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校情敌这把冲我来的》 第1章 《美校情敌这把冲我来的》作者:昭山棠【完结】 本书简介: 于开宇又被同一个人抢了约会对象。 凭着一张好皮相和学霸头脑,即使在天才云集的国际顶尖学府,他也不缺追求者。 可是季抒游自打入学以来就阴魂不散,光盯着他的约会对象勾搭。 这次的这个女孩也说季抒游不仅比他懂浪漫,带领校棒球队屡获大奖,家里有钱到能给学校捐栋楼,还是个相貌无可挑剔的混血美男。 跟季抒游一比,于开宇顶多是个长得好看点的书呆子。 和前几次一样,不出两个星期,女孩又哭着跑回来找于开宇,说还是他好,季抒游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于开宇没说话,只是转身离开。 回头就被季抒游堵在酒吧卫生间门口,亲到大脑缺氧,四肢酸软。 - 季抒游觉得自己病了。 每每看到于开宇的身边跟着明艳美女,就想从对方手里撬走。 一号女嘉宾的撩拨他毫无反应。 二号女嘉宾送他一本关于homosexual的心理书籍。 三号女嘉宾……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不对劲。 - 毕业后,于开宇想也没想就接受了大陆另一头的学校offer。 开始新生活的于开宇在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一个几乎完美的约会对象。 “她”热情、聪慧,与他志趣相投。 发来的照片也实在非常漂亮,就是照片看起来有些眼熟,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奔现当天,于开宇订了当地最好的餐厅,第一次走进造型工作室。 但当梦想中的网恋对象真身出现时,于开宇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照片眼熟。 对方压根不是什么金发美女! 照片根本就是用季抒游的脸p出来的! 更让人生气的事,季抒游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求于开宇要对他负责。 于开宇:“你骗我还要我负责?” 季抒游:“你害我硬不起来了,就要对我负责!” 一直被对方撬墙角的的直男于开宇:? 【情敌变情人·网恋掉马·年下·死对头文学·直掰弯】 阅读排雷: 1.双向直掰弯 2.不完美人设,攻无道德观念,受情根迟缓 3.现背半架空,众多私设,地名、机构名、书名全都是我编的,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年下 因缘邂逅 西方罗曼 相爱相杀 甜文 主角视角于开宇互动季抒游/lea配角三位女嘉宾成天则梁也 其它:直掰弯,网恋掉马 一句话简介:不是情敌吗,怎么说喜欢我? 立意:亲近和睦,互相尊重,共建文明进步新情侣 第1章 结束 “开宇,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于开宇听见谭雅·怀尔斯不太标准的中文发音叫自己,他们约会两次,于开宇花了一点时间教她怎么念自己的中文名,但收效胜微,她的发音听起来还是不伦不类。 对坐女孩不太自然的表情落在他眼中,他转了一下手边印着威尔宾斯大学校徽的马克杯,将把手从右手边转向左手。 “你说。” “你很聪明,也很善良,但在我们的交往中我不太能看到你的热情,我们不如……” 于开宇没能听见她最后一句具体说了什么。 他的手机屏幕因为收到讯息而亮起,吸引走于开宇的注意力,好友发来一条链接,于开宇本想按下电源键等谭雅说完话再查阅,但好友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让他不得不在意。 【abs官网公布获奖名单了!】 于开宇已经触摸到电源键的手立马转向,划开屏锁点进了链接。 他没有抬头,用很抱歉的语气和不太抱歉的面无表情对谭雅说抱歉,“稍等我一下。” 两个月前,于开宇依照老师的建议参加了abs大学奖的角逐,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等这份获奖名单。 尽管这个结果现在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但他依旧关心。 咖啡馆的wifi一般,页面加载了五秒钟才显示完整,于开宇看到自己的英文名列在正式名单的第二行,他拿起马克杯抿了一口,瞥见压在自己名字上面的那几个字母,没有什么表情地把手机倒扣回桌面。 五分钟前他自己在操作台煮好的玛奇朵,18克咖啡豆、15克砂糖、15毫升焦糖酱,下次还能再多放一点焦糖,于开宇想。 他重新抬头,“你继续。” 谭雅刚刚没说完的半句话憋在嘴里,刚才已经说出口的那一半似乎花费了她很多勇气,她深吸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波澜,开心也好生气也好,都是这副表情。我想问遇到了更合适的人,出手阔绰又不像你这样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 这回开口要比之前直接得多,句式标准,没有难以理解的潜台词。于开宇神色淡漠,手指一下下地点触桌面,等谭雅的下文。 “可能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谭雅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话,也拿起马克杯,挡住下半张脸僵硬的表情。 于开宇就像她说的那样,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嗓音也很平静,就好像他发出的不是问句:“jade chih?” 谭雅被他说出的名字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 “我知道了。”于开宇端起咖啡起身,身体趋势向着吧台,看着谭雅的眼睛说:“祝你幸运。” 谭雅一向知道于开宇是一个聪明又好脾气的亚洲人,大概率不会口出恶言,但“祝你幸运”这样的祝福让她感到困惑,这不像是约会对象分道扬镳时常用的祝福语。 不等谭雅做出反应,于开宇便转身要向吧台走去了,他还有两个小时才下班,谭雅说找他有急事他才走出吧台和她面对面坐下来,这间开在大学图书馆楼下的咖啡馆马上要进入客流高峰期,他得回去工作。 转身的瞬间,于开宇的余光瞥见店门走进来一个人,来人个子很高,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男人唇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冲谭雅挥了挥手,眼睛却看向一旁的于开宇。 “晚上好啊学长,我来接我的女朋友,不打扰你吧?”季抒游作为北美华裔第三代,中文要比谭雅好得多,但还是带着一点英语母语者的坏习惯,声调用得乱七八糟,从他嘴里发出来显得松弛而又傲慢。 于开宇觉得他很无聊,整个咖啡馆只有他们两个懂中文的黄种人,这句话是专门说来挑衅他的,只抬眼看了季抒游一眼,顺手扎起很久没剪,已经快要长过肩膀的头发,抬腿走进吧台,开始清洗工具。 季抒游站在吧台边,揽过慢吞吞走过来的谭雅,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临走前又凑到于开宇跟前,冲他说道:“别生气,学长。” 说完还挑了挑左边的眉毛,于开宇见对方断开一小节的浓眉上下一动,季抒游是混血,眼眶深邃,断眉也不显得滑稽,只是于开宇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他。 “没有生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让于开宇的这句话颇具信服力。 谭雅抬头看了一眼季抒游,明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却莫名地乌云密布。 她被季抒游不太绅士地拽着走出咖啡馆,直到两个人都踏出店门,于开宇也没有再抬头看他们一眼。 一旁埋头在制冰机里铲冰的同事利德听见鬼动静消失,从制冰机中抽身凑到于开宇眼前小声问道:“又是他啊?” 于开宇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拭着咖啡机,眼睛被从耳侧滑落的头发遮挡,“如你所见。” “他怎么就咬着你不放呢?这都是第三个了吧。” 于开宇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很认真地思考片刻:“不知道。” 利德安慰他道:“别灰心伙计,你一定能找到真正关心你的人,会被chih这种浪荡的富家子勾搭走的都不是你的真命天女。” 于开宇明白他是好意,但又很难认同句子中的某些形容词,于是不置可否,提醒利德制冰机还大开着。 他与季抒游可谓是新仇旧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季抒游似乎和他拥有相当一致的审美,总是会跟于开宇中意同一个女孩,两年多以来,已经是第三个和于开宇约会接触的女孩最后转投季抒游的怀抱。 于开宇总是在状况外,和这些女孩的交往中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愉快,也不知道女孩和季抒游如何结识,总之在他被通知分手的时候总是会从对方口中听到季抒游的名字。 但尽管被季抒游迫害过整整三次,于开宇也并不完全认同关于季抒游是个纨绔的评价,恰恰相反,季抒游在学习和研究方面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努力。 比如刚刚公布abs大学奖,季抒游在这样专业性强、认可度高的竞赛中压他一头,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 第2章 好在于开宇不是每次都输,前两次的实验项目竞赛他的分数都比季抒游高,在于开宇这里,学业在影响心情这件事里权重比恋爱要高得多。 季抒游带着谭雅离开没多久,咖啡馆热闹起来,于开宇在吧台后绕着咖啡机忙得打转,被还没来得及深入接触的约会对象甩这件小事很快被他甩到脑后。 一直到他与利德一起熬走最后一个客人,做完台面清洁,准备关灯挂上歇业牌,季抒游极具辨识度的宝蓝色敞篷跑车出现在店门的高清玻璃外,于开宇才重新想起这茬。 校内能开进的跑车不多,利德一眼就认出来,他让于开宇赶紧先走,免得季抒游又来挑衅,他来负责关门。 于开宇承他的情,很感激地看了利德一眼,脱下写着“smile”字样的围裙,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于开宇不怕季抒游,但也绝不想与他过多接触,所以脚步迈得很快,尽量把自己藏在宏伟建筑的阴影中。 可就算这样谨慎,也还是被季抒游一双视力极佳的蓝色眼睛捕捉到。 车上只有季抒游一个人,不见被他带走的谭雅。跑车缓缓地移动起来,于开宇甚至不知道这种车可以开得这样慢,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脚步之后,他听到一道深沉的嗓音喊他的名字。 季抒游说:“于开宇。” 二声、一声、三声,声调全对。 名字的主人没有停下脚步,转过一个街角走上校园东区的主路,街道两旁挂上了学生自制的节日挂饰,路灯脚还摆着一个被掏空又雕刻了表情的新鲜南瓜,植物的清香似有若无地飘进于开宇的鼻腔。 咖啡馆老板并不热衷于节日,店里毫无任何过节的痕迹,亚洲人于开宇差点都要忘记今晚是万圣夜。 再多走两步,路上逐渐热闹起来,跑车缓慢的移速颇合时宜,季抒游的话语却不怎么悦耳:“你和怀尔斯交往了多久,一个月都没有吧?她和之前的都没有区别,最后还不是为了我离开你。” 于开宇觉得他很烦,终于还是驻足,双手插在纯黑棉服外套的口袋里,不动声色地看向坐在车里的季抒游。 他轻微地近视,在光线不济的夜晚难以看清季抒游现在的表情,但可以想象是得意而刻薄的,于开宇并不擅长争吵或反击,只好拧起眉头让眼神看起来能凶悍一些。 自然也看不清季抒游是否有变了脸色或是气焰更盛,两人之间尴尬又略显剑拔弩张的气氛把他们和诡异又和谐的西方鬼节氛围隔绝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小鬼头打破屏障,三个还没有于开宇腰高的小孩穿着各自的变装,圆润的脸蛋上涂着油彩,撞上他的大腿,用并不整齐的英文大声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忘记节日的于开宇身上显然没有带糖,他后悔着没从店里顺出几个糖包,犹豫着从口袋里摸出卡包,掏出几枚硬币扔进三个孩子手中充当糖罐的小桶。 不擅长成年人社交的于开宇更不知道要如何与人类幼崽相处,抱歉地说:“真的没有糖,对不起啊。” 季抒游的车喇叭震天地响起,很没风度也没素质的行为引得于开宇和孩子们一同侧目,尴尬的气氛重新包围进了五个人。 好在三个孩子并不排斥代替糖果的硬币,也看出开着跑车的人不好惹,很开心地领着糖罐子丁零当啷地跑开。 重获于开宇注意力的季抒游刚想开口又说些什么,却见于开宇收回视线向前走去,于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很轻地踩着油门继续跟着他。 于开宇没走出几步,一小波穿着各式各样扮演服的节日爱好者从转角处涌出,其中一个带着面具扮相古怪的白人少年偶然转头,与于开宇对视,呆愣片刻,突然在于开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丢下身边的朋友向他跑来。 之所说是少年,因为扮演服包裹下也能看出来人身材偏瘦,且不如于开宇高,或许是附近高中的学生。他到于开宇面前站定,声音也很显小,用一旁季抒游都能听到声量提问。 “不给糖就捣蛋!”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可以认识你吗?”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话点点收藏,拜托拜托[让我康康] 第2章 派对之王 方才已经被三只小鬼抢空的于开宇慌忙摆手:“我身上没有糖。” 少年的声音在面具之后有些闷闷的:“没有糖的话,哥哥你可以做我的糖果哦。” 于开宇看见他冲自己抛媚眼,顿时头皮发麻。 “woo——!”少年的朋友在他身后十分默契地起哄,不知道是蒙面的扮相给了少年超乎寻常的勇气,还是在搭讪方面真的非常熟练,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眼线笔,拉起还在呆滞中的于开宇的一只手,在手心快速写下一个号码。 被少年的话吓到的于开宇在起哄声中找回一点神志,被男生搭讪还抓了手这种事不在他大脑可以运行处理的区域,他在少年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收回了手,语无伦次地拒绝到:“我……不、不是……我。” 可以听得出少年在笑,问于开宇说:“你叫什么名字?” 于开宇觉得头皮发麻,向后微微滑了一步,少年顺着他的方向逼近,他没有办法,告诉少年他的英文名。 少年重复了一遍,很开心说:“kai哥哥!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又一阵刺耳长鸣惊起了四周的所有人,季抒游急促地按着喇叭,却也不说话,盯着少年做工并不精美的面具看。 少年不知道是被喇叭声还是他的眼神吓到,匆匆忙忙地又跑回自己的朋友中去。 于开宇看着他质量一般的扮演服衣角扬起,突然觉得这一身装扮十分眼熟。 紧接着就听到车上的人抱怨道:“穿的什么垃圾,学都学不明白。” 于开宇猛地看向季抒游,眼神相接的瞬间,于开宇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身装扮了。 去年万圣夜的于开宇并不像今年这样百无聊赖,当时他正在接触一个华裔abc女孩,对方热衷于校园里所有的社交活动,兴致冲冲地准备了一套配对的角色扮演服装,拉着于开宇和她一起参加威大闻名本州的万圣夜舞会。 于开宇清楚地记得那套衣服,是当时正在热播的中文古装电视剧的角色扮演服,姓路的女孩正为剧中的男主角着迷,费了不小的力气找人弄来了两套男女主的同款服装,找来化妆师给于开宇根据男主角的样子化妆造型。 于开宇是放诸四海皆认可的黄种帅哥长相,五官周正身形挺拔,扮上古装扮相往那一站,方圆十米都好像变成武侠片场。 他不常出现在社交场合,是张陌生而神秘,又特别惹眼的新面孔。 一身汉服的两人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妖魔鬼怪里尤其的打眼,要不是有小路跟在身旁,不知道有多少女孩蠢蠢欲动。 小路十分享受这种关注,拉着于开宇在舞会上和各种穿着奇装异服的朋友拍照,然后嫌弃于开宇拍照表情过于僵硬。 当舞会正式开始,音乐悠悠响起时,又拉着他进了舞池。 半开放体育馆举办的舞会规模巨大,于开宇在这里读书第三年,头两年对此都兴致缺缺,还是第一次在地广人稀的北美见识到这样人潮攒动的场面,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的交际舞是高中在南洋交换时学的,当时的体育课程规划表中,国标交际舞的后面用括号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必选课,这个词让于开宇感到困惑,必修就是必修,选修就是选修,这种课程的设置好像给了他选择的空间,实际上却别无选择。 就像一曲华尔兹舞曲进入高潮,舞池中两两相拥的舞伴开始相互交换,于开宇顺着人潮别无选择地换到一个带着面具身着白袍的人身旁,他低头看了看对方穿的鞋,薄底、无跟,近似欧洲中世纪平民的风格。 尽管如此,交换舞伴后搂着他的人还是比他高了要有半个头,肩膀宽阔,虚揽着他的手臂可以感受到的强壮有力,十分绅士地握拳抵在他的腰后。 这是一个男人。 那副几乎覆盖全脸的面具让于开宇无从得知对方的长相,兜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固定在头上,只露出几缕深色的发丝,他只能从露出眼部的空隙里看到一双深海似的眼眸。 对方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古龙水味,木质香调中混杂着难以察觉却又无法忽视的花香,香气的主人气场更不容忽视,强势地引导着于开宇,迫使他不得不跳女步。 于开宇并不擅长此道,女步跳得乱七八糟,好几次都不小心踩上对方的脚,那双鞋看起来很薄,于开宇猜测对方会很痛,但眼前的男人硬是一声不吭,默默忍受完半首兵荒马乱的舞曲。 但于开宇能感受到他不是不会痛,因为每当于开宇踏错舞步,身体和他靠得过分地近的时候,对方都会后退一小步或是稍微转开一点身子,做出一点微弱的保护自己的姿态。 第3章 一曲终了时于开宇很愧疚地想要向对方说抱歉,但从别人哪里跑回来的小路很快叫住了他,转眼之间,那个带着面具的倒霉临时舞伴就消失不见了。 “你在找谁?”小路看于开宇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沿着他的眼神看了几眼。 于开宇见实在找不到那个本应十分显眼的、戴着兜帽的高个子,对小路说:“没什么。” 之后的几首舞曲那个蒙面男都没有再出现,于开宇的抱歉没能说出口,过了今晚卸下装扮,在学校里就算遇到也再没可能认出对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舞会压轴的环节是评选现场最佳装扮,威大万圣夜的这个奖项放眼整个州都十分权威,获奖者将会在第二天的威大校报与当地时报上获得一个不小的版面,成为整个校园乃至周边院校的风云人物。 于开宇对除了学术及奖学金奖项以外的奖都不太上心,但身处这样热闹的氛围中,难免也对结果公布有些许期待。 主办方搭起了一个架着led大屏的舞台,编导专业的学生带来设备将镜头对准会场,于开宇很专注地看着被屏幕放大的人群,还是没能找到那个白色的大兜帽。 来自音乐学院的主持人热情洋溢,在奖项揭晓之前,带领全场的参与者倒数十个数字, 火热的人群以及身边大声跟喊的小路感染了于开宇,他向来惊不起什么波澜的内心突然涌上陌生的冲动,小声地一起念完“三、二、一!” 灯光骤暗,聚光灯的光束打向舞台中央的上空,于开宇能看到威压吊绳的阴影,但不影响身着兜帽白衣带着面具的刺客落地的动作流畅潇洒。 刺客平稳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面具,季抒游那张叫人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好的脸庞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全场惊喜非常的尖叫中,大屏幕上亮起获奖者的名字。 jade chih 台上的季抒游自信而张扬,大屏幕他的名字下,一行小字写着他扮演的角色名,字母的组合有些陌生,于开宇试着拼读。 一旁的小路认识这个角色,纠正他这个角色名的正确读音,“这是个今年很火的游戏角色,季抒游身材真好,看起来简直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嗯,”于开宇从舞台上享受掌声的男人身上移开视线,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挺好的。” 一年过去,如今于开宇回想起季抒游站在台上的的模样,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名为艳羡的情绪在内心的激荡。 他倒不是羡慕季抒游的万众瞩目,季抒游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出来的自信和从容才是激起他情绪的石子。 校园风云人物开着价值不菲的跑车跟在他的身边,时时刻刻准备着发起不知道目的为何的挑衅。 季抒游问于开宇站在路上发什么呆,用很欠揍的语气问:“想起去年我有多帅了?” “还是想起路秋雨了?oops!她最后也选择了我。” 于开宇猜测他说这些话想激起自己的愤怒,但于开宇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去年那场舞会的最后,忘记小路是怎么消失了一小段时间,回来后于开宇一路无话地送小路回了家,第二天早上他收到小路的一条短信,内容是【于开宇,mama's moving on】 这件事过去很久,于开宇不知道季抒游为什么还要提起。 他加快脚步,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转入走向宿舍的小道,季抒游的车开不进去了,于开宇一路上既没有因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也再没给他一个眼神,讨了个没趣。 威尔宾斯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等院校,至少对于北美只有半指薄的历史书而言算得上悠久,学生宿舍比较古老,条件也一般,数量很有限,且限制条件颇多,于开宇算得上幸运儿,连续几年都能抽中签。 方才甩开季抒游,于开宇很不幸运地迎面见到了自己的舍友。 以及他不知道第几任女友,或是泡友。 宿舍的结构类似于酒店标准间,舍友之间几乎没有私人空间,于开宇就带女孩回来过夜的问题和贾维斯谈过好几次,但谈到最后都会不欢而散。 贾维斯搂着一个棕色卷发的白人女孩先于开宇一步踏上台阶,回头看了台阶下的于开宇一眼。 于开宇深吸一口气,对贾维斯说:“贾维斯,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你不能带女孩回来过夜。” 贾维斯发出一声嗤笑,腾出一只手吊起一遍眼角,于开宇觉得比起这个季抒游今晚说的所有话加起来都没那么令人烦躁,贾维斯身边的女孩笑得花枝乱颤,两人快步上了楼,留于开宇一个人站在宿舍大门外的台阶下。 威尔宾斯大学所在的切斯伦特州位于北美大陆的西北部,十月份的最后一天,气温已经可以让穿着蓬松棉服的于开宇觉得寒冷,他白着一张脸站在断断续续的风中,不知道该是进是退。 手机在他的犹豫中适时地响起,于开宇接起好友的电话。 莱瑞的鬼哭狼嚎在万圣夜十分应景:“开宇!开宇啊!!我又被甩了,我不想活了!” 第3章 情理之外 莱瑞就是早些时候给于开宇发abs奖项链接的那位朋友,这对难兄难弟齐刷刷地在万圣前夜被分手,情感过于充沛的莱瑞想要在电话里跟于开宇哭诉一番,于开宇握着手机听出来他那边很吵,打断他的嚎叫。 “你在哪里?” 尽管作为关系较为密切的朋友,莱瑞也很少收到于开宇的关心,愣了一小会儿,回答到:“学校旁边的酒吧。” “哪一家?”于开宇已经转身向外,向宿舍区外走去。 “叫什么来着……幸运,幸运酒吧。” 于开宇裹紧棉服,走出校园在周边酒吧聚集的街区找了一阵,才发现幸运酒吧巨大的“lucky”招牌就挂在街口。 正要迈进门去寻找莱瑞那一头乱糟糟的红头发,就被门口的酒吧工作人员拦下,要查看他的id。 五大三粗的黑人大哥对着照片和年龄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于开宇真的已经22岁,将信将疑地放行。 于开宇在心里质疑莱瑞的品味,就算是失恋,也不该选择这么吵的一间酒吧,dj音量过大,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室内满是喝了酒兴奋难当的年轻面孔,暖气开得很足,于开宇边找莱瑞边拉开了棉服拉链,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 最后还是莱瑞先找到了于开宇,在震响的音乐中大声喊他的名字。 于开宇走到莱瑞身边坐下,服务员跟上来,他拿着菜单选了一杯看起来度数不太高的果汁鸡尾酒。 屁股还没坐稳,莱瑞肉墩墩的身体就扑上来挂在于开宇身上,哭道:“女人!伤我最深的女人!” 于开宇把他从身上扯下来,“前几个你也这样说。” 莱瑞抹了抹眼角:“你也知道的,这个我最认真,我太可怜了!” 其实前几个他也这么说,于开宇的这个好朋友有着一个颗无可救药的恋爱脑,每一个愿意和他交往的女孩,他都能称之为最爱。 于开宇安慰人很没有一手,只能干巴巴地陈述:“谭雅也甩了我。” 莱瑞猛地抬头,看见于开宇向服务元要了一张湿巾,擦拭着手心。 “也是今天。”于开宇手上的动作稍作停顿,“也是因为季抒游。” “天哪!”莱瑞又嚎哭,“我们太可怜了!” 半真半假地哭了一阵,服务员把于开宇点的鸡尾酒送上来,于开宇叼着吸管尝了一口,酒味没有改过果汁的甜味,还算满意。 莱瑞觉得稀奇,这不是于开宇第一次被甩,也不是第一次被季抒游撬墙角,更不是自己第一次因为失恋买醉,但以前于开宇这个无情的男人从来不会主动来酒吧陪他。 他实在很好奇,忍不住问:“你总不能是因为被谭雅甩才来酒吧陪我?” 于开宇握着吸管搅了搅酒液,他今天心情确实低落,但决计不是因为谭雅或是季抒游,他的坏心情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从一个星期前听说波顿教授离世的噩耗开始。 他反问:“莱瑞,你喜欢上学吗?” 莱瑞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喜欢啊。” “我也喜欢,”于开宇看了看他,“但是波顿教授去世了。” 莱瑞一副了然的神情,他知道于开宇当初是因为崇拜波顿教授才选择威尔宾斯,也一直在为申请老波顿的研究生做准备,波顿教授的陡然离世,让目标一直很明确的于开宇感到迷茫。 能让于开宇生出买醉想法的果然不会是女人,莱瑞嘟嘟喃喃地抱怨你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但波顿教授去世是个无解的难题,他只能转移话题,问道:“季抒游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为什么就揪着你不放?” 于开宇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默默地又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的鸡尾酒,眼神四周飘去。 “没事的兄弟!”莱瑞突然正坐起来,“你们中国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界上到处都有花草!” 第4章 于开宇惊讶于莱瑞居然还懂中文诗句,但还是很无情地纠正:“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意思差不多!导师没了再申请一个,约会对象黄了再物色一个!”莱瑞举起酒杯与于开宇碰杯,豪饮一口,将酒吧中的男男女女环视一圈,锁定了一个目标。 “开宇,你看!”他拍拍于开宇的肩膀,让于开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脸大眼睛,长头发翘鼻头,完全是你喜欢的类型。” 酒精已经进入血液的于开宇比平常更容易摆布,莱瑞让他看,他就真的往那个方向看去,女孩在他眼中轻微地重影,但实实在在能看出是个赏心悦目的美女。 他和莱瑞眼睁睁地看着美丽的女孩在朋友的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朝着他们都没想到会遇到的人走去。 “怎么又是他?!”看到季抒游的莱瑞大惊失色,甚至想要去捂住于开宇的眼睛。 于开宇被他的举动搞得有点无语,他拨开莱瑞的手,看到季抒游坐在他那一群兄弟会的伙伴中间,因为女孩的搭讪放下了手中酒杯,于开宇和他们之间有些距离,于开宇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但女孩没有多作停留,很快地离开了。 莱瑞评价季抒游的语气中有很多的不服气:“渣男。” 带着一点脏字的评价没有进入于开宇的耳中,因为他只有一百度近视的眼睛捕获到季抒游正在与他对视,对方把酒杯举到唇边,一动不动地看向他和莱瑞的方向。 于开宇嘴里还叼着那根红色的吸管,感受到季抒游注视的目光莫名感到心虚,匆匆忙忙收回视线。 莱瑞又在酒吧满室的女孩中看到几个可能符合于开宇审美的漂亮女孩,怂恿于开宇上前去跟对方要个电话。 于开宇的手心还残留这一点擦不掉的眼线液,握着酒杯不置可否。他并不执着于亲密关系,也不认可这样对女孩挑挑拣拣,缘分来了自然什么都会有,他不抗拒也不渴求。 这样没有什么意义的活动没有持续太久,莱瑞点的鸡尾酒里含有西梅汁,而他点单的时候因为过于伤心没有细看备注的小字,腹中几阵风起云涌,开始不停地往厕所跑。 最后一次在厕所里呆着的时间尤其长,于开宇不太放心他,也到想要离开的时候,结了账直接到洗手间门口等莱瑞。 等待的空隙,他拿出手机查阅邮件和通讯软件,确认没有急需处理的信息,重新穿上外套把手机放进口袋。 有人喊他的名字,发音十分标准,这在英文环境中十分难得。 掀起眼皮只见季抒游朝他的方向逼近。 这间酒吧的洗手间旁没有工具间,清洁工具堆放在墙体之间凹陷进去的一个小凹槽中,守在其旁等待莱瑞的于开宇站在凹槽的正前方,季抒游来势汹汹,逼着于开宇向后退。 最后他被季抒游堵在了只有一人宽的凹槽中,季抒游头顶的射灯打下顶光眉骨在眼眶中形成阴影,无意中营造出一种恐怖片常有的视觉效果。 季抒游双手撑在凹槽的两边,语气不善:“你很喜欢怀尔斯?独独为了她还要来酒吧买醉。” “摇头是什么意思?”季抒游的脸凑得更近,于开宇闻到一阵经典的馥奇调古龙水味混杂着龙舌兰特殊的酒气,“没有生气?没有喜欢?还是没有买醉?” 于开宇看到他的嘴唇上下碰撞,说着他听不懂话。 季抒游的脸在他的眼中放得很大,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问:“你是怎么进来酒吧的?” 季抒游被他问得一愣,纯饮龙舌兰上头很快,他的大脑实际上也并不能处理于开宇的问题。 “你没满21,喝酒是不被允许的,”他听到于开宇正气凌然的话语,“你违法……唔……!” 于开宇说的话他不爱听,每一字都让他烦躁,当务之急是让于开宇闭嘴。 于是他低头靠近,用嘴巴堵住了于开宇的。 通俗来说这叫一个吻,但对于于开宇而言,不如说是一场冲撞。 接吻需要牵动34条面部肌肉,于开宇的每一条都是麻木的。 唇齿与季抒游的正面相撞,牙齿磕到嘴唇的钝痛很突然也很陌生,于开宇被撞得发出一声只有两人听得见的痛呼,紧闭的双唇因口型的变化而轻启。 他下意识要躲,却被季抒游发现要逃跑的意图,季抒游更深地低头,咬住于开宇的上唇,舌尖触到形状很好看的唇珠,趁于开宇没能反应过来时,顺着嘴唇的纹路滑进口腔。 还在余痛和震惊中缓不过神的于开宇瞪大着眼睛,季抒游那张以俊美闻名的脸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的脑中闪过一组可以计算季抒游睫毛卷翘弧度的公式,只可惜大脑已经分不清数字1和数字2哪个在前。 季抒游身上古龙水香味因为距离的缩短变得有些过于浓郁,搅得于开宇脑袋发晕。 不断有人从洗手间里走出,也有人向他们的方向投来探究的目光。 季抒游的身形高大,又比于开宇强壮太多,他低着头,把于开宇堵在这样一个背光的角落里,喝了酒又被音乐震得亢奋过头的人们甚至分别不出被季抒游圈在缝隙里的人是男是女,或是对此情此景已经习以为常。 狡猾而柔软的舌头抚过牙齿和上颚,挑动于开宇的迟钝的神经,于开宇分明听见季抒游喘出一口气,然后一只手扣住了于开宇的下巴,将他往季抒游的方向牵引。 季抒游显然不想做个绅士,酒精在他的身体里燃烧,握着于开宇腰的那只手情不自禁的收紧,烫得于开宇不自觉地向后退,却只能靠上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于开宇舌头被不讲道理地纠缠,舌根一阵阵发麻。 最后一阵电流从唇齿间行过全身,于开宇终于被刺激得清醒一点,一双手挣扎地撑住季抒游的肩膀,妄图将他推远。 不太有效的反抗让这场你不情我不愿的亲吻发出一些不雅的声响,于开宇的下颚被季抒游的一只手卡着,身体又被钢筋一般坚实的手臂箍着,一切挣扎都显得很无力。 季抒游也算不上是一个接吻高手,只懂一味在于开宇的口腔中为非作歹,未曾有过任何安抚。 于开宇的嘴唇被他带着醉意的胡乱舔吻与牙齿剐蹭得都有些失去知觉了。 肺里的空气被吮吻着一点点抽干,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思想坠落的边缘,于开宇的大脑接收到一阵强烈、迅猛的危险信号,不知从何来的勇气,于开宇在眼前鲁莽的醉鬼想要进一步深入的空隙之间,虎牙狠狠地钳住季抒游唇角薄薄的皮肉。 季抒游吃痛卸力的瞬间,于开宇终于按着季抒游的肩膀推开了这个醉鬼。 “holy crap!” 第4章 初遇 骂声传进于开宇的耳中,他不敢确定莱瑞究竟看到多少,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逃避莱瑞向两人投来的目光。 季抒游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嘴角破开,鲜血晕在伤口周围,眼神骇人地盯着于开宇,稍作停留后才转向瑟瑟发抖的莱瑞。 “你!……你,”几倍黄汤下肚的莱瑞骂人的时候声音很大,但当季抒游转过身面朝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小胖子一身的无用的软肉,面对一周要在健身房泡三个晚上的校棒球队队长没有丝毫的底气,一句话说得自己都心虚不已:“你别打开宇!” 莱瑞只是误会他和季抒游在打架,让于开宇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到季抒游伸手用大拇指揩了一下嘴角,擦下来一片鲜红的血迹。 季抒游像是没听见似的,完全忽视了莱瑞的存在,一双狼似的深蓝色眼睛盯着于开宇,说不出的狠厉。 还没能从被男人、还是自己情敌的男人强吻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很勉强地控制着全身的肌肉,在不触碰到季抒游的情况下走出去拉住莱瑞,对他说:“没有打架,只是有点误会。” “啊?”莱瑞显然没有相信他的说法,但于开宇态度坚决,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于开宇感受到一道熟悉又毛骨悚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回头看,只是加快脚下的脚步,将无法面对困扰与喧嚣甩到身后。 “开宇,他真的没有打你吗?” 快速迈出酒吧大门,在同一天失恋的难兄难弟一起猝不及防地进到冷风中,于开宇被冻得一个激灵,拉紧了棉服外套的拉链。 “真的没有。” 于开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踏入的究竟是一家很吵闹的酒吧,还是一个诡异的平行世界? 那个世界的季抒游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是……”莱瑞看到好友自打出了酒吧的门,就一直用一只手的拇指搓另一只手的掌心,脸色也很差,“啊!你的嘴唇上有血!” 于开宇不知道为什么对“嘴唇”这个单词异常的敏感,听到后立马受到惊吓似的捂住了嘴,狠狠擦蹭着自己的嘴唇。 第5章 他摊开手,残留的眼线笔墨迹、一丝季抒游的血。昏暗的灯光下,搅混在一起的两种污渍刺激着于开宇被酒精泡软的神经。 深秋寒冷的风没能让他清醒半分,反而将一切卷作一团,更加无序而混乱。 此时的于开宇急切地想要一个安全稳定的区域整顿自己的大脑,但很明显那不会是宿舍,贾维斯带着他的女伴上楼,于开宇是进不了门的。 “莱瑞,今晚可能要请你收留我了。” - 莱瑞没有于开宇的手气,已经连续两年没能抽中宿舍签,他也嫌弃威大宿舍条件过于简陋,于是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由他的教授老爸全款赞助。 两人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穿过两个街区走回莱瑞的公寓,酒量不好的于开宇已经开始犯困。 空调被调至舒适的温度,于开宇盖着薄被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身的困倦,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 莱瑞大概已经睡着,于开宇能从房门的缝隙中,听到他呼吸道肌肉紧绷而导致的鼾声。 其实他已经很困了,但只要闭上眼睛,季抒游那张挨得很近的脸,就会不讲道理地出现在脑海。 他与季抒游,是竞争对手,是情敌,是任何无法与亲吻有关的关系,但今晚发生的事,让一切都向着一个他不愿意去想的诡异方向狂奔。 于开宇再冷情冷感,也知道在任何一个文化里,亲吻行为代表的都是亲密。 这是他和季抒游该做的事情吗? 于开宇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睁开眼看见莱瑞家客厅空荡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他对季抒游的第一印象。 很多认识他们的人以为当过三次情敌的两人,从初见就是剑拔弩张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于开宇对季抒游的初印象相当不错。 于开宇在威尔宾斯学习的第二年伊始,季抒游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演讲。 那天于开宇暂停了一项失败了三次的实验,决定重新查阅资料,走出实验室换换心情。 经过典礼会场时才想起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又遇到了前来观礼的波顿教授,被对方邀请一起到台边观礼。 新鲜的面孔们并不太能吸引于开宇的注意力,和前一年几乎相同的欢迎祝词让熬夜做实验的于开宇有些昏昏欲睡。 新生代表用中英双语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引起于开宇的一点兴趣,他从乌压压的人群中收回发直的视线,向讲台看去。 切斯伦特州的保守放眼全美都排得上号,威尔宾斯大学鲜少面向亚洲招生,少数的亚裔基本都是移民二代,于开宇已经很久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听到母语了。 季抒游是混得很好看的混血,白种人结构分明的立体骨相,却又得到了黄种人细腻温润的皮相,恰如其分的择优组合让季抒游一出现在全场的视线中,就成为了焦点。 波顿教授面容和善,很骄傲地小声对身边的于开宇说:“他也来自我们生命科学学院。” 于开宇听见好几道兴奋的声音在议论这位新学弟的长相、履历和家世,他仔细分辨,可以依稀从这些人的话语中听出很多种情绪。 欣赏、好奇、羡慕、嫉妒、迷恋。 季抒游吸引目光,招来形形色色的情绪,这让于开宇不禁也想知道,对一个人产生诸多复杂情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演讲很成功,台上的人道完最后一声感谢,台下掌声雷动,季抒游像是惯常享受这种关注与崇拜的姿态,从容而自信地挥手点头,如果不是身边围绕着皆是年轻青涩的面孔,于开宇几乎会以为这是总统的选举现场。 波顿教授把下台的季抒游叫到眼前。 他向季抒游介绍于开宇,想了想又说:“jade,我记得你是华裔,你的这位学长来自中国,和你算得上半个同乡。” 那时候的季抒游只是临近成年,比起如今20岁的季抒游少了很多锋利的气势,多一些热情爽朗。 他很礼貌地与于开宇握手,笑得很灿烂,比起普通的社交笑容,更像是拆到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 “学长你好,很高兴见到你。”他说。 于开宇不擅长社交,其实也不擅长笑,但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也该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季抒游的手掌心炙热,“我觉得学长很眼熟,我们之前见过吗?” 于开宇被他问得一愣,也没意识到这可能是常见的寒暄,讷讷地回应:“是吗?我好像没有什么印象。” 后来于开宇回想起来,似乎并不应该那样回答,这样会暴露他贫瘠的社交技巧,还有一点他后知后觉的失礼。 只是再之后他也没有机会再问季抒游他们是否真的在开学典礼之前就有过交集,季抒游三番四次地截胡自己的约会,让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看起来针锋相对的境地。 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这些事,他和季抒游大概会是非常友好客气的师兄弟关系吧。 思及此,于开宇又开始忧虑自己该何去何从,书他是一定要继续读的,但他想要选择的专业领域没有比波顿教授更加权威的学者了。 左右无眠,于开宇决定掏出手机修改一下履历,把刚刚获得的abs银奖加入荣誉奖项。 戳开手机屏幕,他发现一条不知道怎么被他忽略的新增邮件,看了一眼时间,大概是他和莱瑞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来信人是老波顿的太太,于开宇在波顿教授的葬礼上与之有过一面之缘,是一位优雅而哀怨的女士。 波顿太太在邮件里约他见面,说有老波顿留给他的遗物要转交。 想不到波顿教授还有东西要留给自己,于开宇惊讶之余颇有些感慨,波顿教授是少有的学术与人品都十分端正的业界泰斗,多年来对于开宇照顾有加,原本于开宇以为自己可以十分顺利地在他手下读到博士毕业,然后以他为榜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学者。 但这些设想都随着老波顿突然的离世变得遗憾。 于开宇字斟句酌,回复了波顿太太的邮件,两人约定一周后在学校图书馆的咖啡馆,也就是于开宇兼职的那家店面谈。 这晚于开宇一夜没有合眼,收集着他研究方向所有叫上名字的教授的资料。 纠结和等待中的日子异常难熬,就连他自己都认为蹉跎地度过十一月的第一周。 与波顿太太见面那天于开宇没有排班,他作为顾客早早地来到咖啡馆,占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一杯双倍巧克力酱的摩卡,等待着波顿太太的到来。 店门被来往的顾客开启关闭,系在门框之上的古朴铃铛频繁的响动。 于开宇在铃声之后听到一阵不小的喧哗,几个学生背着书包抱着笔记本电脑一同涌入,有人管领头的人叫jade,于开宇闻言条件反射似的向门口看去。 季抒游带着他的几个白人朋友,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阅出来的专业书籍,与于开宇的目光遥隔着半个咖啡馆的距离,在飘散着咖啡浓香的空气中相触。 第5章 闹剧 眼神一触即分,季抒游身边的几人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向于开宇的眼神都很微妙。 只是这一切于开宇并没有直面,他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装作一副的很忙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着季抒游和他的朋友们可以坐得离他远一点。 可当下这个时间点,明明是咖啡店最空闲的时段,放眼望去全是空余的位置,但季抒游偏偏要走到紧挨着于开宇的一张圆桌旁坐下,就连与他同行的几位同学都觉得费解,用于开宇听不清的音量议论着什么。 几个人窸窸窣窣地坐下,倒也有些正事要做,于开宇从他们翻书打字和讨论的内容里,听出是几位公子哥临近deadline完成不了作业,央求季抒游捞他们一把。 难受的是于开宇可以感受到他们在写作业的时不时投向他的眼神,他分辨善意还是恶意的反应很迟钝,说不清眼神的好坏。 这会让他担心他和季抒游在酒吧那个不明不白的吻被宣扬出去。 好在没多等很长时间,波顿太太便按时来到咖啡馆。 波顿太太走近时,于开宇注意到季抒游抬头与她无声地打了一个招呼,表情是少有的谦逊,这是于开宇几乎没有从他脸上看见过的。 波顿太太在于开宇面前坐下,没多寒暄,就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于开宇面前。 “这是什么?”于开宇看着信封封面上的签名——本杰明·波顿,正是波顿教授的字迹。 波顿太太的声音很轻柔,如她本人那样优雅:“你的老师一直很关心你,弥留之际还在担心自己的得意门生无法在未来接受最好的教育,这是一封推荐信,本杰明的一位同门师弟供职于裘兰德州州立大学生物物理实验室,他的研究方向与本杰明大致相同,应该是也是你感兴趣的领域,拿着这封推荐信,以你的履历申请裘大不会有问题。” 第6章 于开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反应过来后亮着一双眼睛接过信封,激动得双手轻微地颤抖,他拆开信封,阅读这封老师临终为他留下的信件。 波顿教授的同门师弟姓柯尔克,于开宇回忆着昨晚收集的相关资料,这位柯尔克教授的学术成就虽然比起波顿教授要略逊一筹,但整个裘兰德州立大学生物物理实验室确实称得上是全球顶尖。 对于于开宇而言,这也许就是最佳的选择。 弥留之际的波顿教授已经无法敲键盘打字,信件由波顿太太代为撰写,老波顿在末尾签名,因为拿不太动笔,字迹歪歪扭扭,老师放不下心,还在签名上盖下一枚拇指印。 于开宇觉得整间咖啡馆变得明亮,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他珍重地收好推荐信,与波顿太太道谢。 “kai,虽然只与你有过几面之缘,但我总能听本杰明提起对你的欣赏,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申请本校也好,去裘大也好,希望你可以承续本杰明的遗愿,为这门学科做出贡献。” 虽然早就知道北美人钟情于鼓励式教育,于开宇还是被波顿太太夸得面红耳赤,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语序混乱地说着感谢,要请波顿太太喝一杯咖啡。 波顿太太很体谅地表示不必,坦言自从波顿教授离世,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好觉,喝咖啡只会雪上加霜,完成推荐信的转交,她也想要回家去了。 于开宇起身去送,发现季抒游一只手扶着书,手上的动作却是停滞的,目光朝他投来,表情僵硬而微妙,唇角应该是伤口的地方已经长好,只余略深的颜色提醒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眼下以他贫乏的社交技能,将波顿太太送到咖啡馆门口就已经消耗掉他全部的注意力,分不出神去思考关于季抒游的任何。 看着波顿太太远去的背影,于开宇伸手摸了一下被他珍而重之放在外套内袋的推荐信,感到心口发烫,焦虑很久的升学问题半只脚落了地。 于开宇紧绷了好些日子的神经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地转身想回店里与当班的同事道别。 却被一道怯怯的女声叫住,于开宇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意料之外地,又见到了谭雅·怀尔斯。 比起一周前的光彩照人,眼前的谭雅面容略显憔悴,好像是瘦了一些,双眼也有些浮肿。 “开宇。” 面对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的女孩,一点点善良和教养不允许于开宇就这样转身离开,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谭雅走近。 谭雅抬一点头,与于开宇对视,“开宇,你最近见过jade吗?” 于开宇觉得她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见他?” 谭雅语气凄凄,泫然欲泣:“我已经好几天没能联系上他了。” 听到这句话,于开宇心下了然,下意识地往咖啡馆里看了一眼。 对方似乎很想向于开宇倾诉,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那天从这里离开,jade送我回到公寓……” “就开始对你很冷漠。”“就开始对我很冷漠!” “我提出想要见面,他也…… “百般推辞。”“百般推辞!” “直到昨天晚上,我相约他谈一谈,没想到他…… “就提出分手。”“就提出分手!” 谭雅瞪大了眼睛,惊讶于于开宇能接上她要说的每一句话,抽咽一声好像真的快要哭出来,倏地抬起一只手抓住于开宇的手臂,身体靠得很近,“开宇,我之前说你不懂我,真的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现在才发现……” “原来还是我最好。”“原来还是你最好!”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于开宇不着痕迹地从谭雅的手里抽出手臂,揉了揉额角,看起来有十分的无奈,还有两分被困扰的不耐烦。 之所以能够接上谭雅说的每一句话,是几年前在几乎相同的地点,发生过一模一样的对话。 那时于开宇刚通过莱瑞老爸和波顿教授的关系拿到这份在校内的兼职,上班到一半,就被女孩从吧台拉出来,进行了这样一场对话。 艾芙琳·莫里比于开宇高一年级,读学费高昂的艺术学院,担任棒球校队的拉拉队长,教科书式的北美甜心,就好像艾玛·罗伯茨电影里走出来的queen bee。 她情史丰富,手段卓绝,刚刚来美读书且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于开宇哪见识过这样的女孩。 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男友换不停的艾芙琳对于开宇异常地执着,穷追猛打地追求了于开宇一个学期,追得路人皆知,追得地动山摇。 最后在于开宇大二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傍晚,艾芙琳在于开宇宿舍楼下,效仿别的男人追她的手段,用粉色蜡烛和玫瑰花,摆了一个巨大的爱心,而她一袭白色长裙站在爱心中央,架着小提琴深情演奏。 那时候的于开宇对于校园恋爱从没有过向往,一心只读圣贤书。 虽然和周围的男生一样,认同艾芙琳是一位校花级别的大美女,可对于对方的追求,他心里一直是打怵的,躲躲藏藏地逃避了好几次艾芙琳及其姐妹团的围追堵截,于开宇已经有些招架不住。 艾芙琳在公共场合搞这一出,就真正让于开宇骑虎难下了。 他被推搡地走近艾芙琳,在起哄声中支支吾吾地答应与艾芙琳约会。 如今当时在场的任何人回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那是一场闹剧。因为没过多久,就有人在看到艾芙琳在棒球队训练场对新入队的季抒游投怀送抱。 于开宇在和艾芙琳的第二次约会之后收到一条匿名邮件,邀请他前往一个派对现场,于开宇起初以为这只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但对方紧接着给他发来艾芙琳在派对现场的照片。 他找来恋爱经验丰富的莱瑞分析状况,对方提醒他这是个危险的讯号,出于对女士的保护,他也应该要去一趟,于是于开宇放下了手中的文献,前往了邮件所提到的地址。 现场与他想象中的有些许出入,一派和谐热闹的画面没有出现,艾芙琳被一群人拥在中央,在周围男男女女的喊声中与另一个女孩激。吻,一只手摸进那女孩的开到肚脐的衣领,接下来的事情于开宇没有忍心再看。 他回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出那栋房子,却在院子门口遇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抽烟的季抒游,明明进来的时候,他没有看到门口有人。 季抒游也看到于开宇,灰蓝色的烟雾掩盖了一小部分他的面容,于开宇看见他冲自己挑眉,想起了进来关于季抒游与艾芙琳的传言。 “是你叫我来的吗?”于开宇停下脚步,如同陈述一般发问。 季抒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衔起快要烧到头卷烟,放到唇边吸最后一口。 于开宇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答案,不再作声径直离开。 尽管后来在莱瑞的多方八卦下,于开宇得知艾芙琳以收集格式各样的约会对象为乐,她甚至有一本制作精良的手账,每拿下一个不同类型的男孩就会在记录之后打一个勾。 纯种的中国留学生在威大是两三年才开出一个稀有款,拥有于开宇这样的出众相貌的更是百年不遇,艾芙琳急需将100%中国帅哥收录进手账本,于是才有了那阵子不计成本的猛烈追求。 但他还是并不明白季抒游为什么要叫他来看这些,他似乎很在乎艾芙琳,要通过这种手段迫使于开宇结束与艾芙琳的来往。 但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放任艾芙琳在屋子里和别人热吻。 年轻气盛又是白纸一张的于开宇,不可能产生任何为爱妥协的荒唐想法,他与艾芙琳之间只有一场热闹非凡的追求和两次清汤寡水的约会,背叛和分别也显得无足轻重。于开宇不接受背叛,也无所谓分别。 对于艾芙琳是如此,对于眼前的谭雅也是,他不会给谭雅吃回头草的机会,只能默默忍受女孩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莱瑞一直说于开宇无情,总是面无表情,总是波澜不惊。 但于开宇认为,迟钝的情感接收有时候也是好事,比如在谭雅哭的时候他不会被这种悲伤感染,只有一点不值得一提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回避 “谭雅,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了。” 于开宇思忖再三,用这样的答案回复谭雅。 两年前他也是这样回答艾芙琳的。 当时的艾芙琳并不知道于开宇目睹了她混乱的私生活,一直对她明示暗示的季抒游的态度也直转急下。 既没有成功吃到于开宇,季抒游眼看着对她不再感兴趣,她的手账本记不上这两个类型相当独到的男孩,难免有些着急。 只是谭雅和艾芙琳到底是不一样的人,面对他的拒绝,反应也各不相同。 那时的艾芙琳很不甘心地用季抒游的家世和地位把于开宇拉踩一番,而眼前的谭雅呜咽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第7章 于开宇没有任何处理类似状况的经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智能手表,事项提醒他三分钟前就该达到实验室。 咖啡馆门框上的撞铃响起,季抒游走出来,站在距离于开宇三米不到的垃圾桶旁,点燃了一支烟。 他用双唇衔住烟头,于开宇像是被燃起的烟头烫到,倏地收回目光。 “jade……!”谭雅泪眼朦胧地看向季抒游,很激动地喊他的名字,“终于见到你了,我……” “我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还说你不是来找我的,是想找于开宇这个冤大头啊?”季抒游叼着烟咬字不太清晰,但也能清晰听到语气中的嘲讽。 谭雅的目光在季抒游和于开宇两个男人中打转,“不是的……我……” “你没那么傻吧。”季抒游掀起眼皮看向于开宇,“帮她写了半个月的作业,不会看不出来她勾搭你的目的是什么吧?” 不善言辞的于开宇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句不带脏字的话可以同时羞辱两个人,略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谭雅比他更快反应过来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开宇,不是这样的。” 季抒游没听见似的,吐一口烟继续说:“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怀尔斯。你的几个姐妹都想约于开宇出来,但只有你死缠烂打成功了,一开始你是想利用他满足虚荣心,所以遇到我这个更有钱的,想都没想就把他甩了。” 于开宇自认为和谭雅的关系已经告一段落,当初对方追求自己出于爱慕也好,利用也罢,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季抒游的话越说越过分,这本来就不应该是他该管的事。 实际上,他也没帮谭雅写过几个字的作业,因为谭雅的作业实在是太简单,于开宇根本理解不了那些为什么还需要帮忙。 他拉开和两人的距离,对季抒游说:“季抒游,back off.” 季抒游瞪着他,夹在指间的烟自顾自地燃烧着,烟雾隔绝了一部分眼神中的狠厉,他把烟头摁熄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从鼻腔挤出一个很不屑的“哼”声。 以为于开宇在维护自己的谭雅向他走近半步,想要去拉他的手,被于开宇巧妙地躲开,“谭雅,真的都过去了,你说得对,我们并不合适。” 于开宇离开前听到一声嗤笑,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季抒游,他最后和谭雅说了一句话,于开宇没能听清,但也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话,因为谭雅在听完之后捂着脸跑开。 至于跑去哪里,就也已经不是于开宇该管的范畴了。 本科最后一年的于开宇已经没有什么课要上,申请研究生的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波顿教授留下的课题组需要他帮忙,一个中午在有季抒游的地方呆在一起,让他感受到一些煎熬。 全部的这些他和季抒游的恩怨,都因为一周前那一个不清醒的吻而变得更加混乱,在能做到完全不在意之前,他觉得自己都无法正常面对季抒游。 可季抒游还能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也许是根本就不记得了吧,那只是一次因为酒精释放多巴胺,又压抑神经递质不理智行为。 于开宇无端地又因为季抒游生出羡慕,遗忘也是一种本领,这种事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混乱的于开宇能想到的也只有逃避。 一年前万圣夜舞会不小心和季抒游跳了半支舞后,于开宇也经历了一段躲着季抒游走的日子。 小路和季抒游交往的时间甚至都没有和于开宇的时间长,分道扬镳之前似乎闹得很不愉快,于开宇只要见到季抒游就能看到他黑着一张脸,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那个时候季抒游已经把学分进度卷得和高一年级的于开宇差不多了,两人时常会上同一堂课或是同时出现在实验室。 于开宇总是会选择和季抒游对角线的位置,就算不得不要和季抒游用同一个操作台,也会选择等季抒游离开,才会去做自己的实验,所以总是要在实验室熬到很晚。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去年的圣诞节假期。 于开宇自从来北美读书就没有回过家,一方面就算回家他爸妈也未必会有空陪他,另一方面机票又贵飞行时间又长,他不喜欢这种颠簸。 所以每年长达一个月的圣诞假期于开宇都呆在学校,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莱瑞的父亲是本校教授,一家人常居在本市,去年的圣诞假期,他们一家人邀请于开宇去他家吃饭。 席间恋爱脑莱瑞提及每年的平安夜,学校的小教堂都会举办一场联谊,邀请附近几所高校的男女生来唱诗做礼拜,留下心仪对象的联系方式,算是威大的一项传统。 莱瑞想要去认识女孩,央求于开宇陪他一起去。 于开宇没有信仰,也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当着莱瑞父母的面,吃人嘴短的于开宇没好意思拒绝,便答应莱瑞同往。 联谊是邀请制,莱瑞给于开宇搞来了邀请函。 但平安夜当晚,于开宇还是被拦在门外。 安保反复检查了他的邀请函,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却又确实没在邀请名单上看见他的名字,很是波折地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还是没让于开宇进门。 被赶鸭子上架的于开宇松了一口气,又不想让莱瑞为难,于是顺水推舟让莱瑞去玩得开心,不用管他。 最后还是于开宇推了一把莱瑞,把他推进会场,还十分愉快地与他道别,莱瑞才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于开宇半路上就遇到了季抒游,对方在风雪中常开着穿一间长款的羽绒服,露出笔挺的西装套装,领口别一枚胸针,于开宇没看清具体的款式,其上的宝石在路灯下都闪得耀眼。 于开宇没有欣赏的意愿,迎面撞上季抒游本想换条路躲开,但季抒游似乎是冲着他来的,见他调转方向,也跟了上来。 “没进去?”这是两人互相躲避这么长时间以来,季抒游对于开宇说的第一句话。 但于开宇并不觉得他去不去舞会和季抒游有什么关系,跟本没打算回答,埋头朝宿舍的方向走。 “你和路秋雨分手才多久就来这种联谊?” “很着急谈恋爱?” “不是想申请波顿的研究生吗?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可不行。” 一连被问了好几句,没有一个问题于开宇可以捋清其中的逻辑,季抒游的语气僵硬又沾带着些于开宇难以辨别的情绪,听起来实在聒噪,像一片乌云降在于开宇的神经上,噼里啪啦地下起雨。 但如果要说起于开宇为什么对约会持开放的态度,他在深思熟虑之后还是会归咎到莱瑞身上。 莱瑞的一整个大一学年,掉进了一个热恋-被甩-伤心欲绝-换一个人热恋的“恋爱循环”之中,爱上和被甩都很快,但他对每一个愿意和他约会的女孩态度似乎都很认真,热恋中激情四溢,被甩后痛不欲生。 于开宇曾经问过莱瑞,为什么在和历任女友交往也好分手也好,都有那么强烈的爱恨。 当时沉浸在新恋情中的莱瑞眼神怪异地看着他,问:“难道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于开宇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反问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莱瑞从没想过人类37c的嘴能问出这种冰冷的问题,跳起来拉着好友细数自己对历任女友的心动瞬间。 于开宇昏昏欲睡地听了两个小时,一面后悔向莱瑞求教,一面真正开始好奇,喜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之后在艾芙琳的猛烈追求之下,于开宇以一种实验和体验的态度接受了她的约会邀约,虽然最后也没得出有效的结论,还招来了季抒游这个疯子。 于开宇停下脚步,回头对上季抒游的眼睛:“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季抒游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于开宇。 于开宇觉得他的眼中有点什么,但又苦于难以分辨,他推测可能是愤怒或是不甘,但季抒游不会告诉他是否判断正确。 不知道从哪栋建筑里悠悠地传出圣诞颂歌,庄严而缥缈的歌声里,两个人僵持了片刻。 季抒游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怎么没关系,我下一个约会对象是谁,取决于你的下一个约会对象。” 这话无异于直接挑衅,于开宇觉得季抒游这个人有病,空生了一副好样貌和好头脑,却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却非要和自己过去。 他决定不与神经病论长短,直接无视季抒游愈发阴沉的脸色,伸手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回学校。 地上有白天的积雪,司机没有开得很快,于开宇能从角度很奇怪的后视镜里看到季抒游的背影。 第7章 劫后余生 去年的圣诞假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得不是那么愉快,是以今年莱瑞再三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出错,于开宇也再不答应陪他一起在平安夜去联谊了。 第8章 于开宇攒下一小笔旅行基金,本科的最后一个圣诞假期,他打算独自前往更北一些的修尔曼州,见识一下神往已久的及卡尔加雪山。 考虑到如果之后真的选择去南方的裘兰德州读书,再想去修尔曼州,又要经历很多颠簸,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旅行是于开宇需要兼职和奖学金的原因之一,他十五岁就出国交换,和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父母关系本来就不亲厚,虽然是独生子,但也不好意思为了读书以外的事情向家里开口要钱。 他不是太擅长登山这种运动,但确实很喜欢自然风光,有一台很宝贝的老款莱卡相机,来北美四年以来跟着他去过不少地方。 及卡尔加雪山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形成的独特景观而闻名,夏季里其貌不扬,而在修尔曼州漫长的冬季里,它被茫茫白雪覆盖后却能显露纯粹的绮丽。 这座雪山虽然风光独特,但攀登难度不算很大,于开宇根据旅游攻略app上点赞量六位数的成熟路线,花了四个小时的时间登上了山顶。 站在雪山上最佳的观景点,凌晨六点钟的早起、四个小时高强度且并不擅长的运动都变得值得。 于开宇在课本上学习大脑释放内啡肽和多巴胺让身心感到愉悦,在一场不虚此行的远足中切身感受这种愉悦。 智能手表显示于开宇此时的心率超过100,情绪状态积极。 旅行和留下美丽的瞬间是于开宇挖掘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这个方法比恋爱要容易得多,不需要有人配合,也不怕有人半道截胡。 于开宇满意地翻了翻相机预览中的图像,算了算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下山,赶得上回城的大巴,就能在预定时间之前到达攻略推荐的当地知名餐厅。 他在车上把相片导进手机,简单调色后传上了自己的社交媒体主页。 这个叫作wanderly的软件主打旅游攻略与分享,在年轻群体中流行了好一阵儿,用户在注册时可以在捏脸系统捏一个属于自己的卡通人崽,用于头像或是相片分享的交互。 大多数直来直往的北美人会选择根据本人的长相捏人崽,于开宇入乡随俗,捏出来的人崽和本人有八分神似。 他调整好人崽的动作,选择了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表情,笑起来的人崽和他有一点不太像了,但于开宇十分满意。 把大笑人崽贴上这次要发的首图,于开宇心满意足地点下发布。 他用这个app纯作记录,发布相片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写,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关注,主页很冷清,偶尔有人夸他相片拍得好只当做意外之喜,从来不和人交流。 公共交通停靠的车站离于开宇要去的餐厅有一段驾车嫌短、步行嫌长的距离,好在软件上的老行家记录了一条可以大大缩短步行时间的小道。 于开宇拿着手机地图辨别方向,沿着攻略的路线走到一条路灯坏了大半的巷口,积雪堆叠在每一处可以落下的地方,看起来静谧而严寒。 他在事先仔细的阅读过这份攻略,上面明确地标注了修州允许持枪,当地的治安部门做出许多努力也无法彻底抑制犯罪行为,但于开宇抬头望阴沉沉的天,看起来马上就要飘雪。 于开宇心存侥幸,攻略评论区有人说这条巷子虽然僻静,但仍处于该地的闹市区,出现暴力犯罪的频率并不频繁,于是壮着胆子走进巷子。 小巷窄小入口后的天地四通八达,拐过几个弯,穿过几栋老旧的公寓楼,真的有雪花如他所料从距离头顶五百米的乌云落下。 于开宇走得很快,目光在掌心的手机和身前的小道上不断切换,终于在第三次左拐时看到了前方出口处溢进来的主路灯光,冒险的行程即将结束。 正要松一口气,不属于他的踩雪声沙沙响起,他还没能来得及辨别脚步声来的方向,坚硬冰冷的触感就隔着毛线帽抵上脑袋。 威胁的话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同时伴随着腐尸般的恶臭:“手机给我,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身前二十米之外就是闹市区,身后的阴影中却藏着一个拿枪抵着他脑袋的歹徒,于开宇第一回见识真枪,恐惧比想象中来的更加迅猛,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密实的毛线帽下沁出一层冷汗。 于开宇的心率爆表,智能手表很不适时地响起警报声。 抵在脑袋边的枪口一颤,劫匪语气激动,用枪重重戳了一下他的后脑:“你报警?” 从没有实践过的自救知识告诉于开宇他应该要举双手示意,把手机交给对方,放松劫匪的警惕,他将表盘转向劫匪的方向,解释道:“只是心率警告。” 他听见自己的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一片雪花毫无征兆地落在颊边,因为惊惧被放大的冰凉触感冻得他一个激灵。 于开宇很用力地想要恢复思考,可惜无论如何试探自己的大脑,都还是一团乱麻。 劫匪的情绪被拖沓得几近崩溃,已经是怒吼:“脱下来!把背包也留下!” “起码留下我的证件……”事到如今这都是些无谓的挣扎,但于开宇还是想试一试。 “你他妈的……”劫匪愤怒的骂声戛然而止,于开宇在枪口的触感消失的瞬间条件反射般的抱住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很确定自己听到一声枪响,却没有闻到硝烟的味道。 是空包弹。 似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完全出乎于开宇的意料,这股气味不属于浑身散发恶臭的瘾君子劫匪,也不来自于开宇。 绑匪的惨叫在枪声后传来,一只浑身覆盖着厚实长毛的阿拉斯加雪橇犬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怒声,劫匪被它死死咬住小腿,于开宇可以清晰地看见又鲜血从裤腿的布料里渗出。 紧接着,于开宇又看到另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发现枪口正对着躺在地上挣扎的绑匪。 “把你抢的东西全都交出来。” 那把枪是袖珍款,握在一双指节分明的大手中显得不那么协调,枪的主人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毛边的帽子遮挡住他全部的面容。 他一只手持枪,另一只手掐着绑匪的脖子摁在地上,于开宇猜想他的力气很大,外强中干的劫匪看起来快要喘不过气,痛苦难当。 劫匪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于开宇的手机丢到地上,阿拉斯加的主人对它下了指令,松开了劫匪的大狗立马从一脸凶狠转换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于开宇对上大狗无辜纯良的大眼睛,才确认自己终于得救。 正想郑重地向阿拉斯加和它的主人道谢,对方收枪的动作干净利落,流畅到那支袖珍小枪的出现只是于开宇的一个错觉。 “于开宇。” 没等于开宇看清对方的脸,那人的口中先冒出了自己的名字,于开宇还没有上一场惊吓中缓过劲来,起身的动作滞在半空。 “你胆子很大。” 这一回于开宇觉得这道声音耳熟,隐隐觉得自己快要接近答案。 那人从地上捡起于开宇的手机,再抬起头,一张轮廓分明和深蓝的眼睛映进于开宇的瞳孔中。 “季……抒游。” 季抒游把手机递到于开宇手中的时候亮了亮,嘴上不绕过他:“没有人告诉你来修州不要走昏暗的小路吗?” 劫匪趴在地上心有不甘地叫骂,季抒游利落地往他小腿的伤处踹一脚,大声呵斥着警告,于开宇见过很多桀骜不驯的季抒游,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悍的。 此刻的于开宇也正为自己的行崄侥幸感到后悔,不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季抒游说的话,撑起身子改为坐蹲的姿势,摸了摸那条很英俊的阿拉斯加,转移话题道:“它叫什么名字?” “阿瑞斯。” 很有季抒游的风格。 于开宇觉得和小动物交流比跟人交流要轻松,阿瑞斯也非常配合他的抚摸,主动用头蹭他的手心,吐着舌头一副非常高兴的笑模样。 “谢谢你,阿瑞斯。但是,我们不需要报警吗?” 季抒游站着,伸手摸了摸断眉处的旧伤,没有看蹲下来的于开宇。 于开宇看着季抒游打了一个电话,从手指在屏幕上的轨迹来看,不像是打911,但这通电话后的十分钟,两位警官匆匆赶来带走了劫匪,他们对季抒游的态度让于开宇感到更加困惑,他从没见过对人如此恭敬的北美警察。 “没受伤吧,送你去医院看看?” 于开宇听到医院两个字就皱眉头,内心很抵触,歹徒用的是空包弹,开枪的时候枪口已经没有对准他,其实他身上一点事都没有,便对季抒游说:“我没事。” 季抒游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估计是觉得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又问:“你来修州做什么?” 于开宇揉了揉阿瑞斯耳朵,一边默默平复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说话都喘着粗气:“……来旅游。” 季抒游瞥了一眼于开宇身上的冲锋衣和背后的登山包,确信他说的是实话。 第9章 于开宇羞于面对季抒游说感谢的话,但又总感觉需要做些什么,毕竟季抒游和他的狗算是救了他一命,不真诚地表示感谢说不过去。 “我定了餐厅,请你吃顿饭吧?” 季抒游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没有立马答应,反而问道:“为了什么?” 于开宇实在说不出口,叹了口气,勉强道:“你帮助了我,我欠你一次人情。” “人情?”季抒游很恶劣的凑近,放大五官骤然出现在于开宇眼中,古龙水的香气变得清晰,让他想起那个理智全无的吻。 “我救你一命,你欠我一条命。” 这句话从季抒游的口中有颇为戏谑语气说出,让于开宇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但季抒游说的一点没错,他无言以对,又觉得这种词汇上的争辩没有意义,于是起身领路:“是宠物友好餐厅,就在前面了。” 季抒游不再继续拿他打趣,牵着阿瑞斯安静地走在他身后。 雪下得大了,落在于开宇的因为行走微微晃动的肩头,于开宇很瘦,一层又一层裹着衣服也能看出没有训练过的肩膀轻而薄。 主路大道上喧嚣的热闹传来之前,季抒游只听见两人一狗踩在积雪上沙沙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 第8章 寒潮 于开宇订的餐厅不算很奢华,但口碑上佳,想订到位置需要提前半个月打电话预约。 报上预订的号码后,前台经理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比较宽敞的座位,让大型犬阿瑞斯可以舒服地趴在两人脚边。 入座后于开宇觉得这家餐厅在凶险的互联网上评价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他从未在人均七八十刀的餐厅享受过这样细致热情的服务,经理亲自送来菜单,讲解本日精选,按照套餐食材的特性和烹调方法推荐酒水。 但于开宇没有要酒,上一次和季抒游在同一个屋檐下饮酒的记忆很不愉快,还另外提醒了经理他没有过21岁,也不让季抒游点酒。 经理带着两人点好的单离开,于开宇才想起来要问季抒游:“你为什么会在修州?” 季抒游回答问题的方式一向欠揍:“你都知道我的年龄,不知道我是修尔曼州人?” 于开宇刚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你的年龄,万圣前夜的记忆猛然袭击了他,那个不清不白的吻,就始于他记得季抒游没到能喝酒的年龄。 原来季抒游一点没忘,只是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依旧嚣张,还是说对于季抒游而言用接吻堵住他的嘴只是当时场景下不得不使出的手段,就算记得也不像于开宇一样觉得困扰。 “这里暖气是不是开得太大了,热得你脸这么红。”季抒游一只手撑着脸,表情真挚语气欠揍地看着于开宇僵硬着一张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 进了屋子于开宇就把毛线冷帽摘掉了,方才遇险出了一身的冷汗,头发略微有些潮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把半长的头发全部拢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流畅的面部线条。 他的五官很英气,气质却很温和,长头发也不显得女气,反而透出点随性的潇洒,和他一板一眼的性格大相径庭。 季抒游发现旁边吃饭的两个女孩他们这桌偷偷看了好几眼。 他挑了挑断掉一小节的左眉,目光在于开宇肌肉僵硬又面红耳赤的脸上逡巡,似乎是觉得逗弄于开宇很有趣:“你们留学生不是都有群吗,我以为你们会互通一下各地有名的华人家族,起码知道到哪个地方遇到麻烦该找谁。” 于开宇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奇怪,想都没想就按自己的理解回答:“找领事馆。” 季抒游耸耸肩,竟然没有反驳,“倒也没错。” 于开宇对所谓“有名的华人家族”确实不太了解,实际上他除了几个同在北美留学的高中同学,根本不认识几个中国人,威大所在的切州的中国留学生很少,于开宇也不擅长社交,自然连留学生群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但季抒游这么一提,倒是勾起了一点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的,关于季抒游家世的信息。 可惜也只记得有钱、世家、捐楼这一类简短的词汇。 一来是他和季抒游不是朋友,情敌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深仇大恨,他对季抒游的家世根本不感兴趣;二来他的记忆力虽然很好,但需要把空间留给更重要的东西。 