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之大国崛起》 第一章 路遇危机 woo18.vip 天空仿佛破开了一个大洞,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个满身透湿的青年男子从岩架下伸出头去,看了看天空中密布的阴云,脸上的表情充满着无奈。积雨云遮蔽了炽热的太阳,刚刚下午两点钟,光线强度却犹如到了傍晚,照这样看来雨一时是不会停歇了。 在茫茫大山之中,如此天气很容易出现滑坡和泥石流等危险,所以当地人一般很少在雨天出门,而这个看似文弱的青年为什么会被雨截在半路上?实际上这个全身湿透的男子并非本地人,他名叫朱玉键,是来这个穷乡僻壤支教的大学生。 二十多年前,朱玉键出生在河南的一个小山村里,他从小就认识到不能如父母般,一辈子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为了离开贫困落后的家乡,让自己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他从小努力学习,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 朱玉健的努力没有白费,他一直成绩优异,并以全县理科状元的身份,进入了著名的华夏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在大学里的岁月,不少人开始放松学习,忙着找女朋友玩网游,只有他依然埋头学习从不停歇。 大学四年他竟然始终如高考冲刺一般,如饥似渴的吸收知识,为得就是能够出人头地,留在帝都这样繁华的大都市里。可是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世界里,不是学习成绩好就能找到好工作的。如朱玉健这样一无背景二无工作经验的本科毕业生,在帝都一抓一大把,就算他出身名牌大学也很难找到工作。 在帝都住了一年,朱玉键只能找到一些临时工作,大多还都是体力活。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他一咬牙选择了参加西部大开发,到偏远地区支教三年。作为出身农村的大学生,朱玉健自认能吃得了苦,去甘肃等偏远的地方支教几年,也应付得来。国家对支教有扶植政策,参加这样的工作之后,对他将来找新工作很有好处,如果他想要考公务员,还有加分的优势并优先录取。 就这样朱玉健坐上了西去的火车,向着一片未知的区域驶去。火车穿越了繁华的东南沿海,穿过了他的家乡河南,也穿过了连绵的秦岭,很快来到了祁连山区。尽管心里有准备,他还是对自己的目的地如此清贫而吃惊,这个如今国内已经非常罕见的贫困县牧野县,最高建筑竟然只有几座三层小楼而已,全城最宽的柏油公路也不过双向两车道,而且坑坑洼洼不知道多久没有修缮过了。 这个处于祁连山深处的山城,连朱玉健在河南省的老家还不如,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只是支教三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不过他并不知道,真正残忍的现实还不止于此,他竟然被分配到了比牧野县城更加偏远的倪家岙乡,那里根本不通公路,只有走山上的小路过去。 县教育局的局长虽然对他很客气,却抽调不出人手送他,结果只能让他孤身上路。从局长那里拿了一张本县的地图,朱玉健就自己上路了,不过这还不算完,他所有行李必须自己携带过去。这里面包括十套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课本和练习册,几本为学校阅览室买的课外读物,以及一副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这些都是在听说他要去偏远地区支教以后,同学们送给他的,没想到这些书现在成了自己的负担。 幸好朱玉健在农村长大,会用独轮车。局长帮他借了一辆独轮车,总算能够轻松一点了,就这样朱玉健推着独轮车,开始了自己的支教之路。带上所有书籍和行李卷,加上县里拨给他一个月的口粮,半袋没脱壳的水稻禾子,半袋新鲜土豆和一把干辣椒,朱玉健踏上了前往倪家岙乡的山路。 山区的气候变化极快,有时看似晴空万里转眼就变成了乌云密布。朱玉健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两个小时,乌云渐渐聚拢起来,随着接连的闪电亮起,大雨毫无预兆的瓢泼而下。大雨遮蔽了视线也浸湿了路面,这种情况在山里走是非常危险的,朱玉健不得不将独轮车推到了一个岩架下面,这才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此时躲在岩架下的朱玉健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已经到了下午,自己连午饭都没有吃,他不免有些着急。看着这样的天气,雨一时半刻根本停不了,而根据地图的显示,他距离倪家岙乡还有至少十多里山路,如果再不动身,天黑前就很难赶到乡政府大院了。 朱聿键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衣服全都湿透了又无法生火烤干,这样下去很容易感冒。更何况山路险峻天黑无法行走,万一在野外露宿碰上猛兽,自己死了都没人知道。想到黑夜中可能面临的威胁,朱玉健就遍体生寒,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立即出发,哪怕冒着雨也要赶到倪家岙去,这样安全些。 为了不让课本淋湿,他将雨衣盖在车上,用绳子牢牢扎好,自己则淋着雨推起独轮车再次上路。雨还在不停的下着,原本就险峻的山路变得更加湿滑,他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一旦摔倒就可能跌下悬崖。朱玉健不停抹着脸上的雨水,尽量透过雨帘看清前路,他却没有注意到头顶,那片陡坡上的树林正在微微晃动。 隆隆的巨响从头顶响起,朱玉健诧异的抬起头来,望向自己正上方的位置,却发现大片黑色的泥沙裹夹着树木、石头向着他兜头砸来。在大雨的冲刷下,泥石流终于还是爆发了。 在平原上长大的朱玉健,根本没见过这种山区才有的泥石流,一时间竟然被吓傻了。实际上就算他有所动作,也不能改变事情的结局,随着瓢泼大雨的冲刷,凶猛的泥石流很快汇聚在一起,铺天盖地的向着山下冲去,途中的一切凸起物都被抹平,裹夹在泥水中倾泻而下。 更┆多┆精┊彩┇书┊籍:woo18.vip (W o o 1 8 . v i p) 第二章 蹊跷的房间 朱玉健来不及反应,已经连人带车被泥石流裹夹而去,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朱玉健被泥石流席卷着滚滚而去,他的魂魄却飘忽着升上天空。被两个容貌古怪的家伙拦住。这两个家伙都带着高高的尖帽子,手里各拿着哭丧杖,舌头吐得老长,形象上一模一样。他们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一个人通体全黑,而另外一个通体全白,他们赫然是地府的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这个时候正在翻看生死簿的白无常突然叫了起来:“糟了,你又勾错人了。” “什么?你没看错吧,又出问题了?”黑无常一手用哭丧杖勾着朱玉健魂魄,转头吃惊的问道。 “最近十几年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总是出错。”黑无常懊恼的锤了锤额头。 白无常却不屑的撇了撇嘴,你要是能把手机放下一会儿,就不会出这么多问题了。 “嘿嘿。”黑无常不好意思的晃晃紧抓的手机道:“这也不能怪我,这玩意的确很吸引人嘛,你不还是天天在玩王者荣耀。” 白无常被说得老脸一红,赶快岔开话题道:“别说那些没用的,先想想这个人怎么办吧?要是被判官知道了,咱们这个月的俸禄又减半了。” “还是照老规矩来,把它扔到古代去重生。”黑无常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说得相当轻巧。 “最近地府严抓不担当不作为你知道不?万一被查出来,咱们就麻烦了。”白无常心有余悸的说道,前几天牛头马面就被抓了现行,那下场惨得一塌糊涂。 “你真是笨蛋,咱们这些勾魂使者不是让判官查的吗?”黑无常摇头道:“他才上任一百多年,前面的东西根本没有账目,他查什么?咱们只要扔远一点,他查个屁。” “也对,就把他扔到二三百年前好了。”白无常听得眼前一亮。 “就说你是笨蛋嘛,这种事情自然毁尸灭迹的好,要让他转生以后快点死,否则时间拖得越长,对咱们越不利。”黑无常对自己这个伙伴已经无语了,笨的像个榆木疙瘩。 “黑兄你的意思是……”白无常看着他道。 “明朝末年是个乱世,死人多了去了,把他扔过去很快就会死的。更何况那个时候人间混乱,就算他活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黑无常翻了翻白眼,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对啊,黑兄高见。”白无常和黑无常联手施法,两道黑白各异的法力在空中交汇纠缠,很快变成了道家阴阳鱼的形状。随着阴阳鱼金光一闪,巨大的时空空洞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无常伸手一甩,将朱玉健始终浑浑噩噩的魂魄扔了进去,刚要将通道封死,却听到白无常道:“他带着这一车东西还有尸体放在荒山野地的,很容易被人发现,还是毁尸灭迹的好。” “都扔进去。”黑无常说着一挥手,将那辆独轮车连同所有东西都甩入了空洞,随后将朱玉健已经残破的尸体也扔了进去。 “哎呀糟了,这个通道无法通过肉身啊。”白无常看着朱玉健肉身在空洞中粉碎,忍不住惊呼出声。 黑无常实在忍不住了,用哭丧杖在同伴头上敲了一记:“你喊什么?怕别人听不到啊。碎了不是更好,免得落下罪证。” “没错没错。”白无常这才反应过来,连声应和着。 “快走快走,咱们去喝一杯压压惊。”黑无常当先离开。 白无常在后面晃着手机道:“嘿,还是先来撸上一局吧,今天我的王者荣耀还没登录。”两个身影渐渐远去,而在这片荒山野岭之中,再也没有了朱玉健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啊。”朱玉健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我没事?”朱玉健惊魂不定的摸了摸自己的全身,他发现自己丝毫没有受伤,只不过衣服似乎被人换过了。这件衣服看上去做工不错,样式却相当古老,就像京剧演员的行头一般。他估计自己是被人救了,只不过这里穷乡僻壤,也没有多少衣服给他换洗,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套将就将就。想到这里他也就释然了,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获救,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太阳越升越高,明媚的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洒满房间,让屋子里的景物都清晰了许多,朱玉健这才看清周围的状况。这个房子是用未加打磨的青石砌成,总共有二十个平方左右。从青石表面的新旧程度来看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大片剥落的迹象,墙角处长着不少深绿色的青苔。屋子的窗户不小,但窗沿足有三米高,窗户以木质格栏构成,上面还糊着窗纸。 看到屋子的状况,朱玉健不禁哑然失笑,这是多么落后的地方啊,竟然连玻璃都没有,还要窗户上糊纸,在他的记忆中这好像是解放前的事物了。只不过令他很奇怪,从残破的窗纸中,隐隐可以看出窗外有着一排粗大的铁制栅栏,将窗户挡的严严实实。 屋子里的摆设非常简单,一张用土坯垒起来的床,上面摊着被褥和枕头,那是他昏迷时躺的地方,而在不远处是一张古朴的桌子和一把椅子,上面摆设着文房四宝。尽管对文物没有什么研究,但朱玉健也能看得出来,这些家具的样式绝不是近代的产品,尤其是桌椅上下全都是隼牟结构,没有一颗钉子的存在,让他暗暗感叹工匠手艺的高超。 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张很长的案几。在案几上,有着层层叠叠的书籍。看到这些朱玉健才想起来,自己携带的东西不知损失了没有,他赶快疾步走过去翻看起来。 上面堆放的都是他带来的书籍,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十套课本和习题册,几本趣味课外书,以及那张整齐叠好的世界地图都完好无损的摆放在那里。甚至在案几的角落处,装着稻谷禾子、干辣椒与土豆的布袋也都在那里,旁边还有自己的行李捆。 第三章 身处大明 见到东西都在,朱玉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过他感到很好奇,这个案几上书堆得很高,似乎比自己携带的要多许多,这是怎么回事。他小心移开自己带来的书籍,发现下面那些书并非是自己的。 朱玉健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看,他越看越是吃惊,这些书籍居然都是线装古书,翻看看看都是竖版的繁体字,而且是从右向左读的,这种排版方式可不多见。这样的书一般都是清代以前的版式,在古玩市场上非常值钱,如果这些书都是真的,绝对能够给任何贫困地区带来巨大利益。 朱玉健正看着书发愣,忽然听到大门处传来哗啦啦的响声,似乎是有人在打开铁锁。他暗暗纳罕为什么这些救了自己的人,竟然还要锁门。他虽然大脑在思考,人却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前,毕竟人家救了自己,总要感谢一番。 大门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闪身走了进来。他唇红齿白,五柳长髯,看上去是个标准的美男子。不过对方一身长袍拢发包巾,腰里还系着丝绦的形象却让朱玉健一愣。随后他就释然了,这些人久居山里,对外消息不通,衣着家具比较复古也是有可能的,至少他认为有可能。 “看来病已经好了,今天竟然能够起床,不过还是多多休息为好。”中年人捻着须髯,脸上满是微笑。 “这位大叔,谢谢你救了我。”朱玉健上前就要与对方握手,想要好好感谢一下对方的救命之恩。没想到那个中年人见到朱玉健的举动脸色大变,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拱手道:“殿下何以至此?下官万万不敢当。” 听到对方的话,朱玉健僵立当场,本来举起的手都忘记放下了。他整个人都傻了,对方的衣着与屋子里的摆设,都让他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还可以用山村封闭来解释,但对方口中说出殿下和下官的称谓来,却不可能是因为山村封闭,哪怕是在古代,这样的称谓也不是随便说的。 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是有什么人在恶作剧,想要捉弄他。他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肩膀道:“别开玩笑,我可不是来给你们捉弄的。说吧,你们的乡长在哪里?我要去哪个学校?” “乡长为何职?难道是县吏或者里正?还是军中职务?可是军中都是把总伍总啊,没听说过乡长这个职位。”中年人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朱玉健只感觉血气上涌,拼命的摇晃着来人:“我说了,别跟我开玩笑,我要见乡长。”他的喊声惊动了外面的人,一个壮汉快步走了进来。来人青衣皂帽,衣服领口、腰间和下摆皆有红色边衬,脚下穿着乌黑的薄底快靴,一副戏台上的衙役打扮。 来人体格颇为雄壮,让朱玉健颇为忌惮,他放松了抓住中年人胳膊的手,向后退了两步。没想到那个人并未为难他,反而对着朱玉健拱手施礼说道:“殿下切莫高声,我们让张大人进来,担着绝大的干系,还请您能体谅小人。”朱玉健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只好茫然的点了点头。 衙役随后又向中年人说道:“张大人,您没事吧。” 中年人摆摆手道:“没什么事情,我要和殿下说说话,你把饭菜放下出去吧。” “小人领命。”衙役又拱了拱手,将一个蒙着布的柳条篮子放在地上,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中年人叹了口气,他提起篮子径直走到桌旁,将篮子里的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咸菜放到桌子上,又取出一个装水的瓦罐叹气道:“殿下被囚于此处,情绪不稳也是正常,下官人微言轻又无多少财力,也只能尽力照顾殿下饮食而已。前几天殿下全身发热不止,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救不活了。没想到殿下竟然能够挺过如此大病,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我又是谁?”朱玉健愣了一阵,终于清醒过来。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他似乎已经不在原来的时空了。至于现在究竟处于什么时空,自己又是什么身份,这是他非常想了解的。 中年人楞了一下,随后叹气道:“殿下这是怎么了?难道病得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难道连我张书堂也不认识?” 这个名字朱玉健并未听过,他只好点头应付着,推说自己身体发软四肢无力,以生病为借口旁敲侧击的进行询问。张书堂不疑有他,对朱玉健有问必答,很快将大量信息透露给了他。很快朱玉健就知道了眼下所处的情况,以及自己现在的身份。原来此时正是大明天启六年,朝廷处于魏忠贤的高压统治下,而他的身份正是唐王长孙朱聿键。 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唐王长孙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么阴暗的地方,难道唐王犯事了不成,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自己身份,这个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差不多,同音不同字听起来也不会感到多别扭。 经过一番交谈,朱玉键从张书堂的口中了解到,原来是唐王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也就是这个身体的便宜老爹唐王世子朱器墭,就私下将其囚禁,而作为世孙的自己也受到了连累。 朱聿键十二岁开始被囚于此,已经住了十多年。唐王对于他们父子俩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张书堂接济,朱聿键早就被饿死了。 随着知道的情况越来越多,朱玉健也逐渐定下心来。张书堂以为朱玉健因为关在囚牢里时间过长,加上大病初愈情绪有些不稳,本来还非常担心,见到对方情绪逐渐平复这才放下心来。张书堂嘱咐他赶快吃饭,自己则先行告退了。 送走了张书堂,朱玉健叹了口气坐到桌子旁发呆。直到肚子已经咕咕作响,他才想起来自己许久没有吃过饭了。拿起筷子才吃了两口,他的眉头就是一皱,这糙米饭委实太过粗糙了些,咸菜也做得难以下咽,比后世的食物差了许多。 第四章 历史上的结局 朱玉健并不知道,这种情况虽然有张书堂经济条件不佳的缘故,但也有历史原因。明末的食品加工技术还非常落后,没有后世那些机械化的精加工产业,对粮食的处理要粗劣许多,他来自于后世难免会有所不适。朱玉健吃了几口,想起案几旁边还有自己带着的口粮,那些东西应该比这糙米饭咸菜好吃许多。 考虑再三,朱玉健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那些粮食都是经过后世优化改良的,如果能作为种子,可以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许多优势。尤其是经过杂交和精选的稻谷与土豆,产量要比这个时代的品种强上许多,如果能拿出去种,绝对可以获得大丰收。更何况就算朱玉健想吃,他也没办法在这里烹饪。最后朱玉健只是拿了一个干辣椒碾碎,在将辣椒籽小心摘出保存后,将红色的辣椒碎洒在米饭上,这才勉强可以下咽。 吃饱了饭朱玉健一推碗筷站了起来,看外面的日头大约是早上九点,还有大把的时间。被囚禁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朱玉健索性走到案几旁翻看起那些线装书来。在得知自己处于明末之后,他就明白为什么那些书会如此排版了,如今闲来无事他很愿意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书,借以打发时间。 按照朱玉健的想法,自己附身的这位殿下也算是皇族,读的应该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儒家经典。他却没有想到在这堆线装书里,四书五经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其他各类书籍之中,有《资治通鉴》等学习政事的经典,有《后汉书》等各种史料,甚至还有《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看来这位朱聿键殿下所学甚杂。 一边看书,朱玉健的大脑在一边思考,虽然不是文科生更非历史系,但至少他也学过历史课,知道明史中的年号和各位皇帝。天启是明朝倒数第二位皇帝明熹宗朱由校的年号,如果他没有记错,天启皇帝在位只有七年,也是说明年这位年轻的皇帝就要死去,代之以崇祯皇帝。 崇祯的结局不需多说,就算没正式学过历史的人,也知道这位历史上有名的悲情皇帝。他一生励精图治,却落得个煤山上吊的结局,随后清军大举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苏州之屠、南昌之屠等等无数的屠杀事件,让大明境内十室九空,人口从明末的一亿七八千万,直接跌到了仅有一千四百万,可见当时战事之惨烈,清军之狠毒。当然这其中也有许多因为连年天灾和农民军起义所致,但不能否认清军在面对华夏百姓的时候,因为没有同民族的血脉情感,表现的更加决绝。 当初学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朱玉健还为之扼腕,心中对崇祯充满了同情,对大明的结局而不忿。当时他曾经半开玩笑的向同学们宣布,如果他能回到明末,必将干出一番事业来,辅助崇祯皇帝中兴大明,不让鞑子入关。想不到自己当年的玩笑成了真,现在果然实现了愿望,自己身处大明末年,他却有些不知所措。 究竟该从何处入手,才能让整个明朝再次中兴,将清军拒之关外,甚至开疆扩土,成就华夏民族万事基业,这是个必须好好谋划的问题。朱玉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翻一翻初中历史书。 可惜初中历史不是高中历史,更不是大学专科的历史课程,对历史上的事迹都只泛泛而谈。对于明末的描述,大概只限于崇祯十七年即1644年清军入关,以及李自成、张献忠和多尔衮等人的简略事迹而已,加起来才两页,根本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这个时候朱玉健不禁暗暗后悔,如果自己当初学的是历史系,或者随身带上高中历史课本,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但如今在历史知识上,他的优势实在不多。 不清楚历史也没有关系,如果是个真正的军迷也好些,至少他能画出毛瑟枪甚至是机枪的图纸,也能所向披靡了。可惜这样的技能朱玉健同样不具备,他所学的东西多半都属于数控机床之类的高端学问,对于普通机械都是理论知识而已,唯一能够称道的就是曾经因为与机械专业有联系,他研究过一段时间冶金,不过也仅仅是皮毛。 想想自己手中实在没有什么优势,朱玉健心中烦闷,忍不住丢下书本躺到床上。本来朱玉健只想躺一会儿,再起来查看自己带来的书本,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没想到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朱玉健很快进入了梦境,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一个孩童,而且是在古代大富之家的孩童。这个梦境是如此真实,他享受着荣华富贵,以及纯真快乐的童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美食与华丽的服饰,每天总有一大堆人围绕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似乎并未坚持多久,很快随着母亲的病逝,他的情况变得越来越恶劣。爷爷似乎对自己的父亲很不好,直到后来将他关入了牢房中,而自己也因为受到牵连,进入了暗无天日的监牢中。这里的生活困苦,幸好下人念及他的身份,不敢太过苛求。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让下人给他搜集书籍,在这里用心攻读,期盼有一天离开此地能够有用。 “朱聿键,唐王,隆武帝。”朱玉键猛然醒了过来,他只感觉自己全身冰冷额头满是汗水,全身软软的仿佛生过大病一般。 刚才的梦境仿佛是朱聿键儿时的记忆重现,让朱玉健知道了自己附体之人的过去,也让他回想起了自己附身的到底是何人。想到附身之人的凄惨命运,朱玉健不禁苦笑连连。 朱聿键字长寿,是南明的第二位君主,他是明太祖朱元璋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八世孙,如今唐王朱硕熿的孙子,世子朱器墭最大的儿子朱聿键。提起朱聿键绝对是个悲情人物,因为唐王朱硕熿不 第五章 决心已定 当时朱聿键只有十二岁,这样一位明朝贵胄,却因为爷爷的好恶而身陷牢狱。直到崇祯二年老唐王死后才得到解脱,并即位成了唐王。那个时候朱聿键锋芒毕露,一心为国家做些事情,竟然在清军入关劫掠的时候组织义军勤王,结果违反祖制也触怒了崇祯的逆鳞,被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受尽欺凌。直到明朝灭亡,他才得以脱身,后来虽然得到郑成功的鼎力支持,登基成为隆武帝,却已经无力回天,难以挽救明朝灭亡的危局,最后被清军俘获绝食而死。 朱玉健之所以如此了解朱聿键的一生,并非他历史学得有多好,而是在高中学到这部分历史的时候,他因为名字与隆武帝朱聿键同音,而被同学们开玩笑,起了个隆武的绰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对朱聿键特别上心,还曾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他的历史,只不过时间久远忘记了,直到此时才想起。 这样一个大明皇室的悲情人物,朱氏皇族中少有的明君,只可惜生不逢时。如今朱玉健穿越到这副身体中,如果仍如以前那样,悲情的过完一生,未免太过窝囊了。 “难道自己会窝囊的活上一辈子,就如历史上的朱聿键一般,44岁看着残破的家国绝食而死吗?”朱玉健扪心自问,他是绝不甘心的。 “没错,我不懂军事,不会历史,比起这个年代的人没有太多优势。但我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有着这个时代人所不具备的前瞻性。我就不信凭借我这个机械工程专业的高材生,还不能在几百年前混得风生水起。”朱玉健越想越是有理,心中不禁豪气顿生:“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朱聿键,我不会做那个悲情的隆武,让后世人为我扼腕。我要做的是中兴大明,让华夏民族躲过历史上的大屠杀,让华夏民族不再受清末的百年欺凌,我要让华夏民族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朱聿键发表着自己内心的激情,却不想牢房大门突然打开了,张书堂慢慢走了进来。他刚刚到来,只听到了朱聿键话语的末尾,见到殿下已经恢复了精神,他心头大喜:“看来殿下已经恢复精神了,这就好,这就好。” “张大人,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实在太麻烦你了。”朱聿键不好意思的收回挥舞的拳头,笑着对张书堂说道。 听到朱聿键的话,张书堂神情一愣,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朱聿键的感激之词。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年代,皇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身为一名南阳府的推官只是个七品官而已。在他看来自己照顾朱聿键,只是份内的事,根本不需要感谢。现在听到朱聿键的言语,他不禁有些惶惶不安。 “这都是下官该做的事情,殿下无需挂怀。”说到这里,张书堂感动的抹了抹眼泪:“只是下官财力有限,只能让殿下吃糙米饭和咸菜,让您受苦了。”按照明朝的官制,正七品的推官每年只有区区十两纹银的俸禄,甚至连自己一家二十多口人都养不活。幸好张书堂还有十多亩山坡地,这才勉强能够温饱,给朱聿键吃糙米饭实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能这么说,张大人的一饭之恩,我铭记于心。”朱聿键知道自己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又被困在牢房中,必须有个忠心的手下才能成事,如今他所能拉拢的最好人选就是张书堂。 果然听到朱聿键的一番话,让张书堂感动得稀里哗啦。能够如此平易近人的皇族,在整个大明也难以找到,更何况人家对自己送来的糙米饭都如此承情,这怎能不让他感动。 朱聿键丝毫不摆皇族的架子,与张书堂促膝长谈,借机探查他的人品。他感觉自己刚才睡觉的梦境,似乎是将原本朱聿键的记忆与自己的记忆相结合了,他竟然很清晰的知道这些年来所发生对于一切,对于张书堂始终默默无闻的照顾自然也有了记忆。 在话语间朱聿键了解到,张书堂是个很老实本分的人,他虽然身为七品官却从不贪污受贿,所以才会如此清贫。在朱聿键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他又挺身而出,尽自己的微薄之力给予帮助。这样一个道德高尚的人,绝对是朱聿键托付根本的不二人选。 待到张书堂离开的时候,朱聿键已经非常肯定自己有成功改变命运的可能性了。牢房里又剩下了朱聿键独自一人,他立刻扑到了那堆书上,仔细翻找起来。他之所以这样做,是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让他能够发家致富的方法。 任何人要有大的作为,都必须建立起强大的经济基础,他所要做的就是利用张书堂达到这个目的。只不过在思虑了一番自己的强项之后,朱聿键郁闷的发现,随着现代社会分工的细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利用自己的知识,单独完成新产品的制造。那些先进的机械设备都需要庞大的财力与科技实力做支撑,需要成熟的机械和电子工业体系,同时需要熟练工匠的帮助才能完成。 在这样的时代里,掌握高深的机械学知识犹如后世掌握了原子弹制造般强横,但知道与制造出来是两码事,要想将这种优势发挥出来,不是他如今的境况所能实现,所以他必须另辟蹊径。 要想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发展起来,最好的切入点莫过于化学。许多化学产品的原料简单,在这个时代却能赚到大钱,只不过他并非化学系出身,要想找到能够实际应用的化学产品,必须在书里寻找灵感。 初三的化学课只不过化学的开端,里面都是非常简单的化学知识与方程式,只不过基础之中的基础,没有多少实际应用的价值,而朱聿键所能指望的,是那些课后的趣味化学历史知识。 很可惜那些化学故事同样简略,没有多少参考价值,这让朱聿键非常失望,现在他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忽然几本花花绿绿的书映入眼帘,朱聿键拿起来一看,发现是那些自己带来的课外书,他立即翻看了起来。 第六章 赚钱的工艺 这些书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门类的都有,而涉及化学的只有一本书而已。这本叫做趣味化学的课外书里,许多内容也都是泛泛而谈,不过一些具体的实例却让朱聿键有了灵感。 “玻璃的制造方法,采用石英、硼砂、长石等几种材料,制造出纯净玻璃的方法似乎可行。”朱聿键手捧书本嘀咕着,他似乎记得即使到了十七世纪末期,纯净透明的玻璃仍然是非常名贵的东西,这些玻璃的制造技术掌握在欧洲人手里被严格保密,而当时的华夏只能烧制半透明的琉璃而已。 实际上在欧洲的意大利于1291年已经能够大规模生产玻璃了,只不过他们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将所有玻璃工匠都置于岛屿上生产,并封锁他们终身不得离开岛屿,因此保住了生产工艺,让意大利成为欧洲唯一的玻璃供应商。这样的垄断让玻璃价格高昂,直到十七世纪末一名叫纳夫的人发明大块玻璃制作工艺,才让玻璃成为平常物品。 不过在这个时代的玻璃虽然透明,却是偏绿色的,并未完全纯净透明。朱聿键却在那本书上看到,实际上玻璃呈绿色是因为原料中含有少量铁,因为含有二价铁的化合物,才让玻璃显现出绿色。 想要制作纯净的无色玻璃也很简单,只要加入一些软锰矿,让二氧化锰将二价铁变成三价铁就能让玻璃呈黄色,而四价锰在还原反应中变成三价锰就会呈现出紫色。因为黄色与紫色的互补性,让玻璃呈现出白光而变成无色。 找到这份玻璃制造工艺让朱聿键如获至宝,只要将工艺拿出来生产绝对可以创造大量经济价值。当然为了保险起见,朱聿键不打算将整个制作工艺都交给张书堂,以免出现什么意外自己完全无反制能力。打定了主意,朱聿键开始谋划起未来的计划。 吃过晚饭之后,他很快就上床睡觉了。明朝不似后世,每天只吃两餐饭,这不是因为吃不起饭,只是农业文明的特有习惯,连皇上也是如此。朱聿键早就吃惯了一日三餐,有时候忙到深夜还要加个宵夜,这样的吃饭方法自然很不适应,所以天刚黑他就饿了。 明末也不似后世的遍地灯光,外面除了月亮没有其他照明,所以晚上特别黑。本来桌上有一盏油灯,是以前晚上看书用的,只不过现在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守着灯光也没什么好做,睡觉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心中已经打定了赚钱主意,这让朱聿键踏实了许多,夜里也睡得非常好,直到早上起来他就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 “殿下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早上亲自过来送饭,张书堂好奇的发现,朱聿键竟然在做俯卧撑。 作为来自后世的人,朱聿键深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这样的地方长期囚禁本来对身体就不好,如果他不及时锻炼,就很可能出现问题,所以不管有多困难,他都必须坚持体育锻炼。 “张大人来了啊,快请坐。”朱聿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眯眯的凑过来,将张书堂让到了桌子旁。朱聿键的有礼让张书堂诚惶诚恐,他不敢拒绝又不好坐实,只能欠着半边身子坐在那里,看上去比站着还难受。 对于明朝森严的上下制度,朱聿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凭他一个人难以在短时间内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经验,他索性先不管,等到有了自己的势力再慢慢纠正。 “张大人家中应该不算富裕吧。”朱聿键先不忙吃饭,反而问起张书堂家里的情况。 “回禀殿下,我只是个推官,每年俸禄不高。家中虽然有些山坡地,但耕种不易,最近几年河南连年大旱,这产量就更低了。”张书堂叹了口气。 朱聿键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到墙角将那些土豆拿了过来:“这种东西耐旱产量又高,最适合山坡地种植,张大人不妨一试。” “哦?竟然如此的好东西?”张书堂半信半疑的结果袋子,拿出圆溜溜的土豆端详起来。朱聿键小时候在河南农村长大,对种土豆驾轻就熟,他很快将种植土豆的要点告诉了张书堂。朱聿键的种植方法比如今美洲原住民还要先进,发芽后中要进行育苗分株,对土质和肥力都有要求,按照他这样种植土豆产量还会提高许多。 历史上土豆是十六世纪中期被西班牙人从南美洲带到欧洲,后来辗转传播到中国的。在明末时期已经有了土豆种植但都是小规模的,而且种植方法多在摸索阶段,种植面积也处于西域地区并未普及开来。 这种对环境适应能量强,并拥有高淀粉量的食物,是小麦很好的替代产品,它不但耐寒耐旱,产量还极高,足以在小冰河期的明末解燃眉之急。更何况刚刚传入中国的土豆尚未进行良种培育,产量虽然也很高,却不能与朱聿键的土豆相比,要知道在后世土豆的产量普遍达到了亩产四千斤以上,如果土质和肥料适合,甚至能够达到亩产万斤的神话。 朱聿键的土豆不多,就算让张书堂种植,顶多占用一亩地而已,就算都损失了也影响不大。因此就算张书堂并不认为这种奇怪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但也决定勉强一试。 将土豆交给张书堂去种,他又拿出了玻璃的制造方法:“张大人,现在各地灾害频现,朝廷也是艰难度日。我知道你高风亮节,不愿意行贪污之事,但没钱毕竟不行,所以我希望能够与你合作。” “殿下这是何意?”张书堂听得摸不着头脑。 “这是我闲来无事设计的小东西,希望张大人能够拿出去,建个作坊生产。我想只要能够实现生产,销路应该不愁。”他说着将玻璃的详细制作工艺递了过去。 “这是……”张书堂看了半天,瞪大眼睛说道:“这是玻璃镜?” 第七章 绘制图纸 “怎么?你知道这种东西?”朱聿键听到张书堂的惊呼,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如果张书堂能够认出这种东西,就说明玻璃已经出现了,说不定在大明还非常普及,自己想要利用玻璃赚取高额利润的办法就行不通了。 “当然知道,这是欧罗巴的威尼斯国特产,其他国家根本不会制造。”张书堂向朱聿键介绍了玻璃的珍贵,这让朱聿键重新高兴了起来。他知道明朝人所说的威尼斯国就是后世意大利的东北部城市,这个时代意大利还是一大堆的公国分裂状态,并未实现统一,欧罗巴则是欧洲的称呼。既然有人垄断生产就好办,更何况垄断者还在欧洲,他更可以成为亚洲的垄断者,从中获得巨利。 “既然张大人见过,这种玻璃必然在此地有所售卖了?”朱聿键继续问道。 张书堂摇摇头:“没有,只有东南沿海才有少量出售,也都是从欧罗巴不远万里运来的,价格高的出奇。我只是在一名富商家中,曾经见过一面玻璃镜,大约有手掌大,据说就花费了一万两白银。” “这么贵?”饶是知道垄断必然有巨利,朱聿键也被这奇高的价格吓到了,如果他能够制作出来,岂不是赚翻了。不过很快朱聿键就意识到了问题,这么高的利润,自然会让人眼红,如果他让张书堂大量生产公开售卖,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如今自己身陷囹圄,张书堂也不是有大势力的人,万一被人盯上很容易出危险。 他将危险与张书堂说了,对方也是点头不已。朱聿键道:“我看这样好了,张大人先试制一些玻璃,随后我们再研究做成镜子的方法。不过先不急着售卖,张大人可以找些商人好友,声称是从东南带过来的,私下出售一些。等到有了资财,可以自己建立商户,假借转运贩卖,这样才安全些。 张书堂也知道这样的方法更为稳妥,当即答应下来,两人有讨论了一番将来玻璃产业的发展,随后他起身告辞了。看到张书堂怀揣玻璃制造工艺离开,朱聿键松了口气,他中兴大明的第一步努力已经做出了,至于能否成功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如果张书堂贪恋钱财,他只能怪自己瞎了眼,白白损失了财源。不过他还有后手,损失也不算大,等到自己出了囚笼成为唐王还有扳回来的机会。如果张书堂真的正直无比,他则有了提前启动发展的契机,同时也找到了一个忠心的手下,这两样对他今后的发展都非常有好处。 朱聿键就有这样一个好处,下赌注之前反复比较得失,将种种可能都考虑到。一旦下注就会排除一切杂念,不再对此有所关注静等结局。所以在张书堂走后,他反而做到了桌子前,开始在那堆纸张上涂画起来。 拿起毛笔一试,朱聿键大吃了一惊,从未用过毛笔的他,竟然能够写一手流利的楷书。这显然是他附身之前,原本朱聿键所练习的,想不到他依然可以。以前朱聿键就很羡慕那些书法大家挥毫泼墨的感觉,想不到今天他自己也可以了,心情大好的朱聿键忍不住写起诗来。 作为一个工科生,对文科那些东西了解不多,但至少他也上过语文课,自然还记得一些古诗。朱聿键兴奋之下,忍不住将龚自珍的杂诗写了出来。“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整首诗写得一气呵成,笔锋回转间颇见功夫,如果放在后世绝对算是个书法家了。朱聿键拿起这幅字,反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才放到一旁,心中感到颇为满意。 “哎呀,这简直是玩物丧志,居然忘记了正事。”朱聿键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愿意是要画图的。他赶快丢开那些炫耀书法的念头,专心一意的绘制起来。作为一名机械工程专业的毕业生,他自然先画自己最为熟悉的东西。 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变速箱很快出现在他的笔下。想不到有了来自附身前本体的努力,他对毛笔的使用驾轻就熟,很简单的就画出各种工程所需的图纸,没有丝毫的滞涩。 对于自己机械制图的能力,朱聿键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多了个心眼,将所有图纸都用后世的数学符号标识,同时用德文写了注释。他在上大学的时候,为了学习原版的德国机械书籍,曾经在英语之外学了些德语,在对欧洲各类语言缺乏交流的明末,他相信这样的语言写法应该相当安全。 更何况现在有德国人看他的图纸,也不一定能看懂。以为这些德语许多都是专业名词,甚至是后世所造的新词句,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而那些数学符号也有许多尚未被发明出来,可以说能看懂这份图纸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将几种复杂的机械绘出简图,已经花费了他五六个小时,将这些东西都摊开晾晒,等着上面墨迹干枯,朱聿键又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错处才放心。随后他又开始画起了七视图、局部解剖图和零件图。 就在朱聿键专心绘制图纸的时候,张书堂也在忙活着。“把张老三和赵六都叫过来。”张书堂吩咐着老管家张叔。 张叔很快将几个心腹家人都聚拢了来,看看人都到齐了,张书堂清咳两声道:“咱们张家财力微薄,所以老爷我打算建个作坊赚点钱,需要你们大家一起帮忙。” “作坊?”为首的家丁张老三道:“老爷,咱们这些人没多少手艺,种地没有问题,开工坊不合适吧。” “是啊老爷,力气我们是有,可要开工坊,就需要熟练的老师傅啊。”赵六也点头应和。 “老爷我自有办法,你们只要卖卖力气就行了。先把咱家那栋二层小楼收拾出来,我要置办些工具和材料。”张书堂对玻璃的制造有绝对信心,只要能够制造出来绝对一本万利。 第八章 无意剽窃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冒出这么个主意来,也不商量就开工。老管家好意的提醒了一句:“老爷,现在正是农忙,是不是等一等再说。” “咱家不是还有些存银吗?拿出来雇人种地,大家就给我准备工坊。”张书堂是铁了心,丝毫不为所动。他这种态度让大家更是狐疑了,只不过老爷如此坚持,他们也不好再劝,只能由着他了。 按照朱聿键的设计,张书堂命人在二层小楼里建起了熔化炉,用以冶炼各种材料。为了防止泄密,他将两层楼的人分开,从小楼两侧的不同通道进出,楼上赵六负责专门投料,楼下张老三负责熔炼和成型,加上原材料买卖让老管家张叔一手包办,这样可以保证三个方面的人都很难偷到完整技术。 对于殿下托付的事情,张书堂不敢怠慢,他连送饭的事情都托付给了牢头阿四,自己则带着人安装熔炉和管线,忙碌了两天才完全做好,随后他们开始试制玻璃了。 二楼的人负责向熔炉内投料,张书堂则是全面指挥,他给几种原料编了号,直接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投几号料,这样就更加避免泄密了。随着石英、长石等物相继投入坩埚,家丁们卖力推动起风箱,让火力持续加大。 温度越升越高,石英等物都变成了火红色,很快硼砂等物品都加了进去,融化的红色溶液在迅速变得纯净起来。看看几种石头已经都变成了液体,张书堂指挥着家丁们,用长长的火钳将坩埚夹下来,把溶液倒入早已准备好的陶范之中,等着它冷却。 随着温度不断降低,玻璃上的火红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类似于淡绿色的纯净平面,看得其他家丁啧啧称奇。他们不知道此为何物,更不知道其价值,他们唯一的感受就只是漂亮而已。 面对这块玻璃,张书堂却相当震撼,想不到朱聿键年纪轻轻又没有什么经验,竟然真的找到制作玻璃的方式,真是堪称奇迹。就算这样的一位殿下无法当上唐王,凭借这样的工艺跟随殿下,他的钱途也会非常光明,总好过挨着上官的气,在推官这样的任上苦熬。 等到玻璃完全冷却,张书堂赶快让人将玻璃从陶范中拿出来。他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这块玻璃有半指厚,底面并不十分平坦,这是由陶范所决定的,但总体上来说还算干净透亮。 玻璃虽然是两边透亮,却无法照出人影,但张书堂听朱聿键说了,那样的工艺并不困难,所以他也不着急,现在最要紧的是给朱聿键看看,是否可以继续生产。 “殿下,殿下你快看看。”张书堂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朱聿键的囚室,却发现朱聿键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原来这几天张书堂没有过来聊天,朱聿键却一点也没有闲着。 他害怕日久年深记忆模糊了,所以在努力将所有知道的图纸都画下来。只是机械的图纸并非那么好画,一台机械除了总图和剖视图以外,还需要将各种零件画出林林总总的图纸,一台结构简单的往复式蒸汽机,如果画成详细的工程图纸,也需要数十张之多。毛笔画图不易,要比以前的绘图铅笔难上许多,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所以这几天朱聿键都画图到很晚,昨天更是挑灯夜战一直画到昏睡在桌上。 看到朱聿键的模样,张书堂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努力,又如此有才气的宗室,如果他能够入继大统,说不定能够辖制如今越来越势大的九千岁魏忠贤,那样大明才有希望。 不忍打扰朱聿键的睡眠,张书堂打算等他睡到自然醒。闲来无事走到桌旁,好奇于那一大堆图纸,张书堂拿起一张看了起来。这些专业的图纸,就算放在后世也没有多少非专业人士看得懂,更何况明末一个不知机械学为何物的张书堂,所以他看了半天仍不得要领。 一张张翻看下去,张书堂完全看不懂,不过在制作出玻璃之后,他已经对朱聿键有了绝对的信心,他认为只要是朱聿键画出来的,应该都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因此他虽然看不懂,却能耐着性子,一张张看了下去。 忽然一张写满汉字的纸引起了张书堂的注意,他讲那张纸拿起来,发现上面写着一首诗。“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张书堂忍不住读了出来,他的眼睛越读越是闪烁出精芒,到了最后他忍不住出声赞叹道:“好诗,果然是好诗,气势磅礴又不失悲天悯人,充满了百折不挠的气势。” “啊,怎么回事?”张书堂的声音太大,终于将朱聿键惊醒了。他茫然的抬起头来,揉了揉尚有些迷糊的双眼,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正是张书堂。 朱聿键直起身子,这才发觉昨天趴在桌子上睡得非常不好,现在他的膀臂发麻腰酸背痛,就连脖子也僵硬无比。起身活动着身体,朱聿键凑到张书堂身边道:“张大人在看什么?” “殿下醒了。”张书堂见到朱聿键醒来,连忙对着他拱手施礼。 “让张大人见笑了,我昨晚画图太困就睡在了桌子上,快请坐吧。”朱聿键让张书堂坐下说话。 张书堂却笑着拿起那张纸说道:“刚才见殿下睡得沉,下官斗胆看了殿下的诗作,果然大气磅礴非寻常人之所想。” “这……”朱聿键脸上一僵,他本来只是试试自己的毛笔字,所以顺手写了龚自珍的杂诗,并非存心抄袭。不过这首清末的名诗放到明末,自然就成了他的原创。他很想说自己只是抄来的,不过看着张书堂他异彩连连的眼神,他又不好说出口,最后也只能默认了。 朱聿键心中在默默祈祷,龚自珍老先生可千万不要介意自己的无心之失,如果非要他补偿的话,只能为大明复兴多多努力,不让老先生别再为国家危亡而郁闷了。朱聿键也算是诚心悔过,至是他似乎忘记了,龚自珍忧心是清朝人而非明朝。 第九章 试探心意 看到朱聿键脸色变幻不定,张书堂还以为自己乱看,说破了对方的心事,让他有些不满。他赶快拱手赔礼道:“下官鲁莽,惹得殿下生气,还望多多见谅。” “张大人客气了,我并未生气,只是一时拙作,却让大人见笑了。”朱聿键恢复了脸色,连忙解释道。 见到对方并未生气,张书堂这才放下心来。他指着那首诗道:“此诗怎可能只是殿下一时兴起之作,诗中气魄实在令人震撼。想不到殿下如此悲天悯人,忧国忧民,下官佩服之至。” 话说到这里,朱聿键灵机一动,他感觉这是个探查对方心思的好机会,也看看他是否有匡扶社稷的大志。朱聿键故意叹了口气道:“连年灾变,令北方百姓困苦不堪,蒙古诸部年年犯边,数年前萨尔浒之战更是令建州女真发展壮大,大明实在已经到了危急关头。我只是希望能够略尽绵薄之力,匡扶社稷于即倒,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听到这里张书堂突然郑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朱聿键深深拜倒:“想不到殿下志向如此远大,张书堂敬服。” “张大人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来说话。”见到张书堂的做法,朱聿键吓了一跳,赶快将他扶起来。 张书堂就势起身叹气道:“当今天子受魏忠贤蛊惑,只知道削木为乐,实在令人痛心。可惜殿下血脉太远,无法继承大统,否则大明幸甚。” “什么?”朱聿键没有听懂张书堂的话,知道对方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在明朝初年,朱元璋为了防止内乱,定下来一个继承帝位的原则。那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如果皇帝没有子嗣,就由他血缘关系最近的兄弟继承。 这样按照血缘关系远近的继承方式,避免了争权夺位的可能,但也让明朝有了许多碌碌无为的皇帝。而朱聿键所在的唐王一系,本就是由朱元璋的第二十三子封得,与现在的皇帝血脉早已非常淡薄,可以说如今大名境内十万皇族之中,他的继承权属于最垫底的哪一种。 听了张书堂一番解释,朱聿键却哈哈大笑:“张大人想多了,我可没有想过继承大统。何况为大明朝做些事,也不一定要继承大统嘛。如果我能够励精图治,辅助明君中兴大明,哪怕自己无法载于史书,于愿足矣。” “这恐怕也不能成行。”张书堂颇为尴尬的说道:“根据大明律,藩王不得拥兵,不得干预政事,否则将按照谋反论处,所以……” 居然有这样的法律,朱聿键不禁暗骂,这不就是说藩王生下来就必须混吃等死,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看到张书堂颇为惋惜的神色,朱聿键故作轻松的说道:“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暗着来嘛,只要能中兴大明,我又不在乎什么名誉。” “殿下如此高风亮节,张书堂佩服之至。在下愿跟随殿下,辅助明君,虽肝脑涂地绝不反悔。”张书堂说着再次拜了下去,这次则是真心实意的投靠,再无什么犹豫。 “好好,张大人也能够放弃清誉,与我共扶大明,实乃臣之楷模。”朱聿键听得出来,张书堂这是正式向自己效忠了。先不管对方能力如何,在当下他都是自己绝大的助力,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殿下,你还叫我张大人?草字汉卿。”张书堂笑眯眯的说道。 “哦对,汉卿兄,以后你我必当携手共勉。”朱聿键哈哈大笑起来。 “定不负主公所托。”张书堂微微笑着回答。说到这里张书堂想起了正事,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足有两个巴掌大的长方形玻璃递了过去:“主公情况,这东西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朱聿键兴奋的接过玻璃,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这显然与后世的浮法玻璃相去甚远,至少平滑程度上差了许多,但这绝对是纯净的玻璃,至少稍加打磨再贴上银箔,就能作为镜子出售了。 “主公看看如何?我看能卖个大价钱了。”张书堂对玻璃很有信心。 朱聿键拿着玻璃,却在暗暗观察对方的表情,他发现张书堂虽然颇为兴奋,但是那种成功的喜悦,没有多少贪婪之色。很显然他先想到的不是玻璃值多少钱,而是他完成了朱聿键交给的任务,这样的部下将是绝对忠诚的。 对于张书堂的神色,朱聿键非常满意。他看了看玻璃道:“这块玻璃不错,只需要打磨一下,再贴上银箔就能变成镜子了。只要能出售一批镜子,我们的启动资金也就有了。” “贴银箔?”张书堂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启禀主公,小人财力有限,办起玻璃工坊已经穷尽财力了。贴银箔需要找银匠,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下恐怕难以做到。” 见到张书堂的窘态,朱聿键就知道他真的很穷。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私吞自己给予的玻璃制作工艺,可见这是个正人君子,朱聿键对张书堂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朱聿键不想将贴银箔的工作外包给其他银匠,否则很容易泄露张书堂制作玻璃的秘密,那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可是如果不贴银箔就无法制作出镜子,玻璃的实用性就会大大降低,出售的价值自然会低许多。 翻过开调过去的看了半天,朱聿键突然灵机一动:“汉卿,我们这样做行不行?找些名家制作陶范,要做一些工艺品的陶范。我们制作出各种造型的玻璃饰品,相信那些富商也会趋之若鹜的。” “对啊,主公果然才思敏捷。”张书堂拱手道:“小人这就回去试试,相信很快就能成功的。”他说完兴冲冲的离开了。 看到远去的张书堂,朱聿键暗暗好笑,这个人做事还真有股子认真劲,说干就干绝不拖沓。将来如此让这个人当他的总管,王府必然蒸蒸日上。 张书堂的确做事认真,他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些老匠人。制作为工艺品造型的陶范,并不会惹人怀疑,因为许多铜质、铁质的工艺品,都是利用陶范进行浇铸的,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东西。 第十章 登门推销 四个试验用的陶范很快被送到了张府,这些陶范都是符合中国古典元素的,有鸳鸯戏水,有狮子滚绣球,有商人喜欢的财源广进,也有官员喜欢的节节升高可谓相当有针对性。 在张书堂的命令下,玻璃作坊继续开工,随着火红的玻璃水流入陶范,大家的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因为这次制作的都是些工艺品,冷却时间自然比玻璃板要长许多,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敢将玻璃品从模子里倒出来。 当那些玻璃工艺品离开陶范,呈现中众人面前的时候,那惟妙惟肖的造型与晶莹剔透的感觉,让所有人都爱不释手。老管家捧着狮子滚绣球的造型送到张书堂手中道:“大人,这个东西能卖大价钱吧。” “当然,有了它我们再也不用受穷了。”张书堂呵呵笑道:“我宣布今后大家在这个作坊里工作,每月拿十两纹银的工钱。当然今后大家要谨守秘密,谁也不能说出去。”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保守秘密。”众人欢呼着保证道。 张书堂怀揣了两个玻璃工艺品去见朱聿键,自然受到了一番夸赞,朱聿键又给他出主意,让他用颜料点缀一番,果然造型更加生动活泼。做好了这一批产品,玻璃工坊就暂时停工了,张书堂决定先不生产,用这批产品试试水再说。 第二天晚上,张书堂就去陈家登门拜访了。作为南阳府排行第二的富豪之家,陈家以布匹生意起家,经过几代人的积累,如今也算家资数十万,成了一方有名的豪商。 商人有了钱,自然愿意结交官府,为自己的生意保驾护航。不过陈家过去结交的大多是知府一级的高官,虽然张书堂这样的推官也能参加双方的宴席,但多是作为陪客,并不受到陈家的重视。 今天听说张书堂主动登门拜访,陈家的家主陈式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对于这些小官,他是不愿意多浪费时间的,只不过陈家毕竟只是身份低微的商人,如果对官府的人不敬纯属找死,所以万般不愿还是必须见一见的。 陈式舫只能让人将其请到大堂想见,同时嘱咐下人上茶。侍女询问道:“老爷,上哪种茶?”陈式舫待客的茶分为三种,分别对应三种身份的人,如今来的是个官员,所以侍女才会询问用哪种茶待客。 陈式舫不耐烦的挥挥手道:“用最差的茶末沏一碗出来。”对于这样的小官他并不在意,反正这敬客的茶也只是个样子,他可不想糟蹋了自己的好茶。 家丁通报客人已到,尽管看不上官职低微的张书堂,但陈式舫还是笑着迎了上去:“张大人今天好兴致啊,竟然想到来寒舍盘桓,真是茅舍生辉呀。” “陈老板客气了,上次你邀请知府大人饮宴,我也没顾得与你说说话,所以今天特来叨扰。”张书堂笑眯眯的走进客厅,也不等对方相让,就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按照他平时的做法,自然不会如此无礼。不过他深知这些商人目光短浅,对自己这个年过三旬的七品推官没多少耐心,所以他才借此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为一会儿谈生意做个铺垫。如果不是为了将主公交给的任务办好,他才不会如此锋芒毕露。 见到张书堂不等他相让就坐下了,陈式舫脸上肥肉抽了抽,不过他没敢发作。人家毕竟是个官员,尽管他与知府相熟,但下面的这个推官要找他麻烦,也是相当容易的。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就是这个道理。 陈式舫装作没看见对方的无礼,满脸堆笑的坐到主位上:“在下也愿意与大人多多亲近,还望张大人以后不要客气多多走动才好。” 张书堂点点头,他故意装作打量府内装潢啧啧赞叹道:“这是自然,陈老板果然一城豪富,家里的装饰如此奢华,可见花费不少啊。” 这番话让陈式舫脸色一变,通常官员对他如此说话,多半是来敲竹杠的。想到这里他不禁无名火起,最近连年大旱盗贼峰起,尤其是河南这样的人口大省情况更是严重,他的商路不畅收入减少了许多,每年给知府大人的例钱却不曾减少,如今一个七品的推官又来敲竹杠,让他如何不怒。 没想到张书堂下面的话却是语气一转:“陈老板家中装潢的确奢华,却少了一件镇宅的重宝。” “这……”陈式舫已经被张书堂的话绕迷糊了,此时他已经不知道对方要来做什么了。 看到陈式舫满脸迷惑,张书堂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样才好谈生意。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张书堂道:“最近我的朋友从江南送来一件重宝,我本来是要留下的,只可惜最近手头比较紧,想要割爱,不知道陈老板有没有兴趣?”说话间张书堂将怀里的玻璃工艺品拿了出来。 听到张书堂的来意,陈式舫还以为对方故意拿些普通物品来兜售,名为兜售实则索贿。他心中正盘算着应该如何拒绝,却被对方拿出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足有巴掌大的小狮子。只见这个狮子眉宇分明,身上毛发条理清晰,嘴里锐利尖牙活灵活现。它的头颅高昂长尾倒卷,脚下踩着绣球,一派睨视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势。 最让陈式舫惊讶的是他自认阅宝无数,还从未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材质,而狮子眉眼间的点点色彩,不但勾勒出其具体形象,还让整个工艺品更加活灵活现,让他一见就爱不释手。 “这是什么东西?”陈式舫指了指那个小狮子问道。 张书堂笑道:“这是玻璃的狮子滚绣球,也是我朋友带来的好东西。他这次带来不多,只是试试水而已,如果销路不错才会继续带货过来。您也知道,这种东西价值不菲,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所以并不打算大量进货。”这时候张书堂仿佛变成了商人,对着陈式舫大谈起生意经来。 第十一章 第一桶金 张书堂说什么话,陈式舫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此时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沉浸到那个活灵活现的工艺品之中,仔细观察着成色,心中判断着价钱。 “陈老板感觉如此,开个价码吧?”张书堂询问道。 这个时候侍女已经将茶沏了上来,她将两杯茶分别放到了主人和客人面前。当然根据主人的吩咐,主人喝得是他平时习惯的金骏眉,客人那杯却是最便宜的茶末。 张书堂并不急着问价钱,他好整以暇的坐到椅子上,打算端起茶来喝一口。见到张书堂拿茶杯,陈式舫才想起来不妥,他当即对着侍女怒斥道:“糊涂的东西,你给张大人沏得什么茶,赶快换好的来。” “快去沏我的金骏眉,哦不,把我那罐雨前的吓煞人香拿出来。”陈式舫现在再也不敢轻视张书堂了,因为他的心中对这件宝物已经势在必得,为此甚至拿出了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好茶叶。 对于陈式舫前后态度的变化,张书堂自然看在眼里,他将狮子滚绣球递给对方笑着说道:“陈老板看看,这物件可入得你老法眼。” “入得入得。”陈式舫笑眯眯的接过来,仔细查看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态度不对,表现的如此渴望简直是在鼓励对方加价,他连忙收敛起笑容道:“不过这种玻璃制品在江南也不算稀奇,想来价格应该不贵。” “是吗?我的那位朋友说此物在江南也能卖得数万两白银,难道他是在骗我?算了,我这就回去退货,反正货款还未给他。”说罢张书堂转身就走。 “慢来慢来,张大人何必急着走,这件东西我非常喜爱,不如我开个高价,作价三万两白银买下如何?也免得张大人与朋友破了脸。”陈式舫摆出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样子,想要压价买下这个玻璃的狮子滚绣球。 “我朋友转手给我就要了四万七千两白银,如果贱卖给陈老板,我这点身家可赔不起,还是还给他好了。”张书堂一副赔不起的表情,迈步就往外走。 “等一下,张大人。既然如此,也不能让大人亏本,我就出五万两如何?”陈式舫一副肉疼的表情。 “算啦,就当我这次赔了,卖给你吧。”张书堂故作大方的将狮子滚绣球交给陈式舫,脸上却满是不情愿的神情,实际上他心里却乐开了花。就算加上人工这个狮子滚绣球的成本也不超过三十两白银,没想到却能卖出如此高价,这简直就是抢劫啊。此时他暗暗佩服起朱聿键来,想不到他随便出个主意,竟然就将成本几十两银子的玻璃卖了五万两之多,如果照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富可敌国了。其实他并不知道,朱聿键给他出的这个主意,只是后世常见的推销策略。 等到张书堂走后,陈式舫却是一脸的兴奋,他经常往来各地,对商品价格自然非常清楚。像这样的玻璃制品别说江南从未见到过,就算那种普通的小镜子,也值数千两白银了,这样一个物件绝对能卖到至少七万两白银。他心中暗暗盘算,过些日子要亲自去一趟江南,看看这货物从哪里购入,说不定还能大发一笔横财。 “主公,成了。”张书堂离开陈式舫家里以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唐王府私牢,去向朱聿键报喜。在听到了张书堂交涉经过,以及卖价之后,朱聿键也被惊得张口结舌。 他只是给张书堂出了个待价而沽的主意,却万万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好,后世最多卖上几十元的小东西,在这个时代竟然如此值钱。想到区区一个玻璃工艺品就赚到了五万两白银,朱聿键不禁感到热血沸腾,他的计划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主公,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做?”张书堂此时对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殿下算彻底服气了,他随便弄出来个东西,竟然就如此价值不菲,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朱聿键思虑片刻道:“这种买卖是不能长做的,但宰几个富商还没有问题。等到将工艺品卖的差不多了,你就长期雇个银匠,做镜子才是正统。你先不要卖太大的镜子,每个只有巴掌大即可,镶上一个木框卖几百两没有问题,这样我们才能有稳定财源。” “这镜子成本很低,卖高价虽然赚得多,但负担得起的没有多少,不如我们卖的便宜一些,可以卖给更多的人。”张书堂提议道,尽管他没学过什么经济学,但也知道仅仅涉足高端市场是不能长久的。 朱聿键一呆,随即点头道:“汉卿兄说得对,就这么办。我们将小镜子卖入中产之家,再把大一些的镜子卖给富人,这样赚得更多。” “的确如此。”张书堂点头道:“如今有了钱,不知道主公打算做什么用?” “我打算招收一批因为家庭贫困而辍学的童生,教导他们各种知识。”朱聿键心中明白,一个国家民族要想发展,最重要的就是人才,所以他迫不及待的要开始着手训练自己的人才了。 “这……”张书堂有些为难,这里毕竟是唐王私牢,虽然设在唐王府角门附近,进出都比较方便,但动静太大了难免惊动牢头,他又要上下打点一番。 知道张书堂为难,朱聿键道:“你们明天约这里的牢头来见我,顺便带上几百两银子,我自有办法。” 听到朱聿键如此说,张书堂就知道他是打算进行收买了,心下思虑片刻,他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张书堂将私牢的牢头阿四请了来,同时他还置办了一桌酒席放到朱聿键的牢房里。听说唐王长孙有情,阿四也是受宠若惊。唐王私牢之中,虽然以他为牢头,但实际上也就是唐王府的家奴身份,所以他对唐王家人都异常恭敬,哪怕已经关入大牢的朱聿键也从不敢为难。 今天张书堂突然来请,说朱聿键要见他,这让阿四感到莫大的殊荣,所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早早就跟着张书堂来到了牢里。阿四是这里的牢头,狱卒自然不会有所拦阻,两人很快就到了朱聿键所在的牢房。 第十二章 收买牢头 作为唐王府私牢,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其中外牢都是用来关押那些得罪唐王,或者交不足地租的佃户穷人,而内牢关的多是唐王府家人或者家奴。因此外牢破旧四处漏风,内牢却修的比较坚固,而且卫生条件和居住条件都不错,而现在内牢中身份最高的,也就是朱聿键和他的父亲了。 朱聿键就在牢房最靠里的那一间,阿四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他毫不犹豫的径直走了过去。到了门口,他却是谨小慎微的示意张书堂先请。张书堂也不矫情,当即推门而入,对着朱聿键道:“殿下,阿四已经来了。”他效忠朱聿键是暗中的,现在还不能暴露,所以现在有阿四在场,他又叫回了殿下称谓。 早已等候多时的朱聿键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张书堂将身子一让,阿四赶快进来给朱聿键磕头:“小人阿四拜见殿下。” “不用多礼,起来说话吧。”尽管是有求于对方,朱聿键却不能露怯,所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让对方听不出他的用意。 阿四赶忙起身道:“多谢殿下,不知道殿下让小人前来,有何吩咐。”他虽然起身,却始终不敢抬头,就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朱聿键摆摆手道:“不用这么拘束,这些年我在这里,也多亏了你的照顾,今天只是想要谢谢你而已。菜都快凉了,你们还是赶快入座吧。” 听到朱聿键所说,阿四被吓了一跳,他连忙再次施礼:“殿下这是要折杀小人啊,小人万万不敢与殿下同桌。” “现在我是戴罪之身,你就不用拘礼了,快坐下吧。”朱聿键挥挥手道。 “让你座,你就座吧,免得殿下生气。”一旁的张书堂也说道。 阿四听闻此语,只好颤巍巍的站起来,坐到了下首位。即使如此,他还偏着身子不敢坐实,头歪着不敢正眼去看朱聿键,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看到阿四的坐姿,朱聿键差点笑出声来,他看了张书堂一眼,对方却坐得颇为自然。 张书堂与朱聿键接触时间长了,知道这位主公不拘泥于俗礼。何况自己已经宣誓效忠,成了朱聿键的心腹,双方关系更加亲密,所以他动作要自然得多。 “来,先喝酒吃菜,不要拘礼。”朱聿键端起酒杯道:“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多年来的照顾。” “不敢不敢,小人当不得。”阿四诚惶诚恐,只敢把酒杯斜着遥遥一敬,随后全部喝干。 见到阿四喝了酒,朱聿键笑着招呼:“快吃菜,千万不要客气,今天我们只论交情不论等阶。”三人的酒宴就在很尴尬的气氛中展开了,只是阿四毕竟是个粗人,几杯酒下肚他就忘记了上下之分,动作渐渐放得开了。朱聿键也乐得对方不再拘谨,酒席上的气氛顿时一变。 大家谈着闲话接连喝了十几杯,朱聿键突然话锋一转道:“阿四家中可有什么人?” 阿四连忙道:“回禀殿下,小人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妻子和一双儿女。” “五口人啊,也算不少了,不知道你现在所拿例钱多少,是否够用?”朱聿键又询问了起来。 说到这里,阿四不禁叹了口气:“小人每年例钱只有五两纹银,如果不是家中尚有五亩薄田,根本不够吃喝。幸好我是王府家奴,不需要交税,否则恐怕也会揭不开锅的。” 对于阿四家中的窘境,朱聿键也猜得出来。他提前了解过,张书堂这样的七品官,每年俸禄也只有十几两银子,单凭这些根本养不活一大群家人。这样的情况也是大明开朝的时候,朱元璋留下的老传统。老朱是贫苦出身,对于贪官污吏深恶痛绝,恨不得官员不给俸禄才好,因此官员俸禄被压得极低,以至于不贪污都很难生存。 朱聿键与张书堂对视了一眼,开口说道:“这点例钱也的确难为你了,我到有一桩富贵,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要。” “富贵?”阿四听得一呆,甚至忘记了喝酒吃菜。他愣愣的看着朱聿键,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朱聿键笑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小忙而已,只要你答应,每月就有一百两的银子拿。” “一百两?每月?”阿四被吓了一跳,他是王府家奴,又专门负责看守私牢。这是个清苦差事,平时捞不到什么油水,所以在王府这些当头目的人之中,他是最穷困潦倒的一个。如今听说有一场富贵,每月能入手一百两纹银,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阿四也知道这种富贵不是那么好拿的,否则也不可能让朱聿键开价到一百两。他小心试探着问道:“不知道殿下要我帮个什么小忙?” 朱聿键指了指牢房道:“这里住的实在气闷,我打算搬到外面去住。” “什么?”阿四这次吓得把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朱聿键是被唐王软禁于此的,自己如果让他去外面居住,等于是私放人犯。如果让唐王知道了,恐怕他立刻人头不保。 “殿下这是在说笑吧。”阿四干笑着说道。 “谁和你说笑,我是当真的。”朱聿键也收敛了笑容,看向对面的阿四。 阿四俯身捡起筷子,在他那身新袍子上擦了擦放回桌上道:“殿下之命恕在下做不到,感谢殿下的酒菜,小人告退了。” “别急着走啊。”张书堂连忙将阿四拦了下来:“其实并非你想得那么严重,殿下只不过想要外出的自由而已。” 见到阿四起身就走,朱聿键也说道:“我即使外出也会隐藏身份,绝不会被人认出来的。何况每天夜晚我也会回来居住,并不会让你为难。除此之外,我再多出五十两,让你分给其他狱卒,封住他们的口如何?我保证一旦有事,立即返回,绝不会让你但上干系。” “这……”朱聿键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阿四的心里开始动摇,毕竟那是每月一百两雪花纹银,让他不得不动心。 第十三章 得脱囚牢 见到阿四依然犹豫不决,张书堂笑道:“我有办法,让此事万无一失,你绝对可以放心。”他说话间对外面喊了一声:“见秀,你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外面闪入一个青年人。此人身长八尺四肢修长,全身肌肉盘根错节将黑色劲装紧紧绷起,一看就是孔武有力之辈。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面目却与朱聿键有着八分相似。 见到这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出现,阿四吓了一跳,他都没有感觉到,这个人是如何潜伏到此地的,可见其身手非常高明。当他看到对方的面容时,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对于这个青年,张书堂连朱聿键也没有事先透露。此时他已经现身,张书堂指着朱聿键道:“这位是殿下,快见礼。” 那名青年听到张书堂此言,连忙上前跪倒施礼:“田见秀拜见殿下。” “你叫什么?”朱聿键被对方的名字吓了一跳,连忙追问了一句。 “小人名叫田见秀。”青年人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却让朱聿键心头大惊,在他的记忆中,李自成手下有一员大将就叫田见秀。据说此人武功极高又心思缜密,性格仁厚有儒将之风,他曾经在李自成手下独当一面,也是其非常得力的部将,后来虽然不得已降清,但李过一到立刻复反,对大顺军也算忠心耿耿。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田见秀是不是历史上那个著名的李自成手下大将,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见到朱聿键对田见秀感兴趣,张书堂给他介绍道:“启禀殿下,这个田见秀幼年随家人逃难,我曾经留他全家住过几天,后来他上嵩山少林寺学艺多年,去年才学成归来,如今成为了我家的护院。他的身手了得,是个可造之材。” 田见秀与张书堂的关系匪浅,如今有了机会,他很愿意向自己的主公推荐此人,也算是给主公多一个臂助。 回想着前几天看的历史书,朱聿键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当即询问道:“你可有个绰号叫锁天鹞?” 朱聿键的话让田见秀和张书堂都是一愣,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朱聿键多年被囚禁于此,竟然对外面的事情如此清楚。田见秀也仅仅是最近一两年闯出的名头,被绿林上的好汉称为锁天鹞,想不到他这个禁足牢房的皇族竟然也知道。 “殿下英明,那是绿林同道抬爱,在下的绰号的确是锁天鹞。”田见秀老实的回答出来。见到情况已经被证实,朱聿键心头大喜,想不到无意之间就得了这么一员大将,真是意外之喜。 见到朱聿键一副欣喜摸样,张书堂却不敢耽搁了正事,他轻咳两声对着阿四说道:“阿四,你看在殿下外出的时候,让他在这里作为替身,是否可行?” 阿四心中要就有了这样的预想,他也盘算了一下。唐王一年也难得派人来看一次,来了也只是粗略的看上一眼。如今有这样一个样貌八成相像的人当替身,加上牢里光线昏暗,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自己等于毫无风险的每月白得一百两纹银,这样的好买卖如何不做。他当即点头道:“既然如此我愿意但这个干系,为殿下效劳。” 朱聿键点点头道:“太好了,我们就说定了,还请牢头去向那些狱卒通融一下,大家按月都有一份额外的例钱,免得有人泄密。” “这是自然,我立刻就去安排。”阿四说完一拱手,转身出了牢门。 等到阿四离开,朱聿键才将田见秀扶起来说道:“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在这里无辜坐牢,委屈你了。” “殿下与老爷的关系,老爷已经告诉我了。既然老爷视殿下为主公,我自然也是一样,为主公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何况只是区区牢狱之灾。”田见秀的话斩钉截铁,说得丝毫没有犹豫,这让朱聿键大为满意。 几人商量了一下细节,张书堂就带着田见秀匆匆离开了,他要去与阿四再沟通一下,务必做到万无一失。除此之外,他还要在附近买一座宅院,让朱聿键能够做自己心中所想之事。 平时为了进出私牢自由些,张书堂早已借助小恩小惠,与牢头狱卒都熟络了起来。如今他肯出如此的价钱,又有阿四的串联,狱卒们自然个个愿意。他们拿了钱也会保守秘密,让朱聿键放心大胆的来去自由。 很快就能离开牢房了,这一天张书堂和阿四来到牢内,让田见秀和朱聿键换了衣服。朱聿键穿上粗布的下人服侍,又将帽子压得极低,跟在张书堂身后很快离开了私牢。 张书堂带着朱聿键很快从角门离开王府,来到了南阳府的大街上。这还是朱聿键穿越到明末以来,第一次离开私牢,所以看什么都颇为新鲜。南阳府的大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货郎的叫卖声,摊位一个挨着一个,颇有后世赶集的氛围。街上的人更是摩肩接踵,卖家与买家之间讨价还价,显得热闹非凡。 朱聿键很清楚,此时已经是大明最后的繁华日子。等到明年天启皇帝一命呜呼,崇祯皇帝继位之后,大明将迎来多灾多难的年份,整个国家越来越动荡,尤其是北方各省,天灾人祸不断,百姓们将流离失所。 看着即将逝去的繁华,朱聿键不禁一阵感慨。自己的努力能否带着大明这艘已经破旧的航船,越过险滩直达通途,这个问题他还无法回答。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知识,尽快拥有足以左右局势的力量,然后才能谈及匡扶社稷。 他不是学历史专业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华夏的历史究竟有益还是有害。不过至少他曾经听说过一种论调,明末中国已经开始了资本主义萌芽,如果不是关外女真蛮族入侵,打断了华夏的经济发展进程,说不定华夏可以先于希望完成工业革命,成为近代化国家。 第十四章 教学工作 正是清朝完全的闭关锁国,将一切科技都视为奇技淫巧,才会造成国家科技与经济的停滞不前,最终演变成列强对华夏的入侵。清末那令人痛心疾首的百年历史,朱聿键在过去的课本上已经多次读到了,他不希望那样的历史在重演,所以首先要做到华夏不被外族所入侵。 或许自己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华夏这份繁华。朱聿键知道他不能犹豫,现在他必须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哪怕功败垂成也算不枉此生了。 见到朱聿键站在大街上发呆,张书堂还以为他是被大街上的繁华所震惊。这也难怪,一个十二岁就被圈禁的孩子,突然见到这么多人,都会感到不适应的。朱聿键站在那里发了一阵呆,张书堂害怕他被人识破,连忙低声提醒道:“主公,我们买下的房子就在不远处,还是过去看看吧。” “也好。”朱聿键被张书堂提醒,才从深思中解脱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着前方走去,此时他内心已经变得十分坚定。历史或许有巨大的惯性,或许自己会让历史变得更糟,但那又如何?只要努力就会有改变,一味顾虑只能让机会流失,虽然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他依然会坚定的走下去,直到能够驾驭历史,成为真正的强者。 张书堂买下的房子距离王府角门只有一百多米,那是个三进的院子,拥有三间正房和五间偏房。院子很大,还修建有假山流水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上去颇为写意。 对于这样的环境,朱聿键非常满意。张书堂在一旁给他介绍道:“这里是个两淮盐商的别院,他在这里养了一房小妾,结果被家中妒妇知晓,带人找上门来。这个盐商也是怕老婆的主,就将小妾卖了,而这院子他老婆害怕其再找女人,就做主低价出售。我恰好正要找房子,经陈家的家主陈式舫牵线,就把这里买了下来。这么大的院子如果是平时,总要花费两万两白银的,可是那商人急着回两淮,结果我只花了八千两就买下来了。” “不错,果然是物有所值。”朱聿键点头说道:“这里环境不错,正好给我开个学校,不知道学生找得怎么样了?” 张书堂脸色颇为尴尬的说道:“我不敢泄露您的身份,所以应征者寥寥。我减免学费还提供两餐,目前也只有二十七个人而已。” “第一批这么多人已经不错了,等到他们出了师,可以继续教育他人,那时候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从娃娃教起,那样生源会大得多。” 朱聿键这次的要求比较高,必须是在私塾上过三年以上识得千字以上才能入学,所以只有那些因为家庭困苦中途辍学的人,才会来这里听讲,至于那些家资巨富的人都有家塾,邀请本地有名望的大儒讲学,他们可不会来听这种来历不明的老师讲课。 张书堂说已经召集了那些孩子,就等着朱聿键去上课,他连忙兴冲冲的赶了过去。在外间最大的厅堂里,一群坐在桌椅上的孩子,眼巴巴等着先生到来。 朱聿键走入房间,让众多孩子瞪大了眼睛,他们上下打量着如此年轻的先生,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教自己念书。看看下面的那些孩子,朱聿键却心情平静,他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他能播下第一颗知识的种子,就必然能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他激动的走上讲台,来到事先嘱咐张书堂用锅底灰刷成的黑板面前,伸手拿起一块白灰,在黑板上写了两个词,国家和民族。 “大家好,今天是我第一次给你们上课。在上课之前,我先要告诉你们的是,四书五经是被我彻底摒弃的,我会教给你们更加实用的知识,让你们能够在未来成为对国家更有用的人才。”朱聿键说着话,伸手指了指黑板:“在学习之前,我们首先要知道什么是国家和民族。” 朱聿键认真的在讲课,他开始给孩子们灌输国家与民族的概念,让他们能逐步形成国家和民族的概念,知道如何自处,知道应该为之努力的目标在哪里。在世界的历史上,民族观念的形成是在十八世纪末,到了十九世纪才兴盛起来,而二十世纪的历次大战与民族解放运动,都可以看做是这种思想举行的延续,他等于是提前一百多年灌输了如此先进的理念。 民族的观念可以让国民更加团结,让国家的凝集力更强,这是欧洲列强提升国家掌控能力的不二法门,朱聿键是一定要借鉴的。实际上华夏早就有民族主义的萌芽,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民族主义的初级体现,只不过很遗憾这种思想并未深入发展起来,现在朱聿键就是要给华夏补上这一课。至于其他的学习方向也很简单,因为孩子们在私塾里只学过四书五经,自然科学只是都需要从头学习,他索性放弃了语文和英语,从数学开始教导他们。 朱聿键以前也没有想过,原本打算去西北支教的他,竟然将支教工作干到了大明朝,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堂课令不少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很快就熟悉了阿拉伯数字,直到两个时辰之后,朱聿键才结束了课程,让孩子回家。 “主公讲得许多东西实在匪夷所思,我竟然完全听不懂。”中过举人当了官的张书堂,忽然发现其他人所讲的东西,让自己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内心的震撼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讲得不好,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教学经验,是能慢慢的试着来。好在有课本,相差不会太多。”朱聿键微笑着回答道。 这一天的课程很顺利,当他返回牢房的时候,激动地心情还久久无法平复。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上了康庄大道,向着自己的目标快速迈进,他必须更加努力,让大明的希望能够更快到来。 让朱聿键没有想到的,第二天去宅院上课的时候,给他浇了一盆凉水。看着少了一半的学生,朱聿键对着前座的一个孩子问道:“柳仲明,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没来上课?” 第十五章 受邀醉星楼 那个叫柳仲明的学生起身道:“先生,那些孩子昨天听了课以后,认为不是四书五经学了没用,所以就不来了。” 看看只剩下十三个学生,朱聿键勉强将心头的火气压了压说道:“好吧,大家来去自由,既然有不愿意来的我也不勉强,我相信将来他们会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的。现在我们上第二课,数学和几何的联系。” 对于这点挫折,朱聿键并不气馁,他知道在科考一统天下的时代,四书五经就是读书人的命根子。让他们放弃四书五经,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困难。这些都是只上了几年私塾的穷孩子,他们基本上再无考科举的可能,四书五经对于他们来说几近无用,却还有这么多人选择离开,如果是一群有了功名的秀才,估计连一个人都剩不下。 只不过当那些放弃的孩子,在十年后见到了曾经的同学竟然都成了国家栋梁,询问之下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多么愚蠢,但后悔已经没用了。机会就像是瞬息而过的流星,一旦你没有抓住它,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正因为如此,朱聿键更感到了这十三个孩子的可贵,他开始以数学为切入点,悉心教导起孩子们的学习。从这一天开始,朱聿键每天给他们上课三个时辰,为他们讲述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和历史知识。 朱聿键讲课很灵活,总是在游戏中寓教于乐,这让少年心性的众学生更容易接受。他们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这让朱聿键的教授工作异常顺利,短短十天时间孩子们的学问就有了很大增长,至少他们已经开始了解数学的思维方式了。当然朱聿键是不会只顾着让他们学习科学知识的,他结合初中政治课的内容,着重为他们灌输民主主义的思想,为国家思想解放做铺垫。 见到朱聿键只是每日醉心教学,牢头阿四放下心来,张书堂也只顾着扩建生产,准备大量生产玻璃镜,为他提供足够的财力保障。 就在将狮子滚绣球卖给陈式舫之后的第四天,张书堂突然接到了南阳府七八个大商家的联合邀约,请他去醉星楼饮宴。作为南阳府城最大的酒楼,醉星楼的消费价格不菲,绝对不是张书堂这样的小官可以承受,所以他从未进去过。今天这么多平日里对他不理不睬的大商人联合邀请,肯定是因为玻璃工艺品的事情,对此他早已了然于胸。 醉星楼为三层木楼结构,第一层大厅都是座头,一般是给普通客人预备的。不过能在这里吃上一顿的,也多是中上之家。二楼都是被屏风隔开的一个个雅间,专供富商大贾们宴请客人,这里的档次就要比楼下好出许多。不但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地上铺着来自吐蕃的羊毛毯,更是有小二来回照应。 醉星楼的三楼却是空旷的大厅,墙上字画和地面的毛毯也更见档次,甚至有几幅字画还是当朝名家的手笔。这里不但有紫檀制作的桌椅,四面可见的秀美景色,更是有一队美艳歌姬献唱。 平时这个档次很高的地方总是空着,南阳虽然是中原大府,毕竟不如江南富庶,档次上有所降低。但是今天这里却不同,醉星楼的三楼早早就被几位本府有头有脸的大商人包下。他们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客人,时不时将头伸出窗外,脸上满是焦急的样子。 请贴上写了申时赴宴,张书堂却偏偏晚了一刻钟才到,而打算在商界露露脸的朱聿键也和他一起去了。 楼下早已经有人等候,见到朱聿键和张书堂带着几个下人来到,他们连忙将一众人请到楼上。 “在下与一位贵客有事要办,所以来晚了,还请见谅。”张书堂一上来就开始连连道歉,说什么忘了时间之类的废话。众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不去计较,几位大商人热情的招呼张书堂和朱聿键。 这些商人里多是一些身家不多的小商人,他们只是被找来撑场面的,真正的大金主除了陈式舫以外,还有一位玄衣玄袍的中年人。 作为本次酒宴的地主,陈式舫自然上前为双方介绍:“张大人,这位小爷,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来自杞县的大粮商李春玉,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实际上今天真正打算宴请两位的,是这位李老板。”为什么是一个杞县的大商人跑到南阳来邀请张书堂,这其实并不奇怪。 李春玉虽然是杞县首富,但并不代表他的生意只在杞县。李春玉有个武功高强开武馆出身的亲兄长李春庆,他就是凭借着兄长手下许多武功高强的徒弟保护,为边关运送粮食起家的。因为粮食生意利润巨大,而为边卒运送粮食还能免费获得盐引,这让李家的财富积累速度极快。 如今李家已经是家资巨富,即使在整个河南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李春玉在大半个河南都有不少生意,南阳府这样的繁华之地自然也不会少,实际上他不仅仅是杞县首富,在南阳府也是无出其右的。 双方客套了一番,由陈式舫给张书堂一一做了引荐。李春玉开门见山的询问道:“我听说张大人最近的了些宝贝欲要出手,不知道可有此事?” “这个嘛,的确有一些,数量不是很多,也卖不上价钱,我正打算让朋友带回江南去。”李春玉询问的是张书堂,朱聿键却抢先回答,又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仿佛对这比买卖相当不满意。 听到朱聿键抢先说话,而张书堂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还隐隐以这个青年为尊,不禁让几位商人大为震惊。一个朝廷七品推官,竟然会奉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为尊,可见其身份绝不简单,这样看来他才是今天的主事之人。 刚才双方介绍,朱聿键说了个朱九的假名,所以现在李春玉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连忙对着他动手道:“朱先生的宝物不如拿出来看看,或许我们出的价钱会多些。”身为附近数府最大的富商,李精白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实际上前几天他刚好有批粮食运送过来,偶然去陈家里做客,陈式舫自然要显示一下自己新得的宝贝。 李春玉本就喜好晶莹剔透的宝物,平时大量收集玉器宝石,但天生的东西总会有些瑕疵,而且没有如此透亮的。 第十六章 高价出售 这次偶然的机会让李春玉看到玻璃制作的狮子滚绣球,他自然爱不释手,反复摩挲着不肯放下。最后他甚至提出要买,陈式舫却说什么也不卖。双方都是合作关系,自然不能太过份而撕破面皮,陈式舫只好私下透露这是张书堂卖给他的,而且似乎对方手里还有几件。 听到这个消息,李春玉如获至宝,当即向张书堂发了请帖。今天在这里的除了李春玉与陈式舫以外,都是他们拉来撑场面的小商人,自然没有多少购买力。 朱聿键知道他们邀请张书堂的意思,所以事先早已做了准备。见到李春玉如此急切,他笑着让楼下的仆人上来。两名仆人抬着一个大木头箱子,慢慢上了楼来。李春玉自持身份不好表现的过于急切,只好耐心等着仆人将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大堆防震用的稻草和棉花里,拿出三个晶莹剔透的玻璃工艺品。 第一个是鸳鸯戏水,这个玻璃工艺品却不同意平时的铜铁浇筑品,因为玻璃的流动性更强,可以铸造更加复杂的形状,所以陶范也做得更逼真。整个工艺品就是一片满是荷叶荷花的小水塘,一点水波纹层层荡漾,而在水波纹的中央,两只鸳鸯靠在一起,一只翘首高昂,另一只则低垂眼帘,那惟妙惟肖的样子,让整个画面相当逼真传神。 张书堂也足够下本钱,制作陶范用得都是高手匠人,不肯有丝毫马虎,所以倒模出来的玻璃工艺品相当漂亮,让本就喜欢亮晶晶宝物的李春玉根本挪不开眼神。 除了鸳鸯戏水之外,第二件则更合商人的心意。一个宽大的莲花盘上站立着财神爷和善财童子,财神手中抱着大元宝和招财进宝的条幅,前面还有一株摇钱树种在聚宝盆里。这样的寓意对商人更加合适,李春玉一把抱过来就不忍放手了。第三件节节高升虽然寓意更贴近于官员,但对李春玉同样很有吸引力,至少可以当做贵重礼品赠送官场中人,他看着三件宝物已经完全傻掉了。 不光是李春玉,陈式舫也同样有些呆滞,他所买的那件狮子滚绣球,本是张书堂试制的第一件作品,自然要小一些。此时摆上桌子的三件,却要比狮子滚绣球大上两圈,这让他的眼神炽热了起来。 “听说这是欧罗巴的舶来品,不远万里运送过来,绝对是稀世珍宝。我也是有朋友帮忙,加上机缘巧合才弄到了这几件,可是费了我一番手脚啊。”朱聿键不失时机的在一旁打边鼓,用言语挑拨对方,让他们更是心痒难忍。 在场的一众商人都看着三件工艺品有些发傻,原本喧闹的醉星楼三楼上,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宁静。朱聿键也不提醒,微笑着看他们在那里发傻,心中估量着应该出什么高价,好多赚回些银子做启动资金。 在场的商人之中,陈式舫毕竟是看过多次的,所以他清醒的最快。见到朱聿键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站在旁边,而好友们却个个呆若木鸡,他的脸上有些发烧,连忙轻咳一声给李春玉解围:“李兄,这酒菜已经开始上桌,我们是不是先开席?” “啊,对对,先开席。还请朱先生和张大人上座,快上座。”李春玉连忙凑过来,笑眯眯的邀请他入席。朱聿键也不客气,随着李春玉做到了上位,而张书堂自然坐到下手。从两人入席的位置,大家心中更加明了,能够让推官大人屈居次席的,绝对是官场上不可小觑的人物,所以大家就更加热情起来。 李春玉端起酒杯道:“朱先生和张大人今天能够赏光,在下荣幸之至。还请朱先生和张大人能够赏光。”李春玉这么一说,众人都举起酒杯。 朱聿键笑道:“李老板谬赞了,在下承受不起啊。朱某人只是一介平民,当不得如此称赞。”他越是这么说,就更让商人们认为他是高门大户,想要隐藏身份,也就越加敬重起来。张书堂应付这种情况很有经验,双方互相吹捧着,席间顿时觥筹交错,一道道名贵菜式接连被送了上来。 这顿饭李春玉绝对没少花钱,单看那些菜式也要花费上千两白银。酒过三巡之后,李春玉终于提到了这三件玻璃工艺品:“朱先生,听陈兄说你这些东西都是托朋友贩卖的,不知道价钱几何?” “这个陈老板最是明白,上次他买的那个要小得多,还花费了五万两白银。”张书堂害怕朱聿键出价过低,连忙笑呵呵的捋着胡须抢先回答,却不明说价钱,不过其中含义自然最明白不过了,朱聿键也在旁边点头,暗赞张书堂会做生意。他此话一出,那些小商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个小东西居然如此贵重,他们这些身家只有几千上万两的小商人是想也不敢想的。 李春玉却并不感到惊讶,从陈式舫那里早就得到了消息,他的心里也有一定准备,只是听到这三件工艺品如此之贵,他的脸色也不禁变了变。思虑再三,李春玉伸出三个手指头:“这三件皆是上品,我愿意开价三十万两白银全部买下如何?” “这……”朱聿键故意皱了皱眉,随后才一拍大腿道:“李老板如此豪爽,我也不是矫情之人,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 “朱先生爽快,来人去叫管家来。”李春玉立刻吩咐管家去府库里领取三十万两白银,送到张书堂府上。这一顿饭算是宾主尽欢,朱聿键和张书堂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谓大有收获,不过他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等到众人逐渐散去,朱聿键拉住了李春玉:“在下徒步而来,不知道可否借李老板的车子归宅?” “荣幸之至。”见到朱聿键提出这样的要求,李春玉赶快答应。他也是个鬼精灵的人,否则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大富豪了。 张书堂微微一笑,抬腿上了李春玉的马车,很快张书堂也跟了上去。这两马车虽然是两轮的,但却布置的颇为奢华,幔帐皆用上好的苏州丝绸,里面厚实的丝绒棉垫和靠枕,还有一张固定的紫檀木炕桌,上面摆放着颇为古朴的紫砂茶具。 第十七章 新产品的需求 “李老板这车子真是气派,恐怕价值不菲吧。”朱聿键笑眯眯的说道。 “朱先生不会是来看我这马车的吧?有什么事情要谈请讲当面。”李春玉拱拱手道。 朱聿键看了看张书堂,对着李春玉回答道:“李老板走南闯北,耳目灵通,应该听说过欧罗巴有一种玻璃镜吧。” “玻璃镜?当然听说过。”经常往返于江南的边塞的李春玉,对玻璃镜自然非常了解,他也经常从南方的佛郎机人手中购买一些,当做名贵礼物赠送权贵。只不过这些玻璃镜虽然小却极为昂贵,所以这份礼他都是送给那些达官显贵。正是因为他经常买来送人,对这种小镜子的行情异常清楚。 “当然听说过,这玻璃镜只有威尼斯人会做,可谓价值不菲。”李春玉啧啧赞叹道:“我也曾经找过一些高手匠人想要仿制,始终没有成功。” “如果我打算做这个买卖,不知道李老板是否有兴趣参加?”朱聿键微笑着说道。 “什么?难道朱先生有这个玻璃镜的秘方?”李春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算是吧。”朱聿键给他的回答很模糊,实际上他不想过早暴露玻璃制造工艺,毕竟他还需要利用这东西赚钱。中国人都是讲究低调的,太扎眼很容易被人盯上。 李春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合作上:“不知道朱先生打算让我如何参与?” “我来提供货源,李老板负责销售,这利润嘛就七三开,我七你三如何?”朱聿键询问道。朱聿键毕竟还是缺少经验,他这么一说,李春玉更加确定他掌握了玻璃制造工艺,心中大为诧异。 “这似乎太少了些,**如何?”李春玉打算给自己多谋取些利益。 朱聿键却连连摇头道:“我总不能亏本,七三开李老板已经赚了好大便宜,毕竟这玻璃镜成本不便宜。”他故意将玻璃镜说得成本很高,免得让外人眼红嫉妒。如果外人都认为玻璃镜制造成本很高,也就不会紧盯着他了。 这玻璃镜还是保密的,外人根本不知道成本几何,朱聿键如此说了李春玉也就信了。他思虑片刻问道:“不知道朱先生每月能提供多少玻璃镜?又打算卖个什么价位?” 朱聿键与张书堂对视了一眼,示意让对方来说。张书堂估计了一下那个小工坊的制造能力回答道:“玻璃镜每月大概能提供五十面,至于价钱就要看李老板的了,我们毕竟不是商人,难以做出估价。” 李春玉看了看朱聿键,又看了看张书堂低头思考片刻道:“我看就定价五千两一面好了。” 听到定价如此便宜,朱聿键一愣反问道:“这么贵的玻璃镜,会不会很少有人买得起?如果销路打不开,以后会滞销的。” “这个朱先生请放心,玻璃镜在江南也是稀罕之物,而威尼斯也制作不易,每年最多能运来十余面而已,所以才会价格极高。朱先生的玻璃镜每月都能有五十面,相信全国富商都会趋之若鹜的,销路根本不成问题,我这是考虑到玻璃镜变多了,才压价到五千两的,否则一万两一面也会被抢光。”李春玉给他们描绘着玻璃镜的市场前景。 “原来如此。”朱聿键点了点头,看来这玻璃镜还是个高档商品,那就不能继续扩大生产规模了,否则很容易造成价格跳水,自己的利润反而会降低。只是每个月五十面镜子,也就是卖二十五万两银子,他自己能落下十几万两。这么多钱看似很多,但考虑到自己中兴大明的计划,估计还是不够的。更何况这样的产品全靠技术垄断,价格容易出现波动,不能只依靠这么一种产品赚钱,看来还是要开发新产品才行。 “就依李老板好了,每月初一,我就命人把玻璃镜送过去。”朱聿键当即决定和李春玉合作,双方互击一掌算是把事情定了下来。 看着李春玉远去的马车,张书堂在一旁询问道:“主公认为这个人可靠吗?” “无所谓可靠不可靠,咱们已经将成本说得很高,产量也尽量压缩了,应该不会太惹眼。何况咱们现在没有销售网络,必须依靠这样走南闯北的大粮商,这也是迫不得已。” “只是我们与李春玉初次见面,还不了解此人习性,这样的合作有些冒失。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财路可就断了。”张书堂不免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下一次我们就和陈式舫合作,让他们形成竞争关系,这样才能保证财源稳定。”朱聿键摆摆手道。 “下次?”张书堂听得一愣,他因为玻璃工艺是朱聿键偶尔得到,并将其视为最大财源。可是现在听起来,这位主公似乎还有其他好东西没拿出来。 “主公你这是要……”张书堂低声询问道。 “还不一定。”朱聿键摆摆手道:“我给你画些图,你帮我定制一批东西,最好用玻璃的,如果不行就做陶瓷的也可以,我要试试看。” “属下明白。”张书堂知道,朱聿键手里恐怕还有其他王牌,心中不免兴奋了起来。 朱聿键定做的当然不是车床,就算他想要,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也制造不出来,他要做的是化学实验器材。身为一个机械工程专业的学生,可不是只会这一门,至少朱聿键在高中的课程中,化学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而他也没打算制作多么高端的产品,只不过是几个化学小实验而已。 接下来的十几天,朱聿键几乎成了两点一线的上班族,每天上午去给十三个孩子上课以后,他就躲在牢房里进行化学实验,那刺鼻的味道让狱卒都不愿意靠近牢房二十米以内。可是出奇的有两个学生却对化学实验很感兴趣,这两个叫张浦庭和廖忠生的学生,在看了那本化学趣味读物之后,就对实验产生了很大兴趣。 第十八章 化学火柴 对于这两个学生痴迷化学的态度,朱聿键是相当支持的。为了让他们真正热爱化学,今后向这条道路发展,朱聿键甚至决定带着他们进行化学实验。 为了不暴露朱聿键唐王长孙的身份,两人每次都是被蒙着眼睛进入私牢的实验室。就算是这样暴露的可能性依然很高,也很容易被府中下人察觉,所以朱聿键让张书堂找几个匠人,开始谋划从讲学的那个宅院挖掘一条直通牢房的地道。 朱聿键将学生带入私牢的做法的确很冒险,但事实证明这样的冒险非常值得。朱聿键将自己知道的那些最多只到高中的化学知识倾囊相授,并尽最大努力让他们参与到化学实验中,两人也非常机灵,很快就将烧杯、烧瓶、天平、滴定管等器械用得有模有样了。 没有各种化学试剂,进行化学实验非常困难,朱聿键就想办法自己制取化学试剂。硫酸和烧碱是最重要的化学试剂,可是在明末却没有地方去购买,为此朱聿键设计了一个密闭火炉,通过封闭焚烧黄铁矿石,将其中所含的硫变成二氧化硫,再用水吸收就得到了硫酸。 至于烧碱的制取也不算困难,将外面可以买到的土碱进行过滤精炼,然后将溶液与熟石灰混合。等到反应完成之后,过滤掉其中的残渣,就得到了烧碱溶液。 有了这种两种最至关重要的化学试剂,朱聿键得以慢慢制取其他所需的化学药剂,他的化学实验室越来越名副其实了。因为化学实验室的味道实在太浓烈,阿四害怕被发现,苦口婆心的劝了朱聿键几次,最终让他同意将实验室搬到了讲学的宅院中。 朱聿键在私牢里做实验,就是因为让田见秀每天待在牢里代替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后来田见秀告诉他,自己在私牢里并不会气闷,反而有时间练武打发时间,朱聿键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对于这个性情温和事事为他人着想的手下,他是越发满意了。 在带着两个学生做了一个月的实验之后,朱聿键终于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火柴。依照现在的条件,制作安全火柴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想要制造的是老式的赤磷火柴。 要想得到赤磷就必须先制取白磷,幸好化学书上有专门的制取方法,他只要将动物骨头烧成骨灰再碾成粉,加入石英粉末和焦炭粉末,混合均匀之后煅烧,让产生的气体在水中冷却,就得到了白磷。只要再将白磷隔绝空气加热就能变成赤磷了。 用草木灰经沉淀过滤可以制取氯化钾,加入赤磷之后,在将其与树胶混合,做成膏状物。将这种膏状物涂在小木棍上晾干,就成了火柴。 这个实验在实验室里制作起来很容易,但要变成工业化生产难度就比较大了。这种火柴的制造因为需要制取白磷的步骤,火灾危险性比较高,生产效率也比较低下,所以需要大规模的建立工厂才能满足需要。 建设工厂所需要的钱财很快就有了,当第一个月的五十面玻璃镜送到李春玉手里,不到半天就销售一空了。这固然有李家事先就大肆宣传的功劳,更是显露出玻璃镜的绝大商机。 为了避免他人注意,李春玉让儿子李信趁着天还没亮,就压着几十车银子秘密前往张书堂的府邸。朱聿键正好在张书堂的府里,给他解说火柴的好处,以及未来的发展前景,忽然听到李春玉派人来了,他当即和张书堂迎了出去。 见到朱聿键和张书堂出来,李信连忙上前行礼道:“两位肯定是朱先生和张大人了,在下李春玉长子李信给先生和大人请安。” 张书堂呵呵笑道:“早听说李公子大名,我听说李公子有功名在身,无需如此多礼。” 张书堂的话却让李信脸色一变,他的嘴里支吾两声,转身指着那些马车道:“这里面是本次出售玻璃镜的银两之中,两位应得的份额,总共十七万两五千白银,还请两位让下人点一下数。” “不用了,我信得过李老板。”朱聿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汉卿兄,让人收了银子吧。” “是。”张书堂拱拱手离开了。 