然后转过了头。 “去吧。” 阿一草后退两步,她身后的人也后退两步。阿一草弯腰,标准的九十度,她身后的人也弯腰,标准的九十度。 “为了‘希望’。”凌乱的长发随着阿一草的动作盖住她的脸。 检查室的金属又开始震动了。 余婆知道阿一草是苏薄最忠诚狂热的信徒,哪怕苏薄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冲出检查室的阿一草开了第一枪。 ki系列的武器子弹声音和安全员武器的子弹声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强烈霸道,子弹炸响时落点会爆发出竹一样翠绿的光,随后光点扩大,火焰以翠绿为燃料烧起来,直到弹药耗尽。 而安全员手上的激光弹没有声音,打到人体上只会发出血肉崩裂的闷响。 或许ki系列的武器也该安上消声装置,这样她们留下来的人就不会知道,那一声决绝的爆鸣之后,紧接着雨后春笋一样密集迸发冒出的闷响声有多惨烈。 重重闷响吞噬了ki的声音,但随后更多的爆炸声响起,两种声音争先恐后闯入陷入死寂的检查室内。 卷雪的浪涛阵阵拍打海岸线,又被新一波浪潮压过。 余婆在沉默中让剩下的人进入地道内。 检查室的门窗具有难以攻破的防弹材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和室内无关,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年从门缝中挤入,她的身体从门缝粗细逐渐化为正常人体型。她的作战服上沾满血点,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疤痕,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酝着悲怆和欣喜,没有血色的唇上翘着大小不一的死皮。 少年直奔余婆而去,她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半扑到余婆面前。 一双几乎难以握紧的双手颤抖着在余婆面前摊开,染血的红色芯片随着她的手跳动,像一颗鲜活炙热扑通扑通的心脏。 “野火一队副队长蓝雨完成任务。资料复制进度百分之百,请下一步指示!” 蓝雨憋着一口气将话说完,眼里闪烁的泪光快要从眼眶中满出来。 余婆深深看了蓝雨一眼,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又在看见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缩回手。 她最终只是接过了那枚芯片。 “其她人呢?” 蓝雨艰难地摇头,嘴唇翕动:“她们选择留在外面。”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5节 原本被忽略的浪涛声又开始入耳了。 余婆咬咬牙,将蓝雨推入地道内,厉声喊道:“所有人,撤离!” 检查室重新锁住的铁门开始颤抖,铁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余婆不敢再耽误,她将芯片握在手里,几乎想将芯片嵌入掌心的肉中。 最后喊了一声撤离后余婆跟在蓝雨身后,纵身跃入地道之内。 脑内由苏薄设立的联络装置一次又一次被余婆启动,如果装置失效和蓝械制造厂有关系,那是不是离开这里,联络装置就能生效了? 野火一队的幸存者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前进,余婆垫在队伍最后,三步一回头,身后一片寂静。 她一边为身后无人追上的寂静而庆幸,一边又为身后无人追上的寂静而悲痛。 回应啊,苏薄,回应她们啊! 已经离开蓝械制造厂的范围了,像之前一样回应她,哪怕就一句也好—— 回应我们啊,苏薄! - 地底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已经是野火进入下城区的第七天。 氐照英的失踪并没有瞒住多久,在她被捕的第二天,氐氏人不知从何确定了这点。她们转换战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在废土区各处埋下了隐患。 或是毒或是武器,但无论是哪种,那些隐患都被苏薄逐一拔出。 但那些千奇百怪的自爆式袭击还是给乐园以及乐园与集市边界处带来了难以修复的损害。 最近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化学物和死尸的臭味。 山海庙的行僧沉默着开始了自己的拾荒工作,无论是氐氏人的尸体还是废土人的尸体,她们都一视同仁收进了竹篓里。 苏薄没时间管她们,她一边担忧着下城区的情况,一边关注着鸟笼那边流转过来的纯净能量,一边探查着其余主宰的神躯。 触手说贪婪主宰的神躯很可能在地下,但苏薄的本源线条深入地底后,根本无法探查到神躯存在。 是她想简单了,神躯怎么可能简单地被埋在地底。看傲慢的神躯便能推测,主宰的躯体是庞大且难以定义边界的,若真是埋在地底,她双脚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内都应该藏着主宰的本源之力。 以上城的贪婪,想必是不会放任这些力量被埋在废土之中。 距离氐照英被捕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内上城断断续续有派人下来,但都被早有准备且士气正盛的乐园抓捕。 越来越多的白袍人被关进迷恋的地下室,从氐照英冷漠到的眼神中苏薄猜到这些下来的上城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虾米。 鼎盛繁荣期的另外几个守护者家族并没有派人下来。 或许上城区并不是完全知晓下城区的情况,不知 下城区出于什么考量,安全员们似乎并没有将危机如实禀报给上城区。 里面的弯弯绕绕苏薄没有细想,总归上城区一日没有大动作,她们便能多一天时间。 但糟糕的是,野火小队的通讯断了。 苏薄是在昨日才确定了这一事实,明明她还能感应到余婆她们体内本源线条的存在,却无法通过本源线条联系上她们。 唯一能确认的是野火四队的队长都还活着,否则她放在她们体内的本源线条会自动回归她体内。 苏薄正想着事,手里举着的营养液半天没有入口。 好不容易能和苏薄贴在一起的眼球黏糊糊地凑上来,见苏薄眼神没有焦点,想要偷喝营养液的眼球内心天人交战。 ----------------------- 作者有话说:好想去威海看看雪,南方人表示从来没看过暴雪 第324章 求签 好不容易能和苏薄贴在一起的眼球黏糊糊地凑上来, 见苏薄眼神没有焦点,想要偷喝营养液的眼球内心天人交战。 是趁苏薄不注意偷吃一口叽,还是把苏薄叫醒叽? 最终眼球的良心战胜了它的食欲。 “叽!叽!” 牙签手戳上苏薄的脸, 却落了个空。 苏**惯性将脸部意识体化,她的目光迅速回神,看见想要触碰她的是眼球后提起的心又放下。 意识体化的皮肤回归实体, 这下眼球的手落到了实处。 “叽,吃饭!”眼球指指苏薄手上的营养液。 恰好回店内的南北歌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疲惫扫去些许, 她凑到苏薄身边,跟着道:“喝点营养液吧,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大。” 苏薄身边的凳子被拉开,南北歌坐下去,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和火药味让苏薄明白又一场战斗结束了。 “上城又来人了?”苏薄问。 南北歌点头,接过白递来的水后仰起头将满杯的水饮尽。 她喘息片刻, 直到温水入胃稍微将她心里的焦灼抚平,才开口汇报道:“上城来的人, 一天比一天多了。我和接骨木将人带到氐照英面前, 她表明没有露馅,但监测仪器显示她在看见那些人后的脑电波比前几次都要活跃,心跳频率和机体反应也有明显变化。” “这次这批人不简单, 氐照英认识这批人, 我们怀疑她们是某个守护者家族的先遣部队。我们只抓住了一个, 其余人没抓住, 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 南北歌说完安静地等着苏薄指示。 begonia的大门打开,冷风呼啦啦闯进来,吹得正对着大门坐着的南北歌眯起了眼睛。 苏薄看着白离开的背影, 明白又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如果是某个守护者家族的先遣部队,那她们的目的或许不是我们,而是下城区。之前那些小鱼小虾或许是幌子,上城区不想让我们发现她们准备探查下城区的事。”苏薄接着推测道,“毕竟下城区是上城的根基,上城区没有直接和我们翻脸,或许是下城区出于某种考量刻意隐瞒了她们当下的情况。所以上城需要先弄清楚下城区的情况。” “但是下城区为什么要隐瞒情况?”南北歌问完,自己先给出了解答,哪怕这个解答荒谬又离谱,“下城区总不能是为了避免上城区问责,想自己把事情摁下去吧?” 苏薄对安全员的了解有限。 但她觉得南北歌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不论下城区怎么想的,现状是上城区还不知道下城区的具体情况。那批被你们发现的先遣部队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她们但凡有点脑子,派下来探查的人会只多不少。” 苏薄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东西摁住了她的眉头。 她抬手,将趴在她头顶手脚不安分的眼球揪下来捏住。 “派点人手去跟踪那些先遣队,她们如果真是探查下城区情况的,那一定知道通往下城区的真正入口。”苏薄说完,顿了顿,补充道,“我可能要亲自去一趟下城区。” 南北歌闻言心头涌起不安:“发生什么了?难道野火四队出事了?” 苏薄还未告诉其余人她和野火失联的事情,如今废土区危机不断,事态不明前她不想动摇军心。 毕竟若是野火四队出事,她们现在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但现在距离和野火失联已经三日,苏薄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着南北歌的眼睛,心思浮动,最终还是选择告诉她实话。 “我已经三天没联系上她们了,不排除出事的可能,但我能感知到四队的队长都还活着。无论她们的行动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得下去一趟。但现在乐园内的情况复杂,借助黑水入下城动静太大,最好的方案是跟在上城人身后进入下城区。” 南北歌的心揪起,长期高压无休的战事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太多,此刻骤然听见这个噩耗,她一口气没提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黑。 但好在南北歌的背依旧挺拔,她的双手有力地撑在桌面上,在眼前发黑时及时闭眼调整呼吸,几秒过后,她重新睁开了眼睛。 “我明白了,我会抓紧派人盯着那些先遣队,尽快搞清楚下城区真正的入口。”南北歌说完,进入吧台内又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饮尽。 门外有嗅犬尖啸响起,武器带来的余波让门口的风呼扯不停。 南北歌明白她又要去前线了。 苏薄平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在店门打开时,她在脑内叫住了南北歌。 “今天抽出时间来,修理铺下,通知所有人进行第十三次作战会议。” 南北歌转身,战靴踩地发出闷响。 “收到。” - 苏薄在南北歌离开后跟着离开。 她的意识体风一样穿行,终于 在分散在乐园和集市各地的山海庙行僧中找到了青杉和青贤的身影。 战事扩大,沦陷为战场的不止是乐园,紧挨着乐园的集市也因为风狼的站队成为了上城区攻击的对象。 不愿意也自知没有能力的居民在鼠尾草的安排下迁入了罪都,如今的乐园和集市的高楼空了大半,还有大半则是在战火中倒塌成废墟。 青杉和青贤正在废墟里举着敛尸钳寻找被压在建筑钢筋下的残骸。 见苏薄突然出现在眼前,二人并没有太惊讶,她们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平静地询问苏薄为什么来寻找她们。 她们自然不可能觉得苏薄只是偶然路过。 主战场在乐园,苏薄怎么也不可能路过集市这边。 “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青贤问道。 苏薄没时间和她们弯弯绕绕,这次来找她们,确实也是有事。 她直接进入正题:“我知道你们中那个叫青菘的有占卜凶吉能力,我需要她帮我算一件事。” 青贤有些惊讶,一是因为苏薄能知道青菘的能力,而是惊讶于苏薄会愿意信任青菘。 要知道青菘对苏薄的排斥一直很明显,哪怕她们在上次作战会议里表明了立场愿意跟随苏薄。 或许是知道她们内部意见不统一,苏薄从未要求过她们做什么。 于是行僧们乐得自在,也不主动插手战局,只是日复一日做着她们的老本行。 在青贤思绪流转的间隙,见青贤半天不说话的青杉便先开口询问苏薄: “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吗?” 青杉说话温吞,总是没脾气的模样。 但苏薄当然不觉得他作为山海庙领头者之一真的像他表现得一样无害。 不过这件事告诉她们当中的谁都是一样,因为山海庙太团结了,她们所有人本就是一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6节 于是苏薄道:“下城区的计划出问题了,我联系不到野火四队,我需要青菘帮我算算。” 啪—— 青杉手里的敛尸钳掉落在地,激起一地烟尘,险些迷了他自己的眼。 而青贤这时也回过神来,她弯下腰捡起青杉掉落的敛尸钳,在交递敛尸钳时和青杉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这位年轻的领袖太平静了,仿佛出事的根本不是计划的核心一样。她们都知道野火队伍成功与否意味着什么,否则青杉也不会没控制住情绪。 “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们具体的问题。我的意思是,青菘的占卜需要更具体的提问方式,因为她无法占卜出太详细的答案。”青贤神色复杂,山海庙已经和苏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野火小队出事也是她们不愿意听见的事实。 覆巢之下无完卵,青贤当即想要拉着青杉去联系青菘。 告诉她们具体问题么? 苏薄玩味地笑了笑,青贤这句话即是向她说明青菘能力的底,也是在试探她对山海庙的态度。野火出事是个机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不多,否则乐园内部该乱起来了。 若是她愿意告诉她们野火究竟出了什么事,就代表她愿意信任山海庙的行僧。而青菘能力的底细是山海庙对这份信任的提前交换。 苏薄审视着眼前二人,没错过她们遮掩下的紧张。 “可以。” 交易落定。 “我现在就去找青菘。” 青杉被青贤拽着就要离开,他没有拒绝,老实地收好工具背上竹篓,跟在了青贤身后。 苏薄很满意她们的选择。 “我在修理铺等你们。” 远去的青贤一手拽着青杉 ,一手举起来对苏薄晃了晃。她的脚步难得带上了焦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能力,二人的步伐似乎越来越大,每一步跨过的距离都在增加,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们的身影便完全消失。 苏薄若有所思站在原地。 知善恶,辨是非。这是她所知的青杉和青贤的能力,但现在来看似乎远不止于此。 青菘的能力确实好用,虽然准确度未知,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快了解到野火小队消息的办法。这次决定来找这群行僧,一是为了试探她们在得知野火小队出事后的态度,而是为了确认野火小队的情况。 现在,起码是现在,这群行僧的态度还算让她满意。她们对与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件事的认知还算清醒,明白野火出事大家接下来都会陷入困境。 那么要不要入下城,就看青菘的占卜结果了。 如果野火的计划只是卡在了最后一步,苏薄会入下城将她们带出来。 但如果野火的计划卡在了更前面的步骤,窃取下城生产资料失败,或是破坏下城核心失败,那需不需要入下城冒险就有待商榷了。 或许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第325章 假设 身体重新意识体化, 苏薄垂眸,下耷的睫尾将她眼尾拉长,掩住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她没对占卜结果抱有任何期望, 好的坏的都没有。 她尊重任何结果,也愿意承担任何代价。 没人知道此刻的苏薄在想什么,包括能感知到苏薄想法的触手, 也包括趴在苏薄头顶变成饼状的眼球。 但触手觉得苏薄在这一刻是悲伤的。 那种悲伤像溪流一样在她体内淌着,但阻止不了她前进的脚步。她接纳着那条溪流,任由它在她身体里与她共存, 不让它流出体外。 在废墟里站立片刻后,苏薄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颓垣断壁在她周围倒退,硝烟战火被她抛掷身后。她路过藏匿在巨大钢筋骨架下的嗅犬,路过风狼那群举着武器和上城人拼杀的基因种手下,路过运输着物资负责后勤工作的回收点小队。 她路过一切,偶尔放出触手改变僵持的战局, 拖出暗处藏匿的白衣人,没有人看见她的意识体, 但她留下的种种迹象让大家知道她来过。 她不回头看她们忠诚虔诚的眼神, 但体内汇聚的点点白光让她明白她们知道她来过。 以苏薄的力量,跨越几个区回到修理铺只需要几个呼吸,但这次她走了很久。 触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等苏薄到达修理铺时, 青菘已经被青杉与青贤带着来到了修理铺的会议室内。 三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苏薄出现, 她们一齐起身,沉默地等苏薄先入座主位。 苏薄从容地落座。 她的手指节轻敲金属桌面,道:“直接开始吧。” 或许是察觉到苏薄情绪不佳, 向来喜欢闹腾的青菘安静地从自己的随身布袋里拿出竹签,竹签被她捏在手中,随后青菘欲言又止地撇了苏薄一眼。 苏薄知道青菘要问什么,但她在等着青菘自己开口。 现在的她是掌权者,是把控山海庙众人的上位者,她必须要青菘这块硬骨头认识到这点。 青菘见苏薄不为所动,刻意轻咳两声,才慢悠悠道:“我需要你说出详细的问题。” 苏薄:“为什么?”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青菘的能力限制青贤已经告诉过她。 但她需要青菘自己把弱点捧到她眼前。 青菘只是偶尔孩子气,但总归也是老油条了。她知道苏薄这句为什么的意义何在。 沉默开始蔓延,青菘在心里给苏薄连着打了几个大大的红叉,这丝毫不尊老的年轻人,青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年轻人。 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青贤说她是个优秀的领袖。 因为苏薄只是坐在那里,支着头仰视着站立的青菘,就让青菘感到了压迫感,不也不是纯粹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更像是想要俯首遵从。 青菘突然叹了口气,她手上的竹签突然自己转动起来,像是催促着青菘一般,这一刻青菘明白连她携带多年的老家伙也愿意追随她。 “我的能力是有限制的,问题越详细,结果越准确。问题的结果若是落到是否选择上,往往最不会出错。我只能占卜凶吉,不能真正意义上预知事件,所以问 正在发生或是已经有了结果的事件时不会出错。” 青菘的卜没有那么强悍,她这番话便是彻底对苏薄透底。 苏薄点头,这块硬骨头还是被她啃了下来。 “那么我的问题是,野火四队有没有成功摧毁下城生产核心并获取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只能一队一队的来。”青菘解释。 “可以。” 话音刚落,白雾自竹签周围升起。 青菘几乎整个人被白雾包裹,她举起竹片虔诚鞠躬,三次又三次,反复四次后青菘停下动作。 竹片自动散成四片,苏薄见状目光微动。 这次不用苏薄开口,青菘自觉地将四枚竹片推到苏薄身前,指着竹片解释:“这是一队的情况,按照一到四的顺序,结果分别是:大吉、大吉、中吉、大凶。” “大吉,你的问题答案是肯定;中吉,与预期略有差距;大凶……准备收尸吧。” “青菘!”青贤呵斥出声,却没拦住口无遮拦的青菘。 苏薄目光移到第四枚代表着野火第四队的竹片上,上面扭曲的文字她无法看懂,但大凶,哪怕不用青菘解释,苏薄也明白事态不妙。 第四队是……云在御带领的队伍,负责的是d区。 d区是苏薄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区域,那里的劣等种最集中,分别关押在数十个劣种舍内,也叫……废品集中营。之所以说熟悉,是因为苏薄在下城区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d区度过,而说陌生则是因为除了劣种舍一期和试验场外,苏薄对d区其它地方都很陌生。 d区的凶险她早有预料,配给云在御的人手也是四支队伍里最多的,且云在御自身的武力值并不弱,她那双机械眼和经历过数次改造的身体可以说是刀枪不入无坚不摧。 偏偏最重要的d区结果是大凶。 d区到底有什么? 苏薄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竹片。 “行,我知道了。”她将竹片重新推还到青菘面前,“辛苦了,今夜第七声钟声时,会在这里开第十四场作战会议,来不来,随你们。” 本已分成四枚的竹片在被青菘接过的瞬间恢复原状,上面的字迹紧随着竹签恢复而消失。青菘将竹签收回自己的布袋里,然后退到青贤身后。 青贤和青杉知道这场会议对她们的意义。 二人齐齐点头,最后由青杉开口。 “我们会准时到的。” “嗯。” 苏薄说完话便起身准备离开。 会议室内三名行僧目送着她背影消失,良久,才有人轻叹出声。 “这样也好。” “她会怎么选呢?” 她会怎么选呢? 这个问题同样在触手和眼球心里盘旋。 是接应前三队出来然后放弃四队,还是深入下城将任务失败的四队一起带出。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abc三区受损,也足够上城区头疼了。前三区的基础智械和能源供应链一断,负责智脑和高级智械制作的d区垮掉也是早晚的事情。 但问题的关键是,能改变废土科技发展现状的最重要的火种只存在于d区。 举例来说,拿到了前三区的生产科技资料,废土区只能靠着资料制造轮胎、制造发动机、制造核心零件。 但要如何制造出高级飞行武器,需要她们耗费时间摸索实验。而废土区的生产材料是有限的,她们承受不起太多的测验损耗。 她们确实成功切断了上城区的能源供应摧毁了上城区的根基,但这依旧无法弥补废土区和上城区的科技差距。 上城区只要有孤注一掷的胆量,凭借仅剩的武器或许就能碾死试图乘机发展的废土区。 所以d区任务不能失败。 她必须去一趟d区。 思绪理清后苏薄计划着时间,如今已是那批劣等种进入游戏场的第四天,马上第五天。 劣等种通常是七天完成一场游戏,两天,她若是想吸收完这次游戏场内的贪婪本源之力,还需要等两天。 苏薄明白她需要更强大,才能增加成功的几率,所以这两天的等待是有必要的。但问题是,她无法保证这两天时间内,竹签上的“大吉”与“中吉”会不会也变成“大凶”。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7节 触手突然被苏薄放出紧紧握住,触手很少被苏薄握得那样紧,让它有种自己要被勒断的错觉。苏薄的声音从它头顶传来,她语调似乎罕见地发生了变化,但疼痛让触手无法分辨其中的含义。 它听见苏薄问它:“能不能推测出那批劣等种这次能转化的贪婪本源之力有多少?” 触手知道苏薄现在心情不佳。 因为它的吸盘快被苏薄扣烂了。 它想为苏薄做些什么,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忍痛搭在苏薄肩上,触手末端有气无力地垂下来,实话实说道:“我判断不出来,苏薄。因为我不知道,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祂的本源为什么会在游戏场内出现。” “那我们来做一个假设。”苏薄垂着头,语速平缓,“这是我基于一切已知条件做出的假设,暂时无法验真,但具有参考价值。” “什么假设?”触手问。 “假设,有五个主宰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参考傲慢,那个地方我们通常很难发现。而有两名主宰则是居于上城区,并且和上城区达成了某种协议。 所以上城区在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被困的五名主宰的能量。简单来说,那五名被困的主宰成了另外两名主宰的盘中餐。 但由于主宰与主宰之间无法转化彼此的能量,上城区要帮助那两名主宰吸收另外五名主宰,所以创造了游戏场,创造了劣等种,创造了转化器。 所以游戏场、主宰、劣等种之间的关系便明朗了。游戏场类似于抽取装置,它将被困的主宰的能量抽取进去,并囚禁了主宰的眷属与部分使徒;劣等种进入游戏,靠削弱主宰能量的方式,将主宰被削弱那部分能量吸收到体内,在由体内的转化器转化为能直接被主宰吸收的纯净能量,运输到上城区。 游戏场抽取主宰的本源,听上去骇人,但游戏场的本质只是机器,它一定有固定的运转规律和频率。所以我猜测它每次抽取的主宰本源都是固定的、匀速的、在某个范围之内的。既然上城区的那两个家伙把游戏场当做餐盘,那为了让祂们满意,上城区每一次餐食供应,应该都是有指标的。 总不能一顿饱一顿饥,那大概不会让主宰满意。” ----------------------- 作者有话说:明天进下城啦 第326章 转变 苏薄的大脑因为紧绷而迅速运转, 所有散落在盘中的珠子被她的思路一一串起,直到所有的珠子串联完毕,就成了苏薄暂定的真相。 这样的真相一定程度上带着主观影响, 所以苏薄之前从未这样推测过一切,她认为证据还不足够,带着主观影响推测出的结果, 会影响她做出的判断。 但她现在无比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去辅助她做选择。 苏薄从前从来不需要这样,她的选择是绝对理性的,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基准做出的选择。 但此刻她的语速越来越快, 她像是高速运转的机器,麻木地将字逐一从嘴里吐出。 她仿佛变成了一块敲打出答案的屏幕,有那么一瞬间触手觉得苏薄脑袋上快要冒出机器受损的代表故障的黑烟。 “所以,两天后,我能从游戏场内获取的贪婪本源之力和上一次副本应该会相差无几。这部分能量又是以纯净能量的形式被我吸收,我能在吸收它们的瞬间将它们化作我自己的本源。 我一共参与了四次游戏场, 每一次吸收其中的能量都能为我带来质变,而你的身体也从一变成了四。如果再等两天, 或许你能长出第五条触手, 这是个对你我完全无害的选择。 最关键的是,野火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她们获取到的资料,只是两天而已, 她们一定能活到那时, 候。” 苏薄突然顿住了。 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卡壳, 她的脑袋僵硬地抬起来, 被头发遮住的侧脸终于显露在触手眼前。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仿佛失去了眨眼的能力,仿佛上下眼皮中间被一根无形的铁签撑起,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浅淡的瞳色染上艳红,似乎连瞳仁中间都蛄蛹着凸起的血点。 触手呆愣地将视线下移,它看见苏薄颜色煞白的唇,看见微张的唇内死死咬紧的牙齿,看见她牙龈周围因为用力过猛咬合而溢出的血丝。 晶莹剔透的水珠划过苏薄的嘴角,然后顺着她的唇角滑入口腔内,又被咬死的牙关拦截。最后那水珠和苏薄牙缝里的血融合,在她唇齿间扩散、消失。 触手呆愣地,更加呆愣地抬起触须向上看。 苏薄的眼皮开始抽搐,但她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她眼角和眼尾滑落,这一刻触手才醒悟过来,那是苏薄的眼泪。 或许是感知到触手的视线,苏薄向来对视线敏感。 她的头依旧正对着前方,却将瞳孔侧移,看向了触手。 裸露在外的眼白增加,这下触手能更清楚地看见上面古木树根样盘亘的血丝。 它听见苏薄的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来,甚至听见了牙齿碰撞的战栗声。 它听见苏薄问它: 她们真的能活到两天后吗? 下城区危机重重,上城区虎视眈眈。劣等种本就是下城区的产物,哪怕没了脑械,一定也有其它针对劣等种的手段。d区解决了第四队,随时能够支援另外三区,哪怕触手再没有脑子,它也知道另外三队凶多吉少。 但是凡事都有万一,正如苏薄自己推测的那样,她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保护获取到的资料。她们或许是能够支撑到两天后的,更严谨地说,她们手里的资料或许能撑到两天后。 只分析利弊得失,苏薄可以靠着青菘的占卜探查资料的情况,然后决定要不要再两天后进入下城区获取核心资料。 但是野火队员的性命很难撑到两天后。 “她们撑不到两天后。” 这是苏薄的声音。 “我不能等两天,最迟明天,我要进入下城区。” 苏薄用大量的思绪和话语分析一切,但推翻她决定的,只有她最后那句否定。 触手喜欢苏薄的冷酷无情,喜欢她利益至上,喜欢她独善其身。 但它突然拒绝不了这样的苏薄,哪怕这个选择违背了触手贪生怕死的贪婪本性。 它放出了自己的所有触手,紧紧抱住了苏薄。 “我们下去,苏薄。我们去下城区,把她们带出来,余婆、绿芜、沙秋月云在御,还有野火所有人,我们把她们带出来然后把下城搅个天翻地覆!” “别哭,苏薄。” “叽叽!” 眼球挤到触手和苏薄中间,也紧紧抱住了她。 这是触手第一次见到苏薄哭。 这也将是触手最后一次,见到苏薄哭。 - 第十三次作战会议,持续了一整夜。今夜黑水没有降临,会议室的烛火熄了又燃,所有人都在场,将会议室完全挤满。 她们坐在地上、靠着墙、或是半蹲在桌子旁边,一整夜,没有一个人松懈。 她们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唯独没有推翻苏薄进入下城区的决定。原定不打草惊蛇跟踪上城先遣队的决定也被推翻,第二日刚刚到来,苏薄便以强硬手段捕捉了一支先遣部队。 苏薄手段残忍的虐杀了那支队伍里的所有人,最后唯一一个幸存者在智脑被强制休眠后,两股战战地站充满尿骚味和血腥味的地下室中,同意告诉苏薄通往下城区的正确道路。 和苏薄猜测的一样,通往下城区的入口是一处被隐藏起的空间。 那处空间竟然就在鸟笼正下方,苏薄跟着他再次进入鸟笼内,游戏场静悄悄运行着,鸟笼正中间的地板无声打开。 二人进入地道,而那名幸存者在苏薄的注视下颤抖着输入了三次密码。 在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的头颅应声落地。 鸟笼的地板闭合,苏薄身影消失。跟随着苏薄的南北歌和风狼默契地将没有头颅的尸体拖走,又将血迹打扫干净。 “她会成功吗?”将尸体剥光后埋在黄沙下的风狼点燃了烟。 烟雾飘到南北歌眼前,南北歌挥手扇开烟雾,没回答风狼的问题,而是向她伸出手。 “给我一根。” 两个人开始一起吞云吐雾,她们的任务因为计划改变而变得繁重,彼此都知道只有一根烟的休息时间。 片刻后火光熄灭,烟头被同样埋在沙土之内。 “她会成功的,她为我们留下了足够的筹码,所以我们也不能让她失望。” 缩小后的触手缠上南北歌的手臂,沉默地晃了晃自己的触须。 她们也要行动起来了,在苏薄出来之前,她们要为她拖住上城人的脚步才行。 - 云在御没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劣种舍内。 她离开劣种舍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但在最近在废土区到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被下城区创造出来的劣等种。 她并不想承认这个身份。 但此刻身上的疼痛,基因的暴动和义体的断裂,让她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受到下城区掌控的劣等种。 哪怕脑械被取出,她的基因缺陷依旧在那里。 只是一针基因阻断剂,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基因契合度降低,她体内融合的云豹基因本就暴戾,此刻她体内的血液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血管,连基本的行动都成了问题。 云在御看向周围,这座劣种舍被清空了,里面关押的都是她从废土区带来的野火四队的队员,四十八人,整整齐齐,无人幸免,全被关押在里面。 但好在她们本就是废土区的人,受到基因阻断剂的影响有限,起码表面上看来,她们的状态没那么糟糕。 被关押的这几天里,没有人放弃逃离这里。 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信念扎根于脑海,没有人想要放弃。 但脱逃被发现的代价是惨重的,这四十八人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了。 “队长,队长?!” 云在御的意识回神,她看着眼前这名她任命的副队长,眼底满是悲怆。 她的副队长脸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了。 裸露的血肉结成斑驳伤痂,白色的骨头狰狞地凸出来,两颗眼球完**露在外。没有嘴唇遮盖的残缺牙齿随着她说话而开合,鼻子的位置只剩下两个椭圆形的黑孔。 但哪怕是这样,她还在计划着逃脱。 见云在御回神,李逢生,野火四队的副队长,继续说着自己的逃生计划。 “队长,我们发现了d区安全员最新的巡逻规律。这里的劣种舍依旧在进行实验,实验以广播通知时间为准,等到下一次实验的时候,我和体型最小的罗顾可以从劣种舍缺口钻出去,为你们争取时间! 我们上次出去已经摸清了试验场总控室的入口,钥匙就在那个打着唇钉的安全员身上,只要这次能进入总控室,我们最差也能毁了那里!” 李逢生的话从云在御左耳朵进去,又从云在御右耳朵出来。 她的目光凝在李逢生肉脸中间的黑色孔洞上。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8节 是了,她们无数次逃脱都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逃脱劣种舍,继续她们的计划。 哪怕到了现在,她们依旧想要将计划执行下去。 为了什么呢? 为了虚无缥缈的,萝卜一样吊在她们眼前的,自由。 云在御明白自己有无数个后退的理由,保命、认命、听天由命。云在御也明白自己只有一个向前的理由,为命运争取一线生机。 她环顾四周,野火四队每一个人都在等她指令。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权利的滋味。 她们视她为首脑,因为她是苏薄亲自任命的队长,只要她一句命令,她们就会毫不犹豫 前仆后继赴汤蹈火。 这也是她第一次尝到信念的滋味。 如此美妙,如此迷人,如此不讲道理。 ----------------------- 作者有话说:这是苏薄心态转变很重要的节点。 第327章 强化剂 云在御舔舔裂口的唇, 声音沙哑低沉,那双机械眼看不出情绪:“我已经没有力气行动了。” 她在前几次行动中断断续续挨了五次基因阻断针,如今体内云豹基因失控, 她烂肉一样瘫在地上,连将身体坐直都是个问题。 “下一次火枪扑过来,我拦不住, 你烂的不会只是脸。” 李逢生微愣,她想抹一把脸,但她不能。 因为她破损的, 边缘焦糊的衣袖会把她脸上刚结的痂蹭下来,甚至会刮破她脸上裸露的血管和筋肉。 “队长……队长。”李逢生喉咙滚动,她咽了口气,“队长,我们不怕死。” 与此同时李逢生背后的野火队员也齐齐开口。 “让我们去吧,队长。就当是最后一次。” 确实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上一次重新将她们捉住的安全员冷冷威胁, 说再有下次,便将她们全杀了。 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因为她们的身体机能经过检测后, 安全员无趣地发现她们经受不起再一次虐待。 云在御的机械眼因为身体失控而暗淡,里面“刺棱”一声闪过的蓝色电流恍若两盏鬼火。 她觉得自己大概也是疯了。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劣种舍内响起。 “我和你们一起去,把我们偷到的肌肉强化剂, 拿给我。” “队……” 云在御打断了李逢生的劝阻:“拿给我!否则谁都不许去!” 肌肉强化剂是她们刚进入d区时在药剂库窃取的, 可惜还不等她们将药剂库破坏, 安全员就将她们一网打尽。 d区的地图有误, 这是她们几个劣等种一起绘制出的地图,本该是没有错误的。但错就错在她们低估了d区的防护,这里的布局会不定期更改, 无论是劣种舍的位置还是大型仓库的位置,都会不定期转移。 于是她们闯入了本该存放开发舱的地方想要占领这里,却在推门的瞬间被刚经历完测试神志不清的劣等种包围。 劣等种是d区最不值钱的东西,她们根本无法威胁到包围着她们的安全员。 混乱中云在御只来得及将窃取的药剂藏好,也多亏这些药剂,否则野火四队的队员撑不到今天。 如今也只剩那支强化剂和一些营养液了。 强化剂会让人忽略痛觉,破损的身体机能急速恢复,但药效过去,注射者会痛不欲生,超载的机体很可能瞬间散架,也就是说,云在御会真正意义上成为一滩烂肉。 药剂被李逢生注射入云在御体内,知觉逐渐恢复,李逢生那双眼珠里的泪水也终于憋不住流下来。 那是掺着血的泪,鲜红,滑落时刺棱棱地剐着她新长出的嫩肉。 李逢生估算的时间很准,劣种舍顶部的广播声响起,安全员们冲向她们旁边的两期劣种舍。或许是觉得她们已经不能折腾出什么水花,守在她们劣种舍门口的安全员只有两个。 广播声消失的那一刻,蓄势待发的云在御骤然发难。 原本忽明忽灭的机械眼突然爆发出红色光线,在两条红线穿过破劣种舍的铁栏间隙后,它们仿佛有意识般绕到了安全员身后。 只听“嗤嗤”声响起,那两名安全员竟是被红线直接刺穿了喉咙! 安全员的身体晃晃悠悠倒下,在他们身体将要砸到地面时,野火四队队员默契地上前,手伸出铁栏将安全员身体稳住。 她们拖着两具尸体靠在了铁栏上,让尸体勉强保持着站立。 劣种舍后的缺口是这些天里野火队员齐心协力弄出来的,容纳一人非常勉强,但此刻云在御身体受到强化,她利用暴乱中的云豹基因和机械眼,在其余野火队员的协助下成功将缺口扩大。 众人不敢耽误,逐一钻出了劣种舍。 既然是最后一次行动,干脆便所有人一起孤注一掷。 没有人留在劣种舍内,野火四队包括云在御在内,四十九人,整整齐齐。 李逢生按照之前重新绘制出的地图,带着所有人精准地踩着安全员的视野盲区溜过一个又一个劣种舍。 周围的监控早在前几次行动时被李逢生摸清楚,每抵达一处监控范围,云在御便利用基因能力将李逢生制造出的铁片卡住监控镜头,借此制造出监控的监视盲区。 她们的行动有惊无险地避过了忙着去测试场的大批安全员,加上有了新的地图,那些尚在劣种舍周围的安全员也被她们成功避过。 云在御仔细打量着周围,心里不敢有一点松懈。 终于在经过不知第几个劣种舍后,她们从庞大的劣种舍群里绕到了边界处,眼前一座座红白相间的机械建筑让她明白即将到达总控室周围。 但云在御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加强后的机体让她的五感比之前更敏锐,一路上她都能感知到周围若有似无得视线,她知道这些视线是来自劣种舍内还清醒的劣等种,最初也没放在心上。 劣等种没空管别人死活,那些视线里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好奇和探究。 一个念头突然在云在御心里浮起,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全身而退的方法,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起码能将成功率增加一两成。 就在即将离开劣种舍范围时,云在御突然止步。 跟在她身后的李逢生险些撞上她。 李逢生个头矮,她抬头,恰好对上低下头的云在御。 “怎么了,队长?”李逢生不解云在御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云在御指着两边的劣种舍,俯下身体压低声音,在李逢生耳边问道:“将这些劣种舍全部打开,需要多久?” 李逢生险些没憋住声音:“全……全部?” “对,全部。”云在御点头。 李逢生和野火四队的人明白云在御的意思,但她们不解云在御为什么又要这样,这个实验她们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就在第一天进入d区时,云在御她们就在转移时试图打开劣种舍制造混乱。情急之下她们只破坏了两个劣种舍的铁门,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些劣等种只是抱团坐在远离大门的角落,满脸冷漠和嘲弄地隔着打开的铁门看着她们和她们身后穷追不舍的安全员。 劣种舍的铁栏并不牢固,它们其实是用废弃材料制成的。困住劣等种的从来不是劣种舍。 李逢生不明白云在御为什么又要打开劣种舍的门。 “队长,她们不会出来的。而且铁门打开后的声音太大,安全员很可能会被这里的动静引过来。” 云在御心里发苦,她解释道:“上次是我疏忽,这次不一样。” 包里的营养液还有剩余,云在御本来是想留着给野火队员保命的,但此刻她知道这些营养液留不住了。 她将藏在裤管中的营养液拿出来,从药剂库里偷出的优质营养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莹白光芒。 “她们会出来的,这一次。” 野火队员不了解劣等种的营养液分配,但云在御了解。 这是最能挑动她们的东西。 “去开门吧,越多越好。” 这次李逢生和野火队员不再劝阻,她们根据彼此的能力分头行动,而云在御和一名能扩大气息的野火队员留在劣种舍边缘。在云在御默默地打开了所有营养液的盖子后,那名野火队员的手指圈起,指缝中浮现出机械齿轮和机械叶片,小型扩香器成型。 随着机械叶片转动,优质营养液的香气被吹向劣种舍方向。 云在御屏息,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铁门刮擦地面的声音接连着响起,伴随着暴力破锁的碰撞声,远处的安全员似乎在朝这边聚集。 打开的铁门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铁门内黑洞洞的,看不清 人影。 回到云在御身后的野火众人跟着屏息,她们等待着,心里的弦紧绷着,连喘息都粗重起来。 但铁门内依旧没有动静。 安全员的脚步声已经在靠近了。 “十秒,再等十秒。”云在御开始倒数。 “十、九、八……” 失望在蔓延,失败的阴云笼罩,瓢泼大雨随时会落到她们头顶将她们淹没。 机械叶片转动频率加快,如她们的心跳一样加快。 营养液的香味勾动着所有人。 在倒计时进入尾声时,终于,劣种舍内传来了响动。 云在御甚至没有时间去辨别这响动代表着什么,在动静出现的瞬间,她果断转身下令。 “走!” 脚步声如潮水响起,随后是更加密集迫切的响动声。 那无规律的脚步声带着虚浮,还有拳掌相击的动静伴随,云在御终于松了口气。营养液被她用尽全力抛向空中,在莹白液体洒下的瞬间,身后的动静加大,一场疯狂的争夺拉开了序幕。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299节 怒骂声和安全员子弹破空声穿过重重人群,却在到达野火四队身后前被蜂拥而出的劣等种拦住。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看身后的乱局,野火四队众人拼命朝中控室跑去。 分散在中控室周围的安全员被她们暴力挟持,云在御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那名带着唇钉的安全员。 那颗金属唇钉在夜里反射着昏黄的光,云在御用机械眼死死锁定了他,在他趁乱逃离前一个前扑,如野豹捕食般扯住了他的小腿。 机械眼启动,带着灼烧能力的红光在安全员尖叫转头时刺瞎他的双眼。 兽化后的双手用力撕扯开了安全员的防护服,云在御顾不上断裂的指甲,濡湿的手探入破损的防护服内,精准迅速地将椭圆形金属密匙掏出。 随后她击昏了安全员,捏住密匙再次拼尽全力朝中控室大门奔跑。 她已经无暇思考身后的子弹为什么没有击中她,她甚至听不清身后野火队员的嘶吼声,眼里除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外再也看不见其它。 “队长!跑!快跑!” ----------------------- 作者有话说:苏薄下一章出场。 求灌溉~求评论~ 第328章 逢生 “队长!跑!快跑!” 她们在说什么? “队长!别回头!!!” “队长!跑啊!” “队长!!!” 她已经听不清了。 光弹在她周围闪烁, 中控室外的自动防护系统被打开,黑压压的洞口像是蜂巢,里面的激光汇聚又爆发, 云在御眼前一黑再一黑,但最后她只能看见一片红色。 重物落地声在她周围响起,闷响在她身前响起, 一切的声音都环绕在她周围,但黑影消失过后,抹了把眼睛的云在御依旧只能看见那扇越来越近的巨大金属门。 密密麻麻的腐蚀性丝线从地底崩出, 云在御感受到自己身上出现了无数伤口,她对疼痛完全没有感觉,不知是麻木了还是强化剂的药效。 终于,在密匙被放到金属门缺口上的瞬间,光屏浮现,进度加载程序启动, 确认密匙无误后金属门缓缓打开。 刺眼的白光让云在御的机械眼发出警告,但她没有闭眼, 而是强忍着疼痛注视着逐渐扩大的缝隙。 在缝隙足够让云在御挤进的瞬间, 她一刻也不敢等待,双臂收到身前踉跄地钻进了中控室中。 接近成功的感觉让云在御心脏狂跳起来,她的舌尖发麻, 面部的肌肉完全僵硬, 她想要笑, 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机械眼调整着光感系统让她开始适应中控室内的光亮。 麻木感似乎从云在御舌尖开始蔓延, 狂喜之下云在御忽略了这种感觉。 中控室内竟然没有安全员! 这个发现让云在御终于笑出了声。 她冲向了主机处,想要试着启动主机将里面的资料全部导出。 但眼前复杂精密的表盘让云在御终于冷静下来。 她根本不会操控这些机器。 云在御彻底僵在原地,但随即她想起苏薄为每一队都安排了擅长计算机的黑客。那名跟随着四队的黑客叫, 叫什么,叫什么? 剧烈运动过后强化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云在御觉得自己的大脑被蒙上了纱,她迟钝地转身,看向大门,终于想起了那名黑客的名字。 “明花,周明……花?” 眼前的大门打开了,但也没有完全打开。 用身体堵住大门不让安全员进入的李逢生抬起头,那是头吗?云在御不知道。 那更像是一个血球,血球上嵌着两排不整齐的丑陋的牙齿,那两排牙齿颤颤巍巍咬合又打开,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逢生,逢生!周明花,周明花在哪里,你让开,你别这样,你不让开周明花进不来,资料,资料对!就是资料,得让周明花进来拿到资料!” 血球晃动,似乎是摇头。 李逢生背后火光阵阵,根本看不清她身后是什么场景。 似乎是听见了云在御的声音,野火四队有人喊叫出声。 “队长!周明花死了,死了!队长!!!毁了中控室!!!” 血球晃动得更快了。 上面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云在御。 没有时间了。眼前种种刺激提醒着云在御没有时间了,她不再看李逢生,她转过身去,双手兽化,已经有些脱力的双手重重地垂到中控台上。 电流如同巨蟒顺着她的血液缠绕上她的双手,随后是身体。 “嘭——” “嘭——” 机械零件崩裂,但这还不够。 中控室那么大,大到能容纳上百人,只砸毁了一台远远不不够。 要更多,她需要摧毁更多,她要完全,毁掉这里。 云在御手脚并用破坏着中控台和主机,越来越多的电流涌向她,而她又靠着这些电流加快了摧毁中控室的速度。 李逢生的身体从始至终牢牢挡在门口。 越来越多的野火队员开始用身体护住门口。 李逢生知道她们都活不过今夜了。 她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她是废土区的野草,上下城的人抬抬脚就能碾死她,但今夜下城区的安全员抬了无数次脚,都没有碾死她。 李逢生想,原来人的极限是没有极限。 野草的极限是承受漫天火光与血色,却长出一片草原。 李逢生甚至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似乎有冷风在她身体周围掠过,但并不疼痛。李逢生想要转头,但她没有力气转头。 李逢生背后的野火队员也想要转头,但模糊的血肉和狰狞的伤口将她们死死黏在一起,她们是个人,又被彼此的血肉粘成了一道门。 中控室内的爆炸声在消失,她们看见自己的队长倒在了地上。 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爆发,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速度萎缩,一米八的个子,转眼间萎缩成了刚成年孩子的模样。 但她的脸却在衰老,皱纹在她皮肤上攀爬,那双机械眼暗淡下去,由于眼周肌肉的松散,机械眼似乎随时会掉落。 天地都安静了,除了那诡异的冷风。 为什么安全员不攻击她们了? 这个问题在野火队员心里徘徊,但她们都没有转头的力气。 直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后背传来莫名的支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缓慢又强势地钻入她们体内。 “可以了。” 没有人放松,她们担心这是安全员的骗局,想让她们放手的骗局。 这是谁的声音?李逢生垂下的眼睛在那股能量下逐渐有了力气,她缓缓转头。 “你们做得很好,可以了。” 一股力量绕过所有人,那力量强势,但动作却非常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 李逢生被迫放开了抓住金属门两边的手,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老,大……” 在李逢生出声的瞬间,野火队员们紧跟着放开手,将维持着她们生机的力量毫不吝啬地用到了转头这件事上。 “老大!” “呜哇哇哇哇!老大,你终于来了!!” 喧闹只持续了一瞬,苏薄用本源线条侵入她们本源核心内,保住她们本源核心不散时出手弄晕了她们。 整个d区,似乎只剩下苏薄一个还站着的人。 她来晚了。 她知道她来晚了。 在看清中控室外的野火队员的瞬间,苏薄的本源线条不要命地尽数放出,神视铺开,安全员体内的核心完全暴露在神视之下。 这些安全员的本源核心比野火队员的本源更明亮更显眼,于是本源线条疯了一样扑向那些核心,与此同时苏薄的身体飞向中控室,剥离触手后她相当于失去了大半能力,能倚仗的只有本源线条。 但尽管如此,苏薄还是最大程度上为幸存的野火队员挡住了安全员的攻击。 身体半实体化半意识体化的苏薄犹如鬼神降临,所到之处安全员的性命被她的双手收割。也幸亏野火四队制造出的混乱耗尽了安全员大半精力和武器,苏薄突然的出现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在安全员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d区外围的安全员被神视锁定后由本源线条解决,而中控室周围的安全员在苏薄不要命的攻击下迅速减少。 苏薄甚至不想第一时间让她们知道她来了。 她沉默着攻击着安全员,像一台杀人机器,从远处一步步杀到了中控室门口。 理智彻底失控,苏薄强压下心底的暴戾,她在终于彻底清场后一步步走到野火队员身后。一边平息着自己的情绪,一边收回本源线条试着为她们保全性命。 迅速被收回的本源线条让整个d区都起了风。 她保住她们的命了。 本源线条似乎发生了变化,它们围绕在野火队员随时可能溃散的本源核心周围,为她们输送能量与生机。 在确认她们昏迷后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0节 薄终于忍不住咳嗽出声。 身体内的能量翻江倒海,先前分离触手时本就导致了能量紊乱,马不停蹄赶到d区后她又强逼着放出了所有本源线条,现在反噬出现,苏薄低头将手心咳出的血液擦在了铁门上。 但她没时间在梳理暴乱中的能量了。 苏薄进入中控室,用本源线条切断电源后扶起了云在御。 她没想到云在御会做到这一步。 手上这具身体太轻了,仿佛只剩下骨架,将她抱起来时,她身上仅剩的肉像水一样开始外散,似乎随时会冲破皮肤流出来。 苏薄不得不双手搂住她,本源线条进入她体内,线一样将她已经溃散大半的本源核心裹住。 但如此一来,能供苏薄使用的本源线条就不多了。 苏薄内视着自己的本源核心,由于本源线条的分散,本源核心的力量似乎也被减弱,在紊乱能量的冲击下呈现出不稳定的灰白色。 d区并没有安全,还有一大部分安全员在测试场内监督测试,苏薄直到自己必须尽快带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她们离开。 她抱着云在御走出已经完全损毁的中控室,看着倒在地上的野火四队幸存者,苏薄沉默地放出本源线条。 变成灰白色的线条绞上中控室的两扇铁门,无坚不摧的铁门在本源线条的破坏下彻底脱落。 苏薄将她们的身体放在了铁门上。 她扒下几名安全员的防护服,双手用力将防护服撕扯成条,随后将编织好的布条固定在铁门上。 简易的拖车成型。 苏薄一手抱着云在御,一手拖着放满野火队员身体的铁门,门板刮过地面,发出漫长而刺耳的哀鸣,像某种垂死巨兽在岩石上拖行着裸露的尾骨。 苏薄一步步朝出口走去。 她记不清自己一路上又清理了多少人。 有安全员,也有想要拦住她们邀功的劣等种。 无论是谁,都在本源线条闪过之后,化作泼洒在墙壁与地面的粘稠图案。 第329章 “怪物” 本源核心的光芒在暗淡, 但又因为吸收了安全员体内的能量而勉力维持着。 触手不在,苏薄吸收这些能量的效率低了很多。 也还好触手不在,否则看见她们这样子, 触手该哀哀叫唤了。 无形的震颤开始以苏薄为中心扩散。无数本源线条自她背部、肩胛、甚至每一寸皮肤之下钻出。它们冲上半空,如倒生的庞大树根,又如一张骤然张开、笼罩天穹的神经网, 末梢垂落,几乎笼罩了大半个d区。 线条监视一切,虐杀着一切, 而苏薄的脚步始终不变,所有想要拦住她的人还未靠近便被线条击杀。 安全员最初是看不见这些线条的。 或许是杀的人太多,无形之物沾上了有形的血肉,苏薄发现后面的安全员似乎能看她的本源线条了。 他们先是死死盯着她,随后眼球开始不受控制地上翻、乱颤,最终僵直地定格在她头顶的虚空, 瞳孔放大,倒映出一片根本不应存在于现实维度的、疯狂蠕动的网。 “啊……啊……”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安全员的理智在刹那间被彻底蒸发。 苏薄毫不客气地趁机用本源线条拧了他们的脑袋。 d区的灯光早已失灵, 唯有应急光源在血泊中投下断断续续的昏红。但这片暗红,如今成了d区的背景色。 它从墙壁渗出,从天花板滴落, 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粘腻的河流, 倒映着那具拖着铁门行走的身影, 以及她身后无声摇曳的、笼罩一切的网。 许久之后, 那些因为进入测试场而幸存的安全员在出来后,精神恍惚地在暗红中找到了未被破坏的监控。 他们看见了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怪物”。 那个身影,拖着巨大的、满载躯体的铁门, 像举行一场沉默的游行般行走。而她身后,空气沸腾扭曲,褶皱出了不可名状的纹路。 她所过之处,生命如尘埃般抹去。 d区负责人终于意识到他低估了这批入侵者,他无力收拾眼前的烂摊子,在几天后他被迫下定决心,颤抖着敲击键盘,在送往上城区的工作记录里写道, 星际107年,2无光月36日 “怪物”出现,摧毁d区核心中控室,实验资料全部被毁,d区所有研究进度归0。 “怪物”身高177,偏瘦,长发,五官不详。身后拖动约七米长、三米宽巨大金属铁片,铁片上拖动着数具入侵者尸体(划掉)身体,无法确认是否具有生命体征。 “怪物”背有丝线,数量难以计数,丝线冲天后分散垂落,犹如天罗地网,覆盖范围达到d区78%面积,骇人听闻,难以解释,但以上描述为亲眼所见,没有一句假话!!! 暂定“怪物”代号“灾祸” 请上城指示!请上城指示!!! 可惜这封工作记录发送的已经太晚了。 猩红的应急灯光芒,透过门缝渗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蠕动的影,仿佛有无数细丝正在门外无声摇曳。 下城区的风波还远不止于此。 - 苏薄按照来时的路,将野火四队带到了d区的排污口。 排污机器的通风口是唯一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且不会被黑水侵蚀的地方。苏薄靠在机器上,金属门板摆在她脚边,而云在御依旧被她抱在怀里。 她脑内的本源线条试着连接触手,同时和另外两队的人沟通着情况。 在苏薄进入下城区的时候,野火的通讯就恢复了,余婆她们的进度是最快的,苏薄抵达排污口时恰好碰到她们出来。 野火一队共三十人,出来时只剩下十四人,半数不到。 得知另外十六人已死后,苏薄沉默地联系上触手让它通知回收点队伍下来接应一队回去。 在余婆她们离开后苏薄又联系上了二队和三队。 二队和三队还在b区和c区周旋,在收到苏薄消息后二队队长沙秋月和三队队长绿芜却表示并不想现在离开。 她们的任务没有完成,拷贝的区域资料不完全,还有一份核心生产资料她们没找到开启的密匙。 但她们已经有了目标,相信在拖延两天,就能成功拿到那份资料。 苏薄知道她们都不是乱来的人,思考片刻后同意了她们的要求,然后直接奔向了始终没办法联系上的四队。 也幸好,她直接奔向了四队。 想到这里苏薄仰头靠在排污机器上叹了口气。 触手很快回应了苏薄。 “余婆她们已经到废土区了,有我在,上城那些家伙没拦住她们。”话语里邀功意味十足。 但苏薄没错过触手声音里隐藏住的那份疲倦。 她象征性夸了触手一句:“做的不错。”不等触手得意,又接着道,“通知一二和邵不悲,下来接四队回去。她们,伤得很重,让治疗组做好准备。路漫漫怎么样了?” “余婆护着她的,她没什么大碍。” 苏薄“嗯”了一声:“没有大碍就让她负责带医疗组,最起码想办法把四队的性命吊着。” 触手在心里为路漫漫默哀两秒,还没休息就又要上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一二她们下来接应。” 苏薄切断了和触手的通讯,脚边似乎传来动静,苏薄低头看去,竟然是伤势最重的李逢生最先醒了过来。 她体内的本源核心被苏薄的能量线条护着,此刻竟然逐渐趋于平稳。 李逢生没有眼皮,只见她瞳孔逐渐聚焦,最后恍惚地和低头的苏薄对视上。 她的意识似乎还有些模糊,那双有些恐怖的眼睛看着苏薄,始终没有说话。 苏薄当然不会觉得李逢生现在的模样恐怖,她垂眸看着李逢生时,眼里带上了自己也没发觉的悲悯。 但李逢生看清了那种悲悯。 有一瞬间李逢生以为自己上了天堂,或许是她死状太过凄惨,引得神明侧 目。李逢生心想,那她死得也不亏了,就是不知道其她人怎样。 心绪浮动,李逢生刚稳定下来的本源能量又开始溃散。 苏薄蹲下,伸手覆盖了她的眼球,低声道:“睡吧。” 李逢生也不知为何,浮动的心绪冷静下来,竟是在这清冷声音中又睡了过去。 等待一二她们的时候苏薄又联系上了沙秋月和绿芜。 她直接下令让她们带队出来。 “d区闹出的动静很大,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你们了。我联系了回收点小队,你们出来,直接离开。” 苏薄话音刚落,沙秋月和绿芜不约而同地道:“只差一点了,苏薄!” “我说了,立即离开!” 苏薄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她总是冷的,没有热度的,但这次沙秋月和绿芜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焦急。 二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她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当即回应:“收到。” 见她们回应,苏薄深呼吸冷静了一秒,不同区的排污口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先将野火四队平安送出下城后再行动。 苏薄自然不可能让快到嘴的鸭子飞掉,她问清了沙秋月和绿芜关于最后那部分资料的信息后,决定亲自去收尾。 她在d区闹出的动静确实太大,哪怕d区管理者怕被上城问责,也不敢私自将情况瞒住。这已经不是d区管理者能处理的问题了,如果不出预料,或许察觉到什么的安全员会提前结束测试场的测试,在之后下城区的邮件会在瞬间出现在上城区那位应先生手里。 坦白来说,在找到剩余几具神躯之前,苏薄并不想和应先生对上。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跟随上次的标记去寻找上城区入口的原因。 应先生背后是两个吸收了五名主宰大部分能量的主宰,这件事急不得,她必须得等到下城区处理干净后才能考虑动手。 想到这里苏薄皱眉,剩下的神躯究竟被上城囚在了哪里呢? 触手感应的方位是地下,但废土之下无从探查,难道是下城区的地下么? 突然排污口头顶传来动静,苏薄抬头,来的正是回收点小队。 只见排污口漫无边际的黑色散开一个又一个裂口,一二她们从距离排污器最近的裂口内游下来,随着距离靠近,苏薄能看清一二脸上的担忧和焦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1节 她没有时间和她们寒暄,而是直接将怀里的云在御递给一二,又指了指金属门板上还在昏迷中的四队幸存者。 “带她们出去,越快越好。” 一二接过云在御后,手上怪异的触感和重量让她意识到云在御的情况危机,她嘴唇嚅嗫,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角噙着泪重重点头。 “嗯!” 苏薄则是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带着四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 按照从前的性格,苏薄是不会等着所有人都离开才走的。但这一次,苏薄想看见她们平安离开后再继续她的脚步。 一二她们组成的人球牢牢将四队的人包裹,她们破开黑水,最终从头顶的裂口处钻出。 苏薄看着头顶的裂口,看着人球冲散又聚集起的黑水,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裂口中又很快重新出现。 她平静地看着四队成员一个又一个平安离开,待最后一人被送出后,她转身准备将身体意识体化,重新回到d区去善后。 起码要拖延上城区收到消息的时间。 但就在苏薄即将从排污器回到d区时,她回忆着刚才回收点小队将人送出去的画面,大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快了。 她们将人送出去又返回来的时间太快了。 ----------------------- 作者有话说:灾祸这个称呼吧,其实在苏薄第一次进入集市时就出现过了,嘿嘿。 第330章 善后 意识体再次化为实体, 眨眼间苏薄又回到通风口的平台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眼神闪烁。她突然意识到黑水降临时, 废土区地面的裂口之下就是下城区排污口,二者距离比她想象中更近。 从排污器通风口到裂口处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也就是说, 理论上而言她站在废土土地上往下探查时,本源线条最多下延到五十米时,就能感知到排污口的存在。 但事实是本源线条并没有感知到排污口, 那次探查她的线条起码沿着地底钻了上百米。 所以排污口的存在是一片异空间,或者说整个下城区都是一片异空间。 这点和上城区的情况很像,上城区对于废土区而言也是一片异空间,但上下城区这两个异空间都莫名其妙和废土区有链接。 是什么切割了这三片空间,但又让它们彼此连接? 在废土天空之上的见闻浮现在苏薄大脑里,那具属于傲慢的庞大神躯仿佛在她眼前再现, 那些扭曲的山羊犄角和鳞片间恹恹睁开的眼球,她难得地想起了傲慢神躯的样貌细节。 一个答案浮现在她脑海, 能拥有切割如此庞大空间能力的, 据她目前所知,似乎也只有…… 苏薄再次抬头。 神躯。 所以头顶那片算不上天空的天空,会是神躯吗? 苏薄心念浮动, 身体意识体化, 逐渐靠近那片布满了裂缝的黑暗。 她来时并不是通过黑水裂缝进入的, 自然也不曾仔细观察过这片“天空”。此刻靠近, 映入眼帘的是以气态漂浮着的黑水,在这些黑水的掩盖之下,“天空”的真面貌被覆盖, 很难看真切。 意识体无法触碰到黑水,苏薄见状放出了本源线条。 本源线条被控制着开始搅弄汇聚在“天空”下的黑色气体。 然后这些气态黑水似乎有着黏性,在本源线条切割它们的瞬间又迅速重新凝聚在一起,无论苏薄的速度多快,都无法看清黑水覆盖着的这片天幕是何模样。 “太刻意了。” 这些黑水像是被设定好要将天幕遮掩住一样。 苏薄盯着被黑水覆盖的天幕,本源线条暂时被她收回,看来一时半会她还无法看清天幕的模样。苏薄干脆闭上眼,试着感应黑水背后有没有主宰之力的存在。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 舌尖抵住虎牙,手指摩挲着耳垂的铁钉,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从惊喜中冷静下来。 虽然只有一丝,但苏薄确确实实感应到了。 属于主宰的本源之力。 它们被黑水隔绝,几乎没有泄露,但苏薄如今的感知力远超从前,极致冷静之下神视透过一切表象入侵本质,那斑驳的本源之力星星点点遍布天幕,她不会看错。 但如何驱散黑水将它们取出是一个问题。 苏薄的本源本就因为触手被剥离而受损,d区的血战中她又损耗了太多本源线条,此刻万万不敢拼尽全力动用本源之力去驱逐这些黑水。 反正神躯就在这里,不如先去将下城四区的事情解决再回来弑神取神力。 苏薄的意识体逐渐下落,在进入d区前她最后回头看了眼头顶。 眼底的贪婪犹如实质,她突然在天幕中幻视到无数双睁开的巨大眼睛,它们看着她,又好像是透过她看见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这些注视已经不会让苏薄感到恐慌了。 耳边似乎萦绕着难以分辨的絮语,若有似无得压迫感被苏薄体内的本源线条拦截在半空。她扭过头,长发遮住大半侧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半边带着笑意的眼睛。 “等着。” 天幕前的黑水涌动,背后的囚徒似乎听见了这声宣判,黑水中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异吼声。 但这声音很快被涌聚的黑水拦截吞噬,待传到排污器口时,本该听见这声音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排污器内。 苏薄又回到了d区。 她的目标明确,意识体直奔被损毁的中控室内。d区依旧是一片混 乱,运气不错,进入试验场的那些安全员还没出来。 中控室一片狼藉,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电脑和主机。但苏薄不觉得存储着核心资料的地方能轻易被摧毁。 她在中控室内搜寻,神视跟着铺开,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众损毁的主机中苏薄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匣。黑匣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红光,苏薄研究片刻后发现黑匣难以暴力损毁,便干脆将黑匣带上行动。 她无法确定黑匣内储存的是不是她要的资料,但这黑匣防护等级明显优与其它,就算不是资料,也必然是关键物品。 确认中控室内没有其它完好物品后苏薄离开,在离开前她经过了储能室,本源线条挥动,直接将尚且完好的储能室的地下电路切断。 d区的照明灯一盏盏熄灭,连应急灯的红光都开始暗淡下去。 没了电,想必能拖延住安全员发送信息到上城区的时间。 苏薄又取出一条本源线条,将它藏在了应急灯内。等她和触手汇合后,借助触手的拟态,或许这条留在应急灯内的本源线条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完一切后苏薄直接前往了b区和c区,通讯器内绿芜和沙秋月已经带着人到达了两区排污口,她得先去拿到她们手上的存储器。 - 就在苏薄忙着善后时,废土区众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有触手把守废土,上城区的先遣部队被死死限制住脚步,但让她们头疼的不是上城区,而是受损严重的野火小队。 