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父女 NPH)》 01脚伤 梁青羽和梁叙的关系最近发生了某种变化。 似乎是会所那晚后,梁叙——她的亲切、风趣却始终不可靠近的父亲——变得可亲亦可近了。 会是因为会所那晚吗? 那件事瞧着惊世骇俗,实际却并未在两人的生活掀起波澜。毕竟梁叙第二天就云淡风轻地出差了。 青羽有过怀疑,她爸爸或许是为了躲她,才急于“出走”。这是她希望的走向。 然而出差期间,梁叙每日视讯不断,照常关心孩子的起居、学业,一如过去每一次。一个月后回家,也照旧给她带了礼物。 这次是一双鞋,青羽最近心仪的一个奢牌。不知是父女心有灵犀,还是爸爸有关注她喜好的变化。梁青羽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那双鞋外观合她心意之外竟还意外地合脚。 但她并未因此表现出雀跃,反而特意挑选梁叙可能在家的时间,将双脚磨破,然后穿上那双鞋回家。 她一进家门,张妈就瞧出了异常。和颜悦色的一张脸即刻愁容满面,“哎呀!小羽……你的脚是怎么了?” 梁青羽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己的脚后跟,而后抬头望着她微笑:“没事。” 沙发上的男人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少女一瘸一拐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梁叙眼底有明显的询问。梁青羽不仅不理会,连回应都没有。她直接走到他身旁坐下,然后身子一侧,双腿一抬,径直搁进他怀里。 女孩几乎是趴着的,受伤的一只脚后跟微微抬起。白皙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中心是滟红的嫩肉,渗着细细的血丝,边缘肿胀的皮肤则被水泡得发白。 这样的伤在如今的梁青羽身上,着实算得上触目了。 梁叙的目光落在女儿的伤处,难得展露出严肃:“怎么回事?” 少女侧过脸,撇着嘴嘟囔:“怎么回事?……你买的鞋不合脚啊!”说着,竟将那只脚朝他的脸送了送。 梁叙握住她作乱的那只脚,抿紧唇后退,另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来,给了她屁股一巴掌。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清脆,而且短暂。 但在常年安静的大房子里,也足够突兀。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安静像是不曾存在一般,被梁叙含笑的声音打破:“少来……我亲自挑的,怎么会?” 梁青羽挣开他的手,乱七八糟地扭来扭去,终于避开伤口,成功坐到他腿上。 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些:“不会吗?” 很久以前……她刚来那会儿,明明每次都不合适。 梁叙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滞涩。他咳嗽一声,正准备开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张妈打断。 张妈是家里的老佣人,比梁青羽在这个家的时间还长。她将家里打理得很好,近几年也将青羽照顾得很好,梁叙对她一直还算满意。 她自认为对这个家仅有的两个主人都无比了解。 但刚才那一声——那样陌生但明确的巴掌声——的确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她被吸引过来。 然后就有了这样尴尬的一幕。 她先看清的是画面,父女俩紧紧地挨在一起,竟是比梁青羽小时候更亲密。 隐隐地,她意识到自己此刻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梁叙的眼睛已经望过来,只能面露难色开口:“先生……” 梁叙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是微微扬了扬下颌,淡淡道:“没事。” 等到佣人离开,梁叙才重新看向女儿,眼神深邃而郑重:“以后不会了。” 梁青羽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敷衍啊……”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爸爸。” 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出乎意料,他没有躲。任她看,也任她靠近。 就在青羽以为那种放任是默许、是鼓励,要做出更多逾距的事时,梁叙忽然收紧手臂,抱着她站起身,旋即将她放回沙发。 他蹲下来,仔细查看伤口,确认那伤口是被鞋磨的,也确认那伤口没有大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女儿的眼睛。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梁青羽心里发虚,就在她以为梁叙要看出些什么时,他却起身要走。 “爸爸……” 青羽几乎慌乱地抓紧他的衣袖,刚才耀武扬威的眼神立时软下来,变得湿漉漉、亮晶晶,好似他如果真敢离开,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梁叙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腕,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几乎是无奈的,“我去拿药箱。” 他惩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药也不擦……还沾水,想生病吗?” 她爸爸是很会照顾人的。一旦他决定要照顾之后。 青羽很清楚这一点。 温柔、耐心、安全。所有这类词用来形容都不为过。 今天也是如此。 她下手时用了力气,又刻意折磨一番,所以伤口看着很瘆人,也是真的痛。但梁叙抹药的动作非常小心,也非常轻柔,一点也没将她弄痛。 大约这些年他擦药也擦出心得了。以前,她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将自己弄伤。 “你答应过我,还记得吗?”正低头给她贴创口贴的男人低声开口,“不能随便让自己受伤。” “爸爸……” “叫爸爸也没用。”梁叙抬眼盯着她,“说说看,为什么?” “真的是鞋磨的。”她咬牙狡辩。 破天荒地,梁叙没有像过去那样追问,只是按住创口贴周遭的皮肤轻轻揉捏,帮她缓解其实根本已经不存在的痛楚。 可他越这样,梁青羽越是败下阵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坏掉了。 “爸爸……”她瑟缩着,无法克制地出声叫他,声音甜腻得自己都吓一跳。 然而梁叙并未对女儿不同寻常的叫声做出反应,甚至可以说是表现平静。 他低头亲了亲带着卡通图案的创口贴表面,如同一个绝对的慈父,“这几天这里都别再碰水,知道吗?” 见过梁叙另一面后,梁青羽已经无法用平常心看他待他。 温热的唇瓣贴上来那一秒,她应激一般向后一缩,用了力气想把脚从他掌中抽离。 无奈梁叙手劲太大。他“啧”了一声,“躲什么?” “碰到没有?”他又低头耐心看刚刚处理好的伤口。 青羽陷落在沙发里,一动不敢动。也许是错觉,她觉得爸爸的呼吸好热、好湿,让她感觉仿佛正在经历一场雨。 如此近的距离。潮湿的,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青羽闭了闭眼,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场雨。 02雨天 梁青羽第一次见到梁叙是在八岁,满打满算至今也不过六年。 那天有在下小雨,她刚从村头打完架回来,浑身是泥,脸上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外婆家门口挤满了人,泥地被踩得坑坑洼洼。所有人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没人多看她这个司空见惯的脏小孩一眼。 雨幕里,一把黑伞正朝这边移动。 伞面宽阔,压得很低。她看不见打伞的人,只看得见那人的步伐——稳稳踩过泥泞,裤腿和鞋面却干净得不似踩在泥泞里。 伞在梁青羽面前停住,然后往上抬,露出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周围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变成嗡嗡的、听不清的絮语。 男人肩宽腿长,穿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衣物,料子看起来比外婆家最好的被面还要细腻柔软。 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滑落,在他身后织成一道帘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着,显得严厉,有点不怒自威的意味。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潮湿的雨幕,落在她身上。 青羽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无地自容到想躲起来,不断搓抹身上的泥水,拉扯衣摆和袖口。 梁叙静静看着她手忙脚乱。 良久,青羽终于停下,抬起头。 两张相似的脸,两双极像的眼睛,对上。 他忽然笑了。 像春日薄雪化开,风变得很软。 鬼使神差地,青羽也跟着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然后,她看见梁叙——她的爸爸——眼神更柔和了。 这是梁青羽第一次对“父亲”二字有概念。高大、宽阔,从未有过的干净而安全的气息。 这样一个人,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的人,在她面前蹲下,离她无限近,轻声问:“你是青羽,对不对?” 就是那个瞬间,他们的第一个瞬间,让她以为梁叙是个好亲近的人。 小孩的敏感似乎与生俱来,梁青羽确信自己在那瞬间的感受。可在她随梁叙上车后,那种亲近就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青羽失落又惶恐,开始后悔自己走得太轻易也太决绝。没有回头看一眼她从小生长的村庄,也没有看一眼村口一直笑着跟她道别的外婆,起码该让她知道自己走得并不情愿。 去往机场的路很漫长,梁叙只在最初的十分钟给了她创口贴,问了她是否有晕车,而后就一直沉默,表现得无比忙碌,像是有看不完的文件。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父亲。空气安静得可怕。 梁青羽无比希望梁叙跟自己说点什么,哪怕是告诉她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梁青羽终于被无垠的沉默折磨得受不了,将心里翻来覆去无数遍自认为合适的话说出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 男人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脸上短暂的诧异已经收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梁青羽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我不好。” 梁叙此刻已经有感跟小孩相处的困难,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毕竟见她第一眼的感受还残留在身体,冷心冷性如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为什么这么说?”他尽量放轻声音。 青羽彻底蜷缩进角落,离他越远,声音也越细弱:“我在那里长大,从小就在外婆身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梁叙已经懂了。他一瞬间想起很多。他很想告诉她,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的,何况是你这样一个小孩。 这样的大道理他从不肯也不屑对自己讲,但这是他的小孩。 见到她之前,哪怕做了亲子鉴定,他都心存疑虑。见到她之后,他就知道不会有假。 她太像他了。 同样精致的眉眼,仿佛含情的眼睛,内里却是冷淡的眼神。真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梁叙会清醒地认识到这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宋岩随便用来骗他的野种。 梁叙无法分辨自己的心情,但的确有很陌生的、见到她第一眼就开始的感觉再次浮现,并在这一刻逐步加深,促使他一再做出违背本性的事。 梁叙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挪动身体,转向窗外。 他却忽然将文件合拢放到一边,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一点。” 见小孩没动,他索性将她抱到怀里。 骤然靠近,父女俩都僵了一瞬。 梁叙率先适应下来,“你跟我走很正常的。”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郑重,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就表现得轻视。“青羽,你是我的小孩。”他说。 青羽仍手足无措着,眼眶却在一瞬间红了。 很难不动容。尤其离开并非出于她自愿,更谈不上愉快。面对梁叙一番话,动容的心情就更多。 沉默许久,她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梁叙心头微动,好像有某些很陌生很隐秘的角落被牵动。 该怎么说,小孩的眼睛是渴望而畏惧的,乌黑的瞳仁,纯真得可以消弭一切罪恶,也脆弱到可以被任何罪恶消弭。 他在那瞬间感受到一点陌生的责任,说出那两个字如同作出某种承诺:“梁叙。” ———— 还是纯纯父女情哦,毕竟也才14岁。 这篇会慢热一些,男二出场会晚一些,等父女俩感情变质了,他才会作为女鹅的“工具人”出现。 03由来(可忽略不计的父母h) 梁青羽早知道有今天。 从小虽然没有父亲,妈妈也不在身边,只有外婆作伴,但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可不知哪一刻起,妈妈似乎不再认为她的存在是一件幸事。 也许是因为于叔叔的出现? 青羽没办法怪宋岩。她不可能相信是妈妈要丢下自己,只能怪别人。 如果不是别人,妈妈怎么会无视她的祈求和眼泪? 可同时也是那个别人,将要带给妈妈新的生活。 作为女儿,那种情况下,青羽没办法不祝福。 宋岩在梁青羽心中是优雅美丽自信的代名词,她从未见过她流泪,连失态的时刻都不曾有。 几周前,她第一次见到宋岩的眼泪。安静的,并不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与外婆看的电视剧里的那些完全不同。 妈妈破天荒向她说起这些年的不甘与难捱,说起于叔叔的温柔与体贴,说起自己即将要组建新的家庭,也说起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于叔叔不喜欢我吗?” 梁青羽那时并不明白妈妈即将要有新家与自己必须离开之间的关联,她只记得放假来妈妈这里玩,于叔叔带她和妈妈四处逛,待她很好,给她买很多好吃的。 这次于叔叔也带她玩了。 “我会很乖很乖,妈妈,你告诉于叔叔……”她焦急地保证。 宋岩听得眼眶又是一酸,蹲下身捧住女儿的脸,“宝贝,你还小,不明白大人的世界并不是喜不喜欢那么简单的……” 梁青羽的确不明白,只是无辜地看着妈妈。 她很想问,“你不要我了是吗?妈妈。”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看得见妈妈脸上的为难与不舍,也看得见她红肿的眼睛。 作为遥山村唯一的大学生,而且是京大生,宋岩曾是全村的骄傲,却在大三那年休学,未婚生子。 虽然最后顺利毕业,但一个外界眼中父不详的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听村里人说多了,青羽也渐渐明白。 妈妈已经多年不回老家,过年过节、寒暑假,都是外公外婆带她去妈妈的城市。妈妈从不会回来。 即便如此,青羽仍不甘心,她忍住鼻酸,问:“你不可以跟我一起去找爸爸吗?” “你不是说,爸爸很好?” 很小很小的时候,宋岩是这样跟她讲的。那个应该陪伴她长大的男人,其实很优秀,很高大,很英俊。 每次别的小朋友笑她是没爹的孩子,青羽都会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一点也不气急败坏。她是真的信宋岩的话。 而眼下,她似乎终于意识到,父亲不陪伴在身边,其实根本不合理。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大喊:“他一点也不好……是吗?” “不……不,宝贝。” 宋岩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她别开脸,抹了一把,克制地重新看向女儿,“他……他会对你好的。” “他一定会对你好的,青羽。”她笃定道,“……起码他会对你好。” “那他为什么不陪在我身边,也从来不出现?” 八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很多,不会轻易被糊弄。 “对不起……”宋岩紧紧搂住她,“是妈妈太自私,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瞒着你爸爸生下你的。” 然后青羽终于知道,她的诞生只是一个少女恋爱脑爆发之下愚蠢的孤注一掷,而非父母之间爱的结晶。 她的爸爸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 他真的会对她好吗? 梁青羽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巅峰,她哭着说:“妈妈……我跟着外婆,也不可以吗?” 从来脾气稳定的妈妈突然变得急躁。 “够了,我说了,他会对你好的!” 一直在一旁整理房间的外婆过来将她拉走,“吼什么吼?不能好好说吗?” 女儿的哭声就在耳边,不断撕扯着宋岩的心。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可能再回头。 她找出前几天托人找到的梁叙如今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一次与羞辱无异的通话,只让宋岩更痛恨自己过去的愚蠢,也更坚定要迎向新生的决心。 - 那晚,她在女儿床边坐了很久。窗外早已没有幼时的虫鸣,遥山也不再是当年的贫困村。她不由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到大城市,进入大学校园。 开学第一天,室友光鲜靓丽的衣服和鞋子,对她已经是冲击。偶尔她们聊天,提及的也都是她陌生的话题。 她好像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认识梁叙是在一次小组作业。 他们在一个学院,不同专业。那时梁叙就已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运动好,专业也好,大学期间就已经挣了自己第一桶金。 唯一的缺点大约是花边新闻太多。 可大家正值青春年少,复杂的花边八卦反而更能增添神秘的魅力。 从来很乖的女孩,没见过这样的男生。 他跟同龄人完全不同,沉稳,健壮,超乎寻常的理智。 宋岩深入了解后,发现他竟比自己还小上两岁。一路跳级,16岁就上了大学。 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出身其实和她一样算不上好。 于是第一眼就生出的喜欢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从来自卑的女孩竟敢鼓足勇气主动。 可惜她不是梁叙喜欢的类型。 用梁叙身边那些人的话说,她长得还行,但也就那样。重点是太缠人,会很麻烦。他不会想沾这种。 没有开始,一切都好说。一旦踏出那一步,又得不到,有毅力如宋岩怎么肯轻易放手。 她简直是拿出当年学习的劲头来追他。 没想到真成功了。只是,是另一种“成功”。 梁叙那时在性方面已经有些混乱,也被追得不耐烦了。送上门的逼,不操白不操,实在没必要装正人君子。 他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只操逼,不恋爱。是原话。不同于他在人前的形象,粗鲁而且直白。 宋岩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心一横,答应了。 天真又愚蠢的女孩。她事前做了很多准备,想着做一次就要将人留住。 但是没有。 处女总是很难操。这是梁叙唯一的感受。活儿差,除去破处时心理上些微的快感,没有一点乐趣。 几次之后,梁叙就跟她断了,也不肯再搭理她。 最后一次,她找准时机有意勾引,那时梁叙这方面经验还少,几番拉扯之下,就没有戴套。 他临近射精的当口,宋岩刻意夹紧,一再挽留。 年轻的梁叙良心尚存,哑着嗓子问:“松开,怀了怎么办?” 宋岩忍着下身火辣辣的疼,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撒谎:“我……我吃药了。” 梁叙对人天然没有信任。他不甚在意地笑笑,按捺住冲动,就要往外拔。 谁知宋岩更加主动,一时爆发出巨大的力气,紧紧圈住他。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梁叙没有善后的习惯,做完就要走,走前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让她为了保险起见,再吃一次药。 而宋岩由于昏睡太久,错过了吃药最佳时间。又或者,她心里本就隐隐期盼,从未想过补救。 这是梁青羽的由来。 期盼并未换来圆满结局。宋岩甚至没来得及告诉梁叙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就有了新欢,比她好看,漂亮,艳丽。 难说是出于什么心理,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代价是惨重的。 临近毕业,却要休学生子。也不敢回村里——老家封建迷信还很厉害,那些人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父母也不能理解,更无法承受村里人的风言风语。但毕竟是唯一的女儿,于是用多年的存款在城里租了简陋的房子,由宋岩的母亲陪着养胎。 青羽出生后两年,也是在那所租来的房子里生活的。 直到宋岩回校完成课业又工作一年后,青羽才被带回乡下,对外声称是宋岩闪婚又离婚,孩子跟着妈妈。 到这种地步,宋岩心中仍是甘愿的。 年轻时有爱,什么都肯。以为可以对抗世界,赢得世界。后来才知道,根本是自讨苦吃。 生活可以教会人很多事。爱情绝不能当饭吃,她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磋磨太久,是时候矫正了。 于何的出现只是一个契机。她的甲方,一个出身良好又爱她待她无微不至的男人。 宋岩终于在二十八岁这年重燃爱火,有了生机。甚至不惜为爱做了第三者。 辛苦蛰伏总有回报。两年后的今天,她终于熬出头,要嫁给那个男人。 女儿是决计不能要的,即便她的新真爱明白说了不介意。可他还有家人。 宋岩想起青羽的哭声,想起那些年及至几小时前的难堪,也想起每每回村时身后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够了。 新生,新生,必然得摆脱旧日的一切。 04新家 长途汽车、飞机、再换汽车。 梁青羽从没经历过这么长的旅途。没有吐,但头一直晕晕的。她把脸埋进身上盖着的干净宽大的男性外套里,鼻间全是先前体会过的、安全又稳重的味道。 她偷偷瞥向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 妈妈大约是爱过爸爸的吧……她心猿意马地想。 怎么能不爱呢?连她第一眼见到他,都忍不住心生亲近。 不知不觉,她靠着那股味道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车子也停着。 她猛地惊坐起来,呼吸急促。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拢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清冽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做噩梦了?” 青羽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那张只见过一面就已刻进脑海的脸,这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爸爸……”她声音干巴巴的。 “嗯。”梁叙点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颊边似有一点笑意,“已经到了,下车吧。” 他先推门下去,又回身弯腰,伸出一只手:“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透过男人与车身的缝隙,青羽看清了眼前这栋亮堂堂的“大房子”——别墅。她只在电视里见过,却远没有眼前这座这么贵气逼人。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下了车。 一个看着和外婆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早已等在门口,笑吟吟地唤:“先生。”又转向她,“小姐。” 青羽有些无措地看向梁叙。 他眼神柔和地介绍:“这是张妈。” 俨然就是她见到他第一眼时的那种亲切。 青羽心里翻腾起朦胧的泡泡,不断在胸口涌动,一时竟说不出话。 梁叙看了她一会儿,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怎么了?” 司机刚好把行李拿过来。梁叙索性将她整个抱起来,径直往屋里走。 左手圈住她的腰,右手握住她的腿——那是大人抱几岁孩子最常见的方式。类似画面梁青羽从小见过很多,却从未经历过。 远离地面只是一瞬间,她猝不及防,吓得不轻。本能地揽住梁叙的脖子,双手紧捉他肩部的衣料,却愣是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梁叙的眼神始终在她脸上,似是对她的一切都好奇、都关切。 他掂了掂,将小孩更稳地抱在怀里,轻声问: “怕了?” 青羽更紧地圈住他,摇头。 两张脸离得极近。她心跳得厉害,像要蹦出胸口。所有一切都是新的、陌生的,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好在梁叙没再追问,稳稳抱着她往楼上走。 张妈跟在后面,笑呵呵却小声地提醒:“先生,我给小姐收拾的房间在一楼。” 梁青羽从那笑容中看出一些尴尬,她也顺着那视线看向梁叙,只听他淡声道:“她住我房间。” 张妈愣了一下。她在这个家快十年了,除了必要的清洁,先生从不让人进他的卧室。即便过往最得他欢心的女伴也不行。 但她很快恢复笑容:“好的,先生。” - 爸爸的房间比外婆家整个堂屋还要大。 灰白黑的搭配,坠以暖色的灯光。整片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留出一道细缝透出夜色。 超出青羽想象的很宽很大的床,铺着深灰色的被子,床头柜上几本书被绿植投下的光影温柔笼罩。 梁叙将她放下来,蹲下身,视线仍高过她许多:“这是我的房间,你先住这里。等隔壁收拾好,你再搬过去。” 他从一旁置物柜上取过一个白色盒子,拿出一只手机递给她。 青羽盯着那个玩意儿,有些懵,“这是……” 梁叙皱起眉毛,“这是手机。” “我知道!”青羽尴尬地放大声音:“我知道是手机,我是说……” 梁叙看着她支支吾吾半天,直接握住她的手摊开,将小巧的手机放进去,“特地买给你的。” 而后他将女儿揽进怀里,单手圈住她,耐心演示起来。 “我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社媒只下了微信,其他的……”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青羽正瞪大眼睛盯着屏幕,十足的雀跃。 到嘴边的话奇异地拐了个弯,“我现在帮你下吧。” 青羽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梁叙问。 “您想说小孩子不适合接触那些是不是?……所以没给我下。”她说完视线就重新回到手机,兴冲冲地敲敲打打。 外婆用的老人机,根本不够智能。只有假期到妈妈身边才能接触,但妈妈不太喜欢她碰她的手机。 如今竟然拥有自己的手机,那些离家的难过忽然被冲淡很多。 梁叙正想看看她用得顺不顺手,自己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跳出“青羽”两个字。 小孩立刻眼巴巴地望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梁叙唇角勾了勾,正准备按下接听,衣袖就被女儿拉住,“是我啦!爸爸!” 沉闷了一天的声音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质感。 梁叙的心情也被感染,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 “好了。”他俯身把女儿抱到一旁的小沙发上,望向她带来的书包和行李箱: “介意张妈帮你收拾吗?” 梁青羽一个箭步冲到那两个外表陈旧的物体面前,“不不不,我自己!我自己可以的。” “那我——” “我自己可以!”梁青羽斩钉截铁地再次打断他。 梁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头,“好,你收拾好下楼,我让张妈准备吃的。” 见他要走,梁青羽忽然开口:“爸爸。” 梁叙停下脚步,回头询问地看着她。 青羽心底好像隔着一层,明明很小的问题,但就是难以开口。她扭捏半天不吭声,梁叙催促道:“怎么了?” 她口齿不清地飞快胡乱说出来。 梁叙一头雾水。如果是平时,耐心早就告罄了。可这终究是他的孩子,他按捺住脾气,“说清楚。” 青羽的声音小小的,“我一个人住吗?” 她希望他留下? 这是梁叙第一反应。类似问题他很熟悉,说话的对象却不熟悉,也不对。他不该有此联想。 他走回来,重新蹲下,摸摸女孩的头发,说:“我就在隔壁,两间房很近的。” “噢。”青羽垂下脑袋,准备开始收拾行李。 梁叙站在原地,一时拿不准该如何。 他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很多年都如此。 但谁小时候不是这样呢?渴望父母的怀抱。他很共情她的,尤其他们有很相似的面孔。看见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就不可避免要令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冷硬的心肠在这一刻软下来。 “今晚我陪你。”他轻声道。 青羽停下手上动作,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梁叙很快补充道:“明天开始你要学着一个人,隔壁房间会很快收拾好。” 青羽的眼神复又黯淡下去,如果她有长长的耳朵,此刻恐怕也是耷拉着的。 梁叙不自然地伸手,想把她收整好的衣服接过来:“总要学会独立的是不是?青羽是大孩子了。” 青羽手一躲,又展露出小孩该有的那一面:“我说了自己来啦!” 她的衣服太旧了,用具也都很旧了。而爸爸那样光鲜。 梁叙没再坚持,也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收拾吧。我让张妈准备夜宵,有什么喜欢的?” 他问完就后悔了。她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有什么。 随即又说:“我看着让她准备。” - 张妈准备的是面条和一份小甜点,前者比外婆做的好吃太多,后者青羽则根本没见过。 青羽吃了个肚子滚圆。加上舟车劳顿,立时就犯了困。 不是错觉。每一次,在她因未知和陌生不知所措、快要露出难堪之前,爸爸都会先一步作出解释或决定。 所以这一次,她索性直接明晃晃地将机会给他。 “我想洗澡睡觉了。”她说。 梁叙笑了笑,盯着她圆滚滚的肚皮,“再等等,我一会儿带你去。” 望着女儿不解的表情,他边解释边将她抱起来:“刚吃完饭不能洗澡,小心胃痉挛。” 青羽又一次依偎进父亲怀里,听见他说: “我带你逛逛新家。” 05访客(梁叙女配互动) 梁叙带着她把家里各个角落、各种器具家电都看了个遍,也细致说明用途。 路过次卧时青羽格外关注,“爸爸你今晚睡这里吗?”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但在没得到父亲允许前,又绝不踏进去。 梁叙轻轻嗯了声,摸摸她的头发,“去吧。” 房间里有很淡很轻的香气,和爸爸身上的不同,要更柔软,也更香甜。 梁青羽没闻过这种味道,悄悄吸了吸鼻子,想把那种气息留在自己的身体。 转了一圈,她问:“我之后是要住这里吗?” 梁叙点点头,“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让人改。” 梁青羽猛猛点头,生怕自己情绪表达得不够充足,“喜欢的喜欢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末了,又低头小声重复:“很喜欢。” 这里的一切她都很喜欢。 最喜欢还是爸爸待她的态度,原来那一刻的亲切不是错觉,他真的很好很好。 梁叙当然不是真这么好。 今天一天的耐心,他这辈子至今未曾有过。可是看着小孩新奇的眼神,他丝毫不觉麻烦。 也许真有血缘的作用? 他不知道。 但他过去的确不喜欢孩子。 一起创业的人中,不少已经成家生子,偶尔聚会时会带上小朋友。 那种场合梁叙总不适应,也很烦来自小孩的尖锐声音,动不动哭闹就更烦。 他这才发现,青羽都不会那样的,偶尔尴尬害羞,也只是有节制地放大声量。 怎样才会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又这么会察言观色呢?他的小孩还这么小。 他其实很明白的。不被爱的人不就是这样。 逛到最后,青羽几乎困得直接在梁叙怀里睡过去,他才带人回到主卧,将她叫醒。 小女孩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声音也比先前更软糯:“爸爸?” “该洗澡了。” 他耐心向她区分沐浴乳、洗发水和洗面奶。都是儿童专用的,显然早早为她备好。 青羽心中感动的同时,又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说:“你不帮我吗?” 这里的淋浴看着和乡下家里的有些区别。她很担心自己不会操作。 梁叙愣了愣。 他本能地有些抵触。小孩不大,但似乎也该避嫌了。 “青羽是女孩子,应该要自己洗澡了。” 他没提要张妈帮忙,而是蹲下来,把开关一个一个指给她看:“这个是热水,这边是凉的。浴霸按这里,现在天气还有点儿凉,脱衣服之前可以先打开。” 他拧开开关,让水流出来,又关上,再让她试一次。 青羽试了一遍,仰起脸看他,“这样对吗?” “对。”他站起来,退到门口,“自己可以吗?” 青羽点点头。 他带上门,站在外面,等到水流声响起,才离开。 - 父女俩是一块睡的。 青羽又困又兴奋,梁叙拍了半天才把她哄睡着。 又是第一次的经验,疲惫,无尽的耐心,背后隐隐有陌生的难言的满足。 梁叙从未有过这种心情,一时也感到新奇。 好不容易睡过去,电话却在午夜嗡嗡振动。 他接起来,第一反应是捂着听筒去看女儿有没有醒。确认她仍睡得香甜,他才轻手轻脚下了床,拿过外套要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的光,能勉强看到小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很轻很匀。 这幅画面带给他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受。似乎有某种牵绊正在发生。如同细细的丝线,勾连在他和眼前这具小小的脆弱的身体之间。 梁叙不禁扶额笑了。想自己还真是有做父亲的天赋。 来电的是Julie。 梁叙的女伴,他们相处了有一阵子,在他身边算比较久的。但最近已经有打算断掉。 明明一切早就说好,她近来却频频有越界的趋势。 他在感情方面没什么需求,以前亲情尚且不需要,更何况爱情? “阿叙,我想你了。”Julie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想见你。” 梁叙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 Julie也不是真指望他回答,兀自往下说:“我已经到你家门口啦!开门好不好……” 电话那头动静挺大。梁叙蹙了蹙眉,抬腿往楼下走。 他不喜欢别人越过自己做安排,包括情人或sex partner没打招呼就上门这种事。 然而Julie对此一无所知,仍在不断抛出自以为是的诱饵:“上次那件……你夸好看的,我穿在里面了……开门好不好?” 06捂嘴(梁叙女配互动) 青羽向来睡得浅。 老毛病了。这两年,在妈妈身边时担心妈妈突然走掉。在外婆身边时又担心外婆突然走掉,养成了半梦半醒的习惯。一点点声响,就能让她从梦中惊醒。 而今夜,她注定要被吵醒的。 - Julie是个叁线小艺人,用身体或陪伴换资源稀松平常。爱上金主这类蠢事,她从不做。 偏偏梁叙表现得不似金主。 他给很多,对她却毫无要求。有需求时联系她,可如果她不方便,他似乎也不介意。甚至他从不过问她是否还有别人。 比起随叫随到,梁叙更关心事前的两厢情愿与过程的愉快。 Julie足够放得开,床上跟他一样百无禁忌,不至于操两下就哭哭啼啼。 这方面两人十分契合,因而相处一直融洽。 梁叙的私生活密不透风,Julie无从了解他的过往。这样宽松自如的关系,维系久了,心态难免变化,在某些地方踩过界。 譬如她最近总试图从他身上要一些情绪价值,话里话外关心他在她之外的感情生活;又譬如,最近总跟住梁叙的狗仔——他们为何出现,不可能瞒过他。 以梁叙的脾气,早让人将她赶走。闹起来他也不怕难看。 但今天孩子在,第一天到他身边。不想惊动她,他不得不亲自下楼开门。 门廊的灯开着,梁叙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门外的人。 Julie倚在门框上,丝质短裙贴在身上,薄薄一层,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她喝多了,眼睛里有层湿漉漉的光,看见他就笑起来,伸手要来碰他的脸。 梁叙侧身让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但拒绝的意思清清楚楚。 Julie扑了个空,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她借着酒劲,又往上贴,整个人几乎要挂到他身上。 男人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伸手握住她的腰,轻轻往外一推,“站好。” 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喝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说着,便低头给人发消息。 “我不要!”Julie声量忽然拔高,手仍圈住梁叙不放,胸口紧紧压在他身上,潋滟的唇瓣眼看也要贴到他耳边,声音更是充满暗示意味: “阿叙……就今晚,好不好……” 她一边娇柔地呢喃,一边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轻蹭,试图唤起一些熟悉的反应。 裙摆因动作向上滑动,露出大片雪白的腿肉,根部甚至若有若无地要往他胯间去。 “阿叙……你看看我,你不想吗?”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艳丽的容貌,引人遐想的身材。 梁叙会有反应很正常,他从不亏待自己。 但今天他一反常态,握住女人乱碰的手,拿开,如同扔掉一件垃圾。 而后毫无预兆地捂住她的嘴。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把那张涂着艳色口红的嘴捂得严严实实。 Julie的呼吸闷在指缝里,细弱的,破碎的,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安分点。”梁叙不悦道。 声音压得太低,以至于听在耳中竟似调情。 Julie立时就安静了。 梁叙在床上一贯强势,她越是崩溃他越不准她发出声音。那瞬间近乎窒息的快感与此刻无异。 这次来本就存着讨好的心思,她的身体做过充分准备,十分敏感。 乍然承受这一遭,Julie立刻就湿得一塌糊涂。眼睛也蒙上水光,鼻息变得急促。 带着哭腔的细弱的呻吟从带着薄茧的指间闷闷地溢出来,她几乎要软倒在他怀里。 青羽是在Julie忽然拔高声线时醒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妈妈走了,也有爸爸……爸爸? 于她很陌生的词,盯着虚空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白天发生的事,也想起自己睡在爸爸身边。 可是……爸爸呢? 四下张望的间隙,她隐约听到细碎的人声。似是一男一女。 梁青羽竖起耳朵,那声音却忽然变得很小,再听不真切。 她呆呆坐了片刻,才摸索着在床头摁了摁。屋子里顿时填满蒙蒙的光亮,温暖而柔和。是临睡前爸爸放在她床头的熊熊小灯。 她光着脚溜下床,悄摸摸来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07香气 青羽做贼似的从房间出来,身上是可爱的儿童睡衣。很清淡的洗衣液味道,夹杂一股暖烘烘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幸福。 她又扯住衣领闻了闻,不禁腹诽爸爸的古板。准备的衣物、被料,都是这种粉粉的、蓝蓝的、浅浅绒绒的质感,还有小猫猫图案。 切!难道小女孩就一定喜欢这种啊? 虽然是蛮可爱啦! 想着,青羽鼻尖竟有点酸。 她其实有点感动的。爸爸没有因为备好了一切,就叫她不要收拾那些寒酸的行李,或对它们表露任何看法。 天知道,来之前,她真的有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想象。 他只是在闲谈时,很不经意地、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有提前准备一些礼物、衣服、鞋子、可爱的属于小朋友的包包,说希望她能够喜欢。 梁叙把自己放很低,青羽也感觉到他在把自己放很低。 安全感是在这样的一来一回中逐渐生长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裤子不算很合身。但她刚刚来这里,爸爸可以慢慢知道她的尺码。 梁青羽这样想,然后就看到楼下的人影。 她弯下腰,蹲伏在栏杆边,缩成毛茸茸的一小团,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门廊边正发生的一切。但背身而立的梁叙肩宽体阔,几乎要挡住青羽所有关切的画面。 她只能隐约看到他身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穿很漂亮的短裙,门廊黯淡的灯下也能看出她皮肤的白皙,像暗夜中突然开出的一朵会发光的花。 那朵花此刻似乎希望爸爸能抱一抱她,一直要往他身上靠。 青羽不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女人的手不断搭在爸爸手臂上,像一段绸子,滑下来,又搭上去。反反复复。 这种状况持续到另一个人出现。 男人。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向梁叙点了点头,就要将女人接过去。女人挣扎的动作忽然更大,呜咽着:“我不要!……我不…阿叙……” 阿叙。 青羽的注意力被这两个字吸引。不自觉跟着做出这两个字的嘴型,但没有发出声音。 等她注意力再回到楼下,女人已经被「控制」住。 她看不到梁叙的反应,只知道最终女人还是依偎进他怀里,而他的手就停在女人腰臀衔接的位置,轻拍了拍,两下之间有短暂的停顿。 而后他们又窃窃私语几句,女人就连啜泣也停了。她盯着爸爸看了一会儿,跟着另一个人走了。 青羽无暇想那拥抱的含义,但无论如何,拥抱已经很亲密了。毕竟,她有感受过爸爸的怀抱,有多安全、多可靠,多让人想要依恋。 眼见大门就要关上,她赶紧缩回房间,躺回床上,将被子裹紧。 不一会儿,房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梁叙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去了浴室。 片刻后,青羽听到水龙头的响声。 其实就是十多秒的时间,但她觉得无比漫长。 终于,她听见爸爸出来了,来到了床边。 黑暗中像是有一根弦被扯紧,弦的一端在爸爸手里,另一端则拴住了她的神经。梁青羽几乎要屏住呼吸。 她不认为自己演技过人,装睡是瞒不过去的。索性揉着眼睛坐起来,含含糊糊地叫“爸爸”。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随手按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灯光晕开。他望见小孩睡眼惺忪地望过来,朦胧中似有无限依恋,心里那点不耐好像淡了些。 “吵醒你了?” 他回到床上,将女儿滑落的被子重新掖好。 青羽很自然地就要靠进他怀里。 梁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圈进怀里,轻拍了拍。 “睡吧。” 青羽几乎是整个埋在他胸口。她是很依恋这个怀抱的,第一次就有点上瘾。安全感对她是奢侈品,碰到类似的她都会想要抓住。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很清晰闻到爸爸身上的味道——那股干净的、清冽的、可靠的……但这次她还体会到一些不同的。 淡淡的、朦朦胧胧的,甜腻的、温软的,香气。与次卧里萦绕不去的那种如出一辙。 两种气息暧昧地缠在一起,搅作一团,分不清彼此。 梁青羽忽然有点明白过来。 一时间,她脑海里冒出很多问题。 可是她该问什么呢? 问楼下的漂亮阿姨是谁?问爸爸是否也要组建新的家庭?就好像妈妈那样。 08梳头 经过昨晚,梁青羽意识到梁叙不总是那样好说话。因而她选择忍耐,她该做懂事的小孩。 但也就坚持到到隔天清晨。 七点一刻青羽就醒了。在乡下上学路途远,她习惯早起。 屋里很静,暖气无声地烘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并不像老家的泥土地那样冰凉,反而有种温润的踏实。 她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了梁叙。 男人背对着楼梯,站在敞开的厨房岛台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正将两片吐司放进面包机。 他穿浅色短T,宽松的深色居家裤。衣料被汗水浸湿大片,紧紧贴住宽阔的背脊和肩胛,勾勒出清晰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黑色短发被随意地往后捋,湿漉漉的发梢凌乱地垂落在同样汗湿的颈后,比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些随性不羁的性感。 熹微的晨光从整面落地窗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汗湿的布料在光下变成半透明,底下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 很多年后青羽回想起这一幕,都能从记忆的切片中对父亲不经意释放的性魅力感知一二。那股属于成熟男性的强烈荷尔蒙,似乎能隔着时空穿透她的身体。 但这一刻,她还是很单纯的。 小孩的眼睛,小孩的心情,只有感于父亲的强壮。觉得他像山,像树,像一切牢固可靠、永远不会倒下的东西。 “爸爸……”梁青羽脚步一顿,轻轻叫了一声,才继续走过去。 同床共枕的经验叫她不至于那么拘谨,但也只是不拘谨。昨晚的画面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穿漂亮短裙的阿姨藤蔓似的缠在爸爸身上。虽然爸爸推开了,可最后那个拥抱……拥抱总是很亲密的。 妈妈也会有和于叔叔争执的时候,争执到最后不也常常是那样的拥抱? 梁叙闻声回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向下扫去,落在她光裸的脚上。英俊好看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点了点头:“醒了?” “嗯。”青羽应着,慢慢挪到岛台边,在他身旁站定。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新鲜汗水的咸湿气味,混着很淡的洗剂清香,还有一层更底下的、也许属于他皮肤本身的、温热的气息。 昨晚那些甜腻的香气都不见了。 青羽莫名安心了些,无意识地又往梁叙身边凑了凑,想离那股干净温暖的气息更近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他汗湿的手。 梁叙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身上都是汗。”他解释道。 青羽仰起脸,眼神干净而认真:“我又不介意。” “你也没有介意啊,昨天我身上都是泥。”她也解释。 梁叙心头微动,不禁低头认真看向女儿。 小孩的眼睛圆圆的,黑白分明,里面满是纯粹的依恋和信赖。 他真的有一个很敏感的小孩。 梁叙的目光长久地落在青羽身上,青羽也看向他。他并未意识到,短短一天一夜,已经有好多次这样的对视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是青羽先受不住的。爸爸的眼神和昨晚太不一样,沉沉的,像要把她看穿。她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梁叙这才意识到自己盯太久了。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目光漫无目的地往下滑—— 然后停住了。 那双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小小的,白生生的,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缩。 他唇角微微下压,忽然将咖啡放下,俯身,一手穿过腋下,一手托住腿弯,将青羽抱起来,往岛台内侧的高脚凳走。 “爸爸——”青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梁叙反手就给了她屁股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在清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绽开。 太鲜明又太突然的感觉——外婆和妈妈都没这样过。青羽整个人僵在父亲怀里,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起来。 梁叙面不改色,将她稳稳放在高脚凳上,自己则站直身体,一手随意搭在冰凉的石英石台面边缘,俯身逼近她,拿出对待不听话小孩该有的严肃: “怎么不穿鞋?” “啊……”青羽这才意识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半晌才小声嗫嚅,脸更红了个彻底,脑袋低垂着:“在乡下……经常这样。” 梁叙凑得更近,近到青羽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未干的细小水珠,能闻到他呼吸间清冽的咖啡与汗水交融的气息。 语气也有意沉了两分:“给你买的都不喜欢吗?” 他看起来完全适应了这份新的关系,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威严的父亲。 女孩头更低下去,几乎要埋到地上。小小的身体更拘谨,也更僵硬。 梁叙看在眼里,方才那股不自在被放得更大,似是心里某个地方被突兀地挠了一下似的,有点陌生的、细密的痒。 他垂眼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宽阔的手掌仍带着运动后轻微的热度,将青羽本就有些蓬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啊!——”梁青羽被梁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却也同频接收到了来自父亲的、隐秘却笨拙的信号。她猛地抬起头,昨晚逛新家那股劲儿又回来了,怒目圆睁:“爸爸!我的头发!” 小孩恢复活力,梁叙更来劲,干脆伸出两只手捧住她的小脸,汤圆似的,轻轻揉吧揉吧。 而后故意将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声音里有难以言喻的怜爱和笑意:“乱得跟头小狮子一样……还头发。” 青羽被他搓得晃来晃去,只能徒劳地抓住他的手腕,着急地“嗯”、“嗯”叫唤。 梁叙松开她的脸,那股陌生的、想要触碰的痒意却还没消散,心里仍有很空洞的地方不能满足。 望着女儿被揉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那双因为着急而瞪得圆溜溜的、和自己极像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又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秀气的鼻子,左右扭了扭。 “小家伙。”他低而轻地说。声音因为运动后和刚才的笑意,有些微哑。 青羽彻底惊住了,都忘了挣扎。她感受到爸爸是真的喜欢她。 一瞬间,像是有一颗巨大的、温暖的、融融的糖,猛地砸进她心里,甜得发酸,酸得发涨。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红了。 哎…… 他的情绪敏感的小孩。 梁叙的手还停在女儿脸颊,拇指指腹轻摁了摁,声音更轻下来:“要我帮你吗?” “什么啊?”小女孩瓮声瓮气说。 梁叙俯下身,离她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她额前的碎发上。他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慢慢说:“帮你梳头发。” 青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她几乎是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就要往下溜。 梁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失笑道:“跑什么?” 小孩被他攥着,回过头,眼睛还是红的,可里面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亮得惊人: “我去楼上拿梳子!我有的!” 啊……是,是需要的。 梁叙手上力道松懈下来,嘴角按不住地上翘:“去吧。” 青羽像只被放生的小鹿,赤着脚“噔噔噔”就跑上了楼。 梁叙则找来平板,划开,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输入了几个字。很快,他找到一个视频,将它架在杯架上。视频的标题赫然是“上学这样给女儿梳头发”。 他拿起烤好的吐司,涂上黄油,用骨瓷盘装好,又倒好温牛奶,放在青羽方才坐的位置前。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倚着岛台,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视频开始播放。温柔的女声在清晨安静的厨房里低低响起。 青羽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爸爸侧身对着楼梯,宽阔的肩背挡住了部分晨光,正专注地看着吧台边平板上的视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瞧着格外清晰冷峻,可视频里传出的,却是如何编辫子的轻柔讲解。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手里攥着一把梳子。很普通的桃木梳,梳齿有些旧了,是外婆用了很多年、后来给她的。 梁叙听到动静,侧过头。看见她,视线先落在她的双脚。 嗯,这次穿鞋了。 他满意地朝女儿伸手,“过来。” 同时岔开双腿,将凳子向后挪了挪。 青羽走过去,把梳子递给爸爸,自己乖乖到他双腿间留给她的位置,站得笔直。 梁叙动作很生疏,甚至是笨拙。他捏着那把小小的旧木梳,对着平板上暂停的画面,试图从青羽后脑勺的乱发中划分出清晰的头路。 手指偶尔碰到小孩的头皮。温柔的、酥麻的,青羽明明才刚醒,觉得自己又困了。幸福得要睡过去。 视频里,温柔的女声又在讲解。梁叙皱着眉,神情专注如同参与一场商业谈判,手上却不得章法,几次差点扯到青羽的头发。 但她始终很安静。 背后就是爸爸的体温,他身上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包裹,几乎是密不透风。 似是终于攒够勇气,她问出心中盘旋了一夜的问题。 “爸爸…” “嗯。”梁叙仍旧专注在小孩的头发,很随意应了一声。 “那是什么?” 青羽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视频的背景音里。 “什么?”梁叙边梳理女孩仍旧混乱的头发,边问。 “就……很香的。”青羽抿了抿唇,想尽量说得自然:“昨晚啊……你出去之后,回来就很香……跟次卧的味道很像。” 末了,她不情不愿地补充:“好好闻。” 09哄小孩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梁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眼看向怀里的小孩。 她正仰着脸,眼巴巴地望过来。表情是懵懂的,可那双极像他的眼睛里,分明有无法掩饰的好奇和在意。 那眼神他无比熟悉——很多年前,在那个总也盼不来父母关爱的家里,他无数次从镜中见到过。只是此刻,这眼神又出现在他女儿身上。 视频里女声还在温柔地讲解。梁叙沉默片刻,手上又动作起来,手指略显生疏地拢起青羽细软的发丝,按教程将它们编织在一起。 梁青羽感受着爸爸手指的温度,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心中那根脆弱的弦紧绷到将要断裂时,梁叙忽然开口:“好了。”他松开手,轻轻揪了揪女孩脑袋两侧刚勉强成型的、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怎么看……都不能算是好。 可小孩发质柔软细腻,发尾带一点天然的轻浅的褐色,晨光下竟像是浮了一层莹润的金边。 瞧在梁叙眼中就是格外美好、格外漂亮。很难以言喻的,他无法形容那种感受。 梁叙盯着看了两秒,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走,带你去看看。”说着,拉开凳子,俯身将女孩抱起来,径直朝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爸爸?”青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有点懵。 肩宽腿长的男人一言不发,没几步就将她抱到洗漱台前站定,微微侧了侧身,好让她能看清他的“杰作”。 镜子里,女孩的头发被胡乱分成两股,扎成了两个松紧不一、毛毛躁躁的小辫子,翘在耳朵两边。 梁叙掰住青羽的下巴,透过镜面与她对视,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怎么样?” 好似她刚才那些问题从未问出口,一切只是错觉。 青羽看着镜子里自己古怪的发型,又看着爸爸满眼的笑意,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声。 全然不是听说爸爸要给自己梳头发时的兴奋和激动。 一个八岁孩子的心思,也就到这里了。梁叙要假装看不见,都很困难。 但他没有拆穿,而是将青羽放到台面上,认真看向她的眼睛,给出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答案: “是香水。” 而后顺手从洗漱台边的置物架上取过一个银灰色的小瓶子。旋开瓶盖,对着自己手腕内侧轻轻按了一下。 “嗤——” 很轻的气雾声。清冽的、带着雪松和琥珀气息的香味弥散开来。干净、凛冽,像冬天的森林,又像雨后的青石板。与昨晚爸爸身上沾染的甜腻香气完全不同,与次卧残留的那些气息也不同。 这是他的味道,只是他的。 梁叙俯身,将手腕递到女儿小小的鼻子下方。 “这种吗?”他轻声问。 当然他很清楚不是,看青羽的反应也清楚她知道不是。 但他不认为该和女儿聊自己的私生活,或性伴侣留在他身上的气味。那些都很好处理的,他可以不让她再闻到。 青羽很给面子地认真嗅了嗅,小小的鼻翼都跟着翕动。 之后,却一言不发。只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梁叙眨呀眨。 孩子是有些气性在的。真的不是那么好说话。 梁叙心中感慨着,将香水瓶旋好,转身放回原处。几息时间,他就调整好心态,重新弯下腰,视线与小女儿齐平:“喜欢这种吗?” 腕间那一小截皮肤也重回到青羽鼻下,甚至贴住她鼻尖的软骨,慢慢蹭了蹭。 男人深邃的眼睛一时更加含情,几乎是牢牢将青羽锁住,循循善诱:“送你好不好?” “嗯?”梁叙将孩子抱起来,注视着她:“……说话。” “小宝。”他几乎在用气声说话。明明是哄小孩的心,做出来却总是有哄情人的姿态。 这实在不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够招架的,对待成熟女性尚且要不到这一步。 青羽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她轻轻“啊”了一声,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期待:“真的吗?……送给我?” 她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爸爸的味道。 她当然会想要拥有。就好像他要给的不只是一瓶香水,而是更多更多别的东西。 梁叙被女儿的小表情逗笑,胸腔传来轻微的振动。 “但是要等你大一些。”他捏捏她的小鼻子,动作自然地托住她的小屁股,整个抱起来,轻轻掂了掂:“我们青羽还是小宝宝,现在用这个太早了。” 啊…… 小宝宝。 梁青羽完全被父亲的“情话”哄得晕头转向。脸颊发热,心中更像是揣进了一只小兔子。一时间哪里还记得什么香气、什么阿姨。 妈妈和外婆不会这样轻声细语跟她说话,谁也不会。她好像被裹进一层又软又厚的云絮里,所有感知都变得迟钝,只剩下爸爸的目光、爸爸的声音、爸爸身上好闻的味道。 青羽猛地埋进梁叙脖子里,小小声叫他:“爸爸……” 她真的要哭了。 - 安抚好女儿,梁叙在八点准时出了门。 临出门,青羽站在旁边,直勾勾地望着,就差跟小狗一样叼住他的裤腿叫唤了。 梁叙正对着玄关镜子整理袖口,从镜中瞥了她一眼,好笑道:“怎么啦?” 他弯腰将孩子抱起来:“我的小公主。” 呀! “爸爸!”青羽不禁双手捂脸。 她手指张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偷看他,声音细细小小甜甜:“我、我可以逛逛这里吗?今天。” “嗯?” “……” 梁叙后知后觉,点头道:“当然……当然,可以的。宝贝。这是你的家。” 家。 家诶! 离开一个家,她还有另一个家。青羽想,她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昨夜的不快和忐忑很快消失无踪。梁青羽塔拉着毛绒拖鞋,心满意足地四处乱晃。 从这个房间溜达到那个房间。一时摸摸客厅角落那株巨大植物的叶子,一时又趴在落地窗边,看了好久外面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甚至连昨夜带给她担忧的那间次卧——很快就是她的卧室了——她也进去巡视了一番。不知怎么的,今天她觉得那股气息也淡了,几乎就要闻不到。 中午,张妈做了糖醋小排和虾仁蒸蛋,她吃了满满一碗饭,小肚子撑得圆滚滚。 不一会儿她就犯困,没逛几圈,就窝在梁叙书房的沙发上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至傍晚,夕阳将书房染成一片金黄,青羽才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醒过来。 书房一片静谧,她抱着靠枕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准备回自己房间。 远远地,梁青羽就看到自己卧房的门开着。估摸着是张妈在帮自己整理房间,她蹦蹦跳跳过去,喊道:“张妈……” “小姐,你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吗?” 张妈一边弓身收拾东西,一边应她。 她收拾的都是梁青羽带过来的、以及梁叙新给她买的东西。它们正一件件被装进行李。 青羽僵立在原地,一瞬间瞌睡都醒了。 第一反应是不要哭出来。她才不要哭出来。 大人都是骗子!!说要她,对她好,又要让她走! 没听见回应,张妈疑惑地回头。 她什么人?从来察言观色第一等。小孩那副表情,立马就知道她误会了,赶忙解释道: “哎呀,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先生说让咱们去酒店住一阵子。” 梁青羽不懂,也没说话。 张妈又解释:“先生也去……我们都住酒店。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所以,只是一次搬家? 梁青羽仍旧不是很明白,但至少确认了与送她走无关。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平复,却难以回复到先前的满足。 她木然地跟着一起收拾。 “哎……小姐,你不用……” “张妈,你叫我小羽就好啦。”梁青羽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跟你一起吧,我以前经常做这些,会很快的。” 10失落 梁叙这么做,起因当然是女儿对于气味的敏感。可深究到底,更确切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在这座城市多年,大多时候都住酒店或长租的高级公寓。一方面是工作总要全球各地飞,居无定所,另一方面,则是他对“家”毫无期待。 他熟悉每一条主干道的车流高峰,也清楚每一个顶级会所的酒单,更知道哪一家酒店睡起来对脊椎友好。但归属感是从来没有的。 房子于他,不过是功能性的存在,一处符合身份、隐私有保障、用来睡觉和处理必要人际往来的高级设备。与停在车库里的车、写字楼里的办公室,没什么本质区别。 既然青羽介意,就没有多待的理由。梁叙的逻辑就是如此简单。甚至无需思考,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他选了市郊一处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自己住没什么要求,但孩子要一起,就是另一回事。 梁叙有事先将家里的照片发过去,请酒店尽量参照着布置。他不希望小孩有不好的体验。 事实证明,他的这种考量是正确的。他们在那儿一住就是好久。 一直到五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父女俩才终于搬离酒店。 车子没有开回最初那栋别墅,而是驶入了一个相对静谧、安保同样森严的高档住宅小区。 每户都是一栋带着独立小院的叁层小楼,不似先前那处占地广阔、气势迫人,这里要小上不少。青羽看了却哪儿哪儿都喜欢。 装潢不再是原先家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现代极简风格,整体色调柔和温暖,用了大量的米白、浅灰和原木色,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客厅。 梁叙牵住青羽的手,带她上楼,推开一扇门。 “你的房间。” 青羽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是漂亮的奶白色,搭配浅淡的灰粉色作为点缀。阳光从明亮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蓬松柔软的米白色地毯上。 有一张看起来就很好睡的床,铺着整片杏色的床品。床上、窗边的软榻上、甚至地毯一角,散落着好些柔软的绒毛玩具——憨态可掬的棕熊,耳朵长长的垂耳兔,还有一只她只在绘本里见过、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总是一脸淡定的卡皮巴拉。 一看就很好抱! 青羽脱离梁叙的手掌,慢慢走过去,这个搂搂,那个也抱抱,蹭过来蹭过去,头一次在梁叙在的场合将他撇在一边。 男人走过去,将抱着小兔子的小家伙一把拎起来,抱进怀里,故意逗她: “噢……小羽现在有小玩偶,就不要爸爸了……” “才不是!”青羽大声道。 话是这样说,兔子却是一点不舍得放,搂得更紧了。 跟柔软的毛绒玩具一起窝在爸爸怀里,青羽的心情的确好了许多。那些积压在心头的阴云,短暂地散开了一些。 这些日子爸爸陪她只是很偶尔,但原来这样少的时间里,她悄悄关心的那些他都有注意。无论是他们共处时她多问两句的绘本上的小动物,还是她偶尔谈及的同学有的某种玩具或游戏机。 相比之下,这方面他竟比妈妈比外婆还要更细心。 梁青羽仍然不知道这阵子他们接连更换住处的原因,但她不愿也不敢再追问。至少不能像第一天那样,只凭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劲儿,恐怕只会惹爸爸心烦。 这么些日子下来,她已经隐隐明白,第一天梁叙在车上的状态并非作伪,他比她想象的还要忙更多。 刚搬去酒店那几天,他还时常回家,但也总是很晚。青羽有时候等到睡着了,也没听见门响。第二天醒来,房子里又只有她和张妈,以及床头柜上雷打不动的礼物。 她问张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妈总是笑呵呵说“很晚了,先生还去你房间看你了呢”。 她于是等更久,可好像总也等不到。 等到给青羽安排好本地的学校,梁叙基本就彻底投身到工作中。 青羽更难见到他,偶尔在深夜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车熄火的声音,她想爬起来,可眼皮太重,等天亮,人又已经走了。 一来二去,青羽想要当面跟他说句话尚且不容易,她根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谓的追问上。 - 梁叙近来的确忙碌而且疲惫。 公司正值关键发展期,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情太多。青羽不太懂那些,她只知道爸爸回来的时候,领带总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连走路都比以前慢半拍。 事业始终是梁叙人生的中轴线,相比之下,出现不久的小孩怎么也只能够得上一个新鲜的小命题。即便心中有骤然掀起的波澜,一旦回归工作,他的注意力就会被拉回正轨。 所以青羽心中的失落和委屈并非错觉。梁叙工作起来废寝忘食是真的,忽略了女儿也是真的。 他在极度疲惫时需要的根本不是小孩。起码现在不是。 从与小孩的相处中汲取的那些养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更何况,他的小公主还只是需要他呵护的雏鸟。他不能、也不愿将任何一丁点的坏情绪带给她。 性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在他心中分量很轻。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不过一种生活方式而已。 既然是生活方式,就不该让任何事轻易左右——包括他的小孩。 可夜深人静,尤其在事后……这时候想女儿很不应该,连梁叙都要感到罪恶。可越是这时候,那双和他极像的漂亮眼睛就越是清晰,它们总是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根本逃不掉,只能不断想,自己做得其实不算差。至少给得足够多——金钱、家、和善的态度,从不动辄打骂。 这些总不会还不够?他小时候天天想的盼的不就是这些。 至于女人——他换了房子,再不带回去,好让那个有青羽的家足够干净。为了陪女儿,他找女人的次数也有收敛。气味的事还历历在目,他很注意这方面,也自认为处理得妥当。 很可惜,有些气味自己很难察觉。 偏偏青羽敏感。 次数不多,间隔也长。一两个月,或许更久,才有那么一次。通常在午夜,梁叙带着一身酒意和倦色回来,洗过澡才进她房间看一眼。 那味道淡到几乎不存在,可青羽的鼻子记得。 她终于意识到,小孩真的很难成为大人世界的中心。一个陌生的气味可能都比她重要。 她只能尽量乖,不添乱。可爸爸似乎越来越注意不到她。 11愧疚 梁叙给女儿选了一所国际学校。双语教学,将来她想留在国内或出国发展都比较方便。 未来对小孩是抽象的。警察、教师、科学家、飞行员、小卖部老板,或者单纯的有钱人。他们只有这些被世界灌输而来的模糊概念,仿佛到达那些的路径总是直线,总是坦途。 梁青羽更是如此。在小小的地方长大,世界于她太过遥远,就算问她要什么,她也只会眨巴着眼睛望住他。 不同于梁叙自己的父母,如今很多的路他都可以为孩子托底,因此也没必要轻易替她做决定。她该去真正去看看世界的不同。 他没跟梁青羽说过,但他的确是出于这样的考量,给她选的学校。 选择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担忧。 乡下孩子、转学生、内向——所有这些梁叙从梁青羽身上看到的标签都让他感到不妙。他的女儿可能会跟不上,甚至恐怕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为此,梁叙安排她进校前,就有特意向学校捐赠一栋大楼。其背后用意不言而喻,无非希望他敏感的小孩能多得到一些关注,也多得到一些师长同学的善意。 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几个小男生,梁青羽完全打得过。在乡下她都练出来了,更大的男孩子她都有打过,把对方弄趴下对她不算太困难。困难在那些胜利是她用不要命的方式换来的。 而今在这个华丽的、崭新的地方,她是否仍然可以,继续用那种方式对待这些城里矜贵的少爷小姐呢?就算是小孩也知道考虑后果。她很怕爸爸难办。 而且,对方人真的有点儿多。 事情发生时,梁叙正在一万多公里外的谈判桌上,焦头烂额。事关一笔大订单的关键零部件进口,对方在价格上寸步不让,已经越过梁叙底线。 双方似乎不约而同选了疲劳战术,推拉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周。 会议室烟雾缭绕,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每个人眼下都泛着青黑,一副被工作吸干精气的鬼样,再精英的装扮都掩不住疲惫。 梁叙这次出差真的太久。时差关系,连电话都很难找到合适时间。每次他这边是白天,青羽那边已经是深夜。 他订了闹钟,也特意交代助理提醒,在梁青羽晚饭后的时段拨过去。前两次还错过,后面小孩就每天都提前乖乖等在电话前。 聊的内容无非就那些,学校怎样,有未吃好,身体如何。梁青羽每次都说“我很好”、“爸爸我想你了”、“要早点回来”。声音也乖乖的,听不出一点儿异样。 隔天凌晨,协议终于草签。不算多好的结果,但至少在预算内能保证生产线不停,按期交付。 梁叙走出酒店时,天色将明未明,身体有彻夜未眠后的滞重感。他打开手机,关闭勿扰模式,随即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座机号码。他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他随即打开微信,消息潮水一样涌进来,工作的,合作的,不重要的。他快速往下滑,手指忽然停住了。 当地时间午夜,学校老师发来一连串留言。开场就是一连串理由的铺垫,梁叙一眼扫到最后,目光落在倒数几行终于出现的重点上。 「青羽受伤了。」 「几个不听话的小男生,跟她动手,手臂、小腿,都有一些。对方也有被挠伤。」 「我们已经安排校医处理,她正在校医院。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对方家长已经过来了。」 也许是太过疲惫,梁叙脑子木了一瞬。缓过来后,他仍感到一丝茫然。 青羽在他面前一向乖得像鹌鹑,几乎是他见过最能忍的小孩了。就算真切有过这种担忧,仍难以置信这种事会真的发生。 而后他又想起见她的第一面——浑身是泥水和小伤口的女孩。 是了,小朋友总是会打架的。而且凭经验也能看出,他的小孩是很厉害那一类。 他不断宽慰自己,总不至于太糟糕。继续有条不紊地吩咐助理订最近的航班回国,又请司机改道去机场。 做完这一切,才手指发颤地给孩子拨语音。 青羽没有接。 他又打给张妈。总算了解到情况——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小打小闹。孩子也没哭。 松一口气的同时,梁叙的心情也没来由地复杂。就算是很小的伤好了,她也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一滴眼泪都没有呢? 梁叙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连日来的疲惫接天连日地漫过来,几乎要将他所有气力都遮蔽。 - 飞行要十多个小时,梁叙从没这么煎熬过。身体疲惫到极点,却根本睡不着。他满脑子都是上次接到类似电话的情形—— 梁青羽高烧到住院,他接到电话,连夜飞回来,第一眼就是病床上瘦的不成样子的小孩。离开前明明还是好好的。 梁叙当即就要问责照顾小孩的人。他从不吝啬工钱,前提是将孩子照看好。 张妈直叫屈。她每天翻新菜谱,严格关注小孩的营养。可不知青羽为什么总也吃不下,也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她很着急,也没办法。到最后,见梁叙仍面无表情,她急得赌咒发誓,自己有将他的吩咐放在心上,也说可以找青羽当面对峙。 听到这,梁叙将病房门拉上,冷淡地看着她:“我会自己问她。” 事实上,张妈的确很尽力。尽心却不一定谈得上。也或者是上年纪的人比较固执己见,至少青羽这么认为。 小女孩面色被烧得绯红,窝在被褥里,眨巴着眼睛看忽然出现的爸爸。 梁叙屈指蹭了蹭她粉红的鼻尖,“傻了?……爸爸也不叫。” 梁青羽张了张嘴,还在怀疑是幻觉。 