于开宇如实回答:“不太了解。” 季抒游倒也不在意,很大度地宽恕了于开宇的无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于开宇在修尔曼州旅游的行程。 “雪山?”听说于开宇去登雪山,季抒游很难得地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你还会登山呐?” 于开宇想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大概是一个只会伏案读书的书呆子,虽然不完全错误,但也不完全正确。 “及卡尔加雪山很有名。” “之前一直犹豫,快要毕业了想着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来,所以决定要来。” 谈话间服务员已经把前菜送上桌,于开宇习惯性低头擦了擦餐具,没有注意到季抒游略微怪异的表情。 “你准备去裘兰德?” 于开宇正咀嚼着一块搭配熏烤辣椒的章鱼脚,被季抒游的问题问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他咳嗽两声缓过气,“你都听到了?” 季抒游手上的餐叉戳在盘子里发出有些刺耳的响声,他点头,“嗯哼。” “裘大的生物物理实验室很前沿,不比波顿教授的研究差。”于开宇说,“我离开不好吗,你应该看我很不顺眼。” 其实于开宇早就想问,他不是傻子,能明白季抒游这样三番四次地破坏他的约会是一种针对,但他确实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季抒游。 这回轮到季抒游噎了一下,于开宇本以为,以季抒游目中无人的嚣张个性,会大方地承认对于开宇的厌恶,然后补上一句我刚才就不该救你。 但季抒游没有,他像是不想接于开宇的话题,举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波顿教授的学术遗产很丰富,这些都会留在威大,你也知道的,到斯宾塞教授手里。” 于开宇起初没有因为季抒游的转移话题感到有任何不适,但在听到斯宾塞的时候,眉头还是下意识地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一直都对波顿教授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吗,甘心就这样放弃?” 于开宇觉得季抒游像他学术伊甸园的一条蛇,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往耳边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还在犹豫,但介于裘大没有人会觉得他的下一个约会对象取决于我和谁约会,裘兰德州加一分。” 季抒游深蓝色的眸子沉下来,沉默着切割盘子中的牛肉。 他的动作带着一些于开宇很难察觉到的怒气,但于开宇还是很敏锐地发现他的左手中指的骨节处有一道见血的破损,伤口不大,但晕出鲜红的血迹和不平整的外翻皮肉非常扎眼,他无法忽视。 “你受伤了?”于开宇猜想可能是在小巷中制服挣扎的劫匪时,被对方的指甲刮伤的。 一个风餐露宿的流浪瘾君子的指甲,不敢想象寄生着多少可怕的病毒和细菌。 略有洁癖的于开宇光是想象都觉得心惊肉跳,“要不要去打破伤风?” 季抒游也是被于开宇提醒才注意到这个小伤口,原本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在于开宇急切的语气感染下,燎烧般的刺痛从左手中指处愈演愈烈。 不等他回答,于开宇叫来服务员询问店内是否有消毒用品可以借用,服务员抱歉地摇头,于开宇又问了些什么,放下餐具站起身,留下一句:“附近有药店,我去买点东西。”便向门外走去。 季抒游呆愣着看他离开的背影,良久,抬手很轻地抚摸着那边断掉的眉毛,脚边的阿瑞斯从餐厅赠送的宠物奶油中抬起头,看一眼不知道为何在高兴的主人。 于开宇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塑料袋的瓶瓶罐罐,碘伏酒精双氧水,能想到的消毒用品他都买了一遍,季抒游刚刚救自己一命,万一害他死于病菌,那他罪孽可就深了。 他拆出一支棉签,摆出几瓶药水问季抒游:“能自己来吗?” 季抒游盯着他认真的神情看了很久,嘴角一翘一副又要使坏的表情:“我不会。” 于开宇很耐心地解释:“和做实验一样的,在瓶子里沾一下只能涂一次,棉签不能二次使用,从内向外……” “你帮我涂。” 季抒游把手背展开,越过一桌子的餐食,放到于开宇眼前。 他像是觉得作弄于开宇很有趣一样笑着。 “……” 欠人一条命的于开宇长长地叹一口气,认命似的用餐巾纸沾了点酒精擦了擦手,拧开一瓶碘伏,在季抒游的手上实践方才的理论。 于开宇的手常持移液枪,动作又轻又稳,一只手虚虚地扶着季抒游的手指,一只手捏着棉签。 第10章 药水有一定的刺激性,季抒游身手过来的时候表情轻松散漫,但这会儿也变得有些僵硬,他咬着牙按捺着抽气声,盯着于开宇给伤口消毒三遍。 最后于开宇抬起头两人撞进对方的眼睛,季抒游才发现刚才他根本没有在看于开宇手上的动作。 “伤口不深,但是不放心的话还是得去打一针破伤风。” 于开宇的语气很认真,和他每一次做汇报和实验一样。季抒游突然感到后悔,觉得让于开宇帮忙抹药水的行为有些丢人,被于开宇触碰着的皮肤从于开宇指尖的位置开始发烫,猛地收回手,“不用了。” 他很不自然地四处张望,发现邻桌的两个黄种女孩似是做贼心虚地收回视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花了0秒猜出这系列动作的意图,季抒游对着两个女孩露出一个在于开宇看来十分轻浮的笑容,又听到他说:“姐姐,不可以拍照哦。” 被点到的两个女孩脸立马就红了,连忙摆手道歉,季抒游保持着那副笑脸又和她们说了两句话,才转过脸来结束他的晚餐。 一顿饭吃得不够宾主尽欢,但于开宇对自己的尽到礼数感到轻松。 但结账的时候不知为何,经理主动将账单递给了季抒游,于开宇还来不及解释是由他来付账,季抒游就从经理手中接过账单,拿笔写了些什么,再签下名字。 “感谢惠顾。” 经理拿着签过字的账单离开,留下状况之外的于开宇与季抒游面面相觑。 “说好的我请客……” 季抒游捏了捏阿瑞斯的脖子,又挑了挑他那极具个性的断眉,对于开宇说:“在本市,我可以刷脸吃饭。” 作者有话说: ---------------------- 又让这个小季装到了 第9章 牵引 “可是……”可是如果无缘无故地让季抒游签单,于开宇就又欠他一回了。 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忙互相亏欠,但他和季抒游不是朋友。 “你的人情就欠着吧,我想要的时候会跟你讨,这样行了吧?”季抒游解开阿瑞斯绑在桌边的牵引绳,站起身,“你住在哪里,我顺道送你回去。” 于开宇不知道为什么季抒游不知道自己的住址也能说是顺道,他报了酒店的名字,但习惯性的推拒:“不用了,不一定顺道。” 季抒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一脸认真的于开宇,“阿瑞斯很喜欢城里,好不容易出来逛逛,它也想多呆一会儿。” 意思是不顺路也没关系。 于开宇订的酒店也是wanderly上高赞攻略的同款,性价比很高,距离晚饭的餐厅也很近,只需步行就可以到达。 “好吧。”望着开心地在自己脚边打转的阿瑞斯,又考虑到刚在此地遇到了持枪抢劫的亡命之徒,有一条这样勇猛的小狗护航非常有安全感,于开宇觉得这个提议也算不错。 方才出去买药水的时候,外头的雪已经就停了,现在再踏出门去,只余一地更厚的积雪。街道两旁的商铺应景地铺满了圣诞氛围浓厚的装饰,于开宇像是走进了好莱坞节日电影。 他在北美地理志中读到修尔曼州每年会有长达五个月的冬季,却同时拥有着北半球纬度最高的终年不冻港,其经营权极为罕见地控制在一家华裔家族企业…… 书本中的文字像电影字幕一样逐一浮现,于开宇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了快要有半个头的混血儿,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我可以刷脸吃饭”。 既如此,更加无法理解季抒游为什么要和自己作对,平心而论,就算是于开宇也得承认,以季抒游这样显赫的家世和出众的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更罔论他是校棒球队队长,和他那一群兄弟会的二世祖朋友们从来都是学校话题的中心。 平日里于开宇就算不去关心,也总能听到有女孩表达对他的爱慕。 可就是一个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偏偏会说出非要抢于开宇的约会对象这种话,除了人格缺陷和心理障碍,于开宇想不出还有其他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但眼下的气氛似乎也不是挑起这个话题的好时机,于开宇今天已经呛过季抒游一次,按照通用的社交礼仪准则,他不应该这样对待他的救命恩人。 这样想着,于开宇没能注意到牵着狗走在自己前头的救命恩人突然停下脚步,一头撞上对方的背影。 季抒游的身材很难叫人不嫉妒,隔着冬日里一层又一层御寒的衣物,迎头撞上也能感受到其背部肌肉的紧实和力量感。 这一撞没有让于开宇感到特别疼痛,却也叫他倒吸一口凉气。 季抒游回过身来和于开宇的距离近得不正常,于开宇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街边挂着的装饰榭寄生猝不及防地掉下一片叶子,飘摇着落到地面,埋进松软的雪堆。 “它想让你牵。”于开宇觉得时间过了很久,但也似乎只经历了两次呼吸,他听到季抒游的声音响起,随即手上便多了一条粗尼龙的牵引绳。 阿瑞斯一屁股坐在季抒游脚边怎么也不肯走,它用微凉的鼻子拱了拱于开宇握着牵引绳的手。 季抒游一边把牵引绳交到于开宇手上,一边怕了拍阿瑞斯的脑袋骂到:“没良心的东西。” 阿瑞斯很开心地在于开宇的腿上蹭了蹭,领着他继续向前走。于开宇感受到一种和登顶雪山相似的愉悦。 道别时阿瑞斯还十分不舍地用毛茸茸的脸蛋蹭于开宇的手心,然后笑容满面地目送他走进自动推拉的玻璃门,尾巴摇得快要能原地起飞。 看着阿瑞斯笑意盈盈的大毛脸,于开宇觉得季抒游这个人,可能也没有那么坏。 于开宇的预算有限,没能在修州呆上太久,圣诞假期剩下的日子,他还是回到学校,在书本和实验室的仪器和培养皿中度过。 他的课题论文进入了收尾阶段,但自从波顿教授去世后,进行就不太顺利。 他思虑再三,还是给裘兰德州立大学去了一封邮件。 正如季抒游所说的,波顿的学术遗产被瓜分。 最初他会选择申请威尔宾斯大学,也是因为对波顿教授的研究方向十分着迷。 波顿教授主导的科研项目和他的课题论文都落到了斯宾塞手上,他曾经是波顿教授的助手,整个职业生涯在对波顿教授亦步亦趋,学院选择让斯宾塞接手,确实无可厚非。 但于开宇并不欣赏他的人品,尤其是对有色人种的不友善几乎摆在明面上,波顿也许也是出于这一点,才在最后的日子里想着给得意门生找好后路。 假期的最后一天又是一个寒冷透骨的雪天,于开宇向实验室走去,人可以休假,但实验室中的样本不会休息,于开宇和几个研究生前辈轮流去检查它们的状态。 出门前看了一眼时间,东八区周六晚上九点,妈妈这时候大概在家里的书房批改学生作业,于是他拿出手机,打去一个电话。 “开宇,怎么主动给妈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他与妈妈寒暄几句,说明现状,以及面临的问题。 于开宇十五岁离家,早就养成了过分独立的性格,努力又有天分,学业从来不需要家里操心,妈妈很难得能给他的升学提什么意见,但这次她实实在在地在儿子的语气中听出为难。 他要向家里求助,那便是真正感到了迷茫。 她问:“那裘州那所大学的专业方向你感兴趣吗?” “还……还行吧,和波顿教授的领域大致相似,但并不重合。”于开宇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暂时给不出具体的答案。 “妈妈不太懂科研,但知道一个好老师对学习生涯的重要性,如果你实在很不喜欢这个教授,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于开宇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妈妈说的话。 “听说裘州那边的气候很好,如果你要过去,妈妈找个机会也去看看你呢。” “好的,谢谢妈妈。”于开宇突然想到什么,“爸爸在家吗?我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电话那头的妈妈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有些重,“你爸爸啊……他有应酬,啊不是……刚刚科室打来电话,临时加了一台手术,你先别打扰他。” 于开宇觉得妈妈有些奇怪,说出的话也有很多不合理之处,但他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就这种怪异表达关心,只好在妈妈的催促中匆匆挂上电话。 假期会来实验室的人很少,整栋生命科学学院的实验楼在白日里也安静得可怕,停在楼下的车几乎都覆盖厚厚一层积雪,只有一辆磨砂枪黑色的suv上雪花三三两两,车牌是定制的,很嚣张地写着topjchih。 假期的尾声季抒游已经回到学校并不奇怪,但于开宇惊讶于这个时间还会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来实验室。 于开宇上到五楼实验室,曾经专属于波顿教授实验组的那间果然开着灯,室内的人不止季抒游一个,因为他听到季抒游与人交谈,于开宇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却能听出对方的语气谄媚,姿态很低,像是大多数出现在季抒游面前的人一样,在讨好。 第11章 门锁被拧动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于开宇出现在季抒游和斯宾塞眼前,两人同时噤了声。 于开宇和季抒游不是会相互打招呼的关系,毕竟两人情敌的名声在外,尽管经历了季抒游从枪口下把他救出来,还反过来刷脸请他吃了一顿饭,于开宇仍然对和他打招呼这件事感到别扭。 和斯宾塞就更不是,老波顿还在的时候于开宇勉强能和这个老师保持一些表面的和平,但斯宾塞骨子里对他的鄙夷和不信任还是很难隐藏,时常会从言行举止里偷跑出来恶心人的。 于开宇原本以为这种歧视也会延续到有四分之三华人血统的季抒游身上,但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是可以有差别的。 他站在原地进行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觉得难开口,向季抒游点了点头,算是问候过。 季抒游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不佳,双手抱胸靠在台边,浓眉蹙着,让断眉处的空白显得比平常更凶悍。 于开宇感受到斯宾塞戒备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很不适地转过身,听到他对季抒游说:“你考虑一下,我随时等你的回复。” 听到这话的于开宇很想当着面发出嗤笑,假期前他依照斯宾塞要求发给对方的数据分析,到现在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季抒游的喉咙里很沉闷地发出类似“嗯”的声音,而后于开宇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斯宾塞紧随其后, 实验室的门被关上,只剩下真正需要用到实验室的于开宇。 他长出一口气,面对空荡明亮的实验室感到久违的轻松。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请来相助 于开宇在实验室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待到饥饿感通过胃部的神经传至大脑的时候,抬眼看看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天色也黑得彻底。 他关上电脑收回双肩包,检查完水电,思考着这个点食堂不开放了该去哪里吃饭。 手握在门把手上拧了几下,门锁哐啷响了几声,没有任何的变化。 于开宇拧不动门锁,从口袋里掏出实验室的钥匙插进锁孔,左右转了几下也转不动,这才想起来这扇门从里面锁上外面打不开,从外面锁上里面也打不开。 几乎只在一瞬间,他就猜出了这是谁干的。 斯宾塞是一个品质低劣的小人,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无聊的方式为难不喜欢的学生,事后一句轻飘飘的不小心,别人也无法奈他何。他离开的时候从外面上了锁,明知道于开宇当时还在实验室里。 于开宇有些烦躁地又拧了几下门锁,对这种恶劣的捉弄不耻的同时,他觉得胃里有一股火烧烫着。 实验室不是适合过夜的地方,于开宇掏出手机发消息给莱瑞,想着总有办法可以从里面把钥匙送出去。 通讯界面上莱瑞给于开宇的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对方很兴奋地告诉于开宇他遇到了真命天女。 发过去一条求助信息,等待好一会儿得不到回复,于开宇有些心急,于是给莱瑞又拨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被转到语音信箱,于开宇正式确认莱瑞靠不住。 他走到窗边,冒着寒风探头看了一眼五楼距离地面的高度,迅速缩回了脑袋。 于开宇的习惯很差,不喜欢和人加好友,懒得存电话,电话簿里人很少,手指上下一划,一秒钟就能划到底。他又尝试着联系了说得上话的两个同学,对方不是还未返校,就是又转入语音信箱。 他又一次被自己贫瘠的社交生活困扰到,这样一个窘迫的时刻里,他竟是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求助的人了。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字母和方块字混杂的跳动里,有一个名字格外刺眼。 刺眼是因为于开宇知道这个人大概是最后的希望,但又实在拉不下脸来向对方求助。 实验室内必须常开的仪器规律地发出“哔——滴”的声响,于开宇大概又听到五次,悬停在“季抒游”三个字上的大拇指终于还是落下,拨通了这个他原以为这辈子也不会用上的号码。 号码是那天吃完晚餐后季抒游主动提出要他存的,于开宇想对方大概是出于东道主的客气,让自己如果在修州的行程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但于开宇没有拨打过,也想不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排上用场。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于开宇以为又要听到语音信箱提示,真准备挂上电话,一阵短暂的空置后,季抒游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喂?” 于开宇思考着如何和对面开口,但似乎思考的时间有些长了,让对方觉得怪异。 季抒游的语气不太好辨别是不悦还是什么,“什么意思,打错了?” 于开宇怕好不容易打通一通电话又被挂掉,忽略了措辞,开口道:“不是……” “什么事?” “我是于开宇。” “我知道。” “白天……斯宾塞走的时候把实验室的门锁上了,我现在出不去,能不能……麻烦你来开下门。” 于开宇憋了一整口气才说完这个让他觉得十分丢脸的句子,十五岁就出国交换的国际生,英文突然变得很差。 “你还在实验室?” 季抒游看一眼时间,不敢相信这个点于开宇还赖在实验室不走。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季抒游不耐烦地挂上电话,拿起手边的可乐狠狠灌了一口。 马上要进入春赛季,棒球队教练没放完假就把他们都叫了回来,一晚上的体能训练之后,教练自掏腰包请大家吃宵夜。 季抒游不喜欢太晚吃东西,作为队长又不好提前离席,只拿了一罐饮料坐在一边。 于开宇的电话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wanderly上翻看对方的主页,在修州的时候他在于开宇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这个app的消息提醒。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个书呆子会用什么他不认识的app,于是当晚回家就照着图标找,下载来看看这个总是一本正经的面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 事实证明书呆子的爱好正直到无聊,用户名也起得没有新意,他很轻易地在及卡尔加雪山的标签里找到了于开宇的账号,帖子不少,但通常只有一个地名加上几张图片,主页的风格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又无趣。 季抒游一条一条地点开看,每一条的首图都有一个和于开宇长得很像的小人崽,不同的是季抒游从来没见过于开宇笑成这样。 他不可控制地想象了一下现实中的于开宇露出这样的笑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所以弹窗显示于开宇来电时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回过神来队友围在一起正一阵哄笑。 队友兰伯特早就注意到季抒游心情欠佳,见他挂了电话脸色更臭,忍不住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抒游把手机平放在腿上,“没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他惯常难以捉摸,兰伯特没有多想,于是回答道:“在说亨特那小子网恋被骗了,对方给他的照片长得像好莱坞电影明星,实际上到了见面的时候这小子远远看了一眼扭头就走,笑死我了。” 季抒游心不在焉地听着,没有配合地发出笑声,兰伯特直觉是那通电话有古怪,又忍不住问:“谁的电话啊,把你气成这样。” 季抒游喃喃道:“nerd.”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分钟的尾数正好在季抒游余光暼到的时候跳向下一个数字。 “什么时候书呆子都能给你打电话了,诶……等等!你要走啊?” 季抒游猛地站起身,给兰伯特吓了个措手不及,他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休息室。 被季抒游挂了电话的于开宇觉得背脊发凉,后脑却一阵一阵地发烫,如果他经常体会这种情绪,会知道这叫恐慌。 他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并不存在星星,安慰自己好歹实验室还有暖气,让他不至于冻死在这个冬夜。 只不过是再熬一个大夜,尽管不必须,他也是可以通宵看文献的。明天假期结束,总会有人来开实验室的门。 实验楼背靠一小片针木林,深冬里褪去绿意,雪花一点点累积在尖细的树枝上,时不时不堪重负,会有小块小块的雪堆往下掉。 于开宇看了不知道多久,他大概熟悉了雪块掉落的规律,能够计算一条树枝上能承受积雪的极限。 整个实验室,哦不,整栋实验楼静得可怕,只剩下于开宇呼吸的声音。 质量并不相同的金属碰撞声骤然想起,于开宇吓了一个激灵,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门锁七零哐啷响了几声,门把被粗暴地按压,那扇于开宇以为第二天才能开启的门豁然洞开。 季抒游冷着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看起来极不情愿,如果于开宇没把眼镜摘下来,还能看到他鞋尖粘黏的一点雪,但他确实来了。 第12章 “你……”于开宇向来转速很快的大脑突然卡壳了,“你来、来……” “谁允许你大晚上赖在实验室不走的。” 季抒游的语气很生硬,但此情此景之下,于开宇可以完全忽略。 “谢谢你。” 不会说漂亮话的于开宇只知道这一种表示感谢的说法。 “别愣着了,快走吧。”季抒游拍了拍门框,“我又救了你一次,于开宇。” 于开宇背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也不管季抒游能不能听得见,很小声地说:“是,我又欠你一回。” 现在算起来,他牵季抒游一次救命之恩、一顿饭以及一次囹圄中的相助。 实在是很多,于开宇生平第一次欠这么厚的人情债,对象居然会是季抒游这个处处和自己作对的死对头、老情敌。 现实令人头昏脑涨地魔幻。 关灯锁门,于开宇与季抒游相顾无言地坐电梯下楼。 他本以为季抒游还要就继续挖苦他几句,但季抒游不仅没有,还把他带到车前,说能开车把他送到宿舍前的巷口。 时间很晚了,于开宇经历过上一次被打劫,即使在校园里也对走夜路打怵,于是又道了一声谢,上了季抒游的车。 还是白天那辆车牌很嚣张的suv,季抒游下车的时候没熄火,车里的暖气甚至有一些过热。 狭窄的空间里,于开宇不知道该如何搁置视线,僵着脖子强忍着不因为不自在而左顾右盼,余光扫到后视镜里的季抒游。 来自外祖母的高卢血统让季抒游的眉骨角度正合适地矗立着,微微抬头仰视时只让人觉得他五官立体,从后视镜的角度看起来就会显得有点凶,于开宇对他的印象也一直都是傲慢中带点凶巴巴的欠揍。 这样恶狠狠的表情会勾起于开宇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眼神不自觉地打飘,扭头望向窗外,心里默默地通过计算车辆移动的速度分散注意力,代替他这辈子也不想再回看的画面。 下车前,于开宇不得不再一次表示了感谢:“谢谢你这么晚还来学校帮我开门。” “你很幸运,我正好没走,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好吧。”于开宇抿了抿唇,调用苦学的社交礼仪道:“晚安。” 季抒游生硬了一晚上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也没有那么安吧。” 于开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应答,下车进了小巷。 已经很晚了,如果贾维斯这时候在宿舍,估计也已经睡着,于开宇掏出钥匙很小心地开锁,生怕吵醒贾维斯又要激怒这个情绪极不稳定的白痴。 钥匙转到一半卡住,继而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声不堪入耳的叫声,于开宇不确定和两个月前见到是不是同一个,但他百分百可以确定,贾维斯又把女孩带回宿舍了。 屋内的两人大战正酣,根本注意不到门锁细微的异动,传出屋外的声音一阵比一阵更加令人不适。 于开宇心想,还不如被锁在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 ---------------------- [求你了] 第11章 揭过 季抒游开着车窗停在路边抽烟,尼古丁进入身体以后,大脑随之放松,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没必要再回休息室,也不想回租住的公寓。 从他停车的位置不太能看到宿舍楼的具体状况,但能看到某层的楼道灯一闪一灭又一闪,复归宁静的黑暗后没多久,于开宇的身影又出现在车开不进去的小道上。 他没想到于开宇还会再出来,视线没忍住在可怜到让人有些心焦的影子上停留了一阵。 于开宇惊讶于季抒游还没走,敲了敲他摇到一半的玻璃,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月光下混血儿的轮廓清晰而凌厉。 季抒游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挥了挥面前残留的烟雾,反问道:“你干嘛又出来了,没被关够?” “我室友……不太方便,我进不去了。” 季抒游觉得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不是被锁在里面,就是被锁在外面,一晚上净和门锁折腾,没准还要露宿街头。 “上车吧。”于开宇听到季抒游说。 “啊?” 季抒游眉心一拧,又恢复那种很生硬的语气,“叫你上车听到没。” “不用了,我找个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也能应付一晚。” 于开宇犹豫着,觉得如果再接受季抒游的帮助,就又欠他一次人情了。上一次还没还上,下一次就像脱轨的火车一样碾过来,如同细胞分裂一样地增殖,这样下去根本不会有还清的一天。 “又想被人用枪指着头?”季抒游的不悦已经明显到于开宇也能看得出来,“上车。” “……”于开宇原地打了一个寒颤,还是决定绕到车头的另一边打开车门,“但还是得麻烦你送我去便利店。” 又解释道:“我还没有吃晚饭……” 季抒游看一眼时间,催促:“你再磨蹭都能吃早饭了。” 他们没有去学校外最近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季抒游载着他到公寓楼下,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店面。 于开宇从小得可怜的货架上拿了一盒日产方便面,没有口味选择的空间,但好在店里可以提供热水。 值班店员是个冷漠的中年白老头,全程和他们没有半句交流,所有问题都用手指回答。 后半夜全世界都很安静,于开宇和季抒游不说话,整个便利店只有白老头tiktok外放的声音。 等待泡面热熟的空隙,于开宇问了季抒游一个刚才在路上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问题:“今天斯宾塞和你说的是什么事?” 季抒游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问他:“你觉得是斯宾塞把你锁在实验室的?” 于开宇没有别的猜测,很直接地承认,“嗯。” “你不觉得是我指使他为难你?” 于开宇读不出季抒游略微玩味的表情,只说:“你不会。” “哈。”季抒游点点头,“他想让我申请他的研究生。” 于开宇有点惊讶:“你不是才大三吗?” “你没发现今年我和你重合的课有很多?我的学分已经要修完了,差不多可以提前半年毕业。” 季抒游聪明于开宇一直都知道,他比于开宇小两岁,却只低一个年级,现在还要提前拿到学士学位,升学的进度已经快要赶上于开宇。 “了不起。” “那你要申请他的研究生吗?” 无论他和季抒游之间有如何的龃龉,都无法否认对方在学业上的成就,这样的人才落到斯宾塞这样的草包手里太可惜了。 “不知道,还没考虑之后的事,也许直接回家上班,也可能gap半年再申请研究生。” 于开宇忍不住想要攻击斯宾塞的心:“斯宾塞名不副实,波顿教授的项目分到他手上我很痛心。” “他是个……草包,不止一个同学告诉我他无法解答他们提出的问题,我一个月前给他发的数据,他到现在也没有给我回复……你笑什么” 季抒游的表情变得明确,是一种带着戏谑的笑,他说:“原来你一句话能说这么多单词。” 于开宇被他噎了一下,决定珍惜自己的单词,拆出筷子搅了搅泡软的面条,不再接他的话。 “这么讨厌斯宾塞,你就是确定要去裘州了。” “嗯。”于开宇抿一口面汤,“已经递交申请了。” 季抒游突然又沉默了,于开宇以为他没有意见要发表,吃完了面站起身要去丢垃圾。 “裘大的那个研究所挺好的,很有名。你的简历很亮眼,他们一定会很欢迎。” 猜测许是熬夜熬得太狠,此时的季抒游头脑混沌,话语也变得柔软,他既没有呛声,也没有反驳,于开宇看着他的眼睛,很难得地读出了几分真挚。 这样的季抒游和以前于开宇所认识的都不一样,让他感到陌生。 如果今晚之前的于开宇遇到一个从此时穿越回去的自己,告诉他你会在某一天踏进季抒游的公寓,于开宇一定会觉得遇到疯子。 但疯狂的现实就在脚下,季抒游公寓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却莫名给人一种很贵的印象,开放式厨房空无一物的岛台没有使用过痕迹,恒温设置温暖得好像春季提前来临,令人精神懈怠。 没有疯的于开宇觉得他和季抒游说不定可以脱离敌对的状态成为朋友,虽然从前的敌对一直是季抒游单方面的无故挑衅。 这个一波三折的圣诞假期让他发现季抒游虽然傲慢、幼稚又莫名对他充满敌意,但本质上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善良的年轻人。 于开宇在淋浴时甚至开始回忆以前是否真的无意中得罪过他,才会让季抒游用那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和自己作对。 可是直到走出淋浴房,他也没在脑海中搜寻到任何线索和头绪,却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没有人提醒他没有换洗的衣物,就贸然地走进浴室,季抒游看样子不常待客,浴室连多余的牙刷都没有。 第13章 就这样走出去……吗? 他又一次陷入了别无他法只能向季抒游求助的窘境,从来井井有条的于开宇头一回遇到这种困境,实在不知道要如何措辞,或是以何种方式开口。 这天晚上的季抒游不正常,于开宇也不正常。 尴尬大概是于开宇能够体会最深的情绪,男孩之间借用衣物本来是很寻常的事,洁癖如他迫不得已的时候也借用过莱瑞的衣物,不明白为什么换成季抒游就会觉得尴尬。 都怪季抒游以前对他的态度太过恶劣,让于开宇每每接受对方的帮助都觉得不自在。 犹豫良久,于开宇终于还是打开一点浴室的门,伸出脑袋向外探去,喊季抒游的名字。 季抒游不知道在忙什么,在于开宇喊道第四声才慢悠悠地现身,问他有什么事。 于开宇抿了抿唇,“你有没有,可以借给我的衣物?” 意料之外的,季抒游没有揪着他进浴室前不拿衣服这一点嘲笑他,而是愣了几秒,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叠衣服走出来,靠近浴室的那条门缝。 于开宇透过门缝接过衣服,不经意间抬头,看见半张背着光的脸,眉骨在眼眶里打下的阴影让于开宇看摸不清他的眼神。 他猛地收回手,“咔”一声关上门。 眼前的景象和万圣夜那天在就把卫生间门口看到的太像了,而今晚的于开宇神经没有被酒精麻痹,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 季抒游只有四分之一的白人血统,却好像沾染了百分之百的白人习性,客厅和浴室都摆着香氛,就连沐浴露都和他惯用的古龙水是同系列,这香味于开宇闻到过两次,一次是去年万圣夜阴差阳错与季抒游跳得那支舞,第二次是今年万圣夜酒吧卫生间门口。 在卷面上十分擅长做选择题的于开宇意识到,今晚他做出了一个错得离谱的决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于开宇又觉得不应该这样扭捏,既然季抒游可以像没发生过一样只字不提,那么他也可以做把那个并不美好的意外揭过。 这样想着,于开宇穿上季抒游给的衣服,衣服里夹着一卷塑料包装的一次性内裤,尺码估计是季抒游自己的尺码,于开宇穿上后从腰身到裆部都空荡荡。 真的有必要在裆部预留这么多布料吗?? 于开宇抱着有些愤愤的困惑走出浴室。 没想到季抒游还站在浴室门口,趁着于开宇走出门的空隙夺门而入,在于开宇的背后重重关上了门。 于开宇算是见识到了他的阴晴不定,本来就不擅长分析和解读人类的于开宇放弃了对他行为动机的猜测,走到季抒游昂贵得毫无理由的沙发躺下,扯过毯子盖过整个脑袋。 他有大概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睡,但考虑到季抒游的这间公寓离学校较远,一大早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车,他可能还需要再提前半个小时起床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考虑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设置闹钟,把遮住眼睛的毯子扯下,视线就撞上了刚才浴室走出来的季抒游。 他的脸色很差,是于开宇更常见的表情,仿佛不久前在便利店神色些许柔软的季抒游只是于开宇熬夜熬得神志不清而产生的幻觉。 气氛尴尬得暖气也不起作用,于开宇问:“明天早上有课吗?” 季抒游板着脸,声音听不出情绪,“有训练。” “这样啊……打扰你了。” “你有课?” “没有。但是图书馆的咖啡馆要开门。” “……” “我明天早上自己走就行。” “可以顺道坐我的车。” “太麻烦你了。” 季抒游的头发冲过,吹得半干,他略显不耐烦地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脑后,“啰嗦什么。” 大步掠过客厅,走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 特别笨的两位 第12章 香气 季抒游觉得自己病了。 他房间的书桌上摊着一本和他所学专业完全无关的书,著作者在书的第一个章节强调1973年北美精神病学会就把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列表中删除。 但他认为此时他需要电击治疗。 明明高中的时候他还会和同学饶有兴致地翻阅偷偷带来学校的《playboy》,就算有人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问他,比起男人毫无惊喜的身体,他绝对更喜欢女人。 透过门缝看到那个书呆子微红的半张脸和一小节细白的脖子就起反应绝对是一种病。 但鼻腔捕捉气味是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靠近那条门缝的瞬间,香气夹杂着水蒸气扑面而来。 自己惯用的香型因另一个人的体温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混杂着丝丝缕缕的墨水香,过电一般地刺激嗅觉细胞,最终可耻地一路向下。 想到这里,季抒游伸手摸了摸已经完全愈合,此刻却在幻痛的唇角。 这本名叫做《性别偏好与认同》的心理书籍是分手时路秋雨送给他的。 收到的时候他觉得只是这个女人被甩了恼羞成怒想要反过来羞辱他,差点当场被他扔进壁炉里烧掉,神差鬼使地带回公寓后也一直扔在一边,直到两个月前才翻开。 季抒游说不上有多喜欢读书,但确实很擅长,只是粗略翻阅了一遍,就知道这本书对他而言一点帮助都没有。 他试着查找病因,察觉最早可查的不正常发生在一次兄弟会的派对上。 按具体的时间线算来,那时候艾芙琳还在和于开宇约会接触中,他在一次兄弟会举办的派对上遇到她。 艾芙琳追求于开宇的事情在学校里沸沸扬扬,但他最近总是能在各种场合碰到这个女人,没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 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他的视线,又见他身边没有女伴,很亲热地靠近,用同样庸俗的手段想要撩拨他。 “你不是在和那个中国留学生交往?” 艾芙琳完美的假笑没有丝毫裂痕,她飞过来一个媚眼,很无所谓道:“有什么关系吗?” 季抒游懒得评价她的这种行为,伸手挡住艾芙琳靠过来的嘴唇的功夫,她的手就同时落在了无人触达之境,女孩喝了酒,体温略微升高,季抒游被她抓得胃部一阵翻涌,大脑接收不到任何兴奋的信号。 “腾——”地一声站起身,把沙发上的艾芙琳掀得一个趔趄,他的脸色黑得吓人,嫌恶与耻辱,还带着一点对自己可能不。举的担心拉着他的脸往下垮。 他一身怒气地走出了派对现场,心想真应该让那个可怜的书呆子来看看他亲口答应下来的约会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他就这样做了。 于开宇真的因为他发了一张艾芙琳的照片就赶来,季抒游从看到他出现在别墅门口就更烦了,点了一支烟压压不知道该如何宣泄的情绪。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原以为是因为自己看不上艾芙琳,所以他的小兄弟也对她毫无反应,回家特意找朋友要了点片来验证一下自己不是不行。 结果却发现,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那时候的季抒游不到二十,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事。 他开车跨州找到一家不能用保险不会留下记录的医院,掏了一大笔钱做了全套的检查。 秃头的男科医生拿着他的化验单和b超单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半天气之后叫他去看心理医生。 季抒游常去的心理诊所为他整个家族服务,他从十岁开始每个月都定期联系,对方从来都诊断季抒游是一个心理状态健康到目中无人的状态,他确信自己的心理绝对没有问题。 后来有意无意地,这件事就被季抒游搁置。 直到去年万圣夜的那场舞会,他的朋友为了追求心仪的女孩使手段搅乱了舞池交换舞伴的节奏。 一身古代侠士装扮,看起来比平常书呆子样俊朗千万倍的于开宇撞进他的怀里,被迫跳十分笨拙的女步。 书呆子身上有着专属于书呆子的草本墨水香气,他说不清这股味道是否真的来自墨水,还是他那个新的亚裔约会对象别出心裁地给他喷了墨水味的香水。 季抒游觉得身体触碰到书呆子的部分不正常地发麻发烫,于开宇不断地出错,踩到他的脚,他的身体就像发生错误不断弹出红字的程序一样,对书呆子的靠近作出非常非常错误的反应。 错误的反应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时,季抒游无奈之下只能扭着身子尽量让下半身离于开宇远一点。 曲子停不下来,他只能硬着头皮以这种古怪的姿势继续跳,好在他选择了一个全覆面的角色,对方似乎没有认出他是谁。 但一种羞耻感还是不可阻挡地控制了季抒游的大脑,这种无限扩张的烦躁在天之骄子的身上很少出现,他迫切地需要归因,要找一个罪魁祸首,于是他归咎于于开宇。 这个书呆子实在是太烦人了。 第14章 他的报复行为立即执行,故意接近落单的路秋雨,交谈中他试图在对方的身上找到那股扰乱他心神的墨水香,但路秋雨身上的香气太淡,或者说没有那么好闻,季抒游就快要失去兴趣。 却听到路秋雨对他说:“我没有在交往的对象。” 季抒游又觉得有趣了,没眼光的书呆子墙角实在太好翘,只能说不费吹灰之力。 路秋雨很轻易地答应与于开宇say goodbye,季抒游便也在吃过两顿饭后和她提了分手,他在路秋雨的身上再没找到那股令他感到头皮发麻的香气,倒是听她抱怨了很多于开宇的缺点。 列如不解风情、不懂情趣,可惜一张那帅脸,却配套最木讷呆板的情感处理器。 同样的话季抒游听兄弟会和棒球队的人都说过,消息来源是找于开宇复合不成的艾芙琳。那个书呆子果然只有一张脸还算讨人喜欢,可惜帅脸他也有,自己还比他有钱,比他会来事儿,有他季抒游在,于开宇别想再谈上恋爱。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这本书。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事情可以困扰到季抒游,但这天晚上他把书中值得注意的部分都仔仔细细地又阅读了一遍,就像前一次翻书一样,他还是没能找到答案。 当然,某种意义上算是罪魁祸首的于开宇对季抒游的困扰一概不知,第二天季抒游盯着拉到嘴角的黑眼圈和他一起来到学校,在图书馆前的路口道别,正式开启了他忙碌的毕业季。 二月份的中旬,于开宇收到了裘兰德州州立大学的offer,他又和父母分别通了一通电话,决定接受这份offer。 课题论文也在和斯宾塞的斗智斗勇中,磕磕绊绊地在四月底为他申请到了荣誉学位。 值得一提的是,放春假前斯宾塞不知道出于什么样原因,三更半夜在学校摔了个屁股墩儿。切斯伦特州的初春并不比冬季暖和多少,那天刚下过一场春雨,夜里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听上去像是上帝的旨意。 斯宾塞摔断了尾巴骨,结结实实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星期,回来后一改以往对少数族裔学生的轻贱,主动询问了于开宇论文进展。 七月初,于开宇作为荣誉学士毕业,他的父母本来应该从国内飞过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但作为高中教师的妈妈面临期末,作为知名外科医生的爸爸手术不断,谁都没能成行。 对于父母的缺席,于开宇没有太大的感想,甚至习以为常。毕业典礼良好的氛围让他很明确地感受到开心,下台后他与波顿太太问好,接受莱瑞和他父母真诚的嘱咐。 “kai!”正和莱瑞说话的空档,一个女孩从背后叫住他,满脸羞怯地上前,“恭喜毕业。” 于开宇看了看眼前也穿着学士服的白人女孩,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女孩个子很小,视线游离着,没看于开宇的眼睛“那个……我一直很想认识你,之前一直没有勇气。今天毕业了,我想勇敢一回,我、我很喜欢你!” 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来表白的于开宇被堵住了喉咙,很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一旁的莱瑞哈哈大笑,“你们聊,我帮你看看季抒游在不在附近,在的话帮你赶走,这回别再被他抢了。” 于开宇知道莱瑞才没有驱赶季抒游胆量,苦笑着眼睁睁看莱瑞离开。 他寻找心动的实验接连失败,已经决定放弃尝试,也不明白这个女孩为什么突然表白,只想要拒绝:“你的心意我没有办法回应。” “好吧,还是恭喜你。” 女孩的语气略显遗憾,故作镇定地四下张望了几秒,脸上却没有太多遗憾的表情,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就带着朋友离开。 于开宇想要去找莱瑞一起走,他需要莱瑞的车搬运行李,环视四周后却找不到他的身影。 却意外撞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莱瑞信誓旦旦能驱赶的季抒游出现在他眼前,“于开宇,恭喜毕业。” 作者有话说: ---------------------- 威尔宾斯校园逸闻:受相关影视剧热播的影响,于开宇因为长得hot,性格又nerd在校园中很受女生关注,但由于对流行文化的不重视和对他人目光的不敏感,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摊手] 第13章 行善积德 于开宇欠季抒游的几次人情,对方一直都没有开口讨回去,如今他要毕业离开,去往遥远的裘兰德州,想来这个毕业典礼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碰面,今后大概也没有能还人情的机会,这于开宇觉得如芒在背,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想了想,觉得应当对季抒游露出一个笑容,“也提前恭喜你提前毕业。” “嗯哼。”季抒游单手插在口袋里,是一个在于开宇看来刻意耍酷的姿势,又问:“刚才那个女孩,怎么,跟你表白啊?” 于开宇和季抒游之间关系有所缓和,但提及女孩准没有好事,他看不出季抒游存的什么心思,但多半不怀好意,“我没有要和她约会,你如果不喜欢她,就不用费心去追她了。” 季抒游好像听到什么不爱听的,表情僵住。 这时于开宇终于在视线中寻找到莱瑞,拍了拍季抒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积点德吧。” 裘兰德那边的学校无法为研究生提供住宿,于开宇制定了高效简洁的搬家计划,先带上一些必需品去找找房子,等安定下来再让留在本校升学的莱瑞把东西给他寄过去。 他回到宿舍收拾行李,这间宿舍现在只有他一个住客,那件事之后于开宇忍无可忍,连着给学校写了两个星期的投诉信,学校核实之后收回了贾维斯的住宿资格,让他搬到校外去租住公寓。 宿舍变得空荡荡,于开宇的生活很简单也很有条理,除了书籍太多搬起来费劲,莱瑞的帮忙下收拾起来非常快。 没一会儿两人拖着两个行李箱和三箱书下了楼,穿过车开不进来的小巷把东西运到了莱瑞的车上。 莱瑞一身虚胖的肉,简单的劳动就让他气喘吁吁,于开宇比他稍微好一点,但没有好太多,出了一头的热汗。 毕业季的宿舍前道路很拥挤,车辆停留不了太久,两人靠在车门边稍作休息,好半天才缓上口气。 莱瑞不太放心地问:“刚才在毕业典礼上季抒游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拍他肩膀?” 于开宇想起季抒游僵硬的面部表情,沉吟半晌。 “没什么。” 对于很不擅长适应新环境的于开宇来说,从一个学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搬到大陆另一头是一项严峻的挑战。 尽管从十五岁开始他背井离乡辗转南洋和北美,搬家仍是一件要打起万分精神的攻坚战。 为此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计划表上的时间以分钟计,详细陈列了每一个步骤,包括从毕业典礼离开的时间、他和莱瑞搬东西所需要的时间,以及在红眼航班上能够保证的睡眠时间。 但绝不包括莱瑞的车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半路抛锚。 于开宇来北美四年,凭借着匮乏的社交和连轴转的实验学习,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逃避考驾照,此时是他后悔这件事的时刻之一。 麻绳专挑细处断,这条路出于郊区与郊区的边界,本地人莱瑞自信满满地想要抄个近道,并不是从威大开往机场的常用路线。 来往的车辆少得可怜,偶尔有几辆路过的车辆,也没有人敢让两个成年男子搭顺风车。 泡实验室的于开宇和敲代码的莱瑞没有一个人懂机械,只能打了拖车公司的电话在原地干等。 莱瑞刚刚在路上酝酿起来的一点离愁别绪全都化为的悲愤,假哭两声扭捏道:“老天都不愿见我们手足分离。” 于开宇无语,伸手推开他的脸,“谁跟你是手足。” “你们中国人不是说兄弟如手足吗?” “对,但你不是。” “你这个无情的男人。” 莱瑞做出一副戏剧舞台上常见的浮夸颓废状,于开宇懒得理他,抬起表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眼睛望向道路的远方,很希望那里可以出现一个救世主,能把他连人带行李端起来送到机场。 “hey!nerds!”刹车片摩擦的声响有些刺耳,说话的人声音也很陌生,且更加刺耳。 于开宇回头朝反方向看去,宝蓝色敞篷车的副驾驶上,一个金发的白男面带戏谑地看着他。 夏日气温回暖,季抒游又开回了他那辆骚包的跑车,他身边的那个白男于开宇在校棒球队的简介里见过,是季抒游的队友亨特。 亨特对他和莱瑞的称呼很不好听,于开宇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似乎这样可以表明不愿意接受这种称呼的态度。 莱瑞一如既往地害怕季抒游,他向后跳了两步,结巴着:“你你你、你们想干嘛?” 空气中还残余着一点发动机过热停摆而产生的焦味,和机油挥发的气味,于开宇穿一身很简单t恤牛仔裤靠在车边,他把蓄了半年的头发修剪成很清爽的短发,英气的五官被柔顺的发丝软化了,加上他惯常的淡漠神色,看起来像一颗不知道自己圆滚滚的栗子。 第15章 季抒游无视了莱瑞,直接问于开宇:“车抛锚了?” 于开宇看向无论放在哪里都很扎眼的跑车,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这么倒霉?” 早就该知道季抒游放不出什么好屁,于开宇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其实没有什么内容可看,但这样可以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快走吧jade,兰伯特他们还在等我们。” 季抒游从于开宇身上收回视线,暼了亨特一眼。 “你们快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看笑话。” 亨特没料到于开宇这种书呆子还会呛声,撑起半个身子伸出车外,想要在说些什么,季抒游一脚油门,强劲的推背感让他跌坐回去,把话全都吞回胃里。 于开宇眼睁睁沿着渐行渐远,最后变成深蓝色圆点的跑车,不太愿意承认刚才有一瞬间自己竟然心存期冀。 大概是阴差阳错间季抒游帮助过他太多次,这次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抒游还会伸出援手。 跑车窜出去的那一刻他才清醒过来,这才是他和季抒游关系的常态,就算只是见了面会点点头的关系,都已经算得上是良好了。 他叹一口气,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多小时,从这里到机场粗略估计也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如果二十分钟内他没有坐上开往的机场的车,那么这张机票就会被浪费掉。 更令他抓心挠肝的是,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明早他约见了裘州当地的一家公寓管理公司,按照计划,下了飞机登上恰好时间的机场巴士,他就能衔接上和经理人约定的时间。 去往机场的这个环节出了差错,后续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安排。想到这里,于开宇不免急躁起来,莱瑞很罕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了除勉强微笑、轻微皱眉以外的表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辗转好几个长辈,问到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想要打过去试试看。 于开宇心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很遗憾的通知他:“就算喊车过来也未必来得及了。” 二十分钟的时限已经来到倒计时。 “总得要试……what the hell!” 莱瑞瞠目结舌地放下手机,看着不远处视线可达的道路尽头,一个眼熟圆点渐渐靠近、放大,像是电子游戏特效一样在他眼前变成一辆气派的敞篷跑车。 车上仅有季抒游一个人,他踩着刹车很精准地停在距离于开宇不到一米的地方。 “上车。” “……” 莱瑞如惊弓之鸟:“你你你、你想干嘛?” 季抒游再次无视了他,问于开宇:“还想不想赶上飞机了?” 于开宇说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实际上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说不清楚的,但类似开心、喜悦这样在普通人身上很常见的情绪,他见得多、体会得多了,也或多或少能够分辨些许。 而眼下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他无法从这样巨大而庞杂的情绪里单独剥离出喜悦,或者别的什么,只能任它们在身体里混做一团。 他看一眼惊恐万分的莱瑞,想来自己没提起过,对方也不会知道此前他已经屡次接受季抒游的帮助,载他去机场在其中,可能是能算是很小的一件。 他像白天拍季抒游肩膀那样,拍了拍莱瑞的肩膀。 “不用担心,莱瑞。” “哦……啊?!” 于开宇在莱瑞震惊的目光中把自己的一小箱子行李箱搬上季抒游的车,然后人也坐了上去。 季抒游打量着莱瑞,“红毛你不去送送你的朋友?” “啊……”莱瑞呆滞道,“我得在这里等拖车公司……” “ok.” 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了k字上扬的尾音,季抒游载着于开宇绝尘而去。 傍晚的微风好像换了一个方向吹,于开宇细碎的前发被吹起,额头迎着风,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在他脸上铺陈金光。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乘坐没有顶的汽车,用超过一百迈的速度驰骋在空旷、像是要融化在落日中的道路上,才知道原来有的风吹在脸上,是不会降温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误会 季抒游的车开出去十多分钟,震惊中的莱瑞似乎缓过劲来,于开宇收到他的消息,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好,期间夹杂着一句: 【见鬼了,他什么时候变成大善人了?】 【……】 【???】 于开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哒哒哒地敲着屏幕全部删掉,最后犹犹豫豫地输入四个字【有点误会】,然后放下了手机。 季抒游开车的侧脸清晰而又严肃,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于开宇猜测他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而此刻的于开宇呢,该在想什么?于开宇这样问自己。 他的双手抓着安全带,指尖摩挲着,感受编织尼龙带粗粝的纹路。他望着季抒游认真开车的侧脸,眼神格外的专注,鼻尖微微翘着,看起来有不和他嚣张个性的温顺。 第三次,这是半年多以来,他第三次接受季抒游的帮助了。 季抒游撬他的约会也是三次。 助人为乐与撬人墙角,两级反转的行为作风,居然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复杂到烧脑。 真实的季抒游原来这样热心,关心朋友甚至是自己这种曾经的敌人,受女生欢迎大概是理所应当的,也难怪他的前几个约会对象最后都会投向季抒游,从来都被评价为冷漠的自己在这一点上确实望尘莫及。 也不全怪她们。 至于“我下一个约会对象是谁,取决于你的下一个约会对象”这种幼稚的话,可能也未必是一种挑衅,季抒游的审美大概真的和他不谋而合。 只可惜季抒游性格冲动,阴晴不定,嘴巴总是不饶人,比起一个成熟的男人,更像一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女孩们被他的外在和一点美好的品质吸引,最后都会因为他更深层次的缺点难以忍受。 “季抒游。”于开宇很郑重地用中文喊他的名字,“谢谢你。” 季抒游全神贯注地看车,视线没有离开道路,但他很清晰地又一次听到于开宇的道谢,很轻地发出一声“嗯哼”示意。 “我们现在可以算是朋友吗?” 季抒游踩着离合的脚猛地打滑,刹车毫无预兆地在高速运行中被触发,整个车身猛地一颤。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幸好这条路上的车很少,他花了三秒钟时间调整好脚下的节奏。 “嗯哼。” 然后他听到于开宇说:“很高兴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嗯哼。” 换作从前,或是任何一个别人对他说这种话,他只会回答:“是你的荣幸。” 但对方是于开宇,于开宇会问出和他是不是朋友这种问题本身就非常诡异,这样回答更是说不出地别扭。 于开宇的社交生活很贫瘠,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从前的朋友都是不得不朝夕相处的同学,或是莱瑞这样没什么坏心思的室友。 这种从水火不容的对头能够转为朋友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两人有过几次气氛尴尬的独处,于开宇不太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朋友相处。 于是确认了朋友关系后,两人一路无话地在西沉的夕阳中驰往机场。 出发层的下客区,于开宇准备下车时才想到,这也许真的是他最后一次和这个刚交的朋友见面了。 他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与季抒游对视,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并拢,用中文说:“再见朋友,前程似锦。” 季抒游没能及时回应他的告别,也没有想象中热情友好的回握。 于开宇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空气停滞几秒,他想大概是成语对于香蕉人abc来说还是太难了,解释道:“前程似锦的意思是……” “前程似锦,于开宇。” 季抒游的影子倒映在于开宇的瞳孔里,很标准的发音落在于开宇的耳中。 在季抒游的帮助下赶上那趟夜里起飞的航班,于开宇的南迁计划重新回到正规。 他的父母各给他包了一个厚厚的升学红包,但为了能够省下一笔钱暑假在裘州四处转转,于开宇选择红眼航班的经济舱。 一整夜缩在经济舱窄小的座位中半梦半醒,被飞机降落的颠簸得迷迷糊糊睁开眼,于开宇的身体劳累,精神却亢奋起来。 六点钟飞机落地,被于开宇严控过体积重量的行李箱不用过托运,拎起来就能走,无缝衔接上一个小时才一班的机场大巴,他给公寓经理人发去消息,表示将在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约定的地点。 一切都在周密计划的掌控中,初来乍到的于开宇觉得这是为新生活开了一个美妙的好头。 他早在一周前就和经理人沟通过需求,裘兰德州是华人聚集的州郡,当地的经理人很了解华人的习惯和爱好,向于开宇推荐了旗下两间符合他要求的公寓。 第16章 于开宇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被经理人带着看房,一间处在距离学校较远的白领街区,靠近繁华的市中心,公寓装潢风格精致简约,让他想起季抒游那间现代感十足的公寓。 思及此,于开宇狠狠甩了甩脑袋,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又想起季抒游。 另一间在学校与当地唐人街的交汇处,公寓楼有些老旧,条件差了很多,但相应地价格也更低,若是决定长期租住,也能省下不小一笔钱。 于开宇在更舒适的居住环境和更小的开销中犹豫。裘大给他提供了全额奖学金,好的公寓并不是负担不起,但刚刚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他未必有那么好运再能找到一份校内兼职支持独自旅行的爱好和昂贵的专业书籍,不想太经常伸手向家里要钱,可能还是得省着点花…… 但最后让他做出决定的并不是经济因素,而是经理人一句无心的关怀——“您会开车吗?” “额……还没有学。” “那您最好去学一下了,裘州的公共交通不太发达。” 经理人的两句话让自己痛失更多的佣金,离学校更近的这间公寓比另一间便宜。 敲定好住处,于开宇着手开始做暑假的出行计划。 从七月底开始,季抒游在于开宇wanderly的主页上可以看到,他每天都在更新。 从延绵数里的阳光海岸,再到奇花异石的国家公园,堰洲岛与片连的沼泽,山与海交响,神奇地同时出现在取景框内。 于开宇的摄影技术其实很不错,构图和光影都有独到的理解,但季抒游总觉得照片的色彩饱和度太低,被肉眼捕捉后在大脑中形成灰暗的印象。 他大概每晚八点上传照片,季抒游就像中了邪一样,不管刮风下雨训练或是上课,一到晚上八点钟大脑就开始打铃,提醒某些事情,必须拿起手机才能消停。 于开宇每张首图上贴着的大笑人崽和他诡异地相像又不尽相似,他本人又从来不出镜,看的时间久了,季抒游有时候会产生于开宇真的会这样笑的错觉。 想到这里,季抒游浑身一颤又打了个寒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戳向屏幕,好巧不巧,给于开宇刚发的相片点了一个赞。 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季抒游紧急撤回了这个点赞,他才刚开始用这个软件,不知道撤回点赞后对方还能不能收到提示,如果能收到,看到收到赞的红点,点进去又没有东西,会不会很诡异? 不知有什么意义的纠结中,季抒游最后还是落下手,指点下了那个心形的图案,爱心由冷漠的灰色变为生动的粉色。 - 于开宇上楼的时候手机在裤子口袋里一震,收到一封来自柯尔克教授的邮件,邀请他在开学前参观校园和实验室。 他字斟句酌地回复了邮件,站在五层半的楼梯平台处就开始期待这次参观。 这栋价格较为低廉的公寓楼没有电梯,于开宇现在回家需要腿着爬上六楼,爬楼不像期待旅途的风光那样动力十足,运动神经和体质都很堪忧的小书呆子总是在五楼半调养生息,喘过气来才有勇气爬最后半层。 他退出邮箱,来自莱瑞的消息就出现在弹窗。 【larry:好兄弟,真的见鬼了!】 对于莱瑞的一惊一乍于开宇已经习惯了,没有任何波澜地回复:【?】 【larry:你还记得毕业典礼那天跟你表白的那个女生吗?】 于开宇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有选择记忆储存与否的本事,照例来说这种不太重要的小事他是会选择忘掉的,但是这事发生的时间离得太近,他的大脑还没有走到删除的程序。 【kai:记得。】 【larry:她今天去向季抒游表白了!】 【你知道她怎么跟季抒游说的吗?】 【damn!】 莱瑞的消息气泡滴滴滴弹个不停,于开宇反应不及,最后只发出去一个省略号。 【larry:我给你模仿一下】 不等于开宇打出三个问号,莱瑞就发来一条语音。 于开宇本能地不想打开,直觉会听到很可怕的东西,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点开语音。 “jade,他们说你最喜欢和kai yu交往过的女生,我就是啊!你看到了的!” 莱瑞捏着嗓子模仿女声可以说是不忍卒听,内容又使于开宇大受震撼,他久久没缓过神来,软件就自动播放了莱瑞下一条惊天动地的大笑语音。 “笑死我了,你知道季抒游听完这段话的脸黑成什么样吗?黑得赫歇尔教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赫歇尔教授是一位正宗的非裔。 【kai:我没有和她交往过……】 于开宇在输入框无力地敲下这几个字。 说不清是他被人当做接近季抒游的跳板更丢人,还是季抒游被当众戳破几次三番做撬人墙角更丢人。 作者有话说: ---------------------- 开宇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小季 第15章 爱侣 【larry:根本不重要,她那天跟你表白估计就是故意给季抒游看的】 【季抒游丢死人了!本来没开学的,但是今天棒球队打完校际联赛最后一场,季抒游要卸任队长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她挑了这样的日子搞这出】 【我真不懂他啊,那么喜欢撬你墙角,怎么送上门的又不要了呢。】 于开宇想知道季抒游后来有没有说些什么,但莱瑞已经把话题转向季抒游和自己的恩怨,就不再方便问出口,于是又回复了一串省略号,鬼使神差地又去把莱瑞模仿那女生说话的音频听了一遍。 虽然季抒游爱撬他墙角是事实,但除了他这个当事人,从来也没人敢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说。 他没有亲临现场,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更无从得知当事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说出这段话的。 也无法设身处地共情在场的季抒游,但向来清明的大脑像是被嚼过的口香糖或胶水一样的东西糊住,稍微一动就拉扯着,闷闷地发胀。 于开宇擅长学习,初中班主任很喜欢点他分享学习心得,他总是跟同学们说要从知识点和题型中总结规律,而后融会贯通。 那个女孩是这样想的吗? 她能从之前季抒游截胡他约会的事情里,总结出“交往于开宇,就能被季抒游青睐”的规律来。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原来人类的情感也有规律可言。 揉了揉太阳穴,抬眼便有一道细长的阴影映在他准备踏上的楼梯上。 “你就是新搬来的邻居?” 于开宇寻声看到一个亚裔男孩。 对方又问:“你是亚裔?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 “我是中国人。” “天哪!真是太巧了。” 于开宇与人建立友谊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只是在异国他乡遇到一个老乡,能做的也只有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他走完最后半层,掏出钥匙开门,又听到对方说:“你等等啊……” 男孩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公寓内,没一会儿拿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递给于开宇。 “我叫郑立,北美人流行送新入住的邻居小礼物,这是我烤的饼干,前几天敲你的门没人应声,幸好这东西能放几天。” 于开宇拿着盒子,在脑海内搜索着收到礼物除了感谢还能说些什么,搜了一会儿网页无反应,于是保持着微笑道:“我叫于开宇,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郑立眨眨眼,“这附近的华人很多的,大家互相照顾也是应该。” 于开宇不懂客套,但回顺着对方话说:“嗯,我九月入学裘大,有什么帮忙的可以找我。” “天哪,帅哥你还是学霸呢!我要是有你们的脑子就好了……才不会……” 于开宇在公寓楼道里站得腿酸,总算是听出来,热情的新邻居郑立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他被拉着扯东扯西地唠了好一阵。 每一本写社交技巧的书都会告诉他这时候应该倾听,就算听不进去就要保持微笑,缓缓点头。 他刚刚辗转三趟车才回到家,又从莱瑞口中听到那样哭笑不得的消息,觉得很累,只想洗个澡把头埋进柔软的床铺。 但郑立真的很擅长天马行空地拉家常,于开宇从他讲起自己揣着两万块钱就敢只身赴美,听到他势要拿下绿卡的宏愿,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公寓。 话痨邻居让人哭笑不得,但于开宇并不讨厌这种经历,这和在学校住宿舍的体验很不一样,新生活中的一个友善的小插曲令他感到新奇。 大概也是被转移了注意力,先前过度运行而酸胀的大脑意外地缓解。 第一次独自租房的于开宇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热情的邻居,他把装着饼干的小盒子放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北美人流行送新入住的邻居小礼物”。 他打开备忘录,在新生活的伊始,将这条新知识记录下来。 第17章 抛去那个莱瑞带来的,让于开宇大脑过载的消息,来到裘州后开始的新生活,总体上还算顺利。 于开宇用了一些方法迫使自己适应新的居住环境,每天固定抽出时间在寓所周围逛逛。 他公寓附近的唐人街,几乎算得上整个北美南部最大的唐人街,华人的密度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于开宇有时走在路上,恍惚间会有回到国内的错觉。 中餐馆自然也多,于开宇根据口味、店面卫生、食材新鲜程度等维度,总结出一份综合排名,以备点外卖之需。 暑假结束前的某天,于开宇应邀进入校园参观世界闻名的裘兰德州立大学的生物物理研究所。 柯尔克教授临时要去欧洲参加会议,派他的得意门生领着新来的研究生们参观。 领队的加洛博士是个如同裘州这片土壤一样热情开朗的意裔,他带着师弟们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熟悉学校的基础设施,向他们介绍本校十三个获得诺贝尔奖的顶尖学者。 午饭前,于开宇终于踏入他的梦中之地,专职的研究员不承担教学任务,也没有真正的暑假,隔着一个个实验室的玻璃窗,于开宇看到他们忙碌却又井井有条的身影,想象着自己参与其中的画面。 加洛博士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实验室拥有的仪器和设备,于开宇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他的情绪正在经历一场在他生命中罕见的翻涌。 这是一个无限接近于开心快乐的时刻,这样的情绪上一次出现,还是他收到威大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 “嘿!好兄弟!”加洛博士说到一半,好像看到什么人,连忙朝哪个方向挥手,“chan!” 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的亚裔男人皱着眉,表情略微带着嫌弃地走近。 “介绍一下,dr.chan,研究所的物理学科顾问,帅吧!” dr.chan没有想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直接问加洛:“新来的研究生?” “是啊,这批简历都不错,真不是未开智的小猴子。” dr.chan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不知道是不认同加洛博士说的话,还是别的什么。 于开宇对chan这个姓有着莫名的熟悉感,盯着这位浓黑的剑眉看了许久,终于想起那个介绍研究所的网页,柯尔克教授的名字旁,这位的大名和照片就列在第二位。 成天则,裘兰德州立大学物理学系最年轻的博士后。 “温柔点嘛!你看,这位是中国人,”加洛拉过于开宇,“本科期间就已经参与威大的项目研究了,很优秀的!” 成博士上下将被推到前排的于开宇打量一番,“聪明的猴子。” 不清楚自己是被夸还是被骂了的于开宇闭紧了嘴不说话。他想,在二十一岁就拿到博士学位的成天则眼里,他们这些读满了十六年书的普通人,大概真的是猴子。 他也上下打量着成博士,莫名从对方明显不愉悦的表情中,看出了另外一种熟悉感。 大概是阅读成博士的简历时受到的震撼太大,让他对这位天才印象深刻,从而记住了他的照片,绝对不是因为他眉眼间的微愠与季抒游有些神似。 这种莫名其妙从不相干的人或物上联想到季抒游的现象困扰住了于开宇,他又狠狠甩了甩脑袋,好像这样可以把奇怪的联想从脑中甩出去。 尽管于开宇不愿意承认,但他会怪罪那个让他措手不及的吻,这个吻好像在他的身体、灵魂都烙下了印记,从那以后,季抒游就频繁地出现他的生活里、脑海里。 这些出现竟让他对季抒游有所改观,甚至导致两人成了朋友。 真的很奇怪。 成博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又和加洛说了些什么,大致瞥了一眼几个新面孔,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加洛害怕新生们觉得自己不受欢迎,连忙解释道:“他这人就这样,别怕,他不会每天都出现。” 他不好意思地冲于开宇笑笑,于开宇不懂这个笑的含义,也不会有想要追究什么的意思。 就着这样的一个开场,于开宇依旧满怀期待地正式迈入新的求学生活,开学初的这些日子充实到手忙脚乱,他在实验室-公寓-教室间团团转,其他琐碎的事情,比如诡异的联想,变得不太重要。 长得和季抒游有三分相似的成博士果然如加洛博士所说的,不会太经常出现在研究所。 于开宇再一次见到他是柯尔克教授从欧洲回来,为门下新进的研究生举办的欢迎晚宴前。教授邀请研究所的所有学生和同事携伴参加,于开宇初来乍到,交流最多的除去同门就是对门的邻居,只能独自前往。 地点是柯尔克教授在郊区的别墅,大师兄加洛得知于开宇没有车,来往很不方便,表示可以接送他。 裘兰德州在北回归线上,一年中两个季节炎热,两个季节温暖,气候影响生长在这里的人们变得热情,于开宇盛情难却,于是在这天傍晚六点钟坐上了加洛博士的车。 同行的还有成博士,以及一个没有见过的俊美亚裔。 加洛向于开宇介绍,“这位是梁博士。” 他的后半句话让于开宇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几秒,他说:“是成博士的丈夫。” 切州是一个宗教氛围十分浓重的保守州郡,尽管在威大学习的四年间,于开宇听八卦皇帝莱瑞提起过校园中的同性情侣,讲起来都是些与忠诚无关的绯闻。 偶尔有机会外出游玩,很容易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于开宇也不会去在意路过的情侣性向是否传统。 他不确定这样短暂的停顿会不会表达出歧视的意思,于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将安全带的卡扣“咔嚓”一声按紧,朝着后座的梁博士微笑。 梁博士戴一副细框的眼睛,西装剪裁得当,坐着都没有多余的褶皱,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和成博士同款的戒指,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贵气。 如果不是刚刚听说他有一位同性爱人,会觉得他会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像是美剧中刻板印象的中产精英,有一栋漂亮的别墅,美丽的妻子,一双儿女,院子里养一条金毛或是拉布拉多。 梁博士回应一个得体的微笑,字正腔圆地与他问好:“你好,我叫梁也。” 一旁的成博士则沉默着,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同性情侣的于开宇发现,他们并不像宗教典籍中描述的那样面目可憎,也不想以此为噱头的网红那样戏剧化。 他们沉稳地呼吸,友好地问候,用“丈夫”这样严肃认真的词汇。 让同性恋这个词变得无限趋近于字面意思,只是同性别的、两个相爱的人。 于开宇的心中又升起求知欲,向梁博士介绍了自己。 到郊区的一路上,他发现梁博士健谈,但不同于于开宇的话痨邻居,他的每一句话都让于开宇有与之交流的欲望。 或许是因为同样有在国内生活过的经历,两人初见就算得上是投缘,梁博士对于开宇十分照顾,晚宴的自助模式于开宇并不是很熟悉,他耐心地为他讲解类似场合的社交礼仪。 说到最后他轻笑一声,给于开宇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芝士蛋糕,“你好像并不擅长社交,和天则很像。 “但你比他更温和,也更友善,他脾气不好,如果之前有什么冒犯到你的地方,请你见谅。 “偷偷告诉你,如果不是加洛哭着求我劝他来,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梁博士像是经常帮成博士道歉的样子,很熟练地说出了这段话。 于开宇对天才的大脑有着与生俱来崇拜,上一次与成博士碰面对方所说的话,也并不让他觉得有多么冒犯。 于是他实话实说:“没有冒犯,成博士很厉害。” 两人朝不远处的成博士看了一眼,于开宇又道:“我不像他那么聪明,但他倒是很像我的……额,一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 本章小季掉线,表哥表嫂闪现助攻 第16章 开卷有益 “真的吗?”梁也笑着还想问些什么,注意到两人视线的成博士从不讨喜的社交中脱身,朝着梁也的方向走来,站在梁也身边几不可闻地叹气,伸手捏了捏他西装外套领子外露出的一截后颈。 那种对人与人之间亲密关系的求知欲又一次找上了于开宇,从前他对莱瑞在每一段恋情中投入的热情好奇,但是几次尝试后都没有能够得到答案。见过成天则梁也后,他对同性之间也能缔结这样真挚的关系感到好奇。 即使并不准备真的找一个男人来研究考证。 毕竟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应该是喜欢女孩的,会被美丽面庞吸引目光,会因女孩过分地靠近而害羞,就是最好的铁证。 之前失败的经验也告诉他实践未必出真知,而良好的学习习惯教会他,最为快捷的路径是查阅文献和书籍。 于是他将去裘大图书馆查阅相关书籍安排进紧凑的日程中,拿出手机在被实验和课程填满日程表中寻找缝隙。 第18章 刚拿起手机,指间就感受到一阵异常的震动,wanderly的消息提示用他眼睛来不及看的速度弹出。 