朱聿键走近李信,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只见他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腰间挂着文人常带的宝剑,一身素雅长袍的书生打扮,却掩饰不住肌肉坟起的身躯,很显然他也是个练家子。 这个名字让人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朱聿键思索片刻,忽然想起当初陈式舫介绍李春玉的时候,曾经说过他是杞县商人,脑中忽然想起来一个人物。李自成的大将李岩,他就是杞县人。此人原名李信,后来因为造反才改名李岩,这个人文武皆能,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只不过在历史书上所写,他的父亲叫做李精白,是致仕的兵部尚书,而不是李春玉。 朱聿键忽然想起来一个可能,古代人除了名之外还有字,因为后世取消了字,不少人在写名字的时候就容易将其混淆,把字直接冠在姓之后,闹出许多误会,因此历史上所说的李精白,也可能是李春玉字精白。 想到这里朱聿键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道李老板是否字精白,原来曾任兵部尚书?” 李信闻言一愣,随即回答道:“家父的确是字精白,但从未在朝为官,商人也是不准为官的。” 朱聿键眉头一皱,这样的信息还是对不上,不过他记得李信曾经是个举人,当即又反问了一句:“不知道杞县有几个李信?是否都是举人?” 李信的脸色又变了一下,犹豫片刻才回答:“朱先生见笑了,不才李信的确是个举人,但在杞县举人也不算多,更不可能有两个李信皆是举人。” “如此说来,肯定是你了。”居然确认了一个后世大名鼎鼎的人物,这让朱聿键兴奋莫名。如今李信才不到二十岁,如果能够收入麾下绝对是极大的臂助啊,这可是比田见秀更加优秀的人才,甚至在整个明末也数得上号。 第十九章 误会冰释 朱聿键完全没有想到,他这么得意忘形的叫出来,却让李信面色大变,他猛然抽出长剑冷言道:“我早就知道瞒不过去的,没想到却被你发现了。”说罢他就要挺剑直刺。 朱聿键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暴起伤人,想要致自己于死地。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避不开这快如闪电的一剑,就在李信的剑尖即将刺中朱聿键胸口的时候,只听一声脆响,本来势在必得的一剑竟然被一口单刀弹开了。 挡住此剑的人正是田见秀,原来过了这么多天相安无事,阿四的紧张情绪也就慢慢平复了。见到没有什么危险,田见秀也就不再每次都去当替身了,张书堂反而让他成为朱聿键的护卫,随时保护这位唐王长孙的安全。 刚才两人交谈甚欢,旁边的田见秀并未在意,没想到一言不合李信突然暴起,他有些手忙脚乱这才慢了半拍。幸好田见秀站得比较近,武功又比李信高了一线,才能再见紧要关头用单刀磕飞长剑,救了朱聿键一命。 见到李信突然伤人,田见秀也不客气,立刻蹂身而上,单刀舞得犹如满树梨花纷纷落雪,整个人都被裹在一片刀光之中。李信刚才交手一招,就知道遇上了对手,他也抖擞起精神,舞动长剑与田见秀展开对攻。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又都有绝艺在身,谁也不服谁。刚开始还是刺客与护卫的搏杀,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互相不服气比较武艺的争斗。朱聿键在一旁看得着急,两人都是未来国家的栋梁之才,谁有了损失他都会心疼的。可是自己一点武功都不会,想劝架都插不上手,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张书堂来了。 张书堂正在后院指挥着家丁,将大车上的银两搬下来入库。因为出售玻璃工艺品的钱,让他家的银库堆到了房梁,只好又开辟了两间房子做银库。这次又入库了十几万两白银,家中的白银总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白银在明末的购买力,无异于后世的亿万富翁,张书堂捉摸着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也不安全,他打算建议朱聿键购买大片土地,先建立起自己的基业再说。正指挥搬运的时候,前院的家丁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将李信与田见秀大打出手的事情告诉了他。 李春玉现在可是他们的头号贸易伙伴,一旦双方撕破脸,不光是贸易受损的问题,很可能会将制作玻璃镜的事情外泄,自己和主公都会有危险。想到这里,张书堂急匆匆的赶了回来,想要打个圆场。 见到田见秀和李信正打得热闹,朱聿键却在旁边束手无策,张书堂知道不能让两人再打下去了,万一让李信有所损伤,会对主公的计划有很大影响,因此他当即上前喝道:“快住手。” 听到张书堂的喊声,田见秀首先停手跳出战圈。因为他的功力更胜一筹,始终处于优势地位,所以能够想退就退,而李信却无法追击。见到田见秀退在一旁,李信连忙深呼吸了几口缓缓气。对方实力高出一线,让他始终处于勉力支撑的状态,如果张书堂再晚上片刻,他很可能已经伤在对方刀下了。 张书堂怕他们在打,快步来到两人中间道:“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动手?” 田见秀收刀入鞘,盯着对面的李信道:“老爷明鉴,是他先出手偷袭殿……朱公子,我才被迫反击的。”田见秀差点将殿下喊出来,幸好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临时改了口。 听到田见秀所言,张书堂疑惑的看向兀自喘着粗气的李信:“贤侄这是为何?你我两家似乎素无仇怨,与朱公子应该也是初识吧,何况刀剑相向?” 李信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朱聿键道:“既然被你识破,我也无话可说,你将我送官也好交给东厂也罢,只希望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李信这句话让朱聿键彻底糊涂了,他不知道对方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看到朱聿键迷惑的眼神,张书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对着李信说道:“贤侄不必如此,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我们进屋再说。” 如今李信也想开了,反正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光棍一些。他也不考虑屋中有没有埋伏,直接大步走了进去。见到李信进屋,朱聿键和张书堂对视了一眼也走了进去,保护两人安全的田见秀自然也跟了去。 等到进了屋,朱聿键亲自用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送到李信眼前道:“不知刚才如何得罪的李兄,冒失之处还请见谅。” “你……”对于朱聿键的态度,李信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他一时间也愣住了。 张书堂捋了捋自己的五柳长髯说道:“我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不如李贤侄说说看,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李信看了看张书堂,又看了看朱聿键问道:“难道你不是认出了我钦犯的身份,打算抓我送官吗?” “钦犯?”在场三人同时惊呼出声,尤其是朱聿键最为惊讶。他从来都不知道,后世投靠了李自成的李信,竟然在李自成起兵之前好几年就已经是钦犯了。 见到三人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李信知道自己误会了,只是现在已经说出了钦犯身份无法改口,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坦白了。“在下李信,河南杞县人士,曾经中过武举这都不假。只恨当初赴京应试,因为一些矛盾而杀了贪官,所以才落得如此田地。我隐姓埋名躲到三叔家里,没想到还是暴露了身份。” “能不能说得详细一些,如果杀得真是贪官,我愿意为李兄保守秘密。”朱聿键竟然毫不胆怯的做到了李信旁边,倾听起他的诉说来。 看看满脸真诚之色的朱聿键,李信有一种感觉,这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他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在下也不好隐瞒。两年前我与表兄陈王廷入京参加武试,表兄自持武艺高强,没有给报靶官行贿。参考的时候,他射了一个‘凤夺巢’,报靶官却说他脱靶,结果惹怒了表兄。他当时与对方理论,却无人肯听,他一气之下挥刀砍死了报靶官,随后与我一起打出京城,就此成了钦犯。” 第二十章 结义三雄 “杀了官员?”朱聿键听得一愣,这些武人还真是性如烈火,只要有人惹他们挥刀就砍,他反问道:“不知凤夺巢是何意?” “凤夺巢就是射出的箭从箭靶中心人家射出的孔中穿过,这是神射手才能用的技法,我表兄也是极为难得了,没想到却因此被诬陷。”李信说到此处,气得直拍大腿。 “那么你表兄现在何处?”朱聿键又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是外出躲避,两年没有回家了。”李信摇头叹气道。 “就这么简单?”朱聿键盯着他问道。 “还要如何?杀官等同于造反,所以陛下才让东厂前来抓捕。我也知道不能长久的躲下去,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李信站起身道:“你们抓我去见官吧,在下绝不反抗,只是希望不要连累我家人。” “李兄稍安勿躁,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宰了个贪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朱聿键的语气异常轻松,仿佛这是一件很不起眼的小事般。 “有什么大不了?”李信听得眉头大皱,他还以为朱聿键这是在取笑他:“这件事惹得天子震怒,责令东厂亲自缉拿,我们只好分头逃走隐姓埋名。” 见到李信脸色不对,知道他又误会了,朱聿键连忙起身解释道:“李兄稍安勿躁,刚才我绝无调侃之意。我只是认为斩杀贪官天经地义,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如果这样的行为需要受到处罚,那么就是世道错了。” 朱聿键此言一出,在场三人皆惊,在明末时期敢这么说话等同于造反。张书堂知道朱聿键的志向,也清楚他只是看不惯官场污秽,他轻咳一声道:“贪官固然可杀,只要皇上励精图治,朝野之势必然扭转。” 对于张书堂的话,朱聿键并不赞同,但他也没有反驳,现在他所想的是如何将李信留在身边,成为中兴大明的臂助。毕竟未来要想帮助崇祯帝稳定统治,需要面对满清和农民军这样的强敌,手里没有几员大将是不行的。 “今天与李兄初次见面,实在多有得罪,还望恕罪。我略备薄酒,还望李兄不要推脱。”朱聿键笑着说道。 “这……”李信看了看朱聿键点头道:“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大家喝上一次酒就是朋友了,以前种种误会就让他统统烟消云散。”朱聿键笑了起来。 为了让李信安心,朱聿键没有请他去酒楼,而是订菜在张书堂家里吃喝。三人坐定,李信看着站在朱聿键身后的田见秀问道:“这位田兄不一起坐下吗?”他并非不知道上下有别,只是刚才一战大起惺惺相惜之感,让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人站在旁边,他实在食不甘味。 朱聿键对着田见秀嘿嘿笑道:“李公子都看不下去了,我看你还是坐下吃饭吧。” “公子在坐,属下不敢。”有李信在场,田见秀不敢口称殿下,只好改口叫公子。 “我早就说了,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分尊卑上下。快坐下吃饭,否则恐怕李公子也吃不好。”朱聿键笑着说道。 朱聿键再三要求,田见秀却迟迟不敢落座,张书堂笑道:“让你坐下就坐吧,公子不是在乎虚礼的人。”听到张书堂如此说,田见秀才诚惶诚恐的坐了下来。 李信端起酒杯笑着说道:“田兄武艺高强,李某佩服之至,在这里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李公子手段高明,在下也是佩服的紧。”田见秀连忙举杯,与李信共饮了一杯。 张书堂已经看出来,朱聿键打算招揽这个李信,他见到两人惺惺相惜,眼珠一转说道:“我看你们两人互相佩服,不如结拜为兄弟。” “好啊,我正有此意。”李信笑着说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田见秀也是非常高兴。 “不知道两位结拜,能不能算上我?”朱聿键这个时候突然笑眯眯的插了一句话。他这一句话让张书堂和田见秀都吓了一跳,堂堂皇族竟然要与两个平民结拜,这传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朱聿键却丝毫没有身为皇族的觉悟,以他从历史书中的了解,对这位文武双全智计百出而又忠心无比的李信仰慕已久,如果能够与他结拜,将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对他将来的臂助绝对很大。 对于朱聿键的提议田见秀满脸难色,李信却是大为高兴。从张书堂对他的恭敬就可以看出,朱聿键绝对是官府中人,而且地位不会太低。以这样尊贵的身份,能够不计较自己钦犯的身份,甚至还主动拉关系,可见其对自己的重视。 对于这样一个欣赏自己才华,甚至敢为此担着天大干系的人,李信如何不感动,他当即连声叫好。李信如此支持,张书堂和田见秀都不好反驳,他们只好遂了朱聿键的愿。 朱聿键也不客气,当即让张书堂找家丁来,在桌前摆上刘关张的三英像,黄纸蜡烛和香炉,三人让张书堂作为见证人,他们面北对着三英像拜了三拜,说了一通江湖上拜把子的切口。三人起身一起点起蜡烛,燃着了黄纸,又泼酒祭告天地,算是完成了这一套仪式。 三人一算岁数,居然是朱聿键年龄最大,田见秀和李信又来拜见大哥,随后李信有拜了田见秀做二哥,这才算完。对于朱聿键的临时起意,张书堂并未阻拦。自从上次朱聿键大病痊愈之后,张书堂就发现他身上多了点什么。他开始变得沉稳而深谋远虑,每次行动都似含有深意,现在他也开始学着相信这位主公的决定,哪怕他做的事情再荒诞不羁。 三人结义之后,又回到了酒桌上,这下喝酒的气氛更加热烈了。酒过三巡之后,朱聿键说道:“如今咱们已经结义兄弟,我也不能瞒着你们我的身世。二弟已经知道了,主要是必须向三弟说明。” 第二十一章 治世良方 “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李信放下酒杯侧耳静听。 朱聿键笑道:“其实我是当今唐王长孙朱聿键,因为被唐王所不喜,被囚于私牢之内。多亏张书堂大人救助,才让我得脱大狱。只不过如今我等离开私牢,只是偷偷摸摸而已,今后要想真的返回王府,还需要一番努力。” “想不到大哥是皇族,难怪会有张大人这样的官员效力,又有二哥这么厉害的人做护卫。”李信听得暗暗心惊。 “皇族又能如何?如今天下越来越乱,皇族还不是百无一用,无法为国家分忧。”朱聿键叹气道。 “多数皇族的确是百无一用,但大哥却不同。我想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匡扶社稷中兴大明的。”李信笑着说道,他主要是认为朱聿键能够屈身和他结拜,绝对是有大抱负的人,他何曾知道作为穿越者,朱聿键信奉的是人生而平等,对于皇族身份并不在意。 几人边喝边聊,朱聿键也把自己打算辅助皇帝中兴大明的希望说了出来,引得诸人赞叹。朱聿键问道:“几位认为,大明朝逐渐衰微,应该如何中兴?”张书堂总是在听朱聿键说要匡扶社稷中兴大明,今天听他要说具体措施,自然支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田见秀年过得书不多,他先回答道:“如果能做到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天下自然安定。天下安定了,大明自然也就中兴了。” “这个想法并不全对,但也有可取之处。”朱聿键点点头说道。 “我认为取消官员特权,将全国土地重新丈量分给穷人,做到耕者有其田方可太平。”李信的想法显然更有可实施性,只不过真的这样做,恐怕会得罪全天下的富户豪绅,这样一来他们的梁子也就结定了。治理一个国家,毕竟不能只靠那些不识字的穷人,只有读书人才是根本,如果将他们全都得罪了,恐怕会得不偿失。 “其实耕者有其田并非最好的解决之道,毕竟土地出产能力有限,如果人口过多,田地也是无法养活的。”朱聿键的这句话在明末绝对算得上新鲜,在场三人都是听的一呆。 “你们看。”朱聿键将桌上的酒菜推到一边,露出了大片桌面,他就站在那里用手指沾着酒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副简略的世界地图出现在桌面上,虽然朱聿键不是学地理的,但机械工程系必然制图能力过硬,画起地图来也是有模有样。三人都看着朱聿键在那里摆弄,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等到完全画好之后,朱聿键指着那堆线条解释道:“这是万国全图,而我们的国家只占这么小的一块。”他指点着故意画出来的那一小块,因为他是按照历史书里明末的地图所画,这块地方甚至不如后世的雄鸡面积大。 “这么……这么小?”李信看了看那一小块大明地图,又看了看整个万国全图不禁发出一阵感慨。 “没错,大明天子虽然自称富有天下,实际上却仅仅是一隅之地而已。如果想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冻饿之苦有两个选择,这第一个就是开疆扩土。只要走水路去占领那些土地,将百姓转移过去,自然就有了更多的耕地。”朱聿键笑着说道。 这个方法非常容易理解,三人听得连连点头,看着旁边不属于大明的土地,恐怕有数十倍之多,足够安置更多的百姓了。张书堂却听出了其中关键,连忙反问道:“主公说还有第二个选择是什么?”这个时候他急于知道这些新奇的知识,竟然忘记了不能叫主公,只是李信也聚精会神,没注意到对方称谓上的变化。 朱聿键道:“第二个就比较难理解了,那就是提高生产效率。其实华夏的王朝更替,可以用马尔萨斯陷阱来解释。” “马什么陷阱?”李信听得不明所以。 “马尔萨斯陷阱,它的含义就是说人口增长是按照几何级数增长的,而生存资料仅仅是按照算术级数增长的,所以多增加的人口总是要以某种方式被消灭掉,人口不能超出相应的农业发展水平。”朱聿键把上学的时候,老师讲得原样搬了出来,不过没有经历过后世教育的三人,听得却是云山雾罩。 “好吧,我说得简单一点。”朱聿键摇摇头解释道:“人口的增长速度快,而粮食生产的增长速度慢,一旦人口超出了土地所能承受的极限,就会有各种消耗掉人口的方法。为什么每个王朝的初期都会非常繁荣,而后期就烽烟四起?那是因为王朝初期经过了大量征战,百姓死伤惨重,剩下的人耕种现有土地已经富富有余,粮食有余自然富足。而一个王朝经历了数百年的承平盛世,人口增长太多已经超过了土地所能承担的极限,就必然会因为饥荒而引发**,造成乱世让人口大量死亡,恢复到土地能够承载的范围。” 朱聿键如此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张书堂问道:“这么说来,只要用第一条的对外扩张,就能达到阻止战乱的目的,为何还要第二个选择?” “扩张可不是想扩张就能干成的,那些土地都是有主的,我们要占据自然必须驱赶原来的居民。此外将大量百姓运送到海外去,我们就需要更多更好的船只,这些船只如何建造?对外扩张需要大量钱财做保障,我们又如何获取?用于对外战争的武器又从何而来?”朱聿键翻了翻白眼,他感觉张书堂真是榆木脑袋,难道连这个也想不清楚。 “要想扩张必须依靠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而随着扩张的进行,所占据的人力资源也就越来越多。人力的减少会降低物资的生产,而缺少了物资,尤其是武器和粮食,却又会让扩张无法持续,这该怎么办?” 朱聿键的反问让三人面面相觑,在工业革命之前的人思维中,要想扩大生产唯一的方法就是增加人力,可是扩张的先决条件就是占用大量的人力,这在如今的眼光看来是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第二十二章 各有分工 见到三人都陷入了深思,朱聿键给他们解释道:“其实这个矛盾很好解决,就是提高工作效率。” “何为工作效率?”李信询问道。 “就是单位时间内完成的产品数,例如一个纺线的织工,每天能将十斤棉花纺成线,如果我们能发明一种机器,让一个织工每天能将一百斤棉花纺成线,那么原来十个人的工作,就能让一个人完成,剩下的九个人就能投入到其他工作中去。”朱聿键给他们举了个例子,以加强说服力。 “这么说来,要中兴大明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展新机器?”始终没说话的田见秀插了一句,他毕竟是个武人,没有文人那种对机器藐视的态度。 对于朱聿键的想法,张书堂和李信就有些转不过弯来。张书堂说道:“主公,这奇技淫巧果真有如此大的功用吗?我还是认为重视农耕更加重要。” “何为奇技淫巧?其实就是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只不过这些方法多是处于制造业中,违背了历代王朝重农仰商的基本国策。”朱聿键冷笑道:“可是各个王朝坚持如此国策,又有哪一个避免了亡国之痛?实际上这个政策在以前或许很有效,但今后却不行了,因为当奇技淫巧发展到一定程度,就能够提高农业的效率,反过来促进农耕的发展。” “竟然有如此好处?”李信家里是粮商,他对这方面最是敏感,听说奇技淫巧能够提高产量,他还兀自不信。 “其实这样的案例已经有了,只是大家没有发现而已。例如为田里灌溉的水车,可以将低处的水运到高处,又节约不少人力,这就是奇技淫巧,却能更好的为农田灌溉。”以前没人想到这个方面,如今朱聿键提出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这么说来,我们必须多招募能工巧匠?”张书堂询问道。 朱聿键点点头:“这是必然的,但也不全对。能工巧匠们所能发展的奇技淫巧,多是凭着经验,这样的发展太慢,而且不成体系。所以我们要让读书人加入进来,成为依靠知识理论进行研究的体系,做到有的放矢,这才能加快研究的进度。” 朱聿键所说的正是经验科学与实验科学的区别,在古代的那些发明创造都依靠能工巧匠在自身经验上的改进,因为工匠们大多不识字,这样的改进不成体系也很难保存下来。 让读书人加入就不同了,有先进的科技理念与知识,他们能够更加有目标的进行研究。同时这些研究成果很快会变成文字记录下来,让后来人能够在这些成果的基础上继续研究,形成良性循环。 后世的历史学家们认为,西方科技的发展之所以会在工业革命中呈现爆发式的增长,就是因为完成了从经验科学道实验科学的转变,而东方的古老华夏也曾有过宋应星、徐光启等科学人才,却因为满清入关而被打断了这个转化过程,结果被西方全面超越,造成了近代的悲剧。 如今来到了这个历史的节点,朱聿键最想做的就是完成这次科学研究方式的转变,让华夏不会落后于世界,避免未来落后挨打的局面。经过今天这一番话,三人都对朱聿键未来的计划有了大致的了解。想到朱聿键所描绘的景象,李信也不禁热血沸腾,他自请过来帮忙,朱聿键当然是热烈欢迎。 在酒桌上,四人定下了未来几个月的发展计划。虽然说以工业为主,但农业也不能落下,张书堂的任务自然就是去买地。朱聿键特意嘱咐他,尽量买靠近伏牛山区的土地,哪怕买到贫瘠一些的山坡地也行,这些土地比较偏僻,便于他们行事,同时也更便宜,能买到更多土地。 李信则被要求主管玻璃镜的生产工作,他将帮助张书堂招募大量工匠,先在山区扩大玻璃镜的制造作坊,同时还要开始建设火柴厂。除了这两种产品之外,铁矿冶炼和开采也提上了日程。伏牛山区本就有一些小铁矿,只要将他们买下来,加上山西购入的煤炭,朱聿键有把握设计出炼铁的高炉和炼钢的转炉,效率一定会非常高的。除此之外,朱聿键还知道伏牛山区有个产铁的著名地方叫做平顶山,只要掌握了那里,至少数年内不需要担心铁矿石来源。 比起另外两人,田见秀的工作更加重要,有了田地和工厂,必须要建立相应的保护措施。田见秀一身武艺,自然是要去训练个护卫队,只要有了这样一批人,朱聿键才能放心。 三人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朱聿键每天就变成了牢房和宅院的两点一线,除了给学生们教课之外,他就是躲在私牢里,琢磨自己的机械设备研究。那些半大孩子都有文学功底,学起各种知识来也相当快,虽然刚刚进行了两三个月的学习,他们的成绩确前后相差极大,领朱聿键也刮目相看。 现在这些孩子的学习已经上了正轨,而因为是穷苦出身,他们的学习也更加努力,朱聿键唯一要做的就是在知识难点上点拨他们一下。如果说让朱聿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就是这些孩子人数实在太少了,只有十三个人哪怕各个是精英,也难以支撑起多大的规模。孩子的数量必须增加,朱聿键心中打定了主意,可是上过私塾的穷苦孩子不多,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这让他非常苦恼,但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问题解决的契机是朱聿键一次从私牢去宅邸的路上,这两个地方相距不远,但最近的一条路也需要走上数百米。平时这条小巷没有什么人,这也让朱聿键少了许多暴露的危险,但这一次他刚走出角门,就发生了情况。 小巷并不算宽,大约只够三个人并排行走而已,今天却与往日不同,在巷子口出,有三四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在那里玩耍。似乎是其中某个孩子抢到了好东西,他的怀里揣着什么向着朱聿键的方向跑来,而另外几个孩子则在后面奋起直追。 第二十三章 玉佩被盗 跑在最前面的孩子不时回过头去,似乎是在看后面的孩子距离尚有多远,结果没注意看前面,一头撞在了朱聿键身上。见到是孩子跑过来,朱聿键赶快扶助对方,避免其摔倒。 本来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张书堂就对朱聿键的安危很不放心,田见秀去训练护院之后,李信将两个兄弟找了来给他当护卫。李信的两个兄弟一个叫李俊,一个叫李侔。 李信的父亲李春玉并非其亲父而是过继的,他的生父是李春玉的长兄李春茂。李春茂自幼练武,师从于三圣门,在绿林中也极为有名。他一生教授拳法,对自己膝下的四个儿子也管教甚严。尤其李家数代都有文武双修的传统,所以他四个儿子也都是从小学文又学武。 其中大哥李伦武功师从太极宫,二哥李仲师从三圣门,不但武功极高,文才方面也都成了京中的贡生,只不过被老四李信和陈王廷杀官的事情连累,才返回家中。李信是家中最小的,曾经与陈王廷一起师从千载寺,习得一身武功,而李春茂见弟弟李春玉无子,这才将李信过继了过去。如今作为朱聿键护卫之一的李俊,是李信的三哥,同样是出身灵泉寺的武功高手。旁边的那个李侔,则是李信的堂弟,也是身手不凡。 两人虽然武功极高,却没有什么护卫的经验,见到是几个小孩子跑过来并未在意。那个孩子来得太快,根本没有给两人反应时间就撞上了朱聿键。朱聿键只是以为小孩子比较冒失,笑着扶了他一把让了过去。那个孩子也不回头快速跑了过去,而其他孩子也紧跟着跑开了,小巷中顿时充满嬉闹声。 看着那群孩子跑远,朱聿键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又向着宅邸走去。“公子,你没撞伤吧。”李俊快走两步来到近前关切的问道。 “没关系,小孩子而已。”朱聿键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他刚走了几步,左手无意识的向腰间摸去,却发现原本挂在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 “我的玉佩。”朱聿键眉头一皱,那是皇家才能佩戴的团龙玉佩,市面上价值不菲,也是原来的朱聿键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这块团龙玉佩是朱聿键身份的象征,可以说在不认识他的人眼中,只要看到佩戴这块玉佩的人,基本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朱聿键连忙停下不来,转头在巷子里寻找,希望能够将玉佩找回来。见到朱聿键突然返身而回,又低着头似乎再找什么东西,李俊上前问道:“公子,你要找什么?” “我的玉佩不见了,可能是掉了。”朱聿键说话间依然没有抬头。 “是不是放在牢房里,没有拿出来?”李侔走过来帮助他一起找。 “不可能啊。”朱聿键皱着眉头说道:“我清清楚楚记得,刚才出门的时候,我把玉佩挂在腰间了。” 李俊的江湖经验最为丰富,听到朱聿键所说,他猛然醒悟过来:“糟糕,是刚才那几个小孩子,他们是扒手。” “什么?”朱聿键一惊,他没有想到那几个看上去很可怜的小孩子竟然会是扒手,这太超出他的认知了。 “李侔你保护公子,我去追。”李俊说完迈开大步,很快转过来街角。 “小孩子会是扒手?会不会搞错了?”朱聿键轻蹙着眉头说道。 李侔摇摇头:“三哥在江湖上混过多年经验丰富,他所说不会有错的。公子不知道,城中的小乞丐有许多都是扒手,他们人小不被人注意,身子灵活容易躲藏,扒窃最是得力。” “难道他们的父母不管吗?”朱聿键感到难以置信。 “父母?他们如果有父母,如何会沦落到做乞丐的地步。这些孩子多是逃荒过来的,他们的父母病死或者在路上饿死,他们才沦落城里当了乞丐。说实话,他们也怪可怜的,扒窃只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李侔深知其中关键,对着朱聿键娓娓道来。 “什么?”朱聿键心头吃惊,一出生就在华夏繁荣时代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百姓会如此苦难。听了李侔的一番解释,本来还在为玉佩失窃而气愤的他,心中早就只剩下怜悯。 “你快去追李俊,让他不要难为那些孩子,如果能找到就把他们带回来,给些吃食也是好的。”朱聿键急忙说道。 “可是我奉命保护公子,是不能离开的。”李侔说道。 “宅院就在前面不远,我不需要你保护。快去找李俊,如果晚了那些孩子恐怕会受伤的。”朱聿键满脸焦急神色,显然是真情流露。李侔只好点了点头,大步向着李俊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朱聿键看到李侔的身影消失,他叹了口气背着手缓缓向宅院跺去。今天的课程他上得很不踏实,讲课的时候脑海中总想着那几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直到傍晚张书堂和李信一起过来看他的时候,李俊和李侔才空手而归。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整天都没守着公子,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李信见到两人刚刚回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尽管李俊还是他的三哥,但如今算是在朱聿键手下做事,决不能讲私情。 “我们只是想要追回公子丢失的东西。”李俊听得老脸一红,心知自己犯了错误。 “没关系,反正这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不会出危险的。”朱聿键这个时候也给两人打圆场。 “自己的地方也要小心,这里你经常过来,保卫措施的确太差了点。我看让二哥将训练的护卫抽调过来两百人,把院子严密的监视起来。”李信感觉保卫问题必须小心。 “千万不要,那样就太引人注目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高手可以用,派个一二十人过来就可以了。”朱聿键只是考虑到他的学生都是未来的栋梁,损失了太过可惜,找护卫过来也是要保护他们的。 “好吧,这件事情我去安排。”李信点点头道,自从他与朱聿键结拜之后,李春玉就开始全力支持了,李家的族人也都纷纷投靠过来,极大的充实了朱聿键的力量。 第二十四章 抓住扒手 因为祖上的传统,李氏家族始终保持了文武双修的传统。这个时候的李氏族人有八十多口男丁,其中六十人都是文武双全,剩下的也个个是武艺高强,李信要二十个好手过来守护并不困难。 张书堂在一旁却听出了问题,他将李俊和李侔叫到一边,询问起今天情况的缘由。当他听说朱聿键的团龙玉佩丢失,那几个小扒手尚未找到的时候,立刻急了眼。 见到张书堂生气,朱聿键反而劝慰道:“汉卿兄不必着急,那玉佩丢了也就丢了,不用太过紧张。” “殿下你好糊涂啊,丢了银子事小,丢了这玉佩很容易走露风声。”张书堂急道。 “何以见得?”朱聿键听得莫名其妙。 张书堂解释道:“殿下想一想,这团龙玉佩岂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一旦它落入有心人手里,必然会进行调查。这种玉佩稀少,只要留心很快就能查到殿下身上。殿下在唐王私牢中住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将玉佩遗失在外面,如果有人调查,很可能发现我们的许多秘密。” 朱聿键吃惊的摸了摸下巴:“不能吧,这也太巧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我想这件事情最好小心一些,我立刻加派人手去找找那些小乞丐,务必追回团龙玉佩。”张书堂说道。 朱聿键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追查一下吧。不过千万别为难那些孩子,如果可能就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吧,让他们吃顿热饭洗个澡也是好的。” “殿下仁义。”张书堂连忙拱手施礼。 对于这件事情朱聿键并未放在心上,事后他也就忘记了,随后的日子他仍旧是两点一线,来往于宅邸和私牢之间。转眼又是一月有余,时间已经到了天启六年七月,正是暑热时节。河南省地处中原,而南阳府更是在河南省的南部,气温远比北方的苦寒之地要高。 幸好朱聿键不论是前世还是今世,都是河南人,对这里的气候还算习惯。不过现在没有西瓜和电风扇,甚至连下河洗澡乘凉都不行,更加上古人的衣服更加厚实,还是让朱聿键吃了不少苦。为了摆脱这种酷热的环境,他在私牢里都是脱了衣服只穿短打,但到宅邸教学,为了不在学生面前失了威仪,他才会穿上全套衣服。 这天早上,朱聿键带着李俊和李侔如往常一样,沿着小巷来到了宅院。今天的天气出奇闷热,尽管三人早上就出门了,可是走到宅院却还是出了一身汗。此时朱聿键全身汗液湿透长袍,黏津津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太过难受了。可是眼前都是学生,朱聿键又无法脱了衣服乘凉,他只好借洗脸的机会,往身上掸了一些水算是降温,随后他又让学生们打了几盆水放在教室里。 “今天我们来讲一个物理现象叫做蒸发。”朱聿键给十三个学生上物理课。他并未如系统的教学一样,先从小学教起,一年一年的往前推,等到学上初二的课程再开物理课。如果那样按部就班的学习,恐怕等到这些孩子出师,大明都灭亡了。如今他采取的是一种跳跃式的教学方式,各种学科穿插教学,互相补足互相影响,在让孩子们保持更多求知欲的情况下,尽快将小学和初中的各种知识教给他们。 朱聿键对着这些孩子讲解着:“蒸发是一种物理现象,那是物质由液态到气态的转化过程。我们以水为例,水从液态转化到气态水蒸气的过程中,需要吸收大量的热,这个过程中它吸收的热量,会间接的让周围环境降温。今天我们将水盆放在教室里,就是利用这个现象。” “公子,那些孩子找到了。”朱聿键正讲到精彩处,李侔冒冒失失的推门而入。 听说那些孩子找到了,朱聿键心头一喜,他对着班长柳仲明道:“班长组织大家自习,我去去就回来。你们先自己看一下,书中关于物质液态与气态之间转换的条件和关系。”说完他就跟着李侔离开了教室。 两人来到偏房,屋子里经站了不少人,那些个子高的大人都是张书堂和李信派出去找人的,而中间蹲着的两个却是小孩子。朱聿键看的真切,其中各自比较矮的那个男孩,正是当天撞了自己的那个。 见到朱聿键进来,为首的李青拱手道:“公子,我们经过多方查验,这两个孩子就是当天偷玉佩的。” 朱聿键点点头靠近了两人,因为两个孩子都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肯起来,他也弯腰蹲了下去。“你叫什么名字?”朱聿键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那个偷了他玉佩的男孩说道。 那个男孩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朱聿键,哼了一声道:“我叫孙可旺,你的玉佩是我偷的,和小峰没有关系。你想怎么样?都冲着我来好了。” “孙可旺?”朱聿键估计自己又发现了一个人才,因为在历史上张献忠四个义子中的老大就叫孙可旺,后来参加张献忠的义军才改名孙可望。这个人文武全才,在张献忠军中功勋卓著,武功只逊于李定国,而在治理国家方面却无出其右。他虽然没有怎么上过学,却是天生的内政高手,在南明末年将云南治理得有声有色,让一个原本穷困无比还需要朝廷救济的地方,变成了有兵有粮有钱的反清堡垒。如果不是朱家后人太不争气,让将领们寒了心,说不定他还有翻盘的可能。 当然历史上孙可旺是陕西人,这个出现在河南的小孩虽然年龄上差不多,但地域相差很远,他也不敢确信。不管这个孩子是不是历史上的孙可旺,他此时都动了恻隐之心。看着孩子消瘦的面容和坚毅的眼神,朱聿键没来由的心中一疼,如果他有个弟弟如此流落街头,恐怕他会心疼死的。 “去给他们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服,再给他们准备些热饭吧。”朱聿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第二十五章 无法寻回的玉佩 朱聿键的命令让一群大男人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平时练武都是好手,写起文章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可是说到照顾孩子却完全是生手。看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他们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最后还是李伦心思灵活,他从李春玉的府里叫了两个丫鬟过来,这才将两个孩子照顾好。 孙可旺随着父母从陕西向南逃荒,本来以为中原会富庶一些。可是旱灾波及的地面不小,他们一直走到南阳府也没有发现好转的迹象。走了这么远的路,夫妇两个要照顾孩子,能讨得些吃食也不肯多吃,希望能多留给孩子一些,结果走到南阳府身体已经支持不住了。 先是孙可旺的母亲病倒,不几天就去世了,随后他们的父亲因为身体虚弱加上极度悲伤也很快撒手人寰。孙可旺和妹妹孙玉娇转眼之间就成了孤儿,这里人生地不熟两人难以继续逃难,索性就在南阳府住了下来。 孙可旺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在家乡学过些拳脚,加上生性坚毅而有主见,在与当地的孩子们打过几架之后,就成了附近的孩子头。南阳府许多小乞丐都与他相熟,他们兄妹也就因此安顿了下来。本来他那天看到朱聿键腰间玉佩值钱,认为可以多换些钱,偷了对方也不会察觉,没想到才一个月不到,就被人家抓了回来。 被抓入大院之后,孙可旺本来以为自己必死,因为他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知道有这样身手的人,大多是富贵人家的护院,加之他偷了对方的团龙玉佩也不是凡品,自己很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他做好被打死的准备。 令孙可旺无比吃惊的是,对方非常没有打骂他,反而还让他洗澡换衣服,又给他丰盛的饭菜,这让他相当吃惊。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歹意,孙可旺都已经豁出去了,所以他见到饭菜就大吃大喝起来,就算死也打算做个饱死鬼。 吃完了饭之后,孙可旺发觉没人盯着他,就丢下还在吃饭的张志峰,一个人悄悄出了房间。护卫们看到了出门的孙可旺,只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又是在院子里根本跑不掉。所以大家也就不来管他。 孙可旺也知道跑不掉,他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晃荡,结果无意间走到了正在讲课的教室。这个时候朱聿键正在给孩子们讲地理课,他将地理绘图中常用的等高线画在黑板上,教给大家辨认。 孙可旺认为闲着也是闲着,就趴在窗台上看朱聿键在说什么,没想到这么一看就入了迷。直到朱聿键又讲解了三刻钟,宣布下课的时候,孙可旺才缓过神来,此时他已经因为站立过久而两腿发麻了。 “你怎么在这里?吃过饭了吗?”朱聿键走出教室,就发现了站在窗台下的孙可旺,忍不住走过去询问道。 回想起自己偷了人家贵重的玉佩,孙可旺心里有些发虚,他索性挺起胸膛说道:“我偷了你的玉佩,知道你肯定不会饶过我的。你能给我热饭吃,我非常感谢,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吧,我绝不皱一下眉头。”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竟然把从戏文里听来的那些,英雄人物上刑场时的话语学了个十足十,如果不是他今年才十二岁,估计还要加上一句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看着这样一个小孩子,却偏偏要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朱聿键差点没忍住笑。他站起身来摸了摸孙可旺的头顶说道:“我不会惩罚你的,你还这么小,饿坏了去偷东西也情有可原。现在你可以走了,如果再饿了肚子,就来我这里吃饭,只是千万不要再去偷东西了。” “你真的放了我?还有小峰?”孙可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当然,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对不会出尔反尔。你和那个叫小峰的孩子都可以走了,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饿了就来,如果天气冷了缺少衣服,也可以来找我,我肯定会帮你的。”朱聿键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所以表现的非常大方。 孙可旺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还有个亲妹妹,下次过来能不能把她也带来?” “行,如果你有什么好朋友,也都可以带过我,我统统管饭,而且管吃饱。”朱聿键笑着回答道。 “谢谢。”孙可旺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这个时候张志峰也吃饱了饭来到院子里,见到孙可旺在和朱聿键说话,他就凑了过去。这个时候孙可旺刚刚说完谢谢,见到张志峰已经过来了,他拉起对方就往院子外面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孙可旺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对着孙可旺磕了三个响头道:“谢谢恩公宽宏大量,那天我偷你的玉佩是因为妹妹病了,没钱给她抓药。我偷了恩公的玉佩,在鸿顺典当行典当了,不过请你放心,我一定把玉佩找回来还给恩公。”说完他拉着张志峰头也不回的走了。 “鸿顺典当行?”朱聿键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他对着旁边的李伦说道:“李伦大哥,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去那里看看能否把玉佩赎回来。” “好的,我这就去。”李伦点点头,带了两个人就出门了。 傍晚时分,李伦回来了,见到朱聿键他失望的摇了摇头:“我托朋友问了一下,那块玉佩已经没有了。按理说典当行的规矩,物件典当十八个月内是要存放在库房里的,只有当主过期不予赎回,才会另行处理。可是这块玉佩没有入库房,现在我的那位朋友也找不到玉佩去了那里,所以无从找起。” “算了,那块玉佩丢就丢了,不用再找了。”朱聿键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孙可旺很可能经常偷了东西去典当,那里的人都熟悉了他,知道他的东西都是偷来的,不会再赎回去。他典当的东西不给保存,很快就转手卖出去也是正常。既然无法查找,那块玉佩丢就丢了吧,他也没有在意。朱聿键并不知道,后来这块玉佩所惹出来的事情,差点毁了他。 第二十六章 玉佩的怀疑 玉佩风波过去之后,朱聿键继续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而孙可旺和他的妹妹孙玉娇成了这里的常客。除此之外,孙可旺还带来了二十多个小乞丐,对于这些孩子朱聿键非常大方,给他们提供食物和新衣服,还表示他们可以住在这里。 孙可旺一直没有找回玉佩,所以不好意思住下来,每次只是吃了饭却不留宿,而其他孩子却有些意动,只是因为首领孙可旺不住下,他们也不敢住。虽然不愿意住在这里,孙可旺却很喜欢去旁听朱聿键上课,在他的带动下,那些孩子们也都喜欢上了听课,朱聿键索性让他们做到教室里和十三个学生一起学习。 教室里的孩子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以前的十三名学生都是穷苦人出身,也不会看不起这些小乞丐,大家很快就混熟了。只不过班长柳仲明和孙可旺都是比较强势的孩子头,两人经常有些不对付,所以大体上他们学生和小乞丐还是泾渭分明的两个势力。 对于这些孩子的明争暗斗,朱聿键假装看不到,不过他慢慢引导,将他们的对立转化到学习的争强比斗上。每次考试成绩最好的三个人,会得到他亲自颁发的奖励,这份殊荣很快成了两边孩子比试的关键。 为了获胜,分属两个势力的孩子们开始比赛学习,他们吸收知识的速度越来越快,学习成绩也节节升高,班里出现了良性竞争的学习环境。 开始的时候,因为之前的学生们底子好,又早学了几个月,孙可旺一伙人总是被压制在下风。可是这些孩子也大都心志坚毅,为了获胜而拼命的学习,他们的成绩竟然如坐火箭般直线蹿升。虽然因为学习日短,成绩一直考不过柳仲明一伙人,但他们的成绩提升速度却让原来的学生们感到了压力,柳仲明等人也不得不埋头学习,生怕被对方超越。 朱聿键认为这样的学习氛围非常好,他对此也是暗中鼓励。在他看来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可以让教学工作进度大大提速,他不禁暗暗偷笑。 除了教学之外,朱聿键也并非什么都不管。经过近两个月的时间,张书堂和李信等人的工作取得了很大进展。在南阳府靠近伏牛山的地区,张书堂已经买下了近十万亩山地,开始招募流民进行种植活动。同时在山里开工建设新的玻璃工厂和火柴厂,作为整个势力的利润增长点。 因为在购买的地域内发现了铁矿,李信在这里修建了小型的矿场,以及一个炼铁厂,第一台炼铁平炉在朱聿键的设计下,很快就上马开工了。 本来朱聿键是打算直接上高炉的,可是如今的技术条件不允许,他手下也没有什么熟练的匠人,只要先使用设计难度低,对工人技术要求也低的平炉。虽然平炉每天三吨的生铁产量让朱聿键很不以为然,但在明末已经是非常高的生产速度了。 本来朱聿键还打算建造炼钢转炉,可是因为工人技术跟不上,他只能暂时作罢,炼钢的工作依然要靠铁匠们慢慢折叠锻打,显然非常窝工。多出来的生铁产量,只好通过李春玉的销售网络对外贩卖。 朱聿键知道不能让手下之中一家独大,如果将所有权利和利益都交给李信家中,虽然他是自己结义三弟,也有尾大不掉的可能。所以朱聿键平时对张书堂和田见秀一系比较照顾,将训练出来的第一批三百名护卫都交给田见秀统带,而农垦都交给了张书堂。同时朱聿键将刚刚开工的火柴厂货源外包,新的火柴生意交给陈式舫对外出售。 火柴制作量大,刚刚放入市场就非常畅销,基本上是有多少货都能销售一空。如今陈式舫发现单单火柴一份生意,几乎比得上自己以前所有生意的收入总和了。对于朱聿键他万分感激,自然也暗中投效,在商业上他很快成了朱聿键制衡李家的一枚棋子。 就在朱聿键的事业一派欣欣向荣,眼看着势力越来越大的时候,一场危机却在悄悄靠近。 在福山王府华丽的书房内,一个面色蜡黄身穿坐蟒袍的中年人,正在油灯下把玩着一块玉佩。如果朱聿键在这里的话,肯定能够看得出来,那正是自己丢失的团龙玉佩,而拿着玉佩的人,正是朱聿键的叔父福山王朱器塽。 “王爷,安阳王到了。”一个家丁在门外通报了一声。 “哦?快请进来。”朱器塽连忙让家丁把人让进来。 “五哥这么急着把我叫来做什么?你不是明天才做大寿吗?”一个身体精瘦,同样穿着坐蟒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他的面容还算英俊,但那两撇八字胡和四处乱飘的鼠目却破坏了整体美感,让人看上去总有一种小偷找下手目标的感觉。 进屋的人正是福山王朱器塽的同胞弟弟朱器埈,他们虽然在唐王朱硕熿的儿子中排在第五和第七,却是最亲近的,因为他们都是福王朱硕熿爱妾郑美人所生。因为母亲正得宠,两人在王府中地位很高,所以才能将同样是庶子,但身为长子的朱器墭陷害到私牢里去。 不同于胸有大志的朱器塽,朱器埈是个贪图享乐的二世祖,进屋见到自己的胞兄低头沉思,他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招呼着同来的家仆端上一个大盆子和几个白玉碗来。 家仆赶快将盆子里的汤倒入白玉碗,端到了朱器埈的眼前。朱器埈拿起那碗汤一口喝掉,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对着朱器塽说道:“五哥,快来尝尝这冰镇酸梅汤,喝起来可解暑了。这么热的天气,没这玩意我可活不下去。” “你就知道吃,哪天朱器墭当上唐王,我看你连洗脚水都喝不上。”见到弟弟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朱器塽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有什么气别冲着我啊,我有没惹你。父王身体那么好,不会有问题的。何况朱器墭现在大牢里,他还能自己蹦出来不成?你真是瞎操心。”朱器埈毫不在意他的话,又让仆人给他盛上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第二十七章 福山王的阴谋 “你真是个笨蛋,看看这东西是什么?”朱器塽将玉佩递了过去。 “咦?是团龙玉佩?你把大哥的玉佩偷来了?”朱器埈拿过来一看,立刻认出当年朱器墭曾经佩戴过的玉佩。 “你的脑子就不能转个弯子吗?这玉佩怎么可能是我从大哥手里拿来的。这是鸿顺典当行的老板今天过来,送给我的祝寿贺礼。我问过他了,这是两个月前一个小孩子典当给他的。”朱器塽说道。 “那又什么样?”朱器埈完全没有听明白,气的朱器塽暗骂他是个笨蛋。 “怎么样?这是大哥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市面上?这只能说明大哥能够自由出入私牢,如果他在外面发展了什么势力,关键时刻给咱们背后捅刀子,情况会非常严重的。”朱器塽厉声说道。 “没有这种可能吧。”朱器埈终于听出了不妥,他又拿着团龙玉佩反过来调过去的看了一阵说道:“据我所知这块玉佩大哥已经送给了王嫂,后来王嫂又把这玉佩给了朱聿键那个小子。所以就算来去自如,也是朱聿键那小子,对咱们毫无威胁。” “你确定是朱聿键?”朱器塽瞪大眼睛问道。 “没错,这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是王嫂临死前交给朱聿键那小子的。”朱器埈思索了片刻,最终确定了答案。 “朱聿键?”朱器塽微眯起双眼说道:“这个小子幼时就聪明伶俐,看书过目不忘,是个隐患。据说他在狱中还让人搬了许多书过去,天天在里面苦读,如果让他出来很可能给咱们造成麻烦。” “哦?五哥的意思是找机会干掉他?”朱器埈起身说道。 “你真是个猪脑子,父皇虽然不喜欢他们父子,也只是将其关起来而已。关起来是一回事,杀了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没有任何理由擅杀皇族,是要遭到锦衣卫彻查的,到时候你我都跑不了。”朱器塽对这个弟弟已经彻底无语了。 朱器塽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道:“父王的年岁越来越大了,留给我们的日子不多了。这么多年来,父王都尚未立世子,正是我们最大的危机。一旦父王归天,却还没有立世子,大哥就会理所当然的当上唐王,到时候还有你我的好处吗?” “那怎么办?”朱器埈虽然纨绔,但也知道如果失去了地位,就没有了享乐的资本,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朱器塽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说道:“如果真的是朱聿键自由出入私牢,这倒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五哥你说说看。”听说能够打压朱器墭父子,朱器埈立刻来了精神。 朱器塽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笑;“从今天开始,我就盯紧私牢,看看朱聿键如何自由出入。此外我们要尽快查到那个典当玉佩的小孩子,从他口中挖出点有价值的信息来。实在不行就严刑拷打,逼他供认与朱聿键有所联络,典当玉佩是为了招兵买马攻打唐王府,把朱器墭救出去。咱们双管齐下,肯定可以让大哥父子永世不得翻身。” “好主意,我这就去派人盯着私牢。”朱器埈点头笑道。 “好,我去鸿顺典当行,查查那个小孩的行踪。”朱器塽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只不过那笑容之中充满着令人不寒而战的戾气。 如今正是农历八月底,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对于南阳府来说,这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月份。孙可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件衣服虽然是粗布的,但胜在还算新,上面没有一个补丁。这衣服是朱聿键给他的,因为怕他们穿太好的衣服被人怀疑,所以只给他们粗布衣服。 为了让他们能够干净些,朱聿键给每人都准备了几套衣服,并在宅院内养了几个老妈子,专门照顾他们这班人的食宿,同时给他们洗衣服。每次孩子们过去,都会换上洗好的衣服,将脏衣服留在那里,所以孙可旺和那群小伙伴的衣服始终都是干净的。 孙可旺站在破庙的门口,看了看一群准备出发的孩子们,皱眉在思考着什么。这个时候只有九岁的孙玉娇走了出来,对着孙可旺说道:“哥,怎么还不走?再不走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孙可旺看了看妹妹,爱怜递给她拢了拢耳边的秀发道:“你们去吧,哥哥今天有事,就不去上课了。” “那怎么行?明天要考试的,如果不去你又考不过柳仲明了。”孙玉娇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道。 “你做好笔记,我晚上回来自习吧。你也知道恩公的玉佩被我弄丢了,总要找回来的。”孙可旺笑着说道:“我查到南城有人知道玉佩的消息,今天就是过去查探一下,如果能找回来,也算弥补了自己的过失嘛。” 孙玉娇知道那块玉佩已经成了哥哥的心病,既然有了线索,她自然不能拦着哥哥去调查,所以她乖巧的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啊。那边是二毛的地盘,你可要小心。” “没关系,我和二毛井水不犯河水,相信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孙可旺笑着嘱咐妹妹:“赶快去吧,如果你也迟到了,我就没地方借笔记去了。” “才不管,你可以去看小峰哥的笔记嘛。”孙玉娇在哥哥面前总是很爱撒娇的。 “小峰那个字像蚯蚓一样,估计连他自己都看不懂,我能看懂吗?还是妹妹的字最好看了,你快去吧。”孙可旺哄着自己的妹妹。 “好吧,我现在就去。”受到了哥哥的夸奖,孙玉娇脸上满是笑容,一蹦三跳的走出了破庙。见到孙玉娇出来了,那些孩子们乱哄哄的出发了。他们很快转过街角,向着朱聿键的宅邸走去。 看着好朋友们的身影转过街角,孙可旺叹了口气,他又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想想自己还需要带什么东西。直到他从床下摸出一把锋快的小刀揣在怀里,才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 误入陷阱 在刚到南阳的时候,当地的小乞丐们欺生,孙可旺曾经与城南的小乞丐头二毛发生过冲突,当时他一个人面对十几个小乞丐,愣是在对方打倒自己之前,将二毛打得鼻青脸肿。从那以后,他在南阳府出了名,与二毛的关系却变得非常恶劣。后来孙可旺成了北城小乞丐的头,这才与二毛相安无事,但彼此之间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最近北城的小乞丐们都穿上了干净衣服,精神体力也越来越好,他们甚至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读书,这让南城的小乞丐们很眼红。或许是因为嫉妒,南城的小乞丐们有意无意的总是在找茬,而北城的小乞丐们因为最近营养不错,力气都长了不少。所以每次双方发生冲突,基本上都是饿着肚子的南城小乞丐吃亏,这让双方的梁子越结越深了。 这两天孙可旺得知有南城的小乞丐放出消息,说见过团龙玉佩,他为了追查消息,才不得不冒险去一次南城。为了不让那些小兄弟们受伤,他决定一个人前往,知道此行不会太过顺利,他才带上了自己用捡来的破镰刀片磨成的小刀。 如今随着越来越信任朱聿键,北城的一百多个小乞丐已经全都成了学堂里的新学生,在这个上课的时间段里,北城是看不到任何小乞丐的。孙可旺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低头穿过整个北城,也没有看到一个自己的弟兄。他尽量加快了脚步,很快进入了南城区域。 这里不是孙可旺的控制区,他孤身来这里是非常危险的,为了避免暴露,他尽量将帽檐压低,避免被其他人认出来。那个声称知道团龙玉佩的小乞丐叫溜子,平时在城南的花柳街一带活动。那里是南阳府的青楼聚集区,虽然小乞丐们不可能去青楼消费,但不少大富商都是常客,如果哪位爷高兴打赏一点,小乞丐们也能吃两顿好的,所以不少南城的小乞丐都会在那里盘桓。 花柳街是南城小乞丐密度最高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如果在平时,别说独自前来,孙可旺就算带着十几个弟兄也轻易不敢踏足此地的,但为了给恩公找回玉佩,他这次也是豁出去了。 小心的靠在一株大柳树后面,孙可旺装作一个歇脚的平民孩子,躲在哪里暗暗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所选择的这株大柳树位置很好,从这里可以看清整条花柳巷的动静,却又不用担心被发现了身形。 孙可旺在柳树旁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个穿着缀满补丁的破褂子,身材干瘦的小男孩。他的那件褂子显然是大人的上衣,但因为小男孩的身材矮小,穿在他身上却犹如一件长袍。他身材过于消瘦,让褂子显得空荡荡的,为了走路时不会绊脚,他还用一根草绳扎在了腰上。这件古里古怪的褂子,配上他几乎挽到胳膊肘的袖子,看上去是如此可笑。 这个小男孩跑到一个刚下轿的富商身边,伸手想要讨几个钱,却被轿夫连踢带打赶到了一旁。男孩颇为沮丧的低着头,慢慢向着孙可旺所在的方向走来。小男孩渐渐靠近,孙可旺看得真切,他正是自己要找的溜子。 孙可旺隐在树后,一直等到溜子走到大树旁边,他才突然跳出来,一手拍在对方肩膀上道:“溜子,你好啊。” “啊?孙哥。”溜子看清来人吓了一跳。当初孙可旺在城南拼杀过一阵子,后来北城和南城的小乞丐也打过几架,溜子就曾经在孙可旺身上吃过大亏,所以见到他就感觉腿软。 “孙哥饶命啊,我最近可没得罪北城的兄弟。”溜子嘴唇都在发抖,眼看着都快站不住了。 “不用害怕,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孙可旺尽量将语气变得平和一些问道:“我听人说你散布消息,说知道有个团龙玉佩在哪里是不是?” 溜子点头道:“是啊是啊,不过我只是知道而已。而且我是十天前看到过,不保证它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有地方就好,带我过去看看。如果真能找到,我就送你几个馒头。”听到有消息,孙可旺暗暗松了口气。 “好,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溜子点点头当先带路。 左拐右转的串了七八条胡同,他们渐渐来到了城墙下。这里已经深入南城,就快要到南阳府的南门附近了,孙可旺不免有些着急。溜子又一转身,进了更加狭窄的一条巷道,孙可旺实在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把拉住溜子问道:“到底还有多远?” 不等溜子回答,一个声音突然出现了:“送死还这么心急,不用走了,就是这里。” 孙可旺闻言大惊,他抬头望去发现与自己不对付的二毛正在远处笑眯眯的看着他,而在二毛身边是十几个属于南城的小乞丐。 见到是二毛,孙可旺松脱了抓着溜子的手笑道:“二毛哥也在啊,我事先声明,今天我不是来找事的,只是过来查一样东西的去向,绝无与你敌对的意思。”知道情况不妙,孙可旺嘴里敷衍着对方,双眼却在找着退路。 见到孙可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二毛哈哈笑道:“不用找了,我既然让溜子把你骗过来,就是做了万全的打算。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得了吗?”说话间,已经有十几个孩子从巷道的另外一边包围了上来,将孙可旺堵在了里面。 孙可旺看了看周围的墙壁,这条巷子是二毛特意找的伏击地点,不但巷子非常窄,两边的墙也足有三米多高,以他的能力根本上不去。见到没有了退路,孙可旺不禁头上冒汗,插入怀中的左手暗暗攥紧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孙可旺,上次你可是把我打得好惨,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吧。既然今天你敢到南城来,那就怪不得我了,我要打得你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二毛满脸努力的踏前一步,双眼死盯着孙可旺。 第二十九章 遭遇绑架 “那可不一定,我就是被打死也会拉几个垫背的,如果你们不怕死就上来,反正一命换一命我也值了。”到了这时候,孙可旺表现的非常光棍,他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希望能够吓唬住这群小乞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二毛子,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要的是毫发无伤的孙可旺,你要是把他打伤了,不但钱赚不到,我还会把你吊起来抽个十几二十鞭子。” 听到有大人的声音,孙可旺骤然一惊,他知道今天恐怕难以善了,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很快一个高大的男子,带着两个仆人转入了小巷。此人手大脚大,双目炯炯有神,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武功深厚的练家子。 小时候学过武,孙可旺知道什么样的人武功高强,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他索性松开了腰间的匕首垂手待擒。 见到孙可旺全身放松,放弃了抵抗,男子的眼睛中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小子不错,竟然知道事不可为就放弃,也算是个人物了。不过很可惜你得罪了王爷,要想活命就好好配合吧。”男子走到他身前,直接抖出一条绳子,快速将他绑了起来。 命仆人将孙可旺背在肩上,男子大步向着小巷外走去。走到巷口,男子停住脚步,将一锭五两的杂色银子扔了出去。银子划过一条弧线在,准确的落在二毛手中。 二毛还从未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一时间看得有些发呆。这个时候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做的很好,不过要守口如瓶。如果让我知道你泄露了此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说完三人大步离开了此地。 小乞丐们都围了上来,呆呆的看着这锭银子,良久他们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溜子长出了一口气道:“想不到北城的老大这么值钱。” “你什么意思?难道也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二毛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溜子并未反驳,只是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出卖了孙老大,咱们在道义上似乎说不过去。”这些小乞丐平时最好的娱乐项目,就是躲到茶馆附近去听说书先生的评书。评书里那些江湖段子使他们最爱听的,这些小乞丐自然也争相模仿,所以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处处以江湖人自我标榜,对道义是非常重视的。 听到溜子的话,二毛原本兴奋的心情也蔫了,他也感觉有些对不起孙可旺。双方虽然一直有矛盾,但这是小乞丐们的内部矛盾,如今他为了五两银子出卖了孙可旺,似乎是找外人来对付自家兄弟,这在评书里可都是大反派才干的事情。 看了看周围的一群小乞丐,二毛道:“派几个人跟着那三个人,看看他们去了那里,然后通知北城孙可旺的人,这也算咱们仁至义尽了。” “好,我去。”溜子点点头,第一个跟着那三个人追了下去,很快又有两个孩子跟了上去。 孙可旺眼睛被蒙上了黑布,又被套在麻袋里,两个大人轮流扛着他快速前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孙可旺只听着耳边的呼呼风声,不过凭借着对南阳府城的熟悉,他还是感觉得出来,自己正在往北城行进。 他不禁心中大讶,这些人怎么会把他带往北城,如果说对方的窝点在那里,直接捉自己岂不省事。他的脑中思考着绑架自己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耳朵依然仔细听着,估计着自己身处之地。 孙可旺吃惊的发现,这三个绑架他的人竟然将他带回了朱聿键的宅院附近,只不过在附近的巷子拐了个弯,又转向了北面。一盏茶的工夫,三人停了下来,孙可旺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得手了吗?” “得手了,那小子就在麻袋里。”为首的中年人回答了一句。随后背着他的人有移动了起来,片刻之后孙可旺的耳边听到了关门声,显然他进入了一间府邸的院子。 那个人背着孙可旺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弯,这才到了目的地。孙可旺整个人被扔在地上,紧接着又传来了关门声,显然已经到了目的地。计算了一下两次关门声相距的时间,孙可旺不禁吃惊于这家府邸的宽大。他将南阳府所有的院落都想了一遍,吃惊的发现有这么大院子的恐怕只有王府了。 “殿下,人已经弄来了。”孙可旺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显然是为首的中年人所发。另外一个有些绵软的男声传来:“把他放出来吧,我要问话。”、 “是,殿下。”听到这句话,孙可旺就感觉头顶上有人摆弄了一阵,可能是解开了麻袋口,很快自己就脱出了麻袋。双手恢复了自由,孙可旺一把就将蒙眼睛的黑布扯了下来。 因为长时间的黑暗,孙可旺的眼睛无法适应明亮的光线,他眯起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景物。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长得略有些肥胖,一张国字脸上略带着灰白色,处处是酒色过度的痕迹。他身上穿着紫色坐蟒袍,腰间扎着紫金玉带,双手背在后面,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在这个中年人的旁边,就是将自己掳来的中年人和他的手下,而另外一边还有些身穿锦缎袍子腰悬佩刀的护卫,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孙可旺强自镇定的在地上做好,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对着那些人说道:“你们把我绑来要做什么?” “大胆,竟然敢如此跟王爷说话。”一名护卫厉声呵斥道。 “王爷?王爷会干绑票的事情吗?”孙可旺知道今天形势危急,索性豁出去了。 那个护卫还待再次呵斥,却被那个身穿坐蟒袍的男子摆手制止了。这个被称为王爷的男子走到近前,笑眯眯的拿出一件东西道:“我只是请你过来,这也不算绑架。我只是让你来认一认东西,如果你说出是怎么弄到它的,我还会给你一大笔赏钱。” 第三十章 深夜求救 孙可旺闻声向那个物件看去,赫然发现正是自己寻找多日的团龙玉佩。看到孙可旺眼中激动的神情,中年人知道找对人了,他继续用和缓的声音说道:“说说吧,只要你回答的好,我会给你十两银子买糖吃如何?” “你说话算话?”孙可旺故意问了一句。 见到有希望,那个人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那是当然,我福山王朱器塽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绝不反悔。” “那好,我告诉你。”孙可旺点点头回答道。 朱器塽还以为需要威严恐吓一番,才能得到自己需要的情报,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痛快就答应了下来。他的心中不禁有些兴奋,连忙追问道:“快说,哪里来的。” “我家祖传的。”孙可旺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句话却气得朱器塽七窍生烟。 “说实话,否则我可要动刑了。”朱器塽冷言说道。 孙可旺看得出来,这些人显然不怀好意,而这块团龙玉佩是朱聿键的,对方的目的非常明显。对于那位不计前嫌,还给他吃饭穿衣又教他知识的恩公,孙可旺不但感激万分,还始终怀着一份愧疚。如今居然有人要对恩公不利,他又怎么可能答应,此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被打死,也绝不能透露半点信息。 “这就是实话。”孙可旺斩钉截铁的说道。 “实话?”朱器塽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这团龙玉佩的身份吗?平常人家如果私藏这种东西,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敢说是祖传的?” 朱器塽的话让孙可旺吓了一跳,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样的玉佩竟然也有罪,这么说来他那位恩公的身份也不简单。知道自己的恩公身份可能很高,孙可旺更不加会乱说了。 孙可旺不说话,朱器塽以为他被吓傻了,当即追问道:“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现在告诉我这东西哪里来得?” “我捞来的。”孙可旺眼也不眨的又编了个瞎话。 “哪里捞来得?”朱器塽又追问了一句。 “挑粪的桶里。”孙可旺这句话明摆着是戏耍他,气得朱器塽脸色铁青。他一拂袖对着旁边的护卫说道:“让这个小家伙吃点苦头,不然他还不知道我的厉害。” “遵命。”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上前,一把按住了孙可旺。 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白天熙熙攘攘的南阳府安静了下来,除了远处花柳巷的莺莺燕燕之外,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作为守护秘密府邸的首领,李伦部署了岗哨之后也回房睡觉了。正迷迷糊糊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李伦忽然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招呼声:“李爷,李爷,你睡了吗?” “什么事?”李伦猛然清醒了过来,起身走出门去。 “李爷,外面来了个小姑娘,是经常来咱们这里的孙玉娇,她有急事找朱公子。”护卫见到李伦出来,连忙禀报道。 “什么?”李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不知道孙玉娇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不过李信吩咐过,他的岗位至关重要,必须随时保持警惕,他也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将小姑娘带到大厅里。 “你有什么事情?”见到孙玉娇进来,李伦询问道。 孙玉娇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她看了看左右发觉没有朱聿键的身影,连忙询问道:“恩公在哪里?我有急事。” “朱公子晚上不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我可以代为转达。如果你一定要见到公子,明天早上再来吧。”李伦给她解释了原因,没想到孙玉娇脸上的神色更加焦急了。 “明天?明天恐怕就来不及了。”孙玉娇急得都快哭了。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也能帮上忙的。”李伦看出孙玉娇不似作伪,也重视了起来。 “我哥哥被人带走了。”孙玉娇回答道:“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 “被带走了?什么人?”李伦问道。 “不知道,不过溜子告诉我,他们把我哥哥带进了福山王府。”孙玉娇回答道。 “福山王府?”李伦皱了皱眉,他想不出来王府的人为什么要绑架一个小乞丐,这件事情很反常。 “溜子是谁?这个消息可靠吗?”李伦问道。 “我不知道,溜子是城南的小乞丐,他们跟我们北城还是有些矛盾的。”孙玉娇摇头道:“不过今天是溜子主动找到我,告诉我这件事情的。如今我们北城的小乞丐都在福山王府附近盯着,可是没人能进得去,也不知道我哥是否还在里面。” “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毕竟一个郡王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我会安排人盯着王府。等到明早朱公子过来,我会对他说的。”李伦回答道,孙玉娇也知道硬闯郡王府不是个好主意,虽然非常担心哥哥,她还是回去等消息了。 李伦派了几个最得力的手下,轮番紧盯着福山王府,避免孙可旺被转移,同时立刻飞报李信。李伦等人不知道朱聿键的所在,李信却是清清楚楚的,如今正是深夜,唐王府四门紧闭,他也难以进去通知朱聿键。李信嘱咐李伦将福山王府盯梢的人都撤回来,将紧盯福山王府的工作交给那群小乞丐,免得被福山王府察觉出什么异常。李信的事情很忙,不可能为了一个小乞丐在这里耽误,他嘱咐了李伦一番之后又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朱聿键如往常一般步行前往宅邸上课,他根本没有察觉到,附近正有许多双眼睛,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刚刚离开唐王府的角门,消息就被隐藏的暗哨传往福山王府了。 朱聿键带着李俊和李侔走入宅邸,迎面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转圈的孙玉娇。见到朱聿键进门,孙玉娇立刻迎了上去跪倒在地哭着说道:“恩公,求你救救我哥哥。” “小娇,你这是怎么了?你哥哥出什么事情了,慢慢说给我听。”朱聿键扶起孙玉娇问道。 第三十一章 拒绝入内 孙玉娇抽泣着将孙可旺一天一夜没回来,以及溜子来给他报信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朱聿键眉头大皱。见到孙玉娇说完了,站在旁边的李伦道:“公子放心,已经有人将福山王府监视了起来,一旦有什么异动,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嗯。”朱聿键点了点头,他的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孙可望被抓入福山王府只有一种可能,那块玉佩的丢失已经引起有心人注意了。那块团龙玉佩的事情,张书堂曾经提醒过他。可是他认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并未再过在意,没想到终于还是因为那块玉佩,暴露了问题。 朱聿键对唐王的历史不熟悉,他不知道福山王朱器塽对他态度如何,双方又有什么恩怨。可是从对方偷偷将孙可旺擒获来看,显然是不怀好意的。本来他打算低调发展几年,等到崇祯皇帝登基之后,再找个机会翻身成为唐王,到时候自己有兵有钱有粮,无论自保还是匡扶大明,都能更有把握一些。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能够随便出入私牢的事情肯定暴露了,如果对方要下手,他会非常危险,这个用来教书的小院子也会非常危险。 不等朱聿键想出应对危机和救援孙可旺的办法,院门突然被急匆匆的敲响了。“快开门,我是邱旭。”守门的护卫听到熟悉的声音,知道是李伦派去监视福山王府的人回来了,他们当即打开门,两个全身被汗水浸透犹如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汉子冲了进来。 两人一见到朱聿键和李伦,当即拱手道:“公子,李爷,出大事了。福山王府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正朝着咱们这个方向来了,我们反应不及,只快得一步来报信,现在估计他们已经封锁了两头的巷子口。” “糟了,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李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恐怕是冲着我来的。”朱聿键冷笑一声道:“大家稍安勿躁,幸好我有万全的准备。李伦你去挡住他们,不要让这些人进入院子。等到他们退走之后,立刻派人通知张书堂和李信,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 “是,我知道了。”李伦拱拱手又看向两个兄弟道:“李俊、李侔,你们两个要保护好公子的安全,绝对不能出问题。”作为李信最为亲密的亲兄弟,他们几个已经知道了朱聿键的真实身份,因此才更加担心。 李伦的话音刚落,院门都传来了震天的响声。“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就砸了,快点开门。”院门外不但来许多人砸门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不少高声咒骂,显然态度极为嚣张。 李伦递了个眼色,示意邱旭等人带着孙玉娇等孩子进屋去,他则带着十几个护院朝着大门走去。看到李伦走向大门,朱聿键也转身走向厢房。 宅院的大门吱呦一声打开了,外面的人刚想冲进去,却发现里面走出了十几条彪形大汉。这些人个个精壮,全身肌肉盘根错节,臂膀处青筋暴突,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高手。见到对方的威势,人数较多的王府家奴却也不敢造次,前面的人甚至忍不住退了两步。 “什么人敢在我李府门前喧哗?”李伦假装不知道对方身份,故意摆出一副豪门大户的派头。 “大胆,我们是福山王府的人。”为首的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厉声呵斥起来。 “原来是王府的人,在下失敬了。”李伦的话软了下来,仿佛是被对方吓住了。 见到对方服软,那个管家更加趾高气昂起来,他指着院门道:“有人告密说王府的逃奴进了你们的院子,我们要进去搜查一下,赶快让开。” “逃奴?如果真的有,我们必定配合各位。”李伦笑眯眯的问道:“不知道各位可有官府公文,或者是皇上的亲笔诏书?” “要那东西做什么?我福山王府要搜查区区一间宅院,还用官府公文吗?”管家颇为不屑的说道。 听到这里李伦突然脸色一变,对着那名管家呵斥道:“大胆,我祖父乃是万历年进士,翰林院编修致仕,也曾经是朝廷命官。依照大明律,致仕官员府邸不能随意搜查,就算是官府有公文到此,也必须有巡抚一级大员同意方可。你区区一个无功名在身的管家,竟然也敢如此嚣张。如果不是看在福山王的面上,我早就把你打出去了,还不速速退下免得皮肉受苦。” 对着管家呵斥了一顿,李伦一挥手道:“关门。”紧接着他和十几个护卫转身进了院子,咣当一声关闭了大门。 那名管家愣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他待要让人继续砸门,却听到后面有人说道:“不用在砸门了,李家是致仕官员,的确有这样的特权。”朱器塽拦住管家并非他有多大的肚量,而是因为大明律规定藩王郡王不得干扰地方政务,如果他做得太过分,很容易遭人弹劾。 管家听到朱器塽的命令,连忙如哈巴狗般跑到后面,站在他身边一脸媚笑问道:“王爷,他们不让进去,难道我们就这样回去不成?” “回去?”朱器塽冷笑道:“你的人确定看到朱聿键进了这间宅子吗?” “确定,是他们亲眼所见。”管家点头说道。 朱器塽道:“那就行,我们去唐王府私牢看看。朱聿键是父王亲自下令关押的,如果他不在那里就是逃狱,到时候有他的好看。” “对,咱们去牢里。”管家听得眼前一亮,连忙招呼着诸多家丁,向着那扇角门簇拥而去。 守门的王府卫士一见福山王朱器塽来了,哪里还敢阻拦,连忙将他们让了进去。管家当先引路,带着朱器塽和众多护卫很快来到了私牢。 这一天正好是阿四亲自当值,他本来以为相安无事,正打算嘱咐狱卒去买些酒菜,他好在这里吃喝一番。没想到去买酒菜的人还没出门,就听到了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 “什么人?”阿四不敢怠慢,当即单刀出鞘。王府私牢很少有人来,外面突然变得非常嘈杂,似乎有许多人到来,他自然会认为有人要劫牢。 第三十二章 牢房对峙 让阿四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进入大牢的竟是朱器塽。见到福山王到来,他连忙还刀入鞘,跪下给朱器塽磕头。 见到这这里的牢头,朱器塽冷笑道:“怎么?见了我也如临大敌?” 阿四连忙回答道:“启禀王爷,我只是听到外面喧哗,还要有人劫狱,只是防备而已。” “劫狱?”朱器塽冷笑道:“就怕没人劫狱,有人私自放犯人外出。” 阿四听得心头一紧,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中惊慌神色,反而装作听不懂询问道:“这话小人听不明白,还请王爷明示。” 朱器塽不耐烦的拂袖道:“少啰嗦,快带我去见朱聿键,我有事情找他。” 朱器塽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吓得阿四亡魂皆冒,他的脸色终于变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阿四自然知道朱聿键的作息时间,如今刚刚辰时三刻,他根本不可能在牢里。如果被朱器塽看到牢房空空如也,自己恐怕不死也会脱层皮的。 想到这里,阿四连忙阻止道:“王爷,牢房里味道难闻,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阿四说话的时候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另有隐情。朱器塽冷哼一声道:“味道我忍得了,快点带我去见朱聿键,我有话问他。”说完他将袍子一甩,越过阿四就往里闯。 “王爷,王爷不可啊,千万不要进去。”阿四被吓了一跳,连忙跟在朱器塽身后,向着牢房深处跑去。 阿四吓得全身冷汗直趟,心想今天算完蛋了,估计自己绝对得不着好去,心中已经犹如死灰。 “王爷,这里不但味道太差,还有跳蚤,您万金之躯……”阿四依然做着努力,希望朱器塽能够改变心意。 朱器塽目标明确,竟然丝毫不给他阻拦的机会,径直向着私牢最里面的那一间冲去。眼看着朱器塽已经来到了牢门前,阿四都快要绝望了,这个时候,在甬道尽头的那间牢房内,突然传出了沉闷的声音。“王叔竟然能过来看我,小侄实在感激不尽。” 听到这个声音,阿四如蒙大赦,他知道朱聿键此时就在牢房内。只要朱聿键还在牢房里,他也就不用再背上罪责了。 见到朱器塽已经到了牢房门口,阿四直接用钥匙打开了铁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朱器塽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手下明明看到朱聿键走入宅院,现在又能在私牢中出现。 带着这样的疑问,朱器塽迈步走入了牢房之中。此时的朱聿键正站在床边上,恭恭敬敬的叉手而立,等待着朱器塽的到来。朱器塽走入牢房,就看到了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微笑。虽然多年不见,但朱器塽还是依稀能认出对方的面目来,他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朱聿键无疑。 “贤侄此处真是幽静,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朱器塽故作镇定的说道,同时眼睛在四下打量,绝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让王叔见笑了,侄儿每日足不出户,也只有在这里修身养性了。”朱聿键嘴里说着,眼睛却观察着跟在朱器塽身后的一群人,他们都是家丁打扮,但可以看得出来其中高手不少,很显然这次为了堵他,王府的大半力量都出动了。 这件囚室地方不大,周围环境一览无余,所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又都被提前藏了起来,就算朱器塽瞪大了眼睛,也不可能找到什么。 “听说贤侄在这里逍遥自在,能够自由进出此地?”朱器塽冷笑着问道。 “王叔真是说笑了,侄儿被唐王关押于此,怎么可能出得去?”朱聿键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与朱器塽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与此同时,远在朱器塽王府的地牢内,遍体鳞伤的孙可旺悠悠醒转。 昨天晚上几个狱卒用皮鞭蘸着冷水,轮番抽了他一夜。孙可旺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吐露一句,直到天明他昏了过去几个人也都疲累不堪,这才停下手来。此时醒来,孙可旺只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皮鞭抽过的地方早已皮开肉绽,稍有移动就犹如刀割。 孙可旺出奇的没有呻吟出声,他挣扎着伸出手,扶着旁边的刑架站起身来。因为他是个孩子,那些狱卒怕打死人王爷怪罪,昨天下手很有分寸,所以孙可旺此时虽然伤口惊人却并未伤筋动骨。他在刑房里努力活动了几下,感受着血液重新回到四肢的那种麻痒感,他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里是专门用于行刑的房间,不是后面的地牢,因此看押的并不严密,而此时那三个已经累坏的狱卒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防备。见到这三个家伙,孙可旺咬了咬牙,伸手将裤管里绑着的匕首拿了出来。 因为是个小孩子,王府家丁没想到他会带武器,所以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搜身,这才让他保留了唯一的武器。如今武器在手,孙可旺感觉自己还有逃出去的机会。不过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眼前三个狱卒他并不打算放过。 在逃难的路上,因为太过饥饿,孙可旺杀过不少野狗充饥,但杀人还从未有过。不过根据他平日杀狗的经验,直接抹了脖子并非好办法,哪怕将野狗的气管切开,对方也会挣扎一阵子。最好的猎杀方法,就是一刀捅入心口,那样血液会流向五脏六腑,整个人立刻完蛋,不会有丝毫反抗之力。 孙可旺知道,现在杀人很危险,一旦对方察觉,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不过被这三个人折磨了一夜,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孙可旺几乎是拖着两条腿,艰难的走到三个狱卒身旁,他高高举起匕首,对准其中一个狱卒裸露的胸膛上。 噗的一声闷响,孙可旺匕首入体没有丝毫犹豫,那个狱卒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两腿一蹬顿时了账。匕首拔出的同时,带起一篷鲜血,喷得孙可旺满头满脸。然而这些鲜血并未让他有丝毫犹豫,反而激起了其内心深处的凶性。 第三十三章 逃出生天 因为小冰河期的出现,北方各省连年大旱,孙可旺全家和许多小户农民一样衣食无着。而那些高门大户却毫无怜悯之心,宁可谷物烂在仓里,也不拿出来救济灾民。正是因为活不下去,孙可旺一家才会逃荒到河南,也正是因为缺少食物,他的父母才会死去,可以说他们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有这样的经历,孙可旺对所有高门大阀的富贵人家都充满了仇恨,这也是当初他偷取朱聿键团龙玉佩的原因之一。这些日子以来,朱聿键对他们这些小乞丐不计前嫌关怀备至,让他的这份心淡了下来,对富人也不再那么仇视。可是这次遭到绑架,又被打得皮开肉绽,让他暗藏心中的伤痛再次显现出来,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将匕首捅入对方身体。 被鲜血激起了凶性,孙可旺一不做二不休,连续两刀将另外两个睡得如死猪般的狱卒杀死,随后他才擦净身上的鲜血,拿着匕首离开了刑房。 害怕被其他狱卒发现,孙可旺小心翼翼的四处探查着,同时利用墙壁的影子隐藏身形,慢慢的向着刑讯房大门接近。实际上孙可旺根本不需要如此小心,因为朱器塽想要将朱聿键围堵起来抓获,再送到唐王面前治罪,所以这次他将王府绝大部分孔武有力之辈都带走了。郡王府后院的护卫中也只剩下了那三个狱卒,结果却在睡梦中被杀死。可以说现在的郡王府刑讯房中,根本没有任何看守了,他要逃出去易如反掌。 走出阴暗的刑讯房,一缕明媚的阳光射来,照得孙可旺不得不眯起了眼睛。在黑暗的地牢中太久了,他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可是福山王府占地极广,他初来乍到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也不知道出去的路径。无奈之下,孙可旺只能乱走一气,幸好如今府中人少,私牢又是在僻静的后宅,他才没有被人发现。 今天孙可旺的运气算是不错,很快就发现了青砖绿瓦的高墙,这里是王府外墙,只要能翻过去就离开王府了。熟悉北城地理的孙可旺,甚至能大致判断出,翻过这道墙之后,是哪个小巷又该如何离开。可是面对着高达三米多的围墙,他一时间却没有翻越的办法。 正在孙可旺守在墙边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低低的呼声:“孙可旺,你小子出来了。” 孙可旺闻声抬头看去,发现在院墙之外高达的树木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挂在那里,直勾勾盯着他。看清那个小乞丐的样貌,孙可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人赫然是南城小乞丐头子二毛。 难道自己昏迷了数天,北城已经被二毛所掌控了?孙可旺心中暗暗担心,北城的势力被二毛掌控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心疼,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妹妹的安危。 “二毛,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把我妹妹怎么样了?”孙可旺见到对方非但不欣喜,反而厉声喝问。 二毛害怕他把府里家丁招来,连忙摆手示意他低声,同时解释道:“我没怎么样,你妹妹好好的。我这次过来纯属帮忙,对你没有威胁。” 二毛摇头摆手的解释了一番,孙可旺才渐渐相信了他,可是二毛身在空中,也不可能跑到墙里面去救他,两人虽然能够互相看见,却依然无能为力。 “你等着,我去想想办法。”说完二毛很快滑到了树下。 见到二毛踪影皆无,孙可旺本想扭头离开,可是现在他也没有离开的好办法,也只能选择相信对方了。二毛很快就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溜子和张志峰两人,只不过现在他们三个都光着膀子,看上去颇为滑稽可笑。 原来这一次南城和北城的小乞丐都来了,他们依照李伦的吩咐,在王府附近监视,查清现在王府内的虚实,才好救人。没想到二毛接近王府,爬到树上去侦察,无意中却发现了孙可旺的身影。 这些孩子知道孙可旺就在墙内,全都万分焦急,可是众人没有工具,一时间也难以救人。就在众多孩子束手无策的时候,溜子突然提议大家把上衣都脱下来结成绳子,把孙可旺拉上来。 孩子们认为这个主意不错,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六七十个孩子的衣服绑在一起,总算凑成了一条四米多长的绳子,结果所有人都光了膀子。结好绳子以后,二毛不敢耽搁,这才与张志峰、溜子两人爬到树上。 见到孙可旺还在,三个孩子大喜过望,他们连忙把绳子一头绑在树上,另一头扔进了墙里。见到有了绳子,孙可旺一把抓住,双手连连使劲,整个人如猿猴般爬了上去。 正在孙可旺即将到达树顶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传来了喝问声:“什么人?” 三个孩子都紧盯着孙可旺,暗暗为他鼓劲,未注意到其他人到来,结果被王府家丁接近了还不知道。如今骤闻呵斥,把他们都下了一跳,孙可旺连忙紧爬几下,很快攀上了树枝。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回过头去,看看那声音的出处。 一个身穿青衣小帽的王府家丁,正手持单刀站在园内,对着他们怒目而视。这个家丁是昨天在私牢里的人之一,他一眼就看出了孙可旺的身份。见到孙可旺遁逃,他当即大喊道:“快来人啊,犯人逃走了。” 这一声大喊惊动了整座王府,也吓坏了树上的四个孩子。整个王府顿时乱了起来,不少家丁朝着声音方向冲来,四个孩子知道不好赶快溜下树去,连衣服也不要了。 “快点,大家分头走,去破庙集合。”孙可旺嘱咐两句,随后大家四散而逃。几十个小乞丐乱哄哄的向着四面八方逃窜,那些从后门出了王府的家丁根本不知道应该追谁,他们只好乱追一气,其效果可想而知。 二毛担心孙可旺体力不支,故意跟他跑了一路,果然才转过两个巷口,孙可旺就跑不动了。他昨天被王府家丁抓获之后,一天一夜水米未沾唇,又被三个狱卒轮番折磨,体力早已到了极限,如果不是求生的欲望支持着他,估计早就软倒于地了。刚才逃出王府又是爬绳又是狂奔,全凭高度紧张的精神支撑,如今脱离了王府范围,他的精神一放松立刻就没有力气了。 第三十四章 冰释前嫌 见到孙可旺软倒,二毛不敢耽搁,背起他来就跑。二毛今年也只有十三岁,比孙可旺仅仅大两岁而已,但他生的身材高大力气也足,背起孙可旺也算勉强能够支撑。家丁追捕的方向并不在于此,所以他们得以逃出生天。 本来二毛是打算背着孙可旺,去他们北城的破庙据点,结果才跑出几百米,他也没有了力气。尽管他年纪大些,但毕竟只是个少年,身体刚刚开始发育,体力没有那么充足。背着孙可旺跑了这么远,他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看到二毛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喘着气,犹如一条死狗,孙可旺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二毛依然喘息未定。 孙可旺指着二毛道:“想不到你也会有累成这样的一天,我还以为你的力气用不完的。”两人原本对立,北城的孙可旺仗着会些拳脚功夫,南城的二毛却是力大。今天见到二毛也被累瘫,孙可旺如何会忍得住。 两人以前虽然对立,二毛还设计抓获了他,但今天对方舍命相救,又在关键时刻背着他跑了这么远,两人的矛盾早已冰释前嫌。此时孙可旺的笑声中不带一丝嘲讽,而纯粹是朋友式的玩笑。 看到孙可旺还在笑,二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孙可旺破烂的衣服,以及衣服下隐约可见的伤口,忍不住说道:“上次算我对不起你,让你落入了坏人手里,我这给你赔礼了。” “算了,你不是来救我了吗?再说我也害你现在还光着膀子。”孙可旺表现得十分豁达。这段时间在宅院里听朱聿键讲课,尤其是了解过一些国家与民族的浅薄知识,他感觉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以前那点意气之争犹如浮云。如果不是自己顾及面子,不愿意向二毛低头认错,他早就主动结好对方了。 “那么以后咱们两清了。”二毛总算能直起身子了,他也不愿意与对方结怨,立刻主动示好。 “不行。”孙可旺的话让二毛大吃一惊,他以为对方依然心有芥蒂。没想到孙可旺下面的话,却让他欣喜若狂。 “大家都是穷苦孩子出身,何必互相对立。将来我们不是两清,而是应该互相帮助成为一个整体。你看今天大家合作,不就把我从王府里救出来了吗?”孙可旺哈哈笑道:“咱们南阳的小乞丐联手,王府都不是对手,这传出去咱们可就在江湖上大大出名了。” 二毛看着满脸自傲的孙可旺,苦笑着摇摇头道:“算你说得对吧,以后大家是兄弟可以,不过让我把你背回破庙却不可能,我实在背不动你了。” “不用背我了,我们已经到了。”孙可旺说话间指了指街对面的墙头道:“那是恩公的家,我们去那里就可以了。” “好吧好吧,我扶着你过去。”又积攒了些力气的二毛站起身,把孙可旺的一条胳膊夹在脖子上,两人一瘸一拐的向着大门处走去。 两人来到门前,二毛一手拉着孙可旺,一手用力拍着大门。门吱呦一声开了条缝,有个年轻人的脸露了出来。见到二毛脸生他刚想喝问,却发现了后面满身伤痕的孙可旺。 “小孙,你回来了。”那个人惊喜莫名,赶快打开大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贺叔,你好啊。”孙可旺在二毛的帮助下进了院子,与那个开门人打着招呼。 “你可回来了,大家都快急死了。”中年人帮忙搀着孙可旺,三人一起向后院走去。 前院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后院的人,正在等消息的李伦和孙玉娇等人都出门看情况。当发现那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是孙可旺时,孙玉娇惊呼一声扑了上去。 “哥哥。”孙玉娇直接扑入孙可旺的怀中,让本就站立不稳的他几乎摔倒,幸好二毛扶住。 “好妹妹,让你担心了。”孙可旺笑着回答。 “你……你是坏二毛。”孙玉娇见到哥哥体虚,赶快离开了他的怀抱,结果一眼看到了后面的二毛。 孙玉娇这样一个九岁的小姑娘瞪着他,让二毛很不好意思,他只能嘿嘿傻笑着不说话。 “娇娇不要乱说,大家已经和解了,以后叫二毛哥。”孙可旺回答道。 “哦,二毛哥。”孙玉娇最听哥哥的话,只好不情愿的叫了一声,而二毛依然只会傻笑。 这个时候李伦走了过来:“你伤的很重啊,赶快进屋去休息,我给你弄点吃的,先恢复一下再说。” “去个人请郎中。”李伦又嘱咐人去找郎中给孙可旺治伤。 孙可旺连忙阻止道:“慢着,我冒险跑出来是要告诉恩公,有人对他不利的。你们赶快告诉恩公,福山王想害他,团龙玉佩在福山王手上。” “公子已经知道了,你安心休息吧。”李伦见到孙可旺遍体鳞伤,仍然不忘给朱聿键示警,心中对他刮目相看。 孙可旺知道没事,这才安心的进屋休息了,二毛很快离开,去破庙找其他的孩子了。李伦怕福山王会狗急跳墙,危害所有南阳城从小乞丐,所以让他把人都找到宅院来加以保护。 等到二毛走后,李伦却叹了口气,眉头再次紧皱了起来。福山王带了许多人去私牢,他不知道朱聿键能否应付,但这个时候他着急也没用,只能静等消息,同时尽快通知张书堂和李信。 这个时候的私牢内,朱聿键依然在与朱器塽对峙着。家丁明明看到朱聿键进入了那个宅院,现在却又出现在牢里,这样的情况很不寻常。朱器塽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只有唯一的解释,牢房和哪所宅院之间通有地道,所以朱聿键才能及时回到牢房内。 正因为这个考量,朱器塽给手下递了个眼色,让那些家丁分散开来,用手中刀剑的鞘装作无意识的敲击地面,希望能找出地道入口处在哪里。朱器塽为了给手下家丁争取时间,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朱聿键说着话,摆出叔父关心侄子的模样。 第三十五章 全面暴露 对于朱器塽手下的小动作,朱聿键自然看的清清楚楚,而对方猜的也没错,自己能迅速返回此地,依靠的就是地道。只不过地道设计之时,就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做了相应处理,依靠这么粗糙的手段很难发现其中关窍。 朱器塽聊了半天,家丁们却毫无收获,他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那块当铺老板送给他的团龙玉佩。 “贤侄是否认识这块玉佩?”朱器塽这是明知故问。 “当然认识,这是家母生前送与我的。”朱聿键脸色不变的回答道。 朱器塽还以为对方会矢口否认,没想到他如此痛快的就答应了,结果让许多后招都无的放矢。不过既然对方已经承认,朱器塽认为那些后招也不需要,他当即冷下脸道:“你可知道这块玉佩我是如何得来?” “大概是从当铺里得来吧。”朱聿键微笑着回答,他的话让朱器塽一愣,竟然没有接上话来。 朱聿键纵纵肩说道:“小侄生活之艰难,王叔应该有所耳闻。唐王将我囚禁于此,甚至连饮食都不能保证。小侄也不能饿死,无奈之下只好将玉佩交予他人典当,才能吃上饭。” “这……”朱器塽被对方一句话噎了回去。对方吃不上饭典当玉佩合情合理,如果非要挑出些毛病来,那就是如此团龙玉佩因为规制有碍,是不能随便典当的,否则将会受到处罚。不过对方为了吃饭情有可原,这件事情如果捅出去,唐王朱硕熿无顾囚禁朱器墭和朱聿键父子的罪责更大,就算不追罪也势必要将他们放出来。 朱器塽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朱器墭被押在牢里,这让他有了继承唐王之位的可能。一旦朱器墭被放出来,他就是理所当然的世子,而朱聿键就是世孙,这样唐王的位置就没他什么事了,他注定要做一辈子的郡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朱器塽很想借题发挥,将朱器墭、朱聿键父子打入地狱,却又不得不为了自身利益包庇他们。 看着朱聿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朱器塽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次自己动用霹雳手段,就是想不让对方有招架之功,却没估计到这个侄子的狡猾,竟然翻手间让他顾忌重重。 “对了,还有那个小孩子。”朱器塽突然想起还有牢房里压着的孙可旺,只要那个孩子依然咬定玉佩是他家传的,就能借题发挥让朱聿键吃不了兜着走。他一甩衣袖就想要回去找孙可旺对峙,没想到他还为出牢房,一个家丁就急匆匆了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那个……”家丁的话说了一半,却发现朱聿键也在场,他后半句话戛然而止,没敢说出口,不过脸却憋得通红。 看了看站立稍远的朱聿键,家丁凑到朱器塽耳边低声道:“王爷,那个小孩子跑了。” “什么?”朱器塽眼睛一定,心中不好。他看了朱聿键一眼道:“贤侄休息吧,我府里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了。” “等一下。”朱聿键拱手道:“王叔既然帮助侄儿赎回玉佩,不知道能否赐还,您也知道那是我母妃的遗物。” 朱器塽本打算将玉佩捏在手里,当做罪证的。可是如今对方死不认账,那个小孩子又逃了,就算有玉佩也很难说得清。更何况对方所求理所当然,如果自己执意不还,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窄贪财吝啬了。 朱器塽不耐烦的将玉佩交给朱聿键道:“以后可要收好了,切不可再典当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以叔父的口吻教训他两句,其他再无什么作为。说完他带着众多家丁离开私牢,急匆匆出了唐王府。 出了门朱器塽急忙询问道:“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那个小子跑了?” 家丁道:“回禀王爷,那小子可能不是自己逃的,估计是有人救走了他。因为在刑房里的三个狱卒都被人杀死了,而且皆是一刀捅入心口毙命,对方绝对是个老手。” “什么?”朱器塽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咬着牙说道:“好你个朱聿键,竟然不声不响积攒下如此势力,一定是李春玉那个商人与你合谋。你们等着,我定要让你们万劫不复。” 朱器塽等人离开之后,靠近角落处的墙壁突然动了,一道暗门打开,李俊和李侔闪身进入了牢房。原来当初设计地道的时候,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工匠在墙上做了一道夹壁将暗门设在这里。 牢房本就是一间挨着一间,墙壁薄一些不会引人注意。更何况大家的惯性思维地道入口自然在地上,不会在墙壁上耗费过多精力,所以王府家丁自然找不到入口。这个地道是李信与朱聿键结拜之后,才提议设计建造的,以方便紧急时刻逃离。所有的工匠和材料都由李家秘密筹措,耗时一个多月才最终完成的,想不到今天却派上了大用场。 听到朱器塽等人脚步走远,李俊和李侔才将进入牢房。李俊当先询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朱聿键摆了摆手:“没事,这位福山王抓不住把柄,没办法动我的。只不过经此一役,我们会受人监视,将来再做什么事情就难了。看来咱们必须开个会,商量一下今后的对策。你们两个立刻去通知张书堂等人,告诉他们晚上到宅院开会商量。” “知道了。”两人点了点头,又缩回了地道。 