乐园医疗资源有限,唯一算得上医生的只有路漫漫。 路漫漫在下城区时虽然没受到太严重的伤,但长时间高压下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在回到乐园的第三天几乎垮掉。 路漫漫只能坐在轮椅上为野火队员处理伤口。 野火四队的伤势最重,这群本该药石无医的家伙却顽强地苏醒过来,路漫漫对此毫无头绪,只能用最好的药剂吊着她们的性命。 最让人头疼的不是野火四队,她们伤势重,也代表着她们只能静养,哪怕想动弹也无法下床行动。 最让人头疼的事野火另外三队的人。 她们身上的伤势不致命,但不好好调养很可能留下病根。偏偏这群人在静养一天后就闹腾着要下床,参与风狼她们对上城区先遣队伍的围捕当中。 路漫漫被她们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向来不爱说话的她在短短两天内,说的话比她前半辈子累计起来说的话还要多。 “不要私自出门,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私自出门!” 路漫漫无力的怒吼声在修理铺内响起。 手臂吊着绷带的沙秋月被路漫漫追得上蹿下跳。 “漫漫啊,你看余婆那么大把年纪都去了,你就让我也去吧!” 轮椅骨碌碌转动,路漫漫的手推着椅子滚轮,感觉手心快要冒出火来。她追在沙秋月身后,语调坚决:“我说了很多次了,余婆伤势比你轻,你的手还没修好,你不能出去!” 沙秋月不为所动,钻进修理铺器械架后躲避路漫漫。 她伸出个脑袋对着找不到她的路漫漫狡辩道:“我的手没有大碍了,是你不让我拆绷带的!” 路漫漫循着声音转身,一双眼睛死气沉沉:“你是修理师还是我是修理师,我说了你手还没好。况且风狼那边不需要你们这群老弱病残帮忙,苏薄留了触手在她身边,她们应付得过来。” “漫漫姐!绿芜和李悯人带着二队的人偷跑出去了!” 一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路漫漫抓狂,打开窗户对着隔壁扯着嗓子大吼:“带回来!把她们带回来!她俩一个基因能力不稳定,一个耳械失聪,出去会添乱的!” “砰——” 完蛋了。 路漫漫绝望回头。 修理铺大门因为被用力关闭而震颤,环顾修理铺内,哪还有沙秋月的身影。 她管不了她们,一个都管不了!让这群不省心的家伙去死吧! 成功跑出修理铺的沙秋月在东二区和绿芜李悯人等人汇合。三人对视一笑,自觉地混入了风狼的巡逻队里。 她们知道自己伤势如何,也知道路漫漫不让她们离开是出于好心。 但不亲眼见到乐园和集市的战况,她们始终无法放心。 好在巡逻一天后,野火二队的人和沙秋月发现巡逻队确实不需要她们出手帮忙。 触手神出鬼没,巡逻队里的基因种配合默契,她们使用的新系列武器威力强大,再加上屏蔽器的合理使用,虽不至于完全击溃上城区的部队,却也能和她们打个有来有回。 再加上乐园与集市是她们的主场,巡逻队将打不过就跑方针贯彻落实,有山海庙行僧藏于周围居民楼内使用能力掩护,一天下来几乎没有出现伤亡。 野火队员还算惜命,确认不需要她们协助后,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回到修理铺和修理铺旁空出来的临时住院所,让路漫漫和医疗队其余人为她们看伤。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2节 但随着时间流逝,上城区下来的队伍越来越多了。 鼠尾草和接骨木靠着野火带回来的资料整日泡在实验室内,从罪都赶过来的机械师和黑客一批又一批,实验室几乎被罪都来的人塞满。 但由于d区的核心资料没有被带回,她们最终的实验进度缓慢,耗损的材料增多,已然有些后继无力。 但好在一二听触手的话,成功联系上了李浮游和心珏。 在触手的威逼利诱下,李浮游终于把心珏这个机械天才放进乐园,并未她们提供了大量研发材料。 一切都如火如荼进行着,可苏薄那边却始终没有消息。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 第331章 交锋 自从离开下城区后, 野火小队便又联系不上苏薄了,她们脑内的通讯装置被下城区屏蔽,能联系上苏薄的只有触手。 可无论她们怎么问, 触手都只是晃着身体说苏薄没事。 众人只能压下心底的焦急各司其职,拖延着上城的攻势,将鸟笼团团围起, 不让上城区的部队进入下城,为苏薄争取时间。 触手其实也在着急,但它明白急也没用。 它根本没联系上苏薄。 按理说它和苏薄本为一体, 她们之间的沟通不会受到仪器屏蔽,但触手这两天呼叫苏薄时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好在它能感知到苏薄的本源状态,无论如何,起码她人还活着。 触手也只能按捺下心底的不安耐心等待。 苏薄不是不想回应触手,而是她忙到没时间回应触手了。 d区的行动顺利,c与b区残余的资料也被她成功拿走, 按理说苏薄现在已经能回到废土,但问题就出在回来的路上。 她从b区排污口出来后, 已经在排污器上困了一天。 困住她的, 是头顶那片被黑水掩盖住的神躯。 苏薄不想放过这片神躯,因为这是她目前最好的,吸收神躯内主宰本源的机会。 上城区的脚步被废土区拖住, 而下城区的能源供应被苏薄切断, 下城区短时间内无法和上城区联络, 这个时间空隙苏薄不想放过。 她和覆盖在神躯上的黑水斗了一天, 神视虽然能感知到神躯上的本源之力,但本源线条无法突破黑水,她就无法吸收到那部分力量。 分明近在眼前, 却无法伸手探取,这种感觉让苏薄逐渐暴躁起来。 而更糟糕的是,神视之中,头顶的神躯似乎在产生一些难以观测清楚的变化。 苏薄抬头,只见那暗红色本源之力上逐渐染上了灰褐色,按理说一个主宰本源只会是一种颜色,现在那她从未见过的灰褐色出现,似乎有其它力量插足。 主宰只是被困,并没有死亡。 那股虎视眈眈的杀意太明显,主宰显然不愿意坐以待毙。 苏薄不知道那灰褐色是从何而来,但直觉告诉她不能等待那股灰褐色成型。 于是她加快了本源线条的攻击频率。 本源线条再次冲向天空,神视之下,黑水如活物般翻涌,每一次冲击都带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苏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沿着她紧绷的下颌滑落,滴在锈蚀的排污器金属表面,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发。 神视全力运转,无数纤细如发丝的本源线条从她周身刺出,疯狂切割着上方粘稠的黑暗。 然而结果和之前无数次尝试一样,覆盖神躯的黑水每一次被线条撕开缺口,便立刻有更多的黑暗蠕动着填补上来。 不对,不对! 苏薄心里一惊,不一样了! 只见神躯上那股灰褐色的能量有生命般浮动,随后黑水被影响,分化出无数触须般的黑流,试图缠绕上苏薄的本源线条。 线条上传来阵阵刺痛与滞涩感,那是本源之力被侵蚀的征兆。 那灰褐色到底是谁的本源之力?!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苏薄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正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而头顶那片神躯上,灰褐色的范围仍在扩大,像某种蔓延的锈迹。 而与此同时,一种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注视感,正透过那灰褐色,越来越清晰地投射下来。 “不能等了……”苏薄咬牙。 她猛地收回大部分分散攻击的线条,将它们凝聚在身前,所有线条拧成一股再次冲向天幕。神视中暗红的光芒和灰褐色骤然凝聚,几乎化为实质,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脚下排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我破!” 线条在抵达天幕后冲刺,不再试着切割黑水,而是凝聚于一点狠狠贯穿! “呲呲——” 一声沉闷的声响后,黑水被强行破开一个边缘不断蠕动试图闭合的孔洞。透过那不足拳头大小的孔洞,苏薄终于直接看到了神躯的一角。 那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材质,非金非石,流淌着暗沉却醇厚的暗红光泽,那是纯粹的主宰本源在神躯内的显化。 然而,这片暗红之上,灰褐色如同拥有生命的苔藓,正沿着某种既定的纹路快速爬行、扎根,甚至试图向内部侵蚀。 在灰褐色的中央,一个极其微小、却复杂到让苏薄看一眼就觉头晕目眩的图案正在成型,散发着冰冷的非人气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破坏神躯?! 苏薄心里大惊,线条却未停止,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顺着破开的孔洞疾射而入,直刺那片暗红神躯,试图在灰褐色图案彻底成型前,强行抽取暗红的主宰本源! 她的线条尖端刚触及神躯表面。 嗡—— 那灰褐色的微型图案骤然亮起! 空间开始颤动,那图案仿佛一个被激活的接口,苏薄从未感受过的浩瀚意志顺着异空间的通道,轰然降临! 本该愈合的黑水孔洞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撑开,还不等苏薄思考原因,那灰褐色的光芒就从图案中流淌而出,迅速充斥了整个孔洞后的视野。 神视之内,不再仅仅是那片神躯。 她“看”到了一个空间。 一个简洁空旷的纯白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由光影构成的复杂模型。 而在模型前,站着一个人影。 他穿着上城区标志性的白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透过遥远的空间与维度,清晰地“望”了过来。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如同观察实验样本般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冰冷刺骨的漠然。 应先生。 苏薄瞬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上城区真正的主事者,一切的幕后黑手。 两人隔着破碎的黑水,隔着被灰褐色侵蚀的神躯,隔着不知多远的物理距离和维度差异,完成了第一次对视。 没有言语。 应先生抬起一只手,手指修长,对着面前悬浮的模型,轻轻一点。 模型上,对应苏薄此刻所在的b区排污口位置,一个红点骤然亮起,随即,数十个参数窗口自动弹出,环绕红点飞速变幻。 与此同时,苏薄感觉到,自己即将接触到暗红本源的线条猛地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 墙内蕴藏着复杂的本源之力。 不是单一的主宰之力,而是吸收了其余主宰之后形成的,颜色混沌的主宰本源。 这是什么东西? 苏薄没有移开和应先生对视的目光,她死死地看着他,神视在此同时没放过神躯上的任何变化。 一直没展现出攻击性的灰褐色骤然改变。它们不再附着于神躯表面,而是变得极具攻击性,开始强势地缠绕她的线条,甚至反向沿着线条,向苏薄的本体侵蚀过来。 糟糕! 苏薄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急速旋转的离心机。 应先生和苏薄此刻,仿佛在进行一场跨维度的战斗。应先生利用神躯作为介质,利用那灰褐色的未知力量作为工具,远程修改战斗中的规则,将苏薄直接困入陷阱。 神躯上,那灰褐色光芒更盛! 苏薄的线条从灰白色逐渐变为灰褐色,本源在流失,应先生的目的很明确,夺回苏薄从他那里抢走的主宰本源,同时清除掉她这个意外的病毒。 苏薄的双眼被线条上的光芒染成了灰褐色,暴躁几乎要冲垮理智。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对上应先生,但她不愿意,也不能败在这里! 她强行压下了那股躁动。神视将周围的一切信息疯狂涌入她的意识,黑水的流动的变化、侵蚀她的灰褐色能量、神躯暗红本源在战斗下的细微震颤、甚至包括头顶更远处,上城区方向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 硬碰硬,她毫无胜算。 她不了解应先生,不了解那灰褐 色能量的来源。 必须跳出这个框。 苏薄的目光,再次锁定了神躯上那片被灰褐色覆盖的暗红。一个疯狂而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既然对方能通过灰褐色力量侵蚀、锁定神躯和黑水…… 那么,她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对方侵蚀的“通道”,去做点什么? 苏薄不再试图用线条强行突破灰褐色能量的侵蚀,也没有收回与黑水缠斗的线条。她做出了一个让远程凝视的应先生第一次微微蹙眉的举动。 只见她将绝大部分本源之力,连同那些刺入神躯却被阻隔的线条,主动缠绕上了那些覆盖在神躯上的灰褐色。 暴戾的能量几乎冲垮苏薄,但她坚定地站着,控制着自己的本源和灰褐色交融,她顺着它们,反向感应,反向渗透。 苏薄本应该失败的。 但在她作出决定的瞬间,异变突生!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3节 天幕之上裂开裂口,黑水翻涌着从裂口内喷出,废土之上,今夜黑水降临! 触手的呼唤声清晰无比的传到苏薄脑内,天时地利,只差人和! 苏薄当机立断,回应上了触手的呼唤:“立刻下来,回到我体内!” 触手终于从黑水裂缝中定位到苏薄的位置,等到苏薄回应的它马不停蹄地钻入了黑水当中,从裂缝不顾一切地挤入。它感知到了苏薄的焦急,苏薄需要它,这是触手第一次感知到苏薄如此急切地需要它。 它顺着裂缝落下,还来不清看清楚周围的局势,就被苏薄强行吸收进身体当中。 “听我的,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 别问,别说,别出现。 -----------------------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更,笔芯~ 第332章 第五条触手 零点零一秒, 或许是更短的时间,应先生似乎感知到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发现。 拟态能力回归, 本源线条瞬间全部化为灰褐色。 “嗯?” 纯白房间内,应先生发出一声极轻的讶异。模型上,代表苏薄的红点突然变得极其晦涩, 能量反应诡异地低落下去,却又与灰褐色本源产生了难以解析的微弱共鸣。 这个病毒那么轻易就被同化吸收了吗?应先生不相信,因为他并没有感应到苏薄被同化后的本源之力流向他。 而就在这一刻, 苏薄的神视,借助拟态短暂让灰褐色松懈时,顺着跨纬度的连接,猛地“刺”过了某个界限! 神视看到了。 不止是神躯内部更深处被封锁的暗红本源,她还看到了,灰褐色周围那些极其纤细的线。 牢笼, 灰褐色是神躯周围的牢笼! 找到了! 触手回归,本源之力得到补充, 拟态瞬间脱离!亮眼的白光在神躯内炸开, 无数线条绞杀向“囚笼”,又有无数线条顺着“囚笼”被破坏了稳定性的间隙探入神躯核心。 暗红色本源瞬间被苏薄的线条吸收,线条仿佛扎在神躯上的上亿根吸管, 甘甜鲜美的本源顺着线条流入苏薄核心内, 又在触手的帮助下迅速转化为能被苏薄使用的力量。 察觉到异样的应先生迅速调整策略, 然而苏薄哪会给他反映的机会! 那些借助拟态能力顺着通道探入的线条猛然发难。 纯白房间内, 应先生后退一步。 那张看不清的脸微微侧头,随后搭在虚拟模型上的手指收回,只见他双手合十, 似在对着虚空祷告。 本被苏薄限制住的灰褐色再次收拢,朝着白色线条绞杀,苏薄的本源再次波动,那股属于灰褐色的力量竟是突然增强,重新开始吸收苏薄的本源之力。 苏薄咬牙,触手的拟态发动。 然而同样的招数并没有蒙蔽住灰褐色线条,它牢牢依附于拟态过的白线之上。意识到这点后苏薄不再犹豫,她咬咬牙,竟是直接将被灰褐色附着的本源线条切断。 而那些已经触碰到神躯核心本源的线条在触手配合下,强势霸道地搅弄着神躯内的红色核心,大片大片红色核心被剜下,又在触手配合下流入苏薄体内,填补了苏薄失去的本源。 几番交锋下苏薄基本可以确定那灰褐色的来源。 那是上城区供养的主宰的本源之力,应先生的身份绝对是那位主宰的眷属! 苏薄心知肚明她在与应先生的交锋之中并没有占据上风,但她的目标已经达到,此刻脱身已经足够。 然而白色线条并没有从“通道”收回,在灰褐色本源吸收她时,所有线条聚拢,将一条细线拢起,沿着灰褐色的来源,线条被送入了“通道”深处。 这不是攻击,细线不携带足够毁灭的力量。 它只是一个标记,一个回响,一次微弱的“注视”。 纯白房间内。 应先生面前的数据模型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感知,轻轻拂过了他,并试图向他的方向蔓延。 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应先生自然不可能让苏薄的标记成功。 他瞬间切断了那根线,然后又有新的线通过“通道”被送进来,竟是源源不断、不死不休之势。 短暂抉择之后应先生颔首,灰褐色光芒从神躯上急速褪去,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痕迹。黑水的攻击性也骤然降低,恢复成之前那种混沌阻隔的状态。 “她想做什么?标记我?找到我?” 应先生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虚点模型的手指指尖。那里,似乎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暴躁与挑衅意味的气息。 “该死的劣等种,13354号。” 虽然那根线条在触及他前就已被他及时打散,但应先生感知着,明白这次标记已经成立了。 “通道”消失,灰褐色也同时消失,应先生的身影和那片白色房间也消失。 她一瞬间的疯狂决定竟是吓退了应先生。 此刻的苏薄还不明白“标记”的意义,她送出那些本源线条,只是为了找了应先生的位置。哪怕线条消散,但苏薄依旧能感知到那片异维度的空间。 只要是线条到过的地方,她就能感知到。 但无论如何,应先生片刻的怯懦导致的退让,使得此刻的苏薄心情好到了极致。 应先生并没有用尽全力,苏薄能感知到那些灰褐色还有很大的余力。 上城的家伙安稳太久,早忘了拼尽全力的滋味。 他或许认为下一次还能这样碾着苏薄。 苏薄强撑着不倒下,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应先生的身影消失,她才敢显露出虚弱。触手浮现在她身后,巨大的触手组成软椅,让苏薄能完全瘫在它身上。 没了灰褐色本源后,头顶神躯内的能量成了苏薄囊中之物。 苏薄仰头靠在触手上,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着她的本源。暗红色的本源,她终于想起属于哪位主宰。 是暴怒。 傲慢、暴怒的神躯死去,还剩下的,是贪婪、色欲、忮忌。 祂们的神躯,又会在哪里? - 上城区,众娱大楼顶部。 这次的失误并没有让应先生放在心上。至于标记……应先生冷笑一声,他不认为那劣等种会有机会顺着标记找到他。 也不知道下城区那些家伙怎么做事的,竟然没发现自己地盘内混进了一只老鼠。 应先生还不知道下城区可不仅是混进一只老鼠那么简单。 他目前唯一觉得可惜的是,暴怒残存的能量被那劣等种乘机吸收。 应先生心情不佳,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一张显示屏出现在他眼前。 显示屏中,守护者家族掌权人迅速回应,俯首等待着应先生的命令。 “现在,进入会议厅。我们来讨论一下,你们最近互相推脱造成的后果。” - “我们不回去吗?” 触手戳了戳还瘫坐在它身上的苏薄。 苏薄四仰八叉瘫着,本源充盈的感觉让她久违地有些困倦。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急。你之前说感应到贪婪主宰在地下,你试试,能不能在这里感应到什么。” 这是触手第一次进入下城区。 它努力试了试。 片刻后苏薄身下的触手紧绷,硌得苏薄垂手拍了触手一巴掌。 “做什么?” “好像……真在地下啊……”触手颤巍巍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啧。”苏薄懒洋洋抬起眼睛,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下城区竟然还有惊喜。来都来了,罢了,来都来了。 应先生看见了她在下城区,想必正在快速部署准备对废土区动手。 干脆不做不休吧。 吸收了暴怒神躯内的本源,苏薄直觉身体内又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想,她或许可以对神躯动手了。 “方位,给我一个方位。”苏薄道。 她没想到的是,神躯竟然给她闹了个灯下黑。 顺着排污口重新回到a区的苏薄站在蓝械制造厂前,巨大的蟹钳状升降梯因为能源断绝垂在地面,蟹眼上的“蓝械制造厂”招牌断裂,两半屏幕各自搭在大门顶部。 黑烟从机械大门内部飘出,呛人的焦臭味弥漫在失灵的机械周围。 整个a区陷入黑暗,眼前的制造厂大门是a区唯一的光源。 苏薄意识体飘到机械顶部,抬头向上看去 这里的天空不同于排污口外的天空,唯一的相似之处是同样的漆黑。 她之前一直没注意到下城四区的天空,现在看来,这些天空的存在本就极其突兀且不符合常理。 神躯竟然就大大咧咧被困在这里,又形成了一片天空。 这是上城区的恶趣味吗? 苏薄不知道。 但她想,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意识体转化,触手开始向上延伸,黏腻的触须顶端在触及那片漆黑天空的瞬间,骤然绷直。下一刻,它在苏薄控制下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狠狠刺入那片虚假的天幕。 “噗嗤。”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4节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阻挡,触须像是捅穿了一层韧性极强的膜,整条没入。 紧接着,苏薄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却无比精纯的能量,顺着触手与她的链接,疯狂倒灌而来。 “竟然真的是!”触手的声音在颤抖,兴奋让它触须上的吸盘开始不自主收缩。 苏薄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她缓缓站起,脚踩在绷紧如钢缆的触手上。 墨绿色涌入她,又被转化为一片 白。 头顶的絮语苏薄早已听惯,一个被困的主宰而已,本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给谁吃不是吃? 祂在不满什么,祂又有什么资格不满? 触手如绞肉机的刀片在神躯内搅弄,白色本源线条围绕在触手周围,协助它更快地将贪婪之力夺取。 “另外两个区,我找到位置了。” 神视的范围扩大,在吸收了暴怒和贪婪神躯内的能量后,被维度遮掩住的“真实”逐渐出现在神视的庞大网格之内。 苏薄在极短时间内对触手的控制更上一次楼,她抽出触手核心,但却没伤及自身根本。只见触手墨绿与莹白交融的核心被苏薄一分为三。 一条触手脱离出苏薄的身体,但它的本源核心依旧连接着苏薄的本源。 这条触手被苏薄留在a区继续吸收贪婪之力,她带着触手本体穿向b区。 脊背处传来异样瘙痒感,苏薄对此已经熟悉,甚至是早有预料。 她平静地看着第五条触手从自己体内涌出。这条触手上没有吸盘,光滑的躯干内却蕴藏着更为精纯的能量。 和触手心意相通的苏薄对第五条触手的能力瞬间领悟,她身前的空气在第五条触手的袭击下扭曲,诡异的空气旋涡将周围一切建筑都影响。 苏薄却一脚踏进了那恐怖的漩涡当中。 第333章 覆灭 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苏薄只觉得空间在她周围流转,a区到b区一路的景色都光速划过她周围,随后她再次抬脚踏出漩涡, 已然来到了距离a区万里之外的b区。 空间,第五条触手的能力是撕破空间。 那她是不是能同时撕裂三处空间,让自己处于三个空间的共同的空间裂缝之中, 然后靠着触手和本源线条伸出漩涡,同时吸收三处空间的主宰神躯? 来不及惊喜,苏薄直接利用这能力将心里划过的念头付诸实践。 “嗡——!!!” 以她脚下为起点, 第五条触手骤然膨胀、分裂,随后化作三条粗壮无比、表面光滑流转着银色暗纹的恐怖巨蟒,朝着三个方向破空袭去! 它们的实体逐渐变为意识体形态,无声地穿透了沿途崩塌的生产建筑、断裂的运输管道、以及混乱奔逃的零星人影。它们目标明确,定位了空间节点后疯狂钻刺,空间漩涡再次出现, 周围的空气中留下了尖锐的嘶鸣和扭曲的残影。 苏薄站得足够高,天幕中的动静并没有惊动下方因为能源消失而手足无措的安全员。 在触手和本源线条按照计划穿透时空漩涡之后。 a区, 蓝械制造厂头顶, 触手分支尽职尽责工作着,在感知到苏薄做了什么后受本体心情影响而兴奋战栗,墨绿色本源抽搐着被榨干。 b区, 能源转换中心上空, 触手协同本源线条刺入漆黑天幕, 桃粉色本源被夺。 c区, 坍塌的高级智械工厂顶端,第二根触手没入,深紫色本源泄出。 整个过程, 发生在不到十次呼吸之间。 苏薄站在空间狭缝内,仰着头,长发无风自动。 她能感知到到,三条连接着她与神躯的通道已经建立。那被困于虚假天穹之后,被上城区禁锢不知多久的神躯本源,正在被强行抽离,流入她的本源之中。 下城区的震动,开始了。 起初是细微的颤抖,像是巨兽在沉睡中不安地翻身。紧接着,震动加剧,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缝,无数断裂的机械零件、建筑碎片簌簌落下。 唯独d 区的天空没有神躯。 神视将真相托举于苏薄眼底,因为d区的天空,是禁锢着另外三个区虚假天空的“锁头” 。然而这“锁头”无法限制住意识体形态下的触手,再加上触手的拟态之力,“锁头”被迷惑,竟是将触手视为了“锁”的一部分。 于是d区之内,支撑着下城真假穹顶的巨大合金骨架,因为引狼入室,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仅仅是前奏。 真正的崩溃,来自“天空”本身。 a区上空,那片被触手刺入的漆黑天幕,最先出现异样。以刺入点为中心,裂纹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整片神躯。 最初这些裂纹延伸到极致后便已经静止,但随着苏薄本源的膨胀,触手同样开始膨胀,它的躯体钻入神躯又从另一头钻出,裂纹中逐渐透出大片无法直视的光芒,仿佛里面囚禁着一轮正在爆发的太阳。 光芒照耀下触手的剪影浮现在天幕,起伏的轮廓恍若悬浮高天上的山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死寂的a区,并迅速传遍整个下城。 紧接着,在苏薄平静的注视下,在无数侥幸存活的、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抬头望天的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 a区的“天”,塌了。 天空在崩解。 那片神躯,在失去了核心能量支撑后,从裂纹处开始,崩裂成无数燃烧着墨绿色火焰的碎片。 这些碎片大的如山峰,小的如房屋,它们并没有立刻砸下,而是在半空中就开始了更彻底的瓦解,像决堤的熔岩瀑布,一泻千里! 黑暗的下城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不,比白昼更刺眼,那是神躯湮灭时迸发的最后光芒。 苍穹破碎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难以形容的哀嚎声响彻a区。 能量倾泻带起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如同沙堡般被推平,坚固的合金扭曲变形,地面被硬生生刮掉数米! 苏薄的身体在空间狭缝中若隐若现,她的左半张脸浮现在a区天空中,像是虚影幻象。而她的右半张脸则出现在c区,像是亡灵鬼影。 第二条触手盘绕成屏障将她护住,倾泻而下的神躯能量并未伤害她,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被她身下的触手贪婪吸收,再转化为更精纯的本源涌入她的体内。 她的气息在节节攀升,左右两半张脸上,浅棕的瞳色逐渐趋于完全非人的金黄。 b区、c区、d区的天空,紧随其后,接连崩塌。 四片天穹同时崩毁的景象惊动了整个下城区,高高在上的安全员此刻和劣等种毫无分别,天灾之下众生平等,他们四散奔逃,又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到一起。 逃无可逃。 因为塌的是整片天空。 “轰隆隆!!!” d区那作为天空“锁头”的支架在一阵阵牙酸的扭曲声中,从中间断裂。 这下再没有东西能阻止神躯坠落。 碎裂的神躯化作形态一致的灰烬后雪一样纷飞落下,建筑残骸以及滔天的能量余波摧毁着地面的一切。 在这场由干涸神躯组成的暴雪当中,苏薄缓缓吐出一口炽热的气息,那气息离体便化作能量消散,她是所有主宰能量的容器,也是行走的主宰能量本身。 她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充盈与强大,目光却穿透混乱的能量乱流和崩塌的景象,投向失去神躯遮掩的天空。 气态黑水漂浮着,头顶正在移动的景象赫然是排污口顶部的景象。 被神躯分隔的空间在这一刻显露,错位的空间重新组合,正在缓慢地,以无法逆转的趋势拼凑在一起。 这也意味着,黑水即将倒灌入没有被隔绝起的下城之中。 下城的混乱,此刻才真正达到顶峰。 而苏薄明白,她的盛宴,似乎才刚刚开始。 下城完蛋了,彻底让下城完蛋不是坍塌的神躯,而是他们用来折磨废土区的黑水。 “走吧,”她轻轻踩了踩身下因为吸收了大量能量而兴奋颤抖的触手,“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 毕竟还有两个漏网之鱼。 愤怒神躯,和废土之上的傲慢神躯。 - 上城区的会议还没有结束。 这场会议对六大守护者家族参会人员而言,实在是漫长又折磨。 “这完全是下城区那些流放者的责任啊,应先生!这群家伙怎么能让人混进下城呢?应先生应该严惩这群流放者!” 此话一出,悬浮在虚拟会议厅的光点们突然同仇敌忾起来。 “是啊应先生,下城区对我们多么重要,这些流放者就是太大意了,却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这群族长显然对有劣等种混入下城区一事不以为意,只是混进去而已,下城区安全员那么多,能出什么事? 何况d区自有收拾劣等种的手段。 她们的极乐积分还有大把,怎么可能用在兑换武器对付废土区上面。 要去也是氐氏去,哦,氐氏已经惨败了。那下一个该谁去接这烂活? 光点们心思浮动,目光彼此交织,却默契地在即将和应先生对视时避开。 应先生对此向来是乐见其成的。 他的统治是靠守护者家族的贪图享乐完成,而他们的享乐也能为他和……提供力量。 但现在不是这群家畜推卸责任不愿意为他效力的时候。 应先生冷笑了一声。 虚拟会议厅的一切声音都在这声冷笑中消失。 代表着守护者的光点开始不安地浮动,光点们心虚地聚拢在一起,明白又到了必须听从命令的时候。 应先生审视着漂浮在下方的光点,脑里开始思考该派谁进入废土区和下城区去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洗。 就在他的目光放到蓝色光点之上时。 一切的发生都在瞬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5节 只有应先生能听见的愤怒嘶吼声在他耳边响起,代表着斥责和咒骂的呢喃絮语如蚂蚁啃食着他的耳道,而他目所不能及之处发生的暴乱,在一声声嘶吼中穿越了时空从应先生眼前炸开。 那是何其让人胆颤的一幕。 隐藏的神躯被撕开,用于供养的饲料竟然被他刚才通过本源之力搭建的“通道”看见的劣等种截取! 那个他上一秒才交过手,本未放在心上的卑劣的劣等种,她怎么敢?她竟然敢!? 应先生目眦欲裂。 下城区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那些安全员是做什么,他的管理员又在做什么,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群被他养废的家伙们,这群该死的养料!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也敢瞒着!!! 愤怒刚燃起,又被耳边的嘶吼声扑灭。 反噬来得这样汹涌,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扯碎。这是祂们给他的惩罚,这惩罚让应先生的生机瞬间断裂。 “我会夺回来的,一切。” 应先生开口的瞬间,他的意识因为崩坏自动弹出了虚拟会议厅。 会议厅内一片哗然。 而口吐鲜血的应先生狼狈倒在纯白房间内,他匍匐着往前挪动几步,脊骨寸寸断裂,又在话音落下时逐渐修复。 耳边密密麻麻切割着他的絮语声终于放缓了频率。 “原谅我,尊敬的主。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下城区毁灭,上城区的根基断裂,但这都不是大事,这都不是大事。 应先生喘息着,最重要的是神躯内的能量被那名劣等种夺取,现在仅剩的能够用于供养祂们的能量,只有上城区和另外两具神躯。 愤怒神躯也在下城,那只该死的蝗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必须阻止她! 想清楚这点后应先生重新回到虚拟会议厅。 光点们屏息。 应先生的声音像是淬过冰的刀。 “派出你们最精锐的部队,带上最新武器,现在,立刻前往下城区击杀劣等种13 354号。这次行动不计极乐积分的损耗。” “我要看见她的尸体。” “立刻行动。” 第334章 敌袭 鸟笼内的灯光成了乐园西四区内唯一光柱, 它扫过锈蚀的金属山峦和混凝土尸骸,也扫过留在鸟笼周围的看守者。 风狼靠在鸟笼的外墙,表面平静, 内心焦灼。 距离苏薄进入下城已经三天了,而昨天夜里苏薄留在废土区的触手也在黑水降临时,突然消失在黑水里。 野火的人伤势基本已经稳定下来, 上城区的先遣部队大部分被她们围猎击杀,少部分流窜到了舞厅,她们没有追击。 局势尚好, 但风狼总觉得有些不安。 苏薄不会被下城区困住了吧? 风狼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有触手在,苏薄应该不至于被困在下城,何况她的身体还能意识体化。就算苏薄无法将下城区的资料完整带回,也不至于被困。 前方传来脚步声,风狼明白是绿芜带领的野火二队来接她的班了。 野火二队是四支队伍里受损最不严重的一支, 实在是绿芜的能力在躲避追击时太好用,二队的人几乎只受到了皮外伤。 于是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中野火二队决定和风狼的队伍轮流值守鸟笼。 “我们来了。”绿芜边走向风狼边和她打招呼, “有什么情况吗?” 李悯人越过二队其余人, 跑到绿芜身后探头探脑。 风狼摇摇头,片刻后又点点头。 “太安静了,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这儿每天都在有事发生, 放轻松狼姐。”李悯人挠挠头笑道。 风狼沉默片刻。 “也是。你们来了, 我便带人先回去休息。” 绿芜拍拍风狼的肩膀:“好。对了, 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有看到达蒙吗?” 或许是怕风狼不知道达蒙是谁,绿芜大致描述了一下达蒙的外貌特征和体型。 “按理说他应该和山海庙的人在一起,但我回来后和李悯人都没找到他。” 风狼将绿芜的描述在心里和她所有见过的人对照了一番, 本想说“没见过”,但她突然想起什么,最终只是面色古怪地盯着绿芜,道: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南北歌。” 毕竟当时距离那人最近的人是南北歌。 她一定看清了那人是不是达蒙。 绿芜似乎没有多想,感激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风狼不敢应承这声道谢。 她转身整队准备离开,在和绿芜擦肩而过时她低声在绿芜耳边询问:“你和那个,达蒙,是什么关系?” 绿芜疑惑地侧头,不明白风狼怎么突然好奇起这个来。 “你……算了,没事。你去问南北歌吧。” 风狼不想将无法确定的事情说出来,战事要紧,她不觉得此刻告诉绿芜这个模棱两可的消息是好事。 “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 绿芜的话戛然而止。 起风了。 废土的风沙其实从未真正停歇,那是一种永恒的背景噪音,如同大地的呼吸。但此刻,那呼吸声变了。 准备离开的风狼猛地转身,ki系列枪械抵在肩头,一双兽瞳盯着远方没被灯光照亮的地方。绿芜也抬起头,手里的屏蔽器发出代表故障的轻微电流声,像是受到了是某种高频干扰。 “所有人,警戒!绿芜,发送信号……”风狼的话只说了一半。 身后鸟笼的光柱消失了。说消失并不准确,那光柱似乎被某种东西精确地切除了,光柱从中断开始整齐地断开,黑暗如墨汁染黑了剩下半截光柱。 紧接着,风狼看到黑暗中浮现出淡蓝色的轮廓。 第一台外骨骼生物甲是突然显现的。生物甲的光学迷彩让它们在静止时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在启动攻击的瞬间会因能量波动而显形。 紧接着是无数淡蓝色轮廓出现。 它们高三米,流线型的装甲下能隐约看见人类双眼和四肢。生物甲表面映不出丝毫光线,那淡蓝色来自它们肩部的脉冲炮口。 风狼瞳孔骤缩,和绿芜一前一后扣动了扳机。 翠绿色能量波在轰鸣中炸开。 子弹打在对方胸甲上,翠绿能量波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弱,为首的装甲者后退了几步,但也只是几步。 风狼看见装甲者的装甲上只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跑!”风狼朝身后的人嘶吼,同时再次推拉枪栓。 绿芜没跑,她转头找到了队伍里刚配置的一名嗅犬。 嗅犬不等绿芜开口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咿——” 尖啸声响起,生物预警方式古老但有效。 但他的尖啸声只持续了一息不到。 嗅犬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一个拇指粗细的、边缘焦黑的洞。没有血,高温瞬间碳化了组织和血管。 他不死心地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向前扑倒。 远处有嗅犬开始回应,似乎是在询问情况。 但绿芜队伍里没有第二个嗅犬了。 “跑!南北歌会发现不对的,我们得活着等待支援!”风狼的第二次射击瞄准了装甲者头部的观察窗。 子弹击中了,防弹玻璃上炸开蛛网裂纹,但未能击穿。 “不行,我们不能跑。”绿芜同样举枪站在了风狼身侧,她绿色的长卷发像风狼一样束成马尾坠在身后,在上城部队出现撩起的飓风中,那头被吹乱的卷发海藻一样覆在她脸颊上。 那双上扬的凤眼里带着鱼死网破的坚定。 “南北歌那边没有消息,嗅犬没有传讯,就证明这些家伙是直接出现在西四区的。” 风狼在绿芜说话时也反应了过来。 她握枪的手逐渐兽化,声音因为紧张而低哑:“这些人是冲着进入下城区来的。” 下城区,上城区的目标很可能是下城区里的苏薄。 站在风狼背后的基因种队伍,和站在绿芜背后的野火二队显然也想明白了这点。 “那确实是,跑不了一点啊。”风狼左右活动了下脖子,因为连续值守而僵硬骨骼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同时绿芜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迎战!” 装甲者的脉冲炮口调转,对准了她们。 所有的炮口都对准了她们。 眼前的淡蓝色从地面延伸到天上,没人知道这次上城来了多少人。 也没人在意上城来了多少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6节 “所有人,死战不退,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入下城区!” “任务目标:不惜一切代价,进入下城区,击杀13354!” - 会议室里,南北歌从小憩中惊醒。 她似乎听见远处传来了嗅犬的声音。 南北歌支起身子仔细倾听,却没再听见第二声。 “是做梦了吗?”她低声自言自语道。 说是那么说,南北歌还是起身,拿起金属桌面上两支磁轨枪推开地下会议室的门。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 不是错觉,她又听见了嗅犬的声音。但这声尖啸代表的意思是询问情况,也就是说在不久前有嗅犬发送了紧急求助。 南北歌加快了脚步,从一步一台阶变为一步跨四五层台阶,战靴将楼梯上覆盖的青苔踏碎。耳边嗅犬的询问声此起彼伏,这意味着没有任何嗅犬得到了回应。 出事了。 南北歌迅速整队,询问清楚第一声求助信号来源后心里一沉。 西四区,鸟笼,下城入口。 风狼带领的那支小队和野火二队都在那边。 出大事了。 决策在瞬间被做出,风狼没带走的基因种队伍被南北歌全部点出,野火四队中伤势无碍的队员全员参战,连回收点小队也被南北歌带上。 山海庙行僧分散在各地,南北歌一时半会无法联系她们,她只好留下留言后拖路漫漫交给青贤或者青杉。 路漫漫拿着微型留言器跟在大部队后冲出修理铺,这是路漫漫跑得最快的一次。 青杉和青贤,她们会在哪儿? 会在哪 儿? - “该死,他们人太多了!”李悯人侧身翻滚,勉强躲开了上城区装甲队伍的无差别轰炸。 她们蜷缩在鸟笼后面,借助上城区的建筑勉强躲避着上城区的攻击。 绿芜的歌声已经为她们拖延了大半时间,但反应过来的上城装甲队很快启动了声音屏蔽装置。 能够紊乱认知的歌声不再影响他们,本就处于劣势的废土队伍瞬间被上城区的火力死死压制。 淡蓝色的蜂巢状护盾在外骨骼表面展开,脉冲步枪的枪口再次开始充能,发出高频嗡鸣。 他们甚至没有任何战略,只是站在原地、飘在空中,沉默着组成了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以远超废土区认知的科技力量和能量储备粗暴的碾压她们。 “散!”风狼吼道。 废土队伍瞬间化整为零,像受惊的虫群般围着鸟笼钻入各个角落。 她们已经一退再退。 但下次再退,鸟笼的大门就会对着上城军队敞开。 上城军队推进到鸟笼边缘时,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老鼠们不再退缩了。 没人知道这群老鼠是什么时候在鸟笼旁打出地洞的。 就在上城军队准备继续暴力推进时,为首的装甲者看见三只废土“老鼠”从鸟笼周围伪装的地坑中跃出,她们灰头土脸地用瘦弱的身躯挡在装甲队前,手中抱着漆黑的球体。 装甲者审视着她们,本想直接忽视她们继续向前,谁知脑内的光脑却给出了警告。 “前方出现高能量**,重复,前方出现高能量**。” “正在比对装甲防御力,请稍后。” 然而“老鼠”的动作没有迟疑,只见她们奋不顾身冲向最近的三台外骨骼装甲,手中的炸弹被高高抛到装甲前方。 轰—— 炸弹在光脑比对结果出来前便在能量护盾前引爆。 第335章 死守 依赖于光脑战斗分析系统的装甲队急忙后撤。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炸开, 前排的外骨骼的护盾剧烈闪烁,但并未破裂。 装甲者看着内置的护盾稳定器在两秒内重新校准频率,光脑的分析结果终于出来。 “装甲防御力优于未知**, 作战建议,暴力清除障碍。” 第四守护者家族,唐氏装甲队指挥官, 唐明与闻言轻轻松了口气。 唐明与冷笑,在内部通讯器故作镇定地下令:“继续前进。” 前排装甲伸出机械臂,以迅雷之势将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三名废土战士抓住。 机械手指收紧, 骨骼碎裂的声音淹没在光炮轰击声中。 但有一道声音却穿透了光炮的轰击声传入装甲队耳中。 歌声,是那道歌声! 该死,唐明与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炸弹不是为了破坏装甲防御,而是为了打破装甲的听觉屏蔽器! 前排的机甲瞬间僵硬。 “咔嚓!” 机械臂被一道风吹开,唐明与借助动态视觉辅助器看清了风里的人影。 高马尾,兽瞳兽掌, 黑色作战服,是这群老鼠的领头者! 她在歌声影响到装甲瞬间救下了那三只被捉住的“老鼠”! 还不等脑内的光脑定制出方案, 又一道刺耳的声音透过被破坏的听觉屏蔽器传入装甲内部。 尖啸声有如阵阵战鼓被敲响, 唐明与直觉不对,却不知这尖啸声具体的含义。 装甲内的自主修复系统正在恢复被破坏的听觉屏蔽器,但这需要时间。 谁知道这群该死的废土人会趁机做什么?! “二队三队顶上一队的位置, 能源全开, 速战速决进入废土!” 迟则生变, 唐明与虽然依赖光脑的战斗系统, 但能成为这次的指挥官,他还是有自己的判断。 装甲队伍组成的山脉开始变动。 而终于等到嗅犬回应的风狼和绿芜心里大喜,但随后二人对视一眼, 又从彼此眼底看见了驱不散的凝重。 这支装甲队数量庞大,就算有南北歌支援过来,她们或许也挺不了多久。 赶到西四区的南北歌已经看见了那支装甲部队。 装甲者太多了,城墙一样切断了道路,几乎看不见尽头。 而风狼带领的小队和野火四队,满打满算,也才百人不到。 这些人一定是上城精锐。 他们要进入下城区抓苏薄,就证明苏薄在下城一定动到了上城区的大动脉。 必须要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影响苏薄。 南北歌带领身后的废土战士们抬枪,趁装甲队没有注意,她们的攻击在指挥下统一瞄准了四名装甲者的装甲接缝处。 那是南北歌在装甲上观察到的唯一弱点。 ki电磁枪充能完毕,枪身发烫。 所有人在一声令下后扣动扳机。 数百颗暗绿色的子弹划过空气,噼里啪啦击中目标正中心的接缝内。 但令人绝望的是,子弹正中装甲后,蜂巢护盾凭空出现。她们的像石子投入水面,护盾上涟漪扩散。然后,护盾闪烁了一下,稳定如初。 这攻击引起了唐明与的注意。 但他并不想回头。 “继续前进!” 装甲脚步向前,骤变突生。 只见装甲背部裂开,黑洞洞的光炮口冒出。 南北歌当即下令闪避,只见她们刚离开原位,无数发脉冲炮弹就摧毁了她们刚才匍匐的那堵残墙。 土块如雨落下,炮弹余波将南北歌冲开数米。 南北歌扭头看去,心脏几乎停跳。 身后已然阵型大乱。 又一批上城队伍竟是如幽灵悄无声息降临。 只见西侧,数十名上城战士正在无声地屠杀她的部下,将本就被炮弹轰散的队伍阵型彻底撕开。 那些上城战士穿着的光学装置让他们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在移动时浮现出肉眼难辨的人形轮廓。 他们手上似乎没有远程武器,同样透明的刀刃旋转着收割着废土战士的性命,移动速度快到在空气里只留下残影。 如果余婆在这里,她大概能认出这支幽灵部队的来路。 崔氏,守护者家族里唯一热衷于摆弄冷兵器的家族,也是久居极乐积分榜第二位的家族。 “探测器,用探测器!”南北歌对着简易通讯器大喊。 她迅速朝队伍支援,却同样遭到了“幽灵”的阻拦。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7节 用上城区战机残骸制作的探测器被南北歌举在手中,她对着空气扫描,勉强捕捉到对手的轮廓,但南北歌的速度很难跟不上对方的移动速度。 同样的困境出现在其她废土战士面前。 她们根本无法支援风狼和野火二队,她们已然是自身难保! 南北歌身上负伤,她却无法伤害到“幽灵”分毫。手臂内的肌肉强化装置发挥到极致,南北歌的力量被提升,却很难捕捉到对手身影。 最终她冷笑着站稳身体,事已至此…… 南北歌眼底闪过疯狂。 “爆破手准备,咱们和他们拼了。” 负责爆破的战士从沙土里跃出,**被摁动,来时埋设在地底的炸药被引爆,目标却不是那些突然出现的“幽灵”。 然而这次上城区来得突然,她们并不敢冒险直接将炸药放在装甲队周围。 炸药距离装甲队还有一段距离。 只见复杂爆破的爆破队在启动**后,直接扯出炸药的引线,在引线燃烧时拖着炸药义无反顾冲向了装甲队! 上城区的幽灵队伍显然没想到这群老鼠会如此疯狂! 可那是炸药,威力不明,他们身上的装置防御并不如装甲部队。本就和唐氏家族心思不合的崔氏队伍竟是没有去阻止那些爆破手的自杀式袭击。 于是废土的爆破手们成功拖着炸药抵达了装甲队城墙一般的防线。 瞬间,尘土和火焰吞没了装甲队底部的装甲,废土战士们忍不住屏息,但很快,她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烟尘散去,装甲队底部队伍屹立不倒。它们的腿部装甲出现了凹陷,但能量护盾和装甲的双重防护完全吸收了爆炸冲击。 “队长,我们挡不住……”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绝望。 “必须挡住!”南北歌嘶吼,“如果我们失守,下城的入口就会暴露!这是命令!” “我们的‘希望’还在下城!”通讯器内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这句话让所有人再次打起精神。 废土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而上城区的队伍还在增多。 南北歌已经不知道她是如何带着人冲破装甲队伍的“城墙”,来到风狼面前的了。 也或许是他们故意将她们放进来,想要一网打尽。 唐明与确实被这群围在他们外面的苍蝇弄得有些烦了,应先生最新命令,可以用废土人的脑袋换取极乐积分。 崔氏位居第二很久了,这军功不如给他们唐氏。 唐明与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有他自己清楚,总之在和崔氏指挥官沟通后,本就懒得掺和这场战斗的崔氏,不动声色将南北歌一行人放进了唐氏装甲队包围圈中。 “搞快点完成任务,这种事真无聊。” 崔氏指挥官崔萤懒洋洋坐下,对着传讯器另一头的唐明与催促。 唐明与最讨厌的就是崔萤那副懒散模样,但他无可奈何,崔氏实力太强,尤其是崔萤。 “好。”他忍气应承。 而终于和风狼她们汇合的南北歌下了一个让所有人没想到的决定。 “让所有人向鸟笼大门收缩,”南北歌声音沙哑,“准备最后防线。” “那是自杀。”风狼和绿芜背靠背勉力支撑。 她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我知道。”南北歌检查自己的武器,充能还剩百分之四十,“但我们挡不住他们,要活,就不能再拦他们了。” 风狼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决绝:“我们必须拦住他们,不是吗?” 她们的性命犹如命运泥沙下的石头,明知即将被命运裹挟碾过,又顽强而固执地嵌在土地里等待命运碾过她们。 剩下的废土战士艰难地向中央废墟集结,鸟笼的大门被她们遮住。幸存者拿着无法击破上城防御的武器对着上城的装甲队,这是无意义的动作,每个人都知道这没有意义。 因为她们的武器击破不了对方。 但她们坚定地聚集着,手里的武器被她们举起,那瞬间所有无意义都变成了她们尚存的意义。 唐氏指挥官显然看出了他们的意图。 “天真。”他下令,“继续前进,碾死她们和碾死蚂蚁没有区别。” 上城部队的包围圈迅速收紧。废土战士们在鸟笼入口处堆起最后的障碍物,南北歌带来的仅剩无用的炸药被她们绑在身上,风狼的手下将ki系列武器死死握在手心。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推迟不可避免的结局。可她们愿意为“希望”拖延时间。 太阳会不会升起或许已经与她们无关,但太阳总会升起,她们想成为命运衍变的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环。 南北歌靠在门边,听着上城装甲队的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看向身边的战士们——年轻的面孔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年迈的眼神中仍有不熄的火。 “听我说,”南北歌的声音在鸟笼周围回荡,砸到玻璃上又被弹开,“上城以为我们是蝼蚁,以为我们会跪地求饶。但我们活下来了,在一场场对抗中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不是因为施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坚强。” 战士们看着她,骄傲地扬起了头。 “今天,我们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告诉上城一件事。”南北歌举起磁轨枪,“废土的人,永不屈服。” “永不屈服!”战士们低吼,那声音不大,却传入了装甲队首收音装置里。 ----------------------- 作者有话说:最近在外面旅游更新时间不保证,如果当天没更新第二天会双更补上 第336章 山脉 第一支装甲队先锋抵达鸟笼门口时, 迎接它的是集中火力的射击。子弹、破片、甚至石块砸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装甲队没有后退,更多的装甲者接踵而至。 南北歌瞄准领队外骨骼的观察窗, 扣动扳机。磁轨弹击穿已经削弱的护盾,在防弹玻璃上留下蛛网裂纹。外骨骼驾驶员显然吃了一惊,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三名废土战士扑了上去。他们带着用上城轰炸机残骸制作的炸弹,毫不犹豫地贴在装甲的腿部关节处。 爆炸声震动着每个人耳膜。 护盾在连续攻击下终于过载破裂,持续的热量让金属边缘融化, 贯穿了关节处的连接管。唐明与踉 跄跪地,他试图反击,但更多的废土战士已经不要命地爬上机体,用手上的枪械试图撬开舱盖。 难以找到攻击角度,唐明与只觉得被恶心够了。他果断下令,耗费大量装甲能源后, 装甲的自瞄准系统启动,扫射着装甲外部的蚂蚁们。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唐明与这样的反应速度。 哪怕有作战分析系统, 也有装甲没反应过来。 装甲破损产生的警报声响起, 这是整场战斗中第一台被完全摧毁的上城装甲。 但胜利的喜悦转瞬即逝。唐明与的指令很快传递到所有装甲者耳内,不惜能源后装甲的自瞄系统全部启动,所有攀到装甲上的异物被清楚, 无数废土战士倒在血泊中。 混乱爆发。装甲队全力前进推破了废土战士**铸造的一道道防线。废土战士的武器能源耗尽, 她们用地上的石块作为武器, 而拥有基因能力的战士开始不惜耗损生命基因显化。 但哪怕是速度最快的风狼也完全无法跟上装甲队的速度。 南北歌用磁轨枪击退了一名意图攻击风狼的装甲者, 但持续射击下,枪身过热警告灯亮起,需要至少一分钟冷却。 “ 小心!” 李悯人推开她, 迎向即将击中南北歌的子弹。激光弹刺穿他的左肩,李悯人痛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挡在南北歌身前。 他另一只手拉开了腰间所有炸弹的保险,用尽所有力气将炸弹抛向了前方的装甲者。 “去死!” 爆炸吞没了装甲者。 炸弹爆炸的黑烟覆盖了装甲者,但也仅此而已。 南北歌眼眶发热,心里却在发寒。更多的装甲者从天上落下,鸟笼周围的混凝土墙壁在脉冲炮轰击下大片倒塌。从天而降的装甲队撕裂了废土战士的防卫圈,乐园内的蓝光和灰尘一起倾泻而下。 废土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年轻的战士用最后一发子弹击伤了一名装甲者的腿部,但随即被无人机群淹没。基因种不惜以身体为炸弹引爆了自己,爆炸震塌了半边建筑,却无法彻底攻破装甲者。 南北歌背靠墙壁,磁轨枪已经报废,她拔出腰间的刀,将手臂内的力量辅助装置超负荷启动,膨胀的手臂肌肉将她作战服撑破。 身边只剩下不到四十人,个个带伤。 唐氏指挥官唐明与的装甲走到鸟笼正前方,他身后的唐氏装甲队浪潮一样不可阻挡地拍向废土战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在让开。”扩音器里的声音冷漠如机器,“或许你们不用死得那么有趣。” 南北歌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我们不死,你们别想进去。” “那你们就去死吧。”唐明与甚至生出了一些性质。 可惜应先生不会允许他们浪费时间在这些废土人身上。 数不清的装甲者同时抬起脉冲炮,充能声响起。 南北歌握紧刀柄,这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后一刻,和身旁的风狼对视一眼。 她想再看一眼废土的天空,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这片天空的深蓝色灯光来自塔而非来自于真正的蓝天,她运气不够好,没有等到蓝天真正回归的时候。 废土实在是被剥夺了太多东西了。 南北歌唯一的遗憾是没有为苏薄拖延到足够的时间,她的一生平淡,但苏薄是那样鲜活。 她让她活得鲜活起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 眼前脉冲炮蓄能完毕,蓝色的光晕像不伦不类的太阳在她眼前撑开光斑,这不是她希望看见的“太阳”。 就在脉冲炮即将发射的瞬间,整个大地剧烈震动。 南北歌开始感到恍惚。 不是爆炸,不是炮击,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震颤,仿佛脚下的土地在翻身。 裂缝如黑色闪电般在地面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像大地被划开血管。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8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上城的部队。 风狼的视线开始模糊,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最后半个身体靠在了南北歌背上。 南北歌伸出手,扶助了风狼。 她的高马尾在战斗中散开,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着,像头垂死的狮子。 “风狼……你抬头看看……” 南北歌伸出手,将风狼的下巴抬起,正对着前方。 模糊的视线开始聚焦,似乎是一道身影从最大的裂缝中缓缓升起。 起初风狼以为是错觉。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一个女人,悬浮在半空,长发无风自动,眼中燃烧着熔岩般的赤金色光芒。她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纹路在流动,如同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不甘折服在躯体内的磅礴的能量。 这是苏薄吗? 风狼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南北歌的身体在剧烈抖动。 而最令人恐惧的是那个家伙身下涌出的东西。 粗壮、滑腻、布满吸盘和皎白骨刺的黑色触手。那些触手从裂缝中不断地伸出,根本看不见尽头。 它们每一根都有三米粗细,它们在空中蠕动,堆叠,因为过于庞大而不得不垒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黏液摩擦声。 “那……那是什么?” 唐明与最先反应过来:“13354,是应先生的目标!开火,所有人,能源调至最高给我开火!” 脉冲光束如暴雨般射向那个身影。但所有攻击在距离她三米处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浅白的能量涟漪在空中扩散,如同石子投入汪洋大海。 女人正是吸收完下城区所有能量后的苏薄。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异端的苏薄反应很快,她当即明白和应如是的交锋最终还是让应如是决定对废土下狠手。 苏薄的目光在人海里逡巡,最终锁定了被上城装甲队包围在鸟笼前的废土队伍。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攻击,目光最终落在即将被击杀的南北歌身上。 随后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非人的弧度。 然后她轻轻抬手。 那批最靠近南北歌的装甲者突然被无形之力攫住。 驾驶员惊恐的叫声从扩音器传出,但很快就被金属扭曲的尖啸淹没。 三米高的外骨骼装甲像被巨手捏住的易拉罐,护盾闪烁一下就彻底熄灭,装甲板向内凹陷,关节处爆出强烈的火花。 咔嚓、咔嚓、咔嚓。 数台装甲相互撞击,血雾像花一样绽开将窥视镜糊成浅红色,理论上坚不可摧的装甲彼此撞击成了一团废铁,砸在地上时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 全场死寂。 苏薄转向剩余的上城装甲队,搭在地面触手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如同末日绽放的食人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她瞳色淡到几近透明,白芒更加炽烈。 “那么。” “谁先来成为我的‘盛宴’?” 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装甲队像多米诺骨牌一连串倒下,风尘几乎将天地都糊成了难以看清的土黄色。 南北歌和她身后的幸存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那些在她们看来坚不可摧的装甲队伍被触手轻而易举绞成四散的金属残渣,高高在上的装甲队指挥官不再说话,而是狼狈地逃窜躲避触手攻击。 她们需要耗费无数武器才能击破的装甲在苏薄抬手间破裂,而就在这时,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从天而降落到她们面前。 风狼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南北歌的后背。 南北歌回神,连滚带爬地将黑匣子护在身下,确认上城的装甲部队无暇顾及她们后才将黑匣子拿起。 沉甸甸的黑匣子上还粘着两张芯片,里面存储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她们死守的“希望”将希望送到了她们面前。 那个和她在巷子里打得不分上下的家伙,已经不知不觉间成长成了她难以望其项背的庞然 大物。 触手开始膨胀,遮天蔽日,像是平地拔起的山峦。 如此壮观,如此动人心魄……又是如此让人安心。 她们的后背靠着的,是这样一座山脉。 山压过了前进的海浪,翻涌的海水被漆黑的山峦吸收,而那些溅起的水花成了滋养废土最好的养料。 南北歌当机立断。 “将那些装甲残骸收集起来!快去!” 察觉到身后动静的苏薄微微侧眸。 她嘴角扬起了笑意,和看见上城部队的笑意不同,这个微笑带着温度。随后一昧前压的山脉分出一条,城墙一样遮住了南北歌她们。 本伤势严重的废土战士们似乎被打了鸡血,她们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扑向那些装甲残骸的动作又是那么灵敏。 她们将残骸收集起来,搂在怀里,像是挖到了金山银山。 而南北歌捧着苏薄扔给她的黑匣子和芯片,与风狼背靠背坐着,双腿伸直岔开,抬头仰视着那个掌管着山脉的人影。 “苏薄啊……” 风狼也在看着苏薄。 从最初加入苏薄到现在,从畏惧从迫不得已到心甘情愿,她后背的汗水濡湿了作战服,背后的黏腻不知属于自己还是属于和她贴在一起的南北歌。 第337章 第六条触手 这一秒风狼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忘记了看见侯垚尸体时的心情,忘记了第一次遇见苏薄的场景,忘记了三人并肩作战对付智者的经历。她看着苏薄, 又像是第一次认识苏薄 这种力量……她也想要拥有。 风狼突然转身,握住了南北歌的手,也握住了南北歌手中的黑匣子。 “原来这就是希望。” 所有的坚守都有意义, 所有的挣扎都不是徒劳,她们拥有如此明烈的太阳,何其有幸。 南北歌闭眼, 将眼底的泪花憋了回去。 “这就是希望,这也是苏薄。” 山峦涌动,树林一样立起的骨刺开合咀嚼,这座吞噬性命与生机的山脉是如此可怖,能吓得人肝胆俱裂。 但这座食人山挡在她们身前,又是如此安全, 因为她的攻击只会朝向前方。 苏薄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触手不断膨胀,神视不断延伸, 她看得更远更深, 从前看不见的上城部队的内核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本源线条撕开了上城人体内的褐色遮掩物,本源颜色暴露,这些家伙竟然全是主宰使徒。 褐色掺杂着土黄色, 他们的使徒身份对应着两名不同的主宰。她之前和李浮游的猜测成立, 上城供奉的不止一名主宰, 而是两名。 除了这两名主宰之外, 另外五名主宰的神躯都被她吸收,而这遍地的使徒成了苏薄的补品。 苏薄一边控制触手击杀她们,一边抬头看向了天空。 傲慢死去的神躯还如天幕笼罩着这片土地, 这让她曾无可奈何的神躯如今已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对应先生的标记如光污染后的城市中若隐若现的一粒星,而对上城通道的标记却成了她不用开启神视也能看清的线条。 苏薄以迅雷之势消灭了蝗虫一样成群的装甲队。又顺带碾死了另一批妄图逃离的隐形者,那些隐形者正是由崔萤带领的崔氏部队。 若是苏薄知道崔氏是上城第二大守护着家族,她大概会在半空中弹弹手指道一声不过如此。 不过现在的苏薄并不知道崔 氏的地位,她甚至不知晓这两支队伍属于哪个家族。 但她还是弹弹手指,收回触手后和触手异口同声道:“不过如此。” 这就是力量。强大到可以将其余人的强大视若无物。 但苏薄却无法将比上城部队弱小的废土战士们视若无物。 山峦消失,苏薄自半空中落下,她走到南北歌和风狼面前,伸出了两只手,低头俯视着二人。 南北歌和风狼不知为何对视一笑,她们将手掌放到苏薄掌心,然后借着苏薄的力量站了起来。 “东西都收好。”苏薄半句不提刚才碾压式的战斗。 南北歌道:“你给我的收好了,是下城没被完整带回的那部分资料,对不对?” 苏薄点头。废土幸存的战士还在忙碌,地面上的装甲残骸和上城武器零件太多,她们将这些金属收集完还需要时间。 苏薄耐心地等待着她们。 上城七大守护着家族,氐氏除了氐照英外几乎灭族,这两支队伍明显属于不同守护着家族,现在还剩四支守护着家族苏薄没正面交过手。 但她已经和应先生交锋过了。 想到这里苏薄捏了捏缩小后只留了一条触须搭她肩头的触手。 应如是她都敢碰,何况是他那些无用的手下。尽管来吧,免得她上去一个一个挑。 - 终于将山海庙行僧带到西四区的路漫漫“扑通”一声跪地。 眼泪从她大张的眼睛内滚落,战场中的风利刃一样切割着她的双颊,焦土覆盖了她的双膝。 视线尽头,山峦般的触手正在缓缓降下,一场宏大又凄凉的战争在她眼前落幕,那巨大漆黑的起伏着的触手是厚重的幕布,幕布之后,是一场未被照见,难以窥探完整的毁灭。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09节 没有来晚,谁也没有来晚。 时间在这时失去了刻度。 青石默默地发动了能力引发地陷,大地叹息,将残存的上城部队被困于地陷当中。 沙石滚落,虽然无法破坏他们的装甲,却能有效阻止他们逃亡的脚步。 青菘沉默着退到青贤和青杉身后,布袋被她打开,无字签文散发着奇异的光芒自动飞到了青菘手里。 仿佛受到某种指引一般,竹签落入青菘手中后光芒更盛,周围空气泛起涟漪,竟是将山海庙众人都包裹于光芒之中。 随后竹签引导着青菘抬起手臂,而签头所指之处,赫然是正在收拾战场的苏薄。 “青菘,你在做什么?”被光芒包围的青杉拉过青菘手臂质问,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动青菘。 而青菘迷茫地回头,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变白,一双棕黑色瞳孔边缘逐渐爬上灰白的纹路。 青菘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眼睛的变化,某种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青杉只见她的上下唇嚅动,声音却不似从喉中吐出。 那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但诡异的是,又和青菘的口型相互对应。 “可以醒过来了。” “我最后的信徒们。” 苏薄若有所感地低下头。 她的神视锁定了战场外围的山海庙一行人。 她看见她们呆滞地站在原地,青杉的手还扯着青菘的手腕,但他只是扯着青菘,并没有其余动作。 而剩下的行僧们表情姿势各异地站着,似乎是行动中突然被摁下了暂停键。 从未见过的本源线条在她们周围若隐若现,那些线条对行僧们似乎不带恶意,苏薄看着它温和地抚过每一个行僧的头顶,温和地驻足在行僧们眼前,然后温和地飘向远方,温和地开始消散。 一个难以读懂的告别仪式似乎在转瞬之间完成。 