账号主页门可罗雀的于开宇哪见过这阵仗,三年没换的老款手机都开始卡顿。 他划开锁屏,点进一条消息提示,页面跳转至收到点赞的后台,八十多个赞齐刷刷地出现,来自同一个账号。 这个id叫做lea的账号,给他的每一条动态都点了一个赞。 自于开宇用wanderly这个软件以来,账号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他没有什么网感,帖子里只有冷冰冰的照片,十天半个月能有一两个误入的点赞已经算是高光时刻。 而lea居然给他所有的帖子点了赞,实在是很难让于开宇不在意。 他点进lea的主页,发现这是一个新注册的白号,没有发帖,没有个人信息,只有三个字母的id名称,和一个初始的人崽头像。 于开宇放大了lea的头像查看,北美人性格大多直来直往,喜欢在社交平台上用本人的相片作头像,wanderly的用户同样更多地也依据自己长相捏制人崽。 如果这位叫做lea的女士和她的人崽长得一样,那必定是一位教科书般的北美丽人。 就像世纪初好莱坞电影宣扬的那样,金色的长卷发,红唇皓齿,并不是很尖的鼻头微微翘着,瞳孔如同太平洋海面般碧蓝,以及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肤色。 于开宇忍不住在lea的主页又翻了翻,发现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获取的信息,于是右划退出。 他拿着手机看得出神许久,引起了加洛的注意,“看什么呢?多去和老师套套近乎,老柯尔克脾气挺好的,别怕他。” “好。”于开宇放下手机,略带感激地看了加洛一眼。 于开宇的推荐信是波顿教授写的,这件事几乎整个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波顿是业界泰斗,研究所负责人柯尔克的师兄,作为他器重的学生,于开宇很受柯尔克教授的欢迎。 宴会开场时就隆重地介绍过他,眼下于开宇主动来打招呼,柯尔克热情相迎。 如果让于开宇来做对比分析,在本科四年和研究生生活开始的这几天间比较,他会给威大一个客观的“较好”评价,他很喜欢波顿教授,喜欢自己的专业,也有少数几个称得上是朋友的同学。 但裘州从风物到研究所的人际关系,都带给他更好的体验,这里华人更多,熟悉的事物让于开宇感到放松,气候宜人,人也更加古道热肠,就连路上能碰到的情侣都更多。 于开宇已经许久没有过因为在社交中碰壁而产生逃避心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加洛这个大师兄对新入门的师弟们照顾有加,梁也虽然不在本校工作,也时不时会为刚搬来裘州的于开宇提供生活上的指导帮助,成天则不常出现,但几次在实验室的交流后,也表现出了些微对于开宇专业知识和能力的认可。 在北美这种文化大熔炉下,同根同源的族群总是更容易被汇聚在一起,于开宇又多了几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数量达到了过去的300%! 如果莱瑞见到现在的于开宇,会觉得他变得生动,不再像是威大冬季里校园广场会垒砌的冰雕。 于开宇在一点点地融化,在感受情绪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开始能迅速读懂一部分简单行为和表情的能力,复杂一点的,思考过后也能品味出来。 烦恼也不是没有,线下社交都十分苦手的于开宇,又遇到了线上社交的难题。 于开宇发现那个叫做lea的账号在给他的每一条帖子点赞后,又开始在每一张照片下评论。 这些评论大多数是正向的,但也夹杂着类似“色调略显冷淡,给人以冰冷的感受”之类的负面评价,但总体来说都是夸赞的。 lea似乎是一个很擅长夸赞别人的女孩,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你好厉害”“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之类的评论,让于开宇莫名地耳尖有些发热。 很偶尔的时候,他看到新增的评论会思考是不是应该给对方回复,但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最后又统统删除。 他没有在网络上回复过任何陌生人的信息。 于开宇思考的结果是不知道如何回复,就索性不回复,反正他近来都不会有时间出门游玩,账号不会更新,像是没有上过线的样子。 放过自己,放下这个社交难题之后的某一天,于开宇在裘大藏书浩瀚的图书馆里写作业,写得比预计的要顺利,不到吃饭的点,就整体完成了。 见时间还早,于开宇想起某项一直没能抽出空查询的资料,在图书馆自助机搜索一番后,乘着电梯到位于四楼的心理书籍门类的区域。 裘大是一个更偏向理科的学校,这一区找书的人很少,于开宇在第三个书架外站了会儿,等里面比他先到的男生拿着书走出来,才背着编码查看书架。 他戴上镜片薄薄的眼镜,在密密麻麻的书架上寻找自助机给他推荐的书目,经过大概五分钟的翻找,拿出一本厚度并不骇人的书。 《性别偏好与认同》,自助机的藏书简介中介绍这本书在性向研究学科中属于入门级,内容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拿起来翻看了几页,确定大部分的词汇他都能看懂,于开宇找了个十分僻静的角落,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易读,便看进去了。 他对这类人群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听说,或是少数一些文学作品里会提及,在现实中只接触过成天则和梁也这么一对,难免会将书中的所描述的内容,与他所接触到的两人进行联系和匹配。 但看着看着,于开宇的鼻边无端地出现龙涎香温热干燥的气味,包裹着细微的馥郁花果香,他环顾四周,方圆十米内除了他没有其他人,那股香气消失了。 低头又读了几行,正渐入佳境时香气又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飘来,惹得于开宇一阵心慌。 这阵香气他可以说是熟悉的,能够从记忆中调取的场景有三个,与蒙面刺客跳的那支舞、季抒游公寓的沐浴露与香氛以及…… 酒吧卫生间前那个侵略般的吻。 嗅觉的记忆打了大脑一个措手不及,手上的动作也比思考的速度更快。于开宇啪地一声盖上了手中书,冲着他扩散而来的香气戛然而止。 在于开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的呼吸突然变得很重,皮肤也在换着位置地发烫。 由别的什么人或物联想到季抒游也就罢了,毕竟季抒游是那么霸道又存在感极高的一个人,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但在看这种书的时候也要联想到他,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于开宇没有再翻开书,而是起身把书放回了书架,默默盘算着要去中超买一包螺蛳粉回家煮煮对冲一下莫名其妙出现的香水味。 走出图书馆时才发现他这次失败的课外阅读花费的时间比想象要长,天色已然擦黑,他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发现lea的id又出现在了消息提示中。 这次不仅有一条浮夸的赞美评论,还有一条私信。 【lea:你好呀!】 【最近都没有更新,是很忙吗?】 lea头像的人崽在消息弹出时会有眨眼的动画效果,好像真的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在和他说话。 于开宇盯着私信界面的两个信息气泡看了一会儿,提起一口长长的气,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打字回复了lea的信息。 【kai:是的,没什么机会出门旅行】 【lea:哇,原来你有在看消息!】 【太可惜了,我很喜欢你的照片】 其实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于开宇就有点后悔了,但wanderly的私信没有撤回功能,lea回复的速度也太快,一切都无法挽回。 于开宇一抿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他想大致可以定义为抱歉,但又不是很确定。 这个热情善良的女孩欣赏他的作品,而他却没有给予任何礼貌的回应,还在短暂地自我怀疑后想通过回复对方信息的方式来抓住某样东西。 似乎是一件更不应该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回复【谢谢你】,然后锁上手机,决心三天内都不要再点开wanderly了。 作者有话说: ---------------------- [求你了][求你了]能看到这里的宝宝一定要点个收藏啊 第17章 小狗 于开宇的学习生活很充实,要上的课、要做的实验都很多,他认为只要在学业上再投入足够多的时间,就不会在网络社交这种琐碎的事情上继续被困扰。 但他立下的决心还是没能成功。 自从他回复过一次之后,lea的私信消息来得更加频繁,就算于开宇没再有任何回应,还是坚持不懈地给他发着消息。 一开始是一些问候,后来又会有摄影经验的咨询,消息并不多,但好像从来没有在于开宇手机的提示栏中消失过。 决心不要点开wanderly的第三天,于开宇收到了加洛的邀约,请他一起去一家新开的餐厅探店。 第19章 这家主营粤菜的餐厅位于唐人街的黄金地段,于开宇住得近,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达餐厅的。 但加洛先他一步,已经入座包厢,身边还有一位时髦打扮的短发女子,两人举止亲密,就算是于开宇,也一眼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李慧子的个性比她的自来熟男朋友加洛还要活泼,三言两语就把略显拘谨于开宇逗得耳尖泛红,自己则在加洛的阻止下笑起来,夸于开宇可爱。 “你别逗我们研究所的小孩玩。” “很可爱啊,和梁也说得一样,长得也很帅,我最喜欢和帅哥聊天了。” “我不够你聊的?” 于开宇看着眼前拌嘴的两人,不像是真的要吵架的样子,他猜想这可能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但他在几次短暂的约会经验中都没有体验过。 好在剩下几人没多久也赶到,点菜代替逗弄于开宇成为了餐桌上的头等大事。 拥有意大利血统的加洛是个老吃家,研究起粤菜来比几个中国人还要讲究,跟服务员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众人拿热水烫餐具的功夫,于开宇从梁也的口中得知,之前柯尔克教授的宴会加洛没有携伴,是因为他和慧子正在经历第八次分手,昨天才刚刚和好。 这让他感到惊讶,从刚和慧子见面的场景来看,她和加洛之间并不像是有任何嫌隙的样子。 居然有人能与同一个人分分合合八次,隔天就能恩爱如初,简直比浪漫小说所幻想的爱情还要令人叹服。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根据于开宇这几天总结出的规律,十有八九是lea又在给他发消息。 服务员陆续上菜的间隙,于开宇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正如他所料,lea给他转发了两个月前他在裘州的国家地质公园拍摄的一张照片。 【lea:这张照片拍得真好】 【我也很想去这个国家公园看看呢,真羡慕你】 于开宇觉得lea大概是真的很羡慕他的出行经历,文字间都能读出真诚。 【kai:值得一去】 不回复无辜的陌生网友的决心宣告失败,于开宇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满桌的菜香慢悠悠地充满整个包间,室温升高起来,于开宇不着痕迹地把凳子往空调出风口挪了挪,让冷风吹到脸上。 “开宇有女朋友了吗?” 于开宇正要往嘴里送一勺排骨汤,李慧子突然的发问吓得他把汤撒出去半勺,连忙扯过几张纸巾。 边擦边说:“没、没有。” “威大的女生这么没有眼光啊?让好货流向市场了。”慧子转念看了一眼梁也和成天则,“那男朋友呢” 于开宇惊得勺子都掉会汤里,桌子算是白擦了。 “开玩笑啦!喜欢什么样的,姐姐认识可多美女了。” 于开宇原本以为加洛博士已经够开朗够热情,没想到他的女朋友更出其右,才认识半个小时,就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还未等于开宇开口拒绝,李慧子已经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于开宇看:“怎么样,漂亮吧?” 加洛斜着眼看了一眼照片,抢先说:“她不行,她一年翻的书有十页吗?她和开宇连话都说不明白。蒂尼丝的照片有吗,那个女孩挺聪明的。” 李慧子可惜道:“蒂尼丝上个月认识了一个小模特,感情正好着呢。” “西塞尔·达勒呢,她是你学妹吧,读书的时候年年拿奖学金。” “biaaaatch,我和她闹掰了。” “……”于开宇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觉得被介绍对象的自己反而成了局外人,但是这顿饭的氛围很好,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被真诚地接纳,所以并不反感,也因两人相处模式感到有趣。 最后还是梁也大发善心把于开宇从小小年纪被迫相亲的泥潭中解救出来,成天则还嘲笑慧子年近三十开始学着做媒婆。 李慧子吐吐舌头,“不跟他们说了,回头你把喜欢的类型发给我,我肯定给你找。” 于开宇笑笑,低头喝汤,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一顿饭他都吃得心不在焉,听到消息提示的震动时想要去看,又觉得在饭桌上频繁地翻看手机不太礼貌。 于是忍到聚餐散场,他才查看lea后续发来的消息。 【lea:和及卡尔加雪山比起来呢,你更喜欢哪里?】 两处的气候地貌截然不同,风光也大相径庭,若是以前,于开宇会很严谨地说各有各的优点,不太好放在一起比较。 但今天于开宇想要回答得精准。 【kai:更喜欢这里的国家公园】 lea似乎是很空闲的样子,于开宇隔了这么久才回复的消息,她都能做到秒回。 【lea:为什么?】 【kai:修州的治安不太好,裘州要更安全一点】 lea发过来一个哭笑不得表情包,【lea:为什么这么说?】 【kai:有不太好的回忆】 【lea:可是我更向往雪山诶!是什么不好的回忆让你这么介意,可以告诉我吗?】 于开宇没有与人倾诉心事的习惯,实际上就算是莱瑞这种密友,也几乎都是于开宇听对方倾诉比较多,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太能感同身受。 莱瑞有时候会说于开宇像是一个不太完整的ai训练模型,程序员在他的代码中侧重输入,疏于情绪情感的分析,遗漏输出与表达。 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初秋的裘州气温依旧炎热,亦或是活跃起来的社交生活,使于开宇的程序功能迭代。 他向这个陌生的女孩描述了在修尔曼州被流浪汉持枪抢劫的经历,他自认为写得并不生动,但lea的反应却像是感同身受般,安慰起了于开宇。 【lea:天哪,我在修州长到这么大,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幸好没事,上帝会保佑你】 【你说后来获救了,是警察赶到了吗?】 【kai:不是】 为了跟lea讲述这段经历,于开宇回忆了一下被枪指着脑袋的感受,在夏末的晚风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记忆的最后,是季抒游一只青筋暴露的手狠狠掐在流浪汉的脖子上,阿瑞斯咬着瘾君子的小腿,表情有些狰狞,毛茸茸的脸蛋皱作一团。 【kai:是一条勇敢的小狗】 作者有话说: ---------------------- [求你了]又来求收藏了 第18章 胜负 季抒游看一眼于开宇的回复,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有意引导于开宇去回忆在修州发生的事,才知道于开宇就这样看待他的救命恩人。 无论于开宇是说他是狗,还是忽略掉他只记得阿瑞斯,都让季抒游难以接受。 于开宇这种不灵光的书呆子,就连需要感恩的对象都会搞错。 起初季抒游把wanderly上的id改成lea,是因为不小心给于开宇的帖子点了赞,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制造一个伪装的假象。 捏人崽也是为了装得像点,捏的时候不经意间想起有人提过,于开宇的约会对象尽管人种不同,却大致都是一个类型。 他很俗气地喜欢满脸都是五官的长发美女,审美单一得像是没有接受过美学教育的小老头。 季抒游一向很鄙夷于开宇的眼光,嘲笑他总是选择这种外表很唬人,实际上肤浅又不坚定的女人,才会三番四次被季抒游得逞。 可待他缓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捏出的人崽就是于开宇喜欢的那类型长相。 他最后把人崽眼睛的颜色调成蓝色,按下确定键。 本来这件事该到此为止,但季抒游每晚八点看于开宇的账号更新,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开学后于开宇的账号就没有了动静,季抒游反倒坐立难安起来。 他没有于开宇的其他社交媒体账号,就算有,以于开宇的性子,也不会发动态透露生活轨迹。 明明书呆子说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居然chat都不加。 这家伙在威大的时候就烂桃花不断,去了更加温暖的地方,想必桃花是开得更盛,没时间更新账号恐怕不是在努力学习,而是左一个“艾芙琳”右一个“路秋雨”,前后各一个“谭雅”了吧! 季抒游莫名的焦躁持续了好几天,坏就坏在某日几位棒球队的老队友约他出去喝酒。 原本自从去年万圣节酒后失态……被于开宇咬伤,季抒游就对酒精敬而远之,快要有一年没有碰过酒了,闲时去健身房加大了训练量, 但心中的烦躁在于开宇主页的平静中愈演愈烈,他觉得需要有什么东西来平息。 “你不大对劲啊,怎么出来喝酒还老看手机?” 亨特瞧他抱着手机心不在焉,有意调侃:“别像我似的搞网恋啊,身高体重长相骗骗你也就算了,有的连性别都要骗你。” “怎么?你被男扮女装的也骗过?”兰伯特也没放过亨特。 亨特一脸嫌恶地推开兰伯特的脸,“放什么屁呢,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jade.” 第20章 “他的脑子比你好使,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季抒游没有认真听两人说话,但耳朵足够灵敏,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又想起前不久自己捏好的人崽,向亨特问道:“网恋好玩吗?” 亨特大惊:“你真要网恋啊?!” “就是问问。” “发什么神经,于开宇不在了你没地儿抢了也不用上网上玩儿啊,外面还有女孩排着队要跟你约会呢” “费什么话呢?” 季抒游面色一沉,自打上回那个女孩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有的没的,这群人就总拿这件事打趣。 亨特的肱二头肌遭了季抒游一记重拳,吃痛嗷嗷叫着求饶,叫完了坐下来给季抒游进行网恋技术指导。 “一开始谁也不认识谁,就是瞎聊嘛,有趣没趣都聊,先引起注意。” “多多发消息,有回复就是有戏。” “聊到一起了就暧昧一段时间,别跟我似的傻乎乎先确认关系,见过面约过会了再说,不然你甩都甩不掉……” “诶你用什么软件,让我也试试?” 季抒游:“什么软件?” “交友软件啊!你用短信网恋啊?” 他想wanderly至多是个旅行分享平台,算不上交友软件,挑挑断眉摇摇头,“你别试了,免得被男人骗。” 亨特气结,转头闷了一大口酒,撤回了对季抒游网恋计划的关心。 季抒游又划开手机,在于开宇的主页刷新了几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知道不会刷得出东西,还是强迫症般地刷新再刷新。 他习惯于在各种场合自动吸引他人目光,但要论如何主动出击在网络上引起别人的注意,季抒游还是个新手。 亨特的技术指导不够细节,可操作性也不强,更不符合季抒游的实际情况,他只好求助网络,网上的经验分享说除了迎头直上以外,还可以进行侧面打击。 比如推特或是ig这样的公开社交平台给对方点赞评论,让对方对你的id有印象,之后的私聊或是别的行动,都会变得更容易。 季抒游深以为然,旋即打开了于开宇的主页,给他的每一条帖子都补上赞。 事实证明那位网友的经验分享效果很一般,季抒游点完八十几个赞之后于开宇的账号还是没有任何动态,看起来连登录都没有登录过。 不信邪的季抒游打算更进一步,给于开宇的每一条帖子评论。 从于开宇身边撬墙角的时候,他和那些女孩说惯了不走心的甜言蜜语,面对屏幕竟然打不出字来了。 苦恼一番后想到去各大热帖的评论底下翻找,复制肉麻的夸奖评论,复制得多了,也就学会了如何模仿女孩说话,花言巧语信手拈来。 却仍旧收效甚微,于开宇不知道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一直都没有现身。 这本是这件事第二个应该到此为止的征兆。 但此时的季抒游已经被激起的胜负欲,于开宇什么都没做,季抒游自己在内心上演了一场纷争,并决心一定要赢。 所以才有了lea每日的私信问候,于开宇回复lea的消息,甚至向lea讲述了在修州旅行的遭遇,季抒游迎来了第一阶段的胜利。 可谁成想于开宇居然敢说他是狗,刚刚扬起的旗帜被踹翻在地。 季抒游咬牙切齿,用能把屏幕戳穿的力度打下几个字。 【lea:那一定是一只很帅气的小狗吧】 作者有话说: ---------------------- 网上骗子真的很多,需谨慎啊! 第19章 真实初见 季抒游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中,有三十多公分都是十六岁之后长出来的。 十六岁之前的季抒游在北美的一众早熟的白人里显得矮小又瘦弱,丝毫看不出如今高大健硕的影子。 这一切于开宇无从得知。 所以季抒游关于初见的说法,他和于开宇是有出入的。 八年级升九年级的暑假,季抒游背着全家人偷偷改掉了夏校的学科方向,原因是父亲和哥哥都希望他将来学商,没有经过他的同意给他申请了商科,他在威大夏校的名录中寻找,确定了一个与自家产业完全无关的学科。 威尔宾斯大学的夏校在暑期的校园中举办,从七年级到十二年级的项目全都覆盖到。 季抒游十四岁的时候于开宇刚刚十六岁,是交换去南洋的第一年,他给自己选择的申请方向是理论物理,威大的物理学系不算顶尖,但夏校的门槛较为适中,于是半路转国际生的于开宇第一次踏上北美大陆。 夏校的学生来自全球各地,在威大的校园里东奔西跑。十一年级活动的区域和季抒游离得很远,他整个暑假都没有见过这个后来改变他人生的小学长。 那时候的季抒游比现在还要更傲慢,更加目中无人,加上正在与家中父兄冷战,整个人就像一串撞到火星子的炮仗,一点就炸。 同学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谁也不会让着谁。 快要结业的某天,季抒游跟几个比他高出一个头去的白人男同学打架,差点被他们揪着衣服挂到实验楼后的针叶树上。 不远处就是二十年前他小叔入学时,季家捐赠的实验楼,但它似乎在这样的场景下难以护佑季家的后代,只是静静站着,眼睁睁看季抒游被人推得一个趔趄。 “嘿!你们!”远处有人呵斥,但季抒游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无法控制地倒下。 他的倒下的方向有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余光瞥见石头的一瞬间季抒游就下意识护住了头,可惜电光火石间难以自控,石头还是撞上了季抒游的眉骨。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了,继而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下,季抒游摸了一把,满手的血红。 几个白人男孩也只是小孩,哪有在同学间的矛盾中见过血,又被人撞见现场,吓得落荒而逃。 受伤的季抒游反而被抛在原地,他全身都疼四肢渐渐在脱力,眼睛被越来越多的血液糊得看不清楚天空的颜色。 意识模糊间,他猜想自己大概不会就这样死掉,但是马上就要在这里昏过去了。 依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季抒游即将罢工的耳朵边,他感到半边身子被抬起,靠在触感温暖的云朵上。 似有若无的墨水香气在他鼻边缠绕,他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困了,意识在朝身体回笼。 来人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少言寡语的于开宇声音清亮,音量不大的时候,没有起伏的语气也能透出几丝不经意的温柔。 “同学,你还醒着吗?” 季抒游没有回应的力气,但头好像不受控制地点了点。 “你别动。” 话音刚落,季抒游觉得有东西捂住了眉角正在冒血的伤口,刺激伤口的短暂疼痛让他又是一个激灵,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眼前是一张清俊的亚洲面孔,彼时的于开宇刚刚长开,正是性别特征变得明显前雌雄莫辨的赏味期。 季抒游觉得这个小哥哥真好看,没注意看得有些出了神。 于开宇还以为孩子被撞坏了脑子才变得呆滞,纤细的小身板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架起十四岁的季抒游往实验楼跑。 季抒游迷迷糊糊地听到有老师怪声怪调地用喊kaiyu,猜测这大概是小哥哥的名字,他大概是一个华裔。 再后来季抒游就被老师送去了校医院,夏校的辅导老师大惊失色,二哥也闻讯从修尔曼赶来把他带回了家。 所以于开宇不欠季抒游一条命,他早就已经还过了。 再见面时季抒游快要十八岁,渡过了不上不下的青春期,蹿得比他二哥还高,而于开宇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长过,永远定格在了一米七八。 他微微的低头,正好能和抬起头的于开宇对视。 轮廓愈加清晰的俊朗面孔使记忆飞速地回笼,季抒游只花了半秒的时间就认出了于开宇就是那个在实验楼后救过自己的小哥哥。 从十四岁到十七岁,季抒游的变化太大了,但他还是会承认于开宇没认出自己让他感到隐秘的不爽。 他理应要记得,怎么可以忘记,明明就是于开宇先出现,先闯进他的世界,为什么季抒游会显得像一个傻瓜。 抱着这样的想法,季抒游总是想找机会让于开宇想起四年前发生的事,但于开宇除了上课做实验,就是在被艾芙琳围追堵截。 于开宇不喜欢艾芙琳,季抒游能从他拒绝艾芙琳的姿态中看出来。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艾芙琳一场虚伪的作秀后,于开宇会答应与艾芙琳约会。 宿舍楼下被鲜花与蜡烛簇拥的于开宇耳尖泛着红,表情想往常那样没有什么波澜,但在季抒游的眼里已经变得面目可憎。 健忘、善变、人云亦云,季抒游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对于开宇的失望。 他想这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错误,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 第21章 - 于开宇发现lea除了特别健谈以外,见识与学识也出乎他意料的广阔。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的信息可知,lea就读于修尔曼州的一所医学院,因为一些她不肯透露的原因,不太有机会出门旅行,所以格外羡慕那些在wanderly上分享自己旅行见闻的博主。 她的头脑很聪明,爱好也很广泛,读过很多于开宇喜欢的书。 在威大图书馆那间咖啡馆兼职的时候,于开宇的老板是一个脾气有些怪的老头,喜欢在咖啡馆的书架装饰一些世界名著的小众语言翻译版本和错版书,他闲时会抽出来翻阅,偶尔也能找到几本特别喜欢的。 但他因为在咖啡馆看书被进来买咖啡的季抒游嘲笑过,当时他正插着空看一本中文翻译的拉美浪漫小说,这部作品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国内是违禁的,于开宇只在老板的收藏里见到过,他不是看得特别明白,但读起来很流畅。 给季抒游点单时他放下书,被季抒游看到了封面,对方用他那个标志性的欠揍语气说:“你还会看言情小说呐?” 于开宇觉得将这种文学性很强的作品称作言情小说有失偏颇,反手将书收回了柜台下,没有继续理会季抒游的挑衅。 而lea表达了对这部作品的喜爱,给出的评论每一条都能够获得于开宇的认同,并解答了许多于开宇在阅读中产生的疑惑。 和之前的约会对象关系都没能深入的于开宇第一次遇到这样合拍的女孩,尽管他没有与lea发展浪漫关系的想法,也很愿意每天和她在wanderly简陋的聊天功能里说说话。 他又多了一个隔着网线的朋友,至少他自己是这样定义lea的。 但他现实中的朋友却有所异议。 起因是加洛和慧子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中餐馆,这家店不在唐人街,于开宇没有尝试过,跟他们一起去过之后觉得味道不错,正好lea发来消息问他在做什么,他便突发奇想拍给lea看看。 “我天,谁上我们开宇身了开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拍菜了,拍给谁看?老实交代!” “你谈恋爱了怎么不和姐姐说?” 慧子灵魂三问噎了于开宇好几下。 成天则幽幽地补刀:“他沉迷手机好一阵了。” 梁也问:“是同学吗,还是网友?” 加洛大惊:“网恋啊!?” 于开宇连着好几个“没有”“不是”“你们误会了”都没有打消众人好奇和疑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慧子已经对于开宇生出了妈妈的心态,听到加洛提到“网恋”一词,不免忧心:“你没有给人家赚钱或者买贵的东西吧?” “真的没有……”于开宇扶额,后悔方才的一时兴起。 “你可要注意啊,网上骗子很多的,你不可以被人骗财,更不能被人骗色!” “知道了,真的不是网恋。” 于开宇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如果认真分析起来,他会发现自己说这话也不是那么的自信。 关于情感的问题总是格外困扰,于开宇很自然地忽略向自己问这个问题。 他暂时没有要恋爱的打算,也没有再尝试的意愿,lea是一个很难得志同道合的朋友,于开宇并不想因此和lea的关系变得尴尬。 没一会儿,他就收到了lea的回复。 【lea:看起来很好吃】 【我发现你拍菜比拍风景拍得更好】 【kai:你吃饭了吗?】 【lea:还没有,刚刚写完作业】 lea对他吃的饭很感兴趣,于开宇想起自己在修州旅游时也尝到过一家不错的中餐馆,遂问lea是否吃过。 【lea:没有诶,比你今天吃的要好吃吗?】 季抒游当然不可能在修州吃外面的中餐馆,他爷爷十多岁跟着太爷爷远渡重洋,一生改不了一个中国胃。 后来发迹,从国内高薪聘请了川鲁粤淮四大菜系的名厨来给季家做一辈子的饭,季抒游是吃着大师的手艺长大的,外面的小馆子他爷爷看不上,也不让儿孙在家里点外卖。 为免于开宇与他讨论起该餐馆菜品的细节,季抒游只能实话实说。 【kai:我给你点一份外卖,包你满意】 身处切斯伦特州公寓内的季抒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愣神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编造lea在修州上医学院是随口胡扯,他的公寓距离修尔曼州的家三百公里,他此时应该再编造一个理由拒绝掉于开宇的提议。 但没由来地,季抒游从胃到心到可能存在身体中的灵魂,突然感到一阵无法忍受的饥饿。 所以当于开宇礼貌地问出能否提供地址的时候。 他还是给对方发了他大哥在切州首府公寓的地址,而后飞快地下楼、拿车、踩油门。 连责怪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意识到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飞驰在通往修尔曼州的公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假面 原本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季抒游把油门踩到底飚了一路,只花了两个小时。 他没办法把心思全都放在路上,于开宇的消息时不时弹出,他总忍不住要去看。 【kai:东西到了吗?】 【是不是有点慢】 【送餐员说只能放在前台,要麻烦你下楼拿了】 【好吃吗?】 弹窗每跳出来一次,季抒游的心就停一下。 夜里的洲际公路人迹罕至,进了修州境内,一辆警车跟上来,靠近了看清车牌,也灭了警笛转头离去。 车停在他二哥城里的公寓楼下,一直装不在线的季抒游从方向盘上松开手,才给于开宇回过去一条。 【lea:在忙,现在才到家】 他走到公寓前台,裹着塑料袋的餐盒在角落里,孤零零的。 前台值班的是一个白人女孩,季抒游不是这里的业主,但看他体面的样子,又觉得不会是小偷小摸的人。 送餐员报的门牌号户主正好也是亚裔混血,便上前查问:“您是季先生的亲属吗?” “他是我哥哥。” “那太好了,”前台说:“刚才外卖送到的时候,我们给季先生去了一个电话,季先生还说没有叫过外卖,我们还以为是送错了。幸好您来了,可惜已经冷了。” “没事。”季抒游没有心情多说话,他很饿了,拿着东西上了楼。 这份餐食比季抒游要早一个小时抵达季,他二哥不长住在此,季抒游管他要了密码,季承泽这才明白莫名其妙接到前台电话的原因,在电话那头骂弟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季抒游在他骂完之前就掐掉电话,把已经完全冷掉的饭菜拎进公寓,季抒游在厨房的岛台边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冷掉的大米饭丧失了一半的香气,炒菜也显得格外油腻,汤一路从舌头凉进胃里,但季抒游觉得他的饥饿正在被填满。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叫lea的女孩,收到于开宇的这份外卖时,饭菜都还会是热的,大概真的会像于开宇所描述的那样可口,她会吃得很开心,会及时给于开宇反馈,两个人亲热地交谈。 而不是像季抒游这般,心情复杂地装了一肚子全然丧失风味的冷饭。 为了吃这顿冷饭,季抒游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三百公里外回切州。 明天他还有一场汇报要做,吃完这顿饭,今晚就又要赶回学校。 他哥说得没错,他真的是在发疯。 这都怪于开宇。 他怀疑于开宇让中餐馆给自己下了药,他才会发这种疯。 季抒游抬头看着这片本不应该出现在眼前的天空,心中暗骂自己有病。 难道就非吃这顿晚餐不可吗? 季抒游思索良久,发现竟然是答案是肯定的。 于开宇不欠他一条命,但欠还欠着他的一顿饭抵赖不了的。 这顿晚餐是他应得的。 于开宇必须要让他吃到。 就像看到于开宇身边有约会对象就心痒痒,获知不到于开宇的动态就坐立难安一样。 一想到或许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吃到这顿晚餐,季抒游就感到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心慌。 看似木讷又冷情冷感的于开宇,原来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这样关心体贴。 二十年来不知道嫉妒两个字怎么写的季抒游实打实地尝到了这种滋味。 尽管这个人是他编造、创造出来的,也让他难受得要命。 重新回到自己的车里点烟,眼下的天气已经很凉了,开着车窗抽烟会吹到令人头脑清醒的冷风。 季抒游又摸了摸眉角的伤疤,答案呼之欲出,而他却并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就做出了这件荒唐的事来。 他对于开宇的在意,已经超出了可以掌控的范围。 手机那头的于开宇在等lea的反馈,他摁灭烧到一般的烟头,把刚才吃饭前拍的图片发了过去。 第22章 【lea:很好吃,谢谢你】 【kai:你喜欢就好,刚才在忙吗?】 季抒游的手指摩挲着屏幕,他抬眼,天空隐约可见点点星光,他想这大概也是一个值得分享的时刻,又拍了一张并不清晰的星空。 他在选择页停留了很久,按下发送键发给于开宇。 【kai:修州的空气质量真好,星空特别美】 季抒游看着聊天界面中的照片,和kai那个和于开宇长得七分相似的人崽头像,起伏不定的情绪又起波澜,涌起难以克制的冲动。 【lea:是啊,如果可以跟你一起在这样的星空下吃晚餐,一定很浪漫】 …… 于开宇分别从三位前约会对象口中得到过相同的疑问:“和我在一起你从来没有过情绪波动,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如果只是一个人这么问,于开宇大概会在短暂的思考后就忘却,但三个人都这么问,就颇耐人寻味。 莱瑞知道这件事后反问他:“如果现在禁止你继续读这个专业,你会生气吗?”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禁令?” “举个例子嘛!你想想,在你的文章快要发表的时候,突然被拒收,然后告诉你会取消你的学位,想象一下!” 这种不存在的情景很难想象,但于开宇尽力去带入了,半晌后,他回答:“生气的。” “生气说明什么?”莱瑞打一个响指,揭晓答案:“生气说明你在乎,在乎你的文章,在乎你的学位。如果你会因为一个女孩有这种情绪波动,不管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都说明你在乎她,这就是她们想要的。” 这段解说之后,于开宇将产生情绪波动作为考量是否对某个人产生“喜欢”的标准之一。 他的情感天生不充沛,大脑感知情感的区域反应也很迟钝,只能笨拙地借助这种外力。 而在读到lea说想要和他一起在星空下吃晚餐消息的瞬间,他感受到胸腔明显的起伏,全身上下都烫得冒烟。 心脏被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攫住,电流流经全身。 显著的愉悦随着大脑释放的多巴胺进入血液。 这是喜欢吗? 在于开宇的观察中,他认为表象和情绪有着对应关系,笑代表开心(但有时候会是嘲笑),哭代表悲伤(但妈妈说也有喜极而泣),好像很简单,却又好像很复杂。 那么心动呢,心动代表喜欢吗? 于开宇觉得自己接近答案,却无法下一个较为准确的定义。 明明在北美的约会文化下,搭讪、调情中这些话类似的话语很常见,于开宇没有过长期的亲密关系,也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听过不少。 可lea发过来的仅仅是一段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表情的文字,就让他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体验。 这种问题于开宇无法独立思考,也没有书本会直接写出答案,或许他只能远程求助专家。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喜欢别人什么感觉吗?这么就是啊!我的上帝啊,铁树开花啦!” 这是莱瑞认识于开宇四五年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为情所困,红毛小胖子原本抱着女朋友正在沙发上亲热,听到于开宇的问题差点蹦到天花板。 “你们北美人说话肉麻,我可能想多了。” “不是吧,自作多情这个词和你于开宇有关系吗?你连情根都刚长出来。而且重点是你为这个女孩感到心动,而不是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我都没有见过她。”只通过lea的人崽想象过她的样子。 “那就见,或者交换照片,wtf你居然搞网恋,这下看季抒游那个臭小子还怎么抢。” 于开宇听到季抒游的名字又噎住了,觉得大半夜请莱瑞解惑的自己像一个傻瓜。 这天晚上,向来深眠地于开宇做了一个梦。 他脚下轻飘飘的,发现自己被放在一艘小船的船尾,耳边电闪雷鸣,小船在风雨飘摇的海面上并不安稳地飘着,没有人掌舵。 他看见船头坐着一男一女,这艘船实在很小,船头船尾的重量不平衡,于开宇摇摇欲坠。 一阵巨浪来袭,于开宇摇晃着身子差点掉进海里,一只手拉住了他,把他拉到船的正中,但手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人类的皮肤,冰冷潮湿。 于开宇向她看去,入眼的一片金色的海藻,他对上一双蓝宝石镶嵌着的眼眶,看不清其他的五官,女孩头顶上生长着的金色海藻向他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奇怪的是他并不惊惧,任由她的头发环抱着他,舒服地又闭上了眼。 “你们在干嘛?” 一道熟悉的声音惊醒于开宇,他透过海藻丛看到一张英俊的脸,男人高大健硕,一把将面前的海藻扯碎,分开了女孩和于开宇牵着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于开宇有些疼。 季抒游狰狞的表情让他英俊的脸变得可怖了,于开宇吓得退后一步,世界天旋地转,小船被拍翻进海里,于开宇挣脱开了海藻的环绕,却依旧伸不开手脚,无法挣扎地坠入海底。 毫无逻辑的怪梦枯燥而冗长,于开宇像是一夜未眠般精疲力竭地醒来,却依然记得梦境的画面诡谲奇幻。 他努力回忆了一番,觉得那个用头发拥着他的女孩应该是lea,但季抒游又为什么会出现呢。 于开宇越想越觉得头昏脑涨,怪罪莱瑞非要在他睡前提起季抒游专爱撬他墙角的糟心事。 游魂一样飘到浴室洗漱,刷牙的时候发现昨晚有一条lea发来的消息被遗漏。 【lea:可以给我发一张你的相片吗?】 没清醒的于开宇不明白为什么lea会提出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请求,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打字。 【kai:为什么?】 然后又游魂一样飘出公寓,飘到学校,飘进教室。 他的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不同戴眼镜也不影响生活,只有在上课和找东西的时候会戴眼镜。 今天上课的教室很大,教授的讲义字又很小,于开宇看不清楚,但在书包里没能摸到眼镜,云里雾里地听了一节课,觉得什么都没听进去。 临近下课的时间点,他收到了wanderly的消息提示。 【lea:你的人崽捏得很可爱,你是不是和他一样?】 于开宇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怎么也没想通自己早上为什么要这样回复lea,但也真正开始缓过神来思考。 因为他也想看lea的照片。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可以提出与lea交换照片,或许在看过照片后,他能够解出困扰他的,关于“喜欢”的问题。 【kai:只让你看我照片好像不太公平】 lea有些反常地没有立马回复,往常于开宇跟她聊天, 于开宇因为从来没有向女孩提出这种要求而格外紧张,没好意思催促,只当作无事发生,强迫自己忙碌起来不去在意结果。 午饭时,于开宇抽空看了一眼手机,lea没有回复。 下午的实验结束,lea没有回复。 晚上九点,于开宇在图书馆查完资料,lea没有回复。 临睡前,于开宇已经不太想切到wanderly去了,甚至怀疑lea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复他的消息。 可明明看照片的要求是她先提出的,自己提出等价交换,根本算不上失礼。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后悔,于开宇的困倦中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而他苦于分辨。 就在于开宇半梦半醒即将坠梦的当口,手机震动“嗡——”的声音把他震得清醒。 【lea:[图片]】 于开宇是个不太能分辨人像修图技术的直男,但他认为就算lea的照片有美颜有滤镜,也不妨碍她是一个大美人。 她真就长得同头像上的人崽那样,金发碧眼大波浪,但人类的骨骼支撑起华美的皮相,让这些标签化的元素变得真实。 莱瑞总结过于开宇的喜好,说他只欣赏小脸大眼睛,长头发翘鼻头的长相。 但于开宇本人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太有概念,在他眼里别人的相貌只分“赏心悦目”与“没有印象”两类。 而lea恰好符合莱瑞的总结,也恰好在于开宇眼里赏心悦目。 【kai:你很漂亮】 【lea:那么,你呢?】 作者有话说: ---------------------- 可以给我一个你的大收藏吗 (▽‘) 第21章 如梦初醒 季抒游一时冲动向于开宇要了照片,发出去就后悔了,这个要求在关于食物的讨论中显得很突兀,没有逻辑关系。 以他对于开宇的了解,对方八成会直接忽略掉这个问题,生硬地转移话题。 所以在隔了一夜之后收到于开宇【为什么】的询问,季抒游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连在作课题汇报的时候也在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一连报错了好几个数据。 好在最后还是完成了汇报,也勉强找到一个借口。 第23章 但于开宇提出交换照片的请求太过合情合理,又让季抒游感到为难。 可他要半年没有见过于开宇了,脱离他视线的于开宇是什么样子,季抒游好奇得要命。 lea本就是季抒游编造出来的人,他上哪儿去找照片给于开宇。 他想起之前亨特那场失败的网恋,对方盗取网络红人的自拍稍作修改就唬住了亨特那个傻小子,于开宇的聪明全都用在了读书上,面对那些把他当战利品或是工具人的女人的时候,单纯到愚蠢的地步,想来比亨特还要好骗得多。 但当他登上社交平台,搜索到几张小众网红的精修照片,却越看越觉得怎么都差点意思。 他把存到相册里的图片有调出来删掉,不想让它出现在与于开宇的聊天界面。 季抒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自暴自弃般漫无目的地在社交媒体庞杂的信息中闲逛。 转折出现在他偶然间刷到的一条变装视频,相貌普通的男人在转场后变成了浓妆艳抹的女人,吓得季抒游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但这无疑给了季抒游邪恶的灵感,他脑子够好用,反应也够快,短暂的惊吓后,他的脑海中形成了破局的方案。 他辗转找到一个广告设计师,此人之前供职于季家长期合作的广告商,后来自立门户开了间工作室,什么活儿都接点。 对方接到季抒游这单就觉得稀奇,但又不敢好奇,只依照季抒游的要求把一张男性的半身照修成女性的外貌。 那是去年夏天季抒游去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度假时,他二嫂偶然拍下的,二嫂声称是近三年以来她最满意的一张随拍,在整个家族里四处传阅。 那位设计师的技术不错,修过后的照片保留了季抒游大部分的面部特征,断了一小节的眉毛在女子的脸上特别扎眼,季抒游要求设计师把眉毛补上,才把照片发给了于开宇。 季抒游向来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认为这张修出来的女版的自己特别好看,但照片发出的瞬间他并没有觉得高兴。 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又缠上他了,照片被发出成功的提示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正在网上和于开宇玩互相发照片这种暧昧的小游戏。 最可恶的是书呆子还要对照片作出“美丽”这种评价,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帅气”。 季抒游生着没有丝毫道理的闷气,向于开宇讨要交换的照片。 lea这样大方地向他分享了照片,于开宇也不好再扭捏,他翻了翻手机相册,发现自己的照片实在是很少,他从来不自拍,连证件照都是从学位证上翻拍的,看起来没有丝毫诚意。 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到浴室,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被枕头弄乱的发型,学着在朋友圈看到技巧,对镜自拍了一张。 客观来说,素颜且毫无技术可言的自拍里,于开宇也是很好看的,得益于端正的五官和流畅的脸型,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的表情都成了这张照片的优点,拘谨得有些可爱。 他的头发比季抒游上一次在机场看到的要长了,一半的头发往后扎着,估计又是半年没剪,已经长到了脖子根,在他很居家的装扮下,透出几分慵懒,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看在季抒游眼里,有着无法言说的纯真。 睡衣大概是某件穿了很久的旧t恤,布料被磨得有些薄,透出一点点皮肤的肉色。 领口也微微泄开,不太体面地打着卷。 虽然混了四分之一白人血统的人是季抒游,但于开宇的肤色要比每年夏天都去海边日光浴的季抒游要白上两度,脖根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泛着微红,在照片里呈现出不太自然的粉色。 季抒游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一把将手机屏幕朝下地盖住,低头看了一眼。 …… 诡异的沉默后,季抒游仰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认栽了,也像是大彻大悟了。 他重新让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于开宇新鲜现拍的照片,放大来观察每一处细节。 照片的灯光不错,像素清晰,季抒游这才发现于开宇锁骨上方与脖子连接处,有一颗小痣,在洁净的皮肤上尤其鲜艳。 上一回在自家浴室看到的那一小节脖颈,大概由于距离或是注意力的原因,只有一片白花花的皮肤,难以捕捉到这样令人心乱如麻的细节。 季抒游更兴奋了,记忆中的画面、声音、气味开始重叠。 于开宇身上似有若无的墨水味很高级,并不像是工业制品会有的味道,但季抒游始终找不到出处,为此他还特意找人买来了所有疑似的香水,都一无所获。 又在市面上搜罗手工工坊的高档墨水,没有一种会有散发于开宇身上那种沁人心脾又悠远的香气。 这种味道除了在于开宇身上,似乎只能存在于季抒游的记忆,他在记忆中去追去找,但气味又如何能被真正地抓住,于是季抒游怅然若失。 深深地叹出一口粗气,他报复性地加重了动作。 照片中于开宇的嘴唇拘束地抿成一条线,眼睛不含杂质地看向镜子,像是审视着季抒游不太纯洁的行径。 但实际上他的唇形是刚刚好的薄厚,季抒游想把他僵硬的唇撬开,恢复它原本的形状。 和于开宇的那个吻是酒味的,是季抒游此生犯得最满意的一个错。 他很想念于开宇在强吻中发出的呜咽,也想要更多,也要于开宇会叹息,会忍耐,或是哭泣。 久未疏解让倾泻而出的决心浓郁粘稠,收拾残局成了一件有些麻烦的事。 这趟澡洗的不像是清洁,倒像是洗礼。 洗完出来,季抒游觉得自己真正顿悟了。 他不需要电击治疗,他需要于开宇。 作者有话说: ---------------------- [求你了]因为大概要倒一点点所以这几章会瘦一点,存稿已经过半了绝对不坑,v后会日更,后面几天周六周天周一还是会更的,不小心忘点收藏的宝宝记得点一下,对作者真的很重要 第22章 礼物 近来同学和朋友们发现于开宇的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以往总是没有什么波澜的脸上,时常出现令人感到十分陌生的笑意。 自从交换过照片,于开宇发现lea待他更加热络,不同于之前信息轰炸的热络,而是更加体贴的关怀,知冷知热的贴心。 这是于开宇在之前三段短暂的约会中没有体验过的,他想这大概是恋爱的雏形,两人都没有提及要进入更进一步的关系,于开宇在喜欢别人上有丰富的失败经验,但这次他想成功。 就连只在楼道碰面的邻居郑立也发现了,于开宇上楼的脚步轻快,不会再在五楼半的平台休憩片刻,一口气就能爬上六楼。 甚至开始主动同他搭话。 “下午好啊郑立,准备出门吗?” 郑立抱着一个大纸箱子,正巧在公寓楼下遇到了回家的于开宇。 于开宇手里拎着外卖,心情愉悦。 “嗯,带点东西去我额……朋友家。” “你要搬家吗?” 郑立笑笑:“大概吧,我的房子租期也快要到了。” 于开宇听说郑立要搬走,觉得有些可惜,郑立虽然话多了点,但总体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邻居,不制造噪音,不乱堆垃圾,虽然早出晚归,但不像是私生活很混乱的样子。 下一位邻居还不就知道能不能比得过郑立。 他让郑立路上小心,郑立谢过,朝停在路边的一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车走去。 于开宇从郑立唠唠叨叨的闲聊里得知他没怎么上过学,来北美一开始也只能打黑工,但他长相讨喜,也很会讨女人欢心,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本地富婆拿绿卡。 看样子似乎是快要实现了。 上楼的时候,于开宇接到了柯尔克教授的电话,询问他圣诞假期的安排。 今年的冬天相比起往年太过温暖,让于开宇险些快要忘记眼下已经快要十二月,已然忘记了还有圣诞假期这么一回事。 “没有什么安排。”于开宇如实相告,他没有要回国的计划,也没有要长途旅行的预算。 “假期期间有一场研究所投资人举办的晚宴,学校点明要你参加。” 于开宇吃惊:“我吗?” “嗯,年轻的新鲜血液会让整个研究所有活力,你很优秀。” “可是我……” “诶,加洛也会去的,到时候你就跟着他,回答一些投资人的问题,不会有错的。” “我……” 理智告诉于开宇他是不该拒绝的,研究所的运行需要经费,投资人的慷慨解囊推进科学的发展。 但出入社交场合并不是于开宇的强项,这样重要的宴会要他出席,还是让他心里打怵,继续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照例站在五楼半休息,跟lea分享了这个烦恼。 第24章 lea不可能直接给他换一个长袖善舞的脑子,但会很耐心的安慰他。 【lea:你的导师会挑中你,一定是因为你很优秀,没问题的】 于开宇很受用地表示感谢,又开始烦恼出席晚宴的dress code. 开学前莱瑞给他寄行李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联邦快递寄丢了他一箱子衣服,这些衣服不值什么钱,快递公司赔付了一小笔赔偿金就把这件事揭过。 但于开宇唯一的一套正装在那个箱子里。 读研以来他没有什么正式的场合要参加,都是些同学师兄弟间的聚会,不会讲究这些,他便没再购置。 逛商场对于于开宇而言也是一件煎熬的事,定制的太贵,而普通的快消成衣需要试过一件又一件才能找到合适的。 【kai:如果你在裘州就好了,可以带我去买西装】 【lea:我在切州也可以呀,你把尺码发给我,宴会前就能给你寄过去】 于开宇原本只是想抱怨,并非是伸手要东西,下意识地想拒绝lea送他一套衣服的提议,但lea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 【lea:就当是你请我吃中餐的谢礼,我一直想要报答,希望你不要拒绝】 于开宇就当真不知道怎么拒绝了,他发现自己原来会有一些听起来很卑鄙的私心,比如希望有好感的女孩只和他一个人聊天,还有得到一份来自对方的、可以珍藏住的礼物。 裘兰德州没有雪季,裘大的圣诞假期也比北方要短一点,临近圣诞节才开始放假,于开宇在放假前一天收到了lea的礼物。 快递寄到的时候于开宇在学校上最后一堂课,是正巧回来彻底搬家的郑立帮他签收的。 郑立把快递转交给于开宇的时候两眼放光,“我的天哪,开宇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住这种老破小的公寓啊?” 于开宇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抱着快递盒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你看这个牌子。”郑立一指盒子上的logo,“这个时装工坊只做高级订制,随便一件礼服就要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一个五。 “五百刀?”于开宇猜了一个他认为已经很高的价格。 “五位数啊!” 于开宇难以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抱着快递箱子的手掌握成了拳,好像用手指触碰到箱子是一种失礼。 有时候买到abibas都未必能发现的于开宇在购物软件输入这个品牌的名称,查不到任何价格信息,又上搜索引擎查找,才找到一些关于这个品牌的信息。 这个品牌起源南欧,后来随着时局变化,将大本营迁至北美,只服务于2%上流社会,普通人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他把这套能交他好一年房租的衣服挂起来,不知道该不该上身试穿。 即使于开宇不懂时尚,也能看出来lea的审美很好,为他挑选了非常适合的款式。 【kai:衣服很好看,但好像有些太贵重了】 【lea:你喜欢就好,可以试穿给我看看吗?】 【kai:我只请你吃了一份中餐外卖,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 【lea:没花多少钱,而且订制的衣服不能退的,你必须收下】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携伴同游 季抒游说没花多少钱不是假话。 品牌的调性很高,但不是高给季抒游这种人看的,季家在这间时装屋持有股份,插队做衣服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颇有些得意地看着于开宇发来的试穿照片,满心都是对自己眼光的满意,不仅是衣服,还有人。 季抒游专门找人做了一个与于开宇身材数据等比的人台,送到时装屋用于西装的订制。 每一条走线都严丝合缝,面料挺括,掐出于开宇薄薄的腰身和肩背,却又不会显得羸弱,整个人是一种健康的挺拔。 于开宇又在箱子里找到一个首饰盒,打开来是一个精致华贵的胸针,设计成太阳系的造型,地球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形状不大,但品相极佳的蓝宝石。 光是用眼睛看就知道贵得没边,于开宇捧着首饰盒的手心都发起汗,没想到lea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敢用快递发,到底是有多有钱。 【kai:这个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lea:不贵重的,都是培育宝石,你不收下我会不高兴】 季抒游早知道以于开宇的个性,绝对不敢收名贵珠宝,也知道他会吃这一套。 送给于开宇的那颗蓝宝石是从他自己的胸针上拆下来的,他找人重新设计,把一颗大的蓝宝石重新分割成两块,做了两枚新的胸针,留一枚给自己,另一枚给于开宇。 联系设计师的事情被他大姐知道了,逼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到什么阶段了出手这么大方。 但季抒游从来没有考虑过阶段的问题,从他确定他需要于开宇的那一刻起就势在必得。 只是想给就给了,他季抒游又不是给不起。 【lea:宴会那天要戴在我送的衣服上哦,我要检查的】 于开宇的胃像是被灌了一壶蜜糖水一样饱胀,血液都变得温热。他终于可以理解从前莱瑞所谓恋爱的甜蜜,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动拥抱某人的冲动,而那人却不在身边。 培育蓝宝石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细碎的配石在于开宇的台灯下闪着耀眼的火彩。 于开宇想要每天看到,因此网购了一个小小的亚克力珠宝展示架,摆在书桌前,以便时常欣赏。 宴会那晚于开宇把它别在昂贵的西装外套上,光芒随着胸腔的起伏闪烁,像是漫天的星河被他佩戴在身上。 依照lea的要求,出发前于开宇整理好着装,又对着镜子自拍一张,以便lea检阅他的真诚的感谢。 季抒游收到这张照片的时候,画面里除了穿着他送的西装的于开宇,其身旁还有一个金发的卡通小人。 于开宇在自己的身边贴上了lea的人崽,很隐晦地在表达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愿望。 季抒游骂了一声脏话,趴在他身旁小憩的阿瑞斯吓了一跳,为了表达不满,转身用屁股对着他继续睡。 书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妹,和他之前三位约会对象所描述的于开宇根本不是一回事。 无名火和蜜糖水在他的身体里你来我往,分不出高下。 而在网络世界,他还是要装出一副知性美女的温柔模样,于开宇的取向很直男很俗气,想来只有他愿意这样配合。 【lea:是要我和你一起出席的意思吗?】 【kai:如果我邀请你的话,能有幸和你见面吗?】 季抒游觉得屋内暖气开得有些太高,而体温很高的阿瑞斯靠他太近,挤得他身上有些发烫,于是抵着阿瑞斯的屁股把它推远。 于开宇在鼓起勇气发出这条消息后,在宴会厅的卫生间里躲了很久也没能收到lea的回复。 他有些紧张,在等待中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认真感到抱歉。 不是所有网友都会有机会见面的,他的行为有一些鲁莽了,可能会吓到lea,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lea是一个善良且富有同情心的女孩,对他也一直很好,应该会原谅他的莽撞……吧。 因为这些并不能创造价值的纠结,于开宇几乎快要能确认对lea的喜欢了。 【kai: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没关系的】 【lea:对不起,我可能不太方便出门】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事出现在聊天界面,于开宇收起一点点掉在地上的失落,生平第一回敏锐地从别人话语中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kai:不太方便出门?】 在于开宇刚刚和lea聊起来不久,lea就表示过自己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出门旅行。 那时于开宇认为这是对方隐私,两人只是网友,不好开口深究,也就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但lea再一次这样提起,就让他有些在意,猜想这个神秘的女孩或许有更加破碎的秘密,还没得到确切的回答,心像被泡进柠檬水里,酸酸涨涨的。 季抒游苦思冥想许久,当初为了给lea的主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谎称lea不能旅行而心生羡慕,现在需要用另一个谎来圆。 于开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敏锐,这样不好糊弄。 有一瞬间他想要不干脆向对方坦白,直接飞去裘兰德把人带走关起来,关到于开宇离不开他为止。 但季抒游很快冷静下来,承认这并不是一个坦白的好契机。 他需要于开宇更多起伏的情绪,更多笨拙的关心。 针对于开宇捕捞计划还有几个关键的步骤没有走完,就这样轻易交出底牌,在这场局势尚未明朗的博弈中转为被动,不是季抒游的风格。 因此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好一阵,编出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理由来。 【lea:我的身体不太好,需要依靠轮椅行动,家里人为了保护我,不太让我出远门】 第25章 实在是很可怜。 于开宇的心里有准备,但还是在lea剖开自己伤口的瞬间感到刺痛。 他一直以为lea开朗、热情,长相出众家境优渥,正享受着最好的人生。 没想到竟有这样的难言之隐,难怪她会花很多时间在网上和自己聊天,而不是像他认知中的漂亮女大学生那样,去参加丰富的社团活动,参加啦啦队,和橄榄球或是棒球运动员谈恋爱。 【kai:很抱歉,我不应该问的】 【lea:没事,说出来我也很轻松】 于开宇又发过来一句话,让季抒游无端地心口发烫,就好像这句话是对季抒游说的,而不是他编造出来的,名叫lea的女孩。 他说【那么往后我都带着你的人崽吧,就当是你和我一起旅行】 …… 圣诞假期的末尾,于开宇又去了一趟位于八十公里外的国家公园。 这个季节从北方的修尔曼州飞来去南半球的候鸟会在此稍作停歇,让本应萧瑟的冬季森林显得不那么落寞。 于开宇的wanderly主页那天晚上更新了一套国家公园的摄影照片。 帖子的首图,黑发黑眼睛的开宇人崽向往常那样开心地笑,它的身边,金发碧眼的lea人崽同样灿烂,像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情侣。 lea表示很喜欢这张照片,却好像忘记了点赞。 于开宇在夜里又做了那个飘在海上的怪梦,只是这次长着金色海藻长发女孩面容变得清晰,梦里的季抒游也不再那么粗暴。 他温柔地搂住女孩的腰,将女孩往于开宇的反方向带离。 于开宇不甘心地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手冰凉的海藻,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抒游带着女孩渐行渐远。 这次于开宇是被惊醒的,惊醒后他安慰自己,他和lea在网络上的来往季抒游根本就不得而知,更何况相距千里,季抒游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把lea抢走,这一切都只是习惯性的潜意识在作祟。 但恼人的是,接下来几天,于开宇都重复这个让他焦虑非常的怪梦。 拜梦所赐,春季学期开始的第一天,于开宇就睡过了头。 开假首日的上午八点是固定的实验室会议,就连每个月只会在研究所出现一两次的成博士也会出席。 往常都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于开宇,在人最齐的一天迟到,轻手轻脚地溜进门,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柯尔克教授站着,看样子正准备向众人介绍些什么,话说到一半,被半途进入的于开宇打断。 于开宇面上流露不出太多表情,但内心已经在为这种尴尬的场面倍感煎熬。 “新同学,”柯尔克教授接上了没说完的话,“大家欢迎。” 于开宇没听到上半句,但也听懂了来龙去脉,找到一个空位坐下,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然后他就瞥见一簇高大的影子升起来,于开宇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一张昨晚才出现在他梦中的脸。 作者有话说: ---------------------- 小季坏坏的,撒了很多谎,要付出代价的 第24章 哥哥 午休时间于开宇在自助食堂排队, 接到了相隔千里的莱瑞咋咋呼呼的一通电话。 “我的天!我刚刚听说季抒游和那个狗屎斯宾塞吵了一架,没留在学校读研,申请去裘大了!他怎么像鬼一样缠着你啊!?” “你的消息太慢了, ”于开宇在心里叹气, 制止了莱瑞惊恐的嚎叫, “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what!?” 于开宇的手机很旧了,喇叭时不时就会漏音,莱瑞的分贝很高, 被排在于开宇身后的季抒游尽数收入耳底。 他问:“我像鬼一样缠着你吗?” 于开宇正想开口解释, 又听到季抒游叫他:“哥哥。” 便当真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季抒游半途入学裘大, 这件事完全在情理之中,毕竟波顿教授生前季抒游也是他门下的学生, 选择的升学路径与于开宇有所重合不是小概率事件。 裘大和研究所在学界也赫赫有名,能成为于开宇首选的, 被季抒游选中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事情诡异的走向发生在实验室会议之后。 柯尔克教授单独把于开宇叫进了办公室, 他起先以为教授是想让他就迟到的事情作一个解释,没想到进到教授办公室后, 见到季抒游也站在办公桌旁。 “这是kai, 目前研一组的小组长,正式入学之后你就加入他的小组。”柯尔克教授介绍道,“你们都来自威尔宾斯,之前认识吗?” “很高兴见到你, 请多关照。”季抒游一改过去拿鼻孔看人的姿态,很礼貌地向于开宇问好, “哥哥。” 他用中文叫,在场只有于开宇能听懂,他不懂季抒游为什么要这样叫他, 在满室温度适宜的暖气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柯尔克教授以为只是他们华裔之间正常的寒暄,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慈祥。 走出教授的办公室,加洛博士和成博士等在门外,季抒游熟稔地与成博士打了个招呼,很是亲昵地搂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是于开宇第一次见除了梁也以外的人与成天则有肢体接触,成博士的个性不太好相处,会对每一个触碰到他的人态度会很恶劣,当然,梁也除外。 但季抒游搂了他的肩膀,却没有被他按在墙上揍,甚至成天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算是奇观一幕。 于开宇看得傻眼。 “季是成博士的表弟,”加洛悄悄俯在于开宇耳边说,“啧,仔细一看真的长得有点像。” 闻言,于开宇才意识到,他头一回见到成天则的时候,通过他的脸联想季抒游,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的视线又在兄弟俩的脸上来回打转,发现如果不仔细去看,季抒游那种熟悉的脸上白人血统的骨骼特征太过显眼,会让人忽视掉一部分他的华裔血统,但如果将两人放在一起看,还是能看出部分五官与神态的相似。 北美大陆一百七十万平方公里,三亿多人口,居然会有这样巧的事。 于开宇如今和成博士已经是朋友,成博士对他的认识也从聪明的猴子升级为被应试教育耽误了时间的人类,所以在与季抒游寒暄后,用中文对于开宇说: “听说你们之前在威大就是朋友,我不在研究所的时候,抒游就拜托你了。” “……” 于开宇不敢辜负教授与成博士的嘱托,也念着季抒游对他的三次出手相助,承担起了带季抒游熟悉研究所和学校的任务。 于是季抒游就跟在他身边,哥哥长哥哥短地喊了一个上午,于开宇还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适应他的性情大变,宁愿季抒游像以前盛气凌人,开嘲讽也好挑衅也罢,怎么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么多年来,于开宇终于知道原来季抒游是可以好好说话不凶巴巴也不阴阳怪气,但好好说话的季抒游,好像还更吓人一点。 季抒游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装傻充愣,在实验室东摸摸西看看,指着各种他百分百用过的仪器问于开宇是什么。 于开宇以为他琢磨出了什么作怪的新形式,但季抒游的眼神又很真诚,让于开宇陷入困惑和纠结。 难道就因为他和季抒游勉强成为朋友了吗,但季抒游对他以前那些朋友,可不是这样的。 这样忍了一上午,于开宇快要受不了了,终于在午饭时忍不住问季抒游:“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季抒游断眉一挑:“你在关心我吗,为什么这么问?” 又是一阵恶寒,于开宇觉得盘子里的鸡腿肉都不太香了,“就是……就是你变得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叫我于开宇,不会装傻,不会卖乖,那才是正常的季抒游。 于开宇这样的想着,却放弃了对季抒游这样说,毕竟这些都只是自己在这个上午对季抒游的观察和感受,而于开宇在观察和感受人类的行为上准确率一直不是很高。 季抒游见于开宇没回答,也就不再多问,将话题引导于开宇会感兴趣的地方:“对了,我把阿瑞斯带来裘州了,你想见见它吗?” “真的吗?” 这只勇敢的小狗救过于开宇,也对他很亲热,于开宇觉得小动物比人要简单纯粹得多,季抒游提起阿瑞斯,让于开宇不由得有些想念它。 他问季抒游:“它跟你现在住在哪里?” “姑姑家,但是那里有点远,我还是想在学校附近找公寓。” 对门的郑立刚刚搬走,按理来说于开宇应该向季抒游提供这条实用的租赁信息,但转念一想,以季抒游的少爷脾气和生活品质,定然是看不上他们那栋老破小的,索性就不提,免得大家都麻烦。 “我已经找到满意的,过两天就能搬。” 第26章 能让季抒游满意的公寓总不能比他在切州住的差,回忆起季抒游那间公寓价值不菲的装修,又让于开宇想到昨晚那个让他心里不太舒服的梦。 他知道这不该怪罪到季抒游身上,但如果他也像季抒游这样有钱任性,就不会因为收了lea太过贵重的礼物而苦恼了。 在此之前,于开宇从来只觉得钱像课本定义的那样,只是等价交换物而已,他使用钱,但并不追逐。 他的家庭条件不差,已经比大部分要申请助学贷款的本土同学要幸运,但远没有到大富大贵的地步,想要给lea等值的回礼,还是有很大的压力。 这件事从收到lea送的衣服时就困扰着于开宇,想着想着,难免有些走神,漏听了季抒游后来说的话。 “哥哥,于开宇,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季抒游叫了他多少声,于开宇才回过神来,调整出一副略显抱歉的表情。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以前季抒游觉得于开宇硬挤出某种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很傻,但自从他以lea的身份深入了解了于开宇,眼前这张僵硬的脸就变得有点可爱。 他不自觉得隔着餐桌把身子往于开宇的方向送,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我说,等我安顿下来,你就可以去看看阿瑞斯。” 他的声音很轻,是飘进于开宇耳朵里的,于开宇能感受到一丝季抒游吐息的温度。 因为一些难言的前尘往事,他有些害怕季抒游的脸离自己太近,微微向后退了一点,低头看自己的盘子。 下午有一节柯尔克教授主讲的大课,季抒游的专业水平不差,半途入学听课也没有太多障碍,有些衔接不上的地方就很小声地问坐在他身旁的于开宇。 阶梯教室的座位不太宽敞,季抒游和于开宇挨在一起,靠近提问时练得很宽阔的肩膀会碰上于开宇的,声音也很近,比在食堂吃饭时还要近得多。 多问了几次,于开宇被他靠近时身上的温度和古龙水的味道搞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板着一张脸找借口:“上课不要一直说小话。” “我是真的有疑问啊,怎么是说小话呢?” 于开宇握紧了手中的电容笔,很是苦恼了一阵儿,说:“你有什么不会的都用记下来,回头我一起给你讲。” “那么下了课找个地方你给我讲咯?” 于开宇不觉得他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很干脆的答应下来。既然教授和成博士都托他关照于开宇,季抒游也算是他的朋友,那么给朋友解决学业上的困难,并没有什么好推辞的。 只是于开宇没想到,他原本计划随便找个空教室给季抒游答疑,然后回家享受一个人的晚餐,而季抒游开口就要去本市知名的奢华餐厅,让于开宇倍感压力。 “这几个问题都不难的,以你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能讲明白,不需要请我吃饭。” “去吧,就当是还我一趟人情,怎么样?” 于开宇的确很想赶紧还完季抒游的恩情,免得这些事铅块一样压在他心上,但被请吃饭还抵消一次人情,于开宇捋不顺其中的逻辑,认为这样连吃带拿不太对劲,还是想要拒绝。 刚下了课,于开宇看板书的眼镜还没收,架在鼻梁上的重量有些不太舒适,不自觉地皱皱眉。 季抒游很久没有见到上课戴着眼镜的于开宇,觉得黑色全框的书呆子镜框有些碍眼。 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于开宇扛到肩上塞进车里带去吃饭,他和于开宇的手机就同时震动起来。 来电遏制住了他邪恶的想法,成天则和梁也分别给两人打电话,邀请他们出席季抒游的接风宴。 表哥表嫂的周到正和季抒游的心意,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颇有些得意地看向接完电话的于开宇。 “好吧。”于开宇对电话那头的梁也说,“我和季抒游一起过去。” 季抒游的笑容更嚣张了,让于开宇觉得他和吐着舌头笑的阿瑞斯没什么两样。 第25章 陷阱 两人一路从教室走到靠近学校大门的停车场, 于开宇鲜少这种和季抒游并肩而行的经验。 季抒游身高腿长,个性风风火火,步幅原本是很大的, 但不知为何, 他保持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在于开宇身后不远处, 就算有时候不小心走快了,也要调整重新步伐。 于开宇不记得有任何力学的理论描述这种走路方式的好处,这种若即若离的走法, 总是让于开宇觉得季抒游快要撞到自己身上。 披着季抒游的视线, 于开宇像是披着一件打湿了的毛衣, 湿漉漉地有些重。 两人一路走到靠近校门的停车场,季抒游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摁了摁, 一辆红色的跑车车灯一闪,不是于开宇坐过的那一辆。 “成天则的, 借给我开。” 于开宇明明记得成博士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福特。 “上车吧, 哥哥。” 于开宇隐秘地打了一个激灵,第二次上了季抒游的车。 这一天从梦到现实都太过奇幻, 于开宇想和lea分享和季抒游这位奇怪的朋友在新学校重逢, 抱着手机敲敲打打了好一阵。 往常这个点lea都会在线,回复总是很及时,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于开宇有点不太习惯不秒回的lea。 季抒游的手机夹在支架上开着导航, 不停地在震动,于开宇提醒他:“你的手机一直震, 很忙吗?” 季抒游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从支架上薅下来,给wanderly设置消息不提醒。 天色有些暗了, 车窗外的红色灯光刺眼地描在他脸上,让于开宇清晰地看见他的不悦。 红灯转绿,季抒游也重新把手机放回支架,继续把注意力放回逐渐繁忙的道路上。 于开宇没等到lea的回复,一直在聊天页面刷新,季抒游余光瞥见,说不来上是什么心情。 但又忍不住想看消息的好奇心,问:“在和谁聊天,这么焦急。” “没什么。” 于开宇当然不可能告诉季抒游他正在网络上和一个女孩保持的密切的联系,尽管他们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但季抒游前科累累。 再加上昨晚上那个离奇的梦境……总之,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让季抒游知道lea的存在。 