只过了一盏茶工夫,阿四忽然探头进来了。他之所以来得晚了些,是因为害怕朱器塽去而复返,先将对方送出了唐王府才安心。见到朱聿键在牢房里,他还以为对方今天没出门,暗自庆幸运气好。他进来躬身施礼道:“殿下安好。” 朱聿键点点头道:“惊动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惊动却不敢,毕竟咱们做下人的,伺候诸位王爷是应该的。”阿四叹了口气道:“今天真是好险,幸亏殿下没有出门,否则我是难辞其咎了。” 第三十六章 看望孙可旺 阿四表面上惭愧万分,实际上他心里还有一层想法,就是想要劝劝朱聿键不要再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谁也担不起这样的大罪。只不过朱聿键可是每月给他几百两雪花纹银,那等于是封口费,他又如何好意思说出口。 朱器塽此次突然来访,阿四被吓住是理所当然的。朱聿键自然知道对方的想法,他笑着说道:“你不必担心,我知道这段时间风声太紧,不易多出去走动。我这段时间会在牢里,不会再出去了。” 阿四闻言大喜,连忙施礼道:“殿下明鉴,避避风头也好。既然如此,小人就告退了。”他说完转身就走。 朱聿键突然叫住他道:“阿四,每月的银两你照拿就是,这么多年来也多亏你照顾了,你就收着吧。” 阿四本来以为朱聿键不出去,他的银子进项也就没了,心中虽然暗自苦闷,却知道性命才是最要紧的。没想到朱聿键保证不再出门,却依然给他银两,这让阿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这才欢天喜地的去了。 朱聿键当然不是不出门,只不过是白天不出门,而且不从大门走而已。到了晚上他从地道出去,同样方便异常。经历了这件事情,那个宅邸已经不安全了,朱聿键打算将那些孩子移走暂避风头,而他要将那里作为临时的联络处,以方便与张书堂等人联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二更咯。”外面传来悠长的呼喝声,显然是更夫正经过外面的街巷。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就连牢房里的狱卒也锁了大门在外间睡觉,没人会察觉到在私牢最里面的房间内,这位十几年的住客已经离开了牢房。 朱聿键通过那条地道,很快来到了宅邸中,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了。见到朱聿键出来,李伦第一个上前禀报:“公子,那个孩子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太好了。”朱聿键本来还在担心如何将孙可旺营救出来,想不到这边已经成功了。 李伦又补充了一句:“不光是那个孩子,又来了许多新的孩子,好像是南城的。” “哦?先带我去见见他们,随后再开会。”朱聿键与张书堂等人打了招呼,跟着李伦来到了后院。平时没人在这里居住,所以后院一直空着,今天这里却挤得人满为患,足有一百多个孩子住在了此处。如果不是孩子们都身形较小,在这几个房间里很难住的开。 “孙可旺,你没事吧。”朱聿键进屋就开始询问了起来,让守在此处的孙玉娇等人都看了过来。 见到是朱聿键来了,孙玉娇等人都老实的过来行礼,就连二毛和溜子也手足无措的靠了过来。不过他们没有在朱聿键的课堂里上过学,不知道应该如此行礼,结果二毛拉着溜子跪下,愣是磕了三个响头。 朱聿键将他们扶起来,快步走到孙可旺的床前。这个时候孙可旺全身伤口都被包扎好了,他吃过饭又睡了一个下午,精神缓过来了。朱聿键连忙询问他被捕和逃出来的过程,孙可旺一五一十作了回答。 因为下午孙可旺一直在睡觉,就连孙玉娇等人也没有仔细询问过,如今听到孙可旺娓娓道来,众人都暗暗吃惊。当听到孙可旺连杀三名狱卒,只身冲出私牢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聿键也没有想到他有如此魄力,小小年纪就敢杀人,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孙可旺就是历史上那个孙可望了。 等到孙可旺说完了自己的经历,朱聿键点头道:“你做的非常好,应该得到奖励。我看这样好了,以后你们也不用再当乞丐了,就住在我这里专心学习吧。” “那怎么行?恩公的大恩大德我们实在难以为报。”孙可旺依然不想太打扰朱聿键,在他看来对方能给他吃的,教他们知识,那是出于怜悯之心,而内心刚强的孙可旺最不希望的就是别人怜悯他。 朱聿键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报恩的问题,我不是给你们讲过吗?个人的恩怨不足道哉,如果你真的想报恩,就努力的学习,长大了为国家和民族多做一些事情。” 孙可旺还想说什么,朱聿键却打断他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纠结,何况我也有事情要吩咐你去做,这也算报恩了。” “恩公请说,我孙可旺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孙可旺立刻表示答应。 朱聿键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后半夜我就将你们都转移出去。等到了地方你要给我组建一个童子军,你去搜罗附近的那些流浪孤儿,或者是流民中的孩子,组成这样一个队伍。用我教你们的文化去教育他们,让他们能够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此外你们还要习武,这一点我二弟田见秀会指导你们的。总之这个童子军由你和柳仲明共同负责,直接听命于我二弟田见秀,你们收拢的人越多越好,男女不限。” “这也算是任务吗?”孙可旺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够将自己如大人般使用的。 “这是很重要的任务,我在课上讲过,一个势力能够发展壮大,最重要的就是人才,你要组建的童子军,就是要从小训练起来的一批人才,这是非常重要的。”朱聿键安慰他道。 一听说自己的任务很重要,孙可旺郑重的点了点头,并排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好。说到这里,孙玉娇过来拉着朱聿键的手道:“恩公,他们怎么办?” “谁?”朱聿键望去,却发现孙玉娇所指的是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孩子,那正是二毛和溜子。 自从朱聿键进来,两人就一直没敢说话,他们只是良心发现过来救孙可旺的,如今事情已了本来可以回去的。可是两人自从得知北城的孩子都有了着落,心里不免羡慕,他们也想与朱聿键商量一下,能否收留南城的那些小乞丐,只是不敢说出口而已。 第三十七章 建立童子军 见到朱聿键看过来,两人赶快又跪下了。今天南城和北城的孩子们并肩作战,将孙可旺救出了王府,这让两方的小乞丐消除了芥蒂。如今他们已经再无对立情绪,互相都成了新朋友。 小孩子就是如此,要想忘记仇恨交朋友是很容易的,也正因为这样,南城过来的几个孩子始终没有离开。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南城孩子们的地位就尴尬了,因为人家并未说过要收留他们的话。 二毛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连忙磕头道:“这位恩公,请你也收留我们南城的小乞丐吧。我们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根本没有人管所以才会聚在一起,免得受人欺负。可是当乞丐饥一顿饱一顿,有了病也没地方去看,只能硬挺着。最近两年粮食越来越少,我们也只能忍饥挨饿,就今年短短几个月,就有七八个人病死或者饿死了。” 二毛说得凄惨,让孙玉娇想起以前饥寒交迫的日子,忍不住哭了出来。朱聿键看着两个半大孩子说得如此凄惨,也不免心中暗叹。孙玉娇怕朱聿键不答应,在一旁说道:“他们今天在王府冒险救了我哥哥,他们是好人。” 朱聿键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也留下来,不过要听从孙可旺的指挥。” “是,谢谢恩公。”听到对方答应,二毛和溜子兴奋的赶快磕头。 朱聿键询问了他们的名字,不禁哑然失笑,哪儿有人叫这样的名字,简直和绰号差不多了。一问之下他才知道,原来两人的父母死得早,他们根本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二毛还知道自己姓张,而溜子连姓都不知道了。 朱聿键不禁心下恻然当即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起名字如何?” “好啊,恩公起得必定好听。”两人大喜过望,可是朱聿键想要起名了,却发现自己根本起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尤其是他国学功底不高,起个名字恐怕会贻笑大方。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他只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李伦去把张书堂叫来。 张书堂进来之后,听说是要给两个孩子起名,不禁有些好笑。朱聿键给他说过这些孩子未来的重要性,他也很是上心,所以这起名字自然也比较认真。思虑片刻,张书堂说道:“有了,你既然姓张,就叫张鼐如何?” “张鼐?这是什么意思?”朱聿键好奇的问道。 “鼐是大鼎、头鼎的意思,我是想让他取个好彩头,将来成为国家扛鼎之才。”张书堂说道。 “好名字好名字。”朱聿键连连叫好,只不过他也在苦思,这个名字怎么在哪里听说过。 “张鼐?”朱聿键念叨了几遍,突然醒悟过来。他曾经看过一些对李自成大顺军的描述,其中有两个队伍非常特殊,那就是健妇营和孩儿军。健妇营自然是女子组成的,专门作为高桂英和红娘子等闯军女将的护卫,而孩儿军却是闯军培养新生力量的摇篮,后来许多闯军将领都来自这个孩儿军。 孩儿军最早的统帅就是两个人,一个是李自成的侄子李双喜,一个就是他的义子张鼐。难道自己无意间,又收了一员未来的大将?朱聿键不敢肯定这是真的,不过他也并不会为此多苦恼。如果真的是更好,如果不是他也不会强求。 这个时候张书堂又对溜子说道:“你叫溜子,又不知道姓?那就取个谐音,以刘为姓好了,就叫刘闯如何?” “不错,这个名字不错。”溜子和二毛都很高兴,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朱聿键嘱咐他们召集孩子们,准备后半夜撤离,自己则与张书堂一起返回了前院的大厅。这个时候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这里面都是朱聿键现在的班底精英,其中不少都是李信的兄弟。 李伦、李俊、李侔都赫然在座,张书堂和田见秀坐在另一边,最让朱聿键吃惊的,是在李信身边有一个五短身材头大如斗,穿着一身脏兮兮袍子的中年男子。朱聿键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也不知道是否刚刚提升上来的高层,他不禁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李信。 李信知道朱聿键的想法,连忙起身道:“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宋献策。我今天早上就是去接他,所以才错过了今天的大事。” “宋献策?”朱聿键本来也奇怪,为什么今天如此严峻的情况,却没有见到李信,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李信去接朋友并未在南阳府城内。虽然对李信并未通报他一声就离开颇有微词,但毕竟双方是结义兄弟,又非上下级关系。何况今天多有李氏兄弟出力,也不算误了事,但其中最让朱聿键关注的还是这个宋献策。 朱聿键不关注历史,但就算是后世的初中生也知道这个人。历史课本上明明写着,李自成手下两大谋士,就是牛金星和宋献策。书上对于这个宋献策的身形相貌也有描述,据说他身材矮小是个算卦的,所以江湖上又称他为宋孩儿。 这人虽然身材不高,却是个智谋之士,曾经为李自成出过许多好主意,这一点朱聿键是知道的。现在朱聿键身边最缺乏的就是能谋划的人,如果将这个宋献策收在身边,绝对是一大臂助。 想到能收服明末自己所知不多的几位谋士之一,朱聿键心中就是一阵兴奋,他连忙起身失礼道:“原来是宋先生,我久仰大名,不知道先生在何处高就。” 李信把宋献策拉来,就是知道这位好朋友的实力,希望将其推荐给朱聿键的。如今他还为劝说,就见到朱聿键如此恭敬,心中暗赞大哥礼贤下士,连忙代替宋献策答道:“大哥明鉴,这位宋先生有鬼神莫测之机,实为旷世大才。如今大哥身边缺少谋士,我这次将他请来,就是想要推荐给大哥。” “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李兄弟如此夸赞。”宋献策在一旁笑着回答。 第三十八章 换个思路 朱聿键看了看李信,又看了看宋献策说道:“宋先生大才,如能随时聆听教诲,朱聿键平生之幸。” 本来李信邀请宋献策过来,并未言明朱聿键的身份,生怕暴露了会出现问题。宋献策心怀王佐之才,总想辅助一个明君成就大事,这次以为是李信想邀请他而已,本想拒绝却因为衣食无着,不得不暂时屈就。后来见到朱聿键,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认为只是一方豪强,就算聘用他,也没有多大发展,尚自在哪里捋着胡子。 朱聿键这一报名字,等于揭示了自己的身份,绝对是个大明皇族。吃惊之余,宋献策好悬没把自己不多的几缕胡子拽下来,他吃惊的看着朱聿键,连忙躬身施礼:“草民不知道是皇族在此,还请恕罪。” “什么皇族,阶下之囚而已。”朱聿键苦笑着摇摇头,他只感觉自己是个最悲催的穿越族,人家穿越成高门大家子弟都吃香的喝辣的,出门一呼百应。就算穿越成平民,至少有人身自由,可以到处行走吧。可是自己成了皇族,还是堂堂的唐王长子长孙,结果却落得个蹲监狱的下场,出来一趟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堵住,这样的生活实在窝囊。 宋献策是个走南闯北的人,听到朱聿键一声叹息立刻醒悟了过来。唐王囚禁长子和长孙的事情虽然隐秘,他也有所耳闻,因此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对方身份。 “殿下不必如此,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如今殿下牢狱之灾,实乃是天降大任之兆,我想过不了几年,殿下必能一飞冲天。”宋献策连忙宽慰他。 “多谢宋先生宽慰,不知道我能否拜先生为军师,时时听从教诲。”朱聿键不清楚明朝的官职,再说他也没权利封官。他只记得李自成遇到宋献策后,是封了他副军师一职的,所以也照单拿了出来。 朱聿键没有想到,他这么一说,宋献策又是吓了一跳。皇族是不准参政的,也没有当地的军权,自然不需要什么出谋划策的军师。如果这位未来的唐王想要军师,会不会是打算争天下。想到这里,宋献策的心头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李信不知道朱聿键对明末官职不清楚,才会摆出这样一个大乌龙。但他知道朱聿键匡扶社稷中兴大明的愿望,当即为宋献策解释道:“献策答应就是,我大哥看到蛮夷时时寇边,百姓们因为连年大灾而流离失所,有意为大明中兴做些事情,所以才会设这样的职位。” 李信的原意是朱聿键希望能够帮助国家复兴,恢复北方的安宁。可是这话听在素有大志的宋献策耳边,却完全变了味道,他甚至以为朱聿键打算积攒实力,一有时机就准备废黜皇帝自立。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他身为军师肯定能封个宰相。 宋献策越想越是高兴,当即拜服于地口称主公,朱聿键连忙将他扶起,让其坐在身边。新得了宋献策,朱聿键因为今日危机而产生的不快一扫而空,他当即将今天的情况与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希望大家能够群策群力,想想未来应该如何应对。 众人都低头思索着,希望想出完全的方法,消除此次危机,更重要的是让福山王不再注意这里,他们才好继续自由发展。大家的思路都围绕着这个方式,李俊甚至提议派人去刺杀福山王,这才能一了百了。 李俊的提议自然不会有多少人同意,福山王朱器塽毕竟是朱聿键的亲叔叔,如果直接派人去刺杀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还会引起锦衣卫的注意,那样更加麻烦。何况就算这个办法朱聿键同意了,大家也会因此而惴惴不安,如果主公是个连亲戚也毫不在乎的冷血之徒,他们也不会太好过的。幸好朱聿键是坚决反对这个建议的,只是让他们想想,是否有其他方法转移福山王的注意力。 宋献策初来乍到,正是需要立功的时候,现在有这个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见到众人七嘴八舌乱说,却拿不出一个章程来,当即起身拱手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宋献策这么一说,大家都停止了讨论,他刚当上军师,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小矮子有什么真凭实学。 等到大家都住了口,宋献策继续说道:“大家一直在想如何引开福山王府的注意力,好让主公能够自由行动。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囚禁主公的唐王本就理亏,我们为何不能让主公重获自由,堂堂正正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宋献策此话出口,大家都醒悟了过来,刚才他们所说的提案,的确太钻牛角尖了,如果是这样的思路,好办法就容易找了。 张书堂首先起身道:“其实这件事情不难,我只要联络地方官员向唐王施压,必然能够将主公放出来。” “不可,这样容易打草惊蛇。我看福山王对主公充满敌意,如果他狗急跳墙危害大哥,岂不是弄巧成拙?”李信当即反对。 “怕什么,有我们保护,他来多少人也是白给。”李俊当即表示安全有保证。 田见秀也说道:“第一批三百名护卫已经训练完成,第二批五百名正在训练中,现在能抽调的人手不少于两百人,安全没有问题。” “我们双管齐下可好?”宋献策突然说道。 “军师有什么好主意?”刚才宋献策的一番话,给大家打开了思路,大家对他也服气了些。这个时候听到宋献策说话,李伦在旁边问了一句。 “这种事情,光以地方官施压不够稳妥,我们不如请此地有奏报权的官员,将这件事情写成奏章上报。如果朝廷下旨责问,唐王可就无法推脱了,毕竟这关系到皇族脸面问题。”宋献策给大家出主意。 这个方法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最终确定了方案。这件事情大部分都有张书堂去执行,其他人负责日常工作和保护朱聿键。等到大家的任务都分派了下去,宋献策低声说道:“主公,在下想离开几天。” 第三十九章 呈递知府 “军师这么快就要走?”朱聿键好奇的询问宋献策。 宋献策笑道:“我听闻主公立志匡扶社稷北攻满蒙,不可以没有将才,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大将之材,希望能够帮主公招募过来,以为后用。”朱聿键从没说过北攻满蒙,不过宋献策以为他是韬光养晦,不想提前暴露替代皇帝的意图。为了给朱聿键扩充军事实力,他只好按上个北攻满蒙作为借口,也好为他招揽人才。这个时代满蒙两族经常骚扰中原,汉民对他们恨之入骨,加上这条绝对深得民心。 朱聿键不知道宋献策心中所想,没有太过在意。不过他知道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自己想要中兴大明,辅助未来的崇祯光大华夏文化,也必须以武力为保证,否则他帮助大明繁荣起来,也只相当于将羊养的更肥,勾起他人的贪欲而已。 这点浅显的道理,后世的华夏人都深有同感,后世正是因为国家军事实力不强,才会屡屡遭受霸权主义的压迫。朱聿键当即答应了宋献策的意见,让他去招募人才。 朱聿键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末的人却不那么想,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朱聿键招揽将才扩充军力,很可能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这里的人都拜了朱聿键做主公,虽然平时注意影响而不能说出来,但都已经心向着他了。如果这位主公有更大的志向,他们的发展空间只会更大,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众人商量了一番,最后由朱聿键亲自执笔,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第二天早上,张书堂就带着这封信,前往南阳知府陈振豪的家中了。 南阳府的知府是从四品大员,本来也不是那么好见的。不过张书堂身为七品推官,却是南阳知府正管的下属,平日有什么案件无法决定,来听取知府的意见也很正常,所以他进入知府的宅邸非常轻松。 明朝在知府衙门下,分有左右两厅,各设推官一名。这个机构类似于后世的法院,是专门用来断案的,平时都是两厅轮流执法。今天正好是张书堂断案的日子,他的到来陈振豪不疑有他,认为又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无法决断,所以他命人直接将其领到了自己的书房。 见到张书堂进来,陈振豪笑着招呼他坐下:“汉卿有什么难以决断的案件,需要我来评判?” “正是。”张书堂施礼道:“只不过此案事关重大,下官能否与大人单独谈谈。” “哦?事关重大。”陈振豪一愣,他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大案子如此严重,必须要屏退左右才能说,他只好摆摆手,让仆人都退了下去。等到众人离开,张书堂突然跪倒,将那封信直接捧到了对方眼前:“大人看了这封信,就知道事情原委了。” “这是唐王长孙希望能够向皇上申诉的信?”陈振豪看了信几眼紧皱起眉头。 “当然不是。”张书堂道:“唐王长孙尽守孝道,自然不会申诉唐王。只不过他身在狱中,生活实在困苦,父亲又体弱多病,请求皇上开恩特赦而已。”明代对孝道非常重视,如果子女指责长辈,就算理由充分也会变得理亏,所以朱聿键的做法就是扮可怜,祈求皇上特赦,把对唐王的指责转为对父亲的孝道。 陈振豪点了点头对于唐王长孙朱聿键尽守孝道,他还是很支持的。实际上唐王无故囚禁长子和长孙,河南的官员都很清楚,只是身为唐王,朱硕熿的地位尊贵无比,轻易没人敢指责他。更何况那是皇族家事,他们贸然在里面搀合,很容易被皇帝所忌,对自己前途恐怕有碍。因此虽然大家都知道唐王不对,却没人会为朱聿键父子伸冤。 当然这件事情装聋作哑可以,一旦朱聿键向地方官申诉,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地方官员如果处置不妥当,很容易给自己找麻烦。如果放任不管也是不行的,人家的信已经递了过来,他不可能推说不知道,都时候藐视宗室的罪名下来,他绝对是抄家问斩的下场。 这样一封信成了陈振豪手中的烫手山芋,愁得他心中烦闷,苦思不出解决之法。他心中暗暗埋怨张书堂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可是转念一想也不对。这是给自己的信,如果张书堂压下来就是知情不报,很可能被株连三族。张书堂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又只是转交信件,没必要为他担如此大的责任。 在明朝种种律法和形势下,这张不足二两重的信纸,无疑成了原子弹般的大杀器,让陈振豪一时间手足无措。 见到陈振豪的样子,张书堂就知道有门,这个计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逼迫陈振豪,让他去推卸责任。张书堂按照正规程序,能找的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陈振豪,这个压力也是直接给陈振豪的。如果他一力承担,形势反转所有罪责就是他的。以陈振豪的为人,不可能顶住这样大的压力,所以众人商量的结果就是借他的手,将事情宣扬出去,却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见到陈振豪左右为难的样子,张书堂知道火候够了,他连忙提醒道:“知府大人,这河南省大得很,就算南阳府内,也不以您的官职为最高,大人何必自己忧心?” 张书堂的话让陈振豪眼前一亮。对啊,南阳府虽然不是河南首府,但比他更高的官员也是有的,他只需要逐级上报就行了。如果有功劳自然跑不了他的首报之功,如果出了问题他也可以置身事外,顶多算个从犯。他当即拍板决定:“好,我这就带着信去见陈奇瑜大人。” 按照明代的官职,一省的最高长官名为布政使,布政使掌管一省政务,辖下有多名参政、议政分守各道,掌管当地的粮储、屯田、军务、驿传、水利等各种事项,通常是正四品的职务,比知府略微高了半级。 第四十章 联名上奏 如今在南阳府中,职位最高的就是河南右参政陈奇瑜,他虽然不是管理地方的主官,却比知府陈振豪高了半级。更何况知府只管地方事务,藩王不在地方管理的范围之内,陈振豪上报也说得过去。 陈奇瑜拿到这封信之后,也紧皱起了眉头。朱聿键在信中说得十分恳切,只是希望能恢复自己父亲的人身自由,如果他有什么罪责,自己愿意代父偿还一力承担。人身自由这种连升斗小民都能达到的目标,在唐王长孙看来却如此困难。更有问题的是,这位唐王长孙根本就没有犯过什么错。十二岁就被关入牢狱,只因为唐王个人好恶而已,如果这种事情宣扬出去,皇家还有什么威仪可言。 这封信可是朱聿键的几个谋士群策群力写成,其中没有留任何破绽。它即未指责唐王朱硕熿的错误,也没有提出非分要求,而是以儿子的口吻,希望自己体弱多病的父亲能够离开牢房,得到休养和治疗。作为朱器墭的儿子,他愿意继续留在监牢里,代父赎罪。其中言辞恳切,说得相当悲切,看得陈奇瑜顿感恻然。 这位天启二年进士,今年才刚刚升任河南右参政的年轻官员,还处于那种热血沸腾,一心报销国家的年纪。这样的青年最爱打抱不平,见到唐王长子和长孙如此悲惨,他也没有顾忌对方的势力,当即表示写奏章向皇上申诉。 见到陈奇瑜决定接手这件事情,陈振豪松了口气,这样就被没有他什么事了。不过陈奇瑜也不是傻子,他当即要求陈振豪与他联名。其实不光是陈振豪,在陈奇瑜的号召下,许多河南官员一起联名,向朝廷递了奏折。 宋献策没有在官场中混过,他也不知道官场中那种法不责众的观念,什么事情都要一群人上奏,为的就是风险共担。问题是陈奇瑜这样来了个风险共担,消息的秘密自然无法保守,很快就有人将其传到了朱器塽的耳中。 “什么?他竟敢向官员求援?”朱器塽气得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他知道这次恐怕有麻烦了。如今官员们已经联名上书,万一皇帝下旨放了朱器墭和朱聿键,他就与唐王之位没什么关系了。 朱器塽正在家里摔东西的时候,朱器埈赶来了。一进屋他就看到了满地的碎瓷片,不禁摇头道:“我说五哥,你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朱聿键那小子想出来,就让他们出来呗。” “你懂什么?”朱器塽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道:“上次我们没有抓住朱聿键的马脚,但可以肯定他正在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次他又打算脱离牢狱,万一他们出来,朱器墭就是名正言顺的唐王世子,他又可以自由发展势力,他们父子两个一联手,还有我们的好日子吗?母妃多年来一直打压他们父子,让唐王将他们关押起来为的什么?不就是有一天让我能够继承王位吗?” 朱器埈是个纨绔子弟,他才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不过经朱器塽这么一说,还真是非常危险。他如何想得出来什么好主意,只能纵纵肩安慰道:“五哥你不用着急,大哥身体那么弱,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继承王位的那一天。” 说话间朱器埈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一块残破的瓷片咋舌道:“宋代哥窑,紫口铁足的开片瓷啊,就这么碎了,真是可惜。” “你刚才说什么?”朱器塽突然反问道。 “啊,我说紫口铁足的开片瓷啊,可惜了。”朱器埈茫然回应道。 “不对,是前面的那一句。”朱器塽摆了摆手。 “前面?哦对了,我说大哥身体那么弱,谁知道他能不能活到继承王位。”朱器埈回答道。 “对了,就是这一句。”朱器塽闻言大喜。 “怎么回事?”朱器埈扔掉瓷片又站了起来,他凑到朱器塽身边道:“五哥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来对付他们父子。”朱器塽满脸狞笑:“你能发展势力又如何?如果朱器墭不在了,你还有可能登上唐王之位吗?” “五哥,能想到好主意了?”朱器埈低声询问道。 朱器塽眼珠一转,当即拉住弟弟的手笑道:“好兄弟啊,哥哥待你不薄吧。” “那是自然,五哥向来对我照顾有加,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朱器埈拍拍胸脯道:“谁让咱们是亲兄弟嘛。” “对啊,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如今哥哥有事情需要你去办……”朱器塽拉长了声调。 “义不容辞,五哥你说吧,让我干什么?”朱器埈将自己的胸脯拍得震天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朱器塽微微笑道:“也不用你亲自动手,只需要你……”说到这里他已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随后房间里传来了两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此时已经是夏末,夜晚的气温开始渐渐转凉,尤其是河南这样的内陆地区,昼夜的温差就更大了。朱器墭咳嗽了两声,将棉被使劲往上拉了拉,此时虽然刚刚临近傍晚,衣衫单薄的他却只能围着棉被了。 这些年的牢狱生活,让朱器墭的身体完全垮掉了,因此每到换季的时候,他就咳个不停,几乎把肺叶都要咳出来了。幸好最近朱聿键拜托张书堂对他多加照顾,不但牢房的卫生条件好了许多,还送来的暖和的褥子棉被,他才没有如往年般咳得那么厉害。 想着儿子的一片孝心,朱器墭的脸上露出些许微笑,可是当他想到儿子是受到自己连累,在狱中住了那么多年,他又感觉阵阵愧疚。自己的儿子大了,知道关心自己了,说不定未来还能坐上唐王之位,做如第一代唐王朱桱那样的贤王,想到这里他就颇感欣慰。 “殿下,吃饭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那是个年轻的狱卒,平时经常来给他送饭。 第四十一章 又生毒计 “哦,放在桌上吧。”朱器墭也确实有些饿了,他慢慢从床上起身,走到桌旁坐定。狱卒正打开食盒,将一个个精美的小菜放在桌上,最后还有一小壶酒。 看着丰盛的饭菜,朱器墭吃了一惊,他抬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狱卒道:“这是安阳王殿下送来的,说是南阳府诸多官员联名上奏朝廷,要求将殿下放出去。安阳王说殿下恢复身份指日可待,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听到狱卒这番话,朱器墭这才释然,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七弟有心了。” “小人告退了。”狱卒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随后躬身退出了牢房。 朱器墭已经多年没有吃到如此精致的小菜,加上又有陈年老酒相佐,这一餐吃得酣畅淋漓。想到自己不日就能出狱,朱器墭惦记着能与自己的长子朱聿键见面,也能看到被寄养在府中的另外两个儿子朱聿镆和朱聿鏼。想到已经多年不见三个孩子,又联想到已经弃世的爱妃,不免心下恻然。朱器墭叹了口气,举杯喝下最后一口酒,脑中却想象着出狱之后,父子抱头痛哭的场景。 突然朱器墭感觉到小腹传来丝丝隐痛,他认为是自己饮酒过量,放下酒杯躺倒床上。本指望躺在床上休息一下,让疼痛得以缓解,没想到这种疼痛感却越来越强,范围越来越大,朱器墭只感觉全身无一处不疼,他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到最后朱器墭已经疼得麻木了,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当早上狱卒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朱器墭始终躺着不起来,他呼唤了几声歼对方没有反应,忍不住凑了过去。狱卒将手指放在朱器墭的鼻下一探,发现对方早已经断气了。 “啊。”狱卒被吓得跳了起来,他疯了似得推开大门,向着外间狂奔而去。“不好了,殿下薨了,殿下薨了。”狱卒一边跑一边叫着,很快惊动了外间当值的阿四。他听到狱卒大喊大叫,还以为朱聿键出了危险,吓得连忙冲了过来。阿四虽然贪财,但却对唐王十分忠诚,对朱聿键也非常同情,所以他才会大开方便之门。更何况一位殿下在他所掌管的私牢中死去,他也难辞其咎。 “哪位殿下薨了。”阿四抓住自己的手下喊道。 那名狱卒被阿四牢头抓住,这才缓过神来当即回答道:“是大殿下,是大殿下。” 听到是朱器墭死了,阿四的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至少与他关系最紧密的朱聿键还活着。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到不妙了,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否则他会受到很大连累的。 将牙一咬,他对着狱卒道:“我在这里看着,你立刻去衙门报案,记住要尽快找到张书堂大人过来。”为了查清此案,阿四决定先不上报唐王,将张书堂引入此案。因为张书堂与朱聿键的关系匪浅,他自然会尽心尽力的侦办此事,他才有洗脱罪名的可能。 张书堂今天本来是休息的,没想到他尚未起床,就接到了紧急消息。听说唐王私牢死了一位殿下,张书堂好险没有被吓死,他担心朱聿键的安危,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立刻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之前,张书堂还不忘让仆人立刻去衙门找仵作,到唐王私牢去验尸。唐王尚未知道消息,张书堂已经带人来到了私牢。一到这里,他立刻以侦办案件为由,将现场全部封锁。 仵作很快就来了,张书堂就站在朱器墭的牢房里,命令仵作立刻开始验尸。仵作熟练的查看了一下朱器墭的面色与口腔,又掏出银针来,在其喉咙、肺部和腹部各下了一针,随后起身对张书堂说道:“回禀大人,殿下脸色灰暗,唇齿发青,舌头青紫,显然是中毒的症状。我又用银针刺穴,发现毒素已经入了五脏六腑,应该是毒发身亡。” “什么?”张书堂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他询问道:“究竟是如何中毒的,又是什么样的毒?” 仵作思量片刻说道:“根据我的观察,应该是砒霜。只不过殿下中的毒不深,所以挣扎良久才去世。至于这毒的来源嘛。”仵作说话间看到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他连忙拿出银针,在每一盘菜里都探了探,却发现银针都没有发黑的迹象。他摇了摇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转过头去,他发现了掉在地上的酒壶,赶快将其扶起,用银针在酒壶内壁一划,果然银针的针尖迅速变黑。 仵作拿着酒壶回到张书堂身边躬身施礼道:“回禀大人,这酒里有毒。” “什么?”张书堂惊得目眦尽裂,当即询问道:“昨天是谁来送的饭菜?” 阿四道:“是小张,他昨天正好当值,按理说所有饭菜都应该是他送来的。” “所有饭菜?”张书堂暗叫好险,如果真的是狱卒有问题,说明自家主公昨天也差点被毒死。想到这里他赶快向着朱聿键的牢房冲去,生怕出现什么危险。 朱聿键住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这里距离其他牢房较远,也还算幽静。外面吵得昏天黑地,他却丝毫无所觉,此时他正伏在桌子上,对着蒸汽机的图纸运气。 本来他想得非常简单,以他机械工程系高材生的能力,想要制造出数百年前发明的蒸汽机,那还不是手拿把卡的事情嘛。可是现实的残酷却真真实实的让他郁闷一把,按说他的设计图纸,工人拿到最优化的设计方案,应该很快就能生产才对,但现实是一台也做不出来。 想不到如今纯手工的打造能力,根本不可能制作出完全合格的气缸与活塞,就更不要提标准化的齿轮啮合结构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如果只是加工精度问题,让老工匠们多捉摸一下,总会找到生产的方式,但气缸密封材料的缺乏,却根本难以解决。 第四十二章 毒杀流言 如果按照他穿越前看的那些小说,从南美洲弄来橡胶做密封材料,来解决蒸汽机的密封问题。当初他看到这段就想笑,不知道那些作者怎么想的,橡胶根本无法承受高温,又如何进行密封。如果气缸活塞真的用橡胶做密封材料,恐怕一开机就会破碎的。 按照机械工程学的设计,气缸密封材料应该使用软金属,尤其是几种耐磨性耐温性好的铝合金材料才是首选。可是要想制取铝,需要利用高压电进行电解,如今连电的影子都没有,整个人类世界也找不出能提炼铝的方法。 没有铝就没有铝合金,朱聿键就做不出密封材料,而这又偏偏是蒸汽机最重要的部件。现在朱聿键才发现,如果材料学跟不上,机械学再精通,也只是空中楼阁而已。那些在现代社会随手可得的材料,到了明末却一个个成了天方夜谭,让他所有的设想都会落空,看来他最需要的是先发展冶金。 此时的朱聿键手里正拿着笔苦思冥想,打算绘制一些相当下能用设备,至少先把炼钢的转炉设计出来。张书堂突然推门而入,风风火火的冲到朱聿键身前,面容严肃的说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大殿下被人毒杀了。” “什么?”朱聿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随即他就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你说父亲被杀了?什么时候到事情。” “昨天晚上,有人给殿下送了丰盛的酒菜,那个人在酒里投了毒,我现在正追查此人。”张书堂回答道。 “大人。”张书堂的一名亲信走了进来,对着两人拱手施礼道:“启禀大人,启禀殿下,昨天给大殿下送饭的小张,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什么?”张书堂心头一惊,连忙退了出去,他需要尽快处理此事,不放过任何疑点。 张书堂离开了牢房,这里转眼之间又只剩下了朱聿键一个,他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考虑着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继承了上一个朱聿键的部分思想,他对朱器墭这个今世的父亲,还是有些感情的。但因为自己来自于后世的记忆,让他本能的有些抵触。 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有机会去看望,却始终没有成行,只是派人送过去一些应用之物,改善一下伙食,让他能够在牢里过得舒服一些。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犹豫,竟然变成了永绝。想到这可能是明末唯一与他还有亲近血缘关系的人(朱聿键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亲弟弟),就这样去世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空落落的。这与血浓于水的亲情没有太过关系,毕竟如今他的思想已经大部分被后世的记忆所占据,但那种来自于历史的联系,却似乎已经断了。 这件事情绝不简单,朱聿键很清楚自己可能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他必须尽快做出反应,否则自己中兴大明的计划就可能因此而断绝了。收拾起复杂的心情,他快步来到地道口出,在墙壁上敲了三下,低声说道:“立刻去传令,全体进入备战状态,晚上所有高层开会。” “得令。”一个声音从墙后传来,那是一直守在地道里的护卫之一。为了保护朱聿键的安全,田见秀派出了十个护卫,由李侔和李俊率领,分为两班在地道里值守,预防出现突发情况,给予朱聿键保护同时也能通风报信。 交代完了这件事,朱聿键又坐回书桌旁,在图纸上奋笔疾书起来。他知道要想自保,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势力,否则中兴大明驱逐鞑虏就是镜中月水中花,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他不善于谋划,那些对付阴谋诡计的工作,就让张书堂、李信和宋献策这些人去做好了,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知识,以科技为生产力,尽快的壮大自身。 就在朱聿键努力工作的时候,福山王府内的朱器塽和朱器埈正在庆祝自己的胜利。可是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在历史上两人于崇祯二年才秘密毒杀了朱器墭,随后经过陈奇瑜的警告,老唐王朱硕熿被迫立朱聿键为世孙。仅仅过了几个月朱硕熿就病逝了,朱聿键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新一任唐王。 历史犹如滚滚向前的车轮,将途中的一切障碍碾碎,努力让自己不脱离正轨。而朱器塽和朱器埈的自作聪明,却让本该崇祯二年发生的事情,提前到了天启六年,这不能不说是对他们两人的绝大讽刺。 唐王朱硕熿得知消息比较晚,等到他想要请地方官员封锁消息的时候,为时已晚。被废的唐王世子死于私牢,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犹如长了翅膀般当天就传遍南阳府各地,并很快扩展到河南全境。更爆炸性的新闻接踵而至,根据一些办案的衙役和仵作风传,唐王长子朱器墭正直壮年,却死因蹊跷,很可能是被人毒杀的。 唐王长子朱器墭身为皇族,竟然遭人毒杀,这样的震撼效果直追万历年的廷击、红丸、移宫三大案,成为了茶楼酒肆的热门话题,舆论已经不可能受到压制了。 当天晚上,朱聿键沿着地道来到了宅邸,张书堂、田见秀和李信都已经等在这里了,而宋献策因为早一天离开了南阳,并未得知此事。见到朱聿键进入大厅,三人连忙起身,李信首先上前道:“大哥,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他害怕朱聿键会因为父亲死去而伤心,所以才第一个上前劝慰。 朱聿键摆摆手道:“三弟不用担心,我想因为父亲的死,情况已经变得很严峻了吧,我没有时间悲伤。”他的话虽然是在掩饰自己穿越的身份,却得到了另外三人的一直认同,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如果遇事悲悲切切做小儿女状,他们反到要掂量一下,这样的主公是否应该跟从了。 第四十三章 应对之法 朱聿键做到主位上说道:“对于父亲被毒杀的这件事情,我估计到了情况可能对我们不利,但我毕竟不了解内情,具体形势又多严峻,还请诸位为我解惑。” “我来说吧。”李信起身道:“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唐王的态度。我认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很容易找到,要看谁能从中得益。唐王一向不喜欢大殿下,将他囚禁了十多年,但是按照祖制立长不立幼,就算是唐王也不敢违反。所以如今唐王迟迟不敢决定世子人选,情况就在于此。” 李信开始分析大势讲得丝丝入扣,众人都听得连连点头。说道这里,李信话锋一转说道:“如果唐王晏驾,就算没有指定世子,按照大明祖训也是由大殿下接任,这是毫无异议的。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某些人恐怕会遭到报复。” “你是说福山王和安阳王?”张书堂紧皱起来眉头,当初朱器墭之所以被抓入大牢,就是因为唐王朱硕熿宠溺爱妾。这位爱妾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唐王之位,进谗言所造成的,而这位爱妾的两个亲生儿子,就是福山王朱器塽和安阳王朱器埈。可以说朱器墭的入狱,与这个女子有着直接的关系,一旦朱器墭成为了唐王,他们自然会担心报复。 “可是就算大殿下过世了,还有大哥在,他一样无法成为唐王。”田见秀反问道。 “这一点二哥就不清楚了,虽然本朝组训立长不立嫡,但在下面这一层却有些模糊。概因当年靖难之役,成祖以太祖四子的身份帅军南攻,最终让建文帝不得不落荒而逃,所以他的皇位来得不那么正统,因此在立长不立嫡之下,对立兄弟还是立长孙就没有么严格了。”李信这番话可谓大胆之极,因为在明成祖之后的整个明朝之中,建文帝都是个禁忌,更何况他还敢说明成祖的皇位来得不正统。只是如今他还年轻,却有些书生意气,在场的也没有外人,他才敢如此说。 他的一番话,让田见秀陷入了沉思,张书堂却在旁边叹了口气:“情况的确很不妙,如今谣言四起唐王还不敢有什么异动,一旦这件事情平息下去,福山王很可能会被立为世子,那样我们就满盘皆输了。” 经过两人的讲解,朱聿键才知道眼下的情况实在比他所欲想的还要严重。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他非但无法摆脱牢狱之灾,很有可能在新唐王登位的时候被顺手干掉。 看了看眼前三位他身边最重要的人物,朱聿键询问道:“难道我们就没有什么办法?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当然不是,为今之计我们只好来个敲山震虎。”李信回答道。 “三弟说说看,怎么才算敲山震虎?”朱聿键听到有解决的办法,顿时精神了起来。 李信神秘的一笑,指了指张书堂说道:“这件事情恐怕要张叔才能说得明白。”朱聿键闻言,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书堂。 张书堂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点头说道:“的确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单凭我们无法成事,必须要得到其他官员的帮助。” “其他官员?谁会帮我们?”朱聿键有些迷惑的问道。 “如今河南省右参政陈奇瑜大人嫉恶如仇,此次向皇上奏报,说明主公情况的带头者就是他了。”张书堂说道:“我们如果对他详细说明此事,他应该会帮忙的。” “可是我们该如何说明此事?不是说那个给父亲送饭的人,已经自杀身亡了吗?我们手里没有证据。”朱聿键询问道。 “也不是完全没有。”张书堂笑着拿出几张纸说道:“这是几张借据回条,都是给大殿下送饭的那个小张欠下的。据我所知这个小张生性好赌,所得银钱都被他送到了赌档,还因此欠下债务。我看了一下,这些债务都是一年内陆续欠下的,但在两天前却被同时还清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他还清赌债,为的就是让他去杀人?”朱聿键后世那么多侦探片不是白看的,当即想到了其中关键。 “没错,就是这个原因。”张书堂说道:“而且这些借据的出借人,都是一个叫做陈三的人。” “陈三?”朱聿键皱眉道:“他可有什么消息?” 张书堂道:“事关重大我没敢动用衙役,而是让见秀派了些护卫,把他秘密抓了回来。经过询问我才得知,这些借据都是被安阳王府赵管家还清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与安阳王脱不了干系?”朱聿键问道。 “还不止如此,我让仵作查验过小张的尸体,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其中一道被上吊的绳子勒出,颜色比较浅而且无血点,另外一条延伸到脖颈后,这一条颜色很深且血点颇多。”张书堂慢慢解释着。 朱聿键感觉自己在后世的侦探片里好像看到过这样的情节,他脱口而出:“这不是自杀,他是先被人勒死,在吊上去装作自杀的。” 张书堂本来还想掉书袋,却被朱聿键直接说破了结果,他当即一愣随后拱手施礼道:“主公睿智,想不到只有那些老仵作商量之后才得出的结论,您听后就能一语道破,实在是天纵之才。” 朱聿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哪里是什么天纵之才,实在是后世的编剧们早就把犯罪方法想绝了。如果他将后世那些侦探片的剧情都说出来,恐怕能吓死这些人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汉卿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取信于陈奇瑜大人。”朱聿键摆了摆手又询问道。 李信站起身道:“我看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安阳王府的赵管家秘密控制起来,我们的手中握有人证,就不怕他抵赖了。” “好吧,这件事情就教给二弟好了。汉卿立刻去联系陈大人,三弟集合城外我们的护卫,随时准备应变。”朱聿键当即拍板做了决定,三人立刻起身口称遵命。 第四十四章 郊外劫持 清晨时分,一辆颇为华丽的带蓬马车,慢悠悠的行驶在南阳府城东门外的官道上,在马车的两边,还散落着十几个带着刀剑的家丁。这一行人的速度并不快,而他们的目标则是数里外的农庄,那里是安阳王府在城外最大的农庄之一。 赵管家舒服服的坐在马车上,意识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了。因为已经是夏末,各个农庄的粮食都翻晒的差不多了,所以他奔波于各处农庄,清点粮食以便运回王府入库。今天需要去五个农庄,赵管家不得不早起赶路,此时靠在车里无事可做,他打算先补个觉。 就在赵管家迷迷糊糊,处于似睡非睡的境况时,外面突然传来家丁的喝问声:“什么人。” 那个家丁话音未落,突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刀枪交击声并起,外面接连传来家丁的惊呼声。 赵官家顿时被吓醒了,他知道情况可能不妙。颤巍巍的用手拨开帘子,想要看看外面究竟出了什么状况,没想到他刚打开条缝隙,一道血箭就激射过来,溅了他满头满脸。赵官家惊叫一声,吓得缩成一团躲到了角落里,整个人瑟瑟发抖不敢再动。 仅仅过了十分钟的时间,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平息了,赵官家支起耳朵静听,希望能听到自己手下的声音。然而他没有听到自己人的说话声,反而是车篷帘子被掀了起来,几个手提单刀面目狰狞的人伸头进来。 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赵管家,其中一个人点头道:“就是他了,咱们快走吧,免得有人听到动静过来查看。” 另外一个人点点头:“好的,留三十个人处理尸体,其他人跟我走。”随后帘子被放下了,赵管家感觉马车又动了。官道上经历的这场厮杀,仅仅持续了一刻钟时间,随着马车被赶走,尸体被掩埋,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如果没有人去扒开浮土,查看下面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没人会知道刚刚这里有十多条人命从此消失了。 时近黄昏,福山王朱器塽却在安阳王府的书房内来回踱着步,看着身边低头不语的朱器埈,他紧皱着眉头问道:“你说赵管家早上带了十六个家丁离开,到现在还未回来?” “是啊,他本应该去收租子的,可是我派人去农庄询问过了,他今天根本没有去过。”朱器埈看着自己的兄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焦急。 “我说五哥啊,你这么风风火火的过来,就是要见赵管家?他又什么值得看的,要不我让歌姬来给你跳个舞好不好?”朱器埈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就知道女人,恐怕要出事了知道吗?”朱器塽狠狠瞪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能出什么事情?”朱器埈依然没有明白过来。 “赵管家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事了。”朱器塽见到弟弟如此蠢笨,只好挑明了:“我当初就告诫过你,这种事情不能让自己人去干。你倒好,还让赵管家亲自与那个小张接触,如果不是我派人将那个小张干掉了,恐怕现在他已经暴露了。我看今天赵管家失踪很有问题,说不定有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 朱器埈闻言一愣,随后笑着摇头道:“没有这么严重吧,你既然已经灭了口,又怎么会牵连到赵管家头上?那老小子就是人老心不老,估计又跑到什么地方喝花酒去了,等他回来我好好教训教训他也就是了。” 朱器塽瞪了弟弟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前两天城南赌档的老板陈三失踪了,他可是原本小张的债主,赵管家与他有过接触。我本来也想将其灭口的,结果却是晚了一步,现在赵管家又失踪了,恐怕我们已经暴露。” “暴露又怎样?我堂堂安阳郡王,难道还有人敢让我获罪不成?”朱器埈冷笑道:“要是谁敢以此为借口,对我兄弟不服,杀了就是了。” “这倒也是。”朱器塽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再那么紧张了。终其大明一朝,皇族的地位都极高,虽然藩王们被要求不得干涉地方政事,不得掌握军事大权,但他们各个都有着不菲的财产和特权。这些人只要不是谋逆大罪,基本上不会有人去管,哪怕杀了人,最多出个家丁顶罪而已。想到这里,朱器塽也就放下心来,尽管他杀害大哥的消息可能泄露,但是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两位郡王又恢复了心情,至少他们认为自己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在另外一个方面,这几天的朱聿键却颇为忙碌。虽然朱器墭始终在牢里,但他毕竟是唐王长子,即使被临时削了爵位,葬礼也不可能马马虎虎。为此唐王府大办丧礼,几乎是全府缟素,就连始终在牢里的朱聿键也被放了出来,身穿重孝守在灵前。 对于这样的事情,朱聿键也欣然接受了。因为之前的愧疚,他甚至拒绝了别人让他去休息的提议,整日整日守在灵堂,吃饭睡觉都不离开。别人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不愿意离开父亲,还博得了一个孝子的名头。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在向上一个朱聿键的身份告别,从今以后他将摆脱历史上朱聿键的悲惨命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王爷,为了华夏民族不在受满清三百年欺压,不再受到列强的百年侵略而奋斗。 在这看似宁静的南阳城中,唐王长子朱器墭的丧事,仿佛成了最大的事情,但实际上水面下却是暗流涌动,一场决定未来大明命运的事情正在袭来。 就在赵管家被抓的当天,田见秀就进行的问询。没想到这个赵管家是软骨头,还不等上刑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所作所为,以及他的主子安阳王朱器埈的吩咐全都说了出来,顺利的让田见秀自己都不敢相信。只不过对方说得毫无破绽,所有事情都与李信和张书堂的判断吻合,他又配合的签字画押,实在让田见秀找不到上刑的借口。 第四十五章 耿直的陈奇瑜 当晚张书堂偷偷到了陈奇瑜府上,本来身为七品推官到四品右参政府上拜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他没有选择白天,而是深夜来访就很可疑了。虽然陈奇瑜感到了其中不寻常,但两人素无过节,他也不好将其拒之门外,只好让家人把他让到了书房。 给双方摆上茶水,陈奇瑜问道:“张大人这么晚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张书堂一脸严肃的将大摞写满字白纸送到近前道:“回禀大人,这是唐王长子案件的最新进展,还请大人阅览。” 陈奇瑜听了大感惊讶:“这种案件似乎应该由知府经管,张大人将这些卷宗送到我这里,似乎有越权之嫌。” 张书堂正色道:“此时事关重大,其中另有隐情,不是知府大人所能决定的,我不得不请大人做主。” “哦?”陈奇瑜也很好奇,他本来听说唐王长子被毒杀狱中,也非常吃惊。只不过这都是坊间传闻,没有得到官府的证实,他也没有在意。如今张书堂这个负责案件的推官亲自到访,还说案件中又隐情,这件事情显然非常严重。 他接过卷宗很快看了起来,这里面有仵作给朱器墭和小张的验尸报告,也有陈三和赵管家亲笔画押的证词,内容非常详尽。陈奇瑜越看越是心惊,到了最后他猛然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口中连呼:“猖狂,实在太猖狂了。” 张书堂始终观察着陈奇瑜,当他看到陈奇瑜的脸色由凝重转为吃惊,再转到愤怒的时候,他知道这次的计谋成了。见到陈奇瑜愤怒的走来走去,口中连呼要严惩凶手,张书堂连忙起身拱手道:“陈大人稍安勿躁,这件事情大人知道就行了,千万不可声张。” “你说什么?”陈奇瑜将手中的卷宗扔回桌案说道:“唐王长子蒙受不白之冤而死,难道我们装过看不见吗?” “陈大人,这件事情已经出了,应该想办法弥补才是,而不是张扬出去。”张书堂低声说道:“大人想一想,此事事关皇家脸面,一旦传扬出去皇室的脸往那么搁。就算两位王爷因此而伏法,大人恐怕也会被皇室记恨,说不定哪天就被抄家灭族。” “这……”陈奇瑜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官场经验不足,还希望凭借着一腔热血整治官场,还大明朝一个朗朗青天。但少年登科的他也不是傻子,经过张书堂这么一点拨,他猛然醒悟了过来。这样的事情没有对错,一旦触怒了皇室,最倒霉的肯定是他这个揭发者,这是说不出道理来的。 陈奇瑜跌坐在椅子上,他只感觉自己的理想都要崩塌了。官场的黑暗他不是没有了解,但要让自己昧着良心假装看不见,他却怎么也接受不了。刚刚而立之年的陈奇瑜还不是后来那个因为镇压农民军,名躁关陕的五省总督,尚未养成那种杀伐果断的气势,做起事来难免犹豫。 见到陈奇瑜不说话,张书堂说道:“大人明鉴,其实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宵小之辈的阴谋得逞。” “张大人这话从何说起。”陈奇瑜抬起头来,看向了张书堂。 见到陈奇瑜投来询问的目光,张书堂微笑道:“大人想一想,两位郡王为何会如此做?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然是晋位唐王。”陈奇瑜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是一惊:“你的意思是……” 张书堂点点头:“如果让这样的人成为藩王,实乃我大明一朝的奇耻大辱。如果大人能够说得上话,让他们的希望落空,非常可以不让宵小之辈得逞,还能得到未来唐王的好感。” “未来唐王应是何人?”陈奇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张书堂笑道:“应是何人一目了然,大人何必多此一问。下官言尽于此,这就告辞了。”说吧他将卷宗收拾了起来,拱手施礼退出了书房。陈奇瑜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了,只需要点破其中关节即可,所以当张书堂走出陈府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第二天,陈奇瑜借着吊丧为名,来到了唐王府。拜谒朱器墭灵柩的时候,陈奇瑜偷眼看了看跪在旁边的朱聿键,发现他眼窝深陷,脸色一片灰白,显然是因为多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不过他在的眼神中,却始终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这种光芒让陈奇瑜的心头一动,他下意识的有种感觉,这个刚刚二十多岁的男子未来绝不是池中之物。 这样一个尽守孝道,又有着不凡之处的男子,成为唐王绝对没有问题。此刻陈奇瑜已经下定了决心,帮助他登上唐王之位,不让朱器塽和朱器埈那两个小人得势。 身为南阳府最高的官员,陈奇瑜这个四品大员在地方上也是很有分量的。因此在陈奇瑜拜谒结束之后,他被唐王朱硕熿邀请到内宅喝茶。这次陈奇瑜本来就有见唐王的想法,对方邀请正中了下怀,他自是欣然同意。 “陈大人最近钱粮收缴之事如何?藩王俸禄何时发放?”朱硕熿挺着肥大的肚子,半躺在软椅上,对着陈奇瑜笑问道。每年藩王都有朝廷发放的俸禄,这大部分都有地方府库直接拨给,所以朱硕熿才会询问掌管南阳地区府库钱粮的右参政陈奇瑜。 听到唐王朱硕熿的问话,陈奇瑜心中不禁大为反感。自己的大儿子刚刚去世,他竟然毫不关心,甚至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反而关心自己今年的俸禄何时发放。想到明朝藩王一代不如一代,竟如此冷血和昏庸,他不免在心中盘算,不知道朱聿键登上唐王之位,会不会也慢慢变成这个样子。 至少朱聿键当上唐王,不会比朱器塽更差吧。陈奇瑜叹了口气拱手道:“启禀王爷,今年的粮税正在收取,相信半月内可以收完,到时候就可以将藩王俸禄发给了。” 第四十六章 得脱牢笼 “那就好,那就好。”朱硕熿的脸上肥肉颤了颤,喜色更浓了。 看着肥硕的几乎难以动弹的唐王朱硕熿,陈奇瑜心中厌恶感大起,他轻咳一声道:“下臣还有一事启奏,还请王爷明示。” “什么事情,你说吧。”自己今年的俸禄快要进账了,这让朱硕熿的心情大好,他摆摆手示意对方起来说话。 “下官所说份属机密,还请王爷屏退左右。”陈奇瑜看了看那些侍女和太监说道。 “这么麻烦?”朱硕熿摆摆手道:“好吧,你们都下去。” “是,王爷。”太监和侍女们齐齐施礼,依次退了下去。 见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陈奇瑜起身站在一旁说道:“臣请奏唐王殿下,下旨捉拿毒杀大殿下之凶手。” “你说什么?”朱硕熿脸上的肉再次抽了抽,他的眼中满是迷惑:“不是说凶手畏罪自杀了吗?还捉拿什么?” 陈奇瑜说道:“昨日臣得悉消息,案情有了进一步的发展。下毒凶手并非自杀,而是被人灭口的,而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另有其人。” “幕后主使?是谁?”朱硕熿追问了一句。 “正是福山王朱器塽和安阳王朱器埈。”陈奇瑜的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激得朱硕熿全身一抖。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做杀兄的事情。陈大人,你可知道污蔑郡王的下场?”朱硕熿的声音变得凶厉,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陈奇瑜。 面对唐王的质问,陈奇瑜连头也没有抬当即回答道:“下臣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人证和物证,其中包括查验大殿下和凶手尸身的仵作凭证,联络凶手的两名人犯口供,其中一名还是安阳王府的管家。如果王爷不信,随时可以提审人犯。” “这……”朱硕熿彻底傻眼了,他知道陈奇瑜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这人证和物证说有就肯定是有的,只是如果将这件案子翻出来,两个心爱的儿子恐怕最轻也是贬为庶人,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看着阶下躬身侍立,一言不发的陈奇瑜,朱硕熿缓声说道:“事关皇家荣誉,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还请陈大人代为保密。”这时候唐王朱硕熿的语气,已经近乎于恳求了。 没想到陈奇瑜却不为所动,当即回答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岂容杀人者逍遥法外。何况大殿下乃是王爷亲子,如今沉冤未雪,王爷又如何心安。” “你要如何?难道要我杀了两个爱子才罢休吗?”朱硕熿的胸口不断起伏着,脸色已经犹如猪肝。 “当然不是,皇家颜面需要保存,但让如此为非作歹者成为唐王,实在有失皇家威仪。”陈奇瑜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看向朱硕熿,一字一句得说道:“还请王爷下旨,封朱聿键为世孙,也算对他们父子的补偿了。” “你……”朱硕熿不喜欢朱器墭和朱聿键,否则也不会把他们父子关押在私牢里,一关就是十几年。可是他也知道,陈奇瑜此话的意思就是威胁,他如果不封朱聿键为世孙,恐怕两位郡王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权衡了其中的利弊得失,朱硕熿才点头说道:“好,我就封朱聿键为世孙,也算是给他们父子两个的补偿了。”说完这些话,朱硕熿瘫在软椅上,仿佛全身的力量都消失了。他知道自己传位给小儿子的可能性,算是彻底没有了。 看着两眼失神的唐王朱硕熿,陈奇瑜心中暗叹,他为维护皇家颜面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至于今后朱聿键能不能成为一代贤王,这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但他至少为死去的朱器墭争取到了最好的补偿。 当迈出唐王府大门的时候,陈奇瑜的心情已经彻底转变了,他已经清醒的认识到,在大明的官场上,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于事无补。非但不能做些百姓有益的事情,反而可能将自己搭进去。如今朝廷深受北方之祸,京城又被魏忠贤的阉党把持朝政,天子只钟情于木工,大明朝还如何支撑下去。 这个时候陈奇瑜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个想法,能不能从各地藩王之中,择取一位贤王登基大宝,这样大明才有望中兴。或许唐王世孙朱聿键可以试试,陈奇瑜心中暗暗决定,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位未来的唐王,看看他是否有匡扶社稷的可能。 作为唐王大殿下朱器墭的葬礼自然不会草率,整个丧葬过程持续了一个月之久,累得朱聿键几乎虚脱。他这才知道后世农村那种停灵三天的陋习,比起这个年代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每天守在灵堂里,面对众多宾客一个个谢礼,他感觉自己磕头都快脑溢血了,等到下葬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南阳府并未回复平静,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朱器墭下葬后的第三天报了出来。唐王朱硕熿正式下王令宣布,立朱器墭长子朱聿键为唐王世孙,以继承唐王之位。 朱聿键成了唐王的合法继承人,这个消息一时间传遍了南阳的大街小巷。因为朱聿键多年的牢狱生活,他在外面的名声不显,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位唐王世孙究竟是何许人也。当大家了解到朱聿键乃是唐王大殿下朱器墭的长子时,这才都释然了。 对这个消息反应最为激烈的,自然应该是福山王朱器塽和安阳王朱器埈,只不过自从陈三和赵管家失踪以后,他们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败露,因此两人谁都不敢声张。对于朱聿键被立为世孙的消息,他们虽然满心的不愿意,却也不敢再多干涉。 得脱牢笼的朱聿键一身轻松,他虽然在守孝期间,不得擅离南阳府城,但比起原来的私牢,却是自由多了。朱聿键出来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亲自拜见陈奇瑜,这让大多数人都难以理解。 平常来说,藩王势力都与地方官员水火不容,概因王府家人多仗势欺人,难免与维护地方的官员有些冲突。只不过朝廷多偏帮藩王,地方官员也不敢太过得罪他们,但关系不睦是一定的。 第四十七章 拜见陈奇瑜 像朱聿键这样贵为藩王世孙的人,竟然登门拜访一个四品官,在大明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听说朱聿键来访,陈奇瑜也是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听说唐王世孙就在大门外等候,他赶快换上官服,带着全部家人出来迎接。唐王世孙那是铁定的下一任唐王,他们自然是伏倒于地三呼千岁。 朱聿键亲自上前扶起陈奇瑜,又让大家都起身,随后两人携手走入了大门。见到后面跟得人稍远,朱聿键低声说道:“感谢陈大人直言相谏,本王不胜感激。” 如今被封为世孙,朱聿键也是郡王级别的人物,竟然向陈奇瑜直接道谢,可见他的真诚,感动的陈奇瑜手都在微微发颤。为了避免他人打扰,朱聿键被让入内宅花厅想见,陈奇瑜亲自为他奉茶。 “陈大人无须客气,我今天过来就是登门道谢的,还请大人不要拘礼才好。”朱聿键笑着说道。 陈奇瑜看了看朱聿键,心里始终纳闷,他接到张书堂的奏报之后,秘密向唐王朱硕熿言辞警告,这件事情并未向其他人提起,这位唐王世孙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是唐王朱硕熿告诉他的显然不太可能,如果唐王能与世孙如此亲近,将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也不至于囚禁他十几年了。 想来想去,陈奇瑜恍然大悟,这个消息只可能是张书堂给他的,也就是说张书堂很可能是朱聿键的人。陈奇瑜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朱聿键说道:“看来张书堂大人对殿下还真是不错。” 朱聿键今天能来,就没打算将张书堂投靠自己的事情瞒着陈奇瑜。见到对方如此试探,他反而大大方方的回答道:“我立志辅助明君匡扶社稷,所以张大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这也算是为国尽忠。” “匡扶社稷?”陈奇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殿下可知这句话是犯忌的,大明祖制亲王不得干涉政务军务,难道殿下想要……” 朱聿键摆摆手道:“陈大人多滤了,本王无意于破坏祖制,只是希望对大明有所帮助而已。实际上匡扶社稷不一定需要掌控政务军务嘛,我可以从其他方面努力也是一样。” 听到朱聿键如此新颖的提法,陈奇瑜心头一动,他连忙施礼道:“愿闻其详。” 朱聿键笑道:“国家饱受北方游牧民族的侵袭,为何不能治本?汉人兵士不精吗?还是我们手中的武器不如人家?” 这种提法在大明却是新鲜,对于游牧民族的战斗力强于汉军,这已经成了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从来没有人去问一问到底为什么。今天朱聿键提出来,陈奇瑜立刻就愣住了,他也需要思考一下。 想了片刻,陈奇瑜试探着说道:“应该是军队数量太少之故,国家每次征发大兵,粮饷靡费甚巨,国家岁入十之三四都投入兵事,若有大战只会更多。” “陈大人说得没错,本王就是想从这两方面下手。”朱聿键笑道:“如果我能够开设大量商行,为国家赚取足够的赋税用于支付饷银。我能够掌握大量土地,为国家种植大量粮食作为军粮,什么样的敌人不可破?” “想不到殿下思想天马行空,竟还有如此实策下官不及。”陈奇瑜连忙拜倒。 朱聿键扶住陈奇瑜道:“陈大人不必多礼,我只是就事而论。我认为对北方开战,所需要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银子。只要有了足够的银子,就可以购置更多的大炮轰击建奴,有了足够的银子,就可以按时发放饷银,并征发更多的士兵去打仗,有了足够的银子,我们可以购买粮食,保障军需的供应。甚至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银子,可以在草原上结城自守步步为营,攻占所有水源地,让满蒙各族难以找到破绽。” “殿下果非常人可比,如果真的可以如此,恐怕北方数百年边患可一鼓而平。”陈奇瑜听得拍案叫绝。转念一想,他突然醒悟了过来:“下官有一事相询,还请殿下解惑。” “陈大人但说无妨。”朱聿键挥了挥袖子,示意他直接说。 陈奇瑜低声道:“最近几月,张书堂在家里开了工坊,生产欧罗巴的玻璃镜和火柴,这与殿下可有关系?” “当然有,那些都是我的产业,只是请张大人代为管理而已。”朱聿键回答的非常爽快,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原来如此,这样东西利润极高,南阳府的商人们都非常眼红。如果这两样都是殿下的产业,匡扶社稷的理想的确有望成功。”陈奇瑜不禁赞叹道:“尤其是这玻璃镜,可真是个好东西啊。非但动辄就上万两,而且还供不应求?” “这么贵?本王记得没有卖这么高的价钱啊。”朱聿键颇为惊讶的说道。 陈奇瑜道:“殿下不知,这玻璃镜每月只出售五十面,基本上都被李春玉留下卖给诸多好友,外面能买到的很少。所以黑市上吵得价钱高一些也是正常。” “原来如此,看来陈大人也没有买到多少啊。”朱聿键笑道。 “不瞒大人,下官家中只有李春玉赠送的一面镜子而已。”说道这里陈奇瑜不禁脸红:“下官家中妻妾对这玻璃镜都极为喜欢,整天吵着让我买给他们,只是我的俸禄根本就买不起,所以天天不宁啊。” 朱聿键哈哈大笑道:“想不到陈大人对妻妾如此爱惜,真是难得。我明天就派人过来,给陈大人送上十面玻璃镜以表谢意,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用。” 陈奇瑜的脸色变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拱手施礼道:“启禀殿下,下官家中妻妾有一十五人。”他说这些话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贪好美色,妻妾一娶就是十五个。如果只有十面镜子就无法分发了,一但厚此薄彼,家宅会更加不宁的。 “想不到陈大人身体如此之好,真是令本王佩服。”朱聿键忍不住调侃了他两句,随后摆手道:“本王这就回去了,明日我会派下人送来十五面玻璃镜,也算聊表我的心意了,还请大人不要嫌弃。”说完他迈步走出了书房。 第四十八章 两个兄弟 看着远去的朱聿键,陈奇瑜不禁感叹出声。明朝藩王不知道是否遗传,都是出了名的抠门吝啬。想不到这位唐王世孙却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十几万两白银的货物,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陈奇瑜忍不住低吟出声:“唐王世孙,事情真的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吗?银钱粮食终究只是小利,当权力唾手可得,你又会如何抉择?” 朱聿键拜见陈奇瑜,自然不会只是道谢,他最主要的想法,是要看看这位大明崇祯朝的名臣而已。在后世的历史书中记载,陈奇瑜曾任五省总督,统领山陕甘川湖五省兵力围剿农民军,在车厢峡一战几乎将陕西农民军剿灭。如果不是陈奇瑜相信了李自成投降,在防备松懈之下被其突破了防线,恐怕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大顺朝和大西朝了。 如今相见之下,朱聿键感到非常满意,或许未来自己稍微给他一些帮助,让他能够比历史上再进一步,将农民军一举攻灭。 看望了陈奇瑜之后,朱聿键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而是带人直接返回了自己的府邸,这倒不是他不想四处转转,而是想去看看新修好的世孙府。朱聿键的父亲朱器墭虽然被贬,以前也是做过世子的,自然有自己的府邸。如今有了世孙的名份之后,朱聿键就可以单独居住一个郡王府级别的府邸了。朱器墭以前所居住过的王府,也顺理成章成了朱聿键的世孙府。 古代人建造的亭台楼阁都是隼牟结构质量极好,住上一两百年都坚固如初,哪怕当初为朱器墭修建的房子已经有十几年无人打理,也只需要换些破损的瓦片并进行清扫就可以入住了。 如今张书堂手下购买的土地已经超过两万亩,收留的饥民超过一万人。这些人之中并不都是青壮,他们大多数都是全家迁移过来的。平日里除了青壮在田间种地之外,许多人都是闲在家中的。张书堂恰好在这些人中招募了一些工匠和妇女去修缮世孙府。 这些饥民都是几乎饿死在逃荒路上,却被张书堂以朱聿键的名义所救,他们对唐王世孙都存着一份感激之情。如今听说世孙府要重新翻修,大家都踊跃报名,哪怕不给工钱都干。结果原本已经略显破旧的世孙府,仅仅两天时间就焕然一新了。等到朱聿键入住的时候,世孙府已经与一座新府邸没有太大区别。 当朱聿键第一次走入世孙府的大门时,他立刻就被这座府邸的规模所震撼了。当年朱器墭身为世子,所修府邸自然不会小,其中亭台楼阁都是按照唐王府按比例缩小之后修建,占地足有三十多亩。其前后院落足有五进,中间还有三个花园,其中回廊曲折流水叮咚,走在其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这是一座唐王世子府,仅仅相当于郡王级别的府邸,在全国至少有上百个郡王,还有十几个藩王,这些人所要修造的府邸,雇佣的下人要消耗多少银钱。如果将这些钱用于发展经济,或者是发展军事,恐怕整个大明王朝早已雄踞世界,军队所向披靡了。想到自己也成了这其中的一员,成为过去自己眼中的败家子,朱聿键脸上都有些发红。 要将这座世孙府完全利用起来,至少也能当做那些孩子们的课堂和宿舍,这样才更有意义。朱聿键想着自己的规划,迈步进入了第二重院子。 “兄长。”两个少年从大殿内走了出来,对着他躬身施礼。尽管从未见过这两个少年,但从那依稀可辩的容貌,以及刚才的称呼上他就知道了,这两人正是他的弟弟朱聿镆和朱聿鏼两人。 他是在被放出之后,才从张书堂口中得知有这么两个“亲”弟弟的。当年遭到囚禁的时候,他也只有十二岁而已,两个弟弟只是三四岁的孩子,自然被免于囚禁。后来时间长了,朱硕熿也不好意思再将他们投入大牢,所以这些年两人虽然寄人篱下,却并未吃太多苦。只不过他们两个被寄养在外地乡村,直到自己被册封世孙的时候才被赦免。 “二弟、三弟,你们回来了。”朱聿键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情,按理说他是来自于后世,与这个时代没有多少联系。但自己的这副身体毕竟是唐王世孙朱聿键的,与这两个孩子也有着最亲近的血脉关系。 不管他们是否算自己的亲弟弟,至少朱聿键发现自己也有了亲人,这让他的孤独感大大得到了缓解。或许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两人一见到朱聿键就非常亲切,这两个如今已经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居然对长兄朱聿键非常依恋。 朱聿键带着两个弟弟来到大殿里坐下,询问他们的生活情况。一问之下朱聿键才知道,他们虽然被寄养在乡下,但受托寄养的人家也知道他们的身份,加上唐王府每年都会给不菲的寄养费,所以两人也没有吃什么苦。他们在贫苦的地方长大,自然不像唐王府中那么多诱惑,这让两人的精力更多集中到了学习上。 他们居然在乡下上了私塾,而且都学了数年时间,如果不是皇族不许参加科考,他们可能都已经成为秀才了。看着两个知书达理的弟弟,朱聿键颇感欣慰,他对着两人说道:“我们身为皇族,是不允许参加科考的,儒家经典你们也学了许久,差不多可以丢开了。” “大哥,圣人之言怎可丢弃?”朱聿镆好奇的询问道。 朱聿键笑着摇摇头:“圣人之言是用来规范自己的行为,培养道德情操的。这些经典固然是好,但仅仅培养出道德情操可不能当饭吃。如果所有人都在学习圣人之言,全天下的人估计都会饿死了。” “可是圣人云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啊。”朱聿鏼反对道。 “谁是君子谁又该是野人,陈胜吴广早已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朝太祖还不是出身阡陌吗?难道我们也应该算是野人不成?” 第四十九章 高产土豆 朱聿键摇头道:“任何人禁锢自己的思想,只捧着古人经典当做致事之学而不思进取,都注定会被扫入历史的故纸堆中。如果你们每天以君子自诩,却不知道学些经世致用的知识,未来必然会下场凄惨。” 朱聿键的话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两人却无法反驳,更何况他是长兄,两人反驳也于理不合。见到两个弟弟一副迷惑的神情,朱聿键笑道:“算了,有些事情你们慢慢会懂的。如今我有两百多个学生,他们所学都不是什么儒家经典,你们可以跟着一起学习,慢慢你们会懂的。” “谨遵兄长之命。”两人恭恭敬敬的施礼说道。见到两人还是一副酸秀才样,朱聿键无奈的摇摇头,他不希望两个兄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去,就如历史上一般凄惨的死去。他要让两人成为有用的人,至少就算清军入关大明灭亡了,他们也能有本事活下去。他对此很有信心,相信两人多上几次课,会改变这些看法的。 世孙府相当宽大,朱聿键把两个弟弟各安置了一套院子,给他们找了十几个仆役和侍女服侍,同时嘱咐他们好好学习,将来成为真正有用的人。下午孙可旺等两百多个孩子也被带入了世孙府,当他们知道朱聿键的真实身份之后,纷纷跪下大礼参拜。 柳仲明等十三个人以前跟着朱聿键学习,还被其他人嘲笑是傻瓜,学得东西根本于科举无用。现在他们却能能够挺直胸膛,告诉别人他们是未来唐王的亲传弟子。 有了这么多年龄相差不多的孩子一起学习,朱聿镆和朱聿鏼也有了学习的动力。他惊讶的发现这些孩子所学的东西,竟然与自己之前所学完全不同。他们以前还在为自己熟读《论语》而窃喜,当接触到这些属于理科的知识,他们才知道原来知识远不是他们所想像的范围。 朱聿键是将所有人按照学习的速度分为四个班,分别教授各种深度的知识,朱聿镆和朱聿鏼被安排在最低等级的班内,也完全跟得上。理科的学习较为生动,更容易被年轻人所接受,两人刚一接触,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他们的学习兴趣也快速提升了起来。两人知道多学些知识,将来可以帮到兄长,所以他们学习都非常努力,朱聿键也常去看看他们加以鼓励。 这座世孙府除了朱聿键三兄弟和学生们居住以外,也成了他与几个属下商议大事的场所。为了避免他与李信等人关系被有心人关注,他们还故技重施,都在附近买了新宅院,在利用地道与世孙府连同。 当然地道不是一天能够挖成的,在这之前,他们也只能尽量低调行事了。在去见过陈奇瑜的数天后,朱聿键召集了他麾下所有的高层,举行第一个全体例行会议。 以前将大家聚集起来,都是有了棘手的事情临时开会,不过现在随着朱聿键的钱越赚越多,自己开创的产业越来越大,各个负责人都很必要在一定时间进行交流,这样才能互相配合起来,所以每月设置一个例会势在必行。 今天的第一次例会,到场的人很是不少,决定跟随朱聿键创业的首脑人物几乎都来了,而其中朱聿键唯一的生面孔,就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李信亲生二哥李仲。 在得知朱聿键的真实身份之后,李春玉就第一时间决定全力投靠了,他不但将自己的商业网络向张书堂手下的工坊全面开放,还帮助搜罗各种工匠。朱聿键也非常大方的将火柴产品的一半份额都给了他,让他与陈式舫一样能够出售火柴。 李春玉不但利用自己的商业网络辅助朱聿键,还动员他的大哥李春庆,当了朱聿键手下护卫队的总教习,这位三圣门的高手对单刀和长枪都有很深的研究,训练军队是最好不过的,这也让田见秀从训练工作中解脱出来,一门心思的统带队伍。只不过李春庆不喜见人,会议他是不会参加的,当然为了表示支持,他将自己在外地的二儿子李仲也叫了回来,这回就是他第一次见到朱聿键。 经过李信介绍之后,朱聿键算是认识了李仲。两人一谈话,朱聿键就发现李仲是个心思缜密冷静,手段高明的人,他当即委派李仲为他组建一支情报部队,第一期任务就是在整个河南省布置情报网,然后向京城乃至全国扩展。正是因为李仲成了情报主管,他才有资格参加今天的会议。 会议刚开始,自然是如今的南阳府推官,兼任的朱聿键手下头号总管张书堂做一个月的书面汇报。张书堂拿起自己的账簿,清了清嗓子道:“诸位,最近我们的盈余不少,最近随着玻璃镜产量的提升,每月都能赚到二十万两白银,火柴也有十一万两。此外上个月我们的土地丰收,共计收得麦子四百万斤,不过这些地都是我们租给饥民耕种的,而且只收三成地租,所以入库的有一百二十万斤。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自己种的地,因为种子有限,我们只耕种了一亩土豆,但却收获了四千斤。” 张书堂报出这个数字,对农业有所研究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亩地竟然能种出四千斤粮食,就算不是他们所知道的粮食,也足以震惊了。用李伦的话来说,就算是种野草也种不出这么多啊。 “汉卿可否为我解惑,这土豆为何物?是否可以代替麦子?”李信忍不住询问道。 “我来解释吧。”朱聿键笑着说道:“其实这土豆是在土里长得一种作物,我们吃的是它的块根,这和麦子有些不同。不过要作为主食也是没有问题的,甚至比麦子更容易吃饱,唯一的问题是吃多了有些醋心。如果能搭配着麦子一起吃,应该没有问题,此外这土豆还可以当菜吃,只要烹饪得当也是很美味的。” 第五十章 财政平衡 在场的人都没学过生物学,他不能用书本上的知识来解释,如今也只能尽量用他们听得懂的话,科普一下土豆了。 “这么说来,可以做粮食吃?”李信眼前一亮:“如果我们在全天下都种上土豆,岂不是再无饥民?” “也不能这么说,土豆耐旱耐寒,山坡地种植最为合适,但如何在平原上中,产量不会提高太多,而且如果是容易内涝的地方,或者太热的地方,它的产量反而会减少。”朱聿键制止道:“何况单吃土豆对身体不好,我们毕竟还是要吃面粉的。我看推广一下也行,但我们的土地种植土豆不能超过一半。” “知道了。”张书堂点点头道:“我这里还有支出的明细,这几个月我们为了方便耕种,在伏牛山中修建了六座山寨。按照殿下的要求,寨子必须有高一丈五的砖石围墙,其中能容纳五千户居住。这六个山寨修建了三个月,每月都花费二十万两左右的白银,这个月已经建完了。此外我们招募安置饥民,每月大概也要六七万两,这个月收了粮食,能招募到的流民也少了一些,不过现在已经安置超过一万人了,如果再安置需要继续购置土地。” “我们购置的土地都在伏牛山中,那里肥沃的地方不多,种麦子收获少,很难养活太多人口。如果我们可以在平原地区买地,应该能养活更多人。”李信提议道。 “可是平原地区的土地兼并严重,多是豪门大户所拥有,我们就算买人家也未必肯卖。另外平原区的土地价格高,比起山坡地会少买许多,实际上并不划算。”张书堂的话则是从钱财方面考虑。 朱聿键知道,未来小冰河期将会愈加严重,河南会连年遭灾民不聊生,到处都会有起义军。山中多溪流,种植土豆等耐旱作物没有问题,近水的地方种小麦可以。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平原官府的注意力也更集中,如果他打算训练队伍保护财产,很容易被官府视为图谋不轨,但在山区官府的掌控能力弱,就没人会管这些了。 听闻李信所说,朱聿键道:“本王不想仗势欺人,逼迫人家卖地。既然伏牛山中土地便宜,也更容易买到,还是向山中发展的好,最不济我们多种土豆就行了。此外你们要注意,粮食绝对不可出售,多余的粮食全部建立粮仓囤积起来,我估计最近几年,河南的旱灾蝗灾会非常严重,我们必须有余粮,到时候才能开仓放赈,保一方百姓活命。” “殿下仁义。”朱聿键处处为百姓着想,这在明朝藩王中是绝无仅有的。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着莫名的感动,他们感觉自己并未跟错人,只要朱聿键能始终保持这样的思想,国家不愁兴旺。 张书堂继续说道:“两个月前,在伏牛山脉的平顶山附近发现了一处铁矿和两处煤矿,虽然产量不高,但也足够使用了。我在这三处矿藏周围各建立了一个寨子,并修建了炼铁的高炉和炼焦炉。如今我们招募的铁匠已经超过百人,足以为我们辖下所有百姓打制农具,为护卫们添置武器而有余,我考虑是否能够出售一些。” “囤积起来吧,我下一步要解决炼钢问题,到时候护卫的武器全都要换成精钢打制的。”朱聿键一摆手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知道自己在伏牛山中发展,武力是必须保证的,而武力保证的前提就是兵器充足。 张书堂颇有些为难得道:“可是炼铁每月耗费不少,光是工钱就不少于三千两,此外还有各种损耗,每月消耗在两万两白银以上,如果不能增加进项,这是干赔钱的。” “怎么?难道每月的进项不敷支出?”朱聿键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本来是略有盈余的,可是殿下给护卫开的饷银太高了。原本只有三百护卫还好说,如今三百护卫投入使用之后,又增练了九百人,我们就入不敷出了。”张书堂也很无奈,朱聿键给护卫的饷银比官军高出三倍,而是足额按时发放,这样的人多了,的确很难负担。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因为饷银高发放又及时,吸引了不少自负勇力的年轻人,兵员素质是没话说的。 “是否可以继续扩大工坊?多生产玻璃镜?”李信知道如今玻璃镜价格很高,如果能多生产一些,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物以稀为贵,如果买的太多太快,就不值钱了,咱们的利润反而下降。”朱聿键制止道:“这玻璃镜本不值这么多钱,等到有人研究出制造方法,我们的利润就会大大下降,所以不能长期依靠它。我看咱们还是多开发新产品好了,只要多几个财源,自然可以做到收支平衡。” 朱聿键本来还有意在伏牛山区寻找石灰石,煅烧水泥用来在山区铺路,将所有寨子都连接起来。不过那样的计划规模太过宏大,自己目前的财政根本无法支撑,只好暂时不去管它,但这开辟财源却是必须的。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明年天启皇帝就会驾崩,紧接着崇祯帝继位十七年大明就亡了。南明更是摧枯拉朽一般被清军剿灭。他必须在这之前帮助崇祯完成中兴,至少要平复内患并足以抗衡清军和蒙军。 见到张书堂汇报完了,田见秀说道:“我有一点事情要说说。” “二弟但讲无妨。”朱聿键收回发散的思绪,看向了田见秀。 田见秀道:“六个寨子都修好入住之后,我在每个寨子都派了二十人防守。最近他们发现有些鬼鬼祟祟的人,经常在周围窥视,我认为是有山匪盯上咱们了,应该早做打算。” “是哪个寨子?”朱聿键问道。 “青山寨。”田见秀此话一出,张书堂惊呼道:“那不是炼铁的寨子吗?” 朱聿键也是心头一动,在所有寨子中,炼铁的那个寨子是最要紧的,万一出了问题,他的许多计划都要延后了。思索片刻,他说道:“明天我亲自去青山寨看看,二弟你带上这里的所有护卫跟着我,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捣鬼。” 第五十一章 发现石灰石 “我们一起去吧,让我几个哥哥他们也都去。”李信害怕朱聿键会出危险,毕竟除了分出去守卫各处的护卫,朱聿键身边只有李伦率领的一百多人,所以他提议大家都去,这样他和李家投靠朱聿键的青壮还能有四十多人,而且各个武艺非凡,足以应付一般的情况。 朱聿键也知道自己的事业刚刚起步,万万经不起挫折,一切都以小心为上,所以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身为唐王世孙的朱聿键还是比较自由的,不过不能离开南阳府地界而已,这也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的传统。幸好他刚刚脱离牢狱,来拜访他的人不多,如果是微服私访还是没有问题的。 朱聿键带着李伦和一百多名护卫,骑着马出南阳府城西门,向着伏牛山的方向而去,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已经有人暗中跟上了他们。 朱器塽很快接到了探子消息,朱聿键离开了府城,他闻讯大喜过望。一旁的朱器埈看了看那份消息问道:“这小子还真是闲不住,不枉我们轮番派人盯了他许多天。五哥,咱们是不是立刻去父王那里,告他一个不尊祖例?” “那有什么用?他刚刚摆脱牢狱,大可以用年少贪玩来搪塞。虽然祖训如此,但如果皇帝不惩罚,最多也是斥责而已。如今天子连朝都不上,一味让魏忠贤把持朝政,你以为凭那个老太监会管这档子事吗?”朱器塽早就考虑过这种可能了。 “那怎么办?有这么好的机会,总不能轻轻放过吧。”朱器埈摊摊手问道。 朱器塽的眼眸中精光一闪,恶狠狠的说道:“这一次我要让他有去无回,如果朱聿键死了,我们又能摆脱干系,这唐王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原来五哥另有后招。”朱器埈的眼中也亮了起来。 朱聿键并不知道,福山王朱器塽和安阳王朱器埈两人已经开始算计他,并打算让他葬身于伏牛山区了。他还在骑着马,带着护卫们一路游山玩水,感受着深秋季节的河南。 这可是大明末年的河南,比朱聿键所在的那个时代早了近四百年时间。这个时代还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乱砍乱伐,到处都是阡陌农田,或者是大片大片的森林,就算是官道,也不过是较为平整的土路而已。 朱聿键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爽秋风,与同路的李伦、李侔兄弟聊着天,这是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离开府城,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秋季总是最美好的季节,农民有了一年的收获,终于可以吃上几顿饱饭了,这也是每年河南省流民最少的时期。看着那些已经收割过的田地,远处炊烟袅袅的村庄,仿佛太平盛世再次降临。 众人不着急赶路,他们一路走马观花缓缓而行,直到傍晚时分,才来到镇平县城。为了避免身份曝光,朱聿键并未露脸,只是由李伦出面在后面包下三个小院,住下了他们这一百多人。 一个小县城,所住人口并不算多,只有数万而已。这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太繁华的地方,不过朱聿键对古代的新鲜感尚在,所以他还是带着十几名护卫上街了。 大街上并不算热闹,两边的商铺无非是布庄、酒楼和粮店,看久了实在没有什么新意,幸好还有些摆地摊的小商贩,卖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转了一大圈,却没有什么可买的东西,朱聿键不禁有些意兴阑珊,他迈步前行,无意中却发现街边一座房子的屋角叠垒的石头竟然是石灰石。朱聿键本来就在谋划着烧制水泥,所以对这些原料非常敏感,没想到逛街都能逛出这样有用的东西来,他立刻蹲下身去,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间房子并非什么大富之家,只是一间用来磨豆腐的豆腐坊,而那些石灰石只是在修房子的时候,并用来当做房基用的材料,显然是就近收集的。 门口突然围了一群人,正在磨豆腐的老汉自然要出来看看。他发现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竟然蹲在他家的墙角处仔细看着,连忙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朱聿键看到问他话的是屋子主人,连忙指着那些石头问道:“请问老伯,这些石头是哪里来的?” “怎么?难道这些石头有什么问题?”老汉吓得脸色更变,还以为用这些石头犯了什么忌讳。他的豆腐坊刚刚建了两年,生意尚算红火,如果因为犯了什么朝廷的机会而被拆了房子,他立刻就会无家可归。 朱聿键摇头道:“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对这种石头很感兴趣,想要问问老伯,这种石头来自何地?” 听到没有问题,老汉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他指了指北方向道:“出城不远就是南江河,在河边靠近伏牛山的地方,随处都可以见到这样的石头。” “多谢老伯了。”朱聿键高兴得让护卫牵来马匹翻身而上。李伦不知道朱聿键发现了什么,可是他现在不说,也不敢多问,只能加速跟了上去。一行人飞快的在街道上奔驰起来,向着数里外的南江河而去。 马匹疾驰扬起阵阵尘土,呛得路边几个人一阵咳嗽,其中一个穿着蓝色书生儒衫的年轻男子拿出一方手帕捂住嘴,对着旁边的同行人说道:“这些是什么人啊,如此的嚣张,竟然在镇子里骑马?”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商妹妹别多事,我们还是走我们的吧。今天在这里浏览一番,我们就去洛阳。”那个同行人也是一身青衣的书生打扮,一张口却是柔弱的女声,而从她口中称呼可以听出,另外那个书生同样是女子。 听到青衣女子的说教,那个年纪较小的蓝衣女子吐了吐舌头,招呼她上马车,而旁边那些人显然都是家丁或者护卫,他们簇拥着马车,也向着朱聿键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五十二章 河边相遇 朱聿键如此匆忙,自然为了去考察石灰石的储量,他虽然在街上纵马,却非常有分寸。众人骑马走了一刻钟时间,就到了南江河边,看着岸边颇显巍峨的山脉,朱聿键打马向前很快来到了山脚下。 按照他的估计,那个老汉修房子自然是就地取材,不可能进入深山找石头,所以石灰石的矿藏应该在山下就能找到,因此他下马之后,立刻搜寻了起来。 见到朱聿键下马低着头找东西,李伦凑过去说道:“公子,你这是要找什么?我来帮忙如何?” “不用,我自己找就好,让你找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朱聿键摆了摆手,依然低着头来回寻找。 见到朱聿键拒绝,李伦等人也不可能傻站着,他当即吩咐护卫们也四处寻找,如果能找到奇怪的石头就拿过来。还不等护卫们去找,朱聿键突然惊呼一声:“找到了。”他低头拿起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递到了李伦眼前。 “公子,这是什么东西?”生性最为活泼的李侔先凑了上来,仔细观察着这块灰蒙蒙的石头。 “这叫石灰石,非常有用的。”朱聿键将石头递给李伦道:“让护卫们去找找这种石头,看看有多大的一片。标记好地方,以后我们有大用的。” “遵命。”李伦小心捧着石头去了,只留下李侔在旁边保护着朱聿键。 让手下去找石头,朱聿键闲来无事,索性欣赏起风景来。镇子里房屋低矮街道狭窄,而在城外却是另外一番风景。连绵不断的伏牛山脉伸向远方,南江河在大山的夹缝中蜿蜒向北流淌,加上那个河边身穿斗笠蓑衣的钓鱼老翁,组成了一副唯美的画卷,朱聿键不禁感叹祖国山河的秀丽。 上大学的时候,朱聿键也算是个文艺青年,虽然他埋头苦读机械工程学,但古诗词也学过不少。看着眼前的景色,他不禁想起来一首背过的诗,站在河边忍不住脱口而出:“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绦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好诗。”朱聿键刚刚吟完这首清代王士祯写的《提秋江独钓图》,竟然听到了叫好声。他愕然的转过身去,发现两个儒生带着几个侍从走了过来。见到有人靠近,李侔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的手按住刀柄,一副戒备的神色。 正在附近找石头的李伦也发现不对,立刻带着旁边的几个护卫靠了过来。或许是在外行走的经验不足,对于这些护卫的警惕,两名书生却是丝毫也没有察觉,他们大大方方的走近了朱聿键,李侔想要上前拦阻,却被朱聿键阻止了。 个子较为矮小的蓝衫书生靠近拱手施礼道:“兄台大作实在高明,小弟佩服。刚才见你街头纵马,还以为你是个纨绔子弟,现在看来却又不是了。”蓝杉书生思想单纯,在她看来只要诗做得好,就必定不是什么坏人。 “商妹……兄弟,不要乱说话。”青衫书生凑了过来,拉了拉对方的衣袖。 朱聿键刚才听到蓝杉书生说话,就感觉颇为女性化,如今听到青衫书生说漏了嘴,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两个书生竟然是女扮男装的。不禁感到好笑,这两个书生看上去眉目如画,脖颈雪白细嫩又看不到喉骨,声音也是娇滴滴的,竟然还打扮个男装,真当所有人都是瞎子啊。 不过对方既然穿着男装,就是不想让别人看破自己的女儿家身份,他自然也不会点破。朱聿键拱手道:“刚才心中着急,所以在街道上纵马实在不该,如果惊扰了两位,在下这厢赔礼了。” “那倒不用,反正我们也没有受伤,只不过我们见到公子大才,一时技痒而已。”或许是因为年纪不大,蓝杉女子颇为活泼,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朱聿键笑道:“原来两位想要以文会友,只是在下才疏学浅,恐怕会让两位失望的。” “怎么会,刚才那首诗意境极好,又贴合当下的景物,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诗。”蓝杉女子道:“不如我们在这里比赛作诗好了。” 朱聿键闻言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虽然背过不少诗,但要自己作诗顶多是打油诗而已。如果真的与明末的诗词高手对诗,恐怕瞬间就会露陷。他连忙施礼道:“不敢不敢,在下可没有如此的才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哼,没胆鬼。”蓝杉女子见到朱聿键退缩,眼神中满是轻蔑之色。 “商兄弟,不可如此。”青衫女子见到她说得过分,生怕惹怒了对方。身边能带着十几个精壮护卫的人,绝对不会好惹,能不惹事还是不惹的好。 “怕什么,他就是没胆鬼嘛。”蓝杉女子却是不依不饶,她自持父亲是朝廷高官,从来都是横行无忌的。 朱聿键本来并不全是因为害怕作诗,只是他听说明朝女子礼教甚严,他不敢确定两女突兀的过来与他说话,是不是有人故意指使的,所以希望避开。只不过作为一个男人,最不希望女子说他是没胆鬼,这简直是对男人的侮辱。听到蓝杉女子此言,他又转回身来。 见到朱聿键去而复返,青衫女子害怕他报复,连忙拉着蓝衫女子后退了两步,那几个家丁也是紧张的如临大敌。没想到朱聿键走到近前说道:“如蒙两位不弃,咱们就幕天席地,以水当酒,在这山水之间以文会友如何?” “好吧。”蓝衫女子当即表示欢迎,那个青衫女子也只好点了点头。她转身对着一个侍从说道:“你去下面找那个渔翁买两条鱼,就借他的锅煮熟了来。” “遵命。”那个侍从转身去了。见到那女子要派人去买鱼,朱聿键也低声对李伦道:“派人去镇子里买些酒菜来,骑马去快点。” “知道了。”李伦也去安排人手了。 三人找了几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蓝衫女子道:“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第五十三章 批判礼教 朱聿键自然不会透露真实姓名,他拱手道:“在下朱九,请问两位是……” 那个蓝衫女子眼珠一转当即回答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商景,我叫叶完。” “久仰大名。”朱聿键客气了一句,实际上除了那几个出名的文武官员之外,他在这个时代认识的人还真不多。他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如果放在后世,还真的是名人。那个叫商景的女子,其实叫做商景徽,她是当今吏部尚书商周祚的二女儿,与其姐姐商景兰都是明末著名女诗人。而在旁边的那个蓝杉青年也是不得了,她叫做叶纨纨,父亲是工部主事叶绍袁,她的母亲则明代著名女诗人沈宜修,而她自己和妹妹叶小纨、叶小鸾都是明末诗人,在后世也是一段佳话。 两女本是闺中密友,这次来洛阳游玩,偶尔经过南阳府,恰好天色已晚踩在镇平休息一夜,打算明天再上路。没想到商景徽生性爱玩,非要拉着叶纨纨去看看伏牛山的景色,因此才会在这里与朱聿键不期而遇。 见到伏牛山江水相接的湖光山色,三人都不禁神往,他们坐在这里聊起了大好河山,反到将以文会友的事情忘记了。对于两女兴趣转移,朱聿键也乐得轻松,随口将自己在后世网上看到的各地风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两女也是经常外出游玩,见识相当不凡,说起江南湖广各地都是头头是道。 见到两女绝对是见过世面的,朱聿键也不敢说得太邪乎,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只好越聊越远,反而说到了欧洲诸国。他说起欧洲的风土人情,将其男女的自由恋爱,甚至为了追求女子,男子之间进行决斗的事情,听得两女神往无比。在一旁的李伦不禁暗暗佩服,这位殿下十二岁被关入监牢,最近才被放出来,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欧罗巴事务的,难道真有天才一说。 商景徽感叹道:“想不到欧罗巴如此美妙,我真想去见识一下。” “如此不通礼法的蛮夷,有什么好看的。你还是安分些好,免得伯父训斥你。”叶纨纨却是很不赞同。 “叶兄弟此话差矣,所谓两情相悦天经地义,被礼法禁锢实在不该。其实当今天下,都是被朱程礼教所误,实乃天下大谬。”朱聿键的这句话太过石破惊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从宋朝朱熹以来,朱程礼教就成了皇家认可的金科玉律,数百年来无人敢动摇分毫。如今朱聿键竟然将其全盘否定,实在有够离经叛道的。 见到所有人吃惊的样子,朱聿键解释道:“我所说的被朱程礼教所误,指的是朱熹其人,胡乱篡改经典夹带私货,结果将孔子原本的儒家经典改得面目全非。” “朱公子此言,何以见得?”叶纨纨听得有趣当即追问道。 朱聿键思索了一下以前在网上看过的几篇评论回答道:“首先是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孔老夫子当年所说,原意的君臣父子各安其位,各守本份。处理好这些关系,则天下井然有序,处理不好则天下大乱。没想到让朱熹解释一番,竟然成了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简直是奴隶之言。” “再比如说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简直是朱熹狗屁不通的胡乱解释,根本就是不求甚解。实际上这段出自《论语?阳货》,原文是唯汝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孔子训斥学生的一番言论,到了朱熹手中去了三点,却变成了贬低女子之言。”朱聿键说得这个典故,让两女大起知己之感,简直有如给全天下的女子平反了一般,而朱聿键的这些新奇言论,也将她们深深的吸引住了。 “这些只是小道,至少于国家无碍,也算不得大谬。”叶纨纨毕竟年纪大一些,接触的朱程理学也更多,她自然要辩护几句。 朱聿键一挥手道:“于国家有碍的可也不少。例如着学而优则仕,其中的优非优秀而是有余力,其本意是有余力即可当官,不学无术当官则害人害己。没想到这段话到了朱熹手中,却成了读书即当官的金科玉律,简直不知所谓。”朱聿键越说越是生气:“孔子之所学,乃是六艺。这其中包含礼、乐、射、御、书、数。这其中所学无所不包,可谓全才。尤其是骑射算法,都与国家有大利,可是到了朱熹手中,却只剩下一个八股文。