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蜂的恶德(nph)》 新学期 早晨七点十束家的厨房已经飘出味增汤的香气。 总一郎系着妹妹选的小熊围裙,站在灶台前用木勺轻轻搅动汤锅。 锅里的豆腐和海带随着热气翻滚,他微微侧头确认火候,又转身去翻烤网上滋滋作响的鲑鱼。 客厅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早安~总一郎哥哥~” 奈奈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黑色百褶裙,那是横滨青叶学园中等部的制服。 她今年升上二年级,恰好信冬也从小学毕业,今年春天要升入同一所学校的中等部一年级。 她黑色的长发今天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早安,奈奈。”总一郎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得像是春天本身,“制服很合身,需要调整的地方跟我说。” “不用了。” 奈奈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今天早上是味增汤和烤鱼?” “嗯,还有玉子烧。” “悠希还没起?” “哥哥的房间没有动静。” 奈奈语气乖巧,“大概又在赖床吧。” 她的话音刚落,二楼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嘟囔。 “来了来了……” “别催嘛……” 拖鞋声啪嗒啪嗒地从楼梯上传来。 悠希浅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耳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厨房,墨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右眼下方那颗泪痣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不正经。 “早安——大哥~奈奈~” 他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 “早安,悠希。” 总一郎头也没回,“刷牙洗脸了吗?” “刷了刷了~” “骗人。” “刷了一半。” 总一郎终于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看他。那个笑容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但悠希的背脊明显僵了一下。 “先去刷完,饭还热着。” “是是是~”悠希拖着脚走向洗手间,经过奈奈身边时突然停下来。 他弯下腰,凑到奈奈面前,用那种让女生心跳加速的轻佻语气说:“哟,升上二年级啦?超——可爱哦~我们奈奈今天也是一百分。” 奈奈眨了眨眼,笑容不变:“哥哥,你嘴巴上有牙膏泡沫。” 悠希伸手一抹,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奈奈已经转身走向餐桌,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骗你的。” 她的声音甜甜的。 悠希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发出一声委屈的“喂——”。 总一郎把玉子烧从锅里滑到案板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大了一点。 信冬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制服,青叶学园中等部一年级的男生制服,深灰色西装外套配黑色长裤。 深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几乎遮住了一只眼睛。他走到餐桌边,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安静地坐下。 “信冬,味增汤要加葱花吗?”总一郎问。 “嗯。” “要海苔吗?” “嗯。” “要——” “大哥。”信冬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湖,“你问太多问题了。” 总一郎笑了笑,没有生气,把碗端到他面前。 悠希从洗手间回来,脸上终于干净了,头发也用手随便抓了两下,看起来至少比刚才像个人。他大大咧咧地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就开始翻烤鱼。 “这是我的。”总一郎平静地说。 “诶——可是有四片啊?” “左边那片是你的,中间是奈奈的,右边是信冬的。” “有什么区别嘛……” “你上次把奈奈的那片吃了,她哭了。” “那是因为我咬了一口又放回去——等等,奈奈你那次哭了?”悠希转头看向妹妹。 奈奈正在小口喝味增汤,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美笑容:“没有哦。我只是觉得哥哥好可怜,连一片鱼都要抢别人的。” 悠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信冬喝了一口汤,面无表情地说:“被小学毕业的妹妹同情,哥哥你的人生还好吗。” “小信冬——!!” “吃饭的时候不要大喊大叫。”总一郎的声音不大,但悠希立刻闭嘴了。 奈奈看着二哥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低头咬了一口玉子烧,大哥做的,甜度刚好,松软得像云朵。 真好吃。 她一边咀嚼一边想大哥的手真的很巧,做衣服的时候手指那么修长灵巧,做饭的时候也是。 如果那双漂亮的手…… 她的思绪飘到别的地方,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悠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又开始不安分。他用筷子夹起自己碟子里的一小块玉子烧,越过餐桌,伸到奈奈面前。 “奈奈~啊——” “哥哥,你自己的不吃吗?” “我想喂你嘛~来,张嘴~” 奈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悠希笑嘻嘻的脸,像猫伸爪子去拨弄一个看起来无害的东西。 她张开嘴,轻轻咬住了那块玉子烧。 悠希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她会害羞地躲开,或者脸红着骂他“烦死了”,然后他就可以继续逗她。 但她真的吃了。 而且她在吃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筷子尖。 只是一瞬间,但悠希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差点没拿住。 奈奈咀嚼完,咽下去,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谢谢哥哥。” “…………” “不客气。” 新学期2 悠希收回筷子,低下头喝味增汤,耳朵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信冬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深灰色的眼睛毫无波澜。他用筷子把烤鱼翻了个面,说:“哥哥,你的耳朵红了。” “没有!是汤太烫了!” “汤是温的。” “那就是——反正没有!” 总一郎收拾着灶台,没有回头看弟弟妹妹的闹剧。但他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了。悠希,你八点半要到学校吧?” “啊——完蛋!”悠希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小隼人肯定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抓起书包就往玄关跑,经过奈奈身边时突然刹车,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新学期礼物~” 那是一小包草莓味的软糖,奈奈认出了那个牌子,是她最喜欢的。 “哥哥你——” “我先走了!大哥拜拜!信冬拜拜!”悠希已经蹬上运动鞋,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奈奈低头看着手里的软糖,轻轻捏了捏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咬掉了一半。”信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奈奈把软糖翻过来一看,包装袋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里面的糖果少了两颗。 “那个笨蛋哥哥……” 她把软糖收进口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带着一点点无奈。 总一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 “奈奈,你的便当。信冬,你的。中午记得吃,不要挑食。” “大哥,你把胡萝卜切成了花形。”奈奈接过便当盒,透过透明的盖子看到里面五颜六色的菜色。 “嗯,这样好看。” “大哥,我不讨厌胡萝卜。” “我知道。”总一郎推了推眼镜,“但花形的更好吃。” “那我和信冬出门了。” “路上小心。” 信冬已经穿好运动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便当盒。他看了一眼奈奈,说了一句:“姐姐,你的头发翘了一根。” “诶?哪里?” “左边。” 奈奈伸手去摸,信冬已经转身推开了门。 “你帮我弄一下嘛。” “不要。” “信冬你——” “走了,要迟到了。” 门再次关上,总一郎站在厨房里,听着玄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开始收拾餐桌,把悠希掉在桌上的饭粒一粒粒捡起来,把信冬几乎没有动过的腌萝卜重新放回保鲜盒,明天可以继续吃。 洗衣机在阳台上发出运转的嗡鸣声。 今天也要洗悠希的排球服,那小子每次都把衣服团成一团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总一郎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默默排着今天的日程。 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要去打工的服装店值班,晚上回来要做饭,顺便把悠希破了的护膝缝一下。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窗外横滨的天空。 四月了。 樱花快要落完了。 十束家的大门外面,悠希果然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相田隼人正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手机,他的短发剃得很利落,下颌线条像刀削的一样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股“不要靠近”的气场。 “小隼人——早上好~”悠希跑过去,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隼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晚了三分钟。” “抱歉抱歉~今天早上奈奈太可爱了,忍不住多逗了她一会儿~” 隼人把手机收进口袋,“欺负妹妹的变态人渣。” “太过分了吧——!” 隼人没有接话,他开始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悠希很自然地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在晨光里。 悠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隼人偶尔“嗯”一声,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隼人忽然停下脚步。 “你鞋带松了。” 悠希低头一看,果然。 他蹲下来系鞋带,嘴里还不忘嘟囔:“小隼人真的好细心啊~将来一定是个好老公~” 隼人没有理他。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十束家的方向。从那个转角望过去,可以看到总一郎在二楼的阳台收衣服的背影。再远处,是青叶学园中等部的方向,奈奈和信冬今天开学。 奈奈是二年级,信冬是新生。 隼人想起上周,悠希在他家蹭饭时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 “奈奈今年升二年级了,信冬也要进同一所学校。” “嗯。” “那个学校啊……男女同校。” “嗯。” “会有男生跟她表白吧。” “嗯。” “小隼人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 “你想要什么反应。” “至少说一句‘好可怜’之类的啊……” “谁好可怜?” “那些会喜欢上奈奈的男生啊。” 悠希当时的表情很奇怪,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有一种不属于轻浮的东西。 隼人没有追问,他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 春天的风从横滨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悠希系好了鞋带,又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走啦走啦~要迟到了~” “嗯。” 隼人迈开步子,余光瞥见十束家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一年级男生和一个穿着同款女生制服的二年级女生走了出来。 少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隔着半个街区的距离与他相遇。 她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像春天的涟漪。 然后她低下头,对身边的弟弟说了句什么,两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隼人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怎么了?”悠希问。 “没什么。” “骗人~你刚才在看奈奈吧~” “没有。” “诶——小隼人也会对女生感兴趣吗?好意外~” “闭嘴。” “好好好~” 悠希笑着跑了两步,回头看向隼人。晨光落在他的浅金色头发上,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像是在发光。 