季抒游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轻笑一声,“哥哥,你不会在学别人网恋吧?” 于开宇的目光蓦地看向季抒游,脑中警铃大作。 看了半晌,没从季抒游脸上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又重新别过头去。 他决定学季抒游装傻:“什么是网恋?” 季抒游从路上收神看了于开宇一眼,如果于开宇与他对视,会发现他的眼神中出现了新的读不懂的东西。 之后于开宇就忍住不再看手机了,他怕季抒游继续深究,但凡他再多问一个问题,不擅长撒谎的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餐厅大概是梁也选的,是一家格调很高的西欧料理,会给高消费的vip客户提供宽敞的隔间。 一进门于开宇就看到成博士低着头让梁也给他整理没有捋顺的衬衫领子,季抒游用中文叫了一声表哥,他也没有抬头。 倒是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点头向两人致意。 季抒游没见过梁也,但早就听说他的天之骄子大表哥和男人结婚,料想眼前这个俊秀的男人就是表嫂,下意识地往于开宇的方向看了一眼。 梁也给成天则理好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直,成天则直起身子半途上给梁也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吧唧”一声,大得让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陷入沉默。 于开宇很自然地移开眼,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但依然不忍卒视。季抒游眯着眼看他表哥,挨着于开宇坐下,房间明明很宽敞,也有预留足够的座位,他偏要选最挤的那一个。 “抒游,这是你表嫂……” 成天则话没说完又挨了梁也一下,叫他不要乱说话,“叫梁哥就好。” “梁哥,”季抒游从善如流,摆出一副成熟乖巧的模样,“你们俩感情真好。” 成天则啧一声,“还用你说。” 季抒游在社交方面比于开宇游刃有余得多,和八面玲珑的梁也凑在一起把氛围调动得很融洽,就连成博士都主动参与了话题。 lea一直没有回复消息,于开宇很难把心思全然放在交谈中,显得有些过于沉默。 不一会儿门外加洛和慧子吵吵嚷嚷地进门,两人向着对方鼻孔出气,最后慧子坐到于开宇边上,加洛坐在季抒游旁边。 “又吵架了?”于开宇已经习惯了他们一言不合就闹矛盾的相处模式,不像第一次听说时那样惊讶。 慧子又哼一声撇过头去,梁也已经喊来服务生吩咐上菜。 正在怄气的异性情侣除了不搭理对方,对季抒游依旧是热情的,正正好醒了四十分钟的干红晃在高脚杯里,众人碰杯欢迎他的到来。 第27章 他没注意往嘴里多倒了点,酒精很快地就通过血液爬上了脸,于开宇的大脑无端地开始回闪曾在图书馆三楼角落读过的内容。 成天则挑的这支酒出身名门,年份也够,光是用闻的就很醉人,但于开宇对于喝酒有着不太好的回忆,而糟糕回忆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距离他十公分的地方。 于开宇更想念lea了。 前菜的空盘撤下,主菜还没上的功夫,于开宇放在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短暂地亮了一瞬,他没看清是不是lea给他回复了消息。 大家都没在玩手机的场合,他一个人抱着手机有些不太好看,但他实在按耐不住,偷偷戳亮锁屏看了一眼。 只可惜,是通讯运营商的广告。 更糟糕的是,他的小动作没能躲过慧子的法眼,她本就怀疑于开宇这个有些木讷的小帅哥在网上被坏女人骗财骗色。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动声色道:“开宇,你和你那个网恋对象怎么样了?” 于开宇吓得酒意去了大半,心虚地说:“没有……没有网恋。” 他和lea并没有约过会,也没有任何确定关系的对话,尽管于开宇已经开始有向lea表明心迹的想法,但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所以的确算不得网恋。 其实如果今天在场只有慧子和梁也,他可能真的会趁着酒精上头向两人坦白自己对网上的陌生女孩产生好感,但今天这里有季抒游。 截胡过于开宇三次的季抒游,是这个世界最不能知道于开宇在与女孩来往的人。 于开宇很理智的知道,必须瞒着季抒游。 季抒游还未明了于开宇的小心思,饶有兴趣地看着于开宇的反应,他大概真的有点坏的,很喜欢看于开宇不知所措的慌乱模样。 慧子将信将疑,她大概从加洛那里听说过了季抒游,转头对他说道:“小季你看着点儿开宇,他在感情方面笨笨的,很容易让人骗。” 她的话让季抒游没底线地笑了,猛猛点头。 笑完后意味不明着,深沉地看了于开宇一眼。 于开宇正巧朝他的方向缓慢地抬头,掉进季抒游的眼神里。 “是吗,但是我确实没有听说他在网恋。” 不知道两人前尘的慧子被调动起了对季抒游的兴趣,“你看着就比你那个怪胎表哥懂事,肯定讨人喜欢,谈过不少恋爱吧?” 梁也同样好奇,在一旁帮腔。 这个话题在有着一对三度情敌的餐桌上有些尖锐。 季抒游侧了侧脸,目光在于开宇的脸上逡巡,观察他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反应。 于开宇惯常木着一张好看的脸,若非要说的话,只夹杂着一丝心不在焉。 话头转向新人,于开宇感到轻松,紧张的状态也消失不见。 季抒游没在他脸上得到想要的东西,就回答道:“约会过几个女孩,都因为不太合适没有深入交往,不算恋爱过吧。” 只可惜于开宇的面部肌肉还是没有被施加任何力。 于开宇会因为被人问起lea而紧张,却不会因为季抒游以前抢过他的约会对象而有情绪上的波动。 其实季抒游自己也说不出来,想要从于开宇的表情中看到什么,失望,厌恶,或是愤慨?都不是。 但他确定自己想要在于开宇身上看到一丝起伏,加重的呼吸或是僵硬的唇角。 他好像已经很大度地既往不咎,让季抒游一个人像一味回看过往的小气鬼。 这天的晚饭于开宇喝了点酒,变得更笨了,即使他向来话不太多,老是不自觉地看向手机的行为还是让他的沉默格外的不寻常。 季抒游完全可以借口上卫生间让lea给kai回一条消息,或是光明正大地在餐桌上拿起手机,不会有人计较他具体在做什么,于开宇收到消息就会雀跃起来。 但他没有。 晚饭大概吃到九点半,季抒游不太想让重逢的一天就这样轻易结束,于是背着说要请客的表哥表嫂偷偷去签了单。 “怎么能让你买单呢?”梁也在服务生说完单已经被签过时,感到非常抱歉。 季抒游却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我刚来裘州,麻烦的是各位。” “那怎么行。” “那不如,”季抒游说,“表哥和梁哥请我喝酒吧,来之前就听说裘州的夜晚从这时才开始。” 成天则是个嘴很硬的酒鬼,一面教育季抒游吃饭的时候喝过再和该醉了,一面难掩喜色地答应下来。 于是于开宇毫无知觉地,落入季抒游的陷阱。 第26章 争吵 原本于开宇是不想去续摊的, 酒吧是个危险的地方,季抒游也是个危险的朋友。 再者说lea一直不回消息已经让他有些担心了,文字消息的沉默比面对面对话的沉默更加磨人, 像是在机场等船靠岸那样无望, 于开宇近来在感受自己的情绪上有一些进步, 他开始懂得心焦了。 可他实在不懂得如何同时拒绝五个朋友的邀请,加上慧子同他说,从这里回他的公寓需要地铁转公交转腿再转公交再转腿, 还是等成天则叫来成家司机一起送他回去比较好。 于开宇被很轻易地说服, 但他在踏进这间酒吧的瞬间, 就感受到了很强烈的、迅猛的后悔情绪。 这家酒吧和幸运酒吧的布局装修实在是太像了,就连吧台的朝向、卡座的距离都出奇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 这家酒吧的老板音乐品味要比幸运酒吧的好得多,不吵人不刺耳, 一定程度上抚平了于开宇心中的隐躁。 酒量很差的于开宇在餐厅喝了小半杯干红, 已经喝得眼圈泛着红,抱定了注意只是来陪陪朋友, 不再多喝一口, 免得理智下线,到时候连lea的消息都读不懂。 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和季抒游之间隔着两个人,默默看着朋友们品酒聊天, 直到后来加洛开始发酒疯。 于开宇正神魂不宁地看着手机屏幕上lea没有丝毫动静的聊天框,肩膀猛地一沉, 加洛举着一杯鸡尾酒靠上他的手臂,说什么都要于开宇尝尝。 醉鬼最是难缠,于开宇只好从他手上接过酒杯, 听加洛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胡话,“开宇!好兄弟,羡慕你!不谈恋爱,一身轻松!” 这句话刺激到了慧子,不顾淑女形象扑上来就要挠花加洛的脸。 在她把加洛从于开宇身上扯下来之前,季抒游就快她一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挤进了于开宇和加洛中间,假模假式地给打红了眼的异性恋情侣劝架。 于开宇又和他肩膀挨着肩膀了。 喝了酒的季抒游体温很烫,又把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蒸出来,往于开宇的脑子里钻。 情侣打架殃及的池鱼捏着酒杯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气温在被季抒游的体温炙烤,有些过热。 杯壁冰凉的触感变得舒适,可凉爽仅限于指尖并不能让于开宇冷静下来,他来不及多想,抬手就往嘴里送。 酒吧老板独创的招牌口味可恶地好,浓郁的果味和糖浆的香甜顺着食道滑进胃袋的冰凉安抚着于开宇,让他在这样的舒适中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整杯鸡尾酒都已经下肚了。 “哎呀,你不会喝酒别喝这么快。” 慧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加洛,已经坐到他身边的另一侧,但于开宇的耳朵里,她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 “你没事吧,哥哥。”季抒游体温很近,声音却远远地飘来 于开宇“腾——”地双臂支起身子站起来,“我去卫生间。” 他的背挺得很直,集中精神控制着自己走路打晃,脚却好像回到昨晚梦里,踩上那艘飘摇的小船。 “我去看看他,”季抒游像是不放心的样子,跟了上去。 于开宇从卫生间里出来在洗手台上摁一泵洗手液,抬头看了看镜中,觉得红上脸的自己有点好笑,于是俯下身又用凉水冲了一把脸。 季抒游在他被凉水冲得睁不开眼睛,毫无防备的时候靠近。 “哥哥。” 视觉丧失后听觉格外灵敏,于开宇在意到季抒游的声线原来这样低沉,带有极强的蛊惑性。 于开宇已经分不出余力去纠结季抒游还在肉麻地叫他哥哥了,他最后抹一把脸,好像清醒了一点。 “你也来上卫生间啊?” “有人醉醺醺的,”季抒游盯着镜中的于开宇看,“我怕他倒在卫生间里都没有人发现。” 于开宇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季抒游在说他,“我没事,没有喝醉。” “嗯,好厉害。”季抒游微微俯下身,靠在于开宇的耳边说话。 灼热的吐息又勾起了于开宇胆战心惊的回忆,他想躲,却不止怎么地身体失去平衡,摔在一片坚实滚烫的人肉靠垫上。 季抒游半抱着他故意使坏,一扯于开宇的手臂让他像舞会上跳女步那样原地转了半圈。于开宇的被靠上凉飕飕的墙壁,季抒游的手掌扣在他的腰上。 第28章 他这才发现,这间酒吧不仅布局和幸运酒吧如出一辙,就连墙面不规则的凹槽都是一样的。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季抒游! 恍惚间他又被带回了去年的万圣夜,嘈杂的音乐中季抒游缓缓靠近的精致的面孔,以及呼吸不上来的脱力。 身体先于大脑一步作出反应,于开宇奈何不了季抒游,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半张脸眼神全然带着惊恐,有些可怜兮兮地盯着又要靠近的季抒游。 害怕的事最终还是没有发生,季抒游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下。 “地上有水,走路要小心啊。”他坏笑着,“做什么捂嘴,哥哥以为我想干嘛?” 于开宇用力摇摇头。 “你和网上的那个女孩子进展到哪一步了?”季抒游被他逗笑,故意问,“能说给我这个朋友听听吗?” 于开宇不知道自己哪里说漏了嘴,让季抒游如此笃定地相信lea的事。 “说好晚上给我接风的,但是一直在看手机,是她不回你消息吗?” 捂着嘴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更委屈了:“你想干嘛?” “我不干嘛,你觉得我会抢走她吗?” “你不会吗?” “我会吗?”季抒游的脸又陡然靠近,表情很坏,语气也很坏,“拭目以待吧。” 季抒游的话语踩在于开宇的神经上,他像一只被入侵了领地的猫科动物,喉咙里发出声响,像是愤怒的警告。 他松开手抓住季抒游的手臂,无效地用力,“季抒游,你别太过分了。” 季抒游脸上得逞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得乌云密布。 “以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了,你帮我过三次,也破坏过我三段约会,我们扯平了。”于开宇大概真的醉了,他听到自己说,“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你,如果有的话,那我道歉。但是这次,真的、真的,算我求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你又不会珍惜她们,放过我也放过她们吧。” 扯平?哪里可以扯得平呢,季抒游面对于开宇有无数的不甘心,他们永远也扯不平。 季抒游从没见过于开宇这样愤怒又伤心的模样,也是第一次听于开宇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说的很严肃,让季抒游找不到说笑的痕迹,薄薄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一时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震慑住了,说不出话。 于开宇平复了一下心情,默默拉远了季抒游距离,说:“你不要再打听她了好吗,我们还可以心平气和做同学。” 季抒游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他的脚步很慢,背影看上去不像以往那样挺拔了,于开宇也说不清是多了些什么。 他很沉默很久。 “走吧。”于开宇迟迟不动,季抒游回过头喊他。 两人僵持半晌,已经有人往卫生间频繁地出入,他又喊了于开宇一声,“好啦,听你的,不问了。” 于开宇松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全然清醒,看一眼季抒游不复生动的表情,突然又有一点于心不忍。 他跟上季抒游的脚步,回到卡座时,加洛已经喝得倒在沙发上,嘴里嘟嘟喃喃地不省人事。 成天则已经叫来了家里的司机,正在楼下候着。 季抒游身体好,成天则酒量好,两个还算清醒的男人把加洛架起来往停车场走。 于开宇和其他几位的住所都不在一条路线上,梁也原本想让司机单独送他。 但季抒游说白天再来取车很不方便,他没喝多少,可以自己送于开宇。 梁也觉得两人的关系许是真的不错,很放心地把于开宇交给季抒游。 于开宇来不及,也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点公共交通都已经关闭,他就算想辗转坐车回去也不行了。 两人沉默地坐进季抒游的车,又沉默地来到于开宇公寓楼下,季抒游沉默地跟着于开宇下了车。 “你回去吧,我已经清醒了。” 于开宇看着跟下车的季抒游,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除却季抒游的不可一世和幼稚,他大致是一个善良的二十一岁男孩。 “于开宇。”季抒游喊他的名字,比叫哥哥听起来要认真严肃。 似有所感般,于开宇截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问:“你为什么要来裘大?” 季抒游盯着于开宇看了许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街区的路灯时明时暗,他明明很清醒,却有些看不清于开宇的表情,虽然于开宇时常是没有表情的。 于开宇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的关心他,想要知道答案,但季抒游已经给不出了。酒吧里于开宇的一席话,让季抒游意识到,lea在于开宇心中好像真的和以前的那几位不一样。 于开宇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任何人,是不是真的很喜欢lea。 可这喜欢是冲着作为漂亮的残疾女孩lea,还是赋予其灵魂又伪装起来的季抒游呢? 如果lea在于开宇心里,那季抒游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谎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我不能来吗?” “是因为和斯宾塞吵架了吗?你不想在他手下继续读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季抒游犹豫着点了点头,默认了于开宇的说法。 ----------------------- 作者有话说:国外如果被交警拦了能走直线就没事,在中国绝对不能酒驾,补药酒驾,补药酒驾啊! 如果今天能v上明天就还有一章,如果v不上就要抻一抻字数了(跪 第27章 魂不守舍 “好吧。”于开宇觉得季抒游看起来有些可怜, “欢迎你来裘州,晚安。” 他转身上楼,季抒游与他在现实中重逢的第一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结束。 这天晚上, 季抒游从表哥那里借来的, 崭新的红色跑车在破旧的公寓楼下停到半夜。 同样是这天晚上, 忧心忡忡的于开宇还是等到了lea的回信。她回得很晚,也很简短,说今天很忙, 并为此感到抱歉。 于开宇放下心来, lea一整天了无音讯, 让于开宇体验了一回一颗心被吊在半空的窒息感。偏偏这样难熬的一天,季抒游还出现, 还要扰乱他。 原本他都快要忘记那个不合常理的吻,忘记那本让他冷汗直冒的书, 季抒游突然的出现, 又全部都回到脑海中。 他几乎能够确定,他是喜欢lea的, 这个美丽又充满爱的女孩, 和于开宇是精神层面上,更高纬度的契合。 因为季抒游而产生的心跳,不过是惊恐与紧张之下本能的生理反应,并不能同因lea产生的心跳归作一类。 一整天的跌宕起伏让于开宇一沾上枕头就感到一阵山崩海啸般的疲倦, 没力气再和lea多聊。 之后的几天,季抒游没有像头一天那样, 虽然依旧喊他哥哥,但刻意的肢体接触消失了,也不再问起关于lea的事。季抒游在这里不像在威尔宾斯那样高调, 只做一个普通的学生,每天和于开宇一起上课、吃饭、泡实验室。 日子看上去平静得好像回到了于开宇认识季抒游之前。 他也不再做那个季抒游从他身边抢走lea的梦了。 烦恼也不是没有,lea回复他消息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她好像总是很忙,从前的热络也渐渐冷却了,他们之间也好像回到了刚刚在wanderly上相遇的时候。 两人的地位发生的反转,时不时发一条新消息的是于开宇,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的是lea。 于开宇的心情连着几天都有些低落,但也无瑕去深究,他和同学们最近在帮柯尔克教授的项目做初期实验。 这个实验的产出率很高,但成品在后续实验的损耗太大,整个实验室加班加点地在赶工。 lea消失了二十四小时,于开宇有些魂不守舍,在上午的实验中出了点不该有的差错,导致实验进度慢了些许。 还被季抒游问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是季抒游问的时候表情里没有嘲讽,反而是一种细微的 为了赎罪,这天晚上他还守在实验室等仪器运行完毕取出成品。 说是晶体,这东西其实并非硅基结构,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分子合成材料,能够用于后续实验的成品是神奇的透明色,所以才称之为晶体。而培养失败的已经失活,微微透着红,在透明的底色下是剔透的粉色。 今天的这箱成功率依旧很高,零星的几点粉色尤为显眼。 于开宇注意到其中一块粉色晶体的形状很特别,不知是操作失误还是自然形成了规整的心形。 透着粉的晶体晶莹剔透,光线下也能反射出耀眼的光,比起lea送的那枚胸针上的培育蓝宝石也不妨多让。 中午的实验室里只有于开宇一个人,他想和同学分享,于是就将成品和失败品分类,把那个粉色的心形用镊子单独取出。 “这是什么?” 季抒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于开宇身后,看于开宇在失败品中挑挑拣拣。 于开宇差点把镊子钳着的东西掉倒地上,好在立马认出了季抒游的声音,他回身看到季抒游从门边拿了白大褂正穿上,抖着衣领向他走来。 第29章 他叹口气,心有余悸道:“失败品。”又问,“你怎么来了。” “拿失败品干嘛?幸好是我,要是别人会以为你偷实验室的东西。” 季抒游自动忽略了后一个问题,只回答前一个。 于开宇给他展示了一下这个特别失败品,“形状很特别,我想留下它。” 季抒游的表情有些怪异,看于开宇的眼神像在看一副被泼了油漆的挂画。 “留来做什么,要送给谁吗?” 于开宇被季抒游说中,便不想再理他了。 于开宇有秘密的时候就会变得比平常更沉默,季抒游眼力很好,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 他不肯说,季抒游也不愿意再追问,问出来八成还会让自己不开心。 只是两人各自忙着手中的事,季抒游的记录写到一半,罕见地见于开宇主动往他身边凑,凑近了又不说话,安静了半晌。 再次向季抒游求助让于开宇觉得张不开口,含糊地吐出一句:“能帮我一个忙吗?” “怎么了?”季抒游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音节,“帮忙?” “嗯,”于开宇手中的晶体闪了闪:“这东西放得时间长了会氧化,想留存下来需要特殊处理,我一个人完不成,你能帮帮我吗?” 收到于开宇的救助,季抒游的坏心眼子又上来了,想看他窘迫的样子,“让我帮你给女朋友做礼物啊?” 这天的太阳打西边起,地球公转倒了个方向,于开宇难得地向季抒游承认要给女孩送礼物。 季抒游知道这个礼物最后会落到谁手里,但还是帮他一起处理了晶体,过程有一点繁琐,他们在实验室呆到很晚。 他其实很乐于为于开宇提供帮助,因为这样,他们之间就能像他所希望的那样,永远也扯不平。 于开宇一丝不苟地活着,他右脑的情绪反应区很迟钝,对事物的此消彼长看得很重,过度地追求有来有往。 季抒游知道自己正在利用他的这种一丝不苟,而于开宇给了他利用的机会。 他问是不是送给女朋友于开宇没有否认。 做这些时季抒游的心里像是有小飞虫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咬上一口,痛了痒了也抓不到,只能打趣于开宇来消解。 “寄这么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过去,你那小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她不会的。”在于开宇眼中lea聪慧大方,更看中的是他的心意。 季抒游复杂地看了可怜的小直男一眼,庆幸会收到这个礼物的是自己,而他并不会像嘴上说的那样嫌弃这个礼物不值钱。 于开宇没有任何送礼的经验,但也知道就这么光溜溜地寄一个晶体过去不不像送礼物的样子。 但这种合成材料毕竟不是宝石,不可以镶嵌。于开宇想了好久,在网络上找了无数手工教程,做了一个能把晶体放进去的亚克力书签,这样lea每每翻书都能看到这颗心,也许还会想到于开宇,想起要回复一下他的消息。 联邦快递上门取件的时候,于开宇开门发现对门已经空置了一段时间的公寓半开着门,门口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看来是有新邻居要入住了。 送走快递员后于开宇想着依照郑立之前传授的礼仪,他也应该为新邻居准备一份小礼物以示欢迎,但他不会烘焙,公寓里设施简单,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于是他决定先去会会新邻居,如果是个友善的好人,就请对方来家里吃饭,做几个拿手的家常菜。 搬家公司的员工还是往门口搬东西,于开宇绕过纸箱,去敲虚掩着的门。 应门的人穿一双黑白色的球鞋,看起来很新,印着于开宇不认识的品牌logo。 “您好……”话音戛然而止。 “晚上好,哥哥。” 这栋公寓楼快要有三十年的历史,没有电梯,楼道的墙皮都旧得哗哗往下掉,就连公寓里配备的暖气也是老式的汽暖,而非季抒游惯用的那种集控式恒温,时不时就要罢工。 季抒游在这里格格不入,他衣着光鲜,站在老旧的公寓里像是在拍富豪体验贫民生活的真人秀,家具都是高档货,一件件搬进月租低廉的老破小。 于开宇觉得眼前此景不太真实,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租这里?” “我不能租这里吗?” 季抒游又用这种听起来很委屈的问句装可怜,于开宇狠不下心继续追问,季抒游也不会因为他的追问就不住在这里。 这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屋内飞出,一把扑进于开宇怀里,兴奋地嗷嗷直叫。 于开宇险些被一个成年人重的阿瑞斯扑倒在地,幸好季抒游眼疾手快搂住了于开宇。 季抒游的手臂以前用来挥棒球棍,肌肉紧实富有力量和安全感,虚搂着的姿势让季抒游又和于开宇靠得很近了,于开宇能看清他眼睑下的睫毛。 于开宇倏地站直,架着阿瑞斯搭在他身上的前爪,抱住它,抚摸他蓬松的毛发。 一年没见,阿瑞斯居然还认得他。 阿瑞斯开心地尾巴摇成了一副螺旋桨,于开宇把他的前爪放回到地面,揉了揉它的脑袋,他也很开心,“你好啊,阿瑞斯。” 阿瑞斯惯会撒娇,蹭蹭于开宇的手心,又去蹭他的腿。 近来从北方搬到温暖的南部,雪橇犬的底绒起不到应有的作用,蹭起人来纷纷扬扬地掉。 季抒游看不下去了,命令阿瑞斯在一旁坐好。阿瑞斯委屈地“呜”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好。 于开宇这才想起了此来的目的,认为就算新邻居是旧朋友,也该遵守应有的礼仪,站起身对季抒游说,“欢迎新邻居,没有什么可以送你的,请你来我家吃一顿饭吧。” “好啊。”季抒游眯着眼笑起来,深蓝色的眼睛亮着,让于开宇想到他书桌上的那颗宝石。 “阿瑞斯也来吧,给你煮一块牛肉!” 小狗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嗷”地答应下来,说着就往对门儿跑去。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宝贝陪我这么久[抱抱] 第28章 去而复返 季抒游也没想到如此轻易地就能登堂入室, 这栋公寓楼的户型不是对称的,于开宇租的比他要小一点,一眼就能看完全部。 厨房、饭厅、会客厅全都塞在一处, 与卧室呈一个斜角, 勉强遮挡一些隐私。 有点洁癖的租客把逼仄的空间收拾的很整洁, 倒是阿瑞斯的狗毛飘在空中,破坏了整洁和井井有条。 厨房被迫是开放式的,没有门框让季抒游靠着看于开宇忙活, 他对未来有于开宇的生活是有一些幻想的, 可眼下只能坐在简易的沙发里, 看着很大只的阿瑞斯在很小的公寓里拱来拱去。 于开宇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信,但事实证明, 他对自己也厨艺也太过宽容。 他所谓的拿手菜,就是根据搜罗来的快手菜谱, 用精确到分秒的时间把食材煮熟, 再按精确到克的剂量放调料。 偏偏好学生惯会举一反三,还要根据自己的口味改良, 季抒游眼看着他炒个西红柿鸡蛋放了小半罐的白糖, 光是看着就被齁到。 季抒游觉得他为了泡到于开宇做出很大的牺牲,日后还是要请佣人做饭,这样对谁都好。 但这天季抒游还是吃得很饱,从那天开车回到切州吃冷饭时产生的饥饿感, 意外地被填上的一些。 眼前和于开宇面对面挤在茶几改作的餐桌上吃饭的场景,让季抒游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美中不足的是于开宇时不时忍不住看手机, 他不用去猜,都知道于开宇在等什么。 他减少了lea与kai交流的频次,两天前狠下心卸载wanderly, 于开宇已经有现实中的季抒游陪在身边,便不再需要lea了。 那天晚上在于开宇的公寓楼下,季抒游抽完了存放在车上的一整包烟,车载的烟灰缸被填满的时候,季抒游踩油门离开,决定要将lea从于开宇的心里彻底拔除。 把季抒游换进去。 如此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在一个空间里温馨的吃饭,他想着于开宇,于开宇也想着季抒游,却又不是完整的他。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戏弄一下这个书呆子的,但在用lea这个身份与于开宇的接触中,季抒游发现,于开宇的真心赤诚滚烫,关心起人来就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木讷冰冷。 他被lea这副假壳拉着陷进去,想不到办法抽身了。 饭后季抒游示好地表示要帮忙洗碗,于开宇一把将他按下,说没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今天是一次成功待客实践,于开宇不想学习成果出现瑕疵。 两个人吃饭用不了几个碗,于开宇做饭清汤寡水,洗起来没有任何难度,但季抒游坚持要帮忙,于开宇就给了他块布帮忙把洗好的碗盘擦干。 于开宇没有过这种让别人融入日常生活的经历,也不知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如何定义,但也并不讨厌。 第30章 只是lea的消失还是令他苦恼,多和朋友接触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但不知怎么的,手一滑让瓷盘磕在洗碗池边,溅起来的碎片好巧不巧划开了手背的皮肤。 伤口不深,但手部的血管密集,渗出的血红很快晕开一大片,他的皮肤很白,看起来格外吓人。 于开宇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抒游就抓过他受伤的手,撤了几张厨房纸按在伤口上止血。 “家里有药箱吗?” 于开宇点了点头用另一只手指一个方向,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季抒游抓着手,不动声色地抽回。 一眼就能看完的公寓东西很好找,季抒游翻出药箱找到碘伏棉签,像以前于开宇教他那样处理伤口。 于开宇本想自己来的,但季抒游不知为何对此很坚持,于开宇想他是要报答在修州的消毒之恩。 手抓着手让朋友间聚餐温馨和谐的氛围掺杂进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于开宇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放,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后来去打破伤风了吗?” 季抒游的注意力全都在于开宇的手上,一时间没听懂这个问题,而后才联想起来。 回答:“回家被我大姐看到了,被逼着挨了一针。” “哦。”于开宇呆愣愣地说,“挺好的。” 季抒游消过一遍,又拆了一根棉签,但于开宇已经很想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伸手夺过棉签,被季抒游灵敏躲开。 然后两人的动作就都停下了,在空气中僵持着。阿瑞斯吃饱喝足已经半敞着肚皮睡在暖气片旁,于开宇为了从季抒游手上抢下棉签,和季抒游脸挨着脸。 季抒游又能闻到于开宇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草本墨水香,他有一点想念。 没冲洗完的泡沫在洗碗池破掉,发出细不可闻的“啵”声,季抒游温热潮湿的唇落在于开宇的眼角。 最开始是想舔走他因为碘伏刺激伤口而汇聚的泪水,季抒游见于开宇失了魂似的没反应,也就贴着他的脸颊滑到唇边,含住他的唇瓣,灵巧地入侵,想要撬开紧闭的牙齿。 这次于开宇的大脑没有了酒精的腐蚀,只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在季抒游真正地深入之前就推开了他。 “干什么?!” 这个吻就像一身用荆棘编织的衣服裹在于开宇身上,刺得他到处都在流血,整个人抖如筛糠。 “你出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搡着季抒游。 季抒游在吻上于开宇那一瞬,想到了自己或许不该这么做,他和于开宇的关系还不到火候,还不是时候。 但于开宇挨着他,那么近的距离,眼中含着点点湿意,他腾不出手去擦拭,只好把它们吻掉。(审核你好,只是亲眼睛,脸上的眼睛) 只是这么想着,就这么做了。 季抒游因为情难自抑的冲动之举被于开宇丢出了门外,失业有段日子的哥们儿很不争气地站着岗,门砰一声愤怒地关上,也没劝得它下班。 不一会儿门又开了,阿瑞斯的大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他听到于开宇生硬的语气,“你的狗。” 季抒游用手扣着门,手臂用力把门缝拉得大了一些,“我……” “你不要说了。” 阿瑞斯也听出了于开宇的不悦,不情不愿地从门缝里走出来,走到对面坐在季抒游的公寓门边。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来裘州吗?” “我不想知道了。” 季抒游很受伤的样子,脸上露出和阿瑞斯一样的表情,他收回手,任由门在他脸前重重地关上。 于开宇躲进公寓,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短暂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几乎没有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心也好,难过也罢,都是淡淡的。 但季抒游又出现,让于开宇学会了愤怒,才知道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他生气季抒游又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失望自己的在大脑空白的一瞬心跳得难以自持。 寄出快递的回单还在贴在冰箱上,于开宇想一眼有没有lea的新消息,最终还是放下手机。 季抒游没有出手将lea从他身边抢走,却也弄得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孩了。 - 卸载软件的一周后,季抒游又把wanderly下载了回来。 原因之一是于开宇不肯跟他说话了,上课挑远离他的位置坐,回公寓也不肯同时走上楼梯。就连慧子和梁也喊他们一起出去吃饭,都找借口拒绝。 有时候在实验室不得不碰面,季抒游会在于开宇要用仪器或是拿试剂的时候故意靠近他,也都被于开宇尽数躲开,然后便跑得更远。 他们之间的社交关系同朋友倒退为了同学。 每天都能见到人,对方却向他竖一道高墙,有过一段与于开宇和平友好的日子,尝到过甜头的季抒游,实在是挨不住了。 用季抒游替代lea的计划宣告失败,他又得从头再来。 而原因之二,是于开宇病倒了。 在担心和自我怀疑中硬撑了好几天的于开宇在今天上午没能出现在实验室,他不肯坐季抒游的车一起去学校,季抒游拿他没办法,到了实验室才听加洛博士说于开宇请了假。 头一天于开宇从公交车站走回公寓的半公里路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人晕乎乎的,走几步就会想吐。 他以为是晕本地脏乱差的公交,回家早点睡一觉就会好。 半夜里发起了高热,早晨闹钟响的时候,于开宇连手臂都抬不起来,挣扎着给加洛去了一个请假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想起吃药,就又昏在枕头上。 季抒游赶回来在消防水带的夹层里翻出于开宇的备用钥匙,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诡异的气味涌出来,下一秒烟雾报警器就响起,鸣鸣叫得人心慌。 幸好公寓够小,一眼就能找到报警器的所在,季抒游人高马大,抬手就关上报警器,给于开宇省了几千块的消防出警费用。 季抒游进门的十五分钟前,于开宇凭借老留子坚强扛病的意志力醒来,拖着哪儿哪儿都疼的身体翻出药来,又觉得不能光吃药空着肚子,打算煮一袋速食粥垫垫肚子。 他浑身提不起劲,用脚勾来一张凳子在炉边守着锅,滚烫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闭目养神。 留恋着冰凉舒适的触感,就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迷迷糊糊间,于开宇听到有人说话,“开着火你都敢睡着?” 房间里全是烟雾,于开宇也烧得不清醒,来人的样貌只看了个三分清晰,浑浊的双眸亮了一瞬。 季抒游把全身瘫软的于开宇从凳子上架起来的时候听到他喊:“lea,是你吗?” …… ----------------------- 作者有话说:开宇携小季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第29章 超级英雄(二合一) 于开宇再次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床头摆着半杯水,和拆过封的退烧药。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吃过药了, 但从不再那么混沌的头脑和发了一身汗松快起来的身体来看, 确实是已经退烧了。 最后模糊的印象里他在再次昏迷前抱着lea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去医院, 人类的温度那么真实。 公寓里却只有他自己,lea的现身好像又是一场荒谬的梦,行动不便的修尔曼女孩怎么可能出现在相隔千里的裘兰德。 这个想法让于开宇有些泄气, 又跌回床上, 摸出手机看一眼lea的照片, 回忆着拥抱的触感。 lea依旧没有音讯,于开宇单方面的聊天记录定留在一周前, 季抒游再一次亲吻他的傍晚。 于开宇心头一抽,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 自顾自地打字。 【kai:生病睡了好久, 梦到你来救我】 【你最近怎么样,还是很忙吗?】 许久, 对面都没有回应。 于开宇有十多个小时滴米未进, 高热褪去,身体其他的感官也恢复了知觉,空虚的胃咕咕地叫起来,空腹吃过药, 胃里也烧得慌。 他走到外间,发现灶台一片狼藉, 堵塞的鼻子走近了闻到一股烧焦的怪味,才找回一点记忆。那锅煮糊了的速食粥已经凉透,于开宇不信邪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又全部吐到了洗碗池里。 【kai:[图片]】 【煮焦了,特别难吃】 发这种消息有点像撒娇,于开宇自己意识不到,季抒游一重新登上wanderly看到这种消息,又想到于开宇病得黏黏糊糊的样子,心像是被于开宇搅进了这锅烂粥里,五味杂陈。 【lea:生病就别吃这些了】 原只是病中脆弱的于开宇随口一句抱怨,没想到能收到lea的回复,看到这一小行文字的瞬间,于开宇的心又猛跳一下。 这种心动才是对的,自己依然对lea有着正确的心动,于开宇庆幸着。 正想着如何给久别重逢的网友回复,公寓的门被敲响,来人自称是送餐的。 第31章 于开宇扣着防盗锁开了条门缝,露出一对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叫餐的。” 送餐员看起来并不年轻,举止有着很难在送餐员身上看到的从容优雅,还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您是于先生吗?” 于开宇点点头。 “没错的,”送餐员把手中的保温盒提到于开宇的视线内,“x街区x号x幢6a的于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于开宇重新开门接过保温盒,盒子上没有任何餐厅或是品牌的标志,他不敢轻举妄动,放在茶几上和保温盒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才听到消息的提示。 【lea:送餐员说给你送到了,东西好吃吗?】 【kai:!你怎么知道】 【lea:这么久没有出现,给你赔罪的】 于开宇对去医院表现出的抗拒让季抒游无可奈何,他叫来了成家长期合作的家庭医生来给于开宇看病,确认没有大碍后又打电话给姑姑,让中餐厨师准备了一份病号饭送来。 如果以季抒游的名义送去,正别扭着的于开宇大概连收都不会收,只好假借lea的名义,让生着病的于开宇免于吃垃圾速食,也让厨房幸免于灭顶之灾。 于开宇病得出现幻觉,把季抒游错认为lea的时候,季抒游在满室烧焦的烟雾中,感到难以呼吸,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怀中人心软。 【kai:很好吃!我都不知道本市还有这样的中餐馆,是私厨吗?】 【lea:秘密】 【kai:谢谢你,对了,我给你寄的礼物收到了吗?】 于开宇好几天不跟季抒游说话,季抒游急得束手无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张底牌。 一拍大腿,肩膀用力把自己疼得够呛,边吃痛边笑起来。 在于开宇的认知里,lea常居修州,那么东西八成是寄到首府市他二哥的公寓,之前给lea点外卖的那个地址,联邦快递效率低下,这会儿估摸着才到修尔曼州。 于是季抒游回复【lea:什么礼物?】 【kai:还没寄到啊,那就是惊喜了】 不是很惊,但确实是喜事一桩。 季抒游想着是不是该给季承泽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好巧不巧,他二哥的名字就先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季抒游接起电话,还未把季承泽的名字喊出声,就被对面的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季抒游从很多的脏话里提取到了少量的信息,才知道由于他没有及时提醒,差点害得季承泽家庭破裂。 东西到的时候季承泽也正好带着老婆搬回市区暂住,嫂子看到收件人是个姑娘的名字,以为季承泽在公寓养着情人,当头就给季承泽来了一下,一头雾水的季承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哭着跑得不见踪影。 找到季抒游头上的时候季承泽已经在暴怒的边缘,把气全都往不着调的弟弟身上撒了一通,抓着他给嫂子打视频解释。 季抒游为了这事编了很多故事,撒了很多谎,听了季承泽一肚子的唠叨,才把事情圆下来,让他哥把东西又寄回裘州。 撒谎已经是得心应手的事,幸好他不信宗教,所以上帝管不到他,地狱也不会接收他。 “叫你毕业了就回来帮我的忙,你非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还给我闹出这种事来。” “对不起啊季承泽。”季抒游和兄姐之间从来都直呼大名,“你抓紧帮我寄过来,用空运别用普运。” “真是给你惯的,过年要不要回家?” 季抒游想了想,含糊道:“再看吧,姑姑这边也过年的。” “随便你。”季承泽骂骂咧咧地挂断了视频。 隔天,季抒游就收到了空运来的书签。 他知道于开宇很期待lea收到书签时是会给出的反馈,精心拍了返图。 照片拍得很心机,书签夹在一本lea与于开宇聊过的小说书缝中,台灯光斜斜地穿过透明的粉色晶体,在书页上印下一颗拳头大的心。 【lea:谢谢你,我很喜欢】 发出照片的第二天,季抒游在实验室见到于开宇,不知该如何形容地,觉得看起来开心一点的于开宇既让他悬着的心落了地,又手指尖刺进了细小的异物,摸不到也拔不出。 - 翻过春季学期的前两周,农历新年就不远了,对于北美人而言只是普通的一个周末,但对于华裔和留学生而言还是意义非凡。 于开宇从前没有在国外过年的习惯,切州的华人很少,威大也没有中国同学会,没有丝毫中国新年的氛围,有又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对农历新年来临的感受已经变得迟钝。 唐人街的商铺刚刚挂上节日的装饰,氛围还没有蔓延到临近的街区。 他想起还有过年这回事,还是白天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遇到了正好也要出门的季抒游。 于开宇避着季抒游走有一段时间,但或许是因为lea再次现身,于开宇的内心平静了一点,这天他没有站在门口等季抒游走得没影了再下楼,两人沉默地一起走下楼梯。 “那个……”季抒游觉得这样的氛围难挨,想要说点什么,“快要过年了。” 于开宇没有理他。 “梁哥说除夕那天去郊区的模拟基地玩彩弹,你要去吗?” 于开宇未置可否。 “然后晚上一起在我姑姑家的庄园守岁,”季抒游侧过一点脸,看于开宇的反应,“会邀请很多人。” 于开宇面无表情。 “哥哥。” “你别这么叫我。” 原本于开宇打定了主意,不想和季抒游再有除上课和实验室以外的接触,隔天梁也就打电话邀请于开宇要空出行程,农历除夕去成家郊区的庄园吃年夜饭。 “上午我们去模拟基地打彩弹,晚上去成家的庄园守岁,很热闹的。” “嗯,季抒游已经和我说过了。” 梁也没等他拒绝,便将这句话默认为他会参加,留下一句“那到时候就坐他的车来”就挂断了电话。 于开宇独来独往得久了,也好几年没有回国,对和朋友们一起过年是有些渴望的,但也犹豫,要不要在必然有季抒游出现的场合呆上一整天。 他拿不定主意,和lea说了犹豫要不要和朋友们一起过年的事,自从lea消失了一段时间又突然回归,两人交流就飞越了相互了解,进入到了新的阶段。 但他不能把他和季抒游此前种种的恩怨和lea讲,找了个别的理由。 【kai:我没玩过彩弹呢,怕拖他们后腿】 季抒游当想和于开宇一起去,正愁于开宇会拒绝,幸好还有lea这个身份可以劝他。 【lea:去吧,好羡慕你,我已经没有机会玩了。你就当,替我去玩】 - 除夕这天,于开宇还是没坐季抒游的车,而是查来了去郊区模拟基地的路线。 正如那个公寓管理公司的经理人所说的,在裘州汽车几乎是必需品,公共交通的配套差得离谱。 于开宇提前两个小时从公寓出发,他倒了两半公交上了地铁,坐了两站又上地面找公交车,走到一半就后悔起来,大过年的应该舍得多花点钱叫出租车。 被拒绝拒绝再拒绝的季抒游放心不下,一路开车跟在公交车后面,于开宇转地铁时就开到下一个要等车的公交站候着。 于开宇下了地铁走到这个车站有一公里,走得慢二十多分钟也该到了,季抒游眼睁睁于开宇计划中原本要上的那班车开走,也没见到于开宇的人影。 他试着往回开,开了大概不到四百米,就看到于开宇站在路旁,靠着一根贴满了小广告的电线杆子发呆。 这个地方已经很靠近郊区,过往的行人和车辆都不算多,但据季抒游所知,这一带偶尔会有飞车党出没,专盯着独来独往的行人,这些人可不打空包弹,比修州那个雪夜遭遇的流浪毒狗还要危险百倍。 他靠近了,在于开宇面前摇下车窗,本意是想表达一下关心,把于开宇劝上车,开口却变成了:“累蒙了?” 于开宇盯着面前的大路放空,半晌才回过头,看一眼车窗里季抒游露出的半个身子和脸。 季抒游:“别逞强了,上车吧。” 于开宇靠着电线杆的身体直了直,还是没有说话。 “那班车已经开走了,等下一班你肯定要迟到。” “……”于开宇盯着季抒游手里方向盘又看了一会儿,抬腿又朝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车门开合的声音,紧接着季抒游的脚步跟上来,于开宇还反应不及的时候,失重感猛然袭来,双脚已然离地。 季抒游把于开宇打横抱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男人被人打横抱起实在是很丢脸,更何况对方还是季抒游,于开宇本能地就要反抗。 勤于锻炼的季抒游力量却不是于开宇可比的,钢筋般的双臂箍着于开宇,还能再腾一只手把于开宇乱动的手臂掰到肩颈处扶好。 第32章 这个举动让于开宇体会到了羞耻,只是他这时已经无心去学习如何感受情绪,扑腾着要从季抒游身上下来。 季抒游无法,他能抱得住于开宇,但保不齐于开宇乱动的时候自己摔下去,稍一使劲,把怀里的人从抱转作扛,牢牢地扣在宽阔壮实的肩膀上。 开车门,塞人,关门,一气呵成。 季抒游眼疾手快地重新坐回驾驶座,给车门上了锁。 “你干什么!” “在帮你。” “你、你这是绑架!” 于开宇的质问在车厢里回荡,不知道时不时离地一百九十公分的空气太过稀薄,他的语气带有愤怒的情绪,声音却很无力。 季抒游把车开出去,在后视镜里看后座的于开宇。 “别闹了,按你这么走,下午才能到基地。”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镜子中于开宇整张脸都是红的,好像把全身的血液都用来生气,但他自己意识不到,表情并非愤怒,而是严肃认真的。 季抒游看得忍不住笑了,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别扭。”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堵上了于开宇的嘴,他不再继续争辩,像是以前那样变成了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冷脸又通红地看向车窗外。 其实车站距离基地已经不太远,季抒游油门踩出去没多久,就到了大门口。 这座模拟基地是旧军事训练场改造而来,不管是雨林、街巷或是平原山谷都模拟得很真实。 平日里时常见到的几位朋友都在,研究所的华裔悉数到场,还有两个陌生的华裔面孔,梁也说是成天则量子物理研究所的同事。 对战模式是7v7,加洛和成天则各领一组,季抒游一米九的身高和健硕的身材无疑是抢手货,第一个被加洛选到了自己的队伍里,于开宇不想和把他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的人一组,主动去了成天则的队伍。 于开宇没玩过,工作人员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培训,检查好他的护具后,临上战场前,于开宇找了个全身镜拍了一张穿迷彩的照片给lea发过去,表示正在为lea实现梦想。 他们挑的地图是巷战,地形复杂,有很多建筑可以作为掩体,前期的拉锯很焦灼,两边都是时不时虚晃一枪诱敌深入,却又都按兵不动谁也不做出头鸟。 李慧子是女中豪杰,进入战场不过四十五分钟,就在异动破败的建筑里抓到了地方首领加洛上尉,一枪结果了他,加洛的护具上溅满红色的,看样子慧子报了不少私仇,一击致命后还泄愤似的往他身上开了数枪。 上尉出局前最后的遗言是将指挥权交给全队最不像书呆子的季抒游。 可惜首领被擒,蓝队的军心散掉,就算有人出来力挽狂澜,也再回天无力。 红队势如破竹,仅以两个伤亡的代价一个一个料理了蓝方队员,只是怎么也抓不到代理指挥官季抒游,赛点变得白热化。 小菜鸟于开宇全程只开了两枪,一枪瞄准着敌方,却歪到了三米外的墙上,一枪是被耳边队友的开枪声吓到,冲着地板走火。 他在建筑外的一小片掩体前遭遇了敌方最后的残兵季抒游,队友们都在各个建筑里寻找他,而他没有预兆,就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季抒游抱着枪的姿势很专业,显然受过训练,他听到脚步声,出于本能端起强瞄准敌人的方向。 只要此时扣下扳机,他就能将眼前的敌军淘汰,胜算即使渺茫,也多了一份希望。 但他看到了瞄准镜里,出现于开宇的脸。 手指就好像不听使唤,怎么也使不上劲了。 “你……我……” 身处模拟战场,于开宇很菜,但也玩得很认真,被这种氛围感染的他在面对敌军时很难不紧张,手心微微冒汗。 不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口哨声,是成天则召集队友集合的信号。 模拟战场的风不知道为什么,叫于开宇闻到了似真似幻的血腥味。 他和季抒游就这样端着枪对峙良久,不过两米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开枪。 于开宇没有戴眼镜,却也看清了季抒游瞳孔的深蓝。 “开宇,开枪啊!”梁也在建筑里朝下看,见两人对峙着,他的枪射程不够远,不足以命中季抒游,现下只要于开宇开枪,今天这把他们胜局就定了。 于开宇听到声音像是吓到,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抖着,他又靠近半步,季抒游却没有后退。 最后他看到季抒游放下了枪,双手举过头顶。 “开枪吧。” 他没有牺牲的壮烈,只是用很平常的语气,声音不大地说,眼神锁在于开宇身上,是于开宇看不懂的坚定。 “砰——砰——砰” “砰!” 于开宇一共开了三枪,第一枪因为手抖歪到了季抒游的肩膀上,后两枪正中季抒游胸前的护具,鲜红色的彩弹炸开,溅了一点红色颜料在季抒游的脸颊,和断了一小节的眉毛上。 开枪的距离太近,季抒游被于开宇正中的两枪打得没控制住向后退了两步。 第四枪呢,第四道枪声是从哪里来的? 成天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从旁边的掩体中漏出了头,最后一枪来自季抒游的这位好表哥。 成博士扛着彩弹枪用抱歉的语气说不抱歉的话:“还以为你不敢开枪呢。” 信号手环哔哔地响起,示意红队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好啦,你们赢了。” 季抒游放下枪,说的是你们,却好像说给于开宇一个人听。 于开宇的队友从破损建筑的各处冒出来欢呼,他被这种热烈的氛围感染,忍不住笑起来。 在季抒游的印象里,于开宇是一个不大会笑的人,他与这样的大笑,最近的距离是在wanderly发布的照片上的人崽,现在看来他笑起来和卡通人崽从七分相似变成了十分,一样十分可爱。 于是季抒游也笑起来,就好像这场模拟战争的胜利者里也有他。 模拟基地将游戏的仪式感做得很足,胜利的队伍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块手掌大的奖牌。第一个就被淘汰的加洛不服气,向新来的于开宇和季抒游炫耀着这种奖牌他家有一打,都是从成天则手上赢来的。 慧子暼他一眼,说了一句什么,于开宇没听清,把加洛气得跳脚。 众人在基地提供的淋浴间简单冲洗,稍作休整,再开车前往成家的庄园。 于开宇吹头发的空隙终于空出手来看手机,想跟lea分享胜利的喜悦,果不其然,lea早已对他的迷彩服造型给出评价。 两个小时前,【lea:很帅气】 十分钟前,【paintball好玩吗?】 【kai:我玩得不太好,但是我们队伍取得了胜利!】 【胜利者有一块小奖牌,我想送给你。】 季抒游从淋浴间里走出来,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紧贴在错落起伏的身躯上,运动充血后的肌肉饱满,线条分明,于开宇上一次看练得这样标致的人体,还是漫威电影里穿紧身衣拯救地球的超级英雄。 于开宇听到一位学长拍了拍季抒游的肱二头肌,感慨这小子练得真不错,他们这群天天泡实验室和办公室的,肌肉量加起来都没有他一个人大。 要是以前的季抒游,必定是能和对方插科打诨地聊上两句,但今天却“嘶”得抽气,下意识地躲开了学长的手。 超级英雄湿着头发,很乖顺地垂在两颊和额前,安安静静地站在于开宇身旁。 ----------------------- 作者有话说:误打误撞这段剧情还真赶上过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和读者宝宝一起过年,非常开心。这几天会连更,也有比较长的章节,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0章 新年快乐 季抒游湿着头发, 很乖顺地垂在两颊和额前,就连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一点傲慢也被掩盖,安安静静地走到于开宇身旁。 于开宇看着他肩膀上的淤青, 没想到近距离开枪, 就算只是水彩弹, 打到肉体凡胎上原来也会受伤。 他启唇是想要道歉的,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有些懊恼得摇摇头, 关上手中的吹风机, 递给季抒游。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要吹风机的?”季抒游的语气听上去很放松, 没有丝毫身体疼痛的痕迹。 “快吹吧,别感冒了。” 季抒游深蓝色眼眸中的笑意更浓了, 接过电吹风,“谢谢关心。” 于开宇想说没有想要关心你的意思, 也还是没能说出口。 于开宇分享给lea的喜悦没能及时得到回应, 因为季抒游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大家便开车出发前往成家的庄园, 腾不出手回复消息。 庄园占地上千英亩, 建有专门的宴会厅,主人很细心,欧式的建筑被中式新春氛围装饰得毫无违和感,并不奢华, 追求热闹温馨的氛围。 阿瑞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送来了庄园,正在草地上疯跑, 远远地看到于开宇,冲着他汪汪叫了一声,就又去和一只大耳朵怪叫驴抢玩具。 第33章 除了于开宇以外, 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来成家过年,有几个年纪稍长的研究员还顺路接上自己的伴侣。成太太也就是季抒游的姑姑季流霞女士着一身暖和又贴身的加绒旗袍迎接众人,丝毫看不出已经年逾半百。 她见于开宇是新面孔,又从季抒游的车上下来,对他就格外热情些。 于开宇说一句叨扰了,她便笑着夸他帅气又懂礼貌,又听季抒游说于开宇这是第一次在北美过新年,说什么也要给于开宇包一个大红包。 于开宇推拒不过来,只好收下,私底下还给成天则和梁也,这两人哪里肯要,又多说了几句劝他收下,最后于开宇没有办法,只好在吃饭的时候把红包偷偷地塞进了季抒游的外套口袋。 正如季抒游所说的,来成家过除夕的人真的很多,成天则和梁也的朋友之外,更多的是成家的亲戚和受过成家恩惠的本地华裔。 整个宴会厅摆满了十二个大圆桌,于开宇这才知道,原来北美也有这样庞大的华人家族。 成家如此,作为姻亲的季家必然也不会差,难怪对有色人种有着诸多歧视的斯宾塞面对季抒游也只剩谄媚,难怪北美警察都对季抒游毕恭毕敬。 思及此,于开宇又开始困惑,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季抒游,以前究竟是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和自己作对,现在又是为什么…… 想到那个荒谬的可能性,于开宇觉得自己的主板都要冒烟了。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喜欢着lea,喜欢和她聊天,会因为她的冷落而低落,因为她若无其事地再次出现而心动欣喜。 那季抒游靠近他,偷亲他,也是、也是喜欢吗?还是戏弄他的新手段,于开宇无从分辨。 但于开宇不喜欢男人啊,他喜欢lea,那个聪明善良的女孩,虽然没有见过面,也仍未正式表白,但他不能做出对不起lea的事,不能再让季抒游影响到他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季抒游在和主桌的亲戚打招呼,lea终于回复了消息。 【lea:送给我会不会有点可惜,你还是自己留着做纪念吧】 她好体贴。 【kai:送给你更有意义】 于开宇还想说些什么,放下筷子敲着屏幕打字,季抒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落座。 大家本以为季抒游会留在主桌,慧子揶揄他道:“哎呀季抒游,你和开宇关系真好,在家里也要陪着他坐,我看你们倒更像是兄弟。” “嗯,开宇就像我亲哥哥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于开宇抬起头发现整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 季抒游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刚坐下就伸长了筷子想去夹一道距他稍远的菜,他的手臂上有淤青,动作幅度太大了酸痛的肌肉被牵动,又“嘶”得一声收回手,声音就响在于开宇耳边。 “你要夹哪个?”虽然游戏难免有意外,但他的伤是于开宇造成的,眼下伸手夹菜都困难,于开宇有些看不下去。 “那个排骨。” 季抒游从善如流,立马接受了于开宇的善意,他似乎看穿了于开宇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愧意,一整顿饭都在指使于开宇给他夹这添那。 到最后摆在面前的菜也要于开宇给他夹。 “真的这么近都夹不到吗?”中开宇终于意识到不对,有所怀疑。 季抒游握着勺子在往里轻轻戳了戳,可怜道:“疼。” 桌上的所有人都看出了季抒游在装可怜,于开宇也怀疑,但他要确认这种怀疑异常困难,又不好当着朋友同学们的面质问,只好遂了季抒游的意。 慧子表面平静,两只手在桌子底下已经把手机搓得要冒烟,给梁也发了一整串的消息问季抒游和于开宇到底什么情况。 梁也转头往两人的方向张望一眼,又听到季流霞小声问他:“那个小于,是抒游的……朋友吗?” “是吧,以前就是前后辈,现在还一起读研。” 季流霞又压低一点音量:“男朋友?” “抒游看小于的眼神啊,就和天则看你的一样。” 她又把前些日子季抒游又是叫家庭医生又是叫送病号饭的事情跟梁也说了,分析出季抒游还有劲打电话找人办事,想必不是给他自己叫的。 “啊?”梁也愣住,手肘捅了捅成天则,“于开宇好像有女朋友,那个网恋对象,对吧?” 成天则往嘴里送了一片菜叶子,头都不抬,“他不承认。” 梁也:“但确实有这么个人吧?” 成天则鄙夷:“面都没见过,算什么恋啊,小孩儿过家家。” “你也没比人家大多少……” 小小孩儿指挥着大小孩儿给自己添了一碗鸡汤,坐在俩小孩儿对面的李慧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严肃道:“开宇,你怎么就让季抒游这么使唤你?” 于开宇讪讪收回筷子,“他是我打伤的。” “我不怪你的,”季抒游眨眨眼,“哥哥。” 于开宇被他喊得汗毛倒竖,“再这么叫就别吃了。” 众人无语凝噎。 年夜饭吃到后半程,大家的注意力就不在餐桌上了,有些去庄园里散步聊天,更多是接到了家人的电话或者视频通话。 因为时差的关系,于开宇已经收到了父母大年初一的红包,不知道为什么,往年会在农历除夕启用一天的家庭群今天没有响动,父母是各自联系他的。 和妈妈的聊天界面停留在于开宇告诉她年夜饭会在华裔朋友家吃,于开宇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来不及多想,就被簇拥着去庭院里看烟花。 说是庭院,如果让于开宇来形容,他会觉得更像是一个小广场。 临近零点时,烟花开始播放倒计时,火星一声长鸣飞上高空,地上的人们跟着烟花炸开的节奏喊着数字,画面好像从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场景,对新年的期盼、向往,具象化在这一刻。 季抒游在数到“三”的时候站到了于开宇身边,看他像周围的喧闹的人群一样,举起手机拍下这一瞬间。 最后一个数字“壹”在天空炸开,紧接着祝贺新年的词汇被描绘在无风无月的天空,所有人口中互道着新年快乐,热情的拥抱身边的人。 季抒游没有抬头去看天上,他和于开宇只是站在那里,不能有多余的动作,他在于开宇的眼中看到了新年的第一瞬欣喜。 他说:“新年快乐。” 手机在大衣的口袋里微微震动,季抒游看见于开宇的视线从天空中消散的烟花移开,对上自己的眼睛。 也听他说:“新年快乐。” 照片被发到了和lea的聊天框内,于开宇想此刻她大概已经睡了,但他还是想将第一声祝福给lea。 就算lea并不了解农历新年对于中国人的意义,他也想这么做,先于给任何人。 季抒游没有去看手机,权当于开宇开口对他说的才是第一句。 年夜饭散场后,白天驶来的车辆又陆陆续续驶出庄园,一些亲戚留在成家过夜,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回家,毕竟对于工作和上学的人而言,再热闹的中国新年也只是北美一个普通的星期一。 季抒游婉拒了季流霞的挽留,生怕走迟一步于开宇就去坐别人的车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于开宇正盘算着怎么向加洛开口提蹭车,季抒游赶忙上去说:“我们住得近,你还是坐我的车吧。” “你不是身上疼吗,还能开车吗?” 季抒游演戏演过头,端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不自然地抬抬手臂,眼神飘忽,“我好一点了。” “嗯?” “反正,开车是可以的。” 管家牵着疯玩了一天的阿瑞斯找来,阿瑞斯看到季抒游的车,和车旁的于开宇,脚下的步伐都加快了,看起来有些同手同脚。 它在于开宇腿边来回蹭了蹭,而后熟练地跳上车后座,晃着脑袋示意于开宇上车。 于开宇将信将疑,又觉得两个人要去同一个地方,坐两辆车听起来实在是有点蠢,再加上季抒游来的时候除了把他扛起来塞进车,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于开宇觉得暂时可以信任他,“那你开慢一点。” 季抒游系安全带的时候,于开宇注意到他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吃痛的表情,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在尽力忍耐。 忧心道:“你真的没事吗?” 季抒游很享受这种被于开宇关心的感觉,在庄园通明的灯火下,毫无负担地笑了笑。 于开宇的眼睛晃了晃,别过头去。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发出来当天就看到的朋友才知道,作者发现存稿踩上现实时间点的嘴脸有多得意 第31章 淤血 东八区农历新年, 北美的零点后,地广人稀的北美公路上鲜有人影车踪,季抒游听于开宇的话, 将车速放得很慢。 公路两旁只有野草和土坡可以看, 于开宇平常写作业查资料做实验都很能熬, 数土坡却是数不到二十就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34章 到达公寓时已经很晚,缓速行驶的车辆熄火,失去惯性的于开宇睁开眼, “到了吗?” “嗯。” 于开宇去按安全带卡扣, 转头向主驾驶座的方向, 才发现季抒游没有动作,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路灯昏暗,车内也没有开灯, 季抒游的眼神光变成了目之所及处最明亮的光源。 于开宇觉得季抒游有点奇怪, 抿嘴笑了笑:“新年快乐。” 季抒游手指在方向盘上来回蹭着,又舍不得收回眼地看了一会儿, 说:“新年快乐, 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柯尔克教授要开实验室会议,于开宇不想再迟到,季抒游也难得老实,两人没有多废话, 各自回到公寓,背对背关上门。 但次日的会议上, 于开宇注意到季抒游的左臂还是有些奇怪,不像是能行动自如的样子。 他偶尔在外面旅行时有磕磕碰碰,总是是受伤后的第二天比第一天更难捱, 正是最疼的时候。 这100%是于开宇枪术不精打偏的责任,于开宇上wanderly告诉lea在游戏中不小心误伤了一位同学,看到他行动不方便心里有些不舒服,大概可以定义为羞愧,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季抒游不会放弃这个可以让于开宇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回复道: 【lea:你可以多多表达关心,或者给他提供帮助】 他想了想又加了把火,故意拍了一张肩膀的伤,半个字也不说地用imessage发给于开宇,全然是受害者的姿态。 于是傍晚于开宇回公寓后在搬家的箱子深处,翻出了小半瓶几年前赴美时从家里带出来的红花油。 红花油的包装盒已经遗失,看不到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但于开宇在网上查到,如果气味没有改变,就算超过了最佳使用期限,也是不影响使用的。 眼下条件就这么艰苦,他也想不出别的帮助形式,只能寄希望于季抒游可以体谅。 他拿着红花油站在季抒游公寓门口,思考着是敲了门放下东西就跑,还是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再给季抒游发一条短信。 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被打开,季抒游抱着一筐衣服,迎面撞上了心不在焉的于开宇。 于开宇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季抒游伸手去抓摇摇欲坠的于开宇。 右手还抱着脏衣篓,季抒游下意识伸出的是左手。 于开宇被他拉回来,没有大头朝下仰倒在地,季抒游酸痛的左臂肩膀却又被拉扯得骤痛,表情变得狰狞。 痛归痛,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他的组合技能还是起了作用,于开宇主动送上了门。 “你没事吧!”本意是想送药,却好像害得对方更严重了,于开宇愧疚的感受变得清晰,“你是要去洗衣服吗,我帮你吧。” 表达关心,提供帮助,他按照lea的教学实践着。 季抒游却没有想要回应他的关心,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很想加上“哥哥”这个称呼,看于开宇抗拒的可爱模样,为了不前功尽弃,生生忍住了。 “哦,”于开宇把手里的红花油拿到季抒游眼前,“我找到一瓶药,给你送来。” “这是什么?” “这个是活血化瘀的,你手臂上的淤青可以用这个缓解,淤血化开了,比干等着好得快很多。” 季抒游刚刚洗过澡,体温蒸出沐浴露香气淡淡的,头发像昨天在基地的休息室那样柔顺地垂着,他歪着头,看起来真正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但是这个放的时间有点久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拿回……” 季抒游很快答应:“我没有用过这个,你可以帮我吗?” 于开宇头皮发麻,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怎么拒绝,他绝对不要再和季抒游单独共处一室了。 “好像又有一点疼,抬不起来了。” 这招百试不爽,善良的于开宇硬着头皮说:“那你,你不要……” “嗯,我乖乖的。” 于开宇心中默念着提供帮助、提供帮助、提供帮助,让季抒游坐到沙发上打算速战速决。 季抒游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觉得有些干涩。 一月底的裘兰德大概是十五摄氏度左右的气温,季抒游习惯了恒温控制的高级寓所,用不太来老式汽暖,把屋内的气温弄得很高。 房子是很老的,但是季抒游把这件公寓又装修除了他以前那间得风格,干净简约,没有钱味却很显贵。 季抒游抽烟,但是没瘾,茶几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没有烟头,屋子里也没有烟味,倒是有丝丝缕缕古龙水同系列的香氛味。 他穿一件长袖开襟的家居服,淤青在靠近锁骨的肩膀,拉开领口也不是,卷起袖子也不是,索性直接把上衣脱掉,露出整个精壮的上半身。 尽管于开宇从来不去健身房,可他一直很羡慕季抒游有一身标准得能出现在人体解剖教材里的漂亮肌肉。 他曾经也羡慕季抒游的自信张扬,后来了解到他恶劣的性格后被消磨。 但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都是客观的,无法因季抒游的幼稚和傲慢消失,也非外强中干,能把同为男人的自己一把扛起。 于开宇有些怨念,却在看清季抒游的一刻愣住了。 打彩弹的时候明明戴了护具的,怎么会连胸口也留下这么大片的淤青了呢。 季抒游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可能是开枪的时候离得太近,没事的,这里不太疼。”转念又觉得说不疼也不合适,又改口,“没有手臂疼,哪里没被护具覆盖到。” “那你坐好,我教你一次,你自己再擦两天,应该就可以好了。” 季抒游信守承诺,乖乖在沙发上坐好。于开宇倒出一点红花油在手掌心搓热,一时间整间客厅都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阿瑞斯不喜欢这个味道,低头丧气地躲进卧室避难。 “顺着一个方向,用一点点力气,别怕疼,不疼淤血化不开,但也太别用力,你手劲是不是很大?” 于开宇十岁之前,都住在父亲工作的医院家属院,邻居就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中医,退休后也总有病人找上门,于开宇光是看也都看会了。 他的手法劲道又轻柔,不会太轻化不开淤血,又不至于太重,按破毛细血管。 他的手掌心很烫,烫得季抒游都忽略了淤青被按压产生的胀痛,只记得于开宇手心的温度,不仅化开了淤血,像是将全身的血液都煮沸。 “学会了吗?”大概给季抒游揉了五分钟,于开宇觉得他应该要学会了。 季抒游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自己的前胸说:“这里也要,怎么说来着,化瘀?” 于开宇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谁的胸,就算是男人的也没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提供帮助,是lea教他要为受伤的同学提供帮助,只是一个男人练得很好的胸肌而已,医者仁心、慈悲为怀…… 一番乱七八糟的心理建设后,于开宇两眼一闭,隔着药油怼上了季抒游的心口。 这处有护具的保护,瘀伤没有肩膀严重,肩上的那块已经淤成了有些骇人的深紫色,心口这片只是青了,但面积很大,看起来还是有些可怜。 于开宇的手放得更轻,动作也更快。 时不时问:“疼吗?” 季抒游经常运动,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点疼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却还是要说:“疼。” “那我轻点。” “一点点疼,也不是特别疼。” 季抒游低头看着于开宇苍白得透出血色的手,药油的味道覆盖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墨水香,没忍住叫了他一声,嗓音干涩。 “嗯?” “你和你的那个网、网友,在一起了吗?” 于开宇不愿意回答,手上的动作变得敷衍。 “你很喜欢她吗?” 其实这个问题,不管于开宇回答是或不是,季抒游都不会满意,但他还是问了,不知道是为谁问。 “你说过不会再问的。” 口头承诺对于季抒游而言从来都不算什么,大多时候只是缓兵之计,做不得数的。 “你放心,我不是想干嘛,我对她没兴趣。” “真的,真的不感兴趣。” “你想见她吗,万一她长得很丑呢,你怎么办?” 于开宇不喜欢季抒游这样揣测lea,如果不是lea的建议,他才不会来给季抒游送药,更不会出现在季抒游的公寓和他独处,季抒游却这样污蔑她。 他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扯过一张面巾纸低头擦手。 可就是这么一低头,让他发现了季抒游的不寻常。 同为男人,于开宇不可能不知道那片隆起的布料是什么意思,这人是不是变态啊,怎么一边喊着疼一边还能兴奋成这样。 手中的纸被于开宇捏成一团。 季抒游连忙拉过一个抱枕盖在身前,心道完蛋。 他伸手去拉于开宇的手,没够到人,又牵动了酸疼的肩膀。 第35章 “唉、疼……” 于开宇果然回头。 “对不起,”季抒游眨巴眨巴深蓝色的眼睛,作出一副可怜相来,“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季抒游有过偷亲他的前科,于开宇或许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同性再寻常不过的生理反应,天气好的日子,还能想出一两句打趣的话来。 但现在他连宽慰自己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今天又做了错误的决定,就不该来管季抒游的死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 于开宇打断他,“都是男人又不是没见过,没事儿别把暖气开这么高,对身体不好。” “其实背后也有一块,时不时会疼的。”季抒游转身,露出起伏的背肌,成天则打的那一枪也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点瘀伤,但实在是很轻,没入小麦色的皮肤,几乎看不到。 “这一块没事的,过两天自己就能好,”于开宇粗略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这瓶就送给你了。” 说完头也不会地穿过敞开的大门,离开了季抒游的公寓。 他咀嚼着心里的那一点不高兴,想要清晰的分辨出,究竟有多少是因为季抒游揣测lea长得不好看,有多少是因为季抒游莫名的生理反应,还有多少是因为季抒游的那句“你见过她吗?” 如果说以前他只是搞不懂自己哪里得罪了季抒游,惹得他三番四次地抢约会对象,现在则是搞不懂季抒游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 这些都太复杂了,理清对lea的喜欢,就已经耗费了于开宇很大的力气,没有余力在放在季抒游身上。 可季抒游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一句话,戳中了于开宇的心事。 季抒游的话让他意识到,尽管lea跟他说过她的兴趣、她的经历以及她的伤痛,但他没有注视过真实的眼眸,也没有感受过呼吸的温度。 他和lea总不能只维持网络聊天的关系,如果不能鼓起勇气更进一步,或是lea又像之前那样突然消失,维系他们之间的脆弱纽带,轻易地就会断裂。 他心里明白,和lea能在网上或许能相遇,但放到纷乱而辽阔的现实中,如果于开宇不够勇敢,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可能。 lea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即使身体残缺,也会有很多人喜欢她吧。 有些话隔着冰冷的文字难以正确地传达诚挚的态度,必须当面说才有温度。 如果于开宇一直不向她表达心中的情感,他们是不是会不了了之,lea是不是会选择别人。 他是不是应该再坐一次跨越整个大陆的航班,去和心里的女孩见一面。 于开宇想得头昏脑涨,握着手机在wanderly进进出出。 不知道是第几次进到软件的聊天界面,lea的人崽头像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lea:你的朋友怎么样了?】 【kai:不是特别严重】 简直可以说是活蹦乱跳,除了肩膀上的瘀伤看起来吓人,哪里都精神得很。 【lea:那就好,你应该放心了】 放心吗?于开宇觉得没有,他遵从lea的建议去给季抒游提供关心和帮助,企图抵消掉一点害季抒游受伤的愧疚感。 反倒是让自己更纠结更混乱,也更愧疚了。 这个感觉不好受,于开宇第一次吃到能够分辨情绪的苦。 或许是时候和lea更进一步了。 于开宇在输入框一阵删删改改,从【我可以去找你吗?】改成【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又改成【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因为他收到了lea的新消息。 