国家以八股文取仕,金榜题名的皆是一班思维固化的呆子,这些人不懂治国,不懂抚民,不通术数,不知五谷,每天就抱着朱程理学经典高谈阔论,真是误国误民。” 朱聿键一番言论,可谓数尽朱程理学的弊端,几乎把朱熹说成了邪教头子。可是他说的一番话却句句有理,听得两女和文武全才的李伦陷入沉思。八股文之害已深,这是每个有识之士都能看到的,尤其是李伦这样文武全才又在外闯荡过的人,更明白八股文在实际中百无一用,根本就是样子货。他本来也对科举制度有看法,只是没有朱聿键说得透彻而已。 叶纨纨追问道:“不知道朱公子对这一切有什么解决之道?” “当然有,我们应当重解论语,摒弃朱程礼教。科举效仿大唐,重回六科取仕,避免八股文一科的弊端。这样国家才能取得真正的人才,让经济繁荣起来。在军事方面,应该重视武人,勤修战备,训练士卒。对外我们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军力震慑蒙古。”朱聿键前面的话,两女听得还算顺耳,后面却让她们皱起了眉头。 “儒家所说应当以德报怨,以德行感化蒙人,他们慢慢才会臣服。所谓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怎么能够以暴易暴。”叶纨纨反对道。 “这又是朱程理学之谬误,孔老夫子原话可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却被朱熹断章取义彻底歪曲了。如果人家杀了你的家人,你还去逢迎人家,那不是修文德,那是缺心眼。”朱聿键说得有趣,让商景徽捂嘴偷笑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以文会友 三个人高谈阔论之时,酒菜都已经送来了,他们就把酒菜摆在大石上,三人边聊天边喝了起来。 商景徽尝了几口小菜,又满上一杯酒对着朱聿键说道:“朱兄真是金玉良言,说得我茅塞顿开,我敬你一杯。” “多谢商兄弟,在下先干为敬。”朱聿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都是未经蒸馏的米酒,度数却是不高,朱聿键反而喝的口滑,自己又斟上一杯想要喝下,却被商景徽拦住了。“朱兄,这第二杯就不能随便喝了。” “啊?喝酒还有什么讲究吗?”朱聿键茫然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连一杯都没动的叶纨纨询问道。 叶纨纨笑道:“这样如何?咱们来作诗如何?每人即兴赋诗一首,做不出来的就罚三杯。” “什么?”朱聿键被吓了一跳,他肚子里的诗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唐宋的。这里才子太多,如果自己明目张胆的作弊,立刻就会被识破,他连忙摆手道:“我看还是不要了,喝酒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哼,刚才说好的,难道不算吗?快一点,这次还是从你先开始。”商景徽不依不饶的说道。朱聿键以为自己一番高谈阔论,两女也就忘记写诗了,没想到喝酒的时候又转了回来。 看了看满是笑意的商景徽,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神色的叶纨纨,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脑海中的存货都回想了一下说道:“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好诗,果然是好诗。”叶纨纨忍不住叫起好来:“我本来也想了一首,可是如朱公子大才相比,实在差之千里,还是不要献丑了,我自罚酒三杯好了。”说完她举起酒杯就要喝,却被商景徽拦住了:“兄长你说出来听听嘛,就算不好也是做出来了,何必罚酒。” “那好吧,我就献丑了。”她略一思索当即吟道:“几日清寒懒上楼,重帘低控小银钩。东风深锁一窗幽,昼永香消春寂寂。梦残烛跋思悠悠,近来长自只知愁。” “好诗,叶兄弟高才。”朱聿键笑着说道。 “不及朱兄多矣,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叶纨纨这句话说得却是心里话,而商景徽却嘟起了小嘴:“你们的诗都写得那么好,让我怎么办啊。” “说出来听听,就算不好也不用罚酒的。”朱聿键笑着打趣道。 “不行,我宁可罚酒也不丢面子。”说着话商景徽直接抓向了酒杯。三人幕天席地坐在青山绿水之间,聊着诗词歌赋甚为惬意,只不过朱聿键始终心头踹踹。幸好他会几首清代的诗词应景,这才没有在两女面前丢丑。 三人一直喝到快天黑了,这才散了席。朱聿键拱手道:“两位兄弟不知住在何处,我送两位一程。” “也好,我们住在和顺客栈。”商景徽已经微醺,对于朱聿键的示好当即答应了下来。叶纨纨本来觉得男女有别不好答应,可是话还没出口,商景徽就已经出声了,她只好摇摇头不再说话。 朱聿键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竟然如此之巧,我们也住在和顺客栈,看来我们能同路而行了。” “如此最好。”商景徽笑眯眯的说道。今天她完全被朱聿键的“才华”所震撼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已经将一缕情丝拴在了他的身上,而她并不知道,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叶纨纨,也有同样的感觉,听到他们同住一家客栈,内心也不禁感到欣喜异常。其实这件事情也不算巧,他们都是官宦人家,自然要找当地最好的客栈居住,而和顺客栈的规模在这个小县城里,根本找不出第二家来抗衡。 她们两人上了马车,而朱聿键则骑着马。为了说话方便,商景徽索性将帘子完全撩起来,三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向着客栈行去。 两女佩服朱聿键的‘才学’,又是男儿身装扮,说起话来自然少了许多顾忌,只不过两人掩口蹙眉等动作太过女性化了。这些动作放在女子身上自然是赏心悦目,放在男人身上则令人恶寒。一些没看出究竟的护卫甚至以为,自家的殿下有什么特殊癖好。 小城镇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天黑之后基本上就是回家睡觉,此时天色渐黑,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虽然视线不清,但幸好只有这一条大路,却是不怕走错路。眼看着客栈门前的灯笼遥遥在望,一直高度警惕的李伦松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全身一阵恶寒,心头顿时警觉。 “有刺客,保护殿下。”李伦危急之下,脱口把殿下说了出来。幸好突然出现危机,两女一方的人都没有听清楚。 黑暗中银光一闪,数十枚飞刀凌空而至,靠着朱聿键最近的李侔飞身而起,拉着他就地一滚闪到了马车下面。朱聿键心头一惊,他能够闪开那两个女子却闪不开,她们坐在车里必然遇难。 朱聿键万万没有想到,他耳边传来的并非惨叫声,而是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原来这辆马车的两壁嵌有铁板。街上骤遇突袭,众多护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飞刀撞上铁板,众人才各自掣出刀剑扑了上去。 来袭的人有十多个,与护卫人数相当,但护卫们训练时间太短,手段上要差一些,因此双方敷一接触护卫们就被压在了下风。李伦看得眉头大皱,他抽出随身宝剑蹂身而上,一把长剑舞得犹如雪花片片,顿时将实力最强的两个刺客罩在其中。 李侔不敢擅离朱聿键左右,只能拉着他站在马车边上,静观战局。两女同样吃惊的看着战局,她们的护卫太少,其中还有男扮女装的丫鬟,会武功的只有三人,也不敢随便离开。 眼看着战局对己方越来越不利,两女脸上满是焦急神色,商景徽拉着叶纨纨下车凑到朱聿键身边询问道:“朱公子,你的护卫能挡得住吗?” 第五十五章 救治伤员 “这个我也不好说。”朱聿键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刀光剑影,说实话他的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李侔却是见惯了厮杀,他微微一笑道:“没关系,这里距离客栈比较近,援兵马上就能到。”他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花,用火柴直接点燃。烟花蓬的一声射上天空,在漆黑的夜空中爆出一片灿烂。 “糟了,他们在呼叫援军,手下加紧些。”见到烟花升空,刺客首领大惊失色,立刻命令其他刺客加紧攻击,护卫们的压力顿时大了起来,不少人变得手忙脚乱,连平时三成的水平也发挥不出来。 刺客首领见到有机会,他将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三朵剑花,将李伦远远的逼了出去。不等李伦反手再战,他脚下猛然用力,整个人犹如大鹏展翅一般,斜斜飞向了朱聿键,手中长剑由下而上,直刺对方顶门。 面对着生死一刻,朱聿键完全被吓呆了,身体竟然完全僵直连动也无法动。李侔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见到对方漏过了一人,他猛然挥出手中长剑,将刺客首领的剑崩了出去,同时身形一挫把朱聿键掩在身后。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然响起,刺客首领脸色大变口中高呼:“风紧,扯呼。”十数名刺客听到信号,立刻抽身而退。因为他们占据着主动,想要撤退不会受到多少阻拦,他们很快就隐入了黑暗渐渐消失了。 等到骑马赶来的护卫抵达,现场只留下了两具刺客的尸体,而护卫却付出了五条人命的代价,而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出了什么问题?”田见秀当先抵达,他飞身下马跑到了朱聿键身边,直到看见结义大哥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的朱聿键终于醒悟了过来,虽然他的精神还处于极度震撼之中,但至少说话是没有问题了。他拍了拍田见秀的肩膀道:“十几名刺客偷袭我们,他们武功高强,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些人都要交代了。” 看着狼藉的地面,田见秀紧皱起眉头:“我去看看,这些刺客究竟是什么人。” “不用了,刺客必然会隐藏身份,我们就算查也无法暴露主使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官府很快就会介入,我们赶快将所有尸体抬走离开这里,免得惹祸上身。”朱聿键说道。 “好的,我们回去再慢慢查。”田见秀赶快指挥人收拾尸体,然后全体撤回客栈。 朱聿键指着地上的尸体高声道:“把我们自己兄弟的尸体好好保管,至少要埋到我们自己的地盘去也好有人祭拜,记得给他们每人家中发放一百两抚恤金。” “遵命。”李伦赶快去办理,听到这句话的护卫们却是热血沸腾。他们从来都不知道跟着这位殿下,竟然还有如此高的待遇,就算阵亡了,家人也能有生活保障,跟着这样的主子,就算战死也无后顾之忧。 对于朱聿键收买人心的举动,田见秀等人都是暗暗赞叹。能够如此厚待部下,大家自然会拼命辅佐,这才是做大事者应该有的品德。刚才朱聿键吓得无法动弹两女还有些鄙视,如今见他应付自如,心中想法顿时改观。 众人收拾的很快,一百多人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撤离了此地。只有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衣衫不整的衙役冲了过来,他们本来都在睡梦之中,自然反应要慢得多,结果晚来了一步,什么也没有找到。不过在这些衙役看来,什么都没有才好,否则他们那点饷银真不值得去卖命。 衙役们为了应付差事,在附近大肆折腾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去睡觉,而躲在客栈里的众人也松了口气。 “如今没什么事了,两位回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朱聿键对着两女拱拱手,她们也同样拱手道别:“既然如此,我等告退,朱公子早点休息。” 等到两女带着从人离开,朱聿键立刻前往伤员所柱的房间查看。因为没有军医,又无法到镇上惊动郎中,治伤就成了大问题。其余轻伤的还好说,只需将金疮药洒在伤口上静等愈合,有一名重伤员却让大家束手无策。 他伤在大腿动脉,因为动脉压力大,血液喷涌不止,金疮药上了就会被冲掉,大家只能将伤口牢牢裹紧止血。可是血流得实在太快了,很快就会湿透包裹的棉布。眼看着护卫奄奄一息,众人皆束手无策,旁边有人甚至提议一刀结果了他,免得活着受罪。 听到这种言论,朱聿键当即阻止:“自己的兄弟,怎么可以刀刃相加。” “可是他已经没救了,与其这样流血流死,不如给他个痛快的。”那名护卫抹了抹通红的眼睛说道,他与伤者关系最好,实在不忍他这样活受罪。 “谁说没救了,对于自家兄弟,我们要不抛弃不放弃,就算有一点希望,也必须努力到底。”他说话间对着李伦道:“去拿一条绳子和一根短木棍来,绳子和木棍要结实,我有用。” “是。”李伦赶快出去,一会儿就拿来了东西。朱聿键在大学的时候学过急救课,对这样的外伤处理还算有些经验。他将绳子绑在伤员的大腿根部,在上面留了个活扣穿入木棍,随后他用力绞动木棍,将绳子一圈圈收紧。 包扎处渗血速度果然慢了,大家都惊奇的看着这一切,对朱聿键奇特的治疗手法佩服不已。这种几乎必死的伤势,居然有了一丝起色。朱聿键利用物理压迫的方式,暂时封闭了伤员的腿部血管,但他也知道这不能长久,如果一直这样绑着,很容易造成整条腿的坏死,他立刻指挥道:“楞着干什么,快给伤口缝合,撒好金疮药严实的包扎起来。” 听到朱聿键此话,他们这才醒悟,一个大胆的护卫找来针线给他缝合了伤口,另外几个护卫七手八脚的撒药。因为血不再快速流出,金疮药很快就被敷好了。李伦亲自动手,用数层棉布牢牢扎紧伤口处,大家这才放松了下来。金疮药的效果很好,等到朱聿键慢慢松开了绳子,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 第五十六章 再次施救 李伦田见秀站起身拱手道:“大哥好手段,如果不是用这种方法,刘三可就交代了,他才十九岁啊。” “这是我的失误,在训练护卫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配备军医和急救装备,回去之后必须尽快补上。”朱聿键非但没有居功,反而是在自责。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肃然起敬,身为未来的唐王,居然如此体恤下属实在难得,这在大明开国以来都是绝无仅有的。 “他失血太多了,给他弄些红糖水喝。今天晚上派人轮班看着他,要随时给他喂水。”朱聿键事无巨细的嘱咐着,田见秀听得连连点头。看到这个叫做刘三的护卫命保住了,他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田见秀给朱聿键带来了消息,那两名刺客果然查不出身份,只有曾经闯荡过陕西的护卫,说依稀知道这两个人。他们是陕西的刀客,这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他们即为商队提供护送,也提供刺杀等服务,如果饿得急了,他们一样会客串土匪抢劫商队。这种亦正亦邪的职业,也是陕西这个贫瘠地区的特色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刀客可能为任何人服务,他们根本无法查出幕后主使。 对于这些刺客的来历,实际上不查也能猜出个大概,毕竟朱聿键刚刚出狱不久,仇人并不算多。李伦也是知道其中内情,他立刻派人飞马报给李仲,让他在组建情报系统的时候,重点查查那两位郡王的动向。 就这样一行人重新起行前往目的地,不再纠结于刺杀事件,只不过田见秀等人经此一役,却是更加小心谨慎了。林纨纨和商景徽两女本来想去洛阳访友,听说朱聿键在伏牛山深处有个山寨,她们就改变了目标,非要与他一起去看看。反正那里是未来的冶铁中心,并不是什么机密所在,朱聿键也就欣然同意了。又增加了十几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着伏牛山区的小路走去。 因为山区道路狭窄,两女也被迫下车骑马,这样她们更可以贴近朱聿键,和他讨论诗词歌赋了。朱聿键虽然喜欢说故事,但文学功底与两位才女比起来实在有限,他只能东拉西扯,用后世的一些观点与作品来搪塞。两女从未听过这些超前的言论,感觉颇为新鲜,更是与他聊得热切。 朱聿键每天享受着美人在侧的喜悦,却也被她们无休止的文学轰炸弄得身心俱疲,简直比他画几天几夜的图纸还要累。这天早上,朱聿键已经被两女问得几乎理屈词穷,正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李伦突然来报:“公子,刘三快要不行了。” “什么?”朱聿键调转马头说道:“咱们去看看。”李伦带着朱聿键沿路而回,很快来到了队伍后面。刘三因为受了重伤,无法骑马前进,护卫们只好将一个担架放在两马之间,搭着他往前走。只是从昨天开始,刘三开始发烧,腿也渐渐肿了起来,眼看伤势正在恶化。 朱聿键一看就明白,这是伤口感染的缘故,他立刻命令护卫把刘三放在地上,将伤口外裹着的棉布解开。棉布一去露出里面的伤口,朱聿键发现伤口并未合口,反而因为红肿而发亮,腿也整整粗了两圈。 “坏了,小三恐怕拖不过这几天了。”一名与他相熟的护卫哀叹道。 “还有救。”朱聿键道:给我一把匕首,先用火把刀刃烧一下拿给我。 听到朱聿键说还有救,护卫们赶快动作了起来,一柄小刀被烧热之后,递到了他手中。朱聿键的心里也异常忐忑,他在家乡的时候,因为家中困苦都是自己养鸡养鸭,也曾经用刀杀过鸡鸭,但那都是动物,现在要用刀子割人,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不管如何,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细菌感染,根本不会处理这种情况,如果他不动手,这个才十九岁的小护卫就死定了。朱聿键强忍住内心的紧张,手里攥着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一道。伤口再次被划开,两边的肌肤外翻,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朱聿键压住两边的皮肤,用力向中间挤,很快就有淡黄色的浓汁流了出来。看到化脓的程度还不算严重,朱聿键松了一口气,他慢慢的挤压着,将伤口里的浓汁挤了个干干净净,皮肤再非之前的红肿,看上去腿也消肿了一些。 看着朱聿键满头大汗的救助护卫,在场的人皆是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小护卫自己动手,干这么脏的活。朱聿键干完了挤浓水的工作,转头道:“谁有烈酒,越烈越好。” “我有,是烧刀子。”一名护卫赶快摘下腰间酒葫芦递了过去。朱聿键咬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酒气顿时喷涌而出,很显然这酒的度数至少有四十度,虽然达不到医用酒精的程度但也能勉强用来消毒了。他小心的将酒倒在伤口上,昏迷中的刘三似乎感受到疼痛,他的腿抽搐了几下,人也轻哼了起来。 见到刘三动了,旁边的几个人赶快压住他,免得影响朱聿键治伤。朱聿键将伤口清洗了三遍,确认已经完全消毒,这才命人重新上金疮药,再用棉布包扎。他松了口气,知道这条命八成是救回来了,不过伤口重新感染的几率依然很大,他必须小心一些。 思索了片刻,朱聿键咬咬牙对李伦说道:“把我随身的包裹拿过来。” 李伦依言拿来了包裹,朱聿键将其打开,露出了几个药盒。这些药都是朱聿键当初去边远山区支教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所携带的,它们一直被打在行李卷里被棉被裹着。这其中有阿莫西林、阿司匹林片、复方新诺明片、云南白药、纱布、消毒碘酒、消毒棉,银翘和痢特灵等常用的药品。 朱聿键看了看这些药,将复方新诺明拿了出来,从锡箔封死的药板上扣出一片递到李伦手里:“等刘三醒了,用水把这药给他送下去。记得这药珍贵无比,可不能弄丢了。” 第五十七章 青山寨内 “我明白。”李伦赶快小心翼翼的捧着药片去了,他这才放松了下来。古人从未用过抗生素,所以这些后世的西药应该非常管用,只要吃一片就可以消肿了。 刚才林纨纨和商景徽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太过血腥又退了回去,如今看到朱聿键走了过来,商景徽连忙询问道:“那名护卫如何了?” 朱聿键摇摇头:“没关系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好的。” “想不到你这样一位富家公子,医术还如此高明。”林纨纨在一旁感叹道。 “还好吧,至少对外伤和急救有些心得。”朱聿键笑了笑再次翻身上马,让队伍继续前行。朱聿键说得还真不是大话,以前在学校学习的简单急救知识,在这个医学知识匮乏的年代,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有些心得了。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刘三果然醒了过来人也有了食欲,精神一天天好了起来,看得众人皆是赞叹。听说朱聿键亲自动手,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下抢救出来,刘三也感动得一塌糊涂,对朱聿键自然千恩万谢。 很快一行人抵达了青山寨,负责建设山寨的李信相当会选地方,这青山寨后有绝壁,前有一道瀑布流下环寨而走,不但保护了寨子和大片山坡地,还提供了最好的灌溉水源。朱聿键估计了一下位置,这里虽然距离后世的平顶山矿区还有一段距离,但应该能够接触到铁矿的余脉了,所以才能建立起炼铁厂来。 青山寨修得极为高大,城墙都是就地取材,用大青石砌成,墙高三米五宽达三米,完全可以让守军在上面守城。因为需要设置冶炼工厂,这个寨子的面积要比其他五个寨子大一些,其中冶炼厂占了一半,厂区里除了大片空地之外,还有十几座炼铁的高炉,以及铁匠们锻造的棚子,很显然李信规划的时候就预留了扩展的面积。 即使冶炼厂占据了寨子的一半,另一半仍然足以安置下八千户居民,城中四个大型粮仓如果堆满粮食,足以让全寨的人吃上一年有余。看到这样一个气势颇大的山寨,两女也是吃惊不小。 朱聿键等人的到来,受到了冶炼厂主事的热烈欢迎。田见秀熟悉此地,他连忙将同行众人都分派到寨中各处居住,免得继续露宿。 “姐姐,你说这个朱公子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此处有这么庞大的军队?”晚上回了房间,商景徽忍不住询问起林纨纨来。 林纨纨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看他文采显然经过自幼锤炼的。这个人能带上如此多的护卫,又有这样第一个大寨子,却又好像是第一次来。他全身没有丝毫纨绔之气,还亲手为护卫治病,大家却又那么尊敬他,这实在太矛盾了。” “林姐姐,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强盗头子?”商景徽问道。 “是才好啊。”林纨纨笑道:“我看你一定的对他动心了吧,就让他把你抓回去,做个压寨夫人。” “啊,林姐姐你好坏。”商景徽被说中了心事,羞得伸手去林纨纨腋下抓痒。林纨纨也毫不示弱的回敬她,两女滚到床上,笑闹成一片。两女虽然笑闹,林纨纨的心头却不是滋味,本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如何,但是当发觉商景徽倾心于朱公子的时候,她的心头竟然泛起了丝丝酸楚。 此时的朱聿键并不知道已经有两个女孩子倾心于自己,他正坐在寨中心的议事大厅里,听取此地主事的汇报。等到那名主事将最近的情况统统汇报了一遍,朱聿键开口道:“你是说最近窥探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敢靠近到瀑布附近的?” “是的,他们都是明目张胆的靠近,每个人都携带着武器。不过这些人的武器很杂,看来只是附近的一些土匪杆子。我们与这些人没有太大仇怨,平时也相安无事,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主事点头回答道。 “恐怕未必,这些杆子平时不会动我们,但现在就不一定了。那些土匪最缺的就是武器,我们这里有一个可以自己生产武器的大工坊,吸引力绝对很大。一旦占据了此地,土匪实力立刻就会提升数倍,这个占据山寨的土匪杆子,会很快壮大,将附近的地盘都吞下去。”李伦给大家分析着,这的确是一个发展壮大的好机会,否则也不会让土匪如此上心了。 “更大的问题不是这个,最近两天我发现新出现的探子有问题。这些人虽然也是土匪装束,却异常的精壮,根本不像土匪拉入伙的饥民。而且他们的武器精良,携带的都是官军制式腰刀。”旁边专管守卫的护卫什长又提出来一个新情况,这让大家都紧皱起眉头。 “我看这其中有人在故意捣鬼,他们不是派出人假冒土匪,就是暗中资助了武器。”田见秀说道。 李侔突然抬起头来:“你们说,这伙杆子是不是和刺杀主公的人有关?” “刺杀?”将这两方面的情况联系在一起,的确有惊人的联系性。 “难道两位郡王已经到了如此疯狂的程度?唐王之位就如此诱人吗?”田见秀叹了口气,他感觉都是享福,藩王和郡王没有太大区别。 李伦叹气道:“身为明朝皇族是幸事也是悲哀,他们被要求不得干预军事政事,只能躲在王府里享福,什么也不能做。这些唯一能够追求的,恐怕也只有藩王的位置了。”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朱聿键也在这些人之列,他心头一惊转头看去,发现朱聿键脸色如常这才放心。 朱聿键道:“洪睿(李伦的字)兄所言极是,郡王最大的追求可能就是当上郡王了。只不过两位郡王的想法不止于此,他们毒杀我父亲又囚禁我多年,已经是结下了死仇。他们应该是害怕我登上唐王之位,对他们实行报复。” 这种情况对于后世的人很好理解,毕竟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是物质丰富的。但是这种想法在当下这个多数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绝对是一种奇葩,也只有李伦这样读过书的人才能理解。当然朱聿键后面所说的报复问题,却是大家都能听懂的,实实在在的威胁。 第五十八章 制造火药 田见秀听得心烦,他站起身扶了扶腰间刀柄道:“不管他们的想法如何,要对大哥不利我决不答应。” “没错,如果他们敢来,就斩断他们的狗爪。”李侔也拍着胸脯说道。 李伦却是不敢答应,他询问主事道:“如今青山寨有多少人可用,又有多少武器?” 管事回答道:“山寨里大概有六千多人,其中精装不到两千。有一千一百名工匠平时进行军事训练,打仗应该都是好手,除此之外专门的护卫只有二十多个。兵器却不缺乏,城中除了给各个山寨制造农具以外,所有时间都在打造兵力。虽然有一部分被运到各个山寨存起来备用,但现在青山寨仍有一千把钢刀,三千支长矛,八百面铁盾,一千把弓和十万羽箭只。除此之外城墙上礌石滚木、热油叉杆都齐备,应付数千人攻城不成问题。” “没有火器吗?”朱聿键皱了皱眉,作为一个后世的人,他对火器更加重视。 管家听得一愣,随即摇头道:“火器匠人国家管控极严,大多数都在官家作坊,民间是找不到的。” 朱聿键听了喟然一叹,想不到这个时代热兵器还是国家垄断的高科技产品,看来自己建立一支纯火器大军的想法需要压后了。李伦却说道:“主公对火器感兴趣吗?这方面我或许能帮帮忙。” “怎么?你能找到火器匠人?”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 李伦却摇了摇头:“不是火器匠人,只是祖父与赵士祯老先生同朝为官,彼此关系相当不错。赵士祯去世之前,因为亲手编写的《神器谱》不受朝廷重视而颇感失落,曾经到我家中闲游向祖父诉苦。后来祖父宽慰了他一番,赵老则将《神器谱》抄本相送。” “你的意思是这本《神器谱》就在你家中?那是制造火器的吗?”朱聿键追问了一句。 李伦点点头:“我曾经看过,里面有各种火器的制造方法,甚至还有不少是赵老独创的。” “太好了,这可要好好研究一下。”朱聿键的眼中放光,不过眼下可不是研究火器的时候,还是先解决当前危机更加重要,他说道:“如今又来了一百多护卫,寨子里的护卫已经有一百多人了。有了这些骨干,加上那些工匠的支持,相信伏牛山区没有能动得了我们的势力。” “就怕有人从中撮合,将几股势力联合起来,这对我们的威胁将大大增强,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李伦的话也是其他人的担心,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光在这里考虑不是办法,我们寨子里有部分流民就是本地人,是活不下去才投靠我们的。我明天派出一些人,假扮樵夫或者猎人,去打探一下消息。”田见秀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拥护,这件事情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从第二天开始,青山寨就派出了大量斥候,在方圆二十里的范围内撒开网,秘密调查土匪的动向,朱聿键则让众人加紧准备城内的防守。这个时候,管事突然过来求教:“殿下,这矿石有问题,最近炼出的铁很脆。” “哦?”朱聿键接过矿石反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道:“你们以前不用这种矿石吗?” “不用的,以前的矿石是灰黑色的,可是挖到下面却变成了金黄色。开始我们以为挖到了黄金,结果一试才知道还是铁矿。”管事回答道。 朱聿键笑道:“这是黄铁矿,里面的硫含量太高,炼出铁来自然很脆。我帮你画张图纸,让大家建一个炉子,先把铁矿石烧一遍再放入高炉,铁就没有问题了。” 朱聿键很快画了起来,他的手下笔走龙蛇,很快划出一个大炉子的摸样。心中一动,朱聿键又给炉子加上了弯曲而修长的烟囱。“这烟囱烧上一段时间,内壁就会结上一层黄色的东西,那就是硫磺,记得全都收集起来。” “明白了。”管事欢喜的拿着图纸要求,他却又被拦了下来。“你去命人去附近年代久远的寨子看看,挖一些老墙根土来,越多越好我有用。” “知道了。”尽管管事非常好奇,却还是遵命去了。在伏牛山中寨子并不少,其中最远的甚至能追溯到北宋末年躲避金人的先民,只不过大多数的山寨较为破旧,百姓也十分困苦,而其中有些寨子就是土匪。青山寨五十里内有三个寨子,其中两个都是普通寨子,并无土匪驻扎。 仅仅用了半天工夫,朱聿键派出去挖老墙根土的人就用独轮车拉来的一大堆,堆在青山寨的的广场上颇为壮观。朱聿键指挥着一些人将土水洗后过滤,然后再放入草木灰和用石灰石煅烧出来的生石灰搅动。 生石灰遇水温度急剧提升,这些水很快沸腾了起来。朱聿键命人将水进行过滤,再将溶液倒入另外一个大桶里冷却。等到那些水冷却之后,就会产生一些半透明的晶体。 朱聿键拿起一块晶体洗了洗,又放在舌头上一舔。是苦的,这东西绝对是火硝石,朱聿键立刻开始着手利用硫磺和硝石加上木炭,制作起黑火药来。黑火药不是什么稀罕物,明朝军队早已普遍布置大炮,只要略有见识的都知道。只不过众人也知道大炮浇铸需要专门人才,普通铁匠是万万无法制作的。 朱聿键本打算制作导火索,再用陶罐装填火药做成手雷,但试了几次导火索实在难以掌控。他的化学本来只有高中知识而已,对于这种对燃烧时长要求很高的导火索,他实在做不出来。无奈之下,朱聿键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几层布包裹住火药,外层的布涂上油脂。用的时候将布点燃抛出,等到火药包落于城下,火苗也就烧到火药了,虽然不会爆炸,但用作烧伤类武器还是不错的。 青山寨还在热火朝天的布置着抵御土匪的工作,城头哨兵突然来报:“发现一群尼姑,正在寨门跑过来。” 第五十九章 救助女尼 “什么?尼姑?”朱聿键听得很迷糊,他带着田见秀等人一起上了寨墙,发现的确有三十多个女子正慌慌张张的跑来,她们一边走一边往后看,仿佛什么人追赶。女子们头上光光的还穿着僧袍麻履,俨然是标准的尼姑打扮。 这些尼姑来到被当做护城河的那条小河边时,竟然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拼命的向着岸边游来。眼看着众多尼姑游过了河,不顾身上水淋淋的僧袍继续向着寨门跑来,护卫们都有些紧张。 如今土匪随时可能到来,正是寨中极为紧张的时候,突然来了三十几个不明身份的尼姑,他们实在不敢大意。来到寨门下,其中一个尼姑双手合十对着寨墙上喊道:“阿弥陀佛,贫尼法号惠岸,被匪徒追逃至此,还请施主慈悲,救救我等。” “土匪?”朱聿键眉头一皱,虽然这些都是女子,他却不敢大意。万一这其中有男扮女装的悍匪,等到他们开门的时候暴起伤人,引埋伏的土匪前来,这座寨子恐怕就守不住了。 朱聿键正思索间,又听到护卫喊道:“快看,那些是土匪,他们正在向着寨子靠过来。” 朱聿键闻言赶快极目远眺,果然在浓密的山林之中,大量身穿杂色衣服手持武器的人若隐若现。旁边的李伦数了数恐怕不下五六千人,这绝对不是一只土匪队伍的规模,应该是附近数个山寨的联合行动。 熟悉当地情况的管事,很快就从土匪的面目中,认出了三四个附近山寨的当家。这些人平时都结寨自保,彼此之间看不顺眼,也从未合作过。如今他们突然联合到一切,必然是有绝大的势力从中捏合。 “主公,不能让这些尼姑入寨,万一其中有土匪的内应,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李伦提议道。 “可是诸位大师逃到此处,万一遭了土匪毒手怎么办?”田见秀来自少林寺,对佛学颇为向往,所以对出家人也很尊敬。 “放她们进来。”朱聿键手一挥喝令道。 “主公,不可啊。”李伦急忙阻止。 朱聿键哈哈一笑:“如果是刚才我还有些犹豫,现在肯定没有土匪内应了。” “何以见得?”李伦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其中有土匪内应,那些土匪让人诓开寨门,必然会躲得远远的,等寨门开了再出现。否则此时出现,岂不是逼着我们不开寨门吗?”朱聿键的话让众人大点其头,果然是这个道理。 在朱聿键的命令下,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三十多名尼姑鱼贯而入,其中不少年纪小的早已耗尽气力,进入青山寨之后直接瘫软在地,她们大口喘着粗气却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施主安好,贫尼这厢有礼了。”惠岸尼姑赶快过来施礼。刚才在城上看的不是特别真切,如今面对面的时候,朱聿键才发现这个惠岸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长得美艳动人,宽大的僧袍都挡不住她凹凸必现的身材,一看上去不似尼姑到像是个舞娘。 朱聿键再看看后面的那群尼姑,多数有些艳色,其中几个甚至比惠岸还要漂亮,只不过大多只有十七八岁而已。见到如此丽色,朱聿键不禁讶然,怎么明末的尼姑都这么漂亮,难怪民间那些尼姑和尚之类的笑话如此之多,看来还真有些道理。不过人家是出家人,直视着对方很没有礼貌,朱聿键赶快收摄心神,却发现旁边的人都看的发愣。 朱聿键轻咳一声,将众人都惊醒过来,他随后对着惠岸施礼道:“大师有人可曾受伤,如果需要医治尽管开口。” “却是没有人受伤,只是我们奔波一天,尚未吃过饭。”惠岸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刚刚被救却又要求饭食似乎过份了。不过她们本就是出家人,化个缘也是正常的。 朱聿键点点头道:“我立刻命人收拾几个院子,供诸位居住,饭菜立刻就派人送去。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问大师,还请留步。” “施主有话就问,贫尼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惠岸听到对方给他们单独开辟住所,又供给饭食相当的感激,说话自然很是客气。 “请问大师来自何方,外面的土匪情况如何?”朱聿键询问道。 惠岸躬身道:“阿弥陀佛,贫尼原本是五十里外水月庵的主持,因为匪兵劫掠,不得不带着弟子们突围而出,跑了一天才来到此地。至于那些土匪数量贫尼却是不知,但至少有七八股土匪。” “大师带着一群女尼,竟然能从土匪中突围而出?”朱聿键惊讶的看着他。 只见惠岸也不如何作势,整个人犹如清风般左右一摆。朱聿键只感觉眼前一花,他怀中装银两的布袋已经到了对方手里,而旁边的田见秀和李伦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见到对方如此厉害,田见秀和李伦大吃一惊,立刻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朱聿键却不以为然,如果对方要动手,凭借如此高的武功早就动手了,又何必拖到现在。由此可见,惠岸对他并无伤害之心,只不过是证明自己有突围的实力而已。 果然,惠岸将钱袋双手奉还,微笑着说道:“贫尼出家前得传自峨眉派,略微有些身手。后来出家闲来无事,教会了三十多个徒弟,没想到这次竟然也能凭次脱离危险,真是因果循环。” “师太有这么好的功夫,为什么不打土匪个屁滚尿流。”李侔没读过多少书,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惹得朱聿键和李伦脸上发烧,暗怪他说话粗鲁唐突了师太。 惠岸却不以为意,当即解释道:“一个人就算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挡住那么多土匪,所谓人力有时而穷。” “没错,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辩才再好板砖拍倒。”朱聿键想起后世的网络语言,当即脱口而出,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惠岸也没有忍住。 第六十章 山寨被围 将惠岸送走之后,朱聿键立刻命令田见秀派人上城守卫,不可有丝毫懈怠。初来时土匪只有一千多人隐于林中,但数量在持续增多,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有不少土匪走出树林在青山寨附近的耕地上立寨了。 田见秀粗粗数了一下,发现这批土匪决不下万人。这次作战是青山寨从未遇到过的考验,凭借一百多名护卫和一千多工人,是否能够守住这里还是未知数。幸好半个多月前,种下的粮食刚刚收获,加上山后有瀑布流过,他们食物饮水都是不缺。 显然这些土匪并非一路来的,他们来自于各个方向,商量好在此地集结,因此都是陆续过来的。对方尚未集合完毕,今天是不会攻城了,不少土匪甚至开始搭帐篷立营寨,点起篝火烤热干粮。看着寨子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朱聿键心情异常沉重,他甚至后悔让商景徽和叶纨纨跟着过来,万一城破她们岂不是会受池鱼之殃。朱聿键一咬牙,迈步走下了城墙,向着两女所居住的房子走去。 “朱公子怎么会来?我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出什么事情了吗?”商景徽第一个上前询问道。 看了看商景徽,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叶纨纨,朱聿键突然施礼道:“在下有一事,需要与两位姑娘相商。” “朱公子,你在说什么?这里哪儿有姑娘。”叶纨纨被叫破了身份,连忙掩饰道。只不过她说话间神色慌张,显然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现在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情况万分危急,还请两位姑娘配合我。”朱聿键满脸急色的说道。 见到朱聿键的神色不似作伪,叶纨纨道:“好吧,我们承认女扮男装了,告诉我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聿键说道:“外面土匪大军云集不下万人,我寨中只有一千多人可战,实在难以取胜。” “什么?”两女齐齐惊呼,她们没想到跟随新认识的朋友到山中游览,也能碰上如此大事。 朱聿键说道:“如今土匪刚到,包围圈还不算太严密,我打算派二十人带着你们冲出去。” “不行,我们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商景徽挥了挥小拳头道:“我也学过射箭,打仗没问题。” 朱聿键不禁摇头苦笑,这个女孩子实在大胆,她在家里学得那点强身健体的东西,如何能够拿到战场上去。何况战场上刀枪无眼,随时都在亡命搏杀,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她能否适应都是个问题。 如今让她们留下来,实在令人不放心,朱聿键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这寨子守不了多少天的,你们出去要去求救兵,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商景徽知道他是安慰自己,还想反驳却被叶纨纨拉住了:“好吧,我们走。什么时候,我们会配合的。”叶纨纨知道两人留在此地,也是无用,不如出去试试,或许真能求到救兵。 见到两女同意,负责护送她们的李侔低声对朱聿键说道:“主公,要不然把那群女尼一起送走吧。” 朱聿键摇摇头:“万一那些女尼是土匪的坐探,把你们引到土匪窝去就得不偿失了。你们是要去求救兵的,不能有什么闪失。我给你一个信物,到时候将它交给当地官员,报出我的名号,他们一定会来救的。” “我知道了,就算我李侔死在路上,也必将此物送到。”李侔点点头,已经有了拼死的决心。 深夜时分,土匪营地的篝火已经渐渐熄灭,青山寨附近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除了偶尔的狼嚎声,再无其他响动。李侔悄悄打开了城门,带着二十名护卫先走,他们的马都套着笼头,蹄子上裹着厚厚的麻袋片,以防止发出任何声音。 外面没有发现土匪的哨兵,李侔大着胆子,招呼着后面的两女及其仆从,向着北方摸去。朱聿键将他们送到寨门口,看着他们一行人牵着马渐渐远去,心头一块大石算是放下了。无论自己能否守住青山寨,至少不会殃及无辜了。 因为准备充分,这一小队人马无惊无险的绕过土匪包围圈,很快隐没于大山之中。为了保险起见,李侔没有命令大家上马,也没有让他们休息,一直走到天亮,两女和从人们已经困得不行了。 “李护卫,我们休息一下吧,大家都饿了也困了。”商景徽实在坚持不住了,只要向李侔提议。 看看两女疲惫的神情,李侔只好同意了。坐在地上喝了点水,叶纨纨来到李侔身边道:“李护卫,你在南阳是否有相熟的武将?” “武将嘛,却是没有,公子有什么事情吗?”叶纨纨还穿着男装,所以李侔以公子相称。 叶纨纨皱眉道:“这如何是好,如果没有相熟的将军,恐怕朝廷的军队不会去救一个山寨吧。” “我有办法调动军队,只不过我们不去南阳,而是去洛阳。”李侔说道。 “为什么去洛阳?”叶纨纨感觉很好奇,这里是南阳辖下,为什么要去洛阳求救。 李侔说道:“我家主公吩咐了,土匪必然在去南阳的路上埋伏,所以我们北上洛阳他们是想不到的。何况这边有一条捷径,去洛阳的距离更近。” 叶纨纨得到消息回来,商景徽连忙询问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李护卫说不去南阳,我们要去洛阳,只是他好像胸有成竹,很有把握从洛阳调兵的样子。”叶纨纨紧皱着眉头。 商景徽听得眼前一亮:“去洛阳?那不是可以见到婷姐姐了?到时候我们去和孙伯父说说,或许能帮上忙的。” “或许吧,朱公子如此待我们,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先想着将我们送出来,这份恩情总是要还的。”叶纨纨若有所思的说道。 两女说话的时候,土匪已经开始整队准备攻寨了。朱聿键手扶垛口,遥望远处渐渐靠近的土匪,他忽然发现自己缺少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望远镜。 第六十一章 山寨攻防 在战场上,能够清楚观察敌我双方的情况,这对指挥员的决策有着极大的好处,在军事上的价值非常大。朱聿键此时才发现,自己本来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但使用的时候才知道,竟然什么都缺。 “主公,这里危险。”李伦拉着朱聿键,执意让他到城下休息,免得被流矢所伤。朱聿键不会武功,在城头的作用也不大,反而还需要别人照顾他的安全。朱聿键对这样的情况也心知肚明,只好嘱咐李伦小心在意,自己则老老实实的在后面督促居民搬运守城器械。 “上啊。”一个土匪小头目挥舞起大刀,声嘶力竭的催促着匪兵往前冲。大群大群的小喽啰穿着杂色的衣物,扛着长短不一的云梯,向着青山寨冲去。 田见秀身披铠甲立在城头,一手拿着长剑,一手举着盾牌,双眼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城头上守卫的是三十名护卫带领的工匠们,这些工匠不同于普通的工匠,他们个个打铁出身,力量绝对没话说。加之平时都有训练,他的作战素质还是不错的。唯一有些缺陷的,就是这些工匠从未上过战场,但有三十名护卫带领,问题应该不大。 见到对方已经进入到百米的距离,田见秀一声令下:“放箭。”他的命令一出口,上千支羽箭瞬间射出,密集的黑点迎面扑向密集的土匪。那些小喽啰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又没有铠甲,面对羽箭几乎是毫无抵抗能力。 羽箭骤然临体,最前面的一排小喽啰纷纷被射倒,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虽然受到重大伤亡,但冲上来的小喽啰都是悍匪,后面的人立刻接过云梯继续前进。弓箭仅仅射了两轮,土匪已经冲到了河边,只见他们纷纷跳下河去,向着对岸猛游。 小河只有七八米宽,土匪们很快就上了岸,尽管城头的工匠们拼命射箭,却依然阻止不了大群悍匪的冲击,很快就有十几架云梯搭上了寨墙。这些云梯长短不一,一看就是临时拼凑而成,根本没有计算寨墙的高度。因此这些云梯往寨墙上一搭就出了乐子。 有的云梯爬到顶上,距离寨墙还有一米多,根本就跳不上去,有的云梯则长出寨墙一两米,守城的工匠很容易就用叉杆推倒了云梯,结果爬到一半的匪兵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土匪只进攻了半个时辰,就丢下两百多具尸体撤了下去,云梯也损失了大半。这些土匪从来都是在路上打劫,没有攻城拔寨的经验,因此才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今有了教训,他们迅速开始改进自己的云梯,将长度设定在与寨墙差不多的高度。 这一次准备耗费了两个时辰,等到日上中天的时候,他们才发起了第二次进攻。土匪们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嚎叫着冲向寨墙,但经过一场厮杀,铁匠们都适应了战斗,他的心静了手也稳了,射起箭来效率高了许多。 经过刚才遭到弓箭的射杀,土匪也醒悟过来,这次进攻他们派出了一千名弓箭手,但攻到城下才知道,他们的用处实在不大。 因为力大,铁匠们的弓普遍比士兵们要硬一些,无论是射程还是箭头穿透力,都要好了不少。当然这是与官军的制式装备比,土匪的武器还要更差,他们所用的弓都是随便找些木头制作的,不但粗糙无比射程也仅仅二三十米而已,因为缺少铁器,他们的箭头还有许多是骨制或者石制的,实际杀伤力有限。 面对这样高大的城墙,土匪的弓箭手仰射根本伤害不了守军,自己反而被大量射杀。试了几次以后,土匪只好将宝贵的弓箭手收了起来,单凭刀手直接冲城。 “真是一群废物。”见到土匪几次攻城都难以奏效,钱庆气得脸色通红。 一旁的阎贵摇头道:“这些土匪就是如此,钱兄还指望他们有多大战斗力不成?” “就算不成,也不能差到这个样子吧。你看看他们乱哄哄的样子,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枉费咱们支援了一批制式兵器,如果让王府卫队攻城,恐怕两个冲锋就打下来了。”钱庆冷然道。 “切莫高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的出身吗?要是被王爷知道你暴露出来,非砍了你不可。”闫贵瞪了他一眼,钱庆自知失言,立刻闭口了。两人无话,只能看着土匪继续进攻。 土匪只是活不下去的饥民汇聚在一起的,他们既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也没有经过训练,充其量只是为了求生罢了。只不过打家劫舍的事情做多了,他们之中许多人的良知已经麻木,逐渐堕落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这些人拼命是没有问题的,但要他们如官军一般,分兵协作按照套路攻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如这般乱哄哄的攻城,其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结果攻打了一天,土匪损失了八百多人,却没有任何收获,甚至连城墙都没有上去过。 第一天的守城,朱聿键一方却非常轻松,阵亡不过二十多人,伤者也不足三十人。看到土匪退去,大队渐渐回到营寨,朱聿键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次接近战场,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人,他真有一种转身逃走的冲动。只是他知道自己如今身份不同,如果转身逃走势必造成全线崩溃。更何况青山寨已经被包围,就算他想要逃走,也根本不知该逃到哪里去。 土匪撤退之后,田见秀布置了守卫的岗哨,其他人都下城休息去了。朱聿键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却看到惠岸正在路边等着他。朱聿键停步看向了惠岸,对方立刻上前施礼道:“施主安好。” “大师安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朱聿键询问道。 惠岸师太略一沉吟道:“如今受施主收留很过意不去,更何况山寨也在危难之中。我们这些尼姑都身具武功,可以上城守御,还请施主答应。” “绝对不行,诸位师太都是女子,怎么可以上战场,这等事情我们来就可以了。”朱聿键说完不等对方反驳,一挥袖子就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派兵救援 接下来的三天,攻城战始终在继续,由于逐渐有了经验,土匪们的攻城越来越像模像样。为了能够尽快攻入山寨,那些土匪头子也不再藏私,将王府支援的官军制式装备都拿了出来。这些武器之中包括锁子甲、铁盾和钢刀,有了这些装备土匪的伤亡大大下降,攻击力度提了起来。本来第一天的时候,土匪一天也没有登上城头,而在随后的两天,却是每天都能数次登城,又一次甚至还坚持了两刻钟时间,直到李伦带着突击队亲自上场,才将其打了下去。 土匪变得越来越疯狂,那些头领们不在顾忌城中财物,居然开始使用火箭攻城,幸好寨内都是就地取材的石头房子,根本不怕火烧,而土匪弓箭射程有限,也很难射入寨中,这才保得城中平安。 为了保护老幼的安全,朱聿键将他们都安排到了后面的山洞里。那山洞是开矿挖出来的,后来成了冶炼厂的仓库,如今让他们住进去安全无比。即便如此,山寨中的伤亡却是持续增加,田见秀越来越是心急,但双方人数差距太大,他也无法可想,只能咬牙继续守城。 这个时候李侔已经带着两女进入了洛阳城,本来他打算进城之后直奔巡抚衙门,亮出朱聿键的身份,却被两女阻止了。两女声称认识这里的官员,让他跟着一起去,相信调兵速度会更快,李侔只好勉强同意。 众人来到一座府邸前,被门前站岗的家丁拦了下来。李侔还想通报一下,结果也不知道叶纨纨拿出了什么东西给对方看了看,他们立刻被放了进去。虽然护卫不能进入,但两女和李侔被获准进了府。这座府邸并不算豪华,只是亭台楼阁布置的极为精巧,显示出主人的品位高雅。 两女很快找到了府中的一个女孩子,经过他们介绍,李侔才知道她是前蓟辽督师孙承宗的孙女孙巧婷。这座府邸的主人,则是孙巧婷的父亲,孙承宗的二儿子,也是当今洛阳府城的五品同知孙铨。 在孙巧婷的引导下,三人很快见到了孙铨。李侔说明了来意,孙铨却不置可否,青山寨所在的地方尽管距离洛阳府城更近,却属于南阳府管辖。洛阳如果不派兵救援,也没有多少责任,反而出兵一旦打败,就很可能会有大麻烦的。 见到孙铨犹豫不决,大有不出兵,装不知道的意思,李侔探手入怀取出来一个玉佩。那是差点给朱聿键惹出杀身大祸的团龙玉佩,自从福山王将其还回来之后,朱聿键一直带在身边,这次出来作为信物才交给了李侔。 这种团龙玉佩的珍贵程度,只要当过官的人都明白。孙铨接过来一看,好悬没坐在地上,他拿着玉佩上下打量了李侔一番问道:“年轻人,这块玉佩是谁给你的?” “是我家主公给予,说明到洛阳城亮出此物,就能借到兵。”李侔理直气壮的说道。 “不知道贵主公是何方神圣,与皇室有什么关系?”孙铨又追问了一句。 “主公乃是唐王世孙,如今被困青山寨。”李侔的回答犹如一身炸雷,让孙铨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他知道藩镇亲属与普通百姓不一样,如果都是百姓他不救也没有什么罪过,但有藩王世孙失陷,又在之前有人来请援,如果传扬出去他肯定会被抄家灭族的。 在这里听到朱聿键的真正身份,三女也是颇感惊讶,尤其是叶纨纨和商景徽犹甚。她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竟然是未来的唐王,这可是打破她们过去的认知,以前他们都以为藩王全是肥硕肚圆、贪财好色的形象。 叶纨纨和商景徽不禁暗中窃喜,她们两个都对朱聿键诗词方面的才华很是欣赏,希望未来能够嫁给他,这样夫妇有共同爱好,未来才能有乐趣。没想到他竟然身份尊贵到如此地步,这样说来只要他愿意,两女一同嫁给他几乎是毫无阻碍的。 孙铨的想法却是另外一个极端,他让女儿照顾众人,自己则急匆匆的带着玉佩,来到了知府衙门。知府也不是傻子,见到这块玉佩大为吃惊,连忙又找王总兵来议事。 如果是在平时,他们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未来的唐王来求援,他们就没法不闻不问了,否则这罪可就大了。王总兵只是个庸碌之辈,听说上万土匪围攻一个山寨,他吓得根本不敢去带兵迎战。不过那里有未来的藩王被围,如果按兵不动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因此他借口洛阳乃藩封重地必须严加保护为名,只派了一名都司叫贺人龙,带着本部两千五百人前往救援。 历史上贺人龙也是明末的一员名将,因为作战勇敢人称贺疯子,他常常亲自带兵冲阵,打得农民军毫无招架之力。崇祯六年积功升任总兵,后来放纵手下恃宠而骄,被崇祯命令由孙传庭斩杀。农民军得知贺人龙已死,甚至酌酒相庆,声称“贺疯子死,取关中如拾芥矣!”可见农民军对他的惧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贺人龙尚未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只是洛阳城一个小小的都司,人微言轻权力不大。尽管如此,他已经在军中小有名气,成了王总兵手下最得力的战将。 如今听说唐王世孙被围,王总兵首先想到的就是贺人龙。听说有立功的机会,贺人龙当即答应下来,立刻就要点齐兵马前往,可是却被王总兵拦下了。贺人龙脾气暴躁,手下军纪也差,这在军中同样出名,巡抚和总兵都怕他去节外生枝,万一士兵冒犯了皇族,那就麻烦了。 为了约束贺人龙的部下,孙铨被任命为临时的监军随同他们一起出发。听说有正规官军前去解围,李侔异常兴奋,他知道青山寨不会被占了。叶纨纨和商景徽心中惦记朱聿键,决定一起返回去看看。孙巧婷听到两个好姐妹将朱聿键说得天花乱坠,而商景徽吟出他作的两首诗也的确意境高远,她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三女一商量,继续女扮男装跟着孙栓一起走。 第六十三章 救助伤员 孙巧婷从小被孙铨爱如掌上明珠,宠溺到让她的几个哥哥都心生嫉妒。孙铨甚至答应她,让她自己找夫婿直到满意为止,所以明朝的女孩子大多十六岁就嫁人了,只有她如今满了二十岁,却依然是个老姑娘。 这次孙巧婷吵着要去伏牛山看看,孙铨没有办法,也只好同意了。只不过大军行动粮草先行,行动起来也必定不会很快,等到贺人龙与孙铨带上两千多官兵起行的时候,已经是土匪攻城的第六天了。 经过六天的鏖战,守城一方的劣势越来越大,战士人数在不断减少。而土匪的人数却在增加,很显然又有新的匪徒加入到这次攻城战里,他们应该是被有心人鼓动而来的。 随着战况的发展,形势越来越严峻,守城官兵虽然有着新打制的甲胄和铁盾保护,受伤的人多而死去的人少,但因为缺少人救治,这些人只能在广场上痛苦的呻吟。 为了保护朱聿键的安全,田见秀和李伦等人死活不让他上城,他只好在城下做些救护工作。只是他身边仅有几名护卫,面对越来越多的伤员根本不敷使用,而寨中妇女则在旁看着绝不上手帮忙。 “你们都过来帮忙,给伤员清洗伤口包扎起来总会吧。”看着那群妇女在旁边大眼瞪小眼,却没有任何上手的意思,朱聿键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所有男丁都已经上城守御了,城内只有些青年妇女可用,只是这些女子除了做饭送水,对救护伤员的工作却是绝对不干,所以才引得朱聿键发火。 见到朱聿键发火,众女纷纷跪倒,其中有胆大的说道:“启禀公子,我们并非不想救助伤者,只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等万万不敢失节。” “什么叫失节?治疗照顾一下伤员就叫失节了吗?这是迂腐的封建思想流毒。你们看看这些伤员,他们是为了保护你们,在寨墙上奋勇杀敌,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你们不闻不问于心何忍?”朱聿键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数百年的封建礼教束缚,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众女还是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了过来:“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徒弟们咱们来。”朱聿键抬头看去,却发现是惠岸带着三十多个女尼,快步走到了伤员停放地区。 她们似乎做过这样的工作,上手就开始用清水为伤员擦拭伤口和血迹,然后撒好金疮药用棉布包扎好。有了这三十几个女尼的帮忙,救治伤员的效率更高了,不少可能流血的伤员得到及时救治,伤情变得稳定下来。 见到尼姑们开始救治伤员,一些妇女也忍不住了。人家素昧平生的尼姑,都能放下礼教成见,去照顾伤员们。自己这些本寨人,面对着亲人朋友的死伤,难道可以无动于衷吗?很快又有十几个大胆的女子,加入到了救治伤员的队伍中。 其他女子尽管始终并未参加到救治伤员的工作,但却为工作的姐妹提供一些便利,比如清洗棉布绷带和血污的脏衣服,烧热水递药品,救治工作很快就变得非常高效,最后居然把朱聿键这个总负责人挤了出来。 手中没有了工作,朱聿键开始琢磨起战斗来,如今土匪们渐渐有了些攻城的心得,守军压力越来越大。如果制造一种大威力的武器,让对方知难而退,那才能转危为安。可是大炮的浇铸必须专业人士完成,否则很容易炸膛,朱聿键是做不了的。 朱聿键也没打算制造大炮,他计算了一下木材受力的情况,很快设计出一台投石机。这种投石机并非元代常用的回回炮,而是近似于古罗马的那种,利用兽皮索做扭力筋的种类。 当抛射杆下压的时候,需要用到绞盘。这种投石机不如回回炮可以做得几乎无限大,只要有足够的人拉动绳索,就能成为超级攻城器械。但是这种无法做得太大的投石机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需要人数较少。 回回车除去搬运炮弹和瞄准的三个人以外,至少需要四个人拉动绳索,而更大规模的甚至有需要数百人同时拉动的,而古罗马式投石机却只需要两个人即可操作。如今山寨里缺少人力,这样的投石车作为临时武器是最好的。 投石机代替大炮,却并不意味着它不好用,为了让自己刚刚制造出来的投石机更具威力,朱聿键决定单独生产新式炮弹。新的炮弹是由他带着人亲自加工的,他们先将处理好的石头炮弹刷上树胶,然后将火药均匀的沾满球体。这枚沾了火药的石头被用布包好捆上绳子,最外层再刷一层猪油。 众人忙活了大半夜,这对白天拼杀了一天的人们来说,体力消耗是极大的。田见秀几次都想建议先睡觉,等到明天再继续工作,否则明天土匪来攻,大家就没有体力迎战了。朱聿键对田见秀的建议根本不听,他亲力亲为,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说。有他的带头,工匠们的工作劲头很高,等到鼓打三更的时候,他们已经制作好了二十五台投石车和近一百枚炮弹。 看到准备工作已经就绪,朱聿键松了一口气,他立刻命令将所有投石机安置到城头上,准备反攻土匪。 朱聿键要求反攻,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寨中人数本就很少,连防守都很困难,如何能够发起反击。何况大家忙活了大半夜,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又如何发起反击。 众人的好奇心很快就得到了解释,朱聿键计算了一下与土匪营地的距离,对投石机进行了一下微调,立刻要求众人将炮弹放入投石机。朱聿键一声令下,护卫们用火把点燃了炮弹,然后一推扳手,一颗颗带着长长火焰的炮弹,划过一道弧线向着远方飞去。 因为只是粗略的进行计算,偏差大些是难免的,本来打算将炮弹投掷到对方营地中间的,结果因为对逆风风力的估算不准,却落到了距离青山寨最远的一端。 第六十四章 火攻破敌 那些炮弹表面覆盖着油脂,这保证了炮弹在高速飞行中也能持续燃烧,当炮弹落在地上的时候,黑火药因为撞击而散落出来被火焰点燃,结果引起更加巨大的火团。 土匪的营帐都是临时搭建的,除了他们携带的皮子或者布幔,所有支架和寨墙都是就地砍伐的树木。这些树木经过几天以来的晾晒,早已变得干燥无比,遇到明火几乎是一引就着。 火药和油脂都只是燃烧而没有爆炸,因此虽然石弹落地有些声音,只是惊动了附近的人而已,对于面积不小的土匪营地来说,这点声音根本不影响睡眠。正是因为声音不大,让土匪们错过了最初救援的时机,寨墙上的朱聿键却命令投石机不停的发射,对环绕青山寨大半圈的土匪营地进行覆盖式射击。 很快数十处火头烧了起来,一些被烧到的匪兵警觉,大喊着赶快灭火,但这个时候已经很难控制局面了。因为营内引火之物太多,加上今夜有着五级风力,大火很快顺势燃了起来。 风借火势火助风威,等到土匪的大当家们都被惊醒的时候,火势已经难以控制了。 “出了什么事?”钱庆爬起身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冲出营帐,迎面就见到了同样狼狈的闫贵。两人看着满营火势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率什么事情。那些土匪大当家和他们都住在一起,这个时候大家都聚到了一起。 “两位大人,我们应该怎么办?”其中一个土匪头目询问道。他们这次之所以能够聚到一起,供两人驱使是有原因的。除了因为两人送给他们一批官军制式武器之外,还答应等到朱器塽登上唐王之位对他们招安,让他们成为王府的家丁。 王府家丁那是什么待遇,全国人民都很清楚,那简直是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代名词,最要命的这些人都依仗藩王势力,地方官府根本管不了。能够成为这样无法无天的人,又能过上好日子,还能不再受到官军围剿,这样的好事土匪们自然趋势若骛。 正是因为两人拿出了福山王的信物和亲笔书信,才让方圆三百里内的土匪都动了起来。他们不管是山头大小,彼此之间是否有仇怨,此时都暂且放下的。在他们看来,破掉一个刚刚建立的小寨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自己的身份则可以轻易洗白,何乐而不为。 因为如此优厚的条件,众多土匪将指挥权都交给了两人,让他们随意使用。这些土匪头目不在乎手下的生死,只在乎自己未来的前途,所以这几天攻寨死了不下两千人,却没有一个头目皱下眉头。今天的情况却大大不同,随着火势越来越大,他们自己也有被干掉的危险,这个时候大家终于急了,这才有人提出质问。 看看处于营寨外围的火势,因为是在上风位,那里的火正以不慢的速度向中心区烧来,如果不尽快做出决断,他们随时有被烧死的可能。 闫贵自认为熟读兵法,立刻做出了判断:“糟了,敌方大部队来了,也可能是官军过来围剿的。我看这些火都是官军放的,如果我们贸然去救火,只有死路一条。”闫贵这么一说,土匪头目们愈发不敢过去救火了。 “如今我们在下风位,就算是去救火,不是被官军射杀,就是被活活烧死。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向寨墙的方向逃,只要过了河才能活命。”闫贵不知道这是投石机的功劳,还以为对方有援军前来劫营。 投石机投掷的火弹不可能非常均匀,在大火之间尚有可以逃走的空隙,但是在闫贵看来,那些空隙是官军故意留下的通道,为了等他们逃走时一举围杀。正是因为这样的错误判断,让诸多土匪首领们选择了安全的逃向小河,结果错失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见到头领们向着青山寨方向逃去,大部分小喽啰也都跟了上去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们多数人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凭着本能跟大头领们一起跑了,只有少数土匪小喽啰住的靠近营寨外侧,才从大火的间隙里冲了过去逃出生天。 闫贵和钱庆两人带着大群土匪惶惶如丧家之犬,忙不择路的冲向那条小河。他们非常清楚在大火之中,小河就是救命稻草,只要进入了河里,便不怕被烧死了。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众人靠近小河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早在土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田见秀便将所有人都拉出了寨门。因为天黑看不清状况,他也不敢轻易渡过小河去,只能隔河观望。 随着土匪营地中火势越来越大,几乎照亮了半天天际,田见秀等人终于看清了河对岸的情况。这个时候闫贵和钱庆两人已经带着大队土匪接近了河边,见到这些人想要跳入河中,田见秀怕他们游过河来攻击青山寨,立刻命令在河边结阵的护卫和工匠们放箭。 一千多人形成的密集箭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土匪,因为他们是迎着火光,可以清楚的看到对岸的土匪。相反方向的土匪们,却因为青山寨没有一丝灯火,看不到河对岸究竟有多少人,也看不清正在飞来的追魂羽箭。 土匪们在还无反抗的情况下,被羽箭大批射杀,剩下的人以为遭遇大队官军,立刻抱头鼠窜。看着后面越烧越近的大火,闫贵心里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如果掉头逃走,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大火烧死,而向前却又无法躲避羽箭,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趴在地上大声喊着投降了。 听到对方喊投降,田见秀不敢大意,立刻命令两队三十名护卫手持腰刀淌过河去,先行将对方缴械,并约定了暗号。此时土匪们已经失去了斗志,虽然尚有一千多人,但面对着三十名护卫却丝毫也不敢反抗。护卫们很快将他们的武器收拢起来,一批批运过河去,在命令他们双手抱头,排成四条单路纵队,慢慢淌过河去。 第六十五章 连收三将 面对着生的希望,土匪们丝毫不敢反抗,乖乖的双手抱头,淌水过了小河。到了河对岸,他们再也不怕被火烧到的,只是自由也没有了。耷拉着脑袋的土匪被手持武器的工匠们押着,很快送入了临时开辟的监狱。 天很快就亮了,田见秀赶快命令派出人手,到土匪的营地中打扫战场。见到近两万土匪被攻灭,青山寨的人都士气大振,工匠们自告奋勇跟着护卫一起去打扫战场,只不过他们到了那里就后悔了。 烧了半夜的大火,直到直到清晨时分才熄灭,此时的营地内还到处都是余烬,脚下的泥土混合着灰烬余温尚在,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和尸体的焦臭味。 众人很快进入了营地,所到之处看到的,皆是满目悲凉。到处都是化成一片焦黑的半截木头,已经被烧变了形的兵器,更可怕的是那些形态各异,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这些尸体有得呈挣扎状,有得大张着嘴巴,仿佛呼吸不到空气一般,甚至有两人三人抱在一起被烧死的,种种异状不一而足。看到这些凄惨的景象,不少人当场吐了出来,甚至在事后的两三个月都不敢吃肉。 过了半个多时辰,工匠和护卫们才普遍适应了这种情况,他们强忍着胃口的翻涌,在灰烬中扒拉着,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但是那些粮食帐篷都被焚毁了,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最后工匠们只好收集起被烧变形的武器,打算弄回去回炉。 就在众人搜索土匪营地的时候,设置的哨兵突然发出警讯,远处正有大队人马快速靠近。朱聿键和田见秀吓了一跳,连忙收拢人马准备迎击敌军。对方没有打旗子衣服也并非官军服色,看上去很像是土匪,但走进了朱聿键终于看清楚,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中,竟然有宋献策的身影。 见到是宋献策归来,朱聿键心头狂喜,连忙带着众人迎了上去。见到朱聿键迎面而来,宋献策非常惊讶,他连忙滚鞍下马也迎了上去。与宋献策同来的几个人,都跳下马来跟在后面。 两边的人汇聚到一起,宋献策纳头便拜:“主公安好。” “军师竟然来了,真是让我意外。”朱聿键欣喜得感叹道,当需要决策的问题时,他才知道没有军师多么的无奈,没有意见可以供他参考,绝对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宋献策看了看周围道:“我几天前才回到南阳,听说您带着一百多护卫来了山里,我害怕有失就进山看看,结果得到了土匪围攻青山寨的消息。我连忙从五个山寨里抽调人手,加上青壮这才集合了一千多人赶来,没想到主公已经破敌了。” “只是侥幸而已,咱们回去再说。”朱聿键拉着宋献策就要返回寨中。 宋献策连忙扶住朱聿键的胳膊道:“主公慢来,我有几位朋友介绍给主公。他们个个都是大将之材,未来必然能成为主公的左膀右臂。” “哦?快请军师给我介绍一下。”朱聿键听说有人才来投,顿时兴趣大增,连忙跟着宋献策来到了骑马的三人面前。 见到朱聿键过来,三人赶快拜倒:“我等愿为主公效力。” “好,好,三位壮士请起。”朱聿键一一将三人扶起,宋献策在一旁笑着说道:“这三位都是陕西有名的高手,这位身材修长的是刘芳亮,这位比较壮硕的叫刘大虎,年纪小的是他弟弟刘二虎。” 听到宋献策的介绍,朱聿键眼前一亮,果然不亏是行走江湖多年的游方术士,后来的李自成手下副军师,给他找来的居然都未来李自成手下的大将。刘芳亮自不必说,而刘大虎两兄弟实际上在投军之后,是改了名的。 众人都回到青山寨进了大厅,朱聿键笑着说道:“三位来投实在大快人心,只是如今我的势力不大,屈就三位了。” “不敢,宋兄说主公未来必成大器,我们也是甘心来头,不必计较职位得失。”刘大虎笑着说道。 朱聿键点了点头:“如此就好,我就委派三位各自统管一个山寨,等到我们的势力扩大了再行调整。” 三人一路走来,看到了几座新立山寨好生兴旺,又从宋献策口中知道了朱聿键的本来身份,都感觉大有可为。如今他们也做好了从护卫干起的精神准备,结果没想到朱聿键上来就将六座山寨中的三座相托付,可谓信任已极。三人都感到所托之人不虚,心中各自打定了主意。 朱聿键笑着说道:“三位尽快走马上任,熟悉一下山寨的情况。只是你们如今成为寨主,刘氏兄弟的名字却不够威严,恐怕下面的人不服,我给你们改个名字如何?” 寨主的名字太过平民化,尤其是近似于小名,的确对建立威信有阻碍,两兄弟也是知道的。刘大虎连忙拱手道:“还请主公赐名。” 名字连想都不用想,就用原来的,实际上朱聿键给他们改名,又一半是为了与历史对上号,免得听着别扭。朱聿键笑着说道:“刘大虎就改名为刘体仁,刘二虎就叫刘体纯如何?” “好名字。”宋献策在一旁呵呵笑道:“体察民情,至仁至纯,果然是好名字。”听到宋献策的解释,两人也连声感谢。 封完了官职,宋献策问道:“我还不知道,上千工匠是如何打败上万匪兵的,还请主公为我解惑。”听到宋献策提起,朱聿键就将这些天来的战况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听得宋献策等人啧啧称奇。 当朱聿键说道如何破敌,并俘虏了其中不少首要人物的时候,宋献策询问道:“未知这些人是否已经审讯,主公下一步又如何做?”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朱聿键摇了摇头,对着宋献策拱手道:“还要请教军师。” 朱聿键能够虚心请教,这让宋献策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满足,他捋了捋胡子笑道:“其实这是主公掌控整个伏牛山区的大好时机,我们只要将那些土匪头领分开身份,问明他的身份,就可以押着这些头领去山寨劝降。只要那些土匪群龙无首,就不会做出多大抵抗,我们无需太多兵力即可一鼓而下。” 第六十六章 官军抵达 “太好了,军师所言极是,命令所有人立刻准备干粮,分头去打土匪的山寨。”朱聿键一拍大腿道:“啊对了,要先审问那些土匪来自何方。” 审讯和准备干粮的工作同步进行,听说要去抄土匪的老巢,守卫青山寨的护卫和工匠们士气高涨,他们忘记了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困倦,都争着去打山寨。朱聿键集结起了两千多人,他们分为五队,分别由田见秀、李伦、刘芳亮、刘体仁和刘体纯带领,押着所有匪首浩浩荡荡的向着各个方向前进。 朱聿键、宋献策带着百余人留了下来,他们除了保护青山寨以外,也并非无事可做,因为在审讯匪首的时候,竟然有了意外收获。闫贵和钱庆两人不是什么硬骨头,他们与匪首混在一起,自然也被提审了。审讯人员稍一用刑,他们就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到此的目的都说了出来。 得到这两个人的身份,宋献策如获至宝,当即让他们将口供签字画押,有将福山王给他们的信物和信件都搜了出来,交到朱聿键手中。看着手中的东西,朱聿键皱起了眉头,他本来不想与这两个叔叔为难,毕竟他们也算是皇族之人,双方斗起来谁都没有好处。可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取自己性命,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主公,你打算如何反击?”宋献策询问道。 朱聿键叹了口气:“要想反击谈何容易,上次汉卿兄掌握了他们毒杀父亲的证据,还不是不了了之了。如果这次我们再出手,也只是无功而返罢了,反而会让对方更加警觉。” 宋献策听张书堂说过这种情况,也知道唐王朱硕熿对朱聿键没有好感。不过就在江湖之中,他所能用的手段极多,怎么会只动用正常手段。他看了看朱聿键,又看了看旁边的一名李家护卫问道:“李兄弟,不知道你轻功好不好?” 这个李姓护卫也是李信的族人,只不过血缘关系较远,所以身份不高,但他的功夫还是很不错的。思索了一下,他摇头道:“轻功?这非我所长,我更擅长单刀,如果是李信大哥的表兄陈王廷就没问题了,他最好的就是骑射和轻功。” “哦?你可知道这位陈兄的下落?”宋献策继续问道。 护卫点点头:“李信大哥的这位表兄曾经犯过人命案子,逃在外地躲避。如今我们李家全都归附了殿下,家主也就写信让他回来效力了,估计不用太久便会到南阳了。” “太好了,这事情成了。”宋献策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成了?”朱聿键和山寨管事都感觉到莫名其妙。 宋献策低声说道:“福山王暗害主公不是大罪,难道谋逆也不是吗?主公可曾知晓,当年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刘瑾是怎么死的?” 朱聿键听得通体一寒,这么有名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大太监刘瑾手握朝廷大权,几乎是对大臣生杀予夺。结果就因为新帝登位后,从他家里搜出一件龙袍,刘瑾就被打入监牢,身受三千六百刀凌迟处死了。 朱聿键想到把人吊在树上,一片片的割成肉片,他全身都痒了起来。看了看面有得色的宋献策,他问道:“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吗?凌迟实在太过残忍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福山王罪有应得,主公何必不忍?”宋献策道:“这样吧,咱们先做准备,等到陈王廷来了在做打算。如果情况有了变化,或许也不用这条计策。” “最好不用。”朱聿键松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宋献策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但通过自己的诬陷让人被凌迟,他从感情上还是过不了关。接下来的这几天,朱聿键等人在青山寨内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派人轮番巡逻警戒之外,就是将外面的一切痕迹掩埋,至于照顾那些伤员的任务,都被惠岸带领的尼姑和那些大胆妇人包圆了。 五天之后,各支队伍开始陆续返回,结果是非常喜人的。因为大部分匪兵都被首领带出来围攻青山寨,看家的人都不多。匪首一到不需要多费力劝降,匪兵们立刻纷纷倒戈。连几十股土匪将主力集结起来,都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凭山寨里留守的那点人手,他们如何敢反抗。 接收山寨的工作非常顺利,匪首们历年劫掠来的银钱珠宝和粮食都被收缴了,此外除了那些破旧的山寨不算,有寨墙可以进驻的山寨就达到了二十一个。 这些土匪自然也不会自己生产粮食,每个土匪山寨都有不少百姓,他们托庇于土匪获得安全,到时候也会向土匪上缴粮食。如今匪窝被一锅端了,这些百姓就失去了依靠,几个带兵出去的主将干脆自己做主,将山寨都占据了下来。 将那些没有高大寨墙的小山寨百姓都合并到大山寨,再留下部分人守卫,就这样等到五个人带队返回的时候,两千多人的队伍已经变成了一千多人,但他们却用土匪山寨抄来的骡马,运过来一百多万两白银,以及价值更高的一批珠宝,看得朱聿键目瞪口呆。 出去清剿土匪的队伍刚刚回来,大队的官军就接近了山寨附近。不等朱聿键派人去询问,就见到了回来报信的李侔。 “主公,洛阳府的孙铨大人和贺人龙将军带兵前来救援,他们正在寨门外等候。”李侔笑着说道。 朱聿键闻言赶快迎了出去,见到朱聿键两人连忙施礼道:“殿下安好,末将(下官)来迟,还望恕罪。” “两位能来就好,还请快到山寨内休息,大军也要进去喝口水休息一下啊。”朱聿键连忙往里请,贺人龙与孙铨对视了一眼,连忙拱手道:“启禀殿下,这山寨不大我的兵丁太多,我看还是让他们就在河边扎营吧,免得惊扰了殿下。” 这次出来王总兵就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贺人龙的部下太过分,惹怒了这位唐王世孙。 第六十七章 阻止行凶 因为贺人龙部下向来军纪不好,孙铨在路上也是嘱咐再三,又将朱聿键的身份透露给了他。贺人龙知道唐王世孙身份非同小可,万一惹怒了他自己的官也就做到头了,所以才不敢让军队入寨。 朱聿键也怕官军入寨之后,发现一些不该让他们发现的东西,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朱聿键让城内的人准备大量热食送来,同时给每人加发一两白银作为辛苦费。 按照朝廷的军饷,当兵的每年有一两二钱银子,但上官层层刮油水,加上连年欠饷,他们每年拿到手里的只有两三钱银子而已。这点银子如何够用,所以官军才养成了劫掠的习惯。如今朱聿键一次赏赐,就拿到了好几年到手的白银,喜得官兵们山呼千岁。 晚上朱聿键大摆酒宴,款待孙铨和贺人龙两人,叶纨纨和商景徽也参加了,还将孙巧婷也介绍给了他认识。席间朱聿键频频敬酒,并询问孙铨和贺人龙的家世,结果让他颇为吃惊,原本他就知道贺人龙是明末的著名猛将,有意与他拉上关系,说不定未来还能共抗农民军。后来一问,孙铨的家世却更令人吃惊,他竟然是明末名臣孙承宗的二公子,孙巧婷则是他的小女儿。 得到这样的情况,朱聿键大喜,与孙铨更是一直在套近乎。他对孙家抗击满清鞑子,最后落得一门忠烈的结果扼腕不已,对于孙承宗的忠心爱国也颇为推崇。两人闲聊起来,他这才知道孙承宗几年前因为魏忠贤的排挤,已经卸任蓟辽总督回乡养老了。 孙巧婷一直在席间观察着朱聿键,发现他面对官员挥洒自如,谈吐间见闻广博,心中颇为心动。一席酒宴宾主尽欢而散,三女则依然被安排到了原来居住过的院落内。朱聿键让人给贺人龙和孙铨各送去了白银五千两,算是感谢他们及时救援,两人自是千恩万谢。 孙铨和贺人龙的到来,让那批珠宝和白银变得不安全起来,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朱聿键很难说明其出处。毕竟朱聿键为了隐藏实力,只说是来寨子游玩的,还将宋献策推出来当做寨主。一个山寨有这么多财物,肯定会被别人惦记,这对今后的发展很有影响,所以必须在暴露之前,将财物运送出去。 如何将这批珠宝白银,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回去,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朱聿键将宋献策等人全都找了来,商议运输的问题。有的人提议用这些东西先运送到靠近山外的寨子去,再慢慢的往南阳运送。有的人提议购买一批其他物品,将财宝混在其中运进城,更有人认为不需要运送,直接在附近购买田地。 大家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办法来,就在这时大堂外突然传来女人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以及男人的怒喝声。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正在开会的众人,朱聿键立刻带领众人走了出去。这时孙铨和贺人龙,以及三女都闻声到了外面,见到朱聿键出来他们立刻拱手施礼。 朱聿键摆摆手让他们免礼,招呼李侔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李侔就想去问问情况,他还没动身,一个年轻妇人就脚步蹒跚的跑了过来,在他后面则是身体壮硕手持砍刀的男子。 “公子救命啊。”见到朱聿键站在那里,她转头就向着这边跑来。护卫们想要拦住她,却朱聿键摆摆手阻止了,他迎着女子大步走了上去。 那女子到了近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朱聿键喊道:“公子救命,救救小女子吧。” 此时那个男子已经到了近前,他挥舞着砍刀喊道:“你个下贱的小娼妇,敢做就敢当,失节还苟活于人世做什么,我杀了你。” “住手。”见到男子接近了朱聿键,李侔上去直接夺下了男子的砍刀厉声说道:“敢在殿下面前持刀行凶,你不要命了吗?” 那个男子这才醒悟过来,自家的公子就在那里站着,何况旁边还有朝廷官员,他顿时就蔫了。见到对方不再激动,朱聿键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女子哭哭啼啼的说道:“回禀公子,就是因为我们那几天跟随公子,救护山寨内的伤员,结果他说我失节,就要杀死我。” 原来那些工匠们前几天一直在打仗,随后又是去围剿土匪山寨一直没有回到山寨,也不知道曾经出过这样的事情。等到他们回来之后,有伤好的人登门拜谢,这才将此事捅了出来。 “什么?这还得了?”朱聿键听得两眼喷火,当即命令道:“传令山寨,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救护过伤员的女子都到我这里来。” “遵命。”李侔赶快去召集人手,等到众人来了,朱聿键才松了口气。幸好惠岸发现的及时,她带领弟子们制止了多起砍人事件,这才让曾经救护伤员的妇女没有一个被砍死,否则等到朱聿键醒悟,她们早就被屠杀一空了。 看着青山寨校场上站立的数千人,朱聿键朗声说道:“今天在山寨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居然有丈夫不分青红皂白,追杀自己的妻子。你们的妻子为了自己的家庭,抚养孩子照顾老人,常年辛苦劳作。她们哪一点对不起你们,让你们举起了屠刀,你们的良心何在?” “回禀公子,她们即以失节,为了我等名誉,这也是不得已。”一个胆大的汉子施礼说道。 见到朱聿键仍然是满脸的愤慨,孙铨忍不住低声说道:“殿下,按照大明律这些女子犯了七出之条,而且是失节大事,她们的丈夫完全有权利杀死她们。” “放屁。”朱聿键忍不住骂出了粗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些女子挺身而出,救护即将死去的伤员,让他们能够活下来,这是犯了罪吗?我看你们才是可笑之极,土匪横行乡里你们能避就避,豪绅巧取豪夺你们忍气吞声,地痞敲诈勒索你们视而不见,现在却拿着刀追砍自己的妻子,只因为她们救了你们的兄弟好友。看看你们多英雄啊,多勇猛啊,竟然敢杀自己的妻子了。” 第六十八章 木兰奖章 朱聿键此话一出,所有的丈夫都感到脸上发烧,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的确,那些危害乡里的事情他们都不敢出口,却把刀指向弱女子,尤其她们还是自己朝夕相处,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妻子,这让谁说都难以启齿。 朱聿键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下面几乎说道:“我问你们何为失节?女子只要碰到了其他男人,就算是失节了吗?这么说来你们的母亲在生出你们的时候,岂不都是失节了?这样说来就不应该生下你们。女子小时候被父亲抱过,也算是失节了?” 朱聿键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感觉到的确如此,按照老夫子们的说法,生男孩的确就算是失节了,而女孩子小时候谁没有被父亲抱过,这样一来全天下的女子恐怕都不干净了。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做失节,文官爱财而贪墨,武将惜死而脱逃,食皇家俸禄者投靠敌国,这才是失节。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女子敢冒矢石活人无数,这是最应该赞颂的,怎么能说是失节。”朱聿键一挥手道:“老夫子们满口仁义道德,各个标榜自己是仁人君子,却有多少是干净的。他们哪个不是巧取豪夺,哪个不是男盗女娼,他们只是口中说得天花乱坠,实则背后却全是龌龊。” 朱聿键这句话说得太狠了,将天下的读书人都骂了进去。孙铨感觉到有些不妥,却碍于对方身份,又无法当众提醒只能忍着。相反贺人龙却是贫苦人出身,凭借着军功才混到今天的地位,他对那些所谓的士绅自然没有多少好感,听得大感舒心。 在众人面前踱了两步,朱聿键又说道:“那些老夫子满口孔孟之道,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孔孟之道,他们所学的只是南宋朱熹所做的伪学而已,专门为了毒害众人,毁我华夏文明。所以你们不需要去相信他们所谓的仁义礼节,你们最应该想的是天地良心,那才是真正的准则。对于这些明知可能被杀死,却毅然救护伤员的女子,是我青山寨大大的功臣,谁也不许杀害。如果我知道谁敢对她们不利,我将实施车裂之刑。” 朱聿键身为唐王世孙,也是郡王的级别,他们虽然不能执掌政事军事,却有权设立刑堂,要不然也不会各个王府都有私牢了。如果朱聿键要将他们车裂,是完全符合大明律的。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噤若寒蝉,再也不敢生出对妻子无礼的念头了。这一天的议事就这样不欢而散,孙铨对这位殿下的奇思妙想颇感叹息,但在旁边始终旁听的叶纨纨、商景徽和孙巧婷却大为赞赏。 身为女子,三人都是饱读诗书出口成章之辈,却因为女子的身份,而经常受人诟病。哪怕她们比男子更加优秀,也同样无法得到认可。今天朱聿键的一番话,却打开了她们心中的一扇窗,让她们了解到原来女子也可以顶天立地,原来被读书人视为经典的孔孟之道也可以反驳,而年纪最大的孙巧婷感受更加深刻。从这一刻开始,她对朱聿键有了全新的感觉,暗中开始留心观察这位绝不走寻常路的唐王世孙。 受到影响的并非只有这三个女孩子,还有惠岸和她的三十多个女弟子,这些女子多数都是因为家贫,或者受到豪门大户威逼而被迫出家的。如今朱聿键一番话,虽然没有彻底为妇女平反,却让她们感觉到了扬眉吐气的感觉。如果能够跟着这样的一位王爷,她们就算是做仆役,也会心中欢喜的,一场小小的讨论会在众多女尼之中展开了。 朱聿键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夫子所编出来的东西,实在应该到了不能不改的地步。一个国家要想繁荣,单凭男子是不行的,将一半的劳动力拒于国家发展之外,将是非常大的损失。朱聿键开始谋划着,应该如何提高女子的地位,打破旧思想的禁锢,让国家能够更快的发展起来。 一个国家要想崛起,首先就要解放思想,而如今的大明,从读书人的思想上已经变成了一块坚固的花岗岩。思想的禁锢将带来许多弊端,也必然会极大的限制国家与社会的进步,将一个民族拖入衰败的深渊,后世印度改革失败的例子,就是最好的佐证。 朱聿键开始谋划着,应该如何打破旧有的思想,让文明之光重回大地,让华夏民族重新充满发展的动力。 要想解放思想,宣传是第一步的,尤其是对民间的宣传,将能够获取百姓的支持。其次就是教育大量新型知识分子,只有从高等级的层面,瓦解旧读书人的优势,才能让他们彻底没辙。这两个方面都要牢牢抓住,但首先他要做的是解决眼下的危机。 今天广场上的一顿呵斥,虽然暂时阻止了那些企图杀妻的混蛋,但这是强制压迫的,那些人并未信服。如何才能够让大家都知道,为了救人而护理伤员女子,非但没有失节反而还有大大的荣耀,这是个问题。 朱聿键思考着这个问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他才沉沉睡去。沉睡中,朱聿键做了一个梦,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中,大家都在恭喜他。 他似乎是圆满完成了支教任务,作为先进典型受到了县里大力表扬,县长亲自给他戴上明晃晃的奖章,并宣布他进入县政府工作的通知。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无比的高兴,他终于能够获得稳定的工作,开始自己的幸福生活了。 当朱聿键从梦中笑醒的时候,寨中的雄鸡正在引吭高歌,宣誓着清晨的到来。朱聿键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回想着自己梦中的情节,他突然醒悟了过来:“对了,是奖章。” 想到这里,朱聿键光着脚蹦下床来,连忙来到自己的桌子前奋笔疾书,一会儿工夫一个圆圆的图案就出现在了纸上。那个圆形图案中,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仗剑而立,身后帅旗招展刀枪如林,而在画面的下方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木兰奖章。 第六十九章 守城奖励 设计好了这个图案,朱聿键立刻赶往冶炼厂。因为不少东西需要浇铸,冶炼厂也有自己的模具师傅,用到他们的时候并不多,一般只有精细的产品才需要铸模,普通的都直接翻砂解决了。几位铸模的老师傅正无所事事的在那里闲聊,突然看到朱聿键来了,他们赶快过来行礼。 “我有点事情要麻烦几位老师傅。”朱聿键说得颇为客气,让几个人受宠若惊连道不敢。朱聿键将图纸给了他们,说明要多大的东西何等形状,他们保证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办好。 几位老师傅都是熟手,他们分头行动,直接用一整块泥板做出二十多个模具直接烧制出来。随后他们用铜化成汁浇筑,很快做成了四十多枚木兰奖章。朱聿键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奖章,心中大为满意。 朱聿键正翻看着奖章,惠岸走了过来对着朱聿键施礼道:“朱公子,我有件事情向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这一次惠岸即未口称佛号,也没有叫施主并自称贫尼,但朱聿键正查看奖章却没有发觉。他只是摆摆手道:“有什么事情一会儿再说,我有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事情?朱公子尽管说。”惠岸一愣当即答应道。 朱聿键说道:“请你去告诉田见秀,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校场上,我有要事宣布。另外让所有尼姑都集中起来,还有当天护理伤员的那些人一起,站到校场前的第一排,我另有安排。” “好吧。”听到朱聿键说有事情,惠岸只好等会再说自己的事了。校场上很快站满了人,大家都很奇怪昨天刚刚开了一次大会,怎么大清早又集合起来开会。只不过朱聿键可是这里的最高领导人,他发话没人敢不听,就连三女也好奇的凑了过来,想要看看他究竟打算做什么。 见到人都到齐了,朱聿键高声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此次抗击土匪的战斗中,大家都奋不顾身的保卫青山寨,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现在我决定每个参加青山寨保卫战的人,发放白银五两,参加后续剿匪活动的,发放白银二两,以资奖励。” 朱聿键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皆欢呼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守护家园居然还能得到奖赏,这实在是出人预料。 等到众人的欢呼声低了下去,朱聿键继续说道:“对于那些为了保卫青山寨而不幸阵亡的人员,我将为他们的家属发放白银一百两,作为他们的抚恤金。”这句话一出下面却都是丝丝的吸气声。 明末的社会虽然白银流通很广,却大部分应用在商业活动上,百姓们多用铜钱。这是因为白银的价值太高,通常一个五口之家如果省吃俭用,每年也只需要五两白银就能过活。这还是在城市中的生活成本,在农村的生活成本只会更低,一百两银子几乎等同于后世几百万的进项了,将这么一大笔钱给那些穷苦人,他们自然相当震撼。 见到自己目的已经达到,朱聿键终于将话转到正题:“在这次战斗中,大家都表现的非常英勇,但做贡献最大的是那些负责照顾伤员的女子。她们就守在城头下,冒着敌军射入寨中的箭雨,拼死救助垂危的伤员。她们的坚持,让我们的伤员死亡率大大降低,让许多家庭不必忍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们才是这次大战的最大功臣。所以我宣布,将亲自为她们颁发木兰勋章,以表彰她们的功绩。” 随后朱聿键让护卫拿托盘脱着勋章,跟随自己走到四十多个女子面前逐一慰问,并将勋章送到她们的手里,指导她们如何佩戴。受到这样的荣誉,这些女子皆是欢天喜地,立刻将勋章别在胸前。 看着她们胸前金光闪闪的勋章,那些男子都嫉妒的几乎发狂,这可是唐王世孙亲自颁发的奖章啊,说出去可是一辈子的荣耀,可是自己却没能享受到。或许是认为今天的震撼还不够,朱聿键又宣布了一个新消息:“从今天开始,凡获得木兰勋章的人,每年可以向唐王府支取白银五两,作为对立功者的奖励。” 众人一片哗然,虽然木兰勋章的奖金不如抚恤金丰厚,但是个人都知道,只要活得足够长久,这可是一笔源源不断的财源啊。 未来木兰勋章所获得利益,绝对比抚恤金还要高,更加重要的是有了勋章,等于是获得了唐王世孙的认可,是绝对的荣耀。那些女子的丈夫,昨天还垂头丧气的想要砍死失节的妻子,如今却是各个挺起胸膛,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很骄傲一般。 大家都得了真正的实惠,可谓皆大欢喜,而那些女子则个个满面笑容,自觉身份地位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惹得那些当日没敢去救人的女子都懊悔不已。奖章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有多大鼓舞作用,朱聿键也没有想到,尤其是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被藩王授予奖章,简直比考中了举人还荣耀,这是来自后世的朱聿键所没有想到的。 别说是那些平民百姓,就连叶纨纨等三女也是羡慕不已,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一枚木兰勋章才好。只可惜她们并未参加守城,想要是不可能的。 众人都散去了,惠岸却带着所有女弟子走了过来。到了朱聿键身边,惠岸突然带着所有女尼齐齐跪了下去。 “诸位师太这是何意?在下承受不起。”朱聿键面对这种情况,颇有些措手不及,他也不清楚这些女子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下拜。 只见惠岸抬起头来对着朱聿键郑重说道:“公子如此善待女子,实在古今所未有。我等虽是尼姑,却大多是为生活所迫并非一心向佛,其中还有受人威胁无奈出家的。如今公子如此善待女子,我等皆心怀感激,愿蓄发还俗为公子奴仆,但有驱使无有不从,还请公子答应。” 第七十章 木兰卫 “这……这怎么可以?众位师太快请起来,请起来。”朱聿键没有什么对付女人的经验,如此大的阵仗让他慌了手脚。 “还请公子应允,否则我等只能长跪不起。”惠岸说完低下头去,却是怎么也不肯起来。 “朱公子这就不对了,她们诚心投靠,你怎么能拒之门外?”叶纨纨对这些女尼也很有好感,禁不住为她们说情。 “可是我家中没有女眷,要这么多女子做什么?”朱聿键无奈得说道。 旁边的孙巧婷却道:“你总是要娶亲的,到时候总要些侍女护卫吧,何况你堂堂世子府,难道连三十多个女子也养不下吗?” “好吧,我收下你们了。”被两女质问,朱聿键思虑良久,无奈只好答应了下来:“不过也要给你们一个编制,你们个个都会武功,总不能当侍女吧,我看你们当内宅护卫好了。” “多谢公子。”惠岸回答道。 “我看你们也算是木兰奖章的第一批获得者,就叫做木兰卫如何?”朱聿键想出来一个较为贴切的名字。 惠岸等人大喜,纷纷拜倒称谢。朱聿键嘱咐了一番,让她们都离开了。见到所有人都走了,商景徽笑眯眯的说道:“朱公子这两天杀伐果断,威风得紧啊。” “哪里哪里,当不得商小妹如此夸赞。”朱聿键笑着回答道。 “只是手段不怎么高明,这下子可你是把天下士子都得罪了。”商景徽却不失时机的给他泼冷水。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如果士子不能为了国家和民族带来有益的思想,他们就必须做出选择,灭亡或者改变自己的思想。”朱聿键却是完全不在乎,他对那些整天捧着圣人之言,死扣八股文的人没有人任何好感。如今他正在教授的那些学生,有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取代这些人,未来具有科学思想的新知识分子,将会代替只会圣人之言的旧知识分子,他将成为旧时代的掘墓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吗?果然是新奇的思想。”孙巧婷的眼中异彩涟涟,心中对朱聿键的好感大生。 经过这次清缴,伏牛山区的匪患为之一空,完全成了朱聿键所能掌控的地方。虽然地盘变大了,人手却越来越不足,朱聿键一面让张书堂加大招募饥民的力度,将他们充入各个山寨,同时让田见秀加快对护卫的训练速度,尽快招募足够的人手。 在这之前,为了能够保障伏牛山各个山寨的安全,朱聿键与贺人龙协商,让其借口清剿匪患带兵暂住伏牛山区。朱聿键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两千五百官兵食宿全免,每月还有额外的一两饷银,贺人龙更是每月能获得五百两银子的进项作为补偿。 为了避免自己的势力被过多注意,被歼灭的土匪人头也都送给了贺人龙去报功。这样有银子又有功劳的好事情哪里去找,贺人龙自然是感恩戴德,并声明必然约束军纪,不让他们祸害地方。 实际上,官兵们四处劫掠也是无奈之举,朝廷饷银经常拖欠,他们为了活命只能抢劫。如今朱聿键如此大方,让他们手里有了银子,这些人也乐得公买公卖博得个好名声。 实际上朱聿键一点也不吃亏,这些官兵都驻扎在各个山寨里,送给他们的银子大部分都要消费在街市上,间接造成了当地的经济繁荣。有了钱赚,商人很快被吸引过来,其他移民也会纷纷汇聚过来,可以加快当地人口的增长。 当然依靠官军维持伏牛山区的安全,只是权宜之计,只有自己能够掌握的武装才更有把握。护卫的训练自然提到了最优先的级别上,只不过人数多了之后,简单的护卫队结构容易造成指挥混乱,朱聿键开始着手建立自己的军队系统。 比起大明的军制,他更加熟悉后世的那一套,何况为了不让朝廷有所察觉,他也要避嫌。可是当朱聿键将整套后世的军制安置到护卫队身上的之后,却让所有人都无所适从。 与原本军制毫无关系的新制度,让所有人都不知道各级军官的负责范围与级别高低。士兵们搞不清楚上尉和上校那个官职更大,也不知道他们的班长和连长有什么区别,整个护卫队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朱聿键无奈之下,只要设计了一个折中方案,将军衔和职务混合起来,以秦朝军制的官职加以改变,让他们能够听得懂。秦朝的军官制度由二十级构成,其中许多级别如如今的军制不同,其中许多名称都已经不为明朝人所知了。不过幸好分清数字还是没有问题的,朱聿键索性将这些称号前面暂时带上数字以为区别。 军制依然是军师旅团营的编制,军队最小的单位依然是班长,每个班十二个人,班长变成了三级簪袅,而下面的士兵除了刚刚入伍的白兵以外,还有二级上造和一级公士,作为关津上士的补充。 三个班为一个排,由一位四级不更带领,并有五名亲随,其中两人为掌旗官,另外三人则暂时作为四级不更的护卫,这是朱聿键给未来热兵器时代,线型战术的鼓手准备的。 三排为一个连,由一名六官大夫和一名五大夫负责指挥,并有一个十二人的亲兵队。四连为一个营,由一名七公大夫和一名六官大夫负责指挥,配备三十人的亲兵队。 朱聿键手下护卫队最高级别就是团级了,团级有五个营组成,设置一名八公乘和两名七公大夫,配置百人亲兵队。之所以从连级以上,就需要给指挥官设置副手,是因为这个时代的通讯技术落后,一个人很难指挥大规模的军队,而一旦高级军官出现阵亡或者重伤的情况,也有人可以替换。 朱聿键知道手下如果一家独大,很容易造成内部的不稳定,所以他处处提拔张书堂一系的人以为制衡。这次组建护卫队他就将田见秀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如今护卫队这个团的指挥官,就是唯一的八公乘田见秀,两名七公大夫则是李信和刘体仁。刘芳亮、刘体纯、李伦等人都成了七公大夫或者六官大夫,也算是勉强有了军职,至少他们的饷银比朝廷同级别官员要高上几倍。 第七十一章 唐王病危 自从打退了土匪之后,朱聿键又在山里住了半个月才离开,他这样做并非是不愿意回到南阳府城去,而是希望让福山王和安阳王放松警惕,李仲的情报员才好明察暗访,对他们进行监视。 本来朱聿键是打算在山里多住几个月,一边与三位美女增进一下感情,一边巩固自己的势力。可是一条情报系统的加急情报,让他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唐王朱硕熿病危了。 唐王病危让本就严峻的形势更加危险,如果不想被福山王和安阳王翻盘,朱聿键必须尽快赶回去继承唐王之位,否则很容易被福山王等人抓住把柄。接到消息之后,朱聿键只能依依不舍的辞别了三女,带上三百名护卫,快马加鞭的赶回南阳城。 朱硕熿平日里颇为壮硕,怎么可能突然病危,实际上这个消息还真不是骗人的。朱硕熿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健康,但他的身体太胖了,早就有严重的心脑血管疾病,只不过这时候医学的诊疗方法很落后,还难以进行确诊。 自从上次朱器塽毒杀亲兄,又被陈奇瑜揭发出来以后,朱硕熿被迫以立朱聿键为世孙的条件,换取了不追究福山王的罪责。这件事情虽然过去了,朱硕熿心里却放不下。本来他是属意让朱器塽继承唐王之位的,可是祖宗家法非常明白,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 自己原本的计划难以实现,加之受到胁迫,朱硕熿越想越是窝囊,渐渐郁结成疾。一个心脑血管不算好的大胖子,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却又遇上了烦心事,这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甘味。六十岁的老者受到这么大的精神压力,在坚持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得了严重的脑血栓。 唐王朱硕熿的病重,可是吓坏了宫中一干人等,尤其是朱器塽和朱器埈的母亲郑侧妃更是心急火燎的。眼看着唐王即将去世,如果他没有新的令喻,朱聿键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唐王。 这些年来,郑侧妃对他们父子的迫害,尤其是朱器墭被朱器塽毒杀,绝对算得上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如果朱聿键登位之后,对郑侧妃母子三人进行报复,他们的好运气也就到头了。 为了能够继续保有富贵,不会成为朱聿键复仇的牺牲品,郑侧妃决定最后一搏了。她先是在朱硕熿面前软磨硬泡,希望他可以改变初衷,将唐王之位传给朱器塽。可是朱硕熿脑血栓瘫软在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根本无法再传什么口谕或者是手谕,她的计划注定无法得逞。 无奈之下,郑侧妃只好铤而走险,命令唐王府侍卫封锁消息,不得让人知道唐王重病的消息。企图趁着朱聿键不在南阳府的机会,让朱器塽抢先登上唐王之位,等到生米做成了熟饭,大家也不会为了朱聿键而翻脸,多半也就默认了。 让郑侧妃没有想到的,是自从朱器塽派人刺杀朱聿键,后来又搜罗土匪进攻青山寨之后,李仲的情报部门就将福山王朱器塽和安阳王朱器埈当做了重点监察对象,而他们的母亲郑侧妃,自然也是重点目标之一。 作为重点监视目标,李仲以牺牲数人为代价,最终唐王府内布置了眼线,专门用于监视郑侧妃。实际上郑侧妃自认为隐秘的所作所为,犹如在监视器下盗窃般可笑,她刚命令封闭宫门,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李仲手里。 接到这个消息,李仲知道情况严重,他立刻命人骑快马加急赶路,前往伏牛山区送信。送信的是两人带了六匹马,他们歇马不歇人,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赶往青山寨,结果竟然在三天之内就将消息送到了。 朱聿键接到了消息,也感觉到情况的危机,所以他才会辞别了三女,急匆匆带着人返回南阳。朱聿键一路上不敢耽搁,快马加鞭的向着南阳府前进,一路上他们吃喝都在马上,终于在第五天赶到了南阳府境内。 这个时候,朱硕熿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因为得不到治疗他已经从脑血栓转变成了脑干出血,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郑美人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她立刻找来两个儿子,让他们集结所有家丁,将南阳府城四门都封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宫门也是戒备森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朱聿键带领三百护卫来到城门外,却发现南阳府四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李侔打马上前,对着城头高喊道:“快开城门,唐王世孙在此。” 