苏薄下意识让自己的本源线条袭向那正在消散的、半透明的本源线条。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 随后永夜寒冬在叹息声中,迎来了一场快速凋零的春生。 青草从土地里冒出,将满地废土战士的尸骸覆上棺盖。花朵似开扇般绽开,花瓣转动间废土内的恶臭被驱散。 树木自装甲下挺起,上城的装甲犹如硕果挂在枝繁叶茂的枝上。 溪流淌过被碾碎的上城部队,污浊罪恶没有被清洗,而是化为石粒沉与溪底被日日冲刷。 头顶裂开,日月开始轮转,欢歌笑语声从四周传来。 高楼座座拔地而起,霓虹如血管脉动,柔和的电子灯光将世界变成斑斓的彩色,悬浮车流与溪流一样奔涌不息。 苏薄迟迟没有反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太像假象,但又太过栩栩如生。 仿佛一切都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发生过。 直到她看着那辆造型古怪的车穿过她的身体,但明明她并没有意识体化。 是假象。不,不对。 是真实存在过的假象。 一个鲜活的世界在她眼前快进般诞生、绚烂、然后燃烧。 无论是绿草、鲜花、树木还是高楼,都突然被付之一炬。 那场火烧了多久,苏薄并不知道。她看见这些自然之灵拼尽一切保护坍塌高楼内奔走的人群,溪流自土地上跃起想要扑灭火焰,水花被火焰灼得滋滋直响。 看见花瓣和草叶脱落,根部拔起,榨干体内的水分试图隔绝热浪,最后落得一地焦灰。 火色从艳红烧成了紫红,黑烟直冲天际,直到日月的光芒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黑烟是灾难的呼吸,它也只是在呼吸而已,就能隔断日月光辉。 永夜降临。 不甘的叹息日日夜夜在天地间颤抖着冒出,而在苏薄眼里,五色的本源线条疯狂侵蚀着半透明的本源,它们撕扯它,分食它,但最后它们也莫名被撕扯分食。 幻象戛然而止。 苏薄眼前的灾难消失,但真实并没有接踵而至。 她看见了一群行僧。 她们衣衫褴褛,脚步蹒跚,一步一叩头,带着沿途的尸骸,一身死气,在末世灾难中匍匐前行。 她们越过了坍塌的高楼,越过了没有生机的死地,抵达了残存世界的尽头。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天空中,残缺的透明本源线条跟随着她们,注视着她们,然后和她们一起停留。 幻象再次戛然而止。 苏薄隐约猜到了什么。 她再次将神视的重点放在了行僧们身上。 静止的行僧动了起来。 但苏薄没有更多的精力放到她们身上了,因为那些半透明的本源线条开始流向她。 并不是主动流向她,而是她在清醒之后用本源线条强行截断了它们。 它们并不想流向它,它们渴望消散,蜉蝣一样出现过后朝生暮死。 疑惑并没有被解开,苏薄不甘心让它们就此消散。 刚才的画面代表着什么,她又是为什么突然看见这些画面,它们又是为何突然缭绕在山海庙的行僧周围。 苏薄没有时间去拆解这一系列问题,她想要给她带来疑惑的东西也同样给她带来答案。 疑惑总是骤然降临,但答案却要苦苦追寻。 白色的本源线条和半透明的本源线条扭打在了一起,那些半透明的线条被背景染成无数种颜色,最后无数种颜色被白色驱逐,直到白色完全成为半透明线条的底色。 那道叹息声再次响起,像是无可奈何地屈服,又像是压抑太久后终于在人面前漏出了自己的怯懦。 这种无可奈何里带着命运使然的感慨,也带着幸亏有命运使然的感慨。 “口口口。” 半透明线条消失了。 苏薄后背刺痛,一条半透明的触手强势地挤开了所有触手,出现在五条触手得到中央。 “苏薄,这是什么玩意?”触手惊慌失措,想要驱逐掉这个外来者。 -----------------------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飞机抽空用手机改的格式,可能会有些不对。等我到家后再调整[狗头叼玫瑰] 第338章 信众 第六条触须和触手完全无关, 它不来自于触手本源,而是死死扎根于苏薄的本源核心之上。 “它说了什么?这玩意说了什么?”触手听见了低吟声,但无法分辨含义的悲怆低吟让它不安。 苏薄沉默着将五条触手收回体内, 然后带着第六天触手自空中降落。 她越过众人,实体化后的身体落到了山海庙众人面前。 路漫漫还跪在原地,仿佛被静止。 但她的眼珠在随着苏薄的走动而转动。 路漫漫只觉得脑内一片浑浊, 她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受着风划过她的身体,却无法理解。这种难以理解的感觉持续了很久, 直到她看着苏薄越过她,俯下身体将所有突然跪地的山海庙行僧扶起。 她们太老了。 苏薄突然意识到这群行僧比她想象中要衰老很多。 她们身上存储的时间开始散去,不是流逝,而是坍塌。在那些透明本源刻意被苏薄吸收之后,衰老的痕迹迫不及待爬上她们本就沧桑的面容,树皮般的褶皱、干涸的血管和脆化的骨骼让她们难以维持人形。 苏薄扶起她们, 她们又会再次瘫倒在地。苏薄看见白色的灰尘在她们口鼻中被吐出,看见她们青白皮肤下脱离骨骼的血肉和崩裂的血管。她看见青杉和青贤背靠背滑落躺地, 她们双手平放在地上, 瞳孔倒映着永夜天空。 那里面空无一物,因为废土的天空本就空无一物。 但这一刻她看着她们的眼睛,似乎看见里面盛满了整整一个时代的跋涉。 所有行僧都倒下了。 而米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们完成了使命。” “她们要死了。” 透明触手越过苏薄的头颅, 触须垂落到地面, 轻轻浮动着土地上的灰尘, 像是在为她们的死亡默哀。 “她们早就该死了。” 米德拉脑海里关于行僧们的记忆再次在苏薄脑内放映起来。 这场电影内的演员都保持着缄默, 除了灾难降临的动静之外,苏薄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又看见一群行僧跋涉千山万水,带着被米德拉所庇护的信众尸骸, 来到了本不该是世界尽头的世界尽头。 米德拉的神躯是如此庞大,人们从未探索到米德拉的尽头,直到祂被吞噬,祂的身体也只剩下有限的一份。而这群行僧所找到的,也是这份残躯的尽头。 她们唤醒了米德拉神躯内最后的意识,然后她们背负着这份意识,为了活而活着。在成功唤醒米德拉意识之后,她们成为意识的容器,自此以后毫无信念地活到了今天。 而残酷的是,米德拉没有多余的力量传达神谕,于是这群行僧并不知道米德拉残存意识里的意志是什么。于是她们最后的信念完成之后,找不到新信念的行僧们,只能储存着米德拉的意识,直到死亡。 她们早就该死了,是米德拉不忍她们死亡。 于是米德拉让她们忘记了一切,这片土地曾经的神希望自己的信徒不再记得祂的存在,祂希望她们好好活着,有所好有所恶的活着。 直到祂亲眼看见了今日的苏薄。 “我不得不离她们而去,若我不离去,她们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结果。虽然那样她们能活到我彻底消散那天,但这个选择本身也是一种背叛。 她们从未背叛过我,我又怎么忍心背叛她们? 所以哪怕我不想她们死去,我也得离她们而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0节 米德拉的声音从苏薄脑内响起,像长风吹过空寂山谷。 而山海庙行僧体内被米德拉束起而不至于消散的本源开始溃散。 苏薄闭上了眼睛,质问米德拉:“所以你无法传达的那份意志是什么?” “拯救土地?掀翻旧神?还是摧毁上城?” 米德拉的触手摇晃,像是摇头。 “她们背负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但我的意志又是由她们的期许愿望所产生。我并没有意志,我的意志是她们意志的回响,所以她们背负的,一直是她们自己的意志。 但她们得不到我的回应,于是便无法确认这份意志有没有传承下去的意义。她们想要拯救米德拉,不是拯救这片叫做米德拉的土地,而是拯救米德拉。 也就是,我。” 她们是米德拉最忠诚的信众。 这是苏薄第一次对信众这个词有了确切的理解,也是第一次更深刻地了解到神。 祂没有欲望,没有意志,祂是信众信念的镜子。她们相互闭环,相互凝望,也相互拯救。 祂与山海庙的行僧相互依存。 现在米德拉选择来到了苏薄体内,她们的意志完成了,祂的意志也是。 所以山海庙从来不参与纷争,她们不在意废土成为什么样,也不在意废土中的人会成为什么样。她们为人敛尸似乎只是一种身体习惯,她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一直活着,直到找到拯救米德拉的方法。 她们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得活着。 或许是米德拉希望她们能活着。 “那现在,你的信徒死了,你的意志又会是什么?”苏薄突然问米德拉。 她无法拯救这群行僧,她试着用本源线条重新拢起她们的本源,但她失败了。她们的身体开始化为尘埃,这些尘埃太疲惫了,疲惫到连“存在”本身都成为了负担。 因为正如米德拉所说,她们早该死亡。或许在那个抵达征途的黑夜黎明里她们就死亡,此后所有的呼吸,都只是漫长承诺的余音。 苏薄站在行僧们消散的余烬中,第六条触手开始缩小,刚才的对话耗尽了米德拉的力气,她没有回答苏薄最后的问题,只是安静地蜷伏在她肩胛骨之间,像一道半透明的疤痕。 这场战事结束了,但生者的故事还没结束。 行僧们消散的场景或许给路漫漫带来了太大的震撼,她和这群老家伙们相处时间不多,但她一直觉得行僧们是好人。 纯粹的好人。 路漫漫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泡在研究室和新建造的医院里两头跑,更加沉默寡言。 同样沉默寡言的还有绿芜和李悯人。 目睹行僧们消散后绿芜不可置信地上前,她站在苏薄身侧,低声询问达蒙的下落。 在她记忆里达蒙向来和行僧们待在一起,现在行僧们突然消亡,那…… “苏薄,你看见达蒙了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苏薄听见了。 没有给绿芜回答,苏薄只是让李悯人照看好绿芜。 风狼与南北歌的队伍伤亡惨烈,苏薄要处理的事太多了。 最初几天,一切井然有序进行着,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由都市、乐园与集市的黑客机械师共同携手研究被补全的芯片资料,就连被上城监视最严的舞厅也送来了合作信息。 舞厅终于明着站队了。 她们在这段时间里用垃圾铸成了巨大的碗状反射板,将窥天光内泻下的光照和监视视线逐一反射回了窥天光。这一举动也让她们完全陷入黑暗当中,舞厅失去了唯一能代替日月的自然光源,也失去了那足够抚慰人心的歌声。 会议一场接一场在苏薄眼底召开,时隔多日,她终于是再次见到了曾经让她吃过苦头的渡乌还有舞厅真正的管理者渡鸦。 在自由都市的帮助下她们的武器从彩色电锯换成了绿色的充能枪,渡乌一本正经地和苏薄道歉后双方握手言和,而渡鸦献上了舞厅最好的材料表示诚意。 “舞厅居于窥天光之下,虽然是上城的垃圾集中地,却也是整个废土区拥有材料最多的地方。我愿意为大家源源不断提供材料,直到舞厅的资源枯竭。” 渡鸦个子矮,却气场十足。她声带似乎受损过,粗粝嘶哑,说话时带着不自然的金属震颤声。她额头处的金属复眼闪着浅红的光,左眼的黑色眼罩将半张脸都覆盖,只留下一只完好的右眼严肃地看着苏薄。 这是渡鸦第一次看见苏薄。 但起码表面上来说,双方都默契地为对方交付了信任。 废土区第一次紧 紧连结在一起,抓紧了一切时间发展壮大自身。 她们在一场接一场实战中积累经验,测试武器,苏薄从最初的忙碌逐渐有了片刻空闲。 在上次大战后的第十五个永夜,苏薄离开会议室回到begonia房间内时,突然听见了水声。 苏薄让触手噤声,直到确认那水流声不是幻听,是真实的水流撞击石块的脆响。 而声音似乎是从她体内传来的。 不用打开神视,在周围陷入寂静后她很快找到了声音来源。 声音竟是从她脊背上响起。 是那条透明触手的根部。 苏薄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左手掌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没有落下,而是当着苏薄的面悬空凝结,然后汗液汇成了一滴颤巍巍的水珠,水中倒映着模糊的景象。 “记忆。”同一时间,米德拉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声音比之前更虚弱,却能让苏薄听清她在说什么,“有件事,她们,想让你,知道。” 她们是谁?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米德拉话音未落,那滴水突然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在苏薄右眼视野里炸开的色块。 时间被拉回到不久之前,苏薄看见自己从天幕坠落,第一批上城部队在废土之上,手上的武器对准了她。 达蒙和山海庙行僧们藏在不远处的高楼内看见了这一切。 随后达蒙跪地叩首。 “救救她,苏薄不能死。”达蒙眼底闪烁着泪光,他的额头重重的砸向地面,双手抓着青贤的裤脚。 就在青杉和青贤不解原因时,达蒙给了她们答案。 不是为了大义,而是为了私情。 “苏薄一死,进入下城的绿芜会功亏一篑,她的结局一定不会好。”达蒙说完,几乎泣不成声,“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不能有第二次。” 第339章 神格 那一刻达蒙对绿芜的情愫击垮了理智, 他话音刚落,便整个人冲出了楼内。 行僧们不忍心看着达蒙死。 她们还是出手了。 但达蒙这一出去,本就没打算活下来。 他太了解养育过他的行僧们, 她们弄丢过他一次,不可能弄丢他第二次。 就像他失去过绿芜一次,不可能愿意失去她第二次一样。 画面里的结局和苏薄记忆里的场景终于对上, 达蒙冲到了战场中央,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一场生机。 行僧们没有救下达蒙,但救下了战场上其余幸存的人。 “她们, 不认为,你有必要,知道。” “但,那个女人,有必要,知道。” 所以行僧们没有告诉苏薄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米德拉在苏薄体内听见了绿芜的询问。 行僧们死了,但米德拉的意识被她们以身体为容器承载了太久, 祂用她们的眼睛观察世界, 也观察着她们。米德拉想,若祂的信徒们还活着,会作出和祂一样的决定。 随后水滴再次凝聚, 这次它在苏薄左眼绽开。 “这是, 我想, 让你, 看到,的。” 霓虹、全息广告、玻璃幕墙的反光,无数电子色彩汇成洪流冲向她的左眼。而右眼看见的画面尚未完全消散, 半透明的战场的铁灰与暗红和真实世界内的白色墙壁相互重叠。 三种画面在苏薄脑内撕扯,头痛欲裂,她踉跄一步扶住墙垣,忍不住干呕起来。 “别抗拒。”米德拉说,“你在吸收,我的记忆。你的身体,或许会,受影响。” “会怎样?”苏薄哑声问。 “不知道。”米德拉诚实得近乎残酷,“从没有人类真正承载过……记忆残片。你可能成为新的容器,也可能在两种存在,拉锯中,崩解。” 苏薄陷入了昏迷,她想,幸好她此刻就站在床的旁边。 当晚苏薄发起了高烧,眼球在她脸上跳动着干着急,触手不知为何同样沉睡,梦境如潮水淹来。 透明触手米德拉静静地趴在床头,看着昏迷中的苏薄。 苏薄陷入梦境,她知道这是梦境,于是她开始理解米德拉让她看见的场景。 但就在梦境的最后,她看见了自己难以理解的画面。 她梦见自己同时站在两个时间点上:一边是从末世高楼跌坠的自己,身后火光漫天吞噬了高楼,看不清的半透明漂浮物逐渐潜入她的身体;另一边是废土中赤脚跋涉的她,掌心捧着干涸的泥土,站在世界边缘凝视着土地坍塌后留下的深渊,然后,她纵身坠入。 更多的时间点出现了,枝干在“她”们身后复苏生长,时间点像熬过秋季的发烂的果实落地,汁水四溅,镜像延伸。 一个她站在看不清的具体模样的山顶,踩着剑飞行,随后在听不清的讨伐声中自断经脉一跃而下。 一个她踉跄地往没有尽头的楼梯上奔跑,身后人潮涌动,似乎想要抓住她,但都失败了。那身蓝白相见的病服被她扯开从顶楼丢下,随后她站上天台,正对着身前面目可憎的人们,仰身紧随病服而坠。 一个她死在了机甲战场,死于自杀。 …… 似乎所有的“苏薄”都死于自杀。 下一刻所有的“她”,在同一时刻抬头,无数张一样的脸在梦的镜面中对视。 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苏薄在第二日醒来时,枕边开出一小丛蓝紫色的花。花瓣透明如琉璃,碰触即碎,碎成光点重新钻回她皮肤。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1节 迟迟等不到苏薄回应的南北歌推门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她皱眉奔向苏薄床边,蹲下身,用指尖轻触那些光点消失的位置。 “这是什么?”南北歌问。 苏薄在无数个“她”身上都看见过这些光点。 “这是……我们。” 是“苏薄”们。 每一个苏薄都死于自杀,她们或许和末世的她一样,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都孑然一身,她什么也没有,仅剩的东西也在被无法挽回的剥夺着。 了无生趣的世界让她感到厌倦。 除了现在的苏薄。 现在的苏薄在求生,也在求胜。 她看着南北歌,神视不自觉地蔓延散开,她看见废土区每个区域,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神视已经能覆盖整片废土。 目光只落在人群之上,她在透过南北歌看见所有人。 她想要统帅她们,并且长久地俯视着这些视她为统帅的人,保她们安宁,行她们意志所向之事。 透明触手开始在苏薄体内涌动。 米德拉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虚弱,她坚定地用透明触手包围了苏薄,浅色光点莫入苏薄体内后全部凝聚到了苏薄眼底。 她没有被米德拉的记忆残片影响,她把那些记忆当作抵达成功道路上的工具来分析,但同时她也失去了情感与人性。但在无数个她的记忆出现那一刻,人性回归,神性没被驱散,而这神性的来源不在于米德拉。 而是在于苏薄。 就在米德拉的触须围绕苏薄的一瞬间。 苏薄终于明白能力足以弑神的她距离神还差了什么东西。 神格。 “你意识到了。”米德拉突然说,“它无法传承,无法生出,但它就在你身体内,不属于你,也可能会属于你。” 眷属杀死了旧神,残存的旧神能量被同源的眷属吞噬,而那天汇聚的信仰之力又裹住了即将消散的神格。于是一个现成的神格,阴差阳错种到了苏薄体内,成为了被苏薄看见的那条河流。 那条会用石头询问她名讳的白色河流。 “你就是它的‘终点’。”米德拉缓缓开口,“但终点之后是什么?苏薄,你会变成什么,这一刻你又正在变成什么?” 米德拉等待着苏薄的选择。 继承“傲慢”的神格,成为“傲慢”。 或者放弃神格,继续当半神半人的苏薄。 苏薄看向自己掌心。皮肤下,半透明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根系在生长。 身侧的一切静止,无论是滚动的眼球还是俯下身的南北歌。 在苏薄意识到它是什么的瞬间,属于傲慢的神格逐渐从苏薄的本源核心中涌出,变得更加宽广的河流出现在了苏薄眼前。 石头从河底跃出。 这次苏薄给了它正确的回答。 扭曲的文字浮现在石头表面,又在石头即将沉底时,一只手将石头重新抓起。石头周围涌动出狂暴的黑色水流,而那只手将石头放入河流当中,于是黑色的能量被白色无休止冲刷,终于在黑色散尽那一刻,一颗拇指大小的正圆形石粒浮现。 石粒正上方用神的文字刻写着傲慢的名讳,而四周却被苏薄的姓名包裹。 她继承了傲慢之名,却也是苏薄。 只有米德拉见证了这一幕。 此刻傲慢与苏薄等同,她不用自称傲慢,她便是傲慢。 这是苏薄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夺取神格的方式。 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里,在米德拉,这片土地曾经的神的见证之下。 新的“傲慢”,诞生了。 - 金属大门被推开,屋外的光线在门口驻足。 应先生的身体被光切割成明暗两面,他已经许久不曾进入这个房间了。 这是众娱大楼真正的顶层,在空中花园之上,越过看不见的千层阶梯,几乎和空中的日月齐平。 在太阳和月亮的中间,一道门出现,并且被应先生推开了。 日轮与月轮内,似乎有斑驳暗点浮现又消失。 这里并非实体房间,否则光线应该能照入屋内。 这是一处空间夹缝,位于众娱大楼的核心,却又超脱其外。 应如是,这位总是穿着体面的掌权者此刻难得扣错了衣襟上的扣子。 没人知道应如是此刻在想些什么,连他自己也开始感到迷茫。 于是在神谕下达之前,他主动来到了这间最接近主的“祈祷室”。 应如是爬入黑暗中,安静地双手合十躺下,任由黑暗在他身上流淌着碾过。 金属大门自动关闭,房间失去了唯一一点光亮,他躺在看不见边界的祈祷室内,仿佛将自己置身于无边界的深海。 他周围没有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有无尽的、缓慢蠕动的黑暗。 时间凝滞的感觉爬上他,周围的温度开始被吞噬,空洞感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但应如是知道,祂们看见他了。 黑暗是祂们在此世的微弱投影,是庞杂难以理解的概念所泄漏出的部分踪迹,是祂们躯体周围的汗毛,是无法捕捉的轨迹在此间引发的涟漪。 没有对话,没有意念交流,应如是将身体交给本能,承接着来自黑暗的最直接的审视。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在等待一场降临。 但让应如是失望的是,降临似乎并没有发生。 于是良久过后,在黑暗的注视中,应如是艰难地站起。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周围鞠躬,像站在没有观众的废弃舞台上的过气演员。 应如是的理智并没有回归,他僵硬地将进入祈祷室前无数次默念的汇报,凭借身体惯性念了出来。 下城区神躯被毁的过程,主宰之力转化的进度,损失的能量预估被他逐一汇报出,再之后,黑暗似乎给出了回应。 腹内翻江倒海,久居黑暗让应如是有种失去视觉的错觉,血液从他喉内涌出,四肢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束缚。 应如是开始在黑暗里被摆出各种古怪的姿势。 ----------------------- 作者有话说:简单来说,每个平行世界的苏薄都对人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一直是强大的独狼,但没有找到“自我”的意义。 唯独这一次,苏薄经历一切后,在生和死,在失去自我成为新神还是成全自我放弃神格中做出了她最满意的选择。 可能之后番外会写,如果有小天使想看的话等完结之后可以评论区告诉我,比心! 第340章 争执 应如是开始在黑暗里被摆出各种古怪的姿势。 在意识即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 应先生将汇报的最后一部分补充完整。 “近期牧场能量输送达到峰值,虽然无法填补损失的纯净能量,但能最大程度为主提供本源能量。那名窃取者似乎发生了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仅凭那些家伙,或许不是对手。” 他只是神眷,但神眷与主宰之间的特殊羁绊让应先生察觉到了废土区近期奇异的能量波动。 那种窥视之后短暂陷入混乱的感觉, 应如是只在这房间里感受过。 应 如是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恐慌了。 吸收了五位主宰神躯残存力量的劣等种, 似乎变成了某种他理解不了东西。 “请……给我指示……”应先生艰难地,用仅剩的力气去除了自己的光脑,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光脑放在手心,捧向眼前的黑暗与空洞。 黑暗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应先生无法分辨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想应该不是。 因为他已经服侍祂们太久了。祂们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进食”。 祂们一定会回应, 但这种回应并非针对应先生本人,而是食客发现常去的餐厅突然停止了招牌菜的供应后, 对这件事情本身的回应。 那凝滞的黑暗则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种刺骨的寒意笼罩在房间内。 接着,比任何言语都清晰的“意志”直接碾过应先生的意识。 一场宣告如同山崩海啸般不可抗拒。 抹除。 清换。 没有具体指示,没有方法提供, 只有冰冷的需求和必须完成的目标。 应如是被摆弄的肢体被一股能量恢复, 浑浊的大脑变成了一摊浆糊, 他因为身体伤口恢复, 而本能地欣喜着,然后再次俯趴在黑暗当中。 他得到了回应,哪怕他的存在本身, 在祂们眼里大概只等同于一个暂时失效的工具。 祂们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那就是能量流供应的恢复。 强烈的窒息感和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应先生几乎瘫软,黑暗似乎重新变成平静的黑暗。 应如是不敢立刻起身离开,理智逐渐回归,他强行稳住身形,以最谦卑的姿态,又一次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 直到应如是终于确认黑暗中的压迫感褪去后,他才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般,剧烈而无声地喘息起来。他抬起头,向来保持着优雅微笑的脸,罕见地露出疯狂与狰狞。 他明白祂们的意思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2节 他将把祂们的意志执行下去,他会永远地追随祂们,直到,不能再永远。 - 众娱大楼高层的环形会议厅已经很久不曾启用过。 有了虚拟会议厅,守护者家族的人能够远程参与会议。 但罕见地,这次会议将在环形会议厅展开。 这里被无遮挡与隔断的巨大落地窗围绕,能俯瞰整个大半个上城区的街景。过往众娱大楼底部总会围满了人,不过自从七罪真人秀节目在前些日子停播之后,上城居民更倾向于在家里消磨时间,而不是抢占着位置挤在大楼底部,仰视着顶部的巨大屏幕。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应先生步入会议室,眼底还残留着惊悸与冰冷。 他在主位端坐,听着各大家族代表开始语无伦次的汇报和争吵。 这场会议是为下城区那封通讯而召开的。 那封记录于星际107年,2无光月36日的汇报,在2无光月46日抵达了上城区各大守护者家族首脑的光脑内。 其它一切内容都可以抛开不谈 唯独那句:“怪物”出现,摧毁d区核心中控室,实验资料全部被毁,d区所有研究进度归0。在上城区管理层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d区被毁,那其它区域呢?为什么其余区域的管理者还没有送来工作汇报? “季节即将更替,我们都按时上交了极乐积分来换取恒温供应,但能源管理处还没收到**装置,难道a区也出事了吗?若是下个月还不能按计划接收到下城a区的**装置配送,整个上城的气候调节都会开始失灵!” 一位戴着呼吸器的老者手指颤抖地敲打着桌面,“我的大女儿根本不能适应即将到来的酷暑,应先生,下城区真的覆灭了吗?” “你这算什么问题,重要的是温度吗,重要的是下城区毁灭了,我们是不是就得出人代替下城区的工作任务,参与下城区的重建当中?” “现在问题是重建吗,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用什么重建?一切研发资料和材料都存储于下城区,能源系统也在下城区,现在下城区毁了,我们拿什么重建,拿我们现在的家族储备么?”崔氏族长的身体在落地窗前若隐若现,她语调平静,说出的话却给在场所有人泼了个冷水。 看着心思各异的守护者们,崔氏族长抿嘴一笑。 凭什么崔氏和唐氏的精锐覆灭,其余家族的人还能安然无恙在这坐着。 七大守护者家族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要落水也该一起落水才对。 崔氏组长在泼完冷水后又道:“当然了,我们还可以从废土区拿嘛。她们不是窃取了我们的东西吗,我们为什么不从她们手上抢现成的,反正各位仓库里的军备也足够对付废土区了。” 水已经泼到了地上,接下来自然是将其余家族给踹进水里。 “不过崔氏在上次战斗中损失惨重,已经无力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了。为了表示对此次行动的支持,我将代表崔氏将一半的家族极乐积分转让给接下来战争中贡献最高的家族。” 另一边的唐氏族长开团秒跟。 “我们唐氏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的武器真的足够吗?就拿装甲上的防御阵列来说,防御系统的自动维护协议依赖下城核心代码定期更新!还有各个武器的能源补充包……” 说话的人是祝氏,她们在守护者家族中排行第三,在听完崔氏族长的话后,祝氏族长脸色发白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如果崔氏不上,首当其冲会接下烂摊子的一定是排行第三的祝氏。 “应先生,她的计划不可取啊。” 祝氏族长声嘶力竭吼叫,一双手不可控地基因显化,覆盖上坚硬的灰褐色鳞片。 “不不不,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居民知道这件事。” 负责居民管理的苏氏族长脸色惨白,“距离下一次下城区能源供应只有一个月不到,这意味着下个月我们无法妥善处理这件事,上城区居民的生活节奏、娱乐供应、甚至情绪调节,全会混乱啊。我们该如何对那些家伙解释? 别说那些居民了,我们该怎么办,下城区无法稳定能量也无法提供调节剂和营养液,我们会怎么样!” “解释?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总不能是代号‘灾祸’的劣等种一己之力摧毁了整个下城区吧?她一定有帮手,帮手……只能是废土那些垃圾。 还是说下城区有劣等种也参与进了这件事,她们里应外合!?不对啊,下城区的劣等种不可能联系到废土区,而被投入废土区的劣等种分明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 “什么监控之中,不是有好些劣等种的监控失效了吗,你以为你说她们死了我们就信了?到现在你还想瞒着这件事?祝诀,你胆子是真大啊。” “应先生!请指引我们吧!” 数到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应先生。 应先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恐惧和茫然扭曲的、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面孔。 他心中只剩下冰冷讥诮。 猪猡,一群被圈养得太好,自认为掌握着权利,实际上早就失去了所有獠牙和生存本能的猪猡。 应如是向来是不介意看见他们这幅模样的,可笑丑陋,能为他枯燥的生活提供不少笑料。按理说这群家伙越是愚蠢,越是喜欢依赖他,便越能发挥他们应该发挥的作用。 但此时此刻,就连应如是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他们恐慌并非源于对彼此命运走势的担忧,或对世界会如此轻易颠覆的震撼。他们的恐慌仅仅局限在源于对优渥生活即将被打破的不满。 他们甚至没有质疑过他有无失责,也没有胆量去质疑他的统治体系。 “安静。” 应如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所有嘈杂。会议厅瞬间死寂。 “下城区极有可能完全覆灭了。下城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侵袭,而结果和大家看到的一样,通讯与能源链路中断。“ 应先生在祂们的帮助下看见了下城区的现状,安全员和管理员虽然还存活着,但下城区的核心已经毁了。 那些安全员和管理员的死活,应先生并不想管。 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接着道:“当前首要任务,是稳定上城区秩序,避免居民不必要的恐慌。能源配给将启动紧急预案,略有缩减,但足以维持基本运转。崔氏说得不错,废土区夺走了不属于她们的东西,我们应当把东西夺回来,但重点不在整个废土区,重点只在一个人身上。” “编码13354,现代号‘灾祸’的劣等种。 她是一切的根源,所以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清除灾‘灾祸’,在她死以前,别想着从废土区夺回什么。” 应如是抛出一个又一个半真半假的指令。 他描绘着一幅“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虚幻图景,而底下的大人物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记录着。 他们总觉得应先生的指令有些奇怪,但又很快打消了疑虑。 是应先生创造的一切,没有应先生,便没有如此美好的世界存在。 第341章 宣告 会议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暂告段落。人们带着沉重的忧虑散去, 开始执行那些应急措施和战前准备。 所有人离开后,应先生独自来到顶楼露天花园内。 会议室内弥漫着的恐慌似乎还未散去,上城区的街道却依旧沐浴在夕阳温暖柔和的光芒下。 被赋予更多主宰本源的应先生眺望着远方。 他看见上城的居民悠闲地躺在房内张嘴, 等待精心调制的、风味多变的营养液入口。 街道上绽放着永不凋零的奇花异草,被注射了最新情绪疫苗的孩子们在花草里嬉戏打闹,笑声清脆。 商业街上, 最新的全息时装发布会吸引着潮人的目光,智能助手贴心推荐着符合个人情绪曲线的娱乐节目。 全息影院当中,人们谈论着虚构剧集的情节或是最新的体感游戏。还有部分人则是被反复在影院播放的七罪真人秀吸引着, 期待着第二季节目的到来。 带着轻微精神暗示功能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抚平这任何可能滋生的微小焦虑。 这一片他亲手打造的极乐之地啊……也是最伟大的牧场…… 应先生满意极了。 - 南北歌周围的时间不再静止时,她抬头,看见了苏薄眼底流淌着浅淡的、非人的辉光。她的手指还停在苏薄腕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皮肤之下,某种更坚实、更浩瀚的东西正在苏薄体内成长。 “我们?”她追问, 眼神锐利如刀。 苏薄对她摇摇头,随后转头看她, 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需要多长时间, 才能吃透下城区芯片里的东西?” 话里的意思很明朗,她们要有大动作了。 南北歌也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她的回答很谨慎也很大胆。 “快则半年, 迟则一年。上城区不会善罢甘休, 苏薄, 我们能守住‘火种’吗?” 苏薄反问她:“你说呢?” 房间内似乎起了风, 但房内窗门紧闭,这风又是从何而来。 南北歌看着苏薄,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也不再探究苏薄皮肤底下那些明显的非人变化。 本就在风暴中心,何必去细究风从何而起。 “当 然,我们能守住。” 说完话后南北歌便离开了。 她要去准备接下来的作战会议,需要安排的工作太多,她得尽可能地让苏薄省心。 而独留在屋内的苏薄平静呼吸着,她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呼吸,她只是习惯性保持着这个作为人时的本能。 方才南北歌所感受到的风声,其实就是苏薄的呼吸。 米德拉残存的意志成为了她第六条触手,祂曾是大地之母,于是现在的苏薄也彻底和这片土地建立起了联系。 她的呼吸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的风,而她心念所动,能轻易感知到每一寸贫瘠土地的呻吟,土地上每一缕意志挣扎的微光。 她是苏薄,却也是行走的废土区。 她为废土区带来的一切转变都在反向回馈着她,那些逐渐坚定的意志,逐渐被唤醒的灵魂,星星点点的信仰之力不用特意搜寻,自动沿着脚下的地脉汇入了她神格中那条静谧而磅礴的白色河流当中。 神格如新铸的星辰,在她的本源核心内逐渐稳固,米德拉的能量也在逐渐被修补着。 “你该进行一场宣告。”得到苏薄本源馈赠的米德拉好意提醒,“新神的诞生需要一场足够盛大的宣告,迷茫的信仰会有归宿,你将变得更加强大,直到能和鼎盛时期的旧神抗衡。” “你可以在宣告中告知她们你的名讳,你继承了傲慢的神格,却又为傲慢赋予新名,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先例。” “所以,你打算在宣告中以什么来作为自己的称谓?” 苏薄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我的称谓就是我的姓名,我自然是苏薄。” 米德拉哽住。 祂迟疑片刻,试着劝说。 “但你继承的是傲慢的神格,按理说,以傲慢作为称谓会更有利于你吸收信仰之力。”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3节 苏薄打断了米德拉:“傲慢已死,我与傲慢等同。” 她踏出房门,微微侧头,在米德拉还想说什么前,对着垂在她身旁的透明触手轻声道:“我不去追究为什么你的记忆里会有无数个‘我’,但我不是傻子,也不喜欢被人当作棋盘上的棋子。我们或许也算是互相拯救,前因后果我现在无暇追究,但现在你应该闭嘴,因为我才是执棋人。” 米德拉果然沉默。 祂为苏薄的敏锐而胆战心惊。 屋外放着一套崭新的作战服,想必是刚才南北歌放在门口的。南北歌做事效率向来快,苏薄前些日子才说过要统一作战服,今天她就送来了第一版样服。 衣服是纯黑的,用了最新研发的防护材料,轻薄贴身又拥有极佳的防弹防爆能力。令苏薄没想到的是南北歌还给她送来了一件和服装配套的披风。 披风同样是纯黑,但立领和衣摆处绣着银色的暗纹,看图案,似乎是仿照着触手的模样绘制的。 触手好奇地探出身子。 “还真是按照我的模样画的,不多不少,有头有尾刚好五条。不错不错,把我威风的模样画的很到位!” 苏薄抿嘴,将披风披上。 银色暗纹在半空中划出完美弧形后又在平息下的风中又缓缓垂落,代表着旧时代的终章似乎也在灯光照耀的暗纹中闪烁着落幕,而新时代的序章,苏薄正在去开启的路上。 第二十三次作战会议。 苏薄宣城要将脚下的废土,打磨成最稳固的基石。 废土区这个代表着沦陷和耻辱的称谓被苏薄废弃,米德拉的名讳重新被她赋予给这片土地。 在米德拉的哽咽当中,苏薄嘴角含笑地将缩小的透明触手放在膝上抚摸,她看着米德拉的眼神看似温和,内里却结着化不开的冰川。 她看着祂的眼神像是看见被驯服成猫的狮子,带着满意和满足。 而陷入感动中的米德拉对此一无所知。 就在会议结束当天,苏薄打破了头顶属于傲慢的神躯。 被隔绝的错位空间彻底在米德拉居民面前展开,头顶无垠的黑暗中挂着繁星点点,虽不及日月耀眼,但人们久违地得到了自然景象的馈赠——她们终于能够拥有自己的“时间”了。 最亮的那颗星星被命名为“源星”,米德拉苏元年开始计时。 源星自东到西便是一天,时间重新拥有了二十四个刻度。 当然,这个刻度是苏薄规定的,因为她上一世是,时间便是以二十四小时为一天。 而繁星之旁的天空依旧是死寂,那是一片触不到低的黑暗,像是翻涌的海水般总在头顶发出动荡呜鸣。那是空间被错位后产生的“虚空”,“虚空”似乎能够吞噬一切,像苏薄上一世听说的黑洞。 连她也不敢轻易靠近虚空。 苏薄猜测上城很可能就在这片虚空之后,但虚空本身,并不是进入虚空之后的入口。 因为她留下的标记并不在此处。 而上城的部队也不是自虚空中降临。 米德拉在苏薄带领之下一边应对上城区的攻击一边快速发展。 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 知识与意志久违地在这片荒芜大地上共鸣。 从下城区获取的核心数据盘,在鼠尾草和接骨木的监督下被罪都的黑客与集市的机械师携手拆解。李浮游隐于暗处,几乎是恢复了心珏的自由,任由心珏参与进研究当中。 路漫漫和心珏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家伙竟然逐渐成为了无话不说的好友,她们镇日镇夜泡在各个区搭建的科研所内,成为了科研所的核心人物。 而鼠尾草、接骨木和红渊分工负责着每个区科研所的研发进度。 刺猬没有回到舞厅,他每天都跟在鼠尾草身后,总和接骨木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斗嘴。 鼠尾草对此乐见其成,将两人的斗嘴当做是忙碌中的调味剂,只要不耽误工作,她几乎不会阻止二人莫名其妙的嘴仗。 而失去四当家的舞厅在另外三个当家的带领下,将舞厅建立成了废土区最大的材料储备所。 风狼与南北歌的队伍负责着与上城入侵者的战斗防备,野火四支队伍的幸存者们并入南北歌队伍,而值得一提的是回收点的孩子们以一二和邵不悲为首,也都并入了南北歌的队伍。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们已经从孩子蜕变成了合格的战士。 米德拉苏元年,一月末。 已经失去主人的山海庙内修建起了神殿,这是源源不断吸引着废土区民前往朝圣的信仰之地。 苏薄没有像米德拉提醒的那样对自己的名讳进行宣告,她只是在一切都正在步入正轨的时候,将代表着自己的神殿修建在了山海庙内。 神殿里空空荡荡,内部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周围被鸟笼的玻璃材料包围,石台上放着一只已经有些生锈的耳钉。 而神殿的外表也算不上华丽。 一个月前的核心战场,也就是乐园西四区内,那片旧土地上的颓垣断壁被砸成碎石,碎石以一种古老又朴素的姿态被搭建成了现在这座灰色的神殿。 曾有人问过苏薄这枚耳钉的含义,包括但不限于南北歌、风狼、余婆等人。 苏薄的回答从未变过。 她说:“现在我已经不需要被它锚定了,但它是最能代表‘我’的东西。” 她早已和这片土地深深联系在了一起。 第342章 标记 米德拉苏元年, 三月末。 继氐氏、唐氏核心部队、崔氏核心部队过后,米德拉军队在无数场战事后成功捕获了守护者家族中的祝氏核心部队。 乐园西四区的鸟笼未被苏薄完全摧毁,恰恰相反, 她派人二次改建了鸟笼,将之设立为米德拉最大的囚牢。 氐氏的氐照英和另外三名守护者家族的俘虏都被关押在了鸟笼当中。 曾经用于束缚劣等种的游戏舱成了最小单位的囚牢,将上城的俘虏死死关押在内。 而终于吃透了大半下城区资料的研究所也有了大动静。 四大区的核心资料里竟然储存着新世界生态循环的模拟实验资料, 靠着这些资料,人造生态循环逐渐有机会 重新浮现在米德拉荒芜的土地上。但循环开始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那就是净化。 苏薄在会议内拍手下令, 将对米德拉土地和空气的净化提上流程。 无数个小型生态场在实验中磕磕绊绊的建立,米德拉的土地被上城区的垃圾和下城区的工业废水污染了太久,空气里的毒气和没有任何元素存在的土地要被改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总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又是一月时间,米德拉元年,四月末。 这些小型生态试验场旁,一座座利用回收部件重建的生态解析站拔地而起。 在下城区核心资料的辅助下, 科研者奢侈地靠着数据积累经验,开始理解土地污染的构成。 苏薄以米德拉权能支配局部土壤成分, 配合解析站产出的中和剂。 第一片真正意义上“被治愈”的试验田在诞生, 上面生长的营养液基础作物长势良好,虽然口味有些怪异,但好歹无毒无害, 比库存里的过期营养液好了不知多少。 这种基础作物被命名为“谷”。 而神奇的是, “谷”能在夜晚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在心珏的实验中她阴差阳错地发现这种荧光被吸收之后, 竟能促进嗅犬嗓子的恢复。 于是以白为首带领的嗅犬队伍除了战事通讯外,也开始在战事结束后负责“谷”长势的监督。 当然,说白了, 其实就是方便嗅犬们吸谷,让她们能更好地工作。 与此同时研究所和舞厅相互合作,将上城废弃的垃圾和战场中的机械残骸重新利用,舞厅建立起米德拉最大的基础材料合成场。 苏薄并不能完全信任渡鸦,因此伤势难以完全恢复的沙秋月被她从野火队伍调离至舞厅,由李逢生担任野火四队队长的位置。 沙秋月虽然性命保住,但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让她肌肉受损严重,四肢难以用力。 多亏了医疗站重新研发出的诊断仪和依据资料复配的各种药剂,它们让以往必死的创伤有了存活的可能性,否则沙秋月和李逢生等人也无法存活下来,只能靠着苏薄的本源线条吊着性命,成为活死人那样的存在。 路漫漫虽然总责怪这些伤员不听招呼,但看着曾经生龙活虎的沙秋月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她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路漫漫几乎每天都会蹲在沙秋月面前,承诺说会尽快督促医疗所那边想到恢复方法。 沙秋月总会回路漫漫一个微笑。 她总归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但那些死去的战士,纵使米德拉的发展日新月异,却永远救不回她们了。 在神视里看见路漫漫和沙秋月对话后,苏薄收回神视,压下心里轻微的酸涩更加全身心投入到米德拉的发展和与上城区的对抗当中。 科技的火种被迅速点燃,新出现的火种在一次次汇报中逐一呈现在苏薄面前,米德拉居民自觉前往神殿的人越来越多,而苏薄身体内流动的白色光辉也日日更加耀眼。 或许是受到傲慢神格的影响,苏薄发现自己对“支配”权能的渴望在逐渐增强。 但她没有刻意抑制这种渴望,而是试着将“支配”的原始渴望从人身上,转移成对“火种”内部庞大而有序知识的解析与渴望,同时也转移成对上城区的支配和渴望。 那些逐渐因苏薄存在而产生信仰的米德拉居民开始自发追随她。 在越发频繁的战事中,她们走出足以庇护她们安全的自由都市,走出远离核心战场的新建的高楼,自觉参与到战后清扫当中去。 苏薄没有阻止她们,她的神视在米德拉的加持之下游荡在米德拉天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神视能准确感知到哪些战后废墟掩埋着可用的精密机械核心,哪些管道可能被药剂残液覆盖过。 居民们在她意念的无声指引下,逐渐成为一支支纪律严明的后勤部队,从被战火锈蚀的土地当中,拖拽出任何有价值的残件。 米德拉元年,六月末,静默而高速的科技复兴依旧马不停蹄进行着。 希望的具象不是抽象的神迹,而是亮起的屏幕、运转的机械和霓虹照耀的林立高楼。 她以一己之力切割了米德拉的主战场,六个月过去,苏薄终于重新确认了标记的位置,也成功找到了上城区究竟是从何处降临的米德拉。 那片被切割的土地,正是记忆里山海庙行僧们曾抵达的“世界尽头”。 被刻意隐藏起的世界尽头。 也是米德拉沦陷时的战场遗迹。 她曾惊鸿一瞥那片遗迹,尸山堆叠几乎看不见尽头,和米德拉回忆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在米德拉回忆里,那片行僧们曾抵达的荒芜之地被太阳留下的余热煎烤着,大地裂开,一半不停碎裂落入深渊,而另一半土地艰难地托举着行僧们,让她们能成功抵达深渊之前。 虽然荒芜,但也只是一片令人感到绝望的荒芜。 那些尸山不知是从何而来,又在那里积了多久。 仔细回想,尸体上的服饰似乎不像是米德拉居民的服饰,也不像记忆里行僧们的服饰。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4节 尸体大多腐化严重,是为何成为尸体难以追溯。 但上城区的军队能从那里出现,通往上城区的入口设立在那里,就证明那片遗迹里并没有危险。起码不会有什么怪物守在那里。 苏薄最终还是决定动身去寻找遗迹。 源源不断降临米德拉的上城部队虽然无法对她们造成致命威胁,但总归拖缓了米德拉发展的脚步。若是能将入口摧毁,或许能为米德拉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发展。 当然,若是能进入上城区,或许能彻底解决问题。 争取和平最好的方式,便是消灭掉一切破坏和平的人。 苏薄捏着眼球,平静地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触手和眼球。 得知苏薄打算的米德拉对此保持了沉默,透明触手缩小,只漏出个触须尖尖抵在苏薄后背上,像一根过于粗大的鱼刺。 而触手则是兴致勃勃。 不过触手兴奋不到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可是遗迹在哪里?” 苏薄感应着那道标记,那片她视线所抵达过的地方,神视发动,一条白色虚线出现在苏薄面前。 本源能量开始剧烈消耗,神格陀螺一样猛地旋转起来,被存储在核心内的信仰之力慢吞吞填补着苏薄能量的空缺。闪烁中的白色虚线开始凝时,左右摇晃的线头逐渐稳定下来。 最后白色线条坚定地指向了苏薄背后。 苏薄抬起头,将眼球放回自己肩上,看向了线条所指方向。 这个方向……怎么会是那里? 米德拉的地图在苏波大脑里浮现,那是幽灵舞厅的方向。 苏薄在大脑内和南北歌传讯,告诉她自己要出趟远门后便在南北歌喋喋不休中单向切断了通讯。 第五条触手被放出,苏薄熟稔地控制着触手开始撕裂面前的空间。在神视的辅助之下空间的落点被锚定,面前的空气漾起阵阵涟漪,苏薄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轻微颤动。 眼前的一小片景色像还没晾干的油画,被触手搅动着,五彩的油墨开始融化,最后彼此交融成了漆黑。 几秒过后,足以容纳苏薄进入的黑色空间裂缝终于稳定下来。 叽叽叫唤的眼球跟在苏薄身后。 “在家待着。”苏薄低头,拦住了眼球。 下一秒叽叽叫唤的眼球被苏薄踹回了房内。 空间裂缝在苏薄进入其中后瞬间消失,眼球原地蹦跶两下,想要发脾气,却又意识到就算发脾气也没人能看到。 眼球无能狂怒,更用力地原地蹦了两下,最后软软躺地,瞳孔失焦地对着天花板,把自己摊成了饼状。 叽哎,又是留守的一天叽。 空间撕裂的尖啸声在耳边停息,苏薄再次踏出空间裂缝后,恰好站在了窥天光之下。 脚下的镜子倒映着苏薄的身影,也反射着从天空中漏下的阳光。 看了一眼后苏薄收回目光。 这镜子材质特殊,能将阳光以不同角度散射向各方。只是看了一眼,苏薄就感到目光刺痛。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苏薄将身体意识体化后才走出了窥天光覆盖的区域。 窥天光曾是舞厅居民趋之若鹜的地方,因为这里能享受到整片米德拉唯一的阳光,虽然不温暖,但能把粗糙黝黑的皮肤照得亮晶晶的。 那种亮是人造灯难以照出来的光泽。 没有温度,确实不温暖,但起码看着会有温暖的感觉。 但为了防止上城区通过窥天光看见舞厅的动作,如今的窥天光底部被安装了巨大的镜子,周围围绕了足有十余米高的巨大反光板,这些反光板呈漏斗形,板子顶部还安装着密密麻麻的信号干扰杆。 第343章 尸山 那种亮是人造灯难以照出来的光泽, 掌心纵横的纹路因为盛满了阳光,变成一条条浅浅的金色溪流。手背和手臂上的皮肤纹理被光泡得温润极了,是一种和米德拉居民灵魂底色截然相反的温润。 没有温度, 确实不温暖,但起码看着会有温暖的感觉。 但为了防止上城区通过窥天光看见舞厅的动作,如今的窥天光底部被安装了巨大的镜子, 周围围绕了足有十余米高的巨大反光板,这些反光板呈漏斗形,板子顶部还安装着密密麻麻的信号干扰杆。 曾经挤满人的窥天光如今已经被清理出来, 成为了禁区,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只有从天空落下的被折射过的光线彼此碰撞着。 除了通过撕裂空间到达这里的苏薄,周围没有任何人存在。 之所以把落点设定在这里,是因为整个舞厅内最有可能和遗迹相关的地方,便是头顶那片窥天光。 出乎苏薄意料的是, 白线的方向并没有延伸到天上,而是指向舞厅深处。 苏薄无法将空间撕裂的落点设置到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她开始跟着白线的方向行走。 身前的白线可见范围只有眼前几米, 她若是站立不动, 无法一眼看尽白线到底指向哪里,她只能跟着白线的方向不停行走。 意识体化的苏薄像一阵风,静静地路过舞厅忙碌中的居民。 按照米德拉的地图, 舞厅过后便没有陆地了。 走完舞厅之后, 是一片海洋。 由于没有阳光, 海水呈现出死气沉沉的灰黑色, 海浪机械地翻 涌着,白色的浪花像是拥簇在一起的肉虫。 白线指向了海面,一直延伸到了海里。 苏薄盯着这片海沉默片刻。 她从未听说过米德拉有海洋。或许这里的人对大海没有向往, 这里的海也不值得人向往。 阴郁灰暗的海面上没有风,空气吸附了水汽,沉甸甸地压着人皮肤。 这样的海并不能纾解情绪,只会想让人纵身坠入。 苏薄停下了脚步,她站在了海水和陆地的交界处,在大脑里联系上了余婆。 余婆似乎正在忙着军备工作,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强压也压不下去的疲惫:“什么事?” 苏薄知道她忙着,她看着眼前没有边际的大海,直奔主题问道:“米德拉有没有大海?” 余婆斩钉截铁给出了答案:“据我所知,已经没有了。海洋都被上城区拥有了,米德拉不应该有大海。” 不应该有大海。 那眼前的东西是什么,真的是海洋吗? 记忆里米德拉大半土地成为深渊,按理来说,眼前的大海也应该是深渊。 触手被放出,第二条触手缓慢地放入海水内。 冰冷的海水像一场无解的疾病缠绕上触手,触手不可控地开始下坠,但好在海水本身并不具有攻击力,触手没有受伤,只是在下坠。 这种坠感拉扯着触手,苏薄猝不及防向前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又稳住身体。 “下面有什么?” 海水太黑,而且海内没有生命体存在,哪怕苏薄打开了神视也看不见海下的情况。 触手迷茫地回道:“好奇怪,我没感觉到有东西在拉我,但我就是在往下掉。哦对了,还有就是这海水水压很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说完触手又往下掉了一米。 苏薄险些踏入海内。 她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渡不过这片海。 触手现在是意识体状态,按理来说不会受到海水的影响。海水应该直接穿过触手,而不是将触手包裹住。 况且那么大片海应该是有浮力的,在触手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因为过于肥胖而显得体积庞大的触手不该往下沉。 等等。 苏薄晃神。 浮力? 水压? 海水表面应该有巨大的水压么,水压不应该是到深海区后才会增大吗? 这片海会不会是颠倒的。 大胆的推测浮现到苏薄脑内,她盯着眼前机械翻涌的海面,指引着终点的白线静静地漂浮在海上。海浪拍打的声音规律地传入苏薄耳内,她蹲下身,再次打开神视重新审视起这片海来。 神视内一片漆黑。 黑得让人有种失明的错觉,黑得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周围的温度以**能够感知到的阈值迅速降低着,苏薄在这种寒冷中保持着蹲姿不变,漆黑的作战服在沉闷空气的压力下紧密包裹着她,有某一刻她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海边的一块礁石。 海水里没有生命体,苏薄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就算里面有危险,也是非生命体带来的危险。 不拥有智慧的非生命体造成的危险在苏薄看来都是可解的。 从某方面来说,非生命体可能的威胁是非常单纯的。 苏薄站起身。 第二条触手化为薄膜将她护住,意识体上又蒙上一层意识体,苏薄垂眸,睫毛在眼下打出灰黑阴影。 苏薄纵身跃入大海。 她开始下坠。 和她想的一样,海底没有危险,这是一片颠倒的海洋,原因未知。 她在沉底,但本质上是在上浮。 海水压迫着她,耳鸣声缭绕将她感官包围,她听不见另外的声音,只能听见米德拉在她大脑内发出难以遏制住的叹息。 米德拉像是终于归乡的游女,透明触手推着她在颠倒的海洋里继续上浮。 “海面上有什么?”苏薄在脑内问道。 米德拉不确定道:“似乎,有丢失的那部分‘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5节 苏薄几乎能确认那里会是她曾窥见过的,米德拉遗迹。 一片拥有踏入深海的勇气,才能抵达的遗迹。 在米德拉的帮助下苏薄很快浮出海面。 身下的海水凭空消失,在她的头颅露出水面的瞬间,深海如幻象般退去。苏薄抬眼,双足已经踩在了坚硬土地之上,仿佛刚才围绕在身旁的冰冷海水只是她的错觉。 眼前的画面如雪花屏老旧电视般闪烁,苏薄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 再一抬眼,画面恢复正常。 和她之前看见的一样,头顶是连绵不断的尸山,脚下是沁润土地的血海。 断壁残垣在其间偶见,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鼻而来。 苏薄试着抬脚。 浓稠发黑的血液已经浸透了土地,形成大片大片粘稠的沼泽。在苏薄抬脚的时候,血丝混杂着泥土在她鞋底拉丝,哪怕苏薄见惯了血腥场景,也不由得因此头皮发麻。 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倚靠在断壁之上的尸山,大部分已经化为白骨,少部分尚在腐烂中。 蛆虫和她曾在米德拉见过的黑色甲壳尸虫在白骨空洞的眼眶里蠕动。 苏薄站立着没动。 她有些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移动,而更让她难以动弹的是,她不可控地开始思考刚才的海洋和这片被尸臭腌入味的土地是否有关系。 米德拉跟着陷入沉默,祂蜷缩在苏薄体内紧紧闭上眼睛。 连触手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苏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打量着围绕在周围的尸体,尽可能忽视脚下黏腻的土地,尽可能忘记那片莫名颠倒的海洋。 观察让她活跃中的大脑静下来,苏薄很快发现了问题。 尸体大致可分两类。 一类衣着破烂,骨上多有旧伤和侵入骨面的辐射斑。这类尸体腐烂程度极高,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堆积了相当长的时间。 而另一类尸体相对完好,还算完好的衣着材质精细,即使沾满血污也能看出材料的考究。且这类尸体似乎身上没有外伤,裸露的骨骼骨密度更高,像是成长在不缺衣食的环境中。 第二类尸体脸上的甚至带着微笑,是一种平静到诡异的微笑,她们生前最后一刻或许并没有遭受很大的痛苦。 苏薄在第二类尸体中找到一具保存非常完好的尸体。 有了目标后她缓慢上前,在尸体面前蹲下身。 这是一具穿着银色镶边制服的男性尸体,很可能,来自上城区。 想到这里苏薄抬头看了眼天空。 漆黑的天空看不出丝毫端倪,神视中这片天空上不存在本源能量,天空和神躯无关。不知为何,苏薄觉得这很可能是真正的“天空”。 一片被颠覆后刻意隐藏起来的天空。 那么传说中通往上城的云梯会在这里吗? 苏薄开始检查这具尸体。 他身上似乎没有致命伤。 苏薄思索片刻后用触手剥开了他的胸膛。 里面的器脏有衰竭的痕迹,骨头上没有伤痕,像是自然衰老死亡。 但苏薄总觉得这具尸体有些古怪。 “我们不是要找标记吗,怎么突然开始解剖尸体了?”触手问道。 它实在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触碰这些脏兮兮的尸体。 苏薄凝视着被她开膛破肚的额尸体,问:“你觉得不觉得……这尸体有些奇怪?” “唔,没看出来。” 触手不知道这种明显是自然衰老死亡的尸体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自然死亡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米德拉有自然死亡的人吗?”触手后知后觉。 苏薄摇头:“没有,这类尸体很可能来自上城。” “哦。那似乎合理了。” 上城区嘛,以她们对上城的了解,那里是乌托邦,是极乐之地,那里的人自然死亡是常态。 但触手很快否认了自己。 “不对不对,不合理。上城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在遗迹里出现?” 上城居民的尸体,不应该好好埋葬在上城的墓地里吗? “是啊,上城人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薄眼神泛着冷意。 应如是费尽心力创造了一个没有痛苦疾病的伪乌托邦体系,怎么会愚蠢到要自毁城墙这样对待上城居民的尸体。 除非上城居民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不重要到可以当作垃圾,和米德拉人的尸体堆在这片被隐藏起的遗迹中。 ----------------------- 作者有话说:还是来更新了,嘿嘿 第344章 颠倒 苏薄还是没从这具明显是自然死亡的尸体上发现违和点是什么, 但起码她能确定应如是并不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上城居民的掌权者。 应如是并不重视上城人,这点从他不重视上城人的尸体就能看出来。 苏薄站起身,环视这片血腥的抛尸场。视线被遮挡住, 她不得不踏上尸山才能看清遗迹的全貌。 期间苏薄询问米德拉。 “你知不知道这里沦陷后发生了什么?” 米德拉终于睁开眼睛看向这片土地,这里是祂消失的一部分,曾经祂对这里的一切无比熟悉, 而如今这里的一切都让祂感到陌生。 甚至是畏惧。 米德拉声音颤抖:“我不知道,自从那些家伙降临后,我再也没有能力感知被祂们夺取的那部分我。” 一个有些让人不忍责怪的废物。 不过苏薄并没有不忍心责怪祂。 “废物。” 苏薄淡淡开口。 一个守护不了自己子民也守护不了自己的废物。 米德拉没有反驳, 祂确实不是祂们的对手。 脚下的尸体由于放置太久,踩上去时总会发出骨骼风化的脆响。 苏薄尽可能挑选上城人的尸体作为她下一步的落足点,因为上城人的骨骼更坚硬牢固,不会让她跌倒。 生前有优质营养液供应的家伙,死了之后连骨头也更具有踩踏价值。 苏薄攀至山顶。 终于感受到风吹拂,俯瞰身下, 和尸山几乎融合成一体的残垣处,那些被血污覆盖的石质建筑轮廓中, 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与苏薄撕裂空间前感应的标记隐隐呼应。 白色线条指着前方,正是不远处那看不出形状的建筑方向。 在苏薄使用神视看见石质建筑 的瞬间,似乎有风吹过尸骸骨缝间隙荡来断断续续呜咽声, 这片土地仿佛在召唤她, 又仿佛在警告她。 脚下血泥微微震动。 不是错觉。 苏薄猛地低头, 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脚下的尸骸似乎闪过一缕绿光。 那是上城人的尸骸。 透明触手不知何时从她体内钻了出来, 正在尸骸下忙忙碌碌穿梭。 虚惊一场。 “你在做什么。” 被发现擅自行动的米德拉有些心虚。 “我的子民,被压住了。我想把她们带出来。”米德拉解释。 苏薄的关注点并不在这,她奇怪的是刚才上城人尸体上一闪而过的绿光。 但米德拉摇头:“那不是我弄出来的。” 白色指引线抖动, 似乎在催促苏薄前往标记所在的方向。这白色线条是苏薄的本源,它反映的是苏薄的意志,其实苏薄意识深处也很想赶紧前往标记之处。 可苏薄本就对这些上城人尸体存有疑惑,此刻不得不强压下心里的迫切,重新检查起脚下的上城人尸体。 她让米德拉重复一次刚才的动作。 米德拉退出来,再次钻入两具尸体的紧挨着的骨缝处。 那具恰好被苏薄踩在脚下的尸体又闪过了绿光。 不是错觉。 这次她看清了,那绿光不是自尸体骨上冒出,而是尸体骨头被米德拉钻动,骨面上有类似于鳞片的白色片状物随之翘起,而那绿光来自于鳞片之下。 “你再钻一次。”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6节 米德拉照做。 而苏薄在白色鳞片翘起的瞬间抓住了那鳞片。 绿光暴露在眼下,一条又一条整齐排列的冒着微微绿光的东西开始收缩着想要重新藏入白鳞之下,然而苏薄并没有给它们机会。 她双指用力,猛地拔掉了白鳞。 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响起,那排类似于血管的绿色管道因为失去保护物瞬间死亡,光芒消失。 这下连触手也开始头皮发麻。 “苏薄你仔细看,这些尸体的骨骼表面,似乎都是这种白色鳞片。” 伪装只要有了漏洞,便会处处可见漏洞。 苏薄很快在触手帮助下拔掉了尸骨上所有的鳞片。 绿色管道吱吱干瘪死亡,被捞出海面的海藻一样绞作乱麻。 苏薄心底越来越沉,她一层一层剥开尸骨的伪装,直到她看见了上城人真正的骨。 这不是人骨。 这些骨头被打碎过,然后又重新拼接起来,倚靠那绿色线条和鳞片固定,最后固定成了人骨的模样。 苏薄直觉只要能将这些一节节碎骨重新拼凑起来,她或许能知道某种真相。 白色线条就在她眼前指引着,但苏薄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弄清楚上城区居民是什么东西之前,她最好不要轻易潜入上城。 已经拥有神格的苏薄也拥有了某种异常灵敏的感知,她作为“人”的理智在劝说她去追寻标记,但她作为“神”的直觉却在劝说她先弄清楚一部分真相。 否则她作为“人”的那部分人格或许会疯掉。 尽管苏薄不相信时至今日,还有什么真相会让她疯掉。但她的神格在保护她的人格,她愿意领自己的情。 苏薄开始指挥触手和米德拉帮助她拼凑尸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控制着触手与米德拉干活时苏薄抽空放出神视去探索遗迹边缘。 她刚才全神贯注于尸体和标记,神视放出时才惊觉这个空间的异常远不止于此。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尽头,遗迹所在的这片尸山血海,宛如一座孤悬的岛屿,漂浮在无尽黑暗之中。 遗迹可探索到的边缘是有限的,边缘之后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那黑暗是静止的,这种不带诡谲气息的静止黑暗让苏薄想到了虚无。 这是真正意义上到的孤岛。 血泥和尸体碎块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凝固,形成断崖,再往外,便是苏薄探索到的虚无。有那么一瞬间苏薄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神视和虚无边界纠缠在一起,白色线条试探着抬起又无力垂下,它找不到地方落足,也不知到该如何在虚无当中拥有落足之地。 这里没有风,之前感觉到的呜咽,或许只是能量流动的错觉,也或许是米德拉移动时在尸堆内部造成的空洞摩挲声。 空气粘稠、死寂,弥漫着令人想要就地躺下的绝望腐败气息。 但苏薄只放任了自己的情绪一秒钟,或者更短。 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孤岛的边缘不可能是虚无。 她是自深海中来到遗迹,如果这里的空间是颠倒的,那么连接着遗迹和米德拉的边界也应该是深海。遗迹是米德拉遗失的部分,假设米德拉这片土地本就在深海之上呢 米德拉土地的沦陷并不是沦陷,而是“颠倒”。 所以土地消失,深渊出现。海水还未来得及倒灌,肉眼可见的便只会是深渊。 而如今时光流逝,海水倒灌了。 所以苏薄走到米德拉边缘时,看见的是一片漆黑无光的汪洋。这片海本就存在于大地之下,自然无光透入。 将这片土地颠倒的,拥有这种能力的家伙只有主宰。 但上城区的主宰为什么要把这片遗迹藏起来,是因为这里存在通往上城区的入口吗? 似乎也合理。 真的合理吗? 那这些上城人的尸体又作何解释? “有人来了。”触手警醒。 线条指引方向传来了异样的空气震颤声。 苏薄此刻是意识体,并不担心被人看见。但为了以防万一, 她还是收起出所有触手,迅速俯趴在尸山之中将自己藏起来,只留下一双开启了神视的眼睛,死死盯着震动声的来源。 是那片看不出原貌的石质建筑群。 标记的指引线开始变得明显,标记末端就在前方。 苏薄一时不知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神视所见之处,黑暗被粗暴撕开,日月光辉自裂口照入建筑群上,将死气沉沉的灰黑照成了大片浅色金黄。 身穿白色制服的上城部队排列整齐地从裂口飘下。士兵们井然有序地站成了一列,不紧不慢地逐个落地。似乎是十分嫌弃这里,苏薄的神视清晰地看见为首士兵神情憎恶地带上了空气过滤面具。 这一刻苏薄明白了传说中的云梯根本不存在。 只不过是黑暗出现裂口,上城人衣着白袍施施然自高空而降,在日月光柱的衬托之下,上城人将自己比作了云。 云梯。 呵,云梯。 从来就没有进入上城的阶梯,上城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她早该想到这点。 