男人靠近了些,手背贴住她的额头,感受一会儿,说:“已经退烧了呀……不会真的烧坏了吧,宝宝?” 青羽当即鼻子一酸,哽咽道:“爸爸……” 梁叙张开双臂,将女儿搂进怀里,又拉过被子将她围住,“说说看,怎么会瘦成这样?”他低头短暂地贴了贴小孩湿热的额头,轻声道:“不好好吃饭的坏孩子。” 说是责备,倒不如说是嗔怪。这点区别,敏感如梁青羽不至于听不懂。当即就打开了话匣子。 无非就是不喜欢。她也有隐晦提过,但也许太隐晦了,张妈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说那些吃的很有营养,对小孩子身体好。 “她说是你说的,要好好照顾身体。” “不能吃些乱七八糟的,把身体弄坏了怎么办?” 她心里还有未明的情绪,梁叙一眼就看得出来。几道菜不喜欢,不至于一直什么都吃不下去,然后瘦成这样。 他也不催促,只是一直盯着她。很温和的眼神,但询问的意思一直在。 梁青羽终于顶不住,可也不肯轻易认输,嘀咕道:“而且我喝牛奶要拉肚子啊……每次都拉肚子,肚子也咕噜噜叫,同学都笑我。” 说到这她又要哭了。 “嘿……”梁叙赶忙捧住她的脸,替她擦眼泪,脸上是无奈的笑:“好孩子,别哭……小哭包,怎么说没两句又掉小珍珠了……” 梁青羽“呜”了一声,小猫崽子似的,傲娇地别开脸。 要她说也说不清。她根本不挑食,所有一切反应也跟挑食毫无关系。 似乎,她只是隐隐在较劲。 不甘心随便一个人都比她更懂爸爸的想法,比她跟爸爸更亲近,而她这个女儿反倒成了最遥远那一个。 但这样一番话,梁青羽是说不出来的。因为连她自己恐怕也意识不到。于是只能苦着一张脸跟梁叙道歉,说“爸爸对不起”,说“我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 梁叙的脸色反倒是严肃起来,“我没有要怪你,小羽。就算真是挑食,对小朋友而言也不算毛病是不是?” 他循循善诱道:“告诉爸爸,看到那些饭菜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她扭捏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说出来:“我不喜欢她说那是你让我吃的。” 那以后,梁叙就很注意小孩的状况了。再忙,每日电话或视讯总要有。交流多了,也逐渐发现梁青羽的敏感和对他的依赖。 可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能忍到将自己饿生病的好孩子,怎么会跟人起冲突? 梁叙昏沉沉靠在椅背上,望着机窗外一片茫茫的黑,心生疑虑。 即便她跟人起冲突,以他那天在乡下所见的情形,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受欺负那一方? 很快地,他就明白过来。 他自己不就有这样的经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切尚在摸索阶段,她怎么敢随便反应甚至是反抗呢?也许……还是为了他。 梁叙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疲惫和愧疚一齐涌上来,充满他的心脏和胸腔,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明明是想做个好父亲的。 —————— 梁青羽:敏感但并不内向(???_??) 12心疼 飞机傍晚才落地。回家路上,梁叙特意绕道买了女儿喜欢的焦糖烤布蕾。一进门,就见张妈满脸尴尬地迎上来。 梁叙没什么表情,问:“她呢?” “睡了,一回来就进房间了,哎晚饭还没吃呢,我敲门也没反应,我……” 张妈还想继续解释。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梁叙虽然没冲她发火,但言谈之间的敲打和警告,她这把年纪不可能听不出。 梁叙不欲多言,打断道:“我知道了,这次不关你的事。”随即便拎着给女儿的甜品上了二楼。 他轻扣了扣门,“青羽?” “是爸爸……宝贝,开门好不好?” 没有人应,门也反锁着。 梁叙找来备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几缕光辉和床头的小灯。小孩侧躺在床上,蜷成一团。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个脑袋。 在门口站了几秒,梁叙才轻轻走进去,将甜品盒放在床头柜。 梁青羽的手机也扣放在上面,他翻过来轻摁了摁,确认是没电了。这才转而看向床上的小孩。 青羽气息并不均匀,显然不是熟睡状态。 梁叙也不拆穿,继续做好晚归后关心孩子的父亲,掀开女儿身上裹住的薄被,目光逡巡过她的身体。 小女孩还穿着校服裙。膝盖和脚踝贴有纱布,小腿肚及膝盖上方的皮肤都有淤痕。两只小臂上、手肘处有大片擦伤,该是用过碘伏,深棕色痕迹还在。他稍一垂眼,就能看到。 梁叙几乎是屏住呼吸,却仍不能压抑胸膛的起伏。 这些还是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呢? 他下意识就要掀开校服裙摆,一瞬间全然忘记心心念念的父亲该避开年纪渐长的女儿。 察觉梁叙的动作,梁青羽即刻从“睡梦”中清醒,按住裙摆:“爸爸……” 她带着鼻音,柔软的触感,却气势汹汹穿过梁叙的耳蜗,让他本就酸楚难言的心瞬间又酥了半截。 他俯身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大约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没事的,爸爸只是看看伤口……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梁青羽自然说不出没有。因为是有,而且感到委屈。 她捂住裙摆的手指渐渐松开,任由父亲仔细察看平时难以窥见的地方。 果然腿根是乌青的,小肚子上也有,弧形的印痕,像是鞋印。 触目惊心。 梁叙这一刻总算知道老师说的“动手”是什么意思,额角隐隐有青筋浮动,心里已经在盘算要如何让对方付出代价。 客观来讲,的确是不算严重——没有伤筋动骨,孩子甚至没哭。 梁叙自己受过比这重千百倍的伤,那些痕迹至今还留在他身上。他当时一声都没吭。这一刻,所有过去曾忍下的疼痛却仿佛都找上了他。 痛得他快要直不起腰。 那很没道理。 一个没有良心、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感觉的人,怎么可能会痛? 梁叙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缓缓抬起手,想碰一碰青羽的手臂。指尖快要触到那片擦伤时,又停住。他收回手,伸展双臂将她拢进怀里。 很轻柔的、也真的久违的拥抱,像是对待一颗豌豆公主压在二十层床垫和二十层羽绒被之下的那颗豌豆。 青羽终于按捺不住,慢慢靠在爸爸胸口,泪珠无声地滚落。好像所有痛的、委屈的地方,这时才有知觉。 她终于又有了一点实感———— 她有父亲。 爸爸。 那缥缈的、总是悬浮于天际的父爱,终于又落回她的身体。可对长久匮乏的梁青羽而言,那一点点只是杯水车薪。她如果再迷糊一些,可能都抓不住。 梁叙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心里一时也发苦发酸:“不跟爸爸说说话吗?” 埋在他胸口无声淌泪的女孩动了动,急促喘息几下,带着哭腔讲:“我打得过的,我本来……但是……” 梁叙又心疼又好笑,这时候她还在意打不打得过的事。果然争强好胜都是会遗传的。 小孩说不下去,泪眼涟涟地观察父亲的表情。 梁叙当然不会看不出,但他没有试图接过话头,也没有催促,只是慢慢等她把气喘匀,将之后的内容说出来。 打得过却不打,无非害怕给他惹事。 她说,你已经好累、好辛苦了,爸爸。我不想。 怎么能不动容呢?铁石心肠也会动容的。 即便梁叙早就猜到,真当面听她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满脸是泪的小家伙,可怜巴巴的、小心翼翼地,说起自己多么多忐忑。而这背后无非是她对父亲的关爱和最最朴素的心疼。 他从未获得过的。 梁叙平复心情,将小孩从怀里拉出来,放到离自己有一些距离。拿出谈话的姿态,郑重道:“我不会要求你一定如何解决,唯一一点,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这种时候,我的建议是先跑掉,然后找老师,或者找家长——也就是我,问题会得到很好的解决。” 小孩的表情又变得委屈,显然不认同。 梁叙揪揪她的脸蛋,“爱打架的小坏蛋。”这样说着,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无奈道:“好吧……可以有适当的反击,但不能太自以为是,女孩子跟男孩在体能上毕竟有差异。” 梁青羽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但也不说好或不好。 油盐不进的小孩,梁叙有时候拿她也是没办法,捧住她的脸搓来搓去:“我们达成一致了吗?” 她别开脸,轻轻“嗯”了一声。看似不情不愿,实则是心里怦怦跳,炸开了花。 梁叙却一定要她跟自己保证,掰过女儿的脸面向自己,“青羽,任何时候都不用担心给我带来麻烦,知道吗?爸爸的存在就是要保护你的。” 是吗? 梁青羽呼吸一顿。 那么为什么小时候你都不在呢?她想这样问。 当然她没有。她不是真的小孩子了,她知道的,妈妈有讲,她是独自生下她,瞒着爸爸生下她。这代表爸爸对她的出现其实全无期待。 至少妈妈还有期待过她,即便最后放弃了,她曾经也是期待过她这个女儿。可是爸爸……他大概,从头到尾就没有过。 她垂下脑袋,身体和心气像是又垮下去。 梁叙不知她前后变化为何,下意识要去看她:“小羽?” 梁青羽死死埋着头,不肯让他看,小声问:“如果我做错了呢?” “那我会好好教导你,慢慢改正。”梁叙认真道:“而且我们青羽是很好的宝宝,能够错到哪里去呢?” “那、那如果就是我的问题呢?”梁青羽执着地追问,很想要一些不同的偏爱:“就是我做错了……怎么办?” 梁叙心里已经在叹息,面上却不袒露,用了气力将她的头抬起来,轻轻捧住:“爸爸不会不要你。不对的,我们就改掉。就算改不掉……” 这一次,他先于女儿说出答案:“你也还是爸爸的宝贝。” 梁青羽紧抿住唇,想让自己别这么没出息,没说两句又是满脸泪。 可是一到爸爸面前,她好像就是这样的。泪失禁一样。情绪四下发散,根本不受控制。明明远离他时都很好,不跟他说话时也很好。 哎…… 梁叙没有过这么难捱的时刻,他呵出一口气,声音低而且哑: “小羽……我让你很没有安全感吗?” - Deep talk是有用的,孩子身上的伤也是有用的。 青羽不知道梁叙最后是怎么解决那件事的,校方专门安排了那几个男孩给她道歉,对方家长也有一起,很是低眉顺眼、低声下气。他们之后也再不敢找她麻烦。 而自那以后,梁叙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回家的次数逐渐变多,就算没法待很久,短到只有几小时。他再忙也会过问孩子,事无巨细——吃饭、睡觉、功课、有没有再被欺负、近来情绪如何,等等。 但在梁青羽眼里,也就仅此而已。 夜深人静,她也有想,自己究竟希望些什么?想不出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她而言,爸爸现在做的,还是远远不够。 渐渐地,她发现了一些规律:如果她受伤,梁叙就一定会出现。 一定会出现! 哪怕他身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潮湿的迷离的,如同深水中捞出的气味—— 与之前那种甜腻无关,而是更浑浊一些的,混合着汗水、酒精或者别的什么的,更难以言说的气息。 梁青羽仔细辨别过,她的鼻子有一些天赋,那气息很像熟透的水果微微发酵的味道,又或者,像猫猫或狗狗舔过毛发后,残留的唾液逐渐蒸发,而最终残留下的一种干净又野性的味道。总之,是那一类。 后来,梁青羽总算明白那是什么。 那气息属于散发着荷尔蒙求偶的兽类。是性的味道。是男人从女人身上离开,来不及完全清洗或者即便清洗也洗不去的,残存的痕迹。 眼下,她却对此全无所知,兀自沉迷于自己的新发现——爸爸真的好怕她受伤。于是,但凡她想梁叙,她就要故意将自己弄伤。 梁叙纵横情场多年,怎么会看不穿小孩的把戏? 那是他第一次跟梁青羽发脾气。 类似手段别人早在他身上用过无数次。不过几次,他就察觉端倪。 当晚,他将小腿上布满细碎伤口的女孩抱到腿上,很亲昵的抱女儿的姿势。 青羽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有无边无际的满足。她在父亲浓烈而复杂的气息中晕乎乎地想:原来幸福的味道是这样。 梁叙盯着她,如果是对女伴,他早在意识到的第一秒就不耐烦。可这是他的女儿,他唯一仅有的、绝不可能再有的、可怜的女儿。 他没法不想起小时候,想起自己也曾用类似方式——考砸、打架、生病——换来父母多看一眼。 “梁青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在故意把自己弄伤吗?” 青羽浑身僵住。小孩子不会撒谎,她怕得直哆嗦,眼睛即刻就蓄满了泪。 梁叙感觉身体某处被轻轻一扯,但仍旧狠下心,语气更冷了几分: “不许哭。” “告诉我,为什么?” 小女孩瞬间噤声,眼泪却更汹涌,好像那些水分根本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梁叙轻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蹲下身,轻声问:“想要什么?告诉爸爸。” 青羽一言不发,只不断吸溜鼻子,她真的有在试图止住眼泪。 梁叙看不下去,用指腹给她擦了擦,鼻涕眼泪全混在一起,全蹭到他的手上。 青羽急得直躲。她不想爸爸更生气。 梁叙“啧”了一声,直接将不听话的小孩按住,扯过来两张纸,随意擦了擦手,又用另一张给她擦眼泪和鼻涕。 “小鼻涕虫……看看你……”他盯着她,眼睛仍旧严肃。沉默半晌,语气却低柔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伤害自己,知道吗?” “有需要可以提出来,我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但你不能伤害自己。” “明白了吗?” 青羽用力点头。 “说出来。”男人蹙着眉,她有点儿太小心翼翼了,他不喜欢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一看见就没来由地烦躁。于是声音不自觉沉下去:“大点声。” 青羽赶紧出声,带着哭腔,几乎是尖叫:“明白了!爸爸!” 13早恋 梁青羽遗传了父母的高智商,换到好环境,又有足够的资源,成长简直突飞猛进。 梁叙每年要带她旅行好几次,再忙也不例外,哪怕是借着工作的机会。有时国外,有时国内。梁青羽很有主见,攻略也坚持要自己做,根本不给父亲插手的机会。 这期间,她语言进步飞快,见闻眼界亦大幅增长,早早就对未来有打算——她不预备出国。 青羽自己做过分析,相信如今的形势下国内发展机遇多过国外。更重要是,她不要离开家,不要离爸爸很远。因此升学考试她准备得很认真,总算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鸡娃”出了名的京大附中。 梁叙自然不会做“鸡娃”这种事,他一心只想小孩身体健康、心情愉快,从头到尾基本就是放养,遵循孩子的天性。只在她有疑问时给出自己的见解和建议,就算她不听,他也不强求。 梁青羽是自己卷自己。越来越多的精力扑到学业上,成绩像一根浮木,她紧紧抱着,怕一松手就沉下去。与此同时,身体也渐渐抽条、发育,本就精致如洋娃娃的脸庞,逐渐添进一些带有女性特质的美丽,招女孩喜欢的同时,也吸引更多异性。 梁叙毫无意外地收到女儿班主任的消息。 「青羽爸爸,你哪一天方便?请到学校一趟,我们聊聊青羽的近况。」 生平第二次被孩子的老师找,梁叙第一反应是青羽又怎么了,但多看一眼,又发现这次老师的语气不同。他于是简短回复: 「您好,明天下午就可以,我下午4点过来您办公室?」 - 梁青羽无语地站在办公室外。 门关着,隔音很好,她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无非就是那些。某某男生给她写了信,某某男生又在课间、放学后堵她了,而后流言蜚语渐起,“谁谁和叁班的梁青羽谈了”、“谁谁谁又和叁班的梁青羽谈了”。 她是真冤枉。明明她一心只有圣贤书!哪有心思关心班上那些歪瓜裂枣? 的确,也有一些长得不错的,可是……他们也太帅而自知了。每次面对那些男生,她都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拜托!你们先看看我爸长啥样,再来“搔首弄姿”吧! 梁青羽并未意识到将追求者与父亲比较有什么不妥。这种比较几乎是本能地从她心里冒出来,压不住,她也从未试图压,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她心里也知道这种比较不公平,但差距确凿存在,容不得她不去想。 梁叙那样一张英俊优越的脸,那样匀称而宽阔的身材,放到成熟男性群体中竞争者尚且寥寥,青春期尚未长开的小男生怎么能够相比? 青羽如今进入青春期,已经渐渐对性魅力有感知。就算她仍旧懵懂,没意识,那东西仍旧是存在的。 梁叙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斩断了女儿的许多桃花。面对老师语重心长的话,他心中有很微妙的波动,面上却平静:“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跟她谈一谈。” 他没有先下判断,准备先听听看孩子怎么讲。这类事他蛮有经验,不能只听别人一家之言。 女老师还欲再讲,梁叙却率先终止了这次谈话:“我明白,谢谢您。” 得体而温和地,拒绝听到更多她对于女儿的判断。男人身上气场不俗,老师一瞬间就感受到压力,连连点头,说:“好、好。” 梁叙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放学时间,少女就站在门口墙边,百无聊赖地数走廊地砖的格子。直至身前被一片阴影遮挡,她才抬头。看清是谁,略显无辜地抿了抿唇,轻声喊:“爸爸。” 梁叙看她一眼,面无表情:“走吧,回家。” 车上也是沉默,梁青羽觉得委屈。 梁叙心里其实也有点儿类似情绪,倒是跟女儿早恋本身无关,别说她的状态根本不像,就算真早恋又如何呢? 他更介意的,是孩子跟自己有秘密。 独身男人养一个心思敏感的女儿,难处很多。比如不能及时准确知道她在想什么,比如担心她有事憋在心里。 不同于梁叙如今在事业方面努力就有回报,照顾小孩完全是另一回事。要投入心力、时间,很多看不见的成本,才能有甚微的收效。 好在他养的不是个白眼狼。这几年他们越来越亲,越来越近。青羽渐渐向他分享很多,几乎是无话不说。无论是她身上正发生的,还是过去曾发生的。 梁叙终于有幸见到女儿的另一面,一个真正被爱着的小孩才有的另一面。她身边朋友开始多起来,偶尔会带回家,或者一起出行。梁叙通常不会限制,只是私下了解清楚同行人有哪些,而后便如普通父母,仔细嘱咐小孩注意安全。 他感到欣慰,他的女儿终于不再是孤单单一个,不再是他每次回家时,蜷在书房或窝在他床上的、形单影只的一小团——那模样真是比被抛弃了还要可怜。 他也感到满足。甚至于,无形之中,梁叙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他连性方面的需求都减少了。 而现在,因为女儿尚不明确的“早恋”,一切满足都化为泡影。 - 梁叙一路没说话,梁青羽以为他是信了老师的话,脾气一上来,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只埋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下车、前行。 谁知到门口时梁叙突然停下脚步,她一下就撞上去。 跟撞到一堵墙似的,少女“哎哟”一声,额头当即就红了,人也歪歪斜斜要往后倒。 梁叙急忙伸手将她捉住,责怪道:“不看路。” 青羽心中火焰越长越高,猛地扯了扯,要挣脱他的桎梏。 梁叙这时才真有点儿类似不悦的情绪,不声不响,一味抓住少女往屋里走。 小女孩这时开始撒泼了,气急败坏,几乎是大叫:“放手!你放手!”见他丝毫不动,她索性直接往地上坐,简直跟大街上父母不肯给买玩具的小孩一样。 梁叙黑着脸,盯着拖住他手臂往地上拽的女孩。片刻后弯下腰,直接将她整个抱起来,进了屋。 他径直坐到沙发上,将仍要撒泼的女儿按到腿上禁锢住,淡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一瞬间,梁青羽觉得一切仿佛回到过去,她发育之前,爸爸还要抱她亲她的时候。 14欲望 他们有过很快乐的几年。对梁叙而言,大约是忙碌、压力、疲惫,一些些陌生的满足、还有幸福。对于青羽,则是纯然的快乐。 但一切截止于她十二岁。那之后,她逐渐感到梁叙的疏远。 女大避父。家里如果有女性长辈在,一定会告诉青羽,这是任何一位正常父亲会做的。很可惜没有,所以她起初只感到错愕与落寞。 可心中经年累月的亲近仍在,对于父亲怀抱的期盼仍在,所以面对梁叙今日不由分说的诘问,梁青羽感到格外委屈、怨怼,直至气愤。 她此刻被迫坐在男人腿上,气鼓鼓地望向别处。不看他,也不说话,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冷脸到底,无论梁叙如何说好话都不就范。 孩子进入青春期后越来越难带,梁叙一眼看出她是犟脾气上来了。平常他都是好言哄着,今天却不准备先服软。 他绷着脸,不阴不阳道:“噢……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 梁青羽简直要被气死,双手抵住梁叙坚实的臂膀使劲儿推。 梁叙纹丝不动,青羽更气愤,心尖被攥紧似的,一阵气紧。偏偏她早已习惯爸爸给的台阶,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恼羞成怒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怎么样?” 梁叙冷眼旁观将要崩溃的小孩,故意问:“早恋还有理了?” !? 小家伙果然上当,一瞬间简直要哭出来,大喊道:“我没有!……我没早恋!”尾音发颤,随即又开始挣扎。 梁叙脸色忽然变得恼火,更用力将她固定,声音彻底冷下来:“别动!” 梁青羽没见过他这么严厉,即便是过去她故意弄伤自己都不至于到这程度,霎时间真被吓到,不敢再动也不敢作声。然而心中情绪仍在,压抑中,身体都开始颤抖。 少女一切变化都逃不过父亲的双眼。 她这时候表情简直生动,整张脸涨红了,浅浅的血色像是要从一层薄膜里渗出来。 梁叙看着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秀色可餐”这个词,心中慢悠悠品味了一瞬,才恍然意识到不妥。想到这个词不妥,两人此刻的状态也不妥。 很早之前,具体哪一刻已经记不清,梁叙感到自己跟孩子之间有很紧密很纠缠的东西在生长。青羽体验如何他不知道,他自己是既感到舒适,又感到不适。 与女儿日渐亲密的相处,就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梁叙生命中那些巨大的空洞。那些他以为自己不需要、甚至一度不屑一顾的东西——真正的亲密、无条件的信任、深夜有人等待的踏实与安稳——原来不是不需要,是他从未得到过,于是自欺欺人说不需要。 当那双与他极像的眼睛全心全意地望过来,那些梁叙早就决定埋葬的空虚与贫瘠,全都翻涌而出。和青羽感情越浓烈越深厚,越难以压抑,越衬得他那些两性关系的轻浮、寡淡。不涉交心的肉体往来,在悄无声息中愈加枯燥、乏味。 本就可有可无的消遣,如今竟连消遣都算不上了。就像吃过真正有滋味的食物后,再吃白水煮菜,只觉得无味,连下咽的欲望都没有。 当那种东西正在梁叙的血肉中无声息地钻探、蔓延、生长,他也越来越依靠这种情感获得慰藉,孩子却忽然长大了,长大到他已经该避嫌。 起初梁叙还能自欺欺人,觉得不必那么快,可以一点点拉开距离。毕竟跟自己比起来,她还只有那么小小一个,那么一点儿。 直到那天,周日午后,梁叙难得提早回家。 青羽那一阵迷上做蛋糕,就算爸爸不在身边,她也每天都要兴冲冲地跟他分享,图片也好、视频也好、电话也好,一定会将自己最新的尝试告诉给他。 梁叙进门时,小孩果然也在厨房忙碌。 少女系着浅蓝色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粉沾在她鼻尖上、手背上、甚至衣领上,像一只在雪地里打滚的小猫。 她正专注地对付着料理台上一个抹得坑坑洼洼的奶油蛋糕,眉头紧皱,嘴唇也抿着,手里的刮刀怎么看都使得不顺手。 梁叙依靠在门框边看了会儿,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她身后。 “不是这样。”他说着,倾身环住女孩,宽阔温热的手掌覆住她握着刮刀的小手。 青羽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放松下来,后背不自觉靠近他怀里,本能地开始撒娇:“爸爸……我怎么都弄不好这个!” “手腕,太僵了。”梁叙的声音就在青羽耳边,他带着她的手腕轻轻移动,刮刀平滑地抹过蛋糕表面,留下一层均匀的奶油。 男人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青羽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表皮传过来,稳稳地带着她的手腕动作。她甚至能感受到爸爸平稳的脉搏,从他的手腕传到她的手背。 最后一点也抹好了。一个光滑的奶油表面在两人眼前呈现。 “成功了!”梁青羽激动地转身,发顶蹭过梁叙的下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我就知道今天一定会成功!上次你说太甜了,我今天减了糖……噢,还多加了一个鸡蛋。” 她仰起脸望着梁叙,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纯粹的雀跃、不自知的天真烂漫。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健康的粉色,鼻尖还沾着一些刚才蹭到的奶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干净的、蓬勃的、带着清甜气息的生命力,像一株在晨光里舒展开叶子的绿植。 这一幕简直要刺痛梁叙的眼睛。 小孩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但其实梁叙已经听不太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垂眼看着女儿近在咫尺的脸。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放大的倒影,能数清她因笑意而掀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蛋糕甜暖的气息混着少女特有的清新,一次又一次随着呼吸进入他的身体。 梁叙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爸爸?……你在听吗?” 梁青羽忽然踮起脚,抬手在梁叙面前挥了挥。嘴唇也微微张着,水润润的,粉色的,很可爱的。说话时也能看到一些很清晰的舌尖的痕迹。 越来越清晰的冲动漫上来。一种温存的、潮湿的、难言的情愫。他忽然……很有亲吻她的欲望。 不是接吻,而是亲吻。无关饮食男女的情欲,只是单纯地想要亲近她、靠近她。脸颊、额头……嘴唇当然也可以。任何地方。 危险的一线之隔,混沌而模糊的念头。梁叙也为此心惊。 其实梁青羽小时候,他也经常有类似念头。看到很可爱的事物,不都这样。只是他很迟钝地在看到女儿之后才有这种时刻。 毕竟她真的很美好很可爱也很可怜,总是要让人心生怜惜。想要抱一抱她,亲一亲她,都很正常的。 但如今女儿大了,他已经不能,不能再放任自己过于靠近她。 梁叙几乎是立刻握住女儿在眼前挥动的手,而后松开,后退半步。 “嗯,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些,借口去拿裱花袋,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天以后,青羽不是没有明里暗里闹过脾气,但梁叙已经铁了心要避嫌。日子也就平淡过下去,直至此刻,再想起,他忽然有些释然了。与儿女渐行渐远本就是父母要经历的事。 “好了。”他拍了拍怀里女孩的肩,轻声道:“我知道你没有。” 随即,又似是有轻微的不甘,他想失去得更慢一些:“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怎么能知道?换别人,早就信了老师的话,给你一顿揍了。” 听他前半句话,青羽心情本已经平复下去,以为他要递台阶了。可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说的是这些。 他还敢说这些? 她为什么会不讲,他难道不知道? 这下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这两年所有的委屈和愤懑都涌上心头,白皙的脸颊上是气极的潮红:“你……我要跟你说什么?” “我十四岁了,月经还没来,这种事要跟你说吗?”她越说越有理,声音越大,几乎是吼出来。 15初潮 梁叙没想过会逼出这些话。 他本想说:怎么不可以?当然可以,不是早说过什么都可以跟我讲。但话到嘴边,又意识到不行——有些事,到底还是要女性长辈来教。这么一想,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觉得这世上伦理纲常的约束真是不讲道理,对单亲家庭丝毫不体贴。 沉默片刻,他低声问:“要不要……找你妈妈聊聊?” 见女儿脸色不对,便改了口:“或者,我找熟识的女性朋友跟你聊聊?” 梁青羽立刻就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她很早之前就注意到——大约十岁或十一岁,那时梁叙忙得不可开交,却仍尽量抽空回家。可随着他回家次数增多,那股潮湿迷离的气味出现的次数也增多了。 那时候爸爸总是显得松弛,像被太阳晒透的棉被,看她的眼神懒洋洋的,说话声音偏低偏哑,身体也潮热。她那时想扑过去抱他,总会被他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推开。 梁青羽对父亲的变化一向敏感,知道一定有某种东西哺喂了他。那东西比他的女儿更能给他慰藉和安抚。 可是,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她也想成为那个能让他饱腹的对象。当然这只是孩子气的、与男女之事无关的念头,偶尔在她心头一闪而过。 青羽不是没想过,那股味道或许和当年次卧、门廊边的甜味所出同源。但她没经验,没证据,而爸爸又从不提,只能作罢。 有时她也会想起Julie。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漂亮阿姨曾是她焦虑的来源——她很怕妈妈和于叔叔的事在她和爸爸身上重演。那样她恐怕真要去孤儿院了。 其实是多虑了。从那晚起,Julie就在梁叙身边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些狗仔。显然梁叙最后对她说的不是什么情话。 他只是很平静地问她:“你是要永远不出现在我面前,还是永远不出现在公众面前?” 很快,青羽不再担心爸爸这些事了。一方面是那气息渐渐淡了,另一方面,她自己身上发生了更令人焦虑的事,无暇他顾。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化在青春期第一次集中显现。梁青羽的变化不只是身体,更多是气质——纯真里渐渐掺进清冷与艳丽,注定要引人注目。即便对生她养她的父亲也是如此。 随着这种变化,爸爸开始有意避嫌。青羽心里失落,却也理解。可她都付出“失去爸爸”的代价了,青春期的征兆却迟迟不来。 身边要好的同学、闺蜜,私下聊天时,她就知道她们早都来过了。十二岁、十叁岁。差不多都是这时候。 只有她。 听同学讲,来月经蛮难受的,不怎么好。很讨厌。 可一直不来,也很讨厌啊。 哎…… 梁青羽为此焦虑、彷徨,甚至自卑。但这不代表她要随便接受爸爸的什么“熟识的女性朋友”。 “小羽?”见孩子不说话,梁叙轻声催促。他完全是以父亲的心态,想到了总裁办一位女同事——对方有两个将要成年的女儿,应该有经验。 小女孩眨了眨眼,表情平静又无辜:“什么女性朋友呢?” 梁叙面不改色,声音温和沉静,俨然一位关心女儿的慈父:“公司同事。” 梁青羽点了点头,脸上略带惋惜:“不了吧。不想跟不熟的人讲这些,我自己网上查一查,不行就找医生。” 她其实想问:爸爸你预备找什么样的女性朋友,来教你的女儿生理知识呢?你们有交流过很多生理知识了吗?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太大逆不道。她已经大了,懂得很多,知道当初那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可能意味着什么。尽管她从没发现端倪——爸爸在她面前永远是得体的、端正的、关切的、体贴的。 话说到这儿,气氛有些冷。梁叙便主动道:“周末路叔叔和冯叔叔新开的私人会所开业,就在我们常光顾的酒店大楼……要不要一起去?” 见女儿兴致不高,他又加码:“有你爱吃的甜品。定菜单时我专门建议过,路叔叔直接把那位甜品师挖来了。” 男人眼里带着笑,讨好女儿做得无比自然:“以后就不用排队了。” 听到这儿,女孩终于点了头。 - 梁叙创业初期的伙伴,梁青羽只见过路松明和冯跃庭。逢年过节,两人会来家里吃饭。 第一次见面时,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路松明是愣了一瞬,随即挑起眉看向梁叙,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明明白白写着:你也有今天。 冯跃庭倒是先蹲下来,与青羽平视,笑着说了句“你好啊”,然后起身对梁叙感叹::“女儿有女儿的好……阿叙,我早说过,你需要家人的。” 这第一印象就决定了,青羽更喜欢冯跃庭,讨厌路松明。可路松明不知为何很待见她,出差旅行总给她带东西。梁青羽照单全收,心里却依然不怎么待见他。 其实若不是有梁叙这层父亲身份,冯跃庭本该是最招青羽喜欢的。他是校园恋爱,早早成家,有儿有女,是模范丈夫,更是模范爸爸。对这类人,青羽有滤镜。 而叁人中除了冯跃庭,另外两个显然是一路货色。甚至,路松明比梁叙有过之无不及。 商场总有灰色地带,加上私生活需要,在别人的地盘总不方便。路松明这才提议开这个会所。冯跃庭起初不同意,梁叙不置可否,路松明死缠烂打,再叁保证会把乌七八糟的事处理好,冯跃庭才勉强答应。 想着以后聚会多半在这儿,梁叙才打算先带小孩来熟悉环境。 - 周末转眼就到了。 会所在酒店大楼最高的叁层。梁叙在酒店也有股份,一应事宜格外顺利,以至于当天还有人以为他才是幕后老板。 近些年,除非必要,梁叙不太喜欢应酬。所以早定好了包间,只和几个熟识的朋友聚聚。 他带女儿过来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了。 包间很大,装修低调奢华。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灯火如织。冯跃庭的妻子带着一儿一女在游戏区玩拼图,路松明和另外几个人在沙发区聊天。 “叙哥!”路松明第一个看见他们,笑着迎上来,眼睛却盯着梁青羽:“稀客啊,多久没见我们小公主了。” 冯跃庭也走过来,拍了拍梁叙肩膀,对着青羽温和一笑:“小羽又长高了。” 青羽白了路松明一眼,乖巧地对着冯跃庭叫人:“冯叔叔。” 路松明不干了,过来捏她的脸:“怎么回事?白眼狼啊你?不叫我?” “喂、喂……”青羽掰他的手,扭头向爸爸求救:“爸爸……” 梁叙抬腿就给了路松明一脚:“滚蛋。” 路松明讪讪松手,指着梁青羽骂骂咧咧,拉着冯跃庭出去迎客了。青羽被梁叙带着,跟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就高高兴兴地跑去游戏区逗龙凤胎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包间门又开了。 来的是袁颂,也是公司元老。他显然刚从外面敬完酒,脸有些红,酒杯还在手里,走路晃晃悠悠。 他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沙发中间的梁叙——他正侧身庭身旁的女孩说话,嘴角带一点儿若有似无的笑意。女孩不知说了什么,咯咯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叫人移不开眼睛。 就是……未免太嫩了点。 袁颂喉头发干,心里啐了一口,端着酒杯晃过去。目光在青羽身上停了停,露出个暧昧的笑:“叙哥……换口味了?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静以梁叙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 身为父亲的男人脸色瞬间就有些发阴。谈判桌上再难堪的情况他都不曾挂脸,此刻却连装都懒得装。路松明和冯跃庭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袁,你喝多了!”路松明赶紧出来打圆场,上前把袁颂往后拉,“胡说什么,这是叙哥女儿。” “女儿?”袁颂眯着眼,又打量青羽几眼,还想说什么,被冯跃庭直接架开了。 “行了行了,去那边醒醒酒。”冯跃庭声音也冷下来。 梁叙没再看袁颂,低头看向青羽,脸色还没缓过来:“自己去那边玩,好吗?找小朋友,或者,外面有甜品。” 青羽也觉出气氛不对,但爸爸已经生气了,她就不必再生气。于是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路松明赶紧倒了杯茶递给梁叙,来之前梁叙就交代过,今天不喝酒,别劝也别灌。 “老袁就这样,嘴上没把门。”路松明低声说。 “阿叙…”冯跃庭也过来了,大概是想问他打算怎么办。 梁叙只是坐在那儿,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是时候。 但路松明和冯跃庭都清楚,这事没完。袁颂这几年在公司越来越飘,手伸得也长,梁叙早有意敲打。今天这一出,不过是往棺材板上多钉一颗钉子。 外面,青羽逛了几圈。刚吃完最喜欢的烤布蕾,又端了碗酒酿圆子。喝完想再找点什么,可一站起来,就觉出不对劲。 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夹也夹不住,不算多,但也不少,热热的。跟尿急时快要憋不住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不知道是什么。 梁叙正好出来看看孩子在做什么,一眼就看见大厅角落姿势别扭、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他大步迈过去,低声问:“怎么了?” “爸爸,”青羽声音很小,脸色有些发白:“我想去厕所。” 她表情不太对,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梁叙四下看了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梁青羽点点头,夹着腿别别扭扭地往那边走。 梁叙望着女儿的背影,目光从她腿上移到上方,恰好看见她浅色裙摆上的一块暗红。 他盯着那片红色,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血。大步跟上去,拉住她细白的胳膊,轻轻握住。 “青羽……” 梁青羽被他拉着转过身,仰脸看他。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有细汗,嘴唇颜色也淡了。 梁叙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汗湿的额头:“肚子疼?” 梁青羽不知他怎么看出来的,讷讷点头。从刚才起,小腹就一阵阵往下坠,闷闷的胀痛,不算剧烈,但难受。 梁叙的手从她额头移到发顶,轻轻揉了揉。 “你流血了,小羽。”他说。声音轻而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血?” 