【lea:kai,我要是去裘州,你会欢迎我吗?】 -----------------------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第32章 前奏 季抒游很晚才意识到, 自己的身体也许比大脑更早知道,他喜欢于开宇。 起初是发现死气沉沉的部分会对于开宇有反应,后来是发现只能对于开宇有反应, 再后来, 就是忍不住要向于开宇靠近, 想拥抱,想亲吻,想不顾一切地得到他。 于开宇离开时带上了门, 这间老旧的公寓里只剩药油复杂的香味, 和心里有很多不甘的季抒游。 他向来有自信掌控局面, 却在面对于开宇的时候连连失手。 创造出lea这副假面是迄今为止最幸运也最后悔的事。 幸运的是他借此挖掘开一条通往于开宇内心的路。后悔的是假身份走进去,把真正的季抒游挡在外面束手无策。 可lea不就是季抒游吗? 她的美貌、智慧、秉性, 这些于开宇喜欢的特质,全部都脱胎于季抒游。 于开宇既然能够喜欢上lea, 难道不是就等同于喜欢季抒游吗? 从卫生间出来以后, 季抒游点开wanderly,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季抒游想象了一下对面那扇门背后, 于开宇在手机上写下一段文字,写完后读过一遍又全部删掉。 光是想象于开宇为了lea百般纠结的样子,季抒游既觉得心里头酸溜溜的,那处又胀得发疼。 于开宇是喜欢他的, 只是还不知道lea就是他,那么只能有他揭露真相, 让于开宇真正认识自己的心。 如果什么都不能做,就代表什么都可以做。 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于开宇得知即将可以与lea见面的喜悦。 于开宇唰唰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询问lea来的原因,抵达的时间,他们是否能见面,在哪里见。 季抒游很想去对面,破门而入或是别的方式,看一眼于开宇的表情,是不是像他主页照片里的人崽一样,正在毫无保留地大笑。 他看于开宇笑的次数屈指可数,且大多是出于礼貌的皮笑肉不笑,真情实感的笑容很稀有,于开宇因季抒游而起伏的情绪,无论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都太稀有了。 【kai:我想去机场接你】 这家伙明明不会开车,却也会产生这种想法,到底上哪里学的这么会谈恋爱。 季抒游一面醋意大发,一面又控制不住地觉得甜蜜。既贪恋着于开宇的好,又埋怨他为什么这么好。 【lea:你不是不会开车吗?】 【kai:啊,忘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说过吗】 【我可以叫出租车】 意识到差点说漏嘴,季抒游自动略过不能回答的问题。 【lea:不用接,我和家人一起,之后我们单独见】 向于开宇撒lea腿部残疾这个谎的时候,季抒游没想到他们会要走到见面这步,眼下为了圆上这个谎,季抒游又要找个新的借口解释为什么腿脚不便还是千里迢迢从北部来裘州。 他说lea的家人打听到裘州有一个厉害的外科医生,治愈过类似的病症,带lea来求医。 这种理由乍一听合理,实际上漏洞百出,但于开宇就吃这一套,并没有提出异议,季抒游了解他。 【kai: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于开宇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到卫生间冲了一把脸,端详起镜中的自己。 他曾经还嘲笑过莱瑞在陷入热恋时吵着要减肥,那时莱瑞反过来笑他这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不懂。 莱瑞的原话是:“和你们这些本来就长得帅的说不清楚,但就算是你们帅哥,哪天真喜欢上谁了也这样。等等,能有这一天吗……” 还真被他说中了。 于开宇看着镜中快要和lea见面的自己,从前不在意的外貌,现在哪儿哪儿都不满意起来。 头发好久没剪,前额的头发快要盖过眼睛,看起来没精神,衣服也太旧,还有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他决定从早睡做起,在和lea见面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 第二天早上没有实验也没有课,通常这样的早上于开宇也会按时起床,去学校泡图书馆,但今天于开宇决定上街逛逛,找一间靠谱的理发店理发。 于开宇理发的频率很低,一方面是他觉得每个月固定理发太花时间,他的时间有更有价值的去向,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欢在这样冗长的过程中还要回应理发师的闲聊,靠谱的理发店也凤毛麟角。 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他不会轻易踏进理发店。 自打来到裘州,于开宇还没有去剪过头发,过长的头发就像以前那样用一根皮筋扎一个小揪揪,洗头要麻烦一点,但也比在理发店受折磨要好。 但他要整顿个人形象的需求很迫切,硬着头皮也要上。 他身边最讲究穿着打扮的除了季抒游就是梁也,不想和季抒游再有多余的接触,于开宇只能试着去问问梁也。 梁也推荐的是一家会员制的沙龙,在此之前,于开宇都以为那种装修得亮堂堂,店员西装革履的理发店,就已经是最高端的了。 梁也带着他进门,于开宇像是老实的乡下人第一次进城,被美发沙龙的工作人员引至一间设施齐全的休息室。 第36章 整个过程让于开宇感觉很奇妙,以前的理发只是一件事务,而这里让它变成服务。 但理发师就是理发师,即使实在这样高端的场所工作,也逃不开爱闲聊。 于开宇在梁也的建议下选定想要的发型后,坐上一片云朵般柔软舒适的座椅,还来不及感慨,就听到一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阴柔的造型师问梁也: “梁先生,今天带来个没见过的小帅哥,新男朋友啊?” 于开宇吓一跳,连忙否认。 梁也倒是镇定,像是习惯了他这么说话,嘱咐造型师别欺负小朋友。 他离开后,造型师取掉了于开宇头上的皮筋,“小朋友,头发留这么长,懒得剪啊?” 于开宇如实回答:“嗯。” “长这么帅,怎么能不好好打理呢?” 这就是于开宇害怕理发的原因之一,他无意攀谈,却又不好意思不回答问句,只说:“不太有时间。” 造型师觉得有趣,忍不住想多调戏两句:“那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剪了,准备去约会啊?” 于开宇想了想,缓慢地点头。 “还真是啊!那我肯定给你弄得帅帅的!” 不知道要去约会哪里激起了造型师的斗志,神情异常专注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精细谨慎。 吹干头发后,造型师又给用发胶抓了抓,一脸满意地向于开宇展示成果。 于开宇之前只去过那种二十刀连理发带剃须的小店,此刻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着明显可以定义为惊喜的表情,才认识到原来剪头发和造型之间,是有明显分别的。 他不过分注重外貌,但也从身边人的反应和一些言语中也知道,自己属于在外面上很有优势的那一类人。 但造型后的他让这种认知更上到另一个层次,自己的脸看了这么多年,居然也会有惊艳的感觉。 “我好满意啊!你的约会对象也一定会非常非常非常满意的!”造型师捏着嗓子尖叫,听起来真的很满意这个作品。 于开宇被夸得有点害羞,很小声地道谢。 “是今天的约会吗?” “是周末。” “你自己会打理吗?唉,算了。周末约会之前再来一趟,我帮你做一下造型,修个眉毛,包你的约会一次就上本垒!”造型师向他抛了个媚眼,“不收钱哦。” “这样不太好吧。” “给帅哥做造型是享受啊,来的时候和前台说梁先生的朋友找丹尼尔就行。” 丹尼尔千叮咛万嘱咐让于开宇周末约会前一定要来造型一次,于开宇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下来。 他自己也确实不会打理,也才刚知道做造型那样看似简单的处理,原来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于开宇想向第一次见面的lea展现最好的一面。 丹尼尔原本还想给于开宇再选一套衣服,但于开宇有自知之明,知道他给搭的衣服自己一定负担不起。 他随口一提打算穿lea送他的宴会西装赴约,被丹尼斯尖叫着制止,“第一次约会怎么可以穿那么正式的衣服,会把女孩子吓跑的!” 社交方面的事项于开宇深知不能太听自己的,于是又去常买的快消品牌买了一身还算利落的衣服。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一点,两点钟有一堂大课要上,于开宇匆匆上楼,爬到三楼的时候,遇到了遛狗回来的季抒游。 阿瑞斯不知道在闹什么脾气,趴在三楼到四楼间的平台不肯走,还不让季抒游去捡地上被它甩得乱七八糟的牵引绳,一靠近就龇牙咧嘴。 脚边还有一个脏兮兮的棒球,那是他它喜欢的玩具。 和它吵架的季抒游正骂到“你不走我走”的时候。 于开宇顶着新做的造型与季抒游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表情怔愣一瞬,眼中有陌生而又读不懂的东西。 “你……” “它……” 两人同时开口,季抒游的注意力全放在于开宇焕然一新的面目上,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句。 “它怎么了?” 于开宇以为阿瑞斯是病了,有些忧心。季抒游虽然是个混蛋,但小狗是无辜的。 “哦……”季抒游这才收回神,“刚才在街上碰到一个女孩,非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被我拉走了就闹脾气。” “小色。狗。”于开宇蹲下来摸了摸阿瑞斯的脑袋。 下午那堂课也有季抒游的份,被狗拖在楼道里也不是办法。 “要是以前我扛也把他扛上楼了,但是……”季抒游又抓到机会卖惨,“手臂使不上劲,你帮帮我?” 这招屡试不爽,于开宇虽然后知后觉地,大致有了季抒游可能在装可怜的概念,但看在阿瑞斯的面子上,还是收回了已经踩上台阶的脚。 两人一前一后,于开宇捞起阿瑞斯的前爪,把它半抱起来,季抒游去抬它的后腿。 阿瑞斯气还没消,蛄蛹着挣扎起来,它身上还背着牵引背心,落到地上的绳子部分又被甩起来,在半空中扑腾。 季抒游想伸手去抓,弯下腰的一瞬间,没注意阿瑞斯肌肉结实的大腿凌空飞蹬。 成年阿拉斯加的力气不容小觑,毫无防备的季抒游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趔趄几步,一只脚踩到了那个棒球上。 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于开宇听到人体撞击硬物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铁质的楼梯把手在猛烈的撞击后留有余震,嗡嗡响得人头脑发胀。 而后又传来一阵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季抒游口中听到的。 一声痛苦的哀鸣。 第33章 小猫 季抒游一百九十公分的大高个子, 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躺摔到地面上的声音大得吓人。 工作日的中午时分三四楼的住户大多在外,只有一个老太太伸头出来, 看到是两个男人带着一条狗, 以为是有什么纠纷, 迅速地明哲保身,砰一声关上了门。 于开宇大脑空白,搂着狗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三秒钟, 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连忙放下怀中的阿瑞斯, 去查看痛苦蜷缩着的季抒游。 阿瑞斯也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呜呜”地叫着,把头凑到季抒游的脸边去确认他还有呼吸, 而后像是求助般地声声长啸。 好在季抒游身手还算敏捷,及时护住了头, 于开宇拨了拨他的头发, 确认脑部没有外伤,也放下一点心。 “身上呢?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看不出来伤在哪里比有外伤更需要谨慎, 他不敢轻举妄动, 害怕动到季抒游的伤处,造成二次伤害。 季抒游年轻,又勤于锻炼,常年参加运动竞赛, 偶尔也会打打橄榄球这类冲突性比较强的项目。 这类运动中的暴力冲撞在所难免,但季抒游从来因此受过重伤。 他凭着这种自信想要从地上支起身子, 不想在于开宇面前露出孱弱的一面。 谁成想手臂根本不听使唤,无论他多想控制着小臂撑起身体,都无济于事, 撕裂般的疼痛这才从肘关节猛烈传来。 又动动腿,发现每动一下,右腿就会尖锐地痛一次。 大事不妙。 “疼……”他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疼。 把本就有些无措的于开宇喊得汗流浃背,视线在季抒游扭曲的小臂和动弹不得的腿上来回游走,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他从来没见过季抒游这样狼狈的模样,就算是在彩弹游戏中投降,他举起双手的样子也是高傲的。于开宇面对这样的季抒游,没办法冷静下来的大脑空转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叫救护车!” 季抒游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声音听起来也气若游丝,但好在还算清醒。 “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 于开宇的脑子还是懵的,“那得多少钱啊!?” 季抒游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骨伤拖不死人,但他会被于开宇气死。 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于开宇被他狰狞的表情刺激到,找回了些理智,抖着手在身上找手机,好不容易开了锁屏,又因为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总是按不对号码,重输了好几次才把电话拨出去。 救护车不能带动物,于开宇把阿瑞斯送回季抒游的公寓,才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初步诊断是小臂脱臼和胫骨轻微骨裂,他脱掉季抒游的上衣,又发现肩膀和心口的瘀伤,忍不住抬头看了于开宇一眼。 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怀疑为施暴者的于开宇眼神茫然地与医生对视,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不是他。”季抒游受着伤躺在担架上,一眼就看懂了医生的意思,“都是我自己不小心造成的。” 在医生不信任的眼神中,季抒游又补上一句:“你看他是打得到过我的样子吗?” 医生又看一眼一把骨头,皮贴肉肉贴骨的于开宇,匆匆收回眼神,看起来是相信了的模样。 第37章 季抒游疼得直冒冷汗,于开宇讲救护车内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纸巾,看着一滴汗流经季抒游饱满的太阳穴,最后流进头发里。 对他人情绪反应迟钝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于开宇很难发现一些隐晦的怀疑和恶意,除非是贾维斯或者斯宾塞那种把恶意写在脸上,否则他很难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这也避免了很多争端,而于开宇也不擅长和人吵架,所以算是一个好处。 到了医院于开宇陪季抒游做完了全套的检查,结果基本和初诊没有出入,季抒游接上了手臂暂时还麻着不能动弹,腿上打了石膏,医生要求至少住院一周。 季抒游听到医生这么说,微微蹙起眉头,问:“又不是骨折,一周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医生没好气道:“骨折就不是一周能解决的事了。” 于开宇跟加洛打了请假的电话回来,就听到季抒游在住院时间上和医生讨价还价上。 他把季抒游的原话奉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 于开宇的脸上有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忧心,季抒游认识到这一点后心情都舒畅了不少,决定不再和医生计较。 可他周末还有一场和于开宇定好的约会,眼前的于开宇甚至为了见lea还去剪了头发做了造型。 今天在楼道里看到精心打扮过的于开宇,季抒游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就算拖着凑不出一对好手一双好腿的身体,爬也要爬到约定见面的餐厅。 他太迫切了,迫切地想把于开宇对lea的喜欢收回到自己手里,他想要于开宇像喜欢lea那样喜欢他,想要于开宇为他做那些能为lea做的事,想要于开宇全部的情绪,开心、难过、失魂落魄,都只能因为季抒游。 于开宇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看护士推着季抒游的病床进了一间与酒店房间别无二致的单人病房,正好奇地打量。 就连医院该有的消毒水味都没有,有的只是淡淡的香薰味,万恶的资产阶级就这样挥霍医疗和土地资源。 护士给季抒游扎上消炎的吊瓶就退出病房,季抒游看了一会儿于开宇欣赏窗景的背影,突然很想叫他:“哥哥。” 于开宇下意识回头,半途中又觉得不太对,动作僵在侧着身子斜眼看季抒游。 季抒游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叫就叫了,好像多看一眼身上的伤就能少痛一点。 从意外刚发生的剧痛和混乱中解脱出来,季抒游有时间去回味于开宇在那一刻慌乱和关心。 七八年过去,于开宇的五官比十六岁的时候更利落,于开宇扑上来看他有没有事的时候,季抒游将记忆中十六岁的于开宇与眼前的重合,那个时候的小哥哥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季抒游把他放在心里特殊的位置,更是怎么看都好看。 虽然都没有什么表情,但紧张他的于开宇就是赏心悦目。 但现实中的于开宇对他,还是和网上对lea太不一样了。 于开宇紧张季抒游,是每一个善良的人类遇到受伤的同类都会触发的那种同情和害怕,而他对lea的关心,则更加柔软,像是小猫对主人翻出肚皮,露出最致命的弱点,代表一种信任和依赖。 季抒游开心,但并不满足。 没人说话,空气停滞了片刻,两人长久地对视,室内只有药水要节奏的滴落声。 于开宇不应声,只看见季抒游莫名其妙的傻笑,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不合适,“我先回学校了,你好好休息。” “能帮我一个忙吗?”季抒游还没看够,舍不得于开宇走,绞尽脑汁想拖住他。 于开宇向外走的脚步停住了。 “哥哥,我想喝水。” “床头有呼叫铃,这么高级的病房,不至于连这种服务都没有吧。” “那我想上厕所。” “……”于开宇听不出他的目的,但清晰的逻辑思维可以判断出这两个需求是冲突的。 “挂着水呢,别乱动……” 于开宇话音刚落,门外想起哒哒哒急促的高跟鞋声,季流霞女士穿着一身粗花呢的套装,像是刚从工作场合出来,一阵风一样刮进病房,于开宇站在门边,差点被弹起的门砸到鼻子。 她进门就看到季抒游吊着腿,手臂上也缠了绷带,怎么看都是伤得很重的样子,念叨着对不起哥哥嫂子,怎么让小侄子在她眼皮子底下伤成这样。 “梁也说是小于把你送到医院的,他人呢?” 季抒游一指病房门,季流霞这才看到门边的于开宇,连声道谢。 于开宇不想留,但季流霞拉着他亲亲热热地说了一通话,也不好离开。 “怎么会这么巧啊?抒游在公寓的楼道里跌到,碰巧就遇上小于了。” 她在年夜饭那天就觉得这两个人不一般,只是梁也和成天则都说于开宇已经有女朋友,也不太可能和季抒游有暧昧关系,她就暂且收起了好奇心。 但眼下的情况,并不像是没有情况的样子。 季抒游看出来季流霞在旁敲侧击地打听两人的关系,解释道:“我们是邻居。” “啊,你们关系真好,同学还租到一起。”季流霞讳莫如深,“不过抒游你出院后还是回家来住吧,家里虽然远了点,但有人照顾。” 说完不动神色地去看于开宇的反应。 于开宇没有露出她想象中为难的表情,更没有拒绝,反而是绷着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又疑惑地与季抒游对视,只得到对方耸了耸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阿姨,我一会儿还有一堂课。”于开宇终于找到机会提出离开,忙不迭地准备溜之大吉。 临走又被季抒游给叫住了,于开宇叹着气再次转身,听大少爷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要麻烦你喂一下阿瑞斯了,顺便……你明天来看我的时候能把阿瑞斯带来吗?” 谁说过明天会来看他了? 季抒游用没伤的那只手一种很怪异的姿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于开宇,解释道:“我问过护士了,可以带。我怕它担心我担心得吃不下饭。” 连人带狗一起装可怜于开宇哪里招架得住。 “好。” “谢谢哥哥。” 季流霞自然听得懂中文,听到季抒游这么叫于开宇,瞪大了眼睛看季抒游。 季抒游笑得灿烂,把钥匙递到于开宇手上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握了握他的指尖。 这一握的时间太短,短到于开宇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他猛地收回与季抒游对视的视线。 第34章 小露端倪 知子莫若父, 羞愧难当的阿瑞斯果然如季抒游所说,没有心思好好吃饭。 于开宇拿着季抒游给的钥匙进到他的公寓,给阿瑞斯的食盆里添了粮, 它就趴在于开宇的脚边上唉声叹气, 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食盆。 小狗的情绪清晰而直白, 不会说话就不会撒谎,比人类的好辨认很多。 于开宇坐到地毯上,一下下摸着阿瑞斯的脑袋, 他知道这种抚摸可以表达安慰, 虽然不知道原理, 但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 “他没事。”于开宇搓了搓阿瑞斯的脸,“没有死的。” 阿瑞斯小声地哀鸣, 似乎是表达它知道了,但依然很愧疚。 于开宇顺着它的毛, “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好不好?” 阿瑞斯灰暗着的眼睛亮了亮,汪一声, 伸出舌头把于开宇的手心舔得痒痒的, 忍不住笑了出来。 “开心了就吃饭好不好?你不吃饭他会担心。” 雀跃了一点的小狗这才支起身子,挪到食盆旁边,小口小口吃起来。 于开宇没有养过宠物,自认为阿瑞斯这种体型的大狗食量一定很大, 食盆被他垒起一座狗粮山,碗外都冒着尖。 见阿瑞斯终于肯吃东西, 于开宇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去对面自己的公寓。 甫一转身,还没迈出去两步, 就听见阿瑞斯“呜”地哀鸣,停下吃饭的嘴,又重新趴回了地上。 它也不叫,只是戚戚然地看着于开宇,装可怜的功力与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起初于开宇并没有特别在意,只是以为狗粮放多了,阿瑞斯吃饱就不吃了。 待他回到自己的公寓,都换上了拖鞋,才意识到刚刚分明在阿瑞斯的眼神中,看到了落寞。 尽管后知后觉,于开宇觉得现在自己感知情绪的能力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他返回去季抒游的公寓,重新看到门开了的阿瑞斯一路小跑地来到于开宇跟前,脑袋不停地来回蹭于开宇的腿。 “你想跟我回家吗?” “嗷呜!” “那你要乖乖的。” “嗷呜!” 说着,阿瑞斯蹦蹦跳跳地跟着于开宇去了对面,还顺带一脚关上了自家的门,不像是有什么留恋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于开宇就被阿瑞斯跳上床的动静震醒,着实吓了一跳。 第38章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钟,距离他早上的闹铃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小狗才不管时间不时间,于开宇答应它去找季抒游,现在天都快亮了,已经是第二天。 它用毛茸茸的嘴筒子拱着又倒回床上去的于开宇,呜呜地叫着。 于开宇有些怀念从前缺乏同情心的日子,尽管昨晚他和lea分享自己收留了一只主人不在家的可怜小狗,还受到了对方的夸赞。 “阿瑞斯!”他闭着眼睛,一把抓住了阿瑞斯的狗嘴,“晚一点,晚一点我们再去好不好?我上午还要去学校。” “呜……” “你能明白吧,毕竟季抒游也要上课的。” “呜……” 这个六十公斤的重的小东西和他的主人一样难缠,但也还算听话,一脸失望地跳下床,姿势标准地蹲在床边,等待于开宇再次苏醒。 但于开宇也没能再睡到闹钟设置的时间。 他爬起来拉开窗帘,清晨不算热烈的阳光洒进于开宇小小的卧室,光线穿过摆在书桌上的蓝宝石胸针,在房间里投下一小片万花筒般绮丽的光影。 阿瑞斯兴奋地跑到窗边,两只前爪搭在书桌上,眯着眼睛享受阳光。 也不知道它是看到了什么,安静地晒太阳不到一分钟,就开冲着窗外汪汪叫。 时间还早,很多邻居都还在睡梦中,阿瑞斯这么一叫唤醒了楼里其他早起的小狗应和它,嗷呜声响做一片。 于开宇箭步上前捏住阿瑞斯孩子咕噜噜响的大嘴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栋公寓虽然不禁止饲养宠物,但宠物扰民如果被举报,还是会收到管理公司的警告,于开宇连忙心虚地关上了窗户,捏了捏阿瑞斯的嘴筒子以示惩戒。 给自己冲麦片的时候意识到阿瑞斯也要吃早饭,于开宇又跑回季抒游的公寓端来了阿瑞斯的食盆,这才放心出了门。 出门前阿瑞斯以为于开宇要带上它,兴奋地站在门口摇尾巴,满脸都写着期待。 “我说啦,要晚点。” 几乎是瞬间,阿瑞斯的表情就变得很失望,连于开宇都能马上分辨出来。 他都快要分不清是自己进步了,还是阿瑞斯实在有本事。 - 全勤的于开宇和季抒游昨天没有去学校,同学和老师们都很不习惯。 于开宇下了课去实验室,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同学和师兄围在一起在纸片上写写画画。 加洛看到于开宇终于出现,忙招呼他过来。 于开宇走上前,发现他们在给季抒游写祝福的卡片。 “开宇,季还好吗?” “轻微骨裂,要在医院住一周。” “啊……”“好可怜啊。”“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他。” “开宇,你和他关系最好了,我们太多人去打扰病人不太好,你替我们一起送去?” 于开宇从学姐的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卡片和一束还沾着水的鲜花,忍不住又思索起季抒游这个很难看懂的人来。 季抒游的好人缘从威尔宾斯延续到了这里,从前于开宇和季抒游还很不对付的时候,也清楚像他这样长相家世都出众,个性鲜明又长袖善舞的人受欢迎是肯定的事。 那时候或许只有于开宇一个人觉得季抒游是个傲慢又幼稚的疯子,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就莫名其妙地得罪他。 后来两人有了更多的交集,也让于开宇对季抒游的评价发生了一些正向的改观。 但他不喜欢季抒游无缘无故地突破社交距离,不喜欢他总是要问起lea,更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亲吻。 从前的他很少会有这么多不喜欢的。 于开宇原本可以做一个不太共情,但是可以在异国他乡守望相助的朋友,现在只能很别扭的一边提防着季抒游,一边又避免不了频繁接触。 他觉得或许还是让成博士这个亲属给季抒游送温暖去比较好,于是找到加洛,问成天则今天会不会来实验室。 “他申请到北欧对撞机的使用权限,去做实验了,下个月才会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真不凑巧。 “对了,”加洛从数据中抬起眼,“一会儿干完活儿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梁也来接我们。” 于开宇倒是确实差点把梁也给忘了,成天则不在国内,是该由他这个伴侣代为看望。 “但是我还要回家去接一下季抒游的狗,昨天他说想让我把狗给他带去。” 加洛:“路上去接刚刚好。” 于开宇想说要不我就把卡片花还有狗都交给你们吧,但加洛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又愿意绕路等他,实在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会儿资料,还没到晚饭时间,梁也的电话就打进来,说他已经到了学校。 于开宇抱着花和卡片跟加洛一起下楼。 梁也见他他怀里躺着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你给抒游买花啦?” 于开宇面色如常,“实验室的同学一起买的。” “哦……”梁也点了点头,“抒游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于开宇向来觉得花卉本身只是植物,并不代表任何其他的东西,但很多人习惯于利用花卉在特定的场合表达特定的情感,他以前试着去学习过,比如表达对恋人的爱意要用玫瑰,表达对长辈的感谢用康乃馨,死记硬背的结果是他并不能真正理解人们对鲜花的喜爱。 他问:“男生也会喜欢花吗?” 梁也有社会学的博士学位,研究的就是人,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 绝大多数时候,于开宇都和大部分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子弟一样,礼貌又略带疏离,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在情感的接收和表达上是存在一点障碍的,这导致他总是听不懂隐喻和言下之意,刻板又单纯地看待人情世故。 只有加洛这种死直男和成天则这种除了物理什么都不关心的傻瓜看不出来。 梁也和李慧子在除夕那晚过后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了一番季抒游和于开宇的现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季抒游正在一厢情愿地喜欢于开宇,而于开宇察觉到了不一般,但并不能正确的分辨,或者说是无法面对。 这其中唯一的疑点,就是于开宇那个素未谋面的网恋对象。 “开宇,”梁也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你和抒游以前在威尔宾斯就认识吗?” 于开宇不明白梁也为什么突然挑起这个话题,但也没多想,“是的。” “关系好吗?” 加洛也没弄懂梁也为什么要这么问,“能不好吗?他们俩现在又是邻居又是同学的,关系不好能住一起?” 于开宇语塞:“也不是住一起……” 梁也看了一眼加洛,把语言切换成中文:“我倒是听说,季抒游以前在学校欺负过你?” “啊?” 欺负这两个词用得很重,于开宇一直认为他和季抒游之间顶多是有些过节,说欺负有些太过了。 “你们干嘛突然说中文?!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梁也无视了起跳的加洛,继续问道:“嗯……就是,听说你们以前不太对付。” 想要打听这些并不是难事,季抒游在威尔宾斯时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穿衣服换一个牌子都有能在校园论坛起一个高楼,情感状态这种津津乐道的轶事可不仅限于学生之间传播。 于开宇怔忡片刻,想起了所谓“不太对付”指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不是、不是欺负吧,你知道我在人际交往上不太擅长,几个约会过的女孩,最后都会喜欢上他。” “抢你女朋友啊?” 加洛听得懂一点点中文,能捕捉一些关键词,惊道:“女朋友?什么女朋友?开宇你交女朋友了?!” 下意识想要否认的于开宇猛地想起周末与lea的见面,认为否认不合适,但也没到承认的时候,梗着脖子装作听不懂加洛在说什么。 于开宇觉得女朋友这个词也用得有些不太合适,“那些也不算是女朋友,就是了解接触过一段时间。” 梁也点头:“那他就是真的欺负过你了。” “不算,不算是欺负吧。他以前不太好相处,现在好多了。” 梁也开着车,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于开宇。 于开宇感受到他的目光,把车窗摇高了一点,觉得有风灌进来,吹得背脊微微发凉,“都过去了,我都快要不记得了。” “是吗?” “记这些也没有什么用的,”于开宇说,“他后来也帮助过我几次,不好的事就没必要记着了。” 他听到梁也很浅地笑:“你很大度。” “谢谢。” 梁也终于找到机会绕回正题:“那你那个网恋对象呢,也只是还在接触吗?” “啊……”于开宇一愣,半晌才答:“大概吧。” 第39章 公寓很近,还未等没听懂后半段对话的加洛抗议,车就停在楼下。 于开宇上楼打开房门,就看到阿瑞斯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门开了一见到于开宇就急冲冲地跑过来,把人扑了个满怀。 “久等了。”阿瑞斯脸蛋的手感实在很好,于开宇狠揉了一把。 小狗跟在屁股后边走出了公寓门,于开宇才意识到带狗出门需要牵绳,那根间接害得季抒游手脚两难全的牵引绳被留在了屋里。 于是又去开了对面公寓的门。 牵引绳挂着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阿瑞斯甩到了客厅的角落,于开宇四处张望着找了一会儿,才在书架下找到牵引绳。 上一次进季抒游的公寓只想着赶紧教他上完药就走,这还是于开宇第一次看清对面公寓的结构,比他的那间要大一点,卧室与客厅之间也有墙面和一扇门分割。 他的客厅根本放不下书桌,房间也因为多摆了一个大书架显得逼仄,而季抒游这边就宽敞得多,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架旁还配置一张宽大的仿古书桌,摆满了散乱的书籍和资料,笔记本电脑也掀开,像是主人还未离开。 原本匆匆捡起牵引绳就想走,于开宇无意一撇,在凌乱的书桌上看到一张熟悉的封面,好像是一本他看过的书,出名但没什么意思,没想到季抒游也会读。 有些好奇地靠近,发现这本书季抒游没读完,书页盖着,读过的一半微微耸起,里面似乎夹着一片比较厚的书签。 从于开宇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透明的一个小角,直觉让他想要靠近看清楚,但道德告诉他随意翻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许是他上楼太久,楼下的两人等得有些急了。 于开宇转身的瞬间,手机就响起来,梁也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 “拿了点东西,我马上就来。” 他挂了电话,去给阿瑞斯穿牵引绳的背心,阿瑞斯很着急地在地上垫脚,但也很配合地穿上背心。 于开宇关上季抒游公寓的门,小狗迫不及待地拉着他飞下了楼。 梁也带着两人和狗从特殊通道直达vip病房,季流霞给季抒游请了一个护工,正扶着他从卫生间走出来。 于开宇抱着一大束花走进病房,季抒游在一片红粉中看到他的半张脸,毫不掩饰心中的愉悦。 于开宇见他笑得一双蓝色的瞳孔都快要看不见,由此推测季抒游大概真的很喜欢花。 他把花放到床头,又把一摞祝福卡片交到季抒游手里。 阿瑞斯被梁也牵着,看到季抒游的瞬间就想冲上去,但又看到季抒游需要有人搀扶着才可以缓慢地行走,表情很快变得沮丧,趿拉这脚挪到他身边去蹭他完好的那条腿。 季抒游安慰它:“行了,不怪你。” “嗷……” 阿瑞斯哀叫一声,趴在病床边一动不动了。 梁也带来了从成家带出来的大厨特调营养餐,交给护工去加热。 加洛向季抒游控诉两个排外的中国人在车上用中文说秘密,让季抒游赶紧盘问两人。 于开宇哭笑不得:“我们没有说什么秘密啊。” “我都听到了,你们说‘女朋友’,我问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你还无视我!” 加洛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女朋友”一词,听得于开宇一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抒游耸了耸断眉,眼含笑意地问于开宇:“女朋友?” 趴在地上的阿瑞斯突然“汪”地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想要吸引几人的注意。 于开宇并不享受季抒游的注视,也不想和他们讨论lea,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蹲下来挠了挠阿瑞斯的下巴,和他玩闹起来。 头顶上三人的对话还没结束,梁也替于开宇解围道:“是我八卦,问起开宇的感情状况,他还没有女朋友。” 他看一眼蹲在地上的于开宇:“但是不是快有了啊?” 于开宇玩狗的背影一僵,觉得数百道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视线扎在身上,房间里明明只有四个人。 他不去看也知道,三人现在面上肯定都是他难以读懂的表情,而他自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一副面孔,脸部肌肉僵硬着。 “算啦,我答应过他不问的,说话算话。” 于开宇万万没想到最后结束这个话题的会是季抒游,心存感激地松了一口气。 阿瑞斯不满于开宇挠他的手停下了,又一个猛翻身想要撒娇,却好像是忘记了自己是一条占地面积半个平方的大块头,半边身子撞上床头柜。 “嗷!”季抒游的手机从床头柜上震落,直接砸在了阿瑞斯的软蓬蓬的肚皮上,砸得它痛叫一声,躲进了床底,手机也掉落在地板瓷砖上。 季抒游有些不放心它,扶着床头想要探头到床底看看它,受限于受伤的腿和手臂,只能把身子伸下去一小半。 于开宇把手机捡起来,动作将屏幕唤醒,他在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标。 wanderly的热点推送挂在季抒游的锁屏页。 两人的视线就在手机屏幕上交汇,季抒游的喉结滚了滚,于开宇的对上他微微闪烁着的蓝色瞳孔。 认识这么久,于开宇竟没有听季抒游说起他也喜欢旅行,也在用这个app。 ----------------------- 作者有话说: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35章 轮椅 看着季抒游闪烁的眼神, 于开宇心中莫名地也升起一阵心虚。 随意偷看别人手机的行为很不好,即使是不小心的。 毕竟季抒游有什么爱好,用什么软件都是他的自由, 没有和于开宇说的义务。 但于开宇还是不免有些在意, 这太巧合了。想到来时路上梁也关于“欺负”的说法, 于开宇有了一些庸人自扰的心慌。 于开宇原本满心期待着周末与lea的见面,却因为撞见季抒游受伤,多了许多琐碎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就连和lea聊天的频率都下降了。 又发现季抒游也在使用wanderly, 脑海中无端地出现这些年里经历过三次的画面。 季抒游答应过他不过问lea的事, 就真的没有问过,他不知道于开宇和lea是在wanderly上相识, 总不可能真的追到软件上也要破坏他们的联系。 不可能。 他把手机倒扣着放到季抒游手边,僵硬地笑了笑。 季抒游确定于开宇看到了屏幕上wanderly的图标, 但不确定于开宇猜测到了多少, 心里像是奶猫尖利的小爪子在挠,没轻没重, 又痛又痒。 于开宇很聪明, 但这种聪明仅限于学习方面,其他事情上,迟钝得像一个笨蛋。 也幸好是个笨蛋。 他盯着于开宇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有在其中看到震惊或是惊喜, 眼神中有的是猜疑,倒让季抒游颇感意外。 “你也用这个app啊?” 于开宇犹豫很久, 久到他都觉得开口有一些不合适了,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出口。 季抒游从他的语气中判断出自己并没有真正地暴露,松了一口气。 “嗯, 这个app最近很流行。” “嗯……” 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诡异,季抒游感受到梁也盯着这边,一脸讳莫如深。 “这张谁写的,字这么多?”梁也收回目光,摸了摸一旁花束上卷边的花瓣,瞥见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卡片。 加洛闻言先人一步,从花丛中抽出那张卡片,朝季抒游使了个眼色,季抒游点头示意不介意,他看完把卡饭上下左右翻了一遍,“没署名啊……” 于开宇走到加洛旁边瞥了一眼,卡片上的字迹工整秀气,不仔细看内容,会以为谁把中考英语作文从试卷上剪下来了。 “写什么了?” 加洛歪着嘴笑,“我一直以为我们实验室都是些直来直去纯理工男女,没想到还有这么浪漫的事。” 季抒游坐在病床上直起身子,眼神往于开宇身上飘。 加洛把一叠子卡片都递到他手上,“你自己看看。” 于开宇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觉得加洛有点夸张,说浪漫似乎言过其实,卡片上并没有情情爱爱的字眼,顶多算得上真诚用心。 但也许用心也是浪漫的表达,于开宇也不敢确定。 于开宇一只手指在病床边上没规律地敲着,思考着没有情爱字眼的书信算不算得上情书。 季抒游把卡片拿到手上只是走马观花地浏览,含糊道:“浪漫吗?” 加洛:“不是对你有意思没事谁写这么多,还得是你小子,这么受欢迎。” 很受欢迎很抢手的季抒游突然翻起了手中的卡片,抽出其中一张,浮夸地感叹:“哥哥,你的字真好看!” 季抒游手上拿的那张正是于开宇用中文写的“早日康复,身体健康”。 只有八个字,季抒游来回看了好几遍。 第40章 “确实很好看,”梁也特意凑近,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一眼季抒游,“你怎么都没有叫过天则哥哥?” 季抒游眯着眼睛看梁也眼镜上的反光,猜测也许他和于开宇之间的事情,梁也知道的都比于开宇本人多。 “表哥不喜欢人这么叫。” “是吗?” “你们为什么又要说中文?!” …… 护工把热好的饭菜端过来,打断了加洛的抗议。 同学们的关心送到,见季抒游恢复也还算不错,于开宇借口晚上还有报告要赶,要提前离开。 他想快点回家和lea再确认见面,打消一下心中的疑虑。 季抒游会认识lea的概率很小,但并不是没有,于开宇已经被他搞出ptsd了,总是要再确认一番才放心。 阿瑞斯留在医院陪季抒游养病,听到来探望的三人要离开,才从床底钻出来与于开宇道别。 加洛摸了摸它的狗头,对季抒游说:“赶紧好起来啊兄弟,我还等着你一起再去paintball一雪前耻!” 季抒游一口答应下来,眼神却没从于开宇身上离开:“回头见,哥哥。” 于开宇还是很不习惯被他这么叫,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回见。” 这些都被上帝视角般的梁也看在眼里,他憋了半路,终于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忍不住问:“你和抒游现在的关系真的很好。” “还行吧。” “他说答应过你不问,指的是那个网恋对象吗?” “嗯……梁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这是于开宇第一次变相承认正在网恋,他对与周末要跟lea见面还怀有很多忐忑,介于此前他在约会方面有着丰富的失败经验,这两天他一直想找个朋友问问约会究竟要注意什么。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认为那些约会最后没有发展为成功的恋情,只是因为他和她们不合适,但他不想和lea不合适,十分想要获得这次的成功。 原本是想找慧子问的,毕竟女孩更了解女孩,能够从她们的角度,找到一些很难被自己注意到地方。 但最近一直没有见到慧子,贸然打电话问这种事也显得冒昧,梁也在他的朋友中可以称得上是社交花蝴蝶一类的人物,问他八成也没错。 “以前的朋友教我,北美这边的约会规则,是第一次约会牵手,第二次就可以亲吻,第三次确认关系,如果还有第四次约会,就可以……”他有些羞于启齿,认为在公共场合说那个词不太合适。 他的脖子和耳尖都有些微红,梁也一眼就看出了他想说的是什么,“所以你之前都是这么做的吗?” “不、不。”于开宇否认,“这样的节奏对我来说太快了,所以打了一点折扣,以前和女孩接触,都是第一次约会相互了解,第二次才会试着牵手,但这么做却都没有第三次。” 排除季抒游横插一脚的因素,约会过的几个女孩都说过他没情趣,看起来也并不喜欢她们,他想问题可能出在这里。 他和lea能见面的机会不多,想来并不适用这一套理论,但他还想和lea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的约会。 “你想问的是什么?” 梁也的声音很轻,加洛已经对这几个中国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加密对话无力反抗,只是感受到于开宇的窘迫和梁也的认真,意识到这段对话应该很严肃,便不作声。 “如果想要和北美女孩约会顺利的话,需要按照他们的节奏吗,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梁也有些意外:“你要和女孩约会吗?” 于开宇点点头,“是的,她正好有事来裘州,我们会见一面。” “所以你想找造型工作室理发。”梁也恍然大悟,为季抒游还没开始就夭折的恋情掬了一把辛酸泪。 “是……” 三人走出电梯,梁也抱歉地说:“开宇,我没有和女孩约会过。” “啊……”还是没有问对人吗? 于开宇的面上没有太多变化,梁也却从语气重听出他的失落,思忖片刻,他对于开宇说: “但是无论是男是女,能合拍上你的节奏,才是适合你的人,对吗?” “你愿意为了她做出改变,说明你很在意她,那么我认为如果她也在意你,也会配合你的节奏来交往。” 不知道为什么,梁也平静温和的语气有着与生俱来的说服力,或许也因为与于开宇不敢确信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找不到任何可以驳斥这个观点的角度。 “谢谢你,我明白了。” 梁也说得对,既然已经决定喜欢这个人,就也得给予对方最基本的信任,lea和从前那些人都不一样,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拙劣的聊天技巧和并不贵重的礼物,他们志趣相投,可以称得上是精神上的契合。 lea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肯定不会因为交往约会的节奏稍缓就推翻他们过往的一切。 想通这点,于开宇晴朗起来,刚才短暂淤积在眼中里的猜疑也被消解,心也变得轻盈。 尽管为季抒游感到遗憾,梁也还是送上祝福:“祝你约会顺利。” 于开宇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次的约会可以顺利。 怀抱着此生从未体验到的、炽热的期待,他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认真地学习和生活,临近春天的阳光似乎比冬季里明媚得多。 等待周末的两天里,于开宇只去医院探望过季抒游一次。阿瑞斯很挑嘴,就算在医院陪床,也非吃特定品牌的狗粮和罐头,这个牌子市面上不好找,让季抒游找到完美的借口让于开宇来医院看他。 好在于开宇这几天心情不错,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季抒游在病床上躺不住,于开宇进到病房里没看到人,也没看到狗,到护士台询问,才知道季抒游让护工推着他到中庭去散步,顺便遛遛阿瑞斯。 正好把阿瑞斯的饭放下就走,但鬼使神差的,觉得就算是出于礼貌,也要去跟季抒游打个招呼。 这家私立医院的户外中庭,比他爸单位的门诊大厅面积都要大,更像是一个定位高端的疗养院。 免费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于开宇走过去的时候,季抒游背对着他坐在一张轮椅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阿瑞斯在草坪上东闻闻西嗅嗅,似与于开宇有心灵感应般,在于开宇踏入这片草地时就注意到他。 “汪!” 阿瑞斯朝着于开宇的方向叫了一声,季抒游循声看来,蓝色的瞳孔在灿烂的阳光下颜色变得浅浅的,深棕的发色也泛出金光。 于开宇的脚步迟疑了一瞬,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幻觉中看到lea的画面无端地浮现在脑海。 他狠狠甩了甩脑袋,把这种奇怪的联想甩出去,他想要和lea见面的愿望有点太过于迫切了。 怎么会觉得季抒游和lea那么像呢? “哥哥!” 季抒游举起没伤的那只手挥了挥,随后用这只手撑起没伤的那条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表情很生动,可以轻易辨别出喜悦。 实际上,于开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季抒游黑着一张脸的样子了,两人的针锋相对似乎还在昨天,却又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于开宇走近,让他伤没好全不要乱动,把他摁回轮椅上,“狗粮和罐头我放在病房里了,来跟你打声招呼。” “谢谢。”季抒游眯着眼笑,语气雀跃又温柔。 于开宇没再正视季抒游的脸,蹲下来揉阿瑞斯的脸,“阿瑞斯在医院里呆得开心吗,是不是很闷?” “你怎么不问我闷不闷?” “你得住院疗养,”于开宇说,“闷也得忍着啊。” 季抒游噎住,可怜道:“它活蹦乱跳的每天来花园遛两次,我这真的要闷死了。” 说完眼睛轱辘一转,又想给自己谋福利,“你推着我在花园里转转吧,晒得太久有点热了。” 于开宇没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坐着的季抒游,脑海里思索着怎么拒绝。 “护工呢?” “让他去小憩一下。” 季抒游俯下一点身子,但受限于伤腿,动作的幅度不能太大,不能让他保持与于开宇在一个满意的距离,轮椅的轮子因为这个动作在鲜嫩的草坪上细不可见地碾了碾,于开宇垂下眼看那对细细的轮子,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起身,在季抒游期待的目光中走到他身后,轻轻推动了轮椅,阿瑞斯被季抒游拉着一截短短的牵引绳,很乖巧的跟在背后。 于开宇细胳膊细腿,推着比他高又比他壮的季抒游,走在不太平整的草坪上还是有些吃力的。 如果他以后能一直推着lea,那一定比这要轻松,于开宇这样想着,推着季抒游在一棵橡树下,阳光穿透交错的树枝和刚刚抽枝的树叶,在地板上铺下一片温暖,于开宇也靠着树干坐下来,阿瑞斯顶着嘴筒子往他怀里钻,钻得于开宇掌心发痒。 和lea约定好的周末也是一个这样温暖日子,如果让于开宇来写这一天的黄历,他希望会是宜见面宜表白宜交往。 第41章 于开宇按着生物钟的时间睁开眼,看一眼手机距离晚餐的时间还远,就觉得起也不是躺也不是。 这个时间就算是给lea发一条消息问问见医生的结果如何,都有点太早。 挂心着lea又挂心着晚上的约会,于开宇也躺不住了,决定起床读一点文献打发打发时间。 打开电脑挑了一篇读到一半的,搓着鼠标滚轴看起来,划出去十来页,于开宇才恍惚间发觉,每一个单词他都看懂了,但文献的内容没有一点进到脑子里。 在学习上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的于开宇头一回有这种体验,懊恼地有往上翻了十多页,重新看起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于开宇彻底放弃了,这种集中不了注意力的感觉太过煎熬,效率低下,简直比坐在这里发呆什么都不做还要折磨人。 他侧着身子走到书架前,打算挑一本不太需要过脑子的小说或是散文。 目光停留在一个前不久才见过的书脊上,他想他应该是无意识地,伸手抽出了那本书。 这是一本日本的推理小说,诡计和情节设计得都很精妙,只是人物之间的情感纠葛过多,于开宇第一次看的时候,根本就没看懂谁爱上谁谁因为爱杀了谁谁又为爱牺牲,总之就是很复杂。 这些疑惑都是和lea讨论过这本书后,她给解的惑。 现在回想起来,很多问题他都问得很傻,但lea真是一个耐心又细心的人,不厌其烦地为他解答。 于开宇抱着书躺回床上,果真没翻几页就看进去了,心中的紧张和期待也抚平了一些。 等于开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差点都要过了午饭的时间,他从床头抓了只笔夹进书页,放平在床头柜的书耸起一个弧度。 早饭就没吃的胃里坠坠的,于开宇也感觉不到饿,匆匆换好准备的衣服出了门,直奔造型工作室。 中午去做造型的人不多,丹尼尔正闲着,摩拳擦掌地在于开宇的头上一阵捣鼓,又是卷发又是修眉绞面。 于开宇长到二十多岁都没有这样精致地打扮过,丹尼尔得意洋洋地一打响指让他睁开眼睛,他差点没认出自己来。 丹尼尔捧着脸:“好满意好满意,帅哥让我买一条视频发tik tok好不好?” 于开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答应下来。 丹尼尔拿着手机又对着他三百六十度环拍,一边拍一边把于开宇夸成一个大红脸。 从造型工作室走出来,于开宇点开wanderly看看有没有lea的消息,见聊天界面没有动静,他在输入框内打字。 【kai:晚饭前要去接你吗?】 原以为lea还在忙,没想到很快就收到回复。 【lea:不用啦,这里很方便,我可以自己去】 于开宇也不开车,说要接其实也只能打车,多多少少会没那么从容,既然lea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他还是去餐厅乖乖等着好。 慢悠悠地晃到餐厅,还没到晚餐的高峰期,于开宇斥巨资选了当地一家有名的米其林中餐馆,这家餐厅每天出什么菜全凭厨师的心情和当天供货商能提供的最好的食材。 梁也他们带于开宇来吃过一次,于开宇觉得菜品和用餐环境都很出色,适合一次郑重的约会。 欧美人忌口多,于开宇提前跟lea确认好了她不能吃的东西,交给餐厅定制菜单。 于开宇捧着一束粉玫瑰,一会儿单手举着,一会儿又抱回怀里,觉得怎么拿都不合适,最后干脆摆在餐坐上,到时候直接放进lea怀里。 送礼很苦手的于开宇也是从同学们给季抒游送的花束那里获取的灵感,想着第一次与女孩见面果然还是需要送一束花。 以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就像科幻片俗套又约定俗成地用冷色灯带和炫光表意幻想的未来,他现在才学会笨拙地模仿,用鲜花表达心意,他想让lea见到他,就明白他的心意。 手机在口袋里轻震,直觉告诉他是lea的消息。 【lea:我从医院出来啦,稍等我一下】 【kai:不急,慢慢来】 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于开宇真正地感受到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紧张,以前在南洋读书放假回国都没有过这种感受,他想大概就是这种心跳加速,胃中空虚又胀满的感觉。 他抱着手机想和lea再闲聊几句,发出去却都没有回音。 或许腿脚不太方面的lea很少能够离开老家到一个全新的城市,对一切都感到新奇,暂时不想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又或是她也有点紧张,也有些“近乡情怯”。 于开宇就这样一变忐忑着,一边是不是探头看向大门。其实他对lea外貌的印象仅有那一张照片,未必一眼就能认出来,但他还是想在lea进门的第一秒就看到她。 浪漫的自觉无师自通,对于一段恋爱的开端,似乎是一个好的征兆。 等待中难免坐立难安,于开宇抓起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觉得不够甜,拿了一包糖包倒进去,给lea发消息。 【kai:需要我去门口等你吗?】 很久没有回信…… 于开宇想去门口迎接,刚要起身,就听到门口的男招待断断续续的话语:“请问……要帮助……轮椅……” 听到某个关键词,于开宇倏地站起身,又突然想到什么低下头,慌慌张张捧起面前的粉玫瑰。 他听见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靠近了,满怀着期待又惴惴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看到来人的瞬间,于开宇不确定自己的呼吸是不是停滞,方才还充斥着餐厅舒缓音乐声的耳道里尖锐的鸣声持续不断。 “晚上好,哥哥。” 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季抒游,会出现在这里。 第36章 风月低手 短暂的宕机之后, 于开宇的大脑中闪现除了无数种的可能。 季抒游难道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追到了lea,此来是想要像以前一样来提醒他,lea和他没有可能? 还是季抒游得知了他和lea的约会, 受了伤不到出院的时候就匆匆赶来破坏? 都不可能。 季抒游不可能认识lea这个人, 更不可能再干涉他和lea的交往, 他明明亲口答应过的…… 季抒游身上有与神俱来的气势,坐在轮椅上也不曾减弱半分,于开宇不自觉得地退后半步。 “见到我不开心吗?” 于开宇对“开心”是有一些体验和了解的, 所以明确地知道这种感受并不在当下。 “我在等人。” 季抒游动了动眉毛, “是吗, 是我认识的人吗?” 于开宇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你还没到出院的时候吧。” “嗯……”季抒游看着他, “但我有不得不跑出来的理由。” 于开宇盯着季抒游看了一会儿,在他的脸上找寻一些端倪, 但对方表现得与平常一样, 让于开宇无从分辨。 从记忆中调取前几次季抒游截胡他的约会对象后,来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发现和眼前的也对上, 这才感到更加迷茫。 他比来时还要紧张了,身体的肌肉绷紧像是拉满的一张弓,肩膀不自觉微微垮了下来。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lea为什么还不来…… 于开宇不安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给lea发消息, 发现对方已经发来一条【我到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没有, 坐轮椅的金发女孩一个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休闲长裤盖掉腿上纱布的季抒游,摇着轮椅慢悠悠地停在摆着粉玫瑰的桌旁。 于开宇看一眼季抒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起来。 季抒游脱臼的手臂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 两肘抵在桌面上,一只手支着脸,一只手摸上粉玫瑰还滴着露珠的花瓣,花香盖过了他身上医院带出来的消毒水味。 “玫瑰花,比前几天那束漂亮多了,谢谢你,哥哥。” “这不是给你……” 于开宇的双瞳猛地缩放,在季抒游含笑的一声谢谢中,推理出了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气力全无:“你、你不是,你是……” 于开宇又开始耳鸣了,这次的耳鸣来的剧烈,冲得全脸的五官都有些酸胀,冲得于开宇半边身子都发麻,视线都变得模糊。 坠坠着难受了一整天的胃像是被一双力道惊人的手狠狠拧了一下,胃酸灼烧着食道翻涌而上。 他站起身,一把夺起桌上的花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在桌面掀起一片风,几片欲坠不坠的花瓣脱离花枝,飘落在桌面、地毯,以及季抒游的腿上。 于开宇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眼眶酸胀得不像话,他是很少哭的,这个世界上很难有事情能引起他如此强烈的情绪,要用眼泪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表现。 但他几乎在瞬间能够确定双眼变得潮湿,他低下头,凉透了的四肢快速带他逃离这里。 第42章 于开宇的反应与季抒游设想的有些出入,lea和季抒游骤然变成一个人,的确是需要一个阵痛的适应期。 他想过于开宇会惊讶,会像那天在酒吧扇他一耳光那样轻飘地愤怒。可他却从于开宇的身上看到了绝望和悲伤,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于开宇。 他宁愿于开宇再给他一耳光,也不想于开宇就这样伤心地走掉。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季抒游有些慌了,忙叫:“哥哥!于开宇!” 他转着轮椅想要追上去,却听“砰——”一声巨响,看不清路的于开宇撞倒了一张餐厅的空餐桌,手上的玫瑰花也脱手,彻底变成散落一地的废弃垃圾。 餐厅中大大小小的困惑目光都开始向两人集结。 于开宇伸手一抹脸,擦下来一手的狼狈,他听到季抒游在背后叫他,一声一声,越来越急切。 季抒游喊得越大声,于开宇就越想逃。 轮椅几乎没有速度,季抒游眼看着于开宇越走越远,就要出了餐厅门。 于开宇看上去太伤心了,事情脱离了一贯自信的季抒游的掌控,他迫切地想要拉住于开宇的手,想解释,想说明,想把于开宇抱紧怀里。 想要于开宇的眼泪一滴也不要浪费。 几乎是忘我地起身,季抒游站起来,迈出一步企图追上于开宇。 伤处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剧烈,还要痛彻心扉,辐射到五脏六腑。 剧痛的伤腿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季抒游向前扑去,摔进那一地的残花里。 餐厅中一阵喧哗,惊呆的服务员后知后觉地一拥而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于开宇听到声响,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到季抒游被两个比他矮正正一个头的服务员搀回轮椅,头顶的灯光异常刺眼,眼泪又不争气地模糊了整个视线。 骗子……混蛋! 又转身,彻底踏出了餐厅的大门。 室外的气温不算很低,于开宇却感到彻骨的寒冷,来往的车辆打着灯,和街边商铺的霓虹闪得眼睛生疼,喉咙好像被人掐着,喘不上气。 一位黑人大姐从他身边路过,见于开宇的异状,关切地问候他有没有事。 于开宇没听见,其实也不知道面前的路通往哪里,两条腿机械地摆动。 季抒游是怎么看待他的? 一个迟钝、缺爱,因为网络上三言两语的陪伴就付出真心的傻瓜。 季抒游这一次,是真正地将lea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夺走了。 他向“lea”讲述修尔曼州那个危情的雪夜时季抒游在屏幕那头想什么,让季抒游帮忙制作给“lea”的礼物时他在想什么,倾诉羞愧于在游戏中打伤季抒游时又在想什么? 大概实在想于开宇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吧,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那份点给“lea”的外卖呢,全都落进季抒游的肚子里了吗?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吃,那些鼓励,那些安慰,那些流动在于开宇与lea之间的情感。 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那些他关于“喜欢”的思考,对心动的求索,全部都是笑话而已。 于开宇尝到了彻底的悲伤,仿佛一瞬之间开了窍,被打通了情绪的上限。 强烈无法抑制的情绪就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曾经一度好奇什么是喜欢上别人的感觉,甚至羡慕他人强烈的爱恨,但如果早有人能告诉他,真正喜欢上某人的代价这样惨烈,这样疼痛,他就不好奇了。 于开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飘回公寓的,好像在路上游荡了很久,却又没有任何关于此的记忆。 进了一眼就能看完公寓,视线被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书吸引,于开宇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是让胃酸翻涌灼烧着食道,。 他一头栽进窄小的沙发,抱枕覆盖住整张脸,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于开宇在迷离的幻觉中,又回到了那条飘摇的小船上。 金色海藻的主人面容变得清晰,和把“她”带走的人一模一样,那是季抒游的脸。 明明线索那么多,破绽那么明显,偏偏要等丑陋的真相在面前完全揭露,才发现一切可疑的、想不通的、没有答案的,都摇摇欲坠。 他早该发现的,只是始终在回避,刻意忽略掉这个可能性。 惊醒时于开宇只觉得透骨的凉意潮水般没过全身,伸手拉过搭在靠背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没由来地一阵燥热。 反反复复几次,于开宇又困倦又无法入睡,还是翻身下了沙发进了浴室。 水洒到感官变得迟钝的皮肤上也不知道是冷是热,匆匆冲一个澡,摸着黑调高了暖气的温度,躺到床上又陷入不间断的噩梦。 这一觉不知道该是说睡着还是昏迷,总之醒来的时候看不清天光,手机上也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于开宇拿手机的手不稳,幅度轻微又频繁地颤抖着,勉强能看清未接列表的名字。 出现最多的是季抒游,于开宇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点开名字后的感叹号拉黑了季抒游的号码。 然后就是加洛博士和一个同学,他这才想起来看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该去学校的时候。 于开宇叹口气,正准备给加洛回拨过去请假,公寓陈旧的木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于开宇!” 于开宇觉得自己大概是又发烧了,五感都变得很不敏锐,门外的人喊道第三声他才听出来是不想见的人。 敲门声和喊名字喊哥哥的声音交替着不停歇,于开宇把被子盖过头顶,微弱地隔绝掉一点音量,却隔绝不掉胸腔的阵痛。 季抒游又给于开宇拨去一个电话,发现从转至语音信箱变成了无法接通,于开宇把他拉黑了。 拄着拐站立不了太长时间,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他很艰难地靠着门框,浑身泄了力气一样坐下。 其实他也拿不准于开宇在不在家,只是听加洛说于开宇没去上学,脑子一热就又从医院跑出来,来到于开宇的公寓门口。 打不通电话他本来又想去拿于开宇的备用钥匙,但明白如果这么做了,像一个入室抢劫的暴徒,就永远都没有被原谅的机会。 也不管门里有没有人听,季抒游自顾自坐在地上对着门说:“lea是我让你那么难接受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门的那边不会有回应,季抒游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安静了半晌,“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你有看到过吗,很多人说隔着网络产生的感情比面对面的荷尔蒙吸引更纯粹,你相信吗?” “你那么喜欢lea,可lea就是我,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陪你聊天,可以面对面的聊,你喜欢和我聊天的,对吗?” “如果你觉得我骗你了,我罪该万死,就罚我,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老旧的门框轻微地晃动,发出一点声响,季抒游惊喜地看到门从里面被推开,下意识伸手抵住了露出来的一点点内门,想把开门的角度推得更大一点。 “哥哥……” 但推到一半,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击碎了他的希望,于开宇插上了防盗链,从门缝里丢出来一包东西。 公寓内没有开灯,楼道里的灯光也很微弱,只有小小的窗子里招进来一点点自然光,让季抒游看清了于开宇有些憔悴的侧脸。 门内的人没有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却又好像有能让季抒游心跳的一切。 于开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砾一样剐蹭着季抒游的心:“你不需要假惺惺地道歉,是我傻。” 说完,于开宇一把推开了他抵着门的手,把门又狠狠在季抒游面前关上。 季抒游急得又直拍门,喊于开宇的名字。 喊了半天也没再把门喊开,颓丧地靠上墙面,手里抓着于开宇扔出来的东西。 季抒游光是用摸的,心就跟着面色沉下来。 于开宇用那套定制西装包着胸针统统还给了他。 季抒游登时就慌了,昨天眼睁睁看着于开宇离开背影却追不上的绝望又找上他,仿佛于开宇从屋里丢出来的不是衣服和珠宝,而是季抒游被从他的世界彻底驱逐。 失去情绪控制的季抒游也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铁门被拍得震天地响,这一层楼道的尽头还有一户租客,骂骂咧咧地开门探出头让空气中飘满了f word。 季抒游怼回去的脏话已经到嘴边,于开宇的房门终于是又开了,他哑着嗓子跟不常见面的邻居道歉,等对方砰地摔上门,才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季抒游。 在于开宇的印象里,季抒游骄傲、风光,站着的时候背总是挺得很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压垮他的肩膀。 可他现在就只是拖着一条伤腿坐在自己脚边,病号服外披着一件揉皱的夹克,胡茬冒出一点头,在下颌连成一片惨淡的青灰色,看不出丝毫lea那张照片的影子了。 第43章 比于开宇见到受伤,见到跌到,都要更狼狈。 于开宇穿着单薄的家居裤,楼道里穿堂风冷不丁地掠过,原本就有点发热的他被吹得一个激灵。 和一脸狼狈的季抒游对视片刻,他说:“我给梁哥打电话了,一会儿成博士会来接你回医院。” 季抒游一把抓住他的裤脚,“我不走。” 于开宇不愿意再看他这幅样子,仰起脖子把脸抬得很高,握着门把手就要进门去。 腿却抬不动了,季抒游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才恢复没多久的手臂环着他的大腿。 “你骂我吧,或者打我……总之,别不理我。” 季抒游的声音低沉,说话却嘟嘟囔囔的,听起来可怜得很,于开宇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你别这样……” 季抒游侧着脸在于开宇的腿上蹭了一下,胡茬隔着布料刮得皮肤痒痒的,随后发现了些什么,抬头看着于开宇。 “你身上好烫啊,是不是又发烧了,有没有很难受?上次你说那个病号饭好吃,我再叫人给你送……” “不用了。” 季抒游又在提醒于开宇lea不存在,是季抒游假扮来骗他的事实,他刚刚冒出来一点怜悯也荡然无存。 “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不行!” 季抒游抱着于开宇大腿的手臂缩紧了。 “不行……”于开宇听到他喘着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你、你,你……” 季抒游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于开宇站在楼道里被没有规律的穿堂风吹得发晕,半蹲下来伸手去掰季抒游环在他腿上的手臂。 常年训练的手臂使起劲比于开宇的腿都要粗,于开宇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虽是掰不动,但季抒游也有点急了,口不择言道:“你、你得对我负责!” 于开宇觉得听到了这辈子能听到的最荒唐的话。季抒游这个良心泯灭的骗子,刚才还装出一副可怜相说着道歉的话,现在居然还要让受害者负责。 “你说什么?” 于开宇的语气没有情绪波动,听起来却格外渗人,季抒游把他抱得更紧,整张脸贴在裤子上。 声音闷闷的:“我¥%#了。” 这回于开宇是真没听清,也放弃了跟季抒游比力气,又问:“你说什么?”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季抒游深吸一口气,“你害我硬不起来了!” …… …… …… 于开宇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烧坏了,“你说什么?!” 下一秒,季抒游终于放开了于开宇的腿,却一把抓过了他的手,把于开宇的手放到了,那个地方。 大脑空转了几秒,于开宇才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东西,整个头皮都炸开,猛地收回手,却又被季抒游捞回来。 季抒游索性就这这个姿势让于开宇跌进他怀里,于开宇被他拉得一个失重,差点跌坐在他还伤着的那条腿上。 害怕让季抒游伤上加伤,对方又说出什么要让他负责的话,于开宇被季抒游抱在怀里也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还得支着身子控制着不去碰到那个不该碰的地方。 指腹间还残留着滚烫、磐石般的触感,季抒游又骗他,明明比谁都精神。 大骗子。 季抒游嗡声道:“它对别人都没反应。” “关我什么事?” “就只对你有反应!”季抒游把他搂得更紧了,整张脸埋进于开宇的颈窝,“我没办法不喜欢你了,你救救我。” 按理说,于开宇这时候应该给季抒游下面的小头一个肘击,让这个禽兽认清人类主要靠脖子上的大头思考,但转念一想,如果真这么做了,季抒游就真的要赖上他了。 “我不想救你,找医生去救你。” 季抒游果然开始耍无赖:“医生没用,只有你。” “哥哥,我……” 季抒游话没有说完,就被于开宇滚烫的手掌心捂住了嘴,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人看到两个男人这样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于开宇也顾不上别的,从季抒游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成天则的脸出现在拐角:“这是干嘛,你怎么坐地上,又摔倒了能不能少折腾点。” 他看一眼蹲在季抒游身旁低着头的于开宇,“麻烦你了。” 于开宇勉强牵扯出一个微笑,“没事。” 季抒游没想到成天则这么快就能到,他还没能说动于开宇原谅他,还想对于开宇说些什么。 但也从于开宇因成天则的到来而表现出的不自然中会意。 好时机已经随着他亲表哥的出现溜走了。 成天则上前就架起季抒游的胳膊,视线停留在了于开宇的颈窝处。 “哥哥……”季抒游被成天则搀起来,还不停看向于开宇,看他锁骨上方那片被自己蹭红的皮肤,那颗米粒大的痣更显眼了。 兄弟俩一般个头一般高,季抒游很轻松地借着他的力就能站起来,尽管不情不愿,还是从于开宇手中接过拐。 网恋被男人骗实在太荒谬太丢人,于开宇不想被成天则看出来他与季抒游正因为这种事纠缠不休,催促着季抒游赶快回医院。 季抒游一边夹着拐,另一边胳膊被成天则架起来往楼下挪,还要扭头对于开宇说:“我过几天就出院回去上学了,你能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于开宇怕他再多说几句真的会露馅,只好答应下来堵上他的嘴,匆匆躲回屋内,重新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上学积极分子于开宇结结实实地在家里躺满了两天,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在楼道吹了十多分钟的冷风,刚刚降下来一点的体温就又升上去。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多舛多难的门被敲响,来人递给他一个保温盒,还说有人让他带来一句话。 于开宇迷迷糊糊的,听不真切,什么电话什么名单,没多想就从对方手里接过保温盒。 把东西拿进屋,于开宇又和放在茶几上的饭盒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季抒游叫人送的,就又重新放回门外。 打开冰箱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去超市补货,除了矿泉水和几个快要烂掉的小番茄什么都没有。 季抒游是个骗子王八蛋,但和无辜的事物过去好像也很幼稚。 于开宇又把放在门口的保温盒拿了回来。 ----------------------- 作者有话说:判小季几天无妻徒刑 第37章 好言相骗 “god bless 于开宇实在很想, 也不得不销假回学校上课,他心里记着季抒游说快要出院,进教室的门都格外小心。 有同学看到于开宇探着一个小小的脑袋, 半边身子还在教室外。 门边就坐着一个还算相熟的亚裔同学, 关心道:“你怎么了?” 于开宇环视整个小教室, 没看到一米九双开门黄白混血男,稍稍松了口气,“没事, 没事。” 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季抒游的准备, 想来季抒游那么不配合医嘱, 估计会被延长住院期。他直起身子正准备进教室,莫名地感觉头顶有阴影盖下来。 季抒游正好也是今天出院, 他年轻,体质又好, 自认为没有卧床修养的必要, 也有必须要来上学的理由。 都怪北美人喜欢在室内贴满地毯的恶习,季抒游拄着拐靠近, 于开宇一点声响都没有听见。 “哥哥。”季抒游坚持不懈地这样喊他, 在于开宇听来像是魔咒,“什么没事?” 于开宇回头瞪了季抒游一眼,才发现两人距离近得令人不适,眼前的季抒游已经没有上一次见面那满身的狼狈, 脸刮得发光,身上又满是于开宇忘不掉的古龙水味。 季抒游不依不饶, “可是我有事,你答应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可我还是打不通你的电话。” 季抒游让管家亲自送饭上门, 还叮嘱一定要提醒于开宇把他从手机黑名单里放出来,但于开宇仅没听,季抒游一次又一次听到无法接通提示的时候害怕得要命。 于开宇自然是没忘记慌忙之中随口答应下来的这件事,但一想到季抒游对他的欺瞒和戏弄,就还是想让他躺在黑名单里。 拉黑删除都是很幼稚的把戏,于开宇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但如今自己碰上,却觉得尽管这种报复行为幼稚又渺小,但总归能平衡一点心中的不快和不甘。 