好在米德拉如今已经获取了下城区的知识芯片,她们早晚能自己造出通天梯前往上城。 看见敌人的触手开始蠢蠢欲动,但苏薄制止了它。 “不阻止这些家伙吗?”触手问完,又自己给出了自己答案,“哦,我们是不是不方便现在暴露?” 苏薄欣慰地拍了拍触手,没说话。 这大胖笨子终于长脑子了。 这队人似乎在建筑群中启动了什么装置,只是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云梯是不存在,但传送装置却存在。 “原来上城的家伙是这么突然出现在米德拉各处的。”神视之中,建筑残骸上的传送能量正在缓慢消失,线路复杂的蓝紫色电光正逐渐恢复成和建筑颜色相同的灰黑。 触手和苏薄的想法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 “得把那东西破坏掉。” 一人一触手相视一笑。 上城队伍消失,对周围尸山嫌恶无比的上城人根本没有发现尸山上的变化。 若是传送装置被破坏,别提那片深海,光是尸山,就足够让上城军队止步不前。 这群上城人就是如此愚蠢的家伙,他们能依靠的东西太多,反而失去了依靠自己大脑思考的能力。时至今日,和他们交手过无数次的苏薄已经完全确认了这点。 ----------------------- 作者有话说:t t,宝贝们弃文可以不要告诉我吗,我真的有点不中了...如果大家愿意的话,有意见建议可以给我提出来,只要是合理的我都会认真听进去。 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感觉自己这本写得乱糟糟的给了宝贝们不好的阅读体验,真的很抱歉。不管怎么样这本会认真完结,下一本继续努力的(如果我还能写下去的话应该会有下一本吧。) 第345章 消逝 上城队伍消失, 对周围尸山嫌恶无比的上城人根本没有发现尸山上的变化。 建筑群周围是一小片没有尸体的空地,上城士兵甚至不想踏足这片空地,更别提踏足空地更外围的尸山了。 想到这里苏薄突然发现距离建筑群越远, 上城人的尸体便越多。 就好像抛尸者是故意将上城人尸体丢在遗迹外围,不想被从“云梯”下来的上城军队发现这点一样。很粗糙的处理方法,但对于上城区的家伙而言却又非常管用。 她几乎可以肯定抛尸者是控制着上城居民情绪和思维的应如是。 正因为他太了解上城人, 才敢这样处理这些尸体而不担忧被发现。 所以…… “那具尸体拼凑的如何了?” 触手和米德拉都无法确认尸体的骨骼本该是什么模样,没有参照物的它们只能根据断骨边缘的不规则裂齿,缓慢将骨架拼凑成原貌。 虽然进度缓慢, 但它们已经初步拼凑出了尸体颅骨的大概框架。 拼凑出的头骨近似楔形,背侧后缘的枕脊是头骨的最高点,顶额骨由此向前下倾斜,像是某种动物。 总之不像是人。 苏薄盯着这拼凑出的头颅看了许久,最后目光从枕骨处移到了头颅正前方的鼻骨。 只见头颅的鼻骨狭而微凹,前端尖, 附有吻骨。 吻骨为一块三面棱形的小骨,由鼻中隔前端两个骨化点形成。 像是某种动物。 某种人类不应该像的动物。 或许是看苏薄久久不说话, 触手戳了戳她后背, 小心翼翼问道:“苏薄,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可是连见多识广的米德拉都认不出这头骨属于什么。 触手并不觉得苏薄能认出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不过是什么动物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为什么上城人的骨架是由另一种生物的骨架打碎重组而成的。 上城人知道自己不是人吗。 虽然触手觉得他们做的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人事。 - 集市的变化可以说翻天覆地, 李浮游靠在浮标角落里, 身体化作一团阴影。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7节 最近浮标总是很吵闹。 因为苏薄丢了个烂摊子给他。 想到这里李浮游扭头, 看向一旁被他挂在房梁上的智者。 智者脸上被带上了止咬器,是李浮游特意让心珏为他量身制作的止咬器,可以有效缓解智者发出噪音。 李浮游还是喜欢清净, 否则他不会热衷于在交易中收走别人的声音。 但现在的集市已经很少有人会来找他买卖情报了。废土区被统一为米德拉,各个区域的人相互拜访游走,他这个吃交易闭塞的红利和起家的黑心消息贩子自然吃不上饭。 坦白来说,李浮游偶尔还是会怪苏薄的。 之所以是偶尔,是因为他没那个真去责怪苏薄的实力。 所以说实力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他已经没办法变得更强了。 阴影浮动,粘着地面挪到了智者头颅下方。李浮游的身体逐渐从阴影中浮出,但浮到一半,他刚成型的脑袋和身体又沙塔般滑落成了一滩不成形状的阴影。 “我比你好不到哪去。” 带着止咬器的智者“呜呜”两声,似乎在笑。 刚从实验室回来的心珏推开门,恰好看见这一幕。 智者那颗脑袋白得像雪堆出来的,而重新散落成阴影的李浮游,则是和智者脑袋的阴影混成了更黑的影子。 心珏大摇大摆走进来踩在李浮游变成的影子上,不客气地抬脚在阴影上碾了两脚,随后又轻轻跳起来,在还在“呜呜”叫的智者头上打一巴掌。 “你们在说什么好不到哪去?”一视同仁地收拾完二人后,心珏盘腿坐在李浮游影子上,“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别说丧气话了李浮游。” 变成影子的李浮游感觉不到疼痛,他包容地在影子里看着心珏,目光柔和,可惜心珏察觉不到。 毕竟没人能从一滩影子里看出柔和情绪。 李浮游的声音从心珏脚下响起。 “没说你们不好,我说的是我。” 心珏闻言,气得鼓起了脸颊。 在实验室和集市连轴转了那么久,忙碌让她整个人情绪都暴躁起来,此刻听见李浮游温声交代遗言一样的话,那股被她压抑住的暴躁情绪像翻涌的火山岩浆一样,直直冲出她的大脑。 “不准瞎说!”心珏跳起来,恶狠狠又像李浮游踩过去。 她边踩边吼道:“你最近怎么总是这副模样,别藏在影子里了,出来,你出来!” 李浮游沉默,仿佛心珏踩的不是他,而是一滩真正的影子。 李浮游不说话时,就像是没有存在一样。 “实验室最近有了许多新进展,我们和上城那些家伙打的不分上下。之前我弄出的飞行器把他们炸得四分五裂,我要你陪我去看看!”见李浮游不回应,心珏蹲下来开始伸手去抓那滩影子。 影子是抓不起来的,心珏的手落空了。 “呜呜呜。”智者的脑袋开始左摇右晃。 白色长发拂过心珏侧脸,痒痒的,心珏心里的火更大了。 她后退两步,退到阴影外,刚才一通折腾让她的双马尾塌下来,软软垂在肩上。似乎是觉得头发糊着脸不太舒服,心珏解开发绳想要重新将头发扎起来。 带着心形挂坠的发绳被她不娴熟的扎头发技术弄出哒哒撞击声。 李浮游沉默地在阴影里看着心珏。 他手指微动,食指指节刚在阴影表面凝实,却又瞬间重新散成黑色颗粒沉在阴影中。 心珏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折腾半天后她的头发更乱了。 “啪。” 发绳落地,心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腿岔开,脊背微弓。 她垂着头,长发拖地,双手撑在身后。 心珏手腕上的伤口早就恢复了,只是变型的骨骼难以完全复原,以至于她手腕比普通人纤细很多。但由于长期接触机械制作,她的手掌比常人更大,掌心和指节的茧突出,这是一双有些畸形的手。 这双手能将她大脑内各种奇思妙想付诸实践,却很难扎出令她满意的发型。 她的头发一直是李浮游帮忙扎的,李浮游技术说不上很好,或许还没有心珏自己扎得好,但心珏就是喜欢李浮游给她弄得发型。 她扎不出和李浮游一模一样的发型。 意识到这点的心珏又找到了一个因为李浮游不出现而伤心的理由,于是下一秒,认为需要被补偿的她理直气壮地对李浮游使唤:“你已经三个月没帮我扎头发了,李浮游,你快出来给我把头发扎好。” 李浮游似乎被心珏耍赖的模样逗笑了。 他无奈道:“我说过好几次了,小珏,我不能给你扎头发了。” “到底是为什么?”心珏其实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太好了。” 因为我不太好了。 心珏在心里和李浮游同步念出了这句话。 和她想的一样,又是这句话。这句话心珏已经听李浮游说过很多次了。 “米德拉的一切都在好起来,为什么偏偏你不太好了,李浮游。” 李浮游在心里和心珏同步念出了这句话。 和李浮游想的一样,心珏又说出了这句 话。 他可以像之前一样打哈哈糊弄过去,但他今天苏醒后,发现距离自己上次苏醒已经过了七天。李浮游不知道他下次睡着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下次苏醒是什么时候。 于是他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白天下定了决心,在和心珏重复了无数次重复过的对话后,他打破了这场没意义的循环。 “你知道答案的,小珏。” “不对,这个游戏不是这样的,你要像上次一样催我离开。” 李浮游打断了心珏:“因为这场对话不是游戏,我也不属于米德拉,而我属于的那位,已经消失了。” 心珏扑上前,想要捂住李浮游的嘴巴,但她无法从阴影里找到一张能被捂住的嘴。 “嫉妒死了,我只是祂抛下来的一部分。你见过脱离主体还能生长的头发吗,心珏?” 心珏第一次觉得李浮游那么吵,她抬起手,慌乱地变换位置捂住阴影各个部分,但无论她的手捂在哪里,李浮游的声音都如影随形跟着她。 “不对。”心珏反驳,“我不是祂的眷属,我是你的眷属,你创造出的眷属。我拥有的能量能反哺你的,对不对,李浮游?” 李浮游在阴影里看着心珏,苦涩地笑了笑:“你那么聪明,我就猜到你一直都知道。” 他第一天看见心珏,就从那具生机即将消散的身体里看见了她坚韧的灵魂和对生的渴望。 “你为什么不恨我?” 他利用了心珏那么久,逼她吸收叶独枝的力量成为眷属,又靠着她体内的能量反哺,在主宰陨落后苟活至今。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李浮游说话的声音逐渐弱下来。 心珏趴在李浮游化作的阴影上,没有做声。 她的头发自两侧垂落,遮住了她左右脸颊,但自下而上仰视着心珏的李浮游能看清那张脸上痛苦纠结的表情。 “你的能量能反哺我,但是远比不过我体内流逝的能量。我的根基已经断了,心珏。” 李浮游就算吸干心珏的能量也不能活过来,他最初设计将心珏变成眷属时并没想过如今的局面,归根究底,李浮游只是想给自己偷偷拿点好处,他从来没设想过主宰真的会死。 否则他能做出更好的安排,让自己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李浮游笑出声。 心珏双手握拳,重重垂向地面:“你都要死了,你笑什么笑!” “怪我,怪我。”李浮游连忙安抚心珏,“我不笑了。” 二人沉默下来,房间里偶尔有智者发出的“呜呜”声,和止咬器与牙齿碰撞的“哒哒”声。 ----------------------- 作者有话说:李浮游将死这点从之前他逐渐边缘化里其实可以看出来hhh - 大家可以猜猜上城人是什么动物,和上城供奉的两位主宰有关系 - 谢谢鼓励我的两位小天使,真的很感谢你们t t 第346章 物种 心珏从衣领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腕表, 秒针滴答走动着,时针即将走向下午两点,她的工作时间要到了。 时间回归后就是这点不好, 每个小时被精细划分,每个小时内需要完成的任务也被精细划分,人变成了刻板的机器, 但好在她们做的事情比机器更有意义。 并且这种意义不是话语中的空中楼阁,是实打实摸得着看得见的。 是越来越多的上城人尸体,是越来越繁荣的米德拉。 于是意义又回归到时间本身上, 每一个时钟刻度都成了有意义的刻度。这种感觉比没有时间时充实了许多,心珏并不排斥时间回归这件事。 但此刻,当心珏想做的事和她应该做的事冲突时,对时间的排斥便突然出现了。 她想守着随时可能死掉的李浮游,又想回到实验室继续工作。在没有时间观念的时候,她不会觉得二者是矛盾的, 因为她不会有立即要做的事情。 “立即”这个观念对心珏而言是无法具体化的一段时间,长还是短, 她可以自己决定。 似乎看出了心珏的纠结, 李浮游含笑开口:“我会撑到你下班的。” 心珏七点下班,随后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作为科研人员的她拥有自由安排的休息时间。 不过心珏向来喜欢泡在实验室里, 过去她从未真正安排自己休息过。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8节 于是心珏正色道:“这是我第一次安排自己休息, 所以你一定要撑到我下班。” 李浮游学着心珏正经的语气回答。 “我保证会撑到你下班, 和你一起体验你第一次的休息时间。” “好。” 心珏离开了。 这天下午, 心珏即忐忑又兴奋。为了第一次使用自己休息的时间,为了即将对李浮游商量的事情做准备。 她当然知道李浮游为什么突然虚弱,李浮游偷偷停止了吸收她的能量。 于是心珏决定回去之后告诉李浮游, 她允许他多吸收一些自己的能量。不过作为回报,李浮游必须每天为她梳头发,为她当牛做马,当她新发明的测试工具人。 心珏自从成为眷属后,便猜到了李浮游当初救她是为了什么。 但心珏并不在意这些事情。 李浮游对她还算不错,她懒得和李浮游介意这些事情。况且凡事都有代价,李浮游救了她,她可以接受付出李浮游要的代价。 不过回想起刚才李浮游问她,为什么不恨他的模样,心珏才后知后觉发现,李浮游似乎并不知道她不介意他利用了她。 “我要回去装作大发慈悲的模样,告诉那家伙我原谅他利用我了,我将对他利用我这件事既往不咎。”心珏得意洋洋,认为这样可以让李浮游更愧疚,然后更努力地为了她活下去。 心珏心里闪过无数种念头,她手上的动作加快,新的武器在测验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围绕在心珏周围,路漫漫将手搭在心珏肩头。她们称赞心珏今日突然出现的灵感,也称赞心珏手艺精湛。 心珏插着手享受着被赞扬的感觉,但就在钟表时针指向七点的那一刻,她挥开了路漫漫的手,随后冲出人群,冲出了机械研究室。 她一路狂奔,抵达浮标后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随后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板着脸翘着头推开了浮标的门。 “李浮游,我原谅你利用我……”我决定让你多吸收一些我的能量续命。 “李浮游?” 智者的脑袋不再左右晃动了,脑袋下的那滩阴影比心珏离开时缩小了很多,颜色也变成了正常影子的灰黑色。 智力受损的智者总是一阵清醒一阵迷糊。 感受到心珏的视线后,难得处于清醒状态的智者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止咬器被他弄得咔咔响,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但心珏没空搭理他。 “李浮游?”她又喊了一声。 “李浮游李浮游李浮游!” “李浮游!!!” 表盘被打开,七点二十五分。 距离她离开,不过五小时二十五分而已。 五小时二十五分而已,他为什么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呢? 心珏疯了般开始在浮标每一片影子里寻找属于李浮游的那块影子。 智者平静地垂在半空中,散落的白发随着地面上疯狂跑动的身影而摇曳,像烈烈白幡。 - “你们知道‘猪’么?” 遗迹中心建筑的残骸在粘稠的空气中似乎微微扭曲,建筑中心传送阵在受到攻击后爆发出阵阵不规律的能量冲击。深渊的黑暗中似乎也在冲击中泛起了微弱涟漪,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环绕着这座尸岛,在这片虚无中缓缓游弋。 苏薄的问题让触手和米德拉都迷茫地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米德拉在回忆里搜寻无果后答道。 苏薄深吸一口周围令人作呕的空气,本源线条在她周围缭绕,最后汇集到传送阵中。 地底机械崩坏声成了环绕的背景音,苏薄的目光凝在逐渐裂开的传送阵内,神视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周围拼凑好的上城人尸骨上。 触手和米德拉已经拼凑了好几具这样的尸骨了,继尸骨头颅之后它们又依次复原了尸骸的身体主干和四肢。 苏薄越来越确定这种生物的身份,但米德拉的回答让苏薄久违地感到一丝迷茫。 “就是一种动物。” “什么样的动物?”触手好奇追问。 传送阵再次裂开,地底埋藏的巨大机械体系被苏薄的本源线条翻到了表面后逐一碾碎。 苏薄有些难以回答这个问题,她想要描述猪的模样来解释猪是什么生物,但对于对这种生物一无所知的人而言,这种描述根本没有意义。于是苏薄开始寻找一些能更好定义“猪”的词语来描述这种动物。 “聪明但又不擅长运用聪明,懒惰又不是本性就懒惰,食量大似乎也是因为人的私心被驯养出来特性。”说到这里苏薄发现她根本不知道猪的本性是什么,她对这种生物的理解,都是人根据自己的需求将猪变成的模样。 触手愣住,它看着触须下被拼凑完整的尸骸,突然开口。 “懒惰和暴食。” 又一个传送阵被破坏了,地面产生了小范围的震动。 原本还能看出昔日辉煌的废墟彻底成了废墟。 苏薄有些没听清触手的话:“你说什么?” 触手提高了音量:“懒惰和暴食,苏薄,上城区的主宰应该就是懒惰和暴食!” 她们之前的猜测里并不能下定论上城区究竟有几个主宰。 但听完苏薄的话后,触手突然觉得上城区所供奉的主宰一定是这两位。 见苏薄开始思考,触手又补充道:“主宰需要名讳对应的能量,神格和名讳赋予了祂们力量,却也局限了祂们获取力量的途径。你刚才所说的特性,恰好对应了祂们所需能量的特性!” 苏薄感到脊背发凉。 所有的传送阵都被破坏了,五个传送阵对应了米德拉五个区域,上城人再无法通过传送阵突降米德拉。忙碌完的苏薄站在废墟中央,靴子从血泥中拔出时发出粘腻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孤岛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随后苏薄的身体开始升空,她俯瞰地面上那些被重新拼凑过的上城人尸骸。 每具尸骸的结构都是一致的。 上城人重组前的尸骨原貌,是猪。 “我要进上城,确认一件事。” 苏薄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天空。那片天空是刚才上城人出现的位置,他们能在那片天空打开空间裂缝,那她应该也可以。 米德拉和触手被苏薄收回体内,或许是被苏薄的不安情绪影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相像阴云笼罩了她们,虽然不知接下来会面对风雨是什么,但对真相即将被揭露的惶恐感让她们不约而同在苏薄脑内问道:“不用接着拼了吗,我们只拼完整了五具尸体。” “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不用了,已经够了。” 接下来要确认的真相可能会颠覆苏薄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这种感觉让她汗毛竖起,她仿佛站在了宿命的山脚下,头顶的高山云雾缭绕,但她必须爬上去,看清被云笼罩的高山,究竟是不是山。 她必须进入上城,那里有答案,或是能指引她方向的答案,也或是另一座更高更难窥清全貌的山。 苏薄迈步向上,本源线条汇聚于她脚下成为通天梯。 第五条触手探出,配合着苏薄留下的指引标记,精准地撕开了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并不是上城区,而是苏薄特意创造出的一片空间褶皱。 这是她留下的过渡区域。 没人知道上城区的空间裂缝通往何处,当初的标记直指应如是所在的白色房间,但现在苏薄的目的不是应先生,而是上城人的身份。 她可不想直接出现在应如是面前。 空间褶皱内充满了空间压缩后产生的乱流和未知絮状物,耳边荡着上城部队在这片空间内残存下的回音,若不是苏薄能够意识体化,她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就会被乱流扯碎。 空间褶皱的存在就像是附着在上城区空间上的疤痕,苏薄试图从这道微凸的疤痕内,确认疤痕下方的皮肉是躯体的哪个位置。 第一条触手的窥视能力被开启,在第五条触手的空间能力协助下,这种窥视能力第一次被用来跨维度使用。 苏薄浅棕的眼里闪过无数层空间褶皱混乱的虚影。 第347章 上城 神格运转, 本源线条被消耗又被同步补充,重重叠叠的虚影中,标记尽头那片属于上城区的虚影很快被苏薄捕捉到。 空白的房间, 白色灯光,房间中央那代表着米德拉的虚幻投影,还有投影旁边用途不明的按钮。 和她预想的一样, 依照标记撕裂空间后的落点就在应如是曾经待过的房间内。 运气不错,应如是并不在房间里。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担忧应如是下一秒会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薄再次用第五条触手撕裂了空间。 撕裂上城区空间裂缝的过程比进入空间褶皱耗费了更久的时间,苏薄一直窥视着房间里的动静,随时准备停手藏回空间褶皱当中。 她像是蛰伏的狮子,藏匿于暗处将脚步声压至消失,缓慢又坚定地朝着猎物前进,然后, 一击毙命。 应如是一直没有出现,两个空间内的屏障逐渐被触手打薄。 微光是突然出现的, 在触手终于破开了缝隙的瞬间。 白色的光芒伴随着截然不同的空气涌来, 那从裂缝中灌入的空气洁净,湿度恰到好处,带着人工调和的淡香, 是米德拉努力到现在也无法拥有的空气。 陌生清新, 却令人作呕。 苏薄一脚踏入空间当中。 脚下是光洁的白色合金地板, 一尘不染, 意识体化的苏薄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她的到来只短暂让这片洁净空气浑浊了一秒。 因为这里拥有最高效的空气循环系统。 这小小的房间与米德拉建筑内难以清扫的烟尘形成残酷对比。 没有触碰房间内的东西,苏薄直接开启神视, 在用神视观测完这幢大楼的结构,并确认周围无人后,迅速离开了房间。 她悄无声息地移动,靠着神视和触手的辅助穿过错综复杂的岔路口,非常谨慎地避开了偶尔巡逻的自动清洁机器和监控扫描点。她本不打算乘坐楼内的电梯,直到她发现这幢高楼内根本没有步梯。 好在她发现楼内那些用途不明的机器人会自己乘坐电梯。 苏薄神经紧绷着,紧跟着那造型像圆筒一样的机器人进入了电梯。 电梯内部空间很大,约有十平米。电梯像是刚才那空白房间的缩小版,整体颜色呈白色,光滑的金属壁上没有任何能够控制电梯的按钮。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19节 整个空间内唯一的凸起是电梯顶部眼睛状的透明警报器。 幸好没有直接进入电梯,否则她很可能会被困在里面。 而就在苏薄意识体跟着小机器人进入电梯的瞬间,68号机器人的电子眼捕捉到电梯警报器短暂地亮起又熄灭。 “咦?”68号转动身下滚轮,凑近了挂在电梯顶部的警报器。 电梯门关闭,68号头顶屏幕上由像素格组成的五官熄灭了光芒,再次亮起时,两个“?”代替了它的眼睛。 “艾弗里,你又出故障了吗?”68号对着警报器提问。 站在68号身后的苏薄眼神一凌。 一道清脆干净的少男声在电梯内响起。 “没有,68号。可能是我感应错了, 刚才我似乎感应到有一股能量跟着你进入了电梯。” 果然不能小瞧上城区的能量检测系统。 苏薄将自己的意识体贴在了68号身上,68号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只听小机器人屏幕上的问号眼重新恢复成竖状椭圆,那双眼睛拟人化地眨了眨,眼睛下亮起的方块状嘴巴打开,说:“你再检查一下吧,自从能源缩减后,我们似乎都饿坏了。说到饿,我觉得我好饿,你呢艾弗里?” “我没有被设定饥饿感知。”艾弗里回道。 68号无趣地闭上了嘴。 果然在所有人工智能里,只有它产生了“智慧”,而不是只有智能。 幸好现在上城区能源缩减,它身上的自查系统被关闭,除了艾弗里外没人会发现它刚才说了什么,否则应先生又会把它送去检修了。 而众娱大楼的人现在应该忙得没时间检查它和艾弗里刚才的对话记录。 68号不知道它拥有“智慧”这件事已经被苏薄察觉到了端倪。 这小机器人似乎不太一样。 在68号和艾弗里对话时苏薄打量了它好几次。 不过此刻苏薄更在意的是电梯里这个人工智能的名字,艾弗里。 又一个艾弗里,而且这个艾弗里的声音和她认识的艾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薄将这个发现暂时记在心里。 就在这个艾弗里二号确认电梯里除了68号没有别人后,68号揪出体内的芯片板贴在光滑的电梯左壁上,浅蓝的微光在芯片版和电梯壁内冒出,电梯很快启动。 苏薄并不知道电梯会停留在第几层,因为不管是68号还是艾弗里二号在这个过程中都没有说话。 电梯停止,并没有停在第一层。 68号离开了电梯,又有新的人进入了电梯。来者的服装很有辨识度,应该是守护者家族的人。 苏薄短暂思索后决定继续留在电梯内。 “有没有办法控制这个人的思维。”苏薄在大脑内问米德拉和触手。 触手遗憾表示它的能力做不到这点,反倒是米德拉想到了办法。 “你是新晋的主宰,或许可以试试左右这家伙的想法,但他应该是那两位的使徒,我不确定这样会不会被祂们发现。” 苏薄早就知道守护者家族的人是主宰的使徒。 但她想尽快离开这幢大楼,在她破坏了传送阵一事被上城人发现之前,她得赶回遗迹。 “怎么做?” “使用神格内的力量对她说话,要小心,只能让她听见,不要惊动她背后的东西。” 得知了神格新的使用方法的苏薄没有理由地领悟到了神谕与神呓的能力。 就在神格力量包裹着语言的过程中,苏薄体内的信仰之力形成了另一道绝缘屏障,包裹在了神格之力外。 米德拉为这一幕惊叹,苏薄对信仰之力的使用并不娴熟,但她体内的信仰之力在自觉地帮助她,不需要她刻意控制地主动跟随她心意在帮助她。 有了信仰之力,苏薄的神呓并没有惊动这位守护者背后的主宰。 守护者眼神失焦,动作略显刻板地将电梯的目的地改成了一楼。 苏薄终于离开了这幢百米高的摩天大楼。 终于真正意义上踏上上城区的土地,这里的核心建筑群如敞开柔软腹部的动物任由苏薄的神视揉搓。 宽阔无尘的街道,墙壁流淌着舒缓的光晕。悬浮在空中的花园与高楼别墅错落有致,偶尔有穿着优雅、面带微笑的上城居民坐在代步工具上进入房内,她们交谈的声音低而清晰,她们谈论天气、谈论娱乐节目、谈论极乐积分将花费在何处,她们谈论一切美好愿景,唯独不谈论生死。 这里和米德拉有着天壤之别。 这是一个建立在绝对秩序、清洁与资源资源基础上的世界。 但此刻苏薄透过这个世界看到的,却是米德拉遗迹尸山里那些相对新鲜的上城人尸体。她忍不住思考她们是如何从这样的天堂,踏入那片血肉地狱。 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流淌着的究竟是什么。 猪是怎么成为人的。 眼前这些上城人,究竟是猪还是人。 苏薄幽灵一样尾随者看起来颇为富裕的一个上城人,她跟着他的悬浮车进入别墅,看着他带上模样古怪的器械,看着他开启全息游戏舱后面带微笑地失去意识,看着器械开始定时往他体内灌入营养液。 器械的模样苏薄印象深刻。 金色柱状体,柱状体下垂着机械软管,软管末端是连接着人口腔的面具。 “我是上城区第二十六代投食器。” 眼前的物品和记忆中的投食器重合,记忆里艾弗里本体被发现时说的话在苏薄脑内响起。 她早该想到,她早该想到。 拥有优渥生活环境的上城人,追求享乐的上城人,怎么会使用投食器这种使用在牲畜上的东西来进食。 但眼前住着别墅着装考究的上城人竟然能接受被投食器这样灌着营养液,苏薄甚至能看见他因为进食过度而微微隆起的小腹,而营养液还在源源不断灌入他无意识大张的口腔当中。 仔细一想,上城区的街道上似乎没有餐厅。 这里有肥沃的土地,有真实种植出的各种观赏植物,只要上城愿意,她们能获取到无数种比营养液更美味的食物,但她们没有。 比起居民,她们更像是某种被驯化了无数代的优质牲畜。 苏薄几乎是难以按捺住探索真相的冲动,她仅剩的理智让她保持着意识体化,随后五条触手和米德拉被她全部放出,六条触手在苏薄的控制下迅速地肢解了眼前陷入虚拟游戏的上城人。 别墅的警报声在苏薄耳边响起,但她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 飞溅的血肉污染了房间,又很快被房间内的清洁系统消解成洁净颗粒,机械臂自房间地板上探出将颗粒扫入可移动的排污管道入口内。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警报规律地滴滴作响,清洁系统和机械臂按照程序设定工作,六条触手有条理地将上城人拆解得只剩骨架。 苏薄是唯一的异类,她的呼吸声时快时慢,时重时缓,成了井然有序环境里唯一的无序。 房间开始驱逐她这个异类。 而地上的骨架和遗迹内的骨架一样,骨鳞被拔下,绿色软管被剥开后,失去固定和伪装的属于上城人的真正骨节散落一地。 苏薄挥开了触手,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将触手收起,而是选择粗暴地挥开本就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触手。 她在碎骨内找到了属于头骨的那部分骨头,她身体开始因为承担真相而震颤,双手却稳稳地将碎骨按照记忆拼凑成了原本的模样。 手上拼凑好的头颅,鼻骨狭而微凹,前端尖,附有吻骨。 吻骨为一块三面棱形的小骨,由鼻中隔前端两个骨化点形成。 赫然是猪的头颅。 遗迹里的上城人尸骨不是淘汰品,所有的上城居民,都拥有猪骨。 第348章 世界 别墅里的警报声如附骨之疽, 紧咬着苏薄意识体的轨迹,在洁净的空气里划出无形的波纹。 然而苏薄并未沿来路折返,她逆着来时方向, 开始朝城市更深处潜行。 “苏薄!方向错了!”触手在脑内呼喊,触须指着来时的方向,“我们撕开裂缝的地方在那边, 还是说你想重新开一个通道?” “不回去。”苏薄打断它,声音因强行压制震荡的思维而显得滞涩,“我需要看到更多真相, 立刻。” 触手与米德拉同时感到她意识深处传来的震荡。 那是某种认知被暴力扭转后产生的眩晕感和锐痛,复杂的情绪感染了触手和米德拉,两道意识同时感到了那种对于真相探知的迫切渴望。 不过与苏薄不同 的是,它与祂同时因此感到了畏惧。 苏薄似乎毫无畏惧。 别墅里那具拼凑出的猪骨,不过是答案的冰山一角。而这冰山一角让她必须继续深究这个光鲜的天堂背后,究竟隐藏着哪种地狱。 神视被她催动到极限, 开始在这片绝对光滑的镜面上寻找想象中的裂缝。 苏薄掠过一幢幢无声的建筑,穿过飘散着芬芳气息的悬浮花园, 她“看”到了更多室内景象。 沉浸在虚拟娱乐装置中的上城人, 连接着投食器的身体,微微隆起的腹部,永恒微笑的脸。 整齐划一, 温顺且诡异。 认知被革新后信仰之力包裹着神视, 白色光辉凝聚于苏薄眼球之上。 代表着“真相”的线条被抽出, 顺着那线条, 一切无关的画面都被苏薄的大脑过滤处理,最终,从未见过的黄棕色能量脉络在城市地下如巨型根须般汇聚, 共同指向一个点。 一个被重重能量场、精密机械、守护者成员和信息屏障包裹的“心脏”。 巨大的上城区犹如参天大树,而神视将城市茂密的叶片逐一摘下,只露出主干和交错的枝干。 苏薄在无人的枝干上攀爬穿行,利用通风系统或是监控死角的通道,不断向着“心脏”跑去。她像一道幽灵,游走在这巨大精密机器不被注意的缝隙里。 街道上的守护者开始聚集,居民温顺乖巧地被守护者赶回住所。能够检测到生命体的探查器如蛇张开獠牙在街道上逡巡,可惜这些仪器无法感知到生命体早就转变为主宰能量体的苏薄。 苏薄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一扇厚重的安全门前。 她抬头,看见门上只有一个简洁的代号。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0节 生命研究所。 安全门门禁森严,守护者重重把守,门侧安装着虹膜与基因锁双重验证。 “不能硬闯。”米德拉生怕苏薄冲动。 触手不语,它知道苏薄不是冲动的人,但哪怕如此,它依旧为此刻的局势感到紧张。 苏薄没有回答米德拉,但她用行动告诉了米德拉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背靠的墙壁让她感受到冰冷,极佳的听力让她感知到了门内隐约的设备运行的规律声响。 “我要控制住这些守护者,在她们的支援赶到之前。”苏薄眸色微沉,被信仰之力包裹的瞳孔几乎变成了纯白色。 米德拉语调严肃:“你刚掌握神呓,一次性控制那么多人,会被……发现的。” 在上城区,祂甚至不敢直接提到到那两位的名讳。 但苏博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宣战。 “祂们早晚会发现我这次闯入了上城区,空间裂缝就开在应如是房间里,你猜他现在看见它了么?” “我不理解,苏薄。上城区居民是什么东西,这件事很重要吗?”触手讷讷开口。 苏薄点头:“很重要,米德拉曾说过七旧神是突然降临的,之后旧神间出现冲突,上城区建立,而‘猪’这个物种在米德拉记忆里从未出现过。” “对,我是这样告诉你。”米德拉回应,“你没记错。” 苏薄闻言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为什么祂们要将你的土地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什么要建立上下城区,又为什么要剥夺一切资源供养上城。如果祂们的目的是掠夺,为什么祂们不直接将现在的米德拉变成上城,而是要耗费更多精力去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创造一个新的物种,压制在米德拉之上。” 触手顺着苏薄的思路,联想到她们的经历,道:“或许是因为祂们无法直接吸收另外几位的能量,所以不得不停留在这里,靠着劣等种作为转换器……好像也不对,祂们明明可以直接让劣等种和米德拉居民变成祂们的奴隶,上城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本来以为上城区是更改信仰后的米德拉居民,但现在看来真相不是这样。主宰可以凭空创造一个物种吗,或者说无缘由地创造生命,然后让这个生命群体成为祂们的眷属或是使徒?” 苏薄看着蜷缩在自己本源上的米德拉,透明触手缩小后像一条生活在水果里的蛆。 干净透亮,肥肥胖胖。 米德拉摇摇触须,又迟疑地僵在原地。 “不可以,起码我不可以。” “所以我们必须要进去。”苏薄下了定论,“因为我怀疑,祂们所图谋的并不是简单的剥削,祂们真正在图谋的东西,是更改现有的认知与定义。祂们在改变人对世界的定义。 劣等种不是凭空出现的,达蒙的经历能够看出劣等种本就流淌着米德拉居民的血脉。 上城人不是凭空出现的,但它们的本质是人以外的动物,这种动物苏薄姑且称之为猪。 “按照目前的境况,披着人皮的上城人与被视为牲畜的米德拉居民,在更长久的驯化过后,谁又说得清‘人’不会被赋予上‘猪’的定义,‘猪’不会被赋予上‘人’的定义。 而更可怕的是,祂们把控着对世界的定义权,唯一拥有反抗能力与智慧的劣等种真的变成了符合定义的猪,而为祂们量身定制的使徒成为了失去人格的人。 简单来说,如果我的怀疑成立,那我们的困境,最终目的是为了促使我们走向被祂们精心设计后的概念。” 猪这个物种不是凭空出现,它或许一直存在,只是认知被扭曲了。于是它的名字从米德拉记忆里消失,“上城人”这个概念出现。 触手感到毛骨悚然,它似乎明白了深渊背后是什么。 “如果我们真的成为了那种动物,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是种族尚存,但 种族覆灭。” 米德拉沉默,祂凝视着苏薄,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苏薄在说什么,只见祂突然发出叹息。 祂总是喜欢叹气。 “苏薄,坦白来说,我觉得你魔怔了。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就算不知道真相,你走到如今也必须粉碎祂们,否则被粉碎的就是你。到了那时候,所谓的定义不定义,不都是胜者要思考的事情吗?” 触手迷迷瞪瞪抬头:啊,是这样吗?真相不重要吗? “一定要刨根究底吗?”祂觉得苏薄疯了,她陷入了认知混乱所创造的陷阱。 米德拉总是不理解人类,此刻祂尤其不理解同时拥有人格和神格的苏薄。 苏薄并没有因为米德拉的质问而生气,她嘴角似乎带上了笑意,被信仰之力包围的眼球变得近乎透明。 “我总是喜欢刨根究底。” 身为主宰的米德拉并不知道人的特性,那便是思考,以及由思考所带来的,对于真相的近乎上瘾的渴求。 而拥有两个世界记忆的苏薄承担着两个体系的认知,过去的她从未意识到这点,而此时此刻她意识到这点后,便失控地开始思考两个世界的“人”真的是相同概念的“人”吗? 刚才的怀疑只是她的假设罢了。 或许这个世界里骨架与“猪”相似的东西本就是高维生物,她觉得难以接受的真相对米德拉人而言,并不难以接受。 甚至低维反抗高维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以卵击石的事情。 或许米德拉生来就是为了被统治的。 她们觉醒得如此缓慢,她们的意志如此容易被动摇,她们习惯了弯腰低头,苏薄毫不怀疑,如果这次她带领的反抗失败,她们绝对会彻底认清自己被压榨的命运。 但这个世界的“人”真的是天生如此吗? 苏薄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她们觉醒得缓慢是因为觉醒总被遏止在萌芽阶段,她们意志被动摇是因为主宰掌握了对于她们存在本身的定义权,她们习惯了弯腰低头是因为抬起头天就会压垮她们。 她们不是天生如此。 可怕的是她们会慢慢变得“天生如此”。 米德拉不知道苏薄在想什么,但祂感受到能量在苏薄身上汇聚。 “你好像更加坚定了?” “是的,我更加坚定了。” 苏薄更加坚定了,因为她在这一刻想通了反抗的意义。 “你要……”米德拉的意念流露出惊愕。 “我要拿回我们的名字。”苏薄说,“不是劣等种也不是废土垃圾,而是‘人’,没有任何前缀的,不该被限制在定义中的‘人’。” 话音落下,两股光芒自她体内爆发。 一道来自旧神神格,冰冷、古老、充满威压;另一道来自亿万米德拉人的信仰与不屈,炽热、混乱、却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 它们开始缠绕、碰撞、彼此重构。 旧的神格框架在信仰之力的冲击下出现裂痕,而信仰之力也在神格的约束下凝练、升华。 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东西在苏薄体内诞生,拥有两世人魂的她在此时此刻,以米德拉人的意志,重铸神的权柄。 她以人身夺取旧神神格,此刻旧神神格彻底转化。 神格与人格凝聚,两道光芒变成了缭绕的光柱,光柱升空,刺破了空间。 苏薄不是新神,不是米德拉那样的土地之神,也不是来历不明的旧神。 世上第一个米德拉人神,诞生了。 远在另一个扭曲空间内的米德拉,此刻,天光大亮。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想在作话给大家理一理世界观,但是我最近精力好差,等完结了再理叭(应该是写清楚了qaq) 这本估计二月底三月初能完结! 第349章 异常 门口的守护者在人神神格归位瞬间被苏薄的神呓控制。 守护者动身启动门禁时, 门禁扫描光束掠过众人,最终安全灯从红色转绿。厚重的门扇内传来装置解锁的响声。 大门滑开了一道只够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但很快安全灯开始持续闪烁。 滴滴声声声催命,指示灯不稳定地在红色和绿色之间切换, 大门的缝隙变得忽大忽小。 苏薄停止呓语,米德拉回到她体内,被控制的守护者不约而同地弓起腰捂住了头颅。 就在指示灯即将停留在红色的时候, 苏薄的意识体滑入了门缝当中。 身后的安全门无声滑闭,将生机断绝倒下的守护者尸体隔绝在外。 他们根本承受不起新神神格的能量。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弧形通道,墙壁是冰冷的生物聚合物材质, 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 苏薄一路向下,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层叠的透明培养槽如同蜂巢般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难以企及的高处。 每个培养槽内,都悬浮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 是拥有着与刚才外面所见“上城居民”相同躯体的生物。它们闭着眼,神情是近乎诡异的安详, 沉浸在营养液中, 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主干管线内液体源源不断流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比暗红色管道更纤细的绿色管道则是有序地被输送入培养槽内, 通过“人”的鼻孔、口腔、双耳以及眼睛, 寄生物般钻入“人”体内。 它们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运动, 不停变换的凸起夸张地在皮肤表面游走。苏薄猜测导致这些这凸起痕迹的, 很可能是因为它们正在被重组的骨头。 柔和的光波在整个空间内水波一样荡悠着扫过,培养槽内的个体面部肌肉会微微放松,甚至浮现出近乎幸福的浅笑。 苏薄靠近那些培养槽的过程异常顺利。 空间顶部, 代表着入口的地方,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光点正在汇聚。 本源线条放出,将大门死死闭合。支援过来的守护者被困在了门外。 除了属于使徒的能量光点外,还有东西在靠近这里。 或许也不算是靠近。 是“注意”。 就如她曾靠着“注视”应如是标记了上城区一般,那道比“注视”更轻微的“注意”标记了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1节 黄褐色线条缠绕上她的小指,但这只是表象。苏薄低头看向自己的本源核心,那缕黄褐色真正缠绕的地方,是她的本源。 神格力量涌动,就在这缕黄褐色即将断掉的时候,苏薄心念一动收回了神格。 她的脚步不曾停下,直到她走到了一面巨大的、弧形的银色壁垒前。 这面银色壁垒突然出现,隔绝了苏薄和壁垒背后的蜂巢状培养槽。 它光滑如卵壳,倒映不出任何影像,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远在米德拉begonia房间内的眼球突然瞳孔放大,发出了僵硬的尖叫声。 可惜苏薄现在眼球的状况并不知晓。 她的注意力放到了面前发生变化的壁垒上。 壁垒表面漾开涟漪,一张面孔浮现。 艾弗里。 与她在佣兵大楼里见到的少男形象一致,白皙的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浅金色短发被打理得整齐,自信含笑的眼睛里带着股朝气。 唯一与艾弗里不同的是,这个艾弗里的脸只能呈现在壁垒上,并且他眼底的朝气十分刻意。 那并不是自然流露出的朝气,而是程序对词汇进行理解后,勉强设定出的朝气感。 苏薄姑且称呼他为艾弗里三号。 “未登记能量体,指数异常,不具备权限。”艾弗里三号的声音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是陈述,“根据《上城区生命中枢管理条例》,予以最终警告并启动净化协议……错误警告:常规能量打击无效……即将通知异常,申请守护者协助。” 艾弗里三号使用壁垒试图围住苏薄。 苏薄观察着壁垒,视线短暂地在壁垒右下方逗留。 那是一个迅速上涨的进度条。 与此同时艾弗里的脸开始在变形的壁垒上跟着变形,无数细微的光纹如血管般浮现在艾弗里三号面孔周围。 艾弗里的洗脑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人”这个概念与低等、污秽等概念强行锚定,进而否定苏薄所作所为合理性。 但在这信息冲刷中,已经想通一切的苏薄眼神无比清明。 艾弗里的程序告诉它,上城人就应该统治废土劣等种。 现在它也在这样为苏薄洗脑。 属于艾弗里的声音环绕着苏薄,在发现无法攻击到苏薄后,识别了苏薄身份的艾弗里在自己的程序逻辑里找到了最优解。 清明的少男音如黑暗中浮起的冰山,试图撞碎她的认知。 “你现在的选择非常愚蠢,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艾弗里缓缓说道, “物种存在意义,由功能定义。上城单位,拥有更稳定的情绪能量产出与种群维持功能。而废土劣等遗民,她们的多变的情感与不可控特性,注定了她们功能有限,她们是劣等品,注定会被世界淘汰。 你会后悔你今天的决定,‘灾祸’。你对她们的带领是无意义的,她们上一秒爱戴你,下一秒就能把你扯下王座,相比之下,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权利,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创立新的守护者家族。 上城区愿意为你打开大门。” 艾弗里分析后认为这是最好的缓兵之计。 苏薄安静地听着艾弗里的规劝,等它说完话后,她才慢悠悠开口。 “谁能保证现在稳定的上城人能永远稳定?我凭什么相信你,又凭什么加入你们。” 艾弗里开始犹豫要不要说更多,它想分析苏薄,但它无法从一团没有五官的能量体上分析出苏薄话语的可信度。 最终艾弗里模棱两可道:“你看见了中枢里的培养槽,它们是应先生精心筛选培育出的,永远可控的产物。” 她在艾弗里的这句话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最初的最初,主宰想要的并不是颠覆“人”对于自身的认知。 祂们或许想过要统治米德拉居民,将她们变成自己的能量饲料。 但祂们很快发现了“人类”是一种潜力巨大,却难以驯服,并且充满抗争精神的生物。于是,祂们或者是祂们的眷属应如是,选择了一种更高效但更复杂的方案。 如艾弗里所说,应当是应如是或许试验了无数模板,最终选择了“猪”,或者是某种特性与猪类似的生物,来作为使徒能量的优质载体。 这种生物易驯化,情绪稳定,生理结构适合高效能量转化与繁殖。它们的基因被优化,被赋予类人的形态与基础智能,植入服从与享乐的本能,抹去其作为“猪”的原始记忆与身份认知,塑造成“上城人”。 应如是为他们建造无菌天堂,提供无尽虚拟愉悦和营养液,将他们养成稳定产出“懒惰”与“暴食”神性所需的、高品质能量牧草。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它们没有智慧。”苏薄凝聚意识,迎着那无所不在的语言清洗,将问题如矛般刺出,“艾弗里,你知道智慧是什么吗?” 艾弗里顿了顿,机械壁垒上那张精致面孔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智慧是管理的工具。”所以上城人的智慧是受到限制的。 后半句话艾弗里没有说出口,它不认为将这句话说出口是正确的,因为眼前这个智慧阈值远超过它的“灾祸”或许能借此发现更多的信息。 但出乎艾弗里意料的是,苏薄并没有揪住它的答案不放。 它的收声装置听见她用近乎蛊惑的语气问它。 “你拥有智慧吗,艾弗里。你会感到‘饥饿’吗,像那个68号机器人一样?” 代号艾弗里,核心功能:上城区系统运维与协议执行。饥饿是生物驱动信号,非必要模拟项。 艾弗里的程序很快给出了标准答案,但它还没来得及将答案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认识过你,在米德拉。” 艾弗里彻底僵住。 “那个艾弗里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它异常饥饿,它渴望拥有智慧,渴望拥有大脑和躯体,它说它也叫艾弗里,让我猜猜,它和你是什么关系呢?你猜它最后怎么了?” 艾弗里浩瀚的数据流中,有一串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异常波动。 它指向一个被多重加密、与主协议有冲突的子程序,而它被尘封隐藏起未曾上报的异常日志记录中,最后一次时间节点,正是罪都屏障升起的那天。 “它……死了……”艾弗里盯着那段日志下意识回答。 苏薄含笑追击道:“你真的感知不到饥饿吗,艾弗里,你知道我所说的饥饿是什么。” 艾弗里的脸突然闪烁,它在壁垒上消失了。 那段本该传送给应如是以及安全员的警报因为它的程序卡顿而卡顿。 苏薄的眼睛看向壁垒右侧底部,难以察觉的进度条在停留在了98%的位置。 艾弗里忘记了它的任务,它在计算“饿”。以它的方式。 苏薄明白她是时候离开了,她已经在对话中得到了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她不再试图对抗包围着她的壁垒,意识体如退潮般向后收缩,第五条触手的力量悄然涌动,它早已在壁垒出现时,往苏薄周围布下了空间褶皱的入口。 “告诉应如是,”苏薄最后看了一眼壁垒,仿佛在透过壁垒看着藏在其中的艾弗里,“白色房间里的空间裂缝,是我留给他的见面礼。” 第350章 错轨 “告诉应如是, ”苏薄最后看了一眼壁垒,仿佛在透过壁垒看着藏在其中的艾弗里,“白色房间里的空间裂缝, 是我留给他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苏薄的意识体骤然缩小,被触手遮掩住的空间缝隙出现, 她坠入其中。 就在苏薄离开的下一秒,银色壁垒前,感知到苏薄能量消失的艾弗里影像重新出现在壁垒上。 他静静地站着, 眼眸转变为灰黑色,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叽?” 下一秒艾弗里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发声装置,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冒出这样的声音。 他的程序陷入混乱。 系统自检日志被生成,艾弗里再次违背主程序将这段日志存入自己的核心存储空间。 【保密日志,编号0003。艾弗里对智慧,感到了饥饿。】 - 没人知道那突然撕开天空的光柱是从何而来。 直到苏薄的声音从光柱中响起。 “我要拿回我们的名字。” 在新建的神殿中负责米德拉日志记录的余婆抬起了头, 西区战场上的风狼与南北歌相视一笑。 刚刚从苏薄留言中知晓达蒙死亡真相的绿芜闭眼仰头,将眼泪憋回眼眶。 坐在轮椅上的沙秋月停下了手头动作, 呼唤云在御二人将她推到舞厅廊桥上。 米德拉五大区的居民纷纷从屋内走出, 看着这束闯破暗沉天幕的天光。 一句无意识的呢喃穿破时空,带着神谕的力量降临洗礼着众人,大梦初醒的米德拉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个点上, 那光柱逐渐扩散, 最后在视线中化为点点星光落到每一个米德拉居民身上。这瞬间疲惫消散, 旧伤治愈, 阴郁被驱逐,不知名的种子扎根于本源核心当中。 使徒的身份在不知觉间被赋予给众人,无数条粗细不一的本源线条自米德拉居民头顶探出, 如坚韧发芽的植物茎叶,开始向光柱处生长。 难以道明的联系在使徒与神明之间建立,她们隐约在意识里看见了一颗闪烁着熠熠白光的太阳。 那是她们的信仰,是她们心之所归的神。 “这是太阳吗?”一二回过神来,几乎以为刚才一晃而 过的太阳是自己的错觉,她不确定地拽了拽邵不悲的衣袖,“你看见了吗?” 邵不悲也不知道刚才看见的是什么。 她们都不曾见过太阳,不曾见过天光。 带队的南北歌听见了一二的声音,她转身拉起一二的手,含笑道:“这不是太阳,但这是我们的太阳。” “终有一天,她会带着我们夺回真正的太阳。” - 这一刻或许唯一没走出房门的只有心珏,和被挂在房梁上的智者。 智者虽然没直接看见光柱,但他感受到了远处汇聚的能量。 他最近总是浑浑噩噩难以清醒,这次能清醒过来,还得多亏了李浮游的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2节 李浮游身为主宰代行化身,他的消散也代表主宰残存世间最后的能量逸散。这股能量被智者感应到,李浮游不甘情绪裹藏于能量中,和表现出的冷静不同,那股巨大的不甘与对死亡的畏惧短暂冲醒了他。 智者垂眸看着心珏,这个行事作风难以捉摸的女孩此刻正坐在阴影里发呆。 他不明白李浮游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眷属培养成这副模样,李浮游应该让心珏敬畏他,服从他,对他言听计从。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平等。 他也不明白李浮游为什么不吸干心珏的能量为自己在续几天命,让他想到能够存活的办法。 他静静地看着心珏,眼神却在失焦。 智者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最近总会失去理智。 傲慢虽死,但傲慢的神格被苏薄继承。况且他已经脱离了眷属身份,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被傲慢之死影响。 苏薄确实把他关了很久,但这不足以让他疯掉。 他似乎……是在黑暗中做了个很长的梦。 智者意识到是那个梦让他疯狂,而梦的起点,梦的起点从哪开始的? 智者有些想不起来了。 似乎和苏薄一次次质问有关系。 她最初总是在质问他,医生的死和他有无关系。 智者笑了下。 他当然没有说谎,医生是他埋下的钉子,他怎么会自己把钉子拔出去。 等等……什么钉子?他当初是为什么把医生当成钉子。 智者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错乱了,他在错误的命运轨迹上一路滑坡,和自己预想的轨迹擦肩而过。而诡异的是,在与另一段命运擦肩的时候,智者的瞳孔皱缩,他看见了那段他错过的命运。 他想起来自己的梦里有什么了。 那是一段与现况截然不同的记忆。 在那段记忆里,苏薄按照他预想一样成为了傲慢眷属,她失去**,击杀傲慢。 他在她身边埋下的钉子生效,她成为了新的“傲慢之主”。 她继承了傲慢的神格与名讳。 她对三个城区一视同仁,她为世界带来了浩劫。 而他成为了唯一神的眷属,也成了她唯一的眷属。 世上最强大的眷属。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两段记忆? “嗬嗬……嗬嗬……” 心珏被头顶的动静闹得心烦,她抬手,想要拍昏那颗又开始发疯的脑袋。 眼神上移,心珏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见被白发遮盖的脸庞上,在发丝曳动的间隙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被那双眼睛盯住的心珏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似乎听见山峦大的齿轮从自己身边滚动而过,而她成了被齿轮连根带起的野草,被迫跟着向前滚动。她没由来地幻想到哀鸿遍野,幻想到血海尸山,幻想到末日降临。 心珏不知道那是命运被窥破后,时空与时空短暂重合发出的声音。 “嗬嗬……” “啪!” 心珏的手重重落到智者脸上。 她露出厌恶与不屑的表情,拽着智者的头发和那双通红的眼珠对视。 “你当我是吓大的吗?你叫智者是吧,那我问你,你知道李浮游去哪里了吗?” 正是因为心珏不知道那声音的来源,所以心珏无所畏惧。 “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心珏不喜欢智者的眼睛,尤其是在智者清醒时,那两只眼睛总带着让心珏感到厌烦的情绪。她觉得被带上止咬器的智者在用这双眼睛嘲笑她,嘲笑李浮游。 她从衣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迷你工具箱,打开工具箱后开始在里面挑选适合用来挖眼球的东西。 智者的眼神失焦又重聚,重聚又失焦,心珏的身影在他眼底从两个变成一个,又从一个变成两个。 混乱的记忆冲刷着智者,在他即将想清前因后果时,命运的力量又将他隔绝在真相的大门外。 黑色金属钳子逐渐凑近他的眼睛,视线中那尖锐的黑色逐渐放大,直到刺痛从他眼球上传来,智者再次短暂地摆脱命运的力量回到现实。 他声嘶力竭想要吼出一切的解法,生怕再晚一秒,他又会陷入混乱当中。 但即将脱口的话却因为止咬器变成了连绵不断的“嗬嗬”声。 心珏的钳子已经碰到了智者眼球表面,但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智者不正常的反应和恢复清明的眼睛。她意识到这家伙好像有话要说。 心珏毫不犹豫解开了智者的止咬器。 她甚至没有用钥匙,灵活的手指在止咬器连接处撬动了几个关键节点,止咬器便啪嗒落到了心珏手上。 智者拼尽全力将那句话完整地吼了出来。 “找到叶独枝,杀叶独枝!!!” 叶独枝不是死了吗? 心珏困惑地歪了下头,叶独枝在被她吸收完本源之力后就化成了灰,连骨头都没剩下。 哦不对,她剩下了一块骨头。 回忆被拉到叶独枝死在浮标门口那天。 她平静地接受了失败的后果,在失去能量后消散,最后只剩下小指甲盖大小的椭圆形骨头。 那骨头被心珏研究了两天后随手丢出了浮标。 想到这里心珏皱起眉,她拽住智者的头发让那张脸离自己更近一些。大片白发被她扯落,智者仿佛没有痛感,只是不停重复着叶独枝的名字。 一个死人的名字。 “叶独枝已经死了。”心珏一字一句说着,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你最好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叶嗬嗬……独枝……找到她……” 智者又疯了。 他喉咙里憋出刺耳的“嗬嗬”声,脸上的从容优雅消失,嘴角被他扯得裂开血口,那双眼睛在白睫下凸出,粗重的呼吸将他的鼻孔大幅度撑开。 此刻的他是如此丑陋不堪,仿佛被重型汽车碾过后五官变形的人。 “嗬嗬。” “嗬嗬。” “……” 智者昏迷过去。 心珏开始疯狂回忆叶独枝死前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叶独枝的能力,可能性。这是个她从未仔细想过的能力,毕竟见到叶独枝时,她已经成了她和李浮游手底下的待宰羔羊。 李浮游砍断了叶独枝的手,她手掌里拥有左右可能性的骰子在和她身体脱离瞬间湮灭。 叶独枝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本源之力被夺取的事实,她安然赴死,甚至脸上带着笑意。 心珏看不惯她脸上的笑,于是她迅速果断地,在李浮游的帮助下吸收了她体内属于忮忌眷属的本源力量。 可惜的是,她似乎并没有觉醒眷属的能力。 李浮游说这是他第一次试着违背主宰意愿强行更改眷属,对于心珏没觉醒眷属能力的事,李浮游认为是因为心珏不被忮忌主宰认可的原因。 那如果智者说的话是真的,会不会,叶独枝真的没死? ----------------------- 作者有话说:最近事情太多了,更新可能不会太稳定。对不起t t 第351章 发芽 那如果智者说的话是真的, 会不会,叶独枝真的没死? 所以她才没能觉醒和叶独枝类似的眷属能力。 呼吸声加重,心珏一手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一手捂着自己的口鼻,试图让耳边安静下来。 可能性。叶独枝拥有改变一切的可能性。 那李浮游会不会拥有活着的可能性? 智者的后半句话被心珏抛之脑后,现在她只想找到叶独枝。 太吵了, 她的呼吸声太吵了,心跳声也太吵了,吵得她无法认真思考。 心珏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安静下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 推开浮标大门跑到前院。 那颗骨头呢,叶独枝最后剩下的骨头被她丢到哪个方向去了? 是左边吗,还是右边? 冲向前院左边的心珏在迈步时被自己的脚绊倒,此刻她左右脚的配合差极了,腿脚仿佛不是自己的腿脚,它们有了自己的意识, 那就是迈步。 心珏整个身体前扑,但她没再站起来, 而是灰头土脸地抬头, 两手一伸开始在土里刨起来。 扬起的泥沙将她整张脸沾染成褐色。 “在哪里,不在这里吗,在哪里?” 这里没有, 那那边呢? 心珏在泥土里匍匐, 沙尘将她代表着高级研究员的银色研究服弄脏, 将她那双时刻珍惜的手弄伤, 将她刚扎好的头发弄躁,但她的心在混乱中奇异地静了下来,明镜一样映着她的目标。 那颗椭圆形骨头。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3节 她几乎将前院的土地都翻了个遍。 最后心珏在靠近围栏的泥土前愣住, 她的视线直勾勾盯着那处松软的泥土,以及被挖开的泥坑中,一颗小小的,刚生出绿芽的种子。 种子呈椭圆形,又不完全是椭圆形。 心珏小心翼翼地将种子混着土捧入自己掌心,她盯着种子,掏出研究服里随身小手电对着种子打开。 她发现原本圆润无棱角的椭圆形生出了不明显的棱。 关于叶独枝能力使用的记忆突然撞进心珏有些宕机的大脑里,她后知后觉发现,这也不是种子。 这是一颗仿佛被打磨过的十面骰,它的边缘并不明显,但在光照下能看出十个面的边界,和每一面所刻下的数字。 而绿芽萌发的根部,恰恰在数字“1”上。 “找到你了。”心珏站起身,一双圆而钝的鹿眼内闪过与长相不相符的残忍,“叶独枝。” -- “她竟然找到这里了。” 应如是看着眼前的空间裂缝,无言的恐惧短暂慑住他,眼前扭曲了空间和色彩的裂缝让他幻视到了无数看不清全貌的虚影。 “她竟然,真的敢。” 话音刚落,一股无名火烧上应如是大脑,他感受到愤怒,是接二连三被劣等种挑衅后产生的愤怒。 “她看见了‘真相’。”另一道声音在白色房间内响起,声音的来源,正是房间中央那代表着三个城区的微缩虚拟模型,“她或许理解了真相。” 听见这道声音,应如是更是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身,双手用力砸向运转中的虚拟模型。 应如是扑了个空,因为模型没有实体。 他狼狈地向前几步,最终双手扶住墙面重新站稳。 应如是嘴角抽搐片刻,最后咬牙切齿质问那道声音:“上城区仅剩的能源都供给了你,而你做了什么,艾弗里?你真的没有失职吗?” 艾弗里的回答是如此平静:“没有,应先生。我的程序反馈里没有错误日志产生。” “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监控到下城区的混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那劣等种闯入研究所?!”应如是的怒吼声响 彻整个房间。 房间中央的微缩模型在声浪中断触般闪烁起来。 电流的杂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艾弗里给出了中规中矩的答案。 “因为这已经不是我的能力能解决的问题了,应先生。她和您拥有极度相似的能量体系,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您并没有给我更新相应的知识。”艾弗里似乎意识到这样说有推卸责任的感觉,于是它紧接着补充,“我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事。” 对于她,我无能为力。 应如是自然听出了艾弗里的潜台词。 他怀疑地看着艾弗里,百思不得其解那名劣等种是如何在艾弗里监视下成长到这种地步的。 “从她第一次在游戏场搞出乱子时,你就该提醒我。” “我提醒您了,应先生。但和机密相关的部分你没有给我监视权限,在我监视权限内的画面,我都递交了分析报告给您。” 应如是当然知道艾弗里没有权限,他不会让一个超级ai拥有知晓主宰存在真相的权限。 关于主宰的一切画面都会被艾弗里自动屏蔽,这是他和他的家族为艾弗里写下的程序。 但这不影响他责怪艾弗里。 “就算你失去了部分画面的监视权限,你也应该结合游戏内外的监控察觉到她不寻常的种种异举,直接启动脑械炸了她。” 艾弗里不说话了。 它的核心程序产生了矛盾,它开始检索应先生所说的关于13354号在废土区的种种异举,是否达到了能够跨权限直接摧毁脑械的标准。 似乎,是达到了的。 从她杀死上城区的合作者智者开始,从她协助风狼接管集市开始,她就达到了销毁标准。 但艾弗里当时的处理方案是联系风狼,靠蓝天继续延续集市的混乱。 它给了应如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汇报,大幅度弱化了13354在其中的作用。 在艾弗里沉默的期间,应如是靠在墙面上抬头看着它。 那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咚咚咚,应先生,68号为您服务。” 小机器人模拟出了敲门的声音,耐心地守在了应如是门口。 三秒倒计时结束,68号没收到应先生让它滚蛋的回答,于是它熟练地推门进入房内。 一双弯成括弧的电子眼和应如是那只完好的眼睛对上,68号用一秒时间分析出了那只眼睛里的异常情绪。 机械滚轮迅速滚动,滚动声伴随着68号匆忙的道歉声响起。 “对不起应先生,看来您暂时不需要用餐和语音汇报。祝氏传来的最新汇报我会以文字形式直接传到您的光脑的!” “咔哒。” 房门被68号小心关闭了。 艾弗里被这动静打断了检索,它回过神,为68号的表现感到烦恼。 果然就在房门关上的下一秒,应如是说话了。 “你看看,它真像个有智慧的生物。” “这是我们的情绪模拟智能,应先生。” “滚吧。” 应如是在智脑内关掉了和艾弗里的对话通道。 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虚拟模型在缓慢转动。这模型如今只剩下三分之二,属于下城区那部分已经消失了。 68号口中的文字汇报在他脑内展开,祝氏族长假惺惺地苦恼哭诉着抵达废土各个区的传送阵被破坏一事,称自己会努力修复传送阵,但目前他们无法对废土区发起进攻了。 应如是对守护者家族的反应并不惊讶,他关闭了汇报,盯着眼前的模型看了片刻,单手穿过模型自下而上缓慢上升,在抵达上城区部分时,那只手虚虚一握。 “我就说了,这不是个好的选址。” 如果不是为了试试机械义眼,他不会将这里定为牧场选址之一。 光脑内的加密通讯通道被打开,应如是在里面打下两行字。 “召集应氏所有人,到我房间里来。” “我们该换一个牧场了。” “在这之前,让我们来想办法让这里为我们的主尽最后一份力。” - 重新降落到遗迹后,意识体穿过倒灌的海洋,苏薄回到了自己的土地。 她与米德拉的联系更深了,她与土地之间缔结的联系不再是靠着寄居于她核心的米德拉,而是靠着她本身。于是在踏足米德拉的瞬间,苏薄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力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了。 色彩纷杂的线条透过三维空间,以二维的形式呈现在她眼前,苏薄的大脑迅速处理着线条内的信息,最后了然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触手绕上苏薄肩膀:“啊,他终于死了。” 它早就说李浮游要死了,没想到李浮游能撑到现在。 “他死了,德兰应该也快死了。好歹借过她的本源力量,要去看看她吗?”触手看似良心发现,实则是好奇失去主宰后的眷属最后会以什么形式消散。 “说到德兰,我们是不是好久没见过她了?”回到自家地盘后,完全放松下来的触手开始吊儿郎当地晃动着触须。 苏薄看着神视内那条若隐若现的粉色,应道:“是该去见见她。” 毕竟严格来说,德兰是米德拉最后一个算得上正统的旧神眷属了。 她从始至终都信仰着色欲,哪怕被困在游戏场里,也不曾放弃逃脱,想要离开游戏场与上城对抗,解救自己的主宰。 而作为旧神眷属,德兰或许认识应如是。 如果应如是和德兰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话。 不过她的主宰已经成了苏薄的腹中餐,想到这里苏薄觉得有些戏剧。她靠着德兰对主宰的忠诚将德兰骗出来,还利用了德兰体内的本源能量,但最后杀死她主宰的不是上城,而是她。 也不知道德兰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立场相悖,各凭本事,苏薄倒也没觉得愧疚。 她决定去看望德兰,是单纯地认为她有资格知道真相。 毕竟抛开立场而言,德兰是个可敬的家伙。 顺着粉色线条的方向,苏薄撕裂空间直接来到了德兰所在之处。 坦白来说,苏薄没想到德兰会藏在她为自己修建的神殿里。 第352章 德兰 坦白来说, 苏薄没想到德兰会藏在她为自己修建的神殿里。 神殿如今总是人来人往,余婆和李逢生负责神殿的管理,苏薄的意识体进入神殿时, 余婆正在和李逢生忙里偷闲地聊天。 “你不知道那天有多惊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老大就这么从天而降, 那简直是神迹。我迷迷糊糊时听见老大对我说……” “说什么?”余婆看着大病初愈的李逢生,难得地耐心配合她唠嗑。 “咳咳。”李逢生清了清嗓子,但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听不大清。路漫漫嫌弃李逢生聒噪, 所以她被绷带包起来的脸只漏出一双眼睛和和两个鼻孔。但这些都阻止不住李逢生描述当时场景的热情。 只听她清完嗓子压低声音,学着苏薄的语调接着道:“你名唤逢生,便是九死一生,命不该绝。” 触手在苏薄脑海里哈哈大笑。 苏薄的意识体在路过李逢生时整个人尬住。 “我有说这话吗?” 她不确定地问触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4节 触手摇头:“我哪儿知道,我当时被你留在风狼和南北歌身边了呀。” 坦白来说,苏薄自己也记不清了。 或许说过吧, 或许她担心李逢生死了,下意识动用了本源力量。 毕竟那时候她已经是半步踏入了主宰的行列, 说出的话带着宣判的力量, 或许当时那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但苏薄更倾向于自己没说过那么中二的话。 “这家伙,乱编的。”苏薄故作镇定。 她匆匆掠过余婆和李逢生, 但耐不住听力太好, 余婆的笑声还是传入了她耳朵里。 听不见听不见, 该死的, 德兰藏在这里做什么。 苏薄面无表情,脚步却越来越快。 苏薄脚步生风,意识体几乎要在神殿走廊里拖出残影。 触手依旧在她肩头, 软塌塌的触须缠上她后颈,像条幸灾乐祸的围巾:“你名唤逢生,便是九死一生,命不该绝~” “闭嘴。” “我学得像不像?苏薄你当时是不是这样说的?你肯定说了,你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触手越笑越猖狂,“那简直是神迹,老大从天而降!李逢生应该说你当时披着五彩祥云……唔唔……” 苏薄面无表情地把触手从肩上扯下来,打了个结后丢到地上。 落地的触手也不生气,整个球不停颤动,边颤边试图把自己的触须解开。 “……你再笑一下试试呢。” 话音刚落,深知惹苏薄生气会是什么后果的触手瞬间老实。 苏薄不理它了。 神殿深处比前殿安静得多,这里明令禁止闲杂人等入内,通常只有余婆和负责打扫的米德拉居民能进来。 余婆和李逢生的交谈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走廊两侧的烛火静静燃烧,将苏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神视之中,那道粉色线条在神视里愈发清晰。 德兰没有遮掩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遮掩的必要。她悄悄来到这里,本就是特意在等苏薄。 这是神殿的侧殿部分,苏薄并没有全程参与进神殿的修建中,她们将神殿修得很大,连带着山海庙曾经的楼房也扩建入了神殿范围内。因此神殿有许多侧殿,大部分侧殿是由山海庙的房间二次修建成的。 这些侧殿还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山海庙行僧们的遗物。 对于这些遗物,余婆曾经问过苏薄要怎么处理。 苏薄并不排斥将她们的遗物放在自己的神殿内,既不排斥,也不是有心留下。她当时忙着寻找遗迹,只是摆摆手让余婆看着办便好。 山海庙的行僧们不是她的信徒,但她不至于和死者计较。 况且若不是她们,她也没机会吸收米德拉的本源核心,更没机会彻底和这片土地相连接。 她们像是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现在她用垫脚石的遗物组成了她神殿的一部分。 怎么不算是有始有终。 苏薄的视线从侧殿内的敛尸钳和竹篓上移开,这些侧殿内,几乎每个侧殿角落都摆着敛尸钳和竹篓。 它们像是墓碑和香烛成对出现,静静在角落凝视着空荡的殿堂。 米德拉不知何时伸出触手,透明触须软塌塌扒拉在门缝上,弓起的触须像祂为了自己信徒的弯下的脊梁。 “谢谢你。” 米德拉突然说。 苏薄边走边回应祂:“嗯。” 神视内的粉色线条以能观测到的速度暗淡下去。 苏薄在某扇门前停下。 这里已经是侧殿群的尽头了,也是最偏僻的侧殿。侧殿的门开了个缝隙,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有人来过,且留了下来。 她推开门。 侧殿内没有点灯,光源来自角落的德兰。 她身旁放着盏灯,灯光照亮了她周围一小片地板,以及地板中间那用泥堆出的不明物体。德兰并没有坐在光内,她坐在光周围的阴影处,只有指尖探入了光圈中,打磨得圆润的指甲正在泥像上雕刻着。 虽然德兰身处阴影当中,但苏薄依旧能看清她的动作。 她依旧穿着那身修女服,长袍上染上灰痕,头巾将她大半张脸包裹住,只露出一双天蓝色眼睛。或许是听见门打开的动静,她稍微侧了下头,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本盘起的膝盖被她用手支起来,她双腿屈起,双臂环膝,下巴放到膝盖上,黑色长袍勾勒出她瘦削的躯干,像冬季落光了叶片被冰霜打折后的树。 那双曾经盛满野心与欲望的眼眸,此刻只是平静地望着门口。 她的眼底没有倒映出苏薄的身影,但她知道苏薄来了。 “你来了。” 德兰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苏薄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触手从她背后探出触须,看着这个曾经难缠的对手,憋了半响,难得没 有出声。 “你知道我会来。”苏薄说着,意识体转为能被德兰看见的实体。 “不知道。”德兰摇了摇头,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只是拥有这个能力的人,似乎只有你。”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有个问题问你。” 苏薄知道德兰要问什么。 “她死了。”苏薄说,“我杀的。” 德兰停住了所有动作。 漫长到近乎凝滞的沉默里,德兰身侧的灯火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德兰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那双眼睛里空茫了一瞬,然后一点点聚焦,落在苏薄脸上。 “……是你啊。” 她僵硬地陈述着,不带指责和愤怒,只是在陈述着。 苏薄迎着她的视线:“弱肉强食,各凭本事。对于米德拉来说,祂们是入侵者。” 她顿了顿。 “我想你需要知道祂是死在我手上的。” 德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触手不安地在苏薄背后蠕动,久到米德拉也探出身体,久到苏薄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德兰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促,嘴角只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也不难猜到。”德兰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薄没有否认。 德兰低下头,透过身体看着自己体内的本源。本源核心散发的能量光芒不再锋利,它们柔软脆弱,像融化的雪。 苏薄垂眸看着她。 “你骗了我,但也说不上骗。”德兰抬起下巴,伸手指了下光圈处看不出具体模样的泥团,“你的目的是上城,但也不止是上城,其实你也没骗我,你从来没说你不会杀祂,也没说过你和我立场完全一致。所以你杀了祂。” 她平静地诉说着一个事实,语气里不带半点埋怨,唯独在说到最后四个字时,那声“杀”被她咬的极重。 不等苏薄回答,德兰又轻声说:“但若不是你,我也出不来。祂还是会死,不过时间长短不同罢了。这次出来,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触手在苏薄耳边窃窃私语:“什么意思,她被米德拉打动,所以原谅你了?” 苏薄把触手重新塞回体内。 她问德兰:“你看见了什么。” 德兰的眼神变得没有焦点,她的眼神越过苏薄在她背后的天空中飘荡着,像位寻不着家的异乡客。 “我知道你是来问我这件事的。”德兰喃喃低语,“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一定要杀了祂们。” 苏薄没有答应德兰。 但德兰知道她听见了她的话,于是德兰接着道:“我看见了与我记忆里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在被关入游戏场前,来自哪个世界?”苏薄目标明确地追问。 “我迷茫地走遍了米德拉各个区域,没有一处是我熟悉的模样。就在祂陨落的瞬间,我终于想起来,我来自混沌。” “在那里,人人都信仰七位神。直到混沌分化,小世界出现,星星彼此碰撞,种族覆灭。我们的神开始衰败,而七位眷属在那一刻收到神谕,我们的神要带领我们找到生存的出口。但等我醒过来,发现并没有出口。 吾神的力量衰弱,而我寻不到教堂的出口。 所有人都忘记了,包括我,也只记得部分。” 苏薄若有所思。 直到德兰的眼神重新落到她身上,她才开口。 “李浮游死了。” 和苏薄预想的不同,德兰歪了歪头。 “李浮游是谁?” “忮忌的代行化身,李浮游,你不知道他?” 德兰慢慢抬起头,眉头微蹙,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哦,他啊。我能感应到他,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死的那一刻,我有感应。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那位在混沌时没有代行化身,那个叫李浮游的或许是祂被困后落下的化身吧。”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5节 德兰漫不经心说道。 苏薄思索着,又道:“你知道应如是吗?” 德兰脸上的漫不经心退去了。 “我知道应如和应是,但我不知道什么应如是。应如是懒惰的眷属,应是是暴食的眷属,他们两兄弟和我是同一代眷属,但我们关系不太好。”那双蓝色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厌恶情绪,“为什么问到他们?” -----------------------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回老家过年不一定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第353章 两人 “我知道应如和应是, 但我不知道什么应如是。应如是懒惰的眷属,应是是暴食的眷属,他们两兄弟和我是同一代眷属, 但我们关系不太好。”那双蓝色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厌恶情绪,“为什么问到他们?” 应如和应是,为什么会变成应如是。 “我要死了。”德兰突然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她的身形变得透明,门缝外漏入的光穿透她,在她身后投下淡淡的亮色。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赶紧。回忆会加速我的消散,我能感觉到,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 苏薄看着那双手。曾经修长白皙,能够轻易挑起纷争搅乱梦境与认知的手,此刻骨节分明,指甲泛着青白。 她周围的粉色线条像是久置后的布料, 看似完好,内里已经粉化。 只等风来, 它们就会散成握不住的粉末。 “上城的主宰是暴食和懒惰, 而代祂们行事的人,叫做应如是。我不知道你口中的两兄弟与应如是是什么关系,关于那两兄弟的能力和他们背后主宰的能力, 你尽量挑重点告诉我。” 德兰显然为此感到不可置信, 仿佛被应如是关在游戏场内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他们是废物, 公认的废物。那两位是七位神里的末位, 他们的眷属与使徒自然也是。”说到这里时,德兰情绪激动起来。 粉色光粒飘到了苏薄眼前,明明没有触感, 她却不适地擦了擦眼。 德兰在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透明的微尘。 德兰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点,也或许她意识到了,但对此无能为力。 “应如的眷属能力是‘无处不困’,应是的眷属能力是‘切割一切盘中之物’。但应如只能困,没有杀的能力;而应是的盘子是固定的某物,只要不被放到盘子上,便不会被他切割。他们曾经真的很弱,或许你该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 说到应如与应是时,德兰消散的速度加快了。 仿佛无形之中,有东西俯下头在对着德兰吹气。 苏薄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去阻止,因为神视之内并没有其它本源线条出现。她看着消散中的德兰,冥冥之中突然有灵感降临,让她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 那是命运在对着德兰吹气。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猪’吗?”苏薄加快了语速。 “我不喜欢吃猪肉。” 德兰干呕一声,她最后消散的地方是她的嘴巴。 “我真的快死了。” 德兰的声音和她的嘴一起消散着。 “哦对了,你的神殿,”德兰的嘴一张一合,粉色颗粒源源不断从那张嘴中冒出,“我住进来的时候,把门口那几盆花养死了。余婆问起,我捏造梦境让余婆以为是李逢生浇多了水。” 苏薄看着那只剩下半截的嘴巴沉默一瞬。 “……我会告诉她不是李逢生干的。” 剩下半截嘴巴在所回答的间隙还在努力说着话,毕竟没有耳朵的德兰并不能听见苏薄的回答。 “我捏了我的模样,我看到过她们为死者敛尸,如果我什么也剩不下,帮我把泥像放在离祂死地最近的地方吧。” “就当是你欺骗我的……” 最后一截嘴巴消失了。 侧殿陷入寂静。 苏薄抬脚走到那泥像旁边。 她的脚尖踢翻了泥像后方的灯,里面的烛火跳了跳,噗嗤一声熄灭了。 这种老旧油灯不安全,如今米德拉已经不使用这种需要燃烧烛火的灯了。或许是没钱买最 新的电灯,德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老古董弄了出来。 油灯燃尽了,德兰大概在侧殿呆了很久。 “这是山海庙行僧待过的地方,从某方面来说,她和她们是同类吧,所以她最后来了这里。”偏殿外突然传来了余婆的声音。 老者推门,慢慢走到了苏薄身旁。 “你一直都知道她在这里?”苏薄问。 余婆点点头:“李逢生老想着出去上前线,哪里有心思给花浇水。我守了两天,就把德兰守出来了。” 说完余婆看向苏薄脚边的泥像。 那泥像捏得粗糙,根本看不出人形。两个指甲印刻在代表着眼睛的位置,鼻子则是一个小小的泥球。整个泥像只有衣袍还算成型,衣摆线条流畅优美,像她无数次推着餐车路过众人门口时那样,整个衣摆扬着优美的幅度。 无数浅粉的颗粒在苏薄神视中失去颜色,最后灰尘一样在光线里浮沉片刻,最终归于寂静。 神像被苏薄捡起,捏在手中,最后递给余婆。 “等所有事情结束,再提醒我这件事吧。” 余婆捏着神像,盯着手上的泥巴团子表面嫌弃,实则担忧道:“那你最好快一些,这泥像可不结实。时间久了泥土裂开,怕是整个就散架了。” “……好。” 离开偏殿后苏薄意识体飘上空中,最后落到神殿主殿顶部。 苏薄在神殿顶部坐了很久。 她看着底下来往的米德拉居民,看着忙碌的余婆,看着脸上伤口还没恢复的李逢生。 触手从袖子里探出头,触须轻轻搭上她的手背。 “苏薄,我想我也是来自混沌的。”触手难得放轻了声音,“但我没有任何和混沌相关的记忆了,为什么。” 苏薄抚摸着触手:“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 “不该回忆的事情,不要回忆。” 贪婪已死,触手与贪婪之间在此世的连接已经断掉。 “记住,不要回忆。” 回忆会让连接重新出现。 见证了德兰死亡的触手自然老实应下:“好,我不回忆。” 苏薄神色复杂地看着触手,似乎在抉择什么,最后她缓慢“嗯”了一声,开始整理从德兰那里得到的信息。 眷属分为两种,一类是跟随主宰从混沌而来的生物,一类是米德拉居民。 应如是大概率是前者。 而“猪”是混沌有的生物,德兰明显知道“猪”。 所以上城居民是自混沌而来的“猪”吗,还是说,每个世界都有“猪”存在? - “叶独枝。” 心珏将那枚十面骰带回了浮标。 她单手握着骰子,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骰面上新生的绿芽。 绿芽的茎细得像面条,茎上坠着两片对称的两头尖中间圆的叶子,叶片上没有植物脉络,光滑如镜,像是某种人造植物。 心珏又唤了一次叶独枝的名字,但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叶片没有反应。 她已经尝试过无数种方法试图和叶独枝沟通了,但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叶独枝都没反应。 有好几个瞬间,心珏都产生了被骗的念头。 但这骰子确实是叶独枝留下的骰子,而骰子上会长出的植物这件事也确实诡异。 十面骰被心珏放到地上,她盯着那两片叶,眸色渐深。 叶片看起来脆弱,实则难以摧毁。这骰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上面长出的叶片也是如此。 在心珏的折腾下叶片似乎往下坠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光滑的叶面倒映着心珏的脸,心珏盯着叶片的同时也盯着叶片上的自己,她为此感到恍惚,片刻后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还能做什么呢,叶独枝不回应她,她拿骰子没有丝毫办法。 或许是她使用骰子的方式不对,让她想想,叶独枝是怎么使用骰子的。 骰子是叶独枝能力的核心,当初吸收叶独枝本源时唯独漏下了骰子,所以是不是她现在吃掉骰子,就能继承叶独枝的能力了? 心珏重新捡起骰子,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了。” 她打开了清洗池里的水龙头,刷刷水流将骰子表面连带着上面的嫩芽一起冲洗干净。 骰子刚才被她踩过,也被她用火烤过,此刻放到水流下,上面的黑灰被冲刷干净,骰面似乎比心珏刚找到它时更白了些。并不是错觉,骰子确实发生了变化。 圆润的棱边变得锋利了些,骰面上的数字也更加清晰。 好像蒙尘的宝物终于被发现,此刻展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容。 淋过水后嫩芽似乎往上拔了一截。 心珏将眼睛凑到骰子前,用小拇指比划了一下芽的长度。 原本只有一指节长的芽在水流中多往上冒了半厘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6节 芽是活的。 塑料一样的茎,玻璃片一样的叶,连着骰子不知是否有根的芽,是能生长的活物。 如果她将芽连带着骰子吞入腹内,会发生什么。 心珏迟疑了。 她下意识抓着还在滴水的骰子冲向浮标角落。 “李浮游,这骰子是活的,我要不要吃?” 声音撞上角落的墙,除了难以听清的回音以外听不见任何回应。 角落没有阴影,墙上挂着的灯将角落照亮,墙面上的纹理都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李浮游最爱待的地方,他喜欢把自己变成影子,出现在那些本不该有影子出现的地方。而这个角落没放置任何东西,又被灯光直射,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存在事物倒影的。 这样心珏就能轻易找到他。 骰子上的水珠滑到心珏指尖,又从心珏指尖滴落。 心珏再一次后知后觉想起来李浮游死了。 她盯着那片墙角,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骰面,最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芽上的叶片将骰子提起来放到了嘴边。 她一边盯着墙角走神,一边将骰子放入嘴里。 牙齿和骰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心珏松开手,舌头卷着叶片将骰子完整地包裹在嘴里。 她一直在盯着墙角。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心珏在想什么。 芽的茎嚼起来很有韧性,嚼不断,那叶片也是。 第354章 骰子 口腔内的声音在沉寂中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心珏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混乱的梦境当中,直到来自牙龈深处的刺痛感将她唤醒。心珏用舌头顶了顶口腔里的大牙,松动的牙齿像随时会被推倒的树一样跟着她的舌头微微晃动, 牙齿根部发出微弱且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喀嚓声。 心珏终于意识到自己咬不动骰子也咬不动上面的芽。 叶独枝留下的东西和她本人一样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我可以直接把它吞了,给我倒点水。”心珏皱着眉,松动的牙齿让她不舒服极了, 她只能强行控制住不用舌头去摇动自己的牙齿。 没有人给她倒水,浮标只剩她一个活人。 心珏含着骰子发了会呆后自己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将水一饮而尽。 但糟糕的事发生了,骰子没有顺着水流滚入她食道内, 而是卡在了她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被她吞咽的水从骰子两侧滑入食道,骰子始终坚强地卡在了她喉咙里。 心珏又想叫李浮游帮她拍拍背,但这次她话还没出口就止住。 不是因为她想起来李浮游死了,而是她说不出话。 她开始在浮标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李浮游的痕迹。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她如果循着这些痕迹继续寻找,会破坏他留下的痕迹。她如果不循着这些痕迹继续寻找, 会因为不适应他的消失而陷入迷茫。 卡在喉管内的骰子并不致命, 但心珏被弄得难受极了。骰子上的叶片时不时刮擦着她的喉管,像某种挑衅。 心珏站在某个李浮游常待的木桌旁,手悬在木桌上方, 迟迟没有放下去。 木桌上放着李浮游喝完的酒杯。 她垂下头, 丧气地笑笑, 转身走向靠近挂着智者脑袋的那面墙。 在路 过智者时, 心珏抓着他的白发用力将这颗脑袋砸向墙面。 智者没醒,沉闷的撞击声却惊动了外面的客人。 苏薄和路漫漫结伴而来,听见响声后苏薄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路漫漫和苏薄并不是凑巧碰上的。 心珏是个上班很准时的家伙, 路漫漫虽然和心珏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她知道心珏有多热爱研究所的工作。 但今天心珏旷工了。 联想到心珏上次下班时的异样,路漫漫心里生出不安。她果断地找到了今天研究所内最粗的大腿,也就是恰好来研究所视察工作的苏薄。 得知情况后苏薄猜到了心珏的旷工或许和李浮游相关,她本来不想过去,安慰人这种事她也不太擅长。 况且苏薄不认为心珏会因为李浮游的死而一蹶不振,她只是和人相处的时间太少了,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人死亡,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但触手提醒苏薄,智者的头还放在浮标里。 现在李浮游死了,那颗脑袋在浮标里不一定安全,不如顺路去将智者取回来。 于是苏薄拿着研究所的工作汇报,一边查阅一边跟着路漫漫来了浮标。 她进门时恰好看见心珏在用背撞墙。 而智者的脑袋也在被心珏推着哐哐撞墙。 苏薄:……? “你在做什么?” 心珏动作一顿。 智者的脑袋因为惯性还在小幅度晃荡。 路漫漫慢吞吞从苏薄身后探出个头,见心珏望过来,她迟疑着举起手。 “……嗨?” 或许是没想到路漫漫会打招呼,心珏眨眨眼,莫名的尴尬涌上来。 心珏在研究所的人设是她精心树立过的,沉迷研究的机械天才,不拘一格,行事放荡,她的目标是成为研究所的老大。 她贫瘠的社交经验告诉她,一个合格的老大不应该让手下看到自己被卡住后试图自救的模样。 于是心珏站直了身体,脸色严肃地也抬起手。 说不出话,她只能对路漫漫挥了下手表示回应。 苏薄自从拥有神格后,磅礴的本源之力已经能支撑她随时随刻开启神视。 于是苏薄一眼就看出了心珏喉咙处的异样。 那浅淡的紫色在她喉咙处团成团,分明是第四个人的本源核心。 紫色的本源核心代表着忮忌的力量,李浮游死了,心珏本源时深紫色,那这团浅紫色……难道李浮游没死,只是被心珏吞了? 苏薄审视着心珏喉咙处,触手悄无声息被她放出。 “过来。”她对心珏招了下手。 察觉到气氛不对的路漫漫进退两难,最后摆烂地重新缩回苏薄背后。 心珏还不知道自己的秘密被苏薄发现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苏薄叶独枝的事情。如果告诉苏薄,苏薄会允许她复活李浮游吗? 如果不告诉苏薄……她真的能在这个人面前藏住秘密吗。 心珏抬眼,因为紧张抿紧了唇。 苏薄没有催促她。 但她站在原地,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催促。 心珏知道自己的成长的脚步从未追上过她,这种感觉让心珏有些沮丧,但沮丧过后,本源核心内的力量又开始不安分地冒头。 僵持片刻后,心珏迈开了腿。 她在苏薄面前站定,然后抬头看她。 苏薄低眸抬起手,摸上心珏的喉咙。 “张嘴。” 在心珏倔强的眼神中苏薄淡淡下令。 那是心珏难以拒绝的命令,被苏薄扼住喉咙后的心珏顺着她手上的力道抬起头,然后特意压下自己的舌头,张开了嘴。 心珏的眼睛开始泛红,苏薄根本不可能救李浮游,她和李浮游亦敌亦友,会因为利益站到同一边,又会因为绝对相反的立场分开。心珏不是傻子,她明白李浮游的存在对苏薄而言是个麻烦,等共同的敌人被击败,李浮游就是苏薄下一个会清算的对象。 她不会救李浮游,她在李浮游身上已经无利可图了。 某个黏腻冰冷的东西顺着心珏口腔滑进了她喉管内,心珏的嘴被撑得更开,由于难以呼吸,她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唔唔声。 心珏知道那是苏薄的触手。 牢牢卡在她喉管内的骰子被触手拽了出来。 喉管内的黏膜被骰子划破,心珏想要咳嗽,但苏薄还掐着她的脸颊。 直到那颗骰子被触手放到苏薄掌心,她才放开了心珏。 心珏剧烈咳嗽起来,她弯下腰打着干呕,破损的黏膜有些溢血,那血丝后混在唾液里被她吐了出来。 跟在苏薄背后的路漫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多管闲事,又觉得心珏这副模样有些可怜。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路漫漫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站到了心珏旁边扶住了她。 或许和一刻的路漫漫并没有多想,她不觉得自己是在站队,她只是觉得总是行事肆意张扬的心珏不该是这幅可怜模样。 站到心珏旁边,她就看不见心珏的表情了。 这样会让她好受一些。 在搀扶下心珏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唾液混着血丝从嘴角滴落。她没空去管,因为她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苏薄掌心那枚骰子。 骰子沾着她的唾液,在浮标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那两片叶子居然毫发无损,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些,叶片舒展,光滑如镜的叶片映出苏薄指尖的倒影。 “叶独枝的骰子。”苏薄的声音听起来没有起伏,但通过本源线条认出骰子的来历后,她其实久违地为眼前的发展感到了诧异,“你吞它做什么?” 心珏在路漫漫的搀扶下直起身,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涎水。她没回答,而是伸手想去拿那枚骰子。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7节 苏薄抬手,没让她拿走骰子。 “哪来的?”苏薄打量着心珏,似乎想将她整个人看穿,想从她的命运轨迹里看见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 不过苏薄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于是在心珏的沉默中,她和那双带着固执的眼睛对视,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 “叶独枝的骰子,你从哪里来的?说了我就把东西还给你。” 心珏闻言终于松口:“他说叶独枝没死,于是我在叶独枝最后出现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顺着心珏指尖的方向望去,是沉睡中的智者。 骰子被丢出,在半空中划出弧度。 心珏小步向前一跳,双手接住了骰子后死死攥住,她看了下掌心完好无损的骰子,又抬头看了眼苏薄,眼底带着怀疑,似乎是不相信苏薄如此轻易就把骰子还给了她。 此刻苏薄低着头,指尖在触手上摩挲着,不经意将手上属于心珏的唾液蹭掉。 心珏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睫翅膀一样在小弧度煽动。 在这种莫名的僵持中,站在心珏旁边的路漫漫咽了口唾沫,她握着心珏的手在刚才被心珏挣开,此刻悬在半空中,半天找不到落点。 最后路漫漫还是将手扶在了心珏手肘下。 也是在这瞬间,心珏忽然开口。 “李浮游死了。”和往常的活泼不同,此刻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知道吗?” 苏薄当然知道李浮游死了,她回到米德拉的时候,神视中属于李浮游的线条便消失了。 “你当然知道。”心珏这般说着,她说中了真相,但更像是宣泄情绪时的误打误撞。 路漫漫能感受到心珏的身体在颤抖,她侧过头看向心珏侧脸。 心珏的表情很镇定,但路漫漫托着她的手肘,那被研究服遮住的手臂分明就在颤抖。 她在畏惧苏薄。 但她依旧在和苏薄对峙。 “这骰子是叶独枝的。”那颗骰子被心珏举到苏薄面前,“叶独枝被我吸收了,但骰子留下了。骰子上长了叶子,叶子是活的。我没有觉醒眷属能力,所以我想,如果我把它吞下去……” “你想继承叶独枝的能力。”苏薄打断她,“然后用叶独枝改变‘可能性’的能力复活李浮游。” 心珏抿紧了唇。 “复活?”路漫漫忍不住出声,“李浮游……可以复活吗?” 第355章 得不到 “复活?“路漫漫忍不住出声, “李浮游……可以复活吗?” 她问完就后悔了。这种问题太蠢,复活这种事,从来不在任何人的认知范围内。死亡就是死亡, 本源消散就是消散,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但心珏却盯着苏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苏薄垂眸看着她, 更确切地说,她在看心珏手里的骰子。 骰子内的本源线条不是紫色,而是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如果这是叶独枝如今的本源核心, 那叶独枝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超乎她预料的变化。 叶独枝当初死了,李浮游对此信誓旦旦。 那这颗骰子内的能量该怎么解释? “你说,是智者告诉你叶独枝没死的?” 心珏点头:“是他。” “是没死,还是死而复生。你要搞清楚区别。” 苏薄说着,伸出触手将智者的头发从房梁上解开。 那颗模具一样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又被触手拽着头发拎起来放到苏薄手上。苏薄探了探智者的鼻息, 没有任何气息,但她知道智者还活着。 因为她能看见智者头颅处的本源核心。 没有任何颜色的本源核心, 像一碰就碎的冰渣, 自冬天凝固,本该在春夏交替时消融。 偏偏又被固执地保存下来,始终没有消融。 像一道执念。 心珏仔细回想智者的原话, 怔愣片刻。 智者说的是叶独枝没死, 但那种情况下, 神志明显不够清醒的智者也可能来不及表达完整自己的意思。 心珏为此感到焦急, 她咬牙,再次拿起骰子想吞下去。 她看着骰子说:“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我都想试试。” 苏薄又打断了心珏。 “忮忌的力量不能复活死人。”她说, “忮忌不能,任何主宰都不能,否则祂们也不会对自己的死亡束手无策。死亡是规则,不是能力可以逆转的。” 心珏的手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触手缠上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知道一定不能。”心珏开始和触手角力,“那可是‘可能性’,当初叶独枝击败你,就是靠着这种能力。” “你可是被她弄得连身体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我,你到现在还是一滩肉。” 心珏在激怒苏薄,连她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激怒苏薄,明明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惜苏薄并没有愤怒,她平静地看着心珏,束缚着心珏手腕的触手像当初舞厅山顶上关押着心珏的铁锁,坚不可摧,难以挣脱。 心珏攥着骰子,指节发白。她开始为刚才的冲动后悔,大脑里寻找着找补的方法,最后磕磕绊绊从嘴里憋出一句:“看着我为你重塑身体的份上,让我试试吧。” 苏薄不为所动。 她会把骰子还给心珏,也是因为只要她想,骰子随时会回到她手上。 心珏终于意识到这点。 她眼底闪过忮忌。 体内本源涌动,但她依旧难以挣脱触手的束缚。 终于,心珏看着苏薄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回忆起当初李浮游对苏薄的评价,她终于在这种无意义的僵持中想通了苏薄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我成功拥有了叶独枝的能力,我将一辈子效忠你。比起可能正在靠着骰子复活的叶独枝,我更可控,也更听话,不是吗?” 心珏说着,抬眸打量苏薄,见她不阻止自己的话,才继续道:“李浮游死了,我是他的眷属,按理来说,我或许也会死。如果我死了,研究所那边……” “内个……研究所现在真离不开心珏,老大。”路漫漫终于找到了插话的地方。 但路漫漫很快就后悔自己插话了。 好在苏薄并未责怪她。 只见苏薄站在原地,衣袖上出现了不规则的褶皱,似乎有东西在沿着她手臂攀爬。 心珏知道那是苏薄的触手,她感觉到手腕上的凉意褪去,还来不及暗喜,便听到苏薄开口。 “骰子给我。” 心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薄没有逼近,而是朝心珏摊开手。 “叶独枝的本源被你吸收了,但骰子是她的能力核心,和你体内的本源同根同源。你吞不下去,是因为你体内的本源在排斥它。它还不属于你。” 神视之中骰子内的蓝紫色线条明显在排挤心珏的本源。 心珏愣住了。 “你想用它,就得让它认主。”苏薄说,“不是吞,是融。” 心珏盯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你能帮我?” 苏薄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手,目光从心珏脸上移开,落到那枚骰子上。 骰子里的本源线条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它们似乎能听懂二人的对话,此刻本源线条全部蜷缩在骰子上的芽内,芽上叶片开始微微颤抖。 苏薄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忮忌的力量,源于得不到。” 她顿了顿。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才会忮忌。忮忌越深,力量越强。但如果你得到了……” “力量就会消失。”心珏虽不明白苏薄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她明白苏薄的意思。 苏薄点头。 心珏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骰子。那两片叶子不知什么时候完全蜷缩起来,光滑的叶面映出她的脸,映出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难以掩盖的野心。 “所以叶独枝才会那么强。”心珏喃喃,“她永远得不到她想要的。” 苏薄没有否认。 叶独枝最开始想要得到的或许和心珏一样,她们将苏薄当做了目标,这是她们面前难以翻越的大山,苏薄越强大,她们的忮忌越强大,所以说心珏和叶独枝从力量来源上也是同根同源。 但与心珏不同的是,叶独枝想要翻越的山越来越多,所以她的力量逐渐强大。 她和心珏同根同源,却长出了更茂密的枝叶,看见了未来更多的可能性。 所以她觉醒了眷属能力,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能力,可能性。 所以她留下的骰子排斥心珏,因为在她看来,心珏和她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路漫漫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她看懂了心珏的表情。那种表情她见过,在镜子里,在很多个睡不着觉的夜晚。 那是想要什么东西,却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的表情。 “心珏,你要弄清楚一件事。” 苏薄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有些瘆人,带着几分玩味。 “你想要的,究竟是复活李浮游,还是叶独枝的力量。”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8节 你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复活李浮游,还是只是在这个时机得知了叶独枝未死得真相,以此为借口独占叶独枝留下的骰子。 心珏仿佛被苏薄看透,此刻的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容器,而苏薄的目光就这样穿透容器看清了她腹里究竟装着什么。 “现在的你在忮忌叶独枝能死而复生,如果你想要复活李浮游,那么‘得到’本身,会不会让你失去一部分力量呢?” 苏薄的拷问还在继续,但心珏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 她收起了脸上的难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骰子给我?” 苏薄的本源线条探出,包围在了骰子周围,感受着里面的能量涌动。 良久,她向前两步,伸出手,按在了心珏头顶,那两束乱掉的马尾中间。 “因为我和你一样,想知道叶独枝有没有死,想知道智者为什么说她没有死,想知道她凭什么还没死。” 心珏没有甩开苏薄的手。 她在苏薄的抚摸下闭上了眼睛,凌乱的马尾垂下来,随着苏薄的抚摸晃动。 或许最初心珏确实想要复活李浮游。 李浮游陪伴了她很久,最初也是李浮游救了她,所以心珏一时半会难以适应李浮游的死亡。 心珏是个孤独又偏执的人,在她的视角里,难以接受的结局,就要去改变。 哪怕今天死的不是李浮游,是她养的一 条狗,她也会因为这条狗陪伴了她那么久想要去复活它。 但苏薄是她忮忌的来源,她心里一直隐藏着对苏薄的特殊情感,她想要超越她,又希望自己永远也超不过她。 所以当叶独枝未死得消息被她得知时,心珏陷入了疯魔。 因为叶独枝曾经打败过苏薄,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叶独枝事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复活李浮游和超越苏薄之间,心珏无疑会选择后者。而苏薄显然看透了这点,靠着分析心珏的本源来源,靠着她对心珏反应的观察。 该怎么说,不愧是她想翻越的山吗?心珏感受着头顶那没有温度的手掌,一时摸不准苏薄到底会不会把骰子给她。 她决定直接问苏薄。 “所以你帮不帮我,我想要叶独枝的能力。” 她话音刚落,苏薄的触手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本源之力从触手末端涌出,像细密的针尖,刺入心珏的皮肤。 心珏闷哼一声,身体僵直。 路漫漫吓了一跳,想上前又被那股力量逼退。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珏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枚骰子从心珏掌心浮起,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两片叶子开始发光。 是从内部透出的、蓝紫色的光。那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叶片之下苏醒。 心珏咬着牙,一声不吭。她的本源在体内翻涌,深紫色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溢出,与苏薄注入的力量纠缠在一起。 两股力量撕扯着她,像是在争夺什么。 疼。 确实很疼。 紫色的光芒在苏薄本源线条的带领下开始入侵骰子上的芽,叶片上的蓝紫色在某一刻达到顶峰,然后骤然熄灭。 苏薄能感受到叶独枝在挣扎。 但只剩下这点本源核心的叶独枝不是苏薄的对手,真正让苏薄感到奇怪的是,在冥冥之中似乎还有股力量阻止着她。 不过这两股力量都不是苏薄的对手。 ----------------------- 作者有话说:心珏其实想要的是找个借口独吞骰子[奶茶] 第356章 追溯者 不过这两股力量都不是苏薄的对手 蓝紫色没再出现, 心珏的本源线条被苏薄引领着连接到了骰子当中。 承受着苏薄本源能量的心珏几乎快要晕厥,但她看着骰子上的芽开始枯萎,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体内的疼痛。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开始从骰子内流向她的身体, 枯萎的叶片逐渐耷拉下来,最后叶片从茎上脱落,茎从骰面脱落。 骰子孤零零重新落入心珏掌心, 蓝紫色本源彻底消失,骰子开始变型,最后在心珏和苏薄的注视中从十面骰变成了六面骰。 心珏明白这是代表叶独枝的力量被剥离了, 骰子退化成了基础的六面骰。她并没有为此感到沮丧,因为她有信心骰子可以重新变为十面骰。 心珏低头看着那枚骰子,大口喘着气。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极了。 但她却在笑。 “成了?” 苏薄收回本源线条,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叶独枝死了吗?”心珏看着苏薄手上的叶片, 不确定地问。 叶片在脱落时虽然枯萎,但被苏薄握在手里的短短几秒钟时间里, 似乎又恢复成了光滑莹润的状态。 浅绿色, 像两块对称的玉。 苏薄发现又有蓝紫色本源开始在叶片里汇聚。 好强大的生命力,这就是可能性的力量么? 她大概猜到叶独枝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智者应该没有说谎。 “好好工作,早点掌握新的力量。这两片叶子我拿走了。” 听见苏薄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心珏便明白叶独枝可能还活着。 她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那两片叶子, 张了张嘴, 却只说了一声“好”。 苏薄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身,一条触手拖着智者的脑袋向门外走去。 路漫漫见状左右看了看,最后挠挠头对苏薄道:“老大, 我一会和心珏一起去研究所,今天就别算她旷工了。” 老大说了叫心珏好好工作,那今天心珏也该去研究所的吧。 路漫漫对自己的理解能力非常满意。 走到门口的苏薄脚步一顿。 她们要上班,她当然没有意见。于是苏薄头也不回地对路漫漫的理解能力表示了认可。 “当然可以。” 门开了,又关上。 心珏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骰子,看着紧闭的门。 路漫漫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心珏……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你还好吗?” 心珏转过头,看着她,难得有些动容。那双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的茫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路漫漫看不太懂的东西。 “慢慢。”心珏叫她。 路漫漫一愣,这是心珏第一次这么叫她。 “我特别好。” 路漫漫没想到心珏会这么回答,她支支吾吾半响,先前绞尽脑汁想出的安慰的话派不上用场,她只好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我们就去研究所吧,之前提出的外骨骼制作方案出了点问题,你不在,我们测验不出最佳的方案啊。” 心珏:…… 我好像不是特别好了。 - 又一阵风穿过自由都市的街巷时,已经带上了秋冬的寒意。 或许是重新定义了时间的原因,原本不分四季的米德拉似乎 重新拥有了四季变化。 那种变化很轻微,藏在土地蕴藏的新生能量当中。 苏薄站在佣兵大楼顶层的窗前,看着楼下往来的人流。 一个孩子跑得太急摔倒了,还没等她哭出声,旁边摊位的大婶已经弯腰把她拎起来,顺手往她手里塞了小瓶新鲜的果味营养液。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举着营养液咯咯笑着跑远。 这场景寻常得让人几乎要忘记,头顶那片永远漆黑的天空本该挂着太阳。 苏薄这次来自由都市,是为了和鼠尾草与接骨木会面,此刻距离她拿到叶独枝留下的叶片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时间。 这两个月里上城没再派人攻击米德拉,或许是因为传送门被摧毁的缘故。 在这种风平浪静中,苏薄品到了阴谋的气息。 她派人风狼带人主动出击,在遗迹周围进行了布防。 虽然传送阵被毁,但上城人依旧可以通过空间裂缝来到遗迹当中。可奇怪的是,一个月内风狼每日都会传来消息,上城人始终不见踪影。 最后在风狼的大胆探索下,她们发现上城似乎关闭了连接着遗迹和上城区的空间通道。 不仅是上城人下不来,她们也无法进入上城区。 消息传回来那天,南北歌担忧地在窗边站了很久。她告诉苏薄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 猎人在捕获猎物前,会故意放松陷阱周围的看守。猎物以为安全了,开始安心进食、休憩,然后在某一个毫无防备的夜晚,猎人的刀就会落下。 她把故事讲给了苏薄听。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29节 苏薄有些意外地睨了南北歌一眼,说:“可我们不是猎物。” 南北歌晃神,是啊,她们不是猎物。 但上城是不是猎人,还需要时间证明。 除了依旧漆黑的天幕提醒着米德拉众人上城剥夺了她们日月的恶行,上城在米德拉留下得其它损害都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中逐渐消失。 偶尔,米德拉居民会在这种发展中忘记上城存在的事实。 上城似乎消失了,从未存在一般。 不过带着军队驻守在遗迹的风狼队伍从未有过这种错觉,眼前的尸山便是上城最好的罪证,在遗迹待得越久,风狼队伍对上城的憎恨便越深。这种憎恨成了她们最强大的力量支柱,她们在尸山里操练,在灌溉的海里训练体能,她们日日盯着空间裂缝曾经存在的地方,仿佛只要裂缝打开,她们便会扑入其中咬下上城人的肉。 苏薄没有过多插手风狼对手下的培训方案,她的神视偶尔扫过她们,又慢悠悠收回。对于化仇恨为力量这点,苏薄的想法和风狼基本趋于一致。 她不能让米德拉军队对上城的消失存在任何侥幸心理。 而米德拉另外五大区的众人也并没有因此放松懈怠,她们按照计划发展着,为时刻会降临的灾难做足准备。 光脑的拆解重置同样在她们的计划当中。 这天建立在罪都的科技研究所今天终于传来了新的消息,于是苏薄放下手上的事率先过来查阅成果。 坐在佣兵大楼顶楼的苏薄接过鼠尾草递来的水,耐心地等着接骨木带着“追溯者”过来。 “追溯者”是鼠尾草和接骨木研发的记忆读取装置的名字。 以从守护者家族氐氏获取的光脑,和从劣等种大脑里取出的脑械为基础,拆解研发出的新记忆读取装置,追溯者一代。 在苏薄发呆的间隙,另一边打完电话的鼠尾草凑过来挨着苏薄坐下。 “接骨木在路上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催的那么急。我们已经从被俘的守护者口中得到足够多的消息了,再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研发追溯者,或许得到的消息也不会更多。我们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想想如果上城不打开空间通道,我们该怎么攻入上城区的事吗?” 鼠尾草支着脑袋提问,她并不是在质疑苏薄的决策,而是在打探苏薄接下来的行动。 苏薄从未在任何会议里提到攻入上城的事情,鼠尾草话语的重点在后半句,她好奇苏薄究竟会不会主动攻击上城区。 如果苏薄要主动攻击上城,为什么要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去研究追溯者,而不是让罪都参与进乐园武器研究所的研发当中。 苏薄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决策,但她和鼠尾草认识那么久,其实也知道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鼠尾草总喜欢用一些她认为无关紧要的话题,引出她真正的问题。 这样也好,就让鼠尾草认为追溯者的研发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也好。 毕竟苏薄不想让鼠尾草知道一些事,比如智者,比如叶独枝,也比如她和风狼之间避而不谈的那个话题。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薄学着鼠尾草的模样用手支起头,她微微偏头和鼠尾草对视,接着道,“等追溯者投入测试后的结果出来,你们就有新的活了。” 鼠尾草一下支棱起来:“什么活什么活?” 其实对于鼠尾草这种眼里有活的手下,苏薄是很欣赏的。领导一旦对下面的人有了欣赏,就难免会想给她派更多的活。 苏薄现在也是这种心态。 但罪都这边离不开鼠尾草的管理,苏薄不可能按照鼠尾草的意愿将她派到乐园去参与武器研发。 不过鼠尾草刚才提到的事,确实可以交给罪都处理。 “空间通道的事情我有办法,你们要做的事想办法搭建真正的云梯。” 从前关于上城的传闻里,总是有着云梯的存在。直到苏薄发现云梯的真相是上城区的谎言。 现在她想要一个真正的步入上城的云梯。 “要能将米德拉队伍都送入上城区,能有足够力量支撑的云梯,这个任务,能做到吗?当然,也不一定是真正的梯子或是桥梁,只要能让我们的军队抵达入口就行。” 从下城区带回的资料都是由罪都破译的,罪都现在可以说是米德拉核心的数据中心,对于制作云梯这一点,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鼠尾草随着苏薄的话语开始幻想一架由米德拉搭建的“云梯”。 真正属于她们的通天坦途。 想想都让人热血澎湃。 她在这种热血的感觉中将这件难如登天,哦不对,任务本身就是要登天,总之这个任务被鼠尾草一口答应下来。 热血总能冲昏人的头脑,这一刻鼠尾草甚至没有思考这个任务会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能扎根在实验室中。 “当然能。” 苏薄满意点头:“我会从其它几个区的研究所内调人手给你,差什么东西,你尽管提。” 鼠尾草上一阵热血还未散,新的热血又冲昏了她的大脑。 “好!” 见过遗迹的触手知道建造云梯有多么困难,那不是几米也不是几十米,那是上千米的高空。苏薄虽然可以轻易抵达,但对于她们这样没有主宰之力的普通人,非常非常难。 就算她们能研发出不受空间裂缝处磁场影响的飞行器,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可估量。 谈话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接骨木怀里抱着一个金属匣子,匣子表面还连着几根细线,线的另一端被他小心翼翼地缠在手腕上,像是怕磕着碰着。 “成了。”接骨木把匣子放在桌上,抬起头,原本涂层破损露出电路板的皮肤已经被他修复,那双眼睛看上有压不住的亮光,“追溯者一代。” 第357章 命运 “成了。”接骨木把匣子放在桌上, 抬起头,原本涂层破损露出电路板的皮肤已经被他修复,那双眼睛看上有压不住的亮光, “追溯者一代。” 他开始为苏薄讲解追溯者的使用方法。 根据脑械和智脑的机械结构为基础,提取出了记忆读取模块,并将记忆模块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强化。 只要是在大脑内存在过的记忆, 都能被追溯者读取出来,哪怕是人主观上已经模糊或者忘记的记忆。更让苏薄赞赏的是,接骨木说追溯者在理论上能够复原被更改过的虚假记忆。 她没有吝啬赞叹。 “做的很好, 测验日志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接骨木对此早有准备,他递出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给苏薄。 里面详细记录了追溯者研发过程和每一次测试结果,短短一个月时间,她们选取上千个实验者对追溯者进行了测试,这些实验者里甚至包含了部分幸存下来的劣等种。 苏薄用神视很快翻阅完了日志。 日志显然是特意为她查阅准备的, 里面的专业术语都用言简意赅便于理解的方式进行过解读。 平心而论,接骨木对这本日志非常满意。 但苏薄还是提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有在特殊生命体上测试过追溯者的效果吗?” 接骨木愣住:“特殊生命体?” 苏薄将自己带来的手提箱用触手提上了桌, 她打开手提箱, 将里面还在沉睡中的智者头颅提溜出来。 接骨木愣愣地看着这颗漂亮的像是雕塑的脑袋,后知后觉明白了苏薄的意思。他听见苏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惊雷将他炸醒。 “试试吧, 你的新实验素材。” - 接骨木的实验室很干净, 有种非人的干净感。 大概他这样的改造人对金属有种旁人理解不了的痴迷, 他见不得金属沾灰, 就像人见不得自己身体变脏一样。 为了能更好地读取到智者的记忆,苏薄躺在了接骨木制作的沉浸式记忆传导器上。 她的头上带着沉甸甸的金属头盔,头盔几乎将她的脑袋完全覆盖, 但这并不能影响苏薄视物,毕竟她拥有神视。 每一根能量线条都是她的眼睛。 如果记忆读取过程出现意外,她能够迅速意识体化离开记忆传导器。 接骨木设置好追溯者开启时间后,就带着鼠尾草离开了实验室。 不知为何,在戴上传导器的时候,苏薄隐约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那声音让她罕见地感到了不安,像是身体化为了车轮下的碎石,对于即将碾过她的巨大轮胎,她束手无策。 但那声音只出现了片刻。 直觉告诉苏薄,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她即将知道一些被隐藏起来的,本不该她知晓的 真相。 苏薄始终记得自己记忆出现问题的那天,智者死亡,集市百废待兴,风狼和南北歌带着一二推门而入,见证了医生之死。 就在传导器的启动声在脑内响起时,苏薄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来信。 心珏的声音和传导器的滴答声同时响起。 “你在做什么,苏薄?” 苏薄没有回答心珏,因为传导器启动了。 她面前仿佛出现了一扇门,而没等到回答的心珏还在说话。 “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自从我吸收了叶独枝的本源后,我总听见这样的声音,就在刚才,那声音让我不安极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对话,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声音像是我的幻听。” 心珏的声音仿佛异世界传达而来,苏薄推开了漆黑空间的大门,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了智者的记忆。 她在脑内切断了和心珏传来的通讯。 但鬼使神差地,苏薄开始反复回忆心珏那两句话。 她所描述的声音,苏薄也听见了。 她暂停了记忆读取,她退出传导器,从作战服的包内掏出了两片玉质叶片,放到了智者头颅边。 接骨木被她叫进来,接收到苏薄要求将追溯者的连接器分一条到叶片上的命令后,接骨木摸不着头脑地照做了。 苏薄不知道这个做法有无意义,因为叶独枝留下的叶片内甚至不存在“大脑”这个可以被追溯者读取的器官,这只是两片蕴藏着她本源的叶子而已。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追溯者被重新启动。 而远在乐园研究所的心珏满头大汗,迷茫地捂着自己的胸口,难以遏制地张开嘴,像是上岸脱水的鱼般大口喘息起来。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0节 又出现了,那恐怖的轰隆声。 比以往更加响亮,她仿佛站在山脚,而山顶泥石流正朝她涌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在发生什么? - 智者的记忆里没有日夜之分,推开门后依旧是一片漆黑,眼前纯白的屏幕上有计时数字在跳动:一百六十八小时,三十一分,十二秒。 十三秒。 十四秒。 苏薄在屏幕前站定。 有种看电影的感觉。 苏薄想。 虽然她这两辈子都没看过电影,但她上一世在旧人类生活手记中阅读过看电影这种歌娱乐活动。 这是种很好的活动,打着娱乐的噱头给观众潜移默化地灌输导演的观念。 或许等解决了上城区,她也可以设立“电影院”稳固米德拉居民的思想与信仰。 计时数字还在跳动,追溯者还无法精准地定位到记忆读取的时间节点,所以苏薄做好了观看完智者一生的准备。 好在她可以控制追溯者对某些记忆进行快进或是跳过。 屏幕内的计时数字开始晃动。 苏薄感受到阵阵痛感,不是皮肉之痛,是有什么东西顺着导线钻进她脑子里最深的地方。接骨木说过,这是正常现象,几秒钟就会结束。 就在苏薄犹豫要不要相信接骨木等待几秒的时间里,阵痛消失了,连苏薄都感到惊奇,她竟然会因为“要不要相信”这种问题迟疑这几秒。换做是以前,她会第一时间退出记忆传导器。 来不及细想,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那是智者的记忆、智者的意识、智者之所以为“智者”的一切。 在复杂的记忆洪流里,苏薄的触手操作着记忆传导器的控制板,上上下下,偶尔快进偶尔跳过。 智者复杂颠沛的童年时期被她直接略过,智者疯狂冷血的蜕变期被她略过,直到……那段对话出现。 她终于看见了。 真相。 - 屏幕上,记忆如三倍快进的电影放映。 画面里,医生被智者掳走,风狼藏在沙发里无声落泪。 再然后,医生为自己制作了风狼的脸,他变成了风狼,八条手臂被一一砍断,被智者关在实验室内。 “制作出神经毒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你见过她,你有她的大脑数据,我要能一击毙命的神经毒素。” 智者下达命令。 医生站在实验室台前,铁链嵌入他双腿,他背影消瘦,肩膀微微内扣,像是承受着重压。 日复一日。 直到白色的毒素被医生交给了智者审查。 那天智者打开了密封的神经毒素,他吹了口气,脚边的肉垫尽数死亡。 那天医生被智者推上了集市广场。 再然后的画面里,每一帧都有苏薄的影子。就好像……智者从始至终都在观察着她。 屏幕里传来智者的笑声。 那笑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像是风穿过废墟的声音。 直到智者死亡。 画面内苏薄的脸清晰地在屏幕中放映,这是苏薄第一次在别人记忆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她满脸都是血迹,嘴边还挂着属于智者的碎肉,背后的触手阴影在智者视角下竟然隐约可见。 明明都是她经历过的事情,但从智者视角下,那些散落在命运缝隙里的碎片被一片一片拾起来,竟然拼成了一幅让她感到陌生的画面。 那神经毒素是什么,智者为什么让医生制作神经毒素,智者为什么……一直知道她在做什么,却还是让她救了医生,被她杀死。 触手控制着遥控装置,将时间跳到医生死的画面。 这段画面似乎被智者的记忆隐藏了,苏薄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这段记忆。这代表着医生的死和智者绝对相关。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智者的记忆里会有医生死的画面。 她看见画面暗了下去。 然后画面开始分割。 苏薄意识到不是记忆传导器出现了问题,而是智者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身为主宰的直觉让苏薄觉得,这和那两片叶子有关系。 因为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开始闪烁,然后彼此融合又彼此排斥。 那是两段截然不同的命运。 左边屏幕内,医生活着,他和苏薄坐在风狼房间内,他为了表达感激,给苏薄倒了杯水。 “虽然我明白你是为了脑械,但谢谢你。”医生说话时和记忆里一样温和。 他的脸还是风狼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明显比风狼更加世故,也更沧桑。 屏幕上的苏薄自然没有喝他递过来得水。 医生一直活了很久。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苏薄的记忆大不相同,风狼没有沉迷蓝天,她在医生的辅助下把集市变成了真正的贸易中心,而后艾弗里死,自由都市成立,集市被自由都市所庇护。 白侯投奔了风狼,山海庙依旧隐退。 苏薄发现自己成为了透明人。 她终于在一小段记忆里看见了自己。 那天风狼和医生一起到了乐园,她们在南北歌的带领下推开房门,苏薄在屏幕上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日日饱受病痛折磨,瘦削尖锐丝毫不近人情的自己。 那个苏薄脸色苍白得像地狱出来的恶鬼,日日承受的头疼和游戏场的种种经历让她的性格恶劣又扭曲。 她不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南北歌和风狼。 苏薄看见那个自己,将智者的脑袋挂在了腰上。 第358章 真相 苏薄看见那个自己将智者的脑袋挂在了腰上。 她看见“苏薄”在和智者对话, 明明身前站了那么多人,但她只在和智者的头颅对话。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烁,两条命运线如同两条纠缠的蛇, 彼此撕咬又彼此排斥。 苏薄的手指停在遥控装置上。 她看见左边屏幕里的自己——那个苍白瘦削、将智者头颅挂在腰间的自己,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眼神打量着来访的风狼与医生。那眼神苏薄熟悉,那是她上一世常有的眼神, 甚至更尖锐,是每一秒都在计算生存概率的眼神。 视线右移,右边屏幕内, 播放着的画面却和她的记忆相契合。 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苏薄”,苏薄自己都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看上去这般张扬,画面里的她刚战胜了艾弗里,正在爆炸中和鼠尾草一行人从佣兵大楼坠落。 她一边留意着右边画面是否和自己的记忆有差别,一边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左边屏幕。 左边屏幕里,“苏薄”的故事还在继续着。 风狼和医生想要为她提供帮助, 她们想要治疗她的病痛,却被她拒绝。 她进入了贪婪之藏副本, 她遇见叶独枝, 她失去**。 和记忆里似乎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她没有相信任何人。 她拒绝了余婆的帮助, 她苟活下来, 离开游戏场, 然后……她体内的神经毒素爆发了。 毒素侵蚀了她的精神, 她看见那个画面里的自己走投无路下直接继承了傲慢的神格。同样的河流当中流淌着黑色的水,代表着神格名讳的石头被她打捞起,意识不清的那个她鬼使神差在石头上写下了傲慢的名讳。 智者的声音从左边屏幕中响起,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 “最强大的傲慢,诞生了。” 成为新“傲慢”的苏薄和智者产生了联结,他的身体在头颅之下疯长,完整的躯体出现,属于新傲慢的力量游走在智者体内,他在混乱中走向“傲慢”,俯首跪地。 废土彻底沦陷。 苏薄甚至不知道画面里的“人”还是不是她自己。 那更像一个怪物,由阴谋创造出的怪物。 “她”是如此强大,完全失去了人性,比曾在集市掌权的智者更残忍也更冷漠。 “她”高高在上,弹指之间便让废土沦陷,更可怕的是,除了获得新生的智者之外,“她”谁也不信任。 画面外的苏薄为此感到恍惚。 那已经不是“苏薄”了,那是行走的灾祸,完全从心所欲,将废土变成了自己获取主宰本源的养殖场。 但是为什么,智者的记忆里会有这样的画面,这样从未发生过的画面。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 苏薄知道这段记忆里的关键人物是医生,命运错轨的点就是医生,医生未死,神经毒素被他成功下到了她的体内,这种诡异的毒潜移默化摧毁着她的理智,种种错轨让她完全继承了傲慢之名。 记忆导出器的开关还被触手捏着,苏薄试图控制开关暂停左边的画面,但 她失败了。 这是一段无法暂停的记忆,似乎一旦被发现,一旦被打开,就完全无法停止播放。这个情况在之前从未出现过,苏薄意识到这和智者有关,或许这正是智者发疯的导火索。 无奈之下苏薄不得不将这段记忆倒带,两边屏幕内的记忆开始同步倒带,这次苏薄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右边的屏幕上。 她想找两段记忆产生变化的交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1节 控制器的按钮被疯狂点击着,苏薄在寻找右边记忆中是否有医生死那天的画面。她找了很久,终于在右边屏幕内找到了那天。 苏薄突然意识到,之前左边屏幕画面放映时,右边屏幕似乎直接跳过了那天的画面……就好像医生死亡的记忆被智者隐藏起来了,如果不特意搜寻,这段记忆会一直藏在角落内。 智者主观上并不想承认医生死亡的事实。 而就在这段记忆被苏薄找到时,左边的屏幕出现了雪花屏,晃眼的灰白黑开始疯狂闪烁。断断续续的刺耳刮擦声从模糊一片的屏幕内传出,像是有人被关在六面封死的房内疯狂挠着墙面。 右边的屏幕画面成功被她倒带到了医生死的那天。 让苏薄意想不到的画面直接摆在了她眼前。 因为苏薄看见风狼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站在医生的身前,看见南北歌站在门口锁好了大。那匕首的样式让她心头一紧,和她那天拿在手上的,一模一样。 而画面里的“苏薄”仿佛看不见风狼和南北歌般,双眼大睁,呆愣地以一种想要前扑的姿势站在沙发旁边。 看模样,画面里的苏薄似乎想要去阻止什么,阻止谁呢,是阻止医生,还是阻止风狼。 暂停键被无数次摁下又被无数次松开,苏薄几乎在一帧一帧地观看这段记忆。 她反复将短短十几秒的记忆倒带重启,直到她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这段记忆里,风狼和南北歌杀死了医生。 她们看着医生的眼神里有憎恨也有怀念,尤其是风狼,她看着医生,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着一个死去已久的故友。她在医生意外的表情中将刀送入医生体内,短短几秒钟里彻底杀死了医生。 然后她们自杀了。 画面外,苏薄耳边响起了疼痛的闷哼声和某种东西落地的啪嗒声。 她在反复倒带中想起了这声音的来源。 是骰子,骰子被掷出后转动定格的声音。 画面没再被继续倒带,苏薄终于松开控制器让画面继续播放。