隼人面无表情地跟上去,步伐稳健,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新学期的第一天开始了。 人气王 从十束家到青叶学园,走路大约十五分钟。 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叶,偶尔有几片残瓣被风卷起来,落在柏油路面上。奈奈踩着一片花瓣走过去,黑色的学生皮鞋在晨光里反着柔和的光。 信冬走在她左边,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信冬自己维持的,太近了不舒服,太远了不像一起上学。 奈奈在走过一条窄巷子的时候,肩膀轻轻蹭到了他的手臂。 信冬没有躲,但也没有反应。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街道尽头的学校钟楼。 “信冬,紧张吗?”奈奈偏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紧张。” “骗人,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到十一点才睡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呀。”奈奈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翻身,动静还挺大的。” 信冬沉默了两秒,说:“你的房间隔音不好。” “是信冬的动静太大了。” “不是。” “就是。” 信冬不再接话,他加快了半步的步子,走到奈奈前面,然后又在下一个路口放慢了速度,让她跟上来。 奈奈看着他的后脑勺,深棕色的头发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发尾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大哥的手艺。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她小跑了两步,追上去,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信冬的书包带。 信冬的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 “嗯?”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呀。”奈奈的声音无辜得不像话,“就是觉得信冬的书包好像很重,想帮你分担一下。” “那你应该拎书包,不是拎书包带。” “这样也可以嘛。” 信冬转过头看她,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书包带从奈奈手里抽出来。 奈奈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了回去。她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甜了。 “信冬好冷淡。” “是你太近了。” “近吗?”奈奈歪了歪头,“我们可是姐弟哦,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信冬没有回答,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波动。 奈奈看在眼里,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弟弟信冬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会躲开她的触碰,但也不会主动回应。每次她靠近,他就像一只被强行摸了肚子的猫。 僵硬,不反抗,但也不享受。 这种微妙的矛盾感,让奈奈忍不住想多逗他几次。 但她今天没有继续。 因为学校已经到了。 青叶学园的校门是一座拱形的石砌建筑,上面刻着学校的建校年份。四月的晨光穿过拱门,在校园里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而奈奈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啊——奈奈同学!” 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她几乎是跳着跑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杯便利店的热饮,她的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早安,奈奈同学!新学期快乐!” “早安,美香。”奈奈微笑着回应,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微风,“你的头发扎得很好看呢。” 美香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马尾,语速变得更快:“真、真的吗?我今天早上弄了好久的!奈奈同学觉得好看的话我就放心了!” “嗯,很适合你。” 美香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像是被幸福击中的叹息。 信冬站在奈奈身后半步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又来了,他想。 “奈奈同学——!”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戴眼镜的男生从校门内侧跑过来,手里抱着一迭资料,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高年级的学姐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微笑着朝奈奈挥手。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年级新生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外围,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奈奈,想靠近又不敢。 “早安,铃木同学。资料是要交到办公室的吗?需要我帮你拿一半吗?”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变尖了。 “早安,前辈。新学期也请多多关照。” “小奈奈今年也这么可爱呢。”高年级学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奈奈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那个一年级新生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那、那个……请问您是二年A班的十束前辈吗?” 奈奈看向她,眼眸映出女孩紧张的脸。她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甜美。 “是的。你是今年的新生吗?” “是、是的!我是今天刚转进来的,一年C班的……我、我听说过您!前辈在学校里很有名!我、我觉得前辈好厉害!所以想跟您打个招呼!” 女孩的脸红得像番茄,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绞裙角。 奈奈的视线与女孩平齐。 “谢谢你。”她轻声说,“如果有不懂的事情,随时可以来二年A班找我哦。” 女孩的眼睛瞬间湿润了,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开了。 信冬站在旁边,她正在微笑着回应另一个打招呼的同学。 声音温柔,姿态优雅,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 他知道姐姐在学校是什么样子。 他虽然是新生,但奈奈已经是二年级了,这一年来他没少听邻居家的小孩、补习班的同学、甚至同校的其他新生提起“青叶学园的十束奈奈”。 成绩优异,待人温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像天使一样。 这是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信冬每次听到这种评价,都会沉默两秒钟,然后在心里想你们说的和我知道的是同一个人吗? 家臣 “信冬。” 奈奈不知何时已从那群同学身边脱身,她踮起脚尖,凑到信冬耳畔,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柔软的声音在他耳边漾开。 信冬的脊背倏地绷紧,一阵酥麻攀上后脑,姐姐离得太近了。 她将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那些人……好像我的家臣哦。” 说话间,她的唇轻轻蹭过他的耳朵,留下灼烫的触感。 “你不觉得吗?” 奈奈稍稍拉开距离,眸子里倒映出信冬僵硬的神情,嘴角仍是那抹“天使般”的弧度。 “每天早上这样围过来,跟我道‘早安’,听我夸一句就脸红,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开。真的很像——”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最恰当的字眼。 “很像江户时代的大名出门时,那些跪列在路边的家臣呢。” 信冬静默了三秒,声音平稳:“姐姐。” “嗯?” “你刚才的话要是被听去你‘人气王’宝座可就坐不稳了。” “信冬太小瞧我了吧~” 奈奈眨了眨眼,轻笑出声,清清脆脆如风铃摇曳。 几个同学循声回过头,见她笑得灿烂,也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信冬真的好有趣。” 奈奈笑完了,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信冬的腰,信冬微微侧身躲开了。 “别戳。” “为什么?” “不舒服。” “是吗?”奈奈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那这样呢?”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是指尖在他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信冬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深灰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整只耳朵在短短两秒钟内变成了深红色。 奈奈满意地收回手,把书包背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走啦,信冬。要迟到了哦。” 信冬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上当,她就是在逗你。你越反应,她越开心。 他迈开步子,跟上奈奈。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奈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穿着深灰色的制服,黑发在风里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宝石。 “信冬。” “嗯。” “今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不用等,我知道路。” “我想等嘛。” 奈奈笑容甜美,“而且——” “你要是被哪个学姐搭讪了,我需要帮你解围呀。” 信冬看了她两秒钟。 “不会有人搭讪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起来不好惹。” 奈奈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的更大一些,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信冬的头发。 信冬没有躲,就那样僵硬地站着,任由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信冬明明很可爱。”奈奈说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收回手,转身走进教学楼,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信冬站在门口,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路过的几个一年级新生看到他的表情,都不自觉地绕道走了。 他看起来确实不好惹。 但只有信冬自己知道,他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不是“不好惹”或者“可爱”之类的词。 而是刚才奈奈嘴唇碰到他耳朵时,那种温热柔软带着一点湿意的触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 还是热的。 “烦死了。” 信冬低声说了一句,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面无表情地走向一年级的教室。 青叶学园中等部二年级的教室里,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开课本的第一页。 她想起今天早上信冬僵硬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奈奈把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眼睛映出窗外的天空。 天台 午休的铃声响起时,奈奈把课本整齐地码在桌角,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淡粉色的便当盒。 兔子贴纸在窗边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一眼便当盒,又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美香端着便当盒走过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奈奈同学,今天要不要一起吃——” “抱歉,美香。”奈奈站起来,把便当盒收进书包侧袋里,“我今天有点事。” “诶?去哪里?” “天台。” 奈奈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裙摆在走廊的空气中轻轻摆动。 通往天台的楼梯在旧校舍的方向。 奈奈走过连接走廊,踏上铁制的户外楼梯。皮鞋踩在铁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某种信号的节拍。 她推开天台的门,午后的阳光涌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发亮。