他总不能真的把季抒游打一顿,他又打不过…… 他看着季抒游状似无辜的脸,一咬后槽牙,“对待骗子就是这样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季抒游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读懂,很嚣张的断眉耷拉下来。于开宇不去在乎他作何反应,气鼓鼓地转身走进教室。 把人当傻子骗的明明是他,大言不惭让受害者负责的也是他,季抒游凭什么露出这样的神情,让于开宇心脏被揉捏得又麻又胀,被拽着往下坠。 第44章 季抒游挡在门前,有同学要进门,见他拄着拐,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季抒游愣着神缓慢地挪开,让那位同学先进去后,才一瘸一拐地也进了教室。 季抒游挨着于开宇附近的座位坐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只要同学稍微把注意力放在两人身上,就能发现不对劲。 一节课变得异常地难熬,于开宇觉得旧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重,压在鼻梁上很不舒服,让整张脸的肌肉都僵硬着,不断摘下眼镜揉搓着山根。 教授的话听得断断续续,于开宇不得不在下课后拦下教授提问。 这位女教授富有同情心,解答完他的问题后,关心道:“你的状态不太好,听说前两天生病请假了?” “是的,所以我想尽快赶上进度。” “你没问题的,你们的身体和学习都会好的,孩子。”教授的手指在于开宇和教室里另外一个地方转了一个来回,“god bless you.” 于开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you”并不单指他一个人,季抒游还没有走,伸直了一条还没好全的长腿,抱着手看向讲台。 他是刻意留下来等于开宇的。 教授还要赶往下一节课,于开宇也要去实验室报道,季抒游撑着拐从座位上站起来,在背后喊要走出教室的于开宇。 教学楼的过道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尽管不想理会,于开宇也不想因此吸引太多人的目光,停下脚步。 季抒游的拐用的不算很熟练,于开宇见他几步路走得磕磕绊绊,揉捏他心脏的那只手下了死手,逼着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 “季抒游。” 于开宇惯常叫季抒游全名,这一声却让季抒游心下一凛,握紧了把手。 然后于开宇开口,让季抒游觉得通体都凉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戏弄我很有意思?” “我不……” “你很享受我的痛苦吗?以前你几次破坏我和她们的接触,却没有如愿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就那么不甘心吗?”于开宇也握紧了拳头,“我以前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的,可是你装成女孩跟我聊天,让我喜欢上lea,看着我傻傻地掉进你的陷阱,然后你再出现把这一切都撕碎。” 他顿了顿,身体中强烈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又被刻意的压抑,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那我告诉你,我很痛苦,你满意了吗?” 季抒游张了张嘴,“不是的!” 他怎么可能会享受于开宇的痛苦,听到红着眼睛的于开宇这样质问,季抒游也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没办法,只能这样接近你,这都是因为……”季抒游苦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于开宇。” 把长期以来无法直面,后来又找不到机会说出口的话说出来,季抒游同时感到刑满释放般的轻松,和头悬利剑的紧张。 受不了于开宇将自己拒之门外,受不了于开宇不理自己,受不了于开宇有交往的对象,季抒游早就认命了,他就是喜欢于开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但于开宇好像并不相信。 季抒游想上前,走近于开宇,牵他的手,或是拥抱住他,都可以。他想让于开宇听他的心跳,或许能让对方知悉一二。 但于开宇闪开了,悬着的剑掉下来。 空无一人的教室中,任何抗拒的动作都会被放得很大。 “喜欢是这样的吗?”于开宇压低声音,也压抑着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你的喜欢就是欺骗我戏弄我,编造什么只对我有、有反应这种反科学反常识的话来让我难堪吗?” 于开宇不擅长爱和喜欢,也知道这两个词汇与欺骗和戏弄不相关,季抒游太小看他了,把他当傻子一样戏耍,这怎么回事喜欢?季抒游还是在骗他。 躺在公寓里养病的这两天里,季抒游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在他的脑袋里进进出出。 他对于开宇做的事情太残忍了,伪装一个假身份走进于开宇终于开始跳动心脏,然后再生生剥离,仿佛就是为了看它一点点死掉。 于开宇无法相信这样的季抒游,所说的喜欢。 季抒游觉得一条好腿和一副碳纤维的拐已经支撑不住他站立了。他想要为自己辩解,却发现眼下说什么都不对,于开宇都不会相信了。 于开宇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吸了吸鼻子让低于体温空气灌进来,勉强抑制住了落泪的冲动,低下头手在上衣和裤子口袋里翻找,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他将钱一张张展平,也没心思去数到底有多少,全都塞到季抒游的手里。 “这是那两份病号饭的钱,从今往后,我就真的再也不欠你的了!” 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季抒游眼疾手快,握着他的手腕不肯放。 于开宇转着手腕要从桎梏中挣脱,论力量上的抗衡他根本不是季抒游的对上,对方越握越紧,于开宇吃痛,几不可闻的抽气声,还是让季抒游放开了手。 几乎是放手的一瞬间,于开宇就好像要让季抒游彻底失去那般,转身跑出了教室。 好像过往的恩情、友谊,隔着屏幕的心动,就这样一笔勾销了。 于开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实验室,只是一进门,加洛和一个研究所的老师看到他就说他脸色不对,需不需要继续回家休息。 他摇摇头,强撑着:“我没事。” 成天则一个月会出现在实验室两次,这么巧今天就在,那天季抒游在于开宇门前的无理取闹不知道被他看到听到猜到多少,于开宇面对他莫名地心虚。 而成天则只是从资料中抬头暼他一眼,说道:“别逞强。” 于开宇应声后,就去更衣室换上白大褂,找课题组的同学跟进试验进度。 柯尔克教授正在攻克的一个难题正值关键时刻,几个研究生课题组也正没日没夜地做实验、改论文,于开宇请了两天假,自觉对不起大家,全身心地投入到课题中去。 于开宇喜欢读书、喜欢实验,因为这些是他认为最单纯最易懂的事,课本看不懂的地方只要有心去查,总有解惑的时候,实验失败只要有心去分析,总能找到原因和改进的方法。 他相信世界级的学术难题被破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答案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他找到,或是被更聪明的人找到,都没有关系。 而关于人的一切都很复杂,没有标准的路径和答案,友情、爱情,都让于开宇尝到了大苦头,他想从其中求得片刻的安宁,专注于学习和研究是最好的方法。 希望是这样。 但是事实往往很难如愿,于开宇正要沉浸的时刻,听到安静的只剩仪器运作声的实验室,突然又浮起关心的语气。 季抒游姗姗来迟。 “我们看开宇一个人来,以为你还在医院呢。” 于开宇听到有人这么说,把头低得更低,几乎快要埋到培养皿里。 大家都有正事要做,季抒游与同学老师们寒暄几句,实验室又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双拐触地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于开宇的大脑稍稍溜号了两秒,很努力地又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移液器上。 季抒游挪了一张高脚凳在距离于开宇一臂的距离坐下,同学们分散在各个仪器前关注进度,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操作台,两个刚刚有过单方面争吵的人,正在为对方制造暗流涌动的尴尬。 于开宇不自然地往季抒游的反方向退一步。 “小心!” 季抒游把于开宇手下的培养皿往退的方向推了一点,于开宇移液枪中的试剂精准地滴入,避免浪费一滴每公升上千美金的昂贵试剂。 于开宇的心被悬起又落下,看了眼刻度,剂量刚刚好来到规定的位置,他把移液枪放好,一句谢谢含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实验室也不是吵架的地方,索性直接拿起培养皿准备离开。 “对不起。”季抒游用只能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音量说,“是我做错了,我搞糟了一切。你不想原谅我也很正常,我太过分了。” 于开宇有些意外地看着季抒游,像是不相信他这么快就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不是想戏弄你,也不是想用创造lea在让她消失的方式让你痛苦,这些都不是我想做的,你能相信我吗?” 季抒游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可怜,深邃的蓝色眼睛没有光,看不到底,于开宇有些分不清了,这些到底是更加高明的欺骗还是真诚的道歉。 他很割裂地承认lea并不真实存在,却很难接受曾经与他为难的季抒游和lea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从季抒游嘴里听到lea的名字让于开宇很难受,忍不住又想要逃。 但又能逃去哪里呢,他已经从北方到南方,从公寓到学校,从教室到实验室,不但没能逃掉,甚至与季抒游建立起了更加复杂的社会关系。 他们之间有同学、老师,几个好朋友,还有……一段是似而非的友谊,不再单纯是针锋相对的情敌关系。 第45章 已然融化的坚冰无法割舍真实的温度,于开宇意识到,他不仅仅掉进季抒游的一个陷阱,他被季抒游抓到了弱点,一点点拖进一个又一个圈套。 “你不要再提lea了,”于开宇开口,听到自己的带着鼻音的话语哑得不像话,“不要再提了。” ----------------------- 作者有话说:发4只虐这一章! 第38章 水汽 季抒游没能用自己刻意的接近和暧昧的言行将lea从于开宇的心里换出来, 也没能让于开宇将心中的lea与眼前的季抒游合二为一。 每一步都走得很失败。 他让lea走进于开宇心里,再让季抒游走到于开宇身边,亲吻他, 拥抱他, 却好像让lea跟着季抒游一起在于开宇心里死掉了。 于开宇求季抒游不要再提, 他便真的不再说话,默默帮助于开宇继续他的实验。 季抒游住院一周,于开宇也在家躺了两天, 此前一直在实验室中领先的两个人实验进度落下一点点, 加上各怀心事, 在实验室呆到所有人都离开,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要做, 就连同学提出要去庆祝一下季抒游出院,也都回绝掉。 于开宇把最后一组数据记录下来, 一直盯着仪器显示屏的双眼干涩得发痒, 没忍住抬手想揉揉眼睛。 手刚抬到一般,季抒游抓住他的手臂, 卸下套在于开宇手上那双沾了试剂的白色橡胶手套, 又递过来一根棉签。 “别用手揉。” 大病初愈的于开宇忘记了躲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的皮肤上贴着季抒游手指的温度,食指和大拇指间捏着一根干净的棉签。 他抿了抿唇, 棉签戳了戳发痒的眼角,带下来一个潮湿的棉花头。 “我叫了司机来, 顺路一起回去吧。”季抒游也摘了手套,往书包里装着书和资料。 于开宇看一眼时间,估算着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即使赶不上,他也不会愿意再受季抒游的恩惠,就算是走也要自己走回去。 他摇摇头,检查完水电背上书包离开,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在停车场看到了成家的车。 季抒游还想劝:“一起坐车吧,很晚了,路上不太安全。” 于开宇直接越过了面前的车和身旁的人,头也不回地向校园外的公交车站走去。 季抒游看一眼于开宇的背影,又回头看一眼车内的司机,挥了挥手,让司机不必再等。 他和拐还没有磨合得很好,为了赶上于开宇的脚步,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快步上前。 于开宇心里憋着一股气,余光瞥见季抒游步履艰难地追上来,这股气顶心顶肺,变成一种新的痛苦。 末班的公交车在车站进入于开宇视线时不偏不倚地停靠,车门打开,于开宇小跑几步,上车刷卡,挡风玻璃外季抒游靠近的身影踉踉跄跄的,有些滑稽。 一向脾气很差的末班车司机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很好,没有着急关门发车,好像是看到了拄着拐一瘸一拐走来的季抒游感到同情,带着车厢里几乎没有的乘客,停下来等他。 等了能有十多秒,季抒游一手扶着把手,一手挥着拐上车,在投币箱和刷卡机前站稳,身后这才响起车门关上的嘈杂声。 季抒游摸了摸口袋,拿出卡包,才想起来他的卡没有开通过公共交通服务,又在单腿站着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叠白天于开宇强塞给他的纸币。 司机见他迟迟没有付款,有些后悔同情心泛滥,生硬地提醒:“刷卡,或是现金支付。” 季抒游低头翻了翻那叠纸币,才发现面额最小的也是二十美元,从中抽出一张十倍于定价的纸币,刚要投进币箱,就听到刷卡机的“哔”声响起。 于开宇见不得他这种不把钱当钱的罪恶行径,替他刷了卡。 “谢谢。”季抒游一句道谢说给了于开宇的背影。 两人在车厢的一头一尾坐下,隔着大半个空荡的车厢,于开宇看着车窗外,季抒游看着于开宇。 就这么看了两站路,于开宇走到下客门按铃,车晃晃悠悠地在几秒后停靠在车站,于开宇下了车,季抒游又晃晃悠悠地跟下来。 从车站到公寓还有十五分钟步行,裂过骨头拄着拐的病人不适宜这样长时间的行走,尽管季抒游身强体壮,也有些吃不消,逐渐被于开宇拉开了一点距离。 路灯时而长明时而闪烁,路人三三两两,拐脚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愈渐凌乱。 于开宇被清晰的声响拖住了脚步,强忍着回头的冲动,低头看到季抒游被拉得很长的影子够到脚边,躲也躲不掉。 季抒游突然在他身后笑了,不知道是被塞了什么功效奇幻的糖丸,三两步就哒哒哒敲着地追上于开宇。 他与于开宇并肩,语气变得轻松,抱怨道:“这个拐太不好用了。” 于开宇抬头斜看他一眼,“不好用就老实坐车。” “那个车太小了,还是公交车宽敞。” 亲眼看过那辆为方便季抒游特意选择的加宽保姆车,于开宇别过头决定不再和这个骗子说话。 十五分钟路磨磨蹭蹭地走了二十多分钟,公寓楼没有电梯,季抒游要撑着拐爬上六楼,比先前那段平路要磨人得多。 两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嘻嘻哈哈从楼梯上蹦跳下来,路过季抒游和于开宇时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停留片刻,马上低头看到季抒游手边的拐,与同伴相视一笑,又嘻嘻哈哈地蹦出公寓大门。 于开宇看一眼向上延伸着的楼梯,也看一眼季抒游的拐,“你应该回成家去住的。” 季抒游操纵着拐点上第一节台阶,整条手臂用力,手背的青筋猝不及防地浮出来。 “这里上学方便。” 于开宇站在台阶底下看着他艰难地一级一级往上挪,深深质疑他口中“方便”的含义。 这家伙又在自己眼前有个三长两短,八成又要把负责不负责那套搬出来,于开宇不想上手扶,窄窄楼道被季抒游宽阔的身躯挡去了大半,超不过去,也放不下心。 六层楼一百四十四级台阶,于开宇跟在季抒游身后看他逞强不知道多久,才看到自家的门。 季抒游累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一步三回头地向身后的于开宇,“哥哥,晚安。” 于开宇掏出钥匙戳进门锁,可能是感受到了季抒游锁着自己的目光,觉得手里的钥匙莫名发烫,脚底也有一股暖流往上涌。 于开宇没多想,正要拧动钥匙,就听见背后金属咣当落地的声响。 “哥哥。” 于开宇没回头。 “开宇。” 于开宇侧过来一点身子,开锁的动作停住了。 “我蹲不下来,”季抒游故意放长了调子,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能不能帮我捡一下?” 于开宇想捂上眼睛不去看季抒游那张lea的母版脸,三两步走上去把钥匙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季抒游。 吃了一晚上甜头的季抒游看准了得寸进尺的时机,一把于开宇的手攥在手心里,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声:“开宇。” 他不想让于开宇挣脱,于开宇就根本挣不脱他的桎梏,挣扎无果之后摆出一张凶不起来的凶悍脸瞪着季抒游。 季抒游的脸上云消雾散,笑得半点看不出几秒前委屈的模样:“你心疼我。” 于开宇闷声反驳:“我没有。” “于开宇,我喜欢你。” 季抒游说出这句话,于开宇就又挣扎起来,一根根掰着季抒游的手指。 季抒游低头看着于开宇一脸的难为情,在一起道歉:“我只是很想很想和你说这句话,不是想逼你怎么样。骗你是我不对,你不理我,我难受死了,但是我活该。” 他每说一句,观察着于开宇的睫毛颤一下。 于开宇有点害怕这样的季抒游。 从前于开宇的世界里只有嚣张跋扈,专要和他对着干的季抒游,不记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柔声细语哄着他说话的季抒游,他好像在于开宇耳边念着控制心智的咒语。 于开宇停下掰手指的动作,手背尽是季抒游手心的温度,一点点薄茧磨得发痒。 “让我追求你吧,你想聊天我就陪你聊天,想聊什么都可以,或者你想出去玩,我就带你去。”季抒游说到一半停下来,观察着于开宇的表情,“你给我的钱太多了,还够吃好几顿,我以后每天都给你送,都做你喜欢吃的菜。” “我想明白了,你是怪我骗你,不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于开宇别过头:“不是。” 只是、只是得知真相后,季抒游做什么事,无法控制的会想到lea而已。 “那我认真追,补偿你,追得你喜欢我,好不好?” “你不喜欢我,”于开宇说,“喜欢的话怎么会骗人呢,你会像以前追她们那样,追到了就会甩掉,你真以为这些我不知道吗?” 季抒游噎住,没想到于开宇还有旧事可提。 第46章 免不得有些慌了,“你、你和她们不一样。” 手上也泄了劲,被于开宇挣脱开,“一样的,没什么不一样。” 季抒游撒开拐,一把又把于开宇抱住,一只脚受力地撑着,把上半身都挨在于开宇身上,他被于开宇噎得一口气不上不下,顶得心肝脾肺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不一样的,我就喜欢你,让我追你就知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几个月前,于开宇曾以为自己想清楚什么是喜欢了,但lea并不真实存在,他的喜欢也因为目标的消失而变得虚幻,于开宇对自身情感探索再一次彻头彻尾地失败。 季抒游前科累累,他说的喜欢真的假的于开宇根本没有能力分辨,也不想和他继续在这里车轱辘话来回说,不可能也不会扯出个结果来。 身前是季抒游的体温,身后是穿堂而过的凉风。 “随便你吧。” 说的虽然是放任的话,但季抒游没有任何被宽赦的轻松,把于开宇抱得更紧了。 不知道抱了多久,于开宇一晚上高度紧张的神经快要崩开了,一边眼睛都要闭上了,“我很累了,放我回家吧。” 季抒游恋恋不舍的放他走,看着于开宇的背影慢吞吞地飘到对面。 于开宇的手指重新附上插进插销好一阵的钥匙,猛地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季抒游靠在自家的门上看到于开宇异常的举动,担心道。 “好烫……” “什么东西烫?” 季抒游顾不上许多,单脚跳到对面,于开宇已经用衣袖抱着手指隔热,勉强拧开门锁,一股热浪混着水汽从门缝里翻涌而出。 室内的景象令于开宇心下一凉,房东贴了快要有半个世纪的地毯已经被热水全部浸透,本就已经开始翘边的墙纸浮胀起来,家具淹没在蒸汽中,整间公寓像桑拿房一样潮湿炎热,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天花板往下滴。 蒸汽缥缈之中,于开宇勉强看清了,客厅东北角的暖气片脱落了一大半,阀门处正滋滋往外喷着热水和蒸汽。 于开宇倒吸一口热气:“书!我的书!” 第39章 蛋壳 于开宇这个单薄的健全人和季抒游这个强壮的半残, 在炼丹炉似的公寓里抢出了大半的书。 损坏的暖气阀喷薄而出的热水把房间蒸到四十多摄氏度,汗水把两人全都浸透,于开宇白皙的脸上被灼出不健康的红。 季抒游的情况稍微好点, 他行动不便, 救不出太多东西, 只能尽力帮忙,但也在冬末夜晚十度左右的气温中热出了一头汗。 一个人管着好几栋公寓楼的管理员匆匆赶到的时候,于开宇扶着墙看着铺在走道里的书大口喘着气, 季抒游从自己的公寓里出来, 拿一块干毛净给他擦被蒸汽和汗水浸湿的头发。 管理员上楼时感受到空气异常的潮湿就心道不好, 往于开宇的公寓里看一眼,嘴里崩出一句脏话。 电路已经因为潮湿的蒸汽跳闸, 屋子里一片黑暗,借着窗外些许霓虹, 勉强能看清屋内的惨状。 于开宇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起腰上前与管理员沟通,被季抒游一把拦下, 拍拍他的背让他好好休息。 季抒游上前与管理员交涉, 管理员表示今天时间太晚,没有维修工人接单,白天才能找人来修,“我只能先把阀门拧紧, 但看样子这个阀门本身就坏了,拧紧也不确保一定不漏, 只能减小水流。” 这个不最为的说法让季抒游两抹浓眉拧起,神色微愠,“难道就让水继续漏着, 这样损失难道不会更严重吗?” 管理员打着哈欠:“这栋楼的供暖系统不能单独关的,要么就只能把全楼的供暖切断,其他住户不会同意的,所以你们要加紧抢出贵重物品了先生,至于具体的损失,最后会由保险公司来判定。” 说着披上雨衣就进到房里去。 于开宇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物品,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电脑作为上课的必需品带在身上,公寓里值点钱的也就一些电器和家具,估计也都被水泡得不能用,救出来也是破布废铁。 季抒游把于开宇丢在门口的书包捡起来挂在自己肩上,对于开宇说:“今晚住我那里吧。” 于开宇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眼,“不用了,我去住酒店。” “这附近哪有像样的酒店,都是些小旅馆,不干净的。” 于开宇有轻微的洁癖,一周要去洗衣房两次,半个月就要换一套床单被褥,这点洁癖守护他的卫生健康,眼下却成为季抒游可以抓住的弱点。 “我再帮你拿些没湿掉的衣服出来,你先去我家洗个热水澡,除了一身汗在楼道里吹风,明天又要发烧了。管理员这边我看着,你别担心。” 季抒游替他做好了决定,背着于开宇书包在他身前单只脚立着,画面有些滑稽,但于开宇笑不出来。 他手里握着季抒游给他的毛巾,吸了水毛巾潮湿柔软,在手心里发胀。 季抒游肩膀一轻,于开宇把书包从他肩膀上扯下,背在身上,默不作声地向对门走去。 他的卫衣外套着一件牛仔外套,宽版的廓形罩在瘦削的肩膀上,莫名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季抒游无声地笑了笑,转身单脚蹦进于开宇的卧室,每条一步浸透的地毯都溅起水花,他从暂时还没受灾的衣柜上层胡乱拿了几件衣服,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透明收纳盒里整整齐齐垒着叠好的黑色白色的小布料。 就是这么一眼,他久治未愈的难言之隐又间歇性地好转。 “啧。”已然变成桑拿房的公寓太热了,季抒游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那个收纳盒抱进怀里,又蹦出了于开宇的公寓。 正巧管理员也暂时给阀门做完处理,说完明天维修工人上门前会通知他们,便走了。 季抒游回到自己的公寓,客厅的灯没有点亮,暖气维护一个与对面截然不同的舒适温度,但于开宇还穿着汗透的那件卫衣,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窗边的书桌前。 他把手里的一叠衣物和那盒内裤递到于开宇手边,“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于开宇侧身微微抬头,带着潮意的眸子对上季抒游,牙关紧紧咬着。 季抒游这才注意到,于开宇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对不起。” 季抒游这辈子的对不起都在这几天说完了,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让于开宇很难过,也说不出比对不起更准确的话,只能一味地道歉。 透明的亚克力书签里,粉色的心形晶体将微弱的光朝各个方向反射出去。 当初寄出这份礼物有多欣喜,现在看到它出现在季抒游的寓所,就有多挫败。 那本翻开的书边上,还摆放着一枚他摩挲过千百次的耀眼珠宝,那个人说这个东西不值钱,如今来看也不尽然。 在于开宇心中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季抒游把翻开的书页盖上,他微微低着头,视线正好与于开宇平齐:“喜欢这个礼物没有说谎,你能不能不要收回去?” 他蓝色的瞳孔莹莹闪着光,于开宇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书签。 空气就这样滞涩住,不再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抒游滚了滚喉结,推测大概比认识于开宇以来见不到他的日子加起来都久,久到他已经风干的汗水又从额间沁出来,久到莫名兴奋的那处都冷静下来。 于开宇终于把手中的书签撂在桌面上,拿起衣服和盒子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季抒游在沙发上铺好了一层薄垫和枕头,还搬来一床夏凉被,伸直着腿斜靠在沙发上发呆,注意到浴室门开关的动静,他换了一个姿势面向于开宇。 洗了澡的于开宇身上围绕着纯净的暖意,热水浇得他衣服外露出来的部分微微泛着粉,虽然仍旧没什么表情, “你睡我房间吧,我睡沙发就行。” 于开宇皱了皱眉,拒绝道:“不行。” 季抒游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原本没往那处想的于开宇就着季抒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想到了他那句“只对你有反应”的鬼话,气血上涌,红着脸心里骂道我才不像你那么龌龊。 调整了半天呼吸,才勉强不骂人:“你身上有伤,沙发太窄了。” “我没事的。” 于开宇作势要收拾行李:“那我去住酒店。” “别!”季抒游支起身子站起来阻止,“我睡床,但是把厚被子给你,这样可以吗?” 于开宇想了想,缓慢点头,看样子是答应了。 有暖气的室内被子薄厚差别不大,季抒游身强力壮,也冻不着他。 趁着季抒游洗澡的功夫,于开宇把搬到走廊里的家什又一点点搬进了季抒游的屋子,不大的客厅堆得满满登登,一部分泡了水的旧书与季抒游质感上佳的家具格格不入。 他的东西很少,季抒游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于开宇整理完东西已经拿出电脑打两句删半句地写了一会儿报告,没有帮忙的余地。 第47章 很想要在于开宇面前表现一下的季抒游铩羽而归,琢磨了半天才想到在睡前给于开宇热一杯牛奶,巴巴地送到跟前说一声晚安。 眼下于开宇对这个伤害过又收留自己的追求者感情复杂,他无法从这种复杂中理出头绪,只觉得心跳得很快,胃里也热热胀胀的,头脑也在发昏。 他以为季抒游睡觉有关门的习惯,因为上一次他在季抒游切州的公寓借宿的那一晚,季抒游就是将房门紧闭着的,但今天季抒游的房门大开着。 上一次在季抒游的公寓借宿,对方住得还是装修精良的酒店式公寓,而今却是连电梯都没装的老破小,家具换得再奢华,在泛黄的墙纸和旧得洗不掉尘色的地毯间只会更显得委屈。 以前的季抒游不属于这里,现在的季抒游为什么要屈就在这种条件很一般的老公寓里。 于开宇想到这里,把整张脸缩紧被子里,从季抒游房里搬出来的被子带着他身上那股几乎成为个人标签的香氛气味,只是憋在被子下呼吸十几次,于开宇就热得受不了,又探出头,重返空气中。 拖着一条伤腿的季抒游夜里睡觉只能平躺,躯壳是情绪的容器,一躺下来,于开宇从一楼道之隔变成一墙之隔的意外之喜在身体里流淌开,他想辗转反侧都做不到,挺着尸让心绪在兴奋紧张期待中来回横跳。 如果说于开宇是不开窍,难以接收和正确地表达才导致的很难喜欢上谁,那么季抒游则是因为自视甚高和目中无人,眼光太过于严苛,无法轻易地产生爱情。 但季抒游喜欢上于开宇又好像很轻易,轻易地看向对方的眼睛,轻易地向他靠近。 季抒游控住不住自己和于开宇作对的时候,以为那些因于开宇与别人交往而生出的不快是失望,是轻视,但当他真正参破这种不快的含义时,就已经做出许多伤害于开宇的事情。 这种顿悟来的太晚,到又好像还来得及。 第二天早上,于开宇养成的良好生物钟让他在七点半准时恢复触觉和听觉,恍惚间不太悦耳的金属碰撞声隔着厨房的门撞进耳中。 于开宇睁开眼,从睡意中完全挣脱。 季抒游的这半边的户型比他那边要好,功能区都很有礼貌地被分隔开,于开宇循着声音打开厨房的门,刺鼻的烧焦味迎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灶台边上的垃圾桶里堆了快要有半桶看不出生前相貌的残骸,凶手季抒游单脚支起身体,靠在灶台边,握着锅铲,极不熟练地在仅有的小煎锅里给鸡蛋翻面。 于开宇在他并无察觉时走近一看,意料之中这面又是黑的,他不知道季抒游怎么做到的,一个鸡蛋能同时做到烧焦和流心,黑黑黄黄地搅在一起,看一眼就饱了。 “别糟蹋鸡蛋了。” 季抒游背后一紧,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鸡蛋杀手又将一枚好蛋残害进垃圾桶,咬着牙关道:“我不该叫人送鸡蛋来,应该直接送早餐。” ----------------------- 作者有话说:小季成语课堂今日学习:天助我也 第40章 旧恨复燃 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现闪光点又以失败告终, 长得很帅卡里很有钱脑袋装高智商的季抒游这辈子的失败都堆在于开宇面前。 他挫败地把锅子锅铲放进水池,讪讪道:“饿了吧,要不带你出去吃?” 于开宇不说话, 自顾自地取下昨晚季抒游给他热牛奶的奶锅, 接了一锅水, 在水流的哗哗声中对季抒游说:“你出去,十分钟就好。” 季抒游对于开宇厨艺还有着不算美好的记忆,但既然于开宇主动给他做早餐, 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瘸一拐地出了厨房。 于开宇做饭调味大有问题, 但卖相还说得过去,一碗清水荷包蛋迷惑住了季抒游, 让他产生了这次不会出错的错觉。 于开宇没和季抒游多说话,坐下来就面无表情地吃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碗, 季抒游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先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味觉被触发,没什么见识的北美人很勉强地咽下口中的汤, “甜、甜的啊……”他家的厨师做饭全都依着老爷子的口味来, 他吃过酱油水的荷包蛋、吃过油泼辣子的荷包蛋,就是没有吃没有吃过甜的。 “甜的啊……” “嗯,”于开宇抬起头看他一眼,“不好吃吗?” “好吃!我还没从没吃过甜的荷包蛋, 才知道原来这么好吃!” “可是你才喝了一口汤而已。” “……” - 裘兰德州立大学生物物理研究所的师生近来发现实验室的气氛不太寻常。 从前实验室里关系最好的两个同学不知道因为什么好像在闹矛盾,于开宇和季抒游的交流变少了, 在实验室也只是例行公事地合作,季抒游倒是像他一直以来那样主动热情,于开宇对他的礼貌用语却变成了“嗯”“不”“行”这样简单冷漠的音节。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早前就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于开宇和季抒游本科期间关系不太和谐,眼下这个状况可能是旧恨复燃,将勉强维持的友好表象烧得一干二净。 有人问起,季抒游也只说是不小心惹于开宇生气,有错都在他。 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两人极少数的交流里,有人听到了类似于“配钥匙”“合同”“付钱”这样的字眼。 两人旧恨复燃的猜测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于开宇这么独立的个性居然会跟人合租”,以及“季抒游这个有钱的少爷居然会跟人合租”。 结论是在外的冷漠大概是因为合租室友天天见,已经形成了单音节交流就能会意的默契。 英语这种表音文字能表达的信息很匮乏,“live together”的说法从一开始的“合租”变了味,又传回季抒游的耳朵里的时候,这阵风已经变成了暧昧的“季抒游和于开宇在同居”。 而于开宇正为暖气损坏的后续维修发愁,根本无心在意身边正在流传的八卦。 事实上他和季抒游说话被听到的那些,是季抒游给于开宇新配了一把公寓的钥匙,方便他回家。彼时于开宇正握着手机,脸上如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忧愁。 季抒游很有眼色地又抓住机会,问于开宇发生什么事。 于开宇把手机屏幕上的内容递给他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热水泡烂了公寓大半的硬装,地板要撬开重贴,墙面也要重新粉刷。 但暖气损坏的责任很难判定,北美工人收费高,材料也不便宜,那么小面积的公寓重新简装也价格高昂,保险公司出险后只能覆盖一半的维修费用,管理公司认为是于开宇使用不当才导致阀门损坏漏水,不肯承担另外一半的费用。 于开宇要掏这笔钱就得向父母开口,虽然不是要不到,但总觉得憋屈。 “如果你是担心钱的事,我可以帮你付。”展现财力无疑是魅力时刻,季抒游没经大脑,就提出要给于开宇掏钱修公寓。 于开宇从他的手里抢回手机,后悔把这件事透露给季抒游似的,别过头去不想和季抒游多言语。 季抒游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又惹得于开宇不高兴,试探道:“那……我不能帮你付?” “不能。”于开宇斜他一眼,“我出门的时候暖气明明一定问题都没有,东西坏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家里,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我导致阀门损坏漏水。” 这是几天以来于开宇和季抒游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可惜虽然语气平静,怒气却浮在每一个字上。 季抒游盯着难得一见情绪外放的于开宇看了很久,眯眼笑着留下一句“我知道了”。 晚上于开宇洗漱完毕,开了浴室的门出去,见季抒游一脸严肃地捧着平板电脑守在门前,着实吓了一跳。 住在季抒游家里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住所这样私密的空间里,季抒游看向自己的眼神比任何地方都要炙热,虽然不再左一句我喜欢你右一句你原谅我地让于开宇为难,也很识趣地不把嘴巴往于开宇嘴上蹭,但嘴能管住,生理反应却很难藏住。 才住了三天,于开宇就不小心撞见好几次季抒游在身前搭帐篷,每次看到于开宇都恨不得找一个缝钻进去,在质疑季抒游行不起来的说法和相信季抒游可能真的对他有反应的说法中反复横跳。 守在浴室前这种行为,怎么想都很危险……于开宇的心中还是一团乱麻,lea和季抒游像交错胡乱缠在他心头的乱麻,抽丝剥茧后,虽然知道了状似两根的线是同一根,但他还是没有心力去把这条线捋清捋顺。 浴室保安已经可以不再依靠双拐站立,靠着墙借力,见于开宇惊吓的反应没由来地笑出声,被羞耻又害怕的于开宇瞪了一眼。 “咳,我没有要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太可爱了。 “白天是我不对,我为了装逼才说要给你掏修整公寓的钱,我知道错了。”季抒游正色道,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打开,递到于开宇眼前。 第48章 “我重新查了当时签的租房合同,这次的意外管理公司才是过错方,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需要掏这笔钱。” 于开宇看了一眼屏幕上被季抒游高亮画出的条款,再抬眼看季抒游的时候,眼神已经软化下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顺。 他念道:“公寓内由管理公司提供的设施,如空调和暖气、热水器,每年的七月和十二月管理员需入户进行一次检测确保正常使用。” 季抒游问:“十二月的时候你见到管理员上门来看暖气了吗?” 于开宇摇摇头。 他入住时正好是七月,管理公司在交钥匙前已经进行过一次检查,所以于开宇虽然大致记得有这么个条款,却没有把书面合同和实际的行为联系到一起。 “所以设施的损坏是管理员的责任,没有根据合同约定检查到位,才导致了出现异常和损坏没有及时发现。” “我怎么没想到。”于开宇开心的表现并不明显,但季抒游能看出来,“没想到你会注意到这个。” 这话落到季抒游耳朵里无异于是夸奖,尾巴立马就甩起来:“我明天去一趟管理公司,让他们把这笔钱掏了。” 于开宇低头看一眼他的腿,唔唔地说了一句,季抒游没听清,俯身把耳朵贴到他唇边,闻着于开宇身上自己常用的沐浴露味道,又有些心猿意马。 “什么?” 于开宇提高了一点音量,“你的腿还没好,我自己去。” 季抒游俯身的姿势让脸和于开宇贴的很近,于开宇听到他在耳边轻笑一声,笑声低沉温柔,听得于开宇耳尖热起来。 “我能开车了,明天咱俩一起去。”季抒游直起身子,“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上完早上的课,我们就去管理公司。” 没有给于开宇留拒绝的余地,季抒游直接做好了决定,第二天顺势又把于开宇拐上了自己的车,终于结束了艰难的公交通勤。 季抒游比于开宇想象的要靠谱得多,这个在他面前不是耍流氓就是耍无赖的小混蛋,面对管理公司的人倒比于开宇要从容自如,他本就人高马大,加上与人谈判时逻辑清晰态度坚决,气势比对方高出去不知道多少,没多废话就解决了问题。 从管理公司出来,太阳都还没有从钢铁森林间沉下去,常绿的树木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起两人的衣角,风携着什么东西被带到两人的脚边,似乎是不知名树木的种子。 季抒游问于开宇开不开心,于开宇看着他不说话,季抒游却从心底里,涌起任何挥金如土的娱乐都无法带来的愉悦。 装修队很快进驻了对面的小公寓,北美的工人宁愿少赚点也要坚持八小时工作制,好在两人都是学生,于开宇把泡图书馆的时间抽出来,回季抒游的公寓写作业,顺便监工。 于开宇在公寓呆的时间多了,又想着要自己做饭,他用的是季抒游的厨房,拉不下脸不给季抒游也准备一份,深受其害的季抒游不好直接打击他,借口早就订了包月的餐,钱已经一次性付清,不劳烦于开宇动手。 头几天都是之前给于开宇送病号饭那个会讲中文的白人大叔送餐。季抒游不肯说口味这么正宗的中餐是哪里订的,于开宇直觉他八成又是在撒谎,硬着头皮和大叔搭话想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惜大叔总能找到方法不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于开宇不是他的对手。 于开宇没办法问出答案,却有答案送上门来运气。 这天对面正在撬被水泡透了的地板,季抒游去医院复查,于开宇开着门,半边耳朵挂着放轻音乐的耳机,另外半边留意这对面的动静,心思还放在面前的文档上。 成天则和梁也的脚步声淹没在哐啷的装修声中,梁也敲了敲开着的公寓门,喊了一声开宇。 于开宇一心三用,没有听到有人说话,等他注意到有人进屋,两个天天见的保温盒从天而降到桌子上,把于开宇吓得一个激灵。 转身看到是成天则和梁也,小心脏更是砰砰直跳,眼睛不住地看向沙发上铺着的枕头和被褥,如果他的表情能足够丰富,就能构成一个类似被捉。奸的场景。 梁也看一眼坐不下人的沙发,又看一眼于开宇,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暧昧的笑意。 他和成天则在来的路上就有了猜测,梁也是因为早就心生怀疑,而从来不关心八卦的成天则今天管家沃克临时请假,被季流霞抓壮丁给季抒游送饭,季流霞一下子就拿出来两份。 “为什么是两份,就算他吃得多放一起不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抒游说要送两份,你弟弟这么大老远的到我们跟前读书,我能不答应吗,厨师一份也是做两份也是做,不麻烦的。” 这是线索一,季抒游总不能是多要一份给狗吃,季抒游出院之后照顾自己都费劲,就把阿瑞斯送到庄园和他们家的大耳朵怪叫驴养在一起。 昨天加洛提起研究所正流传着季抒游和于开宇同居的绯闻,成天骂他放屁,梁也伸手把成天则的嘴一夹,提醒他话不能说得太早。 这是线索二。 于开宇在看到他手里的保温盒的时候,一向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了裂缝。 这是锁定真相的关键性线索。 “季抒游呢?” 于开宇调整好呼吸:“去医院复查。” 梁也依旧保持着笑模样,“你不陪他去?” “啊?” 成天则了然:“哦,吵架了。” “啊?” 于开宇不知道是该否认还是该承认,他和季抒游之间有他不愿戳破的禁忌,不上不下地卡在心头。 两人现在朋友不是朋友,恋人不是恋人,仇人也不是仇人,还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关系。他还没有捋顺自己的心,不完全是吵架。 但要问他还生不生季抒游的气,他想大概是生不起来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问题的于开宇扶了扶保温盒的把手,问:“季抒游订的餐为什么你们来送?” 成天则与梁也对视一眼,“他跟你说是订餐啊?” “嗯。不是吗?” 成天则心里憋不住事,觉得这两个人扭扭捏捏地烦得要命,直接问:“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诶,你打我干嘛……” 梁也胳膊肘捅了捅成天则,明明来的路上交代他不要不过脑子直来直去,不过几分钟就忘得一干二净。 于开宇抿了抿唇,照实回答:“我的公寓出了点问题,暂时在他这里借住到重新装修好。” “我们正好在楼下遇到送餐员,听说是送到抒游这里,就让他转交给我们了。”季抒游没和于开宇说实话八成是怕于开宇有负担,梁也从善如流。 “麻烦你们了,季抒游应该很快就回来……” 于开宇话没说完,季抒游挺拔地站在门口,叫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季抒游恢复的情况很不错,除了爬楼梯还需要用到简易的手杖,已经可以缓慢地独立行走,看到梁也和成天则出现在公寓里,又看到桌子上的保温盒,僵硬地打招呼。 梁也和成天则本来就领命送个饭,无意多留,走出门去的时候经过季抒游,一个在左耳边说“没卖你”,一个在右耳边说“回头找你算账”,就匆匆离开。 季抒游没来得及思考两人的话,忙着去看于开宇的脸色,于开宇的表情幅度很小,总是淡淡的,向来很难观察,季抒游每次连蒙带猜,现在能有将近80%的准确率。 眼下他猜于开宇没有生气,拿到了满分的好成绩。 因为于开宇收起电脑,把保温盒打开一碟一碟铺开,喊他,“吃饭吧。” -----------------------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几章老是被高审,我感觉很纯洁啊(挠头) 第41章 你等等我 于开宇的公寓预计要修整三周, 装完还得晾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他得在季抒游家住两个月。 他不是傻子,成天则和梁也那天来过之后, 他虽然没有那个想象力猜到真相, 也大致确定了季抒游又在饭盒的来源上撒谎, 他吃了这么多天,又寄人篱下,没脸和季抒游计较。 季抒游如今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在于开宇面前没有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给予于开宇充分的空间和尊重, 行为得体又体贴,倒是和lea越来越像。 他都想不到偶尔给对面的工人买点饮料, 顺势在装修的过程中提点要求,这些事季抒游都替他做了, 而且完成得很好, 工人尽心尽力,效率高质量也好。 说像或许不合适,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于开宇心乱如麻。 要靠于开宇自己想清楚如何回应季抒游的感情太过困难, 他能想到的就是和季抒游认真谈谈,说不定能捋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每次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下去,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拖一天多一天思考的时间。 正好柯尔克教授立了新项目,于开宇和季抒游都被选进了新的课题组,在学校呆的时间变得更长, 就有了借口留在学校吃食堂,减少了送餐的频率。 第49章 季抒游也就只好陪着于开宇一起吃食堂,距离研究所实验室最近的食堂是在utube上爆火过的自助食堂,裘大校园是对外开放的,正经饭点校内外来自助食堂吃饭的人太多,于开宇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宁愿绕路去更远的食堂。 季抒游的脚还在复健当中,步速还是很慢,一路上不断有老师同学和两人打招呼,于开宇不敢比季抒游快太多,免得让画面看起来像诡异的新式校园霸凌。 “接下来没课,实验结果也要等明天,为什么不回家吃?” “你可以自己回去,不必和我一起吃食堂。” 季抒游歪过头,看着于开宇没有什么波动的侧脸:“那怎么行,你还得坐我的车回家。” 他现在要像鬼一样缠着于开宇。 于开宇被鬼缠着进食堂,被鬼缠着取餐,被鬼缠着找到座位坐下,鬼就坐在他对面,往嘴里送一口饭看一眼于开宇。 这个食堂人很少,于开宇被这样的目光烫得浑身别扭,正想开口提醒季抒游好好吃饭眼神别乱飘,就听到有人他的名字。 声音的来自季抒游的背后,一道倩影缓缓靠近,季抒游转头,看到路秋雨的瞬间脸真的黑成个鬼样。 路秋雨原本只看到了于开宇,没注意背着对她的季抒游,喊了于开宇的名字才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居然是季抒游,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笑出了声。 常人看到两个前约会对象凑在一块儿会惊讶会尴尬,路秋雨除了在刚见到他们时看起来比较意外,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似的,大笑完就冲季抒游假笑,揶揄着。 “天哪,季抒游,我送你的书这么有用的吗?” 季抒游黑着脸把头转回去,看于开宇的眼神都染上幽怨。 所有的那些不愿再见的故人里,季抒游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路秋雨。 这个女人出了名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他和于开宇如今是如履薄冰的关系,她冒出来不知道要在于开宇面前抖落出什么东西。 于开宇见到路秋雨出现在裘大也很意外,但路秋雨对季抒游说的话太难理解,忍不住要问:“什么书?” 路秋雨:“我当初啊,送季抒游……” 季抒游腾地站起来,打断了路秋雨的话,语气生硬:“你来这里干嘛?” 话没说完的路秋雨有些不悦,故意气他:“我来找于开宇再续前缘。怎么,怕我学你,把他从你手上再抢回去?” 一句话惊了于开宇好几跳,连忙也站起来解释:“没有……不是。” 于开宇在收到那条短信之后就没怎么再见过路秋雨了,既不知道季抒游当初是怎么让路秋雨火速和他结束约会关系,又是怎么闹掰的,听起来好像比想象中闹得要难看。 他也好久没见到季抒游对人黑脸,态度还这么差,十分有九分像从前的季抒游。 季抒游的脸色黑得像于开宇烧糊的速食粥,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被于开宇拉着肩膀拦下,使了个眼色把他摁回座位上,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季抒游吃痛地“嘶”一声,像是触动了还未好全的患处。 于开宇心一沉,手覆在季抒游腿上,“没事吧?” 路秋雨把眼前的一幕看在眼里,啧啧称奇:“感情这么好啊,季抒游你得谢谢我。” 北美人吐出一句中国国骂,“你还有完没完?” 于开宇见不得他说脏话,重重拍了一下季抒游好的那边大腿,警告地看向他。 这个眼神落在季抒游的眼里变了味,不知道是哪来的脾气,或者是难掩的傲气从身体里冒出来,季抒游气势汹汹地站起来,低着头从于开宇身边绕开头也不回地走掉。 脾气上来了走得很急,他的腿还支撑不了这个速度,远去的背影高高低低,显出点不太好的迹象。 于开宇担心他发脾气不顾腿,刚刚愈合的骨头又裂缝,于开宇从小在医院和学校泡大,最在乎就是学习和健康,他们之间不管有什么前仇旧怨,都比不上身体重要。 他心里着急,看看已经走出大门的季抒游,又看看路秋雨,伸手拿起季抒游落下的书包。 路秋雨不会在乎季抒游的脾气,嘟囔着,“说感情好也不高兴,什么狗脾气。” 这时一个精英做派十足的年轻白男走过来,搂过路秋雨的肩膀,用英语问怎么了。 于开宇听到路秋雨叫他darling,取自己书包的动作顿了顿。 路秋雨对男人说:“这是我以前的约会对象,帅吧。” 男人像是习惯了路秋雨直来直去的个性,礼貌地对于开宇一笑,“您好。” 路秋雨又向于开宇介绍道:“这是我丈夫,我们今天来裘大谈项目。” 于开宇没想到路秋雨这么有个性的女孩子会英年早婚,意外道:“恭喜你。” “季抒游看起来一瘸一拐的,没事吧?”路秋雨抱着丈夫的胳膊,小声用中文对于开宇说:“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季抒游这个人很有心机的,你和他谈恋爱要小心啊!” 于开宇摆摆手,嘴上念一句“没有”,没顾上为失礼道歉,就追出食堂去。 于开宇跑着追上走路一瘸一拐的季抒游,追上了也不说话,与他并肩走着,呼吸的节奏有些乱,也有些沉重。 季抒游强忍着不去看于开宇,从他的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两人一路无话,愣是走到了季抒游的车边,季抒游没有按解锁,于开宇也没有去拉车门。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站在车的两侧,于开宇看着季抒游拉着一张苦瓜脸,眉头紧拧着,截断的左半边眉毛莫名显得有些委屈。 话说到一半走掉、不主动说话、垮着脸,于开宇小有成果的学习,让他从这些线索中拼凑出季抒游大概是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隔着一辆车的距离,于开宇看季抒游还是要微微抬起头,声音轻轻的飘过来,莫名抚平了一点季抒游的焦躁。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我生气的原因?” 于开宇被问得哽了一下,指尖感受着车窗玻璃上浮凸起来的logo。 他想知道吗?好像真的想。 “于开宇,”季抒游很严肃地叫他的全名,于开宇的胃好像被拽了一下,“如果没有我的干涉,你是不是会一直和路秋雨在一起?你们是不是会进一步交往,做男女朋友,也许现在都在考虑结婚了?” 于开宇的脸上浮起很满的困惑:“什么?” 季抒游扶着车顶,自嘲地笑了一声:“对不起。” 他的问题莫名其妙,道歉也来的莫名其妙,于开宇本就很难猜别人心思,季抒游做谜语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觉得不甘心,一定要问个明白。 有点奇怪,于开宇觉得自己不想看到季抒游这幅表情。 “为什么要道歉?” 季抒游看着他没说话,于开宇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不知道实在忍耐,还是想说话。 半晌,季抒游放在裤兜里的手摁了一下车钥匙上的解锁按钮,车灯一闪,发出哔哔的提示声。 他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车外有路过的师生,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于开宇坐上副驾,盯着季抒游低头系安全带的侧脸,又问:“为什么要道歉?” 咔嚓,季抒游扣上安全带,汽车启动,副驾安全带卡扣未扣的提示音滴滴滴地响起。 季抒游心里乱得要命也烦得要命,很想点一根烟,碍于于开宇在场,生生忍了下来,沉默着不说话。 季抒游不回答,于开宇也没有要伸手去拉安全带的意思,发动机运转的声响混杂着提示音,在沉默的车厢内十分刺耳,气氛不可避免地滑向凝重。 季抒游卸了自己的安全带,撑起半个身子越过于开宇,去拉副驾的安全带,想给于开宇扣上,原本很暧昧的行为在的怒气冲冲的动作,和于开宇微有愠色的表情中都变了味。 于开宇在季抒游的长臂够到安全带的一瞬间固定住他的头,迫使对方与自己面对面,发出最后的通牒:“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那么问,又为什么要道歉。” 没想到会被于开宇轻易控制住的季抒游瞪着眼睛,脸颊上全是于开宇手心的温度,视线里满满都是于开宇细腻的皮肤和放大的五官,他上一次和于开宇距离这么近,还是在于开宇的公寓里偷亲他。 “为什么你从见到小路开始就特别奇怪,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你还是在骗我对吗季抒游?” 于开宇把问题一股脑地全倒出来,砸得季抒游心突突直跳。 “你……我腿疼。” 季抒游双手承载于开宇身体两侧,但车前排的空间显然不够他这个体型的男人发挥,扭着的身子还需要靠右腿支撑,虽然主要靠膝盖和大腿支撑,但难免牵连到伤愈没多久的小腿。 于开宇被他喊疼惊得一抖,双手松开季抒游的脸,一脸的凝重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点担忧。 第50章 季抒游颇有些不舍地坐回驾驶座,偷偷低头弯了弯嘴角。 视线一直跟随季抒游的于开宇不可能没发现,觉得发动机空转太久,车里有些热。 一步没开出去的车原地熄火,季抒游侧过身子与于开宇对视,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于开宇一下子问出太多问题,连自己都没理清,他想了想,挑了最想知道的问:“刚刚在车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季抒游沉默了一阵,看向于开宇的眼神光都暗淡下来,他的中文好像变得很差,含糊道:“我的意思是,你和路秋雨之间没有别的问题,会没结果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你和她能一直走下去。” 于开宇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艾芙琳·莫里,会试着跟她约会是因为被死缠烂打得没有办法了,也知道你和谭雅·怀尔斯并不合适,见面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这两个人就算我不出手,你和她们也很难有进一步的发展。” “但是路秋雨好像不一样,你们会认识就是因为志趣相投,当初如果不是我利诱她,说可以让她进我们家的公司实习,她也不会甩了你。” 于开宇听得发愣,什么喜欢什么合适,他在跟艾芙琳和谭雅短暂的接触中全都没有到要谈论这些的地步。 难道是旁观者清,季抒游比于开宇自己还要了解他的心思。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具体地听说季抒游撬墙角的手段,居然就这么简单,“实习?” “嗯,她很看重这个,一听说我能给她提供实习机会,没犹豫的就给你发短信。”季抒游提起这件事语气中还带着轻蔑,“幸好你和她没有进一步交往,这么轻易就放弃你的人,也不会对你忠诚。” “那你怎么说我和她会结婚,会有结果?” 季抒游太在乎太着急,一遇到于开宇的事情就变得不理智,被于开宇抓住了逻辑的漏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见到路秋雨后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说他来找你再续前缘……” “这你都信?”于开宇没有向季抒游解释的义务,但还是说:“你每天都和我一起上下课,住对门儿,还、还在网上被你骗,我哪儿来的时间和她联系?” “而且,”于开宇无奈道:“她已经结婚了,你不要乱说话。” 季抒游眼神闪了闪,嘟嘟囔囔,又恢复到那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是我不爱听,你还要凶我。” 于开宇觉得冤枉:“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季抒游一撇嘴,用阿瑞斯被教育后常用的幽怨眼神看着于开宇。 于开宇:“下一个问题,她说送你的书,是什么书?” 于开宇的问题问得太跳跃,打了季抒游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没有什么可难以启齿的,但要说出书名就必然要捅破和于开宇之间早就已经烂掉的窗户纸。 季抒游深吸一口气,边说边观察于开宇的脸色:“叫《性别偏好与认同》,是一本科普同性恋的心理书籍,当时我觉得她就是想羞辱我,现在想想她大概比我看得清,那时候就察觉到我对你……不一般。” 于开宇一个问题把自己问成个大红脸,难怪小路看到他和季抒游同时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原来拿了预言家牌。 听到书名更是觉得这个世界一遇到季抒游就巧得玄幻,就是看本书也逃不过季抒游的如影随形。 他听到季抒游深深地叹气,随之而来的是很低落的嗓音:“我之前只觉得你善良、心软,死缠烂打一定有用,没意识到你大概死都不可能接受男人的喜欢,是我的错,路秋雨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了,你不是也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季抒游回答:“我气自己。” 车厢中复归沉默,于开宇愣神很久,季抒游重新启动车,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才发现太阳快要下山了,他们最好在工人下班前赶回去检查一下今天的施工进度。 “把安全带系上吧。” “我不确定,季抒游。” 季抒游愣住:“什么?” “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不能接受男生,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想想。”于开宇低头扣安全带,声音闷闷的,像是倾诉,也像是回答,“但是不会太快,你得等等我。” ----------------------- 作者有话说:没名没分地大吃飞醋 第42章 明示 自从那天于开宇说要季抒游等他思考思考, 季抒游就总看到于开宇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又全部撤回,手指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敲得邦邦响。 资优生文具多, 于开宇除了一柜子价值不菲的专业书和堆起来有半个人搞的纸质笔记, 写作业和论文多半用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台用于课堂笔记的旧平板。 平板记笔记不用很没相貌地涂涂改改,双指同时双击就能撤回写错的笔画。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倾着身子想偷窥一二,都被于开宇很警觉地躲开, 季抒游只得撇见几个问号和叉号。 不甘心道:“有什么算式机密到我不能看, 准备去申诺贝尔奖?” 于开宇坚决否认, “不关你的事。” 也是那天以后,季抒游在于开宇面前不再小心翼翼, 整个人又飘起来,“真的不关我的事?” “真、真的。”于开宇把黑着屏的平板抱得更紧, 握在手里的电容笔笔尖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 暴露了主人的心虚。 但季抒游放了于开宇一马,没有继续深究, 笑得眼睛都被卧蚕挤没了, 一摇一摆地进了浴室。 季抒游走后,于开宇才重新解锁,眉头紧皱着盯自己写下的等式。 lea=季抒游 lea说的话=季抒游说的话 lea送的礼物=季抒游送的礼物 等式写到这里,卷面都还算是整洁的, 再往下看,就又是打问号又是打叉, 看得出书写者的心烦意乱。 lea是一个特别好的女孩=季抒游是一个特别好的男孩(x) 对lea心动=对季抒游心动(?) 季抒游=男 对季抒游心动=对男人心动(x??x?x) nerd的感情问题让一窍不通的nerd独立思考,就只能使得出最nerd的招。 学数学的看到他用等号来干这事八成要抄起三角尺跟他打一架。 于开宇发现以前季抒游的那些朋友管他叫nerd一点也没叫错,答应季抒游要好好想想, 但却越写越绕,不出三行于开宇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双指又在屏幕上敲敲敲,把前面写的字和符号全都撤销。 于开宇揉了揉发烫的脸,从笔记软件里退出来,点开竞赛题库,做几套题转移注意力。 对面泡水公寓的整修已经进入尾声,头天于开宇去看的时候地板都已经铺好了一多半,墙面也已经抹好,就差贴上壁纸。 在季抒游客厅睡了快要一个月,再贵的沙发也只是沙发,于开宇的小身板就快要熬不住,一千分地想念那张他那张从二手网站淘换来的铁架床。 整修好的屋子也不能立马入住,经不起水泡在事故中损坏的家具电器也要重新买,虽然有保险公司和公寓管理公司的赔偿金,但并不足以覆盖这笔重新置办家具电器的支出,于开宇多报了几个没什么含金量的竞赛,能捞到一笔奖金算一笔。 题目比情感等式要简单得多,于开宇没多久就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没注意到季抒游什么时候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低着头看他。 “春假有安排吗?”见于开宇终于发现自己,季抒游才开口:“要不要回国?” 于开宇仰着头,发现这个姿势让季抒游和他离得很近,季抒游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于开宇愣了愣,摇摇头。 春假时间短,不年不节的就算回国去他爸妈也是在工作,于开宇没有过这个想法。 “基地出了新地图,加洛博士说要一雪前耻,喊我们去打彩弹。” “不去。”上次玩完回来于开宇就默默在心里决定再也不去了,更何况现在一提起彩弹,他就会想起那句“你就当替我去玩”的鬼话,气都不打一出来,语气也变得生硬。 “去吧,星际大战主题,听说这个地图全都换激光感应枪,比彩弹枪好用多了。” 不会有男孩子没有幻想过在太空中驾驶着科技飞行器,手持高科技武器鏖战,于开宇有些心动,握紧了手中的电容笔,表情有所松动。 于开宇眨眨眼,移开了与季抒游对视的眼睛,眼睛盯着屏幕上的题,却半个字母也看不去进去:“你的腿没问题吗?” 季抒游站起来转两圈:“已经好了,春假还有一周,到时候更没问题,身上再扛一个你,也能蹦蹦跳跳。” “胡说八道。” “哥哥。”季抒游蹲下身,扶着沙发扶手,视线与于开宇平齐,放低了声调喊他,“去吧,你去看着我,我就不会受伤了。” 于开宇挪了挪身子,往沙发角里缩一点,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第51章 “答应啦?”季抒游扯着嘴笑,表情得意到有些欠揍。 于开宇伸手抵着他的脸推远,“别光想着玩,春假前还有两篇作业要交,实验进度也很赶,完不成就得在实验室过春假。” 季抒游从于开宇那里得到一点阳光,灿烂得忘乎所以,大手环握着于开宇的手腕,把于开宇手往自己的心口带。 “我在写,实验也认真做了,我没有你那么忙。” 刚刚洗完澡的人体温很高,季抒游的大拇指在手腕突出的那一小块骨头上摩挲着,于开宇手腕子一阵阵发烫。 季抒游看着他,深蓝色的眸子像一潭深不可测的静水:“我现在腿也好了,我们换一下,你睡房间,我来睡沙发。” “不要,”于开宇嘴硬,“沙发也很好。” 于开宇的个头扎在欧美人里不够看,但也是个男人,裸脚差两公分就有一米八,沙发束手束脚,睡得不舒服,睡眠质量也不会有多高,季抒游比他高整整十二公分,肩宽腿长的,躺在沙发上脚都会伸到外面,只会比他更不舒服。 “换一下吧,床我睡腻了,想换沙发尝尝鲜,客厅地盘大空气好。” “……” 季抒游胡说八道起来面不改色,于开宇一把拍掉他的手:“又骗人。” 被打了的季抒游嬉皮笑脸,又使出软磨硬泡这个百试不爽的招:“换嘛。” 于开宇还是没答应,可是等他从浴室洗漱出来,他昨天刚换过被套和枕巾的床品已经被转移到了房间里季抒游的床上。 而季抒游已经裹好被子侧躺在沙发上,见于开宇从浴室里出来,呲着牙冲他得意地笑。 - 假前于开宇交上最后一篇作业,后面一节课的老师因事调了课,他平白无故空出了半天的时间,趁着有空去家具卖场逛逛,公寓的硬装快要整修完毕,先把家具放进去也不碍事,还能和墙面地板一起晾着散散味。 于是季抒游载上于开宇,到郊区的一家大型量贩式家具市场,给在暖气爆破事件中牺牲的家具们更新换代。 于开宇来裘州的时候那些家具都是网上提前订好的,而季抒游则是从小什么都有人给他安排,没有亲自逛过家具市场,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亲手能摸和体验到实体,比在网上商城看还要目不暇接。 季抒游主动推着车,车筐里装着于开宇挑好的一张组装矮桌和两把凳子,还有一个比于开宇原先那个更大的书柜,从来只用定制家具的资本家少爷摸摸形状一点也不像桌椅板凳的包装,问:“这东西不会要自己组装吧?” 从来都自己动手装组装家具的无。产阶。级留学生于开宇眨眨眼:“不然呢?” “这些你都会装?” “里面有说明书,看了就会,又不是傻子。” 很没生活体验的季抒游觉得在于开宇面前漏了怯有失男子气概,嘟囔道:“早知道我直接叫人买好了……” 于开宇瞪他一眼:“才不要你买……” 路过卧室区,季抒游被摆出来供顾客体验的床吸引,有小孩在上面很没教养地又蹦又跳,也有大人坐着感受床垫的软硬。 他看看价格,只有他家里那张的十分之一,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他听见正坐在床垫上的男人与同伴评价这床垫挺舒服,觉得声音有些耳熟。 “加洛博士?” “慧子。” 加洛看到季抒游出现在量贩式卖场,颇有些新奇:“季!” 李慧子注意到季抒游身边还站着个面无表情的于开宇,神色微妙起来。 看来季抒游和于开宇同居的传闻不但不是空穴来风,是确有其事啊。 “你们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有空来逛家具卖场?” 于开宇:“纳特教授出差,把课调到假期后了。” “开宇,你和黄白串串,”李慧子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来买床啊?” 黄白串串是慧子学会串串这个词之后给季抒游起的外号,一开始季抒游还跟她吹胡子瞪眼,但她坚持这么叫,季抒游也就只能放弃反抗。 季抒游从她的语气里就听出了言下之意,但于开宇还在“思考”之中,贸然替他出柜就不是不理人那么简单了。 而于开宇很难听懂言下之意,问什么答什么:“我的公寓被水淹了,来买点新家具。” “啊?”李慧子和加洛皆是一愣,“你们俩没住一起啊?” “公寓在装修,我在季抒游那里借住。” 慧子不是中国人,和他们对话用的都是英语,说live together是准确的,但是关于同居这样暧昧的说法,并没有传进于开宇的耳朵里,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自己在两人眼里已经和季抒游做了夫妻一般的于开宇一脸坦诚和正直,反而让加洛两人不确定了,李慧子又上下打量于开宇,又发现没有那么单纯。 “开宇,你什么时候开始懂时尚,穿oversize了?以前没见你穿过。” 于开宇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套上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学校的时候发现衣服似乎比以前要长了,之前穿到髋部的衣摆到了臀线以下,领口也有些大了,还以为只是洗衣房的机器甩得久了把衣服甩松了。 被慧子这么一说于开宇才注意到,衣袖处印着一个他见过又叫不上名字的logo,印象里不是他买得起的价格。 这件衣服根本不是他的。 季抒游腿没好的时候上下楼去洗衣房不方便,于开宇也看不惯他一个星期才攒着洗一次,所以这段日子里每次去洗衣房,都顺便把季抒游的带去一起洗。 洗着洗着衣服就放混了,他拿的时候根本没注意。 倒不是穿错衣服被朋友撞见让他有多难堪,而是和季抒游的关系他拿不准,男孩子之间互相借衣服再正常不过,但表过白的男孩子之间穿对方的衣服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季抒游其实早上出门时看到于开宇的时候,就发现他穿了自己的衣服,正肩的卫衣肩线垮到了大臂中段,领口也豁得很开,露出来的一截脖子细腻白皙,还有点在颈间的那颗痣,看得他兄弟大早上的差点紧急加班。 但他不想提醒于开宇,就只是看着,看着就高兴。 于开宇微妙的情绪变化被三个人都看在眼里,季抒游拉了拉于开宇,不着痕迹地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 “我们还有些东西要买,就不耽误你们挑床垫了。” 加洛和慧子都是前任要用卡车装的风月高手,从两人的反应就看出来眼前的这两个人关系暧昧,却好像还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好奇心也只能戛然而止。 成天则这个表弟看起来一副公子哥的浪荡样,谁能想到这么有耐心。 加洛叮嘱两人别忘了几天后他的雪耻之战,季抒游答应着,头也不回地带着于开宇走了。 于开宇跟在季抒游身后半步的距离,解释道:“我真的是拿错了。” “这样啊。”季抒游回头看他,作出一副很夸张的失望表情说:“我还以为你是思考出结果,故意穿来暗示我呢。” ----------------------- 作者有话说:没名没分的夫妻生活 第43章 邀请 于开宇哽住, 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荒谬的等式,搓了搓手心的衣袖,身子越过季抒游, 把卡递给收银员。 这笔家具钱动用了他爸妈过年给的红包, 竞赛的奖金不多, 打款的周期也长,他原本想存下来暑假去隔壁州逛逛,如今算算得再拖一拖。 回公寓的路上于开宇接到一个管理公司的电话, 说施工队那边出了差错, 昨天还好好的墙面裂了条缝, 要延长一些工期。 于开宇接电话的语气不太愉快,季抒游频频向他看来, 好不容易等于开宇挂了电话。 问:“怎么了?” “就知道他们找的施工队不会靠谱,前几天刚和我说料没买够要延长工期, 今天又说墙没抹好, 要重新抹。” 季抒游一打方向盘,车出了车库, 安慰道:“他们出的钱, 就只能由他们派人了。” 于开宇不太高兴,却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自己上手,让他做实验写论文没问题, 装修就两眼一抹黑。 在于开宇的计划中,春假开始前的一两天, 装修工人就应该完成他公寓的整修,再晾过一个春假,没多久他就能搬回自己的公寓。 但计划似乎没能赶上变化, 他和季抒游每天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三不五时地还在对面开着门监工,装修的进度一开始还很快,越到快要完成的时候越不靠谱。 不是贴好了的地板材料没买过,新料要等配送,就是抹好了的墙面处理不当出现裂纹,一整面要铲了重抹。 好在工头很有责任心,愿意承担增加的成本,于开宇又问了预计的完成时间,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就没有再计较。 只是季抒游就要多睡一周的沙发,虽然是他自找的,于开宇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第52章 “刚才应该买一张折叠床放客厅,你就可以回房间去睡了。” “客厅哪儿还放得下一张折叠床,”季抒游歪着头看于开宇,“心疼我啊?” 他嘴里还含着下半句,心疼的话就让他一起在房间睡。 没敢说出口,怕于开宇当场要跳车。 于开宇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好好看路。” 回到家于开宇把未组装的家具搬上楼,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工人已经下班,水泡坏了的家具电器都被清掉了,地板已经铺好的部分盖着塑料布,没铺好的地方暴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卧室没有窗户的那面墙上一条裂缝斜着几乎贯穿整面墙。 于开宇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腻子都已经干了,没明白怎么还能裂开。 季抒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两人站在没开灯的装修工地里,月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塑料布、油漆桶和人字梯上,于开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真的太小了,东西搬出去还这么挤。” 于开宇:“你那边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两个人一间小卧室让来让去。 季抒游所在沙发上都只能曲着腿,八成也是睡不安稳,本来就很深的眼眶有添了一层阴影,面相本就不和善,这下看着更凶了。 凶也就罢了,眼下浅浅乌青看起来可怜兮兮,于开宇不爱看,默默地把视线移开。 “隔壁街区有一栋酒店式公寓,面积大,服务好,成天则和梁也就住那里。”季抒游借着月光看于开宇移开的侧脸,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靠近,呼吸扑洒在于开宇的耳尖。 于开宇当初找房子的时候在招租信息里看到过他说的那栋公寓楼,一梯两户设施齐全,价格是他预算的好几倍,他想都不敢想,多看了几眼就划走了。 那里确实更符合季抒游的生活品质,这里太憋屈了。 季抒游继续说:“反正去学校有我开车,你就不用考虑距离的问题。”? 于开宇疑惑地对上季抒游晦暗难明的眸子,“我付不起那里的房租,一个人也没必要住那么大。” “我们俩租一套就好了,三居室绰绰有余,还能把阿瑞斯接回来,给他单独住一间,你没考虑好要不要接受我,我们就各自一个房间,等你考虑好了,”季抒游俯身把下巴抵在于开宇的肩窝,“我们就搬到一个房间住。” 季抒游怀里是带有自己气息的衣服,衣服裹着于开宇。 怀里的于开宇,满是自己的味道。 月光惨白,很难在夜里照出清晰的颜色,于开宇面红耳赤,耳边是季抒游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肩膀隔着紧实的胸肌,感受着对方节奏紊乱的心跳。 昏暗的光线似乎会剥夺人的思考能力,于开宇没有把季抒游推开,季抒游的手臂环在腰上有些痒,他扭了扭,季抒游就把他抱得更紧。 他喊了一声季抒游的名字。 “嗯?” 不知道季抒游是不是故意的,低音炮在于开宇耳边乍响,于开宇小心脏猛地一跳,两个人都愣了。 季抒游从于开宇的肩窝抬起头,语无伦次道:“你、你也……你!” 二十岁出头正是一点着的年纪,于开宇这方面的需求很低,经验也很匮乏,完全没有主观意识的抬头吓了他一跳,七手八脚地把季抒游推远,逃之夭夭。 季抒游很没形象地在无空无一人的装修工地里手舞足蹈了一阵,往回走的脚步都带着雀跃,回去看到里间的房门紧闭。 光是想象于开宇冷着脸害羞的样子就兴奋地不行,只恨科技没发展到能给他装上一双透视眼,不能透过房门亲眼看看。 于开宇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会为了平息生理反应自读吗? 好想看。 尽管自己也忍着难受得要命,装了这么久的乖还没吃到嘴,骨子里的恶劣不受控制地冒上来,季抒游走到门边,扭了扭门没锁,却没有宁开门,耳朵贴着门框喊哥哥。 “是不是很难受,让我帮帮你吧。” …… “你会吗?我想帮你,肯定让你舒服。” “砰——”枕头隔着门砸到脑袋边,季抒游朗声大笑。 坏东西。 于开宇大头朝下埋在被子里,刻意忽略着下腹灼烧的感觉。 不是没有人问过于开宇是不是这方面冷淡,他自己也怀疑过,不管是见人露胳膊露腿,还是故意往他身上靠,都很难让于开宇的内心有什么波动。 居然会因为和季抒游的一个拥抱就…… 大脑不放过他,大红字体重点标亮一个等式。 对男人有反应=喜欢男人!? 再从房间里出来,于开宇看到季抒游靠在窗户旁抽烟,为了不让烟味留在屋子里,小半个身子探出窗去,听到于开宇开关门的动静,立马掐了烟头,挥着手把烟气扇出窗外。 于开宇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补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人,没有不让季抒游抽烟的权利,只是季抒游看于开宇不抽,就默认他不喜欢烟味。 “别扇了,扇不扇都一样,我不介意。”于开宇看了一会儿,上前说:“对面装修我盯了这么久,不能白盯,家具也买了新的,我不想搬。” 季抒游的心坠了一下,表情凝重,不敢想象于开宇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但这不是拒绝你的意思,”于开宇抬头看了一眼季抒游的表情变化,很快又移开,“容我再想想。” 季抒游在几秒钟内经历失而复得的过山车,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用力点头:“嗯!” …… 加洛的雪耻之战那天天气阴阴的,雨将落未落,幸好星战主题的战场是室内场馆,不会被影响到。 新地图据说是某科幻片剧组杀青后淘汰的置景,被基地老板收来改造一番,再加上一点科技,单场游玩的价格就翻了普通场景两倍。 