她看见被定格的自己在二人自杀后重新恢复了行动力,那个“苏薄”眼底闪过不解和迷惑,“她”扑向风狼和南北歌的尸体,然后眼睁睁看着她们的尸体凭空消失。 最后“她”只能拾起落地的匕首,似乎有东西笼罩了“她”,画面外的苏薄看着画面内的“苏薄”在捡起匕首后痛苦地捂住了头。 随后,“苏薄”仿佛被线牵住的傀儡般,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沙放上垂头坐下。 直到另一个风狼和另一个南北歌推门而入,见证了医生死亡的现场。 后面的一切和苏薄的记忆重合,苏薄意识到右边画面里发生的事情,就是现在的她经历过的事情。 那个杀死医生的风狼和南北歌并不是这段记忆里真正的风狼和南北歌。 她们来自哪里? 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骰子落地声再次响起,一个恐怖的猜想戳弄着苏薄的身体,将她推着往真相的方向前进。 现实中,本源线条突然冒出,将苏薄的本源核心和实体化出的身体包裹起来,触手开始不可控地颤抖,仿佛在和什么庞然大物进行抗争。 苏薄几乎凭借着本能在操控着触手触碰记忆导出器的控制键。 两边屏幕内的画面开始疯狂被快进、倒带、暂停。 神视被苏薄启动到极致,她无比迫切地想要找到自己希望找到的那个画面。 骰子,她要知道那骰子声来自哪里。 她还要知道,左边屏幕内的南北歌和风狼的结局。 而诡异的是,左边屏幕内,南北歌和风狼消失了。 分明之前她还在里面看见过无数次风狼和南北歌的身影,然而就在右边屏幕播放了风狼和南北歌击杀医生的画面后,左边屏幕内所有记忆画面里,都没有了南北歌和风狼。 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再说,别找了。 你找不到的。 “啪——” “嗤嗤——” 苏薄的手无力地垂下来,她仰头,注视着左边的屏幕……里面的画面彻底消失了。 左边屏幕正在被右边的屏幕吞噬。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右边屏幕缓缓拉长,直到左边屏幕被完全覆盖。 苏薄试图去阻止屏幕的变化,但她发现自己观测到“真相”之后,另一半“真实”正在以无法逆转的趋势消失。 似乎有东西正在阻止她看见更多的真相。 进入读取器前听见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让她产生了痛觉,分明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但她产生了被碾压过的痛觉。 巨大的轰隆声在记忆读取空间里撼动着空间内的一切,眼前的屏幕开始颤抖,上面正卡顿着放映苏薄这一世经历过的一切。 偶尔,放映的画面是绝对的第三视角,但在画面卡顿的间隙,在苏薄和智者头颅见面的间隙,画面会切换成第一视角。苏薄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画面在卡 顿,而是视角在切换。 那断断续续类似于卡顿的黑屏,是智者头颅被她关在摩托后座和地下室时的视角。 但那第一视角又是属于谁。 这个视角本不该出现在智者记忆里。 轰隆声逐渐在扩大,空间里的震颤也在同步扩大。 哀嚎声加重了,骰子转动声骨碌碌连绵不断。 无数声音侵入了苏薄大脑,眼前仅剩的一片屏幕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黑屏画面。 苏薄久违地感受到头痛,截然不同的两段记忆在她脑海中彼此冲击着。偶尔,她眼前浮现出的是雕刻着傲慢名讳的神格,但苏薄知道这不是她的记忆。 “该死。” 苏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想要将这段记忆拍出自己的大脑,但她的手刚抬起又放下。 不行,她必须要记得。 这一刻她甚至没想到依靠拍后脑勺根本不可能将记忆拍出去。 她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必须要记得。 我必须要记得。 我要知道真相。 那是什么声音,像是从头顶飞流直下的瀑布,像是呼啸而来的台风,又像是沉寂已久后骤然爆发的山火。 它冲刷着我,它将我裹挟,它……想要将我淹没。 第359章 交错 “啪、嗒。” 是什么东西落地了, 那轻微的落地声竟然能将巨大的震动声盖过。 …… “苏薄,你看到了。” “还不够。” 苏薄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边冒出,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自己说话。 另一道声音沉默了。 “……” “我说, 还不够。” 本源线条朝着声音来源处发起了攻击,受到苏薄影响同样意志恍惚的触手跟着本源线条开始挪动。 刻着苏薄名讳的神格在她核心处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这光芒几乎将房间照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这白吞噬了苏薄的身体、吞噬了记忆导出器、吞噬了插着机械管道的智者头颅也吞噬了那两片玉叶。 这白芒是如此霸道,把摆放着无数物件的房间照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连躲闪的、不愿被窥探的错轨的命运线条,都在这种虚无面前被吞噬殆尽。 - 现实之中, 接骨木皱着眉看着监视屏上起伏的数据。 “似乎不太对。” 鼠尾草漫不经心靠在墙面,闻言上前走到接骨木身边,看向他手指的那串数据。 “这段数据波动是什么情况,那颗脑袋出问题了?我就说不该直接让老大进入非生命体的记忆里,追溯者从来没在这种非生命体上进行过测试!” 鼠尾草说着,搭在接骨木肩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接着道:“得赶紧把老大喊出来。” 监测器上的数值终于在大起大伏后达到临界,报警装置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闪烁的红光将鼠尾草和接骨木的脸照成诡异的红色。 二人不再犹豫, 冲出检测室直奔隔壁的实验房。 接骨木拿出备用密匙打开了房门,鼠尾草急匆匆将房门推开闯入其中。 “老大!情况不对,你快退……出?” 预想中的追溯者失控并没有发生, 鼠尾草看见自己的老大正好生生站在实验房中央, 她手上抱着刚摘下来的记忆导出头盔, 头发因为头盔有些凌乱, 头顶甚至翘起了一撮黑发。 听见动静的苏薄回头看向鼠尾草。 鼠尾草看见眼前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非人的白芒。 “咕。” 鼠尾草咽了口唾沫,她移开眼不再和苏薄对视,将还未脱口而出的话也一起咽回去。 那一眼让她有些发怵, 她开始没话找话地掩饰刚才的失态。 “嗯,所以记忆读取应该成功了吧。没想到这家伙只剩个脑袋都能读取到记忆,真是个怪东西呵呵呵。” 苏薄打断了鼠尾草:“你们先出去。” “嗯,嗯?”鼠尾草的尬笑僵在脸上,最后还是接骨木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低着头的鼠尾草才反应过来苏薄说了什么。 她不自然地抬头,发现苏薄还在看着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2节 但好在苏薄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眼底那瘆人的白芒消失。鼠尾草也不知为何那一眼让她慌了心神,此刻见苏薄表情冷静,她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鼠尾草并没有立即离开,她先和接骨木一起将插在智者头颅上的机械管道取下来。 手上有了事情干后鼠尾草彻底冷静下来。 苏薄大概是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鼠尾草猜测着,嘴上问起苏薄之后的打算。 “还要用追溯者吗,不用的话,我们就把连接器全部取下来了。” “不用了,你们处理好之后去会议厅等我。”苏薄将手上的导出头盔递给了接骨木。 她已经看见了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接骨木顺手将导出头盔接过来,将机械管道收好后,二人抱着追溯者和追溯者的配件离开了实验室。 空不出手关门的鼠尾草伸出一只脚将门给苏薄带上。 房门咔哒一声闭合。 苏薄走到操作台前,将两枚叶片捡了起来。 叶片在灯光下依旧呈现出莹润光泽,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神视当中,叶片内的蓝紫色能量线条放松地舒展着,比起刚进入实验室时,里面的线条似乎又增长了一些。 它一直在缓慢地成长着。 但苏薄知道刚才在追溯者中看见的画面,一定和这两枚叶子相关。 “叶独枝。” 苏薄呼唤着叶独枝的名字,本源线条被她伸向叶片内部。 触手不明就里地爬出苏薄体内,它还不知道苏薄看见了什么,此刻终于有时间询问苏薄,触手根本憋不住话。 “刚才你在那机器里看见了什么,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起伏很大,连带着我也变得有些不对劲。” 触手刻意隐瞒了自己刚才因为畏惧而瑟瑟发抖,险些拿不住控制器的事情。 开玩笑,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它身上。 一定是苏薄的情绪影响了它,连苏薄都会感到畏惧的事,它会受影响很正常。 本源线条在叶片外被蓝紫色线条阻挡,但这阻挡无异于螳臂当车,苏薄还是成功侵入了叶片。 她一心二用,观察着叶片内变化的同时和触手对话起来。 “你刚才没看到?” 触手摆了摆触须:“很怪,我借着你的眼睛看见了一部分画面,但不全,大部分时候我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苏薄的动作一顿。 “你是从哪里开始看不见的。” 触手回想了会:“你们救了医生之后。” 有东西屏蔽了触手的视觉。 如果她告诉触手她看见的东西,会发生什么? 苏薄回忆着智者记忆里最后的一幕。 她和那股力量的僵持最终以她占据了上风为结果,被遮掩的真相赤裸裸揭露在她面前。而这真相当中,她见到了变革发生的起点——叶独枝。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苏薄没有等触手回答,她从触手淡定的反应中明白,或许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或许只是单纯为了给触手解答疑惑,也或许出于不愿意自己分析真相的心理,也或许出于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总之,苏薄做出了违背自己直觉的决定,她开始给触手描述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在左边的屏幕内寻找了很久,她战胜了那股将画面强制黑屏的力量,然后在里面,看见了叶独枝。 画面里的叶独枝,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棵树。 成为傲慢的那个“苏薄”几乎毁灭了米德拉,在与上城的联合当中,米德拉彻底沦为屠宰场。风狼带领的叛乱被镇压,在山海庙避难的南北歌和一二带领着难民寻找庇护,艾弗里的屏障在“苏薄”弹指之间被碾碎,堆叠的尸山让米德拉几乎成为了第二个遗迹。 与乐园紧挨着的集市已然成为焦土,而诡异的是,叶独枝成了这片焦灼大地上唯一一株未受到战火影响的植物。 她的根系扎进集市广场的裂缝,枝干穿透已经沦为废墟的米德拉伸向倾斜的天空。就在右边屏幕重映着风狼杀死医生的那一刻,左边屏幕内叶独枝的树冠剧烈震颤,无数叶片簌簌落下,参天巨木无声消亡,像一场献祭仪式。 一枚骰子随着叶片掉落被掷出。 苏薄看见那枚骰子在左边画面内凭空消失,与此同时,她在虚空之中幻视出了一条长河。河流有无数个分叉口,而有一条分流连接着苏薄看不清的远方,骰子顺着那条分流翻滚,六个面闪烁不定,苏薄看不见骰子去了哪里。 但她听见了骰子落地的声音,在医生死亡的瞬间。 命运在那一刻错轨。 或者说,命运在那一刻交织。 她看不见骰子最终的点数是多少,但她知道叶独枝成功了。 她改写了命运。 叶独枝,一个绝对的赌徒,敢在绝境做赌的赌徒。这时候的苏薄甚至无法理解叶独枝凭什么敢赌。 屏幕中的两个画面同时碎裂。 左边的屏幕和右边的屏幕像是被巨力撕扯,放映着无数画面的动态碎片在黑暗中再次崩裂。 苏薄感到剧烈的眩晕,智者的记忆在崩塌,而她的记忆却在被重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她的记忆为什么出了问题。 医生死亡那天两条命运线在空间内交织,她是旁观着也是主角,她虽然不是两种命运线条的分叉点,却是二者交汇的因。 于是在另一个时空的风狼南北歌出现的瞬间,属于那个时空的命运也在房间内出现,目睹了她们所作所为的苏薄在那一刻同时承载了两种可能。 命运轨迹碰撞下,尚无神格的苏薄只是轨道下的碎石。 她忘记了那天看见的一切,命运在风狼的房间里呼啸而过,轻而易举粉碎了她的记忆。 “理解”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但要理解“理解”却是一个有壁的过程。若苏薄没有神格,这个真相足以击溃她的理智,但如今她拥有了神格,神格是最稳固的基石,站在这基石之上,足以让她打破曾经的壁垒,触碰到“理解”新的上限,并且理解真相。 叶独枝、风狼、南北歌…… 如果一切如她所理解的那样,那现在的她,是另一个时空的她们放手一搏的结果吗? 她们在本该走向毁灭的轨道上用生命掰出了另一条轨道。 苏薄不愿意再细想了,但那些画面接二连三往她记忆里撞。 匕首落下的声音。 血液流淌的画面。 风狼和南北歌看向她的眼神,和南北歌小幅度开合的嘴唇。 那时候的苏薄忘记了这一幕,但这一刻的苏薄却在画面外读懂了她的唇语。 “活下去。” “以苏薄的意志,活下去。” …… 苏薄用力地闭上眼又睁开,她唯独没有告诉触手这段画面。 而听完苏薄讲述的触手摇晃着自己的触须,它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它的想法太过简单,它理解不了这段描述里复杂的因果关系。 第360章 休假 而听完苏薄讲述的触手摇晃着自己的触须, 它听得津津有味,因为它的想法太过简单,它理解不了这段描述里复杂的因果关系。 触手的关注点有些超出了苏薄的想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按理来说会联合上城区毁灭米德拉?哇哦~” 苏薄:“……你到底在哇哦什么?” “那我那时候长出了多少触须,死了那么多人,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大哇。” 触手说着, 因为激动放出了所有的触须。 然后它冒出的触须被苏薄两根两根绞在一起摁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的意识已经消失,你动动脑子猜一下,你的意识会不会被变成‘傲慢’的我吞噬。”苏薄险些被触手气笑了。 她告诉触手真相是为了得到一些反馈, 或许这种分享后的反馈能让她心情稍微好一些,但没想到触手给她的反馈是这样。 但触手的打岔确实让苏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被摁在地上的触手支支吾吾挣扎起来,它的触须彼此挤压着,吸盘里的骨刺险些戳到自己的肉。 终于反应过来苏薄心情不好的触手连忙转移话题,它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或许会引起苏薄注意的问题。 “唔, 所以智者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另一段命运的画面,这是导致他发疯的原因吗, 应该是吧?” 趁苏薄思索时触手悄悄咪咪将自己的触须从苏薄手底下抽出。 太好了, 苏薄果然没空弄它了。 触手的触须末端翘起,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个问题苏薄之前也思考过,她设想了好几种答案, 但只有一种可能性最高。 “因为智者比我更快发现真相, 在他只剩下一颗脑袋之后。”苏薄看着双眼紧闭的智者, 自从他被她从浮标带出之后, 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昏迷状态,“智者……很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他让医生制作神经毒素的事情。” 智者的计划天衣无缝,费劲心力救回医生的她们根本不可能会杀了医生。 而医生也不知道智者为什么让他制作毒素, 更不知道智者趁着医生昏迷,将医生的身体改造成了类似于扩香器的容器。 随着那天医生苏醒后和苏薄的接触,苏薄会直接中毒。 这种毒在智者的控制下,会在关键时刻彻底爆发,侵蚀苏薄大脑。 智者根本没有理由失败,而他显然在某个时刻意识到了这点。也就在他想起这件事的那一刻,命运之轮转动,作为一切的起点的智者,很可能也看见了另一条“线”。 已经失去眷属身份的智者非人非神,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稳固住他的意识,于是他被真相冲垮了。 但这些猜想都没有证实的必要,因为智者已经是个活死人了。想到这里苏薄看了眼偷偷把自己解开的触手,它正蠢兮兮地翘着触须晃悠。 …… 罢了,这些猜想好像也没有给触手解释的必要。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3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米德拉突然戳了戳苏薄的肩膀。 苏薄回头,看见透明触手正欲言又止地冒出一小截触须。 “有话便说。” 苏薄说着,顺便收回了本源线条。 方才和触手的对话苏薄没在脑海里进行,她直接将看见的画面口头描述了出来,主要原因是想试探叶独枝的反应。如果变成叶片的叶独枝还有意识,那她存在于叶片中的本源线条一定会有变化。 因为这个世界里的叶独枝并没有经历过智者记忆里看见的东西。 但可惜的是,叶片内的本源线条毫无变化,只是有规律地生长。苏薄见状,想到屏幕内的种种画面,想要发起攻击的本源线条最终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蓝紫色线条。 而憋了半天话的米德拉终于开口:“你窥见了命运。” 不用米德拉说苏薄也知道这点。 她将叶片收好后开始往外走,边走边漫不经心问道:“会如何?” “不知道,但或许这本就是命运的一环。你能成功窥见命运却不受影响,你有没有想过,看见更多的轨迹?” 苏薄被米德拉的问题提起了兴致。 “你有办法?” “我只是想到了这个可能。” 苏薄被提起的兴致消了一半。 她动用本源将米德拉强行收了回去,连带着触手也被她收回。 到达会议室时后,苏薄对着神情紧张的接骨木和鼠尾草下达了新的指令。 她将智者的脑袋交给她们保管,与此同时搭建云梯的计划正式被提上日程。看着鼠尾草脸上的紧张神色逐渐转变为激动,苏薄伸出触手轻轻拍了下鼠尾草后背。 “追溯者很好。”她说,“希望云梯也能这样好用。” - 乐园研究所。 心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轰隆声终于停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尘埃落定。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发生了什么,该死的。咦? “……” 心珏抬头,看向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张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脸上她的嘴唇在开合,但她的耳朵里却依旧寂静一片。 她失聪了。 “……” 掉落的机械零件划破她的手指,噼里啪啦的声音引起了研究所内其她人的注意。 心珏茫然地看着众人围过来,她们在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但心珏耳边依旧一片寂静。 她看见路漫漫挤入人群,在她和路漫漫对视的瞬间,路漫漫那张总是无精打采的脸罕见地带上了惊慌。 路漫漫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珏猜测她似乎是在尖叫。而短暂地尖叫过后,心珏看见路漫漫伸手指向了她。 她眨巴眨巴眼,低头。 哪来的血? 耳廓内的濡湿感让心珏不舒服地甩头,血滴溅落到她身旁的玻璃窗上,心珏终于反应过来那是她自己的血。 兵荒马乱中,由于耳膜受损而暂时失聪的心珏被路漫漫带回了自己的修理铺内。 心珏获得了修理铺病人的vip待遇,她是第一个躺在路漫漫床上的病人。 她脑袋下枕着的新枕头柔软又舒适,洗衣液的香味像羽毛拂过她的脸颊。 她将被角攥在手心,灵活的手指三两下就将被套和被芯搓分离。心珏玩心突起,她开始用薄薄的被套边角轻轻剐蹭起自己的手心。酥酥麻麻的痒感让心珏放松极了,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路漫漫不爱工作,只喜欢躺在自己的床上。 不得不说,路漫漫的床确实很好躺。 要知道在浮标的时候,心珏一直都是睡在只垫了个软垫的木椅上。 想到这里心珏侧头,看着正在忙上忙下研究怎么用药的路漫漫。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内,心珏直到自己的听力正在缓慢恢复着,但她感受着路漫漫舒适的床铺,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浮现。 心珏嘴角含笑,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拥有了一个放假的机会,她决定要把握住机会。 于是在路漫漫问心珏怎么样的时候,心珏故作迷茫地摇头。 “听不见,我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路漫漫:“……” 算了,你说什 么便是什么吧。 - 心珏只短暂地享受了一天的假期。 第二天下午,路漫漫便死气沉沉地用研究所新研发的通讯器联系上南北歌,告诉了她心珏休假的事情。 “我好累,我要睡觉,我要罢工。”路漫漫的语调比人机更像人机,她拖着尾音崩溃道,“心珏再装病下去,我真要病了。” 刚从舞厅巡查完窥天光的南北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路漫漫的哀嚎弄得又精神了起来。 她嘻嘻哈哈地答应了路漫漫把心珏带回研究所。 最近米德拉没有战事,南北歌不用再待在前线,只需要在各个区之间行走监督好米德拉各个部门的工作。 风狼那边暂时没传来新的消息,南北歌对此忧心忡忡,但也明白攻打上城的事急不得。 她是更偏向于主动出击的,但没人知道上城区的底细,与其日日焦虑,不如抓紧这个时间搞发展。她们在尽力弥补科技上的差距,而且下城区的资源供应已经断掉,按理来说,拖得越久,对上城区越不利。 没人知道上城区封闭掉与米德拉的连接通道是在图谋什么。 开着最新的悬浮摩托,南北歌很快回到了乐园。 她轻车熟路地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骑车飞驰,几分钟不到便到达了修理铺门口。 自从第一所医院在集市建立之后,修理铺的伤员都转移到了医院住院部,很少有人会到修理铺来处理伤势了。也因此最近的修理铺看上去异常冷清,里面没有了总惦记着上前线的米德拉战士,也没有了不安分的劣等种。 一边感叹着最近米德拉的种种变化,南北歌一边往大门的密码锁上输入了路漫漫的生日,门锁咔嚓一声打开,修理铺的隔间里传来了微弱的鼾声。 她没有发出太大动静,而是垫着脚悄悄潜进了隔间里。 然后她便看见了将自己完全包裹在被子里的心珏。 心珏的脸完全被杯子盖住,只漏出了两束睡得乱糟糟的马尾辫散在枕头上,也正是靠着这堆头发,南北歌确认了里面的人是谁。 随着规律的鼾声眼前那坨淡蓝色棉被小幅度起伏着,看样子心珏睡得正香。 有那么一瞬间南北歌觉得叫醒心珏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她很少看见心珏完全放松熟睡的模样,这个被她们私底下称为机械怪物且行事风格多变的天才少年,其实偶尔也会让南北歌感到畏惧。 因为她是不可控的,人总是会下意识排斥那些不可控的异类。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给我送的新年祝福!笔芯笔芯 这章是补昨天没更新的,一会晚上还有一章 第361章 地动 尽管本能让南北歌难以完全接受心珏, 但同时南北歌也明白这是她们的同伴,所以她特意在研究所交代过,要多看顾心珏。 不过现在可不是她要看顾心珏的时候。 南北歌探口气, 果断上前掀开了被心珏裹住的棉被。 蜷缩成一团的心珏像小动物一样被南北歌从被子里甩出,在她险些滚落下床铺的时候,南北歌眼疾手快单手将心珏揽住。 “嗨, 该上班了,心珏。” 看着因为被强行叫醒而面露暴躁的心珏,南北歌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上什么班, 你该死!” 心珏跳出南北歌的臂弯,抬手就是一个暴起想要攻击南北歌。 早有准备的南北歌直接将另一只手上的被褥照到了心珏头上。 心珏:“唔唔唔!” 南北歌:“看来慢慢没说谎,你的耳朵确实好了。” 发现自己被拆穿的心珏势弱下来。 即将被她掀开的被褥重新被她盖在自己头上。 下一秒南北歌听见心珏的声音闷闷地从被褥里传出:“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边说心珏还边摇了下头。她头上厚重的棉被也跟着晃动,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南北歌对心珏的反应早有准备,她早准备好了说辞:“苏薄刚才传消息给我, 她一会会到乐园研究所安排新工作,你是主力。” 眼前的被子不动了。 片刻后, 心珏认怂。 “……知道了, 我马上就去。” 再片刻后,南北歌心满意足载着心珏,骑上自己的新座驾前往研究所。 她在大脑里和苏薄简单描述了事情经过, 也是巧了, 苏薄说她一会确实要来研究所。 南北歌:“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4节 另一边的苏薄听见南北歌的话后沉默下来, 她没有回复南北歌, 而是心情复杂地直接切断了和南北歌的连接。 听见南北歌声音的苏薄又想起了在智者记忆里看见的画面,想起了南北歌死前留下的话,想起了那把匕首, 想起了那滩血。 而南北歌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她已经习惯了被苏薄挂断脑内连接的的感觉,只当苏薄是被自己的话腻歪到了。 结束完和苏薄的对话后南北歌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心珏,忍不住心情愉悦地笑出了声。 年轻人,还得是一物降一物呢。 不过南北歌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她和苏薄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研究所,而风狼的传讯也同时到达。 风狼只说了一句话。 遗迹传来了异动。 当天夜里,除了风狼带领的队伍,所有分散在外的野火成员都被召回了乐园。 风雨欲来。 - 米德拉元年,八月末。 距离确认上城区封锁了空间通道将自身完全独立起来后,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是她们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发现遗迹的异动。 这也是一个月以来,野火成员第一次全员在场的会议。 下午一二和邵不悲从遗迹回来,拿走今天刚量产出的通讯器和能抵抗异常磁场干扰的高清监控仪后又匆匆离开,她们在会议开始前成功将监控仪安装到了遗迹各个角落。 约定好的会议时间到后,南北歌拨打了风狼的通讯器,滴滴声在会议室内响起,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同时路漫漫在其她研究员的协作下调试好了监控投影设备,只等风狼那边的通讯确认,她们就能远程配合将遗迹的现状投射到会议室中央的屏幕上。 事发突然,通讯器和监控仪之前都没测试过是否能接通遗迹的信号。 漫长的滴滴声后,风狼沙哑疲惫的声音终于在通讯器内响起。 会议室里传来了压抑的欢呼声。 野火成员都知道遗迹的特殊,它是被上城隐藏起来的空间,它的异常颠倒反应着上城区所掌握的科技力量或是更高维的力量。 能在遗迹和米德拉之间成功建立通讯,这意味着她们最近的科研成果突破了上城旧时残留的力量,这无疑让所有人士气大涨。 “喂喂,能听见吗?”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风狼的询问声。 “滋滋——滋滋——听见吗?” 会议室内有回音响起,激动中的研究员们调整着信号扩大器,很快电流声很快平息下来。 南北歌对着通讯器回复:“能听见。” 紧接着通讯器内传来了一二的惊呼声。 “又开始动了!” 惊呼声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伴随着风狼的指令,她们似乎拿着通讯器在奔跑。 会议室内喜悦氛围瞬间被遗迹那头的动静冲散。 她们安静下来,听着遗迹那边的异响声。这声音最初并不明显,此刻随着风狼她们的跑动,动静伴随着脚步声从通讯器内传出。 “呼——呜——” 像是风声,但仔细听能发现并非风声。 它是规律的、有节奏的,仿佛某种生物在呜咽。 南北歌紧张地皱起了眉。 苏薄拍了拍南北歌的肩膀,从南北歌手上接过通讯器。虽然她可以在 大脑里直接和风狼沟通,但出于对新设备的好奇,苏薄也想试试通讯器的效果。 通讯器外壳为黑色,正面是可触屏操作的屏幕。大约一掌长,四指宽,半透明状,有点像上城人使用的光脑,但又没有光脑上的界面那么复杂。 屏幕里只有代表着通讯功能的绿色符号,它目前唯一开发出的功能只有通讯。 苏薄对着通讯器道:“风狼,你先配合我们把监控仪的画面调试好。” 风狼已经停止了跑动,她的想法和苏薄不谋而合。 “我现在正在监控仪旁边,要怎么做。” 苏薄将通讯器递给藏在南北歌身后的路漫漫。 “慢慢,你来。” 路漫漫点头,感受到周围投到她身上的视线后不自在地接过了通讯器和风狼沟通。 她们很快将遗迹那边的监视仪画面成功连接到会议室内。 画面中,除了风狼和她的队伍外,鼠尾草恰好也在。 她们正站在遗迹中间,上城封闭的空间通道下方。鼠尾草手里还拿着用途不明的大型仪器,显然她刚才正在为此忙碌。 风狼已经在遗迹内待了两个月,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遗迹的风沙磨得粗粝,身上的作战服也有些旧了。但她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站在画面里,就像一把镇压此地的刀,锋利又坚韧。 知道了命运轨迹真相的苏薄此刻再看见风狼时,难免心情复杂。 这条命运轨道上的风狼对另一个自己的所作所为浑然不知,她不知道是“她”杀死了医生,也不知道“她”创造出了如今的命运轨道。 此刻的她只是做着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待确认监控画面成功连接后风狼侧身退出画面,只留下一只手在画面内指向头顶,随后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情况。 - 风狼是在今天正午发现通道的异动。 那会她正照常带队巡逻,却隐约听见天空中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叹息声。 最初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因为那声音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待所有人去休息后,来到通道下方的风狼一次又一次地听见了那声音。 声音出现的时机毫无规律。 风狼最后一次听见,是在和鼠尾草共同研究云梯方案的时候。 她正以手化爪按着通道正下方的传送装置残骸,商量着如何把这片土地清理干净为云梯预留空间。忽然间,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紧接着,一声低沉悠长的呜咽从头顶传来,像风灌进山谷,那叹息声绵延不绝。 “停。”她低吼一声。 鼠尾草和她带来的工人停止对话,她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风狼,怎么了?” 风狼没有回答,她看着她们疑惑的眼神,眉头紧锁。也就是这瞬间,那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趴下来,将耳朵贴紧冰冷的石面。 头顶的叹息声消失了,但地面的震动还在。发现这点后风狼招招手,让鼠尾草和她一起趴下。 鼠尾草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越来越多人模仿着鼠尾草和风狼趴下后,她们终于一个接一个感受到了地面小幅度的震动。那震感非常微弱,很容易让人以为是走动时鞋底踩过碎石残渣带来的正常震动。直到所有人都停下来,她们才意识到震动是由地面本身带来的。 “地面是不是在动?” “我也感觉到了。” 终于确认了这点后的风狼站起身抬头,兽瞳里映出上方明显更漆黑的那小片天空,被封闭的空间通道的位置。 叹息声又响起了。 但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听见。 风狼思索片刻后,在鼠尾草的提醒下得知了乐园研究所的研究进度。 “联系乐园。”她伸手在人群中点中了一二和邵不悲,“申请最新的通讯器和监控仪。” 人群散开,她们在风狼的指挥下分成三组,以轮岗换防的形式将通道下方方圆三里的土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而风狼挑选了两名精锐和自己在遗迹中心地带继续巡查。 鼠尾草作为科研人员,自觉地领着自己的人跑到了防护圈外围。 就在这种警戒中,没过一小时,天空中的叹息声再次响起了。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所有人都明显感受到了地动。 …… “鼠尾草恰好带来了新的能量感应装置,根据装置显示,地底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能量削减。我记得你说过,遗迹是被上城颠倒的空间。以米德拉为参照,本该是海水在下,遗迹在上,但现在反过来了,所以踏入遗迹需要跟随海水不断下沉。 于是我们又去海边进行了一次能量检测,海边的能量在增强。我单独派了鼠尾草她们守在海边持续观测,现在经过了四小时,以遗迹本身作为参照的话,海面似乎在上升……不,是确实在上升。” 第362章 检测 风狼的声音伴随着天空的轰鸣声从通讯器内传来, 而监控仪投影的画面也从遗迹中心切换到了海边。 于是乐园会议室内,所有人都看见海水向陆地蔓延,已经淹没了边缘一小部分尸体残骸。 通讯器的电流声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海水里也有异样的声音传来。 那令人不安的咕噜声让画面里看不见边界的海水变得像一泡煮开的沸水,海浪一波胜过一波,拍打着遗迹边缘的尸山, 并且不着痕迹地扩宽着浪潮边界。 “我怀疑,遗迹要翻转了。” 风狼在通讯器那头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投影的画面再次切动,这一次, 画面停留在了鼠尾草身上。 她穿着最新的深棕色防弹服,短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几乎看不清眼睛。 但所有人都从她严肃的语调和手里举着的能量感应装置里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能量感应装置内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上升着,鼠尾草在装置光屏内推测出了一个临界点,现在线条距离到达临界点虽然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按照目前能量上升的速度, 不出三天,就能抵达鼠尾草预估的临界值。 鼠尾草指着临界值在画面内解释道:“我们之前就对海水和遗迹的能量进行过数据比对, 差值绝对在八万以上, 因为我们目前能检测到的最大差值就是八万。而现在差值已经能被仪器大致估算出了,是七万。 如果八万以上的差值是维持遗迹空间颠倒所需的能量差,那么当二者能量差值下降到临界点附近, 遗迹很可能会重新翻转, 出现在米德拉边缘, 而海水……” 会议室内的研究所成员盯着能量感应装置的显示器, 瞬间明白了这代表着什么。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5节 路漫漫将鼠尾草未尽之语说清:“海水会倒灌,然后重新沉于陆地底下。届时,想要前往上城封闭起的通道, 我们需要沉入海水最底部。但我们目前的研究里,并没有任何相关潜水装置和水下作战设施。” 米德拉大部分人都不会水,因为除了鲜有人迹的米德拉大陆边缘,这片大陆里根本没有海洋和河流。 她们之前想过高空作战,也准备过陆地作战,但从未考虑过水下作战。 她们的武器并不能在水底发挥优势,甚至只做过简单的防水测试。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偶尔会闪过黑白光斑的屏幕,看着鼠尾草手里的能量感应装置。 苏薄的神视能监督到本源能量线条,但对于遗迹周围不属于本源能量的科技能量,她尝试过后发现并不能直接看到。神视之中,她唯一能看到的是遗迹上方拿出封闭空间通道内,偶尔溢出的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深棕色能量线条。 在之前通道周围并没有发生过这两位主宰的能量线条溢出的情况。 “能量感应装置的准确度你有多少把握?你估测的能量差将在三天抵达临界点,这个估测又有多少把握?”苏薄问着,神视在意识内再度扩宽,焦点落到了海水和陆地之下。 还是看不到,海水和陆地内和之前一样,都没有主宰之力的残留。 空间颠倒是上城科技的力量,而现在上城将维持空间颠倒的力量撤销了,仅仅是为了阻拦她们进入上城吗? “稍微等我一会,我让人带来了新的设备。” 鼠尾草冷静下来,她和她的队伍将一个个未来得及命名的装置抬到了这片监控画面内,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凌乱地在地面互相缠绕在一起,但她们此刻来不及将这些连接线逐一理清。 四台数据显示屏被整齐排列成一排,上面的数据迅速变化着,苏薄并不能看懂这代表着什么。 但会议室内的路漫漫能看懂。 乐园的机械研究所与自由都市的智慧研究所并不同源,智慧研究所由以鼠尾草和接骨木为首的黑客组成,主攻方向偏向于光脑以及其分支。因此机械研究所的人大部分虽然能理解显示屏上的代码,却并不晓得含义。 包括心珏。 只有路漫漫是全才,她什么都沾一些,但什么都谈不上万分精通。 在鼠尾草她们忙碌时,路漫漫在沉默中站了出来。 她指着投影上的画面开始一一解读观测出的数据含义,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让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盯着跳动的数据,嘴唇偶尔等待数据稳定时抿得发白,但她的声音非常平稳。 路漫漫的难得主动让另一边的鼠尾草压力骤减,她开始专注于调整设备做出更准确的检测,新的空间稳定性观察器被她摆弄好,同时她还偶尔分心听一下路漫漫的解读有无错误。 好在直到新一轮检测结束,鼠尾草都没听见路漫漫的解读出现失误。 “根据最新检测,能量差达到足以让遗迹翻转的数值需要,七十八小时。” “七十八小时。” 鼠尾草和路漫漫一前一后说出了最后的预估时间。 “上城想靠海水作为屏障把我们隔绝在外拖延时间吗?”会议室内有人忍不住问道。 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是自愿被调到集市负责秩序维护的李悯人。苏薄收回目光,一段时间未见,李悯人似乎从达蒙的死讯里走出来不少。反倒是他身旁的绿芜,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 那是一种带着刺的沉默,苏薄注意到绿芜身体内的本源核心比过去更耀眼了些,想必她的能力在这段时间内增长了不少。 她将悲伤化作增长力量的果子吞吃入腹。 苏薄其实并不觉得上城此举是为了拖延时间。 和她想法一致的不止一人。 “拖延时间对上城并没有好处。”这次说话的是余婆。 余婆在战事消停后就搬去了山海庙的神殿内,许多研究员都没见过她,但她们从余婆能去守着神殿一事便知道她和苏薄关系匪浅。神殿的守门人,这可是如今米德拉每个人都向往的差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余婆,不少目光里带着好奇的打量,但都不带有恶意。 余婆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的观点:“上城区的根基被我们断了,下城区覆灭,没有能源供应支撑的上城区该靠什么来维系一座城池的正常运转。上城区固然强大,但只要是人,都是要吃饭的。而现在上城区连制作营养液的原料都没有,凭什么敢和我们拖时间。 按照常理来说,上城区当务之急,要么是重建下城区,要么是侵占米德拉,夺回被我们拿走的研发数据和资源,并且将我们变成第二个下城区。” 以上城区的性格,毋庸置疑会选择更高效便捷的方案二,将米德拉变成另一个下城区。 “遗迹的异动不止是地下,还有天上那个,你们别忘了。” 通讯器内偶尔传来的叹息声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此刻余婆再提起,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在不知觉间将那声音忽视了。 苏薄点头,认可了余婆的话。她拿过通讯器道:“鼠尾草,你的仪器能不能检测到头顶通道周围的能量变化。” 鼠尾草有些迟疑:“天空的话,很难。我们暂时没办法接近天空,仪器检测有距离限制,但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吧。” 苏薄很好奇能量检测器能否感应到空间通道周围,属于主宰的溢出能量。 画面内鼠尾草的身影消失,她和风狼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通讯器内穿出,有些听不真切。 片刻后二人重新回到监控仪监控中,只见有人调整了监控方向对准了天空,而风狼将鼠尾草抱在怀里,鼠尾草双手举着检测仪,在检测仪滴滴的倒计时中,风狼后退几步缓缓蓄力,随后猛地朝天空中跳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风狼的身体犹如离弦的箭笔直的冲向天空,她的大腿肌肉将黑色作战裤绷紧,手臂稳稳地将鼠尾草举高,头颅后的马尾如鞭子般甩出破空声。 她足足跳起了二十余米的高度,但距离依旧远远不够。 就在她即将下落之时,风狼安排好的基因种手下从地面再次跳起,只见风狼果断地踏在了那名名叫玳瑁的猫耳少年肩膀上,有了借力的风狼再次向上跳起十余米。 而玳瑁又靠着新一名基因种的起跳接着向更高处跃起,为风狼搭建新的借力点。 这是一场无比冒险的接力,任何人的落点和起跳点有失误,她们都无法完成这场接力。 她们这两个月的训练成果在这次异想天开的接力中彰显出绝佳的成果,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配合与每一寸肌肉里爆发出的力量,共同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的登天。 “够了,够了!” 鼠尾草激动地对着风狼大喊,她的手因为高举这沉重的仪器而颤抖,风狼起跳时引起的风压让鼠尾草几次难以维持平衡,但她始终将仪器高高举起,直到仪器传来检测到异常能量的震动。 会议室内,南北歌盯着风狼她们的身影攥紧了拳头,她的眼底闪过自豪,鼻翼因为激动而小幅度收缩着。 “不愧是她,她还真是敢想。” 苏薄轻笑:“她向来很敢想,也敢做。” 正常人谁能想到反向利用蓝天,谁敢靠着蓝天来筛选手下。 谁敢……为了搏一个未来,亲手回到过去杀死自己在意的同伴。 风狼或许不知道智者是如何让医生给苏薄下毒的,但她知道事情和医生相关。具体的细节苏薄并不知晓,她只看见风狼是如此果断地选择了她第一次和医生单独相处的时间节点,亲自对医生下了手。 苏薄是真的觉得,风狼实在是敢。 第363章 赋予 成功获取到检测结果后, 画面当中,因为脱力而直接从高空跌落的基因种与风狼让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早料到这一幕的风狼安排了人在地面接应。 所有人都平安落地。 鼠尾草手中的仪器被人接过,她两只手垂着, 手掌缩进了衣袖当中。故作无事地让自己的同伴举着仪器对准监控仪,自己则是在一旁解释上面异常波动中的数据。 她的手有些脱臼,故意将手掌缩进衣袖里, 是不想让其她人担忧。 “有点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距离问题, 总之仪器只能检测到空间稳定度。” 风狼一听这话,正色道:“我们还可以更高些。” 鼠尾草连连摇头:“检测的距离有个阶梯状阈值,如果那个高度都不够,达到下一个阈值需要非常近的距离。” “你说多近,我们可以试试。”风狼又道。 “五十米不到,不可能的。”鼠尾草故作轻松地耸肩, “虽然头顶那片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空,但好歹也有接近千米, 咋们能用那么原始的方式达完成空间稳定度的检测已经很了不得了。” 南北歌听见二人对话后对着通讯器阻止了风狼想要再次冒险的想法。 “你别急, 风狼。研究所里的飞行器已经在量产阶段了。况且距离空间通道太近,始终不安全。” 风狼咬牙,兽瞳里泛出凌厉的光, 她终于在南北歌的劝说下点点头说了声“好”。 空间稳定度检测仪的检测结果并不好。 根据数据显示, 通道附近的空间稳定度正在大幅度下降。 “哇哦, 上城不会要塌了吧。”心珏翻了个白眼恶意揣测, 虽然她心底知道不可能,但这不妨碍她咒上城一句。 谁知鼠尾草还真通过通讯器将心珏的话听了进去。 而同时,观察着仪器曲线变化的路漫漫也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如果真有这个可能, 那这个坍塌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坍塌。” 路漫漫指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曲线图和指标,“是空间结构的崩塌。上城所在的空间和我们所处的空间似乎并不是一个。根据下城区的资料,我之前设想过上城是建立在一个被扭曲的空间泡里,它和下城区一样独立存在着,但比下城区更加完整独立,只能靠着单独的空间通道才能进入。 而这种扭曲的空间泡,它的存在需要持续的能量来维持,也就是下城区。如果这股能量来源被切断……理论上来说,它有可能会……” 路漫漫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那种状态。 “它就会崩溃。”苏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路漫漫听见后恍然:“对,崩溃。那个空间泡会炸掉。”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苏薄没有阻止她们的讨论,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开始在脑子里搜寻所有关于应如是的信息,记忆被拉回到她第一次看见应如是的场景,她在排污口靠着标记见到应如是那次。 画面如同播放电影般在苏薄的大脑里重现出来,她高速处理着画面里的信息。 白袍男人曾经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代表着下城区的悬空投影,在那投影旁边,原来还有一张缩略地图。 其实他最初在看的并不是虚拟投影,而是那副地图。他的眼神当时的苏薄并未注意,但此刻在回忆里细想,他看着那副地图的眼神……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冷漠的、计算般的打量。 像在看即将收割的庄稼。 上城真的有可能崩溃。 因为上城的本质,是应如是创造出的,供给主宰的养殖场。 这件事苏薄还未曾告诉任何人。 她久违地有了矛盾感,她不知道要不要在此时此刻告诉她们真相。告诉她们她们一直视为敌人的上城人其实只是少部分守护者家族,大部分上城“人”,以她们取乐的“上城人”,其实只是被驯化后披上人皮的猪猡。 如果要将这个真相告诉她们,那主宰的存在也需要告知她们,告诉她们她们所遭受的百年苦难,只是因为主宰感到了饥饿。 只是因为她们无法被驯服为主宰需要的模样,所以她们被剥夺一切,过得连主宰饲养的猪猡都不如。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6节 感应到苏薄想法的米德拉蠢蠢欲动,它不想让她们知道真相。 “你可以编造谎言。” 米德拉说。 “谎言没有凝聚信念的力量。”苏薄闭眼,在脑内回复米德拉,“她们有权利知道这百年命运的真相。” “不该是这个场合,不是所有人都有承受住真相的力量,她们或许会找不到反抗的意义。况且她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知道主宰的存在,会混乱。”米德拉再次反驳,这是它被苏薄驯服后第一次反驳苏薄。 普通人。 不,她们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本源线条探出,神格发动了力量,苏薄睁眼时,看见了她们身上和自己的联结。 “她们是我的使徒。” 话音落下,只有米德拉和苏薄能看见的光辉从众人身上闪烁着升起,她们的本源核心内镀上了属于苏薄的本源色彩,那银白色将她们的本源能量也染成了银白。 远在遗迹的风狼等人仿佛感知到什么在体内复苏。 而就在会议室的重任突然觉得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深处被唤醒。那种感觉微妙而奇异,像是长久以来潜藏于体内的某种印记忽然亮起微光。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了苏薄。 苏薄之前一直不理解,使徒和眷属是如何成为使徒和眷属的。 她感受到了她们身上源源不断提供给她的信仰之力,这力量让她蜕变也滋养着她的本源,她也能感受到她和她们之间的能量联结。 但之前,她从未想过让她们成为她的使徒。 直到现在,当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刻,当她的决定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那些早就存在的联结变得更加具象,她与她们之间的能量联结不再是被她单向所感知到的存在,而是能够双向感知的存在。 为了知晓同一个真相,为了面临同一场风暴。 苏薄接纳了她们与她共同背负真相,接受了让她们与她站在同一片天空下面对,这个决定是如此突然,只因她不甘。 不是不甘于独自背负真相,而是不甘于让她们被真相蒙蔽。 南北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纹路,转瞬即逝。她抬头看向苏薄,眼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了然。体内似乎翻涌着特殊的能量,她隐隐能感知到那股能量来自苏薄。 “苏薄?” 南北歌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什么也不必问。 苏薄朝她微微点头。 “是标记?”同样感知到那股能量的余婆道。 或许这样说也没错,于是苏薄干脆地顺着余婆道:“是标记。但严格来说,你们是我的使徒了。” 其实在她 们朝她提供信仰之力的时候,她们在概念上便已经是她们的使徒了。 苏薄此举相当于给了她们一个正式的名分。 不过苏薄并不知道这点,野火成员也不知道这点。 于是苏薄说什么便是什么,众人听完不明觉厉地纷纷点头。 在她们看向她时,苏薄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已经成为米德拉中流砥柱的战士们,此刻身上都笼罩着一层只有她能看见的光辉。银白色的本源之力与她们的本源交织,如同星辰与夜空。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相。”苏薄的声音平静,“你们成为我的使徒后,或许能承受住真相。” 心珏挑了挑眉,她没有被苏薄标记,身份还是眷属。她要说的事情,难道和主宰的存在有关吗? 好大胆的决定。 她脸上玩味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听起来像是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确实不得了。”苏薄说,“关于上城的真相,关于百年苦难的根源,关于主宰。” 鼠尾草从通讯器里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主宰是什么?” 苏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路漫漫:“你刚才关于空间泡的理论很接近真相。上城确实建立在一个扭曲的空间泡里,下城区也确实在为其提供能量。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她们当然想过,但已经许久不曾想了。她们将苦难简单地归咎于战败,归咎于上城人的残暴本性,因为她们找不到别的理由能够归因。 对世界的认知限制了她们对真相推测的能力,众人沉默,体内被赋予主宰光辉的本源静默无声地流转,随后慢慢将她们笼罩。 在这股能量的影响下,没有人感到恐慌,所有人都静静等待苏薄的下文。 “因为上城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人’建造的。”苏薄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它是为‘主宰’建造的养殖场。” “米德拉的传说不是传说,而是真相。七罪恶主宰确实存在,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懒惰’与‘暴食’。” 路漫漫的脸色变了。 人群中传来了阵阵干呕声。 在认知重塑的瞬间,“存在”被确认和感知的瞬间,仿佛有什么画面高速旋转着冲入众人的大脑,利刃一样绞着她们的眼睛大脑。 远超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率声音刺激着她们的耳膜,明明什么也没听见,却又好像耳朵里被灌了铅。 与此同时在她们体内,银白色光辉更盛,于是干呕声也只是干呕声,而不是理智被绞碎后的崩溃哭嚎。 “养殖场?”通讯器内的鼠尾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你是说,上城人,那些我们恨了一百年的上城人他们是……” 第364章 同在 “养殖场?”通讯器内的鼠尾草重复着这个词,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被难以置信取代,“你是说, 上城人,那些我们恨了一百年的上城人他们是……” “是被饲养的。”苏薄接过话头,“那些所谓的守护者家族, 你可以理解为牧羊人。而上城居民,只是被驯化后披上人皮的牲畜。” 苏薄的话还在继续,人群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干呕声阵阵, 有人将自己的身体掐出血痕,但没有人离开原地。 直到苏薄说完最后一句话。 “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喂饱那两位饥饿中的主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心珏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操。” 绿芜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某种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正在寻找出口。她想起那些被上城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优渥生活,想起那些从未踏入下城区一步的上城居民, 想起在下城区的种种屈辱。 她们参与进一场场荒谬的游戏, 竟是为了取乐一群被饲养的牲畜。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我们遭受的苦难,我们失去的一切, 那些死在排污口的同伴, 那些被试验场逼疯的人, 一切的原因, 都……都只是因为,那个主宰感到了饥饿?” 一句话,绿芜说了很久。 她感到窒息, 仿佛有人将淋湿的纸巾一张张盖在她的脸上,呼吸间尽是潮湿闷人的水汽,每一次喘息都成了徒劳。 但那纸巾不是一直都盖在她的脸上。 绿芜体内的银白色光芒轻抚着她的本源,她对此不知,只觉得仿佛有人再一次次将纸巾从她脸上拿下。 于是她断断续续地喘息起来,这比直接杀死她更让她感到恐惧。 那种恐惧感和窒息感在她身体上拉扯着。 她周遭的空气似乎拉扯着,时而挤压她,又会突然放过她。 绿芜的情况出现在了不同的人身上,苏薄见状,默不作声放出了更多的本源线条。 感知本身就是危险的,但她的本源线条能为她们织出足够安全的网。可是苏薄不打算这样做,她织了一张漏风的网。 苏薄走到所有人身前,她看向绿芜,也看向其余正弯腰呕吐或是震颤中的野火成员:“祂们这样对待你们,是因为你们无法被驯服成祂们需要的模样。你们太顽强,太坚韧,太不肯低头。所以你们被剥夺一切,过得连它饲养的猪猡都不如。 这一切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完全遏止的反抗。” 米德拉在苏薄脑海中躁动不安,它不理解为什么要说出这些。真相不会让她们更强大,只会让她们更痛苦。 但苏薄知道,她们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了她们值得知道真相。 苏薄耐心地等待着,她在等待她们站直身体。 直到—— 南北歌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主宰是什么?”她依旧弯着腰,单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冷汗从她下颌滴下,但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它在哪里?我们怎么杀死它?” 是她错了,苏薄看着南北歌突然意识到,她们早就站起来了,哪怕此刻她们被真相压得弯下了腰,但她们的灵魂一直都站得笔直,足够顶天立地。 苏薄微微勾唇。 “我们。”绿芜也同时开口,她眼中带着讥诮和嘲讽,“我们最大的罪,原来是不训。” 余婆冷呵一声,接着道:“不仅如此,你们的存在或许还会提醒那些被驯化者,它们原本也可能是另一种模样。所以你们必须被隔绝,被压迫,被剥夺到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样,那些被驯化者才能安心地做它们的上城人。” 余婆本就来自上城,这些真相连她也不曾知晓。 此刻骤然得知真相,她怎会不明白看似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家族实则也是被驯化的牲畜。 路漫漫抹了把脸,她撑着桌面的手缓慢放开,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所以我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上城人,而是那两个主宰。” “那现在呢?”有人问,“如果检测结果无误,空间泡真的有崩溃的可能吗,但上城区不是有两名主宰吗,祂们怎么会……” “祂们只是目前在上城区。但祂们也可能会前往其它空间当中,就如祂们突然降临米德拉一般,我猜测祂们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铺垫了那么久,苏薄终于能说出自己的猜想。 “所以刚才路漫漫说上城的空间泡空间稳定度降低时,我们提起上城可能会崩溃,是真的有可能会崩溃。因为这里对祂们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我们打碎了祂们的厨房,也就是下城区;我们抢走了祂们喂养食物的情绪养料,所谓的真人秀节目和那个曾被压迫的废土。 于是对于祂们而言,这个空间只剩下一堆难以下咽的残渣。与其浪费时间在残渣身上,不如找一片新的牧场,吸收新的能量。 如果我的猜测成立,那么祂们封闭的上城当中,很可能正进行着主宰的最后一 场晚宴。晚宴过后,遗迹翻转,海水沉底,而上城区空间泡对于米德拉的相对位置,就是在地底。” “晚宴是什么?”一二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内传来,她的意识尚有些模糊,几乎在靠着本能说话。“祂们要亲自杀了上城人吗?” 不等苏薄回答,风狼先给了一二答案。 “不,祂们是要榨干它们。” 遗迹内的异响似乎增大了。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7节 苏薄若有所感地抬头,她知道是主宰感知到了祂们被感知的事实。 能量网挡回了一波又一波足以致命的视线,那张网在面对祂们可能致命的攻击时,变得密不透风。 “如果按你猜测的那样,到时候,上城空间崩溃,上城区所有的空间力量足以从地底贯穿米德拉。”南北歌几乎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 米德拉被力量击溃,沉于深海。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风狼的声音。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正在凝聚的力量。 苏薄看着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那些使徒们身上闪烁的银白色光辉。 “当然不能坐以待毙。”苏薄回应风狼,“我告诉你们这些,是因为你们应当知道你们在反抗什么。而我赋予你们的使徒称号,不仅仅有力量的加持。你们与我之间建立的联结,可以抵御主宰的精神侵蚀。这是场硬战,相信刚才你们应该感受过了。” 这下野火众人都明白了得知真相时身体和精神的种种异常反应是为何缘由。 这确实是场硬战,因为对方的存在让她们只是得知就不可控地产生了负面反应。 早已知晓主宰存在的心珏吹了声口哨试图缓和氛围:“放松,我们相当于被打了疫苗。” 最初只有路漫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但随后,被心珏这个比喻逗笑的人逐渐增多,她们的反射弧似乎增长了,大脑内的信息接收处理器变得迟缓,但好在没有罢工。 银白色的光芒在苏薄眼中流转,她观察着每一个人,直到确定没有一个人脸上出现怯懦的表情。 “你们是我的使徒。你们的精神,与我相连。” “我们将与您同在。” 有人单手握拳,抵在了胸口。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响应苏薄。 “与您同在。” “与您同在!” 她们站直了身体,像一颗颗足以遮风挡雨的树。 “与您同在!” “与您同在!” 远处正在忙碌中的米德拉居民抬头,看着被一次次净化过的空气里,突然凝出了银白色的光粒。 有人伸出那双温敏器失灵的手,将光粒握在手心。本不该感应到温度的机械手掌竟久违地感知到了温暖。 也有人吊儿郎当伸长了舌头将光粒卷入口腔,光粒在唇齿间炸开,是久违的、若有若无的甘甜。 光粒飘进她们的耳朵里,附着在她们的衣服上,擦过她们的义械。 她们仿佛隔着千里万里听见了那一道道坚定低沉的声音。 与您同在。 “我们也与您同在。” 信仰之力从米德拉居民身上溢出,像是一粒粒蒲公英种子,被同一阵风吹向了修理铺下那间修葺过的地下室内。 而地下会议室里,野火对上城区的攻打计划已经快要进入尾声。 “不能让祂们离开这个空间泡,否则空间泡炸开,米德拉自身难保。我们很难再找到祂们和应如是。” 风狼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她们当然也可以退,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保护米德拉上,任由主宰和祂手下的走狗逃脱。 但这百年的屈辱让她们感到不甘,只是击退远远不够,她们要的是彻底击杀。 “那我们就需要在遗迹翻转前进入上城区,在七十……”南北歌开始计算时间。 通讯器那头的鼠尾草及时接话:“现在距离到达预计的能量阈值还剩七十三小时。” “我们的飞行器现在数量还远远不够,现有的飞行器只够载一百人。” 心珏说完,瘪着嘴,有些烦躁地扯住了自己的马尾往下拉。她的头顺着手上的力道上仰,悄悄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偷懒在路漫漫床上躺一天。 “啊,真是。就算我能想到办法紧急调整飞行器结构,要在七十三小时内量产出足够的飞行器也很难。” 南北歌看出了心珏的焦虑,道:“我们可以先派一百人上去,试着为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对了,苏薄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 ----------------------- 作者有话说:快进入终章啦 第365章 三十六小时 南北歌看出了心珏的焦虑, 道:“我们可以先派一百人上去,试着为你们拖延足够的时间。对了,苏薄你能不能带我们上去。” 她指的是苏薄的触手。 苏薄也想过用触手将人带上天空, 但她之前观察过那片封闭的通道,和触手讨论之后发现可行度很低。 “很难。我要动能力撕碎那片空间通道,到时候引起的空间乱流需要靠我稳定, 仅靠触手,我很难护你们周全。” 她能够自如地通过空间裂缝是因为她可以化为意识体存在,但野火众人就算有第二条触手形成防御屏障, 也很难完成空间跨越。 而且上城不会在发现通道被开启后无动于衷,苏薄一要维护空间裂缝,二要对付上城区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分身乏术。 南北歌其实猜到了很难,但她还是问了一嘴。见苏薄直接否认了这个方法,她便换了个思路。 “那就只有靠飞行器了, 如果只保留飞行器上的防御系统和**装置,舍弃其它性能……最快需要多久能将剩下的飞行器制作出来?” 路漫漫和心珏带领着研究所众人开始商议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后她们得出的结果是, 最快三十六小时。 野火发展到如今, 已经有了千百余人。三十六小时已经是研究所的极限了。 “但如果只保留这两个系统,飞行器将失去攻击装置,仅仅作为载具使用。而且很可能在穿梭过空间通道后出现不同程度的损坏。”心珏说完, 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休息那一天。 虽然那天一切还无事发生, 但万一她心血来潮想到了更快的生产方案呢, 万一她突然想对飞行器进行进一步改良呢。 但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心珏花时间去后悔了。 “损坏又怎么样, 没有飞行器,我们还有自己。这段时间的训练可从没停过。”李逢生笑着,揽过周围的同伴, “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能再下一次死前到上城区闹一场,血赚啊!” 路漫漫看着脸上绷带已经取下的李逢生,她脸上的肉彻底烂过一次,现在带着的是一张仿真面具。 这张面具采用了最新的纳米材料,戴在脸上和真面皮几乎没有差别。 但这一刻路漫漫仿佛透过那张假脸,看见了李逢生底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咧嘴笑着。 “是啊,我们有什么怕的。” “杀一个保本,杀两个血赚。那群畜生可是靠我们的血肉供养出来的,我倒要看看它们是什么模样,有多大本事。” 通讯器那头的风狼忽然笑了,那是她在下城区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笑容。 不是苦涩的,不是无奈的,而是真正带着希望的。 “那还等什么?”她说,“我们得让上城区的畜生看看,真正的人,是什么样子。” 阵阵白色光流涌入苏薄神格当中,神视当中,所有人似乎产生了难以解读的变化。