梁叙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毫无异样:“知道是什么吗?” 青羽还睁大眼睛望着他,这时肚子突然抽痛到一个临界点,她不由蹙起秀气的眉。 “月经。” 男人摸摸女儿的脸,淡淡吐出两个字,正式宣告了那天女孩向他叫嚣的、渴望的、又隐隐畏惧的成长标志。 而后从容地拿出电话,让人送卫生巾和干净衣裙过来酒店。 梁青羽这才明白,发白的脸渐渐红了,细声应了句。 梁叙又问:“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女孩子这时真害羞了,不适应爸爸这么平静直白地说这些。 “好。”梁叙领她到卫生间门口:“你先去处理,卫生巾和干净衣服一会儿有人送过来。” 等待的间隙,梁叙难得放空了一会儿。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女人了。 他不知道女儿来初潮和这事有什么关联,心里一时没觉得不妥,而是下意识细想这之间的干系。 梁叙有过给人破处的经验,白裙子上的那点儿血迹,似乎有这么些意思。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一些久远的、自己都下意识忽略的事—— 最初最初,他知道有这个女儿存在的那天,也有类似事发生。 说得直白点,根本与性有关。 16女儿(梁叙回忆h/多人恶心慎入!!) 知道梁青羽的存在时,梁叙并没有为人父的自觉。 当时,公司刚好推出一款战略性产品,一经面市广受好评,销量攀升惊人。 梁叙当初力排众议的决定,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数月以来的压力终于能稍稍卸下,路松明特意安排了庆功。 当然,“庆功”是文雅体面的讲法。如果要真实的形容,他们在群交。 性方面的放纵和发泄,与健身、饮酒一样对梁叙没什么区别,都是调剂生活、释放压力、提升工作效率的方式。他既不高看它,也不低看它,只是一种活法。 一起的女性通常身材姣好面容靓丽,美好肉体带来的享受是另类的。如果对方要钱就给钱,要资源他就在能力范围内提供资源。这方面,如今梁叙已毫无道德压力。 他没有家庭,没有女友,孑然一身。家庭和成长方面的原因,也不准备进入婚姻或要小孩,很多年以前就结扎了。就算真有高的思想道德水准,也无从为谁产生。 可是当他在做的过程中收到宋岩的电话,一切都变了。 那通电话过来时,他的鸡巴刚从一个女人的逼里拔出来,正要插进另一个女人的逼里。 粗壮的茎身裹着薄薄一层橡胶套,上面还挂满前一个女人的淫水,滑腻腻地顶开新的肉穴,一捅到底。 随着“噗嗤”一声响,身下女孩发出一声哀吟。一口嫩逼被撑得满满当当,穴口发白地往外翻,热乎乎的汁水顺着梁叙的囊袋往下淌。 听见对方自报家门,梁叙甚至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追过你很久。”电话那头不冷不淡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 “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梁叙冷笑一声,抽出来,又猛地捣进去。 龟头直入宫口,女孩被插得尖叫出声,如同被撕裂的绸布。两颗奶子被操得一晃一晃,粉嫩的乳头硬挺地擦过梁叙的胸膛,逼里一层层绞紧。 下一秒,又一股热流浇下来。 这么一会儿,她已经高潮了两次。 “梁叙……”那边,女人忽然叫他的名字。 梁叙不耐烦地“啧”了声,将电话扔到一旁。对着另一边同样忙着操逼的路松明抱怨:“早他妈跟你说了,别带处女别带处女……” 他拔出来,扯掉略带血丝的安全套,双腿微敞坐到沙发上。 这会儿,他身上衣装仍旧整齐,领带一早取了下来,衬衣袖口微微上卷,露出一截小臂。黑色西裤也完好地穿在身上,只有裤链拉开,鸡巴裸露在外,直挺挺地翘着,青筋暴起,表面亮晶晶的全是女孩的处子血和淫液。 那画面禁欲又色情。刚刚高潮的小女孩看得直勾勾的,脸色愈发红润。 梁叙半靠着沙发取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夹在指间,开始闭目养神。烟雾缭绕中,他面无表情地握住阴茎,胸腹微微起伏,随意撸了两把。 脚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先前被他操的高潮两次的女孩已经跪趴在他脚边,眼含渴望地仰起脸望着他。与梁叙对视片刻后,她试探着凑近,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握住阴茎的手指。 梁叙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似乎柔和了些许。 女孩得到默许,胆子更大了些,手掌圈住男人浮满青筋的棒身,张嘴含住硕大的龟头,舌头生涩却殷勤地卷着舔弄。 梁叙指间夹着烟,手臂和脖颈的青筋绷起,面色沉冷地任由女孩儿侍候了一会儿。 片刻后,终于不再满足于这种温吞的节奏,拢住女孩脑后的长发轻轻一抓,哑声命令:“嘴张开。” 说完,他腰腹前顶,开始控制她不断深吞,逐渐凶狠地插进去。粗长的鸡巴一下下捅进窄小的喉咙,女孩被插得干呕连连,持续发出不适的声响。 女孩就要不能呼吸,眼里满是泪花,呜咽着伸手推他小腹。 梁叙低头看着她,脸上似有一些笑意,对着她的脸轻轻扇了一巴掌,低声要求:“吞下去。” 强弩之末的女孩竟真的克服了强烈的生理反应,喉咙渐渐放松,努力把那根粗硕狰狞的性器往更深处吞。 她的动作越来越顺,吞得越来越乖,从侧面能清晰看到喉咙的部位被插得一凸一凸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梁叙却没法这么轻易射出来。过往疯狂时,一夜御数女也是常事,这么个没经验的雏怎么能满足他。 眼见女孩就要承受不住,他一边继续往她喉咙里送,一只脚微微抬起,鞋尖抵住女孩湿淋淋的阴蒂,缓缓碾磨。 不一会儿,女孩就尖叫着喷了他一脚,透明的淫水顺着他的鞋面一路往下,淌得到处都是。 另一侧,路松明正按住身下少女的胯猛猛凿。他已经做了一会儿,刚开苞的女孩哪里受得了,没几下就惊声尖叫,血丝混着透明汁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经验丰富,也不像梁叙那种做起来全然不顾人死活的风格,因而女孩的叫声听着像痛呼,痛呼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酥爽。 “爽了?”路松明掰住女孩的脑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惯用这种方式,做爱也要刻意营造氛围,给予对手一些廉价又稀薄的抚慰,而后就能操得更过分更爽。 他这会儿是后入,操得极深,几乎是骑在女孩的屁股上,腹部“啪啪”地往上撞。手上温柔,胯下却残忍得像要将她干穿——粗长的性器铁棍一样捅进捅出,囊袋拍打着她的阴唇,发出湿漉漉的淫靡响声。 女孩爽得屁股眼儿都跟着一起收缩,交合处不断有水液喷溅出来,叫得越来越骚,臀肉也开始顺着他的节奏扭。腿心湿淋淋地流出来一串,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淌,滴到地毯上。 路松明越插越爽,呻吟声也越来越放纵,正当射精时—— “啪!” 一个烟灰缸砸过来,险险从路松明耳边擦过。 “你他妈小声点儿。” 路松明停了停,粗喘着将女孩抱起来,就这么插送着,将她双腿大张地抱到了梁叙面前。红肿的逼口还死死咬住他的鸡巴,淡粉色液体从穴缝里溢出,拉出长长的丝。 “叙哥,别生气啊,这个虽然今天也是第一次,但刚刚已经被干开了。” 言语间意思很明显,要他也试试。他们不是第一次跟同一个女人做。越荒淫越能最大限度激发性欲,乱性的目的无非如此。 路松明把人从胯间拔下来。 真的是拔下来,他射精已经结束,而女孩还在高潮,夹着他尚未疲软的阴茎嗦弄,像一张小嘴在吮吸。 腿间水迹窸窸窣窣地往下流,颜色透明中掺杂一丝淡黄——而后源源不绝的尿液喷溅而出,洒在梁叙的鞋子上,带着浅淡的骚味。 梁叙抹了一把,拿起来看。 路松明也发现了,兴奋道:“哟……尿了呀,宝贝?”他捏住女孩的阴蒂揉搓,引得她又是一阵痉挛,尿液和淫水又断断续续往外流。 她这会儿被男人以把尿的姿势抱在怀里,朝着另一个男人,嘴里还在嗯嗯呀呀叫着。两个小巧的乳房晃荡着,乳晕那一圈布满牙印和吻痕,逼口张合着,像在邀请下一个入侵者。 梁叙这时正不上不下,淡淡看了眼那黏糊糊的腿心,将胯下愈发卖力的女孩扯起来,朝着一侧的盒子扬了扬下巴,“给我戴上。” 女孩嘴唇被操得又红又肿,口角都是银丝,人还懵懵的,一时没有动作。 一旁,路松明忽然道:“可以直接进去……都有做过体检的。” 梁叙不置可否。他对这方面没有特殊癖好,还是秉持安全第一。而且他通常做很久,戴套润滑感更好。肉体摩擦过久,女人阴道总是干得快,到后面彼此体验都差。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对方终于不情不愿拆开一枚安全套给他戴上。而后,他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道:“去那边跪着。” 赤身裸体的女孩乖乖爬了过去,跪到一旁,腿间还在往下滴水。 路松明随即掐住怀里仍在发颤的女孩的双腿,分开,往梁叙胯间一放,再猛地一按。 直接插进去了。 高潮中的甬道湿湿热热,吸得梁叙很舒服。龟头被层层肉壁包裹,少女的逼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不断挤压他的性器,每一次抽插都带出“滋滋”的水声。 梁叙抓住她的屁股掰开,连连往上顶,囊袋拍打着她的会阴,干得她一再哭喊、求饶,却又不能自已地主动迎合。 那女孩又被梁叙接着干了足足半个小时,早翻着白眼瘫软在沙发里,腿也夹不紧,像被操烂的破布娃娃。 梁叙却还没射。 他欲望一向强,好在自制力不错,并不轻易被裹挟。但仍旧不做则已,一做就很疯狂。 梁叙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将性器抽出来,翻身坐到一旁。宽阔的胸肌起伏着,将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 他这时候最性感,介于欲求不满和意犹未尽之间。淡淡扫了眼角落另一个始终没动的、瞧着更为成熟的女孩。对方显然也被屋内激烈的性爱场面刺激到,眼神里有难掩的渴望,双腿紧紧绞着。 “有经验吗?”梁叙问。 女孩咬着唇点头。 梁叙拍了拍大腿,低哑道:“过来。” 女孩颤巍巍地走近,顺从地跪坐到男人胯间。轻轻将布满别人体液的套子取下来,双手握住凶悍的茎身缓缓套弄两下,便倾身含进去。 这一个显然经验丰富很多,知道男人哪些位置敏感,舔弄哪些部位会叫对方受不了。 过程中还不忘款款摆动腰肢和屁股,引得梁叙抬起手,对着她一侧臀瓣落下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女孩的呻吟立刻变得又娇又浪,屁股摇得更淫荡,舌头也更卖力卷弄龟头。 梁叙伸手拢住女孩的长发,在手上绕了一圈,轻轻往下一按,哑声笑道:“喜欢?” 女孩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湿润的眼睛,依恋而渴望地望着他。像被彻底驯服的小狗,眼神又乖又骚。 梁叙脸上仍是放纵的笑,下达的命令却丝毫不顾女孩“死活”:“全部吞进去。” 女孩呜咽着,努力把那根又粗又长的性器往里吞,口水顺着唇角往下淌,拉出淫靡的丝。 梁叙按着她的头,腰腹绷紧连连挺动,越操越深。 这样弄了好一会儿,等他玩够了,才把女孩子拉起来,让她面对面坐到自己腿上,鸡巴对准早已湿透的淫穴,一按到底。 “啊——!” 穴口瞬间被撑到极限,女孩尖叫着抱紧梁叙的脖子,逼里层层肉壁疯狂收缩。 梁叙抬胯掂了掂,眼神瞥到一旁仍乖巧跪着的女孩,脸上似笑非笑:“躺下,腿张开。” “插给我看。” 女孩脸红得几乎滴血,却还是乖乖分开双腿,手指颤抖着伸向自己湿淋淋的逼穴,当着正在性交的男人自慰起来。 梁叙也掐住怀中女孩的腰,开始抬胯向上顶弄。次次凶狠,又深又重。 女孩不断颠簸着,淫叫声连绵起伏。两颗奶子在男人面前剧烈晃荡,梁叙一个深顶后,俯身咬住其中一个,用舌尖拨了拨,便转而用齿尖磨。 另一个也被捏在指间接连搓弄,只是片刻,女孩就惊叫着喷了。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侧仰躺着指奸自己的女孩也忍不住了,纤白的腰肢一阵起伏,一小股水哆嗦着流出来。 而电话另一头,宋岩始终静静听着这一切。 仿佛自虐一般,回顾起这么些年自己的艰辛,喉咙一时发苦泛酸。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爱的,分明是个人渣。 她忍无可忍,崩溃大喊:“梁叙!梁叙!” 梁叙正在兴头上,几乎要忘记这通电话的存在。 闻言,不耐烦地捞起一旁的手机,夹在肩头,声音带着性爱半程的酥哑:“有事说事。” 说罢,掐住女孩的臀肉又是几个深顶。这次直接插进了宫口。女孩身子一挺,双眼失焦,逼里一阵抽搐,大片热流对着肿胀的龟头淋下来——又潮吹了。 而后,梁叙也低低呻吟。他快要射了。 偏偏是这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声响。 “妈妈……” 声音细细弱弱,很微小,却清晰。 梁叙抬胯的动作顿了顿,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冷笑了声:“来劲了是吧……” 那边女人并未回话,应是捂住了听筒,声音瓮瓮的,但仍能勉强听见。 “出去。”女人的声音冷漠而强硬。 “妈妈……” “我让你滚出去。” 一阵推搡的窸窣声。 而后又是小女孩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哭腔。 “妈妈我会乖!” “妈妈……” 梁叙蹙着眉,他很不耐烦听这些,心里觉得是一场戏。 偏偏这时快感到了巅峰,烦闷之下,他动作更凶狠,身上女孩立时尖叫起来,“呜……不、不行……” “要坏了……啊——” 梁叙不甚在意地捂住身上女孩的嘴,更狠戾地碾开甬道,插进里面的小口,用力抽送几下,直插得她翻白眼,才隔着薄薄的橡胶套,搏动着射精。 女孩口鼻均被掩住,整个人簌簌痉挛,平坦的腹部和贫瘠的胸乳随之快速颤动,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倒极似刚才电话那头小孩的哭泣。 就在这当口,宋岩尖利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狠狠穿过他的耳膜: “梁叙!你有女儿……我们有一个女儿!” “她八岁了。” “我要结婚了……没法再养她。” 女儿? 那瞬间,梁叙忽然有点难捱。胯下不受控地向上顶弄,又重又缓,女孩的叫声都闷在他指间。 精液喷出来的瞬间,他的灵魂也好似升至云端,短暂地抽离这操蛋的人生。 女儿? 梁叙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瞬间,像是不能理解,又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 “女儿……”他低低地,近乎茫然地呻吟这两个字。 路松明就在一边,听到梁叙说什么,笑出了声:“哥……别啊,高潮的时候喊女儿,这也太……” 梁叙没什么反应,性器还在女孩穴里跳动,一股股射着,身体却已经有些麻了。 他情绪忽然很差,最后一点儿余精射尽,便将身上的女孩掀开,扯掉避孕套,随意扔到她起伏的小腹上。 失去阻隔,大量浓稠的白浊从套子里缓缓流出来,淌到女孩被蹂躏得粉红的下腹,又顺着叁角区一路往下,将她刻意打理过、所剩无几但形状好看的毛发沾上星星点点的白。 梁叙未看一眼。那女孩已经发挥了她的用处,没必要再看。 他潦草地清理了半软的性具,拉上裤子,捡起手机,向一旁始终未受影响、仍与女人缠绵的路松明淡淡撂下一句“走了”,便推门离开。 17经血 九年前,梁叙虽不及今日,但初创的公司已有起色,身家早已越过一大片同龄人。 那时父亲在工地出事,母亲拿了赔偿金,带着弟弟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日子过得紧巴巴。饶是如此,梁叙仍未能等到哪怕一句巴结——他们对他唯一有所求,无非是为了梁肃,那个在他们眼中样样都好的小儿子。 和父亲在世时,没有分别。 梁肃固然不错。可事实上,他才是更优秀的那个。 如今走在外面,谁会知道梁肃是谁? 只有梁叙。 故事没什么特别,俗气又老套。外出务工的父母,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在乡下,由年迈的奶奶带着。日子一长,感情就淡了。再加上本就不睦的婆媳关系,儿子与婆婆亲近,便更显得碍眼。 何况后来,他们又有了新的孩子。一个在身边长大、朝夕相处的孩子。 梁叙唯一亲近的,只有从小带大他的奶奶。 父亲走后的第二年,奶奶也去了。他当时在开会,手机静音。等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回过去时,人已送进了太平间。 梁叙连夜飞回去。村里习俗,要摆宴,请道士算日子、做法事。他守了几天几夜的灵,中间只合过几次眼。 母亲那时倒是做得无可指摘,表现得比谁都孝顺。甚至因为梁叙回来得晚,很合时宜地责怪:“怎么才到?你奶奶最后就想看你一眼……梁肃早就来了。” 梁叙身心俱疲,连话都不想接。 倒是梁肃,一贯是哥哥和父母之间的和事佬。他走到兄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哥,奶奶最后还念叨你……让你好好的。” “她会明白的。” 兄弟俩相差八岁,梁叙不至于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但也实在生不出多少亲近。他只淡淡点了点头,像随口一提:“上周,钱打你卡上了。” “哥……” 父母不要他的钱。但“给弟弟出钱是应该的”。这是妈妈的原话。 梁叙没再看他,转身又走进灵堂,跪下。 他知道,奶奶最后那几年已经糊涂了,现在或许是解脱。每次他回去看她,她总以为他还是小时候,拉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小叙啊,要好好读书,读书才能离开这儿。” 他的确离开了。离开了那座村庄,离开了灰扑扑的县城,离开了所有苦闷的岁月,也离开了所有能被称为“家乡”的东西。 如今他坐在城市最高处的办公室里,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是永不熄灭的灯火。他拥有许多——财富、权势、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绝对话语权。 或许有人会说,没有感情的人生是可悲的。梁叙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独自生活是一种选择,是他主动选择的过活方式。亲密关系意味着责任、牵绊、软肋,意味着要交出一部分自己,予人任意伤害的权利。 梁叙很早以前就决定,不把这个权利交给任何人。 他像一颗精密运转的独行行星,有自己的轨道,不靠近其他星体,也不让任何星体靠近。 直到那个电话打进来。 直到那阵哭声,那一天,那一场雨,像一颗微小却顽固的流星,撞进他严丝合缝的轨道里。 梁青羽是个绝对的意外,完全超出梁叙的预料。掌控全局的习惯,令他即便听到对方说的,仍旧做完全程。 而结束前的片刻,分明有女孩的哭声从那头传来,她在喊“妈妈”。对此他是麻木的,也没有第一时间理会。因为一切完全在他的处事系统之外。 宋岩很执着,一再联系他,甚至在两天后寄来孩子的头发,要求做亲子鉴定。 梁叙觉得可笑。 但那天孩子的哭声突然回到脑海,他好像突然有了良知,有了人性。 真是没道理。 梁叙同意了。亲子鉴定。但坚持要他安排的人亲自去取样。 去的人很专业,拍了视频回来。画面里,很破旧的床上,小孩在睡觉,半张脸隐没在被子里,头发也毛茸茸散在枕边,什么都看不真切。但半遮半掩之间,反倒让梁叙更好奇也更烦躁。 叁天后,结果出来。99.99%以上的概率,毫无悬念的直系亲属。 那一天的哭声更加挥之不去,梁叙甚至隐隐要为当日自己的淫乱感到不堪。 这种事这种感受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本能驱使他做些什么,他耐心选了不少小孩用的东西,一一备妥,才踏上去往遥山的旅途。 见到小孩第一眼,旧日阴影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准备的过程霎时成了某种隐晦的铺垫,在梁叙心中堆砌出难以承受的重量。 他们太相似,她太可怜,他无法不去联想。联想到自己的过去,联想到不安又匮乏的童年,也联想到自己曾经想要却要不到的。 一瞬间,所有他曾经弃如敝履的,都回到他的身体。 他真的,庆幸自己来了。 否则,他的小孩的另一种人生走向,会是怎样呢? 他几乎是本能地,产生这样的念头—— 起码……起码他可以选择做个好父亲。他要做一个好父亲。至少不要让她缺钱。 - 初潮当晚,梁青羽早早洗漱后就躺下了。爸爸有给她准备一些热可可,说是能帮助扩张血管,放松肌肉,缓解子宫过度收缩引起的疼痛。 回来这一路,梁叙都很关心女儿的状况。一些词语毫不改色地就说出来,听到最后,青羽都习惯了。 她捧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小腹的坠胀感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梁叙坐在床边,看她喝完,接过空杯子,又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还疼吗?” “好多了。”青羽小声说,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梁叙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很轻:“睡吧,爸爸在这儿。” 青羽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梁叙还坐在那里,靠在床头,神色温柔地注视着她。 见她睁眼,男人眼尾一弯,很清浅的笑意,却将眉宇间的锋利都化开了。 “快睡。” “噢。”女孩打了个呵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身体原因,梁青羽始终睡得不太踏实。 半夜,她被臀腿间的异样惊醒。探手一模,触到一片湿黏。将手指拿到鼻尖,闻到淡淡的铁锈腥气。 青羽打开床头灯,这才看清手上的一片暗红。随即撩开被子,发现床单也有一大片,显然已经缓慢而顽强地扩散过一阵了。 女孩子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对月经不是不了解,可也没说第一次会出这么多血…… 腿心此刻又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梁青羽不敢动,怕流出来更多。慌乱中摸到手机,拨通了梁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梁叙的声音有一丝疲惫的沙哑:“青羽?” “爸爸…”女孩的声音有一些发颤,本来也不至于的,可一听到梁叙的声音,那种娇气的情绪就咕嘟咕嘟往外冒:“我流了好多血……床上也有……” 那边静了一秒,然后是起身的声音:“别怕,我过来。” 不到一分钟,梁叙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睡袍,头发有些乱。 看见床上的血迹,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但表情还算平静。 “怎么样?”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爸爸看看。” 他伸手要抱她,青羽却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哭腔:“会弄到你身上。” “没事。”梁叙边掀开被子看女儿的情况,边柔声道:“晚上都吃了些什么?” “几个烤布蕾……酒酿圆子……” “嗯。”梁叙将女儿略略汗湿的头发别至耳后,“应该是正常的,酒酿是活血的,如果明早还这样,爸爸带你去医院。” “现在去洗一洗,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我给你换床单。” 青羽点头,小心翼翼挪下床。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腿间有温热的东西涌出。她低头看,浅色的睡裙下摆已经染红了一片。 梁叙也看见了。他沉默地移开目光,起身去给她拿干净的衣物和卫生巾。 青羽接过东西,逃也似的进了浴室。 梁叙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片暗红,顿了顿,开始动手换床单,动作利落又自如。 过了大约十分钟,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里面却没有动静。 梁叙走到浴室门外,轻扣了扣:“青羽?” “……爸爸。”里面的声音很小,带着窘迫。 “怎么了?” “……裙子也脏了。”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我、我洗不掉……” 梁叙沉默了一下,说:“开门,给我吧。” 门开了一条缝。青羽已经换了干净的睡裙,脸上还湿着,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她手里捏着那件脏了的睡裙,浅色的布料上一片暗红的、已经有些发褐的血渍。 梁叙接过来,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面的洗手槽走。 “内裤……也脏了。”青羽跟在后面,声音细若蚊蝇。 梁叙脚步顿了顿,转身,目光落在女孩手中那片血红的纤薄布料上。 他伸手,准备接过来。 青羽却面露难色,快要哭出来:“没法要了……” 梁叙“嗯”了声,直接捉住那块布料:“我给你扔掉?” 青羽咬着嘴唇,尴尬地点点头。要丢脸死了!! 梁叙将湿冷的布料用干净的袋子装好,放在一边。然后转身,取过一个干净的小盆,将女孩的睡裙放进去。 他拧开温水,用手掌将裙子展开,让水流过那片血渍。而后垂着眼,专注地揉搓那片污渍。动作很轻,也很仔细,仿佛对待的不只是一块布料。 女儿的经血一点点在他指尖晕开,渐渐化作淡色的水痕,一寸寸、一缕缕,浸透他的手掌、指缝、腕骨,也流向更深更隐秘的地方。 那气味很淡,是一种生的、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水汽,在安静的空间里弥漫。 与性爱过后那股气味也没什么不同。 梁叙的喉结滚了滚,胸膛微微起伏,那股随着回家而短暂消失的念头,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18压抑 初潮过后,梁叙避开青羽更多,父女俩短暂回升的关系再度降温。 不可否认,那之后他的确有产生一些需要。二者之间是否真有因果关系,他不肯再细想。但下意识地,他没有立刻外出觅食。 看到孩子裙摆的经血痕迹,因而想起自己有性欲,然后外出寻欢,这算怎么回事? 也许,百无禁忌如梁叙,也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不妥,乃至禽兽。 他不断宽慰自己,有想法也不等于要外出。至少不是此刻。还不至于饿到那种地步。 好在他对此很适应。一忙起来,将性欲放到一边是常事。类似经验梁叙有很多——做到要紧处,因公事抽身。身体的需求可以等,可以压抑,可以当作不存在。 暑假很快来了,开学就是初叁,孩子想靠自己进最好的学校,届时繁忙程度又将上升一个等级。 梁叙特意安排,带女儿出行了一次。 一个周的时间,他顺道出差,中间抽空陪了小孩两天,其余时间都是梁青羽自己在乱逛。 这次的相处较之以往平淡很多,也疏离很多,甚至隐隐要有尴尬跑出来。父女俩都没有挑破,但都清晰感觉到彼此的克制与忍耐。 梁叙也知道自己做得太明显。他不再像过去,不再总是伸手揉她的头发,不再在她靠过来时自然地将她揽住,也不再在晚回家时总要去她房间看一眼。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像世上所有尊重孩子隐私的父母。 他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 可两个人的感受都是不对的。 相较之下,青羽是失落,梁叙则是难捱。 也许那混着温热水流的血迹是催化剂,又或者女儿的冷淡才是,他最近又蠢蠢欲动起来。 工作之外,有关私生活,梁叙一向遵从心意,不委屈自己。有需要却不做,并非他的风格。 旅行回来后第叁天,他几乎就决定要外出。 而当晚饭后,女儿难得主动,拉着他出门闲逛。他做不到拒绝。只是闲逛、散步而已。他拒绝很多的拥抱、亲吻,很多更亲近的,难道连这也要拒绝? 他不想拒绝。 出了公寓就是一整片小花园,整片整片的绿荫,还有一点点夕阳的金黄色洒落下来。空气潮热,带有夏夜特有的黏腻,并不能让人很安静。 没走出多远,就碰到其他遛狗的人。很大一只,青羽如今已经能认出那是阿拉斯加。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手悄悄往梁叙这边挪了挪。 梁叙几乎在她动作的瞬间,就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他说。 青羽小时候有被狗咬过。严格说来也不太算。 乡下看家的土狗,就在她上学的路上。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只狗就没有栓,她经过那条小道时,迎面就遇上了。它一直叫一直叫。 她忘记在哪里听过,遇到可能咬人的狗不能跑,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样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很幸运地,梁青羽当时脚边就是一根棍子,她捡起来,握在手里,直愣愣站在那儿。那狗子倒没有叫那么凶了,慢慢过来,要靠近她。 小女孩一着急,用力一挥。狗子没有碰到,棍子断了。而那只狗也嗅出她的恶意,猛地冲上来。 还好,主人家这时出来了,但她腿上还是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听青羽讲起这件事,梁叙又心疼又好笑。 本来只有好笑的。心疼只是因为她说起那件事的时机。而当下这一刻,他又开始有那种感觉。 那会儿他们也是在外散步,碰到很大一只狗。小女孩明显是怕,却在狗大叫时试图挡在他面前。 她想保护他。他的女儿想要保护他。 连他的父母可能都不这样。 这么一点点的回忆,好像又填满了他。不至于饥饿到今天就要外出。 很隐晦的,青羽察觉到爸爸态度的变化。他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一直牵着她,慢慢走在花园里。哪怕交迭的干燥的掌心,逐渐沁出细汗。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变得深且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爸爸。”青羽忽然轻声开口。 “嗯?” “没事……” 她欲言又止,而后将身体靠他更近。两人都是短袖居家服,手臂相贴,更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这次梁叙笑了,偏头看女儿:“不热吗?……靠这么近?” 梁青羽也抬眼看他,识别出他声音里是揶揄,并非推拒。 她于是更近更紧地挤过去,几乎整个人挨在他身侧:“就要靠这么近……怎么样?”声音里带一丝久未见的娇蛮和得意。 梁叙的脚步停了半拍。 他没再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手掌依然牵住她,脚步放得再慢了些。 夜风拂过,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手心的黏,空气的热,都在一点点加剧。还有身体挨着的地方传来的少女的体温。一切都不那么舒适,可梁叙却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了。 至少今晚,至少现在,就这样吧。 暂时将一切放到一边。 19松动 一些些亲密,带来的效果是巨大的。至少,梁叙没再主动找。但也没有不找。 暑假结束前最后一个周末,梁叙和路松明一同参加了一个重要的局。 最近行业大兴内卷式竞争,不少头部企业都被约谈,叙远集团也赫然在列。为此,路松明特意约了相关部门领导吃饭,摸清了口径,总算暂时把这事按下。 两人从包间出来,走廊里安静,只有脚下地毯吸收脚步声的闷响。 路松明点了烟,深吸一口,侧头看梁叙——男人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着眼,领带已经扯松了,西服外套也随意敞着。一整晚的应酬,梁叙喝得不算多,但眉宇间的疲惫显而易见。 这状态……他很久没见过了。 “叙哥,”路松明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楼上开了房间,要一起吗?我新约了几个女孩儿,都挺不错的。” 梁叙没睁眼。 路松明以为他又要拒绝——这两年梁叙出来应酬的次数越来越少,那些逢场作戏的场合更是能推则推。他正想打哈哈过去,却听见梁叙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带着酒后的微哑:“年龄呢?” 路松明愣了一瞬,烟差点从指间滑落。他迅速反应过来:“啊……二十五岁上下,也有刚成年的。”他顿了顿,试探道:“要不…我让小一点儿的别来了?” 梁叙缓缓睁开眼,目光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停留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沉默。 路松明一向擅长揣度他的意思,见他不置可否,心里就有了数。他掐掉烟,手搭在梁叙肩膀上,“行,你先上去,我来安排。” 谁知梁叙反手按住他的手,力道不轻:“我不一起。” “啊?”这下换路松明不懂了。 梁叙脸上纹丝不动,重复道:“我回自己房间。” 路松明眉头一挑,这下总算明白过来。心下吐槽他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装——要玩,还非要分开玩,搞得像多正经似的。面上却只是笑笑,做出一个OK的手势:“好,明白!” - 梁青羽会出现在这儿,只是巧合。 路松明和冯跃庭的会所开业后没多久,她就成了这里的常客。一个未成年,除了吃吃喝喝,能玩的很有限。 可梁叙常来这里,他们如今已不算亲近,那么到他喜欢并习惯的场合待着,也是一种靠近。梁青羽这样安慰自己。 这场所背地里都发生些什么,路松明再清楚不过。面对小朋友时难免心虚,坚决不同意她在没有大人陪同的情况下过来。 梁青羽听了当即就要翻白眼。这个人看着心思就脏,也把她想得很坏。于是,她自然而然将“矛头”转向冯跃庭。 冯叔叔一向把她当乖小孩。她再叁跟他保证,一定对那些大人的玩意儿敬而远之,只在公共开放的区域玩。 冯跃庭果然同意了。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神色温和中有很多的信任:“青羽,你知道的,有些地方你真要去,是不会有人敢拦的。” 他笑吟吟看着面前的女孩,话锋一转:“但是你说了不会乱跑,只在适合小朋友的区域玩。我有得到你的承诺,是吗?” 天知道,她是有打算的。但冯跃庭这招以退为进,一下就叫她没了办法。 女孩不禁抬头挺胸,肯定道:“是、是的。我答应您了。” 梁青羽确实如她承诺的那样,守规矩,只去该去的区域。偶尔也带同学、闺蜜过来,小聚一下。除去甜品,她尤其喜欢这里的果酒——似乎迭加了鲜冷的茉莉花,气息淡淡的。她更喜欢的是稍微喝过量时,那股微微的晕乎劲儿,像被爸爸偶尔揉头发时那种温暖的松弛。 今天也是如此。爸爸最近又冷淡好多。她一个人过来,两大杯下去,人就半晕了。脸颊也红扑扑的,脚步都发飘。 冯跃庭正好巡视到这一层,看她靠在公共区的沙发上眯着眼打盹儿,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羽?” 女孩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好一会儿眼神才聚焦:“……冯叔叔?我怎么了?” 冯跃庭离她不算近,也能闻到清晰的酒气。 “你喝酒了?” 梁青羽有些心虚,别扭半天才点头,举起一根手指:“就一点点。” “一点就晕成这样?看来没有遗传你爸爸的好酒量。” “噢……”女孩变得蔫儿蔫儿的。 又一个她不清楚的细节。 她好像曾经和爸爸很亲密,可其实关于他的很多,她都不知道。 比如那天——这里开业那天,他跟很多人觥筹交错、侃侃而谈的画面。男人,女人,各色各样,各种目的,表情不一,心思也不一。梁青羽近来总是不断想起。 她当然知道爸爸很好很好,可那种好都是在她面前。当他踏入外面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切似乎就变得不同。那是超乎她想象的。她的爸爸。 他们之间好像相隔更远了。 梁青羽埋下脑袋,紧紧贴住公共沙发的皮面,轻轻地叹息。气息里尽是果酒的甜,以及少女难言的委屈和不甘。 察觉女孩情绪的低落,冯跃庭轻声问:“要找人送你回去吗?” “不要。”青羽瓮声瓮气,小声抱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一句话说到最后,她几乎是要啜泣起来,破碎到极点,喃喃道:“我不回去。” 冯跃庭哽住,一时有些没办法。他自己也有女儿,也就见不得别人的女儿表露脆弱。那点慈父的心情全被勾起来。 他和路松明负责的内容并无交集。因此也不知道此刻梁叙和路松明正在另一层楼会见领导——更不知道,梁叙刚刚答应了什么。 思索片刻,他问:“要不要……去你爸爸的套房休息会儿?” 诶? 正埋着脑袋当鸵鸟的女孩眼睛一亮。对于发现爸爸的很多面,知道他更多,她总是有无限兴趣的。 “可以吗?”她抬起头,眼睛因为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格外亮。 “当然,”冯跃庭笑笑,掏出手机,“我让人送房卡上来。你睡一会儿,醒酒了再回家。” 他停了停,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别乱动你爸爸东西。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 “我知道的。”青羽乖乖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爸爸冷淡而生的委屈,被这个意外机会冲淡了不少。 至少,她可以去爸爸的房间待一会儿。一个,她从未造访过的,只属于他的房间。 她又可以离他更近……哪怕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20窥见一(梁叙女配微h慎)[修] 很简洁的一套叁居室,装潢也黯淡,青羽来回逛个遍也就十分钟。 醉醺醺的小女孩并未获得什么有用信息,难以释怀地这儿摸摸,那儿碰碰,最后在客厅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角落,缓缓睡过去,还随手拽了件梁叙的外套盖在身上。 梁青羽是被一阵窸窣的声响惊醒的。 她迷蒙地睁开眼,昏暗的光晕下,有紧紧依靠的两个人影进入眼帘。还是门廊边,一男一女,一切仿佛回到八岁,她刚到爸爸身边的那个午夜。 不难辨别,高大宽阔的那一个是梁叙。青羽几乎要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极缓慢地拉过外套将自己彻底盖住,只留下一道可供窥探的缝隙。 一个女人,或者说,也许是女孩,看起来柔软又美好。她仰着脸,先是轻声喊“梁董”,未及男人反馈,又有些急切地,手指沿着他健壮的臂膀一寸寸上移,直至圈住他的脖颈,甜甜地喊“叔叔”。 叔、叔。 青羽觉得自己叫爸爸都发不出那种声音。 梁叙常笑她爱撒娇,每次被闹得没办法,总是叹息又无奈地捏捏小孩粉扑扑的脸,说她是“只知道撒娇的小鬼”。 青羽一早知道爸爸吃这一套,她用得也很趁手。可这世上有很多,是她撒娇要不来的。 长大之后,拥抱也好,亲吻也好,她再闹脾气,他即便好话一堆、礼物一堆,她真正要的那些,他却说什么也不肯给。 