她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 天台的角落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春日向的黑色长发被风吹得散在肩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他没有在吃,只是拿着,目光落在远处的横滨港湾上。 佐佐木纯一蹲在长椅旁边,金发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信号灯,他正在拆一包鱿鱼丝,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和包装袋打架。 “午安。” 奈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天台上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纯一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像猫看到猫罐头。 “哟,优等生来了。”他把鱿鱼丝的包装袋咬开一个口子,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便当。”奈奈走到长椅旁边,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粉色的便当盒,“我大哥做的。” “又是大哥。”纯一嘟囔着,“你这家伙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 日向从矮墙上跳下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长椅旁边,站在奈奈的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便当盒,没有说话。 “春前辈吃了吗?”奈奈仰起头看他。 “吃了。” “骗人。”奈奈伸手,手指勾住他手里那个便利店的饭团包装袋,轻轻一拉,“这个不算吃了,这是敷衍。” 日向没有阻止她。 他看着奈奈的手指捏着他的饭团,又把饭团放在长椅上,打开了自己的便当盒盖子。 淡粉色的盖子被掀开,露出里面整齐的菜色。 花形的胡萝卜、章鱼形状的小香肠、金黄色的玉子烧、切成条状的炸猪排。米饭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柴鱼片,旁边还有两颗小番茄。 “好家伙。”纯一把脸凑过来,金发几乎蹭到奈奈的肩膀,“这真的是人吃的吗?这简直是艺术品!” “想吃吗?”奈奈歪头看他。 “想!” “那你求我。” 纯一愣了一下。 他看着奈奈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求你。” “不够真诚。” “十束奈奈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不要吃了。”奈奈把便当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用筷子夹起一颗小番茄,放进嘴里。 她咬破小番茄的皮,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纯一看呆了,一直在回放她在吃那颗小番茄的时候,舌尖从唇缝间探出来舔了一下嘴角的汁水的动作 “喂。”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给我吃一口。” “哪一口?” “随便。玉子烧,就那块。” 奈奈看了看便当盒里的玉子烧,用筷子夹起来。 并没有递给纯一,她把玉子烧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她捏在筷子间,送到纯一面前。 “啊——” 纯一看着那半块玉子烧,上面还留着奈奈的齿痕。 他的脸开始发烫。 “你、你——” “不吃吗?”奈奈歪着头,表情无辜,“你不是说要吃一口吗?” 纯一盯着那半块玉子烧,咽了一口唾沫,张开嘴把筷子上的半块玉子烧咬进嘴里。 奈奈的齿痕……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筷子,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怎么样?”奈奈问,声音轻快。 “好吃。”纯一嚼了两下,他的注意力全在舌尖上,那里残留这若有若无的甜味。 日向看着这一幕,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十束。”他开口。 “嗯?” “我的呢。” 奈奈看向日向,眨了眨眼。 “春前辈也要吃?” “嗯。” “可是前辈刚才说吃过了。” “那是敷衍。” 奈奈放下筷子,从便当盒里挑出一块没有动过的花形胡萝卜,用指尖捏着,送到日向的嘴边。 日向低头看着那块胡萝卜。 花形的橙色,边缘被切得很整齐。 他张开嘴,把胡萝卜从奈奈指尖咬走。 她的指腹碰上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湿意。 奈奈没有缩手。 她看着日向嚼着那块胡萝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瞳孔在阳光下变成更深的颜色。 “好吃吗?”她问。 “甜的。” “胡萝卜本来就是甜的。” “不是。”春日向说,“是你的手甜。” 空气安静了一秒。 纯一在旁边发出了一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声音。 “日向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日向没有理他,他依然看着奈奈。 奈奈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日向嘴唇的温度,她把指尖送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嗯。”她说,“是甜的。” 纯一捂住了脸。 “你们两个——我受不了了——” 奈奈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便当盒,打开盖子。 “这是给前辈们带的。” 里面是三个三角形的饭团,每个都用海苔包着,捏得很紧实,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你做的?”纯一放下捂脸的手,眼睛瞪大。 “嗯。昨天晚上做的。” “为什么突然——” “因为前辈们总吃便利店的东西,我看着觉得可怜。” 纯一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被捉弄的窘迫,也不是那种痞里痞气的轻浮,像是被人摸到了最柔软的地方的表情。 “谢了。”他接过一个饭团,咬了一大口。 米饭很软,盐味刚好,海苔还是脆的。 好吃。 这个饭团是奈奈亲手捏的,她的手指揉过每一粒米,掌心压过每一个饭团的形状。 这个认知在纯一的脑海内循环,他咀嚼的时候想得全是她手指的样子。 日向也接过了一个饭团。 他没有像佐佐木那样大口咬,而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 “十束。” “嗯?” “明天。” “嗯?” “也做。” 奈奈看着他,笑吟吟答应了。 “好。”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天台上。 风从横滨港的方向带着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奈奈吃着自己的便当,偶尔夹一块玉子烧送到纯一嘴边,捏一颗小番茄送到日向嘴边。 她喜欢看着他们吃东西的样子。 纯一假装不在意却每次都张嘴,日向面无表情却每次都靠近。 自己的食物被他们吃掉,筷子偶尔会碰到他们的唇,指尖总是被他们的舌尖不经意舔过,这一切让奈奈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这种感觉很好。 像是他们在吃掉她的东西的同时,也在吃掉她的一部分。 而她愿意被吃掉。 因为被需要的感觉,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觉。 单词 “对了。”奈奈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前辈们,该英语补习了。” 纯一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因为上周你们就没来。”奈奈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英语语法笔记,“上学期是谁跑到我教室门口,当着全班的面说‘喂优等生,教我们英语’的?现在想反悔?” 纯一抓了抓金发,嘟囔着:“那不是上学期期末考快挂了嘛……” “这学期也快挂了。”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日向离得很近,近到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奈奈的肩膀,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发梢会扫过她的脸颊。 奈奈没有躲,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部分。 “今天先从动词的现在进行时开始。国三的考试很爱考这个。”她看了一眼两人,“‘我正在吃便当’——英语怎么说?” 纯一歪着头想了半天:“I……am……eat……?” “少了ing。”奈奈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I am eating lunch. 吃是eat,正在进行要加ing。明白吗?” “明白明白。” “那春前辈,‘他在读书’怎么说?” 日向看着奈奈的眼睛,缓缓开口:“He is reading a book.” “正确。”奈奈点点头,“前辈果然比佐佐木前辈认真。” “喂!” 日向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奈奈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道例题:“‘他们正在打篮球’。来,佐佐木前辈,翻译。” 纯一盯着笔记本上的日文,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They are playing basketball?” “对了。”奈奈笑了,酒窝在脸颊上浮现,“前辈不是会嘛。” “那、那是当然!”纯一挺了挺胸,但耳朵尖还是红了。 日向看着奈奈写下的例句,忽然开口:“‘你正在看着我’怎么说。” 奈奈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深色的眼睛。 “You are looking at me.”她说。 日向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纯一在旁边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调情!” “我们没有调情。”奈奈说。 “那你们在干什么?” “英语补习。” “你们补个屁——!” 纯一暴躁地把笔记本翻了几页,凑过来看奈奈的笔记,金发蹭到了奈奈的手臂,软乎乎的。 “这个‘be动词’是什么?”他指着一行红字。 “就是am、is、are。主语是I用am,you用are,he/she/it用is,复数用are。”奈奈耐心地解释,“比如说——I am Nana. You are Sasaki. He is Haru.” “为什么我是you,春日是he?” “因为你坐得离我近。” 纯一愣了一下,然后嘴巴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听到没,日向。我坐得近。” 日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奈奈的方向挪了几厘米,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裙摆。 奈奈注意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在笔记本上写下一道练习题。 风吹过天台,把她的黑发和日向的黑发吹在一起,两种黑色在阳光下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 奈奈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继续讲解着动词变形,声音轻柔,语调平稳。 “第三人称单数的时候,动词要加s。比如说He plays tennis. She studies English. It works.” “为什么要加s?”纯一问。 “课本就是这样写的。”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所以前辈们才要好好学啊。” 楼梯口的方向,信冬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便当盒,他看到了姐姐坐在两个不良少年中间。 从最开始时候就看见了,三个人分享同一个便当。 信冬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手里的便当盒被他握得很紧。 他转过身走下楼梯,步伐平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没有叫奈奈,走回了一年C班的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数学课本。 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他看着那条直线,脑子里全是奈奈舔自己指尖的样子。 他把笔放下,闭上眼睛又睁开,窗外是横滨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午休还没有结束,而奈奈在天台上,和两个不良少年待在一起。 信冬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单词。 “Sister”。 然后他划掉了。 在旁边写了另一个单词。 “Nana”。 然后他又划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写。 只是把纸翻到新的一页,重新画了一条直线。 放学 放学的铃声在下午三点半准时响起。 奈奈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悠希(笨蛋哥哥)”的视频通话来电。 她犹豫了半秒,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悠希的脸。 他应该是刚训练完,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墨绿色的眼睛比平时亮一些,右眼下方的泪痣在更衣室的荧光灯下格外明显。 “奈——奈——”他拖长了音,笑嘻嘻地凑近镜头,“有没有想哥哥~?” “没有。” “好痛!” 悠希夸张地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仰,椅子的前腿翘了起来,晃了两下才稳住,“妹妹的暴击!哥哥的心碎了!” “那你把心粘好再打电话。” “奈奈你今天好毒舌……”悠希嘟起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里出现了更衣室的背景。储物柜的铁门、地上散落的运动包、墙上贴着的赛程表。 “你在更衣室?”奈奈问。 “嗯~刚训练完,小隼人去冲澡了,我就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悠希把手机靠在储物柜上,开始用毛巾擦头发,“今天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有的话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在排球比赛的时候把球扣到那个人脸上。” 奈奈忍不住笑了一下。 悠希捕捉到了那个笑容,嘴角立刻扬起来,得意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笑了笑了!奈奈笑了!” “我没有。” “有~刚才明明笑了~我截屏了~” “删掉。” “不要~这是哥哥的宝物~” 奈奈没有再跟他斗嘴,她把手机靠在书包上,腾出手来整理裙摆。屏幕里的悠希还在擦头发,动作很大,毛巾把金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对了对了。”悠希忽然停下来,凑近镜头,“今天早上给你的软糖,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被你咬掉了一半,有什么好吃的。” 悠希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是我帮你尝味道的~怕不好吃~” “那你尝完了倒是给我买包新的。” “明天明天~明天一定~” 奈奈看着屏幕里哥哥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在学校里是那个会把对手气得咬牙切齿的腹黑二传手,在她面前却像个长不大的小学生。 “哥哥。”她开口。 “嗯~?”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悠希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捧起手机,让镜头只拍到他的一张脸。 “奈奈在关心我~?” “不说就算了。” “说说说!”他赶紧说,“今天状态超——好的!小隼人都夸我了!” “隼人前辈怎么夸的?” “他说‘嗯’。” “这也叫夸?” “你不懂~小隼人的‘嗯’分好多种,今天的‘嗯’是‘你今天传得很不错’的意思~” 奈奈想象了一下隼人面无表情说出一个“嗯”字的样子,觉得这对搭档的关系真的很奇怪。 “对了对了!”悠希忽然压低声音,把手机拿得很近,近到奈奈只能看到他的一只眼睛和半张嘴,“奈奈,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他支支吾吾,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有没有男生跟你表白?” 奈奈眨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嘛~”悠希的声音恢复了轻快的语调,“新学期嘛,总有那种不长眼的男生……” “什么叫‘不长眼的男生’?” “就是、就是那些——”悠希顿了顿,“反正你不许答应。” “许答应什么?” “不许答应任何人的表白!” 奈奈沉默了两秒钟,一字一句地说:“哥哥,你在吃醋吗?” 屏幕里的悠希表情僵住了。 “没、没有!”他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真的翻了,“我吃什么醋!我是你哥!哥哥关心妹妹的感情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脸为什么红了?” “我没有——这是训练热的!” “更衣室有空调。” “那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悠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耳朵从耳垂到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奈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慢慢翘起来。 “哥哥。” “干、干嘛。” “你放心。” “放心什么?” 奈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屏幕里的悠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目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悠希被看得不自在,移开了视线又移回来。 “奈奈。” “嗯。” “你……算了,没事。” “哥哥好奇怪。” “你才奇怪!”悠希嘟囔着,把手机重新靠回储物柜上,“对了,你今天和信冬一起回家吗?” “嗯,在校门口等他。” “路上小心,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走小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老妈子哥哥。” “谁是老妈子——!” “嘟”的一声,奈奈挂断了电话。 悠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他盯着更衣室的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还没回答我啊。” 淋浴间的门打开了,隼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的运动T恤和深灰色的长裤,短发还滴着水,一条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 “你在干什么。”他看着悠希呆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悠希转过头,看着隼人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 “小隼人。” “嗯。” “如果有人想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办?” 隼人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悠希,深色的眼睛在更衣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抢回来。” “怎么抢?” “用实力。” 悠希听完,慢慢咧开嘴笑了。 “嗯,说得对。” 他站起来,把毛巾甩到肩上,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浮的模样。 “走啦小隼人~今天你请我吃拉面~” “为什么是我请。” “因为你今天夸我了呀~” “我没夸你。” “你有~你的‘嗯’就是夸我~” 隼人没有再说话,拿起运动包,朝门口走去。 悠希跟在他后面,经过门口的镜子时,他忽然停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表情慢慢从轻浮变成了认真。 “不会让给任何人的。”他低声说。 悠希重新挂上笑容,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姐弟 奈奈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悠希刚发来的消息:「奈奈~回家路上小心~不要跟奇怪的人走~」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大哥今天打工,要晚一点回来。晚饭在冰箱里,你们自己热一下。」 再下一条:「信冬呢?信冬跟你在一起吗?」 奈奈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身影从校门里走出来。 信冬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深棕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灰色的眼睛平视前方,看起来就像一潭死水。 “信冬~”奈奈把手机收进口袋,朝他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信冬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 “没有,刚跟哥哥打完电话。” 信冬“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走了大约五分钟,奈奈忽然开口。 “信冬。” “嗯。”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来天台找我了?” 信冬的脚步没有停顿,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骗人。”奈奈偏过头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看到你了。” 信冬沉默了两秒钟。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信冬自己走了呀。”奈奈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哼歌,“而且——信冬你当时在看什么呢?在看我和前辈们一起吃便当吗?” 信冬没有回答。 他的步伐加快了一点,但奈奈也加快了,保持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信冬。” “……” “信冬~” “……” “信冬冬~” “不要那样叫我。”信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呀。” 信冬停下脚步。 奈奈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夕阳从信冬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奈奈能看到他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姐姐。”他说。 “嗯。” “你和那两个前辈,是什么关系。” 奈奈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朋友?” “朋友会互相喂东西吃吗?” “会呀。” “朋友会舔对方碰过的东西吗?” 奈奈沉默了一秒,笑着询问,“信冬在吃醋吗?” 信冬没有回答,他看着奈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移开继续往前走。 奈奈追上去,伸手勾住了他的书包带,信冬没有抽开。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一路无话,直到走进十束家所在的那条安静的住宅街。 到家的时候,才四点左右。 总一郎六点会到家花半小时做饭再去打工,悠希的训练要到傍晚。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奈奈换好家居服,路过信冬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游戏机启动的声音。 她推开门,探头进去。 信冬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一款双人格斗游戏的选人界面。 “信冬要打游戏吗?” “嗯。” “我也要玩。” 信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另一个手柄扔给她。 奈奈接住手柄,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黑发披散在肩头,洗发水淡淡的甜香随着她的动作在房间里散开。 信冬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开始打游戏。 奈奈选了一个速度快但攻击力低的女性角色,信冬选了一个力量型的男性角色。 第一局,奈奈输了。 “再来。” 第二局,又输了。 “再来。” 第三局,信冬的手指顿了一下,奈奈的角色趁他愣神的瞬间发动了一套连击,把他的血条打掉了一大半。 “姐姐。”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分散我注意力。” “没有啊。”奈奈的声音无辜得不像话,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手指在手柄上飞快地按动。 信冬没有接话,集中精神把劣势扳了回来。 最终还是信冬赢了。 奈奈把手柄放在地上,身体往后一仰,躺在了地毯上。 “信冬好厉害——明明平时不怎么打游戏的。” “是姐姐太弱了。” “你说什么~?” 奈奈翻过身,用脚踢了一下信冬的小腿。信冬侧身躲开了,但动作幅度有点大,身体歪了一下,手里的手柄差点飞出去。 奈奈趁机爬起来,伸手去够他的手柄。 “给我看看你那个角色怎么放技能的——” “不要。” “小气。” 奈奈收手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了信冬的枕头。 浅灰色的枕套,被压得有点皱。 枕头的一角下面,露出了一个东西的边角。 彩色的。 有漫画的那种网点纸印刷的质感。 奈奈的注意力被勾起来了,她趁信冬低头重启游戏的时候,身体微微侧过去,伸出手指把那个东西从枕头下面抽出来。 是一本漫画。 封面是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少女和一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少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少年的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少女的脸红红的,眼角有一点泪光。 标题写着一串夸张的美术字。 奈奈把漫画翻过来,看到封底的简介。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在同一个屋檐下逐渐越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信冬。” 坏姐姐(h) 信冬抬起头,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深灰色的眼睛骤然放大,瞳孔地震。 “——!” “这是什么呀~?”奈奈晃了晃手里的漫画,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姐弟题材的诶~好巧哦~” “还给我。” 信冬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已经开始变红了。 从耳垂开始,一点点往耳尖蔓延。 奈奈没有还,她把漫画翻开,随便扫了几页。 “哇。”她的眉毛挑起来,“这一页的姐姐被弟弟压在床上诶——这个分镜画得不错,表情很到位。” “十束奈奈。” “嗯~?信冬叫姐姐的全名了呢~好少见~” “还给我。” 信冬伸出手,奈奈把漫画举高,身体往后仰。 信冬的身体跟着往前倾,手指堪堪碰到漫画的边角。 奈奈把手换到另一只手上,举得更高。 “够不到~够不到~” “姐姐。” “怎么了~?” “最后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些,“还给我。” “不要~”奈奈把漫画藏到身后,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书架,“信冬你看这种东西啊~好意外~”” 信冬又往前走了一步,奈奈侧身从书架旁边溜开,跑到了床的另一边。 “追不到~追不到~”她把漫画举在头顶晃了晃,笑得很开心。 信冬绕过床,朝她走过来。奈奈又跑,这次跑到了书桌旁边,把漫画放在桌上,用手按住。 “信冬,你跟姐姐说说嘛,你为什么喜欢这种的?” “不喜欢。” “那你怎么会有?” “朋友借的。” “骗人~封面上都翻出折痕了,你看了很多遍吧~” 信冬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和愤怒或者羞耻无关,而是那种被逼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的模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伸手去抢漫画。奈奈抢先一步把漫画抓起来,转身就跑。但这一次她没有跑掉,信冬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奈奈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后倒去。信冬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床上。 漫画从奈奈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页,落在枕头旁边,正好翻开到最露骨的那一页。 奈奈仰面躺在床上,信冬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奈奈的呼吸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信冬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少年的身体比她重,也比她热。隔着两层校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以及抵着自己的那个轮廓。 那个东西抵在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它的热度。 处在发育中的少年,那个地方已经不容小看了。 奈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信冬的表情僵住了。 他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正贴着她的身体,他的那个地方正抵着她的腿。 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他撑在她耳边的手开始发抖。 “姐姐。”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擦过木板,“不要动。” 奈奈没有动。 她看着他。 眼眸里涌起慌乱,红色像被打翻了蔓延到脖子根部,胸口剧烈的起伏。 奈奈轻笑一声,“信冬。”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你硬了。”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硬哦。”奈奈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信冬的耳朵里,“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好大……” “闭嘴。” “信冬你看的漫画里,弟弟是不是也这么大?还是说——” “我让你闭嘴。” 信冬的声音变了,听起来有些急切。 不再是平时那种平稳冷淡没有波澜的声音,而是带着威胁意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发出的低吼。 奈奈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 她甚至把腿微微动了一下,大腿蹭过他的那个地方。 信冬的呼吸彻底乱了。 “姐姐!” “嗯?” “你再动一下——” “再动一下怎么了?” 信冬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奈奈抬起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烫,像发了烧一样。 “信冬。”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难道说——信冬是喜欢姐姐的变态吗?”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好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信冬的理智在那一瞬间断裂了。 他抓住奈奈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钉在床上。 信冬俯下身,脸凑到姐姐面前,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让奈奈无法移开视线。 “你自找的。” 他的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奈奈还没来得及说话,信冬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两只手抓住她校服裙子的下摆,猛地往上推。 裙子被推到了腰际,露出白色的内裤和光裸的大腿。 奈奈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信冬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他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两腿之间。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棉质内裤,喷在身体最敏感的地方。奈奈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脚趾在床单上蜷缩起来。 “信冬——你——” 信冬没有回答。 他用牙齿咬住了她内裤的边缘,白色的棉布从他的齿间滑过,褪到了大腿的位置。伸出手指勾住,彻底脱了下来,扔到床尾。 奈奈的下半身暴露在下午的空气中。 她能感觉到那股微凉的风拂过湿润的小逼。 从信冬把她按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湿了。 信冬看到了她腿间那片湿润的光泽,她的身体已经为他做好了准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 奈奈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啊——!” 她没忍住,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又急又短。 信冬的嘴唇柔软温热,带着小男孩未经人事的笨拙。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本能地把嘴唇贴上去,用舌尖试探地碰了碰那个藏在湿润花瓣中的小核。 奈奈的腰弓了起来。 “信冬……你——” 信冬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让奈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信冬在认真地舔她的那里。 他的舌头从那个小核上滑过,然后卷起来,把整片湿润的部分含进嘴里,轻轻吸吮。他的鼻尖蹭着她的小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奈奈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嗯……哈……” 她咬着嘴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尽管大哥还没回来,但万一,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万一他在楼下听到了呢? 但信冬的舌头太厉害了。 他不是在胡乱地舔,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学习能力 他在根据她身体的反应调整角度、力度、速度。 舌尖重一点,她的腰就会弓起来。轻一点,她的脚趾就会蜷缩。 舌头整个压上去来回滑动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抓住他的头发。 “信冬……你……” 信冬没有理她,他的两只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躲开。 舌头从那个小核滑到下面的入口,把流出来的爱液卷进嘴里,然后回到小核上继续画着圈舔弄。 奈奈的大腿开始发抖。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力量在积蓄,像气球被一点点吹大,越来越胀,越来越满。 “啊啊啊……嗯啊……我要——” 信冬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嘴唇上沾满了她的液体,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强硬。 “求我。” 他的声音很哑,明明他也在忍耐,却让对方说出请求。 奈奈看着他的脸,那张平时总是面无表情,被她逗得耳朵通红却从不还嘴。 现在正俯在她两腿之间,嘴唇上沾着她的体液,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求我”。 她笑了。 “不要。” 信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明明——哈……” 奈奈的声音还带着刚才高潮边缘的颤抖,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服软的意味。 “明明是变态信冬自己想舔姐姐的逼……为什么要求你?” 她伸着小腿去勾着信冬的后颈,把他拉近了一点。 信冬沉默了一秒,他果然应该知道自己一直都被姐姐吃的死死的,他重新低下头。 “姐姐很过分。” 他的舌头直接压在那个最敏感的小核上,用力地快速来回地舔弄。他的嘴唇含住那整个小小的凸起,吸吮、挤压、用舌尖拍打。 奈奈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了。 “啊——!信冬——太——太快了——!” 她的腰在床上扭动,想要躲开,但信冬的手按得死死的,不让她动。她的手指抓住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把他按得更紧。 信冬的舌头每一下都精准地舔过那个最要命的地方,奈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高亢、急促、断断续续。 大腿内侧全是信冬的口水和她的爱液,混合在一起湿了一大片床单。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个气球已经吹到了极限。 “信冬——信冬我不行了——我真的——” 信冬对奈奈的话毫不理会。 他甚至加快了速度,舌尖在那个小核上密集地拍打。一只手从她的腰上移开,伸到下面,把两根手指插进了她已经湿透的入口。 奈奈的腰部不由自主地抬离了地面。 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她小腹深处往上提,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折起来。 “啊啊啊啊——!” 她的眼前一片白光。 身体深处那个气球炸开了,感觉和意识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下腹,喷涌而出。 她潮吹了。 透明的液体从身体深处喷射出来,打湿了信冬的脸。 信冬没有躲,他张开了嘴,舌头卷起来把流到嘴角的爱液舔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奈奈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小腹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她看着天花板,觉得灵魂好像从身体里飘出去了几秒钟,然后又慢慢地落回来。 兄弟(微h) 信冬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的脸上全是她的液体,从额头到下巴,湿漉漉的一片。深灰色的眼睛在湿润的睫毛后面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舌尖上还挂着一点透明的黏液。 “还要吗?”他问。 奈奈看着他被她的体液打湿的校服领口,她抬起手用手指抹了一下他脸上的液体,送到自己嘴边,舔了舔。 是咸的。 带着一点点甜。 “信冬。”她说,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 “嗯。” “你好厉害。” 信冬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俯在她身上,嘴唇上还沾着她的味道。 奈奈伸出手,拉住他的校服领带,把他拽下来。 “你帮姐姐舔了。”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呼吸,“姐姐也要帮你舔。”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用——” “要的。” 奈奈推开他,翻身坐起来。信冬被她推得倒在床上,仰面躺着,瞳孔微微放大。 奈奈没有给他反悔的时间。 她解开他的校服裤扣子,拉下拉链。 