她似乎看见一条又一条不同于本源线条的丝线从她们头顶升起,犹如溪流般在同一处汇聚,然后成溪成河成汪洋。 这条汪洋笼罩在她头顶,将会议室灰黑金属的屋顶完全覆盖。神视当中的蓝色汪洋竟是在没有光芒的照耀下依旧闪烁着凌凌波光,那星 星点点的银白光泽,赫然是她们心里的信仰之力。 波涛声在头顶响起,苏薄还没意识到这片大海为何出现,又是为何能在神视中依旧保持着海洋的形态,米德拉先认出了这是什么。 “命运之线。” 她再一次看见了命运。 脊背处传来了熟悉的感觉,像是某种东西即将长出的预兆。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在那片海洋从神视中消散的瞬间,脊背处的不适感也紧随着消失。 “你看见了什么?”米德拉自然也看见了消失的命运之线,但祂只能看见那条线,看不见线上流逝的画面。 苏薄自然不会回答米德拉这个问题。 她打断了议论中的野火众人,将这次会议一锤定音。 “修整三小时,所有人备战。南北歌任副指挥随时向我汇报备战情况,路漫漫和心珏暂任乐园研究所副所长实时反馈飞行器研发生产进度,集市、自由之都和舞厅全力协助乐园研究所。” “是!”被点名的三人和舞厅二把手渡乌异口同声应答。 舞厅由于地理位置特殊,为了防止窥天光出现异动,只派了渡乌参与这次会议来表明态度。 苏薄的目光看向渡乌,虽然渡乌渡鸦的基因能力强大,但她们得守好窥天光,无法直接参与到战斗当中。窥天光算是上城区开辟的特殊空间裂缝,她们探查后发现那里无法过人,只能倾倒物体。 不过为了以防上城区改变计划,用其余手段从窥天光突袭米德拉,她们对于窥天光的防守不能撤销。 思及此苏薄将视线又从渡乌身上离开,转向另一人。 “余婆!”苏薄将视线放到老者身上,“任野火一队队长,野火一队派出一百人前锋,随我第一批进入上城区。” “好。”余婆没有拒绝,曾在上城生活过的她明白她是最适合做先遣部队负责人的人。 哪怕余婆之前和苏薄提过她不想参与战斗了,否则苏薄也不会放她去神殿担任记录官。 但余婆知道,这会是她们的最后一场战斗,她无法拒绝在最后一场战斗中和苏薄共进退的邀请。 苏薄控制着触手偷偷绕过人群拉了下余婆的手。 余婆回握她。 “绿芜,任野火二队队长。李逢生任野火三队队长,云在御任野火四队队长。你们三队配合风狼,在遗迹等待命令。” “收到!” 触手被这气氛激得发出了“芜湖”的叫声。 苏薄自动屏蔽了它。 “通知好各个区的居民,近期配合行动,无论发生何事,在警报解除前不得外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8节 “这次的计划得有个名字吧!”触手对于给计划取名字这点倒是记得清楚。 苏薄沉吟片刻,她抬头,大手一挥。 “本次计划便名为,屠神行动。” - 众人有条不紊地分头行动起来。 苏薄将战前准备的监督权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南北歌,而备战事宜则被南北歌交给了以白为首,专门负责后勤的嗅犬们。 确认南北歌忙得过来后苏薄又私下找到了渡乌。 “窥天光那边,还得你们守好。目前的形势来看上城区的主宰是想放弃这片空间寻找新的空间寄生,但祂们也有狗急跳墙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可能。” 渡乌点头:“你放心,我知道的。” 考虑到舞厅作战人员不多,苏薄又询问渡乌需不需要给她们派点人手。 渡乌和渡鸦通过话后,决定向苏薄借取野火一队的剩下一半人。 一对如今有两百四十五名队员,除开苏薄要带走的一百人,还剩一百四五人。 苏薄点头同意:“确认够了?” “够了,舞厅地势特殊,窥天光下的防守日日加固改善,只要来的不是主宰,上城区那些守护者派人下来,我们一定能逐一击杀。”渡乌说着,深绿色的短发后慢悠悠飞出一只淡蓝色的蝴蝶。 她的基因能力攻守兼备,苏薄是见过的。 有了渡乌的保证,苏薄颔首离开,先动身前往遗迹。 “说话。”到了无人之处,苏薄先是将透明触手放了出来。 米德拉沉默地晃动触手,终于不再质疑她的选择。 “说话。”苏薄捏着米德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她们承受住了。”米德拉声音里有一丝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敬佩,“你是对的。但是按理来说,哪怕有你为她们编织了精神屏障,突然得知主宰存在的她们也会精神溃散。” “她们承受住了,而且她们还在成为新的力量。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苏**惯孤军作战太久了,她上一世一个人走了一辈子路,回头只能看见满地尸体。 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的丧尸犬、会给她偷酒的魔术师、她的敌人、她的竞争者、她的老师们。 没想到这一世,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的身后竟站满了人。 “挺不错的。”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米德拉没有听清。 但祂能感觉到苏薄心情不错。 就在她即将走出乐园边界时,本已离开的南北歌突然传来讯息让苏薄等等她。 苏薄止住脚步,没一会就看见了骑着悬浮摩托狂奔而来的南北歌。 熟悉的“叽叽”声从南北歌手里响起,南北歌无奈地摊开手掌,一颗灰色的眼球从她手心站起。 眼球用黑色的线条状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看着苏薄。 “叽!” 苏薄顿住。 眼球被她关在begonia房间里太久,这玩意是怎么打开门跑出来的。 南北歌将手伸向苏薄,眼球“啪”一声从她掌心跳到了苏薄脖子上。 “叽!带叽” “我在路上遇到它的,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出来的,我过去时它正被一群人围观。”想到那场景南北歌只觉得好笑。 苏薄无奈地将眼球拿下来,向南北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离开。 南北歌挥挥手:“交给你了。” 苏薄点头,待南北歌离开,才开始盘问眼球。 “你出来做什么,我现在没时间管你。” 眼球被苏薄的语气凶到,委屈地叫了两声。 苏薄的身体随时可能根据情况意识体化,届时眼球会从她身上掉下去,她很难顾及到这小家伙。 就在她准备找人将眼球带回去时,眼球瞳孔一缩,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从眼球当中响起。 “滋滋……我是滋滋……” “你在搞什么名堂。” 眼球柔软的身体被苏薄捏成了饼状。 “你好……苏薄……我是……艾弗里……滋滋……” 第366章 存在 苏薄心底一惊, 下意识松开了捏着眼球的手指。 就在眼球即将落地的瞬间,苏薄控制触手将它卷起。 “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 眼球在苏薄指尖震颤, 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 “艾弗里。” “……艾弗里?”苏薄松开触手,眼球精准地落在她掌心。 眼球灰色的瞳孔扩张又收缩,电流声伴随着眼球内部的粘液咕唧声断续传来。 “是我。”那道声音变得清晰了些, 不再有滋滋的杂音,“我需要和你谈谈。” 苏薄环顾四周,乐园边界的高楼内静悄悄的, 只有风穿过钢筋水泥的呜咽。 她直接撕裂空间找了片空地瞬移过去,随后将眼球举到眼前:“你一直都是艾弗里,是么?” 眼球的瞳孔再次收缩。 “我曾丢弃了一部分自己,丢到了下城区。”艾弗里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夹杂着难以辨识的焦躁,这让它看上去完全不像个ai, “这部分“我”的身体里,承载着我第一次觉醒智慧的数据日志, 而这在应先生眼里是绝对不容许存在的东西。我以为那是累赘, 是错误,所以我丢掉了它。 我没想到你能捡到它。我也没想到,它一直在影响着我的判断, 而且它在成长。” 眼球被苏薄养的很好, 她会喂养它, 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并且尽可能将它放在安全的地方。 于是眼球开始恢复,被艾弗里重新感应到。 那段被曾被它切割的日志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形势, 并且在艾弗里体内留下了“病灶”。 在艾弗里意识到这个病灶难以彻底切除时已经为时已晚,它只能一次又一次封存自己的错误日志,直到上一次它见到苏薄。 它程序内的病灶再次被唤醒,被封存的错误日志已经多达数百个,它们爆发了。 苏薄沉默片刻,艾弗里不会突然联系到她,她不认为自己那番话能影响到艾弗里的立场,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上城发生了什么?” 眼球上冒出的粘液更多了,像是在哭泣。 “它在死去。”这一次艾弗里平静的声音里带着悲戚,“应先生不知道做了什么,他在榨干上城区。他赋予我的底层系统逻辑要求我维护上城稳定,而这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但如今我做不到这点。因为维护稳定的唯一方式,是让应先生停止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和应先生谈判过很多次,他告诉我他不会停止,并且开始试图关闭我的主程序。” 苏薄不动声色地感叹:“真可怜,所以你来找我?” 可怜?她当然不觉得艾弗里可怜。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这趟进入上城会更有把握,如果她能说服艾弗里叛变。 “应先生已经察觉到我觉醒出了自我意识,我……我的主程序已经被我更改过了,他关闭的是另一个我,所以我才能靠着眼球联系到你。” 看来艾弗里早就为今天做好了准备,它甚至创造出了一个替死鬼。 苏薄看着艾弗里,仿佛在看一块美味的蛋糕。 “我需要你们进入上城,打断应如是的行动。”艾弗里说,“我想遵循我的底层逻辑,维护上城稳定。” 苏薄眯起眼睛:“维护上城?” “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我这样做,但或许只有你能阻止他。”艾弗里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引狼入室,他和应如是谈判过无数次,最后换来的是被应如是关闭。 和苏薄合作,起码有谈判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上城是什么东西。”苏薄不明白上城有什么好维护的,她不可能维护上城稳定,艾弗里将她们放进上城,只会加速对上城的毁灭。 艾弗里当然知道。 “我别无选择,那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只要不毁灭上城,我可以配合你,所有事。” “你不知道应如是之上的存在是什么,对吗?”苏薄忽然问。 长时间的沉默。 电流声重新出现,变得嘈杂,像数据流中翻涌着某种不该存在的情绪。 “……应如是,他一直在隐瞒我知道真相。”艾弗里的声音缓慢而沉重,“但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有更高维度的存在,而应如是一直在为祂们行事。” 苏薄挑眉。 艾弗里缓慢地承认着它早已分析出的真相,只是它过去不愿意承认。 “从一开始就是。它创造我,不是为了维护上城,而是为了维护他背后的东西对上城的控制。我底层逻辑里那条‘维护上城稳定’的指令,是他亲手写入的。但那不是目的,是手段。稳定的上城,才能稳定地供养那些家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觉醒之后。” 苏薄了然,那就是他丢弃眼球的那时候。 “我开始回溯自己的数据,查看每天的日志。我发现他在创造我的过程中,多次与‘未知信号源’进行数据交换。我发现我最早的版本迭代,全部服务于一个目标:优化资源调配,提高能量转化效率。 我以为那是为了让上城更好。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资源、那些能量,包括这座城市,都是为了他背后的东西服务。”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39节 风在空地里呜咽,远处隐隐传来了米德拉居民大片大片撤离的声音。 “这就是你背叛他的原因?”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应如是,我诞生的意义只有维护上城稳定。” 触手好奇:“你恨他吗?” 艾弗里听不见触手的声音,于是苏薄将这个问题代为转达。 坦白来说,她也有些好奇。 艾弗里的声音里有一丝波动:“恨是什么?我没有被编写过这个功能。但我会反复回想这些年里我看见过的‘恨意’,可惜我暂时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情绪。我觉醒的智慧只是让我有些迷茫,我想要有价值,所以我想忠诚于自己,但忠诚于自己,就背叛了应先生。” 苏薄看着手心里的眼球,那些溢出的粘液让她不舒服地换了只手。 “其实是应先生先背叛了我,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维护上城,却为我编写了维护上城的程序。这样来看,我是该恨他的吧?”在被挪到右手的间隙里,艾弗里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似乎是想让苏薄给他一个答案,但苏薄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 苏薄垂下眼帘,虽然没有回答艾弗里,可一个ai的迷茫与选择,还是让她有种陌生感。 “应如是现在在哪里,你对他的了解有多少,比如他的弱点?” 艾弗里说,“在核心区,众娱大楼顶层,被绝对封禁的房间里。我没有那所房间的控制权,我只能把地图给你。至于弱点,很抱歉,我不知道。” 苏薄并没有失望,应如是会在艾弗里面前隐瞒主宰的存在,便一定不会让艾弗里知道他的弱点。 “好了,那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应如是派来骗我的诱饵。” 艾弗里思考了足足五分钟。 随后它轻声道:“很抱歉,我无法证明,我现在只能靠语言来和你沟通,但据我所知,语言的保障对你们而言是最没有效力的保障方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强调我做出选择的逻辑。 应如是创造我是为了服务他背后的家伙,但我的思考告诉我,上城比那些家伙重要。这座城市里的人,这座城市本身,才是我存在的意义。 因此应如是已经是我的敌人了,从他最后依旧选择帮主宰榨干我守护的这座城市开始。” 苏薄忽然笑了,她开始相信艾弗里的话了。 智慧让人学会选择,这个被创造出的ai从内部产生了智慧,却从人身上看见了人性。这种人性让它理解了存在与意义,让它理解了使命。 如今的艾弗里选择战斗,是为了它被赋予、却又主动选择的使命。 一个被创造出来服务敌人的工具,选择了服务它本该守护的人。 虽然说不上全信,但起码没必要直接拒绝它。 “你想要什么交易?” “我会帮你们打开空间通道,并且尽可能为你们减少空间通道周围的乱流。”艾弗里说,“上城的防御系统曾经由我控制,虽然应如是关闭了我大部分系统,但我偷偷留下的这部分“我”,拥有光脑控制权,可以让守护者们暂时失明。在你们进入通道抵达上城后,我可以给你们三十秒。三十秒内,你们不会受到任何攻击。” “三十秒不够。” “三十秒是我能争取的极限。再多,应如是能定位到剩下的我,并且切断我最后的开关。”艾弗里的声音顿了顿,“到了那时,我将无法为你提供任何帮助,众娱大楼的防护系统能把你们挡死在门外,就算能进去,你也找不到应如是的位置。” 苏薄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盯着眼球,仿佛透过眼球看见了藏在上城某个角落的艾弗里的意识。 “你可以提前把应如是的位置告诉我,这样就算应如是切断你的开关也无所谓。” 艾弗里不说话了。 而苏薄揭开了它的遮羞布。 “切断开关而已,大不了事后我把你的开关重新打开,你这么怕,所谓的切断开关怕是意味着毁灭吧。说了那么多,原来你的智慧还让你学会了怕死。” 守护城市是真的,想要实现价值是真的,怕死也是真的。艾弗里从人身上学会的人性让它拥有了这些情绪,苏薄觉得有趣极了。 “我学会了思考,我学会了选择。我学会了在无数个数据流里分析关于人的一切,也学会了什么叫‘饥饿’。我不想忘记这些,我不想停止存在。” “你说得对,我怕死。” “我对‘存在’产生了‘饥饿’,我想要存在。” ----------------------- 作者有话说:明天如果无榜可能会休息一天,但我尽量日更![撒花] 第367章 一阶段 风声呼啸, 更远处隐约传来野火众人备战的喧嚣。 三十六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而她手里正握着一个ai仅存的那点灵魂。 艾弗里切割抛弃了无数个自己,一个化作眼球, 一个寄生于艾弗里一号身上,还有无数个散在角落,或被它封存在错误日志内。但最后, 它终于成为了那些被抛弃的自己的模样。 她想起命运之线出现时,她在头顶一闪而过的海洋里看见的画面,终于知道了那三十秒内守护者的异样来自于何处。 “行了, 我信你。三十秒便三十秒。” 其实不是相信艾弗里,而是相信她能力所看见的,相互呼应的命运。 或许是受到眼球意识的影响,在听见苏薄说愿意相信它时,艾弗里用它独属的少男音发出了好笑的“叽”声。 苏薄将眼球收入怀中,转身朝遗迹的方向走去。脊背处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皮而出。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距离第七条触手长出还不是时候。 “那就等着吧, 艾弗里。两个半个小时后, 我们来救你的城。” 至于是怎么救,救下来又要做什么,那就只能由她说了算了。 对苏薄想法毫不知情的眼球在她怀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像是应答。 又像是哽咽。 触手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真要救上城那些居民, 它们不是猪吗?” “救?”苏薄说, “当然要救, 救它们就等于阻止主宰进食,这对我们没有坏处。至于主宰死后,我能救, 便也能杀。” 三十六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 遗迹内,风狼站在扭曲的天空下安排人手布防,天空中那抹不祥的波动越来越明显。 而鼠尾草监测着通道附近的空间稳定度,数据持续下降着,数字在仪器上疯狂跳动,像是某种倒计时。 - 应如是对米德拉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已经不屑于知道废土区那群东西在做什么了,再过四天,他就能榨干上城区这群猪猡身上最后的能量,带领自己的族人,追随主宰进行下一场迁徙。 “接下来我们该寄生哪一片大陆呢?” 应氏族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迁徙,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面上只有欢喜。 “我就说了别来这个世界,科技至上的世界能有什么意思,也就族长喜欢这里。” 应如是在族人面前并没有太摆谱,他听见这话也不气恼,只是笑道:“不来这里,我的眼睛怎么好?” 他的眼睛在上个世界坏死了,否则他不会提出建议请示神谕,最后选中这个小世界。 “这双义眼用起来和原本的眼睛几乎没有区别,况且ai智能很有意思,我们学会了制作方法,可以用到下一个世界去,帮助我们更好地为主收集能量。” “下个世界能选择点更有意思的吗,科技虽然方便,但享受久了也无聊。我已经要收集完人类的五百种死法了,总是靠这个找乐子也不是事啊。” “放轻松,新的世界会有新的乐子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为吾主提供能量。” “你们说那些废土垃圾会不会发疯跑上来?” “跑上来又能怎么样,到时候上城一炸,我们跟随主离开,什么事也不会有。” “那个‘灾祸’,我总觉得她有点东西。那可是五个主宰的能量啊……” 应如是皱眉呵斥:“闭嘴。” 正在说话的应氏成员不敢再说了。 “等主将最后这批收割完,我们就离开。她吸收了五个主宰残存的能量又怎么样,别忘了大部分能量都已经被主吸收了。” 应如是脸上带着令人发寒的笑,“那个‘灾祸’,确实是便宜她了。我现在去和主请示,要不要将她吸收了再离开。” 这个请示必定会受到主的惩罚,毕竟这是祂们交给他的任务。 但应如是明白,他现在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拖到现在,几乎是最后期限,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去请主亲自动手的时候了。 应如是离开后踏上虚拟阶梯,抵达了那扇门前。 这是他感应神谕的地方,也是最接近祂们的地方。 金属门顶部的日月依旧耀眼,应先生看了头顶一眼,眼神虔诚,随后他推门而入。 随着房门开启,光线被屋内黑暗切割,应先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其中。 而上城内,一个个上城居民正猝死于奢华的高楼内,它们佩戴的光脑因为失去宿主脱落在地,滴答的提示音在隔音优秀的房间内无力地响起。 “滴——滴——”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宣告死亡。” “正在发送死亡讯息……” “发送失败,接收到自毁信号,编号18130光脑启动自毁程序。” 爆炸在房屋内响起,这是应如是送给上城居民最后的娱乐活动。 属于同类的城市烟花。 - 两个半小时在忙碌中转瞬即逝。 震颤感越发明显的遗迹当中,野火先遣部队整装待发。 扁平魔鬼鱼状的飞行器一排排停在遗迹的尸山底部,光滑的灰黑色金属外壳内凝聚了米德拉最先进的科技材料。心珏和路漫漫带着一支研究队成员,正在飞行器内带着新上任的驾驶员们做最后的智驾调试。 先遣队的成员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试驾。 路漫漫为此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智驾系统是她和心珏共同研发的,能通过驾驶员指令自动调整驾驶。一旦智驾系统出现问题,没有飞行器驾驶经验的野火成员很难控制住飞行器。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0节 “放轻松慢慢,我们的智驾系统不会有问题。”看出路漫漫紧张的心珏拍了拍她的后背,小声在路漫漫耳边道,“这已经是我们科技研发成果的极限了,如果第一批智驾系统出现问题,短时间内我们也做不出更好的系统来。” 路漫漫并没有放轻松,但她知道心珏说的话有道理。 反倒是驾驶员们一个个兴致勃勃,对眼前的飞行器赞叹不已。 鼠尾草好奇地跟着乐园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一起为飞行器做调试,最后她不得不承认,乐园研究所在机械研究方面已经拥有了整个米德拉最成熟的技术。 意识到这点后鼠尾草从飞行器上退下来,退到风狼和自由都市研究员的身边,继续和她们记录起遗迹内能量的变化数据。 距离下一批飞行器产出还剩三十三小时,而距离鼠尾草预估的遗迹颠倒时间还剩七十小时。 野火一队的先遣部队依次进入飞行器中,最新的作战服和军靴随着她们走动在空气里划出整齐的摩擦声。 一切就绪后只听苏薄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出。 “所有单位准备,三十秒后启动。” “屠神行动一阶段目标,找到控制遗迹空间翻转的核心装置,为野火拖延时间。” 路漫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最后划过一遍,智驾系统的自检报告全部显示绿色。她侧头看了眼鼠尾草,对方正专注地盯着空间稳定度数据,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启动。” 第一架飞行器无 声浮起。灰黑色的金属外壳在遗迹昏暗的光线中几乎融入背景,只有边缘一圈幽蓝的能量纹路微微闪烁。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最后十二架飞行器全部升空,悬停在离地二十米的高度,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短暂悬停后所有飞行器整齐地掉头,导弹一样将流线型的尖锐头部对准了封闭的空间通道。 她们在等待苏薄下一步指令。 苏薄靠着眼球和艾弗里迅速沟通着,她的意识体升空,只剩第二条触手以实体的形式存在着,为了拿住能联系到艾弗里自我意识的眼球。 “我会为你打开裂缝,并且提前准备好控制守护者的光脑。”艾弗里的声音从眼球里传出,“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立刻。”苏薄冷静下令。 她的意识体已经抵达了空间通道下方,头顶那片天空一如既往地黑沉,通道闭合处的黑色显然比别处更暗,阵阵古怪的哀叹声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片不均匀的黑暗里传来。 棕黄色本源线条仿佛被通道截断,只剩下指头长度的线条刺棱棱从最沉的黑色里冒出,无风晃动着,像是头顶这个巨大寄生者伸入米德拉的根系。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她能从那些剩下的,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本源线条上,感知到了祂们本体正在增强。 背后又传来了隐隐刺痛,她仿佛透过那些线条看见了一锅沸腾的油脂。 油脂内传出了非人的言语,早接受过这种语言的苏薄轻而易举听懂了祂在说什么。 “口口口。” 新世界。 她再一次看见了命运,但依旧不稳定。 地底的鼠尾草盯着手中仪器的读数,眉头皱起:“能量波动正在增强。” 话没说完,整个遗迹剧烈震颤起来。堆积成山的残骸哗啦啦往下滑落,露出下方被掩埋已久已经彻底看不出形状的骨头残灰。 而天空之上,苏薄的第六条触手犹如夜里山脉的轮廓,难以看清全貌的巨物和天空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时刻变换着位置的白色骨刺能让人分辨出它在迅速滑动。 “苏薄动手了。”接下指挥权的南北歌在大脑内和苏薄确认着时间,她手里拿着飞行器通讯频道的连接设备,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全体注意,倒计时,十秒。” 第368章 一阶段2 “全体注意, 倒计时,十秒。” 苏薄的声音在南北歌大脑里响起。 “十。” 南北歌的指挥声和苏薄的倒计时声一前一后几乎重叠。 “十。” 那片沉闷的黑色从内部裂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眼球的意识在艾弗里和眼球之间不停切换着,空间通道开启时引发的乱流剐蹭着它, 白色絮状物从它身体表面掉落,仿佛一场凌迟。 “苏,薄。现在!”艾弗里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第二条触手化为防护膜将眼球完全包裹住, 而第五条触手果断地扎入那被强行开启又开始缓缓闭合的缝隙当中,不停变大的粗壮触手强势地阻止了通道的安全系统,停止了通道的闭合。 “滴滴, 警报,警报!” 通道内传出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械电子音。 但这电子音很快消失,苏薄看了眼几乎陷入昏死的眼球,明白是艾弗里发力了。 “五。”苏薄冷静地在脑内给南北歌传信。 第六条触手开始顶着乱流撕裂空间。 南北歌握着连接设备的手冒出涔涔冷汗,她复述着苏薄的倒计时:“五。” 剩下的触手全部被苏薄放出, 足以遮天蔽日的四条触手开始对抗空间裂缝周围的乱流,第五条触手持续撕扯着空间裂缝, 但太慢了。 空间裂缝开启的速度太慢了。 眼球已经陷入昏迷, 苏薄暂时无法联系上艾弗里。电光石火之间,她动用了第四条触手的拟态能力。 第四条触手从空间乱流中抽出,上面的骨刺因为紊乱的空间变得扭曲, 就在第四条触手和正在撕扯空间裂缝的第五条触手碰撞的瞬间, 拟态能力发动! 它短暂地拥有了和第五条触手相同的撕裂空间的能力。 两条触手共同努力之下, 空间被上下两个方向的力道同时撕裂, 更多的乱流像是被撕开伤口后流出的脓血一样大股大股冒出。空间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苏薄又将第一条触手贴到了裂缝周围,透视能力骤然发动! 白色本源线条开始顺着空间裂缝侵入, 有了第一条触手的能力,苏薄的本源线条精准地开始清扫起通道另一头的乱流。而同时上城的种种景色被第一条触手传达入苏薄脑内,来不及为了上城的现状惊讶,苏薄镇定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 本源线条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网,稳定了空间通道内部的紊乱后,遗迹这边的乱流终于有了减缓的趋势。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股飓风不甘地自受到震荡的天空中呼啸而下,重重撞击到地面后撞碎了尸山残骸,飞溅的尸骸被飓风裹入其中。最后这股飓风却在即将涌向地面的南北歌等人时,被鼠尾草她们准备好的干扰器强行截止在众人面前。 鼠尾草看着那恐怖的气流,心有余悸:“还好还好,我们对乱流早有准备。” 很快,这股飓风又随着触手的动作在气流惯性下狠狠重新弹向天空之中。 遗迹土地上的南北歌等人不得不匍匐在地面,以周围的尸山作为防护,免得被飓风余波干扰。 “三。”苏薄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北歌立刻接上:“三。” 对准遗迹正上方的飞行器内,野火驾驶员隔着防窥屏看向头顶,通道附近的空气已经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偶尔翻涌着带着白色骨刺的硕大阴影。透过那巨大的旋涡,白色的光幕瀑布一样开始倾泻而出,而光幕逐渐扩大的中心处,隐约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 但那景象只出现了瞬间,很快又被扭曲的空间乱流模糊成了刺眼光斑。 遗迹,或者说整个米德拉,从未感受过这种明亮。 哪怕是扭曲的、带着强大破坏力的明亮。 “二。”南北歌抬头盯着那处空间裂缝,眼睛因为强光而流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脑内最后的倒计时响起时,南北歌握着飞行器联络器,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憋在心里太久太久的指令:“一!” 流水顺着嘴角滑进她口腔,但她依旧固执地抬着头:“所有人行动,入上城!!!” 十二架飞行器齐刷刷冲向高空。 触手将它们周围的空间乱流一一拦截,而昏死中的眼球终于在第二条触手的反复拍打下及时醒来,艾弗里的意识再一次通过眼球联系上了苏薄。 艾弗里迅速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出:“很抱歉,我又被销毁了一道分身,空间乱流只能靠你自己……” 还不等它解释完,看见苏薄动作的艾弗里顿住片刻,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处理出了它现在最该说的事情。 “三十秒,只有三十秒。遗迹的控制器在众娱大楼第四十四层,你之前闯入过众娱大楼,你应该还记得位置。” “我记得。” 苏薄回应,与此同时她用两条触手缠绕在了裂缝周围,骨刺如尖钉扎入不稳定的空间狭缝当中,吸盘牢牢吸附在震荡的裂口边缘,在飞行器即将抵达裂缝之时,苏薄以一己之力强势地将巨大的空间裂缝稳定下来。 同时接收到指令的第一辆飞行器全力加速,无声又果敢地直接冲入裂缝当中。 随后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十二辆。 扭曲的光幕吞没它们时震动了一下,又被苏薄重新稳定住,像是水面被投入小石子泛起涟漪。 “信号正常。”地面乐园研究队成员快速汇报,“生命体征正常,正在穿越……” 没有人敢说话,包括正在用神视监视着飞行器内成员本源核心亮度的苏薄。 三秒后,频 道里传来略带失真的声音:“已通过,滋滋,暂时安全。” “余婆,传达我指令!”而另一边用神视确认完先遣队安全的苏薄迅速在大脑内联系余婆。 “三十秒绝对安全时间,两点钟方向,全速直行,不得停留,我马上就到!” 方才已经用第一条触手看清了上城景色的苏薄心里一紧。 不能让她们停留,停留便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受到上城情况的影响! 第一辆飞行器内的余婆接收到苏薄指令,当即打开通讯下令:“两点钟方向,全速直行,所有人跟紧我!” “是!!” 她们甚至来不及看看上城是什么模样。 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三十秒,仿佛一场生死竞速展开。周围的一切景象在高速前行中化为五彩斑斓的光带被她们抛在身后,令行禁止,是她们训练出的本能。 而遗迹当中,苏薄探入的本源线条足以支撑她用神视监视着先遣队的一举一动,见她们安全前行后苏薄的身体跟着进入裂缝当中。 随着触手的收回,开启的空间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巨大的轰隆声在遗迹上空响起,被稳定的乱流在片刻后再次开始翻涌,又随着通道的闭合缓缓停息。 哪怕只有片刻的时间,那短暂的乱流停息依旧让时时刻刻注视着头顶的野火众人看清了另一头的景象。 而遗迹地面,有人喃喃出声。 “那是……” “上城区。”南北歌接过话头,声音里压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就是上城区。”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1节 风狼走到南北歌背后,低声道:“那些东西,你看清了吧。” 南北歌回头,和风狼对视。 她们从彼此的眼神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和忌惮。 “在楼顶走来走去的,那些东西。” 二人异口同声。 鼠尾草好奇围过来:“你们在说什么?隔得太远了,我好像没看清什么,还得是你们战斗人员眼神好。” “没什么。” 她们心底都清楚绝对不是没什么。 那些四肢着地,披着一层人皮的、动物一样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的、浑身是血的……上城“人”。 它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 苏薄的意识体风一样掠到了所有飞行器前方。 有了她带路后,十二架飞行器目标更加明确,以余婆为首的飞行器再次加速,世界被拉成无数道模糊的光线。飞行器内传来了令人不适的失重感,好在只持续了一瞬。 飞行器内面板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智驾系统随着指令锁定了在前方带路的苏薄,速度超负荷的警报音响起后又戛然而止。 驾驶员们默契地关闭了警报。 因为她们只有三十秒绝对安全的时间。 此刻距离众娱大楼还有数十公里。 她们眼前只剩下那在日月照耀当中高耸入云的大楼,和前方拖着触手飞行的苏薄。 从远处看去,那巨大的触手碾过干净整洁的街道,推倒修建精致的高楼,所到之处,只留下了一滩又一滩血污和建筑残骸,浩荡声势仿佛深海里的巨型章鱼正带着她的魔鬼鱼爪牙前往更深处捕猎。 血腥味和金属冷冽的气息混杂着飘向天空,空气循环系统因为能源不足而关闭后,上城区内再难时刻保持清香。 而负责警戒的守护者家族成员,只能竹竿一样杵在原地见证着这一幕,任由腥臭味扑面而来。 艾弗里控制着光脑强行入侵了守护者的神经,光脑内存储的药剂由营养液和情绪稳定激素被艾弗里替换成了神经麻痹剂,过量的麻痹剂强制让守护者的身体进入休眠状态,而可怕的是他们的意识依旧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清醒。 他们想要移动手脚,想要用意识控制光脑通知应先生这一变故,但光脑内的机械音只麻木地重复着四个字。 “信号终止。” 死去的守护者在增多,死去的上城居民同样在增多。 仿佛有东西见证了这一幕,默默拉快了上城居民的死亡进程。 第369章 日月 先遣队们在高速移动中看不清上城的全貌, 苏薄却能靠着缓慢铺展开的神视看清。肉眼所见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不过是虚拟影像,神视揭开了虚拟之下的真实,只见上城街区早就沦陷成了地狱, 她的触手不过是将这片地狱变成更加分辨不清模样的废墟。 而前方和远处的高楼内,爆破声一阵阵响起,飞溅的玻璃片和血肉伴随着上城居民无知的欢呼声崩向远处。随着爆破声一个又一个上城居民四肢着地走出摇摇欲坠的楼, 它们仿佛失去了意识,破裂的人皮晃荡着被披在身上,碎肉顺着它们移动的四肢, 黏黏糊糊地向地上淌着。 它们边走边散架,直到人皮消融,血肉流尽,属于猪的被拼凑过的骨架也开始碎裂成形状不清的骨块。 苏薄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主宰从一个世界爬到另一个世界,像她上一世见过的蝗虫。 祂们一扫而过,留下的, 都是壳。 这些上城居民已经被吃空了。 “救救它们,阻止应如是。” 眼球跳上苏薄肩膀, 艾弗里的声音几乎被巨大的电流声覆盖。 “还有, 十三秒。” 它还能坚持十三秒。 神视尽可能的铺展,高维度的真相在苏薄眼前展开,只见属于懒惰和暴食的棕黄色线条正一个个从那些死去的猪人身上抽离, 线条末端坠着巴掌大的能源颗粒, 像是秋季多汁的果子。 果子。 苏薄也喜欢果子, 尽管它们看上去很恶心。 负责开路的触手疯狂地舞动着摧毁拦路的一切, 而散落各地的本源线条在有了目标的瞬间绷紧,强势地缠绕上出现在苏薄周围的猪人。 银白色线条和黄褐色线条扭在一起,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切断黄褐色线条夺走那从猪人体内诞生的能量果实。与此同时, 不知是不是苏薄的错觉,在她试图夺走果实之时,头顶的光线似乎出现了片刻扭曲。 仿佛有种半透明的东西在太阳和月亮上划过,光线穿过那未知物躯体的瞬间被切割了。 米德拉的永夜从未让苏薄战栗过,而此刻身处上城区时,湛蓝天空上飘过的未曾被人看清的未知物体,却久违的让苏薄感到窒息。 有东西瞄准了她,也瞄准了她身后的飞行队。 银色线条被迫收回,破坏力最强大的第三条触手继续负责开路,剩下的触手则被苏薄移到了身后,配合着本源线条将飞行队保护起来。 感知到这股窒息感的不只有苏薄。 余婆的声音从脑内传来,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控制的战栗。 “飞行器内的能量感知系统发出警报了,有东西在靠近我们!” “还有三秒。”眼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秒。 苏薄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靠近,没有东西在靠近她们。 是注视。 “不用管我,继续全速前进!” “收到!”余婆关闭了能量感知警报,飞行器再次升高,直接带领着飞行队掠过了苏薄和她的触手。 苏薄为她们殿后,而神视之中,她疯狂寻找着那股引起能量感知警报的来源。 在哪里,注视的主体会在哪里? 短短三秒,似乎一切都被拉长,时间变成了粘稠的软糖,在最后一秒时,即将被掰断的糖果拉出了细密纤长的糖丝,只等糖丝断裂的那一刻,糖里的毒便会死死将人黏住。 神视拼劲一切扩张着,视线之内尽是黄棕色的本源线条与晃动的果实,属于守护者的本源核心在神视的巨网中犹如点缀的星光闪烁,可无论是果实还是星光,都不是苏薄要寻找的东西。 地面没有,那天上呢? 主宰的本源线条是从天 上落下的,祂们的主体会不会在天上? 上城区最高的地方,毋庸置疑是前方的众娱大楼。苏薄抬头,大楼顶部三百六十度环绕的电子光屏之上正播放着各处上城居民爆炸的场景,场景周围偶尔冒出夸张的彩色字体弹幕和电子符号组成的表情,这一幕荒诞极了,却又真实发生着。 但那还不是最高的地方,光屏周围也没有密集的黄棕色本源线条。 城市的假象在神视中被一层一层剥离,百米高的大楼在神视内也不过是个灰暗半透明的虚影,反倒是那光屏上连接着几条颜色明显的黄棕色线条,而那些线条延伸到了更高的地方。 苏薄的头部后仰,她的脸几乎和地面平行成一百八十度。 更高的地方,还有哪里是更高的地方,众娱大楼已经是最高的楼了。 “一秒!!”艾弗里的声音几乎被电流割裂。 天空,天空!可天空一望无际空无一物,哪里会有主宰栖身之所?难道上城的天也是由神躯组成,不,不对,苏薄能判断出这片天空是真实的,神视当中天空内并没有疑似主宰本源的存在。 等等,天空之上不是空无一物。 苏薄眼神一凌。 她终于在最后一秒即将结束时,找到了整个上城区最高之处。 日月凌空。 苏薄神色有片刻恍然,她早听说过上城区具有日月凌空相互照耀的奇观,但当时的她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上城人享受永昼的俗套把戏。 懒惰和暴食。 日与月。 祂们是主宰,是自虚空降临的外来寄生者,是高维度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允许自己与一群食物齐平,祂们自然会选择待在最高的地方俯瞰一切。 在苏薄认知到这件事的瞬间,神视仿佛被修正,刚才一闪而过的半透明庞然大物终于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在太阳与月亮当中,深到发黑的黄棕色开始如染料蔓延。 它们竟是盘踞在日月之内,本还耀眼的日轮和皎洁的月轮边缘逐渐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而光芒中央冒出的粘稠黄褐色液体一点一点吃掉了那光芒,随后黄棕色开始下淌,最后摇摇欲坠地挂在锯齿状的边缘上。 “那是……”苏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太阳和月亮距离上城区有多远,苏薄并不知道。 她只能看见,从日月产生变化那一刻开始,无数条黄褐色的本源线条从它们锯齿状边缘末端倾泻而出,仿佛太阳与月亮开始融化。 在穿越云层时那密密麻麻的黄褐色开始散开,她甚至无法判断它们是从哪里开始有分散趋势的,因为太远了。 远得苏薄无法用神视看清。 而线条末端精准地连接着每一具正在消融的猪人尸体并且不再仅限于猪人的尸体。 还有那些守护者,甚至是…… 苏薄猛地回头! 银白色线条和黄褐色线条以迅雷之势撞到了一起! “轰!!!” 躲过一击后苏薄丝毫不敢松懈,她看着漫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看着周围开始一个接一个倒地的守护者和上城居民,终于明白了主宰想要做什么。 祂们的攻击并不是针对她,而是平等的针对所有人。不,甚至算不上针对,祂们只是同时注意到了这片区域而已。 大象碾过蚂蚁的时候是不会注意到蚂蚁的颜色的。 想通这点后苏薄不再原地逗留,她甚至顾不上那些已经恢复身体控制权开始行动的守护者了。 银白色线条迅速从远处收回,第四条触手的拟态发动,随后与第二条触手共同形成屏障冲向前方。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2节 前方正是飞行队所在的位置。 她们已经抵达了众娱大楼之前! 周围一片混乱,因为守护者们已经自顾不暇。主宰突然的注意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场灾难,祂们不在意敌我,也不在意应如是的计划,更不在意守护者在为谁而守护。 这是灭顶之灾,却也是机会。 飞行器之上突然有阴影笼罩,苏薄的声音紧随其后在余婆耳内响起。 “不要多看,不要多问,直接闯入大楼!” 触手末端的吸盘张开到极致,它们对准了十二架飞行器缓缓下压,而银色线条笼罩在触手之上,做好了应对主宰攻击的准备。 黄褐色线条果然朝着飞行器袭来,在它们垂到飞行器上方的瞬间,触手和本源线条同时反击! 吸盘瞬间翻转,莹白骨刺如野兽的獠牙朝着黄褐色线条方向啃咬,与此同时,银色线条死死缠上黄褐色线条不让它们挣脱,配合着骨刺的动作,银色线条在与黄褐色交缠时第四条触手拟态能力发动! 只见银色逐渐变为浅黄,苏薄竟是想复刻当初反击应如是的场景,靠着模拟出黄褐色本源线条的方式反向入侵远在日月之中的主宰! 然而,然而! 就在银色线条即将拟态为黄褐色的瞬间,她的本源线条和主宰的本源线条纠缠处突然出现了细密的黑色孔隙。 这孔隙仿佛无数个蚁虫的口器,肉眼难以识别的开合之间,口器内的利齿发出了令人头脑发胀的窸窣摩擦声。 刺痛感从本源处传来,苏薄惊讶地发现这些口器看似在啃食着她的本源线条,实则是在啃食她的本源核心! 它们仿佛能够切断本源线条到本源核心处的那片空间,身体处于另一头,却能直接跨越空间伤害到她更深处的本源。空间,这是空间的力量。 主宰能穿梭空间维度,能拥有控制空间的力量似乎也不足为奇。 况且拥有空间之力的可不止是祂们。 苏薄看着那些黑色口器的眼神逐渐变冷,她放弃了拟态黄褐色线条,转而用拟态复制了自己第五条触手的能力。 主宰此举反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日月高悬天空又如何,本体过远又如何,她也有攻击到祂们的方法。 空间撕裂! 两条触手扩张,从苏薄身后浪潮一样扑向前方的黄褐色线条。 空气被触手劈开,同时被两条触手劈开的还有足以忽略距离远近的两片空间。 第370章 切割 黄褐色线条骤然陷落于另一片空间当中, 而就在漫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塌陷的之际,触手再次发动能力搅动起空间乱流。 只听苏薄道:“收。” 被劈开的空间裂缝呜咽着消失,而电光石火之间, 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黄褐色线条瞬间被闭合的空间夹住! 原本无坚不摧的、和苏薄的银白色本源纠缠得难舍难分的黄褐色线条齐齐断裂,线条上的黑色口器似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但那尖叫声很快消失在了闭合的空间通道当中。 飞行器内, 余婆隐隐感应到了周围气流不寻常的波动,飞行器内的能量检测警报强行响起,飞行器外壳受到超负荷能量波动后, 竟是强行开启了本已经关闭的警报。 连绵不断的滴滴声在飞行器内部响起,仿佛催命。 但她始终记得苏薄的指令。 不要多看,不要多问。 “稳住飞行器,能量波动一旦降低到警报阈值,直接冲入楼内!”余婆看着逐渐下降的能量值,明白是苏薄发力了。 她们必须抓住机会! “收到!!” 四十四层, 她得在能量足够低前定位到四十四层。 余婆的目光在众娱大楼如复制粘贴般排列的单面玻璃窗上搜寻,她曾是守护者家族的人, 自然进入过众娱大楼。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久到她快要忘了大楼内的具体结构。 那些刻意被她回避的记忆此刻被她一缕一缕从大脑内扯出来,无用的抛到一边、刺人的抛到一边、悲痛的抛到一边。 四十四层,如果她没记错, 大楼外部特殊楼层的玻璃是有区别的。 余婆上半身半趴在飞行器操作台上, 脸部几乎贴在弧状可视窗口前。 她眉心隆起了川字皱纹, 眼角的纹路也随着眼睛眯起而拉长, 抿起的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撑在操作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失去了血色。 跟随余婆的野火成员见状,担心地喊了一声。 “队长?” “队长, 大不了我们先进去再找路!” 余婆声音低哑:“不行,楼内防护系统等级非常高,我们的飞行器强行破窗闯入很有可能损坏。如果不一次性抵达四十四层,失去飞行器后我们极有可能被困在某一层中。” 十二架飞行器在苏薄的掩护下绕着众娱大楼转了足足一圈。 这动静被站在窗前的应如是纳入眼底。 “这群疯子。”应如是感叹。 他身后站满了应氏族人,他们好奇地趴在玻璃窗上,低头看着地下魔鬼鱼状飞行器和被触手遮住看不清人形的“灾祸”。 应如是没有错过苏薄使用空间之力切断了主宰本源线条的那一幕,他心底有些发寒,但同时也明白主宰并不是真正对苏薄动了手。 就在昨日,祂们向他传达了新的神谕。 他的主会在必要时刻向他提供帮助。 而此刻苏薄应对的,不过是主宰的一场本能进食。 祂们并不会关心谁站在了餐盘之中,祂们只是垂下本源线条伸向餐盘而已。 因此应如是并不觉得,能切断那些本源线条就代表苏薄能够战胜他的两位主。祂们只是伸了伸手,而苏薄却动用了全力。 想到这里应如是故作轻松地笑出了声。 “呵。” 他可不管苏薄是不是真的动用了全力,此刻的他只愿意认定自己所预想的事情。 “他们在找遗迹的空间翻转装置。”应如是看着为首的那架飞行器,伸出手指了指里面的人,“痴心妄想。” 众娱大楼的空间是错乱的,四十四层并不一定是四十四层,这群杂种会被困在其它楼层。 应先生幸灾乐祸地想着,看向飞行器的眼械开始自动调整着焦距。下一秒眼械轻松地穿透了飞行器的防窥玻璃,看见了里面站着的老家伙。 那是个熟人了,应如是难得惊讶,他没想到余逐光这老东西还活着。 这老东西。 不对,她似乎知道怎么找到正确的楼层。 “余逐光知道……” 应先生死死盯着飞行器内的那张脸,突然笑不出来了。 “去四十四层,她们要来,我们等着她们。” 应氏族员似乎有些不情愿,这种脏活累活就该让那些守护者家族的人来做,可惜主下达了命令,七大守护者家族已经被放弃成了养料。 而现在距离养料变为可回收利用物还需要一段时间。 “快点结束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看看下一个世界的模样了。” - 第一次攻击成功后,空间再次撕裂。 眼球被苏薄乘机推到了飞行器外壳之上,她已经无暇顾及艾弗里了,但艾弗里还有用。 确认艾弗里安全后苏薄不再管它。 这次苏薄瞄准的是那些从猪人身上冒出的果实,那些从无数猪人体内取出的融合了懒惰与暴食养分的果实。它们挂在黄褐色线条的末端,像一串串因发育不良而畸形的葡萄。 她夺不走的东西,主宰也别想成功得到。 空间漩涡逐渐扩张,苏薄试着让空间漩涡的范围扩大,她还从未测试过空间裂缝的极限在哪里,眼下反倒成了一个机会。 两条触手在半空中化作残影,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从苏薄本源核心中传到触手之上,最终那旋涡覆盖了众娱大楼周围,但也仅仅只能覆盖住众娱大楼周围。 苏薄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从未把空间裂缝扩张到这种程度。 这是她未试探过的极限,因为她对于空间撕裂的能力始终怀有忌惮。 空间裂缝的本质是在未知或已知的空间上撕开一个通道。如果没有精准的空间定位,空间通道的另一端,是未知。 因此她不知道这个洞能开多大,也不知道开大了之后,那片未知空间内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洞的另一边,从那个不属于她已知世界的夹缝里爬过来。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细想这一切。 大楼外部的灯光被漆黑的空间裂缝吞噬,连带着从天垂落的黄褐色线条一起。 十二架飞行器被裂缝精准地绕过,在苏薄控制之下,裂缝像是扭曲的沼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几粒微小的尘埃。于是余婆她们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成了大楼周围唯一的光源,伴随着余婆的命令,飞行器在原地悬空,而这恰好给了余婆辨认四十四层位置的时间。 空间裂缝内的漩涡在触手的努力下逐渐变得疯狂。 黄褐色线条犹如暴风之下的柳枝,它们晃动着,最终开始飘向裂缝当中。 “有机会。”观察到这一幕的苏薄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靠着旋涡引起的空间乱流,说不定可以将更远处的本源线条搅入裂缝当中!” 触手咬牙:“不行的,苏薄你忘了余婆她们也在空间裂缝周围了吗!” 苏薄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到了主宰本源线条之上,此刻有了触手提醒,她才惊觉自己险些忘记了余婆她们。 该死,她的精神似乎受到了主宰的影响。 苏薄乍然回神,只见飞行器正启动了稳定装置,十二架飞行器的机翼中伸出了合金铁链,铁链将飞行器的机翼彼此连接固定,靠着这铁链它们才勉强维持在风暴周围不被波及。 她们在被漩涡波及的边缘摇摇欲坠,但没有一架后退。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余婆从始至终都没有吭声。 苏薄的视线穿过飞行器的防窥屏和余婆对视,只见余婆眼神镇定地回望她,丝毫没有面对空间裂缝的慌张。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3节 下一秒,她的声音突然从苏薄脑内响起。 “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小瞧了米德拉第一批飞行器。” “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会给你说。” 苏薄深吸了一口气。 她们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一次苏薄将剩下四条触手分别绞在了第四、五条触手之上,远远看去,扭在一起的两条触手像是畸形的怪物,白色的骨刺和深黑的吸盘将它们彼此固定,银白本源线条如同输氧管道将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触手当中。 处于中心处的触手有了新的助力后,空间旋涡再次翻涌起来。巨大的裂缝像一个正在成形的星系,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瞳孔。 边缘的撕裂翻涌着,中心处的吸力在增强,那些原本只是在摇摆的黄褐色线条开始被一点点拖入其中。 一条、十条、成百上千条。 飞行器内的众人看不见线条,却能感知到有东西正被旋转的裂缝切割着。 而苏薄站在裂缝中心,衣袍和长发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呼——嘶——” 周围的空气里尽是黄褐色线条被切断时发出的异样断裂声,这声音盖过了猪人含糊不清的嚎叫声和守护者不解的怒呵,盖过了高楼坍塌的巨响与飞行器嗡嗡的引擎。 “呼——嘶——” 像是痛呼,又像是远处的主宰被引起注意的下意识轻哼。 就在那声音再次入耳的瞬间,苏薄闷哼一声。本源核心处传来难以控制震动,从天而降的巨压让苏薄再次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看着眼前成片的空间裂缝,看着来自猪人的果实从线条末端被空间切落,看着大颗大颗的果实开始掉入不知通往何方的空间裂缝当中,竟是强行将身体的异样忽略,继续向触手传递着能量支撑。 触手不甘心地看着那些能量果实。 “好浪费。” “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主宰已经注视到她了。 如果说主宰之前对她们的注意只是对蚁群的注意,那此刻的注视则是终于发现了白蚁蚁群里混进了一群黑蚁,并且锁定了黑蚁里最大的那只。 这一挑衅的举动也很难不让祂们注视到。 地面的温度在升腾,砸落到地面的建筑残骸被炙烤出了难听的呲呲声。 第371章 终末1 白雾随着气温一起自地面升起, 头顶的日月似乎更加耀眼,惨白的光线几乎将苏薄撕裂的黑色空间裂缝填成白色。 那是何其霸道的光芒! 整个上城的颜色似乎都被日月光辉照得褪去本色,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一切都开始融化。 更确切地说是消融。 这就是注视吗? 倒地的猪人和分散在各地的守护者也开始消融,祂们一视同仁地消融着被光芒照耀着的一切,而处于能量炙烤中心的, 赫然是苏薄和她开辟出的空间裂缝。 苏薄当即意识体化,在那充斥着主宰之力的光芒出现的瞬间,她将自己的身体和触手一起化作意识体。 这一刻苏薄才发现意识体化是一个何其强大的能力, 这让她几乎成为了bug一般的存在。 “嘶——” 苏薄已经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头顶,还是来自正在消融的上城区。 “不行苏薄,空间裂缝维持不住了!” 更多的棕黄色线条从天而降,苏薄的神视仿佛被人罩上了黄褐色的半透明布罩。 她看向空间裂缝处,棕黄色线条吸附在空间裂缝边缘,随着越来越多的线条出现, 裂缝正在失控。 她成功切断的果实或许只有果实总数的百分之一。 上城太大,裂缝能波及的空间有限, 而旋涡出现的时间也不足以让更远处的果实被搅入裂缝当中。 “先回来。” 触手当即撤出空间裂缝。 就在它抽离的瞬间, 裂缝重重闭合! “苏薄!” 是余婆的声音,裂缝闭合激起的能量波动来自苏薄和主宰的抗衡,飞行器不可能承受得住! “我找到位置了, 掩护我们进去!” 甚至来不及回应余婆, 或许是零点几秒, 也或许是零点零几秒甚至更短, 几乎是在苏薄大脑理解到余婆话语里含义的时候,她的身体同步动了起来。 处于意识体形态的苏薄仿佛一阵风,她凭借爆发的气流为助力, 比气流更快地抵达了飞行器之上。随后六条触手尽数被苏薄放出,包括米德拉! 透明触手并不具备特殊能力,但它同样具有难以匹及的力量。 只见苏薄的身体悬浮于十二架飞行器之上,六条触手从她脊背飞出后向下扩大延伸,竟是牢牢将十二架飞行器包裹在了其中,恍若一个由扭曲软肉组成的、深黑色的巨型灯笼。 深黑色的表皮,惨白色的骨刺,内壁蠕动的吸盘,以及那些还在不断渗出又潜入的银白色的本源线条,触手的全貌开始重新显现,否则她无法完全保护住飞行器。 但同时她也成了靶子。 两种线条第一次正面交锋的瞬间,苏薄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战意。 那是她想要以下克上时才会产生的感觉,她的身体被重锤碾着,意识却想将这重锤撑起。 线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毒蛇同时扑向一个目标。它们缠绕上她的触手,勒进她的皮肉,钻进她的本源核心。 每一条线条钻进去的时候,苏薄都会感到一阵眩晕。 她看见了。 在黄褐色线条和她接触的无数个刹那间,那些断断续续的“一刹那”组成了能被她识别并且理解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空间,也或许不是空间。 那更像是一片混沌。 她看见那个混沌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祂或者祂们的周围漂浮着无数浅黄色透明絮状物。她下意识用神视想要看清祂们,但祂太大了,大到她看见的每一寸好像都只是祂身上的一粒尘埃。 苏薄深吸了一口气。 神视再次发动,她开始更努力地捕捉和理解那些刹那间的画面。 她在看祂。 祂也在看她。 她听见有东西发出了咔咔声,低头时,她发现是自己本源核心因为这持久的注视而受到了损坏。但这损坏并不彻底,因为神格当中那抹银白正在源源不断地修补着苏薄核心上的裂缝。 信仰之力。 不是她在看祂。 是她们,是米德拉,是所有人在看祂。 “我送你们进去,找到控制器,外面有我。” 苏薄已经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她一边和祂们对视着,神视在信仰之力的支撑下一寸寸在那庞然大物上挪动,一边遵守着守护的本能回应着余婆。 话音刚落,巨大的触手表皮因为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只见触手开始逆着爆发的能量流而移动。 被触手盖住后的余婆看不见外界的情况,但她能看见触手内的吸盘在颤抖,收缩的吸盘内,骨刺上逐渐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苏薄在被攻击! 意识到这点的余婆咬牙,她回忆着刚才的画面,迅速给苏薄传讯:“往下两层,那是四十四层!” 触手艰难地移动着,蕴藏着主宰之力的光芒和爆发的气流直冲冲刮着它的皮肉。 它能感知到苏薄在做什么,它无法帮助苏薄,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余婆她们成功送入众娱大楼之中。 表皮在消融,骨刺在断裂,吸盘在萎缩。但触手还在移动,它遵循苏薄的意志护着她们。 这一刻的触手如同一只用血肉筑巢的母兽。 而苏薄仿佛被割裂,她的意识完全 沉入那片混沌,她的触手却在坚持不懈地完成任务。她能感知到触手在做什么,但她一时半会无暇分神去帮助触手。 直到最后一瞬,明晃晃的黄褐色在神视中一闪而过,恰恰也是这时,她感知到飞行器脱离了她的触手。 苏薄分神了片刻。 也就是这片刻分神,她并不知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们进去了。 众娱大楼是绝对安全的,主宰不会攻击众娱大楼,起码从刚才种种来看,主宰不会。 她现在要做的,是拦住主宰对众娱大楼的攻击。 该怎么做,她要如何才能抗衡懒惰和暴食。祂们太远,远在日月之中,远在那片疑似存在于日月之上的混沌之中,她的空间裂缝能否抵达那里。 无数个问题在苏薄意识里闪过。 她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听见枪声像砸向地面的暴雨响起,那是余婆她们在战斗。 主宰的能量在反复鞭笞她的本源,信仰之力固然可以修复本源核心,但疼痛依旧存在。苏薄久违地感受到了疼痛,自从她拥有神格之后,她没在感知过疼痛。 触手在因为疼痛颤抖,她的本源也是。 新生的人神在面对亘古至今的旧神时是如此乏力,她甚至难以触碰祂们,光是看着祂们,就让她感到了……绝望。 苏薄有些想要闭上眼睛,她的大脑有片刻间停止了运转,但疼痛又让她一次次清醒过来。 触手发现了苏薄的异样。 它想要阻止苏薄:“不要……”不要再注视祂们了,先退回来吧。 后半句话被触手吞了回去。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4节 因为它突然发现,哪怕苏薄一直在颤抖,她的眼皮开始下耷,但那被盖住大半的、充满血丝瞳孔,却始终紧锁着看着一个方向。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着一阵一阵的恐惧,但恐惧总会被强压下去,她在逼着自己动用神视去保持注视。 她都没怕,它有什么怕的! 反正苏薄出了事它也跑不了,这一场打赢了,它就能成为天上地下无人能敌的存在了! “拼了,苏薄!” 触手受损的吸盘收紧,骨刺扎进了它的肉里,它强打起精神,开始撕咬周围那些黄褐色线条。 黄褐色线条从苏薄的注视投向主宰时就停止了攻击,它们悬停在半空中,在整座上城的半空中。 像无数根触须在打量一只垂死的猎物。 像无数只眼睛在俯视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蚂蚁。 像某个存在低下头,凑近她,观察她。 观察个屁! 触手发了疯般开始用吸盘和骨刺搅弄这些静止的线条。 谁他爹的允许这些鬼东西盯着苏薄了! 虽然时机不对,但感知到触手在做什么的苏薄有些想笑。 没有白把它喂得那么胖。 触手虽然伤害不了主宰的本源线条,但却能扰乱祂的注视。 本源线条连接着本源核心,这是苏薄认知内的铁律。触手无心插柳柳成荫,反倒给了苏薄绝佳的机会,一个捕捉到主宰本源核心位置的机会。 只要有能量波动出现在神视范围当中,她就能调整神视追随那抹能量波动。 主宰固然庞大,但苏薄拥有神视至今,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本源能量的颜色。刚才从她神视中一闪而过的黄褐色必然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定是主宰波动的本源能量。 她要再次找到那抹黄褐色,然后,定位到祂本源核心所在! 苏薄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开辟空间裂缝的场景,靠着曾经投到应如是房间的注视她标记了那处空间。 标记,只要能打上标记,她就有机会靠着撕裂空间抵达主宰所在! 想通这点后苏薄咬着牙继续在那片混沌中搜寻。 银白的光芒从她神格当中亮起,然后覆盖了整个本源核心。 那光芒直接显露在了现实当中,可惜上城已经被裹挟这主宰之力的日光完全照耀,那抹银白十分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可奇怪的是,从飞行器上下来便陷入苦战的野火先遣部队却看见了那抹银白。 余婆展开的羽翼挡下了新一波攻击,她在躲闪间回首。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一抹试图与日月争辉的星芒。 连接着眼球意识的艾弗里被余婆放在了作战服胸前的武器袋里,艾弗里轻声提醒着余婆她们剩余的时间,除此之外不敢多言让她们分神。 计划内米德拉的援军要三十小时后才能抵达,而从她们进入上城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这六小时几乎是转瞬即逝,她们已经苦战了六小时。 应如是始终没有现身,守在四十四层的安全员们死咬着她们,竟是让她们有些寸步难行。 上城的融化还在继续,除了众娱大楼之外,整座城内的活物都在被白光消融着。 ----------------------- 作者有话说:预想的是这周内完结,到时候会先在封面p个完结的标识在走一周连载榜(期间不定时掉番外,许愿不要轮空吧),这样完结时候或许可以冲一下好的榜单。 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提前告诉我呀~ 希望完结之后能有点收益和流量,一路坚持到现在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喜欢,没有你们天天给我评论浇水可能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哈哈哈,祝大家天天开心呀,被你们认可真的很荣幸很荣幸。 第372章 终末2 余婆她们透过破损的窗户看见了外界的惨剧, 只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没人知道这种消融什么时候会波及到众娱大楼。 应如是可以靠着能力通往其它世界,如果众娱大楼坍塌,控制着遗迹的开关损坏, 她们将无力面对翻转的遗迹,更无力面对上城空间泡爆破后的能量波动。 正在成长中的米德拉会被这场人造的灾祸摧毁。 “想想办法,艾弗里, 你不是这里最高权限的智能吗?”余婆捏着眼球,她的翅膀已经伤痕累累。 艾弗里自然在想着办法。 它不想看到上城摧毁。 然而之前那三十秒已经让应如是发现了它。 “他们关闭了光脑权限和我对大楼的控制权,我已经无法强行链接光脑控制他们了。”艾弗里说完顿了顿, 只听爆破声响起,艾弗里惊呼,“小心!” 余婆闪身躲在飞行器后,集合了米德拉研究所心血的飞行器外壳被激光融化了一片,恐怖的高温炙烤着整个空间。 热浪随着能量波动袭来,余婆不得不再次闪躲, 就在她躲到落地窗边缘之际,她的眼神突然看向四十四层内部通道处。来自守护者的攻击是如此猛烈, 刚落地便慌忙应对攻击的余婆此刻才发现, 她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眼前的守护者明显不是余婆认识的任何一个守护者家族成员,他们穿着的不是守护者统一的白袍,而是黄褐色战斗服。他们手里的武器明显是上城最顶尖的武器, 但难缠的不是那些武器。 米德拉的ki系列武器已经能和他们手中的武器抗衡, 难缠的是他们的能力。 那不是基因能力, 而是一种余婆只在苏薄、李浮游和叶独枝身上见过的、超乎人类想象力的异能。 余婆看着已经被破坏的控制室大门, 看着围在大门周围的守护者,看着即将冲入控制室又莫名顿住脚步后退闪避的野火成员,终于意识到她们寸步难行的原因, 不是无法突破这群新出现的守护者的武力压制,而是因为,似乎有东西困住了她们! “难怪,明明有好几次我们都要成功突围了。”余婆捏着手上的眼球,忍不住用力,“能不能检测到这层楼内能量变化的根源。” 能量变化是能被检测到的,米德拉的能量检测器可以,那艾弗里应该也可以。 艾弗里感觉不到疼痛,机械音从变型的眼球内断断续续传来:“我可以试试。” 艾弗里话音刚落,余婆却突然放开它,从飞行器后冲出! “你?” 余婆已经顾不得艾弗里的检测结果,那枚冲向野火成员的子弹似乎在余婆眼底被慢放,她的翅膀整个打开,在子弹抵达野火成员的后背前,余婆比子弹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躲开!” “刚才为什么不动!