听到喊声,城头上伸出一个头来,看了看下面恢复了唐王世孙仪仗的众人,吓得赶快缩回头去。“千总大人,有人声称是唐王世孙,要立刻进城,咱们该怎么办?”那个探头的只是个伍长,他不敢做主,连忙来问负责防守城门的王千总。 王千总本来在城门楼里喝茶,听到手下的禀报他的手一颤,好险没把热茶泼在自己身上。王千总心中暗骂晦气,知府大人今早传来消息,让各守门官务必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入,说这是唐王的意思,一旦违反罪责不小。这才刚过了半个时辰,唐王世孙就突然出现在城门下而且还要进城。 王千总仔细盘算了一番,发现两头都不讨好。如果将唐王世孙放进来,唐王那边知道了,说不定会砍自己的脑袋,如果遵从唐王府的命令,将唐王世孙拒之门外也不行,世孙就是下一任唐王,等到人家登位了,记起这段仇怨还有好事吗? 王千总左右为难,他只好先上城头看看。见到外面全套的仪仗,他就知道不会有假,但直接放进来他又不敢,只好大声喊道:“外面的可是世孙殿下,可有什么凭据?” 李侔掏出团龙玉佩道:“有信物在此快开城门,我等有急事入城,若是耽误了你吃罪不起。”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开城门。”王千总思虑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靠向世孙。毕竟老唐王已经六十多岁了,时日无多,还是靠向世孙更有好处。 第七十二章 武力镇压 大门缓缓打开了,朱聿键带着三百护卫和木兰卫一起进入了大门。“赶快关城门,不能让他们进来。”朱聿键的队伍刚刚进来三分之一,就听到远处一群人嘶喊着跑了过来,当先的一个正是福山王府管家齐超。 原来郑侧妃假借唐王下旨以后,福山王朱器塽生怕还有变故,立刻命令自己的亲信手下带上部分家丁去守四门,务必不让一人入城。因为朱聿键等人进的是南门,这里距离唐王府比较远,所以齐超是最后到达的,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见到迎面而来的是齐超,朱聿键冷笑道:“齐管家,何事这么匆忙。” 齐超见到朱聿键已经进城,心知大势已去,但他忠于福山王还希望能够放手一搏,趁着官兵不明情况的机会,将朱聿键控制起来。他眼珠一转大喊道:“居然有有人冒充唐王世孙,简直是大逆不道,众人还不给我拿下,交知府大人知罪。” 以齐超的想法,朱聿键刚刚从私牢里出来,又能有多大的势力。他身边的人虽然不少,高手肯定不多,而自己带来的虽然只有一百多人,却都是福山王府的精锐。更何况守城官兵都认识自己,他只要振臂一呼,守城的官军肯定帮助自己抓人。等到福山王登上唐王之位,他只要说自己看错了,给朱聿键赔礼道歉,有朱器塽的照拂,他也不会受到太大惩罚。 齐超考虑得很周到,他却没有估计到,朱聿键身边不但有高手而且很多,那些护卫也并非什么新人部队,其中不但本来高手就不少,更是有部分参加了青山寨守城战,可谓战斗经验丰富手段狠辣。 李侔见到这个管家指认朱聿键为假冒就知道事情不好,他提刀就像上去拦住对方。朱聿键的脑子也不慢,不等官军反应过来,当即举起手中团龙玉佩喊道:“齐超纵兵造反,当诛九族车裂处死,其余一干人等虽是从犯但受齐超蒙蔽情有可原。只要不反抗者可以免死,冥顽不灵随齐超继续作乱者,杀无赦。” 听到朱聿键的呵斥,已经换回俗家名字郝玉兰的惠岸尼姑从马上腾身而起,手中长剑舞出朵朵剑花,直刺向齐超的脖颈处。其他三十多名女尼也纷纷拔出长剑,催动马匹冲了上去。 木兰卫个人战斗力了得,在这样的狭窄街道内最是得心应手,她们与对方一接触,就干掉了十几个家丁。护卫们都是大老爷们,见到一群年轻女子尚且勇猛向前,他们自然不甘落后。随着李侔拔剑前冲,护卫们齐齐怒吼一声,也纵马冲入了敌阵。 齐超万万没有想到,官兵还没反应过来,朱聿键的人就敢纵马在大街上发动冲击。强大的马力加上锋利的长剑,就算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敌,双方甫一接触,福山王府的家丁就倒下一片。 郝玉兰手中长剑犹如灵蛇吐信,直刺齐超的脖颈,剑尖微微颤动间,将对方周身要害全都笼罩在内,这显然是一门极为高明的剑法。齐超本身功夫也不弱,可是当他见到对方如此剑法,还是大吃了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聿键竟然能够收到如此厉害的女人,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自己的铁骨扇展开,全力进行防守。 峨眉剑法乃是天下剑法之冠,怎么会是如此好打发的。只见郝玉兰手腕一抖,长剑犹如变成了柔软的鞭子,在空中异常诡异的弯出不可思议的弧度,绕过了铁骨扇的扇面,从缝隙处直接刺入了对方心口。 齐超不可思议的看着那把长剑,将半截剑尖捅入自己的要害,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齐超整个人慢慢软倒,最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齐超已死,余者投降免罪。”见到郝玉兰一招解决了齐超,李侔不失时机的大喊起来。见到齐超管家都死了,福山王府的家丁们再无战心,纷纷抛弃兵刃投降。 王千总还没反应过来应该帮谁,街道上胜负已分。他看着还剑入鞘在街上傲然而立的郝玉兰,全身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战,如果刚才自己拒绝开门,恐怕早已横尸在地了。想到这里,王千总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犯傻,否则小命就没有了。 朱聿键虽然惊讶于郝玉兰的武功如此之强,但现在却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将善后工作交给王千总,自己带着队伍加快速度,向着唐王府的方向冲去。 唐王府与其他王府不同,因为它是修筑在紫山上的,即使在城门处也能有对那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明太祖朱元璋分封第二十三子朱桱于南阳之前,当地官府奉命大兴土木,在紫山之上修建了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 后来历代唐王都对这座王府加以修葺,使之变得更加恢弘。尤其是唐宪王朱琼炟更是奢侈无度,他在南阳统治长达47年,在这期间他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在唐王府的基础上,又修建了白云宫。 这座白云宫修得华丽无比,殿阁亭堂鳞次栉比,依山势结成立体的优美风景,其享殿、献殿、寝殿金碧辉煌,几乎能与紫禁城相媲美。朱硕熿登位以来,基本上都是在这座白云宫里渡过的,而如今被封锁的也是这里。 整个王府几乎完全修建在山坡之上,占地数千平米,周围以三米多高的宫墙包围分别开有四门。这座唐王府实在太大,如果全面封锁,郑侧妃没有那么多信得过的人,所以才据守白云宫,希望能够拖延到朱硕熿死去让朱器塽登位。 朱聿键很快带人冲入了唐王府,因为郑侧妃等都在白云宫内,整个唐王府群龙无首,那些不被信任的侍卫见到唐王世孙到此,立刻跪地请降。唐王病情虽然被封锁消息,但宫城之内却人人皆知,大家都将朱聿键当成了未来唐王,自然不敢得罪他,结果朱聿键所到之处,侍卫皆尽宣布效忠。 第七十三章 攻入白云宫 郑侧妃和朱器塽在这里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如果他们将宫门全部封闭,让侍卫上城守御,双方必然会发生交火。等到动上了手,谁敢管你是不是未来唐王,双方必然打得一塌糊涂,朱聿键也会因此耽误大量时间。 可是郑侧妃和朱器塽都没有估计到这一点,只是将两府家丁收回白云宫防守,却对外面的情况不闻不问,结果造成了最后的败局。朱聿键带着人一路势如破竹,很快来到了白云宫的大门前,这个时候他身后的三百多护卫已经扩充到了七百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那些王宫侍卫。 朱聿键的身份经过唐王朱硕熿亲自认证,那是堂堂正正的唐王世孙,名位来的正更加理直气壮。相反郑侧妃等人是假传旨意,自己的心里就发虚,轻易不敢相信别人,如今在他们身边的都是两位郡王的家中亲信班底。 在这样的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慢慢倾斜向朱聿键的方向。他带着众人赶到白云宫正门,立刻命人前去叫门。坚守城门的都是朱器塽亲信,他们自然不会给朱聿键开门,反而是以唐王逾令为借口,要求大家稍安勿躁等候召见,最好是先回去等候。 朱聿键在外面冷笑道:“这位兄弟,你可知道假传王命的代价是诛九族的大罪?” “殿下不要吓唬我,我这个人一向胆小,但唐王要求如此,我又有什么办法。”守门的家丁头领微笑着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朱聿键摇摇头:“唐王如今重病在床,口不能言笔不能提,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逾令的?如果真的有唐王逾令,请你拿出来当面对质,否则我怀疑你们劫持藩王欲对大明江山不利。” 朱聿键这个大帽子扣得足够大,一旦坐实了罪名,必然是诛九族的下场。因此朱聿键话一出口,守卫的那些人顿时显出一些慌乱,李侔抓住这个机会大喊一声:“攻城。” 护卫都是个中好手,加之宫墙不高,他们站立于马背就能攀爬而上,不等守卫的那些王府家丁反应过来,已经有不少人翻上墙头,与家丁们砍杀在一起。等到那名首领反应过来,宫墙各个垛口已经喊杀声一片了。 木兰卫与众多护卫奋勇拼杀,有郝玉兰和李侔两大高手带领,他们的战斗力极为强悍,打得郡王府家丁节节败退。郡王府的家丁虽然实力稍弱,却凭借着远高于对方的数量死命纠缠,双方大战顿时陷入了僵持。 木兰卫和护卫们能够拼死作战,那些侍卫却尚未归心,他们只不过是看好朱聿键未来唐王的身份这才跟随,到了死战的时候就不那么出力了。见到众多侍卫躲躲闪闪,面对那些王府家丁也要纠缠许久,朱聿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双方交手已经超过了一刻钟,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等到其他几门守军围拢过来,他必然死无葬身之地。看着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侍卫,朱聿键当即喝道:“所有侍卫听令,斩首一名叛贼者,尚银十两。斩首叛贼首领者,赏银千两。如有后退,诛三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朱聿键开出如此高的赏格,又有严厉惩罚,这让侍卫们的战力大增,那些守门的家丁顿时感觉招架不住。家丁首领见不是对手,只好下令撤退,李侔等人趁势夺取了白云宫南门,朱聿键则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寝殿而去。 “王爷,不好了,世孙带着人杀进来了。”那名家丁首领跌跌撞撞的冲入大殿,扑到在朱器塽的脚下。 “你说什么?”朱器塽瞪起眼睛看向那名家丁首领,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热闹了起来。朱硕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郑侧妃和两位郡王都等着他去世之后,假传唐王诏书,迅速拥立朱器塽即位唐王。没想到事情尚未办成,朱聿键已经回来了,丝毫没有思想准备的郑侧妃和两位郡王顿时乱作一团。 “齐超他们在做什么?都是死人吗?连朱聿键都挡不住。立刻去召集我们所有人马,前来寝殿一举歼灭来犯之敌。”朱器塽气得让那个首领赶快去传话。 那名首领刚离开不久,寝殿大门被咚的一脚踹开了,随着朱聿键迈步走入大堂,衣甲鲜明的护卫鱼贯而入,很快控制了此处的所有出入口,这个时候郑侧妃和两位郡王想要逃走也来不及了。 “朱聿键你要做什么?”朱器塽见到自己被包围,随身的十几个亲卫虽然举着刀剑面向那些护卫,但他们人数太少,从这些人微微发抖的手也能看出,他们早已紧张得心生怯意。 看了看寝殿内的一切,朱聿键冷笑道:“当然是来看看唐王殿下病情如何了,怎么王叔如此激动,是谁惹到你了吗?” “朱聿键,未经通传擅自带兵入宫,你可知罪?”这个时候朱器塽只能疾声厉喝,希望在声势上压倒对方。 只是农民出身的大学生,朱聿键以前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阵仗,但经过青山寨一役,他的心理素质提高了许多。本来这种带兵直闯的事情,他也有些忐忑,不过看惯了后世宫斗剧的他自然清楚,现在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搏,任何人有片刻犹豫,就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考量,他才敢大着胆子一路杀入白云宫,直到将寝殿完全包围。朱聿键心里非常清楚,现在两边比拼的就是气势,谁输了一筹这次夺宫大战就算失败了。 朱聿键对着朱器塽冷哼一声说道:“王叔恐怕是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了吧,出言竟然不知所谓。我身为世孙,入宫拜见唐王是不需要通传的,这点规矩王叔不会不懂吧。今日我听说唐王病重,亲自前来探望,结果却被福山王府的家丁重重拦截,请问王叔居心何在?” “你……大胆。”朱器塽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栽赃对方,只能喝出一句大胆。 第七十四章 当机立断 “的确非常大胆,王叔在唐王昏迷之际,企图混肴视听封锁消息,恐怕是有所图谋啊。”朱聿键一点也不给朱器塽留面子,一个劲的挖苦对方。而朱器塽身边护卫太少,说话也少了许多底气,因此不敢太过驳斥朱聿键。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像有大量人员向寝殿靠拢过来,护卫们都吃了一惊,迅速分出部分人据守寝殿四周要地。听到外面人声鼎沸,朱器塽知道自己在各门的援军终于来了,他的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哈哈,看来我的人已经到了,王侄啊,我看你还是让手下弃械投降,在我脚下多磕几个响头吧。我一定会放过你,让你能安心活下去当个太平郡王。”朱器塽此言嚣张至极,显然已经将朱聿键当成了可以随便拿捏的掌中之物,对寝殿内双方人数对比却视而不见。 此时的朱聿键心中非常紧张,双手全都是汗水,任何一个从未见过大阵仗的大学生,到了这个时代却要面对惨烈的宫斗,心理素质都不会有多好的。不过朱聿键前世看惯了宫斗剧,他知道这样的斗争比军事斗争更加惨烈,往往是不死不休的,如果自己一时懦弱被对方占了上风,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自己的性命不保,理想就此断送,朱聿键把心一横决定拼一次了。他环顾左后,那些护卫都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断。朱聿键知道自己不能慌乱,他是大家的主心骨,只有他自信满满,大家才有争斗的气势。 朱聿键深呼吸的两口,强压下内心的惶恐,伸手指着朱器塽三人道:“左右听令,唐王侧妃郑氏,伙同其子福山王朱器塽、安阳王朱器埈,企图趁唐王病危之际造反逼宫,其情不可悯,当人人得而诛之。”朱聿键说到这里松了口气,他肚子里那些文言文都用得差不多了,只好转为白话文说道:“李侔,将三人拿下,就地正法。” “你敢。”听到朱聿键竟然动了杀机,朱器塽大惊,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顾及外面包围的大群家丁,一门心思的要杀死自己。可是朱器塽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面对五大三粗的的一群护卫,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见到无法反抗,朱器塽又转向那几名自己的卫士,嚎叫着让他们过来救援。可是那些卫士都已经被朱聿键的护卫逼住,连自身都难保了,如何能够救援他。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器塽母子三人都被抓了起来,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侔也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立刻决断,他当即抽刀出鞘亲自执行,将鬼哭狼嚎瘫软在地的郑侧妃母子三人一一斩首示众。按照朝廷惯例,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被杀,最多也就是赐白绫自缢,或者是给一杯毒酒。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哪里有时间等着他们慢慢的死,何况谋反之罪极大,处以什么样的刑罚也不为过,朱聿键这样做也不算太过。 李侔砍下三人头颅,立刻命护卫挑着头颅来到外面。外面围上来的众多王府家丁,已经与朱聿键的护卫对峙半晌,因为没有了主事之人,他们都犹豫再三不敢闯宫。如今见到从殿内走出一群护卫,刀尖上还挑着三个人头,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 李侔指着人头大声呵斥道:“郑侧妃、福山王、安阳王三人意图谋反,杀害唐王殿下。如今事情败露已经伏诛,顾念尔等不知内情,唐王殿下不予追究,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当发给路费遣散。” 听到李侔所言,下面的人全都慌乱起来,他们的首脑三人都已经被斩杀,众多家丁群龙无首,正不知何去何从。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大家不要听他们的,谋反大罪岂是说放就放的,如果我们放下武器,必然会被全体屠戮。倒不如拼个一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喊话的人正是福山王府的一名管事唐风,他是朱器塽最亲信的几人之一,今天专门负责北门的防守。当他听说朱聿键已经率军前往寝殿的时候,吓得赶紧带人回来救援,却是晚到了一步。如今见到三人已经伏诛,他知道就算大家投降了,如他这样的福山王亲信,也不可能获得赦免。无奈之下,唐风索性豁出去了,先挑动现场的混乱,让家丁们与朱聿键护卫拼杀,不管双方胜负如何,他都有机会浑水摸鱼逃出去。 让唐风没有想到的是,李侔说话的时候早有防备,武功最高的郝玉兰正隐在廊柱下,偷偷观察着家丁们的反应。当唐风带头鼓噪,企图制造混乱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动了。 凭借着过人的轻功,郝玉兰在家丁中间快速穿行。他们的队形站得较为散乱,有很大的空隙,这让郝玉兰如鱼得水。眨眼之间的工夫,郝玉兰已经到了唐风身边,她知道如果抓获对方再回去,以自己的能力成功率不高,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一剑向着对方咽喉刺去。 唐风还在大声鼓噪着,想要挑动起家丁的反抗制造混乱,没防备有人突然近身。等到唐风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一柄长剑已经带着破风之声,贴上了他的肌肤。 唐风大惊,想要凭借着自己的功夫来个铁板桥,避过这杀气凛凛的一剑。然而唐风的动作毕竟慢了一步,或者说郝玉兰的剑实在太快了,他的动作还未做出,那一剑已经穿喉而过快速收回,剑尖上没有留下丝毫血迹。 咕咚一声闷响,家丁们吃惊的发现武功不错的管事唐风,竟然已经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声息皆无,而在他的身边却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中年女子。见到家丁们都转过头来,郝玉兰喝道:“如果有人再敢煽动,与他下场无异。”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吃惊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他们心中暗暗盘算,如果自己处于唐风的位置,是否能过躲开这一剑。很快大家都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就算自己站在那里又有了防备,也很难躲得开。有了郝玉兰这样的高手在,大家变得投鼠忌器,再也没人敢乱说话了。 第七十五章 官员拜访 李侔见到郝玉兰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心头不禁大喜。他知道时机难得,当即大声宣布道:“唐王决不食言,所有放下武器的人,可以发给返乡路费遣散,今后绝不进行报复。” 见到唐风的下场,又再次得到了保证,众多家丁心中的战意尽去。不知道是谁先扔掉了手中长矛,紧接着所有人都陆续放下了武器,自觉的被护卫们押到墙根蹲成一排。 见到那些王府家丁全部被擒,朱聿键终于松了口气,南阳府的局势算是掌控住了。这个时候宋献策和张书堂急匆匆的来到了寝殿,宋献策骑马速度较慢,他抵达后又去找张书堂,这才晚了数个时辰,此时他们进入唐王府,发现侍卫们皆忠于职守,这才松了口气。 只不过两人越往里走,心却再次提了起来,等到了白云宫周围,开始看到断肢残臂,满地尚未清理的血迹,已经在砖石间形成水洼,空气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张书堂和宋献策知道,这里肯定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心忧朱聿键的安危,他们急急往寝殿赶去,却看到了朱聿键好好站在寝殿外,王府家丁反到被押在墙角处。 “主公亲身犯险实在不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等如何自处。”张书堂一向小心谨慎,忍不住埋怨了两句。他与朱聿键是患难之交,这么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宋献策新来乍到,却不能像张书堂这样放得开了。 他看了看旁边的三颗人头,微微皱起了眉:“主公,这三人虽然该杀,却会遭人诟病。如果将来有人说你擅杀宗室,恐怕会被抓住把柄的。” “有这么严重吗?”朱聿键也是心头一惊,刚才迫不得已,他只好杀人立威,让那些家丁失去效忠的对象,这才能轻松逼降。可是现在想起来,的确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如果因此让自己的大计划受到影响,那还真是得不偿失。 看看脸色难看的朱聿键,宋献策微微一笑道:“主公也不必忧心,杀人有杀人的做法,只要我们给他来个栽赃嫁祸,必然能将影响压到最小。不过此时我们还是应该先去看看唐王,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对了,唐王还在寝宫内。”朱聿键这才醒悟过来,带着众人急匆匆重返寝宫。此时因为双方的厮杀,那些太监侍女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根本没人管朱硕熿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等到朱聿键等人想起他来,再返回到寝殿他的卧房中,发现唐王朱硕熿早已死去多时,连尸体都已经开始僵硬了。 朱聿键看着他煞白的面容叹气道:“此人虽然行事乖张,但毕竟是本王的祖父,如今人已去世,一切罪责皆宜化去,我们还好好将他风光大葬吧。”朱聿键所说的,就是他当年无辜囚禁朱器墭和朱聿键父子长达十几年,对朱器塽毒杀朱器墭也不闻不问的事实。如今他见到老者孤独的死去,也淡了报仇之心,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听到朱聿键如此大度,竟然将前事轻轻带过,宋献策等人不禁心中大定,自己的主公能够有这份仁德之心,做臣子的会好过许多。不等宋献策恭维两句,李侔突然入内道:“启禀殿下,门外有河南右参政陈奇瑜,知府陈振豪,总兵艾万年求见。” “哦?让他们进来吧。”朱聿键转过身去,快步走入了正殿内坐好。 三人进入正殿,见到朱聿键在座,连忙跪倒施礼:“臣(末将)陈奇瑜、陈振豪、艾万年见过殿下。” 朱聿键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众卿平身吧。” 三人站起身来,由职位最高的陈奇瑜上前说道:“启禀殿下,臣等听说宫中惊变,连忙带领守城官兵来援,姗姗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不妨事,宵小之徒作乱,如今已经平息了。”朱聿键故作轻松的说道。 陈振豪看了看堂下三颗血淋淋的人头,立刻询问道:“请问殿下,这三颗人头是何人?” “是郑侧妃、福山王和安阳王。”朱聿键没有仔细思考,就将情况脱口而出。三人闻言大惊,想不到朱聿键如此狠辣,竟然直接将三人斩首了。陈振豪身为地方官员,这样的事情如果不闻不问,肯定会遭受他人弹劾,他只好硬着头皮询问道:“未知三人所犯何罪,还请殿下明言,毕竟此三人身份皆是尊贵,岂可擅杀。” 陈振豪的意思很明白,你虽然是唐王世孙,但这三人好歹也是你的长辈,如果你下令杀死他们,就是德行有亏。哪怕他们罪该致死,你也没有权利下令。 朱聿键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叹了口气做摇头惋惜状:“此事一言难尽啊。”说完这一句他确闭目不语绝口不再提起,弄得三人莫名其妙,实际上朱聿键哪里是一言难尽,根本就是想不出来用什么话对答,只好来了这样一招以退为进,希望能够搪塞过去。 见到朱聿键颇是为难,宋献策上前拱手道:“三位大人可知,我家主公为何如此为难?” 三人都不认识宋献策,见到这样一个五短身材头大如斗的古怪男子,突然出来与他们说话,都感到非常吃惊。艾万年是个老粗,说话间少了许多顾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宋献策问道:“你是什么人?” 宋献策不慌不忙的捋了捋胡子笑道:“在下宋献策,如今添为世孙府管事,今日之事我皆亲眼所见。” 宋献策说得是他明面上的身份,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他也是刚来,却说亲眼所见,根本就是在蒙人了。只不过三人刚到,他们也不知道宋献策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他们都迷惑不解,有人出来愿意解释他,他们自然要听一听了。 陈奇瑜拱手道:“还请宋管事详细言明,我们也要据实上报。” 宋献策没有直接说内容,而是反问道:“三位大人可知,殿下为何不愿开口?” “不知。”陈奇瑜摇了摇头。 第七十六章 宋献策的表演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殿下遇到此事,实在难以启齿啊。”宋献策摆出一副极度惋惜的脸色道:“今天唐王殿下精神稍好,本来想要起身吃些东西,却在无意间听到郑侧妃母女私话,竟揭开了一个数十年的大秘密。” 宋献策绝对有说书人的潜质,上来就吊足了胃口,不光三人被说得心痒难忍,就连朱聿键都支起了耳朵,好奇的想要听听宋献策如何挽回形势。 宋献策指了指地上的三颗人口头说道:“唐王病危,郑侧妃才敢将当年隐秘事情告诉两位殿下,原来他们并非唐王亲生,乃是郑侧妃私通花匠的结果。”宋献策此话一出,朱聿键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小子编故事的能力也太强了吧,这要是放到后世,绝对是个段子手。 此话一出,陈奇瑜三人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不仅偷眼看向朱聿键,生怕因为知道皇家丑事而被灭口。这个时候朱聿键也没有办法,只能端着架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由着宋献策自由发挥,而实际上他的心里却乐开了花。 宋献策继续说道:“听到这件隐秘,唐王急火攻心怒斥其母子三人,结果却因为急火攻心昏了过去。三人见到唐王听到此事都慌了手脚,他们遂绝对一不做二不休,先封锁了宫城消息,后来觉得不保险又下令封锁整个南阳城。这三人企图杀死老唐王之后,消灭一切证据,再让朱器塽登上唐王之位,这样就可以掩盖当年的真想了。” “就算如此,世孙殿下突然冲击城门,后又在唐王府大开杀戒,又是为何?”陈振豪跟着询问了一句。 “我父是被两位王叔朱器塽和朱器埈毒杀,这一点参政大人是知道的,张大人曾经将此事转述过。”朱聿键听明白了宋献策编的故事内容,心里有了底。这时候听到陈振豪质疑,他才将话接了过来。 陈奇瑜点头表示确有此事,陈振豪知道对方耿直清廉,是不可能为了朱聿键掩护的,这也由不得他不信。 有了陈奇瑜的证实,朱聿键的话自然更有说服力了,他点头道:“正是因为知道此事,我才派人调查两位王叔的底细,希望找出其真正目的,结果知道了他们的隐私和计划。我得知之后立刻带人回到府城,希望能够来得及救援,所以才与两位王叔的家人爆发冲突。” “正是如此,我们制住三人以后,救醒了唐王殿下。王爷愤怒已极,执意要砍他们三人的头,我们也无可奈何只好照办。可惜王爷怒急攻心已经回天乏术,就此仙去了。”宋献策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将杀三人的责任推给了老唐王。反正已经死无对证,朱器塽和他在殿内的亲信都已经伏诛,自家护卫又容易封口,没人能再找到真相。 朱聿键甚至在想,历史上是不是许多事实都是如此被湮灭的,这么说来历史书有几分真可就难说了。听完了宋献策所说,陈振豪却是反问道:“刚才听殿下说,似乎殿下并未在城内,这似乎与祖宗礼法不合。” 朱聿键连忙做出一副叹息的样子道:“都怪本王年少贪玩,本想去伏牛山领略一下风光,结果却被土匪截在山上,幸亏洛阳官军及时赶到,这才能够脱险。这一点洛阳同知孙铨和守备都司贺人龙可以作证。” 能够自爆不利于己的事情,朱聿键的话就更容易让人信服了,更何况这里面的证人是洛阳同知和都司,根本不可能与他串通,说到这里大家已经完全接受了宋献策的一番话。至于朱聿键贪玩的事情,本来就无伤大雅,虽然于祖制不合,却不会有太大惩罚,所以大家也就不再追究了。 大战过后仆役们忙活了起来,唐王府的一片残骸被快速清理,地面也被水洗了几遍,直到没有了血腥气才罢休。仅仅过了一天时间,唐王府仿佛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那些墙根的野草茎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似乎昭示着那一段惨烈的往事。 唐王朱硕熿的葬礼同样非常风光,但郑侧妃母女三人则是被草草安葬。几天之后,街市上就开始流传郑侧妃生下的两个郡王并非朱硕熿亲生,他们企图杀死老唐王篡位,结果被老唐王诛杀的消息。 传闻相当真实,甚至还有许多消息当佐证。被人们时常诟病的世子世孙被囚事件,也被说成是郑侧妃母子三人的阴谋,连世子被毒杀都传了出来。后来的传言更加蹊跷,甚至有人说朱器塽和朱器埈真正的父亲是伏牛山上的土匪头子,曾经劫掠过郑侧妃,两人恋奸情热甚至在郑侧妃入宫之后也没有断绝往来,这个土匪头子凭借轻功来取唐王府如履平地,两人经常私会这才有了两位郡王。 这样的传言有真有假,让人难以分辨,但却从侧面佐证了其真实性,让大家不得不信服。尤其是郑侧妃母子三人被草草安葬,似乎更证实了这一点,一时间福山王和安阳王成了街知巷闻的笑话。 这些传言自然是宋献策授意的,他就是要混肴视听,让大家不将注意力纠结于郑侧妃母子是如何死的,将此事对朱聿键的影响降低到最少。这个办法果然奏效,唐王府激战的事情被迅速压下,局势很快恢复了平静。 朱聿键理所应当的入主唐王府,只不过按照历代的程序,他现在还不是唐王,还需要经过朝廷的确认,但进驻唐王府已经没有问题了。进入唐王府之后,朱聿键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自己现在有多少财产,这是至关重要的。但他统计财产的工作尚未展开,李仲却登门谢罪来了。 李仲加入朱聿键手下的时间并不长,但朱聿键却委以重任,将最亲信的情报工作交给了他。这样的做法,于其说信任李仲,倒不如说是信任李信,或者说是给李氏家族的投靠一个回应,一个绝对信任他们的信号。 第七十七章 夜枭和唐勇 上次朱聿键遭到刺杀,旋即又被围青山寨,情报部门却没有丝毫察觉。这一点固有情报部门刚刚建立,搜集情报能力不强的原因,也有李仲太过忠直,不善于情报工作的原因。对于上次的问题,朱聿键从未怪罪过情报部门,依然每月花大价钱给情报部门,让他们用于发展间谍网络。 朱聿键不怪罪,李仲却不能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万一因为自己的情报失误,造成朱聿键有什么损伤,他就万死难辞其咎了,所以在一切事情平息之后,他才会即刻登门谢罪。 朱聿键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与宋献策、张书堂和李信三人议事,听到李仲前来的消息,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将其传了进来。 李仲进门之后,当即跪倒磕头口称有罪,把朱聿键给闹糊涂了。他不记得自己最近斥责过什么人,为什么李仲一进来就口称有罪。朱聿键只好询问道:“飞鸿(李仲的字)兄,你这是何意?” 李仲答道:“殿下对我如此看重,让我组建情报组织,这是何等信任。我却碌碌无为,以至于此次差点出了大事,还请殿下责罚。” “飞鸿兄严重了,你这次迅速侦得郑侧妃母子三人的阴谋,及时传给了我,实乃大功一件何来责罚。至于前面的那一次,那是情报系统组建未久,有些疏漏也是必然了,本王并不怪罪于你。”朱聿键显得十分大度,他知道情报工作刚开始时期的难度,对李仲的工作有所疏漏并不在意。 “殿下宽宏大量,但我心中实在难安。这段时间以来,我发展情报组织也是困难重重,实在难以胜任,还请主公另选贤能。李仲愿做一小卒,为殿下鞍前马后。”李仲这次来最重要的并非是请求责罚,而是希望能够卸任,因为最近他发现情报工作的开展实在太过困难,尤其是他这个古板的性子更加困难。 李仲是李信的二哥,他自然要避嫌。尤其是在这个场合,李信无法给自己的亲人说话,他只能低头不语。张书堂不了解情况,也没法给李仲求情。这些事情唯一了解比较详细的,就只有宋献策而已。 见到李仲痛心疾首的叱责己过,请求朱聿键重重发落,他连忙起身道:“主公刚才所言极是,李仲虽然有失察之罪,但情报部门初建,收不到消息也是正常。” 朱聿键点点头:“不错,所以这件事情我并没有怪罪李二哥的意思,这个情报系统你可以继续做下去。。” 李仲摇头道:“李仲并非推卸责任,主公将如此机密的事情交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信任,我敢不禅精竭虑。只是我才疏学浅,并不适合如此精细的工作,实在有负重托。我此来除了谢罪,就是希望将情报部门的的责任卸下,还请殿下应允。” “这又是何必,此次只是一时之失,不必如此。”朱聿键急得额头上汗都冒了出来,李仲却死活不肯再干了。 看到两人的话越说越僵,张书堂连忙打圆场道:“我看李仲并非推卸责任,而是认为自己实在无法胜任如此工作,倒不如将他另换职务,让有这方面才华的人接任。” 朱聿键本来认为李仲文武全才,人又非常机灵,应该是情报工作的首选。可是李仲为人过于方正,不善于做那些旁敲侧击鸡鸣狗盗的事情,对情报的分析能力也不强。如果再让他做下去,只是徒增苦恼而已,自己手下的情报工作也难以铺开。 来自后世的朱聿键很清楚,情报工作是最重要的工作,如果连这个也做不好,未来肯定一事无成。正因为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必须要一个很有能力而又忠心的人负责,否则对自己的危害也是极大的。 李信知道自己二哥的为人,他当即起身道:“主公请恕我直言,宋兄手腕灵活,在江湖上行走已久,对情报工作应该可以胜任。至于我二哥为人太过方正,不如做些刑罚方面的工作。” 见到李仲再三请求,李信又如此说了,朱聿键只好点头答应:“这样好了,就让宋献策先生负责情报,李仲另组建一支宪兵队,专门负责护卫队的军纪。” “宋某从命,只是这情报系统建设之后,还请主公能赐下个名号才好。”宋献策询问道。 朱聿键摸了摸下巴说道:“这样好了,情报系统就叫做夜枭,护卫队也太难听了,就叫做唐勇如何?”为了不遭人诟病,朱聿键没有建立军队,而是将护卫队称为唐勇,直到许多年后,唐勇才正式更名为唐军。 “好名字。”众人都连声叫好,数年后闻名于世的唐勇和夜枭,就这样被朱聿键一言而决了。 送走如释重负的李仲之后,朱聿键带着三位重臣,与一干亲兵护卫,开始清点唐王历年以来的账目与资产。不查还好,一查之下朱聿键被吓得目瞪口呆。唐王府中如今存放着两百三十万两雪花白银,一批无法估价的珠宝,绫罗绸缎无算,还有各种粮食六百余万斤,其中有些已经腐烂无法统计。 田产方面除了这占地数百亩的唐王府之外,还有近五万亩良田,这还都是南阳府最肥沃的田地。这些土地分为大大小小的七十多个农庄,绝大多数都有佃户耕作,他们每日辛劳却要将收成的七成上交唐王府作为地租,而那些佃农平时都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一旦遇上灾年就只能成为流民。 除了这些田地之外,唐王在河南各地拥有布庄、酒楼、茶庄和商铺共有一千多家,几乎遍布整个河南省。朱聿键似乎听说过,在明末的十几个藩王之中,唐王因为与皇帝血缘最远,还是其中最贫穷的一个。朱聿键可以想象,自己如今手里的财富会比受宠的福王等人相差多少,估计连人家的零头都赶不上,哪怕自己如今手上的财产,已经包含有福山王和安阳王的财产也是一样。 第七十八章 四轮马车 朱聿键不禁感叹,明朝的藩王们还真是富有,如果将这些钱财用于国家建设和抵抗外侮,大明王朝必然强盛如昔,又怎么会被农民军和满清两面夹击,最终面临亡国的命运。如今朱聿键已经将自己完全放到了大明王朝统治阶层的位置上,为这个王朝的兴旺着想,打算着如何才能从藩王手中弄出钱来,将其运用到更有用的地方去。 很快朱聿键就对王府的财产进行了重新分配,所有商铺都被他收了回来,交给张书堂管理。张书堂自然不会亲自去管理商铺,他只是负责朱聿键手中制造玻璃镜和火柴的工厂,以及最新建设的香皂工厂,将所有产品投放到商铺中贩卖。有这些拳头产品,只需要再从李春玉和陈式舫那里购入其他货物补足,商铺的生意必定异常火爆。 三种工厂都被开设到了伏牛山中的山寨里,那里是朱聿键自己地盘,安全有绝对的保障。除了这三家工厂之外,最靠近伏牛山外沿的一个山寨还建立了水泥工厂。 这个按照朱聿键所给的配方,将石灰石和粘土放在一起煅烧之后再研磨的工厂,很快制造出了原始的水泥产品。朱聿键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利用这些水泥,在伏牛山区的各个山寨之间,修筑起宽阔的水泥公路。伏牛山并不算陡峭,这些公路从山谷内穿行也容易修建,加之现在正是秋末农闲,让百姓们去修路还给工钱,他们也十分愿意。 按照朱聿键的要求,这些水泥公路都必须能够让四辆马车并行,同时要承载至少5吨载重量的马车行驶。朱聿键打算设计一批四轮马车,利用其更大的运载能力,加强各个山寨与南阳府城之间的商品流通速度,让工业能够蓬勃的发展起来。工业的发展与运输息息相关,运输的规模与成本,决定着工业产品对商业的吸引力,也决定着工业的竞争能力。 在没有动力车辆之前,四轮马车绝对是最好的运输工具,无论是运货物还是运人。华夏历史上之所以始终没有大规模使用四轮马车,而是一直使用双轮马车,归根结底还是道路质量问题和转向问题。 因为四轮马车的运载量虽然大,但对路面要求较高,双轮马车虽然运载量低,却对路面要求低了许多,哪怕坑坑洼洼的路面也能行驶。此外中国的四轮马车始终没有研制出转向装置,难以快速转向,爬坡更是不可能,因此虽然清明上河图之中就有四轮的太平车,却因为实用性不强而一直没有普及。 有了水泥公路之后,道路的平整程度高了几个等级,四轮马车自然应运而生了。朱聿键身为机械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对马车的设计自然毫无压力,仅仅半天时间,他就将四轮马车的图纸画了出来,交给王府的匠作营处理。 王府的匠作营其实就等于府中所圈养的一批工匠,这些工匠什么职业都有,铁匠、木匠、瓦匠一应俱全,平时只负责为王府修理各种工具或者进行日常维护工作,工作虽然比较清闲但待遇也不高。 在得到这个匠作营的时候,朱聿键还兴奋过一段时间,因为他虽然前些日子就得到了赵士祯所写的《火器精要》,却始终无法制造出实物来,其问题就是他手下没有精通火器的匠人。 本来朱聿键以为匠作营有这样的匠人,可是一问之下才知道,一般火器匠人都在京师火器营服役,民间这样的匠人极少,就算有也被各地方势力当做宝贝般雪藏起来。王府不能参与军事政事,安全又有当地驻军全力保护,自然没有对火器的需求,所以王府并没有火器匠人。护卫要想使用火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向其他地区购买。 对于外面出售的那些火器,朱聿键曾经查看过,其中最先进的鲁密铳也不过是火绳枪而已,这还是非常稀少非常贵的武器,而数量最多的甚至还是火门枪。这样落后的武器,如果用在战场上,简直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因此朱聿键只好强压下自己对火器的想法,先尽力炼好钢铁,打造足够好的冷兵器。 四轮马车的制作并不难,这其中铁匠的工作不多,大部分活都要木匠来做。朱聿键设计的马车也与传统的四轮马车不同,他的前车桥和双辕杆是制作在一起的,在其末端通过旋转的枢轴与底盘连接起来,加上前轮比后轮略小,因此新马车比传统的四轮马车更加容易转向。马车的安全性也很重要,朱聿键在车夫的位置上,还增加一个如后世三轮车一般的杠杆式刹车,以做到突发情况下的急停。 为了增加马车乘坐的舒适性,新的四轮马车还有独立悬挂系统。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高大上,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因为没有液压系统,甚至连弹簧都制造不出来,朱聿键的马车独立悬挂系统,实际上只是将车厢与底盘分离,中间用皮索进行吊挂,这样的稳定性稍差一些,而且容易损坏,但至少坐上去要比传统马车舒服得多。 有了这多多新设计,让原本笨重迟缓的四轮车优势大增。经过十几天的工作,一辆两匹马拉的轻型四轮马车就被打造了出来。朱聿键设计的四轮马车充满着华夏古典风格,符合本国人的审美观,而内部的舒适程度更是要比两轮马车强得多。 这种轻型马车是用来载客的,载重量大约是八百公斤左右,足以承受连车夫在内的五个人及其行李。相信只要水泥道路修通,使用这种四轮马车的商人会趋之若鹜,而随后还有一种四匹马拉的载货加重型马车,其载重量可以达到两吨左右。 有了这种马车,伏牛山区的工业将受到极大刺激,发展会越来越提速,朱聿键也打算先借此大展拳脚,发展出一片大明王朝的经济示范区来。 第七十九章 炼钢和炼铁 扩大工厂改善运输是重要的关注点,根据朱聿键的估计,只要经过冬季的全力准备,等到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唐王府的所有产业将呈现出爆发状态,每月的进项很可能会突破三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将合作伙伴李春玉和陈式舫所得刨除的净利润。 如果真的有这么大的资金流入,他的许多计划就能够得以展开了,至少如今田见秀正在训练的三千唐勇,就可以再扩军一倍。因为朱聿键知道历史上农民军的厉害,所以始终对保护自己产业的武装力量非常上心,现在虽然无法制造火器,他却在冷兵器方面下了大力。 首先是防护问题,刀砍和箭矢都是今后一段时间内唐勇士兵要防护的重点,这就要求他们佩戴足够强力的铠甲,只不过朱聿键一直没有改进炼钢方法,铁匠们只能用唐朝就开始使用的古老灌钢法,效率低产品质量也不容易保证。 要想增加钢产量并稳定质量,就必须进行工艺改进,这一点朱聿键非常清楚。当他们他建立高炉和炼焦炉那么轻松是因为华夏早在数十年前有了使用焦炭炼铁的历史,这比欧洲的工业革命要早了一百多年时间。只不过以前大家都使用露天堆放的方式炼焦,效率差上许多。 炼焦起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降低煤炭中的硫含量,避免铁因为含硫过高而变脆。但是传统的炼焦方法不隔离空气,让硫以二氧化硫的方式散失时,也造成了碳氢化合物的大量损失,反而降低的炼铁效率。朱聿键主持建造了炼焦炉,让煤炭在缺氧的情况下焦化,大大降低了碳氢化合物的损失,才让炼铁更加高效,硫含量也降低了许多。 只是朱聿键发现,随着黄铁矿的增多,炼铁硫含量再次超标,既是他提前对铁矿石进行脱硫处理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在经过一番研究之后,朱聿键决定在炼铁高炉中加入石灰,以碱性的石灰来中和硫化物,这才将炼铁的质量稳定下来。 有了铁以后,炼钢就成了大问题,按照古老的灌钢法需要将生铁融化后灌注到熟铁之中形成钢,但熟铁需要从生铁经过锻打而成耗时费力,钢的质量也难以稳定,但要上转炉工匠们的能力又不足。这样颠覆性的炼钢设备,可是直到二百多年以后才被发明出来的,现在要制作无异于天方夜谭。 为了改变炼钢的效率和质量问题,朱聿键这位唐王住到了青山寨,一门心思的考虑冶炼问题,将其他工坊、商铺和农庄都扔给了张书堂和宋献策等人进行管理。 朱聿键抵达之后,对炼铁和炼钢技术进行了深入研究,又与那些工匠们进行探讨,朱聿键决定全面改进炼铁和炼钢设备,将这两个过程连接起来,以便高效的产生钢材。 很快两座新的炼铁高炉先被建设了起来,因为水泥和新型耐火砖的使用,高炉被制造的非常大。其高度已经超过了二十米,直径达到了七米,其造型也不再是传统的陡坡式,而是成了中间宽两边细的枣核型,它不但有了80度的炉腹角度和宽炉喉,其料线高度也达到了15米,同时朱聿键还设计了封闭式炉头,以提高冶炼效率。 除了这些改进之外,新高炉顶部加装了引管,将高炉炼铁产生的煤气引了出来送入炼钢炉。同样做法的还有那些加大的炼焦炉,炼焦炉顶部的导气管被增加了一个喷淋塔,利用喷头的水雾将多余的二氧化硫变成硫酸,而剩下不溶于水的一氧化碳也被引到炼钢炉之中。 朱聿键考虑到空气分离机无法制造,没办法使用氧气吹炼的转炉法,所以他在青山寨设计建造了平炉。 平炉的炉膛是用耐火砖砌成的槽,上面有同样使用耐火砖制成的炉顶盖住。平炉的前墙上有装料口,工人可以从这里将炉料装入炉膛,熔炼时可以关上耐火砖贴层的炉门以隔绝空气。炉膛的两端都筑有炉头,炉头各有两个孔道,供从高炉和炼焦炉引来的煤气和热空气导入进行燃烧。 冶炼的时候将生铁、铁矿石、废钢、石灰石和生石灰放入炉膛,加上煤气的燃烧,起内部温度可以高达1800摄氏度。热量直接由火焰传给炉料,使炉料迅速融化。同时由一部分融化的生铁生成氧化亚铁,将硅、锰等杂质直接氧化变成炉渣。由于炉内放有过量的石灰石,磷和硫等杂质也能变成磷酸钙和硫化钙等炉渣,其次碳也能进行氧化并生成一氧化碳从融化的金属中冒出来,形成二次燃烧给炉内加温,让冶炼的工作可以联动进行。 为了加强冶炼效果,朱聿键让木匠在水流湍急的瀑布下设立水车,用来带动鼓风机,将空气和煤气加压吹入炉中。经过这样的设计,全世界第一套近代化的炼铁炼钢联动设备算是建立了起来。 新设备很快被建造了出来,看着这些巍峨的高炉和平炉,朱聿键心中也没底,他所拥有的的只是理论知识,在实际中能否应用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朱聿键现在财大气粗,他也不怕浪费钱财,所以才直接搞了这么一套设备来做实验。 在朱聿键的指挥下,高炉首先开始了工作,随后平炉也开始进行操作。因为新高炉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熔炼一炉铁水,朱聿键却等不了这么长时间,所以平炉的第一次炼钢,使用了老高炉出产的铁水。 工人们将各种填料从装料口堆入平炉之中,随后滚烫的铁水也被导入炉膛,光着膀子的工人打开闸板,将炼焦炉和高炉中的煤气送入平炉之中。因为有着高达1500摄氏度的铁水,那些煤气不需要点燃就会自己燃烧起来。平炉中的温度在快速升高,很快就达到了熔炼的温度,那些被填入的废钢和铁矿石都开始融化了。 所有工匠不管是否休息,都守在了冶炼厂中,他们对朱聿键能够设计如此复杂的炼铁炼钢设备都感到非常佩服。不管这些设备最终是否能够练出合格的钢材,至少他们知道这个从未做过铁匠的唐王,绝对是冶炼方面的高手。 第八十章 打造兵器 天色渐渐迟暮,温度也在快速下降,深秋时节的山里,夜晚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可是在炼钢炉旁忙碌的工人们却依然个个光着膀子。炼钢的高温补足了气温的不足,这样的工作越是气温低就越舒服。 已经在平炉前站了十几个小时的朱聿键,丝毫没有困倦的感觉,他要等待着炼钢的结果,看看自己的理论是否能够实际应用。 “出钢水了,出钢水了。”平炉上的炼钢工人们大喊起来,此时炉头冒出的气体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朱聿键曾经嘱咐过工人们,一旦出现这样的蒸汽,说明炉内已经开始生成四氧化三铁蒸汽,也就是炼钢成功的时候了。操作导气管的工人赶快隔绝了煤气的输入,不多久下面的工人用长长的钩子打开炉门,火红色的钢水沿着陶制引流管道,流入了翻砂坑之中,那里有着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个钢锭铸模。 随着钢水接触到空气,温度开始逐渐冷却下来,直到数个小时以后,才彻底冷却了。一个铁匠从翻砂坑里小心的取出一块钢锭,放在自己的锻铁炉里烧了烧,在铁砧上打了起来。只试了几下他就兴奋的喊道:“这可是好钢啊,几乎和五十次锻打的百炼钢差不多了。” 铁匠的惊呼让始终关注着炼钢的众人欢呼了起来,平炉炼钢法真的成功了。如果按照以前的灌钢法,想要制造如此好的钢材不但需要考较工匠的手艺,制造时间也要长出数十倍。而现在只要按照规定的数量将原料投入炉中,就能够很快将其变成最好的钢材,这如何不让他们兴奋。此时唐王在这些工匠们心中,已变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在这个欧洲冶炼工业还普遍使用早期高炉和块炼炉冶炼生铁,用坩埚炼钢的时代,大明朝的冶炼技术本就已经超越了百多年,如今经过朱聿键的改进,华夏的钢铁冶炼水平与欧洲的差距,已经拉大到了至少三百年的程度。 在电子和高精密机械出现之前,一个国家的工业实力始终以钢产量为衡量标准。一个国家的钢产量越多,他的整体国力和军事能力也就越强,这是世界在十八世纪开始通行的准则,而有了这样的炼钢设备,只要再提前开始工业革命,华夏的强盛已经可以预见了。 在平炉炼钢成功之后,朱聿键开始着手为军队设计铠甲。他不是军工专家,对冷兵器还是热兵器都没有什么研究,不过他记得在华夏历史上曾经有一种推崇备至的冷锻瘊子甲,据说防御力绝佳。 在与工匠们探讨之后,朱聿键才知道冷锻瘊子甲是将材料经过反复冷锻制造甲片,然后再用皮索穿接起来。因为金属材料在冷锻的过程中有硬化现象,所以防御力非常强。这种铠甲的防御力的确很好,对近距离的硬弩都有很强的防御力,但是冷锻甲片制作不易,耗时太长根本无法普及。 朱聿键琢磨了一番之后,决定采用热锻来代替冷锻。热锻的硬度、韧性和强度都不及冷锻,但胜在制造速度快,尤其是在钢材充足的情况下更是如此。为了增强甲片的强度,朱聿键决定采用夹钢工艺,将钢片与熟铁重叠锻打,然后再进行淬火和回火处理,这样热锻甲片的强度、硬度和韧性基本上就与冷锻甲片差不多了。 这样的铠甲虽然结实,却不能全身着装,因为瘊子甲的重量比较大,步兵长期穿戴消耗体力,同时关节处难以弯曲,身体的灵活性不好。因此朱聿键设计的新式铠甲只保护脖颈和主躯干,腰部以下只有半尺长的甲裙,四肢却不受保护。为了加强四肢保护,这套铠甲的四肢部分被锁子甲覆盖,以防止弓箭的射入。 比起铠甲头盔要简单得多,朱聿键采取了后世钢盔的制式,制式在后部多了一圈护颈甲,同时设计了面目狰狞的面甲。在冷兵器作战下,双方交战距离非常近,带上这样的面甲,可以对敌人起到震慑作用。 防护是第一位的,武器自然也不能太差,弓箭朱聿键不懂,只是要求工匠们不要顾及成本,以最好的材料制造复合反弯弓,同时箭只制造两种款式,采用钢制三棱,带倒刺的破甲箭和普通钢制箭头的轻箭。轻箭的射程远,可以对付那些没有铠甲的军队,而破甲箭虽然射程短了些,却可以对付那些防护力强的精锐部队。 短兵方面只有两种,只使用长枪的长枪兵和使用钢刀盾牌的朴刀兵,这样可以形成远近搭配的冷兵器作战模式,至少在缺少火器的这个时代,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这些武器和铠甲都采用平炉炼制的精钢制造,其威力绝对比官军用得还要好。 有了这些优质的武器,田见秀对唐勇的战斗力信心大增,在请示了朱聿键之后,他又加练了两千新兵,打算将整个伏牛山和南阳府的唐王产业全都保护起来。 朱聿键很清楚河南省南部的南阳府和伏牛山区,对自己将来对抗农民军非常重要,他必须将这里建设成最坚固的前进基地。河南省在未来的十几年中会遭遇大量天灾,百姓们将会流离失所,粮食极度短缺。不过这种情况是在河南北部和中部地区,南阳府境内因为有多条河流可以用于灌溉,情况会好上许多。 未来朱聿键需要以南阳府和伏牛山区囤积大量粮食,帮助整个河南省渡过难关,并阻止农民军的进入。如今他以部分老农建立起来的育种所,开始对小麦进行良种选育,希望能够慢慢提升小麦的亩产。同时伏牛山区开始扩大土豆种植面积,以增加粮食产量。 除了吃饱饭的问题,盐的运输问题同样很大,因为地处内陆运输成本高,河南盐价始终居高不下。在平时这样的情况尚能忍耐,一旦大量流民出现,盐的问题就会日益尖锐起来。 第八十一章 天启帝病重 朱聿键对手边的替代物品清点之后,发现了那些一直舍不得吃的辣椒。他忽然想起从清代开始美洲的辣椒引入中国,为了降低盐的需求量,内陆各省份都开始种植辣椒以代替盐,这才有了后世大名鼎鼎的川菜。虽然辣椒是否能够代替盐补充人体对钠的需求还没有科学依据,但事实上在清代这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情况。 朱聿键从后世带来的那些干辣椒,是可以进行培植的。朱聿键把以辣椒代替盐的可能性,以及辣椒的种植方法都一股脑的交给了张书堂,让他在春季开始在农庄里试种,先看看效果再说。 武器、炼钢和粮食问题都基本得到了解决,朱聿键也就安心多了,这样他可以集中精力教育学生,同时为自己旗下产业谋划一些新产品。最新生产的香皂就是如此,开始的时候朱聿键只不过利用皂化反应生产肥皂,不过这种产品比较低端,只能用于洗衣服。没有大规模化工厂的支持,制作肥皂成本不低,如果只能用于洗衣服,利润就太低了。但是在加入天然香料之后,虽然能成为高档产品出售,成本却高得离谱。 后来朱聿键带着学生们搞实验,用酒精和醋高温反应,以硫酸作为催化剂,最终制造出了乙酸乙酯。这是一种散发着香蕉味道的人造香料,而且对人无毒无害,制造成本却又非常低廉。很快乙酸乙酯就被大量用于替换天然香料,致使香皂的生产成本大幅降低,最终成了朱聿键手中新的利润增长点。 朱聿键开始大展拳脚,在南阳府发展工商业的时候,北京城内的气氛却压抑而紧张。 天启皇帝去年端午节一时兴起,亲自下河划龙舟,结果因为狂风突至将龙舟打翻让皇帝落了水。虽然当时救援及时,天启皇帝还是因此一病不起,而天启皇帝的病倒,最着急的就是魏忠贤了。 当年魏忠贤作为天启皇帝在宫中的玩伴,加上与其养母客氏的对食关系,得到了不小的重用。开始的时候,魏忠贤既不识字也没有野心,本希望能够托庇与东林党,可是东林党大佬赵南星却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宦官,因此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东林党的高傲惹恼了魏忠贤,但他当时羽翼未丰,根本拿权倾朝野的东林党没辙。不过事情都有两面性,东林党过于高傲,他们以地域给朝中大臣划分派系,大力排挤一切非东林党系的官员,结果得罪了许多人。这些人见到升官无望,索性投靠了魏忠贤,为他出谋划策。 魏忠贤得到这些士子的投效,感觉到实力大增,对付东林党的计划也渐渐成熟了起来。 魏忠贤招兵买马,势力越来越大,自然受到了东林党的打压。东林党众人上书天启帝,隶属魏忠贤二十四条罪状,申请将其斩首,甚至有人提议应该凌迟处死。 东林党人虽然自诩为正人君子,但在罗列他人罪名的时候,却也不那么光明正大。为了将魏忠贤一棍子打死,让其永世不得翻身,东林党人在历数其罪状的时候,将许多子虚乌有的事情都加了进去,有些甚至根本与魏忠贤都不搭边。 东林党人万万没有想到,天启帝从小与魏忠贤相伴成长,两人虽然没有父子的名份,却有那份感情。更何况一个小皇帝从未见过世面,年纪轻轻就登基为帝,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身边的人,魏忠贤就是这其中他最为倚重的。 被天启帝当做依靠的魏忠贤,怎么可能是东林党一篇奏折都能打倒的。而且奏折中子虚乌有的事情太多,反而让皇帝将其通篇都视为诬陷之词。天启帝接到这份奏折之后勃然大怒,罕见的将东林党的大佬们召入宫中斥责了一番。 见到东林党受挫,魏忠贤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立刻研究反制手段。魏忠贤利用投靠自己的那些士子,开始了对东林党的疯狂反扑。有天启帝撑腰,魏忠贤的权势越来越大,很快将朝廷中的东林党清洗一空,全部换上了自己的阉党成员。 东林党与阉党的对抗,在天启三年末的时候分出了胜负,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取得了全面的胜利。魏忠贤手下官员众多,其中有“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的称号,他们几乎掌控了朝堂上下的各个要害部门,以及部分地方官府。 魏忠贤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又在朝中广布爪牙,喜爱木匠活的天启帝朱由校对此相当配合,他将所有朝政都推给了魏忠贤,自己一门心思的发展兴趣爱好。结果魏忠贤大权独揽执掌朝纲,以至于朝中“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上”。这个时期魏忠贤的实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也正是因为政治上的顺风顺水,魏忠贤开始了自我膨胀。 他的衣着变得奢华无比,出入龙驹凤辇,带着大批仆役招摇过市,俨然一副皇帝的派头。那些投靠了魏忠贤的士子们则更加无耻,竟然给魏忠贤按上了九千岁的称呼,并号召全国给魏忠贤修建生祠。好好的一个大明朝,被这群人搞得乌烟瘴气,国家日渐衰落。 本来魏忠贤可以享受着极尽奢华,就这样直到终老,但天启皇帝的生病却将他的这种想法彻底断绝了。皇帝落水生病,开始的时候魏忠贤并不在意,他认为只需要养一两个月就会痊愈的,可是天启帝本来身体就虚弱,加上此次落水又受了惊吓,病体却是一天重似一天。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真的慌了手脚。 魏忠贤之所以能够达到如此高位,依靠的就是天启帝的宠信,如果皇帝驾崩了,他最大的政治依靠也就失去了。为了能够让天启帝活下去,魏忠贤遍请名医,希望能够将其治好,但任凭御医们耗尽精力,天启帝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 天启六年末天气开始一天天变冷,天启帝的病情也是急转直下。眼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越来越衰弱,魏忠贤已经绝望了。他开始谋划着自己在天启帝驾崩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努力,才能保住如今的荣华富贵。 第八十二章 奉召入京 按照大明朝祖训,皇帝无子嗣则兄终弟及,而这个登位的人选就是信王朱由检。朱由检是明光宗朱常洛第五子,天启帝朱由校的异母兄弟,其为人比较低调,与魏忠贤没有什么往来,与其他外臣也没有往来。 朱由检看上去没有羽翼,对魏忠贤的威胁不大,但也正是这样的低调,让魏忠贤感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如果让这样一个人登上帝位,等待魏忠贤的将是未知的局面。 未知就意味着危险,魏忠贤不想冒如此大的风险,但如果阻止他登位,总要有个缘由吧,至少也要有个替代的人选,这个时候魏忠贤看到了一封奏折。那份奏折是陈奇瑜和一些南阳官员联名发来,请求朝廷认可朱聿键登上唐王之位的。 这种奏折本是例行公事,朝廷一般也是直接批复的,但魏忠贤见到这份奏折,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几个月似乎也有一份陈奇瑜发来的奏折,与这个朱聿键有关的,当时他并未在意直接扔到角落里了。 魏忠贤赶快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那份落满灰尘的奏折。这份奏折正是当初陈奇瑜呈上,要求朝廷下旨将唐王世子朱器墭和世孙朱聿键释放的奏折。这份奏折之中,详细写明了朱聿键的状况,声称其并无大错,却从12岁就被关入私牢,十数年不予释放实乃冤狱。 看到这里魏忠贤拍案而起:“太好了,就是他了。”魏忠贤立刻命令写下诏书,不但下旨正式册封了朱聿键,还要求其入京师谢恩。本来希望埋头发展经济,把南阳府作为基地,大力发展工商业的朱聿键,接到了这样一份莫名其妙的诏书。 藩王受封登位本是正常,但入京谢恩却没有先例,别说是朱聿键这个血缘淡薄的唐王,就算与皇帝比较亲近的新楚王登位,也没有被要求去京师谢恩。对于朝廷的这个要求,朱聿键虽然感到奇怪,但皇上的圣旨不可违逆,他只好收拾行装准备上京。 如今南阳府的形势一片大好,不但匪患基本上被清除,唐王府还获得了大量商业和农业资源,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朱聿键却要去京师了。众人斟酌再三,决定让宋献策跟着朱聿键去京城,他智慧超凡能够随机应变,如果有什么危险也能全身而退。在护卫方面却是难办了,朱聿键手下能打的人不少,但缺少大将之材,最有才华的李信却有人命官司,轻易不能抛头露面。 剩下的人中田见秀掌控唐军,轻易无法走开,李仲的宪兵队初建,正是要紧的时候,绝对不能离开,算来算去,只能让李伦和李侔去了。为了给他们加强保护力量,田见秀从唐勇里调拨了两百好手担任护卫之职。宋献策则撺掇朱聿键,将木兰卫当做他的贴身亲卫使用,这样照顾他起居的侍女和贴身护卫可以合并在一起便于行动。 这样木兰卫被扩充到七十多人,只不过除了原来的三十多个人之外,剩下的人多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们主要担任照顾朱聿键的任务,同时向郝玉兰学习武艺。 当然宋献策还有一个自己的想法,始终没有告诉朱聿键。木兰卫这些人虽然都是还俗的尼姑,但个个貌美如花,万一朱聿键能看上哪个,说不定能称其好事。一个上位者没有后代是很为人诟病的,朱聿键在牢里住了那么多年,到现在都没有王妃,自然谈不上后代,这已经让跟随他的众多人担心了,如果那个女兵成其好事,生下个一男半女,哪怕女兵没有名分,大家也能松口气。 朱聿键不知道宋献策的想法,他一门心思都想在离开之后稳固后方的问题。很快朱聿键封李信为唐王府总管,张书堂为副总管,田见秀为总教习,嘱咐唐王府一切由张书堂、田见秀和李信三人负责,自己这才带着大队向着京城进发。 这一次的大队绝对够大了,唐王仪仗和大量应用之物是必不可少的,这些东西就足足装了一百多辆马车,此外朱聿键把所有的学生都带上了。如今为大明培养人才的计划决不能停歇,朱聿键不想因为进京而耽误了这项工作,所以他带着学生们边走边学。 如今朱聿键的学生除了最初的十三个人,以及孙可旺等小乞丐以外,还从流民中招收了不少孩子,总人数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人,为了照顾这些孩子又带上了不少仆役。加上木兰卫和护卫队,这支大队伍的人数已经高达一千三百多人,车辆近五百了。浩浩荡荡的车队穿州过府,沿着官道向京城而行。 此时已经是十月末了,天气开始逐渐转凉,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人瑟瑟发抖。朱聿键不想坐车,他也披上了衬棉披风,骑着马跟在了队伍之中。 本来南阳府已经制造出了新的四轮马车,其舒适程度绝对比如今的两轮马车要高出一个层次,但可惜大明朝各省的道路质量太差,即使是官道也难以通行,结果这次出来的车队,仍然全部使用两轮马车。 对于两轮马车的颠簸,朱聿键是敬谢不敏的,他只能选择与护卫们一起骑马。这样一来,朱聿键虽然要多受些风霜,却能够更加仔细的观察如今大明朝的国情了。 沿途的田地都已经收割,呈现出一片荒芜的景象,路上行人极少,即使有也是面有菜色。明末的小冰河期已经初露端倪,虽然全国各地都只是零星出现灾荒,但更大灾荒的征兆已经出现。 朱聿键虽然对历史不算清楚,但他也知道在崇祯在位时期,北方曾经历过非常严重的灾害,陕西河南等省甚至到了颗粒无收的境地。虽然他无法记清是哪一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久远。他之所以在伏牛山区大力推广土豆种植,就是希望提前铺开耐旱作物的推广,为将来的大旱做准备。 越往前走朱聿键越是忧心忡忡,如果未来的旱灾太过严重,单凭土豆是否能让北方各省渡过难关,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或许粮食的问题,比经济发展更为重要,毕竟人要先活下去,才能提及生活质量的问题。朱聿键突然发现,有时候能够预见未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尤其是在自己明知未来的可怕却无法改变的时候。满怀着对未来的忧虑,朱聿键第一次踏入了明代的北京城。 第八十三章 反常的魏忠贤 明代的北京城又叫做北直隶顺天府,它从永乐初年开始重修,并在永乐十九年入住了国家行政机关,正式成为明王朝的都城,距今已经整整205年了。北京城就是当年的元大都,其城墙周长约60里,是南北长于东西的长方形。 征虏大将军徐达在进攻元大都之后,曾经请示朱元璋,如果元朝皇帝逃亡塞北要不要追击。朱元璋回答无需追击,只要固守边境线防止元军反攻即可。为了缩短防线,徐达放弃了原在健德门和安贞门一线的元大都北城墙,在向南5里的德胜门和安定门一线另筑了一道城墙。 永乐皇帝经营北京宫殿时,为了给皇宫前方留出足够的空间,拆除了原长安街一线的元大都南城墙,在向南二里的正阳门一线重建了新的南城墙。重建之后的北京城周长约45里,成了一个南北短于东西的扁方形。后来嘉靖帝时期,为了抵御蒙古军队的入侵,又在南城增建了北京外城,将南城墙的三座城门分别命名为永定门、左安门和右安门,南北起连接作用的两座城门则为东便门和西便门,东西两侧为广宁门和广渠门。 经过明朝历代皇帝的增建,这才有了如今北京城的摸样,到了后世的清代,对北京城也没有多大改动,让这样的情况一直保持到新中国建国后。 朱聿键所到来的那个年代,北京城早已经面目全非,除了紫禁城和前门等少数地方之外,唯一留给后人的只有一个个地名了。如今朱聿键能够亲眼看到明代巍峨的北京城墙,飞檐结构的门楼和厚重的城门,他不禁感叹起华夏历史的厚重。这样一个领先世界千年的文明,却因为满清的入关而迅速落后,到了二十世纪初的时候,竟然成了任人宰割的国家,怎能不令人扼腕。 朱聿键此行比较低调,他没有走皇辇宫车所应该走的正阳门,而是从漕运入京的朝阳门进了城。走在宽阔的大街上,即使并非北京城商铺最多的天街,朱聿键依然感受到了京城的那份繁华景象。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朱聿键不禁感叹这样一个兴旺的国家,谁能想到还有不足二十年就土崩瓦解了。 长长的车队刚刚入城不久,前面的护卫突然来报:“启禀王爷,九千岁来接。” “九千岁?那不是魏忠贤?”朱聿键吃了一惊,连忙下马主动迎了上去。此时的魏忠贤带着不少从人,正恭恭敬敬的站在路旁,笑眯眯的看着大步走来的朱聿键。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朱聿键所耳闻这位九千岁的事迹,都是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甚至连长沙的楚王都给他修建生祠,可见其气焰嚣张。可是自己一个在藩王中敬陪末座的角色,他为什么会如此恭敬,这让朱聿键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显露出锋芒,朱聿键赶快上前对着魏忠贤施礼:“怎好劳动九千岁来接,本王实在不敢当啊。” “当得当得,唐王殿下年少有为,是国家难得的一代贤王,老奴自然要相迎的。”魏忠贤满脸的笑容,皱纹堆叠在脸上都能夹死苍蝇了,那副谄媚对于样子让朱聿键心中阵阵发寒。为什么魏忠贤的表现,与在外的风评截然相反,这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魏忠贤对着朱聿键一阵的寒暄,随后有与他并辔而行,一副关系很亲密的样子。朱聿键弄不明白对方如此亲热的用意,只好继续装低调,对着魏忠贤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路上只说些闲话。 魏忠贤带着朱聿键并未前往皇宫求见天启帝,而是将他安排到了宫墙外一座很大的宅院。到了地方魏忠贤首先下马对着朱聿键笑道:“唐王殿下,此宅乃是老奴的别院,如今的殿下到来刚好可以歇脚,还请殿下不要嫌寒舍简陋才好。” “岂敢岂敢,九千岁如此抬爱,本王感激不尽。”朱聿键完全摆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魏忠贤感到非常满意。两人又闲话了一番,魏忠贤这才回去,临走前他还表示天启帝如今病重,需要等到病体转好才能见他,让朱聿键稍安勿躁,在这里安安稳稳的住下来。 等送走了魏忠贤,摸不着头脑的朱聿键赶快把宋献策、李伦和李侔都召集了过来,询问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李伦和李侔对魏忠贤在外的风评也知道不少,今天对方的奇怪举动,让他们难以分辨,两人只能在那里瞎猜。李伦认为魏忠贤是笑面虎,一定有什么企图,甚至打算迫害唐王。李侔则认为魏忠贤可能是个好人,只不过下面的人阿谀拍马,才让他的风评很差。 朱聿键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个所以然来,他转过头去,发现宋献策始终没有插嘴,他满脸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在那里低头喝茶。朱聿键只好询问道:“宋军师有什么想法?是否能猜出魏忠贤的用意?” 朱聿键这么一问,始终在争论的李伦和李侔转过头去,看向了宋献策。听到唐王问起,宋献策却笑着起身,对着朱聿键直接跪拜道:“恭喜主公,即将荣登大宝。” “什么?”这句话让朱聿键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李伦和李侔也是发出阵阵惊呼。 “军师啊,这种事情不能够开玩笑的,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恐怕会参奏咱们个大不敬之罪。”朱聿键连忙摆手道。 宋献策呵呵一笑道:“我说得并非是开玩笑,本来接到那份圣旨,我就一直在猜疑了,如今魏忠贤如此做法,我才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军师你说说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朱聿键询问道,他继续解开心头的谜团。 宋献策捋了捋颌下的五绺长髯笑道:“皇上病重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魏忠贤之所以能够为东厂厂公执掌朝政,又位及九千岁的原因,就是皇上的信任。如今恐怕皇上命不久矣,魏忠贤急着找新靠山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选我?”朱聿键好奇的问道。 宋献策呵呵一笑:“魏忠贤要想继续把持朝政,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上的信任。如果新帝登基之后,不再如天启帝般信任他,他的权势也是没有了,所以他要找个自己能够掌控的人成为新皇。” 第八十四章 登基选项 “这和选我有什么关系?”朱聿键更加听不懂了。 “主公十二岁起,就身陷牢狱十数年,直到最近才被放出。在魏忠贤看来,主公如此的经历,身边羽翼必然不多,见识也不够高,这样他更容易控制。此外就是主公的皇室血脉淡薄,与正统不相容,如果主公登位必然遭到那些东林党群起攻之。这样一来,主公登基必然皇位不稳,最大的可能就是依靠他这个权倾朝野,又将殿下推上皇位之人,他的地位自然稳固。”宋献策将几点理由娓娓道来,让朱聿键等人哗然大悟。 “这么说来,主公岂不是可以登基为帝?”李侔听得兴奋起来。李家始终支持着朱聿键,帮助他扩展势力,如果他真的可以登上帝位,李家必然借此飞黄腾达。 李伦听完却是紧皱起眉头:“如此说来,就算主公登基为帝,也很容易被魏忠贤所操纵。” “此事的确还需要反复斟酌。”宋献策看了看朱聿键沉吟道。 朱聿键的脸色只是瞬间一白,随后就恢复了正常,见到三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摆手道:“好了,今天就议到这里吧,我还要去给学生们上课。大家回去都仔细考虑一下,我们明天再议。”说完他背着手离开了大厅。 这一天的课程朱聿键没怎么上,他的脑海中始终萦绕着继承皇位与中兴大明的想法,思考着满清对华夏的威胁,以及欧洲早已开始的大航海时代,根本没有心思上课。在一连讲错了几处之后,他只好让孩子们复习了。 朱聿键回到房间里,对着那副从后世带来的世界地图,整整思考了一夜。他的脑海中计算着各种得失,以及对未来国家走向的分析,他甚至考虑到了国家对外扩张的策略,以及渡过几个大荒之年的方法,直到鼓打四更的时候,他才和衣倒在床上打了个盹。 “主公可有决断?”宋献策一大早就来找朱聿键说话了,他的语气虽然风轻云淡,但从那双血红的眼睛看来,他这一夜同样没怎么睡好。李伦和李侔同样来的很早,毕竟朱聿键的决断,对李氏家族的兴衰同样很重要。 看看三人殷切的目光,朱聿键一摆手道:“你们先到我的卧室来,我让你们看一样东西,再决定如何?”说完他转身就走,三人也只好紧紧的跟了上去。 来到大厅侧面的卧室,朱聿键指了指墙上的那副地图道:“你们来看,这是万国全图。” “万国全图?我听四弟提起过,他在京城赶考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欧罗巴人带来的万国全图。”李伦看着那副说道。 朱聿键笑着指了指澳大利亚的位置道:“只不过他们的万国全图之中,这里还是一片蛮荒之地,并未有人开发。” “主公的意思是……”宋献策皱了皱眉,朱聿键曾经给他看过万国全图,也只出过大明王朝所在的位置,如今从图上看来,这片陆地比大明王朝的面积也相差无几。 朱聿键道:“最近几年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均有小范围灾害,根据我的预测,这种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从明年开始灾害的范围将会扩大,而且会波及北方数省长达二三十年。” “这不可能。”宋献策失声惊呼,如果旱灾波及北方几个省达二三十年,那么必然是赤地千里的局面,百姓们恐怕百不存一。 朱聿键道:“不必质疑我的说法,这是已经确定的,不可能更改。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北方的百姓将会遭受浩劫,那里将会流寇四起甚至会动摇朝廷根基。” 李侔听得脸上色变:“南阳府会不会遭灾?” “南阳府有湍水、浧水等众多汇入长江的河流,灾情应该会缓解一些。”朱聿键这句话让李侔的脸色稍微缓解了一下。旁边的李伦却摇头道:“没用的,如果河南全省大灾,就算南阳府灾情稍缓,也会有各地饥民汇聚,到时候也就一样了。” “对啊,如果大量饥民涌入,再多粮食也不够吃啊。”李侔的脸又垮了下来。 宋献策的眼中却闪出一道精芒:“既然主公如此说,自然有解决之道。” “当然。”朱聿键指了指大明之外的海域道:“我们的希望就在这里。” “在海上?”宋献策听得迷惑不解,大海又不能长庄稼,海水也无法灌溉,哪里怎么会是粮食短缺的解决之道。 朱聿键指了指澳大利亚道:“我不是说了吗?这里对于欧罗巴人来说,还是一片蛮荒之地。而且那里的灾情要比我们这里轻得多,如果将大量饥民移送到那里,将能够解决根本问题,而我大明也能开疆扩土了。” “主公果然是天纵奇才,竟然能跳出大明版图,解决如此危难之事。”宋献策听得鼓掌大笑。 李伦问道:“我不明白,就算我们能够在那里建立新的生存之地,这与是否登位有何牵扯?” 朱聿键道:“如今的建奴和蒙古在北方时时威胁边境,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互相掣肘,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这些事情。要想让北方百姓少饿死一些,我们的动作就必须要快,要想法先在海边扎下根来。我们要修造大舰训练水军,掌握住海权才能谈及移民。到时候我们可以借助长江之利,让从北方来得百姓在湖广登船沿江而下,在顺流出海直达这片大陆。” “主公的意思是不打算顺应魏忠贤,登基大宝?”李伦的心里有些怪怪的,他知道朱聿键如果能做个地方上有势力的王爷,对于解决这个问题更有帮助,但他无法成为皇帝,对李氏家族的发展却有损失。 “没错,我打算帮助信王登基,同时帮助他打压魏忠贤。”朱聿键拍掌说道。 “既然主公打算为天下万民着想,宋某也不好阻拦,只是我们要好好谋划一番才好。”宋献策摇了摇头,虽然他对主公不打算当皇帝有些惋惜,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当下是最好的选择。 第八十五章 拜访信王府 如果朱聿键登基,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时难以理顺,但是打压魏忠贤的同时,还要提防东林党以其不是正统为由,动摇他的帝位,就足够让人头痛了。如果将精力都消耗在朝中倾轧上,恐怕那些饥民就真的没救了。 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朱聿键反而变得轻松了起来,他对着三人笑道:“我辈当以社稷百姓为重,如果能够让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区区个人功业又算得了什么?所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诸公当共勉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主公之言发人深省,受教了。”宋献策对着朱聿键拱手施礼,李伦和李侔也醒悟了过来,连忙对着朱聿键深深施礼,这一次他们是真得为朱聿键的胸怀所感动了。 早上朱聿键给学生们上了物理课,下午则分配了他们自习和实验的任务,随后朱聿键带上十名木兰卫和四十名护卫,大摇大摆的向着信王府而去。 信王府就在北安门外不远,距离魏忠贤所赠的别院只有几条街的距离,朱聿键骑在马上仅仅一刻钟就到了地方。看着外面朱漆广亮的大门,以及门口四个手握绣春刀的守卫,朱聿键微微一笑,这里就是未来崇祯皇帝的居所了。 一名护卫上前,将拜帖递到了守门侍卫的手里,对方看了看上面清晰的写着唐王朱聿键,他明显愣了愣。按照朝廷祖训,藩王非皇帝相召,是不能回京的,没想到这位分封在南阳府的唐王,竟然可以大摇大摆的回京城来,还到信王府来拜见,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守门人知道唐王来头不小,与自家主子可是平级的,他连忙客气的请朱聿键稍等,自己快步去里面通传了。一会儿工夫,信王府中门大开,一群守卫快速跑来列立两旁,一个身穿坐蟒袍的少年带着几个太监匆匆而来。 见到同样身穿坐蟒袍的朱聿键,少年拱手施礼道:“相比这位就是王叔祖了,迎接来迟还请赎罪。”这个少年正是未来的崇祯皇帝,如今的信王朱由检,他之所以叫朱聿键为王叔祖是有原因的。 原来第一代唐王乃是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如今传到朱聿键只传到九代,而朱由检则是朱元璋的第十一代。照这么算来,朱由检比朱聿键差了两辈,所以说唐王虽然是血缘最远的一个藩王,他的辈份却是最高的。 “不必如此客气,今日未通报即来叨扰,还请信王恕罪。”朱聿键笑眯眯的回答着,朱由检感慨将他让了进去。 两人在银安殿内分宾主落座,朱聿键笑道:“我此次被召入京城,却闻陛下病重难以召见,只好先住下来了。闲来无事,自然要先来信王这里走动走动,毕竟大家皆是宗室嘛。” “王叔祖……”朱由检显得有些局促,他刚要说话却被朱聿键拦了下来。 “信王不必如此称呼,大家年纪相近,直接叫我王兄即可,我叫你一声王弟,大家也显得亲切嘛。”朱聿键经过几次历练,已经逐渐能够把握这样的交际了。 朱由检闻言却有些慌张:“这怎么行,毕竟辈份……” “大家虽然皆为宗室,却已经出了五服,如今我与信王一见如故,难道还不能称一声王弟吗?”朱聿键显得颇为大度,让刚刚十六岁的朱由检也放松了下来。见到对方如此好说话,到如自己的长兄一般,他心中对朱聿键好感大生:“好吧,那我就叫一声王兄了。” “未知王兄此来,究竟有何事?”朱由检问道。 “王弟认为该有何事?”朱聿键的脸上依然满是笑容,他的话却让朱由检心头一惊,他连忙拱手道:“本王实在不知,还请王兄示下。” “不知我兄弟二人可否单独谈谈?”朱聿键看了看周围的太监侍女说道。 “当然,当然。”朱由检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银安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王弟可知我为何接到入京诏书?”见到人都走光了,朱聿键接着又反问了一句。 朱由检不知道朱聿键要说什么,内心变得有些慌乱。为了不让朱聿键听出端倪,他强忍着不让语气出现波动:“请恕由检愚钝,还请王兄解惑。” “当然是魏忠贤知道皇上病重,矫诏命我入京。他是怕王弟登位之后不受他的控制,希望把我拉来做傀儡。”朱聿键清楚历史,自然知道朱由检是个不甘居人下的人,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什么?”朱由检脸色大变,以他的判断,朱聿键肯定是魏忠贤派来试探自己的。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魏忠贤何许人也,只不过是东厂厂公而已,他如何有权利有能力让唐王朱聿键听其驱策。可是朱聿键一上来就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朱由检心中判断着朱聿键此来的目的,一时间竟难以对答。朱聿键知道自己说得太过直白,朱由检一时间肯定反应不过来,他继续说道:“王弟不必吃惊,我这次来其实就是想与你商议,应该如何对付魏忠贤的。” “对付九千岁?为什么?”朱由检只好模棱两可的询问了一句。 朱聿键早已了解对方性情,自然表现的十分稳重,他笑着说道:“我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宗室子弟如何能被太监左右?何况我十二岁入狱,自知才疏学浅,根本不能担此大任,为了社稷着想,还是由王弟继承大位更合适。” “这……”朱由检听得有些傻眼,从来都是兄弟争位而血溅宫墙,哪里有自己往外推皇位的。 朱聿键又说道:“愚兄才疏学浅,根基浅薄,无法与王弟这种大才相比,更是无法对抗魏忠贤的庞大势力。为了大明江山社稷,我希望咱们兄弟联手,彻底摧毁魏忠贤一系阉党,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第八十六章 两份上谕 朱由检是什么人,那放在后世就是个愤青,他登位之后不谈奢侈享受、不近女色、勤于政务,所作所为虽然偏激,但都是一心为了国家。这样一个为了国家可以付出一切的人,朱聿键自然不会担心他去投靠什么阉党。 朱聿键的话说得正气凛然,朱由检听得不由拍案叫好:“好啊,想不到宗室之中,尚有王兄这样胸怀宽广之人,本王愿与王兄共勉,中兴我大明。” “你我兄弟同为一心,必定能够铲除奸佞,中兴大明。”朱聿键和朱由捡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朱由捡主动邀请朱聿键留下来吃饭,还让府中歌舞姬表演歌舞,两人在席间相谈甚欢直到很晚朱聿键才告辞返回临时府邸。 从这天起,朱聿键就频繁来往于信王府,两人经常一聊就是几个时辰,双方的很快熟悉了起来。朱聿键特意给朱由检灌输各种地理知识,让他认识到世界的广大,以及欧洲人开始依靠航海赚取巨额利润的事实。 朱由检也是少年心性,听到朱聿键给他描绘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尤其是澳大利亚皆是有袋动物的时候,他不禁提议道:“王兄,将来我们要如成祖一般,造大大的宝船漂洋过海,去见识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才好。” “总是有机会的,只是如今禁海多年,工匠已造不出那般大船了。如果能够重开海禁,广通商路,不但大明朝税赋增加不少,尚可加强水军以制海贼。”朱聿键最重要的想法,就是影响朱由检重开海禁,让华夏不至于在大航海时代中敝屣自珍,最后变得彻底落后时代。 朱由检对朱聿键的话深以为然,甚至认为应该也像欧洲人一样,建立强大海军开疆拓土。见到朱由检的思想开始转向重视海权,朱聿键放心多了。将来如果朱由检登基成为崇祯帝,两兄弟一内一外,为了大明朝抚平边患开疆拓土,也能对华夏民族的未来有个交代。 朱聿键和朱由检关系日渐亲近,却急坏了魏忠贤。本来他将朱聿键拉到京城来是希望利用他来对付朱由检,两人互相牵制之下,他也更容易控制朱聿键。没想到朱聿键自从抵达京城之后,与信王朱由捡反而有联合之势,搞得自己非常被动,九千岁不得不着急了几个亲信前来问计。 魏忠贤手下最亲信的五虎五彪都被招入府中密议,本来利用两位藩王对抗,自己从中渔利的事情只有崔成秀知道。如今既然要问计于众人,只好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十个亲信手下。 听了魏忠贤将所有情况娓娓道来,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与崔成秀同为五彪之一的田尔耕起身拱手道:“九千岁,如此说来皇上命不久矣?” 魏忠贤点了点头:“皇上病体日趋沉重,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支撑不了数月。”他这话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想不到情况已经如此危急,如果不早做准备,恐怕皇上一死他们就会大祸临头。 对于这种涉及宫廷斗争的事情,武将们自然一筹莫展,但文官们却有得是招数。田吉笑道:“九千岁不必忧心,两位藩王虽然现在看上去关系热络,可是一旦涉及登位大宝,他们自然会反目的。” “不错,荣登大宝谁人不想?如果他们皆有希望,肯定会互相倾轧。我看唐王之所以与信王如此亲近,只不过是认为自己登位无望,所以希望与信王拉近关系而已。”倪文焕也嘿嘿笑道。 魏忠贤听得眼前一亮:“这么说来,我应该亲自登门拜访,对他说明实情?” “我看登门拜访不急,我们应当先试探一下。”崔成秀连忙阻止道。 “如何试探?”魏忠贤听得眼前一亮。 崔成秀道:“眼见就是除夕了,宫中惯例需赐宴百官。皇上染病不能见客,自然要有两位在京的藩王代理。我们给两人设宴于中不分彼此,看他们如何做就是了。等到试探出两人心意,再登门拜访不迟。” “此计最好,两天后就是除夕之夜,大宴群臣的时候,我们正好行事。”魏忠贤已经是满脸笑意了。 “主公,您不在的时候,发来了一份上谕。”朱聿键刚从信王府回来,宋献策就递过来一份明黄色的上谕。 朱聿键连看也没看就说道:“必然是明日除夕晚宴,皇上身有病恙,让我代为招待百官的。” 宋献策一楞,随即想要的原因:“定然是刚才也有太监去信王府传旨了。” “你却是聪明。”朱聿键边说边走入了大厅,他脱去了裘皮大氅,自有侍女摆上了铜质炭火盆。将手身在炭火上烘烤着,朱聿键嘴里喃喃说道:“这没有暖气的冬天怎么过啊,就算是有裘皮也受不了啊。” “什么暖气?”宋献策一愣询问道。 “没什么,我本打算找些铁匠打造一件取暖利器的,只不过前些日子都在忙着与信王拉关系,却是忘记了。本来认为四九天过去也就暖和了,没想到几近除夕,仍然这么冷。”朱聿键一边烤一边搓着手,希望能够快点暖和起来。 “是啊,这几年的冬天越来越冷,时间越来越长,这雪却是越下越少了。如今钦天监的官员都吵着要修历法,以便农时的。”宋献策笑道。 “这倒不用,这是小冰河期,有了二三十年就过去了,到时候还要再修回来。何况南方变化不大,有感觉的主要是北方。”朱聿键终于把手烤热了,他又把脚凑到了炭火盆前。 “小冰河期?”宋献策已经对朱聿键时不时蹦出来的新名词习惯了,对着这些东西他也不会深究。 “我说康年(宋献策的字)兄啊,你说这次让我和信王一起代皇上宴请百官,魏忠贤打得什么主意?”朱聿键话题一转,询问起明天的宴会来。 宋献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道:“本来我以为这上谕只有一份,应该是魏忠贤想向众臣暗示,让你接登大宝的意思。可是主公这么一说,显然信王也接到了,我估计会有两种情况。” 第八十七章 觐见皇帝 “这么复杂?康年兄快说说看,都是那些情况。”朱聿键听得精神一振,他知道涉及政治斗争都是残酷无比的,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丝毫不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轻松。如今他势力未成,又身在魏忠贤的地盘上,凡事必须小心谨慎,一旦踏错了步,很容易遭到对方反噬。 宋献策给他分析道:“这其一是想分出主次,如果这次魏忠贤为两位藩王安排的位置不同,自然也是一种暗示。尤其可能的是让主公座上首,而信王在侧,这是非常明显的暗示了,同时也能向您表达一下心迹,证明他是支持主公登位的。” “另外一种情况什么?”朱聿键听得眉头微皱,这样的情况的确不好对付。 宋献策道:“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让两位平级而坐,这样一来是向信王示威,想他表明主公也有荣登大宝的机会,而且与他是机会均等的。另外一个目的,应该就是希望挑起两位藩王不和,如果主公与信王殿下起了争执,魏忠贤自然能够从中渔利。如果他支持主公登位,到时候那可是从龙之功,他的位置也会愈加稳固。” “原来如此,不过可惜魏忠贤算错了帐,他不知道我已经与信王达成了谅解,最后他只会白忙活一场而已。”朱聿键哈哈笑道。 “晚宴的问题应该不大,问题是晚宴之后,恐怕就不那么轻松了。”宋献策捋着胡子摇头笑道。 “康年兄有何可以教我?”朱聿键听到宋献策话里有话,当即询问起来。宋献策对朱聿键的这种表现非常满意,他向来自负才学希望能够辅助一位明主。 在宋献策看来,朱聿键虽然没有当皇帝的野心,却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从不因为面子而不懂装懂。他不但善于听取别人意见,也不会将自己的错误强推给别人承担,这是明主最重要的素质。虽然对朱聿键没有登位野心颇有微词,但宋献策听过了他那庞大的海外扩张计划之后,还是决定跟随他建功立业了。 如今见到朱聿键又开始虚心求教,宋献策不慌不忙的回答道:“不管座次会如何排,魏忠贤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挑动两位藩王之间的矛盾。如果宴席过后,主公和信王仍是相安无事,估计魏忠贤就会过来探探口风了,到时候主公必须小心应对。除此之外,就是信王那边的问题。主公虽然胸怀坦荡,不愿与信王争位,但是信王却不一定会这么想,更何况就算信王这么想,他手下的人也不一定这么想,所以我们未来一旦遇到信王府的挑衅,必须自我收敛不与争锋。” “没有问题,我肯定能做到。”朱聿键一拍大腿说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在下这就去安排,明晚虽然不大碍,还是要布置一下才好。”宋献策说完大步而去。 “唉,有了宋献策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李自成兵败绝对与牛金星排斥宋献策有关,我可不会像那个傻子一样。”朱聿键笑眯眯的看着宋献策远去的背影,嘴里不断咕哝着。他说话间突然感觉到脚底发烫,他连忙缩回脚来,发现自己说话时没有注意,将双脚靠火盆太近,此时鞋底已经是焦黑一片了。 朱聿键不仅暗骂:“这个大明朝什么都好,就是太落后了,还用火盆这种破玩意,煤气中毒了怎么办。不行有时间我一定要打听打听,哪里能给我做一套暖气,暖和一时是一时了。” 按照往年惯例,皇帝将在除夕之夜大宴群臣,今年因为天启皇帝已经病得无法离开床榻,只好由信王和唐王代为宴请了。不过说是晚宴,按照必须的程序,朱聿键和朱由捡两人中午就入宫了。车驾和护卫被留在紫禁城之外,两人被太监引着由东华门进入。 此时魏忠贤已经等在这里了,见到朱聿键和朱由捡到来,他微笑着迎上来道:“两位王爷安好,还请随我先去见见皇上,再安排晚宴之事。” “还请魏公公带路。”朱由捡笑着说道,他虽然说话客气,却从来不肯称呼魏忠贤为九千岁。不过魏忠贤对信王不冷不热的态度也早就习惯了,脸上表情并无多少变化。 魏忠贤笑着点点头,当先带着一群小太监在前面,朱聿键和朱由捡则跟在后面,被一大群太监宫女簇拥着,向后三宫走去。这条路并不算近,但因为是紫禁城的缘故,既是以藩王之尊,也不能骑马坐车,这是对皇帝陛下的尊重。众人步行了足有一个时辰,才穿过景运门和乾清门,来到了乾清宫的大殿。 一路走到这里,经常锻炼身体的朱聿键还没有多少感觉,但信王朱由捡已经开始微微喘息了,额头也隐现汗水。他年级尚轻,又是养尊处优,对于这样的运动量已经快到极限了。 两人跟着魏忠贤进了门,朱聿键只感觉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这是因为天启帝常年吃药的缘故。如今刚刚二十三岁的天启帝却丝毫没有年轻人的活力,他静静的躺在自己打造的木床上,脸色惨白的看着天花板,喘息间犹如在拉风箱一般。 朱聿键看到对方的脸色就是一愣,他已经听闻过天启帝发病的经过。天启帝本来身体就弱,在端午龙舟的时候又落水受凉,之后就病体日渐沉重了。虽然朱聿键不是医生,但经常上网的他耳濡目染也有些医学常识,他可以八成确定,这位天启帝的病情并不算严重。 他应该是落水的时候将河里脏水呛入肺部,没有能够及时排出,结果造成了肺部感染。中医没有感染一说,御医们将其当做受了风寒来治疗自然无用,如今恐怕他已经渐渐转成了肺水肿,所以喘息才会犹如拉风箱般粗重。 朱聿键手中那些来自后世的药品中有盘尼西林,这种药虽然不是专治肺水肿的,但也是非常好的抗菌药。这个时代的人都没有服用过抗生素,病菌也没有抗体,如果天启帝吃上盘尼西林无异于仙药一般。只需要吃上一个疗程,必然会痊愈的。 第八十八章 不予施救 这个时候朱聿键犹豫了,这样一个年轻人,大明王朝的皇帝陛下,是否应该救治。他记得当年网上有一种言论,认为崇祯帝刚愎自用杀了袁崇焕才铸成大错,如果天启帝没有早逝,或许明朝也没有那么快灭亡。 如果有机会的话,朱聿键的确很想试试看,到底天启帝与崇祯帝谁更适合当皇帝,但是眼下是现实而不是游戏。游戏可以试验每一条发展道路,用读取大法慢慢试验出最优化的发展路线,但是他现在不行。他身处现实生活之中,每踏错一步都有可能造成数万甚至数十万的人死去,造成华夏民族的灭亡也并非不可能,所以他不敢试也不能试。 如今朱聿键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和判断力,在所有需要选择的时候,做出最可能正确的选择。对于身处于这个时代的他来说,天启帝与崇祯帝之间的选择并不难,至少他很清楚只要天启帝活着,魏忠贤就不会倒台,那对大明王朝乃至整个华夏民族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的。至于崇祯帝可能会出现的刚愎自用问题,自己最近一直在有计划的影响着他,希望他能够改掉缺点,将眼光更多的放到海外去,为国家和民族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就算崇祯帝难改旧习,他至少会与自己更加亲近,让自己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他会毁了魏忠贤,会励精图治让大明王朝再拖延十几年,让自己有机会发展一份力量,在国家危亡时刻给整个华夏民族留下一份生存的契机。 朱聿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他无法阻止满清入关,至少能够将大明的百姓与残余政权转移到澳大利亚和东南亚去。只要大明的政权还存在,就会时时准备恢复故国,这对满清王朝也是个刺激,双方为了争取主动权,必然会大力发展海军力量,这样至少不会让华夏民族落后于欧洲,不会在两百年后,重走鸦片战争的屈辱道路。 将自己的这一番谋划计算清楚,朱聿键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必须收起那些无用的善良念头,狠下心来不再理会天启帝的病情。 此时的天启皇帝已经病入膏肓,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见到是自己的亲兄弟到来,他才勉力睁开眼睛,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对于唐王朱聿键,他只是微笑着点头,却无力再说话了。 劝慰了天启帝一番,两人又跟随着魏忠贤走出了寝殿,此时朱聿键发现,魏忠贤居然在偷偷的抹眼睛。魏忠贤的双眼有些发红,他如此做并非是在朱聿键和朱由捡面前演戏,而是真的为天启帝难过。魏忠贤虽然是个混蛋,但他也是个人,也有人的感情。天启帝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称帝后又对他崇信有加,他这也是自然的感情流露。 朱聿键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刚才的决断,有些对不起天启帝和魏忠贤,心中不免有了补偿一下的想法。他低声对着魏忠贤说道:“九千岁,请问京城中可有高手匠人能制造不漏水的铁管?” “铁管?殿下用这种东西做什么?”魏忠贤闻言大讶。 朱聿键道:“我看皇上这病症与天气有关,如果寝殿内能够更暖和一些对病情有好处。炭火盆虽然暖和却有烟,对病情同样不好,所以我想制造一个暖气。” “暖气为何物?”魏忠贤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当即询问道。 朱聿键给他描述了一番暖气的好处,听得魏忠贤连连点头:“如果真有这个东西,对皇上的病情应该有好处。不过造这样的东西似乎难度不小,京城里应该只有神机营的匠作坊能够生产。” “原来如此,九千岁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可以为皇上尽些绵力。”神机营的匠作坊乃是机密禁地,等闲人不能靠近,就算朱聿键是藩王也不例外,所以朱聿键才问能否通融,也就是想要个特许。 说起神机营的匠作坊可是个很要紧的地方,那里几乎拥有全国最优秀的火器匠人,而且是父子相传的手艺。据后世有人了解,大顺军攻入北京城时,匠作坊的火器匠人大量被杀,也是造成后来华夏火器发展没落的原因之一。 朱聿键在南阳府的时候,就很想制造一批火枪,结果却找不到合用的火器匠人,最后只好作罢,将精力用在了完善冷兵器上。这次进京朱聿键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见识一下火器作坊,看看能否偷走几个匠人,结果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能被魏忠贤引到了这个地方。 魏忠贤对天启帝的感情深厚,听说朱聿键有办法让皇上的病情得到缓解,他自然是万分高兴,当即就答应了下来。朱聿键听得满心高兴,有了这样一个收获,他今天进宫也算没有白来。 几人说着话就往外走,魏忠贤打算领着两人原路返回,先去文昭阁休息,等到了时间再去皇极殿大宴群臣。朱聿键刚一迈步,想起朱由捡刚才颇有些体力不支,这才在乾清宫转了一圈又要走很远的路,担心他坚持不下来。 朱聿键连忙拉住魏忠贤道:“九千岁,信王年少体弱,这么直接走回去恐怕不支,能否先让他休息一下。” 朱由捡的确累得不行,听到朱聿键如此照顾,他的心中非常感动。魏忠贤却是有些为难:“摆宴的时间紧迫,我们走到文昭阁最多也只能休息半个时辰而已,再说万一皇极殿有什么事情,还需要两位殿下亲自去处理,在这里休息恐怕不大好。” “我看这样好了,我随九千岁先去文昭阁,让信王休息一下。请九千岁派人留下,等到信王休息好了,引路过去便是。”朱聿键提了个折中的方案。 “这……”魏忠贤看了看朱聿键又看了看朱由捡,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 朱聿键又说道:“反正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信王在哪里休息都一样,直接去皇极殿也未尝不可。我看九千岁年岁不小,不如也与信王一起休息,随便找个小太监给我引路就好。” 第八十九章 试探与装傻 朱聿键都这么说了,魏忠贤有如何反驳,他只好讪笑两声道:“还是唐王殿下细心,就让信王殿下现在这里休息吧。至于老奴是天生的劳碌命,皇极殿设宴还需要我去张罗。老奴这条路也走惯了,并不觉得累。” 见到魏忠贤终于同意,朱聿键笑着对信王朱由捡说道:“王弟在这里暂时休息,愚兄先走一步。” “有劳王兄了,我休息片刻就去。”朱由捡对着他施了一礼,对魏忠贤却没有理睬。听到两人王兄王弟的称呼,魏忠贤张了张嘴又停下,终于没有说什么。 魏忠贤与朱聿键两人带着大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向着文昭阁走去。这回没有了朱由捡在,魏忠贤不在一门心思的赶路,他反而来到了朱聿键身边与他说起话来。 “我听唐王殿下刚才呼信王为王弟,信王也呼唐王为王兄,不知这是何意?据我所知唐王殿下的辈分似乎比信王殿下要高了两辈才对啊。”魏忠贤装作无意之间,对他说起了刚才的疑问。 朱聿键似乎并不在乎这样的称呼变化,他摆手道:“大家都是同龄人,这么称呼也没有什么不妥嘛。更何况我们两人已经出了五服,不必对辈分斤斤计较。” 朱聿键本来是想与朱由捡拉近关系增进感情,为了自己将来的计划做准备,何况作为来自后世的人,他对辈分也没有这么苛求。不过这些话落在魏忠贤耳中,却变成了朱聿键坐牢多年,文化水平低对礼法不慎重视,更加容易控制的印象。 对于朱聿键的解释,魏忠贤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多言。他手中暗摆,示意其他人都拉大了些距离,随后低声对着朱聿键说道:“殿下认为这紫禁城是否宽敞华丽?” “不错,此处乃是我大明工匠之杰作,乃集天下美景于一地,富丽堂皇气势恢宏,不亏大明历代君王居住之所。”朱聿键点头夸赞着,这是他的真心话,在他看来如今的紫禁城比之后世那个被满清改建过的,更有华夏民族的原汁原味,看起来也更加和谐自然。 “如果久居于此,未知殿下是否愿意?”魏忠贤这句话说得十分露骨,俨然就是在说让他当皇帝了。 对于这句话朱聿键如何听不出来,只不过宋献策曾经告诉过他,不能让魏忠贤早早没有了希望,否则他会非常危险。因此朱聿键这个时候只能装糊涂,他假意回答道:“住在这里当然是好,只是皇上未必同意啊,毕竟这是紫禁城,就算我是藩王也不能久居,这是祖宗礼法啊。” “或许唐王殿下有一天成了皇上,也就不算违背祖宗礼法了。”魏忠贤慢悠悠的说出了这句话,这已经从暗示变成了明示。 朱聿键闻言知道不能再逃避了,他只好故作惊讶的失声惊叫道:“什么?” 朱聿键的惊叫声,把魏忠贤也吓了一跳,不过见到对方的表现,他更确定了前晚议事大家达成的共识。朱聿键与信王亲近,只不过在自己登基无望的情况下,希望与未来的皇上培养下感情,让自己将来能够得些实惠。 在魏忠贤这些人看来,当皇帝应该是每一个宗室中人,甚至是全天下人最大的梦想。如果谁有一丝当皇帝的可能,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实际上魏忠贤的判断也没错,只不过他算漏了朱聿键来自未来。他清楚历史走向,也知道当皇帝是如何的苦差事。 见到朱聿键吃惊的样子,魏忠贤继续低声说道:“殿下切莫高声,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如今皇上病体沉重,我们也应该早作预备不是。” 魏忠贤前面说着开玩笑,但后面的话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朱聿键只好拱拱手道:“这样的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再说按照祖训,应该是兄终弟及,信王更适合接位。” 朱聿键这句话,险些没把魏忠贤噎到,他真是搞不懂这个唐王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他看似不懂礼法,却口口声声的祖训,说让他当皇帝,他却假装听不懂。以东厂从南阳府传来的消息,他对反叛的郑侧妃和两位郡王也是杀伐果断,丝毫不留情面,显然绝对不是个傻子。 想到这里,魏忠贤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可能。当皇帝绝对是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如果他轻易表露心迹,被人抓住把柄那可是谋逆的死罪。自己与唐王并无深交,现在说这种事情对方难免有戒心。 想到这里,魏忠贤自以为抓住了重点,他也就不再谈论这件事情,而是转到了晚宴的设置上。见到对方不再追问,朱聿键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再问下去,他除了与魏忠贤翻脸实在没话可说了。 两人聊着天很快来到了文昭阁,魏忠贤告了声罪,带着一群小太监去查看晚宴准备情况了,只留下朱聿键一个人在那里无聊的喝茶。文昭阁平日是皇宫中藏书的地方,轻易不会安排人进来。只是今天与往年不同,有藩王参加除夕夜宴,而且还是代替皇上宴请百官,所以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不慢待两位藩王,魏忠贤才临时将他们安排到文昭阁来,大概是因为这里距离皇极殿最近,等到晚宴的时候过去方便。 如果是宗室中从小受到礼学教育的藩王,在皇宫之中必然会就守规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静等着魏忠贤的安排。可惜这次在文昭阁里的是来自后世的朱聿键,他又没有朱由检可以说话,闲得无聊只好站起来四处转悠。 那些在一旁服侍的小太监和宫女看得目瞪口呆,却又碍于身份不能阻止,也只好由着他在那里乱逛了。朱聿键早就看到房间里有一半是成排的书架,他很好奇皇室会藏什么样的书籍,忍不住就走了过去。随手拿起一本样子异常古朴的线装书,封面上入眼的是四个烫金大字“永乐大典”。 第九十章 洋人官员 看到《永乐大典》这四个字,让朱聿键吃惊不小,他在后世也听说过这部鸿篇巨著,这是永乐帝朱棣亲自下令,由当时的大才子内阁首辅解缙总编的华夏古典集大成之旷世大典。 这部书共有22937卷,光是目录就有60卷之多,全书11095册,约3.7亿字,它汇集了古今图书七八千种。据说收录书籍的时候未作任何修改,采用兼收并取的方式,保持了书籍的原始内容,将华夏古代科学文化的光辉成就完全展示了出来。 这部书据说曾有三部,原版被永乐帝陪葬于长陵之内,只是后世的华夏也并未打开这个陵墓,并不知道消息真伪。而另外两部书一部副本存于南京,另一部则放在了紫禁城内,想来就是这一套了。 在原本的历史中,明末的战火让这部书遭受了浩劫,到乾隆年间只剩下8000余册,后来在乾隆修四库全书的时候,又随意删改毁坏,再经清末的百年浩劫,到了后世仅余存800卷还被散落在世界各地。 高中历史老师讲到这里的时候,朱聿键也是扼腕不已,总感觉这是华夏历史上最大的缺憾之一。想不到穿越明末之后,竟然在紫禁城里看到了这部奇书的原本,如何不让他感到激动和震惊。怀着一探究竟的心情,朱聿键连忙翻开书页看了起来。