梁青羽不由得一阵鼻酸,好似眼下不是一个女儿发现父亲有情人,而只是他把始终不肯给她的部分轻易给了别人。 忮忌与占有欲总是一体两面。未有对比对象时不觉得,一旦身临其境,就不可能只是星星之火,而是烈火燎原。 不远处,那女孩还在继续,声音娇俏而清甜,夹杂青羽无法形容的依恋和柔情,都要令她跳出自己的身份心生喜爱。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两年……还是叁年?我长大了哦。” 梁叙这时才低头看面前的女孩。他一开始并未认出来,眼下对方提起,才发现漫长而混乱的私生活中似乎确有这么一号人。 他低低“嗯”了声,为着稍后的快感,不介意这时候给人一点微末的情绪价值。 “真的?……您记得我?我是孟圆哦!” 自称孟圆的女孩惊喜道,情绪显而易见地激动,同时巧妙地避开对方可能认错的尴尬。 这几年,她始终对梁叙念念不忘。几年前跟随导师出席国际会议的一场艳遇,对方年长她近十岁,方方面面条件都好,单身,而且出手阔绰。就连床上、零星的亲密,都无比合称她的心意和性癖。 她是很想留住对方的。人生中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孟圆稍稍用力将高大挺拔的男人拉低,踮着脚迫不及待就要吻上去。 梁叙偏了偏头,握住女孩的后脑勺拉远,对着那张年轻而带着欲色的脸端详片刻,才低头,张嘴接纳她的吻。 其实只有短短几秒,孟圆算经验丰富,却仍旧几个来回就败下阵来,身体软绵绵的,只能挂在男人身上,细碎而满足地呜咽,不断纠缠着要继续。 寂静中,青羽听着渐渐响起的水泽声,想起不久前爸爸才拒绝自己的亲吻,甚至她只是想亲亲他的面颊……心中那把火不由烧得更旺、更盛。她睁大眼睛,迫使自己看得更清楚,爸爸到底都给了别人些什么。 可梁叙这时忽然停下动作,朝她望过来。 梁青羽身体一僵,几乎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男人没什么特别反应,似乎只是下意识看过来,片刻后,视线又回到面前的年轻女人身上。而后,不顾对方仍依恋着要靠近的唇瓣,抓住她脑后的头发,毫不轻柔地往下一按。 孟圆短促呻吟一声,无比顺从地跪了下去,脸直接埋进他胯间。 她缓缓蹭了蹭,熟练地拉开男人的拉链,半硬的阴茎失去束缚,一下弹出来。肉感十足的一根,沉甸甸砸在孟圆脸上。庞大的尺寸,滚烫的热度,咸腥的气息,毫无阻碍抵在她唇间。 梁叙垂眼握住自己,毫无前奏,龟头直接挤开红润的唇瓣,粗暴地捅入湿热的口腔。 “唔……”窄小的喉咙瞬间被撑开,女孩发出含糊的呜咽,却努力放松喉道,好让对方更深地操进去。 梁叙闷声不吭地固定住她的脑袋,腰腹前顶,每下都要插到嗓子眼儿,龟头摩擦过舌面和紧窄的喉管,很快就整根勃起。孟圆随即被撑得更难受,嘴角流出大量透明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偏偏梁叙丝毫不怜惜,抽插得深且急,偶尔恶劣地在深处停顿片刻,感受那里的痉挛收缩。 青羽的视角,看不清孟圆的神情,只能听见她断续的哭吟、干呕、吞咽和偶尔的呛咳。 视觉上,则是爸爸的手掌。它牢牢按在女孩脑后,青筋微微凸起。随着他逐渐仰起头,喉结滚动,手指也在女孩发间一再收紧又松开,如同把玩一件有趣的器物。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那么久,只是梁青羽觉得漫长——他将湿淋淋的性器从孟圆口中拔出,而后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 女孩的嘴角晶亮,口红早就花了,洇出暧昧而淫靡的红痕。 梁叙低头看她一眼,忽然伸手,两指并拢抵在她唇间:“自己弄湿。” 孟圆含住他的指尖,而后整根吞进去,舌尖讨好地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梁叙手指骤然发力,压住她的舌面,她才迟钝地松口。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满是银丝,孟圆看得红了脸,也知道他将要做什么。他不口交,吻也少,这环节就能算前戏了。 而且,真的别有一番滋味的。 她很自觉地脱下衣裙,只余下一条黑色蕾丝内裤。梁叙半蹲下来,让她伏在自己腿上,指腹缓缓试探两下,像打针前消毒。随即拨开布料,毫无预兆地尽根插入,拇指精准地摁住肿胀的阴蒂。 插进逼穴的手指缓慢进出两下,就没有耐心地加快节奏,抽插得愈渐凶狠。拇指同时快速拨动阴蒂,力道毫无收敛。 算是很残暴的方式。孟圆瞬间扑腾起来,双腿哆嗦着要合拢,嘴里迸发出尖锐的哭叫:“啊……太、太快了……” 梁叙面色不虞,叁两下就把她乱蹬的双腿重新按回去,冷声命令:“腿张开。” 这么一会儿,女孩就被玩得眼泪哗哗,摇头哭着求饶:“别、别……求您……” 梁叙掰住她的下颌,垂眼看过去:“求我什么?” 孟圆泪眼朦胧地摇头:“……太刺激了…叔叔、叔叔…呜……” “闭嘴……”梁叙忽然道,随即又像真被说动,放缓手上动作,缓缓进出几次。 孟圆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哼吟。 男人轻嗤一声,大掌握住她的脸略略凑近,下面手指也蓄势待发:“这算什么刺激?” 孟圆受到蛊惑,几乎以为他要吻下来,不由自主仰起脸将唇瓣凑上去。 迎接她的却是下体近乎暴力的抽插。两根手指瞬间化作凶器,快速凶狠地在湿滑的穴道进出,拇指毫不留情地碾动阴蒂。 没几下,她就喷了。湿漉漉地流了一屁股,阴道夹住男人的骨节剧烈收缩,嘴里发出凄惨而渴望的哭吟—— “不、我不行了……叔叔、梁董……” 就在孟圆高潮将至的瞬间,梁叙忽然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扬手对着她红肿湿透的逼口狠狠甩落两个巴掌。 啪!啪!清脆又响亮。 而与此同时,梁叙又一次开口,手上动作不停:“看看你……骚成什么样?” 那地方真像水做的,每巴掌下去,都激起喷溅的水花,将男人身上的衣物弄得乱七八糟。 即便如此,梁叙仍不停歇,转而对着肿胀的阴蒂,连续扇下去。 女孩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像是遭遇电击,发出一声尖利又短促的惊叫。随即弓起纤细的脊背,脚尖紧绷,小腿在空中抖动、痉挛。 而梁叙,残忍地,整个手掌覆盖住女孩的阴户,五指张开,将整团柔软完全握在掌中,揉捏,碾压,像在捏碎一枚过于饱满的果实。 “够了……够了……”孟圆涕泪横流,大声哭喊,向后攥住他的手臂,试图推开。 可梁叙纹丝不动,甚至加重了力气。巴掌又开始落下来,一次次拍击湿润的软肉,发出连续的、色情的脆响。 孟圆身体抖动更激烈,大腿肌肉一抽一抽地跳,而后一股股透明的液体从腿心接连不断地喷溅出来。 只是刚开始,女孩已经彻底瘫软,离了男人的支撑,就只能虚弱地躺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一副被干烂的表情。 这是梁叙一贯的风格。 到这一步,他才稍稍满意,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地上快要虚脱的女孩,直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脱衣服。同时冷声道:“内裤脱了。” 21窥见二(梁叙女配h慎/女儿心理变化) 暧昧的光影在门廊处晕染开一小片区域,像一层薄薄的纱,模糊却又残忍地勾勒出一切。 赤身裸体的男人就站在那道光影交界处,像一尊冷硬的雕塑。他此刻背对沙发的方向,青羽能清晰看到爸爸宽阔的肩背,那些她曾无数次依靠的、坚实可靠的线条,随着动作紧绷、舒展,在皮肤下隆起清晰的形状。任由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缓缓往下,在腰际汇聚成微亮的水痕。 臂膀,第一天就带给她无限安全感的臂膀…青羽的目光落在那上面。看到虬结的青筋从梁叙的手背一路爬到小臂,随着用力的程度微微鼓动。这双臂膀抱过她不知多少次——小时候最爱的举高高,圈在怀中哄睡,出行时稳稳当当托着她走过每一处。 那时梁青羽觉得爸爸的双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存在,健壮、温热、永不可能松开。而今它们却无比用力地箍住另一个人的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翻身背对自己,竟像是将她整个抱在怀中。 这是梁青羽第一次真正、毫无保留地看见父亲的身体。心中难免生出计较——这具她本该熟悉、靠近的身体,她原来离得这样远。 她一点也不知道里面是这样。 别人都知道,别的很多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青羽心中几乎要怨愤起来,酸涩和苦闷毒液一般在胸腔里膨胀,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耳边这时又传来娇怯绵软的呻吟。 梁叙已经带着孟圆转身,青羽猝不及防对上父亲赤裸的正面。强悍、充满侵略性的成熟男人的身体。他正按住女孩的腰往下按,强迫她将臀部高高翘起。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薄薄一片,撕开包装,利落地给自己戴上。而后握着那根粗硕的东西,毫不留情插了进去。 女孩甜腻的声音骤然变了调,拖出一声长而颤的、难耐又渴望的呻吟。 随着那一声结束,梁叙也插到了底。他先是缓缓抽送几下,感受到里面湿得很好,也不再忍耐,大开大合操弄起来。 这过程中,男人的腰腹始终完整展露在女儿面前—— 紧实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腹部往下直至鼠蹊部都有旺盛的毛发。腹部的肌肉随着每一次撞击凶狠地收紧、松开、收紧、松开,像一台精密却残暴的器械,永远不知疲倦,在昏暗中规律地运作。 女孩细碎的呜咽在房间里飘荡。梁叙紧紧扣住她的腰胯,边操边推着她往沙发的方向走。肌肉发达的大腿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力道,带动女孩的身子不断前移。 身娇体软的年轻女人,像一匹被彻底驯服的母马,任由男人粗硕的阳具驱使。不过短短几步,她就软了腿,直往下滑,发出酥爽又满足的哀吟。 梁叙皱起眉毛,不悦地将她扯起来,下身始终牢牢插在里面,没有半点松动。 他倾身握住孟圆一侧乳房,将乳晕连同乳头整个凸显出来,一个个巴掌接连不断地扇上去。力道不算轻,肉体拍击的声响一下下穿过空气,清晰地砸进青羽的耳朵。 小女孩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像要将那画面生生戳出一个洞。 她能清晰看到爸爸分立的双腿,是怎样的粗壮有力、肌肉饱满,大腿上的筋脉随着动作微微隆起。 有多少个午后、深夜,梁叙将女儿抱在身上,轻轻颠着结实有力的大腿哄她。单纯哄小孩也好,哄睡也罢,他们有很多这样的回忆。青羽小时候最喜欢这样坐在爸爸身上,他看书或工作,她窝在他怀里,两条腿垂下来,晃啊晃的。 此刻所有这些美好的画面都染上瑕疵,变得酸楚难言。 青羽的视线短暂移开,又回来,而后缓缓上移。 她清晰看到——爸爸曾为她梳头的手,此刻正粗暴地握住女孩挺翘的乳房,五指深深嵌入软肉;那曾令她头皮发麻、舒服得想要睡过去的手指,现在正捏着凸立的乳头,色情地搓弄、捻磨。另一只手,则一遍遍抚过女孩湿淋淋的阴户,甚至扇出四溅的水花,顺着两人交合的部位一路下淌。 爸爸……也曾打过她的屁股。 打女儿的屁股,与打一个女人的屁股,到底有什么不同?就那样,就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获得快感? 空气里的腥臊味越来越重,梁青羽盯着父亲那张浸满情欲后竟然愈发英俊的脸庞,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已经知道这个表情、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很多个深夜,梁叙都是带着这样的气息回家——潮湿、迷离,混着淡淡酒气和女人身体残留的余韵。她曾经天真又渴望地凑近去闻,现在却只感到胸口发闷,像有一把火在心头向下慢慢灼烧,烧过小腹,烧过腿间,烧得她又痛又热。 梁青羽死死咬住手背,试图压下体内那股不安又陌生的悸动。 可越是压,那股热流越是凶狠。 下腹深处像被什么轻轻拽着,一阵阵收缩,一次次抽搐。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更多黏腻的液体正随着不远处的声响从身体最隐秘的地方缓缓渗出,一点点浸湿了内裤。 生平第一次面临纯粹肉欲带来的生理冲击,小女孩惶恐又惊骇,可渐渐地,竟然有渴望甚至空虚的感受跑出来。 而眼前,性事仍旧激烈到近乎残忍。 孟圆的叫声像被什么开关操控,随着梁叙胯下的动作起起伏伏,高亢得像要断气。 终于,男人捞起她一条腿,往上一抬,操弄着将她压到沙发边沿。他宽阔的身躯几乎将孟圆完全笼罩,全身的重量都随着那根骇人的阴茎往下插。 “啊——!” 孟圆剧烈挣扎,可梁叙按在她腿根的手纹丝不动,鸡巴仍然一下下稳准狠地扎进去,像一把烧红的屠刀,毫不留情碾进她的身体。 她这时才彻底回过味来——今夜和几年前完全不同。那一次或许有带一些兴之所至的温存,今夜……根本是纯粹的发泄。那点儿因重逢而生的妄念,瞬间被撞得粉碎。 梁叙被她叫得心烦,伸手捂住她的嘴,虎口牢牢卡在鼻下,彻底堵住她的呼吸。 就着这短暂的窒息,他腰腹的力道与速度猛然加剧。几个凶狠的尽根出入,就将人插得汁水四溅。那一瞬孟圆似是迸发出求生的本能,腰肢猛地一抬,狼狈地痉挛着将男人的性器吐出来。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梁叙停了停,胸口起伏着,翻身坐到沙发上。瞥了眼脚边软成一滩的女人,声音又沉又哑:“骑上来。” 孟圆这时明显怕了,身体还在轻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青羽发现她仍然不遗余力地攀住梁叙的膝头,挣扎着试图起来。那让她笃信,爸爸,或者爸爸的身体一定有某种魅力。 他这时候的确是不同的,完全是另一种面目。更加不可接近,却又叫人感觉可以靠近。 孟圆终于勉强撑着跨坐到梁叙身上,扶着那根裹满淫水的鸡巴,对准自己被过度操弄的穴口坐了下去。 坐到底时,她难耐地仰起头,脖子上青筋都浮起来,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梁叙毫无怜惜,未等女孩适应,就掐住她的腰胯整个提起来,又按下去,提起来,又按下去,像在使用一个器具。孟圆的身体在他掌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被提起又放下,每一次按到底,都会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呻吟。 后来,梁叙索性不扶了,任由女孩上半身无力地垂落在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布娃娃,只有胯部仍高高抬起,被男人两只大手牢牢握在掌中。 孟圆仿佛成了一个鸡巴套子,不断在男人粗长的性器上套弄。汁液从交合处源源不断涌出来,顺着她大腿往下淌,把沙发表面和地毯弄得一片狼藉。 可不知为何,他看起来仍旧不得发泄,像是欲壑难填的饕餮。 两人此刻就正对着对面角落,梁青羽所在的位置,几乎毫无遮挡。这个体位,她能够清晰看见所有细节—— 那根粗壮的阴茎根部颜色比前端略深,青筋盘绕,像一条狰狞的蟒。每次抽出,只有那一小截带着湿亮的光泽裸露在外,随即又凶狠地没入女孩股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不仅看到爸爸的生殖器,也看到那女孩的。那个窄小的入口如今已经能清晰看见了,每次都将爸爸的阴茎完全吞进去,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毫无间隙。 两片阴唇被撑得翻飞开来,粉色的嫩肉被撑成透明的薄膜,可怜地裹着那根东西,被一遍遍碾压、磋磨,每次抽出都会带出一小圈翻出来的肉,又被他顶回去。 近乎酣畅的交媾,让梁叙短暂脱离地面,丝毫不知一切完全落入年幼的女儿眼中。 正处青春期的少女始终冷眼旁观,并且,观察得比刚才更仔细。爸爸究竟是怎样进出别人的身体呢?他那时候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眼神,她都该、也都要记下来。 梁青羽从未想象过梁叙会有这一面。如今她还不很明白那些痛苦呻吟背后真正的感受和含义,但有一点她一直知道,爸爸有一部分不属于自己。 从第一天起,及至之后很多个夜晚、清晨,爸爸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早就说明了一切。他自己的味道是很不同的,清爽、稳重、安全。而那些甜的、脂粉气的,一切柔软的味道都不属于他。因而只可能属于别的某个人,女人。 对此她谈不上厌恶,就好比她从不介意妈妈有于叔叔,甚至心怀祝福,当然也不会介意爸爸有别的漂亮姐姐或阿姨。她唯一只担心被抛弃。 而之后好几年,梁叙的付出收到回报,青羽已经好笃定他对自己的爱。可那个缺失的部分仍旧存在着。不可能欣喜,不可能当作不存在,她只是接纳,不得不接纳。 她从未问过梁叙这些,只是偶尔会默默想,噢,爸爸今天或许又见了某个姐姐或者阿姨,有过一些亲密的,也许是拥抱或者亲吻。 那时梁青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们见面是会这样。他和别人在一起时原来是这样。 近,而且凶。于是,凶也像一种亲密。杀人般的亲密。 他的确仿佛在杀人。身下女孩每每要痛苦地呻吟,可痛苦之中又明显有别的,绝不止痛苦的部分。所以她才会更紧更密地缠上去。 原来她作为女儿始终拿不到的那部分,是这样。这样亲密、纠缠、难舍难分,完全不同于在她面前。 完完全全的占有,毫无缝隙的嵌入……梁青羽曾经埋在梁叙胸口,听过也感受过他心脏的跳动,她不禁要想,如果是这样近的,这样深的,也许连血液奔涌的节奏、那些细枝末节的难以感知的脉动,都能完完整整传递给她。 眼前,暴力而咸湿的画面仍在行进着。 梁叙仍在一次次深深顶入,将性器插入孟圆的身体。梁青羽能看到她随着父亲不断的进入而不能自已地颤抖,也听见父亲低声给了她一巴掌:“不准夹。” 于是更深知自己刚才所想所念是真的——被进入时,双方的感受会彼此交迭,感官相融。温度也好,重量也好,一切一切都会纠缠在一起。 而且,青羽看得出,他是真的需要。 淋漓的汗水布满身体,不断发出粗重的喘息,却还要和另一个人紧密相贴、牢牢嵌合。那些表情,她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它们绝不可能在她面前袒露,也绝不可能属于她。 一个人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该是怎样的紧密、亲爱呢?就算被梁叙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也常常觉得不够,觉得自己会失去他。 既然如此……既然这才是爸爸要的,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她也要这样的。这样的亲密。 人伦层面上梁青羽当然知道不对,可难道爸爸频繁用这种方式见不同女人就是对?都是世俗意义上的错,也都是不被普世价值观接纳的事。既然都不好,都有错,他做了另一种,她为什么不能做这一种? 这个念头像一股冰凉的清流,在炎炎夏日窜进少女心底最灼热的角落,酸楚又疼痛,甘甜又美好。陌生的化学反应,滋滋作用着。 梁青羽几乎要兴奋得尖叫起来。很多原本模糊不清的念头都在这瞬间逐渐清晰,眼前仿佛有一条康庄大道在徐徐展开,带着危险又诱人的光亮。 随着少女心中阴霾渐渐消散,男人也终于操够了。一场漫长的性暴力,终于在一声接近于无的闷哼过后结束。 梁叙松开手,孟圆软软地顺着沙发边沿滑落在地,射过后仍未疲软的性器也自然而然从她体内退出。 他面无表情地摘掉满是白浊的套子,打结后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才垂眼看向地上的女孩,声音冷淡:“自己处理一下。” 梁叙能给的关心,就到这里了。 孟圆像是这一刻才彻底清醒过来,慢慢想起,过去那一夜最后与此并无太多差异。现实的残忍总叫人对过往对回忆自带滤镜,她才会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可能有机会。 “叔叔……”她哑着嗓子,可怜巴巴地伸出手,抓住男人的脚腕。 梁叙心头闪过一丝不耐,但到底刚刚发泄过,没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但他仍旧不屑于屈尊,只稍稍低头,道:“别这么叫……” 他顿了顿,有些慢悠悠地:“很恶心。”声音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 然后,梁叙的视线重新转向沙发一角,像是这一刻才知道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22发现(父女/粗口) 梁叙没有立刻整理自己,而是朝沙发角落那个埋了整晚的小小身影走去。 他一早知道屋里还有别人。这种事时有发生——合作方或者不知道谁送来的“礼物”,有时兴之所至也会接纳,但今天没打算弄那么复杂,因而一直任由对方待在那里。 谁知对方竟如此有耐性,听了看了整晚活春宫,还能纹丝不动趴在那儿。 他这时反而生出一丝兴趣。 梁青羽感觉到房间里忽然安静了。激烈风暴后骤然的寂静,很诡异。 大约过了几秒,或者十几秒,有人停在她身旁。而后屋内忽然大亮,即便她眼前盖着衣服,仍被刺得睁不开眼。 “看够了?”男人的声音低哑而暧昧,还残留着方才快感的余韵。 紧张和兴奋交织之下,少女浑身僵直,双腿绞得更紧,腿心竟又咕嘟冒出一汪水。 她拉衣服盖住自己时,只顾头不顾尾,今天又穿了短裙,此刻趴伏的姿势小半个屁股都露在外面。 湿透后几近透明的窄小布料,连带底下勾勒出的少女稚嫩的私处,此刻清晰而完整地暴露在刚射过精、身体和精神仍处在亢奋状态的父亲面前。 梁叙明显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青涩的味道,稍一垂眼,就看到两条紧并的腿簌簌发抖。再往下,是一条湿透的内裤,紧紧束缚住女孩鼓起的耻丘,连中间那道细窄的缝都清晰可见。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未免也太小、太嫩了。 这些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他就算是禽兽、变态好了,也不至于要用这种……看起来像是根本未成年。也不知道问问他的喜好,他根本不好这一口。 转念之间,又觉得现在年轻人真是开放,这看着才多大呀。 想着,梁叙就把话说出了口:“才多大点儿……就出来做这些。” 谁知眼前的女体敏感异常,只是听他说这么一句,便又抖了抖,哆嗦着流出来一小片,沿着本就湿透的内裤缓缓洇开。 梁叙“啧”了一声,生理方面的本能,加之性爱后的敏感尚未退去,竟也有了点儿感觉,身下水光淋漓的器官又要有抬头的征兆。 而且女孩的确是湿得过分了,已经有亮晶晶的液体顺着布料与腿根之间的细缝渗出来,汨汨流往沙发皮面。 男人喉结滚了滚,不甚喜欢自己此刻的身体反应,闭眼平复呼吸。 肾上腺素,或者多巴胺,梁叙将一切归咎于激素影响,但终究有点儿烦躁了。 他忽然睁开眼,略显凌厉的眼神盯住眼前那片湿润的腿心,一条腿屈膝跪到少女身侧。 而后倾身,手掌抚了抚女孩窄小的阴部,指腹按压着阴阜,轻轻摩挲。 难得温柔的手法,带给青羽别样的感受。学校老师常说她领悟力惊人,这一刻也不遑多让。梁青羽一瞬间就明白方才目睹父亲性爱现场的过程中,自己的身体究竟在渴求些什么。 梁叙没打算再做什么,基本只是玩笑。可就这么轻飘飘几下,手掌下稚嫩的身体已经双腿战战了。见此,他变本加厉,有些恶趣味地将少女腿心的淫水揉得更均匀,直揉得她唇间发出模糊而稚嫩的闷吟。 梁青羽骤然承受这么多,是第一次并且对象是自己的父亲,她的心脏跳得已经快要爆炸。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因过度刺激而出声。 她这时已经有做猎人的天赋,很坚定地对抗生理反应,不断告诉自己,该等到那一刻——爸爸看见她的那一刻。 她能感受到爸爸的手指仍在继续动作,紧贴住那层薄而湿的布料,徐缓移动。直至压住她腿心那道细缝,轻刮了刮。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忍不住尖叫出声。 梁叙也清晰感受到指腹下身体的反应,不由得又抵着那条窄缝刮了刮,过程中指尖甚至有陷进去一个小小的圆弧。 很湿,也很热的,少女仿佛受到剧烈刺激,可爱地颤动了一下。 男人也被这反应取悦到——很不应该——他这时又想起自己的小孩。青羽很怕痒,小时候稍微挠一挠痒痒肉也是这样发抖,可爱得让他心都要化掉。 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的场景,心头又升起些许不安和反感,脸色沉下去,下意识想划清界线,言语变得没轻没重: “骚货……听别人操逼也能尿出来?” 羞耻也好,刺激也好,梁青羽都没经验,她几乎就要呻吟出声了。 然而,未及她真发出声音,盖在头顶的外套忽然被猛地掀开。 大片的光亮叫她短暂地眯起眼睛,但很快地,小女孩就靠着过人的毅力,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男人。她该叫他知道她此刻的感受和表情,也不能错过他此刻的感受和表情。 极其诡异的画面。 赤身裸体的高大健壮的男人,半硬的阴茎垂在空中——亲生女儿的眼睛上方。上面挂满滑腻的液体,两人对视的瞬间,甚至有一滴在往下淌。 梁叙像是被烫到一般,将手中的外套猛地重新扔回去,完完整整盖住女儿的脑袋。 老天……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他的小孩的眼神。惊骇也好,失望也好,怨愤也好,心痛也好。他竟然昏了头,还从中看到渴望。 这些都在那双深深印刻进他脑中心中、甚至无数次进入他梦中的眼睛里。 难以面对,也无法面对。那瞬间梁叙脑海中一片空白。人生从未有过的时刻,可以说是万籁俱寂的几秒钟。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一切意识却远去了,好似进入真空。 兵荒马乱中,梁叙想起很久以前,也想起这些年,自己不遗余力要避开女儿去过私生活。他从来是按本能做这些,从未深思过背后的理由。 眼下,多年遮掩一朝崩塌,他终于不得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因由。 小孩是多么干净、又多么纯洁和可爱的存在,即便是他,也会觉得让她接触这些是一种玷污。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制造的案发现场,又转而看向被自己盖住,一动不动的女儿。 或许他该去安慰她,向她道歉、忏悔,但他发现自己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觉得头皮仿佛被扯紧,太阳穴仿佛有神经在跳,心口也闷得发慌。 忽然想到什么,男人低头看去……还好、还好。 原本还有些兴奋的性器已经蛰伏下去,梁叙心中有一丝隐约的庆幸。 过了好一会儿,青羽都没有听到声音,又动了动。 梁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头一次,他完全未经打理,手忙脚乱地,跟无头苍蝇似的找到衣服裤子,囫囵穿上。 随后捡起一旁年轻女人散落一地的衣服,扔到她身上,将她满是印痕的身躯遮住。 他下意识又要说命令的话,可想起身后的小孩,生生拐了个弯:“穿上衣服,离开这儿。” 孟圆还恍惚地躺在地上,没反应过来。 梁叙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厉声道:“现在,立刻,马上!” 23快感 等孟圆出门后,梁叙沉默地找来一条干净薄毯,生硬又粗鲁地地裹到女儿屁股上,挡住那条已经湿透、隐约透出形状的内裤。 又一手握住腰,一手托住腋下,将她整个提起来,扛到肩上。 突如其来的悬空,梁青羽惊叫出声,下意识蹬了蹬腿,蒙在头上的外套“啪嗒”落地。 梁叙一直垂着眼,刻意避开与她的视线接触。肩上忽然的挣动让他重心一晃,险些真将人摔了,心头一时非常恼火。可眼下的场面、刚才发生的一切,这火根本无处可发。 他没有做好面对女儿的准备,连对视都有困难。只能一口气憋在心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肩上,小家伙还在动。男人沉默片刻,咬牙逼自己拿出做父亲的威严,对着薄毯下的屁股肉就是一巴掌。手起掌落,结结实实的,毫无旖旎。 “安静点。”他偏过头低声呵斥,嗓音还带着情事过后未散的哑。 然而,梁叙在女儿面前的威严从来有限,这样轻拿轻放的几个字,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是那一巴掌,教梁青羽不断回想起刚才。 她已经知道父亲那时状态、声音的不同,不过稍作联想,就浑身一紧,身下肉穴一抽一抽的缩拢,像要试图咬住什么。小腹也随之绷紧。 寥寥几下,腿心就泛起一股细弱的快意——跟她趴在沙发上夹腿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一时间,梁青羽所有注意力都被快慰夺取,全然忘记要对抗父亲师出无名的权威。 少女紧并着蹭弄的双腿就在眼前,不断有软弱而青涩的气息从她并拢的腿心幽幽散发出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钻进梁叙鼻腔。 他又想起浅色裙摆上那抹暗红,也想起经血如何混着温水漫过指缝、掌心,甚至缓缓流过他的腕骨。 罪恶感在这一刻膨胀到极致。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今天这场性事从来不是什么“正常需求”——它始于女儿裙摆上的经血痕迹,始于浴室里那盆淡红色的水,始于他自己心中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根本不敢说清道明的东西。 心中有鬼,所以才见“鬼”。一切是他自作自受。 梁叙不愿再想心中那个鬼究竟来自哪里,即便隐晦中已经有触碰到另一个世界的边际,也隐约感知到那地方的暗黑与兴奋——人一旦触碰到,尤其他这样的人,恐怕就再难摆脱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纳自己的不堪并不难,道德水平低有低的好处。可接纳自己的坏容易,绝不意味着直面女儿的眼神容易。 高大强壮的男人一声不吭地扛着孩子往外走,一路沉默着乘电梯下到停车场。 司机临时接到消息,几分钟前已经等在那里。 从电梯间出来,不远处就是梁叙的车。他正要过去,一直在爸爸肩头执着于绞腿的小女孩恰好来到一个爽点,躁动而不安地扭了扭。腿心恰好蹭过父亲坚硬的肩胛骨,呼吸登时一阵急促,怯怯弱弱的湿热气息就拂在梁叙颈侧、耳边,最最敏感的区域。 梁青羽是头一遭,实在受不了,她甚至不甚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嗓音绵绵地叫“爸爸”。 梁叙脚下一顿,手臂、脖颈上青筋鼓起,呼吸渐渐发沉。脸色一时变得无比难看。 小女孩却似是高兴了,又拱了拱,娇娇地叫他:“爸爸?” 倒挂在肩头的滋味并不好受,这一路下来,梁青羽像是终于体会到不适,在父亲肩头反反复复蠕动,试图找到一个令自己舒适的姿势。 末了,还要理直气壮地抱怨:“爸爸……你的肩膀硌得我难受!”她又动了动,细声细气地:“太硬了……”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鬼话! 与此同时,他的女儿像是仍未满足,身体继续细微动作着。 两条腿恨不能夹得再紧些、蹭得更狠些,好将那股陌生又酥爽的快意无限延长。 梁叙瞥了眼臀部之下,少女仍紧紧绞在一起的两条嫩生生的腿,手掌穿过她双腿之间,握住其中一条,轻飘飘地往外移了移。 他怎么能忍受女儿产生性快感的理由,是观看了父亲的性爱现场?那未免太肮脏,也太污秽。 作为人仅存的基本道德不允许他想象这件事。 两腿间分开的沟壑,让梁青羽所有快感骤然中断。 小女孩身体颤了颤,空虚和委屈瞬间涌上来。她吁吁喘出几口气,带着明显的哭腔,疑问又不甘地喊: “爸爸?……” 男人不为所动,依旧沉默地往前走。 青羽委屈更甚,带着哭音又叫了一声“爸爸——”同时在梁叙肩头晃动更甚。薄毯下细细的腿乱蹬,几乎已经将父亲宽阔的手掌夹紧在腿心。 那股湿热的感觉再次传来,梁叙忍无可忍,抬手对着女儿的屁股又是一巴掌。这一次比先前重得多。 声音更冷、也更哑:“闭嘴。” 很凶的。难得一见的凶。或许和他刚才在别人体内抽插的凶狠不遑多让。 梁青羽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发懵,立刻噤了声。 梁叙仍站在原地,胸腹缓缓起伏,于昏暗和寂静中不断适应,也不断忍受身下状况的不堪。 还有他的小孩……她身上每一寸反应,都在提醒着他的罪恶。 毫无贞操观念的男人,头一次在性方面感到羞愧,甚至有隐隐的恶心。像呼吸进出的通道被收窄,胸口一阵阵气紧、发闷。 父女俩俱是沉默。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干净而温和的男声:“梁董?……这是?” 24挑衅(方从安出场) 那人声音不大,在地下停车场的空旷里却格外清晰。 梁叙没立刻转身,而是先将肩上人裹得更严实,薄毯边缘将那截裸露的小腿也掩住,才略略侧身,偏头望过去。 如今的状况,他实在不宜正面示人。借着停车场昏暗光线投下的阴影,恰好能掩藏那些不得体的痕迹。 “方董?”梁叙的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平稳,丝毫不见情欲的痕迹:“您怎么在这儿?” 青羽也随着父亲的目光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身材跟爸爸一样高大挺拔,面容瞧着要更温和清俊。 浅色衬衫配深灰色西裤,外罩一件与西裤同色的马甲。一身行头剪裁得体,是梁青羽这个距离也能清晰辨别的质地精良与无限妥帖。 他将马甲扣得严丝合缝,衬得腰线格外利落。衬衫袖子卷至小臂,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干净又凌厉,往下是一枚设计简约的腕表,金属表带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配套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随意,却丝毫不显凌乱。 实在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梁青羽看见的正是方从安——建方集团如今的掌权人。 方家树大根深,在京城、海城皆有根基,是少数能将手同时伸进政商两界而始终屹立不倒的家族。 家族子弟分成两拨,从政者自有一套深入基层的历练法门,从商者则自小接受最纯粹也最严苛的贵族教育,礼仪、谈吐、手腕、分寸,均非常人能及。 方从安属于后者。 叁年前,他从父亲方建明手中接掌集团,也接过叙远集团第二大股东的交椅。 当年,正是方建明力排众议,投资了梁叙刚刚起步的叙远科技。如今叙远集团已成行业巨擘,建方也因此获得数百上千倍的回报。这桩投资一直是业内美谈。 方从安年纪尚轻,说起来比梁叙还小四岁,行事却已显露出与父辈一脉相承的审慎与精准。 他与梁叙有些私交,常驻京城期间,下榻的正是梁叙持有股份的这家寰颂酒店。 几天前,两人才刚接洽了新一轮的投资意向。 此刻,方从安的目光在梁叙肩头那团小小的身形上极快地掠过。 那人整个倒挂着,头发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毯子边沿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一双精致的小皮鞋晃晃悠悠地挂在脚尖。 ——分明是一个少女的轮廓,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被一个成年男人扛在肩上。 教养使然,方从安没有多看,也未流露任何异色。但梁叙在个人私生活方面声名实在不算清白,由不得人不去联想。 “正准备外出见个朋友。”方从安语气和煦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寒暄,目光已落回梁叙脸上,“您这是?” 梁叙感到肩上的人似乎僵了一下。他手臂收紧,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是我女儿。小孩子不懂事,在外面喝了点儿酒,有点闹脾气,正打算带她回去。” “女儿?”方从安眉梢几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意外。 他在几次酒宴间听人模糊提过梁叙有个女儿,但一直以为年纪尚小,却没想到已经这么大了。 以梁叙的年纪……一个已经有了少女身段的女儿? 梁叙稍稍挪动肩上女孩的身体,更方便她抬头。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意思很明确——无非要梁青羽出个声,表明身份。 于公于私,眼下可能发生的误会都不是好事。 偏偏刚才还一声声喊“爸爸”的鬼小孩,此刻一声也不吭了。只有安静湿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不断拂在梁叙颈边。 方从安的目光在父女之间轻轻一转,正要再说什么,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司机老陈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眼前情形,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梁叙肩头,语气里带着自然的关切: “老板……大小姐这是?” “大小姐”。这几个字一出口,方从安眼中最后一点疑虑似乎消散了。 他微微颔首,恢复了那副无可指摘的社交表情:“既然梁董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改天再跟您约时间,详谈投资的事。” 梁叙亦颔首:“方董请自便。” 随即带着女儿往车子走,离车门就差一步时,一直乖乖趴伏着的梁青羽却忽然抬起了垂落的脑袋。毯子因她抬头的动作滑落些许,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散开,随即是一张精致而冷艳的脸露出来。 十四岁。刚经历过一场不自知的高潮。 脸颊泛着薄粉,眼尾晕着未散的潮红,嘴唇也比平时更湿润,像刚咬过一颗多汁的果子。 在这张脸上,纯真、青涩与源自情欲的妩媚几乎同时存在。就像清晨花瓣上还挂着沉坠的露水,却已经悄悄绽开了最里面那层颜色。 梁青羽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投向不远处正准备离去的方从安。 仿佛心有灵犀,方从安也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少女的眼神朦胧而湿润,像是还未长开的雌鹿,却又混杂一种天真的、接近野蛮的直白。她毫无惧意地看过来,眼睫轻轻扇动。 方从安的目光难得多停留了一瞬。他确信少女眼中毫无醉意,也没有面对陌生长辈该有的闪躲或礼貌。甚至,他从中看到挑衅、狡黠,与她此刻被父亲扛在肩上、裹进毯子的狼狈姿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 就在方从安眼神停留的这短短一瞬中,小女孩露出一个微妙却实在美好的笑,并随后做了一个让梁叙浑身血液几乎倒流的动作—— 她侧过头,将脸颊贴近父亲颈侧。整个过程很快,在梁叙反应之前,她已经飞快地、用柔软的嘴唇和挺翘的鼻尖,在他颈后裸露的一小块皮肤上极轻地蹭过,并沿着那一片湿润的痕迹,一直来到他耳后、发根的位置。 梁叙步伐一顿,青筋在手臂和脖颈上清晰浮现。下一秒,像是条件反射般,他一把拉开车门,几乎粗暴地将女儿从肩上扯下来,甩进了后座。 是甩,而非如过去妥帖地安放。但也没让梁青羽真感觉到不适或疼痛。 这之间的分寸梁叙拿捏得很好,恰好在让小孩知道自己的不悦。 