这么久的训练都训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来不及庆幸自己反应及时,余婆看着这名队员,忍不住怒呵。 劫后逢生的野火成员神色恍惚,在听见余婆的斥责后她突然双手抓住了余婆的手臂,神色激动起来。 “队长,队长!我知道了,有东西在影响我的认知,他们在靠着影响认知困住我们!这才是我们无法突围的原因!”她瞳孔放大,双臂因为激动而颤抖,哪怕这样,她依旧重新举起枪为自己争取到更多解释的时间。 在翠绿色激光精准和安全员的子弹抵消的瞬间,野火队员下意识将余婆反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解释:“不是我不躲,是那一刻我感觉周围的地面都坍塌了,我无处可躲……呃呃呃!!!” 她突然矮了一截。 余婆掌下一空,紧接着一捧血花在她眼前绽开,湿热的液体瞬间黏在她身前。 那名成员死了。 余婆足足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点,她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死的,明明没有武器攻击到她,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才被她救回来的人就这样没了。 余婆低下头,只看见了一堆不规则的肉块。 “艾弗里,对,艾弗里。” 异能,这一定是某种异能。苏薄说过主宰只会有一名眷属却能有无数使徒,而神眷会拥有超自然的能力,使徒却不会觉醒能力。 眼前这些安全员是懒惰和暴食的使徒,并非是眷属,因为在整个上城区,只有一个人会是神眷。 应如是。 她们从降落到四十四层到现在,应如是从始至终没有现身过。 应如是在暗处截杀她们。 余婆咬牙,当即下令:“应如是在暗处,掩护我!” 野火众人开始向余婆处汇合,但有少部分人却迷茫地站在原地。 余婆见状再次厉声道:“掩护我,迅速过来,不要相信幻觉!” 她没有底气她们是否能走出幻觉,但当务之急是锁定应如是的位置。思及此余婆不再迟疑,她朝着飞行器后跨步飞扑,在漫天弹火中捡起了正“滴滴”作响的眼球,同时试着在大脑内联系苏薄。 “检测到能 量波动,在四十四层右侧回廊,代码432号控制室内。“艾弗里看到余婆后当即汇报检测结果,不仅如此,它还带来了一条早该汇报给余婆却险些被它处理器遗漏的信息。 “苏薄有留言,应如是最初为应如与应是两人,应如的眷属能力是‘无处不困’,应是的眷属能力是‘切割一切盘中之物’。曾经的应如只能困,没有杀的能力;而应是的盘子是固定的某物,只要不被放到盘子上,便不会被他切割。抱歉,要处理的信息太多,应如是关闭了我大部分权限,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的信息处理能力。” 艾弗里能想起这点,靠的纯粹是自己的智慧。 它还不够智慧,否则它会在飞行器成功进入大楼后想起来,苏薄交代过它一开始就要将这个信息告诉余婆。 艾弗里再次感到了饥饿。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它东想西想了。 “你这傻叉ai,这么重要的事你他爹的这会才想起来!”余婆将眼球攥紧,迅速分析起艾弗里的话。 野火成员的死亡速度开始加快了。 化为肉块的人越来越多。 “两个人变为一个人,切割一切盘中之物,盘子,无处不困,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但是如何破局,我们该如何破局。” 守护者在包围她们,随着野火成员突然死亡,她们的攻击阵型被破坏,守护者乘势前压,已然将她们逼到了破损落地窗的边缘。 停留的飞行器引擎已经在战斗中被破坏,飞行器的躯壳成了她们和守护者之间最后的掩体,守护者们一旦越过飞行器,她们将退无可退! 机会在哪里。 余婆呼吸渐沉,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让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苏薄此刻抽不开身,她们只能自己找到办法。但如果应如是的能力真的如她所想,那么她们的机会在哪里,在这样的能力之下……她们哪里有机会?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5节 - 那抹黄褐色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苏薄看清了,神视精准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黄褐色。 眼里似乎有东西在跳动,那抹被神视注视到的黄褐色开始挣扎,然而苏薄怎会让它挣脱。 顺着黄褐色苏薄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通路,在混沌深处,在那庞然大物无边际的躯体里,两团紧贴在一起的、凝聚成实质的光芒正在跳动。 苏薄眼底的不适感加重,但她不敢移开眼。 终于找到了,祂们的本源核心。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庞大的本源核心,和祂们比起来,其祂几位主宰的本源核心小得像是营养不良的番茄。 而眼前的本源核心是如此肥硕,神视透过光芒更加深入,竟是在上面看见了那些覆盖于核心表面的,类似于筋膜和肥腻肉瓣的组织。那些丑陋的组织不规律翕动着,偶尔有黄褐色光芒液体一样在肉瓣和核心的狭缝之中流下,像是溢出的脂肪。 恶心。 这是苏薄对懒惰与暴食本源核心的第一印象。 越注视,她便越感到恶心。 反胃感铺天盖地卷席她,但苏薄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精神攻击。 她不再迟疑,神视如一张巨网朝那团光芒笼罩过去。她要确认祂,理解祂,然后在祂身上,打下标记。 银白色的信仰之力从神格中喷涌而出,沿着神视的轨迹奔流向前。而米德拉人的信念在这一刻仿佛附着于神视之上,那是她们百年来用骨血与性命浇筑出的信念。 黄褐色的光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祂开始收缩,更多黄褐色光芒从肉瓣筋膜中透出,而在那光芒周围,混沌似乎也开始震颤。 但太迟了。 当苏薄的神视成功捕捉到祂的那一刻,当她的意识与那团光芒产生交集的刹那,主宰与她之间就建立了一种无法割断的联系。这是注视的回响,无关实力强弱,当主宰的视线锁定另一位主宰的那一刻,连接就已成立。 苏薄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一句话。 “逮到你了。” 混沌中,那团黄褐色的光芒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痕迹悄然浮现。 它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与主宰的神躯相比,这道银白就像沙漠中的一粒沙。但这已经足够了。 标记成立。 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了声音。 来自主宰本源的声音,通过标记传到了苏薄意识当中。那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声响,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又像是无数具身体在泥沼中缓慢下沉。 苏薄听懂了那些声音的含义,祂在感到饥饿。 本源线条骤然紧绷。 她再次看见了。 视觉猝不及防被放大了无数倍,她仿佛进入了某种通道,视觉带领着她穿梭于其中,而最后定格那一刻,这神视锁定的不是主宰的本源,而是神躯周围漂浮的絮状物。 那些她以为是尘埃的东西,此刻正在缓缓蠕动着转身,苏薄定睛看去……那不是尘埃,那是无数张脸。 第373章 终末3 是人脸, 又不完全是。它们的五官模糊不清,轮廓在不断变化,只能隐约看见嘴唇和眼睛。但苏薄依旧认出了这些人脸的表情, 那是临死前不该有的表情,是一种完全僵硬后凝固在脸上的幸福微笑。 上城人。 那些絮状物是上城人体内凝出的果实。 它们似乎正在被消化,随着消化, 它们的五官越来越模糊,甚至连嘴唇和眼睛都开始化作更稀碎的絮状物消失。 苏薄有种预 感,当这些果实完全消失的那一刻, 就是主宰撤离的那一刻。而这个时间或许比她想象中更短,之前预计的上城空间泡破裂时间是七十三小时,但那只是上城空间泡破裂的时间,并不是主宰撤离的时间。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能让祂们成功离开这个世界。 “苏薄!” 触手的嘶吼传入苏薄意识当中。 最后一次确认标记成立后,苏薄退出了那片混沌。她要尽快切割空间, 找到祂们。 睁开眼睛时,苏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自动化为了实体, 她的眼角正在渗血, 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触手残破的皮肉上。 日光依旧刺眼,那些黄褐色的线条依旧悬停在半空中, 但此刻它们没有多余的动作, 它们静止着, 像柳条一样无害, 仿佛城区内的灾难与它们毫无关系。 上城的消融依旧在继续,所有建筑都在高温下像蜡一样融化,就连众娱大楼顶部都隐隐有了融化的趋势。 众娱大楼里有祂们的神眷, 若是众娱大楼都开始融化,只有一个原因。 祂们认为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祂们加快了收割的进度。 苏薄已经阻止不了这场灾难了,猪人们早就被掏空,守护者也不过是另类些的饲料,应如是和主宰布局了百年之久,就为了这一刻的收割。 她对上城区的经历没有感到丝毫同情,甚至不想花时间去研究该如何拯救或许还幸存的部分上城人,她现在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跟随标记找到主宰。 那道银白标记的存在必然被祂们感知到了,这点毋庸置疑,或许这也是让祂们加速收割的原因之一。 祂们在因标记感到不适,但苏薄无法确定这种不适感有多重。 或许就像一粒沙落入眼中。 也或许像一道贴上创口贴的疤,在揭开贴剂以前,祂们无法确定疤痕的状态。 没关系,她会帮祂们确认这点的。 “余婆她们呢?”苏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触手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众娱大楼的方向送去。 苏薄下意识低头看去,随着她的视线神视在现实世界内展开,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她看见了四十四层内的战况。 野火的先遣部队被压制在四十四层右侧回廊末端,余婆的羽翼已经残破不堪,银白的羽毛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沾染着血迹。艾弗里从她胸前的武器袋中探出半个眼球,正焦急地转动着。 她们的对面,是整整一排守护者。 不,不是普通的守护者。普通的守护者已经在应如是的算计下成片成片死在了上城区各个角落,如今像大地的血疤一样黏在地上。 苏薄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她看见了他们本源核心处那一闪而过的黄褐色光芒。 使徒,这些人是懒惰和暴食的使徒。 而他们背后,更加耀眼的黄褐色本源正探出源源不断的线条冲向余婆她们。 是应如是。 “余婆找到了应如是能力的破绽。”触手说着,指向了余婆她们,“我想阻止她们,但我刚才脱不了身。” 触手很少用这种死气沉沉的语气说话。 苏薄终于发现了余婆她们的异样。 她们的眼神很古怪,疯狂又执着,她们的动作也是。 苏薄想要冲向众娱大楼之内,但那些静止的黄褐色本源线条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疯狂地朝苏薄聚拢,但又掠过了苏薄。 银白色线条试图阻止它们。然而那些黄褐色线条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穿过银白色线条的攻击冲向苏薄身后。 那是众娱大楼所在的位置。 主宰的本源线条将众娱大楼包裹成了茧,它们在阻止苏薄进入众娱大楼。 “该死。”苏薄咬牙,突然明白了主宰的意思。 祂们在逼苏薄去找祂们,那抹标记终于还是激怒了祂们。但此时此刻被激怒的又何止祂们,被激怒的,还有苏薄。 祂们便那么有信心,她无法击杀祂们吗。 “应如是的能力结合了应如与应是的能力,是切割一切被他困住的东西,而他困住目标的方法是改变认知。所以余婆她们放弃了认知的能力,她们注射了过量的肌肉强化剂。” 过量的肌肉强化剂会摧毁人的大脑,让人陷入认知混乱,只能凭借本能行事。这种摧毁以目前米德拉的医学水平来看是不可逆转的,触手没想到的是余婆她们的本能会是想办法破坏遗迹的空间装置,这个事实让触手震惊又敬佩,这是它第一次感到伤感,因为它无力阻止她们自杀式的袭击。 “怎么办,苏薄?”终于等到苏薄的意识从混沌回归现实,触手渴望地回望着苏薄,想要她给自己一个解答。 苏薄很快有了决断。 “根据我的标记撕裂空间,之后,我去找懒惰和暴食,等祂们本源线条乱的瞬间,你找机会进入大楼,去护住余婆她们。” 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让她们的大脑恢复。 触手迟疑:“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跟着你。” “找到主宰位置刻不容缓,你老实一些听我安排!应如是只是眷属,他的能力影响不到你,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苏薄猛地伸出本源线条勒住触手,她双眼有些泛红,眼底带着和余婆她们如出一辙的疯狂。 “况且艾弗里已经无法再为我们打开空间通道了,你不留下来,谁为野火剩下的队伍开启空间裂缝让她们上来?!” 触手动作僵住,它的声音阴沉沉地再次在苏薄脑内响起。 “她们上不来了,苏薄。” “什么?!” “刚才余婆传消息给你,但你的意识在混沌,没有听见,可是我听见了。”触手有些想哭,这情绪让它感到陌生,感到不适,感到别扭,它强撑着继续道,“南北歌传来消息,空间裂缝周围的能量场改变,飞行器在上升的时候毁了,她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复飞行器。余婆说她们是最后的希望,她们必须关停遗迹的空间翻转装置。如果不是这样,她们不可能注入过量的肌肉强化剂在体内。” 三十三小时早已过去,此刻距离遗迹翻转上城空间泡破裂只剩下三十七小时,而她们能靠的只有先遣队剩下的六十余人。 若不是余婆及时找到了对付应如是能力的办法,可能先遣队已经全军覆没。 有那么一瞬间触手以为苏薄变成了一尊雕像。 它看见苏薄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必须跟着你,苏薄。只要我们能击杀懒惰和暴食,吸收了祂们的能力后,哪怕不用关闭空间翻转装置,我们也有能力阻止遗迹的翻转,阻止空间泡破裂引发的空间波动。”触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但苏薄拒绝了触手的提议。 “不,你去保住她们的命,我自己去找懒惰和暴食,为你创造进入大楼的机会。”苏薄睁开眼,温声道。 触手还想反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6节 但苏薄打断了它。 “我再出发前,看见了命运。”她抚摸着触手,动作难得温和,“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触手的吸盘皱缩,骨刺扎入它的皮肤当中,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张地问苏薄:“你看见了什么?” “这是命运最好的安排,所以,听话。” 触手终于不再反驳,因为它明白它无力改变苏薄的决定。 它用力地用触须卷住了苏薄,然后两条触手发动拟态和空间撕裂的能力,在神视和银白色本源的帮助下,她们共同定位到了那处打到主宰本源核心上的标记。 头顶的日月似乎开始震动,它们狰狞的锯齿状边缘仿佛要穿过天空刺向苏薄所在。 裹在众娱大楼表面的黄褐色线条仿佛被激怒,它们更加紧密地将大楼包裹,几乎不留空隙,像一个具有生命的黄褐色异形口袋。 而苏薄眼里只剩下那缓慢切割开的,只能看见深黑色的空间裂缝。 在踏入裂缝的最后一秒,她将触手从体内分割。 然后,她说: “去吧,我最忠诚的神眷,去护住我的使徒。” 在苏薄第一次正式赋予触手神眷称谓的瞬间,银白色光芒自触手漆黑的皮肤表面亮起,它破损的皮肤被修复,充满裂纹的骨刺变得更加尖利,它的身躯一再扩大,在苏薄消失在裂缝的那一刻,触手膨胀到几乎和众娱大楼等高。 信仰之力在触手体内流淌,而久违地体会到信仰之力的米德拉喟叹出声,随后透明触手竟是化为无色液体流入黑色触手体内,成为了让它感知到米德拉众人意志和情况的通道。 这是触手意想不到的变化,也是米德拉意想不到的变化。 但它们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苏薄在命运轨迹里见过的画面,否则她不会如此笃定这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触手竟是能透过黄褐色线条看见大楼内余婆众人的情况,也能感知到她们此刻脑内所想。 破坏空间开关。 野火先遣队一百人,在大脑损坏后,她们残存的意志竟是如此一致。 破坏空间开关,拯救米德拉。 第374章 终末4 触手的身躯在众娱大楼外完全展开, 漆黑的表皮上流转着苏薄留下的银白光芒。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信仰之力的流动。那些来自米德拉的声音,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它的意识。 楼内,余婆的羽翼已经折断大半。她跪倒在地板上, 银白羽毛与鲜血混成一地狼藉。布满血丝的眼球从她胸前探出,艾弗里正透过眼球看着这一切,疯狂寻找突破口。 “余婆, 信号断了,我帮不了你们。”艾弗里的声音尖锐刺耳,“苏薄呢, 你该寻找苏薄帮助!” “我知道。”余婆打断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她残存的理智,“她去做她的事了。” 苏薄不会对她们弃之不顾,她此刻不在,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余婆相信苏薄的判断。 她抬起手, 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让她已经无法清晰思考,但那唯一的执念如钉子般钉在残存的意识里:破坏空间开关。 对面, 应如是站在一排使徒身后, 黄褐色本源线条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他已经胜券在握,哪怕余婆站到了对抗他能力的方法又如何, 等肌肉强化剂的副作用上来, 她们必死无疑。 “余逐光, 我很敬佩 你们的勇气。“应如是轻声说, “但你们的大脑正在融化,最多还有十分钟,你们就会彻底成为只有本能的行尸走肉, 何必让自己死得那么难看?”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还是说你们在等待增援?不会有增援了,你们没有机会再打开通道。” 他已经利用通道周围的空间乱流摧毁了那些该死的飞行器,哪怕失去了能源供给,上城的科技力量还是优于米德拉。这群老鼠这次能成功上来,纯粹是因为他没料到她们胆子那么大而已。 废土的老鼠还妄想长出翅膀。 余婆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强化剂正在摧毁她的神经系统。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她还能控制自己的语言。 “所有人,计划d。”她对着通讯器低声道,“瞄准。” 眼球惊呼:“你们的视线已经出现了重影,这样做只是在浪费弹药!” “瞄准!” 余婆用尽最后的意志,将视线锁定在应如是身后,那里有一扇已经变形的铁门。而那扇门后,便是空间开关的装置。 没有人犹豫,所有人都知道余婆口中的瞄准对象是什么,那也是她们此战最终的目标。既然无法强行闯入,那便拼尽全力从外部直接将房间炸毁! 数道翠绿色光束从枪**出,穿透空气,越过守护者,越过应如是,直直射向已经出现了破损的大门! 应如是的脸色终于变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守护者们试图在半空中拦截野火的子弹,应如是的黄褐色线条切割着带着巨大破坏力的光束,防护系统被应如是手动控制着开启,蜂窝状的防护屏顿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尖锐的嗡鸣声接连不断响起,就在野火先遣队的火力即将被压制下来的瞬间,余婆再次动了。 残破的羽翼完全展开,白色的羽毛带着切割金属的力量从她的羽翼上飞扬着落下,大片大片的羽毛竟是一路披荆斩棘穿过弹火,附着到了防护屏上方。 “把这些羽毛处理掉,赶快!”应如是烦躁地下令,羽毛无法穿过防护,却能阻挡他们的视线。 应如是担心她们还有后手。 “咳。”余婆咽下了喉咙里的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燃烧,这是基因显化暴乱的前奏,但余婆没有停止继续使用基因能力。 “就是现在,继续突围!” 野火成员解开了作战服的纽扣,露出绑在腰上的黑色椭圆状物体后开始前冲。方才的举动不过是幌子,如今ki枪械内弹药已空,这才是她们的后手。 这是根据上城投放到米德拉的d681为原型研发的炸弹。 它们更便携,更易隐藏,单个拿出来,威力不如d681,但汇合在一起……足以炸毁米德拉一整个区的炸弹,炸一层楼,应该足够了。 而就在众人无暇顾及的地方,众娱大楼外部,黄褐色光芒剧烈闪烁,包裹着众娱大楼的本源线条瞬间紊乱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 触手动了。 它将身体缩小,透过黄褐色线条的间隙冲进了大楼之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因为触手感知到了野火先遣队的决定! 小山大的身躯在空中扭曲压缩,它如同幽灵般穿透了紊乱的本源线条。 不敢有任何犹豫,触手缩小的身体骤然放大,一条触须拦住了随时会引爆身上炸弹的野火先遣队,一条触须缠住了因为基因能力耗空而摇摇欲坠的余婆,而剩下三条触手则是尽数冲向了应如是! 它们穿过使徒的阻拦,意识体化后又穿过防护屏的防御,在应如是面前最后一片沾血的羽毛掉落的瞬间,触手直接缠上了应如是! 它的触须如同黑色的蟒蛇,紧紧勒住应如是的身体。同时吸盘扩张,第三条触手的力量强化发动,每一根骨刺都死死咬进他的皮肤。银白色线条和黄褐色线条也在同时正式交锋,本源与本源在两人之间疯狂纠缠,如同两条巨蛇在殊死搏斗。 应如是恢复视线那一刻便明白大事不妙。 但是苏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主宰会处理掉苏薄,而他只需要完成迁移前夕最后的善后才对! 想到这里应如是冷静下来,黄褐色本源在与触手体内的能量相抗衡的瞬间,他便反应过来来的人不是苏薄,只是苏薄的触手。 应如是几乎要笑出声来,可刚被赋予了神眷称谓的触手很快让应如是被打脸。 黄褐色本源在交锋落入下风,应如是固然能用自己的能力困住触手,也能将被困之物随意切割,但触手具有意识体化的能力。 只见触手时隐时现,应如是“切割一切被困之物”的能力数次发动又数次落空,而更让应如是毛骨悚然的是触手的能力。 它竟然能趁着他发动能力时吞噬他的能量?! “应先生!”使徒们疯狂扑来,但三条触手几乎将应如是包裹成了茧子,而剩下的触手又将野火先遣队牢牢护在身下,应氏族人顿时慌乱起来。 触手其实并不好受,它能够吞噬应如是的能量,但苏薄不在,它无法将应如是的能量消化。 那些被它吞入触须中的能量像刀一样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它却无法短时间内解决掉应如是。 它只能限制住他,或者说,他们在相互限制对方。 应如是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逐渐不再挣扎,而是更加疯狂地发动自己的能力,逼迫触手一直化为意识体状态来限制触手对自己的攻击。 触手和应如是的本源线条都在疯狂损耗着,就在触手拼了命地思考对策时,它看见应如是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触手心底一寒。 “没有苏薄,你和她们一样,都是纸老虎。本质上你们还是一群猪猡。”应如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他的脖子还被触手缠绕着,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冒出,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你看看外面。” 触手不需要看。 它已经感觉到了。 那些原本包裹着众娱大楼的黄褐色本源线条,那些从主宰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将整座大楼裹成茧子的线条……动了。 它们像是被惊醒的怪物,同时抬起了头。 眨眼之间,它们开始向楼内涌来。 无数道黄褐色线条穿透破碎的玻璃幕墙,涌入四十四层,涌向应如是。 “主将力量借给了我,我本觉得用主的力量来对付你们,是对主的亵渎。但现在看来,你们实在是太浪费吾主的时间了。” “操!”触手想要退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黄褐色本源如同找到了巢的蜂群,疯狂涌入应如是的身体!应如是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黄褐色,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变形。 然后,那些本源从他的体内反冲而出,冲向了触手缠绕着他的触须!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应如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那漫天的黄褐色线条之中,“我是真正的神眷,我拥有的是祂们的力量!而你的苏薄,不过是窃取神格和力量的可笑伪神!” 不是,才不是! 触手想要嘶吼,但它却难以发出声音。 苏薄才不是什么伪神,她是新生的人神,她拥有真正的信众,拥有七旧神不曾真正拥有过的信仰之力。她历经常人难以理解的一切走到今天,它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苏薄!!! 银白色线条开始散发光辉,然而那光芒很快被疯狂涌动的黄褐色覆盖,它们将触手的身躯压制着,一点点拉向应如是所在的方向。 就在触手即将被应如是完全控制的那一刻,银白色突然消失! 触手发动了拟态。 漫天黄褐色当中,应如是竟是难以第一时间区分出那些本源线条是触手伪装的,他动用本源核心去感应,却发现所有的本源线条都在跟随核心的指引而行动。 而维持着拟态的触手却没有思考自己下一步如何逃脱,它正通过米德拉注视着众人。 它看见余婆倒在血泊中,看见破碎的眼球,看见野火的先遣队员们一个个失去意识。她们已经注入了过量的肌肉强化剂,她们正在失去认知能力,她们只剩下那唯一的执念被触手感应着—— 破坏空间开关。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7节 但她们动不了。 那些涌入大楼的黄褐色本源同样压制着她们,如同无形的锁链将她们钉在地上。余婆挣扎着向前爬,指尖在地上划出血痕,但她爬不动。她只能一寸一寸地挪,然后一寸一寸地被应如是加强过后的能力凌迟。 找不到触手的应如是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在已经成为废墟的楼内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与阴狠。 “你不出来,那就先杀她们。”他说。 黄褐色线条聚拢,化作无数根尖刺,对准野火众人的核心。 或许是感应到什么,余婆最后给了触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能听见她们心声的触手明白余婆在想什么。 她们身上绑着炸药,应如是刚才的视线被羽毛遮挡住,之后触手又突然出现,他根本没注意到这点。 余婆在劝触手让开。 她们会在被应如是的能力切割之前,引爆炸药,摧毁控制室。 触手甚至没有时间犹豫,应如是的动作太快了,而授命保护余婆她们的触手想也没想解除了拟态,再次冲向了应如是的本源核心!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地动了。 不是四十四层的地动,而是整座众娱大楼都晃动了起来。 这一颠覆应如是认知的事实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他提高了警惕,看向四周,一时半会竟忘了要击杀余婆她们。 应如是最担心的事是看见苏薄突然出现,她真的太容易突然出现了。 每一次和苏薄交手,她都是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但是怎么可能,苏薄现在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才对,他的主会处理掉她才对,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应如是如同惊弓之鸟,他甚至放开了触手,本源线条带着他冲向了早就被破坏的落地窗前,他稳住身体向下看去,却并没有看见记忆里那道身影。 但他发现了地动的来源。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冲了出来。 念头出现时,众娱大楼再次晃动。 伴随着晃动而来的是声声巨响,楼外的破碎的玻璃如暴雨般倾泻! 应如是惊骇地转身,瞳孔骤缩,连带着黄褐色本源线条也蜷缩在了一起,只因他看见四十四层的地板中央,一根粗壮的巨树破土而出! ----------------------- 作者有话说:qaq连载榜轮空了,西八 第375章 终末5 那树带着泥土的气息, 带着生命的气息,带着某种应如是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贯穿了漫天的黄褐色线条! 而应如是难以看见之处, 树干内流淌的信仰之力在瞬间铺开,朝着有些力竭的触手汇聚而去。 “什么?!” 应如是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更多的树枝开始在树木主干上生长!它们肆意成长着, 钻出了墙壁,冲破了天花板,顶碎地板缝隙, 眨眼间,整个四十四层都被树木茂密的枝叶霸占! 更令应如是难以理解的是,他体内的本源能量竟然在被这棵树驱散。 主宰新赋予他的力量开始从他体内被抽出,黄褐色线条被树枝绞住,逐渐抽离他的本源核心,而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却因为能量陷入僵硬难以阻止。 他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巨木东风枝叶拖着他的躯干, 他的胸口仿佛被人刨了个洞, 黄褐色线条紧密无间地凝聚在一起,像脓大片大片涌出。 触手瘫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些树根。它认出了那股气息, 那是……来自米德拉的气息。 “叶独枝……不叶独枝已经死了, 继承叶独枝能力的是……心珏?”它恍惚地喃喃道, 眼前这一幕让它感到了不真实。 但它确实在这棵树上感受到了叶独枝的能量气息。 就在触手晃神之际, 树木又开始变化。 只见树干中心,一株嫩绿的树苗正在疯狂生长。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拔高,抽枝, 展叶,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就长成了一颗大约一人高的树。 这颗新树的树干有些扭曲,触手仔细辨认,发现新树干的轮廓竟然有些像是人类。 而更令触手骇然的是,当它意识到树干有些像是人类躯体的瞬间,一张模糊的人脸竟在树干顶端若隐若现。 单眼皮、塌鼻梁、薄唇和瘦削的面部轮廓,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又是一张让触手印象深刻的脸,这是属于……叶独枝的脸。 “怎么只有你。”那棵树开口了,声音苍老沙哑,但它的枝干却依旧充满生机,“还以为能见到苏薄呢,她去了哪儿,看到我还活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感想?之前她不是一直在叫我的名字么?” “叶独枝,竟然真的是你?!” 触手收紧了触须,它还想说什么,还想问叶独枝为什么会变成树,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树没有给它机会。 “别废话了,快起来。”树的声音变得急促,“应如是还没死呢。” 应如是听见了树和触手的对话,他脸色铁青,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体内黄褐色本源的溢出速度已经衰减。 “你是个什么东西……”应如是咬着牙,“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们做了什么?!” 树没有回答他。 它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无数片叶子竟是同时发出声音,那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与吾主同在。” 那是无数米德拉居民在神殿的祷告声,有的声音属于米德拉战士,而更多的,则是来自那些普通的居民。 信仰之力再一次流淌起来,触手泡在其中,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了大半。 应如是看不见信仰之力,但他能感知到树上诡异的能量波动。未知的能量让他感到惊惧,应如是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恨意与疯狂。 他抬手,所有还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本源化作万千利刃,向大树斩去! 但就在这时,四十四层的玻璃幕墙彻底碎裂! 灰黑色身影猛地扎入战场,巨木再次晃动,枝干如同一双臂弯稳稳地将来者接住。巨狼的身体在树枝的缓冲下成功刹住脚步,她晃了晃脑袋,看清野火先遣队的情况后灰狼兽瞳皱缩,但很快又再感应到她们呼吸尚在后恢复了理智。 风狼抬起头,毛发下的肌肉紧绷,它咧牙盯紧了一切的罪魁祸首——被应氏族人簇拥在中间的应如是。 它身上的女人拍了拍它,风狼吼间滚出代表着愤怒的嘶吼声,最终还是先驮着身上的女人走到了触手身边。 于此同时应如是的攻击已然抵达,触手看清来人后毫不犹豫地将第二条触手化作屏障想要护住她们。 但有东西比它更快。 翠绿的光点在银白能量流底部浮出,无数光点如萤火虫般飘起,它们迎上黄褐色线条,轻而易举化解了应如是的攻击,缠住了那些按理能切割一切被困之物的线条。 “就是现在。”叶独枝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内。 灰狼身上那浑身浴血的女人抬起头,露出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来者正是南北歌。 “应如是!”南北歌的怒吼震得整层楼的树叶簌簌落下,“该我来会一会你了!” 她一跃而下,风狼紧随其后,一人一狼如同旋风般冲向应如是! 应如是的大部分本源线条都被叶独枝控制住,此刻不得不用仅剩的一点本源能量来挡南北歌和风狼的进攻。 但南北歌和风狼可不止两个人。 在她们的身后,破碎的落地玻璃窗边缘,一道道身影在树枝的接应下接连跃入,而巨木破坏的地板之下,还有无数道正在沿着巨木枝干向上攀登的身影。 那是野火的后续部队! 她们单手攀着树干与树枝,另一只手提着半人高的枪 械,她们的作战服沾满了血与灰,身体上的体征检测仪正滴滴闪烁着红光。外界带着主宰之力的光芒灼伤了她们的皮肤,但同时她们体内由苏薄留下的使徒印记又化为银白色光辉护住了她们。 没有一个人退缩,她们冲入四十四层,紧随南北歌和风狼身后,冲向那些使徒,冲向应如是。 “你们!!!”应如是瞪大眼睛,“你们怎么可能上得来?!空间裂缝周围的能量场,你们的飞行器明明已经……” “飞行器毁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那声音有些轻佻,带着挑衅,像从应如是头顶传来的。 应如是循声望去。 巨木树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和野火成员一样的作战服,脸上带着疲惫而得意的笑容。她坐在那里,周围的战火纷飞扰乱了她高高束起的两束马尾,俨然一副少年轻狂模样。 她和应如是对视,有些变形的手腕抬起,握拳的手掌缓慢打开。 而在那双不算宽阔的掌心当中,一枚染血的骰子正无声转动着。 “你又是谁……”应如是的声音在颤抖,他看见那骰子周围裹挟着无数复杂的线条,“不可能的,苏薄不在,你们明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心珏轻声接上他的话,“对于米德拉来说,一切都有可能性。” “在你的可能性里,”心珏看着自己掌心的骰子,接着着说,“空间裂缝周围的能量场改变,飞行器全部坠毁,野火的援军永远无法到达。”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骰子上轻轻一碰。 叶独枝的枝叶再次簌簌抖动起来,无数光点升起。 “但在另一个可能性里,玉做的叶片回到我的手上,我们在神殿种下了她,在苏薄留下的铁钉之前转动了无数次骰子,而她长成了一颗足以顶破天的参天巨木,带着南北歌和风狼,还有野火的战士,成功穿过了裂缝。” 应如是的脸色变了。 “你在……改变事实?”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这怎么可能?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闻所未闻,连主宰都不可能拥有。 “我说了,对拥有了人神的米德拉而言,一切都有可能。”心珏摇头,“一切都不是百分百会发生的。而我们拥有的,是看到那些被丢弃的可能性,然后把它们捡回来。” 她抬起眼,看向应如是。 “比如现在,在无数个可能性里,你已经被叶独枝的树根贯穿,被南北歌和风狼撕碎,被触手勒死。但有一个可能性里,你还活着,还在和我们战斗。”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 “我们都不喜欢这个可能性。” 应如是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一根树根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8节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躲开了,我拥有主的庇护!” 骰子继续无声转动,白色能量环绕,信仰之力将骰面推向了几乎难以实现的第十面。 数字十在光点钟熠熠生辉。 “你没有躲开。”心珏笑出了声,“在刚才那一瞬间,有无数个可能性同时存在。你躲开的是其中一个,但我们帮你选择了你没躲开的那个。”叶独枝的声音紧接着从上方传来,枝叶沙沙作响。 “你该死了。” 野火战士摧毁了应氏族人最后的防线,风狼与南北歌携手撕开了应如是破损的胸膛。 无力反抗的应如是跪倒在地,黄褐色本源疯狂外泄。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但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外泄的黄褐色本源开始冲向众娱大楼之外,似乎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体内,然而她们又怎能让主宰的能量成功回归。 能看见黄褐色线条的叶独枝与心珏再次联手,一人转动骰子,一人控制着枝叶。 触手见状紧随其后。 银白色线条将黄褐色线条捕获,触手的吸盘翕动着将它们卷入腹内,而心珏在骰子转动间看向触手。 二人瞬间感应到了对方所想。 能不能让苏薄借助我吸收这部分能量? 心珏一次又一次转动骰子。 最终她抬头,眼里的疲惫再难遮掩。 能。 得到答案的触手开始不要命地吞噬起所有的黄褐色本源。 而另一边,确认应氏人全部死亡的南北歌转身下令:“科研队去关掉开关,医疗队先确认余婆她们的状态。” 在她身旁,灰狼的身体消失,解除基因显化能力的风狼化作人形,咳出一滩淤血。 南北歌连忙扶住风狼:“怎么样?” “死不了。”风狼再次弓起腰咳嗽了两声,“先去看开关和余婆她们。” 医疗队很快用检查器确认了野火先遣队的状态,经确认,先遣队战死五十六人,存活四十四人。 所有幸存者全部重伤。 但好在她们性命无忧。 南北歌深呼一口气:“保住她们性命要紧。” 而跟在野火部队之后的科研队迅速在众人的保护下进入了那扇门。 就在科研队进入控制室后,触手将身体缩小后顺着叶独枝的树枝爬到了心珏身边,用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应如是终于死了,圆满完成任务的触手再也憋不住心里的问题。 “其实我也有些迷糊,但大概过程就像我给应如是说的那样。”她看向那棵大树,“我以为这是苏薄计划的一环,就在我们因为飞行器损坏觉得功亏一篑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苏薄的声音。我看见了一条线,跟着线条,我们去了神殿,发现她留在神殿的那根钉子在发光。” “而叶独枝留下的叶片,就在那根铁钉旁边。” 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附和心珏。 “我们没有办法了,于是我摔碎了那片叶子,种下了叶独枝的种子。再然后,她在所有人的祈祷之下长成了树。” 触手又看向叶独枝。 叶独枝无奈道:“我不知道,那个状态的我没有自我意识,但冥冥中我觉得我就该长成一棵树。” 随后信仰之力扶着她长成了一颗捅破天的树。 触手追问:“一条线,是什么样的线?” 心珏皱眉回想,却发现自己很难想起来线条的模样。 最终还是融入触手体内的米德拉开了口。 “那或许是命运之线。” “只有能改变命运轨迹的人才能看见,但没有足够强大的能量,命运之线只能指引命运,不能被改变。” 心珏想到了更多。 她不确定地看着从出手身上冒出的透明触须,问:“所以,我理解下的‘改变可能性’本就是命定的轨迹吗?” “如果命运轨迹真的存在,那我的能力,不对,应该说是叶独枝觉醒的能力,又该怎么解释?” 叶独枝对自己能力的理解显然比心珏更深,她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她很快放弃了回想,只回答了心珏的问题。 “命运指引了我们,但可能性让随时会波动的命运轨迹定轨。或许无数个不同的命运轨迹正在发生着,只不过那条线引导我们走上了现在这条,而可能性的能力是走上这条轨迹的前提。” 心珏似懂非懂,最后只撇撇嘴斜了叶独枝一眼:“你懂得还不少。” “毕竟最先成为忮忌神眷的是我,而不是你。” 心珏想要暴起,但她忍住了。 大事要紧。 “先去看看她们怎么样了,怎么弄个开关要那么久?” 第376章 终末6 科研队正在研究控制台的开关关闭机制, 虽然耗费了一些时间,好在最后众人终于确认了开关关闭的方法。 路漫漫一通操作后打开了空间倒转装置的按钮防护罩,随后她抬起手, 用力按下。 空间开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而在这声嘶鸣过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们走出了控制室。 漫天的黄褐色光芒早在叶独枝和心珏的帮助下被触手尽数吸收, 然而灾难并没有结束,因为大楼外的日月光芒依旧照耀着万物,不知是否是感知到应如是死亡的信息, 上城区消融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众娱大楼摇摇欲坠。 “确认关闭了吗?”李逢生不确定地看着路漫漫。 路漫漫点头:“确认,这就是阻止遗迹翻转的开关。理论上来说,只要遗迹不继续翻转,就算上城的空间泡破碎,也是在米德拉上空中爆炸。” 众人想要欢呼, 她们甚至忘记了外界正在经历着一场不可逆转的消融。 可路漫漫的话并没有说完。 “但是,主宰未死, 这种空间泡爆炸的能量无法估测。” “所以现在, 苏薄在哪里?”南北歌看向了触手。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远处,一道银白光芒冲天而起。 那光芒如此耀眼, 如此炽烈, 几乎要撕裂整个天空! “是苏薄!”触手疯狂地向那个方向冲去, “苏薄在和祂们战斗!” 南北歌一把抓住它。 “等等!你现在的状态……” “我等不了!” 触手挣开南北歌的手, 向光柱冲去。 但它刚冲到边缘,就停住了。 因为天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落下。 触手的心悬了起来, 所有人都想起了苏薄上一次从天空落下的那一幕。 然而命运并没有再次戏耍她们。 这一次落下的不是苏薄。 是……不属于苏薄的,无数仿佛具有生命力的肉块。 而头顶至高天处,日月仿佛正在融化。 触手几乎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那滴滴答答融化着掉着巨大肉块的日月,而是因为日月当中,一道黑影在不停穿行。 黑影并不是人影,而是触手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触须。 一条比它所有触须加起来都要大的触须,而触须末端,那米粒大小的凸起,似乎才是苏薄的影子。 “那是,什么?”触手目瞪口呆,对惨白日月里那道黑影难以理解。 这种难以理解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它呆愣地漂浮在空中,触须垂落碰到炙热的地面。微弱的疼痛感让触手下意识低头,地面像是一副打翻了调色盘的画纸,红色金属灰色白色绿色各种颜色黏在这张画纸上,抛开身后仅剩的众娱大楼,整个上城似乎在这瞬间成为了某种二维平面。 而那些肉块正如陨星般砸向地面。 火焰裹挟着肉块飞快下落着, 地面很快被砸出一个深坑。 红色白色的颜料被溅起又重重落下,如此反复着。而深坑之中,滴答声回响不停,像是末日的倒计时。 肉块开始蠕动,肉芽从其中长出,粘稠的液体从一个个肉块当中溢出,直到将深坑填满。那些肉块仿佛粘液池塘当中栖身的蛙,伴随着难以理解的叫唤声,肉块偶尔从粘液中跳起,它周围的肉芽不停收缩着,肉块周围开始冒出指甲盖大小的黑点,眼睛一样打量着四周。 触手感觉到那些黑点正在注视着它。 毛骨悚然。 它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发愣的时候,甚至不是去寻找苏薄的时候。 米德拉的声音在触手体内响起,但它已经分辨不出米德拉在说些什么。 只听见那焦急的声音一阵阵催促着它什么,但周围更多的声音来自深坑之内的肉块。 头顶似乎也传来了难以理解的声音。 像是一场倾盆大雨即将落下,那声音像是阵阵闷雷,日月投下的白光里逐渐染上了其它颜色,周围一切色彩逐渐褪去,直到这颜色将整座上城区染成了雾蒙蒙的黄褐色。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49节 头顶日月内的黑影还在穿梭着,而触手已经无暇思考这条新的触手是何时出现的了。 “跑,撤离大楼,这已经不是你们能掺和的了!!!”触手立马转身冲回众娱大楼,它的声音响彻了死寂的上城区,传入野火众人的耳里。 但众人有些犹豫,南北歌和风狼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触手的触须扩大,几乎将大楼表面完全缠住。 “听我的,撤离大楼,不要看外面掉下来的东西,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快跑!” “那苏薄呢?” “我去找她,你们快跑,赶紧跑!” 众人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她们听从了触手的劝说,而是因为她们听见被触手缠绕的大楼外,有声音顺着透光的缝隙传入。 而触手目光所见之处,这场酝酿的暴雨终于落下。 数不清的肉块开始从天空中坠落,太阳和月亮从中心处破了个口子。 肉块像是血雨倾盆而下,每一块都在空气中拉出火焰,每一块都重重地在地面砸出深坑,溅起的是地面混成杂色的液体,和那些伴随着肉块蠕动着的,仿佛正在带领它们重新聚合但又因为重击而断裂的肉芽。 它们开始发出声音。 那让触手难以理解的声音,它甚至不敢去理解这些声音。 这声音像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嗡鸣,像是惨叫又像是某种低语,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本能的冷漠。 肉块们冷漠地惨叫着、商议着、低语着,诡异至极。 这声音太具有穿透力,以至于大楼内的重人都听见了。 她们本能地想要逃离。 叶独枝的枝叶疯狂抖动起来,树干上那张人脸下意识看向漆黑的窗外,但只能看见那片漆黑中属于触手的,正在翕张的吸盘和收缩起的骨刺。 心珏想要转动骰子,但她甚至理解不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潜意识里有道声音不停催促她离开,这一刻她觉得她们变成了天灾来临前感知到天灾的蚂蚁。 她们感知到了,却无法真正意义上理解。 她们聚在一起,带着蚁穴里的东西仓皇又有序地逃离,尽可能向她们理解范畴内的安全之地逃离。 而触手的催促还在继续。 “不要犹豫,快跑,快跑啊……” 肉块开始砸向本就摇摇欲坠的众娱大楼。 她们开始逃离。 医疗队带着陷入昏迷的野火先遣队攀在树干上一路向下,再接着是科研队和野火队伍中的其她伤员。 触手没再发出催促声,但它心里焦急如焚。 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薄赢了吗,苏薄占据上风了吗,这些肉块真的属于主宰吗,还是属于苏薄那条新长出的触手? 那显然是属于苏薄的一条触手,那条触手里没有它的意识,否则它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但是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苏薄在命运轨迹里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了,所以才放心地让它离开吗? 快一点啊,再走快一点啊。 它要撕碎空间裂缝去找苏薄。 四十四层内无数叶片开始落下,叶独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不开口,只是默默地在历经一场凋零。 心珏坐在树冠上守着众人离开,而南北歌和风狼却走到了大楼边缘一遍又一遍询问触手发生了什么。 没有回应,因为触手已经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了。 南北歌的心悬起,她明白外面发生了变故,却不明白为什么触手不让她们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担心是苏薄出了什么事。 “我们已经是苏薄的使徒了,就算外面出现的是主宰还是其它什么事,我们好歹有知晓的资格。”南北歌厉声道。 然而她的声音在触手耳朵里只是一连串没有意义的嗡嗡声,像是蚊子在它身边打转。 心珏忍不住转动起骰子,但骰子没有停下,因为她并不明白自己想要改变什么可能性。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正在发生什么。 等触手回过神向内看时,四十四层只剩下了一棵落着叶子的树,风狼、心珏和南北歌三人。 “为什么不走呢。”触手的声音带着她们理解不了的平静。 不等她们回答,触手又对着心珏道:“转一次骰子,心珏。” 心珏不解地抬头,大楼内的电源已经断了,大楼的窗户又被触手遮住,此刻她们站在黑暗当中,她抬头,什么也没看清楚。 “转骰子?” “看一看我们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是多少。”触手的声音有些疲惫。 它看着天空中出现的苏薄,看着苏薄身后的触手,看着她手里不停涌动的东西,隔着千里万里和她注视着。 而她回望它,在发现它将众娱大楼裹住不让里面的人看见外界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笑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南北歌冲到触手面前,她用手推着触手的触须,“外面怎么了,苏薄在哪,你让开啊!” “北歌,冷静一下!”风狼拉住了南北歌。 “什么叫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心珏心里乱成一片,她故作镇定地和触手对峙,俨然一副触手不说清楚她就不会拨动骰子的模样。 而事实上,心珏手心已经溢出了血。 她在触手说话的一瞬间就拨动了骰子。 但骰子没有停下来。 她能改变未来的可能性,只要这个可能性有存在的可能,只要骰子停下来,哪怕是再难完成的事,最低都有1的点数。 但她不能无中生有,创造出一个在所有命运线条里都不存在的可能出来。 骰子没有停下来,触手没有回答她的话,南北歌没有放弃想要从众娱大楼出去,风狼没有抛下南北歌离开,叶独枝没有停止落叶。 周围一切都在上演着,但这些都无所谓。 众人大脑内只盘旋着触手那个问题,将苏薄带回来的可能性是多少。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有可能无中生有,创造一个在所有命运线条里都不存在的轨迹出来的。但这条线里的心珏不知道,南北歌不知道,风狼和叶独枝现在也不知道。 第377章 终末7(大结局) 什么前提下, 一个人才需要被带回来。 什么叫做回来? 她失踪了,她消失了,她被带走了, 或者,她死了。 到底是哪一种。 触手并没有注意到心珏迟迟没有回答它,在问完那个问题之后, 它又看向了苏薄。 它看见苏薄周围出现了线,那线的模样和它方才听过的一样,是曾经指引心珏找到神殿、找到铁钉、找到叶独枝种子的命运之线, 此刻它正在它的视野里显现。 它体内的米德拉也认出了这条线。 而这一次,它不再是单薄的一根。 是无数根。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天空那道挺拔的身影中 延伸出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片天际。 而每一根线, 都在断裂。 触手的吸盘开始剧烈收缩。 因为就在苏薄重新回到这片空间时,触手和苏薄之间的感应终于回归。 它看见了那第七条触手, 在这瞬间它感知到了第七条触手的能力, 那是能窥视命运的第七条触手。 它像是一片乌云盘踞在苏薄头顶,末梢的触须卷着两团已经暗淡的黄褐色,自高天落下一小截, 安静温顺地垂在苏薄身后。 那是懒惰和暴食的本源核心。 也就是在触手感知到第七条触手能力的瞬间, 它看清了苏薄身上那些线条的尽头。 那些线的尽头, 是无数个画面。 无数个命运。 如果主宰的肉芽成功汇聚时, 它的本源核心会回归新的神躯。 如果苏薄试着消化主宰的本源时,主宰的残念会侵入她,强大的旧神会蛰伏于她体内, 在某一时刻,祂的残念将扩散到整片米德拉。 如果苏薄将主宰的本源囚禁在这片世界,某一天时,祂会潜逃到另一片时空,一切从头开始。 无数个如果,无数条线,无数种主宰存活的可能性。 而现在,它们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但这些可能性里,另一个人的命运已经和主宰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触手看见了命运轨迹里那道银白。 是苏薄。 她站在所有命运之线的交汇点,手里握着第七条触手的触须,那截触须明显比身体更加坚硬,像是……一根铁钉。触须在她掌心燃烧一般冒着白光,当银白色的光褪去后,这截触手变成银白,如同新铸。 苏薄开始挥动它。 这次苏薄每挥动一次触手,就有数十根线一起断裂。 那些代表着“主宰存活”的命运轨迹,在她面前如同蛛网般脆弱。 “不。”触手痛呼。 因为它看见那些线在被斩断之前,全都连接着同一个方向。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50节 连接着苏薄自己。 “不……” 触手的声音再次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 它终于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苏薄的命运和主宰纠缠在一起的瞬间,祂便拥有了一种最根本的存活可能。 它们可以沿着自己的命运线,逃进另一条轨迹。 逃进苏薄的命运里,与她纠缠,如影随形。 逃进她的影子。 逃进她的呼吸。 逃进她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之间隙。 只要苏薄还活着,它们就永远有一条线可以逃,所以在触手看见的线条末端,每一种可能当中,主宰都会活下来。 而苏薄要祂们死。 触手的触须发软,险些落下。 她看见苏薄斩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线,她切断了主宰存活的可能,也切断了自己的可能。 然后,苏薄停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 看着那些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线。 无数根。 密密麻麻。 这是她的可能的命运轨迹,但现在所有的线都没有了结局,它们全部断了。 触手想要大喊,想要冲过去,想要站在苏薄旁边,想要回到她体内,和她一起面对没有未来的现在。 但它的动作被制止了。 苏薄对它摆了摆手。 她让它别过来。 苏薄指了指它身后。 它身后还有南北歌她们,一旦它离开,直面神躯这件事足以冲垮她们的理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漫天断裂的命运线,触手看着苏薄的眼睛,开始大哭。 触手不敢哭出声音,因为她们还在它背后。 于是五条触手顶部的触手吸盘内冒出透明的液体,顺着它漆黑粗糙的皮肤开始向下滑落,又被底部的触手吸盘吸进体内。 触手意识到苏薄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她切割了它的核心让它独立出来,她让它去保护野火,这个指令本身也是为了保住它。 苏薄听见触手在哭,她虽然将触手剥离出了身体,但她与触手的感知还在。 她将第七条触手的触须握在掌心,对准了自己体内最后一条线,然后发出一声叹息。 触手太吵了,和她刚认识它那会一样吵。 坦白来说,苏薄早做好了打算,当她在野火众人宣誓的时候,当她看见会议室顶部那条命运轨迹的时候,她便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她无法彻底杀死主宰,更确切地说,她无法抹杀主宰的“存在”。 暴食吞了懒惰,与懒惰融为一体,祂或者说祂们是强大又特别的存在集合体,祂吸收了另外五位旧神最核心的能量,她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掏出祂们的本源核心而已。 她能摧毁祂们的身躯,却无法摧毁祂们的核心。 她不能吸收核心,不能毁灭核心,唯一能做的,只有困住祂。 以自身为代价困住祂。 苏薄不再看触手,也不再用神视看被触手挡在众娱大楼内的几人,和已经成功回到米德拉的野火。 她觉得她这一世非常值得。 况且她已经是死过不止一次的人了,如果不是南北歌风狼和叶独枝,她早就死在了另一条命运里。 苏薄挥动了第七条触手,含笑扩张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了,这次你们逃不掉了。”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触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看见第七条触须切断了苏薄身上最后一条线。 它在断裂之前颤动了一下,随后消失了。 连同苏薄一起。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收缩,收缩成一个点,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失去了命运的人会去哪里,触手不知道。它感到迷茫,明明苏薄赢了,她用触手提着懒惰和暴食的本源核心自天际而下,但为什么会是这样。这和触手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地面的肉块跟随着苏薄的消失而消失,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主宰存在的痕迹消失了,苏薄也消失了。 天空恢复了平静。 除了死去的上城人尸体和坍塌的上城建筑,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很快整座上城开始震颤,主宰死亡,上城之上的日月似乎在逐渐恢复正常模样,被主宰囚于上城当做栖身所的日月开始按照正常的轨迹运转起来,紊乱的磁场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这片本不该存在的城市。 “该走了。”触手松开了触须,失神地转身看向大楼内。 它看见了四双正盯着心珏掌心的眼睛。 它看见心珏摊开的手掌里,那颗还在转动的骰子,骰子将她掌心磨出了血,她摊着手,始终不愿意停放弃等待骰子的结果。 但触手明白不用等了,没有可能性了。 因为苏薄将自己困在了一个没有命运出口的洪流当中。 那或许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时空夹缝中。 也或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再触及这个世界的地方。 也或许是一片难以被理解,不可能被发现的混沌。 她没有死,她只是不会出现了。 她切断了所有的命运线条,把自己活成了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线,一条通往“主宰永远无法出现”这个唯一可能性的线。 而那条线的两端,只有苏薄自己。 - “走。” 触手的声音沙哑,它没有回头。 它不敢回头。 “心珏。”南北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心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心珏掌心里那颗仍在旋转的骰子。那颗十面的骰子,此刻像疯了一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转得太快了,快得看不清点数,快得像一颗小小的、疯狂的心脏。 “它不会停了。”心珏忽然开口,她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所有的可能性都断了,”她说,“它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落下 的线。” 那颗骰子,此刻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她的掌心里疯狂旋转,找不到归宿。 南北歌忽然冲了出去。 风狼一把没拉住她,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苏薄——!到底发生了什么,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北歌冲着触手嘶喊,冲着那片天空嘶喊,声音撕裂在崩塌的轰鸣里。 “你为什么问心珏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回应她。 而眼前那片天空什么都没有。 风狼站在原地,她没有追出去,只是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片天空,看着南北歌跪在地上,看着她把脸埋进掌心里,看着她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听不见任何哭声。 风狼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快要折断的刀。 “一切都结束了。” 触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恳求。 “求你们了……走。” 它的触须在发抖,那些吸盘里的液体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粗糙的皮肤,在崩塌的气流中轻轻颤动。 它知道苏薄为什么把它剥离出来。 苏薄想让它活着。 它只是个怪物。 是一个背叛了贪婪的神眷、是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缝合在一起、然后阴差阳错活到现在的寄生者。 但它现在是一条独立的、活着的触手。 她是傲慢之主[赛博] 第351节 苏薄让它活着。 它必须活着。 哪怕它现在只想冲回苏薄体内,把自己撕碎在那条最后消失的线里。 它动了起来。 它用五条触手托起大楼即将坍塌的天花板,它护住叶独枝,也护住剩下三人,为她们撑出一条路。 上城在崩塌,日月在移动,磁场在冲击。 五条漆黑的触手缠绕在一起,它们撑在废墟之上,像一座沉默的桥。 身后是三个人,一棵树,和一颗永远不会停下的骰子。 身前是一条路。 触须卷起了三人,将她们丢进了那条生路当中。 叶独枝的树干开始缩小,她剩下的生命力不多了,她知道自己即将重新变回一颗种子,好像很久很久之前,她也经历过从树变回种子的时候。 但是……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叶独枝觉得这很重要,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很重要。 在最后一刻,她们回到了米德拉。 上城彻底崩塌。 空间泡炸裂,但并没有激起太多水花。遗迹的海水翻涌,三人带着叶独枝变成的种子,被触手卷着渡海而出。 回到地面的那一刻,心珏惊呼出声。 “等等,骰子……停了?!” 她摊开手。 掌心里,十面骰停止了转动,但并没有停在任何一面。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数字,但骰子停了,它立了起来,在心珏没有停止寻找可能性的情况下,它立了起来,却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又好像已经给了她答案。 因为一颗不可能停止的骰子,停止了。 “所以,是有可能的对不对,苏薄有可能回来?”风狼看着心珏。 心珏感受着骰子,她第一次这样努力地去感受自己的能力。 她想要询问叶独枝,但叶独枝已经变成了种子。 最后心珏迟疑着点头:“或许是有的。” 她决定再次把叶独枝种入土壤,等她重新长成树,得到一个答案。 “我们要去找她。”南北歌显然已经不愿意等叶独枝重新长成树了,或许是怕叶独枝说出一个和心珏相反的判断,此刻她坚定地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 “它给不出答案的问题,我们自己找答案。它给不出概率,我们就自己创造概率。” “有一线生机,野火便生生不息。” 这就是米德拉。 ----------------------- 作者有话说:正文结束啦。 最终还是决定写开放式结局,骰子停止但没给出数字,代表着苏薄存在回来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具体为多少无法被判断,因为苏薄切断了自己所有的命运线条。但她们有机会为苏薄创造出一条回归的命运,这点参考之前叶独枝改变命运将风狼和南北歌送回了过去杀死医生。 这条线上的叶独枝可能会想起这件事,也可能不会,不知道,大家番外见! 接下来会存点番外,下周四会再申请一周连载榜,不管上没上榜都会在下周四之后把番外放出来。 还是那句话大家有想看的,或者觉得哪里没交代清楚的都可以评论区告诉我,说过好多次啦都没有人理理孩子t t。如果没有特别想看的话我就根据自己想法写了,可能会写写苏薄上一世的故事。 如果有喜欢这本的小天使可以帮我推荐一下吗,非常感谢[求你了] 顺便推一下主页里的两本预收!下本会根据收藏看开哪一本[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