他的内裤已经被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形状,布料被撑得紧绷,顶端有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奈奈看着那个形状,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隔着内裤摸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不小。 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十一岁。 勃起的阴茎笔直地翘着,长度和围度都远超同龄人的平均尺寸。 包皮已经褪到冠状沟后面,露出紫红色的龟头,顶端的小孔还在往外渗透明的液体。 青筋沿着柱身盘绕,整根东西硬得发烫。 奈奈咽了一口唾沫。 信冬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求。 奈奈伸出手,握住了那根东西。 信冬的身体猛地一颤。 奈奈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根东西在跳动,她低下头,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呃——!” 信冬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像是被掐住的声音。 他的手指抓住了地毯,指节发白。 奈奈的口腔很热,舌头在龟头上来回地舔,舌尖顶进小孔里,把渗出来的前列腺液卷进嘴里。 咸的,有一点苦,但不是不能接受。 她慢慢地往深处含。 龟头顶到了上颚,然后是舌根,然后是喉咙口。 她干呕了一下,退出来一点,然后又含进去。 信冬的喘息越来越重。 “姐姐……” 奈奈抬起头,看着他。 嘴角挂着一丝银色的唾液,嘴唇被撑得有点红。 “怎么了?” “你、你不用——” “不用什么?” 信冬说不下去了。 因为奈奈又含了进去,这一次含得更深。 她的手指握住了柱身的根部,上下套弄着,嘴唇含住龟头用力地吸。 信冬的大腿在发抖。 他能感觉到高潮在逼近,从小腹深处涌上来,像涨潮的海水,不可阻挡。 “姐姐、要、要出来了——!” 他想推开她。 但奈奈没有松口。 她反而含得更深了,手指加快了套弄的速度,嘴唇用力地吸。 一股浓稠的白浊液体从龟头的小孔里喷射而出,灌进了奈奈的喉咙。 奈奈呛了一下,但没有松口。 她吞咽着,把涌出来的精液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腥咸的温热液体从她的喉咙滑过,落进她的胃里。 信冬射了很久。 久到奈奈的嘴角溢出了一点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 她终于松开口,抬起头。 嘴角挂着白色的痕迹,嘴唇上沾满了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 奈奈伸出舌头,把嘴角的液体舔干净。 信冬看着她,双眸倒映出她的脸。 奈奈从未见过他以前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震惊、满足、羞耻…… “姐姐……” “嗯。” “我——” “嘘。” 奈奈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嘴唇。 “不用说什么。” 她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甜美天真,像天使一样。 但她那双眼睛里映出的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信冬。” 信冬看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错的。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刚才嘴唇贴上去的触感,舌尖尝到的味道,喉咙里咽下去的温热的液体。 “嗯。”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奈奈听到了。 她的笑容更深了。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总一郎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家。 这一个小时里,会发生什么? 奈奈看着信冬,信冬看着奈奈。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第一次舔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姐弟”的距离了。 青陵高校的体育馆里,灯光通明。 傍晚的训练已经结束,大部分队员都离开了,只有几个人还留在场上做自主练习。 悠希站在发球线后,手里拿着一个排球,用手指转了两圈。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好。 不是因为身体累,而是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情。 奈奈。 今天视频里她说“你放心”的时候,那个笑容。 她到底想说什么?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悠希回过头,隼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水壶。 “你的发球,今天低了三个。” “我知道。”悠希把球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我在调整。” “不是调整的问题。” 隼人走到他旁边,把水壶放在地上。 “你在想别的事。” 悠希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排球,沉默了两秒钟,把它扔给隼人。 “接一个。” 隼人稳稳地接住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 “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 悠希看着隼人那张永远读不出情绪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隼人。” “嗯。” “你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 隼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球在两手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说:“有。” “谁?” “我弟弟。” “不是那种在意。”悠希抓了抓头发,“是那种……你懂吧?就是那种——” “不懂。” 悠希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说法。 “小隼人,你觉得奈奈怎么样?” 隼人看着他,深色的眼睛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你妹妹。” “嗯。” “你为什么要问我你妹妹怎么样。” “就是……随便问问。” 隼人沉默了三秒钟。 “她很聪明。” “还有呢?” “很可爱。” 悠希的眉毛皱了一下。 “还有呢?” “你想听什么。” “我——”悠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球场,把球抛起来,跳起,扣下。 排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对面的底线内。 “好球。”隼人说。 悠希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立刻站直。 他看着对面的球场,忽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到隼人差点没听清。 “她是我一个人的。” 隼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体育馆的灯光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 界限 隼人没有接话。 他拧上水壶的盖子,把毛巾搭在肩上,朝体育馆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悠希一眼。 “走了。” “嗯。” 悠希把球扔进球筐,跟上去。 两个人换好鞋,走出体育馆。横滨的傍晚天空是深橘色的,远处的港口方向有几盏灯已经亮了。 隼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悠希跟在后面,难得没有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隼人停下来。 “明天见。” “嗯,明天见。” 隼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悠希。”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悠希愣了一下:“哪句?” “你妹妹是你一个人的。” 隼人看着他,眼神和平时一样平静,但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 “你最好想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悠希站在路口,看着隼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朝家的方向走去。 十束家的客厅里,灯已经亮了。 奈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上去像是正在看。但她翻页的速度很慢,一页停了很久。 信冬坐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客厅的距离。 总一郎在厨房里热晚饭,切菜的声音规律地传过来,咚咚咚的,像某种节拍器。 “奈奈,信冬,吃饭了。” “来了。” 奈奈放下书,站起来,朝餐桌走去。 经过信冬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肩膀。 信冬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晚餐是咖喱饭。 总一郎做的咖喱是特制的,加了苹果泥和蜂蜜,甜而不腻。米饭上面还放了一个煎蛋,蛋黄是半熟的,用筷子戳破的时候会流出来,拌在咖喱里很好吃。 “大哥。”奈奈用勺子挖了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好吃。” “嗯,多吃点。” 总一郎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但没有怎么动。他看着奈奈吃东西的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 “有人找你麻烦吗?” “没有,大哥不用担心。” 总一郎点了点头,转向信冬。 “信冬呢?新生还习惯吗?” “还行。”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没有。” 总一郎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悠希推门进来的时候,咖喱饭已经凉了一点。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训练后的疲惫,但语气还是轻快的。 “咖喱饭在锅里,自己盛。”总一郎头也没抬。 “大哥最好了~” 悠希洗了手,盛了一大碗咖喱饭,坐在奈奈对面。 他吃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奈奈一眼。 奈奈正在低头喝味增汤,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悠希又低下头继续吃。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悠希忽然开口。 “信冬。” “嗯。” “你今天去看姐姐了吗?” 信冬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是吗。”悠希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你会去看姐姐呢,毕竟你们两个学校离得那么近。” “哥哥。”奈奈放下味增汤的碗,“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随便问问~” 总一郎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悠希脸上扫过,又落到奈奈脸上,最后收回来,继续吃饭。 “悠希,你下周有练习赛吧。” “嗯,对。和藤泽高中的友谊赛。” “好好打。” “当然~大哥会来看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 “又是这句~”悠希嘟起嘴,但马上又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哥每次都来了。” 信冬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在碗上。 “我吃完了。” “不再吃一点?”总一郎问。 “饱了。” 信冬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到洗碗池里,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餐桌的时候,奈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信冬没有看她,步伐平稳地上了楼。 悠希的目光追着信冬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 他转头看奈奈。 奈奈正在用勺子挖咖喱饭,表情很平静。 悠希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 “奈奈,你的头发上沾了东西。” “诶?哪里?” “左边。” 奈奈伸手去摸,悠希已经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他弯下腰,指尖从她的发丝间捻起一个什么东西。 “饭粒。”他把那个小小的白色颗粒放在奈奈面前的桌上,“怎么吃到头发上去了。” “应该是刚才低头的时候蹭到的。” “笨死了。” 悠希的语气是嫌弃的,但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站在奈奈身后,手还在她的头发上。 手指穿过黑色的发丝,从发根滑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梳理什么。 “哥哥。”奈奈偏过头看他。 “嗯?” “你在干什么。” “帮你把饭粒弄干净啊。” “已经弄干净了。” “万一还有呢。” 悠希的手指继续在她的头发上滑动,从左边滑到右边,从头顶滑到耳后。 经过耳朵的时候,他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耳廓。 奈奈的呼吸顿了一下。 总一郎在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餐厅里细微的声响。 悠希的手指停留在奈奈的耳后,没有移开。 他能感觉到她耳后的皮肤很薄很软,温度比别的地方高一点。 “哥哥。”奈奈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 “嗯。” “你在摸哪里。” “耳朵。” “为什么摸耳朵。” “因为想摸。” 奈奈转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味道。 悠希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 奈奈抬起手,握住悠希放在她耳后的那只手。 她没有推开,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悠希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奈奈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她松开了手,拿起勺子继续吃咖喱饭。 “咖喱要凉了,哥哥。” 笨蛋 悠希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看着奈奈的侧脸,看着她的嘴唇含住勺子,看着她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下那口咖喱。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后的温度。 “嗯。”他说,声音有点哑,“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总一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对了,奈奈。” “嗯?” “你那条蓝色裙子的拉链坏了,我今天晚上帮你修。” “好。” “信冬的围巾我也织好了。” “大哥你太厉害了。”奈奈笑了,“什么都会。” “不是什么都会。”总一郎推了推眼镜,“只是刚好会这些。” 悠希咬着勺子,目光在总一郎和奈奈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大哥。” “嗯?” “你对奈奈也太好了吧。” “怎么了?” “没什么。”悠希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就是觉得——你对我和对奈奈完全不一样。” 总一郎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你和奈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奈奈是妹妹,你是弟弟。” “这不是废话吗——” “而且。”总一郎打断他,“你欺负奈奈的时候,我都在忍。你要是觉得我忍得太辛苦了,可以继续。” 悠希闭嘴了。 奈奈在旁边笑出了声。 “哥哥,你输了。” “我没输——” “你闭嘴了。” “那是、那是我不跟大哥争!” 总一郎站起来,把洗碗池里的碗筷收拾好。 “我去楼上修拉链,你们两个把桌子擦干净。” “知道了——” 总一郎上楼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悠希和奈奈。 悠希站起来,拿着抹布擦桌子,动作很敷衍,随便画了几个圈。 奈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哥哥。” “嗯。” “你今天训练累吗?” “还好。” “膝盖疼不疼?” 悠希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膝盖疼?” “因为你之前抱怨过。”奈奈说。 悠希转过头看她。 “你还记得?” “嗯。” 悠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我没事,就是训练量大了点。” “晚上贴个膏药。” “好。” 悠希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走到奈奈旁边。 “奈奈。” “嗯?” “你刚才为什么牵我的手。” 奈奈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因为哥哥先摸我的耳朵的。” “我问你为什么牵。” “因为想牵。” 悠希看着她,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知道。”奈奈说。 “你知道个屁。” 悠希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奈奈。 “奈奈。” “嗯。” “你刚才说想牵。” “嗯。” “那你下次想牵的时候——” 他顿了顿。 “可以直接牵。”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比平时重很多。 奈奈坐在餐桌前,看着楼梯的方向。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刚才握住悠希的那只手。 手指张开,又合拢。 嘴角翘起来,酒窝在脸颊上浮现。 信冬的房间门关着。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漫画。 封面上那个姐姐和弟弟的脸,在他眼里慢慢变成了另外两个人的样子。 他把漫画合上,塞进抽屉最底层,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耳朵里回响着奈奈的声音。 “好硬哦。” “信冬你是喜欢姐姐的变态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奈奈洗发水的味道。 是她下午躺过的时候留下的。 信冬闭上了眼睛。 总一郎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奈奈那条蓝色裙子的拉链,用针线仔细地缝着。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镜片上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他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很仔细。 缝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把裙子举起来看了看。 拉链的位置有一点歪,他拆掉重新缝。 窗外,横滨的夜景在远处亮起来。 那天晚上,悠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奈奈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那个「路上小心」。 他想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奈奈握住他手的那个画面。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便利店 周五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下周的注意事项,奈奈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在本子边沿画了一只小兔子。 画完兔子,她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悠希。 下课铃响了。 奈奈把课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拎起书包走出教室,朝一年级的楼层走去。一年C班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 信冬坐在靠墙的位置,正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本都放得很整齐。 奈奈走到教室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信冬。 信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 “信冬,今天排球部有部活。”奈奈说,“要不要去看哥哥训练?” 信冬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不要。” “为什么?” “不想去。” “哥哥会想你的。” “他不会。”信冬站起来,把书包背好,“他只想你。” 奈奈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来。 “那信冬不想去吗?” “不想。” “好吧。” 奈奈没有继续劝,她知道信冬说不去就是不去,再问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信冬走到门口,在奈奈面前停下来。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书包上,又移回来。 “路上小心。” “嗯。”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知道了,信冬妈妈。” “不要走小路。” “知道啦——” 信冬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炒面面包,买的时候看看是不是刚出炉的,凉了不好吃。” 奈奈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买炒面面包?” 信冬没有回答,他侧身从奈奈旁边走过,朝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头也没回。 “大哥今天打工到八点,晚饭他做好了会放在冰箱里,微波炉转三分钟,不许敲我门奴役我。” 说完,他下了楼。 奈奈站在走廊里,看着信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奈奈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还挂在教学楼后面,把整条街染成橘黄色。 去悠希的学校走路要二十分钟。 她经过第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书包里装着今天要用的笔记本和一个小钱包。她摸了摸钱包的拉链,确认里面有足够的零钱。 绿灯亮了。 她穿过马路,走进一条两边都是小商店的街道。 Daily便利店在街道的中段,门口放着一个塑料筐,里面装着打折的饭团。 奈奈推开门,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先走到面包货架前。 炒面面包摆在第二层,到五点基本就卖完了。现在是四点四十,货架上还剩下不到十个。 奈奈数了一下。 七个。 她想了想,决定把这七个都买了。 她又看了其他的面包。 巧克力豆扭纹丹麦酥,179円。她拿了一个。 墨西哥辣香肠面包,189円。拿了一个。 浓抹茶可颂,198円。给她自己的。 然后她走到冷藏柜前,找到了奶油咖啡冻。356円,是隼人哥爱吃的。她拿了一个。 七个炒面面包,每个228円,总共1596円。 所有东西加起来是2518円。 奈奈从钱包里拿出三张一千円的纸币,递给收银台的阿姨。 阿姨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塑料袋,奈奈接过袋子,走出便利店。 塑料袋有点沉。 奈奈拎着塑料袋,朝悠希的学校走去。 走过电器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电视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晴天,气温18到24度。 奈奈没有停下来看,她加快脚步,塑料袋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原本空无一物的脑袋想到了总一郎。 奈奈的脚步慢了一点。 总一郎每天早上站在厨房里做便当的样子。 围裙系在腰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修长,切菜的动作干净利落。 上周三的早上,她起早了,下楼的时候看到总一郎一个人在厨房里。 他正在切胡萝卜,用一把小小的模具把胡萝卜片压成花形。 奈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大哥,每天都这样做,不累吗?” 总一郎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不累,反正也要切,切成花形也不费什么事。” “可是你每天很早就起来了。” “习惯了。” 奈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体温的暖意。 总一郎的身体顿了一下。 “奈奈?” “让我抱一下。” “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 “没有,就是想抱哥哥。” 总一郎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刀放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奈奈的手。 “好了,该吃饭了,悠希快起床了。” 奈奈没有松手。 她又抱了几秒钟,才慢慢放开。 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画了一个圈。 总一郎没有反应。 他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胡萝卜。 动作和刚才一样稳,一样干净利落。 奈奈收回思绪,看着前方的路。 青陵高校的校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她加快脚步,塑料袋里的面包随着她的步伐晃来晃去。 校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奈奈走进校门,朝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体育馆在校园的最里面,从校门走过去要经过操场和教学楼。操场上有足球部在训练,几个男生光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喊叫声被风吹散了。 奈奈走过教学楼的时候,有几个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女生从楼里出来。她们看了奈奈一眼,交头接耳了几句,但没有走过来。 奈奈继续走。 塑料袋越来越沉,她的手指被勒出了一道红印。 