少女身上的毯子在这过程中已经滑落大半,露出凌乱的衣裙和光裸的腿。梁叙看也没看,扯过毯子胡乱盖住,然后“砰”一声摔上车门。 力道大得车身都震了震。 他绕到另一侧上车,对着前排冷声道:“开车!” 车子迅速驶离。方从安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停车场拐角,脸上得体而温和的笑意,才如退潮般缓缓敛去。 他抬起手,慢慢地理了理臂弯上其实根本无需整理的西服外套,目光投向车身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刚才…… 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转身,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车内。 梁叙向司机下达完命令,就将隔板升起,看向一旁一声不吭的少女,沉着脸叫许久不叫的全名:“梁青羽,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声音压很低,几乎是咬牙切齿。 其实,在方从安眼中,那实在看不出是个吻,只隐约能感觉到亲近,至少不如梁叙心中所想那样不堪。 可他心中有鬼,所以气急败坏。 被点名的女孩抻着椅面慢慢坐直,抬眼看向明显处在盛怒的父亲。片刻后,她很刻意地,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只扯动皮肉,而未达心底:“是我做了什么吗?” “我、亲、爱、的、爸、爸。” 自进入青春期,梁叙已经有感孩子的叛逆,但总归是听话的。可眼前这张脸,哪里还有半分温驯的痕迹? 很不应该,他有些骄傲她这时仍能笑出来。同时也感到心酸。 少女唇角勾着,眼睛也弯弯的,甚至眼底也有隐约的笑意。可梁叙见过她真正快乐而幸福的笑。 果然,她根本撑不了几秒。到底是道行不够,只一小会儿,那些虚浮在表面的笑意就烟消云散般逐一褪去,整张脸垮下来。 梁青羽拢紧毯子,屏住呼吸,侧着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只留给梁叙一个沉默的背影。实则哭泣的欲望已经从心里钻出来,来到喉头,抵达鼻腔。肩膀也忍不住要微微抽动。 车子在夜幕中缓缓行驶,又有雨开始落。和他们相见的第一天似是没有差别。 车窗上渐渐有滚动的水珠,晶莹剔透,倒映出五光十色的城市灯火。 车厢内一片死寂。 梁叙卸了力似的靠到椅背上,阖着眼,胸膛缓缓起伏。耳后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还在发烫,像被烙铁烧过,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却仍觉得呼吸困难。 黑暗中,不断有第一天见面的感受和念头蹿上来。他当时想的,明明是所有自己曾经历的,都不要他的小孩经历。 怎么情况会变成这样?他难道不能算是一个好父亲? 饮食男女宣泄欲望无可厚非,彼此两厢情愿,梁叙不认为这是糟糕的事。 他只是世上任何一个普通的男人,征得女人同意后,与对方发生性关系。任何对亲密关系无意,又有需求的人都是这样度过。凭什么今天他好像觉得有错? 想也是没有答案的。作为父亲,他身上似乎天然就带有某种原罪。 过了好一会儿,梁叙才睁开眼,悄悄看向身侧。 梁青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从头到尾没动过。 车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颈线。实在有一种脆弱的美丽。 看着青羽的背影,梁叙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还是要做回好父亲的。随即又想起今天自己的恶劣,打了小孩两巴掌,关车门的声音很响,讲话也很凶。 从未有过的……他从没对她这样过。 “青羽……”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少女不为所动,梁叙索性主动靠过去,似是想从身侧将她揽住。想起自己都干过些什么,又不尴不尬地停住。 “小羽、宝贝……抱歉,我吓到你了吗?”梁叙轻声道,低微到尘埃里。 梁青羽始终一言不发。 梁叙只能看到车窗上倒映出的她的侧脸,很模糊的,但也无比平静。漂亮的眼睛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 任何时候,他的女儿都是这么美丽。 梁青羽其实想回应、也好奇的。她很想问:爸爸,你究竟在为什么道歉呢?是赤身裸体地在女儿面前做爱,还是只肯跟别人亲密,而不肯将那些亲密施舍给你亲爱的女儿一点点? 梁叙一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退回原来的位置,抬手盖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更明确,也更清晰。 而这一次,梁青羽以为他只是在为刚才凶她的事道歉。下定决心不要理他,要保持沉默到最后。她才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小孩。 可谁知这一沉默,就是一个月的距离。 实际上,倘若没有这一个月,也许很多事根本不会发生。梁叙也是很久后才知道。 而那时,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否希望这一个月存在。 25视频 从来迎难而上的男人,人生第一遭,竟也生出了退缩的念头,想要假装一件真正发生的事从不曾发生。 梁叙拼命拖延外出的时间。及至今日,距离女儿初潮已过去近叁个月。他终于能勉强说服自己,忽然的想要发泄与她无关。 可命运偏偏喜欢开残忍的玩笑。它安排了如此戏剧化的一幕,将他艰难维持的体面撕得粉碎。 老天爷从来不站在他这边。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太多事,太多意料之外,他几乎要无法冷静思考。最后选了最蠢、也最不屑的方式——逃。 隔天清晨,天光微亮,梁叙便带上早收拾好的行李,默默离开了家。没有离别的亲吻,也没有反复的叮咛,只在女儿床头留下一张字迹工整的便笺。上面写着临时有急事,需赴海外出差一月,因时差与通讯不便,未必能每日联系,请她不要担心,他会记得带礼物。 距离是世间所有关系的良药。看不见青羽颓丧的表情、脆弱的身影,梁叙逃避得愈发游刃有余。竟真能装作无事发生,每日拨来视讯,语气如常,关爱小孩犹如过往每一次。 梁青羽在起初的几天很不适应。不至于不接听,她也想爸爸。但接通后,又只是静静听他在那头说话,并不给太多反应。一张小脸始终绷着,要哭不哭、要笑不笑。 而一向敏感于小孩情绪的父亲,此刻却仿佛丢掉了一部分感官,全然看不见她脸上分明的渴望。 这样的局面,梁青羽毫不意外,失落却总是难免。作为他的小孩,在看到那样的现场后,她竟连一句真正的解释都不配得到? 青羽甚至一度要怀疑自己在梁叙心中的份量。 多年未尝的艰涩情绪如细针一样,一再往心口深处钻。很多次,看着镜头里爸爸温和的脸,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个女人是谁呢?你们的关系已经来到哪一步?……还有更亲密的时候吗? 然而又一次,屏幕那头身为父亲的男人露出温和的笑:“对了,我前两天挑了礼物……” 他似乎全然未察觉女儿的疏离与不耐:“我想你会喜欢的…一定会很喜欢,小羽。” 又是礼物。 她难道只配得到礼物?她要的难道只是礼物? 于是,那些话只能被迫不断在梁青羽心中翻涌,像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徒劳地撞着透明的壁垒。 她不可能真和父亲讨论他的性爱现场。那对她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水域,暗流汹涌,边界模糊,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踏出第一步,更别提如何泅渡。 更令她难过的是,梁叙竟然真的没有向她解释的意思。 原来,作为女儿,她能够得到的永远只有这些——细致妥帖的照料,看似亲爱也足够的关切,却永远隔着一片她无法获知、也不得靠近的阴影。 犹疑不定的心情发酵数日,终于在梁青羽心口蚀开一个大洞。无论她如何压抑,都难以填满。 很不幸,或者说很幸运地,她又一次想起那一夜。在爸爸与别人无比亲密的瞬间里,她曾生出的那些念头。 梁青羽很清醒。她很明白自己在想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正常人伦道德绝不允许的事。 父亲纵情声色画面的刺激之下,她虽然短暂觉悟到自己要的,可冷静后只是想一想,都会心生恐惧。 激情下的冲动或幻觉,与冷静后的决断,截然不同。 梁青羽并非不懂礼义廉耻的野人或动物。她接受最正统的教育,活在普世的价值观里,被道德与人伦约束。 因而,无论如何矫饰,都不可否认一个事实: 她如今日思夜想的,夜不能寐的,在心底反复勾勒并渴望的……就是乱伦。 她深知这一点。 这世上一定不止她一个这样。那么别人这时候都想什么?又是因为什么? 青羽忽然很好奇。是所谓爱情,还是纯粹肉欲? 她确信自己两者都不是。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父亲。只是想要而已。 诚然,她爸爸很好看,考虑年龄的情况下,仍然是很有魅力的男人。从小女孩的角度是,从成熟女性的视角,大约还是。 青羽如今在这方面已经有自己的审美和判断。 但她并非色欲熏心,也不是春心萌动,所以才更加不可饶恕。 可那又怎样呢? 小孩留住父亲、拥有父爱的方式多种多样,偏偏没有一种属于她。至少她要的那些,似乎只能通过这样一条路得到。 梁叙不在家的日子,青羽每天每天在想这些,甚至她可能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 前脚刚和爸爸视讯完,后脚她就端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思考,也回想。 心中哽住似的,身体反应却一层层涌上来,很快地,她的内裤又湿了。 近来总是这样,无一例外。 女孩静静坐了十分钟,认命一般,翻出平板,打开许久未用的社媒账号。 她的账号干净得不得了,全是政治时事和生活相关,没有一点颜色的痕迹。 她点开搜索框,先是输入“sex”,而后改成“daddy”,想了想,又输入“sizekink”。 一连串她从未见过的图片和视频跳了出来。 少女葱白的手指一路下滑,不过几秒,她的视线就被一个约两分钟的视频封面吸引住。 那是一个男人的自慰视频。重点不是人,而是画面中央那根竖直的性器——和那一晚她死死盯住、仔细看过的那根几乎一模一样。 她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滑到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映入眼帘: 「这种真的超级硬,你们看吧,他是两根阴茎海绵体夹着中间的尿道海绵体。 有网友在下面回:「姐妹,细说。」 对方回:「别问!问就是吃过好的……一晚上被操喷好多次[捂脸]。」 青羽盯着最后几个字,一瞬间呼吸急促。她折回去,反反复复看那几句对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晚父亲操人的画面。终于无法自控地滑上去,点开了那个视频。 明明只有短短两分钟,青羽却翻来覆去愣是看了快半小时。 到最后,在她眼中,那几乎就是父亲的阴茎,而她又回到那一夜,现场观摩一场交媾。 那之后,梁青羽便像是着了魔,开始比照记忆寻找更多类似那晚的视频。她像是不断撕开一个破碎的伤口,无法克制地想象关于父亲与别人的更多细节。 视频很多,她一个接一个地看,身体仿佛成了一个麻木的容器,绵延不绝的液体往外淌。而她却始终端坐着,丝毫没有抚慰自己的意思。只是静静感受那种自内而外滋长的、灼热的空虚。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和爸爸这么亲密? 通过那些视频,她可以毫无障碍地、非常直观地看到——或者说想象到——爸爸私底下究竟如何与她之外的女人相处。 那样亲密、纠缠、耳鬓厮磨,甚至难舍难分……而她从未拥有过。 不安,以及铺天盖地的占有欲,来势汹汹。 即便亲眼看见,她也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缺少的那部分,可以亲密到这种地步,浓烈到这种地步。 她也想要。 她确信自己要。 无关男女,只是一个女儿要父亲。所有可以疼爱她的方式,她都要。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梁叙同样在想,并且已经能够冷静地想。 他不是小女孩。从底层一路爬上来,见过很多黑暗,他深知自己和青羽之间的问题不在于是否不伦。他们之间根本不涉及这层面。 诚然,他有意识到自己身体反应的越界,但那不意味着他要做什么。他也不认为梁青羽想做什么。 他们只是因为只有彼此。太久、也太长的时光里,都只有彼此。所以催生出了强烈的情感需要,至少在他,那情感竟强烈到可以代偿性欲。 这是他这次出差才想明白的。 好在那点儿身体反应也不是常有。那是有特殊条件的。孩子恰好长大,意外恰好发生,并且第叁者在场。 一切一切,太多巧合,造就了那一晚。 梁叙作为这段关系中的成年人,有着真正清醒的认知。他所想的一切都正确,只唯一错估一件事、一个人—— 他的女儿,究竟渴望他到什么程度。 26疏远[修] 出差确有其事,但不见得一定要梁叙亲自去。其中逃避的成分有多少,他心知肚明。 他看得出青羽在期待什么。这些年,孩子的教养梁叙从不假手于人,也经历她人生每一个重要阶段。即便有青春期这个罪魁祸首,梁青羽一点风吹草动仍旧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有的事不适合摊开讲,至少不适合立即讲、当下讲。至少要等到时过境迁,彼此都冷静。 可他真的低估自己对孩子的需要。 在国外这一个月,每日的视讯都是一种温柔的酷刑。 屏幕那头,女儿的脸依旧精致,却像蒙上一层薄薄的、无形的隔膜。有问必答,但那双望向他时永远盛满依恋和欢欣的眼睛,只剩下一片寂静。 没有叽叽喳喳的琐碎分享,没有故作娇矜的抱怨,甚至没有追问他的归期。 梁叙出差经验多,离开女儿并非头一次。总是距离远、时间也久。可物理上的万里之遥,他第一回有了具体的实感。 每每电话挂断,他总要对着暗下去的屏幕静静坐一会儿。很短暂地,他觉得大西洋的风似乎也从信号里透过来,带着咸涩的凉意。 好在这一个月并非毫无成效。遥远的距离给了梁叙思考与喘息的空间,他想明白其中关节所在。 父女感情好绝没有错,只要好好引导,让青羽向着正确的方向。他完全可以有磊落的、健康的方式,让他的女儿明白成人世界的复杂,也守护她心灵的纯净。 等她再大些,等她……一切总会回到正轨。至于那正轨究竟什么样,他本能地不愿深想。 当务之急,是修复关系。 于是,梁叙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以及解决问题的心回到家。 门打开时,梁青羽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是她刚从梁叙书房找来的书,正要去偏厅。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又抽高了一点点,少女的轮廓在宽松的衣物下,有了更清晰的起伏。 看见他,青羽怔愣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淡淡开口:“爸爸。” 毫无过往迎接他的雀跃。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梁叙没有表露出来,他放下行李,走过去,下意识要像往常那样揉揉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就停住,转而轻轻落在小孩的肩膀。 “嗯,”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递过去:“看看喜不喜欢?” 梁青羽接过来,拆开包装,是一双鞋,很精巧的款式,是她近来心仪的品牌,连样式也合她心意。 换个时机,青羽大概会高兴得跳起来。对梁叙,她情绪价值一向给很足。她早知道爸爸需要什么,他却好像不知道。 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些女人。 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梁叙前后挑挑选选很久。那晚意外之前,他就有意观察过梁青羽近来的喜好,也悄悄确认过尺码。他很确信她会喜欢,因而一早就预备要买,不一定是出差,也跟道歉无关。 可如今,女儿只淡淡看了眼,就别开眼睛,甚至没有意愿将那双鞋子取出来。 梁叙不禁怀疑自己观察出错,忍不住开口: “怎么?…不喜欢?” 梁青羽摇头:“没有,喜欢的。”她很给面子地抚了抚那鞋子表面,“最近刚好在关注这个品牌,样式我也很中意。” 然后将盒子盖上,抬眼看向梁叙,声音清晰而平静:“爸爸,谢谢你。” 这就是真的疏远了。 梁叙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仿佛气球被针戳破,悄无声息瘪了下去。过去这时候,她都是脆生生叫着“爸爸”,恨不得立刻拱进他怀里。哪里会有这种客套? 接下来几天,这种客套有增无减。青羽照常上学、回家,和梁叙说话总是客客气气,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半个字。那是跟过往闹脾气完全不同的,绝对的冷漠。 隔着屏幕感受孩子的不亲近,与直面她的冰冷,是两码事。 前者至少有距离做缓冲,梁叙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是信号不好,是状态不佳。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周身却散发着拒绝靠近、也拒绝对话的气息,那种冰冷和遥远是实打实的。 梁叙这才意识到,多年来,自己早被女儿的亲近豢养,他情感方面得以滋养的源泉都来自眼前这具纤细的身体。 如今,这源头眼看就要断流了。 离了水的鱼,会感到不适应、不安,甚至于生命的枯竭,是自然而然的。梁叙面上不动声色,但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相反,他终于认识到女儿对自己情感方面的影响。 所以,几周后,当梁青羽对父亲的观察终于结束,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重新向梁叙表示亲近,他不假思索全盘接受了。他无暇、也拒绝去想这亲近背后真正的意涵。 他更愿意相信是小孩想通了,那些事彻底过去了。 但是很快地,他就发现了不对劲。梁青羽开始无孔不入地入侵他的生活和工作。 当然,她本就牢牢存在他生命的中心。只是从前,她都待在他无意间划定的那片「安全区域」,从未试图离开。如今,却主动开始离开那片区域,踏进她从未踏足的、他的空间。 梁青羽开始频繁去会所,且去得突然,仿佛某种突击检查。梁叙对此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小孩入侵。心中也未感到惶恐或担忧——那晚以后他已经很久没做,说不上具体缘由,只是想法忽然变得少,明明身体并非没有需求。 偶尔,青羽也会提出要去梁叙公司看看。这方面她很有分寸,表示周末就可以,不会影响他和其他人的工作。 梁叙都同意。 可梁青羽并未因此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梁叙越是逆来顺受,她越是得寸进尺。 望着父亲每日装束优雅得体、举止温和亲切的模样,她总要忍不住想: 你到底在装什么呢?爸爸。 我早知道你是什么样。怎样将性当作猎杀的武器,屠戮别人的身体。 那一刻的感受,她要用凶案现场来形容,却一点不觉得惊骇。事后想起似有恶心,但当下她更多是渴望——扭曲的艳羡的渴望。鲜血交融,彼此屠戮,那么亲近。 于是,她更频繁地入侵。去公司,去任何他的朋友、同事、合作伙伴在的场合,更多更深地踏进他的世界。 心里那点事后的恶心,被她内化为一种必需——毕竟,需要到极点以致生出饥饿,不也是那回事?而饥饿是会让人反胃的。她有这种经验。 短短几个月,她已经跟梁叙身边大多数人打过照面。这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遇到方从安。 27习题[又补了点重要细节] 第二次见面,是另一回事。 方从安只看到一个温顺的女孩,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旁,乖巧听话,丝毫不见那夜的狡黠与挑衅。 梁叙仿佛也忘了那一夜,带着女儿迎面遇上他,微微颔首:“方董……” 方从安接手建方前常年在国外,不习惯国内总是“总”、“董”地叫,便道:“梁董,叫我James就好。” 梁叙点头,没提称呼的事,各人有各人的习惯。他自然揽住身侧的少女向他介绍:“这是我女儿,梁青羽。”又转头对着恨不得整个依偎进他的臂弯的女儿,温声道:“小羽,这是爸爸的合作伙伴……叫方叔叔。” “方叔叔好。”少女眨了眨眼,声音表、表情都很乖,很软糯。 方从安颔首,礼貌地拿出对待初次相识的友人的态度,伸出手与她轻握:“你好。” 那只手温热、干燥,一触即分。 他随即转向梁叙,继续刚才的话题:“之前没听梁董提过,没想到小朋友都这么大了。” 小朋友。 青羽被他的用词吸引。 梁叙这时也看了女儿一眼,眼里浮现一些笑意,又似掺杂遗憾:“是……她之前跟着母亲,八岁我才接回身边。” 这是第二次,梁青羽听他提起宋岩。上一次还是她初潮。她忍不住看梁叙的表情。毫无痕迹。只听见他说:“带小孩很不容易的……” 男人这样说着,眼睛里笑意却越来越浓,甚至要忍不住看向梁青羽:“是不是?” 好像只是提及这件事,他都能感受到幸福。真的是很愉快的、也很甜蜜的抱怨。 方从安也感受到这一点。心中不免好奇,但礼貌让他只是按常理附和:“大概是吧,我还没有这种福气。” 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看我大哥带孩子,倒是气闷苦恼的时候居多,没看出什么好处。” 言及此,梁叙顺势问:“对了,方书记最近还好吗?” “嗯,”方从安点头,“我也有一阵子没见他了,只通过几个电话。他最近率团去外省学习考察。” 点到即止,都是能查到的公开信息。 梁叙口中的“方书记”,就是方从安的亲大哥,方既和。 方建明统共两个儿子,都是方家这一辈的佼佼者。方从安叁十岁执掌家族庞大的商业帝国,方既和则在叁十七岁的年纪,坐上了江城一把手的位置。 江城地位特殊,历任主官去向明确。方既和的这次调任,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讯号。无论是团系内部、方氏的盟友圈,还是盯着下一届班子的那些人,都需要仔细掂量。 从两人的对话里,梁青羽隐约分辨出他们关系的边界。熟悉,却不算深交。 她始终靠在父亲怀中,听他们闲聊,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方从安。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干净,也很温润。 她看得目不转睛,因为觉得实在眼熟。好一会儿之后,眼睛倏地睁大。 啊……原来是他! 停车场,短暂的挑衅的吻,以及对视。 身体一时间像被扔回那个夜晚,湿热、黏腻以及丝丝缕缕的战栗幽幽浮上来,萦绕她周身。 梁青羽呼吸变得急促,视线却未立刻移开。 这次她看清楚了。原来温和清俊只是表象,近看之下,他的五官甚至比爸爸更冷漠、更锋利。大约是那种很冷感、也很难取悦的类型。 她最近看了太多视频,自以为已经很懂得判断男人的风格。 身材……也比那晚看到的更挺拔、更壮硕。 他今天仍旧是深灰色西服,内里换了高领羊绒衫。不算贴身,但胸肌的轮廓仍旧若隐若现。肩背宽阔,插在兜里的那只手臂,隔着布料也能看出臂肌的痕迹。 与爸爸的强壮不同,他是另一种更……讲究的体态。梁青羽暗暗对比,想起自己最近常刷到的“衣架子身材”,觉得方从安大概就是那种。 一来二去,来回打量。梁青羽看得有点太久了。久到不能用不经意当借口,久到一向礼貌得体的方从安都不能假装看不到,只能瞧过来。 严格来说,这是第二次对视。 不比上一次环境模糊,这次梁青羽清晰看到他的眼神——很凌厉的,一些些疑惑,一点点探究,却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看向很深处。 少女心中本就有鬼,一直安慰自己和梁叙的亲密在父女界限之内,可爸爸身边的朋友、伙伴都是人精,难道会看不出? 她以前从不觉得,这一刻却忽然心虚起来。 梁青羽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实则心口已经在怦怦乱跳。不由暗自怨怼那些视频,都怪它们,让她现在总忍不住去注意男人的身体。 梁叙察觉到女儿身体突然的僵硬,关切地看过去:“怎么了?” 青羽摇摇头,仰起脸,更紧地揽住他的手臂,几乎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我有点儿想回家了,晚饭就不出去了吧?” 对于女儿过分的亲密,梁叙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或拒绝,只是略略蹙眉,很故意地:“怎么一会儿一变?……这次确定了?” “嗯。”青羽用力点头。 方从安还站在对面,看着这对过从甚密的父女。他此时判断,这女孩或许有一些恋父情结。 家族中不乏疼爱小孩的长辈,但家规使然,都不至于到这地步。他和大哥从小被寄予厚望,就更不可能有这样被捧在掌心的机会。相应地,大哥对待自己的小孩也很严苛。而他自己,大约也不会例外。 旁若无人的父女俩像是终于意识到对面还有人,梁叙率先开口: “那方董…我们就先……?” 方从安点了点头,微微侧身让路。 这过程中,梁青羽再没看方从安一眼。她想这只是很短暂的插曲,这个人并没什么特别。 可她心跳还是快到没办法,不着痕迹深呼吸好几次,都不能放轻放慢。 甚至,刚刚那一眼,她又要想起那晚,想起爸爸耳后、颈侧那个仓促的吻,想起一切渐渐变质的那个瞬间。 - 见过方从安后,梁青羽看那些视频的频率又升高。 而且她看得更具体,更有针对性——男人肩背的肌肉如何发力,手臂的线条如何绷紧,腰腹、大腿如何运作。一次次暂停、回放,放大交合的细节。 都在深夜,屏幕的光映照在她脸上,耳朵里是淫靡的水声、连绵的呻吟,瞳孔里是不断重复的、激烈的纠缠。 梁青羽看得沉迷,却也冷静。这方面父女都类似,面对激烈的性欲,强烈的身体反应,不想时,就可以无视,没有丝毫抚慰。 少女的下体被眼前一再的荒淫肉欲刺激到湿黏,连颈后发根都是湿乎乎的汗,她却仍旧专注。像在做功课,解一道复杂的习题。 只是成绩向来优异的学生,头一次不知道答案。 她像有无限的耐力,一遍遍地,不断应对青春期性欲的袭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种摧残,抑或精神虐待。 而梁青羽心中,却有越来越激烈的火焰,越烧越旺,也越挫越勇。 梁叙近来很忙。年底,各种总结、会议、应酬扎堆。但他再忙,只要在京城,一定赶回家吃晚饭。 有时他到家很晚,小孩已经吃过,就坐在餐桌对面陪他,看他吃那些重新热过的饭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话题总是类似,爸爸的声音也总是疲惫。 他们的关系明明有更近,此刻却好像更远。 “还好。”梁青羽答,眼睛看着梁叙拿筷子的手。骨节分明的,隐隐浮满青筋的,成熟男人的手。连腕骨也性感。 她想起视频里也有类似的手,如何扣住谁的腰,如何陷入谁的发间,又如何插进别人的穴。 “功课呢?不是说要考清大附中?” 梁青羽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却已经没有尴尬,也没有不适,她娇嗔道: “哎呀……每天都是这些!爸爸,你没有别的话题跟我聊吗?” 梁叙停下夹菜的动作,望向女儿:“比如呢?” 梁青羽也思索,慢慢道:“比如……你的朋友、工作什么的,我也可以听那些。”她停了停,很轻地,像是催眠一般:“我长大了呀。” 梁叙听着话,隐约觉得那里面有别的意思,一时未开口。 梁青羽却福至心灵:“上次那个……那个方叔叔,就感觉有很多可以说的呀。” 身为父亲的男人面上并无异色,话题却忽然转移了: “我以为你会觉得无聊,之前非要跟我去开会,结果在里面呼呼大睡,被人笑……” 坐在对面的小家伙立刻跳起来,噔噔噔跑到梁叙面前,捂住他的嘴: “不准!不准说!” 梁叙被她的力气推得微微后仰,握住她的手拿下来。抽出一张湿巾,从指尖到指缝,一根根仔细地擦,嘴上轻轻责怪:“没大没小。” 梁青羽又推了他肩膀一下:“什么呀!” 梁叙停下动作,注视着女儿的眼睛,静静看了会儿,似是轻呼出一口气,抚了抚她的头发。 “不用等我的,这么晚了。以后自己早点休息。” “是我想等的。” 青羽丝毫不闪躲,更深地回望进他眼底: “是我自己想的呀……爸爸。” 28钢丝 父女亲情之中,究竟是否有掺进对待情人的暧昧,梁叙比梁青羽清楚。 察觉那种感情或者说需要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一丝高兴。然后才是轻微的烦躁、恶心,略略的呕吐感。 这对如今的梁叙实在是太珍贵的感受——原来他不是麻木不仁的,他也有感情,他对亲密关系仍旧有渴望。 只可惜,这渴望竟是对着他的亲生女儿。 很多时候,梁叙不是不明白。小孩的试探拙劣又明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 起初,他还秉持父亲的身份,不着痕迹避开。 可一向心思敏感的梁青羽仿佛看不懂父亲的退让,继续不依不饶尝试、一次次顽固地靠近。如此,反倒让梁叙品出一些乐趣。那是抚养小孩才有的乐趣。 ——他的女儿跟他一样,对于想得到的事,总是无比执着。甚至于,某程度上,她有比他更凶狠、也更残忍的一面。 明明是被觊觎、被捕食的那一个,梁叙心中却无比欣慰。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孩子。 那么,稍稍满足她,也满足自己的一点点需要,有什么不可以? 他会很注意分寸,不至于踩过界。 于是,梁叙不再拒绝青羽对亲吻和拥抱的要求,也容忍她经常冲过来抱住他的手臂,然后就顺势依偎进他怀中,现在甚至总要将脸颊埋进他胸口。 每一次应酬后午夜归家,他总能在昏暗的客厅里看见小女儿躺在沙发上,薄薄睡裙下是少女初成的轮廓,被一盏小灯镀上暖融融的光晕,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暖色。 心脏会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柔软,异常脆弱,也异常需要。 他只是如常抱她回房间。孩子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托在臂弯,只能打横抱起。 青羽有时会半梦半醒地蹭过来,用湿润的唇碰碰他的下巴或脸颊。 梁叙不觉得很过分。他从不曾亲吻她的嘴唇。即便看出小孩的渴望,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神,小鹿斑比一样望过来,他也没有动摇。 甚至小女孩容易有的那些青涩而潮湿的反应,他也及时察觉,并适时远离。 有好几次,青羽几乎就要主动贴上来,分明是渴望拥吻的姿态。他也很克制地,借由揉她的脸或头发,轻描淡写避过去了。 他难道做得还不够好? 他是这样妥帖而恰当地照顾孩子的需要。 当然,小孩有时比较贪心。他的女儿尤甚。这样清淡的游戏,梁青羽很快就感到不满足,时常挑战他的权威,也会闹脾气。 作为父亲,而且是不慎将与家庭之外的女性的性交暴露在女儿面前的父亲,梁叙在青羽面前总是劣势的。但若抛开这层身份,局面就有所不同。 拿捏人心、掌控节奏,从来是他的长项。 冷战持续数日,少女的坚持已摇摇欲坠,梁叙选在这时递给她台阶。 仍旧是晚归,男人身上有轻薄的酒气。青羽几乎以为今晚又要等不到他,昏昏沉沉、酸酸涩涩中,大门却开了。 高大宽阔的男人没有立即往里走,而是站在门边,望向沙发上已经醒来的女儿。沉沉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太复杂深邃,仿佛暗含整个宇宙。 青羽不由得呼吸急促,预先准备的一切话语和招数都忘记,只能看着他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 父亲面色平静,面带一丝微笑。柔和,却依旧有种难以靠近的疏淡。 青羽指尖蜷了蜷,没有动作。如果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亲近,不如永远不亲近。 可是难得地,爸爸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拖,将她拉进怀里。接着手臂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遮掩到羽翼之下,好像她是多么小小一只。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梁叙手臂收拢,低头看女儿。她用头顶对着他。 青羽能感到父亲温热的鼻息落在鬓边、耳朵尖。渐渐地,那一小片皮肤都湿润起来。 纤白布料下,小女孩胸口剧烈起伏。 “爸爸……” 她张口,声音细细弱弱,无限的渴望掺杂其中。 这似乎就是亲近。 然而只是几秒,梁叙就松开了,自然地挪开一些距离,动作时下颌不经意蹭过青羽的发顶。 他控制力极高地给予一点点,也取走一点点。 他告诉自己,只汲取一点点那种不断引诱他的感觉。 可潜移默化中,连梁叙也失去警觉。忘记这种放纵本身,就是失控的开始。 悬崖上走钢丝,一着不慎,跌落深渊是早晚的事。 - 另一方面,梁青羽的学习不再局限于屏幕。她开始专注地观察自己的父亲。 也许已经不全是女儿的身份,还有另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那些视频教给她的身份。 一旦开始注意,许多细节便无所遁形。 他在玄关俯身换鞋时肩背绷出的弧度,沐浴后抬手擦头发时手臂肌肉的走向、皮肤下血管的淡青色脉络,书房灯下微蹙的眉,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这些画面涌入眼帘时,总会与青羽反复观摩的那些视频重迭。那些交缠的肢体、起伏的线条、贲张又松弛的肌理,渐渐都替换成了眼前这个人的模样。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人生的变故或成功往往都毫无预兆。 那天,十五岁的少女在偏厅的沙发上,人生头一次,做了一个没有起点的梦。 只是周末午后寻常的一个盹。阳光透过纱帘,暖洋洋地铺在身上,手捧的书落在地毯上。意识沉下去,又浮上来,便已身处梦境中央。 没有铺垫,没有起因。意识到时,他们已经在做了。 光线昏暗,像那晚的会所套房,又或许不是。空气黏稠温热,带一种熟悉的腥甜气息。梁青羽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对方的脸,只有身体紧贴的触感,沉重、滚烫,不容她逃避。 29梦境一(父女h/粗口) 不,还没有开始——她先看清的是男人精壮的上身、赤裸的胸膛,就在她眼前,几寸的距离。一整面,墙一样的肉色,将她遮盖住。 沉重的安静中,只有彼此急促的喘息,热热烫烫穿过青羽的耳膜。她闻到很熟悉的气息,从很小很小就渴望、也带给她安全感的…… 是爸爸!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身下从未被造访的地方就夹紧了,一阵阵绞缩。 随即有宽阔温热的手掌覆上来,盖住不断流水的那一片,耳边同时响起男人略显严厉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这么湿?” 梁青羽涨红了脸,耳朵都发烫,喃喃道:“爸爸…” 男人不为所动,甚至表情更严厉:“多大了?怎么还尿床?” 他仿佛真在教导不听话的小孩,和过去纠正她吃饭、睡觉时的状态一模一样,唯一区别在于,他问这话时,指尖始终停在她身下那条细窄的缝,轻轻地刮蹭。 随着指尖动作,梁叙的视线也跟随过去。 梁青羽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难以忍受地叫出声: “嗯、嗯…哼呜…爸爸……” 娇滴滴、脆生生,渴望又难耐,是难捱到极点必须要发泄的那种声音。 睡梦中的少女双腿磨蹭、绞紧,幽微的快感升起来,传递到梦中却像是放大了数倍。 与此同时,梦境中梁叙的手指力道也越来越重。他的视线始终停在女儿不断流水的腿心,脸色严厉到有些骇人,像是非常不满意。 直磨得逼口疾速翕动,他忽然抬起头,盯着身下爽到眯起眼睛的少女。 青羽小腹一挺,眼看就要获得那股快意,梁叙的手指却停下了,冷声逼问: “我从小就教你要诚实。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青羽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不明白爸爸为什么如此执着,她泣声辩驳:“我没有不诚实。” “那告诉爸爸,这里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手指又回到那个地方,手指抵着那条细缝,却只戳了戳,没进去,“被爸爸碰一碰,就像是尿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梁叙话音一落,那个小口又不争气地涌出来一小股。 梦境没有逻辑,少女却真实地感到难为情,红着脸小声辩解:“不、不是尿!” “不是尿?”梁叙挑眉,指腹用力压了压:“那是什么?” “是……是水。” “说清楚,什么水?” “是、是那里……那里的。” 她爸爸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冷淡地笑了笑,注视着她道:“不是看了那么多视频吗?这地方……” 他戳进两个指节:“这里……一会儿要被爸爸插的地方,该叫什么?” 那句话中的动词太过刺激,紧窄的穴道一再绞紧,下身更加泛滥。 青羽终于承受到极限,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地大喊:“是……是逼!逼里流出的水……爸爸……” 一直逼问的男人像是终于满意,从梁青羽身上微微撑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表情仍旧严肃,与青羽见他在公司大会上训人的神色完全一致。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下一秒却问:“想要爸爸吗?” 胯下那根凶器也毫不冷淡,热气腾腾地抵紧她的穴口,龟头微微挤开湿滑的软肉,没有立刻进去。 梁青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她拼命点头,却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 梦中的梁叙没再追问,直接低头咬住女儿敏感的耳垂,用力吮咬,像要将她整个吞下去。 粗暴又凶狠的吻——或者啃咬——沿着耳廓一路蔓延,终于来到少女的面颊,忽然又变得轻柔而干净,丝毫不带色情。 那是梁青羽熟悉的,爸爸亲吻她面颊时的温柔。 而后,即将要到嘴唇时,他却忽然停住。注视着那薄薄湿湿红红的两片嘴唇,拇指指腹压上去,先是轻缓的摁揉,而后却越来越重,直到梁青羽兜不住口水,晶亮的银丝从唇角淌下来。 他用力掐住少女红润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露出滟粉的舌尖:“早就想被爸爸操了……是不是?谁把你教得这么骚?嗯?” 青羽急促地喘出几口气,泪眼涟涟地点头,小巧的胸脯也挺起来:“想!好想!爸爸……你摸摸我,我长大了。” 男人冷淡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秀气的乳头,那一点凸起在他指腹间硬得像颗小石子。然后他握住少女如今还非常贫瘠的乳房,一巴掌扇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梦境中格外清晰。 梁青羽被扇得身子一颤,茫然地睁大眼睛。只见爸爸冷冷地看着她:“爽吗?” 她哆哆嗦嗦,在视频中见过不少,可没想过真会这样爽。