只可惜这部鸿篇巨著实在浩如烟海,加上明朝竖版的书写格式他看着很别扭,所以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 就在他艰难阅读永乐大典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那阵喧闹声越来越大,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发音颇为古怪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外国人。在明末听到外国人的声音,这绝对是新鲜事,朱聿键的注意力不禁被吸引了过去。 “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朱聿键让小太监出去看看,自己则坐在屋子里静等结果。 一会儿工夫,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回禀殿下,是钦天监五官保章正汤若望大人在外面要进来。” “钦天监五官保章正?那不是八品官吗?他怎么跑宫里来了。”朱聿键眉头一皱旋即他又呆了呆:“谁?汤若望?” 小太监知道朱聿键不了解情况,连忙解释道:“这位汤若望大人的确是八品官,不过他是普鲁士人,因为精通西洋历法,最近在为朝廷修历,需要查询永乐大典中的书目,这才被九千岁特许入宫的。” “那就让他进来吧。”汤若望可是个名人,至少在他看过的电视剧鹿鼎记里面,汤若望可是帮康熙造过大炮的。正是因为这个普鲁士人的名字如雷贯耳,他才非常想要见一见。 朱聿键话一出口,却让小太监十分为难:“殿下在此休息,让他进来恐怕惊扰王驾。” “无妨,让他进来吧。”朱聿键摆了摆手就不在理他了。小太监还想解释一下,这个德国人是黄头发蓝眼睛,看起来像个怪物,恐怕王爷受惊。可是朱聿键不理他了,他也知道不再解释,转头去找汤若望了。这个小太监哪里知道,朱聿键在后世一年见到的外国人,恐怕比他一辈子见过的人还多。 “钦天监五官保章正汤若望拜见唐王殿下。”一个音调别扭的声音在朱聿键身后响起。朱聿键回过头去,发现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他的个子很高有着一头蓬松的金黄色头发,那副普鲁士式的大胡子遮住着小半张脸,也有着与头发同样的颜色。最为可笑的是这个彻彻底底的白人,身上却穿着八品文官的黄鹂补服,看上去中不中洋不洋的。他的汉语发音虽然并不标准,但行礼的架势却是十足,显然是费过一番功夫练习的。 朱聿键对着他摆摆手道:“起来说话吧,听说你是来查阅书籍的?” “回禀殿下,的确如此。因为修改历法的时间紧迫,永乐大典又不准带出文昭阁,我只能每日都来查询。”汤若望起身站在一旁回答着,那个引着他进来的小太监看到朱聿键没有任何吃惊的神色,反而是满脸的笑意,他这才放下心来。 “听说你不光是天文历法,对数学很有研究,还写过一本《远镜说》?”朱聿键询问起来,听得那个小太监瞠目结舌,这位藩王怎么连如此一个小官也这么熟悉,竟然直接说出对方写的书名,真是太神奇了。 对于朱聿键的话,汤若望也颇为吃惊,那本介绍伽利略望远镜的《远镜说》刚刚成书不足一年,并未造成多大影响,竟然已经被朱聿键知道了。汤若望感到颇为激动,连忙回答:“启禀殿下的确如此,只不过下官的书刚刚刊印,只卖出了几本而已。” 朱聿键点了点头:“我对伽利略望远镜也很有兴趣,不知道哪里能够买到这本书?” “殿下也知道伽利略望远镜?”汤若望眼中一阵发亮,仿佛是在大明朝找到了一位知己。他连忙说道:“如果殿下喜欢,哪天下官亲自送到府上。”汤若望的本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希望能取得这样一位藩王的支持,如果这样一位王爷能信基督教,他的传教工作就会顺利许多了,毕竟他是个教士,来东方的主要目的还是传教的。只不过他这样的做法落到那些小太监眼里,就变成了巴结权贵了。 “那我就在家中静候了。”朱聿键笑眯眯的看着汤若望,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讲这个普鲁士人弄回去,如果他能铸造出大炮来,那可就发了。 “王兄要静候什么?”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外面传入,原来是休息好的信王朱由检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弟来了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对这位汤若望大人写的书感兴趣,想要买一本来看看。”朱聿键笑眯眯的说道,他没有将汤若望推荐给朱由检的想法。他未来登基为帝,掌控的神机营匠作坊已经有够多高手了,他可不能让自己铸炮的希望被抢走,所以介绍的时候说得轻描淡写。 第九十一章 宫廷宴会 “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魏公公已经派人来请了,咱们还是先去皇极殿赴宴吧。”朱由检对这个普鲁士人也没有在意。 朱聿键点点头道:“也好,我们现在就去吧。”他转身对着汤若望道:“汤大人忙你的吧,我走了。” “恭送两位殿下。”汤若望只是八品官,他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晚宴,所以能够继续留在这里查书。 朱聿键和朱由检在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一起来到皇极殿的时候,百官已经入席了。当小太监喊着信王殿下唐王殿下到的时候,百官纷纷起身施礼。魏忠贤请两人坐在正中间的席位上,这才转身对着百官说道:“今日皇上身怀有恙,特请唐王殿下和信王殿下代皇上宴请百官,还请大家入席。” 百官当即跪倒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随后他们才依照各自的官职归位。朱聿键扫视了一下周围,酒席分为三层,第一层的都是内阁成员,其中包括内阁首辅和几个大学士,以及六部的尚书,还有一些属于勋贵。后面一排则多数是从二品的普通官员,最后一排都是正三品的官员。 很显然能来除夕夜宴的,最差也是正三品了,这样的官职在明朝已经是非同小可了。要知道在京城的官职之中,尚书也只是正二品而已,如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都只是正三品,只能敬陪末座而已。在地方上就差得更远了,就连知府也才是正四品而已。 朱聿键又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在高高的御座上,还有空着的一桌,那里是天启帝的座位。虽然他不会参加宴会,但菜式却一点也不会少,以示对皇帝的尊敬。自己则与朱由检平齐坐在阶下的中央,就如宋献策预料的那样,而魏忠贤则坐在旁席,只是在他们两人之下,比首辅还要高上一些,这也显示出了这位九千岁在当今朝堂之上的威势。 看到这场大明王朝最高规格的宴会,朱聿键心中绝对有点小激动的,想不到后世一个默默无闻的支边教师,如今竟然在国家最高规格的宴会上做主位,这绝对算是一步登天了。 不过很快他就激动不起来了,这次宴会对于朱聿键来说就是场折磨。对于宴会上的礼节朱聿键一概不懂,他连如何端酒杯都不知道。幸好旁边的朱由检与他关系不错,始终小声提醒着他,并带着他向群臣敬酒,这才让朱聿键没有出丑。不过在酒宴上的局促让朱聿键在群臣中的印象差了不少,反而是挥洒自如的信王殿下,让大家感觉到非常满意。 见到朱由检和朱聿键坐到一起,两人非但没有任何剑拔弩张的意思,朱由检甚至还在好意提点,这让魏忠贤有些摸不着头脑。情况如此反常,魏忠贤也只能判断是朱由检城府很深,不轻易表露心迹了。 一场宴会算是宾主尽欢,到了最后朱聿键也算是放开了,对于群臣的敬酒是杯到碗干,显得颇为豪气,这也让他拉回些许失分。到了午夜时分众人尽皆散去,朱聿键临走之前还提醒魏忠贤,明天他要去匠作坊看看,直到对方给了他一块腰牌这才罢休。 对于宴会上使用的低度米酒,朱聿键喝起来并无什么醉酒的感觉,第二天早上他很早便醒来了,他还惦记着去匠作坊的事情。既然魏忠贤已经答应了,朱聿键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去匠作坊参观一番,在给天启帝制造暖气的同时,也算假公济私一番了。 不需要人带路,神机营匠作坊那是全京城都知道的地方,只不过那里的门禁森严,根本没多少人能进去而已。朱聿键出门与他人不同,一般在京城里正二品以上大员出门都会静街,专门有人驱赶附近人群。 朱聿键却从来不摆那套仪仗,每次都轻装简从,穿着便服带着护卫骑马出门,既不静街也不驱赶人群,有时候还会与百姓们说上几句话,令百姓们都感到十分亲切。 除了出门不静街之外,朱聿键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众多女护卫了。这位特立独行的王爷,每次出门都会带上一些男女护卫,而他身边的那些女护卫各个英姿飒爽美艳绝伦,这也成了京城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大家都纷纷猜测这位唐王是不是也有贪花好色的毛病。 当然唐王的贪花好色尚未被证实,但好为人师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魏忠贤也将他划归了那些宗室特产的特殊癖好人群,将其与道君皇帝和当今的木匠天子并列了。 正是因为这样的特立独行,让朱聿键成了街头巷尾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平民王爷,甚至连他坐牢十多年的历史都被人挖了出来。在京城出了名之后,每次朱聿键出门,都会引来不少人围观,这让护卫们每次都如临大敌。 当然紧张是护卫的事情,朱聿键依然每天我行我素,走在大街上如果有相熟的百姓,他甚至还会聊上几句。朱聿键很享受这种民间的生活,喜欢在百姓中寻找一下前世的影子,感受久违的小市民情调。 这样的做法朱聿键不怕刺杀吗?他当然不怕了。实际上朱聿键一点也不傻,如今他是魏忠贤和信王两边都要争取的人,两边也都寄希望于他,这些人保护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刺杀他。 另外朱聿键以前名声不显,也没有与人结怨,不会有人冒险刺杀。当然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当他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必然会遭到他人的嫉妒,他的自由也会越来越少,所以他十分珍惜如今这段平静的时光。 眼看着距离匠作坊还有几个街区,朱聿键忽然发现旁边几个街区的房屋有破损的痕迹,有些地方还焦黑一片。再往前走竟然有一片废墟,中间是大大的土坑,在土坑底部一些士兵的围绕下,一名身穿六品文官补服的官员与一名便服老者正蹲在地上,似乎讨论着什么。 第九十二章 匠作坊 朱聿键一时好奇让队伍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向着那些人走去,见到此状随行的郝玉兰和李侔也都翻身下马,带着护卫跟了上去。 发觉有人靠近,就有士兵上来阻拦,不过在见到郝玉兰拿出的腰牌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见到朱聿键走来,那名官员迎了上去,他看到了郝玉兰拿出腰牌,知道这是个大人物,他连忙施礼道:“下官工部都清水吏司主事赵光抃拜见大人,未知大人是哪一位?” 旁边的李侔接话道:“这位是唐王殿下。” “殿下?”赵光抃下了一跳,连忙跪倒大礼参拜:“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不妨事,你起来吧,这里是在勘查什么?”朱聿键好奇的问道。 赵光抃连忙解释:“这里原来是为京营匠作坊制造火药的王恭厂。半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次大爆炸,只是一直都查不出原因来。这次我们就是过来勘查的,希望能够找出原委。”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才进行勘查,朱聿键却没有多问。他在周围走了一圈,发现此处非常的情况非常像当初在电视里见过的,重磅炸弹的弹坑。只不过这个弹坑实在恐怖,从前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 看了看坑底焦黑色的石头,已经变成了玻璃化的质地,朱聿键暗暗皱了皱眉,他越看这里越像是核爆现场。知道这种事情一时查不出真想的,还是先干自己的事情重要,所以朱聿键并未多做停留他又与赵光抃聊了几句就回到了马上继续前行。至于那个老者,他以为是赵光抃从匠作坊带来的老工匠,也没有再追问,自顾自的骑着马离开了。 朱聿键对这件事情只是好奇,他却不知道根据历史记载,这次王恭厂大爆炸威力惊人,方圆2.25平方公里都受到波及,死伤近两万人,据说爆炸的弹坑就达750米直径,只是现在经过半年时间的处理,现场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惊心动魄了。 根据后世的爆破专家估算,这次爆炸的威力接近1万至2万吨tnt当量,这根本不是黑火药所能造成的威力,甚至有人惊呼华夏在明朝就已经拥有了原子弹。王恭厂大爆炸后来始终没有找到原因,它也因为神秘的爆炸原因,与印度死丘事件和西伯利亚通古斯大爆炸并称为世界三大未解之谜。 对于这些情况,朱聿键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依然按照既定目标,向着匠作坊行去。很快匠作坊就到了,这里属于北京外城,其占地极广足有百亩之多。四周都是高厚的围墙,每隔数百米还修有角楼,上有士兵放哨。 靠近了匠作坊的门口,朱聿键抬头望去,发现那黑漆的大门非常宽阔,大门两旁站立着二十多名士兵,人人手按刀柄凝神矗立,给朱聿键的感觉这里不是工坊,倒像是后世的监狱。朱聿键翻身下马拾级而上,立刻有人上来阻拦,郝玉兰在旁出示了魏忠贤所给的腰牌,他们这才放行。 进入匠作坊之后,朱聿键发现外面院墙高厚,内部却是别有洞天,一栋栋砖石结构的开放式厂房一目了然,而在这些厂房中间的空地上都最少有两道木质围墙。这些围墙应该是用大木直接裁出木板,将其中半截埋于地下,两边涂上黄泥,似乎是防火之用。 这样的设计让朱聿键眼前一亮,砖石结构的厂房一定是为了避免火灾,而那些木墙的原理就是缓冲,它应该类似于后世工厂的石棉瓦墙壁,可以减缓冲击波并吸附爆炸碎片,避免一个厂房爆炸让其他厂房内的工匠受到波及。 看到如此精巧的设计,朱聿键也不禁感叹古人的聪明才智。再往里面走,已经能够看到不少工匠架着炭火低头忙碌。他们每人身前都有一个巨大的熔炉,而在这些熔炉下方有竹质管道连接起来,汇总到厂房附近一个巨大的风箱处。 那个风箱并非人力使用,乃是以一系列齿轮和连杆结合到巨大的水轮上。这个水轮就安置在护城河中,因为北京城的护城河连接永定河与北运河,所以水是流动的,匠作坊可以利用水力进行鼓风。只可惜朱聿键来得是冬季,因为这是枯水期,水车的动力不够,所以如今鼓风采用畜力代替。 朱聿键越观察越是感叹于华夏古人的聪明才智,竟然能够设计出这么多精巧的机械,其中许多原理即使到了数百年后依然还在应用。朱聿键越看越是激动,不禁在那些工匠身边流连忘返,忘记了时间和来此的目的。 “殿下竟然来得这么早。”一个声音让朱聿键清醒了过来,他直起身来发现是一名身材微胖的二品大员。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此人名叫薛凤祥,官居工部尚书,昨天晚宴的时候他还敬过酒的。 朱聿键笑着招呼道:“原来是薛尚书,本王真是眼拙了,竟然没有看到大人也在此。”朱聿键对官员说话不会盛气凌人,这也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就连对八品的汤若望也是如此。 本来这样的说话方式并不罕见,只不过都是平级之间才会用到的。如今上级对下级也用这样的方式,在看惯互相倾轧,久混官场的人看来,就绝对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昨天晚宴的时候,薛凤祥就听到朱聿键向魏忠贤索取腰牌,他就知道了情况。为了拍这位王爷的马屁,他自然早早就等在了这里,果然等到了朱聿键。 朱聿键笑道:“也真是凑巧,想不到尚书大人也会在这里。” 薛凤祥笑道:“不是凑巧,下官是专门来恭候的。我昨天宴会上,听到殿下与九千岁相商,似乎要做什么东西。下官害怕那些匠人粗手粗脚的,所以抢先一步过来安排,免得误了殿下的事情。” 朱聿键哈哈笑道:“薛大人有心了,其实我这次是为了皇上制造一件保暖的器械,需要这里技艺精湛的匠人帮忙。” 第九十三章 爆炸缘由 “为了给皇上制器?下官必定全力配合,未知殿下要做些什么。”薛凤祥听说是给皇上做东西,心里自然乐开了花。这下子不但能够巴结到唐王,还能在皇上面前立上一功,这尚书的位子可就坐得更稳了,未来说不定还能封个大学士当当。 朱聿键道:“我需要铸造一些东西,此外还要铁管。” “这个好办,铸造找翻砂工即可,至于铁管去找枪匠好了,他们制造枪管都是没有问题的。”薛凤祥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带着朱聿键一干人等很快来到了枪械的制造车间。 到了这里,朱聿键的眼睛更不够用了。这个车间很大,有着不少的工作台和数十个火炉,近三百人正在大汗淋漓的忙碌着。虽然外面的温度达到了零下十度左右,这里却热得不行,许多人光着膀子或穿着小褂在忘我的工作。 薛凤祥很快找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给朱聿键介绍道:“唐王殿下,这是火铳作坊的执事老刘头,他的手艺最为精巧,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殿下还请稍等,我派人去把翻砂的执事也叫过来。” “好,我先和这位执事谈谈制作什么铁管。”朱聿键笑着说道。 “下官先告退了。”薛凤祥赶快出去找人了。 “小吏刘七,给王爷请安。”刘执事见到对方身上的坐蟒袍,赶快给朱聿键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让这样一位老者给自己磕头,朱聿键感觉非常别扭,不过明朝礼法如此。如果你不让他磕头,这小老头会认为你打算要迫害他肯定更加麻烦,所以他只好欣然受了对方三个响头。 “刘执事,大家都是为皇上办事,不需要如此拘束。”朱聿键随手将磕了头的刘执事搀了起来。 “刘七遵命,王爷但有吩咐还请示下。”不管朱聿键如何说,这个刘执事却依然唯唯诺诺。 朱聿键摇了摇头:“我打算制造一种东西叫做暖气,是冬季用来在屋子里取暖的东西。此外我还需要一个锅炉。”他一阵比划着,将自己的设计说了出来,最后还掏出一份图纸,这是他昨晚亲自画出来的。 看到那份精巧的图纸,刘执事大吃了一惊:“王爷,这图纸是谁画的,真是巧夺天工啊。数字准确构图精巧,在这方寸之间可称奇迹。” “额。”朱聿键被老刘头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图是我画的,也不算多么精巧,只是一般而已。” 朱聿键这话也没错,一个烧水的锅炉加上管道的暖气片,这比起他以前画的数控机床,简直是幼儿园与大学的区别。只不过这句话落在刘执事耳中,却是朱聿键的谦虚之言,他对这位王爷立即刮目相看。 本来他还以为这个王爷一时游戏之作,根本当不得真。但看了这份图纸以后,他就知道这位王爷肯定是为对机械深有研究的人,对这个暖气也重视了不少。仔细斟酌了一番图纸,他感到这个构造是可行的,而图纸细部的画法与数据计算,却让他更是感叹了一番。 为了能让工匠们看懂,朱聿键在画图标数据的时候,都用汉文写得市制单位,因此刘执事只看了一遍就懂了。他与几名技术骨干商量了一下,指了指锅炉道:“这个设计非常精巧,但制作起来并不算难,只是连接锅炉与暖气片的管道却有些难了。” 朱聿键为了降低制造难度,画得乃是比较落后加工难度低的立式火桶锅炉,制造难度并不大。只不过在他看来这管道应该是最简单的一个,竟然被对方指为难以实现,着实让他不解。 “有什么难处说说看,或许我有解决的办法。”朱聿键笑着说道。 刘执事指了指管道:“这个锅炉需要安置在乾清宫外另建的砖石房内,通过铁管与房中暖气片相连。只是这铁管长达二十米,中间又拐了四个弯,如果是如枪管一般用铁片卷成管子,怕密合不严会漏水,而且转折处难以处理。” “原来如此,其实也不难……”朱聿键正打算给大家解释一番制作的原理,却听到身后又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殿下再此,下官给殿下请安。” 朱聿键回头一看,发现正是刚才在王恭厂爆炸现场的工部都清水吏司主事赵光抃,他身后依然跟着那个身穿布衣的老者。 “原来是赵大人,想不到又在此处巧遇了。”朱聿键笑着说道。 这时候薛凤祥也带着几个工匠回来了,见到赵光抃和那个老者在,他竟然恭恭敬敬的走到老者身边问道:“玄扈先生勘查情况如何?是否看出端倪?” 那个老者摇头叹息道:“有了些头绪,应该是我辞官之前制作出来的那些消油所致。这些东西威力太大,又稍碰即炸,实在太过危险,我才命人深埋于地下,不知道为何会引起如此大灾。” 朱聿键听着耳熟,这老者所描绘的东西,怎么有点像炸药。他连忙过去追问道:“老人家,你说这消油是用什么制造出来的?又是如何的危险?” 徐光启给他解释了一番这消油的来历,原来古人所说的消就是硝,他们使用硫磺烧出的烟制取硫酸,然后将硝石放进去取得硝酸。另外一种原料则是甘油,是用植物油经多重加热冷却之后制取的东西。将两种原料混合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液体。 这种液体威力比黑火药大得多,却无法控制几乎是一碰就炸,所以徐光启在制作了一批之后,才将其深埋起来。实际上徐光启并不知道,他已经发明了后世威力惊人的硝化甘油炸药,只不过因为惧怕其一碰就炸的特性,才将其深埋,结果让这个发明泯没于历史之中,结果让发明这种炸药殊荣被归于了西方人。 对于这种硝化甘油炸药的特性,朱聿键是有所耳闻的,这主要得益于上学的时候,所学习的一个故事,那就是诺贝尔研制炸药的故事。 第九十四章 拜师 按照后世的历史记载,诺贝尔在1859年接管了他父亲的产业,投身于炸药制造。5年后他的工厂引发了一次大爆炸,包括他弟弟在内的5人因此丧生。但是诺贝尔却没有被危险吓倒,他继续投身于新式炸药的研制工作中,并于1863年获得了硝化甘油炸药的专利。 诺贝尔的硝化甘油炸药初期也有容易因为颠簸而引爆的毛病,所以瑞典政府在很多地方都禁止使用诺贝尔的炸药。但是他并不气馁,在进过多年研究之后,他终于发现利用硅藻土吸收硝化甘油,就会变得非常安全,这种炸药从此才真正登上了历史舞台。 这个故事是在上学的时候,被作为一个立志故事讲给学生的,而朱聿键对于硝化甘油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多。朱聿键估计北京可能在几个月前爆发了一次小型地震,结果因为剧烈震动引起了爆炸,才会有如此大的规模,这实际上是地震和炸药共同作用的结果。 想不到王恭厂大爆炸的秘密,就这样被揭开了,同时发现的居然还有明朝发明硝化甘油的秘密。估计这个秘密会因为这次爆炸而永远埋藏,这才让硝化甘油的发明被归于西方人名下。朱聿键不禁感叹,华夏的历史上究竟有多少发明被埋没于历史之中,才让近代的欧洲发展了起来,否则说不定华夏会一直强盛下去。 这位老者能制造硝化甘油,又让工部尚书如此敬重,自然不会是普通人物。朱聿键上前对着薛凤祥问道:“不知道薛大人能否引荐一下这位老先生。” “当然,这位是徐光启徐老先生,他曾经是詹事府少詹事,后为礼部尚书却不肯就任辞官回乡了。这次徐老先生回来,完全是因为王恭厂大案无法侦破,回来帮忙的。”薛凤祥说道。 徐光启叹气道:“这是老夫的罪过,我会向刑部陈明原委,甘领受罚。” “徐光启,徐光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啊。”朱聿键没听到两人后面的话,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想了足有三分钟他突然惊呼:“徐光启?”他想起来了,这个徐光启乃是华夏睁开眼睛看西方的第一人,他曾经与利玛窦为友,学习西方科学技术,翻译《几何原理》,甚至入了天主教。这个历史上大大有明的人物,可以说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位近代科学家,清末明初时较为著名的火炮专家孙元化也曾拜他为师。 如能把这样一个人弄到自己的府中,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想到这里朱聿键的眼神不禁热切了起来。“原来是玄扈先生,本王久仰大名。” “草民叩见唐王殿下。”刚才在王恭厂的谈话中,他就知道了这位唐王的身份。只不过他对宗室没有什么好感,所以才故意没有上去说话。如今无法避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跪下去了。 徐光启没有想到自己还未跪下去,却被朱聿键一把扶了起来:“玄扈先生乃是大才,恕本王不敢承受先生一拜,如蒙先生不弃,本王却是希望能够拜先生为师。”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唐王还真是不通礼法,竟然在这种地方就想拜师。只不过这些都无法理解,朱聿键的徐光启才学的渴求,如果能够笼络住这个人才,他拜师也没有什么难的。 “草民不敢。”徐光启已经从无奈变成了震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名气,让唐王殿下一见到就要拜师。只不过朱聿键没有给他任何考虑的机会,竟然不顾地上的脏乱直接拜倒在地,就在徐光启的身前磕了三个响头口称老师。 朱聿键这样天马行空般的做法,让所有人的思想都没转过弯来,等到大家醒悟过来,这拜师礼已经成了。面对这位行动迅速的王爷,徐光启只有苦笑了,这简直是乱套了,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朱聿键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快刀斩乱麻式的拜师,在不久之后又成了京城一大话题。他在好为人师的头衔上,又多了一个好拜人师的名声,许多人私底下已经开始称呼他为傻帽王爷了。 对于这样的流言蜚语,朱聿键既是事先知道也不会犹豫的。他才不会去考虑别人怎么看,他要做的是按部就班完成自己的梦想,其他都是其次。见到木已成舟,徐光启只好认了这个徒弟,而薛凤祥等人只能以羡慕的眼光过来恭喜了。 朱聿键这个徒弟绝对称职,他拜师之后立刻退到徐光启的身侧,绝不逾越半分,这倒让徐光启颇不自在。见到现场气氛有些尴尬,薛凤祥连忙道:“殿下,您要做的东西说清楚了没有,如果可以先让老刘头开工,让老陈头听您那个暖气片的制作方法。” “啊,对了,还要做暖气片。”朱聿键高兴的忘记了来意,经薛凤祥提起这才醒悟过来。 “怎么?你要做什么暖气片?”徐光启听得好奇,也凑了过去。 刘执事道:“实际上管道的问题尚未解决。” “对了,管道问题。”朱聿键找了一块煤块,就在地面的石板上边画边说:“管子弯曲我们可以分解开,制作直管和弯头,只需要制作丝扣把他们连接起来。在丝扣处用浸了桐油的麻絮填充,自然能够防止漏水。” “好办法。”刘执事连连点头,这样的东西他自诩绝对做得出来,这比完整加工要省力得多了。 “想不到殿下还有如此想法,真是巧夺天工。”徐光启看得非常欣慰,至少这个徒弟不是对冶金机械一无所知,他当师父也不至于落得个有名无实。 “老师过誉了,徒弟今后必定要向老师多多学习才行。”朱聿键客气了两句,转身对新来的老者道:“这位想比就是陈执事了,我要你做到是一个三尺见方的镂空体,用铸铁铸造,其中必须是中空的。”朱聿键又描绘了一番铸铁暖气片,只不过他说得是简化版,要比后世的暖气片容易制造许多,当然热交换率也差了些,但他打算在寝殿布置五组暖气,应该也够用了。 第九十五章 火器优劣 那个陈执事听完略一思考也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卑职现在就去做,只是不知道要做多少。” “十个吧,如果有漏水的也可以替换。”朱聿键把数量翻了一倍,以防万一。那个陈执事闻言点头离开了。徐光启好奇朱聿键要制造的东西,把那份图纸拿过来查看,也是大大夸赞了一番。他仔细研究了一遍之后说道:“这图纸的确巧夺天工,只不过管道成本过高,做起来也必定耗费时日,不如简化一番如何?” “老师有办法简化?应该如何做?”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连忙请教。 徐光启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道:“我们可以用竹管代替铁管,只需要在外面缠以棉布再刷桐油即可防止爆裂。此外弯头处用竹子可以用火烤,接缝处同样用麻絮桐油填缝,当保无忧。” “太好了,这样看来只要锅炉和暖气片完工,就可以大功告成了。”朱聿键拍掌大笑。刘执事也是呵呵笑着点头:“只需制造锅炉,应该不需要太多时日,我看三天即可。” “那暖气片三日也能完工了。”陈执事也点头表示没问题。 朱聿键道:“那就好,三日后我们组装暖气。” 既然都说清楚了,各人分头回去工作了,这可是给皇上造东西,各个工坊都可以停工帮忙,就算误了军方的订货,也不会受到责罚,一时间匠作坊都为做暖气忙碌了起来。 朱聿键突然好奇的询问薛凤祥:“薛大人,这大年初一工匠们难道都不放假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开工?” 朱聿键此话一出口,旁边的薛凤祥和徐光启面面相觑,朱聿键知道自己肯定问错话了。不过他在狱中住了十几年,就算对外面一无所知,大家也都有个原谅,薛凤祥赶快笑眯眯的回答道:“启禀殿下,实际上工匠们在上元节才会休息,这除夕是不休息的。” 因为来自后世,朱聿键想当然的认为春节应该休假,他却不知道在明代最重要的节日不是春节而是上元节,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元宵节。 华夏传统的元宵节始于2000多年前的秦朝,汉文帝时下令将正月十五定为元宵节。汉武帝时,“太一神”的祭祀活动定在正月十五,后来司马迁创建“太初历”时,就已将元宵节确定为重大节日。 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古人称夜为“宵”,而十五日又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又称为小正月、元夕或灯节,古时上元佳节是每年第一个重要节日,到这一天各大城池会举行花灯游街盛会甚至在礼法苛刻的古代,这一天还破例让未婚女子可以走上大街随意游玩。 这只是个小插曲,朱聿键自然不会在工匠休息的时间问题上费神,他很快就被工坊内各种枪械吸引住了。这里的枪械大半都是尚未组装完成的,但也有一些成品,不过朱聿键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明军最著名的三眼铳,所能看到的多半都是被明军称为鸟铳的火绳枪。 朱聿键抓起了一把鸟铳拿在手里,入手的感觉非常沉重,估计足有十五六斤的份量。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鸟铳的做工精细,弯似蛇颈的火绳夹开合自如,丝毫没有滞涩感,黄铜药池闪闪生辉,枪管上也没有一丝毛刺和凹坑。据朱聿键的估计,这把鸟铳的口径应该在十毫米左右,显然威力不小。 看到朱聿键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徐光启笑道:“怎么?殿下喜欢火器?” “是啊,我很喜欢,本来想要造一些装备卫士的,可惜找不到匠人。”朱聿键笑着说道,大明末年用火器装备私人武装很常见,就连地主豪强都会买些火枪装备家丁,只不过数量都不会太多罢了。这自然有民间火枪价格高昂数量稀少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时代的火枪威力和射程不足,必须配合其他兵种使用,否则一旦被近身就会傻眼。 看看旁边无人,徐光启低声说道:“没关系,等你回到南阳府的时候,我帮你造。”听到徐光启如此说,朱聿键兴奋地全身一抖,差点兴奋的喊了出来。自己一直梦想的就是装备一支火枪队,带着他们驰骋沙场,打垮满清骑兵,没想到徐光启肯帮忙,这个梦想终于有实现的希望了。 见到徐光启欣赏的目光,朱聿键只好恋恋不舍的将鸟铳放下。他看到徐光启对这里很熟悉,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老师,我记得大明军多用三眼铳,怎么这里都是鸟铳?” “你问这个啊。”徐光启哈哈笑道:“三眼铳虽然能够连发三击但是射得较近,而且是采用火捻点火速度太慢了,反而不如鸟铳射程远操作便捷,所以神机营正在慢慢更换鸟铳,而三眼铳也有少量生产,不过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小作坊,而且大多装备骑兵。” “射速慢吗?”朱聿键询问道:“我看过赵士祯先生的《神器谱》,上面好像提到过一种迅雷铳,这种火铳有五个枪管,可以每次五发还有盾牌护身。” “你看过《神器谱》?”徐光启瞪大眼睛问道。 “是啊,我的一位朋友家中收藏了一本,老师如果想看我让他送到京城即可。”朱聿键早就想勾起徐光启造火铳的欲望了,如果让他把《神器谱》里的东西一一造出实物,绝对能装备起一支强军。 徐光启却摇头道:“不用了,这本书我曾经看过一次,的确是匪夷所思,只是其中火器价值太贵难以普及。如果数量太少,哪怕火器再精也难以成事。” 朱聿键听得气息一滞,想不到徐光启已经发现兵器不能一味求先进,而是应该在成本、制造速度和使用效果之间找到平衡点了。在武器没有代差的情况下,数量必然胜过质量,想不到后世许多人都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徐光启这么早就知道了,他是越来越佩服这位明末大科学家了。 第九十六章 徐光启发怒 徐光启摇头道:“所以说啊,这位赵兄虽然才华比我要高,画出的东西却有些华而不实,能真正利用起来的实在不多。” “如果能吸收其中所长,制造出更好的武器也未尝不可。”朱聿键笑眯眯的说道。 “你说得也对,如果要造火器这本书做个参考也好。”徐光启呵呵笑道。 “不知道老师对造炮是否有心得?”朱聿键心中所想的重要问题还是大炮,这种战争之神在未来许多年里,都是战场上最强的主导力量,他是必须掌握的。 “你一个藩王的卫队要火炮做什么?那都是守城用的东西。”徐光启怀疑的看了看朱聿键问道。 朱聿键不好在这里明说,只好隐晦得道:“有些事情不便在外面透露,还是等回去再说得好。”徐光启闻言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再询问。 随便转了几圈,朱聿键就回府了,他也邀请徐光启去他府上坐坐,没想到对方欣然答应下来。 徐光启跟着一起返回临时王府,路上朱聿键几次想与老师说话,对方却是低头不语,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等到了王府,徐光启气呼呼的走了进去,竟然没有招呼朱聿键这个唐王。这罕见的情况,却是让朱聿键心中吃惊,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这位老师。 府里的护卫都提前得到了通知,这位是唐王的老师,谁也不敢阻拦,所以徐光启得以顺利进入大厅,气呼呼的坐了下来。朱聿键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误,只能陪着小心,让侍女送上茶水,自己则侍立在一旁。 徐光启喝了口茶,又看了看身边的朱聿键气呼呼的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要造反?” “造反?为什么?”朱聿键吓了一跳,造反这件事他还从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如此热心于火铳,又想铸造大炮所谓何用?难道防守王府需要大炮吗?”徐光启满脸的寒意。 朱聿键知道老师误会了,他连忙摆手道:“老师息怒,我是绝无此意的,至于我究竟是缘何需要大炮,这就说起来话长了。如果老师要听,还需到我的书房才能解释清楚。” “好吧,到你书房去说。”徐光启挥挥手跟着他走入了书房。这里外人是不许进入的,只有朱聿键和两个亲信下人来收拾房间,其他人除非许可一概不能进入。 朱聿键之所以将这里防得如此严密,就是因为此处有他绘画的许多图纸,墙上还有一张这个时代根本做出来的精确世界地图。 徐光启刚刚迈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挂在墙上的地图,目不转睛的来回查看着。朱聿键看到徐光启这幅摸样,差点笑出声来,这种后世书店都可以买到的世界地图,如果谁这样认真的趴在上面看,其他人已经认为这是个疯子。 徐光启看了半天,突然起身问道:“这是万国全图?谁画的,竟然如此精确?” “这个是我从古籍里找到的。”朱聿键如今已经练到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程度,他知道不能吐露实情,只好顺嘴胡诌了。 徐光启还以为唐王府藏书丰厚,有许多未显于世的奇书,也不多过问这句话的真假,只在那里啧啧称奇:“这精致的画工恐怕吴道子复生也难以画出,难得是画的如此详细,只不过这地名的文字似是而非,似乎也不是正对的地名啊。”徐光启那里知道卫星测绘这么一说,他还以为这么精致的地图是手工画出来的。 朱聿键知道地图上都是现代地名,而且都是简体字,徐光启自然有这样的怀疑,他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上古地名,文字也是咱们如今所用文字的老祖宗,当然似是而非,不过还是很好认的,大概意思估计就能知道。” 听到朱聿键的解释,徐光启也不疑有他,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他反复看了几遍才道:“你让我来书房就是想让我看万国全图吗?这和我问你的事情有何联系?” “当然有,老师请看,世界如此之大,我大明却只拥有一隅之地,这么多土地还是蛮荒一片。”朱聿键指着澳洲大陆和北美说道,他将自己的殖民计划一一解释,并说要建立强大海军对抗欧洲海军强国的意思。 “我大明地大物博,有必要去抢夺化外之地吗?”徐光启虽然聪明,却受儒家毒害不浅,他的思想中还是下意识的将华夏之外都叫做化外之地,试其为野蛮荒芜的不毛之地,毫无占领价值。 “老师此话不然,根据我的观察,十年之内大明必然天灾连连,尤其是北方旱灾不断。如果我们不找到一块更好的栖息之地,恐怕会有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朱聿键反驳道。 “哦?”徐光启没有想到,这位二十多岁的唐王还能计算出天气变化。 “就算如此,将百姓迁移过去就是了,何须大炮?”徐光启询问道。 朱聿键指了指夷州岛、菲律宾和几内亚岛说道:“大海茫茫又是动辄百万人的迁徙,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必须留下几个转运点。这三个地方最为适合,但是很可惜它们如今都在欧罗巴诸国手中,其中夷州岛乃是我华夏土地,如今却被佛郎机人和尼德兰人占据着。我打算广修战船铸造大炮,以战舰扫平南方为华夏百姓争取出一片生存的天地。” “不可不可,我们岂能轻启战端。”徐光启摆着手说道。 “何为轻启战端?这些欧罗巴国家已经打到了我们家门口,侵占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人民,如果不进行反击,未来他们会越来越猖獗。”朱聿键此话说得大义凛然:“古语有云防微杜渐,如果今天他们侵占了夷州岛我们却不反击,这些人就会以为我们懦弱。未来这些人就会侵犯福建、广东,甚至有一天会打上京师。” “孔子云以德报怨,这些欧洲人只是想要做贸易,我们何必如此对待。”徐光启叹气道。 第九十七章 安装暖气 “老师错了,孔子所云乃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国与国之间就是不断的试探和侵略,如果我们今天不能强硬,对方就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终有一天让我们无路可退。试问贸易的利润又如何及得上抢劫,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只有打疼他们,这些蛮夷才会坐下来与我们好好的做贸易。”朱聿键的话掷地有声,让徐光启也不得不佩服万分,他感觉自己收下这样一个雄才伟略的徒弟,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事。 朱聿键的一番话,终于将徐光启说服力,他点点头道:“好吧,我会帮你的。只不过我对大炮研究不深,反而不如你的师兄孙元化,毕竟当初铸炮我只是招募了一些佛郎机工匠而已,并未做过深入研究。” “孙元化?”朱聿键眉头一展,这个著名的火器专家他同样有所耳闻,只不过具体事迹却不清楚,如今听徐光启说来,似乎是对铸炮更有心得。不过他也知道,如今这个孙元化是兵部职方主事,正在辽东指挥修台铸炮事宜,根本不可能招揽过来。 “看来铸炮的人才,我们只有慢慢寻觅了。”朱聿键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 徐光启安慰他道:“不要太过忧心,我们可以慢慢寻找些佛郎机人帮忙铸炮,我的族人也有些研习火器,有他们帮助虽然大炮无法铸造,小炮还是能造一些的。”朱聿键点了点头,虽然火炮的情况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的唐勇今后能配备火枪了。 徐光启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不能一直跟在殿下身边,还望殿下好自为之。” “怎么,老师要走?”朱聿键听到对方的口吻,立刻就急了。 徐光启摇摇头道:“王恭厂爆炸是我的过失,我明天就当去刑部领罪。” “老师这话就不对了。”朱聿键说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老师已经致仕多年,出了问题也是那些官员管理不善的责任,无论如何也推不到老师身上来。” “可是那些消油是我造出来的,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造成无辜死难者极多。”徐光启叹气道。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良久,相信朝廷也不会再追究了。更何况生产和保管的责任不能等同,毕竟谁也不想造成事故,追责也要做到有的放矢。如果一门火炮炸膛,总不能去追究炼铁之人的责任吧?”朱聿键给徐光启做了一番思想工作,终于让他放弃了去自首的念头。 徐光启此来是因为王恭厂大爆炸而来,所以他始终居住在客栈里。朱聿键生怕徐光启想不开去自首,又知道了这种情况以后,执意要让他搬入自己临时的王府居住。徐光启开始的时候还认为不妥,可是推脱不了朱聿键的热情邀请,最后也只好答应。 朱聿键给徐光启单独开辟出一个幽静的小院,给他配备了侍女伺候饮食起居,见到这个王爷弟子如此恭顺,徐光启也是老怀大慰。让徐光启留在身边,朱聿键终于有了可以讨论科技的人,两人经常整天在一起研究。 徐光启此时正在编撰《农政新书》,而朱聿键将自己在家乡耕种的经验说出来,给了他很大启发。这些知识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新农业知识,但也都是后世国家科技普及的,包含有许多植物学方面的理论,在这个时代都是闻所未闻的。徐光启吃惊于唐王竟然能够如此见地,朱聿键则只能推脱是自己想出来的,尚未经过验证。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暖气的各个零件终于都制作好了,工匠作坊派出了十余人负责安装,运送则交给了侍卫和太监。这么多沉重的组建很快运送到了乾清宫,朱聿键指挥着人将锅炉立起来固定在已经修好的砖房内。 刘执事也跟着过来了,他亲自带着人竖好锅炉,擦着汗对朱聿键说道:“殿下的设计太过精巧了,小老儿本以为锅炉很容易制造,却不想被一个小东西难住了,集合数位匠师花了两天工夫才最终做好,总算没有误了安装。” 朱聿键问了问,这才知道刘执事所说的小东西,就是锅炉上的减压阀,那是为了防止锅炉爆炸的安全装置。本来朱聿键对这个东西不不抱希望,毕竟这个小东西是至少百年以后才能制造的,没想到这些大明朝最顶级的巧手工匠竟然造了出来,实在让他惊喜。 朱聿键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能够把这些工匠都弄到自己身边,或许可以让往复式蒸汽机提前问世。朱聿键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要让宋献策的夜枭提前动手,安排下撤退方案,一旦京城出现危险,就将那些匠作坊的工匠都偷出城去。 当然这些他目前只能想想而已,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先将锅炉安装好。朱聿键虽然没有亲自指挥安装过锅炉,但这个锅炉是他设计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为了保障锅炉的安全性,他不但设计了减压阀,还有自动补水的水箱和排水系统,只要他们坚持使用京西北玉泉山上出产的那种少矿物质泉水注入锅炉,相信水垢的凝结会很慢,依照朱聿键的估计,这个锅炉至少能用二十年不需除垢。 将锅炉安排妥当之后,众人又听着朱聿键的指挥布置管线安装暖气片,因为这是破天荒的新设计,从来没有人用过,大家也不敢直接将其放入皇上的卧室。魏忠贤当即做主,将另一侧的暖阁腾出来当试验品,很快一节节竹管和暖气片相连,整个暖气系统连接完成了。 朱聿键亲自指挥小太监给锅炉和水箱都加好水,在锅炉里放入煤炭点火烧了起来。因为需要带动的暖气只有一个房间,锅炉也不算大,烧水的时间并不算长。众人只是等了半个时辰左右水便被烧开了,热水沿着竹子管道来回循环,将铸铁的暖气片慢慢加热,始终等在旁边的魏忠贤不停摸着冰冷的暖气片,焦急地等待着结果。很快魏忠贤的脸色露出喜色:“热了,这铁疙瘩热了。”他那尖细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效果极佳 始终站在旁边观看的信王朱由捡一直在替朱聿键担心,万一这个东西出了问题,责任是非常大的。不过他也很佩服朱聿键,竟然能够如此忠心为国,为了皇上好过一些,竟然不怕冒风险。他的心中不禁在暗暗比较,如果自己未来入主紫禁城,这位王兄会不会也如此对待自己。 细思了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交的经过,朱由捡不禁得出了一个答案,如果自己能够当上皇帝,这个王兄必然更加支持自己。想到朱聿键那雄才大略的构想,朱由捡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将来要想江山稳固,这位王兄绝对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朱由捡在呆呆想着心事,暖阁中的魏忠贤等人却在忙着脱衣服。为了增加热量,小小的暖阁放了五个暖气片,这热度可想而知,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温度至少上升到了二十五度左右,热得魏忠贤等一干人差点连小褂也脱了,如今这暖阁算是真正的变成暖阁了。 “九千岁可还满意?让皇上移住过来可否?”朱聿键笑眯眯的看着擦汗的魏忠贤问道。 “当然当然,只是有些太热了。”魏忠贤会感觉到了初夏时节一般。 朱聿键笑道:“火烧的旺自然就热,如果将火压一压,一会儿温度就会降低了。”他知道暖气上调节热度应该有阀门,可是为了赶进度用了竹管当管线,阀门自然无从谈起,更何况如今的加工精度,制造精确啮合的阀门也还差了点。不过好在控制火势也是能控制温度,只是效率差了一点。 魏忠贤点点头道:“也好,皇上的病情怕冷不怕热,让他过来也会好过一些的。” 朱聿键道:“我只是略尽些绵力,让皇上舒服一些,但也仅此而已。本王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么多了,至于如何治愈皇上病症,就只能依靠诸位御医了。”提起这件烦心事,魏忠贤也只能摇头叹气,他现在对那些御医算是彻底失望了,但他也知道朱聿键又不是医生,这样做已经尽力了。可惜魏忠贤并不知道,朱聿键手里是有特效药的,如果他知道对方有药不给天启帝吃,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朱聿键教会了十几个小太监如何操作锅炉,让他们试了一遍,很快将屋子里的温度降低到二十度左右。魏忠贤见到差不多了,这才命人将天启帝移到暖阁来。 天启帝朱有校是呼吸系统的疾病,最怕就是寒冷和烟尘。在寝殿的时候虽然有炭火盆,但是那样的受热不均匀,身体依然寒冷,再加上炭火有呛人的烟,虽然宫里用得都是上好的白炭烟很小,但有呼吸系统疾病的人非常敏感,略微有一点烟问题也很大,所以天启帝总是咳嗽。 如今搬到了暖阁之中,天启帝的呼吸立刻顺畅了许多,也不再时不时咳嗽了,这让魏忠贤老怀大慰。看看躺在床上安静沉睡的天启帝,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众人,魏忠贤笑眯眯的走到朱聿键身边道:“老奴有件事情,还需要与王爷商量。” “九千岁有什么话就说,本王自然会尽力的。”朱聿键不打算得罪这个大太监,除了当皇帝方面装糊涂之外,对他还是不错的。 魏忠贤笑着说道:“本来老奴是不可以与皇上争的,只不过如今皇上已经有了这暖气,而老奴年事已高,对时令也极感不适,这暖气……” 朱聿键自然听出了其中意思,魏忠贤看到暖气如此好,他也想要一套。朱聿键自然应允道:“这有何难?这些匠人都已经熟练了制造工艺,让他们照做一套给九千岁安装上即可。等到安装的时候,我也过去帮忙,无比让九千岁也住上这安稳的暖气房。” “如此就多谢了。”魏忠贤见到朱聿键答应的如此痛快,脸上笑得开了花,皱纹全都舒展开了。见到魏忠贤表现的与朱聿键如此亲密,朱由捡却不由皱了皱眉。 暖气和锅炉都正常运转起来,朱聿键又嘱咐他们多设水缸注意防火,同时防止锅炉烧干了水,这才告别了魏忠贤等人,与朱由捡离开了皇宫。这一次他们没有走那么远的东华门,而是学了个乖从后面的玄武门出了紫禁城。 因为玄武门距离两人的住所比较远,两人坐上了马车。本来朱由捡是坐轿子的,不过他想要与朱聿键说说话,所以才拉了他坐上马车。朱聿键经常骑马,在京城里还没有坐过马车,此时坐在这两轮马车上,虽然垫了好几次丝绒被子,却依然感觉颠簸,心中大感不耐。 他捉摸着看情形天启帝驾崩之前,他是无法离开京城了,既然要长住不如将河南的工匠调到这里一些来。京城作为大明首都,道路状况不错,跑四轮马车没有问题,朱聿键打算在这里开个车行,让自己能够坐上舒服的四轮马车,也能在那些达官贵人中间狠狠赚上一笔。 “王兄,王兄。”朱聿键的思路被打断了,他转头看去发现是朱由捡在呼唤他:“王弟有何指教?” 朱由检问道:“王兄贵为藩王,何必对那个阉人客客气气的,我看他只是个不学无术之人而已,何必如此亲热。”朱由检跟朱聿键的关系亲密,直接就将自己心中的不快说了出来。 朱聿键哈哈大笑道:“王弟何必介怀,那魏忠贤又能富贵几天?只不过是看皇上尚在而已,否则他也只是一条狗。不过王弟应该也知道,魏忠贤出身市井是没有什么道德底线的,所谓宁得罪君子莫惹小人,我们又何必自找麻烦。我给他做一套暖气,让他对我感激,许多事情就更加容易通融。” “万一魏忠贤对王兄好感大生,一力请王兄登基为帝,那又如何?”朱由检皱着眉问道。朱聿键一愣,他光想着自己不得罪这个没几天蹦跶的魏忠贤,却忘记了还有这么一节。 第九十九章 师徒倒置 朱聿键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这是个问题,不过这帝位我是不会做的。咱们兄弟分工明确,你当皇帝掌控国内,我带海军开疆拓土,为我大明万世之基业,这是必须的。我看这样好了,我先在他那里旁敲侧击,暗示自己不愿意登基可好。” “也只好如此了。”朱由检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朱聿键告诉他非常详细的对海外扩张方案,他还真以为对方是在骗他了。马车首先到了唐王府,朱由检与朱聿键各自分别了。 朱聿键一进王府就命人去找宋献策,一会儿工夫宋献策就来了:“主公,找我有什么事情?” “京城的情报网如何了?”朱聿键让宋献策坐下询问道。这几天宋献策没有跟着朱聿键,他一直在利用带过来的人手,发展本地的情报网络。如今见到朱聿键问起,宋献策笑道:“进展不错,市井间的情报网很容易,只需要招募一些人作为外围成员就可以了,但在官员家中打入情报员就困难多了,我希望主公能够多给我一笔经费,我打算训练一批女情报员。” “女的?你想玩美人计?”朱聿键吃惊的看了宋献策一眼,对方则无声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朱聿键道:“也好,但是不能强逼人家就范,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女子方可。” “您放心吧,我打算从乐籍中招一批人,另外从民间找也会都是自愿的,毕竟许多人只要能吃放上饭,其他的并不在乎。”宋献策说的一点都没错,如今民间困苦,多数百姓的最高目标只是活下去而已。 朱聿键也知道,这种事情必须有牺牲,他也就没再多过问。“我给你个任务,要盯紧神机营的匠作坊。” “匠作坊?我们要偷一批工匠出来吗?”宋献策问道。 朱聿键点了点头:“不错,但不是现在。如果哪一天北京城被乱匪或者建虏破城,你才需要掩护他们离开。这个任务很艰巨,不过我估计你有十几年的时间准备,所以不需要太着急。” “明白了,我会谋划一个万全之策的。”宋献策点了点头。 “还有派人去给李信送个消息,让他从伏牛山拨几个造车师傅过来。”朱聿键说道。 “有什么问题?”宋献策颇为意外,造车的师傅弄到京城来似乎没有什么用处。朱聿键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宋献策也感觉这是个赚钱的办法,当即下去了。 “给皇上装的那个暖气完成了?”徐光启见到宋献策离开,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官职,是不能随同朱聿键入宫的,所以他只好在自己的小院里继续写《农政新书》。 “已经装好了,效果不错,房里暖和了,皇上的呼吸就好多了。”朱聿键笑着说道。 徐光启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却很严肃:“殿下,你老老实实的对我说,据你的观察,皇上还能坚持多久。”徐光启的话让朱聿键呼吸一滞,天启帝已经病危的消息是被封锁的。大多数人甚至是大多数官员都以为天启帝偶感风寒而已,却没人能想到这个刚刚二十三岁的皇帝,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老师你……”朱聿键吃惊的站了起来。 徐光启摆摆手道:“不用骗我,如果不是天子即将驾崩,魏忠贤害怕信王对他不利,他怎么会将你以谢恩的名义召到这里来。我人虽然老了,却一点也不糊涂,这心里清楚得很。” 朱聿键扶着徐光启坐下说道:“不瞒老师,据我估计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恐怕过不了半年。” “看来朝堂又要大乱了,魏忠贤打算扶植你做皇帝,你是怎么想的?”徐光启今天索性开诚布公的和这位徒弟谈一谈。 朱聿键摇头道:“我的计划已经对老师说了,对于皇位我志不在此。” “你能为了华夏民族牺牲权位这很好,希望你今后能够保持这份本心。这些日子你最好深居简出,轻易不要再外出了,要保持低调这才是保命之道。”徐光启没有说什么话,自顾自的起身慢慢离开了大殿。 朱聿键叹了口气,如今京城的局势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一旦天启帝驾崩,朱由检和魏忠贤的斗争必将尖锐化。在这之前,朱聿键必须有自保的能力。 对于徐光启的话,朱聿键非常同意,加之朱由检的提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太过锋芒毕露,不能再引起魏忠贤的注意了。自从给魏忠贤安装了暖气之后,他就开始深居简出的生活,每天只是给学生们上课打发时间。 徐光启也来听课了,他是听说朱聿键教授了四百多个学生之后,感到非常好奇就过来听听,结果一听之下他就着了迷。虽然对于朱聿键所教授的几何课程,与他翻译的《几何原理》差不多,但其他课程他却没有接触过。尤其是物理课和化学课,虽然许多原理他都知道,却从未如此系统的学习过。 朱聿键也没有想到,徐光启自从学了一次课程之后,竟然每天都来上课,还不时与他探讨所学的各种知识,仿佛两人师徒关系倒置了一般。这也是华夏教育史上的奇观,老师竟然听学生讲课,还向学生请教问题,搞得朱聿键总是很不好意思。 徐光启仿佛对这样的做法还嫌不够,竟然把汤若望也拉来了。见到这个普鲁士人也认认真真的听讲,一本正经在那里听课做笔记,朱聿键感到相当无奈。两位后世著名的大科学家,居然犹如学生一般坐在课堂上,听着他讲解那些初中知识。不过朱聿键可不会让他们白听课,徐光启被朱聿键要求给孩子们每天上国学和策论,汤若望则给他们上天文学和航海课,这都是朱聿键的弱项,这次恰好弥补了。 朱聿键足不出户,却不知道外面的发生的情况,随着魏忠贤家中按上暖气,崔成秀等人非常羡慕,也纷纷从匠作坊定做暖气。崔成秀是京营的顶头上司,他的要求自然是必须要满足的,结果所有匠人都被抽调了出来,专门制造暖气的一干组件。 第一百章 绝不入教 崔成秀在用上暖气片,又有新的官员看着不错去定做,结果很快暖气就成了达官贵人们争相定做的产品。除了几位大佬之外,其他人自然不能白送,只不过京中豪阔之人太多,根本不在乎这点费用。大家都用真金白银来买,人数还越来越多,暖气反而因为制作速度慢变得奇货可居。原本成本只有三百两的暖气,最后居然被炒到了五千两白银一套,而且还供不应求。 面对这样的局面,崔成秀当即停掉了两个车间的工作,把所有工匠都抽调过来做暖气,结果原本大明最重要的兵工厂,居然变成了生产暖气片的乡镇企业,可见魏忠贤手下之大胆。面对着供不应求的暖气订单,崔成秀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他也不小气,直接给那些工匠加了三倍薪资,让他们感激涕零的同时,更加卖力的工作。 这样的工作一直持续了几个月,直到夏天的时候暖气订单依然没有停下来,朱聿键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注意,竟然能够在京城中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赚取数百万两白银的利润。 当后来朱聿键知道这种情况的时候,他连连感叹京城富豪众多,钱真是好赚,同时暗骂崔成秀无耻,用它的设计图纸不给专利费,当然如果崔成秀知道专利费是什么东西的话。 深居简出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天气开始渐渐转暖。这段时间过得颇为平静,朱聿键也乐得每日两点一线的教学活动,这让他找到一点后世的感觉。唯一让朱聿键感到头疼的事情,就是汤若望总缠着他入教。 “亲爱的王爷,您是如此的睿智,如果不加入天主教,简直是浪费了您的才华。”汤若望每天下课都用无限惋惜的口吻,对着朱聿键唠叨。 如果不是知道汤若望对机械和历法都极为精通,朱聿键早就命人把这个神棍扔出去了。见到汤若望又来纠缠,躲闪了许多天的朱聿键终于爆发了。只不过朱聿键的爆发可不会如没脑子的莽夫一般打人,相反他是笑眯眯的看着汤若望说道:“不知道汤大人是打算让我入哪个教派?新教?天主教?还是东正教?” 汤若望听得精神一振,想不到这位王爷对基督教的三大流派如此熟悉,他当即说道:“当然是天主教了,只有天主教才是最正统的教派,受到教皇大人的嘱咐,其他都是一些邪教而已。” “据我所知天主教可不是什么好鸟。”朱聿键冷笑道:“据说哥白尼提出日心说的时候,竟然遭到教廷的迫害,差点被烧死。还有伽利略和布鲁诺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布鲁诺甚至因为发展了太阳中心说,被直接烧死了。我对这些自然科学比较偏好,入了你的天主教,万一被烧死可不划算啊。” 汤若望被朱聿键的话噎得直翻白眼,可是对方所举出的例子真实存在,他根本无法反驳。无奈之下,汤若望只好说道:“无论如何,天主给人以信仰,让我们能够安详的面对生活与死亡。” “我们华夏讲究敬畏祖先,同样能够安详的面对生活和死亡。至于天主的信仰,那是在政治被发明之前,统治者用来统治底层民众最古老的方法而已,如今它已经落后了。”朱聿键趾高气昂的说道:“我可以非常负责任的告诉你,敬畏祖先而非神邸的华夏民族,必然比信仰天主的欧罗巴诸国有更好的发展,因为我们不会被那些神邸禁锢住思想。你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将一切交给万能的主,我们却会自己努力的去克服困难,比起你们那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寄托,我们的努力奋斗可要好得多了。” 朱聿键以前也是参加过大学辩论会的人,对后世的许多哲学和政治理论有过研究,辩论起来说得头头是道。他所说的许多理念,都能让汤若望半天才反应过来,却又无法辩驳。一个利用二十一世纪思维和知识进行辩论的大学生,对付一个明末思想的传教士,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随着两人辩论的深入,汤若望越来越哑口无言,结果朱聿键发现自己只要跟对付辩论,很快就能让他闭嘴。在两人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争论之后,汤若望终于放弃了让唐王入教的想法。这倒不是说汤若望对自己的信仰产生的怀疑,实在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精神的承受能力了。这家伙实在太欺负人了,如果再继续辩论下去,汤若望认为自己需要找个地方上吊自杀了。 没有了汤若望每天的唠叨,朱聿键终于耳根清净。这天朱聿键刚刚给学生们说上完数学课,一名护卫突然来报:“启禀殿下,河南的人已经到了。” “哦?到了?是谁带队来的?”朱聿键询问道。 “是李俊李管事。”护卫连忙回答,如今朱聿键没有官方身份,他只能将李俊等人都封为王府管事,所以护卫才如此称呼。朱聿键一摆手,让护卫把李俊带到书房去。 朱聿键刚才书房里坐好,风尘仆仆的李俊就大步走了进来。见到朱聿键他当即跪倒:“拜见殿下,李俊携三十名工匠,四十二名护卫,以及大车三十九辆,四轮马车两辆前来,还请主公查验。” 朱聿键皱了皱眉:“怎么护卫不带整五十人,却是四十二人。” “回禀主公,路上遇到了劫匪,我等奋力反击消灭了劫匪,但无奈损失了八名护卫。”李俊说话的时候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第一次单独带兵,就折损了人手。 “什么劫匪如此凶悍。”朱聿键手指敲打着桌面,心中却在思考大明朝的治安问题,如今各地盗匪峰起,未来肯定会更加肆虐。 李俊回答道:“劫匪有上千人,我们寡不敌众,如果不是因为我表哥和两位壮士出手,恐怕损失还要大。” “你表哥?难道是陈王廷?”朱聿键眼前一亮,当即询问道。 “是的,我表哥这次回来,四弟不好安排,只能带来请殿下发落。” “快让三位都进来,我看看是何等英雄人物。”朱聿键兴奋的站了起来,他一直在发愁应该如何训练手下护卫。李侔的手段终究弱了些,他也不会训练他人,郝玉兰虽然手段高明也会教徒弟,可她终究是女流,整天去教训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太好,今天听说陈王廷了,这教官的人选就算是有了。 第一百零一章 特种部队 很快三个膀大腰圆,全身肌肉坟起青筋突暴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他们见到朱聿键连忙拜倒:“草民叩见唐王殿下。” “快请起来,你既然愿意投靠于我,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太过客气。”朱聿键笑眯眯的让李俊给他们找座位,三人却死也不肯坐下说话。 见到三人坚持站着,朱聿键也只好不再相让。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三个人绝对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如果能用来练兵,应该能有非常好的效果。他询问道:“三位都如何称呼,又师从何门何派?” 陈王廷上前拱手道:“草民陈王廷,曾经在少林寺学艺,后来与表弟入京犯了事被通缉,在外面躲了几年,这才刚刚回来。” “草民李际遇,原是少林寺武僧,后来不堪忍受清苦生活就还俗了。我与陈大哥相熟,所以就一起过来相投了。”第二个大汉一报名字,朱聿键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河南省后来的义军头子,居然也有来投靠自己的,这还真是新奇。 “草民蒋发,乃是李际遇的结义兄弟,师承北派太极王宗岳大师。”最后一个人的话同样让朱聿键吃惊,这个人居然师从太极宗师,那不是最早的太极拳高手。历史知识浅薄的朱聿键并不知道,其实陈王廷就是陈氏太极拳的祖师,而蒋发则是帮助他完善太极拳的人,两人可以说都是陈氏太极的创始人。 不管三人来历如何,能够得到这三个明显是高手的人帮助,朱聿键已经极为高兴了。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倒不如以这三个人为核心,训练一支特种部队出来,将来后续能有大用。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后世特种部队的种种作战特性也说了一遍,三人大感兴趣。朱聿键当及将他们提为管事,让他们先从护卫中挑选精英,按照他所说的方法加以训练。三人见到刚一来就受到重用,皆是大喜过望,无不准备大展身手。 让三人出去,朱聿键对着李俊说道:“你既然来了就先留下吧,我这里需要人手,你先帮宋献策把车行搞起来。我观察过京城以及附近的官道,条件都非常好,足以让四轮马车跑起来,我想等到我们出售的时候,那些人一定会趋之若鹜。” “明白。”李俊连忙施礼,他的身体略一移动,身侧的书包晃了一下引起了朱聿键的注意力。 “你带那么大个袋子做什么?”朱聿键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俊的回答让他吓了一跳。“我从殿下的藏书中,发现了两本书,都是戚继光所作。” “是什么书?”朱聿键听说是戚继光写的,也来了精神。 “是《练兵实纪》和《纪效新书》。”李俊老实的回答。 “你居然爱看这两本兵书,你对哪一段比较感兴趣?又有什么心得?”朱聿键知道这两本书所写很杂。 李俊道:“李俊才疏学浅,无法理解其中万一,但我对训练水师的部分比较喜欢,所以始终在进行研究。” “哦?你喜欢水师?”对于李俊的回答他颇感意外,想不到一个来自内陆的人,竟然会喜欢水师。 “的确如此,统带水师一直是我的梦想。”李俊笑道:“小时候为了这个梦想,甚至自己跑到河里去学凫水,差一点淹死。” 朱聿键听得也是莞尔一笑,他嘱咐李俊好好学习水师各种战术阵法,还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将来肯定会有大显身手的时候。李俊不傻,当即听出唐王意有所指,当即大喜拜谢而去。 陈王廷等三人很快从同来的三百人护卫中挑选了一番,精选出四十七人编成一队,利用朱聿键想出来的一系列训练器材加以修炼。这座临时的唐王府也宽阔,足以给这些人进行训练,看着那些人一天天的成长起来,却让郝玉兰无比眼热,她思考良久,绝对去找朱聿键。 “殿下,我可否进来。”郝玉兰的到来让朱聿键大感意外,她虽然已经还俗,却依然秉承着尼姑的作息时间。只要不是朱聿键外出,她就带着徒弟们在自己的小院里练武打坐很少出来,今天她竟然主动来找自己必然是有事要说。 朱聿键点头道:“进来吧,有什么事情?” 郝玉兰给朱聿键施礼道:“启禀殿下,奴婢想问问新来的陈王廷等人所做何事?那些护卫的训练又是为何?” “哦,我只是想要训练一支特种部队而已。”朱聿键将自己的训练目的简略的说了说。 郝玉兰道:“奴婢恳请殿下,让我们木兰卫也训练一支新部队可否,就用那些器械训练即可。” “你们?”朱聿键闻言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郝玉兰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他随即摇摇头道:“你们是我的贴身侍卫,特种兵却是对外作战的部队,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我看你们应该保镖工作的训练,我给你们写个训练目标好了。” 朱聿键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保镖训练内容,这是他总结自己对后世那些总统保镖的模糊印象,结合自己的理解写成的。虽然距离专业保膘的训练方式差得很远,但比这个时代先进多了。见到这这篇训练大纲,郝玉兰连忙拜谢,带着它欢天喜地都走了。从此之后,木兰卫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大练兵。 整个王府几乎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朱聿键忙着教学生,陈王廷三人和郝玉兰分别训练手下,搞得李侔也带着剩下的护卫加紧训练,甚至连宋献策和李俊也总往外跑,他们要去查看已经转为正式生产的车行。 唐王府一片忙碌而祥和的时候,偌大的紫禁城内却是愁云惨淡,众人的心情就如窗外的天空一般,阴沉浓重还淅沥沥的下着小雨。魏忠贤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天启皇帝的身体越来越差,病情日趋严重,尤其是自春夏相交之后,就更是如此。眼看已经是三月中旬,气温越来越高,京城中不少人都脱去了棉袍穿上单衣,天启帝却依然要住在暖气房里,否则就咳嗽不停。 第一百零二章 外出避嫌 就在今天早上,天启帝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也是一片潮红。魏忠贤得知此信,立刻命令御医国手们全部入宫诊治,希望能够让天启帝转危为安,可是直到现在却依然没人拿出可靠的药方来。 实际上并非御医们愚钝,不知道皇上得了什么病,只不过如今病入膏肓,根本没救了。所有御医都很清楚,皇上已经没救了,驾崩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如果谁敢开出药方,皇上驾崩的责任必然要让他扛。到时候抄家砍头是一定的,甚至还会被诛灭三族,这么严重的问题谁敢轻易开药方。 “你们商量许久,怎么还拿不出一个药方来,再不开药方,杂家刀下绝不留情。”魏忠贤看着那群畏畏缩缩的御医,忍不住心头火起。 与他相熟的太医院院使走了出来,他拱手道:“九千岁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魏忠贤不耐烦的点点头,与院使走到了稍远的地方。 太医院院使低声说道:“不瞒九千岁,皇上可能挺不过这次了,所以大家才不敢开方子。” “什么?”魏忠贤失声惊叫:“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院使摇了摇头:“不敢欺瞒九千岁,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你认为皇上还能坚持多久?”魏忠贤问道。 “多则五天,少则一天。”太医院院使的话,让魏忠贤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靠山,与自己最亲近的皇帝已经快要去世了。如果皇帝死了,魏忠贤手中的权势就成了无本之木,随时都有可能崩塌,他的心中在考虑着,到底应该如何做。 扶信王上位?这个信王虽然冷漠,从未对自己表达什么不满,但他看得出来,他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傲慢和对自己的不屑。扶植唐王上位也是个选择,他经多年牢狱之灾,又是血脉比较远的宗室,如果将他扶植起来,自己更容易掌控。只不过自己几次暗示,对方都毫不理会,最近两个月反而若即若离,摆出一副保持距离的姿态,让他始终摸不透这位唐王在想什么。 京城中只有这两位王爷,如果他们都不适合登位,自己又该如何处置。魏忠贤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让皇帝姓魏。这个想法一出来,魏忠贤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虽然这个诱人的念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明代忠君思想浓厚,读书人对正统非常看重,他想要扶植朱聿键当皇帝,阻力都会大得异乎寻常,如果皇帝还不姓朱,恐怕唯一的可能就是全国举兵勤王了。想到自己登上皇位,却被各地勤王军击败,最后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魏忠贤就遍体生寒。 必须在两位王爷中间,选择一个登位,这是魏忠贤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他立刻让小太监替他拟旨,请两位藩王入宫待召。圣旨很快写了出来,魏忠贤盖过大印命小太监前去传旨。 两批小太监带着诏书,分别前往信王府和唐王府,朱由检得到诏书心中大惊,藩王入宫待召这可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通常只有皇帝即将驾崩的时候,才会命继承人入宫等候。他给小太监送了些银子,得到了一个消息,唐王殿下同样得到了诏书。 朱由检二话没说,带上人先赶奔唐王府,他要先与朱聿键通通气,再入宫去。反正信王府距离唐王府不远,那里又是入宫的必经之路,小太监跟着也没说什么。可是当朱由检来到唐王府的时候,却没有见到朱聿键。 出来迎接的人是管事身份的宋献策,见到朱由检下轿,他连忙上前施礼道:“信王殿下,我家王爷并不在家。” “难道是已经奉召入宫了?”朱由检心中着急,他害怕两人并未通气就入宫,万一被魏忠贤隔离开来,很可能出现纰漏。 没想到宋献策却摇了摇头:“我家王爷今天早上,已经带着学生们外出采风,据说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 “什么?”朱由检惊得瞪大了眼睛,在这个关键时刻,朱聿键竟然不在家,不过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头也放松了一些。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在这个紧要关头朱聿键竟然离开了京城。本来他还担心有朱聿键在,魏忠贤为了扶植唐王上位,会将他暗杀掉。可是现在唐王朱聿键不再京城,为了稳定京城秩序,魏忠贤是绝不敢动他的,至少他现在安全了。 宋献策笑着施礼道:“信王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啊,好的。”朱由检点了点头迈步来到了宋献策身边。宋献策看看从人离得稍远,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布包和一个葫芦递到朱由检手中低声道:“我家王爷离开之前,让我代为转告信王殿下。此去宫中不会有事,但还需小心谨慎,不可食用宫中水米,这些东西是我家王爷嘱咐给信王殿下预备的,可以放心食用。” 朱由检一听立刻明白了过来,朱聿键这是存心躲了出去,为了他登基铺路。如今没有了唐王朱聿键,魏忠贤就别无选择了,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稳定大局魏忠贤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附上皇位。 想到这位王兄如此高风亮节,竟然主动避让皇位,朱由检不禁心中感动。他对着宋献策点了点头道:“请代我回复王兄,朱由检永感王兄大德,还望未来王兄能鼎力相助。” 看着朱由检的车队渐渐远去,宋献策摇了摇头:“主公此举实在说不上英明,如果他能登上大位,集全国之力以行事岂不更好,我真是搞不懂啊。”他转过身去,背着手向府内走去,在他的身后唐王府大门缓缓关闭。 朱聿键自然是主动躲出去的,因为他不想给魏忠贤选择的机会,他要为了国家民族的海权而战,决不能因为辽东的后金与北方灾情而被捆住手脚。如果他当上皇帝,估计数年内所能做的就是与魏忠贤斗智斗勇,抚平北方灾害,与农民军和后金军两线作战。 第一百零三章 外出采风 这样的纠缠,会消耗朱聿键大量的精力,而无法发挥他对科技知识的优势。朱聿键要的是海外领土,是强大到足以宣誓国威于四方的海军,绝不是局限于大明一地的内斗。所以他要做的是让崇祯去扛起这一切,自己躲在地盘内扩大海军力量,与那些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欧洲人一决雌雄。 因为大明王朝的闭关锁国,让世界最强大的郑和船队毁于一旦,近两百年的海禁,让大明王朝的海军已经远远落后。朱聿键要做的就是重整海军,让华夏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要让华夏在这次掌控海洋开发海洋的大时代中,跟上世界的潮流并最终重返巅峰。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不但可以解救自己未来绝食而死的悲惨命运,也可以拯救垂危的大明王朝,甚至拯救华夏民族。让华夏这条巨龙不必再未来的三百多年中沉吟哀鸣,不必让无数有志青年用鲜血和生命重新积累起国家的希望。 想着心事的朱聿键不禁有些出神,他愣愣的望着窗外,许久没有说一句话。见到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徐光启轻咳了一声道:“如果殿下需要思考问题,我们还是到后面的车上去好了。” “啊,不必,我只是因为一些事情出神了而已,还望老师不要怪罪。”朱聿键微笑着回答道。 “实际上我们四人同乘一车,这于理不合。”徐光启苦笑着再次提议道,他本来是绝不上车的,却被朱聿键强拉了上来。同车的另外两人都是欧洲人,他们不懂得大明朝的礼仪,反而没有这样的拘束感。 朱聿键笑道:“老师何必如此拘泥,我们只是微服出来采风,无需总将礼法挂在嘴边。” “唐王是我见到过的在大明朝贵族之中,最豁达和蔼的一个。”说话的人语调有些古怪,他正是那个在钦天监做小官的汤若望。最近他已经被朱聿键说出了心理阴影,平时除了上课都躲着他,这次他也是被强拉来的。何况朱聿键带上了所有学生,汤若望害怕自己缺席漏了什么重要知识,这才跟来了。 “汤若望先生,我已经说过了,你大可以说家乡的普鲁士语,由我来给老师翻译即可。”朱聿键这句话说得是流利的德语,他当初因为专业的缘故,为了学习德国专业的工程技术书籍,才自修了德语,因为用得多了自然很是精通。后世的德语基本上就是现在的普鲁士语,所以他与普鲁士人汤若望用普鲁士语对话毫不费力。 “我忘记了,唐王还是一位语言大师,竟然会英语和普鲁士语。”汤若望笑眯眯的说道。朱聿键则随口给徐光启翻译着,至于另外一个欧洲人,他是新来的传教士法国人安德烈,因为汤若望的介绍才与朱聿键相熟,他精通普鲁士语,所以也不用翻译。 从汤若望口中朱聿键了解到安德烈虽然不是个机械人才,却是个很少有的金融人才。这是因为安德烈成为传教士之前,是个商人家族子弟,他也曾经在欧洲经商,只不过是因为突然开战造成了他的破产。破产后走投无路的安德烈,这才加入了教会成为传教士。 朱聿键与安德烈谈过几次,他了解到安德烈当教士的初衷并不是什么传播伟大的福音,反而是来东方淘金的。他希望能够在这里赚到一笔资本,再回到欧洲去东山再起。 几人聊了一会儿,安德烈笑道:“我对唐王的才华感到非常震惊,不论是在语言上还是在科学上,您的才华都无与伦比。就比如说这四轮马车吧,在东方我还从未见到有人制造过。” 安德烈的话引起了另外两人的共鸣,他们很快把话题转了过来,开始细数四轮马车的好处。因为使用了四个车轮和两段式车架,让两对车轮中间的底盘可以降低许多,坐车的人能够将腿放下,舒舒服服的坐着。 因为四轮马车的承重被四个轮子分担,驾车的马再也不需要承受车的一半重量,因此可以带上更多的东西。同时轮轴与车厢之间的独立悬挂装置,也让颠簸少了许多。三人热切的讨论着,将优点越说越多,朱聿键笑道:“安德烈先生,如果我委派你做我的总代理,去欧洲销售我的产品,你认为是否能够获利?” “销售唐王的产品?您是说四轮马车吗?”安德烈摇头道:“其实欧罗巴早就有四轮马车了,在公元前1世纪,凯尔特工匠发明了这种四轮马车,到了罗马时期已经非常兴盛了。只是后来虽然罗马的衰落,四轮马车的许多工艺失传,造成许多年时间里,四轮马车都销声匿迹,直到一百多年前的胡斯战争,让四轮马车再次兴盛起来。如今欧罗巴的马车已经开始逐渐普及,只是不如王爷这种马车精巧而已,我们这么远运过去毫无优势可言。” 朱聿键却是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情况,我也没打算让你贩卖马车,帆船载重量有限,你一次又能运送几辆过去?我是打算让你带上一批火柴和香皂过去。” “火柴和香皂?这也好啊。”安德烈听得满脸兴奋,这两样东西他在唐王府都见识过,都是非常好用的东西,火柴在欧洲市场上根本没有。香皂虽然是有的,但制造很小范围内使用,而且粗糙无比,根本无法与这种唐王府出产的香皂比拟,如果他能够作为欧洲唯一销售这些货物的人,绝对是暴利。 “如果我聘请你作为我在欧洲的总代理,独家销售我的产品,你是否愿意?”朱聿键问道。 安德烈听得连连点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只是这分成应该如何算?” 朱聿键笑道:“所有销售的纯利润,你独得两成如何?” “只有两成?”安德烈听得有些意兴阑珊。 “两成已经不少了,你不需要花费任何费用,也没有成本,只是纯利润而已。更何况我在河南的工厂正在扩大,未来你赚到的钱只会越来越多。”朱聿键给他解释着。 “好吧,我决定担任您的商务代理。”安德烈点头表示同意。 朱聿键道:“非常好,我需要你自己去联系船只,我会派出一个财物人员跟着你,并给你派出一百名伙计。” 安德烈知道自己当总代理,唐王派出一个财务监督是很正常的,他也不以为意,只是询问道:“不知唐王打算订购多少船只,我也好心中有数。” 朱聿键想了想说道:“我大概要给你三百吨货物,我自己看着办吧。” 第一百零四章 利益关系 “三百吨?”安德烈惊得瞪大了眼睛,在这个时代三百吨货物可是个很大的数字,何况还可能是非常名贵的货物,这让他如何敢相信。 朱聿键笑着说道:“这次你带过去的货物卖了之后,不需要把钱带回来。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在尼德兰或者法国开辟种植园,专门种植郁金香。” 朱聿键选得地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根据他浅薄的历史知识,法国现在百年战争到拿破仑战败之间的这段时间从未被其他国家入侵过,而荷兰却是当今的世界霸主,这两个国家境内都是非常安全的,在那里置办产业不怕被战争所影响。 “郁金香价值不菲,难道您要卖郁金香吗?”安德烈听得眼前一亮,因为郁金香引入欧洲的时间不长,这还是个非常珍贵的东西,一般只在上流社会中流行,价格也极其昂贵。 朱聿键笑道:“根据我的判断,数年之后郁金香肯定会引起全民热潮,价格会持续上涨。你的任务就是在那之前,尽量培育各种稀有品种,但不许出售,只能保存起来秘密种植,只出售普通品种。等到全欧洲都为郁金香而疯狂的时候,你才可以出售那些稀有品种。不过我要警告你,当全民加入购买郁金香的热潮中之后,你最多只能再经营两年,就要把种花的庄园全部出售,一点也不许留。” “这是为什么?”安德烈吃惊的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我相信你作为商人的本能,一定会想得通的。记得种植区不需要太大,只要三千英亩即可,其余的钱你可以投资法国南方的酒庄,或者是其他方面,这个我是不管的。”朱聿键肯定的说道。 安德烈本以为这里遍地是黄金,但自从来到大明之后他才清楚,任何地方赚钱都是很难的。如果凭借他自己的拼搏,说不定到老也只能算是小富之家而已,顶多攒够本钱买一船瓷器回去,富裕的在欧洲度过晚年。 如今有大明朝的一位王爷帮忙,他至少能缩短三十年的奋斗时间,也不会是小富即安,而是会成为欧洲的大富豪。在这个时代,因为马可波罗游记的影响,欧洲普遍认为东方是个遍地黄金的繁华之地。 能够成为这个繁华国家中一个位高权重人物的商务代理,就算没有实利可言,这也是极为尊贵的身份。安德烈甚至可以预见,当自己带着明朝藩王驻欧洲商务代表的身份回到法国,他将会得到怎样的礼遇。 对于这位满身市侩气的教士,汤若望是不屑的,他始终认为这样的人不适合当教士。只不过东方距离欧洲万里之遥,能够有勇气来此地传教的人,实在不算多,能有一个就不错了。只是他从两人的谈话可以看得出来,这位安德烈恐怕当教士的时间不会太长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徐光启则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因为朱聿键和安德烈完全是在用普鲁士语聊天,他是一窍不通的。见到朱聿键和安德烈聊了许久,徐光启不禁有些好奇:“殿下,你们在聊什么?” 朱聿键笑着回答道:“聊商业问题,我打算让安德烈帮助我卖产品。” 徐光启听得皱了皱眉:“成大事者不能拘泥于小事,例如这等贱业还是少理会得好。” “老师这话就不对了,郑和船队七下西洋,宣示国威于万国,为什么成祖会迅速的实行海禁销毁船只,让大明海疆再无强大水师。结果如何?却落得倭寇犯边而不能抗御,耗费钱粮无数方才得靖海疆。”朱聿键的问题让徐光启愣住了,他也反对海禁,同时对当面成祖为什么要海禁也是迷惑不解,时常感叹朝廷水师的衰败。今天听到朱聿键的话语,似乎他是知道其中缘由的,不禁打起好奇之心连忙追问。 朱聿键笑道:“其实很简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有利益才能让人不顾风险,敢于向未知的大海挺近。只有繁盛的贸易才能让国家富裕,才会迫切需求一支强大的海军保驾护航,当初宋朝就是这么做的。”朱聿键笑道:“当年成祖之所以海禁,之所以毁掉大船就是因为这个利字。” “这怎么可能,我大明富有四海,怎么会因为一个利字而海禁。”徐光启皱着眉说道。 朱聿键道:“富有四海只不过是句空话而已,财富是流动的,不会把握的人富能变穷,会把握的人穷也能变富。当初郑和率领船队出洋,只知道宣示国威,却不懂得与各地贸易,以赚取利润。结果自然是七下西洋靡费甚多,让国家不堪重负,这才有了海禁一说。如果当年郑和清楚出洋花费对朝廷的负担,能够携带大量货物同行,与各地商人进行贸易,朝廷非但不会讲出航作为负担,反而还有盈余,成祖自然就不会海禁了。” 朱聿键的话让徐光启若有所思,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却又感觉不到。旁边的汤若望插话道:“唐王的见解非常对,如今欧洲的国王们就是如此做的。他们鼓励海上贸易,国家出钱扶植探险家去寻找新的航线,因此国家繁荣。哪怕一个国家没有大明这么多耕地,同样能够依靠商业养活全国百姓。”汤若望的话让徐光启有了一丝明悟,他一时间沉浸在了深思之中。 见到徐光启深思,朱聿键不敢打扰,车厢里又陷入了安静之中。这样一个拥有一百四十辆四轮马车和两轮大车,二百名骑士护卫的大车队,浩浩荡荡的向着东方出发,他们的目标是天津城外的大沽口。 这段路程并不算远,车队只经历了两天路程就抵达了那里。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盐碱地,徐光启微皱了皱眉头:“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朱聿键观察着四周环境回答道:“考察一下地方,我打算利用那边的小鱼港,在这里建设一个商业城市。” 第一百零五章 谋划立寨 朱聿键指着远处的小渔村道:“这里地势不错,足以修建一个港口,只要我们在这里建设大量工厂并连同与京师的商路,利用靠近港口的优势可以大赚特赚。这里能利用的地方很多,能修许多工厂,粮食则依靠外运。安全问题也有保障,只需修筑城墙和炮台,哪怕建虏来攻也能守得住。” “建虏?他们如何能打到此地来,这里可是接近京师的。”徐光启好奇的问道。 朱聿键一时没有注意,竟然把后金入关劫掠的事情说了出来,经过徐光启这么一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太极第一次率军入关劫掠是崇祯二年的事情,现在还没什么人相信这个事实。 见到徐光启询问,朱聿键只有讪笑着打马虎眼:“我只是比喻而已,这是有备无患嘛。何况欧罗巴人的战舰很厉害,就算不防备建虏,也要防备红毛人从海上来进攻。” “的确有可能。”徐光启点点头,他想到了被红毛国占据的夷州岛。朱聿键就站在那里,指着附近的地区规划起来,而旁边的郝玉兰则拿着纸笔,在那里快速记录着。如今这位木兰卫的统帅可谓一专多能,现在又当起了贴身秘书。 朱聿键的规划很大,他打算在这里先建设肥皂、玻璃和火柴工厂,要预留大量土地,今后还要有机械厂和冶炼厂,甚至还需要造船厂和军械厂。未来朱聿键打算将这里打造成自己在北方的工业基地,专门用于支援对后金的作战计划。 这些地方都是不能耕种的盐碱地,价格会非常便宜,他打算将附近数平方公里都买下来进行开发,相信足够这个工业基地发展起来了。更让朱聿键感到满意的是这里距离大沽炮台只有两里多路,如果后金骑兵来了还能得到炮台的帮助,而且此地距离海河口很近,等于他的货物通过海河连接的大运河,还能行销于内地,商路完全畅通,而且运费低廉。 朱聿键考虑先在这里修建起工厂来,给安德烈供货,以后找个地位足够高手段也足够好的人过来坐镇,相信此地发展不难。 朱聿键谋划着自己第一个北方港口城市的时候,紫禁城内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朱由检被一群宫中侍卫“保护”着,住在慈庆宫已经两天了。这样如软禁一般的情况,并非是因为魏忠贤飞扬跋扈,而是明朝的惯例。 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一般都是太子居住在慈庆宫内,如今天启帝并无子嗣,这个宫殿自然是空着的。如今天启帝已近弥留之际,朱由检在此候旨也是必然的。这两天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宫中的气氛却非常紧张,朱由检始终没有睡好过。 他遵照朱聿键的嘱咐,不敢动宫中任何饮食,是凭着宋献策给他的一袋馒头和一葫芦水过了两天。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朱由检还借看剑为名,从侍卫那里要来了一把短剑。他借故没有归还,如今这把短剑就藏在他所坐之地的垫子下面,作为他最后的依凭。 就在朱由检坐立不安的时候,天启帝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尸体在慢慢变凉。眼看着自己最大的依靠就这样没了,魏忠贤不禁悲从心中起,他长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有皇上的保护,他足以风光数十年时间,再舒舒服服的找个吉穴风光大葬,却不成想变成了这番局面。 唐王朱聿键突然出京,这个情况让魏忠贤始料未及,他在接到消息之后就派人出去寻找。根据唐王府管事宋献策所说,唐王的带着人沿燕山山脉向着八达岭长城的方向去采风了,可是寻找的人快马加鞭感到八达岭也没有发现唐王车队的踪迹。 两天过去了,魏忠贤已经死了寻找唐王的想法,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拥信王为帝,说不定对方会念及拥戴之功,让自己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另外一条路就是造反自立为帝,魏忠贤盘算了一下手中的力量,虽然五彪五虎十狗十孩儿四十孙看似势力庞大,但这些人有多少斤两他都很清楚。真正能打的将领如曹文诏、袁崇焕都领兵在外,这些人也是最看不起阉党的人,想要招揽他们无异于缘木求鱼。 如果有天启帝在,魏忠贤就代表着朝廷的意志,这些大将自然是唯唯诺诺,如果一旦他要造反,这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大将,立刻就会变成索命的阎罗。魏忠贤思虑良久,最终不得不做出了一个看似最合理的决定,可惜他并不知道这个决定将直接决定他悲惨的命运。 朱由检坐在慈庆宫大殿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这两天除了睡觉之外,他一直保持着如此姿势从未改变过,那些守在附近的宫中太监早已对信王的沉默习以为常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惊动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朱由检,他吃惊得抬起头来。看着大群太监和宫女越走越近,他全身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衣着华丽满脸皱纹的老者,赫然是九千岁魏忠贤。朱由检心中咯噔一下,他下意识的伸出右手,握紧了坐垫下短剑的握柄,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宣判。 魏忠贤迈入大殿,快步来到朱由检面前,展开一副黄绫卷轴朗声道:“大明信王朱由检接旨。” 不管愿不愿意,接旨是必须的,否则那就是砍头的大罪。朱由检强压下内心的慌乱跪倒于地:“朱由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我皇弟信王朱由检,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钦此。”魏忠贤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将这份遗诏宣读了出来。 第一百零六章 崇祯赐宴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由检听得全身一凛,赶快磕头谢恩。只见魏忠贤上前将朱由检搀了起来,满脸悲痛的说道:“回禀殿下,皇上已经于一个时辰前归天了。皇上临终之前,特留下此遗诏,请殿下主持大局。” “什么?”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自己的亲哥哥天启帝朱由校驾崩消息时,他还是感觉到无比的震撼和惊愕。想起儿时两兄弟种种嬉闹的场景,朱由检不禁满面泪痕,他亲爱的兄长走了,将偌大的残破江山留给了他,可是他又有多大能力将这个江山管理好。 还有唐王朱聿键,朱由检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还有这么一位胸怀大志的王兄,只要能够兄弟联手,不愁不能中兴大明。朱由检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旁边侍立的魏忠贤,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在与唐王一切携手复兴大明之前,先要搬掉这块绊脚石。 三天之后,“刚刚”接到消息的朱聿键返回了京城,他直接在城门口就换上全身缟素,赶往皇极殿给天启帝的灵柩磕头行礼。见到朱聿键回来,魏忠贤也不好再说什么,是他一直封锁消息不将天启帝的病情公诸于世的,唐王外出并无什么不对。如果真要追究责任,恐怕魏忠贤的罪名还更大些。 到了这个时候,魏忠贤只能暗叹自己时运不济,他却万万没有想到,朱聿键是因为情报部门发现御医被集体召集之后,估计情况不妙而故意躲出去的。无论如何,此时木已成舟,朱由检继位已经毫无悬念了。 天启帝的大丧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这期间全京城禁止一切娱乐活动,茶楼酒肆不得悬挂红色织物,甚至连招牌下的红穗子都被取了下来。朱聿键不禁哀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刚刚一年多而已,却已经参加了三次这样的大丧,实在让人无力吐槽。 一月之后,天启帝被数千人的队伍送往十三陵,朱聿键作为新皇帝的全权代表亲自扶灵,将天启帝的陵寝安葬于德陵。随后全城除服,紫禁城举行登基大典,朱由检身穿滚龙袍头戴冕旒冠,坐上了皇极殿的龙椅,迎受百官朝拜。 作为藩王,朱聿键排在了文官第一个,领着百官一起下拜,三千多京官集于皇极殿前大广场上,一齐跪倒山呼万岁。那巨大的声势让朱由检心潮澎湃,他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自己绝不能如父兄一般懒惰,一定要勤政,要让大明再创辉煌。 拜见新帝之后,魏忠贤展开诏书,开始宣布经过内阁确定的一些必要程序。包括将天启帝的谥号定为熹宗,明年开始改年号为崇祯,以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之类的消息。 朱聿键跪在那里整整被折腾了一天,直到太阳西斜登基大典才算是最后完成。他揉了揉酸疼的腰,刚想要回去好好躺上一会儿,就听到一个中年太监细声细气的声音:“唐王殿下慢走,皇上有请。” 听到新登基的崇祯皇帝有请,朱聿键虽然万般不愿意,却也只能跟着那个太监身后去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来到乾清宫的朱聿键无奈,只好再次下拜山呼万岁。 崇祯笑道:“王兄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当了皇上,你就不如以前亲近了吗?” 听到崇祯如此说,朱聿键不免心中有些小感动,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感情投资果然没有白费,如今他当上皇帝依然对自己如此客气。只不过皇帝和你客气,如果你要当真了,那就离死不远了,这一点是宋献策曾经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他怎么敢忘记。 听到崇祯皇帝此言,朱聿键连忙回答道:“如今皇上已经尊为人王帝主,臣自然不能再如以前般毫无顾忌。这亲近自然是有的,但臣必须深藏于心,不能再表露出来。” 朱聿键这段话已经有慢君的嫌疑了,只不过他不想让崇祯认为自己与他疏远了,自然要小心的解释一番。为了今后能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他也只有冒险了。崇祯听到这段话果然大为满意,他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朕成了皇帝,以前最为亲近的王兄也要疏远了,称孤道寡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朱聿键还想再说,却被崇祯阻止了:“朕明白王兄的意思,你我兄弟情深,不是表面亲近就可以解释的。朕今天找王兄来,只是希望探讨一下未来治国的主张而已。今天劳累了一天,王兄就在这里与我一起吃饭吧。曹化淳,你去安排酒宴,朕要与王兄同饮。” “遵命。”那个刚才领着朱聿键进来的太监赶快出去传膳了。朱聿键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引路的那个太监,竟然是崇祯朝后来位高权重的秉笔太监曹化淳。虽然在信王府常来常往,但曹化淳是内宅太监,轻易不在前院露面,所以朱聿键从未见过。如果是崇祯身边经常伺候的王承恩,他确是常常见到的。 实际上崇祯皇帝的晚膳早就准备好了,如今曹化淳已经宣召,各种菜式流水般的送了上来,很快摆满了桌子。朱聿键看着多达七十多道的丰盛菜肴,飞禽走兽海鲜样样皆全,可算是让他开了眼,他的脑海中甚至想起了后世那个叫做《报菜名》的相声。朱聿键不禁心中暗想,是不是后世的满汉全席也和这个差不多了。 见到这么多菜流水般端上来,很快将数米长的桌子全部摆满了,崇祯的眉头皱了皱。他胸怀大志,有着一腔治国的豪情,最看不惯的就是铺张浪费。如今只有他们了两个人吃饭,却摆上了七十多道菜,这样的奢靡实在让他无法容忍。 崇祯将筷子放回桌上哼了一声:“为什么做这么多菜,难道有许多人吃饭吗?” “这……”亲自来送菜的御厨房膳正吓了一跳,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回禀皇上,先皇传膳都是这个样子的,下官只是按照常例。” 第一百零七章 席间定计 “常例也不行,天下有那么多吃不饱饭的臣民,这一餐浪费的钱能让多少人吃饱饭。”崇祯摇头叹气道。 朱聿键看的暗暗点头,当了皇上还能想着万民,这样的皇帝应该是个好皇帝。只是今天膳正不过是按照常例,又没有皇上明确的传旨,这样做菜并不算错。朱聿键连忙打圆场道:“今后宫中各处都应该体恤皇上心怀万民之苦衷,杜绝铺张浪费现象。不过今日的菜肴已经端了上来,再撤下去又是一种浪费,倒不如先吃饭吧,大不了剩下的菜肴赏给宫中的太监宫女就好了。” 听到朱聿键的劝说有理,崇祯点了点头道:“就照此执行吧,今后每餐菜式不得超过十个。你们都下去,我要与王兄对饮。” “遵命。”曹化淳带领着众多宫女太监,低着头退了出去,临出去之前,他还满怀深意的看了朱聿键一眼。 “王兄尝尝这菜味道如何?千万不要客气。”其他人都走了,崇祯换上了一副笑脸,催着朱聿键赶快吃菜。 朱聿键谦让了两下,就吃了起来。他可不会如那些被赐宴的大学士一般,只敢夹自己身前的那道菜,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既然崇祯让他吃了,他自然是将能够到的菜都尝了尝。 “御厨的手艺果然非同一般,这菜肴的滋味就是与外面不同。”朱聿键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菜肴,鲜得他差点连舌头都吞了。虽然这个年代还缺少后世的许多种材料,但因为是不惜工本的精工细作,又是绝对的绿色蔬菜山珍野味,大富之家的菜肴味道往往要好于后世。朱聿键本来吃唐王府厨子的菜肴,已经感觉非常美味了,今天第一次吃到御厨的手艺,果然是更上层楼。 崇祯也有许多年没吃过御厨所做的菜肴了,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吃起饭来也是毫无顾忌,两人吃得不亦乐乎,活像两三天没吃过饭的饿狼。说实话,两人的确是一天都没吃过饭了,现在又是如此丰盛的菜肴,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两人扫荡了大约五分之一的菜肴,这才感觉到肚子饱了。他们喝着宫女送来的大红袍头魁,就在饭桌前聊起天来。 “王兄,你认为我登基以后应该怎么办?”崇祯皇帝首先问话了,虽然他的语焉不详,但朱聿键听得出来,他所说的怎么办是指魏忠贤的。 朱聿键入京之后始终保持着低调,目的就是为了不超越崇祯,避免让对方反感,同时隐藏自己的才能。今天朱聿键饿得久了,加上菜吃的顺口,就多喝了两杯。此时他的头已经有些发晕,说话自然少了许多顾忌。 他用手帕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对着崇祯笑道:“皇上何必心急,有些事情要等对方警惕松懈了才好办。我认为如今最重要的巩固政权,先提拔自己亲信的人,等到根基牢固了再出手。” “王兄以为那些人可用?”崇祯听得眼中精芒一闪,继续追问着。 朱聿键思虑片刻说道:“本朝不是有将太监外派的先例吗?你大可以将王承恩这样的人外派出去统御一方,他们或到地方做监军,或到京营做监军,总能掌控大量的军事力量。所谓手中有兵心头不慌,只要掌握了足够的军权,还怕那些没卵子的东西吗?” “王兄高见,朕明天就在朝堂之上将此事议一议。”崇祯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朱聿键却阻止道:“千万不可,这是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道旨意,万一被魏忠贤推诿回来,恐怕威信有损。我看先命人拟好旨意盖了大印,明天早上直接宣读旨意,让所有人都无从辩驳。” “王兄说的对,就这么办。”崇祯笑道,他本来还以为朱聿键打算给自己谋些权势,不想对方一心为他着想,只是提议将亲信太监派出去控制军队,着正合崇祯的想法。 朱聿键又说道:“光有内廷,不足以制服此人,毕竟他党羽众多,我们还需要一些大臣的支持。” “可是如今满朝文武都是其党羽,朕又如何争取大臣支持?”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 “朝中不能就找在野的,只要是德高望重又一心为国的,足以撬动朝中关系。”朱聿键微笑着说道。 “王兄可有人选?”崇祯听得眼前一亮。 朱聿键道:“人选却是有两个,其一皇上认识,就是我的老师徐先生,他曾经在京为官多年,多有认识的同年好友,可有拉到一部分关系。” “还有一个是谁?”崇祯追问道。 朱聿键笑了笑:“皇上可还记得,熊廷弼去职以后,此人执掌辽东数年屡有功业,将辽东治理得好生兴旺。他数年积聚,本来打算一举建功,结果却在两年前被朝中排挤,不得已黯然归隐。” “你说的是孙承宗?”崇祯显然对朝中事务也非常清楚,当即想起来这个人。 “没错,恺阳先生雄才大略,在朝中又素有人望,如果让他入京,必然能够争取到许多人的支持。至少辽东诸将、天津巡抚李邦华、登莱巡抚袁可立等人,必然支持我们。”朱聿键微笑着说道,他却不是对朝政有多么熟悉,而是孙承宗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了。 朱聿键始终想将孙承宗纳入麾下,上次又被其二子孙铨相救,他自然是更加上心。刚才他所说的那些情况,都是情报部门经过探查反馈给他的。 崇祯帝刚刚欢喜了没有多久,眉头却又皱了起来:“王兄此计不可。” “有什么问题?”朱聿键吃惊的抬起头来,看着崇祯问道。 崇祯解释道:“朕将亲信太监外派,再找多名老臣入京,动作实在太大了。万一那个人警觉了,我恐怕会身处危难之中。” “说的也是,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孙承宗极为重要,他不来是不行的,可是要给他一个借口,让他在那个人不警觉的情况下入京。”朱聿键琢磨着忽然一拍大腿道:“有了。” 第一百零八章 魏忠贤请辞 “王兄有了计划,快说出来给朕听听。”崇祯兴奋得看了过来。 朱聿键神秘一笑,对着崇祯道:“启禀皇上,臣已经二十有五,却尚未有一位王妃,这种事情有损皇家脸面啊,还请皇上赐婚。” “王兄这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打算结为连理吗?只是如今先帝新丧,百日内不许婚配,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亲自给你赐婚。如今赐婚为小事,我们还是先研究孙承宗的问题要紧。”崇祯虽然感觉这话题转得莫名其妙,还是答应给朱聿键赐婚,这样的礼遇可谓是荣耀至极了。 “赐婚可不是小事,乃是微臣的终身大事啊,决不能马虎。”朱聿键继续说道。 “那么王兄看上了那家姑娘?”崇祯被绕迷糊了,他以为朱聿键在耍他,心中不免多了些火气。 朱聿键却是神秘一笑:“微臣看上的是恺阳先生的孙女孙巧婷,他是恺阳先生二公子孙栓的小女儿。如今孙栓先生尚在洛阳任上,据此有千里之遥,若想商量婚事,只能让恺阳先生劳动一趟,来京城商议了。” 朱聿键说到最后,崇祯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口中连连夸赞:“王兄好计策,既能抱得美人归,又悄无声息的将孙大人弄进京来,实在是个绝世好计。” “既然皇上应允,我明天就派人去保定,邀请恺阳先生来京商谈此事。”朱聿键话一出口,两人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吃过晚宴之后,朱聿键这才告辞离开。见到唐王已经去得远了,曹化淳在一旁低声道:“唐王对万岁爷多有不敬,恐日后尾大难掉,还请万岁爷多多考虑,应该加以限制得好。” 曹化淳本来打算在崇祯面前邀功,摆出一副为江山社稷着想的样子,以示对崇祯的亲近。没想到曹化淳的话刚刚说完,崇祯一脚就踢了过来。曹化淳只感觉一股大力从腰间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摔倒在地上。 崇祯猛然站起,对着曹化淳怒斥道:“都是尔等太监诽谤藩王,才让我大明王朝日渐衰微。刚才唐王还举荐你去做监军以控制军权,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给朕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如果再有诽谤之言我就拿了你的项上人头。” 说完此话,崇祯气呼呼的离开了,曹化淳这才知道皇上与唐王关系极好,自己真是枉做小人了。他艰难的爬了起来,看了看崇祯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曹化淳并不知道,这句话给崇祯提了个醒。崇祯是个无比骄傲和自信的人,从来都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这些日子以来朱聿键刻意结交,加上崇祯身旁没有亲人而感情无着,两人的关系才会快速拉近。 