为了杜绝被亲女朋友爆头和继任领袖投降的惨案再次发生,加洛把李慧子、季抒游连同于开宇都选进了自己队伍里。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玩新地图,男士们抱着科技感十足的感应枪爱不释手,于开宇对着空地试了试,没有后坐力,也没有枪声,只有为了支撑氛围感配的“biu”音效,一听就知道是影视声音采样。 细细的一条光线连接射击点和枪头,这就算是打中了。 “打中感应器才算击毙,”季抒游拍了拍胸前四厘米见方的感应器,“你试试。” 加洛看不下去了,阻拦道:“你们俩是一队的,试也试不出来,少在这儿给我打情骂俏,认真对待战争!” 带上vr眼镜,一整个场馆的置景都被附上一层逼真的特效,脚下踩着电动平衡车,还真有点穿梭太空的感觉。 大家对新鲜事物兴致都很高,玩起来格外认真,于开宇有过一次巷战的经验,偏偏运气还很好,不仅躲过了一次围捕,还意外撞见一个落单的敌人。 季抒游全程跟在他身边,是他先看到了落单的敌人,获得这个可以从背后瞬间击毙敌人的机会,但他没有立马举枪,而是小声对于开宇说。 “两点方向,打中腰、背、领子和头盔都算击毙。” 于开宇顺着他的提示看去,那人身后停着一艘巨大的飞船,灯带和特效把整艘飞船装饰得异常明亮,反而让附近的人影无所遁形,于开宇没戴眼镜,能看清人影,却看不清五官。 他把枪举到颊边,手没有上回那么抖了,听到季抒游说:“好像梁哥。” “他反应挺快的,你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于开宇全神贯注地将准心对准梁也背后黑色的感应器,屏着呼吸,扣下扳机。 红色的光线飞出去,光点落在梁也的护甲上,期待之中击毙音效没能响起,反而暴露了两人的位置。 梁也察觉身后有人,快速转过身,眼神锁定到了于开宇,举起了枪。 没有料到这一遭的于开宇顿时乱了阵脚,也不知道是该逃还是该躲,季抒游想把他拉到身后,却在伸手的瞬间听到梁也身上感应器哔哔响起。 于开宇慌不择路下抱着枪猛按扳机,不知道哪一下误打误撞射中了梁也领边的最小的那个感应器,把梁也淘汰了。 “!”听到击毙音效的于开宇还以为声音是从自己身上的感应器上传来的,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后发现声音与自己有着这一段距离,面对着他的梁也放下来了枪,领边的感应器闪烁着红灯。 “我打中了?” 季抒游兴奋道:“你打中了!” 于开宇清俊的面容被笑容填满,中脑神经元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压低了声音欢呼着与季抒游拥抱。 这一抱反而把季抒游抱得一愣,犹豫半天才环住他的肩膀,两人脚下都踩着平衡车,这个拥抱不算很紧密,季抒游却格外享受,可惜这个拥抱不能持续太久。 因为刚才被击毙的敌军,他疯狗一样的老公追上来了。 第53章 成天则在耳机里听到梁也被击毙,驱着平衡车就往这边跑,边跑边骂:“妈的季抒游胳膊肘子往外拐,你给老子等着。” 骂声很不文明也很不星际,破坏了视觉特效建立起来意境,也破坏了来之不易的拥抱。 季抒游拉着于开宇的手,在群星间逃亡。 第44章 灵犀一点 “我本来就是你对面的, 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 季抒游边逃还边应和着成天则,气得成天则对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把感应枪当机关枪一样扫射。 “你先跑,他现在主要想杀我, 肯定不会去追你, 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躲起来。” 两人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季抒游的手从于开宇的手心溜走, 竟让于开宇想要抓紧, 却又不得不放开, 这大概是吊桥效应,心理学诚不欺我。 两人在一颗发着光的小星球前兵分两路, 季抒游转过头想确认于开宇有没有跑到足够安全的地方,不料却发现成天则没来追杀他, 而是朝着于开宇的方向追去。 他马上调转平衡车头追过去。 加洛也满场地在找成天则, 誓要亲手血刃自己的好兄弟,季抒游在通讯器里给他报了方位, 让加洛一起来拖住成天则, 让于开宇脱困。 人体描边大师加洛闻讯而来,上来就冲成天则开了几枪,全都擦着对方的衣服打中空气,气得骂娘。 季抒游则误打误撞闯进一条小路, 比成天则更快追上逃跑的于开宇,弃掉平衡车爬上一艘飞船, 站到高处,这个角度不太好瞄准感应器,他就只能威胁性质地在成天则前行的路上打了几个红点。 于开宇发现愤怒的成博士紧追慢赶地碾在他身后时, 本能是紧张的,但刚刚歼敌的兴奋感还没褪去,特别想转身直接同成天则刚枪。 却看到地上闪过几个红点,抬头一看,季抒游就蹲在他头顶的飞船上,枪架在飞船的边缘,神情严肃专注,注意到于开宇看向他,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季抒游长得扎眼,在vr眼镜生成的特效烘托出的环境中,画面就像是科幻电影男主角的终局之战,于开宇看晃了眼,没注意身侧追上来的成天则,差点被正中胸口一击致命。 好在加洛对成天则穷追不舍成天则没法对于开宇补枪,只能朝相反的方向躲闪开。 这时季抒游从飞船上跳下来,把于开宇吓了一跳:“你腿不要啦!” 季抒游笑得很臭屁:“早就说没事了……” 他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成天则折返回来,枪口又对准了于开宇。 季抒游来不及思考,在于开宇惊恐的眼神中一个跃身挡道于开宇面前,同时举枪向成天则。 两人同时扣下扳机。 …… 于开宇觉得自己陷入了诡异的循环。 盛情难却被拉去玩不擅长的游戏-看着季抒游在面前被淘汰-给季抒游处理瘀伤 老师,没记错的话,这整个流程不是已经经历过一遍了吗? 季抒游光着上半身趴在公寓的沙发上,他落地的时候左肩着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瘀伤最严重的地方是左边肩胛骨,紫紫青青连成一片。 好在那一跃没伤着腿。 整个客厅又盈满了红花油的味道,当时于开宇拿来给季抒游的时候就只剩小半瓶,如今直接就见了底,于开宇抓着瓶身用力往手心怼了怼,才勉强倒出来一次的用量。 在手心搓热,一只膝盖跪到季抒游脑袋边,双手在乌青到看不清线条的背肌上轻揉。 “嘶……疼!”季抒游头埋在枕头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于开宇来气。 “知道疼还跳啊,游戏而已我淘汰就淘汰了,又不是真枪你逞什么能?” 季抒游偏过头把口鼻解放出来,讨好地嬉皮笑脸:“我没多想嘛,想给你挡枪不是逞能,是本能啊。” 于开宇的脸腾地就红了,锁骨上方脖根下的那颗痣在泛着红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季抒游自觉不妙,又把头偏到另一个方向。 难以否认的是,季抒游飞身一跃为他挡下成博士那一枪的时候,就算只看到一个背影,都帅过任何精心设计过的动作电影。 代表胜利的徽章和蓝宝石胸针以及书签摆在一起,边上躺着上一回巷战于开宇赢回来的那枚徽章。 “我们再去买一个展示架好不好,把桌子上那些东西都摆在一起,就好像……” 于开宇从他的背上移开眼,抬头看向书桌零散放着的几样东西,“好像什么?” 像季抒游苦追于开宇纪念馆。 于开宇多看了两眼那枚胸针,越看神色越凝重,问:“你那时候说胸针上是培育宝石,这是实话吗?” 问题提出的一刻,于开宇明显感到手下的肌肉都变僵硬了,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季抒游的回答,他没忍住在季抒游身上拍了一下。 “又是骗人的!” “疼!” 季抒游呲着牙喊疼,把没理都喊成了有理,于开宇刚刚燃起来的气焰立时就熄灭了,一言不发地检查一番他的背,扯过毛巾擦手。 这段日子里于开宇的生活里几乎每一分钟都会季抒游的参与,可获取的信息和数据太多了,于开宇会不自觉地担心季抒游的身体,不希望看到他愁眉苦脸的表情,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面红耳赤心脏乱跳,对他产生羞。耻的生。理反应。 这一些都符合喜欢的特征,比之前对lea还要容易判断。 但他始终还是有一个坎过不去,季抒游谎话连篇,从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承诺和告白到底是真是假,于开宇总是要掂量掂量。 季抒游连忙从沙发上支起身子,隔着毛巾把于开宇的手握在掌心。 “我不懂事,为了追到你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都是我的错。” 于开宇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又心疼又生气。 “季抒游,我害怕你骗我。” 季抒游听到这句话心疼得不行,顺势将于开宇又拥在怀里,这两天抱了好几次,他越来越熟练,胆子也越来越大。 原本季抒游是要比于开宇高的,但他坐在沙发上,而于开宇半跪着,季抒游抱着他,额头正好抵在于开宇的胸口,听到于开宇胸腔内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不只是这些,”于开宇鼻子酸酸的,下巴抵在季抒游的头顶,“我答应你会考虑,就是真的认真想了,但是如果、如果这些都是你骗我的,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抒游能假装成lea演他大半年,就也能装出一副很喜欢他的样子,于开宇没有分辨的能力,喜欢季抒游是一件风险太高的事情,他更不敢去赌。 只能在季抒游对他的好中猜测、甄别、怀疑,始终没有办法确认。 他这话说得含糊,季抒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缓过劲来的时候慌得语无伦次:“不会的、怎么会呢,什么都是假的喜欢你也不会是假的,我做得多明显啊!都是、都是为了……反正喜欢你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骗你的! 于开宇松开季抒游,把身位调整到与季抒游平视,季抒游望进他的眼睛,讪讪开口:“我好嫉妒。” 于开宇以为能从季抒游的这张嘴里听到道歉就已经很值得动摇,从来都只有别人嫉妒季抒游的份,怎么还会有能让季抒游嫉妒的人。 “什么?” “……”季抒游深吸一口气,“嫉妒lea,嫉妒你轻易地接纳她,嫉妒她可以得到你的喜欢。如果有别的方式能靠近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伸出双手捧着于开宇的脸颊,“你分一点对lea的喜欢给我吧。” 于开宇内心大震,无法想象季抒游会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可是,可是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说出这句话是下意识的,来不及思考和斟酌,就这样脱口而出。 于开宇看着季抒游的表情凝滞,旋即从失落变为了惊喜,季抒游是典型的高卢血统窄脸,这样近的距离里,落在于开宇的眼中,满脸都是清晰利落的五官。 与那张照片里的脸缓缓重合。 他早就分不清lea和季抒游了,不管是脸还是人,亦或是两个名字,在于开宇心里早就划上了等号。 于开宇曾经很想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他问过莱瑞、问过梁也。 文字和语言的回答于开宇总是只能一知半解。 别人所说的那种牵挂五脏六腑的悸动,日夜相伴的温暖、拥抱、亲吻,他却一样都没落下。 而这些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于开宇将手覆在季抒游捧着他脸的手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倾身贴上季抒游的唇。 他有且仅有一次的接吻经验就是和季抒游,除了让四片唇。贴在一起,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 季抒游被于开宇像蝴蝶翅膀扇过的轻轻一贴沾走了大半的魂儿。 第54章 四片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好一阵,于开宇才从记忆中挖掘出一点点下一步举动的提示。 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季抒游的半片唇,两个人灼热的呼吸撞在一起。 季抒游终于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找回神志,反客为主地将于开宇圈在身下,撬开于开宇因为紧张而紧闭的牙关,与之唇。齿相。缠。 和第一次在酒吧的那个吻不同,没有搅乱意识的酒气,不是冲动,而是清明的大脑做出的理智选择。 但季抒游却比那一次还要急切,攫取着于开宇口中的氧气,要把他吻得意。乱。神。迷,把那些关于季抒游不好的记忆全部吸走才好。 于开宇也不再那样抗拒,迎合着奉上自己的唇。舌,舌尖描摹季抒游的唇纹和牙齿,似乎能从这些中勾勒出答案。 直到亲得两个人都燥热地发了汗,季抒游赤。果着上半身,每一块肌肉都充血。 “于开宇,开宇,哥哥,”他放过于开宇的舌头,鼻尖抵上于开宇细高的鼻梁,轻轻蹭着,“你早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于开宇难以抑制地小声喘着气,该怎么回答呢,说是,还是点头。 “你说,说你喜欢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了,我们要在一起。” 季抒游开心得忘乎所以,逼着于开宇说一些无地自容的话,还不老实地把嘴从唇上移开,贴上于开宇的下巴,然后是脖颈,最后落到锁骨上方的那颗小痣上。 于开宇哪受过这种撩。拨,喉头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喘。息声。 这种声音好像被扔进可乐里的泡腾片,一下子激起季抒游血液中的千层浪,狡猾的大手一路向下,拖住于开宇臀部捏了一把,又换来一声喘。息。 于开宇被他刺激到,害羞得不行,却也澎湃得要命,分不出神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掰过季抒游的脸就又吻上去。 手机不适时地在茶几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季抒游以为是自己的,不悦地说了一声:“别管。” 于开宇瞥了一眼,惊恐地推开正陶醉着的季抒游,捞起手机按下接听。 “妈、妈妈!” ----------------------- 作者有话说:往哪个方向拜可以不高审我 第45章 烈火燎原 “开宇, 你怎么声音这么哑啊,呼吸声还重,是不是人不舒服啊?” 国内和这里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 陈佳又看了一眼时间, 裘兰德州这时候应该是晚上不到十一点, 但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像刚起床那样干涩,于开宇是个不报喜更不报忧的孩子,不免有些担心。 季抒游抱着于开宇, 两人脸贴着脸, 同步的呼吸声被话筒一同收录, 于开宇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紧张地把季抒游的脸推远一点, 清了清嗓子说:“啊,水、水喝少了。有什么事吗妈妈?” “哦, 是这样。”于开宇恢复正常, 陈佳微微放下心:“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妈妈好久没见你, 想去北美陪你过生日。” “啊?!”于开宇错愕, “您有假期吗?” 妈妈是高中老师,按理说只有寒暑假这么长的时间可以出国,三四月份不年不节,按照陈佳蝉联劳模教师的个性, 这个时间忙完开学忙月考,忙完月考忙期中考, 根本不可能抽得出时间来看他。 陈佳:“我都快退休了,今年开始不做班主任,可以请假找人代课,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一直干吧。” 她想出国一趟的流程其实很繁琐,陈佳给于开宇打电话的时候其实已经跟学校走完了报批流程,直接和儿子说了落地北美的时间,还说不用订酒店,她想在出租屋给于开宇做几天饭。 “那爸爸呢,你们允许一起出国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不去,他,他们单位不给批。” “哦,好的。” 听到妈妈要来,于开宇颇有些忧心地看看季抒游,又想到他那间迟迟没能装修好的公寓,有些头疼。 他在心里算了算妈妈要来的时间和对面公寓的装修进度,感觉非常勉强,挂上电话时方才和季抒游唇枪舌战的害羞和激动都消褪了,显得有些忧愁。 季抒游好事被打断,抱着于开宇听他讲完电话,不甘心地咬一口于开宇的脸颊:“哥哥,你说谎也很熟练。” 被狗咬了一口的于开宇羞愤道:“还不是怪你。” “嗯嗯,怪我。” 沙发本来就不是躺的地方,两个男人就算贴着紧紧拥抱着,一起躺在上面也十分拥挤,季抒游早就支棱得不能再支棱了,于开宇也没好到哪去,今晚是不可能靠用被子把自己闷死来解决了。 “妈妈来,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 “室友?同学?还是……”季抒游和于开宇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瞳孔都只倒映出对方的眼睛,“男朋友?” 男朋友,对于于开宇来说,真是一个很超过的词。 在季抒游扰乱他按部就班的生活之前,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还能和男生恋爱的可能性。 算起来如果按照北美人约会恋爱的传统,他和季抒游还没有经历三次约会,没到正式确认关系的流程。 但如果把修尔曼州那个雪夜的晚餐算作第一次约会,切斯伦特州季抒游公寓楼下便利店的宵夜算作第二次,他们好像真的已经走到了可以确认关系的地步。 拥抱、亲吻这些亲密的行为也都和季抒游经历过了。 季抒游的男朋友认证申请,似乎是合理合规的。 于开宇没想到刚刚下定决心接受季抒游,就要面临出柜的这种严峻的挑战,不敢说话,又怕季抒游误会他的犹豫。 “我妈妈可能不容易接受,可以先不告诉她吗?”于开宇眼珠子乱转,睫毛微微颤动,刮得季抒游心痒。 他原本也没逼迫于开宇现在就出柜的意思,只是气氛到这里了,不逗逗他真的很亏,还想着顺带捞一点好处,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不是说你不是我男朋友的意思!”于开宇解释道。 “我是吗?” 于开宇像刚刚下定决心亲吻季抒游一样,啄了一下季抒游的鼻尖,“是。” 得到想要的答案,季抒游突然起身,直接把于开宇打横抱起来,就往卧室里走,边走还边问,“男朋友可以跟你住一个房间了吗?” 已然开窍的于开宇因为这句话有了不太纯洁的联想,再加上季抒游因为使劲,肌肉充。血,因他而受的伤如同勋章一般,爆发蓬勃的张力。 于开宇瞄了一眼就不敢看了,只能盯着季抒游的脸,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会。” 季抒游一开始没从这句不会中品味到什么,直到注意到于开宇快要憋死的脸色,突然坏笑起来,把于开宇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欺身上去,咬住于开宇的嘴唇,“哥哥,你很想要吗?” 于开宇不明白怎么说个不会就变成他想要了,拼命摇头,又强调一遍,“我真的不会!” 这样的进展太快了,就算已经勉强凑齐了三次约会能确定关系,也要等下一次他做好心理准备才能做这件事。 季抒游收了收坏心眼:“今天不行,什么都没有准备,我先帮帮你好不好?” 他问着好不好,其实根本没有想要征求于开宇的同意,直接滑下床跪到地上,抬起于开宇的腰扒。下了他的睡裤。 于开宇爱干净,洗澡洗得仔细,浑身上下都打过泡沫,满满全是沐浴露的香气。 和季抒游身上一样的香气。 又略有不同,融入于开宇身上似有若无的墨香,把季抒游的神经拉扯到极限。 于开宇的体温很高,感官因为极致的刺。激变得异常敏。感,季抒游的头发蹭在他腹部的皮肤上,像拿芦苇尖搔,是一种难。耐的痒意。 新奇的体验和视觉让于开宇害羞又悸动,不自觉声音发颤喊季抒游的名字。 经验很少的于开宇根本承受不住,脸红得都能滴出血。 靠在床沿的季抒游抬眼看他,这是于开宇少数的机会能以这样的角度看季抒游的脸,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季抒游的嘴角微微翘起,喉结一滚。 于开宇见这幕惊慌失措,胡乱给季抒游擦嘴,“你怎么能、多脏啊!” 季抒游一点也不嫌弃,摇摇头否认,“不脏,你最爱干净了。” 于开宇头皮都要炸开了,季抒游给他做了这个事,按理说他应该给予等值的回报,该不会……该不会也要给他。咬,还要吞下去吧! 季抒游从地上爬起来,趁着于开宇头脑风暴的功夫,顺势把他又拱到床铺上,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于开宇仰躺着被他看了好一阵,心里发毛,软声喊一句他的名字:“季抒游。” “嗯,是我。”季抒游故意贴着于开宇耳廓,“还叫名字吗?” “那要叫什么?” 第55章 季抒游不说话,伸出舌头。舔于开宇的耳垂,于开宇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僵硬一瞬,又像一滩水一样化掉。 “抒游?” “嗯?” “男、男朋友。” “嗯?” 于开宇恼羞成怒:“你到底想听什么啊!” 季抒游大笑一声,翻身躺倒在于开宇身边,拉过他的手捂在心口,“只要你一直叫,叫什么都好。” 有股暖流从被牵着的手流经全身,于开宇往季抒游的方向侧过去,用刚才季抒游看自己的眼神看着他,季抒游侧脸让于开宇想到古罗马的雕塑,但他笑着的眼睛和挺翘的鼻梁,让他比任何标准的雕塑都要生动和温柔,又像浪漫电影里的男主角了。 被于开宇这样看着,季抒游很难不兴奋,睡裤还支着,要不是有布料的阻隔,就要贴到小腹上去了。 于开宇默默在心中估计了一下尺寸,脸马上就苦下来,不是只有四分之一白人血统吗,怎么比自己这个百分之百黄种人多那么多出来。 如果要给季抒游等值的回报……真的能做到吗? 季抒游听到于开宇的呼吸越来越重,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扭头对上于开宇坚决的眼神,听到他说:“要不要我、我也帮你?” “嗯?” 季抒游才刚从于开宇的问句里领会出意思,于开宇腾地坐起来,七手八脚地去扯季抒游的睡裤。 只是普通的松紧带,于开宇却怎么也褪不下来。 季抒游看出了他的手足无措,除了感动之外,本就沸腾的血液又再一次被点燃。 他握着于开宇的手见于开宇俯下身,嘴唇快要触到的时候,又停住了。 太夸张了,他有点害怕。 季抒游摸摸于开宇的脸,把他拉起来,“不是说不会吗?” 于开宇大脑的血都要飚出来了,“真不会……但是。”但是这样有来有往,才是公平的。 季抒游全身都僵硬,只有心软成一片,“刚才没学会?” 于开宇刚才哪有心思学习新知识,全身都被季抒游掏空了,脑子也剩不下来。 “那我以后再慢慢教你,”季抒游亲了亲于开宇,“今天先从简单的开始好不好” 回报打了折扣,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结束之后于开宇还是有点后悔,这么多年的书没有读出腱鞘炎,给季抒游干点手工活儿倒让手腕子又酸又痛。 两个人出了两身的汗,重新洗过一次澡,于开宇身体过度兴奋后是极致的疲倦,沾上枕头困意就席卷而来。 快要坠入黑甜时,季抒游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他,从耳朵开始,一路沿着脸颊亲到嘴。 于开宇被迫地转过身,被一把熊抱住,脸上没完没了地啵啵啵响。 “很困了。”勉强睁开眼睛,又被季抒游一嘴巴亲住。 “多亲亲,万一明天早起来你后悔了,没亲够就亏大了。” 于开宇被他胡搅蛮缠得没了脾气,伸长了手一下一下轻抚季抒游的头发,“暂时不会后悔。” 季抒游猛地抬起头:“暂时?” “不后悔,不后悔行了吧!” 第46章 初春 于开宇是被季抒游亲醒的, 半梦半醒间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啃他,醒来一看季抒游脑袋埋在他颈间,在他颈窝里嘬。 “哥哥, 你平常会看自己身体吗, 你这里有颗痣, 特别……”季抒游用头顶了顶于开宇,“性。感!” 于开宇从来不觉得性感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叹了口气推了推季抒游的头, 没推动, 于是捧起季抒游的脸, 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这是周天的早晨,你怎么跟狗似的。” “狗就狗!”季抒游突然又亲一口于开宇的鼻尖, “鼻子是真的。” 亲一口脸颊,“这也是真的。” 亲一口嘴巴, “这也是真的!” “真的真的都是真的, 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哥哥!我真的是你男朋友了!” “是……”于开宇把脸从季抒游嘴下拯救出来, 埋进枕头里, 不给季抒游啃了。 季抒游早就睡不着了,抱着还没醒的于开宇毛手毛脚,把于开宇搅得也睡不安稳,无奈睁开眼睛, 盯着季抒游看。 这一看又看出了新的麻烦,于开宇被季抒游抓着手, 两个人握在一起来,让于开宇从爬起来洗漱到吃午饭,脸上都泛着褪不去的绯红。 季抒游让成家的厨师多做了几个菜送过来, 于开宇听到季抒游打电话觉得自己已经被快要被这个资本家的少爷腐蚀殆尽。 对面装修工地时不时传来不可避免的嘈杂声响,他想到过不了多久陈佳要来北美看望他,如果到时候公寓还没有装修好,他还住在季抒游这里,就麻烦了。 季抒游给于开宇倒了一杯水,于开宇什么都没有说,却被季抒游看穿了心思,“我刚才去对面问过了,他们能在阿姨来的前一周完工。” 于开宇惊喜,“真的吗?” “真的,我看补的地板已经送来了,墙也开始重新刷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季抒游看着于开宇欣喜的表情,有些酸溜溜地说:“你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住啊?” 正在喝水的于开宇噎了一口,“不是的。”明明是因为妈妈要来。 虽然于开宇对和季抒游同居这件事上内心还是很忐忑,但他认为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季抒游建立亲密关系,就不该排斥这件事。 而且他们之间的进展本来就太快了,快得于开宇头晕目眩,现在拿筷子的手都还是抖的。 季抒游太会冤枉人了。 眼看着要把人逗急眼了,季抒游见好就收,“好吧,那以后我就隔着楼道在这边默默地想你,想到天亮,想到天黑。” 于开宇骂他不正经,站起来在书包里摸索一番,从钥匙圈上拆下自己公寓的钥匙,递给季抒游。 “你想我过来,我就会过来,你想过去,就自己开门。” 季抒游握了握手中的钥匙,钥匙的纹路陷进掌心,他猛地将于开宇拉进怀里,抱着对方坐到自己腿上,“钥匙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于开宇双臂环着季抒游的脖子,觉得这个姿势特别羞耻,“我还有备用钥匙,你放我下来!” 季抒游骨子里还是难逃喜欢看于开宇害羞窘迫的劣根性,刚喝过水的嘴唇红润可口,季抒游多看了两眼没忍住,不由分说吮进嘴里。 白开水味的吻很长很长,于开宇一开始还能欲拒还迎地回应一二,到后来大脑开始缺氧,意识一点点被抽出,意。乱。情。迷之中,脑海中有记忆的碎片闪过。 勾着季抒游脖子的手臂抽出来推搡季抒游的肩膀,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季抒游推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消防箱里放了备用钥匙?” “……” “我生病那天,梦见l……其实就是你,对不对?” 于开宇被吻得通红的脸看起来有些着急,季抒游拿不准他是生气还是怎样。 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差点把厨房烧了,”于开宇盯着季抒游的眼睛。 那天的画面在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但于开宇能从厨房的惨状猜测一二,他当时还以为是本能在自救,没想到还是季抒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精神世界、日常生活,每一个需要的时刻,季抒游都能如神兵天降,而他不以此相挟,只是一味地对他好,一味地道歉。 也许就没有假扮出来的lea,他也会喜欢上季抒游吧,那些纠结于过往、性别、善意谎言的日子在季抒游这个人面前,都变得没有意义。 于开宇扑进季抒游怀里,“谢谢你。” 没想到于开宇撒起娇来这么难以招架,只觉得再忍下去命都要丢掉半条。 也不管什么早饭不早饭的了,摩拳擦掌着准备把于开宇抱回房间继续昨晚上的生理课,掏出手机准备买点作案工具,争取让这堂课内容完整,活。色。生。香。 春假还没结束,教学后有好几天实践时间。 可惜一对一教学的计划在脑子里才过到一半,有人不合时宜地出现,坏了季抒游的好事。 “嗷呜——”“werwerwer!” 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一道一听就知道是阿瑞斯,另一道一听就知道很邪恶。 季抒游把于开宇放到椅子上,臭着脸去开门。 比早饭先到的是阿瑞斯的肥猪飞扑,季抒游的肩膀还淤着,差点接不住它。 好在成天则早有准备,拉住了牵绳,才没给季抒游沉重一击。 成天则不耐烦到:“你们俩干嘛呢,开门这么慢。” 上下打量了一番季抒游,立马跳起来去捂梁也的眼睛:“臭小子,这个样子也敢来开门!” 季抒游听到狗叫的时候就要软了,看到成天则更是兴致全无,只是兴奋后容易留有一点余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56章 于开宇心中默默祈求着成天则两口子没看到他,一边捂着脸把自己往视线盲区藏。 可惜还是让阿瑞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冲着他汪汪叫。 画面诡异得不能再诡异,家庭伦理剧都拍不出这种效果。 季抒游从沙发上捞过一个抱枕抱在身前,“我还没问你呢,早上的坏人好事。” 梁也的眼镜上全是成天则的手指印,一脸无语地把他手扯下来,“我不爱看,别捂了。” “悠着点吧你!”成天则把保温盒递给季抒游,“你姑姑又逼我来给你送饭,你们吃完了一起带狗去宠物公园。” 尽管躲在角落,于开宇也很难没有存在感,梁也给他打了个招呼,于开宇尴尬一笑,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命很好的季抒游接过保温盒把菜都铺在于开宇面前,“庄园不够它们俩疯吗,还要去宠物公园。” “阿瑞斯想你……你们俩啦,这几天胃口都不太好,”梁也调出两张阿瑞斯趴在狗窝里郁郁寡欢的照片给季抒游,“它们俩都是e狗,出门社交很有必要。” 阿瑞斯蹭蹭季抒游的裤脚,又乐颠颠地去蹭于开宇,于开宇洗过手正要吃饭,不好去摸他,小狗失望地趴在他脚边,静静地等他吃完。 眼下都不用开口问,成天则和梁也都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了,一个两个的大早上肿着嘴,用指甲盖想都知道在白日宣银。 看来他们出现是真的坏了季抒游的好事,梁也与成天则对视一眼,很没底线地笑了。 周末的宠物公园热闹非凡,遛狗遛猫晒兔子,季抒游和成天则两个精力旺盛的人类带着两条精力旺盛小狗玩飞盘,梁也拉着于开宇找了一片树荫坐下来。 “这么好的天气呆在家亏了,就得出来亲近一下自然,”梁也舒服地感叹,“你和抒游原本打算在家里呆一整天吗?” 既然已经被撞见,就没有什么好再遮遮掩掩的,于开宇咬了咬下嘴唇,“你都看出来了。” 梁也大笑,“你们高兴我看出来吗?如果不高兴就是没看出来。” 于开宇无奈一叹,“梁哥……” “不逗你了,”梁也扶了扶眼镜,神情变得认真,“我之前只看出来季抒游喜欢你,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于开宇思考了一会儿,磕磕绊绊地组织语言,把季抒游假装成lea在网上和他聊天,最近发生的事以及怎么住到季抒游家里的都交代了。 说话直来直去的理工男就算是被掰弯成蚊香,讲故事的能力也不会有丝毫的进步,但梁也却能从于开宇的叙述中听出于开宇对季抒游的偏袒,尽管作为被骗心骗色的受害者,于开宇在描述季抒游的时候,还是会尽力规避用一些负面的词汇。 纵是梁也这种情场老手听了也不由得触动,他原本倾向于季抒游只是一厢情愿,而于开宇这种懵懵懂懂的傻直男不堪其扰半推半就,没想到于开宇比他想象中要更喜欢季抒游。 “你真还挺喜欢他的。” 于开宇顿了顿,微红着脸低下头,“嗯。” 梁也看着他,说出心中的顾虑:“你之前没有喜欢过男生,完全不介意吗?” 这个圈子里弯恋直的惨剧太多,一开始因为好奇或是一时冲动越过心理防线,认清现实后退缩的也不在少数,于开宇是很单纯的孩子,季抒游又是自家的孩子,梁也不希望他们中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喜欢男生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于开宇同梁也说这话,眼神却不自觉地随公园草地上和小狗玩耍的季抒游而去,“我以前很难理解喜欢这种感情,翻过很多书,也问过一些朋友,和女孩子接触,都体会不到这种情感变化。” “我失败的实验证明,喜欢是探索不出来,也勉强不出来的。” “但lea出现,我和他熟悉起来,自然而然地就理解了。lea是季抒游的一个切面,不是伪装,我和他在网络上的交流是没有身份背景也没有性别的,所以……” 于开宇的眼睛亮亮的,“我喜欢季抒游,也是和性别没有关系的。” 远处季抒游向两人方向看来,见于开宇也在看他,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挥手。 阿瑞斯追到飞盘,帅气地飞身,在半空中叼住转身就往回跑,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点点的光,纯粹的阳光下,小狗纯粹地快乐着,人们纯粹地相爱。 要回家时阿瑞斯与季抒游于开宇依依惜别,两人一狗住那么小的一间公寓实在太拥挤,装修的噪音对听觉灵敏的小狗也不太好,四人两狗吃过晚饭后,它还是要回到庄园去,等待季抒游把它接回家。 回到公寓楼下,季抒游抱着于开宇亲一口,让于开宇先上去,他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于是于开宇抱着季抒游脱下来的外套,一气呵成地爬到五楼半,还没来得及考虑要不要停下来休息片刻再走最后半截楼梯,就听到楼上还有装修的杂响,伴随着一声邻居大哥的叫骂。 “what the hell!你们就不能动作小点吗,这都什么时间了?” 于开宇没怎么和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打过照面,偶尔也会听到他和其他人吵架,恐怕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这些日子他的公寓装修已经很吵,白天吵也就罢了,晚上还在吵,恐怕已经是忍无可忍。 脾气颇大的工头回了两句嘴,邻居骂骂咧咧地把公寓门砰——地一声摔上。 于开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装修工人下班的时间,这些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的工人居然还在加班。 他连忙爬上最后半层,正要往自己的公寓里看去,就听到几个工人叼着烟骂骂咧咧地抱怨。 “要不是因为加的钱多,谁愿意加班给他干?” 加钱? 另一位工人说,“我早上还看到对面那个高个子给这个混蛋也塞钱了,说装修会打扰他,拿了别人的钱就来骂我们,什么人呐?!” 塞钱? 工头是典型的南方口音,语速又快,于开宇听的时候要反应一下才能听懂,“我说对面那个公子哥就是脑子有毛病,之前给钱让我们拖时间,现在又给钱让我们加急。” 拖时间? 众人应和道,“是啊!钱多烧着玩吧!” 于开宇听了一阵,手里揪着季抒游的外套,不知不觉间,把衣服皱巴巴地揉成一团。咬着后槽牙,消化着这些对话里的信息。 季抒游又在骗他! “哥哥,怎么站在这儿?”季抒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买好东西上楼,见于开宇没回家,站在楼道里,便凑上前去,想从后边抱一抱他。 不想于开宇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严肃,还带着点难以辨别的情绪,“你还有什么事情是骗我的吗?” 季抒游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塑封的包装盒,心中暗叫不好,看来今天晚上,这东西是又用不上了。 第47章 恋爱笨蛋 于开宇看着季抒游不止一点心虚的表情, 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把外套往季抒游身上一塞,“你又撒谎骗我。” 季抒游没听到上半段,云里雾里, 不确定于开宇究竟知道了多少, 拉着于开宇解释, “我要是说赶工要加钱,你肯定要自己掏,既然都有我在了, 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就没告诉你。” 他没撒谎, 但也没有全说实话,这边两人拉扯起来的动静被屋内的工人注意到, 探出头来看向他们。 于开宇想和季抒游计较计较为什么要花钱请人拖延时间,却也不愿意闹到人前, 于是按下门把季抒游拉回屋内, 抱着手审视着他,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架势。 季抒游比于开宇高大, 也比他健壮不少, 按理说于开宇正常拉不动他,能被于开宇这么拉来扯去,都是他自愿的。 他倒也不敢不自愿,于开宇上楼前还对他和颜悦色, 怎么下一秒就乌云密布。 于开宇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这样程度的情绪波动对他而言已经是红色警报, 季抒游不敢轻举妄动。 “对不起。”遇事不决,先道歉再说。 于开宇听到道歉就有些心软,可季抒游屡教不改, 每次骗完就主动道歉,不能回回都上他的套。 他挺直了腰杆强撑着一点点气势,问季抒游,“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骗我?” 季抒游两颗蓝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哥哥……” “对面真的是因为材料不够才要延期吗?” 季抒游握在口袋里的拳头紧了紧,没想到于开宇知道了这么多,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卖了。 “抹好的墙突然开裂呢,只是意外吗?” 于开宇直视着季抒游的眼睛,“那为什么又要给钱让人赶工?” 季抒游抠抠沙发,低头看自己的手,小声说:“你不是需要用那间房嘛……” 这太荒唐了,花钱找人拖延工期,又花钱找人赶工,钱得多烧手的人才能干出这事来,但当于开宇听到季抒游说的原因,一下子就泄了气,强撑起来的气势也弱下来,归根结底是心软了。 第57章 “你、你,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故意让他们拖延。” 于开宇生气的时候和害羞一样,脖子、脸颊、额头都是红的,连窄窄的双眼皮也泛着红,在白皙的底色下不但不让人生畏,反而勾着季抒游的眼神,带着一点点迟疑和犹豫。 眉头微微拧着,季抒游好想帮他吻开。 季抒游上前半步,拉近与于开宇的距离,“我错了,不是想找理由,是真心想多和呆在一起,从你昨天晚上主动亲我就开始后悔了,现在是在补救。” 他去握住于开宇一只手,放在掌心里温着,于开宇难得露出这么丰富的小表情,他稀罕得不行,想把他抱紧怀里,又想等于开宇投怀送抱。 这一招很见效,于开宇彻底泄了气,“我都说了,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一起住,没有住在一起,也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嗯,”季抒游以一个很舒适的角度低头看着他,乖乖点头,“你最喜欢我了。” “你总是有那么多手段可以骗我,我真的很难去分辨,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于开宇耻于把这几个字说出口,顿了顿,又继续说,“我可以相信你瞒着我的这些事出发点都是喜欢我、关心我,但是我们在、在恋爱,”提起恋爱的事,于开宇还是有些害羞,变得磕磕巴巴,“你做决定的时候不能、不能把我的意见排除在外!” “总之,这种事就不能瞒着我!” 季抒游手臂一用力,把正在说话的于开宇拉得一个趔趄,跌进他的怀里。 恋爱进行的近二十四个小时里,季抒游至少有十六个小时是把于开宇抱在怀里的,但却觉得怎么也抱不够,于开宇现在不管开口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好。” 于开宇被牵着的那只手抵在季抒游厚实的胸肌上,想到昨晚房间昏暗灯光中季抒游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让他感受什么叫大奔,脸上又开始发烫。 他强作镇定:“你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 季抒游又沉默了,于开宇碰了碰他,“这次你花了多少钱?” “哥哥,不说是不是就不算撒谎了?” 于开宇佯作要从他怀里挣脱,“算!” 季抒游支支吾吾地报了一个数字,于开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怪不得那几个工人顶着被邻居骂都没走,老老实实地在干活。 于开宇独立惯了,刚开始恋爱,一时间很难适应季抒游这样的大包大揽,事无巨细的关照很容易变成一种负担。 季抒游:“哥哥,我花钱做错事,就让我花钱弥补吧,你只要等着房子装修好就可以了。” 于开宇知道季抒游有钱,是超出他认知的有钱,但这些钱因为他花出去,还是让于开宇很有负担,“可是你也还是学生,都还没有开始赚钱,怎么能因为这种事花这么多钱。” “哥哥,你还是没把当亲爱的男朋友,”季抒游突然倒打一耙,“你不让我给你花钱,我有点不高兴了。” 于开宇气结:“你胡说八道什么?” 趁着于开宇说话的功夫,季抒游趁虚而入,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到桌子上坐着,“哥哥,恋爱不是做实验,不需要计算配平,你以前总说和我扯平,我偏要让你扯不平,你欠我的越多,越想还,就越离不开我。” 于开宇似懂非懂,盯着季抒游深蓝的眼睛,企图从中读懂点什么。 “哥哥,你笨笨的。” 季抒游把于开宇的手拿到脸边蹭了蹭,“我从十八岁开始就拿分红,我爷爷还专门留了信托,书读得越多拿得越多,我陪你一起读完博士,就够我们俩一辈子不为钱发愁,安心做研究了。” 听到“一辈子”这种词从季抒游的嘴里说起来,于开宇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垂下头埋进季抒游的肩窝里。 季抒游描述了一种理想化的人生,对于开宇的诱惑力太强了,他这样八面不玲珑长袖不善舞的人,留在实验室和样本论文打交道,是最完美的未来。 而季抒游都支持,而且愿意陪他一起,实在是再理想不过。 质问莫名其妙变成了诉衷肠,气氛被季抒游四两拨千斤地,轻易扭转向暧昧。 他拉着于开宇的手,伸进自己的裤兜,领着他摸那方形盒子的一条棱边。 “这是什么?”于开宇抬起脸,脸上是难以叫人质疑的纯真。 季抒游媚眼抛给瞎子看,意识到暗示对于开宇是无效的,凑到于开宇耳边,含着他的耳垂说了一个名词。 于开宇整条人都熟了,前段时间为了弄清楚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恋爱关系要怎么运行,他去查阅了很多资料,其中包括正规渠道的,也包括不正规的。 一想到从不正规渠道看到的那些影像资料,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于开宇感觉要窒息,人怎么真的可以用、用那个地方…… 但直接说不行,又显得他在抗拒季抒游的亲近,这也不是他所想表达的。 “我、我今天抓到你骗我,要惩罚你一下!” 于开宇想了半天,想出这么个拖延的借口,还以为能顺利逃出生天,却不料季抒游突然更兴奋起来,“真的吗,你想怎么罚。” 他不知道季抒游为什么一脸的期待,把手从季抒游的口袋里抽出来,撑着他的眼皮让他直视自己,“罚你今天晚上继续睡沙发!” 你的惩罚我的惩罚好像不一样,一盆冷水泼下来,季抒游差点软了。 又掏出装可怜秘技:“哥哥,沙发不舒服。” 于开宇最吃这套,但也决心要给这个大骗子一个教训,“明明是你说床睡腻要睡沙发,又是骗我的?” 季抒游的花言巧语噎住了自己,看着于开宇的眼神变得幽怨。 再被季抒游这样看下去,于开宇觉得自己八成又要心软,想了想说:“陪狗玩了一天,一身的臭汗,你快去洗澡。” 季抒游不可置信地拉起领口闻了闻,“怎么可能,我香的很。” “就是臭,不洗沙发都别想睡。”于开宇推着季抒游一路到浴室门口。 浴室门关上前,季抒游还想挣扎一下,“洗完了就能进房间吗?” 于开宇差点被他拉进去,敷衍道:“看、看你表现!” 这间公寓着实不大,尽管已经用浴室门把季抒游隔开,于开宇也觉得无路可逃。 他进到季抒游的房间里,反锁上门,但房间也小得没出落脚,他也还没有洗澡,是断不可能往床上躺的,只要缩着手脚靠床沿坐到地上。 进入春季,大楼已经停止了供暖,地板铺着一层地毯,坐上去还是有点凉意。 于开宇尾椎骨接触到这微微的凉,想起刚刚季抒游在他耳边轻声说的话,刚刚降下去的体温又升上来了。 就算这一回让他躲过了,那以后怎么办,他既然已经和季抒游恋爱,就必然要经历这一遭。 这是最原始最基础的人欲,是科学的,也是自然的。 但他就是害怕啊! 于开宇自从断了奶就再也没有啃过手指甲,眼下却紧张到下意识想要啃点什么,想到没用洗手液洗过的手实在是不干净,生生忍住了。 他摸出手机调出影像资料,妄图通过进一步学习和了解这种行为消解这种紧张。 毕竟片里的主角看起来不算太痛苦,甚至表现得很愉悦,应该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却适得其反,看得他更害怕了。 画面中的1发育的水平和他差不多,一开始都有点费劲。 季抒游那个远超平均水平,怎么可能…… 视频中的两人渐入佳境,屏幕外的于开宇战战兢兢地看,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在心中计算着他能强攻下季抒游可能性。 高达0%! 以及——季抒游会答应跟他柏拉图的可能性。 就算数据缺失,样本数量也不够多,于开宇也还是能得出答案:无限趋近于零。 于开宇开着外放,声音调得很小,专心致志地观摩,没有注意到房间门锁的异响。 季抒游拧着钥匙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进到房间,于开宇在门与门碰相撞的声响传来时才惊觉不妙。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慌乱之中手机掉到地上,少儿不宜的画面就这样大喇喇地落入季抒游的视线,室内安静的一瞬,于开宇屏着呼吸,还能听到喇叭里传来不忍卒听的动静。 “哥哥,”季抒游带着一身香气蹲下来靠近他,大手一把盖住了于开宇的手机,“好奇的话我跟你探讨探讨就好了,看这个效率多低啊?” -----------------------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48章 和谐 一室一厅的独居公寓, 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房间门有没有锁,锁上是不是插着钥匙。 于开宇不敢直视季抒游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会将他吞没。 季抒游把蹲坐在床边的于开宇整个端起来, 于开宇一声惊呼, 被他放倒在床上。 第58章 季抒游欺身上前, 于开宇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我还没洗澡!” 想到还穿着在户外呆了一整天的衣服就躺在床上,于开宇浑身都不自在, 都顾不上害怕, 只想从床上下去。 “你%……#啊?” 被于开宇捂着嘴, 季抒游嘴巴都张不开,说话嘤嘤嗡嗡的, 于开宇一个字都听不清,却也想不到要放开手, “你说什么?” “¥%……” 还是说不明白话, 季抒游没办法,撅起嘴唇在于开宇手心亲了一口, 嘴唇接触手心的面积不大, 发出的动静却很惊人,于开宇下意识缩回手。 季抒游的嘴解放出来,“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犯洁癖啊?” 于开宇快要别扭死了:“你快从我身上起来,这身衣服在外面呆了一整天脏死了, 我洗完澡还要换床单被罩!” 季抒游比于开宇粗上三倍的手臂把他禁锢在中间,动弹不得, “别急啊,睡前换明天早上还得再换多麻烦。” 本来季抒游忍了小半年,也不差这一时, 如果于开宇不愿意,他也还能再忍忍,做好于开宇的心理建设,实践起来体验也会好很多。 但于开宇居然撂下他自己躲在房间里面看片,再能忍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那我这身睡衣也接触到你的脏衣服了,怎么办?”季抒游眼球子轱辘一转,坏点子又生成了,“我是不是也要重新洗,重新换衣服?” “……” 这话乍一听完全符合于开宇的逻辑,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所以你是要我陪你一起洗,对不对?” 理正话歪,于开宇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就被季抒游一把扛到肩上,一路扛进了浴室。 那部教学影像是于开宇在答应季抒游会好好考虑,进行自我内心探索的时候保存下来的,当时他看完这部影片,一度怀疑过自己对季抒游的心动是不是错觉。 因为片方为了视觉效果特意挑选的身材形象俱佳的两位演员,根本勾不起他任何的欲。念,看完除了害怕和好奇,没有其他的想法。 但季抒游只是简单地把他放到花洒下,掀起他卫衣,手指触碰到腰部的皮肤,就让他有了抬头的趋势。 季抒游也发现了于开宇身体的异动,放下脱到一半的衣服,转而向下。 “哥哥,好可爱。” 听着就不像是什么好话,于开宇自以为凶狠地瞪了季抒游一眼。 “哥哥,你没有我想象的兴奋,那个片子不好看吗?” 季抒游的手又一路向上,沿着于开宇的背脊把衣服下摆推到腋下,便帮他脱衣服边说,“还是说他们没我帅,身材也没我好,你不感兴趣?” “或者说,”季抒游把衣服往外一扔,把花洒打开,水哗啦啦浇下来,顺着于开宇的脸颊流经精致的锁骨,把他的声音掩得似有若无:“你也只对我感兴趣啊?” …… 于开宇对于假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有余钱就出门走,没有余钱呆在家里看出写论文,但这个春假,是他上了十多年的学里,最想念学校的一个假期。 房间的窗帘一拉不分昼夜,于开宇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得了。 但平心而论,过程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季抒游也只拥有理论知识,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 折腾了很长时间才进入正题,于开宇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可以适应,发现竟然接受良好。 一开始是很疼的,于开宇在逐渐汹涌的潮汐中,抓住季抒游筋肉虬结的手臂作为救命的浮木,换来更加实打实的冲刷。 意识沉。沦的缝隙间,一道从未见过的白光从眼前闪过,此后就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热和痒。 于开宇本身需求不多,一次两次尚是情侣间常规的情感交流。 但季抒游憋了这么些年才好不容易把治病的药吃到嘴,还比他要小两岁,正是兴致一起不管不顾的年纪,积攒下来的精力宣泄到于开宇身上,差点要把于开宇弄死。 假期的最后一天,和季抒游毫无节制地厮。混了一个假期的于开宇说什么也不答应了,扶着腰起床,边趋赶季抒游边拆弄脏的床单被套。 季抒游光着身子被赶下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天天这么换洗也不是办法,找个上门打扫卫生的来做吧。” 于开宇拆下皱巴巴的两片布往季抒游身上扔,“今天你去洗。” 季抒游昨晚把于开宇欺负狠了,肩头和背上还留有对方留下的抓痕,不敢多说什么,随手拿了两件t恤运动裤套上,抱着床单被套又接过于开宇递过来的脏衣篓,硬是讨了一个亲亲才肯下楼去洗衣服。 临走前于开宇还念叨着洗衣机不能用速洗,必须精洗,烘干机用之前要拿消毒剂擦一遍,差点还想往季抒游怀里塞一个便携紫外线消毒灯,但他前几天刚给洗衣房的设备都照过,也就没坚持。 季抒游在洗衣房边倒洗衣液边想,看来必须要换一间不用来公共洗衣房的公寓了,照于开宇的卫生标准,他要每天都吃上肉,每天这么洗床单被罩,迟早累死。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在没肉吃和干活中,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干活。 这几天的于开宇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仅不一样,还是任何其他人都没有见到过,只展现在季抒游眼前的。 想到这里,季抒游舔了舔下嘴唇,对今天早上没有如愿吃到早餐感到深切的遗憾。 等待洗衣机运作的间隙,季抒游打算再上楼挣扎挣扎,于开宇耳根子软,磨一磨说不定还有希望。 他塞钱请装修工人加班加点,到这假期的最后一天已经基本完工,只留一个工人来扫尾,季抒游和他打了个照面,盘算着回头再找个人来打扫打扫。 推开家门,却见于开宇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屁股下垫着老厚的一个抱枕,即便如此,还是看起来不很舒服地坐立难安。 “写什么呢,你还能有作业没写吗?”他走上前,隐约看到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表格。 于开宇闻声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还存着点心思的季抒游看他这副表情心道不妙,拉过一旁的凳子问,“怎么了?” 于开宇推了推笔记本电脑,把屏幕朝向季抒游的方向,做出请看的手势。 季抒游把眼神从于开宇身上移开,一看屏幕上的内容。 糟糕! 《和谐生活日程表》 这一刻季抒游恨不得自己不认识字。 于开宇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推荐的和谐生活频率、两人的课表以及作息习惯,把未来一整年的可以和谐的日子都标出来了,其余的日子全部打叉。 简直触目惊心! 季抒游看看表,再看看于开宇,切换成英语模式:“哥哥,我的读写不太好,看不懂。” 于开宇早有准备,鼠标点击左下角的分表,也切换到英文版本。 季抒游呲牙。 每周周中一次,周末一次,如遇重要考试或活动、身体不适则顺延,每月两次机动时间可自由分配。 满打满算一个月才能有十次,这是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接受的霸王条款吗?! 季抒游:“哥哥,这也太反人性了。” 于开宇扶了扶眼镜,镜片的反光下,可以看到眼下已经泛青,脸颊确实红润的,“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的。” 季抒游作发誓状,一本正经地说:“不会的哥哥,以后我多努力,我多费劲,你只管享受就行了。” “那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机动时间改为一次。”于开宇说完双手放上键盘就准备修改,被季抒游一把抓住手拦下。 “好好好,就这样,真的不能再少了!” 先答应下来再说,事在人为,之后再做打算,季抒游就不信,他能把于开宇追到手,还不能打破这个该死的表格了。 于开宇把表格保存到电脑桌面,他还穿着昨晚没能穿在身上多久的睡衣,衣领子遮盖不到的地方,露出星星点点的痕迹,季抒游看着心痒痒,鼻子凑在他颈肩嗅了嗅,于开宇与神俱来的墨香中,他闻到属于自己的味道。 “哥哥,我早饭还没吃。” 于开宇的脸颊被他的头发搔得发痒,伸手摸了摸季抒游的头,“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季抒游早就想好的早餐餐品,掰过于开宇的脸把咬住他的嘴唇,由浅至深地吻起来。 于开宇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是很好,季抒游打消了进入下一步的心思,两个人清汤寡水地吻了一阵,从书桌前亲到沙发,于开宇觉得自己太堕落了,居然觉得以这样的一个吻开始的早晨美好而温馨,有点舍不得结束。 啃得嘴都要失去知觉了,季抒游才把于开宇放开,让他大口地呼吸。 “今天没听到对面有动静了,是完工了吗?”于开宇被季抒游抱着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今天格外安静。 第59章 “嗯,在扫尾了。” 于开宇从他怀里爬起来,“明天下午没课,我回来收拾收拾,你帮我去实验室看看有没有事情,小事就帮我做一下,大事……大事也帮我做一下。” 季抒游一把将他又摁回来,“这种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读你的圣贤书,我明天找人来给你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深陷大资。产阶。级怀抱的于开宇揪了一下他的耳朵,“圣贤书这种词都会用,但是看不懂中国字!” …… 季抒游低估了于开宇执行日程表的决心,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于开宇真的只按表格显示的时间配合他,还时不时给他发一些关于同性情侣生活的研究,论证日程表的科学性和可行性。 但严格执行日程表后,于开宇的脸色和状态明显要比放纵一整个春假后好多了,季抒游也只好心甘情愿地配合他的日程表,用于开宇的话说,这叫可持续发展。 香蕉人季抒游对这种又红又专的词汇一知半解,觉得自己完全是出于对于开宇无私的爱,才会答应这种丧权辱国的条款。 在季抒游的安排下,于开宇的公寓整修完毕,专业家政里里外外做了全套的保洁,家具电器也全都归置好,于开宇多买了点活性炭放进去吸吸甲醛,估摸着妈妈来的时候勉强可以住人。 陈佳落地裘兰德州国际机场的头一天,于开宇和季抒游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原因是于开宇嫌季抒游的车太招摇,他妈妈会怀疑他在北美干不法勾当,坚持要叫出租车,而季抒游则坚持要开车送于开宇去接陈佳。 最后还是季抒游向成天则借来他那辆很低调的福特,于开宇才同意他开车。 陈佳从关口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帅气的儿子,没想到边上还跟着个高大的混血帅哥,热情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 看这混血帅哥气度,也不像是雇佣的司机,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得懂中文,小心问道:“开宇,这位是?” 于开宇来之前就想到妈妈会问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久要怎么回答,但话临到嘴边,突然就有点说不出来了。 同学?男朋友同居室友? “您好,”季抒游礼貌笑道,“阿姨,我和开宇是邻居。” 第49章 叨扰 从父母给于开宇起的名字上就能看出, 他们对孩子期望颇高。陈佳和丈夫都是知识分子,拥有体面的工作和社会地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更上一层, 有所成就, 开辟一番天地。 于开宇也是个生来报恩的孩子, 从小品学兼优,读书上从来没有让陈佳费过一点心思,于开宇在国内上高一的时候, 陈佳就已经开始琢磨是要让他上北华还是京大。 没想到于开宇那所全省顶尖的高中老师看出他在理科方面异于常人的天赋, 建议他转轨国际, 接受更系统的精英教育,陈佳才意识到眼界的深浅。 “是啊, 阿姨。”季抒游乐于听陈佳絮叨于开宇的事,边开着车, 一边还附和着, “开宇特别优秀,老师和师兄都说他很适合做研究。” 陈佳笑得合不拢嘴:“小季,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 一点也听不出来是abc。” “你和我们开宇还是同学啊?” “是的,我比开宇入学晚,总是接受他的帮助,所以他需要来接您, 我义不容辞。”季抒游说这话眼神就往副驾的于开宇身上飘,于开宇不愿被妈妈发现自己脸上不正常的红, 用眼神提醒季抒游好好开车。 “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您来北美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找我, 我就住在开宇对面。” 季抒游不犯毛病的时候,在人前还是能装得很得体很健谈,或者说他展现在于开宇面前的样子,和大部分展现在人前的样子都不一样。 从前他对于开宇傲慢又有敌意,那是认不清的内心,又忍不住关注于开宇一举一动的防御机制。 现在他对着于开宇装无赖耍流氓,那是被爱的人有恃无恐。 在于开宇的妈妈面前,他就是一个亲善和睦的好同学好邻居。 他一路陪陈佳聊天,陈佳也夸了他一路,回到于开宇的公寓,陈佳欣慰地对于开宇说:“妈妈一直怕你这个不善交际的性格在北美交不到朋友,遇到事都找不到人帮忙,小季是个好孩子,你孤身一人在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有这样的朋友妈妈很放心。” 她要是知道季抒游怎么和她儿子交朋友,可能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但季抒游装得很完美,于开宇也肯定不会暴露。 “你这楼外面看着挺旧,里面还挺新的,就是小了点。”陈佳翻了翻冰箱,准备给儿子做饭。 于开宇拦住她,让她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晚上带她去外面吃。 陈佳又环顾了一圈这间一眼就能看完的公寓,“你把床让给我,今天晚上你自己住哪里啊?” 旧的那张沙发被水泡烂了,于开宇没舍得买新的,客厅原本放沙发的位置他改放了一个大书桌,妈妈来了他是连沙发都没得睡。 “季抒游那边的沙发挺宽敞的,可以借我住几晚。” 于开宇不擅长撒谎,说这种真假参半的话,眼神也有点飘忽。 陈佳为难道:“又麻烦人家啊,你要是钱不够花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回头再给你转一些,换一间大一点住着也舒服。” 于开宇离开父母太早,小时候双职工的父母都在事业上升期,对他不是不管,只是在陪伴上总有缺失,他和父母不亲近,面对妈妈时隔很久的关怀,还有点不太适应,除了点头只会说好。 他让妈妈小憩一会儿适应时差,自己跑去对面找季抒游。 “我觉得妈妈有一点奇怪。” 季抒游被于开宇限制了和谐生活,但除此之外,只要抓到机会就要占于开宇的便宜,只是几分钟没见,于开宇说话都要被他抱到腿上,两人一种于开宇很难说出口的姿势在沙发上坐着。 季抒游手脚不干不净,一手环着于开宇的腰,一手托着臀,假装惊讶道:“你还有看出别人不对劲的本事啊?” 于开宇揪了揪他的耳朵,“我说真的。” 季抒游正经起来,“怎么说?” “说不上来,但是她丢下工作在寒暑假以外的日子来看我,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你别担心了,”季抒游说,“你的实验我帮你兜着,请几天假,带阿姨去周边转转,放松放松心情。” 他用鼻子蹭了蹭于开宇的脸颊,“刷老公的卡。” 每次他在于开宇面前自称老公都会挨打,这次也不例外,于开宇骂他不正经,他就奖励自己亲一口于开宇。 “阿姨来有什么安排吗,有需要用车还是我开,别花钱去请别人了。” 说到安排,于开宇倒真的能回答上来:“她说要见一个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就在隔壁市。” “什么时候?” “周末。” 于开宇的妈妈在对门小憩,季抒游也搂着于开宇补了一觉。 因为陈佳来的期间不能露馅,季抒游未来要有好几天没有肉吃,昨晚他申请了一次机动次数,两人非常克制地折腾到天蒙蒙亮,上午爬起来去了一趟实验室,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回,都累得够呛。 这一觉补到了天黑,于开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手机上有两个妈妈的未接电话。 他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间就听到有人在开门。 “开宇,小季。你们在吗?” 于开宇正拖着脚步去开门,经过客厅的全身镜,余光扫到镜中的自己,才惊醒过来,心道不妙。 他还穿着睡衣! 急急忙忙折返回卧室套上卫衣和外裤,顺了顺头发才去开门,再次出房间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把刚刚被吵醒的季抒游隔绝在房内。 “怎么这么久啊?”陈佳有些奇怪,季抒游这边看着也不大,为什么开个门用了这么长时间。 “我、”于开宇一路小跑加心跳,说话大喘气,“刚刚在卫生间。” 和季抒游谈恋爱好的没沾上,光沾染对方撒谎的毛病了,于开宇在心中唾弃自己。 陈佳往屋里看了看,“小季呢?” “他在睡午觉,开车有点辛苦。” “这样啊,”陈佳拉了拉于开宇的手臂,“我们也别去外面吃了,你带妈妈去超市买点菜,我回来给你们做,让小季也尝尝妈妈的手艺。” 于开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季抒游抢了先:“阿姨你刚落地就不要麻烦了,我们定好了位置,差不多可以出发。” 季抒游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装,和他平常的穿着大差不差,就是生活优渥的男大学生模样。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接触到陈佳,季抒游算是知道于开宇虽然在情绪感知和社交上有些障碍,但却总能保持的礼貌是从哪里来的了。 第60章 他和陈佳很像,过分地有边界和礼貌用语,简直如出一辙。 “不麻烦的阿姨,那家店很好吃,我也惦记好久了。” 季抒游向陈佳微笑,视线转向身旁的于开宇,发现他的裤子好像没有穿好,松垮地挂在腰间,不着痕迹地帮他提了一下。 于开宇感受到腰间季抒游的动作,低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刚才手忙脚乱的,拿的是季抒游的外裤,季抒游比他高,腰围也比他宽一些,季抒游正常尺寸的裤子于开宇穿裤腿就拖到地上,要不是于开宇长一张很具有英气正直的好学生脸,看起来会像是闹市区逃课出来玩街头饶舌的rapper。 于开宇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有没有暴露心虚,转身说要洗把脸再出门,冲回去换自己的衣服。 季抒游悄悄地侧身,和陈佳又闲聊了几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发现于开宇去的方向是卧室而不是卫生间。 于开宇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都只能轻手轻脚,偷偷摸摸地真的去洗了一把脸,磨蹭了一会儿才从卫生间走出来。 在陈佳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实在是太吓人了,做了二十多年好孩子的于开宇心脏乱跳,去吃饭的路上和妈妈的聊天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显得兴致缺缺。 季抒游订的一家本土餐厅,美式牛胸肉做得远近闻名,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再好不过。 陈佳不是太习惯吃这么粗犷的全荤本土菜,但也不扫年轻人的兴致,除了于开宇偶尔的走神,气氛还算融洽。 席间陈佳提起周末要去隔壁市见的朋友,“开宇你还记得吗,孙阿姨和林叔叔。” 于开宇有些吃惊:“他们来北美了啊?” “是啊,小桐哥哥从欧洲毕业后就来北美工作了,孙阿姨和林叔叔就过来定居,小柳就在隔壁市的大学读书,你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吧?” 季抒游放下刀叉拿起纸擦了擦嘴,“小桐哥哥?” 于开宇横他一眼。 孙阿姨一家是于开宇在南洋读高中时的临时监护人,那时于开宇未满十八,只身到海外需要有当地的监护人才能顺利入学,陈佳费了点心思联系上了少女时代就移民的发小,把于开宇托付给她们一家。 热恋期的季抒游不想有和于开宇分开的时候,主动提出:“阿姨,周末我有时间可以送你们过去。” 陈佳看一眼身边的儿子,不好意思道:“怎么能这么麻烦你。” 季抒游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暧昧的成分:“其实我也有一点事情要去隔壁市办,正好是个机会。” 于开宇疑惑地看向季抒游,两个人在空中神交片刻,于开宇败下阵来。 趁着陈佳去洗手间的功夫,于开宇问季抒游:“你真的有事要去隔壁市?” 季抒游双手一摊:“这回真不是骗人。” 于开宇的眼神表示还是不相信,季抒游放下一根牛肋骨,擦了擦手,道:“季承泽很早就让我帮他去看看隔壁市的一块地,只是我一直都没理他,既然你要去,我就顺便去一趟咯。” 这个说法于开宇姑且采纳,“哦,顺便啊。” “是啊,顺便陪陪老婆和……你妈妈我该怎么叫?” 于开宇被一声老婆有叫红了脸,从季抒游的盘子里抢过一块切好的牛肉,“瞎说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抱大腿]周末愉快,下周应该就完结啦 第50章 故人 到隔壁市的车程不远, 但季抒游还是去成天则的车库里挑了一辆宽敞的suv,让于开宇坐着能舒服点。 贵自然是贵的,实际上成天则除了那辆快要散架的破福特, 没有一辆车在于开宇的“正常”接受范围内。 但季抒游有心挑了一辆颜色低调且车标不打眼的, 在于开宇那里勉强过关。 不是很懂车的陈佳问起来, 他说是找亲戚借的,也是24k的纯真话。 陈佳和发小孙敏约在一家咖啡馆,季抒游把母子俩送到地方, 实在很想留下, 却又找不到理由, 他跟于开宇说要去看他二哥中意的地不是假的,但也没有那么急迫。 可他把话说出口, 就已经把自己架起来了,眼神颇留恋地看着于开宇下车与他道别, 依依不舍地开车去工作。 于开宇上一次见到孙阿姨一家还是将近六年前, 他从南洋的高中毕业的那天,林家的大儿子林真桐比于开宇大一岁, 于开宇在他们家住了一年, 林真桐就去欧洲读书,放假才会回南洋,而于开宇假期则会回国,算起来于开宇和他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没见了。 林真桐的变化很大, 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十足的精英派头, 于开宇见到他,就会想起气质非常相似的梁也。 “好久不见啊,开宇。” “真桐哥, 好久不见。” 两人公式化地握手,显得有些生疏,而孙敏和陈佳之间就热络地多,一点也不想多年未见的朋友。 孙敏调笑道:“开宇在我们家住的时候,真桐费了好大功夫才哄得他叫小桐哥哥,现在长大了,变得更害羞了啊。” 于开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他本就是陪陈佳来的,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了一杯双倍糖浆的卡布奇诺,安静地听长辈们聊天。 孙敏问于开宇读什么专业,什么时候毕业,需要找工作可以让林真桐帮忙。 陈佳笑着替儿子回答:“他还想读博士,找工作早着呢。” “读书好啊,”一旁的林真桐认可道,“不像林真柳,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读书了,毕业就要去环游世界。” 于开宇在他们的谈笑间想起林真柳,这个小妹妹比他小两个年级,他毕业回国那天,林真柳还哭来着,于开宇虽然不太懂她伤心之处,但哭得那副涕泗横流的模样,也难免记忆深刻。 被亲哥背后蛐蛐的林真柳姗姗来迟,起初于开宇还没能认出来,直到打扮时髦的女孩跟陈佳和于开宇自我介绍,才从她的脸上和记忆中林真柳找到些许相似之处。 记忆中一直都穿学校制服的林真柳穿一身时下在北美女孩中很流行的装扮,但不像大部分的北美女孩那样个性鲜明,和于开宇打招呼的语气有点害羞:“开宇哥哥。” 于开宇点头示意,什么话都没说,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克制着打了个寒战。 林真柳的到来让长辈们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她身上,陈佳看起来很喜欢她,打听了她不少情况。 于开宇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和孙阿姨继续回忆青春,而要向林真柳问这么多没有什么用的信息,猜测闲聊大概不外乎如此,默默听着,手放在唯一口袋里抓着手机,想拿出来给季抒游发消息,问问他到要看的地方了没有。 “你说对吧,开宇?” “啊?” 于开宇自觉走神不过几秒钟,再回过神来就已经不知道他们聊到哪里,怎么会问回到他头上。 “我们在说小柳的学校和裘大就在隔壁市,你们年轻人偶尔可以约着出来一起玩玩,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多交几个朋友,妈妈也更放心。” 于开宇来到裘州以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尤其是季抒游来之后,更是填满了他的每分每秒,他几乎没有多出来的时间分给更多的朋友,光是和季抒游一起玩就占据了他所有的课余时间。 但他知道直说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不妥,就只是笑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林真柳看向于开宇的目光略带炙热的温度,如果换作其他人,早就能读懂其中的憧憬,前不久才刚刚开了情窍的于开宇还不熟练,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抿一口这家店的卡布奇诺,觉得不如自己煮的好喝。 身边的空椅子腿传来与地面的摩擦声,于开宇觉得有巨大的一片阴影盖过来,紧接着是季抒游身上那股侵略性很强的古龙水味。 于开宇和他同吃同住一个月,对这个味道已经有一点免疫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却尤其得引人注意。 “哎呀,小季你的事办完了呀?”陈佳看到季抒游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季抒游:“是啊,办得很顺利。” 于开宇扭过头打量了一阵季抒游,问:“你怎么换衣服了?” 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是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怎么换成了黑色的连帽卫衣,就是被于开宇穿错过的那一件。 季抒游眨眨眼:“那地方是个荒地,灰多,衣服弄脏了。” “这位是?” 终于有人问起不请自来的怪人,于开宇正要开口回答,季抒游就说:“司机,我是陈阿姨和开宇的司机。” 孙敏家三口人看着眼前这位没有一丝蓝领气质的司机先生,林真桐无框眼镜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神色微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抒游一出现,就好像突然按下了于开宇的某处开关,他听出来季抒游回答问题的语气僵硬,又从季抒游僵硬的语气中,推测出和可能妈妈刚刚问了那么多林真柳的个人情况有关。 第61章 这些对话季抒游都听到了,现在有一点不高兴。 季抒游高大健硕,与生俱来的自信让他只是坐在那里就气势逼人。 帅哥旁边还是帅哥,林真柳呆滞地盯着两人看了片刻,才被哥哥提醒着收回目光。 于开宇曲了曲手肘碰季抒游手臂,作势要站起来,“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点。” 季抒游屁股还没坐热,就跟着于开宇一起去了点餐台,于开宇站在柜台前假装翻看菜单,压低声音问季抒游“你根本没有去工作吧。” 季抒游和于开宇保持一个正常社交距离之内,但在外人眼里看来又不会太亲密的距离,手指点了点过塑的菜单,对咖啡师说,“要一杯浓缩。” “打扰你和小桐哥哥叙旧了吗,开宇哥哥?” 季抒游听到的比他推测的还多,于开宇抬眼看他的表情,和那天在食堂遇到路秋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是又在嫉妒了吗?” 这话要是从别人的嘴里问出来,八成是明知故问,挑衅或是装傻。 但问这话的是于开宇,他的眼神中不含杂质,表情淡淡的没有波澜,看起来十足的清白,是真的在确认答案。 遇到他这样的人,弯弯绕绕的小心思都是白搭的,只能选择坦诚。 季抒游心口烧起来的无名火一下子灭去了大半,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不承认也是默认了。 “上次是因为我和路秋雨约会过,我能理解,这次是为什么呀?” 另一半的火也气数将尽,只剩下一点火星子在乱蹦。 还在读高中,十六七岁的于开宇啊,季抒游自己都只见过一面。 他不像于开宇那么钝感,坐在一旁听了几嘴,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了,林家的两兄妹,对于开宇都有企图。 尤其是林真柳,还占着性别的优势,于开宇在和被他骗到手之前,都只考虑过女孩,说不定和她还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情谊,想到这里,季抒游的火都要烧到脑袋上了。 于开宇也觉得很奇怪,明明这些天,尤其是春假最后的那几天跟季抒游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他了,季抒游还是会因为他猜不出来的原因不开心。 浓缩制作不需要多少时间,咖啡师把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杯子推到两人面前,季抒游还是没回答于开宇的问题。 提起杯子抿一口,遮挡不自然的表情。 “开宇?”林真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目光在沉默对峙的两人中逡巡,于开宇的这位司机朋友面色不善,他很快收回眼神,对于开宇笑了笑。 于开宇往季抒游的方向侧了侧,“真桐哥,你怎么过来了。” “小柳想吃蛋糕,来给她点一个。你要吗?我记得你也爱吃甜食。” 七八年没见,林真桐还记得于开宇的喜好,季抒游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这家咖啡馆用的豆子真不怎么样,酸味重得难以下咽。 “不用了,”于开宇说,“我不太饿。” 林真桐点了单,他带着蛋糕,于开宇带着季抒游一起回到座位上。 