下身不由自主就往身前的男人身上蹭。 她爸爸笑了声,按住她的小腹压下去,阻止她获取快感的行为。而后粗鲁地拉开她一条腿,对着潺潺流水的逼口就是一巴掌: “发什么骚?” “我是这么教你的?” “嗯、嗯……唔…爸爸……”青羽被刺激得叫起来,声音像丝线一样纤细,随时要断。 “说话!”梁叙凑近正在颤栗的女儿,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鼻尖,“爸爸是这么教你的吗?” “不、不是……”青羽摇头,眼泪掉下来。 “把奶子捧起来。” 她愣了一下。 “捧起来。”梁叙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想让父亲摸奶子,应该怎么办?” 青羽红着脸,双手托住自己小小的乳房,像小时候爸爸教她整理衣领时那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爸爸真正严厉时说的话她不敢不听。 面前始终严厉的父亲终于露出愉悦的神色。但他并未抚摸女儿捧在手心的乳房,而是垂首咬住了她的一侧乳头。 绝不是亲吻,是啃咬。 牙齿陷进那一点粉嫩的肉里,舌尖却打着圈舔弄。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掐住另一侧,搓弄、捻磨。 “啊——!爸爸…爸爸!”青羽尖叫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那感觉太陌生了,又痛又痒,像有什么东西从乳头一直连到腿心,每一下咬合都让她那里收缩一下。 “叫什么?”梁叙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指却没有停,“爸爸碰你,你就是这样反应的?” “我……我不知道。”青羽哭着摇头。 “不知道?”梁叙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那爸爸教你。记住这种感觉。” 他俯身,又咬住了另一侧,这一次更重。 青羽的尖叫彻底变成了哭吟,下身湿得一塌糊涂,甚至能感觉到有液体顺着腿根往下淌。 梁叙直起身,看着女儿被咬得红肿的乳头,满意地“嗯”了一声:“记住了?” 青羽拼命点头。恍惚中,却见父亲翻身躺了下去,轻拍了拍自己的胯:“坐上来。” 30梦境二(父女h/粗口) 梁叙的声音不像有商量的余地。梁青羽动作迟缓地起来,双手撑在他宽阔的肩上,缓慢地跨坐上去。几乎是同时,那根粗硕而灼热的性器便不容忽视抵在她腿心。 即便在梦中,少女也记得父亲阳具尺寸的可怖。那样狰狞而凶悍,青筋盘绕,仿佛一头跃跃欲试的蟒。 那晚后,梁青羽有仔细观察过自己的下体。她实在好奇,也担忧,那样粗长的东西究竟要如何插进自己的身体? 即便是发育成熟的女性恐怕也有难度,难免遭罪,更何况是她? 她才…她才十五岁!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那时就有畏惧的心情。爸爸的不肯配合之外,这也是青羽如今只敢做理论研究的原因之一。 她看了那么多视频。那些女优——或者说主动分享自己性爱录像的女孩——被操到高潮时总是大哭或大叫,腰腹颤抖、痉挛。她们湿淋淋地喷水,穴口收缩、张合。 青羽知道那是快感正在发生的反应。 有一些,很爽的时候,也会叫“爸爸”,而男人那时候往往会更爽,也表现得更粗暴。 不同于视频里女孩们只是那样叫,她是真要跟爸爸做,那会有多爽呢? 那些是否都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类念头梁青羽有过很多。可说到底,她没经验,连自慰都不算真正经历过。看得再多,都是别人的身体。而她自己的身体,她什么都不知道。 除去月经期间,她甚至感受不到那条甬道的存在。即便月经期间有感受,她也只觉得是肚子疼。 纳入式性交的滋味,梁青羽无法想象。不要说快感,连插入的痛,她都无法想象。 恐惧源于未知,也源于想象。梦中的梁青羽真实地害怕起来,细声细气地表达拒绝:“不、不,我不行的……爸爸……” 一如过去梁叙教她骑自行车,或是带她去蹦极、攀岩,那时她但凡感到害怕,都是这样。 然而,记忆中总是温柔以待的父亲此刻不为所动,只冷厉地看向她。 梁青羽苦着脸继续讨饶,臀部本能地连连上抬,只留下湿淋淋的穴口咬住身下硕大的龟头,身体起起伏伏,就是不肯往下坐。 殊不知这样最给人快感——窄小的入口牢牢卡住龟棱的位置磨动,不断嗦弄、吸咬。 梁叙面色当即发沉:“要我说第二遍?” 梁青羽咬着唇摇头,试图拿出女儿的姿态跟他撒娇。 梁叙却骤然发难,掐住她的脖颈,不算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握住她细窄的腰,猛地向下一按—— “啊!” 少女的尖叫响彻梦境。 灼热而庞大的凶器瞬间贯穿到底,毫无缓冲,径直将紧窄的甬道撑得又圆又大。 两片阴唇被挤得外翻,能看见内里湿红的嫩肉紧咬在柱身,与盘绕的青筋牢牢嵌合,一缩一缩地含吮。 梦境在此刻展现了它荒诞而残酷的调度力。 画面仿佛被切割、被特写、被慢放,全方位地向梁青羽展示这一刻。好让她彻彻底底“看清”自己湿漉漉的下体,也“看清”她究竟如何被父亲进入、占有。 而几乎同一时间,脚后跟上那道现实中早已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何又刺痛起来,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一小片破开的皮肤,点点血丝,浮在少女稚嫩白皙的皮肤表层。 梁叙握住女儿的一只脚踝,抬起。而后垂眼盯住她盛满惊惧的双眼,微微偏头,俯下身,嘴唇轻轻贴住那道细小的裂缝。 这一次,彼此之间不再有创口贴隔着,是皮肤贴着皮肤。爸爸温热的唇舌紧紧包裹住伤口,吮吻之间,唾液与血液交融在一起。 起初是很轻柔的,湿滑的舌面舔过破皮的边缘,如同品尝一滴露水。然后力道渐渐加重,男人的嘴唇收紧,将那小小的、滟红的一片抿进唇间,用力地、反复地吮吸。 青羽尝到一点痛——尖锐的、刺刺的,清晰而具体,从脚后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炸开。与此同时,始终被她夹在体内的性器也开始动。 梁叙每吮一下,胯下就重重往里插。下身的撑胀与脚后的刺痛,像两条蛇,一上一下,同时往梁青羽身体深处钻。 男人吮吸的频率与抽插的节奏完美重合,仿佛她的身体是一把琴,而他在两个琴弦上同时拨弄。 痛感和那种陌生的、被撑满的感受纠缠在一起,在青羽体内激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反应。 恍惚中,身下激烈的交合仿佛找到了现实的锚点——脚踝的痛,与腿心深处想象中的、实际从未体验过的、被打开被进入的疼痛,诡异地重迭并交融在一起。 “呃啊……” 少女的呜咽变了调。现实中平坦的小腹,在薄被下难以自抑地轻轻起伏、抽搐,仿佛真在贪婪地吞咽什么。 这反应梦中的梁叙似有感知。他静静注视着女儿剧烈起伏的腹部,感受着紧窄的穴内愈发深重的吸咬,像是终于满意。于是,松开她的脚踝,笑道: “这不是吃进去了?” 他整个贴近,腰腹、胯部都与女儿的贴在一起,阴茎因此插得更深。 梁叙揽住女儿的腰紧紧按向自己,幅度极小却快速地按揉,内里最敏感处被迫抵住龟头快速蹭磨。 少女顿时呼吸发紧,梁叙却不紧不慢地奚落:“一天天对着爸爸发骚,不就是想这样?” 他掐住青羽的脖颈,迫使她仰起脸,同时俯身凑近:“嗯?我们小羽是看爸爸操逼也能尿出来的骚货……” 说到这,男人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声音也变轻:“是不是?” 梁青羽心里第一反应是要否认,可心头随即生出一股冲动,承认的冲动。 是!我就是这样的渴望着我的父亲。 有什么不可以? 而实际上,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只是听到那些问句,就绞得更紧了,湿热的蜜液顺着交合处源源不断往下淌。 梁叙也感觉到,笑着直起身,看向女儿晃动的乳肉——那两团小巧的、初显痕迹的,还有小女孩的生涩和稚嫩——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自己动。” 青羽被扇得身体一哆嗦,乳肉跟随掌风晃荡,又痛又爽,身体深处的空虚和渴望也更激烈。 她咬着唇,笨拙地抬臀、坐下、抬臀、坐下。每次都只敢吃到一半就起来。 “坐到底。”梁叙命令道。 “爸爸……”少女泪眼汪汪地喃喃,试图唤起他哪怕一丝怜惜。 然而梁叙仍旧面无表情盯住她,声音低低沉沉,听来竟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我教过你的,做事要有始有终。” 这种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梁青羽翻了个白眼,心一横,违逆父亲的指令,继续慢吞吞动作。 “嗬……”梁叙淡淡出声,随即握住女孩的腰,一按、一拔。而后便带着她快速地上下起伏,每下都深重而激烈,直入直出的抽插方式。 梁青羽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钉在木桩上的蝴蝶,翅膀还在扇,身体却动不了了。 “爸爸、爸爸……太深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口水从唇角流下来。 随着小孩最后一声拉长的尖叫,梁叙也深重地操进去,过于极端的操弄终于短暂停下。 小家伙泪眼模糊,身体瘫软,可怜极了。到这里就该哄一哄了。 可梦中的梁叙一改慈父形象,丝毫不给初尝性爱的女儿喘息的时间。他保持下身相连的姿势,握住青羽的腰轻轻一转。 一百八十度,半圈。过程中,龟头抵住内里敏感而生涩的小口,缓慢且沉重地研磨而过。 等到将女儿背靠着他胸口抱在怀里,小家伙已经整个颤抖起来。 “唔…不行了…我不行了,不要再……爸爸……” 父女俩体型差太大,梁叙拎梁青羽跟拎布娃娃一样轻巧,化解她的挣扎同样轻易。他自身后将小孩紧揽在怀中,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低头看向彼此交合的私处: “怎么不行?不是吃得很开心吗?” “自己看。” 青羽不得不看见他们纠缠的细节。大张的双腿,深插在腿心的狰狞性器——那样粗长的一根,却只能看到露出的一小截,该插得有多深呢? 两片阴唇更是被撑成两片透明的薄膜,可怜地裹住棒身,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都掀起酥爽的快慰。 少女的脸烧得透红。 可是不止如此,她还能看见爸爸握住她的乳房的手,有力的手指掐住她的乳尖,而后握住乳肉,将乳头连同乳晕一起凸显出来。 要发生什么,她似乎是有预感的。 果然,下一刻,爸爸的手掌扇打下来,用的是并拢的手指,很轻巧、也酥爽,这跟她的想象又有不同。 一来一回的落差之间,小女孩忍不住可怜地喘息。 梁叙像是发现了她的窘迫,低低笑了笑: “奶子骚,逼也骚……天生就是给爸爸操的,是不是?” 青羽这下被刺激得爽哭了,心口的弦被狠狠扯紧,下身穴口也紧咬着父亲的肉棒。嘴巴里嗯嗯叫唤,一个正常的音也发不出。 “说话。” 梁叙忽然停下动作。 “不……别停,爸爸!”青羽着急地抓住他的小臂,乞求道。 “该说什么?”梁叙贴紧女儿的面颊,大掌握住她下颌。 “就是给爸爸操的,我天生……就是给爸爸操的!” “唔……插一插,插一插……哼,好不好?”青羽完全陷入渴望快感的漩涡。偏头蹭过梁叙的侧脸,舌尖也讨好地探出来,寄希望能够得到心心念念的吻。 梦中的梁叙盯了她一会儿,终于如她所愿垂首吻下来。是那种很纠缠的、也很激烈的,舌吻。几乎要让她无法呼吸。同时,胯下也深深重重地插进去。 不需要很久,女孩就像是抽搐一般,在爸爸怀里挣动。爽得要受不了了,嗯嗯啊啊地表示拒绝。 在她快要晕过去的最后一秒,梁叙终于松手。 青羽松了一口气,抬头的瞬间,却忽然看见不远处面对他们站着的男人—— 方从安!? 怎么……怎么会? 31梦境三(父女失禁h/方从安乱入) 男人悄无声息站在几步开外,注视着梁青羽。一身装束优雅矜贵,尤甚先前。 他的表情依旧疏离克制,眼神深邃冷淡,青羽却莫名生出错觉,仿佛自己才是他所有关切的中心。 眼前正在纠缠的明明是两个人,他却只看向她。不论他们身下交合如何残忍激烈,目光始终不偏不倚,只聚焦在她的眼睛。 漫长的对视。 从停车场,到爸爸公司大楼的走廊,再到这间极似会所的房间。 眼前画面不断变换,唯有方从安的眼神不变。 在身下激烈的搅弄,以及不远处男人分分寸寸的凝望中,梁青羽逐渐绷紧身躯。 下半身彻底失守。像是沉坠的液体连绵滴落在脆弱而轻薄的叶片,窸窸窣窣地抖动。 小女孩爽得眯起眼睛,短暂回神又想起角落那双眼睛。 这时梁青羽承受力还低,当即呜呜叫唤:“不、不,别看……” 她试图要挡住穴口,梁叙却攥住她双腕扣在身后,更用力插进去。 她不得不转而向爸爸求饶,张口喘息着,口齿不清:“爸爸,唔要了…别……” 梁叙一把扣住她的脖子:“不要?” 他拉住女儿一条大腿,将两人相连的腿心更完整地暴露出来,“好好看清楚。这是不要?” 他掰住青羽的下颌,迫使她低头望去,好让她看清她正如何咬住他吮吸,抽插已经停止,穴口的嗦弄却不停。 梁青羽挣扎的动作一顿。下腹还在一抽一抽的,所有令她难以承受的反应还在,她的一切反抗却停了。 耳边,爸爸的声音又响起:“还记得每天看的那些视频吗?难道不是为了这一刻?” 他边问边挺胯缓缓抽送,节奏完全跟随女孩体内的吸咬,湿软的肉瓣被阴茎撑开又略略缩拢的痕迹呈现在青羽视野中。 少女静静看着腿心正发生的一切。她和爸爸的身体的一部分,正彼此咬合在一起。也看到自己小腹凸起的轮廓。恍惚,却又真实。 她的身体这时完全变了样,丝毫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地制造陌生的快慰,是过往她靠想象都无法获得的。 梦中的梁叙这时忽然恢复了柔和,咄咄逼人的一面不见: “看见了?” “嗯…”青羽的声音轻如气音,仿佛在震惊之中,难以想象做爱时腹部都要被插得变形,却仍然感到快乐。 梁叙单手搂住她,腾出一只手掌抚摸她的肚皮。 “跟爸爸做爱就是会这样的……小宝,这样你还要吗?” 梁青羽的心终于短暂地从无垠的性欲中苏醒,感受到一点父女之间独有的牵连。 软绵绵,也很酸涩的,泡沫一样松软的东西渗入她的胸腔。 她急急喘出几口气,身体下一刻的反应却更叫她崩溃。几乎是毫无预兆地,她小幅度却绵长地痉挛起来。 小家伙嘴里发出细细的尖叫,手紧紧抓住梁叙的手腕:“啊…啊……爸爸,不要插了……不…唔……” 梁叙始终没停,吻了吻她的面颊,而后紧紧贴住:“为什么不要?嗯?” 他又一次用力操进去:“为什么不要?宝宝?” 同时按住小孩柔软的肚皮更富技巧地按揉:“不舒服吗?” 那之后事情就变得模糊,激烈到头皮发麻一样的快感,接连不断在体内炸开。 角落的眼神始终还在,她即便不去看,心中也清楚。 不知插到哪里,女孩子细细地哼吟一声,腰腹随即前挺,只余下胯骨和肩胛仍在父亲掌中。 身体拉出纤细却柔韧的弧度,细微地战栗许久。 梁叙适当放缓进出的节奏,极慢地抽送,等到女儿战栗稍停,他又变得激烈。 梁青羽下一秒又受不了,体内陌生而尖锐的刺激直冲脑门,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 柔软的身体被困在父亲怀中,可怜地一耸一耸。 梁叙掰住她的脸:“怎么?” “好奇怪!我好奇怪……爸爸……”少女慌乱地呻吟,乞求从爸爸那里得到安慰。 经验丰富的男人一眼看出女儿的异常,面上却不显,淡淡问:“什么奇怪?” 青羽无错地摇头,她说不出口。那种感觉……怎么可能! 梁叙等不到想要的答案,便握住女儿满是指印的乳房,鸡巴越来越重地往里插,另一只手往下,精准地掐住那颗备受蹂躏的蒂珠。 酸胀的刺激一波波涌上来,穴口激烈张合,少女张口喘息几下,连连求饶: “不行、不行……要尿了!要尿了……爸爸呜呜……” 梁叙终于轻笑了笑,蹭蹭女儿汗湿的额角,抱着她起身。 青羽双腿大张,几乎是挂在爸爸身上。他边走边继续沉重地往里插,每走一步,阴茎就在她体内重重顶一下。 青羽觉得自己随时要失控,紧闭双眼,将所有心力都放到忍耐上。 “小羽,”梁叙停下了步伐:“睁眼。” 青羽慢慢掀开眼皮,发现他们已经来到卫生间,这里竟然有整面的落地镜,清晰映照出她和爸爸性交的全貌。 镜中,她赤身裸体,双腿大开着搭在爸爸臂弯,中间已经被操得红肿、翻开,两片阴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褶皱上挂满黏白的浮沫。 而爸爸深红壮硕的生殖器就牢牢插在她腿心。 只是看到这一幕,她就眼眶发热、发酸。很难说清那种感受。 男人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声哄道:“小宝,看着爸爸。” 梁青羽抬起头。 她看到爸爸温柔的眼睛,有熟悉的笑意,不同于这个梦境先前的所有。 几乎是本能地,小女孩可怜兮兮地出声:“爸爸……” 很依赖,也很眷恋的,不同于先前的每一声。 “嗯…”梁叙淡淡应了声,继续道:“好神奇是不是?” 他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女孩,“小时候都没机会,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 “什么?”青羽眼中浮现困惑。 梁叙吻吻女儿的额头,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哑道: “要这样尿在爸爸身上吗?” 说罢,就探手往下,拨弄她可怜的尿道口,同时,胯下亦沉缓而精准地往一个点插。 现实中,沙发上的少女浑身是汗,双腿绞紧,细细蠕动。 的确有丝丝尿意涌上来,能看到眼睑下清晰的滚动痕迹,是苏醒的前兆。 而梦中,她有同样却更激烈的感受。就像是为了方便父亲插入,腰腹向前挺直,双腿分开到极限,脚趾也蜷缩着。 临近极点那一瞬间,她忽然有强烈的预感,看向一直未有关注的视线死角—— 果然!方从安还在! 他始终阴魂不散的跟着。 梁青羽发出战栗、绵长又酥软的一声呻吟。一股股温热的液体从穴口喷出来,直打向镜面,顺着镜中交合的身影缓缓向下流。 意识迷离中,青羽听到有人在喊她:“青羽。” “小羽。” 是方从安?又好像是爸爸? 梦境在这时骤然断裂。梁青羽一阵急喘,猛地张开眼睛。 客厅已经暗下来,而梁叙的脸就在眼前,与梦里、镜中那张脸重迭。他正弯腰看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肩头,像是要叫醒她。 身下,内裤已经完全湿了,黏黏地夹在少女肉乎乎的腿心,而后又是一大汪水涌出来。提醒她刚才荒唐的梦境。 看着女儿惊诧的表情,梁叙蹙了蹙眉:“做噩梦了?” 梁青羽抓起盖在身上的薄毯,就往卫生间跑。 32契机 少女坐在马桶上,裙摆掀起来,湿透的内裤褪到腿弯,腿心湿淋淋一片。 她扯过几张纸,胡乱擦拭下身湿黏的痕迹,可越擦越是多,绵延不断地涌出来,像是真被操过了。 青羽深呼出一口气,扔掉纸巾,喘息着望向眼前的虚空。 猜想自己大概是很敏感那一类,所以才有这些……她垂眼看向自己下身。有些无奈,不过是个梦,就爽成这样。 那些奇妙而难言的感受此刻仍清晰存在于她的脑海、她的身体,幽幽地发酵、升腾。仿佛罂粟,不断催生令她愉悦的多巴胺。 只是,梦到爸爸可以理解,梦到方从安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会有他? 梁青羽狐疑不定,最终也想不出结果,便收回思绪不再纠结。毕竟只是梦而已。 梦见陌生人尚且正常,何况是在特殊境况下有过几面之缘的「熟人」。 当务之急,是她爸爸。 少女仔细清理干净自己,确认没有气味,才抱着迭好的毯子出去。 梁叙正等在门口,见女儿出来,神色担忧地迎上前:“怎么了吗?” 青羽摇摇头:“没事……” 下意识避开了男人试图抚摸她发顶的手。 “我身上都是汗,爸爸。我想去洗个澡。”她低头扯了扯裙子,好看的眉头蹙起来:“黏答答的,很难受。” 梁叙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但仍旧点头,望向她的眼睛:“好,有事要告诉爸爸。” 梁青羽静静回看,两人间似有片刻的沉默。 而后,她道:“知道了。” 青羽洗了一个漫长又漫长的澡,长到天色彻底变成漆黑,长到足够她想明白一些事。一些她始终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踟蹰不前的事。 看的视频越多,她越知道人跟人亲密的极限能够到什么程度。由此而生的感受和期待都被她投射到梦中。 有时候,看着视频中不断交缠的身体,梁青羽会感到一点惋惜。性这样美好、亲密,甚至在她当下看来有些神圣的事情,怎么能跟陌生人做? 当然要跟最亲、最爱、最想要的那个人做。 而后又想起爸爸也是如此。所以对梁叙她同样有惋惜。他应该跟她做的。跟他的女儿做。 青羽确信梁叙对自己有类似心情。感情绝不可能单方面长存,一来一回才能滋生出绵长不绝的火花。 爸爸大约有顾虑。梁青羽对此很理解。成年人总有这样那样要担忧的事,她见过梁叙的忧虑与疲惫,即便他向来在小孩面前选择隐藏。 可梁青羽不是寻常小孩。 身边要好的女性好友已经在讨论爱情、周遭的男生甚至是男友。她却对此毫不关切,一心只关注自己的父亲,想赶在自己也变得跟他类似——有好多好多顾虑——之前,拿到人生行至此最最想要的那些。 当然,不伦的阴影始终存在,可梦境过后,它已经变得淡而又淡了。而青羽对爸爸的渴望却升至巅峰。 少女垂首看向自己的小腹,犹记得梦中它是如何随着爸爸的进入发生变化。 可以到这样深的地方吗? 青羽的手指缓缓摸上去。清醒时,她就完全想象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了,爸爸进入她的时候……她细细回想梦中的场景,也无法还原。只依稀记得当下有令人战栗的、升至云端的快乐。 整个人都充盈起来。 四下幻化成荒野,只留下她,她和爸爸两个人。即便有人在看也无所谓。 人生头一次,她感到不寂寞,心也有了饱腹感。 青羽感到心脏怦怦跳动,她很有冲动立刻做些什么。脑海里还是那些画面,她想,她会咬得紧紧的,让他……让爸爸跟她一样沉迷在里面,甚至不想要离开。 那么,情况就不能再任由他控制了,她必须拿到一点主动权。他不能总是像对待小孩那样,施舍一丁点糖果,就要一个极端嗜甜的人获得满足。 但契机呢? 梁青羽站在淋浴间中央,边擦拭自己,边慢慢想。 暖色灯光洒在少女纤细中带有轻微肉感的青涩身躯上,随着柔软的毛巾亲吻过所有细致而青春的肌理。 她擦拭的动作却越来越急躁,眉头也越来越多蹙拢。到最后,倏地直起身,像是彻底放弃了。 怎么就能这么……? 才洗干净的地方,这么一会儿,又变得润润的。 穴口逐渐糊满莹润而黏腻的液体,一抽一抽地张合,像是还记挂着梦中那些酣畅淋漓的快感,不断在青羽体内掀起阵阵空虚。 毕竟是梦,都是假的。没有真正收获,一旦清醒,身心都无法满足。 这具肉身尚且贪婪至此,更何况是渴望父亲的少女的心。 或许,就是此刻呢?她苦苦追寻的契机。 学霸就是这样,总能在不可能时找到解决问题的最捷径。 33寸止 梁青羽擦着头发,沉稳地走到梁叙卧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她敲了敲,没有人应,又转去书房。 他果然在。 晚上光线总是暗一些,爸爸脸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着竟多了几分斯文与柔和,像是很好说话。 梁青羽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沉默站在那儿。梁叙察觉到什么,抬起头,与女儿静静蛰伏的视线对上。 “小羽?怎么站那儿?” 梁叙将手中的书合拢放到一边:“找我有事?” 他起身准备走过来,梁青羽却率先走向他。 “爸爸。” “怎么了?”男人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青羽脸上的表情他已经很久没见过。 少女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没有作答,只是顺势依偎进他怀中。 梁叙有些诧异地揽住孩子的腰。 拉扯的问题在于隔阂总是要不经意产生。不同于纯粹的父女亲情,掺进类似男女关系的暧昧后,心情总是不受控。 没有长大的少女还不懂得,但已经在受此影响。 换句话讲,青羽最近又在闹脾气,他们已经有些日子不亲近。 男人手上又轻轻抚了抚,低低催促她给自己答案:“嗯?” 青羽在爸爸宽阔的胸膛上蹭了蹭,才瓮声瓮气地慢慢道:“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梁叙轻抚女儿的动作停住。 少女仰起脸,表情纯真而渴望:“你很久没有帮我处理头发啦!” 仍然不对劲,但是梁叙没有理由拒绝。 “在你房间,还是……”话说到一半,他就顿住。 青羽似乎明白他的感受,倒是没有在这一点上咄咄逼人,只是将下巴搁在他胸口,边缓缓蹭,边道:“你房间,好不好?” 太具有暗示性,又太过讨好的眼神。梁叙想忽视都难。 偏偏小孩鬼机灵,只说是要爸爸吹头发。 可是谁家小孩找父亲整理头发,会是这样的措辞、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 他喉结滚了滚,确认自己没有什么不该的反应,才点头同意。 只是这样,少女的表情就立刻变得欢欣、愉悦,像春日出游的小雀,有很鲜活的快乐。 梁叙忽然觉得空气凝滞了一瞬,而后身体和内心深处有无边的喧嚣、鼓噪,以及蠢蠢欲动。与性欲完全无关,却又极其类似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感受? 他又产生那种冲动——好想,好想,好想接吻。和他的小孩。 不是亲吻,不在额头,也不在脸颊。而是接吻。嘴唇贴着嘴唇,舌头缠在一起,呼吸也交融。是那种会让两个人不再是父亲和女儿的吻。 他想要那个。 老天,怎么会糟糕成这样? 所有这一切,几乎平地而起的冲动,竟然只是因为他有让她感到快乐。 他要承认的,他的确喜欢、甚至是迷恋女儿所有他而起的情绪、反应。即便是偶尔的伤心,只要他拿出耐心将她哄好,无垠的满足便会卷土重来。 梁叙当然知道这不正常。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过,或许该结束这种不正常的游戏了。 但人的心态有时真是奇怪,也许他天生就喜欢危险的游戏与人生,又或者是生命中关于自毁的部分在发挥作用,总之,他越是逼近极限,越是徘徊在悬崖边缘,越从那种拉扯的压抑中获得快感。 如果要用已知的感受形容,或许是寸止。这类事他自己不常做,也绝不可能让某个女人对他做。可如果是他的女儿,就不同了。他不肯跨过那条线,却已经在有类似想法。 梁叙也有其他尝试,比如一直把自己搞得很累,全身心投入工作。也没有用。 越是疲惫,他越是要想起小孩。 有时深夜回家,刚好青羽也在,并且醒着。短短的相处,他就感觉活过来。 所以,是没办法的事,他是这样需要她。 当孩子一再越过那条界线,怎么还能指望他做不越界甚至后退的那一个? - 梁叙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女儿带回房间。 他特意没有关门,为着避嫌。 其实二楼根本没有别人,这个空间就只有他们父女俩。 一切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梁叙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木偶,一个机械的用具。按照设定,手指轻柔地梳理女儿的发丝。吹风机的声音同时响起在房间里,成为一种保护,隔绝开彼此的心跳,以及不该有的沉重呼吸。 青羽对镜端坐在梁叙身前,身体绷得笔直。 她能看到、也能感受到爸爸的手指指腹偶尔贴住头皮,轻轻拂过,蹭起片片酥麻。 她是一动不动的,甚至有屏住呼吸。可即便如此,贫瘠的属于少女的胸乳仍旧不断起伏。 青羽不断想起下午那场梦,也是那双手,宽阔、温热,蕴含无穷无尽的力量。 掐住她的乳尖,握住整团可怜的乳肉。 爸爸甚至有把她咬进嘴里,完全插进她的身体。那是迄今为止他们最接近的时刻,而她正在准备更近。 头皮上传来的触感仍旧轻柔和缓,梁青羽身心内部却掀起巨大的风暴。 梦里种种还历历在目,此刻再近距离感受爸爸的气息和体温,一切就变得太过分。 像是一种不断的催眠,初识情欲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发生反应,仿佛自动开始某种准备。 很潮湿的,不断有热流冲击她的身体。 镜中,父女俩都体面,而看不见的地方,一切的淫靡不堪都遮掩在吹风机温热柔软的气流中。 良久,这层薄薄的遮掩终于停下,少女几乎是立刻转身抱住梁叙。 男人恍惚片刻,才笑着抚了抚女儿已经不再湿润、暖烘烘的头发,轻声问: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青羽看不到梁叙同样眷恋的目光,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一会儿,似是终于平复,才贴住他的胸口缓缓摇头:“没事……我要睡了。” “爸爸……” “嗯?” 少女的眼神柔软又依恋,她慢慢说:“晚安,做个好梦。” 孩子离开了。留在原地的梁叙表情却晦暗难辨。 纵横情场的老男人没理由发现不了,那股特殊的幽微潮湿的气味,究竟是何时发生在自己身边。 34想住校 梁叙再一次清晰感知到女儿对他的反应。 他真的养了一个很坏的小孩。父亲不得已狼狈后退,她却要得寸进尺。 进的只是很小一步,却足够在梁青羽心中激起巨大回响。 少女心中的野兽被父亲的纵容短暂喂饱,可那是一头不知餍足的饕餮,越满足,需求越旺盛。 面对女儿的挑衅,作为父亲梁叙往往要无能为力。而作为男人,他或许还有一些办法。 你来我往的交锋一直持续到青羽初中毕业,又上高中。 课业更加繁重,又要同步准备竞赛,高精力如梁青羽也要吃不消。老师委婉地建议她住校。 这怎么可能呢?梁青羽当即就礼貌拒绝。 但回到家,她又有了别的想法。 晚饭后、青羽回房做功课前的半小时,如果梁叙在家,父女俩总是雷打不动地窝在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张妈都摸出规律,知道要晚小时再来收拾整理。 今天也不例外。 梁青羽侧身朝向父亲,整个蜷进他怀中。少女又一次有感父亲身形高大宽阔的好处,无论长到多大,仍旧会觉得自己还是小孩。 梁叙一只手搭在女儿肩头,拇指轻轻摩挲那块圆润而单薄的骨头。他的下颌搁在青羽发顶、额前那片区域,不断有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搔挠他颈部的皮肤。 “别乱动!”男人紧按住仍在试图找寻舒适角度的小家伙,胸腔轻轻振动:“头发……” “嗯?”青羽茫然地抬头。 梁叙空出的那只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将她垂在胸前的头发一一梳理到脑后。 动作轻柔,声音亦轻柔:“头发长长了,是不是?” 温热的气息拂过女孩的面颊,无声又无息,纯粹的亲情就这样掺进性欲的阴影。 梁青羽盯着父亲的喉结看了几秒,不自觉吞咽口水。明明才吃过不久,胃却好像又空了。 这个姿势,只要她再靠近一寸,嘴唇就能碰到那处凸起。 但梁青羽没有傻乎乎地就此咬上去。还远不到时候,她一旦咬住,就不会松口,也不会给猎物跑掉的机会。 她任由梁叙动作,等他终于满意地停下,那处棱角重新隐入领口,才轻嗯了声,慢慢重新靠进他胸口,几乎整个上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对呀!”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细细感受彼此的呼吸。直到不知谁的呼吸逐渐加重,屋内才又响起琐碎的对话。 父女俩静静交换今天的心情——有趣的、不悦的、无聊的、不值一提的。说到兴起,青羽会激动地仰起脸,鼻尖几乎要蹭到爸爸的下巴,而后就是不可避免的对视。 近在咫尺,相似的两双眼睛,同频的两颗心。 梁叙真怕这样的时刻。 他近来已经快要压不住自己接吻的渴望。女儿对他越来越亲近,毫不设防,大有要回到她幼年的趋势。 这一刻也是。他几乎就要吻下去。 短暂冲动过后,又醒悟过来,转而轻轻抚摸小孩红润的脸颊。拇指从颧骨滑到下颌,食指和中指则轻轻勾过她的耳垂。 青羽觉得自己半边身体都麻了。湿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呈现一种无法忽视的渴望,甜丝丝地叫他:“爸爸……” 梁叙盯着梁青羽的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几息之后,他的手掌从青羽的脸颊滑到肩头,身体慢慢向后靠,与她拉开距离,随意问道: “竞赛还跟得上吗?” 青羽缓了缓,才反应过来。 他又躲开了。他又躲开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梁青羽“嗯”了一声,垂下一直看向梁叙的眼睛,平复呼吸淡淡道:“爸爸,我想住校。” 梁叙当下并未看清她的用意,只是略略表现出诧异:“怎么?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想法?” 他们一早说好,不住校。 青羽表现出为难:“就是太忙了呀……每天来回都挺久的,乘车也会累好吗!” 梁叙点点头:“那我们搬到学校附近?” 言下之意,不同意她住校。 梁青羽话锋一转:“可是同学都住校啊,我不想太不合群。” 她这次话说得平稳而笃定,没有一点撒娇抱怨的意味,像是已经做了决定。 梁叙这时才仔细看向女儿的脸,试图找出一点端倪。 有些需要是相互的,彼此都有感知的。就好像梁青羽无比需要梁叙,她心中无比清楚,爸爸也需要她。 所以,所谓要住校不过是一场阴谋。谋的是父亲说“不”的瞬间。 梁叙是什么人,这么点小孩子把戏,看不出只是不需要看、没必要看。真踩到痛处,引起他的注意,看穿不过分分钟的事。 果然,下一秒,略显严肃的男人微微一笑,语气甚至带一点儿刻意为之的体贴: “好。明天我刚好在家,我送你?” 少女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脸上戳出一个洞。好半天,才看似平静地挤出几个字:“你确定?” 实则小家伙整张脸都涨红了。薄薄一层皮肤下,血色像要溢出来。 梁叙毫不怀疑,他再不吭声、晚服软一秒,她就会当场爆炸。 他轻叹一声,试图将小孩重新拉进怀里。可青羽在气头上,浑身写着拒绝。 他只能转而捧住她的脸,略略用力揉了揉,把那张紧绷的小脸揉得变形,才微俯下身,尽量与她平视:“不确定。” 轻缓的声音带一种大发慈悲的宠溺:“一点也不确定。” 这时候,梁青羽已经知道自己被耍了,面色几度变幻。 梁叙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要什么可以直接跟爸爸讲,不许搞这些小把戏。” 青羽一声不吭。 梁叙又捏捏她的脸,好笑道:“听到没有?” 梁青羽仍旧一动不动,眨了眨眼,慢慢道:“什么都可以?……你确定?” 同样的问题,再度扔回给梁叙。 而毫不意外地,他的答案仍然只能是——不确定。 但他说不出口。 原本温情的氛围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耗尽。 梁青羽终究没有住校。这是必然的。梁叙不可能同意,而她有未竟的「大业」。 那之后,她心中憋着一股劲,开始更频繁地踏过梁叙的边界,也更频繁地观看那些视频。起初她还遮遮掩掩,渐渐地,连遮掩都不屑。 甚至,她开始隐隐盼望——不,是挑衅般地期待被撞见。 就如同过去每一次,她弄伤自己,梁叙发现,然后她得到梦寐以求的拥抱、关注、一切。 说真的,难道爸爸真不知道? 不知道她在属于他们两人的屋檐下做些什么,不知道她在他面前想些什么? 梁青羽完全不信。 然而那一刻并未如她所愿那么快来临。因为梁叙总在徘徊不定,试图跟她保持恰当的距离。 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35撞见一 一次很寻常的晚归。应酬,不得不饮酒。 路过女儿房间时,微醺的男人不自觉放慢脚步。走廊只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将他投在门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瞬间的天人交战。梁叙走过那扇门几步,又停住,回身。 他已经在考虑后退。在彻底后退之前,难道连这一点点的靠近都不行? 他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空白期长过以往任何时候。过去还能骗自己说是没需要,现在梁叙已经放弃找借口。每次需要逢场作戏或有女人搭讪,拒绝时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必要再自欺欺人了。承认自己的禽兽或不堪,或许也算一种解脱。梁叙经历过很多道德滑坡的时刻,现在不过是又一次。只是更漫长,也更困难一些。 可压抑一种需求的同时,还要疏远小孩,就变得难以忍受。疲惫和压力无从排解,像脸上蒙着浸透水的布,让人窒息。 门内有卸下这块布的所有力量源泉,梁叙移不开脚步。哪怕只是他的小孩的一个拥抱呢?他很想要。 梁叙站在门外很久,久到脚底传来酸麻,头也昏沉沉。他垂眼看向门下缝隙透出的微光,手慢慢抬起,悬在半空。心中开始了最后的计较与挣扎。 时间的流速仿佛变慢了,几秒钟变得无限漫长。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放下手,屋里却传来声音。 肉体的拍打,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 这类声音他太熟悉。 梁叙没想过有朝一日要面临这样的局面。 他的女儿正在看色情影片,隔着门板,其暴力的程度也能清晰辨别。而他自己,作为经验丰富的那一个,一时却进退两难。 理智上,梁叙知道自己应该纠正她,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理由纠正她。如同这世界对一个普通人父的期待。 可实际的状况南辕北辙。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再纷繁复杂,无非就是叁个字—— 不痛快。 平常头发长长一点、吃太辣冒了颗痘、身上发生一丁点细微变化,都恨不得立即跑来告诉他的小家伙,现在竟然背着他做这样的事。 难道这不算很大的变化? 好吧…… 重点根本不是什么事、什么变化。 重点是背着他。她背着他做这一切。 梁叙和女儿之间虽然至今未有真正出格的事发生,可心灵层面、精神层面,早已纠缠到难舍难分。以致于这一刻,他竟然毫无孩子做了不应该的事的震怒——完全不是为人父的震怒,而是不甘、郁闷、妒忌。 而所有这些情绪的客体对象,却模糊难明。 虚空中并没有某种存在,要将他和最爱的小孩分开。可梁叙还是觉得有一道冰冷的墙在他们之间无声息的生长。 男人阖眼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冷静。可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酒精让血液流动得比平时更快,那股不痛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少有的情绪压倒理智的时刻,在梁叙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门推开了。 轻而易举。 鬼小孩甚至连门都没有锁。 眼前骤然光亮,梁叙眯了眯眼,随后房间里的一切毫无遮拦地摊开在他眼前。 没有预想中的画面。他的小孩端坐在书桌前,开一盏小台灯,背脊挺直,神态专注。那姿态认真得像是正在看某种教学课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精致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分明。 可只要看一眼电脑屏幕,就知道不是。 就是刚才门外听到的那些,确认无疑——白花花的肉体,紧密地交缠在一起,还未分开。 白男亚女的体型差搭配。女人的腿缠在男人的腰上,男人的手陷进女人腰间,汗水淋漓,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 而小鬼竟然就这样大剌剌地看着。甚至在他推门而入之后,也不曾慌乱地关掉。只是缓缓转过头,面不改色地看向他,然后慢慢、慢慢地叫他:“爸爸?” 梁叙大步走过去,按下关机键。屏幕黑掉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生涩、甜润。最近他时常闻到的一种味道。一桩一桩,不难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青羽眉梢轻轻一挑,不置可否,等着父亲发表他的高谈阔论。 