如今登上了皇帝之位,崇祯自然要以皇帝的思维去考虑事情,但他却又习惯性的依赖朱聿键。今天曹化淳一语惊醒梦中人,崇祯这才发现自己太过依赖别人了,这与他心中明君的标准是背道而驰的。 今天的朱聿键表现太过抢眼,让崇祯感觉到了几分不快,本来他还不清楚这样的心情代表着什么,经过曹化淳一说他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反感这种受到操纵的感觉。 对于朱聿键今天过于抢眼的表现,让崇祯心中多了一丝忌惮。刚才他踢曹化淳的那一脚,与其说是怪他乱所话,还不如说是气愤朱聿键的表现,在那里发泄胸中郁闷。 返回唐王府的路上,被冷风一吹朱聿键的酒也醒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表现太过,很容易遭到崇祯的忌讳。朱聿键自嘲的笑了笑,他感觉自己似乎太过小心了一些,两人关系如此之好,自己又是在为了给他巩固帝位而出主意,崇祯又怎么会感觉到不高兴。很快朱聿键就把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开始一门心思规划起在北京郊外新建设的车行以及大沽寨来。 崇祯登基之后的一个月内,朝廷内外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的紧张气息。整个朝廷最大的不同,只是崇祯帝比天启帝要勤勉,原本一个月才上一次的朝,如今却是天天要去了。只不过崇祯帝尚在适应期,在朝堂之上他多半是倾听而很少说话,大事多半都由内阁决定。实际上内阁成员多是阉党成员,大权依然操于魏忠贤手里。 开始的时候,魏忠贤还有些顾忌,害怕崇祯会对他下手。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朝堂上依然风平浪静,崇祯甚至对魏忠贤还颇为依赖,这让阉党都放松了警惕。当然这样还不足以让魏忠贤完全放心,为了试探崇祯帝的意思,魏忠贤决定上一道请辞的表章。 这天散朝之后,魏忠贤来到了乾清宫中。见到魏忠贤忽然到来,崇祯询问道:“魏公公此来有什么事情吗?” 魏忠贤当即跪倒,手中托起表章道:“老奴气血已衰精力不济,先帝在时龙体欠安,老奴这才竭力维持。如今皇上龙精虎猛,足以执掌天下,老奴也可以放心。今日老奴前来,就是奏请皇上体恤,希望能够回乡养老的。” 听到魏忠贤的话崇祯帝心中狂喜,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魏忠贤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绝对不会在分出胜负之前就举手投降的。这次他的请辞,必然是一种试探,以观察他对阉党态度,所以崇祯必须小心应对。看着伏在地上的魏忠贤,崇祯板起面孔说道:“这怎么行?朕刚刚登基为帝,事务尚不熟悉,还需要多多仰仗魏公公这样的老人,这个时候公公怎可离开。” “可是老奴……”魏忠贤还想说什么,崇祯却是一摆手打断了他:“魏公公需以国家为重,切不可有回乡养老之念想。” “多谢皇上恩典,老奴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魏忠贤用袖子蘸着眼泪,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看着魏忠贤在那里惺惺作态,崇祯的心中升起一股厌恶感。本来朱聿键对他说过自己不 第一百零九章 登门试探 魏忠贤自以为得计,喜滋滋的回到了府中,崔成秀正在那里等着他。魏忠贤刚进门,崔成秀就迎了上去:“九千岁,情况如何?” 见到崔成秀满脸焦急神色,魏忠贤得意洋洋的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请求返乡皇上却执意不准,还让我以国家为重,千万不要有回乡养老的想法。” 崔成秀听得眉头微皱:“皇上会像先帝一般,如此倚重九千岁吗?” “当然要倚重了,我权倾朝野随时可言废立,他不倚重我还能倚重谁?唐王吗?”魏忠贤那尖细的嗓音笑起来,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说起唐王,最近却是有些动静。”崔成秀回答道。 “哦?唐王不是一直深居简出吗?据说前些日子他在天津和郊外各修建了一家工厂,制作四轮马车的。”魏忠贤摆手道:“唐王已无用处,待我明天奏报皇上,让他谢恩返回南阳府吧,这次让他到京城,看来是咱们太过小心了。” “不是的,唐王府的确有异动,今天早上孙承宗到了他府上。”崔成秀连忙汇报了最新情况。 “什么?”魏忠贤端着茶正要喝,听到崔成秀的汇报,他的手明显一僵:“他来做什么?”提起孙承宗来,绝对是魏忠贤所忌惮的人之一。 当年东林党企图凭借辽东督师孙承宗清君侧,一举消灭魏忠贤。幸好魏忠贤提前得到了消息,向天启帝汇报,认为孙承宗年事已高应该致仕休养。最终天启帝同意了魏忠贤所奏,结果孙承宗还在进京的半路上,就被下旨免除了职务,这才让魏忠贤躲过一劫。如今听说孙承宗再次进京,魏忠贤的心里怎么可能平静。 他抬头询问道:“孙承宗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这次带来的人不多,大约只有一百多而已,行事也很低调。”崔成秀的话让魏忠贤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他猛然站了起来:“走吧,随洒家去唐王府看看,那个孙承宗此来究竟有何目的,这个必须弄清楚。” 魏忠贤带着大批随员,与崔成秀一起,直奔唐王府的方向。听说九千岁亲自到访,朱聿键赶快带着众人迎了出来:“九千岁到访,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爷客气了,劳烦王爷迎接,老奴担当不起。”魏忠贤皮笑肉不笑的招呼着,两只眼睛却在四处乱扫,可是他没有看到孙承宗的影子。 朱聿键将魏忠贤和崔成秀迎入大厅,双方分宾主坐下,朱聿键笑道:“九千岁今天如此有空,怎么想起来本王的府邸了?” “老奴听人说有为老相识来了京城,本打算去叙叙旧的,结果却打听到他来了唐王这里。”魏忠贤笑着说道。 “九千岁说得是孙承宗老先生吧。”对于朱聿键毫不隐瞒,竟然直接说了出来,魏忠贤大吃了一惊。他心中暗暗纳罕,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对方并无什么阴谋?否则孙承宗秘密入京,应该是封锁消息的事情,为什么自己刚问对方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难道孙老先生不在吗?”魏忠贤追问了一句。 “当然在,孙老先生远途而来,正在后院休息。更何况孙老先生已经没有了官职,九千岁到来也只好回避了。”朱聿键的理由完全站得住脚,让魏忠贤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们曾经同朝为官,何必说得如此生分,不知道可不可以让孙老先生出来一见。”魏忠贤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朱聿键回头对着护卫说道:“去请孙老先生出来,就说有故旧探望。” 一会儿工夫,护卫就领着身穿布衣的孙承宗走入大厅。来人只有七尺多高,人长得颇为清瘦,一身灰布袍子虽然有些旧却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凌乱之态。面上鹤发童颜健康红润,五绺长髯飘洒前胸,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姿态。 见到三人在坐,孙承宗连忙下跪施礼道:“草民孙承宗,叩见唐王殿下、九千岁殿下和尚书大人。” “孙老先生快请起,来人给先生看座。”朱聿键显得颇为恭敬,很快就有护卫上前,给孙承宗放了椅子。 等到孙承宗坐下,魏忠贤满脸笑意的说道:“孙老先生家住保定,怎么如此有空闲来京城,而且还是来唐王府做客,实在是稀奇呀。” “这次来实是不得已,老夫这也算是有喜事了。”孙承宗并未理会魏忠贤言语间隐含的讽刺之意,而是大大方方的说明着来意。 朱聿键突然插话道:“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说清楚些,也让九千岁免得有什么疑惑。” “哦?殿下有话要说?”魏忠贤看着朱聿键,心中很是纳闷,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会与孙承宗扯到一起。 朱聿键道:“让九千岁见笑了,本王如今二十有五却尚未婚配,如今得闲自然要想想终身大事。在南阳府的时候,本王偶然与孙老先生的孙女孙巧婷相遇,互相之间心生爱慕。如今本王打算娶亲,所以才向孙家提亲,可惜孙巧婷的父亲孙栓大人正在洛阳为官,难以分身过来,自然只能劳动孙老先生了。” “怎么?唐王要纳妃了?”魏忠贤吃了一惊,他看看朱聿键,又看看孙承宗,却怎么也看不出有破绽来。如果双方只是结亲,孙承宗来京城商量亲事,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他也无从怀疑。 魏忠贤还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结果如何?唐王何时纳妃?” 朱聿键笑道:“九千岁来得不巧,孙老先生刚到。我本待老先生休息好了再慢慢谈的,所以如今尚未确定日程。” “皇上那边还有事传唤,老奴就不多耽搁两位了,这就告辞。”魏忠贤见到孙承宗入京的确有正当理由,也就放松了警惕。双方客套一番,魏忠贤带上人很快就离开了。 “想不到魏忠贤已经如此跋扈,竟敢上门质问藩王。”看着魏忠贤远去,孙承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中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第一百一十章 进献御车 “的确如此,没有了你们这些老臣压制,魏忠贤已经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了。”始终在屏风后面的徐光启也走了出来:“像我这样被迫致仕还乡的人,并不在少数。” “子先此事错了,你们这样的人越多离开,阉党的势力就越大。如今已经尾大不掉,又该如何应付?”孙承宗叹息道。 徐光启却摇了摇头:“恺阳先生明鉴,我等如果不洁身自好,恐怕早已被迫害致死,到时候也是于事无补的。” “当初天启帝在位,魏忠贤地位稳固。如今崇祯帝登基,魏忠贤灭亡已是必然,大家还要同心协力为我大明江山铲除此奸逆才好。”朱聿键说道。 “当然终身大事也不能放松,毕竟我可是打着为孙女商量婚事的名义入京,你可不能坏了巧婷的名节。”孙承宗手抚胡须呵呵笑道,他这句话把朱聿键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的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儿女私情等到灭了阉党之后再说,我认为应该先谈谈拉拢朝中大臣的事情,请问孙老先生,我们应该先与何人接触?”朱聿键前世也没有谈过恋爱,到了这个世界才短短一年多,更加不可能接触过女人,谈到这种话题他自然害羞。见到两个老家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连忙岔开话题。 提起剪除阉党的问题,孙承宗立刻严肃了起来,他略一思索回答道:“我认为最应该拉拢的人乃是恭顺侯吴汝胤。” “是他?他不是总督京营戎政?这个人手握重兵,与魏忠贤关系不错,不会是阉党的中坚分子吗?”朱聿键吃惊的问道。 孙承宗点了点头:“这个人的祖上本是蒙古人,后来成祖时归化,成祖赐姓为吴。他家中世代忠良,有多人为国捐躯,吴汝胤本人也是效忠皇上,绝不会与阉党为伍。” “这么说,此人可以争取过来?”朱聿键点了点头,总督京营戎政可是非同小可,他掌管着京城三大营的数十万人马,如果这个人支持崇祯,就不怕魏忠贤能翻天了。 “你没有看到吗?我才刚来了不到半天,魏忠贤就跟了过来。我看阉党现在是外松内紧,对我们盯得非常严。由我们去接触吴汝胤,肯定会让魏忠贤警觉的。”孙承宗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派个下人去见他吧,他贵为恭顺侯,恐怕轻易派出什么人,他也不可能会见的。”朱聿键摊了摊手。 “老夫自有妙计,既然暗着去受人怀疑,我们索性明着去。”孙承宗呵呵笑道。 第二天早朝过后,朱聿键又进宫了,他这次的名义是为崇祯帝进献四轮马车的。本来朱聿键就订做了一个豪华的四轮马车,整个车体相当宽大,前部足以容下十二匹马拉车。车下使用四个宽大的铁轮,在车架与车厢之间,有十二条皮带连接用于减震。此外整个车厢布置的富丽堂皇,内部除了软垫靠椅之外,还有桌子等物,足以作为小房间使用。 崇祯也是少年心性,在见到这辆奢华的马车时,他也兴奋不已。崇祯索性就在紫禁城里坐上了马车,让太监赶着转了两圈,他发现马车内部非常宽大也没有什么颠簸,舒适度不下于轿子,比起皇帝平时的御车更是方便舒适。 “皇上对此车可还满意?”朱聿键微笑着问道。 “王兄有心了,这辆车只要改为明黄色外衬,再加以盘龙雕饰,既可以作为御车使用。”崇祯笑着回答道:“王兄能进献如此好车,足见对朕的忠心,特赐王兄白银一千两以示嘉奖。” “臣叩谢皇上天恩。”朱聿键赶快跪下称谢。 崇祯道:“王兄免礼,你我多日不见,去中极殿叙叙旧如何?” “臣遵旨。”朱聿键跟在崇祯后面,慢慢走到了中极殿。作为三大殿的第二座,中极殿是唯一能让皇帝独自静思的地方,平时不轻易让人进入。拾级而上,两人在众多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步入了足有上百平米空间的昏暗大殿,第一次进入这里朱聿键不禁好奇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柔软的地幔在大殿正中延伸,高高在上的御座正对着大门。在那宽大的宝座两侧,安放着两尊金质独角巨兽,朱聿键知道两只异兽叫做甪端,据说能日行一万八千里,通晓四方语言,能知远方之事,是专蹲风水宝地的神兽。 崇祯扶着左侧的那尊甪端走上台阶,端坐在了宝座上,他命人给朱聿键拿了个绣墩,就挥退了所有人。 “多日不见,王兄可有什么进展?”崇祯低声询问道。 朱聿键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崇祯也没有闲着,他将信王府的老人都带入了皇宫,将自己身边的人全都换掉了。如今他们两人说话,中极殿外守着的太监宫女全都是崇祯亲信,他们的说话完全可以肆无忌惮。 朱聿键连忙起身道:“回禀皇上,恺阳先生已经入京了,经他的串联,已经有不少官员表示愿意忠于皇上。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是言官,站脚助威尚可,但对付魏忠贤却是不足。不过恺阳先生提了一个人选,认为只要他选择支持皇上,铲除阉党必成。” “哦?是何人?”崇祯听得眼前一亮。 “恭顺侯吴汝胤。” “是他?”崇祯微皱了皱眉:“此人是否可靠?据我所知魏忠贤每次过大寿,他都会亲自到场祝贺,他甚至在家乡给魏忠贤修了生祠。” “皇上,如今阉党势大,如果不想被迫害就只能虚与委蛇。孙老先生向我保证,吴汝胤绝对忠心皇上,只要与之联系即可。”朱聿键将孙承宗所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听得崇祯连连点头。 “如此最好,那就快点联系吧。”崇祯焦急的说道。 “可是臣受到魏忠贤的监视,恺阳先生刚到王府半日,魏忠贤就亲自上门询问,可见我已经被东厂盯上了。”朱聿键连忙解释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奉旨上朝 崇祯气的狠拍了椅背一记:“这个阉人竟敢监视藩王,朕真应该撤了他厂公的职位。” “皇上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以免被对方警觉。万一魏忠贤铤而走险,于皇上不利。”朱聿键连忙劝阻。 “可是如今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皆是魏忠贤的人,他们广布耳目,我们一切行动都会被对方警觉的。”崇祯气愤的说道。 朱聿键微微一笑:“皇上息怒,实际上家师曾经说过,锦衣卫与东西厂本就天然敌视,怎么可能会一心。就算是东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试问谁会愿意被魏忠贤压上一辈子。何况阉党名不正言不顺,只要双方形势逆转,魏忠贤必定众叛亲离。” 朱聿键的话说得崇祯连连点头,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恺阳先生说,既然我们暗中无法与吴侯爷联系,索性大鸣大放的公开联系,还能让魏忠贤少了疑心。” “此话怎讲?”崇祯一时间没有听明白。 朱聿键笑道:“难道皇上忘记了,上次我们曾经说过给各军派上监军吗?如今皇上登基一月有余,应该开始着手派出监军了。我看曹化淳是信王府老人,又忠于皇上可当此任。” “曹化淳?提起他我就来气。”崇祯冷哼道:“上次朕与王兄饮宴之后,他竟然进谗言说王兄的坏话,被我踢了一脚,最近正在面壁思过。” 朱聿键闻言心中一惊,想不到自己如此的避让,还是因为上次的酒后失言,被卷入了政治斗争之中。如果不是自己之前与崇祯打下了深厚的友谊,恐怕还抵挡不了内臣的谗言。朱聿键知道自己必须表现的大度一些,才能更进一步取得崇祯的信任,否则等到自己远离京城,很可能被谗言坑死,袁崇焕就是其中最好的例证。 心中有了定计,朱聿键连忙起身大礼跪了下去。“王兄这是何意?”见到朱聿键突然起身下跪,崇祯感到莫名其妙。 朱聿键脸色严整的说道:“恭喜皇上得如此忠心内臣,处处为皇上着想。臣仗着与皇上感情深厚,的确多有不当之处,曹化淳能及时指出乃是忠心可表,还请皇上免于责罚。至于臣因为多年居于牢狱之中,对宫中规矩多有不懂,望皇上体恤下臣,能让曹公公教授于我,臣必定努力学会。” “王兄快请起吧。”崇祯叹了口气道:“王兄如此耿直,实在我大明之福,我就赦免曹化淳好了。不过学习宫中礼仪王兄却不能找曹化淳,只能去找礼部,我会命礼部派人过去,教给王兄各种宫中礼仪可好。” “臣遵旨。”朱聿键心中老大的不乐意,本来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崇祯还当真了。想到自己要学习那些繁文缛节,他就一阵头疼。 崇祯又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看还是让王承恩去吧。有时间我们一起行动,务必要个机会派出监军。” “皇上英明。”朱聿键知道自己今天的表演算是结束,他当即告退了。走出中极殿的朱聿键松了口气,自从朱由检当上了皇帝两人再见面总让他有一种压迫感。他的脑海中总会冒出那句伴君如伴虎,精神也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朱聿键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很难恢复到那种王兄王弟称呼之时了,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差异就再也不能如以前般随意,否则如曹化淳那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朱聿键暗暗告诫自己,要谨小慎微,等到铲除阉党之后,就立刻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集中精力应付外部威胁。 崇祯同样有些想法,他今天虽然说着曹化淳进谗言,实际上是在试探朱聿键,看看他是否会惊慌。没想到朱聿键直接谢罪,这让他感到有些迷茫,这位王兄究竟是一心为国,还是另有图谋这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朱聿键没有想到,第二天刚刚三更时分,他就被侍女叫醒了。侍女告诉他,崇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曹化淳来了。朱聿键吃了一惊,还以为宫中出了什么事情,当即换上衣服出来相见。 “皇上有何事召见?”朱聿键一看到曹化淳就连忙问道。 曹化淳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回禀殿下,今日皇上特召王爷上朝听旨。奴才这么早过来,就是怕王爷误了早朝。” “好好的怎么会让我去上朝?”朱聿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显然是崇祯的临时决定,否则昨天应该就告诉他了。无论如何皇上的圣旨来了,他想不去都不行,朱聿键只好换了坐蟒袍跟着曹化淳一起去紫禁城了。 朱聿键已经有了自己的四轮马车,因此他并未坐轿子,而是邀请曹化淳一起坐着马车,在一群卫士的保护下,向着午朝门而去。到了午门的时候,天还没亮,但文武大臣已经来了不少。曹化淳需要回去复命,将朱聿键引到门口就进了紫禁城,只留下朱聿键在此等候。 这样一辆华丽的马车,在文武官员们的轿子中间异常显眼。大多数文武官员都在夜宴上认识了朱聿键,更何况他身上的坐蟒袍是藩王所独有,谁见到都知道他的身份。 按照明朝祖训,藩王如非特殊情况,是不许参加政事的,朱聿键也只是在新皇登基的时候露了一下脸。今天朱聿键竟然到这里等待上朝,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一个人快步走了过来,对着朱聿键拱手道:“殿下安好。” 朱聿键仔细一看,原来是魏忠贤最重要的手下,兵部尚书崔成秀过来了。这个人与魏忠贤一起,见过自己几次也说过话,两人算是认识的。见到是崔成秀过来,朱聿键笑道:“原来是崔大人。” “殿下今日怎么会到这里来,难道是来上朝的?”崔成秀见到朱聿键很是奇怪,他过来是探口风的。 朱聿键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接到旨意,让我今天参加朝会。”崔成秀又问了几句,发现朱聿键也是茫然不知情,见到试探不出什么,他也只好告辞了。 朱聿键无聊的站在金水桥旁,一阵阵困意袭来,看看依然漆黑的天空他不禁暗自腹诽。上早朝半夜就来,还真不是人干的事情,这里大人多数都年过半百了,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如果让他这样干下去一年,他一定会疯掉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官居一品 正胡思乱想着,紫禁城的宫门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午门两边的侧门全都打开了。武将们从左侧的大门鱼贯而入,文官们却站在那里不动。朱聿键好奇,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动,正看着崔成秀大步走了过来对着朱聿键道:“殿下,还请先行进入,我等才好进入。” 朱聿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右侧门是文官按照品级进入的。魏忠贤虽然权倾朝野,但他毕竟只是东厂的厂公,没有资格参加朝会,而自己乃是藩王,位于文官中最高的位置,他不先走没人敢走。朱聿键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耽误了文官进入,他只好迈步向前,第一个通过了右侧门。 进入右侧门之后,就是皇极殿前宽大的广场,今天并非大朝会,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才会参加,所以人员不多,所有人都站到皇极殿内去。如果遇到十天一次的大朝会,这个广场也会站满人的。 朱聿键带着一群文官拾级而上,很快进入了皇极殿,按照文东武西的次序,站在了殿内东侧的首位。此时皇帝尚未来到,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朱聿键除了阉党出身的崔成秀,对其他人不太熟悉。在这样的场合,朱聿键又不想被人认为是靠拢魏忠贤的阉党,所以他只好站在那里低头不语。 “皇上驾到。”随着曹化淳的一声长叫,崇祯当先登上了御台,刚才还三三两两聊天的官员们立刻闭嘴,所有人都站回自己的位置,低头等着曹化淳接下来的喊声。 崇祯安稳的坐在龙椅上,曹化淳再次喊道:“拜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多朝臣犹如事先经过演练一般,整齐的跪了下去,对着崇祯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崇祯一句话,百官紧接着又是“谢万岁。”随后大家这才起身。朱聿键也跟着众人做了这么一番动作,他只感觉这上朝犹如演习,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 众人刚刚归班,崇祯就说道:“唐王何在。” 朱聿键还以为自己能休息一会儿了,没想到崇祯第一个就点他的名字。朱聿键连忙再次出班跪倒:“臣在。” “唐王尊崇睿智,实为国家栋梁之才,朕特封你为宗人府左宗正,还望唐王不要辜负朕意。”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崇祯一上来就给了唐王官职,这样他就可以天天参加朝会了。 朱聿键自然也知道这种情况,他的心中暗暗叫苦。刚才还幸灾乐祸的认为自己只参加这么一次朝会,比那些每天起早贪黑的臣子强多了。没想到自己刚笑话了人家,自己也变成了需要每天起早贪黑的角色。 就算有万般不愿,朱聿键也不敢违逆圣旨,他只好跪在地上谢恩:“谢主隆恩。”随后他这才归班站好。 看到自己封唐王无人反对,崇祯感到非常满意。他一直觉得在朝堂之上,没有与自己关系好的人帮忙,他自己独木难支。许多事情因为没有臣子的迎合,阉党又不出头就会不了了之。如今有了唐王朱聿键这个臂助,他将来的政治手腕能灵活许多,至少在需要臣子呼应的时候,朱聿键能帮上大忙。 这个宗人府的左宗正职务,是崇祯想了大半夜才确定下来的。本来宗人府的工作就是掌握皇族名册,按时撰写帝王谱系,记录宗室成员子女的嫡庶、名称封号、嗣职袭位、生卒年间、婚嫁、丧葬谥号等事务。 宗人府最高的三个职务宗人令、左宗正和右宗正都是正一品,向来都是由亲王担任,例如第一代宗人令就是洪武年间的秦王朱樉担任的,后来这几个职务也都是元勋外戚大臣兼领。只不过因为这些事务并不算多,宗人府不再专设官员,其负责事务都转移给了礼部。 如今朱聿键被封为宗人府左宗正,实际上他没有任何事情要做,只需要领个虚衔即可,朱聿键不必因为干预政事而遭人诟病。此外左宗正不是宗人府最高的宗人令,就算有人说他经验不足,也可以用副职搪塞,可以说崇祯的任命是考虑过方方面面的。当然崇祯已经对朱聿键有所忌讳,给他一个虚衔放在朝中,也能就近观察一下,看看是否会威胁到自己的统治。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曹化淳等崇祯完成了任命,当即说起了每天例行公事的常例。 “臣有本上奏。”不等尚书们提出哪些日常的奏本,右都御使杨所修突然出班,递上了手中的奏折。 作为言官中职位最高的两人之一,杨所修每次参奏都会让官员们心中一紧,因为他每次奏请都会有人倒霉。这也没有办法,言官就是吃弹劾这碗饭的,他想要升官发财不能依靠政绩,只能靠踩别人。 崇祯点点头,从曹化淳手中接过奏折问道:“爱卿所奏何事?” “臣弹劾兵部尚书崔成秀弄权成性,任用私人,贪污军饷,结党营私。”杨所修此话一出满朝皆惊。谁不知道崔成秀乃是九千岁的左膀右臂,红人中的红人,其位高权重掌握兵部尚书一职,谁敢随便指摘。没想到这位右都御使今天吃错了药,竟然敢弹劾起崔成秀来,这简直是石破惊天。 实际上杨所修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从理智上他是不应该弹劾崔成秀的,但他却隐隐有一种感觉,崇祯是不喜欢阉党的,所以他必定要找机会进行打压。这次弹劾崔成秀,就是杨所修的一次豪赌,他要赌崇祯对阉党不满,试探一下其心意。 在杨所修看来,没有一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会容忍大权旁落,他必然会对当权派发动进攻,将朝政大权夺回来,所以这次上奏弹劾崔成秀,他有八成的把握能成功。 结果令杨所修大失所望,崇祯听到他的话,奏折连看也没有看,直接将其扔了回来:“不得诬陷忠良,崔成秀公忠体国,治军有方,乃是武将之楷模,你怎可随意编排人家。念你是言官又是初犯,我就不追究了,这种事情再也休提。” 第一百一十三章 驳斥弹劾 “微臣遵旨。”杨所修吓得全身战栗,大脑中一片空白,连自己是怎么归班的都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这次惹大麻烦了。崔成秀本想出来辩解几句,没想到自己尚未出班,那份奏折就被崇祯扔了回来,他也就没有再站出去的必要。看了看诚惶诚恐的杨所修,崔成秀心中暗喜,皇上果然还是很器重九千岁的,所以才会对自己爱屋及乌,看来这荣华富贵能够保得住了。 后面则是各部尚书分别奏请一些琐事,由内阁大学士们一起商讨。这些枯燥的事情听得朱聿键昏昏欲睡,心中不免可怜崇祯,每天连这样的小事都要管,真是会累死人的。难怪历代皇上都很少有长寿的,估计都是被累死烦死的。 等到六部尚书奏请已毕,其他朝臣也不再有本上奏,崇祯看了看下面的朝臣说道:“兵部尚书何在?” 崔成秀听到叫他,连忙快步走了出来:“臣在。” 崇祯点了点头道:“朕昨日与皇后谈起当年萨尔浒之战皆唏嘘不已,认为如今建虏势大,乃是我大明之威胁。万一哪一天建虏打到京城,不知三大营能否抵挡。” 在崇祯初年,还没有人将后金当回事,哪怕他们在萨尔浒打赢了明军,同样不会有人把人口只有十几万的后金当做真正威胁。就算是崇祯也如此想的,他今天这么说,只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要去看看三大营而已。崇祯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借口,未来会真的会变成现实。 听到崇祯如此说,崔成秀还以为要问他的罪,毕竟他是兵部尚书,兵事不利都是他的罪责。他连忙向上磕头:“臣办事不利,未能尽早歼灭建虏,还请皇上降罪。” “崔大人这是何意?朕并无怪罪之意,朕只是感念京城安危,想要去看看三大营操演才能放心罢了。”崇祯的话让崔成秀松了口气,原来并非是怪罪自己,那就好办了,他连连答应:“皇上日理万机还不忘挂心京营,实乃千古明君,臣这就去安排三日后操演。” “难道京营不是每日操演吗?”崇祯皱了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皇上出宫总要准备一番。”崔成秀本想利用三天时间,让吴汝胤挑选精壮士卒,在皇上面前演一出戏,没想到却引起了皇上不满,他只好给自己找借口。 崇祯一挥手道:“那却不必,朕就是想看看京营平时的训练如何。如果现在无事,大家就散朝吧,无事的官员随朕一起去前往京营,看看今日的操演如何。” “谨遵皇命。”众多大臣齐齐躬身,崔成秀却是暗中叫苦。自从土木堡之变以后,京城三大营被彻底打断了脊梁,他们从全国最强军,变成了吊郎当的少爷兵。这些人平日里很少操练,就算是操练也是虚应故事,战斗力有多少还很难说。可是如今崇祯突然去查看操演,恐怕吴汝胤会丢大人的。 尽管吴汝胤并非真正的阉党,但作为他的顶头上司,一旦其受到斥责,崔成秀同样会受到牵连。无奈之下,他只好赶快命人去军营送信,让吴汝胤赶快召集兵力操演,以免被崇祯撞破他们不操练的事实。 实际上京营荒废非只一日,这也不算是吴汝胤的错误,只不过现在不出操成了常例,如果没有人通知,所有人都会睡大觉的。接到崔成秀送来的信,吴汝胤吓了一身冷汗,他立刻传令所有官兵起床操演,迎接崇祯帝的到来。 很快三大营的各个营盘都行动了起来,官兵们接到紧急通知,迅速穿衣服起床。只不过消息来得太突然了,让所有人都慌了手脚,等到众多士兵在校场上排好队,吴汝胤这才发现士兵们衣衫不整,有得甚至只穿了一只鞋就来了。 吴汝胤看的眼中冒火,暗恨这些士兵混蛋,竟然如此邋遢就敢出来战队,简直是奇耻大辱。 如今眼看着崇祯即将到大营门口了,让众人回去换也来不及,他只好命令众人整理衣衫,准备迎接崇祯皇帝的检阅,同时他将那些缺鞋少袜或者没带武器的人都放到队伍后面,希望能够过关。 吴汝胤亲自前往辕门迎接崇祯,想要将其接入中军大帐。可是崇祯执意要看士兵操演,他也只好将崇祯和百官引到了校场。这个营盘是隶属于神机营的,其中大部分都是火铳手,他们的训练也要比其他部队更加糟糕。 崇祯本想在这里借题发挥,却看到前面的士兵还算军容齐整,不免难以发作。朱聿键对京营的水平却有过一些研究,他知道这些人只是虚有其表,虽然看上去相当整齐,一旦动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朱聿键慢慢凑近眉头深锁的崇祯,低声道:“皇上可以看看操演。” 崇祯微微偏头,看到了朱聿键那充满智慧的眼光,他心中有了一丝明悟。崇祯点点头对着吴汝胤道:“吴爱卿,可否让这些兵士操演一番,也让朕看看京营如何训练。” 崇祯的一句话,吴汝胤汗都下来了,他知道这些人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如果就站在这里还好,一旦执行操演任务,必然会露陷的。只是皇上金口一开,他如果敢抗拒那就是大逆不道,可是要掉脑袋的。吴汝胤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敢抗命,不过他也讨了个巧,命令神机营进行火器射击训练。 火器射击都是站着不动对靶子射击,不会暴露出队列阵型训练不足的问题。而且每次射击操演人数不多,需要一队队的替换,只要将强卒都放在前面,让皇上看个热闹。等到皇上看完了自然会离开,也就免去暴露那些老弱了。 吴汝胤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崇祯今天就是来找茬的。看着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士兵射击完毕,又换上新的一批,崇祯帝却丝毫没有厌烦的意思,反而是饶有兴趣的对着那些士兵品头论足,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放弃问责 看着皇上不走,吴汝胤有心让刚才的士兵再转一圈,又怕有人看出来,奏他个欺君罔上,不让那些士兵重复一次,后面的老弱恐怕就会露陷了。就在他犹豫之间,一队衣甲不全的士兵已经走了出来,他们肩上扛着的却不是明军招牌式的三眼铳,而是木棍。 崇祯见到这队士兵心中大喜,他知道机会终于来了。为了让自己表现得非常生气,崇祯故意冷着脸转身询问崔成秀道:“这是怎么回事?神机营不是全火器的吗?为什么有士兵手持木棍。” 崔成秀被崇祯一问,汗水当时就流了下来,心中暗骂吴汝胤不会办事。享国两百多年的大明王朝,以卫所制度驱逐蒙古建立强军,但经历了这么多年,卫所制已经完全腐败了。各个卫所军官坐吃空饷,往往兵力不足额度的一半,而其中老弱皆有,大约只有十分之一可堪一战。 按照官场上的潜规则,这些能战的士兵都配备最好的武器装备,作为整支部队的招牌。如遇上官检查就把这些人拉出来亮相,检查的官员也是心知肚明,并不会因为人数太少而问责。反正他们看到了军容齐整的军队,这就已经足够汇报了,至于人数差多少那就不是他们所要管的事情了。 这样的情况越是在地方越是常见,京营反而是受害最轻的地方。就如这神机营的编制,本来有七万五千人,但实际上人数只有五万出头,其中能战的不足一万人。神机营是火器部队,消耗远比普通步兵为大,武器的折损匠作坊又不能及时不足,造成能用的鸟铳和三眼铳等武器数量严重不足,其他人自然只能用木棍充数了。 如果是平时的上官查验,看上一刻钟也就算了,那一万人的射击表演至少能支持半个时辰,也不怕被查出问题。可是如今崇祯是专门来找茬的,他就端坐在那里始终不动,神机营也只好继续表演下去,这才终于露了馅。 此时崇祯责问最高责任人兵部尚书崔成秀,自然是语气不善,吓得崔成秀一身冷汗。他连忙转头瞪了吴汝胤一眼喝问道:“你这神机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武器不全?” 吴汝胤双膝跪倒,吓得全身抖作一团,这军备的事情可大可小,万一皇上查究起来,他是要掉脑袋的。看了看崔成秀不善的脸色,吴汝胤有了一种明悟,这个兵部尚书肯定会把自己当替罪羊的。 咬了咬牙,吴汝胤下了一个决断:“回禀皇上,火器训练多有折损,本应该按月进行补充。只是这半年多来,匠作坊始终没有补充武器,所以才会有如此情况。” 想到可能被砍头,吴汝胤也就豁出去了,虽然半年多没有补充武器,并不是神机营缺少武器的唯一原因,但他却可以借此脱罪。至于这样的做法,会否得罪崔成秀,他已经顾及不到了。 “哦?崔爱卿,这是为何?”崇祯故作惊讶的问道。 听到吴汝胤这么说,崔成秀的脑子嗡的一声,心知大事不好。他连忙跪倒回答:“启禀皇上,这些日子以来匠作坊的确停工了武器制造,概因皇亲国戚们对暖气情有独钟,要求匠作坊先给他们制造暖气,所以才会停工。” “胡闹,国家军工重地,怎么就成了私人的玩物?崔成秀你可知罪。”崇祯满脸愠色,看得旁边众人都提了一口气。 “微臣如此做,也是希望为国家筹措军饷。何况神机营本来火器众多,就算半年不配发新火器,也不至于折损如此之多。”崔成秀话中含义非常明显,就算指责吴汝胤才是有最大责任的人。 见到崔成秀一个劲的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推,吴汝胤吓得亡魂皆冒,他也顾不上考虑是否得罪九千岁的问题了,连忙为自己辩护:“皇上明鉴,按照朝廷常理,匠作坊需每月供应三眼铳一千支,鸟铳六百支,虎蹲炮六十门,一窝蜂三百把,此外还有火药一万斤,弹丸两千斤。可是最近数年,实供数量只有一半,神机营早已入不敷出了。” “大胆,你们竟敢欺上瞒下。”崇祯猛拍了一下椅背。他今天本来只是想要再三大营安插个监军而已,没想到却抓住了崔成秀的痛脚。作为魏忠贤手下的核心力量,兵部尚书崔成秀是他最大的依靠,如果将崔成秀搬倒了,除去魏忠贤将易如反掌。这巨大的诱惑力,对于崇祯来说几乎是不可抗御的,他当即就要借题发挥。 见到崇祯那兴奋的眼神,旁边的朱聿键被吓了一跳。如今崇祯刚刚登基一个月,位子还没坐稳,手下又无兵权辅佐,万一引起魏忠贤的警觉,让其狗急跳墙,肯定会得不偿失的。 见到崇祯处罚的旨意就要脱口而出,朱聿键连忙暗中用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冲动。崇祯感觉到有人拉他,回头望去却看到朱聿键微微摇头,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胜利是如此诱人,但也要有接收胜利果实的实力,万一遭到反噬自己很可能“被病逝”。崇祯努力压下心底的诱惑,将声音尽量放平缓对着两人说道:“此乃朝政积弊,也不能全怪你们,这次朕就不予追究了,还望你二人将功补过,尽快将神机营的器械人员补充完善。当然为了尽快补足武器,朕会命王承恩为监军,辅助吴汝胤。” 崇祯说出不再追究,让两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吴汝胤感觉自己犹如从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既是崇祯后来说出派太监做监军,他也没有感到什么不对,毕竟自己手下的确出了问题。 崔成秀同样松了口气,如果崇祯当场将他罢官,恐怕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见到崔成秀松了口气,崇祯又问道:“不知道崔爱卿给勋贵们制作暖气,筹集了多少军饷?” “大概……大概三百万两。”这些钱都是有据可查的,说错了话恐怕会被责罚,所以崔成秀不敢隐瞒,只好据实说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马车大卖 “也好,就全部送入户部充作军饷吧。”崇祯这么一句话,让崔成秀的脸色又变了变。那么多钱直接充公,他如何不心疼,但钱没了可以再赚,如果官丢了或者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所以他只能点头遵命。 看看崔成秀的狼狈样子,崇祯内心无比的快慰,仿佛是打了一场胜仗。今日九千岁和客氏去进香,让崇祯抓住了机会,否则他绝不会如此轻松。如今木已成舟,就算魏忠贤回来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今天崇祯算是打了个大大的胜仗,朱聿键却郁闷不已,他没想到暖气对于那些达官贵人的吸引力会如此之大。崔成秀依靠匠作坊的生产,仅仅半年就赚取了三百万两,这样的财富积累速度令人咋舌。朱聿键也只能感叹一声,京城的勋贵豪门真他娘的有钱。 朱聿键并不知道,今天他与皇上各乘一辆马车去神机营,将朝臣们各式各样的轿子都比了下去,许多人都对四轮马车产生了兴趣。尤其朝臣们所做的轿子按照品级是有着严格规定的,而马车却没有。如果能每天坐上一辆豪华马车上朝,那绝对是有面子的事情,而且是与皇上唐王同款的那还了得。 从第二天开始,原本门庭冷落的马车行突然热闹了起来,宋献策发现京官居然都派出了家中管事,到哪里订购马车。不过马车行出售的都是比较小型的制式马车,每辆马车只能使用一到两匹马驾辕,车厢也比较狭窄,最多只能坐四个人。 这不是为了节约成本,而是朱聿键出于身份地位的考虑。大明王朝什么都是讲品级的,无论房子高度占地面积、抬轿子的人数,还是衣着华丽程度,都按照尊卑设计。就算是再有钱的人,也不能逾越这个规定,否则就会受到严厉惩罚。 马车虽然并没有这样的规定,那是基于原来双轮马车难以做的很大,而且乘车很不舒服。如今有了豪华舒适的四轮马车,一旦官员购买成风,这个规定必然会被制定出来,如果出售超品的马车,宋献策害怕会给唐王带来麻烦。 可是宋献策虽然限制生产马车的大小,官员们却不会满足,那些管事纷纷要求订购大马车,以符合自家老爷身份。面对这样的情况,宋献策也拿不定主意,只有安抚住那些管事自己派人飞报朱聿键。 朱聿键刚刚散朝回来,顶着个黑眼圈打算补觉,却不想让宋献策拉了去。见到那些管事们吵嚷着要定做马车,几乎把车行都包围了,朱聿键只好亲自出马了。 坐蟒袍就是招牌,朱聿键穿着这身衣服出来,立刻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飞扬跋扈的管事们纷纷跪倒,口中高呼千岁。朱聿键对他们安抚了一番,声明会尽快请皇上定出规制,然后才能生产大马车,他让管事们先回去听消息等明日再来。 朱聿键在此谁敢闹事,管事们只好愤愤而归,朱聿键则马不停蹄的又返回了紫禁城,求见崇祯皇帝。这件事情并非朱聿键大惊小怪,因为规制在明朝来说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当初为了不篡越规制,给崇祯定做的十二匹马拉的大车,自己则是八匹马的车。 见到皇上之后,朱聿键将自己车行出售马车的情况说了一遍,崇祯听得连连点头。“王兄考虑的确周详,这马车的规制还是要订的,我立刻召集内阁研究规制。” 黄立极为首的内阁大臣们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让皇帝这么急着召见他们,结果到了才知道是订立规制的大事情。这件事情对于他们都有切身利益,在一番探讨之下,最终决定将十二马车定为皇帝专用,八马为藩王勋贵专用,六马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用,四马是下级官员使用,百姓只能使用一匹马拉的车。不过朱聿键表示四轮马车的运载量大,如果运送货物会非常有利,所以众人讨论后又加了一条,民间可用四马的四轮马车,但是不能有车厢,只能是敞篷的。 有了这份规制,朱聿键终于能够放心大胆生产马车了,车行很快全力运作起来,大批量生产四轮马车。京中官员纷纷购买,结果影响了京城流行方向,富户们也加入了购买行列,让朱聿键赚了盆满钵满。为了扩大生产规模,朱聿键除了继续扩大在京城郊外的马车行之外,又将大沽寨的新厂建设计划也扩大了两倍。 按照明朝规定,筑城必须由朝廷同意并派出官员驻守,如果是寨子则能够自立,但是寨子的寨墙不得高于一丈五,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三米六左右,否则就按照城池对待。为了钻这个空子,朱聿键估计将寨墙定在了三米五的高度,但厚度却修了近五米,这是为了今后设置守城大炮所用。 除了寨墙以外,朱聿键在墙上修了大量炮台和角楼,这些是不在规制以内的,这样寨墙的防御力会大大加强,守卫也能减少损失。 朱聿键是完全按照抵御建虏的规格来修建大沽寨的,他还规划着等到新厂开张,就将京城外的旧厂也迁移过去,免得出现危险。 尽管车行的生意火爆,朱聿键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一个月后他得知自己的车行赚了近一百七十万两白银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尽管这其中有不少是订单尚未交货,但京城勋贵们的经济实力,还是再次震撼了他,他决定要扩大大沽寨的生产,尽量多赚一些钱。 朱聿键急忙再次命令李信,把各个工厂的工匠都拉一批过来,在大沽寨建立分厂,他要将火柴、香皂和玻璃镜全都卖到京城来赚取更多的利润。为了加快生产,朱聿键几乎是让大沽寨的寨墙与厂房同步建设,同时还在海边修建码头港口。这样的举措几乎花掉了朱聿键四轮马车所赚的所有钱,但这是值得的,一旦大沽寨全面建成,朱聿键将拥有一颗永不凋谢的摇钱树。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丁忧罢免 崇祯对魏忠贤崇信非常,朱聿键忙着赚钱教学生,这让阉党越来越放心,眼看着崇祯登基已经半年了却没有丝毫动静,他们原本紧张的精神慢慢放松了下来。很快一个新的消息轰动了京城,崇祯帝亲自下旨给唐王赐婚,宣布农历七月十二,唐王与孙承宗的孙女孙巧婷完婚。 一位藩王在北京城完婚,而且还是纳正妃,这绝对是仅次于皇帝娶皇后的大事。这个消息一出,北京城愈加轰动了,唐王府派出大量仆役,喜气洋洋的四处采买娶亲物品,大把的银子如流水般撒下去,让北京城的经济一片繁荣景象。 如今唐王与皇上的关系,那可是天下皆知的,更何况唐王还是继首位秦王之后,在宗人府担任职务的第二位藩王,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这样一个地位尊贵又圣眷正隆的藩王,自然是人人巴结的对象。 京中各个豪门大户都派人去唐王府探口风,各地官员也纷纷活动起来,入京给唐王府送礼。一时间唐王府车水马龙,人员来往混杂,让东厂的监事人员根本无法继续盯梢,无奈之下魏忠贤只好撤回了大部分人,改为全城监控。在魏忠贤看来,朱聿键正在忙着大婚,不可能对自己不利,所以他也放松了警惕,将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实际上借着大婚的名头,朱聿键和孙承宗等人开始在朝堂上下四处打探,拉拢那些依然忠于皇室的官员,四处串联武将准备对阉党动手。朱聿键私下里做得极为隐秘,却依然瞒不过那些始终盯着阉党的东林党人,他们从崇祯和朱聿键所作所为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一些疑点,进而感觉到魏忠贤可能要倒霉了。 有了这样的认知,东林党人突然开始大肆攻击魏忠贤的党羽。他们虽然被魏忠贤打压数十年,但并未彻底退出朝堂,至少言官中大半还都是他们的人,只不过因为魏忠贤势大,他们一时蛰伏而已。如今看到一丝翻盘的机会,他们又动员了起来,很快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慎言首先发难。 这一天已经到了七月初十,距离朱聿键大婚只有两天,但即便如此这位唐王依然要上朝。崇祯坐朝听政已毕,朱聿键正盘算着自己回去该先看望刚刚抵京的新娘子孙巧婷,还是该去见见孙承宗,曹化淳站前喊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退朝。” 这是最后的例行公事,一般喊完这句朝会也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张慎言突然走了出来:“臣有本上奏。”都察院就是监视百官言行的,他有本上奏自然是要弹劾人的,众人都紧张起来,看着张慎言的上奏。 “爱卿所奏何事?”崇祯结果奏折询问道。 “臣奏请崔成秀恋栈兵部尚书之位,父死却不按祖制回乡丁忧,实为不忠不孝之徒。”张慎言的话相当狠,在明清两代父母丧事官员都会辞官丁忧三年,以示自己的孝心,等到丁忧期满再官复原职。这是朝廷惯例,人人都需要服从,不守制的人通常会被他人唾弃,被认为是不忠不孝之人。 如今张慎言一不从政务方面二不从贪腐方面弹劾崔成秀,因为这些罪行都是可以掩藏的,是可以掩盖的罪行。而崔成秀父亲去世而不丁忧,乃是人人可见的道德问题,根本不容抵赖。 当张慎言说出这一条的时候,崔成秀的脸色已经无比难看,他知道这次就算崇祯维护他都难了。实际上接到奏折的崇祯非常高兴,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憋着一口气,借着朱聿键筹备婚礼之机,许多官员已经表示了对皇帝的支持,最近又明确得到了吴汝胤的效忠,他感觉自己手里有了足够的力量,已经可以对阉党发难了。 “崔大人对此你作何解释?”崇祯没有下定论,反而是询问崔成秀,这就有责难之意。朱聿键听得心中一凉,他们还未完全准备好,崇祯已经耐不住性子,万一逼得魏忠贤铤而走险就得不偿失了。 朱聿键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应该沉稳,否则必然会遭到猛烈反击。如今崔成秀一旦去职,魏忠贤恐怕就反应过来了。他心中暗暗着急,拼命的给崇祯打眼色,但对方却假装看不见就是不理。 看到崔成秀急得满头大汗,却无法进行辩驳,朱聿键只好出班说道:“崔大人公忠体国,不敢因私事而废国政,实乃我等楷模。”朱聿键把话兜了回来,示意崇祯大事化小,免得让阉党警觉。 朱聿键没有想到,随着手中权力日益稳固,崇祯的自信心开始膨胀,变得不再那么虚心纳谏了。加之崇祯早已注意到了自己对朱聿键的依赖,希望能够摆脱他的阴影,最近总是在琢磨着乾纲独断。今天朱聿键表示出自己的立场,更让崇祯感到了一丝反感。 这是典型的青春期思维,崇祯正处在这样一个心理时期,只可惜朱聿键年纪也不大,不会考虑到这一点。更何况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有青春期可以,但皇帝有这样的思想问题就可能致命了。 很显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崇祯内心的变化,就连朱聿键也疏忽了。今天崇祯是铁了心要将崔成秀拿下,打算断掉魏忠贤的一条臂膀,而朱聿键的启奏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崔尚书的确是精神可嘉,但是为父丁忧乃是孝道,朕也不便阻拦。如今海内升平百姓安定,崔尚书也可以安心的回乡守制了。我看崔尚书情有可原,这惩罚就免了吧,不过从即日起崔爱卿回乡丁忧,兵部尚书一职由阎鸣泰接任。” 崇祯毕竟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彻底将阉党得罪了,所以罢免崔成秀之后,又把阉党的兵部右侍郎阎鸣泰推上了尚书宝座。只不过崇祯心里很清楚,阎鸣泰就是个阿谀奉承之徒,没有多大本事,他就算在这个位置上作用也不大。 见到崇祯没有把事情做绝,朱聿键松了口气,结果总算还勉强可以接受,他也只好跟着众多大臣一起谢恩,然而又退了回去。崔成秀无奈离职,但好在他的继任者也是阉党,这让他有了些许的心理安慰。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唐王大婚 退朝之后,郁闷不已的崔成秀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前往魏忠贤府上辞行。这个时候魏忠贤正坐在堂上发呆,最近几天唐王府的人异常活跃,虽然因为人太杂乱,东厂很难进行跟踪,但还是有人发现了问题。唐王身边的护卫之中,竟然有人与都察院的数名言官进行接触,虽然盯梢的人并未听到他们说什么,但还是让魏忠贤起了疑心。 “九千岁,卑职来向您辞行。”进门之后,崔成秀直接跪拜了下去。 “你说什么?”魏忠贤神色一凛:“你说辞行是怎么回事?” 崔成秀满脸愧色:“卑职今日被张慎言参奏,说我不守制回乡丁忧。如今皇上已经恩准,卑职已经被免除了兵部尚书职务,改由阎鸣泰担任。卑职自当回乡为老父丁忧,待期满后再回来听后九千岁的差遣。” “糟了,皇上要对我们下手了。”魏忠贤猛地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惊惧之色。 “皇上要下手?这不太可能吧。”崔成秀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我接到番子通报,昨天有唐王府的人与都察院言官接触,他们说话非常隐秘,所以番子没能听到。”魏忠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如果依今日张慎言的做法来看,皇上肯定是与唐王合谋,要对我们下手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在朝堂之上,唐王还有意回护我,只是皇上并未应允而已。”崔成秀惊讶的说道。 魏忠贤摇摇头道:“皇上和唐王两人一唱一和,将你等玩弄于鼓掌之间,你们还兀自不知啊。皇上留任阎鸣泰担任兵部尚书,根本就只是障眼法而已,你我都很清楚,阎鸣泰根本控制不住京城的骄兵悍将。” “若是如此,我等岂不是束手待毙?”崔成秀被魏忠贤说得冷汗直冒。 魏忠贤的双眼微微眯起,对着崔成秀冷笑道:“皇上要老奴的性命,也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是不会轻易就范的,让大家都过来议事,我们要趁着唐王大婚的机会放手一搏。” 魏忠贤并不知道,实际上唐王府的人去见言官,与张慎言弹劾崔成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那只是崇祯拉拢官员而已。就连崇祯也没有想到,魏忠贤这样的一个误会,差点让他万劫不复。 实际上崇祯之所以赐婚朱聿键,也是希望借着他大婚的机会,对魏忠贤的势力进行突袭。结果双方在阴错阳差之下,都开始了秘密的准备,而在这个纷乱的时期,却是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的异状。 朱聿键知道如今的京城之中,双方势力已经是暗潮涌动,但他认为魏忠贤不敢先发动叛乱。按照朱聿键和崇祯的谋划,清除魏忠贤的行动定在了两日后的夜晚,现在他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布置自己的婚礼,同时让部下做崇祯的传声筒,调动各地兵力和人员,为他婚礼之夜的行动做准备。 对于崇祯打算借着他的婚礼发难的决定,朱聿键也非常无奈,只可惜他只是唐王,无法拒绝皇帝的要求。朱聿键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徐光启的关系,从匠作坊弄来了五十支鸟铳作为看家护院之用,以希望在城中大战中自保。 忙碌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大婚的日子,这一天朱聿键早早就起床了。在木兰卫众多女子和侍女们的忙碌下,他穿上了大红喜服,骑上高头大马亲自前往孙承宗府上迎亲,一路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排排抬着食盒被褥的家丁皆穿大红色服饰,一路上吹吹打打来到了孙承宗府上。 经过一套繁文缛节之后,孙巧婷蒙着大红喜帕上了八抬大轿。按照平时的规矩,前来迎亲的应该是朱聿键的弟弟朱聿镆,由他骑马在前头引路,引着八抬大轿返回府邸。只不过这次朱聿键的两个弟弟虽然赶到了京城,却不能来迎亲。因为是皇上赐婚,在迎亲之后,朱聿键必须亲自带着新娘先行入宫,跪拜皇上之后方可回府拜堂。 一大队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东华门外,朱聿键从这里下马,引着八抬大轿来到建极殿拜见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崇祯皇帝与周皇后端坐与大堂之上,朱聿键则引着蒙上喜帕的孙巧婷跪地磕头,口中山呼万岁。 “王兄家中可准备停当?”崇祯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朱聿键,满脸都是笑意。崇祯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突兀,毕竟谁到了迎亲的时候,家中还为准备好。但实际上崇祯这是暗语,因为他将通知各处军队动手的任务,交给了朱聿键的手下,这是在询问他传达命令的情况如何。 朱聿键自然会意,当即拜倒:“臣自然不敢怠慢,此间已经全部备好,必能做到万无一失。” 听到朱聿键的回答,崇祯非常满意,他点点头道:“王兄贤达干练,乃我朝不可多得之人才。今日王兄大婚,我自当赐予丰厚贺礼,以为嘉奖。” “皇上此言极是。”周皇后在一旁也是笑眯眯的回答着:“成婚之后,还望唐王妃多到宫中走动,你我姐妹应该多多亲近才好。”孙巧婷闻言赶快跪下谢恩,崇祯满意的微微颌首,周皇后想得周全,这样一来后宫增进了感情,也能让他们兄弟的关系更加融洽。 “来人啊,赐唐王白银五万两,绸缎三千匹,珍珠五十斛,碧玉如意一对,以为新婚贺礼。”崇祯皇帝绝对是下了血本,一次就赏给朱聿键如此多财物,显然是非常看重于他,朱聿键和孙巧婷赶快跪倒山呼万岁。 见过皇上之后,朱聿键引着孙巧婷离开皇宫,再次乘着八抬大轿返回了唐王府之中。拜堂之事由刚刚从河南赶过来的李信主持,他这个大才子应付此等场面绰绰有余,将整个府内府外安排的井井有条。 两人就在王府大殿里拜了天地,本来朱聿键已经没有了长辈,他就让师父徐光启做了上位,受了他一拜。拜过天地之后,孙巧婷被送入洞房,朱聿键则出来招呼客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步入洞房 实际上有李信等几兄弟忙里忙外,根本不需要朱聿键去照顾普通客人。只不过其他人可以不理,对于那些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京城官员,按照身份礼节是他必须亲自接待的。当然如今与朱聿键相熟的官员不多,加上他位高权重,敢灌他酒的也没有几个。 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朱聿键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丝毫的醉意,这主要还是李信安排了不少护卫给他挡酒的缘故。等到院子里挂上灯笼,宾客们才渐渐散去,侍女们忙着收拾碗筷桌子,将满院的狼藉清扫干净。 朱聿键没有返回新房,而是将李信、李伦、李侔、宋献策、郝玉兰等人都叫到了偏厅里。虽然今天作为朱聿键的婚礼值守,李信身上也是大红色绶带与一身华服,但只要脱去这些衣服,就能看到下面的软甲,可见他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 “大家都到齐了吗?”朱聿键看了看众人说道:“今天晚上必然不会安宁,不过那是皇上与魏公公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谨守王府,务必不让人趁火打劫。” “主公放心,我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有多少乱兵,也奈何不了王府。”宋献策说道。 朱聿键转向郝玉兰道:“孙老先生的家人如何了?” “回禀主公,孙老先生连同王爷的泰山大人等一干人等,全部都被接入了王府之中,不会有任何危险。”郝玉兰是负责接人的,在他人都在欢宴的时候,她已经默默做好了一切。 “防守情况如何?”朱聿键看向了主持防御的陈王廷。 陈王廷一拱手道:“没有问题,所有人分两班值守,火铳全部安置在墙头上,务必做到没有死角。” “非常好,今天晚上只要王府未被攻破,大家就算立了大功。至于外面打得如何,这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情,大家无需参与其中。”朱聿键发出了命令。 “遵命。”众人齐齐拱手应是。 布置完了任务,朱聿键起身向着洞房走去,作为一个新结婚的情场初哥,他可不会破坏了自己的良辰吉日。脑海中回想着孙巧婷那娇美绝伦的容颜,朱聿键的心中也不禁微微发颤。 自己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大学生,要到山区支教以换取前途的社会底层。他曾经抱怨过上天的不公,让他生在一个必须完全依靠自己奋斗的小山村里,让他在大城市中因为没有任何助力而无法生存。可是今天,他的抱怨似乎全都反转了。 大明王朝的唐王殿下,崇祯皇帝的好兄弟,手中掌握着大量财富,有着自己的工厂和矿场,有着自己的农庄和大把俸禄。如今他又取得一位美貌的娇妻,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在这一刻朱聿键感觉什么雄心壮志,什么华夏民族的未来,好像都已经成了浮云,他的心中只有她,那个巧笑倩兮美艳绝伦的孙巧婷。 想着孙巧婷已经成了他的王妃,就在房中静等着他,朱聿键的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了两道倩影,商景徽和叶纨纨。说起来朱聿键认识商景徽和叶纨纨,还在认识孙巧婷之前,而且她们两女对自己也是有意,只可惜天意弄人,自己为了联络孙承宗,却与孙巧婷结了缘。如今他已经娶得孙巧婷为妻,只好对商景徽和叶纨纨说声对不起了。 心中怀着期盼、兴奋、愧疚、遗憾混杂在一切的难言心情,朱聿键迈步走入了卧房之中。此时房中烛光朦胧,映衬着满屋子的红色,是那样的温暖和喜庆,而孙巧婷娇小柔美的身影,就静静坐在一片大红色的卧榻之上,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见到朱聿键进来,一直守在此地的喜娘连忙上前,将放着秤杆的托盘举了过去:“请王爷挑起喜帕。” 朱聿键事先已经被告知了婚礼的程序,他点点头将那块始终蒙着孙巧婷的喜帕挑了下去。 入眼的是珠光宝气的九凤冠,其上珠玉珍宝无数,映衬着孙巧婷那俏丽的面庞更加动人心魄。今天的孙巧婷显然经过了精心打扮,那份纯真秀丽带着一丝妖媚,让朱聿键的心头猛然一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就要靠过去。 喜娘将有些呆愣的朱聿键拉到孙巧婷身边坐下,伸手将两人的衣襟系在一起,随后将另一个托盘从侍女手中拿来,擎到两人的身前:“还请王爷和王妃喝交杯酒。” 明代的交杯酒并不需要如后世一般,两人环住胳膊饮下,那些只不过是后世为了增加效果的变化而已。真正的交杯酒是两个七彩的琉璃酒杯,中间用一根红绳连接,两位新人端起酒杯,同时饮下杯中酒。 喝了交杯酒之后,喜娘就带着侍女退了下去,只留下朱聿键和孙巧婷两个人,对着闪烁的大红喜烛。刚才没进来之前,朱聿键心中满是迫切之情,如今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朱聿键反而紧张了起来。他只感觉自己如坐针毡,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张了几次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朱聿键紧张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新房里的气氛一时间颇为尴尬。幸好孙巧婷也是同样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朱聿键的异常。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朱聿键张口问道:“你今天吃东西了没有,要不要我去给你拿一些?” 孙巧婷闻言点了点头:“娟儿给我拿了糕点,我已经吃过了。”她当初与朱聿键说话颇为随便,可是如今两人成了夫妻,她反而拘谨了起来,刚说了两句话脸就羞得通红。 看着满面羞红的孙巧婷,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娇艳,朱聿键只感觉一股邪火从小腹下陡然上升,身体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他用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孙巧婷的香肩笑道:“爱妃,时间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啊,等一下。”孙巧婷却挣脱了朱聿键的双手,脸上显然有些惊慌神色。 “怎么?你不愿意?”朱聿键好奇的看着孙巧婷。 听到朱聿键的话,孙巧婷连忙摇头:“不是的,只是我娘嘱咐过,今夜一定要准备丝巾。”她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了一方雪白的丝绸手帕,将其郑重的铺到床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深夜行动 朱聿键一看就明白了过来,这丝巾是明朝新婚之夜,证明新娘处子贞洁的必备之物,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看到这块雪白的丝巾,朱聿键不禁感叹,后世那些女孩子如此不自重,恐怕还没到成年贞洁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哪像大明朝的时候,女子各个都把贞洁视作生命。 当然朱聿键不是个大男子主义者,他不会认可女子的地位低下,相反他认为社会既然由男女组成,就应该平等对待。华夏民族要想屹立于世界之巅,抢先开展工业革命,就必须解放妇女的生产力,让他们也成为社会大分工之中的一员。他的心中甚至有一个解放明朝妇女的计划,慢慢转变大明朝所有人的思想,让女子成为与男子地位平等的存在。 只不过妇女解放,并不等于他认同那些后世女子的不自爱。那些打着妇女解放的名义,行苟且之事的行为,他同样是深恶痛绝的。在他看来,那些不自爱的行为,就是西方思想糟粕的产物。正是因为华夏近代史上的衰弱,让本土文化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才让西方思想的精髓与糟粕同时进入了华夏大地,造成巨大的文化冲突与混乱,让后世虽然国力强大起来,思想却处于长期混乱之中。 这一次朱聿键的穿越,不光会在国力上让大明朝再度中兴,他还想将本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让它能够更加健康的进入良性循环,这样才能永葆华夏民族的兴盛繁荣。 朱聿键看着那方丝巾,思绪却早已飘飞万里,想到了今后的发展计划,一时间竟然痴了。见到朱聿键死死盯着丝巾一言不发,孙巧婷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她的脸上当即羞红。 强压下心头的羞意,孙巧婷推了推朱聿键道:“王爷,我们应该安歇了。” “啊,对,应该安歇了。”朱聿键缓过神来,看着身前自己娇美的王妃,心头升起了一股冲动。他一把将孙巧婷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腰间的软腻笑道:“爱妃不要着急,我们这就安歇了。” 孙巧婷见他取笑自己,心中更是大窘,不过她还来不及反击,已经被朱聿键抱到了床上。“哎呀,王爷还没灭了蜡烛。”孙巧婷急得扭动着,在明光大亮的情况下与朱聿键如此亲近,她感到非常不适应。 “没关系,爱妃如此俏丽可人,黑着灯多无趣啊。我愿意就这样看着你的美态,抚摸你柔滑的肌肤,感受你的每一寸每一缕。”朱聿键说得动情,让孙巧婷一时间意乱情迷,就连他将作怪的大手深入小衣中摸索也没有察觉。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崇拜英雄,经过那次在青山寨中朱聿键的豪情万丈,以及对女子的那份尊重,其高大的形象早已印入了孙巧婷的心中。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倾心于朱聿键了。 本来孙铨宠溺这个小女儿,由着她自己择婿,结果到了快二十岁却依然没有嫁出去,孙铨的心里也非常着急。当父亲带话过来,说皇上要给她和唐王赐婚的时候,孙铨还有些担心,怕女儿不知天高地厚一口回绝。令他吃惊的是,女儿对这桩婚事却是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这才知道原来女儿早已倾心于唐王了。 如今唐王在朝中如日中天,不但贵为藩王还破天荒的成了宗人府的左宗正。这个职位虽然没有什么大权,却代表着皇上对唐王的宠信,可谓圣眷正隆。能够与这样一位王爷搭上关系,孙铨是求之不得的,所以他接到父亲消息又得到女儿的首肯之后,就立刻将女儿送到了京城完婚。 如今孙铨那个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已经贵为唐王正妃,估计会让许多人暗叹,自己怎么没有一个如孙巧婷般乖巧美丽的女儿了,而孙铨今后的升迁之路,恐怕也会顺利非常。 此时孙巧婷看着意中人就在眼前,感受着对方浓浓的爱意,她已经彻底沉醉了。朱聿键褪去自己的大红喜服,贴上了孙巧婷柔弱无力的娇躯,一时间芙蓉帐暖被翻红浪,新房内传出了阵阵如歌似泣的娇yin声。 唐王朱聿键享受着新婚之夜的柔情蜜意,而在整个北京城中却是剑拔弩张。此时已经是二更时分了,大街上一片漆黑,只有更夫用木槌打着更,口中不断呼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二更咯,二更咯。” 更夫转过一条小巷,声音也渐渐远去了,在这漆黑巷道深处的朱漆大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有两个家丁摸样的人探出头来,仔细观察力了一下附近的情况,向这里唿哨一声。 很快大群手里拿着长矛大刀的家丁鱼贯而出,沿着巷道朝着远方而去。 家丁们沿着小巷走了不远,迎面遇上了大群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子,其中一人挺身而出对着的家丁们拱手道:“九千岁可在。” “洒家再此,彭玉超你把人都带来了?”魏忠贤的身影出现在家丁队伍之中,只不过现在他已经脱下了奢华的太监服侍,换上了一身黑衣黑裤,腰间还挂着一把绣春刀。 “参见九千岁。”彭玉超带着众多番子跪了下去。 “不用多礼,说说你那边准备的如何了?”魏忠贤让他们起来说话。 彭玉超说道:“回禀九千岁,各位大人的家丁都已经准备妥当,单等九千岁一声令下就可以诛除昏君了。我们东西两厂来了五百多人,几乎所有的好手都过来了,只是田尔耕大人的人马还未到。” “算了,锦衣卫的人他很难调得动,倒不如让他安稳些不要添麻烦就好。”魏忠贤摆摆手道:“现在就开始行动吧,一切按照原先的谋划。” “遵命。”彭玉超领命去了。 漆黑如墨的夜里,一切都静悄悄的,因为北京城实行宵禁,到了这个时间就连青楼也早已关门了。整个北京城之中唯一还有光亮的,大概就只有紫禁城了。为了防止有宵小进入,入夜紫禁城的禁卫们会在宫墙上每隔一百米设立一支火把。除了固定岗哨之外,禁军巡逻队也会在墙头的马道上来回巡逻,以防止有人闯入。 第一百二十章 情况有变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靠近了西华门。守门的禁军士兵被惊动了,立刻有人冲到西华门的城楼上,高举着火把往下看,口中还呵斥着:“何人敢冲宫门,不怕死的吗。” 那匹马在宫门前戛然而止,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跳了下来对着城头喊道:“快开门,洒家有急事入宫。” 禁军小头目举着火把,借着摇曳不定的火光仔细看了看,终于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原来是陈公公,您老外出公干回来了?” “是啊,快点开门,洒家有要紧的事情。”陈公公在下面焦急的催促着。 禁军小头目脸现难色:“公公又不是不知道宫中的规矩,入夜之后不能随便开宫门的。” “洒家当然知道,只不过我有皇上的圣旨,紧急时准许便宜行事。更何况此次军情紧急,乃是涉及到起兵造反的消息,如果耽搁了时间你担当得起吗?”陈公公那尖细的嗓音,在这漆黑的夜里远远飘来,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听到对方的呵斥,禁军小头目也吓得缩了缩脖子,人家有圣旨又是紧急军情,万一耽误了自己肯定会被砍头的。 想想这毕竟不是外人,将他放进宫里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招手对着旁边的士兵喝道:“快开门,让陈公公进来。”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的跑到门洞里,将厚重的顶门杠卸了下来,缓缓来开了大门。那名禁军小头目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对着陈公公施礼道:“属下职责在身,有失礼之处还望陈公公恕罪。” “算啦,我不和你一般计较。”陈公公颇为大度的说道。 “不知道是什么紧急军情,居然还有人敢造反?”禁军小头目好奇的问道。 陈公公脸上的神色却有些诡异,他的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那名禁军小头目呵呵冷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很快?”禁军小头目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感觉到喉头一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想要张嘴喊,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他的双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失,整个人也瘫软在地上。 随着禁军小头目倒地,附近又响起了扑通扑通的几声,原来那些禁军士兵也得到了同样的下场。 彭玉超将手中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揣入怀中,对着陈公公说道:“不要惊动其他人,我先带人去乾清宫,你让后面的人赶快跟上来。” “绝无问题,彭千户可要万分小心,皇宫大内岗哨极多,轻易不要暴露目标。”陈公公嘱咐道。 彭玉超点点头:“九千岁已经给我交了底,那些禁卫岗哨我会先摸掉的。”说完他一招手,带着众多东厂番子鱼贯而入,沿着西面的宫墙向北冲去。 一会儿工夫,各家的家丁都已经到了,整个西华门很快掌控了下来,随后各家的家丁都按照魏忠贤之前的指派,向着宫中各个方向而去。 魏忠贤在宫中多年,尚有许多太监宫女是他的人,今日的事情他早就有了安排,行动自如容易。有了太监宫女做内应,虽然外城的禁军他们管不了,但紫禁城内的各个门户却都能有内应打开,彭玉超带领的东厂番子一路无碍,很快就到了乾清门前。 这里是皇上的寝宫,有大量禁卫防守,除了信王府的老人以外,任何太监宫女都无法跟进去,要想从这里进入乾清宫就只有另想他法。 “火药带来了没有?”彭玉超回头询问东厂番子。 其中一人回答道:“带来了,只是数量不多,只有不到二十斤。” “足够了,埋到乾清门下,把大门给我炸开。”彭玉超一挥手,几个番子立时上前,将一包火药堆到了大门下。一名番子用火折子点着引线,众人立刻撤退。 轰的一声巨响,结实厚重的乾清门猛然震颤了起来,但包铁的大门却并未破碎。内宫大门异常结实,不是十几斤黑火药就能炸开的,但彭玉超看得出来,此时门栓已经摇摇欲坠了。 大门内立刻一片喝问声:“什么人?出什么事了?” 彭玉超知道已经惊动了侍卫,如果不赶快行动,他们必将遭到包围。他招呼一声:“来几个人,把大门撞开。”随后他第一个冲了上去。 大门的门栓本就已经被震裂了,加上七八个东厂番子的猛力撞击,大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原本只听到了爆炸声的侍卫们,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结果大门却被直接撞开。 见到院子里不下五十名禁卫,彭玉超抽出腰间绣春刀大喝一声:“杀。”番子们立刻挥舞着武器,与那些禁卫打在一起。 爆炸声与喊杀声划破了紫禁城的宁静,整个宫城都乱了起来,喊杀声、喝骂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这里已经成了嘈杂的战场。很快宫中有数处火起,到处都是纷乱的人影,到处都是凄厉的惨叫,更增加了恐慌的气氛。 仿佛喊杀声也会传染,一会儿工夫,北京城四处居然都出现了喊杀声,全城都乱了起来。面对着全城的乱象,唐王府却是毫无动静,护卫们除了严守岗位之外,没有任何人出门去打探消息。只有陈王廷、李伦等人命令所有不值班的护卫和衣而睡,随时准备应付危机。 经过一番疯狂,朱聿键已经搂着孙巧婷陷入了梦乡之中,对于外面的情况他早有准备,即使有了喊杀声也并不在意,但很快他的卧室门就被敲响了:“王爷,王爷。” 朱聿键醒了过来,他听到是个女声,就对外面说道:“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木兰卫首领郝玉兰,她一进来就焦急的对着朱聿键说道:“王爷,外面的情况恐怕有变,宋先生让我过来请你。” “什么?”朱聿键猛地爬起来,直接跳到了地上。他尚未穿衣服,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看得郝玉兰一阵面红耳赤。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宫中惊变 看到郝玉兰的脸色,朱聿键这才发现不妥,对方虽然是自己的侍卫,但毕竟是个才刚过了三十岁的女子,而且她原本是女尼,对男女之事自然羞怯。朱聿键赶快穿好了衣服,看看床上的孙巧婷,她因为劳累过度还睡得很香。 朱聿键推了推她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也只好不与她打招呼了。“派几个木兰卫过来,保护好王妃。”说完朱聿键大步出了房间,后面的郝玉兰答应着,偷偷看了床上的孙巧婷一眼,脸上却显露出复杂的神色。 朱聿键步入大殿的时候,宋献策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就连徐光启和孙承宗也赫然在列。看看众人都紧皱着眉头,朱聿键询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孙承宗道:“殿下终于来了,外面的情况有了变化。” “怎么回事?”朱聿键的眉头一皱。 孙承宗解释道:“按照皇上的布置,今天应该是由吴汝胤带兵突袭城内阉党各家,将阉党家中各色人等不论老幼统统抓起来,等到明日早朝再行审理。可是刚才根据哨兵的报告,爆炸声和喊杀声却是先从宫中传来的,我们害怕宫中有变,所以才请殿下来商量。” “宫中有变?”朱聿键当即色变:“糟了,前天罢免崔成秀果然是打草惊蛇了。”这两天他一直在为崇祯的冲动而担心,现在看来恐怕是魏忠贤看出了端倪,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如今外面一片混乱,黑夜中情况不明,我们又该如何行动。”陈王廷询问道。 “如今我们不明情况,倒不如等到天亮了再说。”宋献策提议道。 朱聿键思虑片刻拍案而起,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坐等天亮。三弟、李侔你们带着一百护卫看家,把火铳都留下。陈王廷你带着自己的特战队和剩下的护卫跟我走,我们去皇宫看看。 “殿下不可,如今外面**如斯,殿下怎可亲身犯险。”宋献策连忙劝道。 朱聿键却摇了摇头:“我们这是去宫里,万一东华门是禁军驻守,如果我不去你们叫不开门的。这次我必须去,否则皇上恐怕就危险了。” 朱聿键的理由不容辩驳,大家也只好同意,旁边的郝玉兰却说道:“我带些人跟你一起去,就算出了什么危险,我也能保得你平安。” 郝玉兰的实力大家都是知道的,这个混乱的时候,有她保护大家也放心,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陈王廷先让功夫最好的李际遇和蒋发出门去打探情况,一刻钟后两人回来了。 经过他们的打探众人才得知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许多府中的家丁正在于京营激战,似乎东西厂和锦衣卫的人也都参与到其中了,但是唐王府附近几条街还没有动静。 听说自己附近的几条街道没人,朱聿键就放心了,他很快带上人向皇宫奔去。为了加快速度,众人都骑了马,仅仅是盏茶工夫就到了东华门外。此时的东华门已经恢复了安静,宽大的宫门敞开着,内外到处都是尸体,这其中有禁军的,更多的则是各色家丁服饰。 朱聿键看得暗暗吃惊,他知道宫中恐怕发生了大事,自己必须尽快救援。他也不管宫中不能骑马的规定了,带着人就冲入了东华门。宫里来过几次,朱聿键还算认识路,他沿着当初从东华门前往乾清宫的道路急奔。一路上各处宫门大开,朱聿键的心也在渐渐下沉。 对于崇祯这个勤勉的皇帝,朱聿键还是抱着很大希望的,而他对海外的殖民计划中,崇祯也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万一崇祯遭遇不幸,全盘计划都会被打破,他想要为华夏民族拓展生存空间的想法,也将会极大的被拖延。他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想到这里他手中的马鞭又用力挥了下去。 当众人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这里的战斗早已结束,院子内外到处都是尸体,这其中有有禁卫的,也有东厂番子的。双方都是精选的好手,所以战斗起来异常惨烈,从现场可以看得出双方死伤人数差不多,但侍卫们找遍了所有地方也没有发现皇帝的踪影。 是皇帝并未在此,还是已经遇难了,朱聿键眉头紧皱却无法作出判断。就在这个时候,郝玉兰突然说道:“主公,东北方向似乎有喊杀声。” “东六宫?皇上肯定在那里,快走。”朱聿键闻言赶快上马,带着人向东北方向冲去。 此时崇祯正端坐在床上,微合着双目,脸色却是一片平静。而在他的旁边,田贵妃在瑟瑟发抖,双眼不停的瞟着窗外。因为昨日崇祯临时决定来承乾宫,侥幸躲过了彭玉超带领东厂番子的袭杀,乾清宫只死了一群驻守的禁卫而已。 乾清宫的禁卫经过激烈抵抗,虽然全部被番子杀死,但也杀上了对方数十人,同时让承乾宫听到了动静。等到彭玉超从俘虏口中问到皇帝所在,带着人急匆匆赶到承乾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准备。 承乾宫内侍卫众多,他们又紧紧关起了大门,让东厂番子们一时无所适从。火药携带的并不多,刚才炸乾清宫的时候已经全部耗尽了,此时面对着高厚的宫墙与坚固的大门,番子们却毫无办法。 幸好宫中禁卫不允许携带弓箭,仅有的腰刀无法进行远程攻击,这让番子们得以轻松的研究进攻办法。很快番子们找来了一块大木料,那是维修大殿的备用柱子,平时就放在附近的杂役间墙后,如今却被他们派上了用场。 二十多名番子扛着大木,拼命的撞击起承乾宫大门,禁卫们却只能呆呆看着,还无反击的方法。眼看着大门被撞得瑟瑟发抖,虽然有数十人在里面死死顶住,大门却已经不堪重负了。 禁卫军指挥使李凤翔冲入房间内跪倒说道:“启禀皇上,叛贼实在太多了,还请尽快移驾。” “胡说,这里有数百禁卫难道还打不过那些反贼吗?”崇祯怒斥道。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千钧一发 李凤翔心中暗暗叫苦,崇祯登基时日尚短,刚刚将内廷的禁卫军掌握在手里,自己也刚刚上任两月人心未服。真正刚在前面拼杀的,只有从信王府调来的一百多人而已,其他的禁卫根本就是出工不出力。而在宫墙之外,却有着数百东西厂番子,还有魏忠贤手下官员各府家丁两千多人,他们又如何抵挡。 见到崇祯一副毫不理会的样子,李凤翔只好咬咬牙说道:“皇上明鉴,内廷禁卫军数量太少,难以应付外面的反贼。为今之计是命几名禁卫保护皇上突出重围去唐王府,或者是吴汝胤的大营才能得保平安,微臣愿意留下来抵挡叛贼,为皇上争取时间。” “朕身为君王,如何能够见贼即逃,今后你让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朕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杀敌,万一身死社稷也绝不后悔。”说完崇祯再次闭上眼睛,不去理会李凤翔了。 见到崇祯执意不走,李凤翔只能咬了咬牙,再次出了房间。他抽出腰间长刀喝道:“所有禁卫听着,如今皇上就在殿内,看着我们杀贼立功。今日凡有奋勇当先者必有重赏,后退者立斩不赦。” 李凤翔的话尚未说完,宫门已经轰的一声倒塌了,数十名东厂番子为先锋,瞬间进入了院落之中。见到已经没有了退路,李凤翔挥动着长刀,第一个迎了上去。这里的护卫大部分都是跟随崇祯多年的信王府老人,见到番子杀了进来,他们也知道不拼命只有等死。 众人都抄起武器,呼喝着冲了上去,双方在极为狭小的空间内拼命厮杀。往往一人刚刚杀死敌人,自己也被敌人砍了脑袋,在这样的战场上,个人的武力已经失去了作用,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勇敢的挥出武器,在自己被杀死之前,也要杀死一个敌人。 禁卫们毫无退路,拼命的抵抗东厂番子的进攻。此时因为历经数次大战而伤亡惨重,番子只剩下一百多人,其余都是一些训练不足的各府家丁。这些平时在街上欺负百姓还行,真刀真枪的肉搏却差得远了。本来如果是在平地上,他们蚁多咬死象,护卫们万万不是敌手。但如今是在狭窄的院落中,这里不但回旋余地很小,也根本挤不进来多少人,所以大多数家丁只能等在外面干着急。 禁卫们毕竟人少,尽管初期凭借着一腔血勇,杀得东厂番子连连后退,但毕竟后劲不济,在这样高强度的作战下,他们很快就显出了疲态。禁卫的人数持续减少,能拿的起刀的太监诸如王承恩和曹化淳等人,也都跟在李凤翔的身后拼命厮杀,但随着禁卫的大量阵亡,他们的阵线不可避免的在步步后退。 如今的局面李凤翔也想不出什么应对方法,只能咬着牙苦撑,希望吴汝胤尽快发觉不对,赶快发兵救援。然而随着院落内人数的减少,叛军已经有近四百人挤了进来,其他人也是跃跃欲试。 李凤翔随手砍死一名东厂番子,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加上王承恩等人,也只有三十多名禁卫了。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他们只能全军覆没,最后连皇上也会死于此地。 李凤翔虚晃一招,转头对着王承恩道:“王承恩,你快带着皇上从后面突围出去,我来挡住他们。” 王承恩苦笑一声:“皇上说了,君王死社稷,你认为我能带走皇上吗?” 李凤翔叹了口气,他已经彻底灰心,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时,承乾宫外突然响起了马匹的嘶鸣声,李凤翔等人眼睛一亮,他们知道自己的援军可能到了。 抵达承乾宫外的正是朱聿键率领的护卫们,当他见到宫门外大群的家丁时,也禁不住头皮发麻。不过听里面激烈的搏斗声,崇祯应该还没有遇害。如今他人数太少,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对方毫无准备,以及自己一方都骑着马的优势。 形势紧急不能犹豫,朱聿键抽出腰间长剑对着众多护卫喊道:“跟着我救驾,冲啊。”话音一落,他第一个打马冲了出去。众人都没有想到朱聿键竟然敢亲自发起冲锋,护卫们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抽出武器冲上去。 朱聿键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后,他就清楚的认识到失去了汽车等现代化工具,一个现代人的生存能力尚不如一个古代人。如果他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他从数月前开始就练习骑马,同时向郝玉兰请教剑法。 这样的学习虽然有临时抱佛脚的嫌疑,时间太短也难以学好,但至少他现在已经能够稳稳骑在马上,使用长剑也有了些把握。朱聿键对自己有信心,单打独斗自然不行,但随队冲锋他还勉强可以做到。 朱聿键发起冲锋,第一个被吓坏的就是郝玉兰,如今虽然木兰卫的定位模糊,但实际上她们已经成了朱聿键的贴身护卫。郝玉兰自然也担负起了护卫队长的责任,如今见到朱聿键犯险她也不敢大意,连忙打马跟了上去,与十几名木兰卫一起,将朱聿键保护在当中。 陈王廷、李际遇和蒋发也同样不甘落后,为了保护朱聿键,他们加快了马速,利用更好的马术,很快冲到了朱聿键前面。数百骑兵风驰电掣般的冲来,虽然无法形成什么严整的冲锋队形,但那份冲击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面对着大群骑兵冲锋所带来的气势,诸多官员家丁接近色变。他们哪里见过如此的阵仗,面对着大群骑兵首先就失了胆气。当成群的战马冲到眼前,一柄柄血亮的长刀劈头砍下,家丁们的士气顿时崩溃了。他们失去了一切抵抗的勇气,扔掉武器抱头鼠窜。 两条腿如何逃得过四条腿,这一点任何人都清楚,只不过这些家丁也没想跑得过骑兵,他们心中所想的就是跑不过战马,还跑不过同伴吗?只要自己比同伴跑得快,就能够逃出生天了,至于同伴是死是活那就顾不上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郝玉兰受创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心态,站在承乾宫外的家丁们瞬间崩溃,很快散了个一干二净。面对四处溃逃的家丁,朱聿键却阻止了众人的追击,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安危,那些逃散的家丁以后再说。 承乾宫大门虽然已经被撞开,但骑马冲入也同样不现实,朱聿键只好翻身下马,带着人冲了进去。李际遇和蒋发一马当先,挥动着鬼头大刀如砍瓜切菜一般,瞬间就杀死了十几个叛贼。 陈王廷等人也不甘示弱,尤其是那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特战队,陈王廷三人将少林武术中克敌制胜的绝技加以简化,都教给了这些人。如今论起单打独斗,他们或许还不算高手,但在战场上论起如何快速杀敌,他们却已经是行家里手了。 正在承乾宫内厮杀的叛贼还以为外面有上千人保护,后路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外面的人崩溃如此之快,当他们发现后路已经失去保护的时候,唐王府的大队护卫已经冲入院子,从后面对他们展开了屠杀。 领军的彭玉超杀得满头大汗,连续两个时辰的激烈搏杀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刚才己方占据上风的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如今遭遇了两面夹击,他顿时感觉到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 叛贼一方的人情况都差不多,经过长时间的搏杀,他们已经人人带伤筋疲力尽。本来即将看到胜利的希望,鼓舞着他们继续打下去,但来自后面的攻击,却让他们的士气顿时跌倒谷底。 彭玉超咬了咬牙,飞身冲向后面的唐王府护卫,打算杀出一条血路。可惜彭玉超今天的好运气已经用尽了,他第一个碰上的就是蒋发。作为陈氏太极拳创始人之一,蒋发的武功造诣极为深厚,一身修为绝不再彭玉超之下。 虽然彭玉超也是一流高手,但如今气力不济,两人仅仅拼了三招他就感觉到膀臂发麻,手中长剑大有脱手的迹象。见到对方如此强悍,彭玉超心头大骇,他知道如果不能想出破解之法,他今天必然死于此地。 四处看了看,他突然看到了身穿坐蟒袍的朱聿键。此时朱聿键也夹杂在护卫之中,凭借着郝玉兰等女的照应,他也杀得有模有样,已经手刃了两名叛贼。第一次参加肉搏的朱聿键,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过在杀了两人之后,他的胆气壮了起来,进攻得不免有些突出。 那身华丽的坐蟒袍就是标志,彭玉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身份。见到唐王居然亲临战场,彭玉超心中大喜,他知道自己如果能够擒获唐王,必然可以脱身。只不过看到朱聿键身边那些女子的高强身手,他就收起了这个念头。 这些女子武功都不弱,虽然比自己还有些差距但人数众多,而且为首的那个却足以和巅峰时期的自己旗鼓相当。在这样的强敌环伺之下劫持唐王无异于找死,因此彭玉超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案,刺杀唐王。 不需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来在,这些新到的护卫都是唐王府的人。如果自己能够刺杀唐王成功,必然可以造成巨大混乱,到时候趁机溜走也不是难事。想到这是唯一的生路,彭玉超也顾不得许多了,他突然虚晃一剑,放弃了防御直刺蒋发的面门。 对手突然放弃防守玩命,蒋发也吃了一惊,他身体本能的一闪,给彭玉超躲出了一个空挡。知道机会难得,彭玉超也不追杀蒋发,双脚足尖用力,整个人犹如一道闪电般射向唐王。 “王爷小心。”附近的陈王廷看得真切,同样拜托了敌人飞身而出,只不过他慢了半拍追之不及,只能挥动起手中斩马刀砍向彭玉超,希望逼着对方自救。 面对着从侧面砍来的斩马刀,彭玉超心里非常清楚。他可以躲避过去,但如果那样做了,他将再次陷入重围,失去逃命的可能。 如今唯有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手一搏了,彭玉超咬了咬牙,身形不变依然冲向唐王,左臂却横在对方斩马刀前,打算用一条胳膊换取生路。 咔嚓一声脆响,彭玉超的左臂齐肘而断,一蓬鲜血泼洒而出,他的身形只是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了一下,却并未改变进攻的方向。 朱聿键的工夫只是三脚猫而已,对付那些家丁尚可,碰上东厂番子都毫无胜理,更何况是东厂千户之中第一高手的彭玉超,一时间他竟然呆立当场忘记了躲闪。 剑尖距离朱聿键的胸口只有不足半尺,彭玉超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知道自己成功了。只要唐王倒下的一刻,众人必然会选择先去救援,后面的这道阵线就会出现混乱,他就能够找个缺口冲出去了。 就在彭玉超认为自己成功刺杀的时候,一声娇叱传来,随着人影闪动香风阵阵,一个女子的身影陡然挡在朱聿键的身前,硬受了彭玉超的一剑。长剑破体而入,刺穿了女子的胸口,鲜血顿时染满罗裳。就在同一时刻,女子的长剑已经递出,毫不警兆的划破了彭玉超的咽喉。随着扑通一声沉重的落地声,彭玉超的尸身跌落尘埃。 “玉兰。”朱聿键吓了一跳,当他看到郝玉兰代自己受了这一剑的时候,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番悔意。凭着郝玉兰高超的身手,如何会在这样的战斗中负伤,如果不是自己太过突前,她又怎么会来不及救援只能以身掩护。此时朱聿键抱着已经昏迷的郝玉兰,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陈王廷杀退了靠近的番子又返了回来,见到朱聿键抱着郝玉兰不知高如何是好,他连忙说道:“主公,必须立刻帮她拔出长剑止血。剑上有血槽,这样下去她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郝玉兰毕竟是女子,陈王廷也不好久留,他只能从怀中掏出金疮药递过去,自己翻身杀入了东厂番子中间。 “拔剑,止血,对了,快拔剑。”朱聿键抬起头来,此时十几名木兰卫的女子都围了过来,保护着朱聿键和郝玉兰。只不过她们虽然武功高强,毕竟都是女子,给师傅拔剑这些的事情却是谁也不敢做。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剿灭叛贼 众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这可急坏了朱聿键。他将牙一咬说道:“你们准备包扎的布条和金疮药,把这里围紧了我来拔剑。” 听到朱聿键来拔剑,众女都松了口气,她们赶快将两人严严实实的包围起来,七手八脚的准备止血的东西。朱聿键一把撕开郝玉兰的罗衫,大片雪白的滑腻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胸前那惊人的规模让朱聿键险些窒息。 朱聿键知道如今可不是色眯眯的时候,他尽量不受那雪白肌肤的诱惑,将注意力集中到伤口上。伤口很深已经将前后心刺穿,但幸好在危机关头郝玉兰侧了侧身,避开了诸多要害。只不过伤口在两峰之间,要想拔剑只能将那两团雄伟拨开。 朱聿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惊奇的发现在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能够心静如水,完全不被外物所干扰。他忍着手掌上传来的滑腻,拨开两座雄伟的山峰,将伤口露出来。对着旁边的女子说道:“准备好了,我一拔剑你就将伤口堵住,先止血了再说。” 旁边的女子正是郝玉兰的弟子之一上官芸清,听到朱聿键的嘱咐,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绸巾又拿近了些。朱聿键定定神,尽量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他也不去在乎剑刃是否会割伤自己,直接按上了剑脊。 以手腕的力道带动手指向上一拉,长剑顿时被整个拔了出来,从伤口喷涌而出的血箭顿时淋了朱聿键满身。郝玉兰被疼醒过来,但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再次疼昏了过去,旁边的上官芸清赶快堵住伤口,同时另外一个女弟子肖甯也将背后的伤口堵住了。 见到郝玉兰虽然脸色煞白,嘴里却没有血沫,这让朱聿键松了口气。根据他浅薄的医学知识,这种情况下口中没有血沫,说明并未伤到肺部和气管,那样致命的可能性就会低许多。 如今剑已经被拔了出来,剩下的事情木兰卫的其他人就能做了。大家都汇聚过去,开始为郝玉兰撒金疮药包扎伤口。刚才的精神高度紧张,此时成功拔出长剑,又见郝玉兰的呼吸渐渐平稳,朱聿键才放松了下来。此时他才感觉自己全身被汗水浸透,犹如经过了剧烈的运动一般。 院内的叛贼已经被全部剿灭了,少数几个没死的也成了阶下囚,朱聿键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崇祯帝是否无恙,赶快一咕噜爬起来就要往宫里闯。李凤翔等几名大太监带领的禁卫军也已经脱力,此时他们坐在阶下大口喘着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欠奉。 见到朱聿键迈步要往里面走,王承恩扶着墙勉力站起身来阻拦:“唐王殿下,这里是大内禁地不能随便闯入,还请您安心等待通报为好。” “有劳公公通传,我只是想知道皇上是否安好。”朱聿键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他只好止住了脚步。 这个时候殿内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是王兄到了吗?快请进来。”听到是崇祯帝的声音,王承恩微微欠身,闪开了进入大殿的通道。 朱聿键心头火急,大步走入了宫殿之中。此时的宫殿里,尚有数名宫女正在值守,只不过她们脸上皆有惊惧之色,显然被这样的场面吓坏了。再往里走,朱聿键看到了坐在床头一脸平静的崇祯,而在旁边跪坐的则是满脸惊慌之色的田贵妃。 田贵妃乃是乃是扬州人,今年刚刚一十六岁,人生得花容月貌又是才气极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以深得崇祯帝的喜爱。今日情况如此危急,这位贵妃也是吓得花容失色,只不过她那失去血色的脸上,却更显出一种另类的病态美。 或许是因为心中慌乱,此时她仍是罗裳半解,浑圆的大腿在轻纱间忽隐忽现,莹白如玉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朱聿键甚至能够看到那一角葱绿的抹胸。知道这是皇上的妃子,自己偷看如果被崇祯知道了,肯定是大不敬之罪,他赶快收回目光,低着头走到崇祯身前跪下说道:“臣朱聿键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崇祯始终闭着眼睛,当听到朱聿键的声音时才微微睁开。看着眼前拜倒的朱聿键,他露出了一抹微笑:“王兄辛苦了,正值朕危难之时,唯一能救驾的只有王兄。” “朝堂内外忠勇之士甚多,他们恐怕是顾及宫闱禁地不敢擅闯。”朱聿键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给其他大臣解释一番。 “不敢擅闯吗?”崇祯冷笑道:“今日入宫行刺之人,恐怕不少都是各位大臣的家臣吧。” “这只是阉党的垂死挣扎而已,本不足为虑。如今阉党阴谋已平,皇上平安无事实乃不幸之中的大幸。”朱聿键最怕的就是崇祯将此事扩大化,现在皇上可是受了袭击,处于保护自己的本能,这种情况很容易发生。 朱聿键不希望因为此次魏忠贤的叛乱,让大明朝内耗太大,以他的想法能赦免的还是赦免的好。如果不能赦免,最好也不要杀戮太重,那样只能便宜了外人。 崇祯自然听得出朱聿键的意思,只不过他心中气愤难平,如果不诛杀一批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崇祯有心反驳,但看到朱聿键那鲜血染红的坐蟒袍,又想到这是他的新婚之夜,他竟然扔下新娘子带兵来救,忠心实在无可挑剔,他的心顿时就软了。 “王兄请起来说话吧,来人赐座。”崇祯一说话,顿时有宫女上来,将一个绣墩摆了过来。朱聿键连忙拜谢之后,侧身坐在了那里。 “臣本来是在家中紧守门户的,可是发现宫中也出现了喊杀声,这才赶过来救驾。吴大人的军队要清扫城中的叛逆本身又是步军,来得自然慢些。想来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估计吴大人很快就会带兵入宫来。”朱聿键解释着自己到来的原因。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阵阵马嘶人喊刀兵交击之声,很快王承恩就进来禀报道:“启禀皇上,吴汝胤正在外面候旨。”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战后朝会 “让他进来吧,爱妃你到后堂去等等。”崇祯回过头对着田贵妃说道。 “啊。”田贵妃这才醒悟过来,看看自己衣衫半解的样子,又看了看低头的朱聿键,她的脸上顿时布满红晕。赶快整理了一下衣衫,田贵妃快步走入了后堂之中。 田贵妃刚刚离开,一阵钢铁碰撞之声传来,身穿重甲的吴汝胤走入大殿,面向崇祯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起来吧,这次没想到魏老贼先发制人,也不能怪你。”崇祯挥挥手道:“你在城内的行动怎么样?” 吴汝胤道:“臣三更时分出兵,对城中大大小小的阉党分子同时下手,很快就将那些人全都制住了。只是在进攻其府邸的时候,我发现他们的抵抗力很弱,似乎家丁护院人数少了许多。后来又听说皇宫中发生大战,我就亲自带人赶来了。” 崇祯听得点了点头:“吴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不知魏老贼是否抓到?” “臣无能,魏府虽然快速攻下,却不见魏老贼的踪影。我拷问了其家人,他说魏老贼二更已经带着人出了家门,想来他是亲自指挥进攻紫禁城的。如今魏老贼踪影皆无,已经不知去向。”吴汝胤汇报着情况,心里却是惶恐不安。抓捕魏忠贤可是崇祯给他最大的一个任务,没想到就这也干砸了。 朱聿键害怕崇祯说出什么话来,伤了吴汝胤的自尊心。毕竟现在吴汝胤执掌京城三大营,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想要让京城太平无事就必须笼络好他。 朱聿键当即施礼道:“启禀皇上,此事实在凑巧,魏忠贤不在府中也怪不得吴大人。这次吴大人剿平阉党有功无过,实在应该嘉奖。” 崇祯知道朱聿键的话中意思,他同样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看了看诚惶诚恐的吴汝胤,崇祯说道:“不错,吴爱卿此次立了大功,朕必然会酌情提升的。” “谢皇上。”听说自己能升官,吴汝胤心中大定,看来这责任是不会追究了,自己这次押宝也算是成功了。 “你立刻派人去仁寿宫,将客氏和她的所有亲信都控制起来,朕要亲自审讯其与魏忠贤的阴谋。”崇祯突然想起来,与魏忠贤关系最为密切的天启帝养母客氏还在宫中。吴汝胤接到命令,立刻派人去抓捕了。 此时东方已经渐渐发白,京城内的纷乱也已经平息了,崇祯离开座位走向窗棱,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说道:“王兄,吴爱卿,如今大事已定,随我上朝去吧。” “遵旨。”朱聿键和吴汝胤连忙起身施礼。 在崇祯的率领下,朱聿键和吴汝胤带着大批护卫和士兵,浩浩荡荡的前往皇极殿。沿途的尸体还在清理之中,血迹和火烧的乌痕随处可见,让人望之触目惊心。朱聿键急着去救崇祯,都没有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如今细看之下他才发现,宫中的战斗是何等惨烈,也难怪崇祯被围承乾宫,却无他处的禁卫前往救援。 依照朱聿键的估计,这次魏忠贤调集起来的人马至少也有两万余人,加之宫中还有内应,叛贼规模之大乃有明一朝所未见。幸好吴汝胤即时进宫,否则单凭自己的数百护卫根本不够看。 朱聿键边走心中却在估计,按照他对历史的了解,魏忠贤似乎从未发动过叛乱,而是直接被崇祯免职的。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为什么会出现如此血腥的一幕,仅仅一个晚上至少就有上万人死亡,显然比历史上要残酷的多。 朱聿键的心中突然一阵惊恐,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有自己参与的历史,会不会比原本的历史更加惨烈,那样自己岂不是成了民族的罪人。无论如何,自己总算努力过了,政治并非自己所长,但科技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在朝堂之上不能做到游刃有余,至少自己能在地方上发挥自己的科技优势,为华夏民族多做些事情。朱聿键对自己很有信心,至少自己能够推动大明朝提前开始第一次工业革命。 心中盘算着未来的发展计划,朱聿键跟在崇祯身后已经来到了皇极殿内。虽然皇宫中依然伏尸累累,但前殿已经清理干净了,只是上朝的时间已经到了,上朝的官员却少了一大半。 朱聿键心中清楚,这并非是官员们被吓得不敢出门,那些没来的官员多半是参加了昨日的反叛,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对于崇祯这些天来所做的事情,他的心里非常清楚,随着东厂的刘应选投入其麾下,崇祯很是秘密拉拢了一批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现在这些本来在暗中的人正在帮助京城三大营审讯叛贼,一个个的抓捕那些参与了叛乱的官员,整个京城已经是血雨腥风。 “昨日夜晚,魏忠贤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率兵进攻紫禁城,实乃大逆不道。”崇祯一上来的这句话,吓得那些官员噤若寒蝉。本来昨晚的动静那么大,却很少有人敢出去查看,他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崇祯说了出来,竟然是地位极其尊贵的九千岁叛乱,这样的事情恐怕就麻烦了。 自古以来,叛乱都是君王所最痛恨的事情,一般每次有叛乱发生,除了镇压之外,还会株连许多无辜的人。想到这种情况,在场的官员们不禁人人自危,回想着自己与魏忠贤是否有瓜葛。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年阉党势大,为了自保京城官员多数都会去阿谀奉承一番,虽然不一定要为虎作伥,至少也能规避风险的。例如没有参加叛乱的这些官员,他们当初或多或少也都给魏忠贤送过礼,有的甚至为其建立生祠,否则他们早就遭到迫害了。如今想起那些事情,他们无不心中惶惶。 对于下面官员的慌张,崇祯视而不见,他将目光转向了吴汝胤:“吴爱卿何在?” “微臣在。”吴汝胤见到皇上点名,赶快出班跪倒。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朝堂封赏 崇祯询问道:“你的京营如今进展如何,是否已经平息叛乱?” “回禀皇上,京营全体出动,已经彻底平息了北京城内叛乱。