因着有季抒游这个“外人”的加入,陈佳和孙敏就不再好继续孩子间“交朋友”的话题,于开宇则一门心思地思考季抒游因为什么原因在嫉妒谁,还要被季抒游在桌子的掩护下勾手指摸大腿,其他人在聊些什么,自然是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季抒游今天确实答应季承泽要帮他去看那块地,只是那天陈佳提到什么于开宇小时候又是哥哥又是妹妹的,才想办法跟来听听,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但好在于开宇不仅没太看出来兄妹俩的心思,对他们也没有那么情深义重。 他看一眼时间,和于开宇耳语几句。 他刻意和于开宇说小话就是想要于开宇送送他,于开宇听完思考几秒会了意,和妈妈说季抒游还有点事。 两人出了咖啡馆,走到车边,于开宇迫不及待地向季抒游求证思考结果的正确性。 “你是不是换了衣服坐在旁边偷听,听到我小时候叫林真桐小桐哥哥,所以有点嫉妒?” “……”季抒游原本只是想在离开前把于开宇叫出来亲一顿,毕竟要有几个小时见不到了,总得留点念想。 没想到于开宇突然变得这么敏锐,一个字都没有猜错。 于开宇的表情变得有些得意,“然后你觉得妈妈带我来是想让我和小柳相亲,所以就更生气了,是不是?” 季抒游看着他难得生动的小表情,抱着于开宇的脸猛嘬一口嘴,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得于开宇左顾右盼,见周围没有人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叫吃醋吗?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奇怪,但是你身上闻起来酸酸的。”于开宇给季抒游下判决,“你好幼稚,以后不准这样了。” 被花了一下午时间思考为什么会吃醋的笨蛋说幼稚,季抒游又好气又好笑:“怎样?” 于开宇正色道:“乱吃醋,不信任我。” 虽然这不是于开宇个人的理解,是社会约定俗成的等式,情侣之间发生拈酸吃醋的情况,很大一部分都是出于信任危机,于开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信任危机要认真对待。 看着于开宇这样认真,季抒游忍不住苦笑,把他拥进怀里,“哥哥,你是我的。” 于开宇刚刚识破了季抒游嫉妒吃醋的原因,还有些得意,他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又让于开宇觉得他难以捉摸了。 “那不然呢?” 第51章 柠檬 和孙阿姨一家吃晚饭的时候, 于开宇观察陈佳的状态,害怕季抒游唐突地出现在咖啡馆,会让陈佳发现什么端倪。 但陈佳只是正常地与孙敏谈笑, 询问林真桐林真柳的工作学习情况, 正常地评价食物, 于开宇用尽全力,也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但事实上欺瞒的负罪感漫过来, 并不是那么好受。 返程的时候季抒游来接母子俩, 陈佳还关心他有没有吃晚餐,对季抒游依然是友善亲和的模样。 一整天高密度的社交和精神紧张让于开宇筋疲力尽, 坐在往回开的车上几欲睡着,心里记挂着正在开车的季抒游, 又在想下午在咖啡馆发生的事情。 能让于开宇从季抒游的举止中辨别出嫉妒并不容易, 他从小在同龄人中就拔尖,性格又淡得像水掺了水, 人生中几乎没有能让他产生嫉妒这种强烈情绪的事情。 面对像成博士那种非人类般天才, 更多也只是仰慕和羡慕。 他可以根据一些线索费力分析出季抒游吃醋的原因,却很难真正的理解,只不过是多年未见的朋友,以及妈妈一厢情愿的撮合, 因此嫉妒也太夸张了。 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季抒游这样乱吃飞醋,就算有了恋爱关系的牵绊, 也能像以前孤身一人的时候一样,保持稳定良好的情绪状态。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于开宇生日这天有一堂不好请假的课,陈佳从上午就开始备菜, 她听说于开宇在裘州不止交到季抒游这样亲密的好友,还有几个对他颇为照顾的朋友,惊喜地说要好好招待他们。 其实于开宇并不习惯过太热闹的生日,一来他觉得用来庆祝的时间可以用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二来他以前人际淡薄,能够记得他的生日并送上祝福的,都已经算是朋友。 奇怪的是小时候陈佳也没有这么重视过他的生日,爸爸几乎全年无休,妈妈早上出门前会给他煮一碗面,晚上回来带一个蛋糕,这天其余的时间他们都见不到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妈妈会特意从国内飞过来给他过生日,于开宇不想扫他的兴,季抒游也表现得兴致勃勃,就随他们去了。 下课后季抒游和于开宇准备去取订好的蛋糕,刚走出教室,就被一男一女叫住。 他们喊的是季抒游的英文名。 于开宇和季抒游看过去,实验室一个不常碰面的学姐拉着穿校棒球队服的男孩,脸上挂着殷切。 男孩自我介绍是校棒球现任的队长,求季抒游来球队救场。 季抒游在威尔宾斯时就是风云人物,作为威大棒球队长时,带领队伍拿过好几个赛季州际大学生赛的奖杯,最佳投手和击球手的勋章满屋子都是。 他刚刚入学裘大的时候,就有人慕名来邀请他加入这边的球队,但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于开宇身上,对方邀请过几次,就拒绝了几次。 现在恋爱和学业都还算顺利,还处在热恋期的季抒游不太想分出和于开宇腻歪的时间去训练,想也没想就说了no。 白男小队长央求道:“学长,你就救救我们吧,别说州际赛了,我们现在连校际赛都打不出去,再出不了成绩,球队就要被解散了。” 季抒游摆摆手,他对裘大的棒球队是有所耳闻的,水平太差,神仙都难救,“那是你们教练要考虑的问题。” 小队长有些着急,或者也不是那么懂礼貌,伸手想要去拉季抒游的手臂。 第62章 学姐把躁动的小队长按下,侧身上前,看着季抒游的眼睛,“去年春季赛的半决赛,你作为投球手让对手无一上垒,看过那场比赛的人都忘不了,裘大棒球队一多半的人,都把你当做努力的目标。” 这位学姐已经快要毕业,平时与实验室的新同学接触不多,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学校的棒球队如此关心。于开宇和她只有过几面之缘,连名字都没记住,招呼也没打过,但从她的话里不难推测出,她不仅看过季抒游的比赛,还很欣赏他。 季抒游也有些意外,“你看过那场比赛?” 于开宇抬头看季抒游与其对话的侧脸,表情和刚刚拒绝的时候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想起某一次和梁也他们一起吃饭,有人提出玩酒桌游戏,游戏的惩罚是空口含一块沾满盐粒的柠檬,直到下一位失败者的诞生。 盐柠檬的口感他到现在回想起来还会打一个寒颤,皱脸蹙眉,都是本能的反应。 “当然看过!”小队长插进对话里,吹捧道:“我们整个球队都在现场,实在是太精彩了!只可惜你打完那个赛季就退役了,大家都很想再见到你在赛场上的风采。” 学姐又说:“就算只是指导也好,能不能请你抽出点时间去棒球队看看,再做决定?”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把鬓边的头发往而后拢,甜甜的香水味幽幽地飘来。 季抒游想询问于开宇的意见,正撞进对方凝视自己的眼神里,于开宇的表情还是和平常一样,五官都在原本就该在的位置,波澜不惊,仿佛面部的肌肉都不需要被神经牵动。 两人对视片刻,“你去吧。”于开宇说。 “今天不行。”季抒游揽过于开宇的肩膀,对面前的两人说,“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小队长闻言眼神灰暗了一瞬,又马上亮起来,“意思是,之后可以来吗?” 告别赛场快有整整一年,季抒游都快要想不起来那种分泌肾上腺素的愉悦感,被小队长真情实感地一吹捧,还真被勾起了一点念想。于开宇又主动说让他去,就更值得考虑考虑了。 季抒游又观察于开宇的神色,不觉有异,他每天白天黑夜地缠着于开宇,对方虽然不明说,大概也觉得腻歪,偶尔也想要独处,才会主动提出让他去校队看看。 “我考虑考虑,你给我留一个号码,我再联系你。” 小队长感恩戴德地给季抒游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学姐在一旁温柔地笑,“谢谢你愿意帮忙。” 季抒游客套又礼貌地回应她的感谢,带着于开宇去停车场找到车,开往蛋糕店的方向。 “我去棒球队你会不高兴吗?” 于开宇自从上了车就没有再说过话,季抒游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与他搭话。 于开宇没看他,看向渐渐沉进城市中的落日,说:“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的。” “我们现在是认真恋爱的关系,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你的意见。”季抒游拉过于开宇的手,十指相扣。 于开宇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的眼睛,语气真诚:“我希望你去。” 果然,于开宇还是想有个人空间,不想时时刻刻都和季抒游黏在一起,季抒游说不上高不高兴,勾勾手指,挠于开宇的手心。 然后他就听到于开宇说话的声音变得很小,嘟嘟囔囔的:“我还没看过你比赛呢。” 关于季抒游在棒球赛场上的风云事迹,于开宇以前只偶尔在比赛季,学校人来人往的路上,听到过只言片语。 无外乎“好帅”“厉害”“mvp”这样的字眼,偶尔也看到过威尔宾斯大学棒球队夺冠海报上看到过照片,但二维平面的图片中很难获取全方位的立体信息,于开宇对于别人口中打球很厉害的季抒游,一直都是陌生的。 于开宇对竞技运动的兴趣不大,对棒球更是一无所知,他和季抒游同校三年,都没有看过他任何一场比赛,远在裘兰德州的陌生人都比他更了解赛场上的季抒游。 无一上垒。忘不了。目标。 于开宇觉得胸口被堵上了一课沾满比赛场地泥土的棒球,又沉重又闷得慌。 “你很想看我比赛吗?”季抒游按捺住惊喜,于开宇远比自己想的要在乎他,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忘记了看面前的红灯转绿,排着背后的车喇叭滴滴嘟嘟响成一片。 “你得去。”于开宇为曲折漫长的心理活动作总结陈词。 季抒游嘴角噙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心中有了成算。 两个人去取了蛋糕,回到公寓楼下,正好遇到了前来赴宴的四位朋友,成天则梁也两口子,以及加洛和慧子。 慧子祝于开宇生日快乐,凑到他跟前,女孩子终究是要敏锐一些,她伸手捏了捏于开宇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怎么了,过生日脸色还这么臭。” 自以为把情绪控制得很好的于开宇表情出现一丝裂缝,摸了摸被慧子掐过的脸,“没有啊,我的脸一直这样。” 慧子无语道:“小朋友,你一点都不会撒谎。黄白串串惹你生气了?” “没有。”于开宇坚决否认,事实上也确实不是季抒游的错,是他自己听到别人用憧憬崇拜的语气描述季抒游在赛场上有多厉害多帅,就觉得浑身不痛快起来。 他知道这样的并不应该,却怎么也按不下这股子不痛快。 “聊什么呢,动手动脚的。”季抒游从背后把于开宇拉到怀里,玩笑着警告地看了慧子一眼。 一直没说话的梁也搭腔:“在研究你是不是又欺负开宇了。” “我哪儿敢啊!”季抒游喊冤,“要欺负也是关上门欺负,唉……!” 季抒游挨了于开宇一击,没用什么力气,连季抒游的嬉皮笑脸都没有打掉。 慧子大笑道:“挨打了吧?”又伸手去捏于开宇的脸,被季抒游长臂一展推得老远。 “小气鬼!连姐姐的醋都吃。” 吃醋。 于开宇大脑停转半秒,抬起脸,眼中满是季抒游那张英俊的脸。 “走吧,回家。”季抒游感受到他的目光,翘了翘嘴角。 于开宇微微垫脚,垫到嘴唇刚刚好触碰到季抒游嘴角的位置,盖下一个略带歉意的吻。 原来错怪季抒游了,于开宇想。 第52章 生日 季抒游被突如其来的吻定在原地, 愣了片刻。 血液重回大脑,他觉得无论什么情况下,男朋友的文吻都是他应得的, 抱过于开宇的脸, 结结实实地亲一个真的。 季抒游亲起哥哥来不管不顾, 乖乖仔于开宇没有在人前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细白手指捂着脸,指缝间都在冒烟。 害羞和吃醋一样, 都是无法受控, 捂住嘴巴和眼睛, 也能从四面八方溢出来的。 在场唯一的直男加洛次牙咧嘴:“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感情好了, 用得着这样吗!” 慧子则是用日语骂了一句大家都听不懂的。 季抒游在其余四人起哄的嘘声中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拉着于开宇的手上楼。 成天则嫌爬楼梯累, 才走到三楼就开始抱怨季抒游:“你还让于开宇住这里, 太丢我们家的人了。” 于开宇想为季抒游辩解,就听到季抒游问:“成天则, 你们家现在住的那栋公寓还有空房吗?” 梁也推了推因为爬楼运动快要滑到鼻尖的眼镜, “前几天在前台好像看到有招租信息,我回头帮你们问问。” “谢梁哥。” 与于开宇并肩走在狭窄楼道的季抒游回头对梁也道谢。楼梯间的灯质量不太好,忽明忽暗,闪烁的灯光下, 梁也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进季抒游的眼底。 “梁哥,”季抒游问, “你和成、我表哥,今天能把戒指藏一藏吗?” 这个请求有些冒昧,饶是季抒游这种配得感爆表的人提出来都减小了音量。 梁也和成天则的脚步停顿, 看了看对方。 “开宇还没有和他妈妈说过我们的事,我怕她接受不了……” “不用,”季抒游话还没有说完,于开宇就出声打断了他,“总要面对的,让妈妈见过梁哥和成博士这样健康的同性情侣,也好接受一些。” 他说这话,握着季抒游的手被对方绞了绞,于开宇转过脸来面对季抒游,“总是要面对的。” 梁也轻笑,慧子戳了戳前边的季抒游,“你小子命真好。” 季抒游凝望着于开宇在昏暗环境中闪着光的双眼,点了点头,“嗯。” 六个人在楼道里挤挤挨挨到了六楼,于开宇的公寓大门敞开着,陈佳把他新买的大书桌搬到了小客厅的正中间,菜品刚刚摆上桌,还冒着温馨的热气。 听见上楼的脚步声,陈佳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上楼的众人,热情道:“欢迎欢迎,我们家开宇有这么多朋友啊!” 她一时开心过头,忘记身处异国他乡,脱口而出便是中文。 第63章 梁也成天则无障碍接收,微笑着回应:“您好。” 慧子和加洛操着不熟练的口音,也同陈佳问好,被陈佳亲亲热热迎进公寓。 于开宇的公寓刚刚整修过,他从前一个人过,也没有待客的需求,屋里和桌子配套的椅子显然是不够的。 陈佳:“小季,能不能麻烦你从你的公寓搬几把过来?” 季抒游哪会拒绝,转向就向自己的公寓走去。于开宇拉过妈妈,小声说:“妈妈,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会儿你不要大惊小怪。” 于开宇想了一路要怎么说,最后还是决定有话直说。 陈佳听到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但又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怎么了?” “我的朋友里,那两位亚裔,”于开宇抿唇,观察陈佳的神色的变化,“他们是情侣,但他们是已经结婚的关系,人很好,对彼此也很忠诚,不是那种会乱来的。” 于开宇成年后能与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多,不确定一生循规蹈矩的父母对同性恋的看法,连他自己在和季抒游恋爱前,都经历了一番挣扎,他有些紧张,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 “嗯,我知道了。”陈佳的声音也很轻,听不出情绪,不像是有情绪波动的样子。 如果是愤怒或是嫌恶,应该很容易判断吧? 季抒游一手架着一张靠背椅,臂间还夹着一张高脚凳,看到于开宇和陈佳还在门外,“应该够了,快进去吧。” 俨然一副待客主人的姿态,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陈佳嘴角扯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没多说什么,和于开宇一起进了屋。 梁也和成天则很自然地坐在一起,慧子跟加洛也一样,陈佳左手边一个儿子,右手边一个季抒游。 于开宇自打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梁也和成天则无名指上同款的男士戒指在陈佳的眼前晃来晃去,令人举止并不逾矩,却处处透着亲密。 妈妈似乎并不太排斥,对梁也和成天则态度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于开宇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心情也稍微明快起来。 于开宇十五岁之前,偶尔还会跟爸爸妈妈一起过生日,虽然父母总是回家很晚,但从不会遗漏蛋糕和每年一个的生日愿望。 小时候愿望会说出来,因为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想办法帮他实现,再大一点有了自己的秘密和小心思,愿望就变得沉默,说给自己听。 于开宇在祝福和烛火中闭上眼睛,希望生活可以一切顺利,顺利拿到学位,顺利申情博士,顺利和季抒游在父母面前牵手。 吹灭蜡烛的瞬间,于开宇可以清晰地看见妈妈和季抒游被烛光点亮的脸庞,他的心被烛火熨得滚烫,这是两张他没有办法不爱的脸。 分完了蛋糕,人生中少有地,被爱情亲情友情同时填满的于开宇想要和爸爸打一个电话。 陈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看着儿子把电话拨过去,然后听到忙音。 “爸爸又在工作吗?”于开宇不太明显地失望,把手机收回口袋。 陈佳顺了顺儿子后脑勺的头发,“他总是很忙。” 吃完饭后,知道陈佳来一次北美不容易的朋友们想给母子俩留一些相处的时间,就没有安排后续的活动,各回各家了。 季抒游想留下来帮忙收拾残局,被陈佳一口一个不能麻烦,以及于开宇无奈的眼神赶回了对面。 于开宇公寓之前也没有这么多碗筷,都是陈佳前几天逛华人街的时候给他添置的,买的时候看起来不多,洗起来却是满满的一洗碗池。 他站在妈妈身旁帮忙,自来水潺潺的流动声中,不属于他的手机铃声在小客厅响起。 “是我的,”陈佳带着硅胶手套,“帮我借一下吧。” 于开宇答好,放下抹布去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喂,陈阿姨。”电话对面的声音有些耳熟,于开宇从对方的称呼中推测她的身份。 “小柳?” 电话那头好像很惊喜,“开宇哥?” “嗯,是我。” 林真柳的声音轻快起来:“是这样的,陈阿姨的证件落在我哥车上了,你看……” “证件?”于开宇有些难以置信,一向严谨认真的妈妈,会犯这种错误。 他给手机开了外放,拿到妈妈身边,林真柳挂了电话,给陈佳发过来一条照片彩信,于开宇点开看,确实是陈佳的证件。 陈佳的探亲假快要结束,没有证件别说回国了,连登机都成问题。 她好像都没有发现自己少了一张证件,听林真柳提起,才露出夸张的惊讶神色。 “阿姨,我后天没课,可以给您送过去。”林真柳重新打电话进来,语调高亢,陈佳听完笑了一下。 于开宇想到了什么,低声和陈佳说:“妈妈,你的机票就是后天早上。” “怎么能让你特意跑一趟。”这回是于开宇先害怕麻烦别人,“我一会儿给你发地址,能不能麻烦你寄过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林真柳说:“开宇哥,联邦快递的效率你知道的,现在是晚上了,加急也只能明天发出,最早也得后天中午才能到你们手上。” “……” 深受联邦快递迫害的于开宇心算了一下时间,叹了口气,“妈妈,我帮你改签吧。” “哎呀,这么麻烦做什么,”陈佳关了水龙头,“儿子,你明天陪妈妈去隔壁市找小柳拿一趟吧,妈妈出钱,打车去。” 于开宇张了张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对于不知道快递公司还有特殊vip通道的普通人而言,已经是最优的解法。 “打车去哪儿?” 母子俩向声音传来的门口看去,季抒游捧着一盘子洗好又切成小块的的水果拼盘,就站在鞋架旁。 陈佳恍惚间都不记得刚才门到底是开还是关的,季抒游出现得太自然,如同回到自己的家。 “阿姨,有我在怎么还需要打车,司机小季随时为您服务。” 季抒游把水果放到收拾干净的书桌上,“您尝尝,裘州盛产热带水果,品种和您在中国吃到的不一样。” 陈佳擦了擦手,礼貌地露出微笑,“可是你明天还要上学啊。” “明天只有下午的实验,没有开宇在我的部分也做不了。”季抒游问于开宇,“是什么很棘手的事吗?” 于开宇和他说了证件的事,告诉他目的地是隔壁市。 “早上我和开宇开车去,快去快回,您在家休息,收拾收拾行李,中午之前我们就能赶回来。” 季抒游祖辈从军又从商,影子高大而坚定,骨子里透出说话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就算用最谦逊的语气说最温柔的话,也让人有需要服从他的错觉。 “就这样吧。”不等陈佳回应,于开宇就接过话头,“我和季抒游去。” 这回轮到陈佳想不到拒绝的理由,眼神在儿子和儿子邻居的身上打转。 季抒游勾了勾唇角,从果盘里挑出一块黄澄澄的芒果,塞进嘴里。 真甜。 第53章 不请自往 第二天于开宇和季抒游起了个大早, 开车前往隔壁市林真柳提供的地址。 “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家,棒球队有一场夜训,我去帮他们看看。” 开车无聊, 用尺子画在地图上规划的公路开起来令人昏昏欲睡, 季抒游挑起话题, 让于开宇陪他说说话。 于开宇有一点想去看季抒游训练,但这是陈佳在北美的最后一晚,他得陪着她。 “好。” 季抒游发出一声气音, “就这么放心我, 随随便便就放这么帅的老公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了?” 于开宇斜他一眼, “你是去训练,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啧, ”季抒游一下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刚想继续说些什么逗逗于开宇。 于开宇从面前的直行路上抽出目光, 投向季抒游, “但是你之后有去的话也要和我说,我想去看。” “遵命!” 季抒游脚下用力, 车子突然脱离常规的速度飚出去, 车辆的行驶依旧平稳,但强烈的推背感吓得于开宇波澜不惊的一张脸都爬上了生动的惊恐,“你超速了!” 他紧紧抓住车顶上的把手,“开慢点, 太危险了!” “呜呼——”季抒游兴奋地欢呼,把车窗摇出一个一掌宽的缝隙, 让清晨公路上的风灌进车里。 车速很快,风鼓进车里轰隆作响,于开宇半长不短的头发被扬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车内最后一点困意被风卷走,于开宇不自觉地笑起来。 …… 因为司机小季在违法边缘试探的猖狂超速行为,他们提前很多到达了和林真柳的约定地点。 林真柳就读的这所艺术学院名气不小,比不上李慧子的那所,但在全美也排得上号,来往的都是穿着打扮个性十足的男男女女。 第64章 季抒游指着车窗外,路过一个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的长发男学生,对于开宇说,“哥哥你不爱剪头发,之后留长了可以试试这个发型。” 于开宇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好看吗?” 季抒游眯起眼睛笑,捋起于开宇的头发比划比划,煞有介事地欣赏起来。 看够了凑到于开宇脸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还行吧,只是觉得放到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于开宇偏过头,鼻尖正好和季抒游的撞到一起,像是小猫小狗的亲吻一般。 比人类的亲吻更让人悸动,于开宇和季抒游如何深入的吻都接过了,还是会因为眼前的一幕心跳到呼吸暂停。 于开宇的墨色的瞳孔随着心跳而闪烁,他将脸抬起一点,吮上季抒游的嘴唇,一点一点给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润泽。 季抒游不急于拿回主动权,等着于开宇主动撬开他的牙齿,才热烈地回应。 明明是于开宇主动发起的吻,结束后他倒害羞了,捂着烧红的脸缩在副驾驶座上,饶是季抒游哥哥哥哥地叫了半天,也没缓过神来。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做这种事太可耻了。 于开宇亲完了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出来的事。 季抒游盯着从指缝中露出一点点薄薄脸皮的于开宇,得意又满足地微笑。 余光瞥见车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他的车后停下,车玻璃的反光让他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但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测。 “他们到了。”他叫回于开宇的魂儿。 于开宇也向后视镜看去,副驾跳下来一个少女,林真柳似乎精心打扮过,比那天见面还要精致靓丽一些,一蹦一跳地跑上来敲于开宇的车窗。 而林真桐也慢悠悠下车,走到林真柳身后站定。 “开宇哥哥!”林真柳叫得很甜,季抒游几乎是立马蹙着眉转过头去盯着她,看得人背脊发凉。 于开宇开门下车,季抒游的目光也始终跟随。 林真柳从包里掏出一个卡片状的东西递给于开宇,于开宇接过来,对她笑了笑。 季抒游开始觉得压根没开的加热坐垫烫屁股,推开车门走出来,绕过车头走到于开宇身边。 “啊……你好。”又是那个自称是于开宇司机的帅哥,林真柳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片刻。 林真桐早就对季抒游有所怀疑,下意识去看车头的标志,神色变得微妙。 “你好,司机先生。”他五指并拢伸出,季抒游却没有任何回应,伸长了胳膊靠在车上,这样的姿势让人会产生他正搂着于开宇后腰的视觉错位。 季抒游觉得自己已经在控制语气中的不友善:“东西拿到了,那我们也要走了。” 林真柳仰起头看哥哥,因为有些尴尬,唇角向下耷拉着。 于开宇原本也只想来取回证件,不觉得季抒游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但看面前兄妹俩的表情变化,季抒游下抑的语气好像给他们造成了一些困扰。 “开一个多小时车这么匆忙就走吗,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林真桐说。 季抒游抬手看一眼表,距离正经的午饭点还有四个小时。 这也说得出口? 幸好是他跟来了,这要是于开宇一个人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麻烦了,”于开宇说,“我们下午还有实验要做,得赶回去。” 季抒游也提醒道:“午饭是不是太遥远了。” 林真柳感觉气氛不睦,绞着手指,有些拘谨:“那你们吃早饭了吗,我请你们在校门口喝一杯咖啡吧,那家店的司康也很不错。” “不了,想吃早餐还没地吃吗?我们的事情自己能解决,就不劳烦两位费心了。” 季抒游面对这兄妹俩越想越不爽,干脆直接把搭在车门上的手搂上于开宇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这种宣誓主权意味非常明确的动作让林真柳的脸色从尴尬朝难看的方向变化,半透明的唇彩下,底色变得微微发白。 季抒游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烫熨皮肤,于开宇大脑高速运转了一阵,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林家兄妹俩的脸上,皆是讶异。 于开宇能听到季抒游在他头顶略重地呼吸,浑身的肌肉充满敌意地紧绷着,察觉他应该在压抑忍耐着些什么。 他抓住季抒游搂着自己腰的那只手,摩挲着他的指缝,“走吧。” 抱歉地向林氏兄妹点头,于开宇扯开了季抒游的手臂,钻回了车里。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空气变得潮湿,沉沉地压下来,季抒游压抑着情绪,路面映在他深蓝色的眼底,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于开宇自己尝过了醋味,知道这种情绪是自然流露,无法受意识控制,比起几年前,季抒游已经收敛多了。 但在林家两兄妹面前出柜,比他设想过最糟糕的出柜方式还要糟上千百倍。 如果妈妈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于开宇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季抒游,你太冲动了。”他不想自己的说的话听起来很像责备,但话说出口,难免染上生硬的语气。 季抒游没有回答,狠狠摁了一下喇叭,加速超过了前方的车辆。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你那么和我的朋友说话,我很下不来台。” 香蕉人季抒游没反应过来下不来台的意思,只听见了前面半句。 “朋友?”他嘁一声,“随你来说他们就算朋友了吗?” 孙阿姨照顾过他,也曾和林家的两兄妹一起学习生活,于开宇觉得他们应当算得上是他前半程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季抒游说话好难听,于开宇觉得面上发热,比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被季抒游搂在怀里还要难挨。 于开宇不说话了,盯着季抒游看的眼眶有一些发红,季抒游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喉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于开宇攥紧手里的安全带,“万一他们告诉妈妈怎么办。” “你不是说她迟早要知道吗。”季抒游从牙缝里出声。 于开宇侧过身子朝向他,表明严肃的态度,“那也不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我,我们要和她坦诚相待。” “如果你的家人也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说、听说你和一个男人恋爱,也是会伤心的。” “他们管不了我,”季抒游一打方向盘,又超了一辆车,“你来北美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来看过你,一来就给你安排相亲,还落东西,根本就是故意的,只是要给你制造和林真柳见面的机会,你还不明白吗?” “……”于开宇费力地消化这一大段话,他是没有能力从这些复杂的动作中提取“制造见面机会”这种动机的人,有些抗拒季抒游的说法,听起来太像是控诉和责怪。 于开宇的生命中,只有季抒游的情绪能这样敏感地被于开宇感知到,季抒游愤怒、嫉妒、不开心,捕捉到他情绪的于开宇被影响了。 他怔了半天,瞪大了眼睛问季抒游:“你是在怪我吗?” 季抒游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搓了一把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说:“如果林真桐和林真柳背着你向阿姨告状,那也算不上是朋友了。” 于开宇发现自己嘴太笨,根本说不过他。眼前的季抒游,十足十都是以前把他当情敌当对手时候的模样,浑身竖满尖锐的刺,处处都伤人。 吵过架的车厢里时间变得很慢,尽管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并没有跳出去多远,但下车的时候,于开宇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非常疲惫的长途旅行。 陈佳打电话来问他来不来得及回家吃饭,于开宇嗯了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季抒游把他送到公寓楼下,却没有和他一起上楼,怄气似的留下一句有事,就把车开走了。 于开宇觉得有些委屈,季抒游压抑的情绪好像很多,但他不说出来,于开宇就只能猜,60%是吃醋,30%是生气,还有10%,太细微,于开宇猜不出来。 但这也不能成为季抒游丢下他,不陪他回家的理由,他会去哪里,在市区开快车的话,会不会很危险。 于开宇无用地想了很多,拿出手机想给季抒游打一个电话,发现收到了两条来自林真柳的短信。 【林真柳:开宇哥哥,不好意思,害你们尴尬了】 【你放心,我和哥哥不会告诉阿姨的】 看完两条短信熄灭屏幕,于开宇长处一口气,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慢悠悠地上楼,一步一顿,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自己独自上楼是什么时候了。 进门前,于开宇还在掏钥匙,门就毫无预兆的被打开,陈佳眼角挤着细纹,声音有一点干哑:“回来啦?” 她的眼神往于开宇的身后飘,“小季呢?” 第54章 棉絮 “他有事先去学校了。” 于开宇低着头绕过陈佳的身影走进屋内,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怼着瓶口灌了半瓶下去。 第65章 低温的瓶身接触空气凝结出一层水,顺着于开宇的指缝流到腕间, 也没能身体中的隐躁。 他看一眼重新装修后变得有些过于崭新的卧室, 陈佳的行李箱已经拉好拉链, 立在床边。 “见到小柳了吗,她怎么样?” 于开宇掀起眼皮看了陈佳一眼,“她看起来挺好的。” 陈佳的眼神闪烁, 季抒游在车里说的那番话本就令他烦躁不已, 妈妈不关心证件, 反而提起林真柳,像是坐实了季抒游揣测,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被陈佳遗落的证件递给她,低着头不说话。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即使于开宇的情绪从来都收敛, 很难从面上看出变化,陈佳也能在瞬息间感受他的变化。 “那么早起很累吧, 要不要睡一会儿, 妈妈给你做午饭。” “嗯。”于开宇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半瓶水也灌完,连衣服都没换,一头扎进被子里。 意识快要模糊到消失之前,他都思考不出, 是该醒来就把沾了脏衣服的被单换掉,还是等妈妈走后再换。 再被叫醒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飘满饭菜想。 客厅的小茶几拥挤着, 又摆满了菜。 “能反复热的菜我多做了一些,一会儿给你用食品袋和保鲜盒封好放进冰箱,你吃的时候放微波炉里转转就行……” 陈佳往于开宇的碗里夹了一只炸虾, 絮絮叨叨地交代起微波炉热菜的注意事项。 下一次再来看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于开宇一个人在海外飘到这么大,平日里见不到还好,眼下见到了,就有千千万万的不放心。 “嗯,我知道了。” 于开宇把虾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满了三十六口,又慢吞吞咽下,一只金黄油香的炸虾被他吃得没滋没味。 “儿子,”陈佳又给他添一碗汤,思考很久,也犹豫很久,观察着于开宇的神色问道:“你对小柳印象怎么样?” 于开宇停下手中的筷子,嘴角向下坠了坠,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果然还是被季抒游说中了。 “妈妈,你来北美是为了安排我和林真柳相亲吗?” 陈佳的脸色白了白,解释说:“来这里当然是为了看望你,想让你和小柳见面只是正好有个机会。” 她长出一口气,“大家都说太优秀的孩子都是留不住的,你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读书,以后大概也是不会回国的,妈妈怕你……你这个性格,独来独往过得太孤独,小桐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孙阿姨林叔叔也都来这里定居,小柳从小就喜欢你,我希望有靠得住的人能关照你。” 她没有哭,但眼圈泛着红,这是悲伤的信号,于开宇语气软下来,“我过得很好,在这里有很好的老师和同学,也有……朋友。我也不能因为需要人关照,就和林真柳交往,这样对我对她,都是不公平的。” 陈佳的嘴角颤了颤,眼中倒映的灯光还在,却莫名让人觉得它顷刻间变得暗淡。 “那,那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她下定某种决心,“你是不是也、你和小季,是不是……” 她用左手的五指捏起一个环状往另一只手上无名指套了套,于开宇听到季抒游的名字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有看懂她的暗示。 “就是,你那两个结婚的朋友。”陈佳说,“都是男人。” 于开宇恍然大悟,紧接着心脏狂跳,他握紧了手中的勺子,牙齿在嘴唇内侧咬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同样紧张的陈佳。 他该要承认吗? 于开宇定睛观察陈佳的表情,她的眼神没有闪烁,而是意外的笃定,看起来心中早有成算,并不是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片刻后,他的肩膀垂下来,郑重地点头。 “是的,我和季抒游在恋爱。” 崭新明亮的公寓里,空气凉下来,只剩下于开宇呼吸的声音,陈佳一直保持着进气姿势,好一会儿才将这口气送出。 她低下头拿起碗静静吃起来,于开宇开着她夹菜,扒饭,一直到一碗饭见了底。 于开宇的五脏六腑也坠到了底。 陈佳放下碗筷,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抬起眼和呆滞的于开宇对视,“开宇,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于开宇出柜未捷,还在为这段恋情能否得到家人认可而担忧,陈佳就把话题扯出去这么远,叫他措手不及。 “离婚”这种词汇离于开宇太遥远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词汇会用在他们家,一直认为他和爸爸妈妈,即使总在为各自的事业和学业忙碌,但却是宇宙中永恒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依然稳固的三角形结构。 “……” 陈佳放在膝盖上的手拧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怎么,怎么会呢?”过了好半天,于开宇才缓缓开口,短短六个字里,满是不敢置信。 陈佳挂着僵硬的苦笑:“希望你不要怪妈妈,让你和小柳见面,真的只是想看看你们俩有没有这个缘分。” “如果没有,”她叹一口气,“那就算了吧。” 话题又突然绕回于开宇的感情问题,他努力寻找着两个事件之间可能的联系,可惜一无所获。 只能看着坐在对面的妈妈,发现距离他上一回离家真的过了太久,稳固的三角形中的一角不可逆地出现衰老的痕迹,想必另一角也同样,这就是三角形出现裂痕的原因吗?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的关系不寻常,只是邻居和同学,再怎么热心愿意花时间开车来机场接我,也已经是天大情谊。小季尽心尽力陪我们这么多天,不会有普通朋友做得到的。” “所以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你长到这么大,这么优秀,多半是自己的功劳,妈妈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好像真的不能再对你作过多的要求了。” “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于开宇说。 他不擅长安慰,说出来的话也很苍白,但世界上的妈妈都会吃这一套,陈佳勾起唇笑了笑。 “你的那对朋友,看起来和寻常夫妻没有什么两样,很般配。”陈佳回忆昨晚见到梁也和成天则,“我和你爸爸结婚的时候,身边的人也都这么说,职业、门户、外貌,没有一处是匹配不上的,但也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于开宇快要被绕懵了,没明白为什么话题又突然从他和季抒游身上跳到梁也成天则那里,最后又跳回父母离婚的事情,实在太为难他了。 “妈妈,你想说什么?” “这几天我也在这些复杂的想法里被绕了很久,现在我想明白了。爱情无法为任何人保障事,但我即使对它很失望,还是希望你在有生之年,可以有机会感受到它。” 隔着一张窄窄的茶几,陈佳伸出手摸了摸于开宇的脸颊,“你喜欢男孩让我很惊讶,这几天一直在胡思乱想,可是如果你觉得当下是幸福的,那我就没有立场反对。” “对不起,想撮合你和小柳是我思想绕不出来的时候做出的挣扎,你的话点醒我了,对你和小柳都不公平。是我错了。” “妈妈……” 陈佳大拇指在于开宇苹果肌上滑了滑,微笑着问:“你和小季是认真在交往吗?” 于开宇觉得这个问题有一点难回答,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认不认真的问题,只是觉得想要回应季抒游的感情,就不再想要和他分开,这算是认真吗? 季抒游出现在脑海,他想起在清晨的公路上,季抒游说“我们是认真恋爱的关系”。 那他们就的确是在认真交往吧。 于开宇点头,眼神中有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坚定。 “哎呀,”陈佳收回手,收拾起桌子上的碗筷,看似很忙的样子,其实什么都没收起来,“但是你们俩是不是进展得有点太快了,都住到一起了,这间公寓是临时租来懵我的吧?” 这间公寓太新了,也没有任何有人生活的痕迹,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猜测,于开宇觉得百口莫辩,因为陈佳说他们住在一起也没错,往前倒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确实和季抒游住在一起,但临时租一间公寓来懵她却不是事实。 事情太复杂了,其中有很多阴差阳错和于开宇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巧合,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跟陈佳解释。 他只能说:“不是的,这间真的是我在住。” “好,好。”陈佳摸了摸盘子,“都怪我说这么多,菜都凉了,我再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于开宇阻止他,快速扒拉完碗底的一点饭,帮着陈佳一起收拾起来。 于开宇下午还要去一趟实验室,和陈佳一起洗完碗又说了一会儿话,就背起书包出门去了。 悬在头顶好几天的出柜问题就这样落了地,比任何预想过的结果都要顺利,于开宇觉得有必要和季抒游说一声,本想在实验室当面说,可到了实验室才从加洛的嘴里听说,季抒游请假了。 第66章 于开宇眉头微蹙,“他去干什么了?” “你都不知道我还能知道啊?”加洛调笑道,“怎么,吵架了?” 于开宇摇摇有些发晕的脑袋,“没有。” 于是他给季抒游发了一条消息,表示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说,但不管是请假的事情,还是于开宇消息,季抒游都没有回音。 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于开宇趴在操作台上,盯着刚刚操作好的培养皿,试图用肉眼分辨出夸克级别的形态变化。 确定恋爱关系以来,除了在和谐生活频率上有所分歧,还没有过这么激烈的冲突。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别说吵架不理人了,就是分开超过三小时,季抒游就火急火燎地想办法要找到于开宇。 就算是真的很生气,也不能不理他啊! 实验室众人只见于开宇毫无预兆地,从操作台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出了实验室,边走边脱白大褂,差点甩到了加洛脸上。 第55章 记仇 占地五百英亩的校园里, 于开宇涉足过的区域,大致只有生科院的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以及周边的食堂。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学校的棒球场, 路上顾不上社恐, 抓了好几个同学才跌跌撞撞找到正确的路。 春天的下午, 阳光和气温都很舒适,正是适合球队训练热身的天气。 相比起年年都拿能在全国赛中拿奖的裘大橄榄球队,拨给棒球队的场地荒凉又寒酸, 草坪都很久没有修剪过, 甚至还秃了几块。 裘大的棒球队成绩不行, 队员也懒散,那天见到的那个小队长吹着哨子领着队员跑圈, 一开始还能整整齐齐地跟上,没跑一会儿就开始有人掉队。 等于开宇将整个球场环视一圈都没找到季抒游的身影时, 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只有排头的两三个人还能保持匀速前进。 平常也没几个人会来看棒球队训练,小队长跑到于开宇站立的球场边缘, 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又跑出去十多米,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于开宇,又姿势标准地跑回来。 “你好,你是季的朋友?”小队长跑到于开宇跟前, 爽朗地问。 于开宇:“是的,他没有来看你们训练吗?” “没有啊。”小队长一愣, “约好的是晚上八点,还没到时候呢。” 又问:“你找他有事吗?晚上我见到他跟他说一声。” 他找季抒游还得外人知会一声,于开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好半天没接上小队长的话。 “不用了。” 季抒游没有来棒球队,那他无缘无故请假,究竟是去干什么。 怎么能不去实验室都不和他说呢。 于开宇心事重重地跟小队长道谢,离开了球场。 走到不知道哪个学院的教学楼附近时,路上的学生多起来。 于开宇无知无觉地进入人群,才意识到碰上了下课时间。他的实验做了一半,没有季抒游的配合,继续要去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他抬起手机看看时间,又打开通讯软件看季抒游有没有回复他的留言。 聊天界面停留在两个小时之前,于开宇觉得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令人焦躁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给季抒游去了一个电话,语音助手却说对方已关机。 于开宇又难过又害怕,难过和季抒游吵架后对方生气到不和自己联系,害怕季抒游开着车在城里乱晃会出事。 不断有人从于开宇的身边走过,侧目隐晦地观察他煞白的脸色。 他很努力地调整呼吸,大幅度的动作却让指尖的颤抖显得更狼狈了,勉强找到成博士的联系方式。 “喂?”接起电话的是梁也,“开宇,有什么事吗?” 于开宇快步走到一个角落的阴影处,“梁哥,我联系不上季抒游。” 在于开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候,声音已经染上了可闻的泣腔,情绪正在突破固有的上线,让习惯风平浪静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你别急,”梁也第一次听于开宇用这样的声音说话,猜测他是极坏了,“季抒游跟我和他表哥在一起呢。” 于开宇的惊惧到达一个峰值,在听到梁也的话后一路下滑,类似失重的感受让于开宇说不出话。 他听到梁也突然变得遥远的声音,正在责骂季抒游:“你出来怎么不和开宇说?他找不到你着急死了!” 季抒游离梁也的手机太远,于开宇能透过电波听到一点他的声音,却无法真切地听到他具体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像是季抒游走近了,接管过成天则的手机,于开宇终于听到了那个他害怕从此消失的声音:“哥哥?” 不知道哪来的气性,从说话起就没有和人大小声过的于开宇拔高了音量,“手机为什么关机?!” 电话那头的季抒游显然是被他不同寻常的说话发生震了一下,停顿片刻,道歉:“对不起,我在和成天则梁也看……” 于开宇的人生中几乎没有情绪崩溃的时刻,他听到季抒游道歉,突然发现脸上有热热的东西被地心引力拉着流到脸颊,伸手去擦,却发现越滚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他发不出声音,索性直接挂了电话,靠在墙边大口呼吸着,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害怕引来更多关注的目光。 平复了好一阵,眼泪终于是不流了,找到这栋教学楼的洗手间洗一把脸,想把泛红发肿的眼皮压下去。 情绪波动的感受太差了,器官像是被百斤的石碾碾过一遍那样压抑地疼,眼眶和呼吸道也火辣辣的,于开宇在心里给季抒游记上了好几笔。 虽然想不到办法报复回去,但也一定要记上! 他又在随着太阳落山渐渐变成另外一种热闹的校园里晃荡了一会儿,晃回实验室拿他的书包,检查了一下培养皿的状态。 临走时照了照实验室更衣间里的镜子,确认没有留下太多哭过的痕迹,他才走出校园坐车回家,其间无视了三十多条季抒游发来的消息,挂断了十个季抒游打来的电话。 路过公寓楼下的露天停车场,他习惯性地看向季抒游常用的那个车位。 没有车。 于开宇觉得憋闷,一口气爬上六楼,却发现季抒游已经在他的公寓里帮陈佳摆盘子,见于开宇进门,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眯眯地喊他吃饭。 于开宇这才发现原来情绪也是有层次之别的,普通生气之外还有更叫他有苦难言的生气。 但今天已经经历过一次猛烈情绪波动的于开宇遭不住第二次了,他无视季抒游,从他的身旁越过去,直接坐到茶几边开始吃饭。 他平常的吃相和他的人一样,斯斯文文的食不言,眼下却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跟饭菜有仇似的。 陈佳看呆了,转眼看向季抒游,于开宇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是个很好懂的人,情绪波动不明显,心事却都写在脸上,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透。 又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吵架了?” 于开宇闻言停下了手上和嘴上的动作,开始咀嚼陈佳说的话。 听起来,自己跟妈妈承认和季抒游的事情,她已经告诉季抒游了。 可他中午才和妈妈保证过和季抒游是在认真恋爱,晚上就和季抒游大眼瞪小眼,是不是太没信誉了。 要论起来,他比季抒游还要大两岁,每天被季抒游哥哥哥哥的叫,总不能表现得比这小王八蛋更不稳重。 于开宇咽下一口嚼碎的饭菜,抬眼看了看坐到他身边的季抒游,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给他留了一个白眼,对陈佳说:“没有吵架。” 季抒游惯会蹬鼻子上脸,大手覆上于开宇的背,在他的脊柱两旁抚摸着,“哥哥脾气最好了,怎么会跟我吵架。” “你们……唉。”陈佳才接受于开宇和男生交往没多久,对面前的“男儿媳”尚且还在适应的阶段,想说什么却组织不出来语言。 “妈妈,”季抒游冷不丁地喊陈佳,把陈佳惊得差点没拿住筷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季抒游,又听到他说:“我今天下午没接开宇电话,惹他生气了,都是我的错。他不擅长生气的,一定很难受,你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吗?” 季抒游太会耍无赖了,于开宇捏着筷子抢过话头,“你不是要去给棒球队训练吗,不早了,你快去吧。” “我不去了,”季抒游眨眨眼睛,“我得在家里哄你。” 越说越不像话。 陈佳尴尬地清清嗓子,刚从季抒游开口就管她叫妈妈的震撼中缓过来,“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搞不懂的。会闹矛盾就是还在意对方,好好沟通吧。” 根据她二十多年的从教和失败婚姻经验来看,会闹矛盾就是还把对方放心上是一句大实话,真正会破裂的感情都是从变得悄无声息开始的。 虽然于开宇看起来不太开心,她作为母亲的本能想要教训季抒游两句,但想到日子今后还是两个孩子要过,便按捺下来。 第67章 “我不需要哄,你快去吧,别失约。”于开宇喝一口水,继续说:“今天我得陪妈妈,也没空搭理你。” 于开宇前面二十多年的日子,都过得像一个设定好学习和规律生活的机器,就连陈佳都鲜少能见到他如此生动的时刻,忍不住笑出了声。 引来桌上两人探究的目光,陈佳对于开宇说:“儿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于开宇听不懂,歪了歪头。 陈佳的眼睛亮亮的,“变得会闹脾气了,真好。” 于开宇更不明白好在哪里,又瞪一眼季抒游。 “好好好,我去。”季抒游求饶,“那我晚上回来,不会进不了门吧?” “不会。”一点红晕爬上于开宇的耳尖,在妈妈面前讲这个也太那啥了。 他抬起碗挡住脸,至于是公寓门还是房间门,就自有他来定夺了。 吃完饭,季抒游一步两回头地离开。即将离开回国的陈佳拉着儿子又说了一会儿话。 “你小时候,妈妈陪你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如这次来北美看望你长。” 于开宇是个很省心的孩子,但这并不代表父母的陪伴可以缺失。年轻时的努力让她如今在职业道路上走到了顶,回首才对孩子心生愧疚,似乎有些太晚了,所以于开宇对未来做出任何选择,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太多干涉的立场。 她问:“你还生小季的气吗?” 于开宇摇摇头,“他已经道歉了。”而且这一笔已经记上,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找季抒游讨。 不生气归不生气,记仇归记仇,这是两码事。 陈佳说:“妈妈这样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懂,但是你和小季在一起,好像变得生动了。” “生动?” “嗯,所以我想,他大概是适合你的人吧。” 于开宇对生动一词还没有充分的理解,由于季抒游无端失联惹他生气的行为,合适一词也被打回新一轮考察之中,但情感选择能得到妈妈的认可也还是很开心。 陈佳明天是一早的飞机,不能熬到太晚,于开宇回到季抒游的公寓洗漱睡觉,这回他学聪明了,把卧室门锁上的钥匙拔掉才反锁上门。 他躺下翻来覆去想了一阵,又蹦起来拿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给足了季抒游暗示。 铺好枕头被子,于开宇满意地回到房间,又把门反锁,钻进被窝里找寻睡意。 平时他入睡很快,这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受过一次情绪的波动,很难真正地进入睡眠,迷迷瞪瞪半梦半醒不知道多久,于开宇感觉到床的一边突然下陷,一阵温暖的气流隔着被子环抱住他。 然后他就听到季抒游的声音:“不是说不会不让我进门吗?” 于开宇倏地惊醒,睁开眼睛,季抒游深邃地五官距离他不足两厘米,“你……怎么进来的?” “我学聪明了。”季抒游得意地笑,“卧室的钥匙可不止一把。” 他缩短本就很近的距离,装出不满的语气问:“还在生我的气啊?” 于开宇真的已经不生气了,但还是有不太痛快的困惑:“你下午去干嘛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我没发现,”季抒游用鼻尖蹭于开宇的脸颊,蹭得他发痒,“我去看房子了,哥哥,我们一起搬去新房子吧!”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地安静,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于开宇鼻翼微颤,用力嗅了嗅趴在他身上的人,“季抒游。” “嗯?” “你洗澡了吗,就往床上蹭?” ----------------------- 作者有话说:被存稿撵到屁股了……最后一章有点难写搓得比较慢,明天可能会晚一点发出来。完结后会有一个万字左右的if线番外 第56章 正文完 送陈佳去机场的路上天空飘起了一点细雨, 陈佳担心天气变坏飞机没法正常起飞,但好在有惊无险,航班并没有因此延迟。 目送妈妈入关, 季抒游打着哈欠和于开宇一起往回走。 昨晚他被于开宇一脚踢出房门去洗澡, 连带着被一起扔出来的还有他弄脏的床单被套。 于开宇没收了他私藏的房间钥匙, 季抒游只能在于开宇精心铺好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由奢入简难,之前主动睡沙发是苦肉计,是追老婆不得不作出的牺牲。 但被瘦得大腿拧不过他胳膊的老婆从房间里丢出来睡沙发就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有于开宇铺好的被褥, 季抒游早上起来还是全身酸痛, 半边腿都是麻的, 英俊的面庞上挂着两个乌青乌青的黑眼圈。 陈佳在的时候于开宇看在妈妈刚接受他交男朋友的份上,还搭理他两句。 现下陈佳离开, 于开宇珍惜起自己的口水,不和季抒游说话, 季抒游通过后视镜的反射, 惊奇地看到于开宇生气的时候蹙着眉,居然还会微微噘着嘴, 估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做了这样的小动作。 如果察觉到了, 就不会有这样生动的面部表情了。 可爱。 季抒游想起陈佳昨晚说于开宇变得会发脾气,忍不住痴笑起来。 原本还在进行“不和季抒游说话”倒计时的于开宇被他的笑声打断。 一点点雨滴落在季抒游肩头,浅蓝色的衬衫染深,于开宇拉着他快走几步, 催他上车。 季抒游莫名其妙冲他wink,“妈妈说你会发脾气了, 看来是真的。”于开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诚然,季抒游就算一脸萎靡也是很帅的,但现在的于开宇已经能从他的言行中敏锐地察觉到危险,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老婆~”季抒游说这个词拉长了尾音,把连凑过去讨于开宇的打,但这回于开宇没被触发关键词,而是复又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下命令:“开车。” “哥哥,我昨天真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的,梁也说他们家楼下空出一套公寓,已经有别人在打听,我昨天下午不去和管理公司谈的话,房子就被别人抢走了。” 季抒游思来想去,除了乱吃飞醋,于开宇生气最大的因素就是自己没接到于开宇的电话,让他着急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事,于开宇又想起了昨天蹲在学校角落里掉眼泪的狼狈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谁要跟你一起住了?” “我,我要跟你一起住。”季抒游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带着央求的语气,听得于开宇耳根子发软,“求你了哥哥,押金我都已经付了,那栋公寓楼有电梯,房子里就配了全套的洗衣烘干,三居室,我们拿出一间改个大书房,一间给阿瑞斯做狗房,你不高兴就把我赶去跟狗睡,怎么样?” 季抒游太了解于开宇的弱点,罗列几个新公寓的有点,于开宇的表情就出现了不止一点松动。 “狗才不跟你一起睡。” 季抒游逮到机会又耍贱:“嗯,哥哥你最好了,你跟我一起睡。” 于开宇拿他没办法,他算是看出来了,季抒游可能不是和他恋爱才变成流氓的,而是本性就流氓。 从前在人前用富n代精英的外壳伪装得很好,在于开宇面前暴露无遗,一点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陈佳在北美呆了十天左右,季抒游也就素了十天,一回到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小公寓,就缠身于开宇要把跳过的次数补回来。 规则是于开宇制定的,以于开宇的个性,就绝不能由他自己来打破。 “下午还要上课,不能给你一次补足……”于开宇被季抒游上下其手,推到在沙发上。 饿急了的狼叼住肉就不撒嘴,被爱干净的肉一路黏黏糊糊拖进浴室。 无论如何,在进房前,都是要洗澡的,这也是于开宇定下的规矩。 季抒游把于开宇抱起来双脚腾地,在唇齿间不断索。取,花洒的水刚出来是凉的,淋到正纠。缠得火热的两副身体,激起一片涟漪。 季抒游眼睛都赤红,火速过了一遍水,胡乱扯过一条浴巾擦了擦,就把于开宇往房间里扛。 于开宇遭了秧,被欺负得双目噙着春水,季抒游见了愈加兴奋,用唇舌为他拭去泪水。 昨天于开宇匆匆挂上电话,季抒游都没能听他说几句话,只是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着的呼吸声,就心疼得要命。 “对不起,哥哥。”季抒游动作没停下,只是更紧地抱着于开宇,突然哑着嗓子道歉。 于开宇的意识随着拍岸的浪花起起伏伏,无法思考这个道歉的含义。 心急之下还没有关严的窗帘透进来一些日光,季抒游借着这一点光线寻摸到于开宇的嘴唇,索要了一个漫长的深吻。 “以后不会再让你掉眼泪了。”要掉也只能掉在他的怀里。 这个回笼觉睡得于开宇筋疲力尽,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钟,是他要抵达实验室的时间。 他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腰臀腿相连的肌群痛成一片,脚底支撑不住,又跌回床上。 第68章 季抒游不在床上,他跌进柔软的被褥,上面没有季抒游的体温。 于开宇着急要去学校,但着急也没有,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慢慢爬起来找衣服穿。 他用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走出房门,边走变套衣服,看到电脑荧屏的冷色光打在季抒游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从于开宇身上吸取了能量,操劳一个早上,他的黑眼圈反而淡下去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我已经迟到了,送我去学校。” 季抒游劝道:“今天别去了吧,你太辛苦了。” 于开宇自然不肯:“你昨天请假已经影响我的实验进度了,要是今天补不回来,我的论文进度也要耽搁了。如果你害得我写不完论文,我就……我就……” 他尝试着放狠话,却发现说到这里已经是他能放出的最狠的话了。 季抒游盖下电脑,顺从地投降:“这就去!”他利落地帮于开宇把电脑装好,背在身上,凑到于开宇面前,“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用不用我抱你下楼?” 于开宇艰难地抬起脚踹了一脚季抒游的小腿,头也不回地出门下楼,季抒游被踢了不怒反笑,贱兮兮地跟过去。 其实于开宇的实验和论文进度比其他人都要快一点,但这篇论文他准备投到比较高层次的期刊,所以格外重视。 季抒游自己的实验都才做了一半,把于开宇的那部分放到了更优先的位置,紧着时间给他打下手。 两人忙活一下午,把东西送进仪器,并排站在仪器前,于开宇松了口气。 终于紧赶慢赶把两天的活儿赶出来,于开宇才分出神来问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昨天去棒球队怎么样?” 实验室还有别人,季抒游表面不动神色地拉过于开宇的手,享受稍能松弛下来的时光,“很开心,莱文说你急匆匆地去找我。” “莱文是谁?” 季抒游勾着于开宇的手指,在他修剪得很平整的指甲上摩挲,“忘了跟你说了,是他们的那个队长。” 于开宇捏住季抒游勾着他的指头,“别说我,你打算帮他们吗?” 季抒游很轻地叹了口气,“他们水平太差了,比赛打得不好教练拿不到奖金也不上心,校际赛能小组突围都是好运气。” 于开宇抬头和季抒游对视,对方虽然说着丧气的话,玻璃球一样的眼珠子却亮得惊人。 “你想拯救他们吗?” 于开宇神色淡漠的眼睛好像把季抒游给看透了,季抒游笑了笑,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在无名指的第三个指节上亲一口,发出“啵”地响声。 “有人呢。”于开宇慌忙抽回手,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还好没人循声看过来。 季抒游不甘心地捏他的鼻子,“你跟妈妈都坦白了,怎么还怕这些?” “这不一样……” 于开宇不爱关注他人的私生活,也同理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而妈妈是家人,跟妈妈坦白,也算是让季抒游安心,不要再老是乱吃飞醋了。 “反正我们都要住到一起了,像成天则梁也那样光明正大地有什么不好。” 于开宇听到季抒游说光明正大,心里一紧,支支吾吾道,“我还没有同意呢。” “啊,那怎么办?定金我已经付了。”季抒游装出一脸无辜,实际上嘴角难掩得意的笑。 于开宇知道他是特别能演的人,露出这样的演技破绽完全是故意的。 “付了多少?” 季抒游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于开宇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现在那间公寓的租约只剩三个月,不要就不要了,还不够付个零头。” 于开宇微有不满,“你定那么贵的房子,都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我现在没有兼职上哪里掏出来这么多钱啊。” “我哪能让你付房租啊?” 于开宇咬着嘴唇不说话,季抒游笑了笑,“我负责付钱,你负责监督我做实验写论文,我能申请上博士,就能从我爷爷的信托里取出来一大笔钱,就是我们俩一起挣的,好不好?” “没有我你也能申上。” 于开宇嘟囔着,听起来像是抱怨,却可爱极了。 季抒游很想抱着他的脸啃一口,生生忍住了,“没有你我都不会追来裘州,现在已经被季承泽抓回去上班了,哪里还有书读。” 于开宇又被流氓的真情实感逗得脸红,连忙捏住他的嘴。 季抒游跑火车的嘴被他五根手指头捏扁,于开宇登时脸色一变:“哎呀,我手套没脱,你快去洗洗嘴!” 声音大了些,引来了整个实验室的目光,季抒游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于开宇把头按在洗手池冲洗。 冲完还是不放心,拉到角落里用碘伏再涂一圈,一向不苟言笑的于开宇边给季抒游涂边憋笑。 没等他笑完,季抒游拿起手机照照,觉得天都塌了。他引以为傲的薄唇方圆三厘米都是黄棕色,活像在庄园里用嘴筒子刨土的阿瑞斯。 “你还笑!”季抒游恼羞成怒,抓着于开宇蹭他的脸,在实验室一角蹭出两张大花脸。 ……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异常地忙碌,于开宇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实验,论文初具雏形,拿了几座竞赛奖杯,用奖金请季抒游回到和“lea”约见的餐厅真正地吃了一顿饭。 季抒游同时进行着搬家、球队、学业三件事,每天早出晚归,见到于开宇就要问有没有想他想得要命,每次都非要得到肯定的答案,才肯放过于开宇。 但这些只是这个一米九大狗的恶劣撒娇手段,实际上于开宇觉得自己陪伴季抒游的时间不减反增,不仅每天要从同一张床上醒来,进同一间教室,季抒游去球场训练的时候,于开宇就坐在一旁,腿上架着电脑看文献。 偶然抬头看一眼季抒游挥棒或是投掷,在队员们惊呼声中和季抒游对视,然后低下头轻笑。 每回季抒游拿一个好球,就会冲于开宇投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他的本意是要向于开宇讨一个奖励的肯定,却每每让于开宇脸红心跳,念经一样读起文献给自己平心静气。 阿瑞斯在新家有了自己的房间,于开宇给他买了一屋子的玩具,补偿这段时间的分离,还带它去看了一回季抒游训练。 可小狗看到满场乱飞的球就忍不住要冲出去捡,于开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拉不住它,之后再去球场找季抒游,就再不敢带上它了。 本州校际赛开打之前的一个下午,于开宇在新房子的大浴室给阿瑞斯洗澡吹毛,季抒游比往常更早回家,书房没找到于开宇,才发现卫生间灯亮着,进门纷纷扬扬的狗毛往他身上扑。 举吹风机举累了的于开宇靠在浴室墙边,见季抒游回来了,爬起来收拾狗毛。 “以后还是,”季抒游从嘴巴里抽出一根狗毛,呸一声,“带出去店里洗吧。” 于开宇叹气:“刚刚把饮料撒它身上了。” 季抒游把阿瑞斯赶回狗房,出来和他一起收拾卫生间。 他挽起袖子,于开宇看不得他挽得毫无章法歪歪扭扭,上前给他重新弄过,季抒游低头看于开宇睫毛投在下眼皮上的阴影。 “今天出了比赛的分组名单,你猜第一场我们对谁?” 于开宇抬眼看他,琢磨着季抒游的语气和表情,“不是你欢迎的队伍,我猜对了吗?” “聪明。” “很厉害的队伍吗,你们打不过?” 季抒游不服气:“有我在还能有打不过的?” 他愤愤道,“是隔壁市的艺术学院。” 于开宇想了想,季抒游才来裘州没多久,而且脾气收敛得多,再怎么也不至于和外校人结怨,还是隔壁市。 他给季抒游挽好袖口又一人一边开始挽起裤脚,突然想起来:“是林真柳的学校。” 季抒游不知道是不满他还记得,还是不满他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鼻子出气:“嗯哼。” 于开宇打开花洒,把浴室里里外外淋另一遍,看着飘在空中的狗毛沉下来,“艺术院校也有球队啊。” “水平也差得很,所以小组赛才分到一组。”季抒游语气中的不悦变得更明显了点,“他们的名单,球队经理叫nora lim。” 于开宇举着花洒的手一顿,“啊?” 他现在能看得出来季抒游不太高兴,但实在不知道他在不高兴些什么,两人蹲下身把沉下来的狗毛聚到一起,甩甩水丢进垃圾桶。 季抒游手上动作麻利,嘴也没停,“你那个小柳妹妹,英文名叫什么?” 于开宇无奈道,“我哪儿知道啊,而且哪有这么巧啊,裘州华人这么多,林是个大姓。” “哼。”╭(╯^╰)╮ 季抒游嘴巴撅到天花板,于开宇捞起花洒对着季抒游喷洒。 毫无防备的季抒游被浇得满浴室的乱窜,“凉凉凉!哥哥你这是干嘛!” 于开宇的声音穿过水流声幽幽的,“浇灭你的妒火。” 第69章 …… 小组赛第一场借用了本地最大的棒球联赛俱乐部的主场,球场设施比裘大的要好得多,虽然参赛的两支队伍此前没有过成绩,但正好碰上一个周末,前来观赛的观众还不算少。 可也是季抒游见过的最小的场面,透过人头稀稀拉拉的半场,他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对面球队教练身旁的林真柳。 “啧。” 于开宇听到季抒游发出死动静,不明就里道,“怎么了,紧张啊?” 季抒游撇过脸,撞他的额头,“可能吗?” 于开宇被他幼稚得好笑,伸手拨弄他从棒球帽里露出来的头发,“加油。” 季抒游把脸凑过来,像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口气,“亲一下。” 于开宇面皮很薄地看了看四周,都是热身的运动员和工作人员,观众席也已经坐了不少人,“这么多人呢。” 这时候小队长喊季抒游的名字。 于开宇得救一般移开和季抒游对视的眼睛,把人往球场上推,“快去吧你。” 季抒游不情不愿地跟队员集合,代替迟到的教练给队员训话。 只看过几次训练的于开宇还是第一次来观看正式比赛,他问季抒游是不是紧张,其实是他自己在紧张。 以他临时抱佛脚学习的棒球规则和知识,都能看出裘大棒球队的水平的确是很一般,即使有季抒游这个外挂,给他们调整学习的时间也太短了,训练的成果如何还未可知。 虽然季抒游嘴上不说,但于开宇能看出来他对这件事投入了十足的热情,他害怕季抒游被拖后腿,害怕季抒游会失望。 他坐在vip席胡思乱想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棒球比赛的观感很像塔防游戏,势均力敌又打得精彩的比赛节奏张弛有度,颇具观赏性。 比赛的前一个小时季抒游没上场,两支队伍菜得势均力敌,不是我方队友侥幸击球却摸不到垒,就是对方选手连投三个坏球。 跑到一半还能左脚绊右脚。 原本坐了一半的观众席嘘声不断,甚至有人开始离场。 于开宇第一次发现惊心动魄和昏昏欲睡居然能在同时发生,熬过了艰难的一个小时,季抒游终于上场。 小队长得知季抒游愿意神兵天降救他们于水火的时候,立马加急去给季抒游做来一套新队服。 裘大的队服是很经典的蓝白配色,干净利落衬得让季抒游原就高挑挺拔的身材更加惹眼,倒像是某个高街品牌下一季运动主题的成衣。 于开宇听到身后的观众席有人惊呼:“我认得他,是jade chih,他来裘大了?!” 同伴怎么关注棒球运动,问:“他很厉害吗?” 于开宇说给自己听:“厉害的。” 场上的季抒游一手握球,膝盖、髋部、肩膀,连成漂亮的折角,如果在场的观众都像于开宇一样熟悉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走向,就也能想象出他投出一记好球时线条有多好看。 他的身高腿长,投出球去后姿势舒展,于开宇来不及看球有没有被对方击球手集中,就被喊了名字。 林真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开宇哥哥!” 于开宇看到她有一瞬间的惊讶,想起季抒游提到的那个nora lim,难不成真是她的英文名。 扯出一个礼貌的笑,“真柳,好巧啊。” “你陪他,”她手一指投球区的季抒游,“一起来的吗?” 林真柳知道他和季抒游的关系,问句里没有半分的疑惑。 “你们……我之前不认识,后来在名单里看到,才从我们队员的嘴里知道他很厉害。” 于开宇自然知道季抒游很厉害,但听到有人夸季抒游,不自觉地就觉得开心,眉宇间都染上和这天的阳光一样的明媚。 林真柳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观众席齐齐地一阵欢呼,季抒游连发好球,让对手击球手三振出局,让略显无聊的比赛终于有了一些看点。 “果然厉害。”林真柳顺着于开宇的视线看过去,场上季抒游兴奋的肢体动作传达着强烈的情绪。 再看看于开宇,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神中难掩的开心。 季抒游习惯性地看向于开宇的方向,伸长了手臂朝他挥舞,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顿下来,明明动作没变,举止间的情绪却急转直下。 于开宇没有戴眼镜,远远地看不清他表情的细节,但季抒游身边的气息似乎看得见颜色,灰灰暗暗的,好像……好像几年前季抒游看向于开宇身边女孩的样子。 于开宇后知后觉,季抒游这个幼稚鬼,看向自己的样子从来都不像看情敌。 林真柳对于开宇说,“看来今天你们要赢啦。” 于开宇没有怀疑过这点,“嗯。”而后也朝季抒游挥了挥手,才见季抒游周围的空气有些许回温。 半场休息时,作为后勤的林真柳回去招呼队员。 季抒游没和队员一起去休息室,而是径直跑到vip观众席找于开宇。 他走到于开宇面前也不说话,一脸幽怨地盯着他看,于开宇身后的几个观众见他靠近,夸奖起他上场的表现,于开宇都插不进去话。 “你好受欢迎啊。”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已经变成粉丝的观众,于开宇凑到季抒游身边。 季抒游抿着嘴欲言又止,很想抱怨于开宇看他比赛看到一半和林真柳说说笑笑,又怕说出来的话太难听,又惹于开宇不开心。 于开宇一点也不嫌弃地摸了摸他起了一层薄汗的脸颊,哄小孩儿似的,“怎么赢球了还不开心啊。” “没有。”季抒游盯着于开宇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小时之内,我就结束比赛,你乖乖在这里呆着等我回来。” 于开宇困惑,“肯定等你啊。” 季抒游一拳打到棉花上,心想于开宇根本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于开宇拍拍他的肩膀,“快要下半场了,流这么多汗去喝点水补补。” 顺便再浇一下妒火。 下半场攻防转换,不知道是不是被季抒游刺激到,还是今天的场地更旺投球方,对方的投球手断断续续投出几个好球,我方队员却一直没有上垒的机会,上半场被季抒游拉开的优势有了一点点逆转的趋势。 菜鸡互啄突然成精彩的有来有往,季抒游上场时场内人声鼎沸,于开宇才注意到观众席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多起来了。 季抒游更擅长投球,但击球的技术也不错,挥棒又快又准,动作标准地像是在拍海报,于开宇以前看那些海报的时候都以为是摆拍,直到真正见过季抒游打球,才知道原来实拍才能有那样鲜明的张力。 季抒游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全凭手感判断入场,抛下球棍转身就向本垒跑去,对方反应比他慢半拍,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奋起直追。 季抒游猎豹一样窜出去,越接近本垒,与追逐他的人距离就越短。 触杀近在咫尺,季抒游飞身一扑,于开宇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季抒游落地的地方扬起一小片尘灰,尘埃落定时,全场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季抒游成功上垒,锁定胜局! 队员从四面八方进场簇拥起季抒游,即使只是小组赛,久违的胜利滋味也让这群年轻人兴奋不已。 于开宇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身体,他跟着人群欢呼起来,前所未有地雀跃。 季抒游拨开人群,奔向于开宇的速度比奔向垒包还要快。 于开宇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还钉在原地,直到撞进季抒游的怀里,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情不自禁地向他奔去。 周围一切的声音的目光都好像被隔绝开,于开宇捧起季抒游沾满灰的脸。 季抒游一把抱起于开宇,把他举得比自己还高,仰视对方生动的眉眼,“赢啦!” 于开宇低下头,覆上季抒游温热的唇。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来啦! 这本一开始规划的就是二十万左右,但是写到三分之二就脱离大纲了,后面写的磕磕绊绊,总体还是很开心的。写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写作上的坏毛病,还好评论区一直很捧场,每一个收藏和订阅也都是鼓励,感谢感谢感谢非常感谢两个月以来的陪伴。 番外是小季第一次和哥哥重逢后就穷追不舍的if线,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