36撞见二 一面是梁叙作为父亲的职责,另一面,是他脑海里不断想起的女儿的会阴。想起这种浓郁的、湿漉漉的气息之下,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 那晚,他已经看过了…… 细细小小的一道缝,紧闭着藏在两片丰嫩的肉唇之间,像一枚沾满露水的花苞,却早已被她对他的渴望浸得晶莹黏腻。透明的液体多到内裤兜不住,顺着腿根的缝隙缓缓流淌,糊满整个腿心,湿亮得几乎反光。 手指刮过去的时候,那个窄小的入口毫无抵抗就让他的指腹陷进去——温热、湿滑、黏腻,一层层缠住那个小小的圆弧。 跟「她」的主人一样贪心,给一点甜头就咬住不放,急切地索求更多,恨不得将他整根手指、整个人都吞进去。 连遮掩都不懂,也不管自己咬住的是什么,会付出些什么。 梁叙闭了闭眼,那瞬间的湿热触感仿佛还停在指尖,像一枚灼热的烙印,鬼魅般阴魂不散,缠住他,拖住他,往更深更暗处拽。 他甚至开始觉得,那地方不再只是梁青羽身体的一部分,而根本是她本人的另一种象征——最隐秘、最湿润、最真实的她。要完整地拥有她,就必须彻底占据那里。把她最柔软也最贪心的部分,一寸寸撑开,再全部填满。 两种本应相互撕扯的情绪,却在梁叙心中诡异地合二为一。山火燎原一般的暴烈冲动,几乎难以克制。可他心中还有对小孩的爱,因此一切都不能轻易宣之于口。 他只能遵从世俗的教诲,不甘愿地继续端出父亲的架子。 “梁青羽,”梁叙看向不远处仍一脸平静坐着的女儿,沉下声音连名带姓地叫她,“我以为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才多少岁?”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原本严肃到极点的气氛,竟忽然透出一丝尴尬。又或者只是梁叙单方面的感受。 女儿正在青春期,荷尔蒙躁动,对两性关系好奇再正常不过。身为父亲应该避嫌,该找同性别的长辈来谈。就算这个家中没有,也不该是他。 梁叙对自己如今的状况很有自知之明。 他连从青羽的靠近中汲取些微的能量,都只敢在阴暗中、不声不响地、自欺欺人地进行。更别说会所那晚后,他已经没有立场,能够理直气壮去教导她这些事。 一直沉默的少女这时忽然起身,漫不经心地低头理了理裙摆,然后朝他走过来。那姿态像是即将猎食的猛虎——除去体型方面,一切都像。 “噢……”梁青羽拖长了声音,轻飘飘的,“您现在想起来……我多少岁了?” 责怪怨怼的话,被她说得好似调情。 梁叙呼吸一滞,脸仍旧绷着,声音更严厉:“回答我的问题。” 然而只是外强中干,他的小女儿根本不买账。 梁青羽笑了笑,仰脸看向满脸怒色的父亲,语气刻意带着天真的疑惑: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呢?”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您在会所里做的那些……算该做,还是不该做?” 梁叙盯着女儿,一时失语。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或者说,是这句话本身精准地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体面。 纠缠的男女,浑浊的呼吸——那之中有父亲,也有寂静与昏暗中女儿湿润的眼睛。 这件事,直至此刻才真正被摆到明面上。梁叙所有含糊的、试图蒙混过关的遮掩,都被掀了个干净。 那种尴尬、不堪,以及愧疚的心情,再度填满他的身体。轻微的滞涩,难耐,他有点儿想反胃。 过了好一会儿,梁叙才从那阵空白的钝痛里缓过来。他慢慢地、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无奈,甚至隐隐有乞求: “小宝……爸爸也有需要。” “需要?”青羽重复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嘴角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样的需要?需要她们……多过需要我?是吗?” 她问得直白而残忍,连自己也没放过。 梁叙一时喉咙发紧。他真想过去抱抱她,他的小孩。 可话到嘴边,只剩苍白:“这种事不能这样比较的……” 青羽冷笑一声,她早已看穿父亲的道貌岸然,连带自己的部分也看清。 “您确定不能吗?”梁青羽紧盯着梁叙,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么最近呢……为什么您一个也不找?” 梁叙暗自心惊,他的女儿究竟了解他到什么程度。 无人察觉的地方,男人手掌微微发麻,手指微微蜷缩,又彻底松开。 他只能沉默。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或者说,他不敢回答。因为答案呼之欲出,而那答案本身,就是深渊。 至此,梁叙已无能为力。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借口、所有用来维持“父亲”这个身份体面的伪装,都在青羽直白的诘问下碎成齑粉。他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为人父的架子。一个空壳。 他挺直脊背,声音沉了沉:“你不是小孩子了,梁青羽。” 然而小家伙战斗力惊人,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 “哦,我现在又不是小孩了?您以前不是说,我永远是你的小孩?” 她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纯粹只为让父亲难堪。谈判桌上再如何游刃有余,在她面前都要失去一切气力。 梁叙果然沉默更久。心中是翻江倒海的苦涩。 可很快他就静下来。要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少女而已,不该这么难。 他尝试靠近半步,慢慢伸手抚了抚孩子的发顶。动作很轻,声音温柔一如每个往昔: “当然,”他的目光落在青羽仰起的脸上,“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孩。” 见女儿没有躲开,梁叙得寸进尺地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哑:“不要生气了,小宝。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青羽是做好一切准备的。每一天她都做好准备。 可是再多准备,面对爸爸的这一面,她都要失去手段。她很难不做一个乖小孩。他实在太懂得怎样制服她。 他就是算准了她会这样! 一时又不甘、又气愤,她才不要!才不要这么轻易就败下阵来。 可梁青羽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父亲的身份成了梁叙永远的挡箭牌。一天是爸爸,他就能拿捏她。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眼睛发酸,鼻腔发堵。那些在体内叫嚣着、想要作为一个女人去索取、去掠夺的部分,好似即刻就被这句话击溃,跌落下去。 她又变回那个只想被父亲好好抱一抱的小女孩。 一切还在梁叙意料之中。还好。只要恢复理智,他就可以处理得很好。 无需担心的。他想,只是小孩而已。相处模式的变化和调整,也没有那么难。 怀中,女孩已经在默默垂泪,一片片淹湿他的衣襟。 梁叙低头捧住小孩的脸,拇指不断抹过她湿漉漉的面颊、眼下。可刚抹掉,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哭什么?”他声音放得更轻柔,带着一丝笑意:“爱哭鬼。” 女孩吸了吸鼻涕,用红透的眼睛瞪他:“不准说我!”随即赌气似地把脸埋回他胸前,用他的衣服胡乱擦泪。 梁叙只由着她闹。等她稍稍平静,又抬手替她擦掉鼻涕。动作自然熟练。是真做过父亲才有的熟练。 青羽脸一撇,愤愤道,有些瓮声瓮气:“走开……讨厌你!” “不准讨厌我。”梁叙将她拉回来,捏捏她的鼻尖。过了会儿,又低头凑近些,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真的讨厌我吗?” 青羽没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更紧埋进父亲怀中。 淡淡的酒气、滚烫的体温,混着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间。她有些晕,却仍旧记得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是最后一次。 梁叙轻轻拍着女儿的肩,终于等到她呼吸渐稳,温声道:“不早了,睡吧。”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晚安。”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梁叙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他没有停留,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手捂住脸,强撑着的一口气这才呼出来。 他刚刚几乎就要失态了。 女儿的触感,女儿的表情,女儿的声音,女儿说的那些话。 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从脊椎底部蹿上来,烧过下腹,烧过胸口,烧得他口干舌燥。 梁叙低头看了一眼。西裤的布料依旧平整——他没有勃起。 但那种灼热的、蠢蠢欲动的感觉,比真正的勃起更让他不安。他深深感受到,有更汹涌、也更阴暗的渴望,像要地从灵魂深处冲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交的冲动并不源自性欲?世上会有这种可能吗? 梁叙不知道。 至少他没有勃起。 道德、人伦,以及作为父亲的心,如一柄剑高悬在头顶,即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轻易跨越。 但他的确已经在渴望性交。 体液交融,肢体纠缠,无休无止。他会在她体内射精。他早已经结扎,很多年前就做的决定,让这件事有了可能。而他的小孩还不知道——他会在那时问她,会不会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孩? 他和他的小孩的……小孩。 她会不会吓坏呢? 吓坏也没关系。毕竟是在爸爸身上,在爸爸怀里。 他想要这些,想做这些。所有极端的一切。 越肮脏的东西,越要发生在他们之间。只有这样,才配得上他们如今的感情和关系。 甚至,梁叙想让她感受——他所有的绝望、无助、脆弱到极点的时刻。他曾经怎样沦陷在下流的欲望里,靠着放荡的性作为发泄。 最重要是,他的小孩也在渴望这一切。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行? 梁叙睁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不可以。不行。 - 第二天清晨,酒意褪尽,梁叙顶着一头乱发,胡子拉渣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头升起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昏了头。 关系不伦固然在精神上带给他压力,但更大的阻碍是对女儿的爱。她不是随便哪个女人,他有需求了,有感觉了,就可以睡。睡几次,就结束。 欲望从来就是次要的,更何况是最低阶的生理欲望。世界上重要的事情有太多,没必要为此搭上一切。小孩的人生,小孩的未来,小孩的幸福。 他们之间并不是爱情,不一定要发生肉体关系。现在这样……现在这样他就很满足了。身体亲近但不相交,心也紧紧依靠着,得不到的部分,他也可以靠想象。 他不在意道德人伦,不等于他的小孩也要不在意。违背世俗的人生要赢得美满结局,究竟需要踏过多少荆棘,她还不明白。 可是,不可能轻易跨越的界线,不意味着永远不会跨越。他靠着经验和阅历赢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这一刻,梁叙终于下定了决心。 37有趣 晚九点,方从安正跟海外团队进行月度工作会。书桌上,笔电旁的手机屏幕却频频亮起,不断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他没有立即查看。直至会议结束,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数量已累积到十多条。方从安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修长的手指缓缓下滑,一一阅读过去。 最后,毫不意外地,男人没有回复,面色平静地将屏幕熄灭,放回桌面上。 又过去约莫二十分钟,再次有消息过来。 还是刚才那个可爱的卡通小老虎头像,消息内容却与可爱无关——关于脑机接口技术应用的问题。字很多,逻辑不算清晰,但已经有自己的见解。 男人这次看过后,点开语音按键,慢慢措辞发过去。 方从安至今未有恋爱经历,未来也没有打算。 家族财富与荣耀的延续永远排在第一位,必要时刻,个人情感乃至婚姻皆是可供置换的筹码。联姻是既定的、也是最终的选项。 既然结果早已注定,他便无意在过程中多做纠缠,那不仅低效,更是对生命的无谓消耗。 但经验的匮乏,不意味着他看不懂小女孩的心思。相反,因着身份与条件,他对此类把戏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向来敬而远之。 几个月前,冯跃庭代表叙远来谈合作细节。会后闲聊时,他忽然正色提起梁叙的女儿,说她高二了,近来对脑机接口技术兴趣浓厚,正在考虑未来是否要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建方集团是半侵入式及超声波脑机接口的投资先锋,冯跃庭言辞恳切,说小姑娘辗转托到他这里,希望能得到方从安的指点。 方从安想起之前。最初的两面后,他和梁青羽有过的几次偶遇——在寰颂酒店,或叙远公司大楼里。 小女孩始终表现得乖巧,每次都主动向他问好,笑容明亮得体,与那晚地下停车场的惊鸿一瞥中,带着狡黠与挑衅的眼神判若两人。 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事情不合理。以梁叙如今的背景和人脉,他的女儿若真对什么技术感兴趣,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找到他这个并非一线研发的投资人头上? 只是,有梁叙与冯跃庭的情分在,他无法,也没必要拒绝。 微信就这样加上了。 起初,梁青羽的请教还显得儿戏,问题总浮于表面。方从安看破不说破,本着既然答应就要做到位的原则,给梁青羽的回答尽自己可能做到严谨详尽。有些自己不能确定的细节,也专门请教团队专家,做过确认再提供给她。 这样一来二去,梁青羽也被感染,真正了解到这项技术的价值与魅力。一时兴起中掺进真心实意的兴趣,竟真有打算将来从事这方面。 线上请教还不够,偶尔再碰到他本人,也很热情但礼貌地去抓住一切时间请教。 两人的交流,梁青羽起初一直都是发文字消息。可随着成长,两人聊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她自己的理解也越来越多。这时再仅靠打字,表达就有些低效。而且困难。半天也扯不清楚。 方从安讲究效率,后来便直接回她语音。男人声音干净,自带一种沉稳的磁性,听着就令人信服。 而梁青羽为着稳妥,依旧固执地、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直至有一次,她又是一条长消息发过去,正等着方从安惯例的语音回复,聊天框里却跳出一行字: 「方便语音吗?」 啊? 梁青羽困惑地慢慢敲字:「方便的。怎么了吗?叔叔。」 她还在斟酌下一句,手机铃声猝然想起。 梁青羽身体一个激灵,手一抖,手机跌落在床面上。 铃声执着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她莫名有些心虚。按说,她从小就跟爸爸、路叔叔、冯叔叔打交道,应该习惯跟这个年纪的男人相处。可他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方从安跟他们似乎有不同。 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里,铃声停了。 梁青羽做了个深呼吸,捋了捋头发,仿佛这样就能厘清纷乱的思绪。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心一横,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过去好几秒,视讯才被接通。 镜头那端,男人穿着灰色居家服,姿态闲适。发梢有些湿润,额前几缕碎发,略略遮住锋利的眉眼。那股禁欲气息一时间变得很淡。 梁青羽有一瞬的恍惚,停车场那个模糊而英俊的侧影,忽然清晰具体起来。 “青羽?”见女孩迟迟没有动静,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屏幕,方从安平和地出声提醒。 “啊……方、方叔叔好。”这一次是真乖巧了。她下意识坐直,“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男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很淡的笑意,却瞬间让屏幕里的那张脸生动了不少。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语音消息更清晰,也更近: “没什么。只是觉得刚才的问题叁言两语可能说不清楚,就给你打个电话。不会太长时间,会很不方便吗?” 他说得自然,语调平缓,带一种长辈式的耐心与包容,却又奇妙地保持一种恰到好处、不会令人觉得压迫的距离感。那是久居上位才能掌握的分寸。 青羽连连点头,想起对方的问题,又急忙开口:“不会、不会……是我不好意思,总是打扰您。” 看着屏幕里女孩难得一见的局促,方从安脑海中忽然又极快地掠过停车场她望过来那一眼,心头似被被什么极轻微地搔刮了一下。 但他神色未动,只是将话题引回正轨,“那我们继续?” “你刚才的问题涉及技术细节,这方面我可能没法很好地回答——毕竟我不是做技术的。” 他笑了笑,语调平实:“作为投资人,我更关注技术应用的场景、效果以及难度,那些它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地方。我们先换个角度看,如果仍然没能解决你的问题,我再找专家帮你解答?” 梁青羽被他言语间的郑重打动,不自觉地点头,主动接话:“是比如……帮助瘫痪的人重新控制机械臂,或者用意识打字那种吗?” “那是长期远景,也是媒体最爱呈现的画面。”方从安轻轻笑了笑,“但更现实的应用,往往藏在更普通的需求里。比如,慢性疼痛的个性化管理。” “疼痛管理?”青羽有些意外,这听起来远不如“意念操控”那么激动人心。 方从安简单描述了几种场景。他的语速不快,偶尔停顿,像在确认女孩是否能跟上。那些专业名词从他口中说出,仿佛自带一种可被理解的边界,既不卖弄,也不过分简化。 梁青羽被这个具体的设想吸引了:“听起来……像一种新型的大脑理疗?” “很贴切的比喻。”方从安肯定道,语气里有一丝赞许,“这样的领域还有很多,比如神经康复领域,精神状态的实时调节与认知增强……我想,这才会是这项技术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这会不会有点像读心术,或者思想控制?”青羽忍不住问,带着本能的警惕。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也触及了伦理的核心。” 方从安的声音变得更为审慎,“所以我们讨论的不是‘控制’,而是‘反馈’与‘辅助’。技术的目标,是赋予个体更多对自身状态的理解与调控能力,而不是剥夺控制权。主动权,始终在佩戴者自己手里。” 梁青羽的思绪被这句话轻轻托起,她沉默了几秒,慢慢点头: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技术不是飘在天上的概念,也不应该是飘在天上的概念。它最终,是要落到具体的人身上的,要让人能摸到,能用到,甚至能……感受到。” “这也是我感兴趣的!”女孩的声音骤然明快起来,眼里再不见先前的局促与试探,而是被一种纯粹的雀跃取代,“我之前一直很纠结啊,如果将来真要走这条路,究竟该选基础研究,还是偏向应用方面……我现在有自己的判断了。” “谢谢方叔叔!” 少女清甜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丝丝缕缕,透过听筒钻进方从安的耳朵。 还有那双眼睛——满含笑意的,在手机屏幕不算大的方寸之间,熠熠生辉。那里面似有一种近乎莽撞的、能穿透一切伪饰的生命力,就这样直直撞进方从安古井无波的眼睛。 镜头中,男人面色从容,微笑得体。而看不见的细微处,仿佛有一道极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连桌下的手掌也酥酥麻麻。 这样的通话后来时常发生,有时是单纯答疑,有时聊得开了,也会稍稍延伸到技术之外。方从安发现,女孩也并非全然不懂,至少和最初变化很大。她大约私底下做了很多功课,输入增多后,加之思维敏捷,偶尔提出的视角甚至能带给他启发。 梁青羽的认真和专注,一度让他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她真是对技术感兴趣才找上他。很正常的判断和念头,这时却不再如最初那样讨喜。 她甚至很认真地提起,想去建方投资的实验室看看。说一直只有纸上谈兵,想看看现场。 方从安没有立刻答应,只说需要安排看看。隔了几天,却真的发来消息,问青羽周日下午是否有空。 梁青羽以为他会让她自己去,或者安排人接待。谁知他竟特意腾出时间亲自驱车带她过去。 青羽那天打扮得很乖巧,就是跟着长辈出门的好孩子。她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规规矩矩,手机都没拿出来玩。 方从安开车很稳,几乎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有导航的提示音。 “方叔叔……”车行至半途,梁青羽实在忍不住,忽然开口:“您平时也这么安静吗?” 方从安没有立刻回答。抬眼看了车内后视镜一眼,目光短暂掠过女孩的脸,又转回路面。 “抱歉,”他说,声音低而温和:“很无聊是不是?” 青羽赶紧摇头,嘴里连连否认:“不不,没有的事。一点也不无聊。”她尴尬地笑笑,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车内温度有些升高。偏偏此刻又是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于是她感觉更热,局促地牵了牵裙摆。 男人余光瞥到,不动声色地伸手打开车载音乐。 柔软流畅的音乐声在车里响起,那阵尴尬中掺杂的心跳声渐渐被掩埋。青羽心中松了口气。 实验室里的一切都让梁青羽感到新奇。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步履匆匆,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属于金属与消毒水的特殊气味。 她起初跟在方从安身后,像一条小尾巴,安静地看,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讲解回答的另有其人,方从安其实只是陪伴。不一会儿,他就悄无声息放缓步伐,退到青羽背离研究人员的一侧,不再挡在他们之间。 过程中,无论问题专业与否,他也没有试图打断青羽和研究人员的交流与对谈,表现得倒真像个疼爱晚辈的长辈、师长。 梁青羽结束几个问题后,才恍然发现一直跟在身边的男人已经退到好边角处。 一时间,竟恍惚想起梁叙。爸爸以前带她参观各种未曾见过的场合,也都是任她发挥。 整个过程顺利、得体,无可指摘。 可内心深处,方从安也诧异,自己究竟出于什么心理在做这些? 最终,也只是归结为好奇、有趣。这种心情很难得,不同于面对挑战时的想要征服,只是单纯的有趣。 二者不同在,前者让人有压力,而后者只让人放松,甚至沉溺。 38棋子 事实确如方从安所料,梁青羽目的不纯。 被父亲撞见看视频的隔天,梁青羽便高瞻远瞩地心生一计。当下她其实没想明白,但她确定需要这样一个人。一个棋子,很重要的棋子。将会用在关键时刻。 有这种模糊念头时,方从安几乎立刻就跳进她的脑海。 而经过细细思量,青羽确信他是最合适的。他既是父亲的合作伙伴,又是他的竞争对手——很强劲那一种。更重要是,他背景比爸爸更复杂也更深厚。梁青羽仔细查阅过。 他们完全是两类人。凭借近来的相处,梁青羽更确定这一点。 方叔叔是天之骄子,规矩森严的豪门中长出的异类。洁身自好,规行矩步,行事严苛到仿佛秩序本身。 梁青羽眼中,他和梁叙是两个极端。一个外在温和亲切,内里却藏着冰冷和黑暗,另一个瞧着严酷冷峻,底下却是温暖柔软的溪流,有最真实的温和亲切与真心。 她认定方从安是个善良的人,至少世俗意义上他是如此。 她旁观过很多次,待人接物方面,他给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舒适。绅士风度几个字具象化,大约就是他那样。 梁青羽不知方从安究竟是否表里如一,但能将礼貌与得体的假面维持到这种程度,即便不是表里如一又如何? 而这个善良的人,却无意中要成为她的棋子。 午夜梦回,青羽也有一点抱歉。但这些微的抱歉比起她对爸爸的渴望,根本微不足道。 如果说那通电话是一个无形的转折点,实验室的拜访就是有形的。 那之后,梁青羽和方从安的联系更频繁。她仍然会在专业问题上请教他,但话题开始自然而然地迁移。 第一次发疑似越界的消息,青羽并非狂轰滥炸,还是很有分寸的。只是男人出席某个行业论坛的新闻照片,她特地截下来,发给他,配文: 「哇!这身跟您好搭啊!很帅!」 末尾还跟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介于晚辈的崇拜与女性的欣赏之间。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细想却有些微妙。 毕竟他们之前所有对话,都是严谨的、枯燥的专业问答。梁青羽也从未评价过他的穿着、外貌。 方从安隔了很久才回复。 「谢谢。」 两个字,言简意赅。他甚至用句号。实在不算热络,但至少没有拒绝。 青羽不确定他究竟是何感受,但确信他没有反感。因为之后关于专业问题的部分,他都回复得很详尽。 于是,在繁复的专业请教之中,类似话题逐渐迭加,逐层递进。 起初只是节日祝福,乖巧贴心,是小辈对长辈的惦念。不恰当的内容一点点加入。穿插关心他、想见他,之类的表达。 看到财经新闻上他的采访视频或照片,她也一定会截图发过去大加赞赏。说叔叔穿这件衣服真的好好看!怎么能这么好看! 等不到回复,那层礼貌的假面便被她抛弃,没大没小说方从安你怎么都不回我,我好想你,我只能看着新闻上你的画面想你。 偶尔,她买了新裙子,也会对着镜子自拍,然后斟酌再叁,选一张角度恰好、笑容甜美的,发给他。 甚至,新尝试的甜品、饮品,拍好图,除了发给爸爸,也会一并发一份给方从安。 小女孩的手段拙劣,却有效。 对于她那些越界的、带着暗示意味的消息,方从安从不回复。不斥责、不接茬,仿佛从未收到。 可一旦她重拾起专业问题,他的回应又会准时到来,耐心依旧,语气如常。 这实在让梁青羽觉得有趣。古板成熟的老男人,跟有趣实在不沾边。但她精准地抓到了那一丝趣味性——他不回应,也不拒绝,就像一堵软绵绵的墙,吸纳了她的所有招数。 可是,他明明可以拒绝、可以警告,也可以完全不理她的吧? 而另一边,梁叙也同步有了自己的决定。 那晚之后,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地意识到,事态在失控。他不能再放任自流,该和女儿保持距离了。不能再让她有不切实际的幻觉,害人害己。 办法无非就那些,可他不想轻易敷衍。真正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才显得郑重,也尊重。 很难说,也许他的游戏人间、对于感情的不在意,正是让青羽觉得有机可乘的原因之一。 所以,即便再不愿意,再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梁叙仍旧准备踏入一段长期关系。 可自会所事件后,梁叙不再参加性质不纯的饭局,也不再与任何女人往来。不是有意,而更像一种生物本能的选择。 如今突然想找一个知根知底的对象保持稳定关系,竟一时没有合适的。 但梁叙效率很高,也很果断。不过是在一个商业晚宴和Julie偶遇,他们又建立了联系。字面意义上的,他们交换了联系电话。 离开梁叙后,Julie混得也不差。如今算是二线,不温不火,但比当年咖位更高。 当年被迫离开梁叙,她不敢死缠烂打,却有通过些途径苦苦哀求。 这么些年,金主换来换去,她也就动过那么一次真心。如今梁叙竟然表示愿意重修旧好,她当然乐得愿意。 同时,她也事先向梁叙表明,这些年自己并非独身,有恋爱,也有约过…… 话未说完,电话那头梁叙就打断她:“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Julie一愣。如果她没理解错,他们如今难道不是要做男女朋友?女友的恋爱史、性爱史也不在意,那他在意什么? 不止如此,梁叙甚至没有要立刻跟她发生关系。 所谓的确定关系,也就那么一通电话。之后他们甚至很久没见面。 说不清具体缘由,但梁叙的确没想法。 他自己也困惑。现在他跟女儿不算亲近,寂寞很多,亟需排解。情感方面空虚,性方面需求就会滋长。这在他身上是不变的规律。 可是偏偏没有。这次没有。 这方面,梁叙一向遵从本心。不想就不做,不论partner表达多少多深的渴望。 Julie一度因此感到担忧,不知那晚梁叙是否只是随口一说,实际早将她抛在脑后。 可不过几天,梁叙的秘书就打来电话,说给她的房子已经准备好了,请她抽时间搬进去。 至此,Julie稍稍放心,可搬进去好几日,仍旧未见到梁叙。 - 梁叙要跟旧情人复合的事,并未逃过梁青羽的情报网。 近两年,她早就跟父亲身边的人混熟,梁叙也从未阻止过身边人将消息透露给女儿。 以前是她从不关心,也是本着孩子不该污染耳目的目的,他从不多谈自己的私生活,也有意避着梁青羽。随着孩子逐渐长大,他约人次数渐少,这种避讳也就渐渐淡了。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大小姐在老板心中的地位,她一问什么,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以,青羽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父亲将要与过去的情人复合。而那个过去的情人,是她最初最初忧虑的全部。 这中间青羽其实付出不少努力,跑叙远大厦比谁都勤。 路松明每次见她又找总裁办问这问那,都要嘲笑: “小公主,要不要把你爹看得那么紧啊?……恋父情结太严重了吧?现在他都不出来应酬了。” 于是梁青羽便知道,爸爸一直有跟女人保持距离。 而现在他忽然转性,只可能是因为她戳到了痛处,把他逼到了悬崖上。 她没有第一时间向梁叙发作。他们还什么都未发生,现在就大动肝火,未免太小题大做。她会处于被动。 青羽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态。倒不是介意他要找女人或如何,无关这方面。而是,她已经认定了,梁叙是她即将到嘴的肉,在这之前,怎么还能容忍别人先吃下去? 这大约是猎手的本能。 她需要等待,需要观察,需要找准时机点一把火,就可以真正戳破那层可怜的窗户纸。让她爸爸避无可避。 而方从安就是那把火。 可她还是小瞧了梁叙的定力,也小看了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他的确被逼得越了界,却没有真正越界。 39过界一 连绵不绝的阴雨下了一周,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霉味。 夜幕四合,雨丝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斜织成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中。 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寸步难行,却依旧没能拦住男人出门的脚步。 梁叙已经穿戴齐整,正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俯身换鞋。 他晾了Julie几个周,始终未能下定决心。心中不禁感叹,真是越活越回去,这种事,竟也需要做心理准备了。可同时他也清楚,这才是正确。 不远处,少女窝在沙发里,怀抱一个鹅绒抱枕,静静观赏着父亲的动作。 心中隐约觉得就是今天——她的棋子将要发挥作用。 她当然不至于自恋到那种地步,认为自己能够吸引这年龄段男性的注意力。计划也从不需要方从安真对她有想法,只需要用好她能用的部分,就足够营造一些假象,足够令她爸爸失控的假象。 为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托了冯叔叔当说客。他有无怀疑她的用心不良,梁青羽不得而知。又或者,他有怀疑更好。这方面她从来也没有向路叔叔、冯叔叔遮掩。 不知是否被小孩的目光影响,简单的穿鞋,梁叙竟也耗时许久。最后,他似是不堪其扰,边整理边道:“爸爸今晚或许会回来得晚一点。” 一切终于收拾停当,他直起身,目光越过门厅,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停顿片刻,才慢慢道:“也可能……今晚就不回来了。” 少女对此未发一言。 梁叙顿时有些无力,像是没话找话:“你自己……乖乖在家。别熬夜。” 而后便不再看女儿,急匆匆朝门口走。 看来是真着急了。但凡他在京城,过去八年就没有外宿的时候。 梁青羽盯着父亲准备推门而出的背影,指尖缓缓搓捻枕套边缘的刺绣,也下定了决心。 “爸爸,”她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得像玻璃碎裂,“我也有事要外出。” 梁叙步伐一顿,回头望着她:“什么事?” “跟人约了吃饭。”少女垂下眼睛。 “谁?”他问。 梁青羽这时才真正抬头看他,表情显得有些为难,又似有害羞。她极快、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梁叙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头皮像是被扯紧一瞬,麻到极致或许就是如此。 恍惚中他又想起那一年,她刚到身边,真害羞时就会这样。 他不自觉向前迈了两步,沉下声音:“什么?” “是……是方叔叔啦。”青羽的声音很轻,梁叙觉得自己从中听出雀跃。 “我约了方叔叔,今晚,可能也要晚点回家,可以吗?” 男人的眉毛彻底皱起来。 “哪个方叔叔?” “方从安。” 空气仿佛凝滞。雨声从门缝渗进来,淅淅沥沥,越发衬得屋子里静悄悄。 梁叙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没动。 这才想起,路松明和冯跃庭似乎都提过,说梁青羽近来频频提及方从安。偶尔碰到时,她也的确表现得比过往熟稔。 青羽从小跟路松明、冯跃庭来往,没大没小惯了,他不至于这方面也要在意。 可晚上单独同对方外出,甚至要晚归? 他不禁回想起路松明前些日子的玩笑话——“小公主最近不恋父,改恋爱了?怎么老是围着James打转?”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恋爱?什么恋爱?他女儿那点心思全往亲爹身上使了,哪有心思恋爱! 今天这一出,梁叙直觉又是一场戏,可另一种可能让他不得不放缓外出的计划。 梁叙将微微掀开一条缝的门推回去,关上了。 他这时姿态表情仍旧平静,但朝外的步伐已经彻底停下。他甚至将刚穿好的鞋子、外套,一一脱下来,重新放回玄关的置物架。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找他做什么?”梁叙走回客厅,在青羽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迭,手搭在膝上,一副准备跟女儿好好聊聊的架势。 梁青羽嗅到一点危险的意味,与此同时,身体深处却在滋滋冒火花。 她微微后仰,与梁叙拉开些许距离。“哎呀,就是普通的……普通的……” 她努力找寻恰当的措辞,脸上真有急切一闪而过,仿佛真的为难——她连细节都做得这样好。 最后,像是终于找到那个词,她早早备好的词:“算Dating吗?好不容易方叔叔有空,所以约他一起晚餐,顺便向他请教一些事。” 梁叙这时表情已经算是难看,梁青羽却仿佛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往下说: “我也没经验,不确定这样单独约会是否不好,虽然我要跟他聊的都是正事。不过我有跟路叔叔打听过,他说方叔叔是单身,所以就算我们一起晚餐,应该还……” 少女像是这时才发现父亲在生气,慢慢停下了,眨了眨眼。 “爸爸?” “你有什么正事需要跟他聊?”梁叙极快地抓到了重点,他的女儿为他预设的重点。 “噢,”梁青羽像是微微怔住,“就是一些未来专业选择方面,我之前对脑机接口技术感兴趣,建方集团在这方面有很多投资,就找方叔叔了解了解。” 她把同样一套说辞扔给梁叙,表情可以说是认真、严肃。 到这一步还不够,她还要继续往下说:“我真的跟他学到很多,也掌握很多新的资讯。说实在的,很有助于我做决定。所以才想请他吃饭的,晚餐才显得郑重不是吗?” 说到这,梁青羽屏住呼吸。她看不出爸爸是否相信。 梁叙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久到青羽几乎以为他要拆穿这场漏洞百出的表演了。 他才忽然开口,面上仍旧看不出情绪好坏:“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 青羽心中几乎立刻有一个小人尖叫起来。 她稳住心绪,继续往下编织谎言:“大约……几个月前?两个月、或者叁个月吧。怎么了?” 怎么了?她说的这些,梁叙完全不知道。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女儿对别人有一些些的关切,好奇,哪怕是青春期的春心萌动呢。 可是学业、未来、人生,这些,明明应该是父亲范畴内应当知晓、了解和掌握的。所有他的小孩这方面的问题,关他方从安什么事? 他以为他们已经很亲密,就算从不曾明说,就算女儿还小,他们至少有某种默契了。 否则,那些几乎可以用缠绵来形容的夜晚,客厅、沙发、紧紧的依靠和拥抱,究竟算什么? 梁叙忽然有被背叛的错觉。 这当然不恰当、不准确,但他的确有类似错位的感受。胸口像是闷住一口气,亟待某种发泄。 按照平常,他恐怕已经翻脸了。可面前是他的小孩,当下的场景是在任何其他家庭都值得欣慰的事。他有什么立场翻脸、生气,甚至发怒? 一忍再忍,还是没能忍住。梁叙望着对面的小孩,低声道:“你过界了,知道吗?” 青羽的心再一次被抽紧。今天就是这样,一再掀起某种新高。 她已经有些轻飘飘的,但仍要按捺住,慢慢道,可她似乎还是有笑容浮现出来: “是我过界吗?爸爸。” “我可以容忍你做很多事,但绝不包含这些。”梁叙声音彻底沉下去,脸色甚至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梁青羽轻笑一声,“别再自欺欺人了,爸爸。”她冷静地看过去:“难道我找方叔叔聊未来发展,会比你容忍我做的那些更糟?您到底认真考虑过吗?我们之间……” “考虑?考虑什么?” 梁叙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他难道可以因为太过渴望,太过需要自己的女儿,就跟她发生关系?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父亲。 可他的小孩有比他更清醒也更残酷的灵魂。 “考虑……如果失去我,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