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体育馆到了。 灰色的外墙,铁皮的大门,门上面挂着一个金属牌子——“青陵高校体育馆”。 奈奈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人在喊。 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又大又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热闹劲儿,一听就是神谷飒真。 紧接着是一声球鞋急刹的尖锐声响,然后又是那个大嗓门,“好拦网好拦网!再来一个!” 门虚掩着,奈奈腾不出手来敲门,两只手都拎着东西。 一个塑料袋装着面包,另一个袋子是刚才路过便利店又进去买的,装了三大瓶运动饮料。 她用肩膀顶开门,走了进去。 体育馆里的空气混着汗水味和地板蜡的气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个球网都支起来了,近的这个场有人在打对抗。 体育馆 最先发现她的是飒真。 他刚从网前退下来,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女生,眼睛立刻亮起来。 “奈奈酱——!” 那声喊几乎半个体育馆都听到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手臂张开像要拥抱又紧急刹住,停在奈奈面前一米远的地方,“今天也来了!好乖好乖!” 奈奈笑了一下。 “神谷前辈,训练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到奈奈酱就不辛苦了——” “吵死了。”悠希的声音从飒真身后飘过来。 他从网那边走过来,排球还在手里转着,浅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看到奈奈手里的两个袋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又来送东西?” “嗯。” “买了什么?” “面包和饮料。” 悠希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他的头发在滴汗,有一滴落在奈奈的手背上。 奈奈没有缩手,悠希也没有道歉。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悠希把排球夹在腰侧,伸手去翻奈奈手里的袋子。 “炒面面包——七个?怎么才七个。” “店里只剩七个了。” “哦。”悠希把袋子还给她,“那不够啊。我们队今年多了三个人,你不知道?” 奈奈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悠希脸上移开,扫了一圈体育馆。 三年级的几个她都认识,飒真站在旁边还在笑,隼人在远处拉网绳没有过来,朝雾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伊吹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水壶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移开。 二年级的也都在。 瞬蹲在角落里系鞋带头都没抬,千景在远处的球场做拉伸朝这边看了一眼。 奏多从一年级那个场地跑过来,栗色的头发一颠一颠的,隔老远就喊“奈奈妹妹”。 健吾站在计分板旁边手里捏着笔,看了奈奈一眼就低下头。 然后她看到了三个没见过的面孔。 站在一年级场地边上的三个男生。 黑色直发那个人刘海剪得很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笔记本站得笔直,表情很认真但看不出在想什么。 浅金色微卷的短发有点乱,右眼下方一颗痣,站在那里半睁着眼睛像刚睡醒,嘴角天生上扬带着一丝不在乎。 还有一个扎着低马尾的,深棕色长发到肩胛骨,脸小脖子细,穿着宽松的队服看起来空荡荡的,手里拎着一瓶水,安静得像一棵植物。 三个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 奏多已经到奈奈跟前了。 “奈奈!好久不见!” “上周才见过。”奈奈说。 “好久好久!一周很久了好不好!”奏多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盯着她手里的袋子,“今天带了什么!我闻到面包的味道了!” 奈奈的目光又扫了一遍整个体育馆。 她数了数。 三年级的,飒真、隼人、朝雾、伊吹,四个。 二年级的,悠希、瞬、千景、奏多、健吾,五个。 一年级的新面孔,三个。加起来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 她买了七个炒面面包。 奈奈站在体育馆门口,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怎么说呢,像是算好的数学题最后一步加错了,答案对不上。 她眨了眨眼睛,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 “……”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一下,左边换右边,右边换左边,像是这样做面包的数量会变多一样。 不会的。 七个就是七个。 她数的时候数了两次,第一次数了七个,第二次还是七个。 她还以为够的,她忘了悠希有没有说过今年进了三个新人。 她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炒面面包。 包装袋上还挂着热气凝成的水雾,之前在路上的时候觉得暖乎乎的,现在觉得那七个面包在袋子里挤在一起看着她,好像在说你怎么才买这么点。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个……”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我、我不知道多了三个。” 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句话听起来好笨。 像那种做错事的小孩子才会说的话。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排球部这些人面前应该是那个从容的什么都能安排好的十束家妹妹。 每次来都带东西,每个人都照顾到,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形象,从去年第一次来看悠希训练开始,她就很注意这个。 谁喜欢吃什么,谁不吃什么,谁上次多拿了一个她下次就多买一个。 她都记着。 “今天是七个炒面面包。”她把手里的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罪证,“还有巧克力豆扭纹丹麦酥、墨西哥辣香肠面包、浓抹茶可颂、奶油咖啡冻……” “运动饮料有三瓶……我是按之前的数买的……十三个人……但是今年……”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听到奏多在旁边小声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数完了“哇”了一声。 那两个装面包的袋子摊开放在地上,所有的东西都摆出来了。看起来不少,但分配到每个人手里就只剩一小口。 炒面面包七个,十二个人分。三个一年级的新人还没有吃过她带的东西,第一次来就看到她带不够。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飒真在旁边弯着腰看地上的面包,数了一遍又抬起头。 “七个?那不够啊。” “我知道不够。”奈奈的声音更小了。 “没事没事,分着吃就行——”飒真刚想蹲下来帮忙分,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哎呀。” 悠希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面包,语气是那种轻飘飘带着笑意的调子。 “奈奈,你不是每次都说自己算好了才买的吗?” 奈奈看着他,悠希眼睛里有笑意,哥哥看到妹妹出糗觉得好玩的欠揍表现。 “今年多加了三个一年级。”悠希用下巴朝一年级场地的方向抬了一下,“月岛、如月、早乙女。你没算进去吧?” “我知道没算进去。” “那你怎么还买七个?十三个人的量买七个炒面面包?” “我说了——” 她停下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越解释越显得笨。 她应该在来之前就问清楚今年有多少人,提前想到新生入部这件事。 悠希还在笑。 “那怎么办,奈奈,你让我们十二个人分七个炒面面包?还是你自己不吃——” 她没有等他说完。 奈奈往前迈了一步。 她穿着那双黑色的学生皮鞋,鞋底不厚,踩在体育馆的木地板上声音不大。 走到悠希面前,抬起右手一拳捶在悠希的肚子上。 力道不大。 悠希没想到她会真的动手。 虽然每次他嘴贱都会被揍,但通常都是在家里、在饭桌上、在客厅里那种可以躲来躲去的场合。 在体育馆当着全队的面,被妹妹捶,这个他确实没算到。 “痛——!” “活该。”奈奈把手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打完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 她抬起头看了悠希一眼,又看了看周围。 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体育馆2 飒真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好笑又忍住了没笑出来。 朝雾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动了一下。 伊吹靠在墙边,手里的水壶举到嘴边又放下了。他的视线在奈奈和悠希之间移了一下,然后转开了。 隼人从网那边走过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奏多的嘴张成了一个“O”形,他看看悠希又看看奈奈,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健吾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那三个一年级的新人站在远处看了全过程。 月岛站得更直了。 如月本来半睁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早乙女手里的水瓶拿得很稳,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了奈奈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移开之后又移回来了。 千景站在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安静地看着这边。他的表情倒是蛮平淡的。 奈奈站在原地,手已经收回来垂在身侧了。 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变红了。 忘记不是在家里了。 不是悠希在她面前嘴贱她可以一拳打过去然后悠希蹲下来哄她的那个场合。 排球部的体育馆,悠希的队友们都在这里——三年级的、二年级的、一年级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从校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设想的是一个完美的场景。 推开门,大家看到她,笑着说“奈奈酱来了”,然后她温柔地把面包分给每一个人。 但她没有设想过一拳捶在悠希肚子上这个版本。 她的睫毛垂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摊开的面包和饮料。她觉得自己的脸很热,从脸颊一直热到耳朵尖。 “我……”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了,“我去便利店再买几个。” 奏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他蹲在地上开始飞快地分东西,“七个炒面面包,一年级的一人一个整的,剩下的四个切半!”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像在给自己找事做。 悠希在旁边揉了揉肚子。 其实不疼,但面子有点挂不住。 他看了一眼奏多蹲在地上分面包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奈奈耳朵红透了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同时冒出了两种感觉。 第一种感觉是不爽。 奏多这小子每次看到奈奈都像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扑上去,“奈奈妹妹”叫得比谁都亲。 悠希知道奏多喜欢奈奈,全队都知道。 这小子从来不掩饰,看到奈奈就眼睛发亮,围着转圈,问东问西。有一次悠希听到奏多在更衣室里跟健吾说“奈奈妹妹真的好可爱啊”。。 悠希当时正在换衣服,手里的T恤攥了三秒钟才套上去。 妹控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惦记他妹妹,这是不可饶恕的。 第二种感觉是——喜欢他妹妹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正常。 奈奈那么可爱,成绩好,笑起来有酒窝,还会给全队带面包。 不喜欢她的人才不正常。 奏多这小子虽然烦人,但眼光还是好的。 这两种感觉在悠希心里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第三种东西,一股说不上来的得意。 哼,你喜欢也没用。她是我妹妹。 悠希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奏多已经站起来了。 “分好了!”奏多把切好的炒面面包放在袋子上,整整齐齐的,像摆摊一样。 他抬起头看了奈奈一眼,然后飞快地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除了他自己,可能只有悠希注意到了。 奏多的耳朵红得很厉害,他从去年第一次见到奈奈就容易这样。 奏多喜欢奈奈这件事没有任何悬念。 他第一次看到奈奈来体育馆送东西的时候,手里的球直接砸在了队友后脑勺上。 那个队友是飒真,转头骂了一句“你瞎了啊”,然后发现奏多的眼睛根本不在球场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盯着门口那个穿深灰色校服的女生。 从那天开始,奏多就变成了“奈奈妹妹”这个称呼的唯一指定使用人。 全队都叫“奈奈”或者“十束妹妹”,只有他叫“奈奈妹妹”。 每次叫完耳朵都会红,但他还是要叫。 他为这个事苦恼过,他怀疑自己,“我是不是有病”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