魏忠贤手下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之中,除崔成秀畏罪自杀之外,其余竭尽落网。如今京营收监人数已经近两万人,锦衣卫的人正在严刑拷打,以找出更多的同谋者,只是魏忠贤尚未抓到。”吴汝胤的话铿锵有力,在朝堂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崇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此次吴爱卿办事得力,擢升兵部左侍郎。” “谢皇上。”吴汝胤心头狂喜,自己没费多大力气,就向上爬了两级,这让他兴奋不已。 崇祯又转向了朱聿键道:“唐王不顾个人安危,亲自率领护卫入宫救驾,实乃忠君爱国之楷模。特封为八贤王,以兹鼓励。” “八贤王?”朱聿键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只得到个虚衔,似乎太过轻了些。在他的心目中,这个八贤王的尊号,还不如一府之地更让他感到高兴。只不过皇上的赏赐已经出口,他也只好谢恩了。 看了看眼前的朱聿键,崇祯语带双关的说道:“这八贤王乃是北宋时期的尊号,只有赵德芳一人获得,王兄可要珍惜啊。”崇祯所说的这句话似乎是废话,但实际上却是隐晦的提出来一个事实。 北宋时期,赵匡胤之子赵德芳本来应该登基为帝,但是太祖赵匡胤是个孝子,他尊母亲临终遗嘱,将帝位传给了弟弟太宗赵光义。只不过太祖赵匡胤感觉自己实在吃亏,就询问弟弟太宗赵光义如何对待自己的儿子。 太宗赵光义自然知道兄长的意思,也认为自己夺了侄儿的皇位有所亏欠,他当即表示封赵德芳为八贤王,享受八位亲王的俸禄,同时赐予他一根金简。据说带着这根金简可以上殿不参、下殿不辞,上打昏君、下打谗臣。 这个八贤王多见于民间传说,至于是否真有此事也不好评述,至少正史中并未提及过。只不过崇祯打算借此透露一个信息,当初魏忠贤打算让唐王即位,对方却故意躲了出去,崇祯这才安全上位的。他将唐王封为八贤王,意思就是感念朱聿键这份恩情。 朱聿键不明白崇祯的这层含义,还在自认倒霉。此时言官之中的张慎言却站了出来:“启禀皇上,微臣认为不妥。” “如何不妥?”见到是张慎言出来,崇祯还是问了一句。 张慎言说道:“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未封过八贤王的称号。” “难道没封过就不能封吗?当初开国之时,太祖之前难道封过王爷吗?照你这么说所有藩王都不该封。”崇祯却出奇的反驳了他一次。如今唐王再次救了他的命,他是自觉亏欠这位王兄太多,所以才有这种想法,没想到刚封了一半就有人阻止。 “当然不是,开国自然要有新气象,只是按照祖制……”张慎言还想再说,却被崇祯直接打断了:“按照祖制魏忠贤怎么可能被尊为九千岁,当时你怎么不以死相谏?” 崇祯今天似乎的头脑特别灵活,言语间说得张慎言哑口无言。当初天启帝根本不理朝政,让魏忠贤势力坐大,他哪里敢反驳。如今被崇祯帝抓住把柄,他又如何说得出口。 见到张慎言无话可说,崇祯继续说道:“朕虽然能封王兄这个八贤王,却是有名无实了。朕即无法赐你金简,也无法给你八个藩王的俸禄。” 想了想崇祯突然拍案道:“有了,我看就将松江苏州之地赐予王兄作为封地,这样也算抵了俸禄如何?”崇祯还是少年心性,朱聿键这次拼死救驾,让他感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王兄的猜忌似乎有些过分,心中想要补偿一番。只不过他登基未久,还不知道松江和苏州对于朝廷意味着什么,竟然如此大方的就要送出去。 听到崇祯此言,满朝文武都被吓了一跳,众人纷纷跪下高呼皇上三思。崇祯莫名其妙的看着众多文武问道:“怎么?你们全都不愿意我封王兄为八贤王吗?” 户部主事卢象升出班启奏道:“启禀皇上,并非唐王受封八贤王不妥,只是苏、松两地乃朝廷税赋之地,每年朝廷用度有三成来自于此地。如果将两地封给唐王,实在……” 卢象升没好意思说下去,但崇祯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按照他以前的想法,封给王兄的封地自然越富裕越好。如今他登基这么长时间,也知道户部的财政状况,听到卢象升所说自然不敢再这么做了。 看着阶下的唐王,他有些左右为难:“要不然取消浙江布政使司,设立唐王直辖府司好了。” 这句话又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虽然浙江八成的土地都是山区,但浙北还是有平原的。那里是杭州府、嘉兴府的所在,其与松江、苏州两府相接,也是江南财富之地,交给藩王实在不妥。 朝堂上又是一片反对之声,大臣们的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财富之地都是朝廷用度根本,不能封给藩王。其实大家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大明朝历史上藩王有过多次反叛记录,不说那个脑残的宁王,还有最著名的明成祖,那可是当今崇祯帝的直系祖先。这些反叛记录让大臣们始终认为藩王不能掌握军政财权,至少不能获取膏沃之地,当然反叛那个借口又不能说,因为说出来等于是直接打皇上的脸,那可是崇祯的直系老祖宗。 众人拼死相谏,崇祯也不好直接下令,见到这种情况,朱聿键只好跪倒说道:“启禀皇上,臣受封八贤王本就已经是尊荣至极,乃是皇上皇恩浩荡所赐。如果再贪图赋税之地实在难以服众,臣自请令台州、温州两府即可,还请陛下应允。” “台州和温州?那里实在太过困苦,连个像样的大城都没有,如何能够建立王府。如果封在那里岂不是还不如南阳府,这是封赏还是贬斥?”崇祯摇头说道。他对这个王兄是非常感激的,凭着少年心性总想感谢一番。 第一百二十七章 顶撞崇祯 与朱聿键相熟的工部尚书薛凤祥见到他如此推脱,也知道这是在避嫌。崇祯摇头只是不允,他当即提议道:“启禀皇上,既然温州和台州两府残破,就多加一些地方,将衢州府和处州府也封给唐王即可。”薛凤祥的提议乃是个折中方案,皇上和朝臣都应该能够满意了。 崇祯思虑片刻摇了摇头:“我说了,需要一个大城为王兄修建王府,我看将宁波府也划过去吧。”这一次崇祯不再给大臣们反驳的机会,当即命令拟旨,将五府之地尽数划为八贤王直辖之地。可能是感觉自己给的地方多是山区,他又命令南阳府各处唐王财产不动,唐王府仍然保留,八贤王朱聿键有来往于南阳府和八贤王封地的权利。 对于崇祯的封赏,朱聿键自然是感恩不尽,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一块靠海的根据地。相信假以时日,他足以利用这块小小的地盘,为大明王朝开疆扩土。而在这些封赏之中,最让朱聿键感到欣慰的就是那个行动自由了。 为了防止大明朝反叛,成祖曾经下令,藩王除了不许干涉军权政权之外,还不能离开自己的封地。如今朱聿键有了这个自由,也就是说他连海外也能去的了,毕竟来往于两地之间的许可太过含糊,他去哪里都可以说是在前往自家产业的路上了。 将这两位最大的功臣封赏之后,崇祯开始讨论起对阉党的处理决定。那些饱受打压的官员们,尤其是东林党成员,认为阉党倒台就要严厉惩治,希望皇上将所有与阉党有关系的官员罢官,重新任用那些遭到迫害的东林党人。 张慎言和韩爌等人表现得最为坚决,认为朝中应该彻底清查,让阉党永世不得翻身。崇祯对于魏忠贤的仇恨由来已久,之前始终受到其压制,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如今一旦翻过身来,崇祯多年的压抑心里得到发泄,自然是认同东林党人残酷报复的想法。对于张慎言等人的建议,他是相当认同的,但如今魏忠贤潜逃本就容易造成人心不稳。这样扩大打击面,让大家人心惶惶,更是可能造成朝局动荡,万一动摇了大明朝的根基就得不偿失了。 朱聿键听得微微皱眉当即启奏道:“启禀皇上,臣有不同意见?” “哦?王兄请说。”崇祯正在兴头上,却听到朱聿键反对,他的心情自然有些不爽,只不过他对这位王兄非常尊敬,也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朱聿键道:“自古君以宽仁治国,这样才能得到官员和百姓的拥护。如果一味株连太多,反而会让人人自危,于社稷不利。”朱聿键不会那么多典故,说起话来自然比较直白,但朝中官员多是终身啃儒家经典的主,自然不会如朱聿键一般说话。 礼部右侍郎温体仁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臣附议。孔子云,恭则不悔,宽则得众,鑫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当年大多数官员并非心向魏逆,只不过是自保而已,一旦株连迁延太广,恐有失皇上仁德之心。” “臣附议。” “臣附议。”不少官员都出声表示同意,朝堂之上的东林党人顿时被孤立了起来。其实这也不能怪那些官员,东林党势力庞大,即使魏忠贤也不敢做得太绝。虽然对其极力打压,却也不会将所有人都罢免了。朝堂上剩下的那些东林党人与阉党势不两立,自然不会巴结魏忠贤。如今魏忠贤失势,他们是竭力打压,却忘记了其他为了自保而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官员。 反观那些没有势力的官员,即使并非阉党成员,迫于压力也必须给魏忠贤送礼,否则他们早就被排挤得辞官了。如果东林党继续扩大打击面,他们也要受到牵连,真如东林党所说与阉党有牵涉的就严办,现在上朝的这些官员中,又会有一大半被罢官。在这两种选择之间,他们自然会选择支持朱聿键了。 “你们全都反对吗?”崇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没想到自己打算畅快淋漓的消灭阉党,却会遭到包括最敬重的王兄朱聿键在内的众多官员反对,这让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皇上还请息怒,因为阉党一案牵连太广,恐怕会对朝政有损。万一朝政因此而混乱,实非大明之福。”朱聿键说得很清楚,你当皇上总需要下面的人做事吧。一旦让这些人都罢官了,谁能担起朝廷运作的重担来,就算选贤任能新选出一批人,总要有个适应期吧,这段时间国家岂不是要停止运作了。 朱聿键的想法可谓非常理性,也是将国家损失降到最小的方法,也可以说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但是崇祯才不到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嫉恶如仇的时候,他心中所想就是借着打击魏忠贤的机会,将一切隐患消除掉,让他今后的朝政的一顺利推行。这个时候朱聿键的反对,在他看来是在唱对台戏,也是在打击他的威信,这如何不让他生气。 崇祯只感觉一股烦闷直冲脑际,他又想起了对朱聿键言听计从的问题。他是一位皇帝,一位刚刚平定了阉党叛乱,必然在历史上大书特书的明君,怎么可以任由一位藩王摆布。这样的思想充斥着崇祯的脑海,让他对朱聿键始终支持辅佐的全部感动,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了。 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官员,崇祯对着朱聿键问道:“如果朕一定要扩大打击,将阉党连根铲除如何?”他说话间语气已经有些不善,这是所有人都能听出来的。 朱聿键心中一惊,他知道崇祯已经生气了。只是他心中对建奴极度厌恶,所以一心中兴大明朝,不希望因为崇祯的头脑发热,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他只好咬着牙回答道:“臣恳请皇上开恩。” “你……”崇祯见到朱聿键如此不给他面子,气得站了起来。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朱聿键,心中的怒意在慢慢扩大,崇祯与朱聿键的关系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臣有隙 “那就按照王兄的意思吧,退朝。”说完崇祯一甩手,气呼呼的离开了御座向后殿走去。看着崇祯远去的背影,朱聿键叹了口气,他知道两人的关系恐怕再也不会如之前般好了。 宽赦魏忠贤余党,在朱聿键看来是缩小打击面,尽量保存国家元气的做法。而在崇祯看来,却是朱聿键恃宠而骄落了他的面子,这样的误会却偏偏因为两人地位的诧异,根本无法解释。 掌握了绝对的权力必然会令人膨胀,没有了束缚之后,又缺乏大智慧的人必然会喜怒无常,崇祯就算再英明也只有十六岁,人生的阅历还太少了。对于这位当上了皇帝之后,已经有了独断专行苗头的王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远离。 朱聿键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唐王府,此时获得五府之地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了。伴君如伴虎,朱聿键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句话的真谛,他突然想到就算未来中兴大明,辅佐崇祯成为一代明君,恐怕对方也容不下他这位功臣。所谓未思进先思退,看来自己应该好好谋划一下,在帮助大明复兴的同时,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了,至少要在海外找到立脚点,作为自己的退路。 当朱聿键返回唐王府的时候,所有他手下的重要人物都在这里等着消息,见到他进来,大家都围了过来。“主公,情况如何?”宋献策焦急的询问道。 “皇上封我为八贤王,并将浙南五府之地作为我的封地。”朱聿键有气无力的说道。 他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欢呼了起来。一块封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那是朱聿键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甚至可以打破藩王不得干涉军事政事的束缚。只要有了这个根基,他们未来的发展足以得到巨大的助力,未来不管是为朝廷训练军队还是提供钱粮,都将有了法理依据。 众人都兴高采烈,只有徐光启发觉朱聿键情绪不高,只不过他不愿打扰了众人的雅兴,所以没有当场询问。 摆脱了众人的纠缠,朱聿键返身回到了内宅,他本来打算去看看初为新妇的孙巧婷。可是当朱聿键走到郝玉兰的房门前却停住了,今天她奋不顾身的为自己挡剑,几乎战死当场,这对朱聿键的触动很大。他不知道当初郝玉兰为什么要执意跟随着他,又为什么多次挺身而出,帮助自己排忧解难,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原来朱聿键并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些,但是今天的一切却让他猛然醒悟了过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郝玉兰如此对自己,必然有着深层次的原因,他希望能够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朱聿键忍不住上前推开了郝玉兰的房门。上官芸清和肖甯等几个亲信的女弟子,正在房间中照顾着郝玉兰。见到朱聿键进来,几女连忙上前施礼。 朱聿键摆摆手让她们都起来,对着上官芸清询问道:“玉兰是否已经醒了。” 上官芸清点点头道:“师父醒过来一次,吃了些粥又睡下了。如今她的额头发烫,似乎是陷入了昏迷,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受了那种的伤自然要发烧了,那把剑恐怕也不干净,很可能会化脓的。”朱聿键皱了皱眉道:“肖甯,你去我房间里找一个小纸盒子,是一个蓝色的盒子在床头的柜子里。” “是,殿下。”肖甯赶快跑了出去。 等着肖甯取药的工夫,朱聿键做到了床边。看着郝玉兰躺在那里,原本妩媚动人的脸上犹如白纸般没有一丝血色,朱聿键没来由的感到阵阵心疼。他摇了摇头对上官芸清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的师父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坚定的跟着我,做我的贴身护卫,甚至今天还不顾自己的生命为我挡剑。” 上官芸清叹气道:“这要从师父的身世说起了,其实我只听师父说过一次。她小的时候家中很穷,父母根本无力抚养太多的孩子。因为大家都重视男孩,而被视为无法传宗接代的师父就被送到了峨眉山上,他们本来没有什么让师父学艺的想法,只要她饿不死就行了。” 上官芸清拿出手帕,擦了擦已经潮湿的眼角说道:“师父经过此事,对自己的女儿身耿耿于怀,她也因此愈发奋进。她在峨眉山努力学艺,希望能够超越所有人,得到师祖的认可。她也的确做到了,很快在门派大比之中获得了魁首,成了峨眉派年青一代中的首徒。可是从这一天起,她也成了其他弟子的眼中钉,各种针对她的流言蜚语四处传播,让她颇为痛苦。到了最后,那些人竟然敢当着面嘲笑她,终于有一天师父忍无可忍,与他们动起手来,结果刺伤了两名师兄,她自己也身中数剑。” “这些峨眉弟子实在太可恶了,自己没有能耐就用下作手段,实在是男人中的耻辱。”朱聿键听得愤慨不已。 上官芸清道:“如果世间男子都如殿下般光明磊落,为我们女子着想,那就天下太平了。实际上师祖也更加重视男弟子,在听到是师父先动手以后,也不管对方挑衅在先,竟然罚师父面壁思过三年,而对那些男弟子不予处罚。师父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身受到歧视,她一气之下反出峨眉派成了弃徒。” “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难怪当今武林越来越是衰微,实在是自己的体制问题。”朱聿键气得口不择言。 见到朱聿键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上官芸清满脸的惊讶:“女子不受重视,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根本无法更改。而我师父叛出师门以后,遭到同门追杀,无奈之下才剃度成了尼姑。” “你的师父经历还真是坎坷,不过这惯例却并非无法更改,只要是不对的就应该改变,这是自古以来颠不破的定律。任何民族或者势力如果固步自封,注定会走向灭亡。歧视妇女的现象必须要得到更正,相信在我有生之年必然能够做到的。”朱聿键自信满满的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急流勇退 上官芸清起身对着朱聿键施礼:“殿下肯如此为女子着想,芸清感激不尽。师父愿意脱离佛门跟随殿下,也是因此而来。她不愿意其他女子再遭受同样的坎坷,所以才希望能够辅助殿下,为天下女子做一点事。实际上我们这些加入佛门的女子,多多少少都有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如果不是师父收留,我们之中的多数人都可能已经死了。如今师父跟定了殿下,认为殿下能为全天下的女子平反,我们才愿意跟从,实际上我们所有人都是自愿留下来,辅助殿下成就功业的。” “多谢诸位的看重,朱聿键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朱聿键心中满是歉疚,他要为这些舍生忘死保护他的女子,完成这个在后世看起来如此容易实现的心愿。 两人正说话间,肖甯已经回来了,她将那个纸盒也带了回来。朱聿键接过纸盒一看,正是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是复方新诺明片,朱聿键手中为数不多的消炎药。这些药品都来自后世,是很常见的药品,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朱聿键使用这些药品向来非常节省,轻易不肯动用,而今天郝玉兰是为了救他而受伤,他又如何能够小气。 忍痛将三次的药量交到肖甯的手上,嘱咐她应该何时如何给郝玉兰服用,直到确信她完全弄明白了,朱聿键这次啊放心的走了出来。 “殿下。”朱聿键刚出门,上官芸清就追了出来。 “还有事情吗?”朱聿键惊讶的看着上官芸清,刚才两人聊了那么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要急着说的,她又为何会追了出来。 看着满脸好奇神色的朱聿键,上官芸清扭捏了半晌才说道:“师父曾经对我们说过,殿下是为全天下女子解除束缚的希望,使我们最应该全力保护的人。师父还说我们应该为殿下付出所有的一切,包括……包括……”上官芸清结巴了半天才说道:“包括我们的身体都属于殿下,如果殿下愿意可以随便取用。”说完这句话之后,上官芸清的脸上已经布满绯红,她赶快转身逃也似得冲入了房间之中。 上官芸清那最后一句话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相信是个男人都会身心巨震,朱聿键自然也不免神情一荡,心头布满了火热。任谁被如此漂亮的女子表白,而是还是代替三十多个美艳女子一起表白,是男人都承受不住。 朱聿键感觉到有些飘飘然,但旋即他又暗暗自责,为什么自己一个后世的五好青年,如今到了明末却堕落成了花花公子。刚刚娶了一个美艳无双的小娇妻,竟然又对自己的那么多女护卫有了心思,这简直就是禽兽之举。 朱聿键暗暗检讨着自己思想,快步返回了后宅的正房之中。对已经醒来的孙巧婷安抚了一番,朱聿键回到了自己书房之中。最近他感觉到自己的知识实在不足,尤其是在政治和经济方面,还需要大力的学习。为此朱聿键找来了自己所能找到了的所有政治和经济方面著作,决定从今天开始在书房里埋头苦读。 正在朱聿键努力用功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是谁?进来吧,门没有锁。”朱聿键感觉很奇怪,他平时在书房都有侍卫守护,今天为什么有人敲门却没人进来通报。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拄着拐棍的徐光启,朱聿键这才恍然大悟。徐光启和孙承宗都是他特别吩咐过,有特权无需通报的人,所以他才会敲门进入书房。 见到是老师来了,朱聿键赶忙起身给徐光启让座,直到他坐在的位置上,朱聿键这才询问道:“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徐光启看了看朱聿键,又看了看书桌上展开的几本书询问道:“刚才在大殿之中,殿下为何不高兴?难道宫中有事发生?” 朱聿键知道瞒不过老师,他点了点头承认道:“是啊,今日为了惩办阉党的问题,我与皇上发生了些不愉快。我可以看得出来,皇上对我非常不满。” 朱聿键将今天朝会的情况娓娓道来,听到徐光启叹了口气:“皇上毕竟年幼,不懂得体恤下臣的道理。殿下所做非常对,相信皇上日后会明白殿下的苦衷。” “但愿如此吧。”朱聿键仰头叹气道:“我让老师失望了,现在的我竟然有些厌恶了朝中的尔虞我诈,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了。或许我注定无法适应政治的险恶,适应常伴君王的危险。” “不,相反我很满意。”徐光启捋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大丈夫在世,无外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已,但人必有好胜之心,所谓能上者众能下着寡。急流勇退方显英雄本色,你能够这么快领悟到进退之道,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这么说来,老师支持我返回封地埋头发展经济了?”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 “当然支持。”徐光启呵呵笑道:“我想明日皇上会正式发出上谕了,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皇上毕竟还是小孩心性,他是否会在封赏的程度上报复你一下,可是很难说的。” “皇上要怎么都可以,只要朝堂能够安稳一些,我受点损失没什么。”朱聿键笑着回答道。 不出徐光启的意料,第二天一大早,崇祯的上谕就发出了,首先是对魏忠贤余党的清算。因为朱聿键的力争,与魏忠贤有关的许多官员都被属于宽赦之列,就算是魏忠贤**的叛逆者,发落也不算太重。 除了魏忠贤至今无踪以外,只有田尔耕等属于五虎五彪的几个重要人物被砍了头,其他十狗十孩儿四十孙之辈,仅仅被判了个流放而已,他们的家属也只是被抄没家产返乡罢了。至于客氏却因为是先皇养母,并未受到重罚,甚至并未在上谕中体现出来。她只是被圈禁于宫外的一处院落,仍然由原本的宫女太监服侍,只不过外围受到京营士兵和锦衣卫的监视,终身不许离开罢了。 第一百三十章 封赏缩水 崇祯这样的决断,让朝中大多数人都放了心,众人纷纷歌功颂德,说崇祯有文王之仁德,朝中情况迅速平稳了下来。至于嘉奖令并不算多,除了将不少被罢官的东林党人召回担任要职以外,武将只有吴汝胤和王应选得了实惠,被分别升为兵部侍郎和锦衣卫都指挥使,除此之外就是对朱聿键的分封了。 对于朱聿键的这次分封上谕,基本上与朝堂上议论的相同,只不过崇祯似乎是要表示自己对朱聿键顶撞他的不满,没有给他八贤王的尊号。对于崇祯帝犹如小孩子脾气一般的做法,朱聿键只是一笑置之,反正他对八贤王的尊号也没有多么在意。唯一让朱聿键心中不安的,就是徐光启和孙承宗,他们本来在崇祯的起用名单之中,但因为两人与自己的关系,这次都没有被要求入朝为官。 对于无法再当官,两人都是一笑置之,他们经过了宦海浮沉,早就对功名利禄看淡了。尤其是徐光启,如今他一心编纂自己的《农政新书》,同时研究各种来自于朱聿键的新知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当官的问题,所以在朱聿键向两人道歉的时候,他们也都表示并不在意。 如今崇祯帝的朝政已经稳固,朱聿键自认为没有多少可以帮忙的,他想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封地去,发展自己一直希望的基地。陪伴君王始终太过危险了,能够远离一些,朱聿键还是愿意的,毕竟如非必要他不希望过多的接近政治。 对于朱聿键请求南返的条陈,崇祯想也没想就批了下来。他已经完全掌控了整个朝廷,对朱聿键的依赖之心少了许多。加上对付魏忠贤的不快,他也愿意让朱聿键离得远一点,只是崇祯似乎忘记了,或者说他是故意忘记的,朱聿键那个宗人府左宗正的位置却并未被撤去,或许这也是崇祯对自己这位王兄最后一丝感情牵挂吧。 朱聿键南下前往浙南地区之前,他已经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建设方案。如今天津卫大沽寨的建设才刚刚开始,虽然已经能够赚取不少银两,但必须投入到城寨和工厂的继续建设之中,同时朱聿键打算在这里训练一支至少三千人的唐勇,以防止建虏南下破坏。这样一来此处的利润只能刚够维持自身的运转,要想发展只能从河南抽调人员和资金。 在经过商讨之后,朱聿键决定让李信和田见秀回南阳府主持大局。同时让自己的弟弟朱聿镆坐镇南阳唐王府,将所有权利都交付给两个义弟,让他们尽量在河南发展。不过他给两人的要求是尽量先山区后平原的发展模式,争取通过联通几大山脉扩展到陕西和四川,多建立山寨以控制地方。 朱聿键的想法非常简单,明末的起义军屡战屡败,被官军打得东奔西走。尤其是灭亡大明的李自成,在商洛山和伏牛山中都躲过很长时间,可以说这两片山区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和后方基地,这才让他挺过了大明最后的疯狂,结果问鼎中原。 如今朱聿键要做的就是抢先控制这些山区,建立起稳固的地方政权和武装,让李自成的农民军势力根本插不进去,这样一来也就能够达到削弱农民军,避免其成为后金帮凶的目的了。 对于朱聿键要求的发展模式,李信是心领神会,至于具体的发展方式,他会根据实际情况自己制定,但大的趋势不会改变。除了这件事情以外,朱聿键已经将浙南作为了自己未来的发展基地,所以河南大量工匠都要向浙南迁徙。除此之外,要来此处的还有大量唐勇和资金,朱聿键打算在短时间内把五府打造成坚固的基地,防止任何势力的渗入,这样他才能够集中精力经营海外。 商量好了之后,李信带上部分人返回河南,朱聿键则带着大队去浙南。去浙南的路有许多条,不过如今郝玉兰伤势依然严重,不能忍受陆路的奔波之苦,朱聿键打算走水路前往。 走水路南下只有两条,其一就是从京城坐船走京杭大运河,沿河南下一直抵达杭州,然后再走一段不长的陆路抵达宁波城。另外一条路就是走海上了,他们可以从天津卫出海,绕行山东半岛、江苏和应天府,直接抵达宁波的象山港。 这两条路各有利弊,走运河自然会平稳许多,但速度很慢,有时候还要为漕运让路。走海路较为颠簸,也更加危险,但胜在速度极快,尤其是如今西北信风将起,他们一路顺风向南,抵达宁波港至少能比走运河快上三天。 朱聿键斟酌之后,决定让大部分人带着郝玉兰走运河,他自己则带上少量随从走海路。朱聿键走海路是有深意的,他知道未来自己想要发展,海上贸易是必由之路。如今有了机会,他需要考察一番这条路是否可靠,此外他也想知道明朝水师如今实力如何,能否给自己一些助力。 接到朱聿键走海路去宁波的消息,登莱巡抚立刻命令水师全部出动,去天津卫迎接朱聿键以保护他南下。东海是登莱总兵的职责范围,如果藩王在这里出了事情他的责任极大,所以对此事他非常重视。 朱聿键在参观了大沽寨的建设情况之后,就登上了一艘海船。因为应用之物和大量人手都经过大运河运输,朱聿键只带了李侔和二十名护卫随行,甚至连木兰卫也一个没带。这不是因为郝玉兰重伤,木兰卫无人统带的原因,而是水师之中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许让女人上海船。尽管朱聿键对此不以为然,但还是尽量避嫌。 来接朱聿键南行的是作为登莱水师旗舰的一艘五百料的战船,按照他的估计排水量在两百五十吨左右,应该与欧洲如今的主流船只差不多。只不过作为登莱水师的旗舰,这也是仅有的一艘五百料战船而已,其他的多是鹰船、网梭船甚至是舢板,战斗能力几乎没有,缉私还能勉强凑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趣相投 这样的水师无多大用处,朱聿键失望之余,也就死了借助大明水师开拓海外的心思。这趟唯一能让朱聿键感兴趣的,就是指挥水师的乃是登莱巡抚孙元化。 朱聿键一登船,身穿文官补服的孙元化就连忙上前施礼:“殿下安好,下官已经备下最好的船舱,还请殿下去休息。” 孙元化一副谦卑的样子,让朱聿键看得想笑。只不过外面水兵太多,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忍着,朱聿键只好点头道:“有劳孙巡抚了,还请带路。” “遵命。”孙元化引着朱聿键,很快来到了船舱内。这里显然被打扫过了,整个船舱不但干净整洁,还没有任何腥味,这在海船上是非常少见的,至少在这个时代如此。 见到朱聿键非常满意,孙元化就要告退,朱聿键却说道:“孙巡抚何必着急,我还有事情要与巡抚大人商量。” “不知殿下所问何事?”孙元化恭恭敬敬的,始终没有抬头。 朱聿键哈哈笑道:“大家份属同门,不必如此拘礼,孙师兄随便些就好。” “这……”孙元化一愣,他没想到唐王殿下如此随和,竟然对他不论身份只论关系。 “孙师兄不必拘谨,这里又没有外人。说来师兄跟随老师的时间更长,小弟还需要多多讨教。”朱聿键与孙元化拼命的拉关系,其实最大的目的是他急缺铸炮的人才,而孙元化几乎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军工专家。 孙元化的态度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拱手说道:“殿下说笑了,其实我与老师也聚少离多,难以学到什么高深的知识。尤其是我不喜经史,所会的多是些旁门左道而已。” “师兄可不能妄自菲薄,其实我也认为这些旁门左道才是立国之本,比起经史来更加重要。”朱聿键说道:“试问没有这些旁门左道,我们如何能够拥有大炮,又如何取得宁远大捷,让努尔哈赤伤重不治而亡。” “殿下说得对,不知道殿下认为如今朝廷火器该当如何改进,才能对建虏更有优势?”孙元化问道。 “我认为如今最当务之急的不是改进武器,而是建立新的科学体系。”朱聿键道:“我朝所研制的火器,大多是在长期使用之中凭借经验逐步改进,这样的进步速度实在太慢。我认为应该建立系统的科学体系,深入研究科学理论,以理论为基础再研究实用科学,自然是事半功倍。我们也可以将新产品的试制放在实验室内,由专门的人员研究,这些人必须是读书人,对科技理论有着很深的了解,以做到有的放矢。这样研究规模小得多,成本低廉也更容易快速实现。当然如此一来,我们就需要有一批专门研究的人才,这样的发展我称之为从经验科学向实验科学的进步。” 朱聿键一大套新名词下来,听得孙元化呆愣当场,可是细细品味之下,却又极为可行。人的精力毕竟有限,自己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非常感兴趣,但因为公务牵扯精力,只能私下里进行研究。虽然也取得了不少成果,但他还觉得实在太慢了。试想一下,如果自己不再当官,而是全力投入到研究之中,肯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孙元化这次亲自带领船队迎接唐王,本来是打算见见老师的,结果却发现老师并未走海路。对于没能见到老师,孙元化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但这位小师弟给他的惊喜却让他很快忘记了对老师的思念。朱聿键的远见,让孙元化佩服不已,两人越聊越是投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这一路从天津卫到宁波卫有数千里海路,凭借如今帆船的速度,至少要开上十几天时间,而他们更是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不得已在胶州湾躲避了半个月,这让航行时间大大加长。 这段时间以来,朱聿键几乎是足不出户,每天与孙元化在船舱里讨论各种科学知识。孙元化自感到受益良多,心中暗暗惊叹这位师弟博学多才,尤其是朱聿键提出的万有引力三定律和三角函数,更是让孙元化彻底着了迷。朱聿键却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对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同时对孙元化的知识水平也暗暗称奇。 时间很快在这样的讨论中流逝,转眼他们就到了宁波港口。因为这个时代通讯手段落后,没人知道朱聿键何时到来,所以码头上并无欢迎人群。朱聿键邀请孙元化在宁波住上几天,也好去拜见徐光启。孙元化却是因为这些天所获的知识太多,一心想着回去整理归纳,所以就以职务在身为由,谢绝了朱聿键的挽留,带着水师返回登莱去了。 对于这位师兄的离开,朱聿键也是扼腕不已,尤其是他还有着极高的铸炮才能,如果能留下来必然有很大益助。只可惜孙元化官职在身,朱聿键总不能阻了人家的官途,无奈之下也只能挥手告别。 当然临别的时候,朱聿键忍不住出言询问应该如何造炮。正不知道应该如何补偿朱聿键传授给自己的知识,对于师弟的询问他自然倾囊相授。当然铸炮对经验的要求很高,光是解说无法直接教会他,最后孙元化却给朱聿键出了个主意,用青铜铸炮。 在这个年代,铸炮的材料基本上都变成了铁质。但融化铁需要的温度高,造成其流动性差,杂质也难以沉淀,一旦模具表层无法快速排出水汽,原本沉积在铁水或者模具内的水珠就会蒸发,在铸铁的表面形成砂眼。砂眼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它会让炮壁变薄,增加周围铸铁的受压力矩,造成炸膛的危险。 反观青铜就要好很多了,这种金属硬度堪比钢铁,融化温度却要低得多。而且青铜流动性好,不容易形成砂眼,是铸炮非常好的材料。如果说青铜主炮唯一的问题就是它的韧性不好,为了增加炮身强度,只能将炮管壁做得更厚一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先掌军政 铜比铁密度大,铸造的火炮也更加笨重。不过现在是解决有无问题,朱聿键要使用的一批大炮,估计也会用于守城或者守海港,放在固定炮台上,重一些也无关痛痒。 宁波府靠近应天府这个京师重地,自大明朝开国以来,从未封过藩王驻节,所以王府自然也是没有。整个宁波城虽然富户居多,也都是一些中等大小的江南庭院而已,跟本住不下太多人,这可难坏了先行抵达的宋献策。 大规模修建王府,这个办法耗费时间太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工程,按照大明朝的惯例,哪个王府不是要修上十几年的光景,有规模宏大的甚至几代藩王才能修成,这显然缓不济事。更何况宋献策也知道,朱聿键对那些奢华的享受并不感兴趣,他只要能够吃饱穿暖就够了,从不追求过度的奢华。 宋献策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在东钱湖东岸,买下了一栋大宅子进行改造。为了能装下数百名护卫和朱聿键的家眷,他将周边的街区都买了下来,对房屋重新进行连接整修,并建立起三米多高的宫墙。 这些施工尚未完成,朱聿键就已经到了,宋献策只好将其迎入了未建成的唐王府之中。 “主公走海路竟然来迟了,我等很是着急啊。”宋献策询问道。 朱聿键摆摆手道:“人算不如天算啊,我们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只能在胶州湾等了半个月,要不然早到了。” “所以说还是运河更安全,主公万金之躯以后还是不要轻易涉嫌的好。”宋献策的劝慰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因为朱聿键已经被王府内的情况吸引了,他看着周围忙碌施工对人员呵呵笑道:“这个王府还算不错,康年兄真是有心了。” “这只是暂时居住而已,如果主公想要个像样的王府,还是重建一座的好。”宋献策回答道。 “千万不要。”朱聿键连连摆手:“我志不在此,如果有那么多钱,还是发展一下地方经济的好。” “殿下果然仁善,看来浙南百姓有福了。”孙承宗笑着走了进来。 “太外父大人安好,这一路可有不适?”朱聿键笑眯眯的说道。 孙承宗道:“没有什么不适,只不过我耽搁了几天行程。宋大人先来的宁波府,我却是晚了几天,也是昨日才刚到这里。年纪大了不以筋骨为能,如今还有些乏累。” “太外父大人出了什么事情?为何迟了几天?”朱聿键很意外,他们应该是一起走的,想不到竟然并未一起抵达。 孙承宗神秘的一笑:“我自然有自己的道理,浙南刚刚入手,事务千头万绪,恐怕你一时和很难理得清。我就自作主张,将整个家族都移了过来,族中那些尚未入朝做官的家人随你调遣,免得人手不足。” “多谢太外父大人。”听到孙承宗如此鼎力支持,朱聿键也是感激不尽:“如今我们需要理出一个章程来,才好发展浙南五府之地。” 朱聿键这么一说,宋献策和孙承宗却皆尽默然,说实话他们并不看好浙南这片地方。虽然大家总说江南乃是大明朝膏沃之地,财富之所在,但实际上也是分地方的。 例如应天府所辖各地,加上杭州府、嘉兴府和湖州府等地,都是桑棉产地,有着极其发达的纺织业生产基地,棉布和丝绸的产量高居全国之首。江西则是瓷器之都,更有煤铁之便利,湖广则有大批优质耕地和便于浇灌耕地的湖泊,根本不怕旱涝。因为那里的粮食产量极高,固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至于这些地方之中最差的福建,也有茶叶产地的便利,只要实行对外贸易,就能获取大量财富。 被这些地方环绕的浙南五府,却偏偏是个例外。这次封给朱聿键的五府之地包括衢州府、处州府、温州府、台州府和宁波府。这五个府除了宁波府有些棉纺织业以外,其他四个府都是异常穷困的地方。这里的主要问题就是浙南山区太多无法进行耕种,交通不便又难以修筑商路,所以才会越来越闭塞。 为了能活下去浙南当地甚至有一种风俗,男子成年之后立刻在家乡结婚。然而新婚的第二天,这个男子就要带上行李外出谋生,如果不能衣锦荣归,就无颜再回到家乡来。许多年轻人就这样一走了之,直到客死异乡也没没能回到家乡,这也造就了浙南多贞节牌坊的现象。 浙南如此风俗,固然有不近人情的地方,但也揭示了一个问题。浙南土地贫瘠,无法养活过多的农业人口,为了谋生他们才将年龄很小的孩子赶出家乡,让他们去外面闯荡求存。当然有弊就有利,这样的社会风气也造就了宁波商帮和龙游商帮这样的大型商帮。 “两位有什么看法?”大家都知道浙南五府是什么样的地方,根本不需要解释,所以朱聿键一上来就询问起今后的治理方略。 孙承宗道:“我们应该先对官员和卫所进行统计,官员们是当得朝廷的官,六品以上都需要回京城复命,不过这是有一段时间的。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最好能够拥有自己的官员填补空缺。其次就是军制了,因为当年戚家军在此地抗击倭寇,戚继光对浙南卫所进行过一次整顿,所以如今浙南的卫所兵还是可用的。按照皇上的旨意中所说,文官回到朝中另有任用,武将和六品以下文官自行选择去留,卫所就全盘留给了我们,这些力量需要重新编组。” “不错,先把军政大权揽在手中,再说接下来的问题。”宋献策也点头表示支持。 “这种军政整合方面的问题,我是不懂的,需要太外父帮忙。我只想提一个建议,我朝官员多是科举出身,他们除了擅长八股文之外,对地方政务并不精通。实际上这也是我朝的顽疾之一,官员们在地方只是个摆设,真正运作地方政府的是那些小吏。”朱聿键板着手指说道:“其实官员被调回京城是东林党在给我下绊子,希望让浙南五府内混乱起来,他们才好上书要求撤去封地。只不过这些人并不知道,真正能够让地方顺畅运行的恰恰是那些小吏。按照本朝祖法,小吏是由官员发放私下俸禄的,一旦官员离任就由下一任官员接手,他们是不在编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才宋应星 “主公的意思是招揽这些小吏,让他们继续为我所用?”宋献策听出了其中关键。 “还不止,我打算重新建立政府体系,开设公务员考试项目,只要合格的都能正是成为我唐王封地的官员。这些官员是由唐王府发出俸禄的。”朱聿键说道。 “这样会多耗费大量的银子。”宋献策听得直皱眉。 朱聿键却摇摇头道:“一切政府机构都应该正规化,如果你不能让他们有稳定的收入,他们就会有不安全感,就会更加迫切的聚拢财富。如果让他们贪赃枉法,封地内受到的损失会更大。” “就算给他们固定的俸禄,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贪腐啊。”宋献策争辩道。 “那就是另外一个部门的事情了,我打算成立检察院,专门查处官员贪腐问题,一经查实就要革职拿问,严重的直接砍头。”朱聿键冷笑道:“我一手给他们高薪一手拿着屠刀,看他们会如何选择。” “果然是好办法。”宋献策听得眼前一亮,又讨教起应该如何建立新的官府架构。朱聿键虽然嘴里说着不通政事,但经过网络时代的熏陶,他对后世的政府机构毕竟还是有所了解的,说起来头头是道,各种机构互相牵制互相配合,足以让整个地区高效的运行起来。 朱聿键的一套想法,让宋献策和孙承宗都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未想过原来国家政治机构还可以如此运作。两人都是对此有过研究的人,只是听了模糊的大概情况,他们立刻就明白这样的体制能做到人尽其责相辅相成,行政效率和成本都会得到极大改善。 “这军事方面情况不明我也不好多言,还需要太外父多多帮忙。”朱聿键笑着说道。 孙承宗点点头:“我会尽快将五府之内所有武将和军兵数量尽数查清,然后我们才好定策。”三人正说话间,徐光启回来了,他看到朱聿键竟然也在,连忙上前道:“殿下已经回来了,路上可还安全?” “让老师担心了,路上因为风暴耽搁些日子,幸好有孙师兄与我同行,也不会感到无聊。”朱聿键笑着回答。 “哦?初阳跟你在一起?”徐光启眼前一亮,孙元化和朱聿键都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听到弟子的消息他自然兴奋。 “孙师兄本来是想要见见老师的,结果却没有见到。不过我们两人聊了十几天,本王受益匪浅啊。”朱聿键笑道。 “我看是初阳受益匪浅才对吧。”徐光启对这位弟子的水平有一定了解,对于他的能力也是暗暗称奇。 “我所学都只是理论,比不得孙师兄能够应用于实际。实际上这次我希望老师能够帮个忙,建立起一个研究所来。”朱聿键看向了徐光启。 “研究所是什么东西?”徐光启好奇的问道。 朱聿键立刻将试验科学的那一套东西说了一遍,最后才说道:“这个研究所看似无用,实际上却是大明兴旺的核心,如果做得好大明必然能够更加强盛。” “殿下厚爱我自然明白,只是我自知才疏学浅,根本无法涉及那么多的学科。”徐光启摇头道。 “不需要老师全都明白,只是主持大局而已。各个学科都有自己的专门负责人,老师只需要统带他们,时不时开个交流会,并对各学科所用银两进行把关。目前我打算先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个基本研究学科,还有造船、军工、农业、机械、冶金五个实用学科。只不过目前人手不足,我的那些学生已经有些可以出师了,让他们挑起大梁,剩下的人手就需要老师代为招募了。”朱聿键说道。 “招募人手吗?我倒是有个人选。”徐光启说道。 “老师所看中的,必然都是大才了。”朱聿键听得眼睛发亮。 徐光启捋了捋胡子道:“的确是个人才,我刚才就是去见了他一面。此人叫做宋应星,是个江西举子,这次是上京赶考路过此地。我们也算是忘年交,所以他得知我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宋应星?”朱聿键听得眼睛发亮,这只要是对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他可是华夏历史上了不起的人物。他一生致力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科学考察和研究,形成了类似于后世试验科学的思想流派。他所编撰的《天工开物》可谓华夏数千年科技的集大成者,其中所涉及领域之广,内容之详实深入,堪称华夏古代科技的大百科全书,尤其是其中对锌的提取,西方人始终解决不了,直到一百多年后看到了他的这本著作,才掌握了这门技术。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人加入科学院,那么朱聿键手中的科学发展将会提速许多。 “怎么?殿下认识此人?”徐光启见到朱聿键的表情,还以为他与宋应星也非常熟悉。 朱聿键摇头道:“只是耳闻这位大才子而已,可惜他是要上京赶考的,注定无法留下来。” 徐光启哈哈大笑道:“那却未必,此人所学甚杂,却从不在经史上耗费太多精力,我断定他此次赶考又是无果而终。我与他交谈良久,发现他对科考也是失望透顶,所以我趁机向他建议,如果此次赶考再无法高中,就来唐王麾下效力,他也答应了。” “太好了,老师真帮了我的大忙,如果有宋应星先生加入,科学院有添一大臂助。”朱聿键心中高兴,对未来更加有了信心。 在分派了各人任务之后,朱聿键就将自己的学生们都聚拢了起来。这个时代的知识总量不大,全部学成也并不困难。他的这些学生已经学习了一年多,基本上掌握了初中的各项知识。 说起来也算朱聿键运气好,他在接收了孙可旺等小乞丐之后,学生们的学习速度提升了不少。那些小乞丐本来都是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结果朱聿键给他们吃穿让他们读书,这些孩子就很想报答朱聿键。朱聿键为了让他们努力学习,就告诉他们只有学会了知识,未来才能对自己有用从才能报恩。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学生分流 那些小乞丐有了这样的想法,拼命的学习,他们没日没夜的吸收新知识,根本不知道疲累。在他们的带动下,最早跟随朱聿键的十三名学生,以及后来又招收的学生们也都被带动了起来。大家互相攀比着努力学习,加之朱聿键将课本进行了简化。 英语、政治、历史和地理不需要学习,语文进行了大幅简化,让这些人都指向自己喜欢的方向发展,专注于各自的专业知识,所以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基本完成了原本九年的学业。 如今朱聿键因为没有高中以上的课本,所能系统教授的东西已经不多,实际上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教授这些人了。他决定让他们分散开来,利用所学知识发挥作用。 对于这些孩子,朱聿键是非常宽容的,除了三十多个创新能力较差,只会死记硬背的学生被他直接划到新一届老师之中,剩下的学生都能自己选择发展方向。柳仲明和一大群对数理化学习比较好的人选择了加入科学院,他们喜欢研究更加高深的学问,创造出更加神奇的物品来。 孙玉娇出人意料的自己选择了当老师,她要像朱聿键一样,教授出更多的人才。在她的号召下,女孩子们和部分男生几乎都选择了老师,这让未来的老师人数一下子提升到了一百七十多人。 这样一来学生的流向就分出了两大类,以柳仲明为首的一百四十多人加入科学院,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将成为学科带头人,研究大明最新的科技,一百人左右打算加入各个工厂,成为工程师类的人才。孙玉娇为首的一百七十多人则成了老师,培养下一代的新人才。 但这些都是主流,有四个人却没有这样选择。在学习的同时,孙可旺就经常向田见秀、李伦等人讨教武功,让自己原本有些底子的武功得到了发挥。张鼐虽然与孙可旺握手言和,却始终与他处于良性竞争之中,所以张鼐也自然开始学武,他还拉上了自己的铁杆小弟刘闯。 如今朱聿键让他们自由选择,三人竟然决定加入军队,从小兵开始做起。三个人如今都已经十六七岁了,在这个时代加入军队也没有问题,看着三个壮实的半大小伙子,朱聿键也就同意了。 这三人加入军队还不是最令人吃惊的,张志峰意外的决定跟随宋献策,加入到情报系统之中,这才最让朱聿键难以理解。这个从小就沉默寡言,从来都是躲在旁边观察的小子,竟然还有这样的理想。 不过朱聿键知道情报系统是最要害的部门,他不能将其单独放在任何一人的手中,那很可能造成巨大危害,所以他决定培养张志峰这样自己的铁杆,让他逐渐掌握权力,帮助自己看好夜枭。 将学生们都分配下去,朱聿键就要开始谋划未来的发展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五府全面普及基础教育。利用孙玉娇等七十多名老师,在各个县城和府城建立学校,要求所有适龄儿童上学。为了保证安全,学校只设立在各个县城和府城之内,同时每间学校都有一个班的唐勇护卫,当然学校老师也因此多了一项任务,教这些唐勇识字。 这样的教育短时间内无法看到成果,但是朱聿键很清楚,只要给他十年时间,教育的成果必然会呈现一种大爆发的状态,让全世界都为之战栗。 为了推进教育工作,朱聿键要求各地都在城内修建校舍,五府之内所有六至十二岁的孩子都必须入学。所有上学的孩子中午提供免费午餐,如果道路较远也提供免费住宿,学校每月休息五天,孩子们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返回家中看望父母。 即便有这样的优厚条件,教育工作依然出了问题。原来朱聿键本打算将那些十二三岁的弟子们都放下去当老师,再派人照顾他们的生活,应该没有问题,但很快一些地方的教学就出现了麻烦。 原来还是女子地位低下的问题,孙玉娇等二十多个女孩子当老师,竟然没有人愿意上课。原因就是那些学生认为让女人当老师,是对他们的侮辱,所以拒绝上课。 对于这种对女子根深蒂固的歧视,朱聿键暂时也没有好办法,他只能让再次缩水的五十多名男孩子去各地做老师,这样一来每个县城最多就只能分到一个老师了。 无奈之下,朱聿键只好放弃了每个县城建立一所学校的规划,先在五个府的府城建立学校,每个学校配备十名老师,以进行正常的教学工作。至于府城之外各地的学生都要住校学习,只有每月休息的五天才能回家。 朱聿键也是无奈之下才将学生这么早放出去,他也知道这些人担当的责任相当勉强,因此他要求所有学生统一每月放假五天,到他这里来继续学习,以补足对知识的缺憾。 除了五所学校之外,孙玉娇等二十多个女孩子被留在了宁波府,朱聿键从各地搜罗来的小乞丐之中,集中了全部一百多名女孩子,交给孙玉娇等人教学,算是在宁波府建立起了第一家纯女子学校。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朱聿键的教育推广工作还是很顺利的,教育的要求是唐王府发出的命令,所有五府之内都必须遵从,否则将会受到严厉惩罚。这个时候终于体现出了集权的好处,只要朱聿键要做的事情,直接发出命令和惩罚条例,各地都会乖乖的执行。 这样做恐怕唯一不爽的就是宋献策的,他与李信挣了几次,好不容易从河南挤过来三百万两白银用作发展,结果这一个普及教育就用掉了近一百万两,照这样下去浙南封地很难支撑。 宋献策没有想到,朱聿键疯狂花钱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如今有了自己的地盘和大量土地,朱聿键就可以大展拳脚了,他开始谋划着扩充象山港,为宁波建立一个大型出海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河南支援 同时在温州和台州建立大型工业基地,利用当地出产的水泥用石灰岩大量生产水泥,利用三门出产的铁矿建立炼钢厂,另外还有造纸、玻璃、日用化工产品工厂也要在宁波郊外建设起来,主要生产玻璃镜、香皂、火柴等新产品。 朱聿键的规划之大,让看过的宋献策冷汗直冒:“主公,这些工厂都建设起来,还要修建象山港和三府联通的水泥公路,这些花费至少三千万两白银,我们如今手中只有两百多万两而已,根据估计每年收入也不会超过一百万两,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你说的不全面,我们不是要修联通三府的水泥路,而是要将五个府都连接起来,同时与各地官道联通。”朱聿键笑着说道。 “这怎么可能?”宋献策被吓了一跳,他刚想反对朱聿键却安慰起他来。 “放心,这些钱需要很多年投下去的,并不急于一时。此外我不是让你在象山港建立造船厂,从福建等地招募船匠水手吗?等我们可以开始海洋贸易的时候,利润必将会打着滚往上翻。商路通了就会财源滚滚,何况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产业,未来利润都可以投入到建设中去。”朱聿键给宋献策描绘着未来的发展蓝图。 对于这样的规划,宋献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就算未来再宏大,没钱建设也是白搭,他更愿意脚踏实地一点点发展,先从一个项目入手等到赚钱再做另外一个,这样稳妥得多。 宋献策所说的问题朱聿键不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北方的农民军即将起兵,后金越来越壮大,南方的郑芝龙和荷兰人等海上实力也在不断扩张,情况对他来说越来越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发展。 经济发展需要提速,朱聿键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自己那些来自后世的高附加值产品。例如现在已经增加到一尺直径的玻璃镜,一面的成本是白银五十两,出售则要两万两白银。香皂一块成本是白银一钱,出售则要一两银子,其他诸如火柴和水泥的利润比例也很高,每月入账都在百万两白银以上。 这些钱都是唐王的私有财产,宋献策并未将其算入发展资金,但朱聿键很快表示这些钱都可以投入进去,算作是长期投资来运作,财政也算勉强能够支应了。 宋献策能够理解朱聿键的急迫,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理性的范围内,尽可能快的将各种产业建立起来。象山港见效太慢,何况现有港口短时间内还能支应,他先将耗资最大的象山港项目停下来。水泥路虽然急迫,但宁波靠近港口,对水泥公路的需求不大,这个也能够等到农闲的时候再说。 如果水泥公路暂时不修,温州和台州的铁厂和水泥厂也可以暂缓了,所以目前所要建设的重中之重,就是宁波城郊外的大型日用化工厂。这所被朱聿键命名为宁波日化的大型工厂一期建设就占地三百多亩,计划招募工人上千人。 虽然从河南来得老工匠和钱财等物都还没到,工厂也无法开工,但所需各种设备的图纸朱聿键都有,宋献策干脆在宁波当地收拢各种匠人先做建造设备,修筑工厂围墙等准备工作。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多月时间,宁波日化的工厂开始渐渐有了规模,一切都在顺利的发展,而来自河南的队伍终于到达了。朱聿键已经将发展的重点放在了浙南五府,南阳府和伏牛山区的发展自然退到了次要地为,所以只有李信、田见秀和张书堂三人在河南掌控局势,由朱聿镆在唐王府压阵,其余的大部分人才和管理人员都被送来了浙南。 从河南到浙南并不算困难,大队人员由刘芳亮和李仲等人率领,从陆路南下到襄阳,然后再乘船顺流而下直到江阴向南转入运河直达太湖内。从临山卫上岸不远即可抵达宁波,这样一路上都是水路,安全有所保证,也可以携带大量辎重财物。 听说河南的队伍入了城,朱聿键兴奋异常,连忙带着人亲自出去迎接。见到朱聿键、宋献策、李伦等人亲自过来迎接,李仲等人赶快下马行礼。 “拜见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赶快下拜,朱聿键上前笑着服起最前面的李仲说道:“大家一路劳苦,赶快起来吧。所有人都到唐王府去休息,我已经为大家备下了午饭和茶水。” 所有人都到唐王府休息,这样的待遇可是让众人受宠若惊。那些工匠都是社会最底层的存在,何时有人会对他们如此重视,对于去唐王府休息都怀着一份感激。唐王府不够奢华,实际上仅仅算是占地面积比较大的地主宅院而已,但那挂在大门上的烫金匾额却是如假包换的。 一起来的工匠和唐勇人员都被引到了护卫们平时住的地方,带来的东西暂时放到后院,而李仲、刘芳亮等管事都跟着唐王进入了银安殿。这个银安殿虽然经过了一番扩建,但也委实小了些。朱聿键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命令在大殿中间放下了两张八仙桌子,让大家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饭。 明朝讲究规矩,有着非常明确的等级制度,朱聿键身为藩王竟然屈尊与他们这些管事同桌吃饭,所有人都不敢坐下了。见到众人拘束,朱聿键哈哈笑道:“大家走了这么远的路,怎么都不饿吗?还不坐下来吃饭?” 李仲看了看一起来的众人,连忙施礼道:“王爷,我们身份低微,怎么能与王爷同桌吃饭,我等实在不敢。” “我听说你在河南执法甚严,在唐勇之中有李阎王之称,今天怎么反倒畏畏缩缩起来。”朱聿键笑着拍了拍李仲的肩膀,又对着其他人说道:“还有你刘二虎,你不是经常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今天反倒如此拘束了,还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卫所现状 朱聿键看看后面却是眉毛一挑,对着李仲问道:“后面几位我怎么不认识,还不介绍一下。” 听过朱聿键的提醒,李仲这才想起来此次带过来几个唐王府新收的掌柜和教习,尚未向唐王介绍。他赶快将那三个面孔陌生的人拉了过来说道:“忘记跟王爷介绍了,这三个人是最近才投奔我们的,张书堂总管认为他们很有才能,所以就收留了下来。” 李仲指着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说道:“他叫做袁宗第,读过几天书还曾经在边军效力,此人勇力过人,是个不错的统兵之才,所以张总管让他做了教习。” 李仲又指着第二个满身酸气的人道:“此人叫潘独鳌,他是个秀才对账目非常在行。此外他也素有急智,上次我们的商队在商洛山中遇到小股土匪,他以虚张声势之法给我们解了围,所以就被张总管留下来当了掌柜。” 第三个人留着八字胡,满脸的市侩像,见到李仲较少了两人他赶快上前道:“小人钱百万,除了算账没有多大能耐,如今当个小小的掌柜。” 李仲却介绍道:“这钱百万能力不错,他管理的商铺只是中等大小,也并非在豪华之地,他却能在去年卖的货物最多,可是赚了不少钱。张总管认为他账目清楚记忆力好又头脑灵活,是个不错的商业人才,所以推荐过来给王爷,希望能够让他多发挥些作用。” 李仲前面介绍的两人已经让朱聿键眼前一亮了,他们一个是李自成手下大将,一个是张献忠手下的谋士,都是历史上颇为有明的人物。潘独鳌的才能只略逊与徐以显乃是张献忠手下二号智囊,袁宗第更是大将之材,有着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战略眼光,将来必然可以大用。 但这两个大才之外名不见经传的钱百万却同样让他如获至宝。朱聿键本来就打算让安德烈替他在欧洲开拓市场,但他手下却找不到一个熟悉商业运作又能够进行监视的人,所以至今安德烈尚未出发。 现在看到了钱百万,朱聿键突然有了一点想法,如果派出一些亲信护卫,加上这个钱百万,应该就足以制衡安德烈了。这个人头脑灵活,对商业非常熟悉又懂得账目,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朱聿键对与获得这三个人才心中大喜,他知道到张书堂这是为了助力自己的发展,将手下人才都尽量抽调过来,可见他的忠心了。只不过自己的体系尚未建立起来在,这些人暂时无法担任职务。朱聿键只好对三人安抚一番,让他们先坐在了另外一桌。 经过刚才李仲的一通介绍,大家已经放松了不少,朱聿键一番诙谐幽默的打趣,让所有人都能放松了下来。见到朱聿键如此随和,大家终于不再坚持礼法,都被朱聿键一一安排坐了下来。 朱聿键所排的座次很有深意,都是按照诸人如今地位排列的。自己所座的一桌,当然都是那些手下重要的人物,宋献策、李伦、李仲等人都赫然在列。这样的座次分派皆大欢喜,与朱聿键同桌的人都感到与有荣焉,另外一桌的人则暗暗在心里使劲,希望将来也能够得到这样的殊荣。 平日里朱聿键吃得虽然不算节俭,但也不会浪费,今天这么多人聚会他才破例摆了丰盛的一桌,还特意从酒楼买了宁波特产二十年陈的女儿红。众人觥筹交错情绪很高,朱聿键甚至在席上带头行起酒令,更是拉进了众人的距离。 酒足饭饱之后,侍女奉上了香茗,朱聿键正好与众人商议分工。之前只有宋献策、孙承宗和徐光启在宁波,分别负责工厂建设、军事整编和研究所筹建,如今人手多了起来,自然要细化分工,让大家都能有工作,也给三人减减负担。 朱聿键开会颇为民主,众人都可畅所欲言,大家商量着工作的发展与分工。很快众人的工作就有了划分,潘独鳌被派到宋献策手下,帮助他搞建设,李俊则被抽调出来负责造船厂的建设,宋献策已经派人前往福建和广东等地招募船匠,等到这些人来了就能开工造船了。 李仲依然负责宪兵工作,他负责的宪兵队将被扩充到两千人,除了负责军纪以外,还将负责地方治安,以取代衙役的地位。这些宪兵都是按照士兵进行训练的,战斗力要比衙役强得多,只要运用得当足以维护地方治安,甚至能平定周围的匪患。 刘体纯被朱聿键专门抽调出来,送到大沽寨去主持那里的防卫工作,他虽然不善于临阵杀敌却是头脑清醒,对临阵指挥颇为在行,守寨子最为合适。 其他诸人暂时没有事情做,不过他们也不会闲着,因为孙承宗对浙南五府卫所的统计已经快要完成了到时候,他们也会忙碌起来。 经济的发展需要循序渐进,但军力的整合要快得多,因为浙南五府有卫所制留下的底子,不至于让朱聿键重新开始军队建设。 明朝自洪武年间开始,就设立了卫所制度,其中每个卫驻军五千六百人,千户所为一千一百二十人,百户所为一百一十二人。卫所制度经过两百多年的演变虽然极度衰败,不但人数不足而且训练也差,但因为戚继光抗倭时期的整顿,至少在浙江沿海一带情况要好得多。 例如浙江共设有内地卫7个,其中浙南有4个。沿海特设备倭卫9个,浙南有5个。授予千户所5个,浙南有3个,百户所31个,浙南就有24个。这样算来,浙南拥有浙江绝大多数的兵力,总数应该有八万多人,但孙承宗统计上来的情况绝非如此。 数年前这些明军卫所之中,大部分青壮都被抽调,他们被组成了远征部队前往辽东,结果在萨尔浒大战中全军覆没了,剩下的都被祖家控制,成了关宁铁骑最初的班底。当初戚家军的精华一战而丧,如今浙南的卫所中普遍人数不足编制的三成,孙承宗统计下来只有两万人出头而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水师提督 比起陆军来,海军更加薄弱,本来5个备倭卫应该由两万六千多名水师官兵,但实际上只有五千多人,而且名单上所应该有的各种大舰早已损毁或因年久失修而沉没,如今几个卫所中的水师只有七艘二百五十料的福船算是大舰,剩下的多是中小型的苍山船、网梭船而已。这些东西在内河或者近海作战没有问题,搞远洋作战分分钟就会沉没。 更可怕的是卫所兵良莠不齐,老弱残兵极多,如果按照朱聿键所设置的标准,大约只有一半人合格。在这些兵员之中,唯有台州卫让朱聿键眼前一亮。台州卫是备倭卫其中之一,设立的乃是一个水陆并用的寨子,其中人数最多大约有两千人左右,精壮之士接近一千五百人,七艘二百五十料福船之中有两艘都是那里的,而且还是这些船中完好度最佳的两艘。 朱聿键很快单独召见了台州卫现在的最高长官,台州石浦游击将军张名振。这个气宇轩扬的年轻人,带着一股彪悍之气,眼中却放射出精明的光芒。朱聿键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同时头脑灵活,是个可用的将才。 “下官游击将军张名振拜见唐王千岁。”张名振走到近前以大礼磕了头。 朱聿键连忙见他扶起来道:“张将军不必客气,我这次来是希望听听你的想法。如今浙南五府已经成了我的封地,这里的官员和武将可以自由选择,或是返回朝廷等待任用,或是留下来成为我的部属,但是朝廷委任的六品以上文官却要交卸了。” 张名振被唐王亲自接见,自然知道自己被看中了。他是个水师的游击将军,而朝廷对水师很不重视,各地水师都残缺不全,将领更是很少更换。如果自己回到朝廷之中,恐怕很难再得到实缺。 一个武将如果没有实缺就不可能升迁,按照朝廷如今的水师规模和建设,他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游击将军了。二十多岁就能担任游击将军,张名振自然有过人之处,他是凭借着多次与海盗的大战,才得到这个职位的。如果让他从此没有了实缺,在这个区区五品的游击将军位置上终老,他真的很不甘心。 想到自己未来悲惨的结局,看了看满脸笑意的唐王,张名振还真是有些犹豫。他思虑片刻拱手问道:“请问唐王千岁,末将如果加入唐王军中,是否还能在水师作战,而唐王对水师又有何打算?” “我正缺水师人才,你来了自然是要重用的,至于我对水师有何打算嘛。”朱聿键笑了笑说道:“皇上给我册封的旨意中,允许我有便宜行事和对封地全权管辖的权利,也就是说我不需要遵照朝廷的禁海令。” “唐王千岁的意思是……”张名振听得眼睛发亮,朝廷禁海的命令,几乎摧毁了整个大明水师。他常常为之慨叹,海上贸易利益如此之高,朝廷却自断财路,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如今唐王居然有开海禁之意,为了保证商船安全,水师自然也要重新建立了。想到他去年见过那些荷兰人近一千料的大舰,而自己最大的战舰只有两百五十料,他的心中不免涌起一股热流。 朱聿键笑眯眯的肯定了他的想法:“没错,我就是要重建大明水师,恢复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的雄风。” 张名振听得全身巨震,想不到唐王的想法比他要大胆得多,居然打算建造那么大规模的舰队。他当即拱手施礼道:“末将愿意跟随王爷,恢复郑和雄风。” “太好了,以后唐勇水师就依靠你了。”朱聿键兴奋的将张名振扶起来说道:“我已经了解过大多数文官武将的想法了,他们差不多都有返回京师的意思。如今你能够留下来,我的水师就有希望了,现在我任命你为浙南水师提督,统帅所有水师战船和士兵。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整合所有水师,将人员和船只等物都集合到象山港来。” “象山港?”张名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朱聿键看出了他欲言又止,当即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名振赶快又跪了下来:“还请王爷恕罪,末将请王爷收回成命。” “啊?为什么?”朱聿键吃了一惊,在他看来浙南就这么点破船,还分驻在四个卫所里太过分散兵力了。倒不如将这些船只都整合到一起,组织一支大得舰队,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张名振却说道:“回禀王爷,水师搬迁所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中许多仓库都装有火药炮弹,以及粮食衣架兵器等物,缓急无法搬迁花费也不小。更何况水师尚有五千多人,大小船只上百艘,加上如此多的事物都搬到象山港去,恐怕会将商港完全占用了。” “啊?”朱聿键这才知道,自己这个外行实在不应该瞎指挥。按照他的想法,只要将船开过来就算搬迁了,却不想海军的物资人马都有许多,根本不是说搬就搬的。 “可是我认为水师太过分散,一旦有事难以形成合力。何况我们船小人少,集中起来也未尝不可。”朱聿键询问道。 “其实王爷所说我也深有同感,但搬迁到象山港却是万万不可。台州三门有一个港湾名为三门湾,是个相当不错的天然海港。那里是我石浦水师驻地,原本有个小码头只是残破了些,但如果能够加以整修,作为专用军港使用应当无碍。”张名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聿键听得一愣,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本看过的新闻上说过,三门湾似乎是后来华夏一个军港,号称世界优良深水港之一,好像听后世的大型军舰都没有问题,要停靠现在的各种木头船就更是轻松了。 “就照你说得办,我正打算在三门建立一家冶炼厂,正好把码头也整修一番,再与宁波修通水泥路,这样海军都集中在那里就没有问题了。”朱聿键是非常善于听取意见的,他当即答应下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水师三策 见到朱聿键从善如流,张名振心中大喜,看来跟随这位唐王将来前途无量。想起如今海盗横行,张名振又询问道:“如果王爷要发展海运,必然需要战船护航,不知道王爷需要末将做到哪一步?” “这个有分别吗?你能做到哪一步,说说看?”朱聿键好奇的问道。 张名振要执掌水师,自然必须清楚未来唐王对水师支持的力度,他这才好分派今后的工作。思虑片刻他回答道:“兴建水师有三策,下策就是整合如今浙南四卫所的战舰水兵加以训练补充,这样花费最少,但至多只是掌控周边沿海缉私追盗。” “这个不好,我们需要的是远洋运输,商船甚至要深入到欧洲去,这样的水师如何能够护卫商船于大洋之上。”朱聿键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有中策,那就是将战舰分离,原来四个水师卫所的人员和船只重新区分,以所有小船驻守各处卫所,辅以老弱用于缉私。将精锐将士与大船皆集于三门湾以为机动,三五年内将这支水师扩充一倍,就可以护航商船,至少数十年内无人敢冒犯。”张名振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中策就比较花钱了,二百五十料大船建造一艘需耗银五千两,修造七艘再加上维护,至少需要八万两白银。此外这支水师每年维护与饷银,也不会低于四万两白银。” “也不好,只用水师护航太过被动,总有一种只挨打不还手的感觉。”朱聿键摆了摆手。 张名振听闻此言,身体激动得微微发颤,他知道唐王这是要大干一场全力投资水师了。虽然他不明白,朱聿键为什么如此重视水师,但他身为水师游击将军,自然深悉强大水师的重要性,如果自己手下真的有一支强大水师,他自然是最高兴的。 努力让自己不发出颤音,张名振继续说道:“最后的这个上策就是争取在海上的主动,挥斥大洋扬帆万里,将欧罗巴人和那些海盗统统驱逐出去,让我大明沿海变成自己的湖泊。但是这样做至少需要二十条千料大船方可,这可是耗费两万两白银一艘的大船。” “非常好,张将军有如此报复,我们就能够成功。我已经派人去福建长乐招募船匠,打算在象山港建立造船厂。开始我们或许造不了千料大船,但是我会持续投资造船厂的,相信数年之后这个梦想终将实现。”朱聿键道:“我的目标是重建郑和舰队,宣扬大明国威于四海。” 张名振听得情绪激昂,他当即下跪喊道:“愿为王爷效死命,末将愿为前驱,宣扬我国威于四海。” “太好了,有张将军加入,我唐勇水师必将扬威域外,为大明争光。”朱聿键将张名振扶了起来:“我现在就先封你为唐勇水师的第一名左庶长,负责组建新的唐勇水师。你可以先裁汰老弱和近岸小船,让他们分驻各地做缉私队。你则率领大舰驻于三门湾,同时招兵买马扩充人员,我可以先给你定个数,第一批就先招两万人好了,这其中有海军陆战队,但水兵人数不得少于一万。” “末将必定尽心竭力,尽快将水师筹建起来。”张名振眼中放光,他知道自己遇到了明主。 唐勇水师成了浙南封地内最先编组的军事组织,当然朱聿键也不能让张名振大权独揽,他让李俊和刘闯进入水师,同时从会游泳的唐勇之中抽调了三百人,作为海军陆战队的基础。 水师开始组建之后,陆军也被派上了日程。与水师将精壮老弱都留下来只是分成两种职责不同,陆军却是彻彻底底的大换血。陆军将领大部分都选择了回到朝廷,对于这些人朱聿键也没有多少留恋。剩下的一万五千卫所兵则被大加裁汰,所有体质不好年纪不合格的人都属于被裁之列。 朱聿键最终得到了七千名精锐的卫所兵,这些人与从河南调来的一千五百名唐勇一起,成为他在浙南编制陆军的最初班底。五府之地依靠八千多人来保护自然不够,朱聿键直接在当地征召士兵,很快又恢复了三万人的名额,而且兵员素质不错。 在士兵地位颇为低贱的明末,一次能够找到如此多高素质兵员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这样的奇迹当然不是因为唐王素有贤名那么简单,毕竟百姓关心的吃饭穿衣,你一个藩王贤不贤明与他们无关。但是唐勇的饷银一公布出来,很快征兵所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唐勇饷银是明军的五倍,而且按时足额发放,升迁机会很多,赚得也更多。此外唐勇驻地伙食也在公布之列,当看到那些诸如白米饭,青菜和肉食的日常食谱,年轻人都彻底疯狂了。 人员扩编到三万人,朱聿键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能够统兵的人太少了。他的大将还是有一些的,但那些中下层军官因为大量返回朝廷,造成了指挥不灵。从河南过来的唐勇多是小兵,入伍也才几个月,根本没有指挥作战的能力,刚招来的人就更差了。 中下层军官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朱聿键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他知道一支有着优秀中下级军官的军队,能够在危局中牢牢团结士兵不使溃散,能够给统帅更多犯错的冗余,这是很重要的。 古代战争中许多以弱胜强的战斗,都是因为见势不好大军立刻溃散,结果白白丧失了自己的人数优势。这种原因有士兵是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不正规化问题,更多的则是中下层军官的缺失,让将领上通下达困难,危机时刻也不能结成一个个小团体稳定局势。 朱聿键当然不会犯古人的错误,他必须要在自己的新式军队之中,大力培养中下级军官。为了挑选人才,他当即宣布了一个月的新兵训练,从河南来的唐勇们先担任教官,李伦、刘芳亮、袁宗第、刘体仁等人都被派了下去,观察那些训练之中的优秀人才,作为中下级军官的备选。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宴会邀请 因为提前宣布了要在训练之中提拔军官,让这些新兵的训练热情持续高涨起来,所有人都在拼命的配合唐勇老兵进行训练。为了能够提升级别,唐勇老兵们也是不遗余力,朱聿键要求的队列和战术动作在新兵中间很快就熟练了起来。 军队的训练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成果,但对辖下五府的经济整合却不能放松。随着宁波日化开始小批量试生产,香皂、玻璃镜和火柴这三样拳头产品开始出现在宁波市场上,并很快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追捧。 作为华夏近现代史上威名赫赫的宁波商帮也发现了这一商机,他们很快连忙发出了请柬,希望能够让正在负责工业方面的潘独鳌过去赴宴。潘独鳌虽然在唐王手下时间不长,却已经感受了这里与其他地方有三个不同点,第一就是工作效率高,所有人都各负其责互相监管,一旦有人偷懒就会被发现,未来的仕途就会受到影响。第二就是俸禄够高,在这些官员更加忙碌的同时,朱聿键也非常慷慨,虽然他们没有品级,但按照各自的工作职位,俸禄都比朝廷同样的官员高上十倍。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朱聿键对手下贪污的管控很严格,在政府尚未成型之前,他将宪兵队的职责进行放大,这个时候的李仲不但可以管控军队纪律,还有权查处官员贪污。 潘独鳌很清楚朱聿键向来言出必践,如果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必然被抓,到时候至少也是被弃用了。潘独鳌只是个秀才,他也知道自己依靠科举之路根本不可能当官,所以对如今的机会非常珍惜,他自然不会因为一次宴会而丢了职位。所以在接到请柬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推掉了,可是宁波商帮的人锲而不舍,连续邀请了几次,潘独鳌只好将请柬送到了朱聿键那里。 接过潘独鳌送来的请柬,朱聿键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看来宁波商帮那些人对你不错啊,说不定还能捞上一票。” 潘独鳌听得脸色大变,以为朱聿键暗讽其贪污,他赶快跪下说道:“王爷明鉴,小人不敢贪墨。” “我知道你不敢贪墨,也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负责的产品太过抢手了,看来那些商人坐不住了。”朱聿键笑道。 “宁波商帮的人太过分了,居然想钱想到王爷头上来了,真是可恶。”潘独鳌说道:“王爷放心,我这就给他们回一封信斥责,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为什么?”朱聿键看着潘独鳌问道。 “王爷开的工厂赚银子,怎么能让他人觊觎。”潘独鳌说得颇为坚决,却看到朱聿键摇了摇头:“我们生产的东西抢手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扩大了生产规模就不一定了。宁波的市场太小了,很快就会被填满,到时候我们没有销售网络,生产出来的东西岂不是要积压,那样我们的利益同样受损。商业模式不是政治斗争,不需要你死我活的较量,大家和气生财共同富裕才是正理。” 潘独鳌听出了话中的意思,试探着问道:“王爷的意思是我应该去赴宴?” “当然去,而且是我和你一起去。”朱聿键满脸的笑容愈来愈盛了,来自于全球化的时代,就算他并非什么商业人才,也清楚合作共赢的理念,他相信凭借着超越当代人数百年的眼光,足以达到他的目的。潘独鳌听得也来了精神,看来唐王对这次赴宴非常重视,如果能够好好表现一番,将来必然可以青云直上。 宁波人经商的历史非常悠久,早在唐宋时就活跃与江浙一代。随着经营范围越拉越大,商人们感觉到没有强大组织作为保护,单个的商人非常脆弱,一旦资金周转不灵或者遭遇外来势力的入侵,就会瞬间崩溃。 随着明朝以来,各地商帮逐渐涌现,商人们开始形成一个个以地域划分的团体,依靠集体的力量保护自己的产业。尤其是在江南地区徽帮和龙游帮的出现,更让宁波商人们感觉到了危机。就在十数年前,宁波商人们为了自保,终于发起组建了宁波商帮。 这个商帮在华夏十大商帮之中虽然建立较晚,但凭借着宁波商人的头脑和势力,很快就蹿升了起来,最近几年大有与衢州龙游帮分庭抗礼的趋势,双方也是水火不相容。为了能够压倒对方,两大商帮都在积极扩充自己的实力,希望能够压倒对方。 十几天前,宁波的商人突然发现城内多了三种新产品,这些商品供不应求,几乎是运到一批就抢空一批,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经过四处打听,宁波商帮的人很快得知这些东西都来自郊外正在修建的宁波日化工厂,而这个工厂是属于唐王所有,其主事人就是宋献策和潘独鳌。 最近为了主持修建三门湾港口和钢铁厂,宋献策已经前往台州好几天了,在宁波的主事人就只剩下潘独鳌。宁波商帮的人不敢去和唐王谈条件,毕竟整个浙南五府都是人家的封地,这里的一切都相当于人家的私产了,如果与唐王争利简直就是找死。不过也有人提出唐王的货物毕竟是要出售的,如果宁波商帮可以联系潘独鳌,由商帮承担下外销的任务同样能够大赚,而且这还是非常稳定的财源。 宁波商帮正是为了取得这份销售权,才会频频邀请潘独鳌赴宴,只不过对方不敢去而已。本来宁波商帮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第六次邀请却得到了同意的回复,这让他们大喜过望。 宴会被订在了晚上,为了表示对潘独鳌的尊敬,他将宁波府最大的酒楼春庆楼全包了下来,而宁波商帮所有重要人物也悉数到场。这一次朱聿键丝毫没有摆架子,为了低调一些,朱聿键也没有带上招牌式的木兰卫,而是从陈王廷的特种部队里抽调了十几个人临时充当护卫。 第一百四十章 亲自赴宴 距离宴会尚有一刻钟,一辆普通的两驾四轮马车就停在了酒楼前,两旁的护卫们排开阵势,小心的监视着周围的一切。车门一开,朱聿键当先迈步走了下来,后面跟着的则是一脸兴奋的潘独鳌,能够与唐王共乘一车,他已经足以炫耀了。 “就是这里?春庆楼。”朱聿键看着那宽大的蓝底招牌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王爷我们进去吧。”潘独鳌笑着走在前面,将手里的请帖递到看门的家丁手中。这种事情本应该是护卫做的,只不过潘独鳌为了表示对朱聿键的尊敬,自己抢了过来。 唐王手下的政府尚未组建,大家也没有官服可穿,所以潘独鳌的衣服虽然华丽,却看不出是什么职位。只不过这份唯一的请帖就是身份的证明,商帮大佬们事前对家丁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对来人非常客气,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 见到对方的请帖,家丁们的脸上立刻满是笑容的将众人让了进去,只不过他们把微服出巡的朱聿键当成了正主潘独鳌。这次是心细的蒋发亲自带人护卫,他分派了六个人在楼下盯着,自己率领另外的六名护卫,随着朱聿键上了楼。 春庆楼是三层的木结构建筑,采取了华夏传统的榫卯式结构建设,凉亭式的建筑风格让周围的视野极好。只要将所有的窗子打开,就能看到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景致。 朱聿键对这样的酒楼样式非常喜欢,这能让他更加贴近自然,踏着木质楼梯来到三楼,这里已经有众多商人在恭候了。见到朱聿键当先上来,商帮的三位领袖沈仲文、虞世枫、林庆怀三人赶快上前躬身施礼:“拜见潘大人。”他们也将为首的朱聿键当成了潘独鳌。 “三位无须客气。”第二个上来的潘独鳌赶快接话:“潘某事务繁忙,让三位数次相请,实在惭愧。” 潘独鳌的话让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原来这个唐王府专门负责工厂的大管事,竟然是后面的这位。可是对方居然走在后面,让一个年轻人走在最前面,可见他的身份就更加尊贵了。 “潘大人能来已我等三生有幸,请问这位是……”沈仲文看了看朱聿键低声询问道。 潘独鳌笑眯眯的说道:“殿下这次听说诸位宁波商帮的重要人物饮宴,希望过来见见诸位。” 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众多商人的朱聿键听到潘独鳌介绍到他,遂转向三人笑着点了点头:“本王不请自来,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朱聿键此话一出,所有人当即色变,那些刚才还挥洒自如的商人们当即慌乱的跪了下去:“唐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家都起来吧,本王这次是微服出巡,不需要那么多的礼节。”朱聿键笑着让众人都起身,他们又是一阵谢恩才敢站起来。这个时候商人们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神色,一个个垂手侍立丝毫不敢有其他动作,不少人更是吓得全身发抖。 这并不是说他们对权贵多么害怕,实在是这些人心中有鬼。按照如今的商业理念来说,他们宴请潘独鳌的举动,等于是触犯了唐王的利益。这种事情私下说可以,一旦被摆到明面上很可能让唐王暴怒。 宁波府是什么地方,那是唐王驻节的封地,对这里所有人都有着生杀大权。如果让唐王暴怒,一声令下把他们全部抄家诛九族,根本没有人会为他们求情。在这样有着对自己生杀大权的人面前,他们如何不感到害怕。 沈仲文哆哆嗦嗦的说道:“草民罪该万死,还请唐王殿下恕罪,草民愿意将家产奉上赎罪。”这个时候沈仲文也不顾上自己的钱财了,他只想用钱财消除唐王的怒火保命。听到沈仲文这么说,虞世枫和林庆怀也表示愿意以家产恕罪。 朱聿键故作惊讶得说道:“三位这是何意?你们又何罪之有?” 沈仲文以为朱聿键不肯放过他们,吓得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我们想要与潘大人联络,私买货物是我等不对,我等万死难赎其罪,还请王爷开恩,开恩啊。”众多商人也看出了不对,纷纷再次跪了下去。 “沈先生多虑了,我并无怪罪之意,你们的家产我也不要,都请起来吧。”朱聿键亲自将沈仲文扶了起来。 沈仲文起身朱聿键才发现,对方的额头都已经磕出了血来。朱聿键心中暗叹,在如今的年代皇权至高无上,大大压制了商业规则,否则这些人怎么会如此惊慌。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商业如何发展国家又如何强盛。 看着众多瑟瑟发抖的商人,朱聿键开口说道:“如今浙南五府已经成了本王的封地,本王希望在这里建立一种新的规则。今后浙南五府将会制定一些新的法令,管理大家的日常规范,但在法令之外并无其他惩罚,就算是本王也不能一言决定他人生死。先在这里给你们透露一个意向,本王是非常支持工商业发展的,也希望能够在浙南五府发展起繁荣的工商业,未来本王将会制定一些政策,让大家能够更容易的经商,而今天本王来得目的,就是希望与各位达成商业上的合作。” 朱聿键的话中许多新名词大家都听不太懂,但大体意思却是知道的。只不过大家听着朱聿键满口市侩气,犹如一个大商家般谈论着经商问题,让所有人都感到新鲜。只不过朱聿键表示自己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来与他们谈合作的,大家的精神都放松了下来。 “王爷英明,草民多谢王爷成全。”沈仲文等三人赶快施礼道谢:“酒菜已经备好,还请王爷赏脸饮宴如何?” “当然好了,本王也希望能够与诸位宁波府的商界精英多多亲近。”朱聿键的话让所有商人都感觉到飘飘然了。这个时代的商人身份低贱,哪怕吃不上饭的穷秀才都看不起他们,商人也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今天朱聿键竟然对他们如此礼遇,这些商人都感到受宠若惊。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原本宽敞的春庆楼三楼被安置了十桌酒席,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坐下来,只是如今唐王殿下在此,没人敢与他同桌吃喝,结果朱聿键发现自己坐了一桌,其他人却都挤到了一起。 朱聿键看得笑了起来:“这里还有座位,大家为什么要挤在一起,都过来饮酒吧。潘管事、沈先生、虞先生、林先生你们都过来吧。”先生本来是尊称有学问的老夫子的,今天朱聿键却几次用来称呼这些商人,对他们的身份可是提高了不少。现在唐王又让他们同桌饮宴,这实在有些石破天惊了,沈仲文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是谁也不敢过去。 上次潘独鳌初到宁波府的时候,就见识过唐王的礼贤下士了,当时他还非常羡慕能够与朱聿键同桌的那些人,想不到今天自己就梦想成真了。他赶快第一个过来对着朱聿键施礼,然后坐到了旁边。 见到潘独鳌大方的做到朱聿键身边,沈仲文三人也换了过了,只不过她们只敢坐在下手位,而且身体半侧着不敢坐实了凳子。 “大家不必拘礼,我们边吃边谈,你们不是希望从我的工厂买货物的吗?”朱聿键笑着说道。 他这一句话差点把三个人吓到桌子底下去,他还以为唐王仍然对他们挖墙脚的举动不满,这是在提醒他们,三人赶快离桌跪倒地上口中称罪。“总是跪拜还吃什么饭,大家都起来,本王说了并非责怪,而是要与诸位谈谈生意。”朱聿键赶快让他们都起来了。 三人听出朱聿键语气中的真诚,这才放下心来坐回酒桌旁。虞世枫拱手问道:“不知王爷打算谈什么生意?” 朱聿键笑道:“本王知道宁波商帮产业繁多品类齐全,但其中最有名的的却是海运。” 朱聿键此话一出,三人都是脸色一变,海运的丰厚利润非常之高,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以为朱聿键打算插上一脚。如果唐王参与到海运之中,他们的生意肯定会被慢慢吞并。 三人刚想推脱,朱聿键却又说话了:“王府的工厂只是刚刚开工,未来会持续的扩建。据本王所估计等到建成规模起码要比现在大百倍,这么多东西从陆路运输成本太高了。宁波商帮在海运一途有着不小的优势,据说北方各地与长江之内都是你们的势力范围,如果货物由你们来运输销售,相信能卖的更多。” “王爷英明。”三人闻言大喜,朱聿键既然这么说了,意思自然是与他们合作,将海运外销的工作都交给了他们。这可是利润极大的生意,足以让他们宁波商帮的实力提升一倍。 就在三人打算继续与朱聿键讨论一下细节,至少要商妥价格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潘独鳌眉头一皱问道:“三位老板,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听了也是脸色一变,这可是在宴请唐王殿下,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以他们的身份可担待不起。林庆怀连忙起身道:“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还不等林庆怀下楼,一个家丁跑上来说道:“三位老爷,吴老板来了。” “什么?”三人齐齐皱眉,显然对这个吴老板相当方案。潘独鳌询问道:“可是吴正鑫来了?” “正是此人。”沈仲文点了点头。 朱聿键听得好奇:“吴正鑫是何人?” 一旁的潘独鳌赶快解释道:“回禀王爷,这个吴正鑫是衢州府大商户,也是龙游帮的主事之人。” 朱聿键笑道:“哦?那就太好了,都是我浙南的商业领袖,请他上来一起吃顿饭好了。” “王爷,此人……”虞世枫刚刚解释龙游帮与他们宁波帮互相水火不容,他这次来肯定是闹事的。可是虞世枫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沈仲文拉住了。他自然知道吴正鑫是来干什么的,可是如今唐王在此哪里有他们说话的地方,再说让吴正鑫上来一旦对方口出狂言,如果惹恼了唐王就要倒霉了,他们何乐而不为。 沈仲文对着朱聿键问道:“王爷,这个吴正鑫真的让他进来?” “当然,本王正好看看龙游帮的主事人,到底是否如传说中般厉害。”朱聿键摆了摆手,蒋发立刻让一名侍卫下去,很快楼梯处就响起了细密的脚步声,一个面如冠玉身穿袍服的男子走了上来。从他的脸上看去,颇有些读书人的气质,但起手上腰上那些金光闪闪的珠宝玉器,却完全破坏了这种气势,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的味道。 见到楼上人数众多,吴正鑫先朝着沈仲文等三人拱拱手笑道:“吴某不请自来,还望三位东家海涵。我听说宁波帮诸位在此宴请潘大人,还请三位能够引荐。” “吴老板今日能够大驾光临,我等自然要好好招待。引荐是不敢当的,两位贵客就在此处。”林庆怀上前拱手说道。 吴正鑫看了看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朱聿键和旁边站立的潘独鳌,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根据他的情报描述,这个站着的人更像是潘独鳌,可是那个坐在位子上并不起身的年轻人究竟是谁,他却不知道。 潘独鳌听了林庆怀的话笑道:“不敢,在下就是潘独鳌。” 吴正鑫听到果然没错,赶快上前见礼:“潘大人安好,草民吴正鑫给您见礼了,不知道这位爷如何称呼?” “这是我家王爷。”潘独鳌笑着回答道。 “什么?”吴正鑫原本自信满满的脸色顿时大变,整个人直接瘫软于地连连磕头道:“小人吴正鑫,拜见唐王殿下。小人有眼无珠,还望殿下恕罪。” “起来吧,所谓不知者不罪。”朱聿键轻描淡写的让他站了起来说道:“吴老板此来必定是要与三位谈生意的,正好本王也是一样,大家不如先坐下来喝杯酒再慢慢的谈。” “这……”吴正鑫不知道什么意思,顿时傻在当场,他看了看沈仲文等人的作为,眼中颇为迷惑,难道他们是一直站着看朱聿键一个人吃的?为什么这些人的座位都在朱聿键的桌前,这似乎太过诡异了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合作共赢 “吴老板坐下啊,本王还有话对你说。”朱聿键招呼着,再加上沈仲文等人重新入席,他才心中有了些底,告了声罪之后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吴老板此来有什么事情?”朱聿键开口询问道。 “回禀王爷,草民是个商人,自然是在商言商,只不过来看看是否能有赚钱的机会而已。”他说话间看了看沈仲文三人,又看了看潘独鳌,心中暗暗盘算自己没来的这段时间,双方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吴正鑫显然非常精明,一下子就看出双方必然是打算商业合作,否则对方打算挖墙脚,唐王来了也不会心平气和的吃饭了。旁边的潘独鳌看出端倪,他以为朱聿键打算让两家竞价,这样可以多赚一些,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朱聿键的商业手腕。 听到吴正鑫所言,沈仲文三人心知要糟,如果他晚来片刻,双方谈妥了条件也就没有龙游帮什么事了。可是吴正鑫来得够巧,恰恰是这个谈价钱的要紧时间到来,这么大的一笔买卖很可能会被搅黄了。 沈仲文刚才敷衍一番,潘独鳌却已经开口了:“王爷的工厂已经开工,所出产的东西越拉越多,所以希望与宁波帮合作,借助其商路对各省销售。” 吴正鑫高兴得一拍大腿说道:“王爷可以与我们龙游帮合作啊,我帮组建百年来,在各省都有了商站,如果王爷与我们合作销售自然不成问题,而且我吴正鑫保证只收半成利润。” 吴正鑫此举摆明了是抢生意,气得沈仲文咬牙切齿,可惜如今在唐王面前他又不好发作。宁波商帮组建日短,只能依靠海运优势,在沿海各省有所发展,而龙游帮成立自南宋时期有上百年历史,在长江以南各省都有大量商铺,他们销售的优势自然更大。何况吴正鑫摆明了不要利益,只取其中半成作为运费,根本就是打算让宁波帮得不到好处。 “王爷……”虞世枫就想要站起来解释一番,却被朱聿键制止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吴正鑫说道:“吴老板卖本王的货物只要半成利润,这连运费也凑不过,你不是打算赔本赚吆喝吧。” “王爷的产业我等怎么敢赚钱。”吴正鑫笑眯眯的说道。 朱聿键却摇了摇头:“商业是利益的结合,只有双方共赢才能长期合作。想不到吴老板经商这么长时间,连这一点都不懂,不知道龙游帮是如何发展壮大的。” 虞世枫听得心中暗笑,朱聿键显然是在讽刺吴正鑫不懂商业规律,这样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朱聿键此话一出,吴正鑫的脸上顿时笑容全失,他连忙离座跪倒:“请王爷恕罪,我绝无戏耍王爷的意思。小人是真心为王爷办事,希望能够帮助王爷销售货物。” 其实吴正鑫真的没有戏耍朱聿键,只不过他的眼光更加长远而已。朱聿键工厂里的产品都极为畅销,只要自己的商铺能够独家代理这些产品,自然能够让商铺的销售量大增。任何人去商铺不可能只买一样东西,就算有这样的想法,也会看到其他让自己心动的东西。他的商铺出售唐王的产品可以不赚钱,但能够连带的增加商铺销售额,让其他产品卖得更好,也能打响自己的名声,从这方面来说吴正鑫还是有赚的。 吴正鑫的思想很前卫,但是朱聿键却不这么想,他摇摇头道:“吴老板快请起来吧,本王并不怪罪之意,本王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合作经商,毕竟和气生财嘛。” 看了看沈仲文三人,又看了看吴正鑫,朱聿键说道:“本王看这样如何?两大商帮都可以合作,从王府的工厂进货量你们就五五分成,但销售地域要分开。宁波商帮只管沿海各省,龙游帮负责长江以南的内陆省份。” “多谢王爷。”朱聿键金口一开,谁还敢反驳,虽然这次未竟全功,至少也能赚上不少,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聿键道:“都起来吧,大家同为浙南的商帮,应该通力合作,否则岂不是让其他商帮的人看了笑话,说我们浙江人不够团结。”朱聿键的话算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虽然两大商帮经常冲突,大家毕竟都是浙江人,应该一致对外才对。想到朱聿键的大度,两方的人禁不住感到脸上发烧。 “本王做生意喜欢先说明白,这些货物都是紧俏货,但大家应该也知道薄利多销的原则。这些货物在各位的商铺内价格多少,必须严格受到限制,我不希望有人哄抬物价。本王的货物会分出高中低三档,分别对应富户和贫民,货物零售的价格,不得超过成本的两成。当然我所说的成本是出厂价格加上运费,总不会让大家吃亏的。”朱聿键先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大家都纷纷点头,虽然价格浮动小,但如果工厂持续增产,他们的利润还是很高的。 “吴老板出售王府的商品还请不要卖过了界,本王在江北另有代理人。”朱聿键这句话是提醒吴正鑫的,因为长江以北各省的销售权,他已经交给了李春玉和陈式舫。吴正鑫自然不敢反对连忙应是,反正龙游帮的势力大多都在江南,他也不算吃亏。 朱聿键又转向沈仲文三人道:“我唐王府也要组建一支贸易舰队,这一点还请诸位能够帮忙。当然我的舰队并不在意附近售货,他们是专门向欧罗巴运货的。” 开始的一句话把沈仲文等人吓了一跳,当听到是专门向欧罗巴运货的时候,他们才放下心来。毕竟宁波帮只在华夏贸易,连附近的其他国家也不交易,根本触及不到欧洲,他们并无利益冲突。 “未来王府麾下的工厂有了新产品,自然都会找宁波商帮和龙游商帮代销。为了我们今后合作共赢,本王提议干了这杯。”朱聿键笑着举起了酒杯。 “敬唐王殿下。”主人也都赶快举杯一饮而尽,能够与唐王一同饮酒,将来他们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大政令 朱聿键在酒席上相当随和,众人渐渐也放下了戒心,席上喝得宾主尽欢。等到酒过三巡之后,朱聿键对着几位商帮的首领说道:“唐王府有一政令即将宣布,既然浙南五府商界的首脑都在,本王索性先与大家通个气。” “王爷请说。”吴正鑫连忙说道。 朱聿键点了点头:“我打算将所有商税统一为印花税,税率提到十税一,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朱聿键此话一出,大家都是面面相觑。大明朝商税极薄,历来都是三十税一的,如今税务突然提升三倍,这让他们如何高兴得起来。 见到几人面色不对,朱聿键又补充道:“当然商税从此只是统一征收,所有厘卡都会被撤掉,从今以后再无厘卡一说。只要交税后货物印花,就不需要再交税务了。” 几人听得眼前一亮,明朝各地厘卡众多,这也是朝廷对商业税低廉的一种补偿。只不过地方官员为了敛财,大量设置厘卡,到了明朝末年更是多如牛毛,甚至货物走上一百里路,光是厘卡缴纳的钱比货物本身还要贵了。 这样的做法严重阻碍了商品的流通,加重了百姓的负担,朝廷却并未得到实惠,因为厘卡所收的钱,一半以上都需要养活那些看守厘卡的人,反而是得不偿失。朱聿键深知流通便利对商品经济的重要性,他一上来就要裁撤厘卡,就是希望借此达到目的。 几人心中默默一算,虽然唐王命令只在五府内有效,但他们运输货物也不会吃亏,如果总体算下来税赋反而轻了少许。如果未来唐王的举措能够推广到整个大明,商业必然更加繁荣。几人想到这里都不再犹豫,纷纷表示支持朱聿键的做法。 这一顿饭吃得相当畅快,朱聿键不但借此打通了商品对外的销路,还试探了商人阶层对自己新政策的支持率,这样一来他对封地改制就更加有信心了。第二天早上,朱聿键颁发了新的政令,也就是他昨晚与商人们所说的商税统一征收和十税一的问题,工坊只收增值税,商业则只收印花税。除此之外,朱聿键还加上了一条,所有人一视同仁不得免税。 原本大明朝不但是三十税一,而且不少致仕官员还能免税,国家在商业上就很难有所收获。如今的这个的政策,商人们并未加重多少负担,最吃亏的只是那些致仕官员而已,所以除了那些原本免税的致仕官员以外,大多数商人还是非常欢迎的。 这条政令一出,致仕官员之中顿时炸了窝,他们纷纷上表希望唐王收回成命,有的人甚至以太祖旧例为由,要求享受免税的政策。对于这些人朱聿键根本不予理睬,他反而发布了另外一条让致仕官员们更加无法忍受的政令。 浙南五府境内农业税全部降低到十税一,而且农民直接按照产量上缴粮食,不需要再承担火耗。境内所有豪绅租种土地,不得将赋税转嫁给佃户,赋税跟随土地所有权转交,如果有人违反此令,土地要被没收成为佃户的财产。除此之外,租种土地最高只能收三成租税,如果超过这个限额,唐王府同样有权没收那些土地分给佃户。 这样的命令一下,绝对是全境哗然,那些对外租种土地的豪绅,本来都是收七成租税的,这样一条命令下来,他们的财富不但要被腰斩,还要上缴赋税。只不过这样的命令对百姓有利,就算他们想要闹事也不会有人跟从。加之对方唐王的身份,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暗中寻找机会。 这样的命令下来,百姓们自然欢欣鼓舞,宋献策却笑不出来。农税降低到十税一,这让唐王府每年的利润已经少了许多,而直接缴纳粮食取消火耗,则动了所有官员的利益。 大明一朝赋税之外缴纳火耗,也算是一个奇葩了。其主因就是民间上交银两成色不一而足,而且都是散碎银子,如要运到户部府库存起来,就需要在当地设立的银局进行熔炼重铸,将其制作成五十两一锭的库平银。这样的熔铸过程,自然会让白银有所消耗,这就是火耗的由来。 只不过火耗本来并不算多,大约只是白银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而已,但大明朝附加在赋税之中的火耗却要收到一两成,甚至是三四成的数量。这些火耗加重了百姓的负担,富裕的银两却并未流入户部银库,大多数都进入了贪官的腰包。 对于这个后世极为著名的弊政,朱聿键早就听说过了,所以他一上来就要先在农税上取消火耗。未来十几年粮食的价格如何上涨,朱聿键是相当清楚的,这个时候囤积粮食是最划算的买卖。 农民直接按照数量上缴粮食,这就没有了火耗问题,百姓也不必为了上缴赋税而向商人卖粮,避免了百姓被贪官和无良奸商双重剥削。粮食被储存起来将来又能赚大钱,朱聿键自然是愿意的。 至于各地专门熔铸银子的银局也不能直接撤编,朱聿键深知贫苦百姓生活不易,他可不会如崇祯那般,对全国直接裁撤驿站,结果让没饭吃的驿卒们不得不加入农民军。 银局的那些银匠都被朱聿键集中起来成立银匠作坊,负责打制金银首饰,或者打造银箔用于玻璃镜的制造。如今通过改进工艺,玻璃镜镀反光膜的时候采用附着银箔再浇上水银溶解的办法。要让水银溶解的银箔,自然是越轻薄越好,正用得着那些手艺高超的银局银匠。 朱聿键的一系列政令可谓是皆大欢喜,只不过这样的举措宋献策可不乐意,农税直接交粮食,等于他一分钱的农税也拿不到,只能靠商税的进项。没有了钱如何能够运作整个唐王府和下属的官员机构,这绝对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这两条政令一出,朱聿键几乎把浙南五府境内所有的富户豪绅都得罪了,尤其是那些致仕官员纷纷上书,要求皇上下旨申斥,让唐王撤销政令。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斩首示众 崇祯虽然上一次与朱聿键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只是一时之气,过去了也就不在意了。朱聿键毕竟在他登基之前就关系很好,两人虽然算不上微末之交,也算是同在魏忠贤的高压下患难与共,关系比外界猜测的要亲密许多。 崇祯当初发出诏令,就是将浙南五府作为了大明朝的试验田,交给朱聿键去折腾,看他能否为大明朝开辟一条富国的出路。崇祯的意思很明显,朱聿键在浙南五府随便怎么搞,如果成功了可以推广整个大明朝,如果失败了也只是唐王的责任,可谓有利无弊。 如今朱聿键才刚刚开始动手,崇祯怎么舍得去干涉这块试验田的运作,他自然是对各种弹劾的折子置之不理。可是东林党就有与皇上对抗的毛病,皇上越是不准的奏折,他们就越是来劲。很快朝堂就被弹劾唐王的折子淹没了,许多人甚至大放厥词,认为唐王的封地有违祖制应该收回,更有甚者认为朱聿键有造反的嫌疑,应该派兵征讨。 崇祯心里明白,如果朱聿键想当皇帝,根本不用如此做,他只要当初配合魏忠贤,在天启帝驾崩的时候不躲出去,皇帝宝座十有八九是他的。由此可见,朱聿键志不在帝位,这也是崇祯对他如此放心的原因之一。那些官员越说越是离谱,也让崇祯烦不胜烦,直到这个要求派兵的折子上来,他终于爆发了。 这一天是大朝会,文武百官皆在皇极殿上朝,那些品级较低的甚至排到了殿外。当崇祯皇帝与内阁商议国事以毕,曹化淳再次喊到无事退朝的时候,吏部郎中赵佶和太仆寺少卿陈俊峰突然出班:“臣有本上奏。” 看到两个人联名上奏,崇祯皱了皱眉,这些日子他接到弹劾唐王的奏折太多,搞得他烦不胜烦。现在看到两个人联名上奏,估计又是这个情况。只不过皇帝必须要广开言路,他就算只做个样子也不能直接驳回。 “准奏,你们所奏何事?”崇祯说话的时候脸色不善,只可惜这两个官员都低着头,根本看不见。 品级比较高的太仆寺少卿陈俊峰说道:“启禀皇上,唐王在封地内残害致仕官员,最近又招兵买马训练士卒,显然有图谋不轨之心,望皇上早下圣旨申斥,收回封地以为国家长久计。” “哦?残害致仕官员?不知是如何残害?”崇祯的话语中颇为冷淡,让两人听得头皮发麻。不过他们自持是东林党一派,又是受众多致仕官员之托,感觉背后有依靠,他们还好继续上奏。 赵佶说道:“启禀皇上,致仕官员免于税赋,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唐王竟然毫不理会,要求致仕官员一样要缴纳税赋,实乃大逆不道。” “大胆,你竟敢诬陷藩王,你可知罪。”崇祯猛然拍了龙案呵斥道。 “微臣只是为了大明基业着想,唐王最近招兵买马,似有不臣之心,皇上不可不查。”陈俊峰见到皇上发火,连忙为同伴开脱。在他看来历代帝皇最担心的就是别人造反,正好唐王正在浙南五府招兵买马,只要借题发挥就能达到目的。 他们哪里知道崇祯皇帝登基之时的那些弯弯绕,还自以为得计,却不想更让皇帝恼怒了。崇祯皇帝厉声说道:“大胆狂徒,唐王初到封地,裁撤卫所重练新军,乃是保得一方之安宁。你们居然肆意诬陷藩王造反,实乃大逆不道。来人啊,将此二人扒去官服推出午门斩首示众,抄没其家产充公。” 崇祯的突然爆发,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内阁的一群大官赶忙跪下求情。崇祯却是谁也不理,口中声称两人诬陷藩王罪不可恕,谁要求情与之同罪。这下子谁也不敢再求情了,那些东林党大佬们眼睁睁看着两个自己人不断哀求着被拖了出去,在午门外的菜市砍了脑袋,并悬挂东门三天。 两颗脑袋的震慑力很大,那些言官很快就发现,皇上和唐王的关系绝不一般,如果一定要在崇祯面前诋毁唐王,那就是寿星老吃砒霜,活得嫌命长了。朱聿键的政策本来就并不算严厉,虽然地主豪绅与致仕官员的利益受到损害,但并未让他们活不下去,何况这些朝中的人只不过是与他们有拐弯抹角的亲戚,有的甚至只是旧识而已。 为这样的关系玩自己的命,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何选择,弹劾唐王的折子很快就没有了,崇祯的耳根终于清静了。原本官员就算犯错,顶多是摘了官帽,或者在午门外打一顿板子。 这次崇祯却突破常规,直接把人拉出去斩首了。官员们哪里知道崇祯皇帝让朱聿键实验新政的想法,他们看到的是崇祯用这样震撼性的做法,保住了唐王的利益。这让豪绅阶层都明白了一件事,在崇祯皇帝面前要对付唐王是不可能的,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搬离浙南五府或者认可这些政令。 一些故土难离或者能看清其中好处的人,选择留在了浙南,他们要在这片唐王封地之中继续生活下去。那些受损比较大的,尤其是致仕官员则选择离开这里,到更加繁华的浙江北部去开始新的生活。 浙南的豪绅阶层开始了两极分化,其中实力比较强的近六成人选择搬走,剩下四成留了下来。因为太多人要搬走,需要变卖当地土地,而浙南不多的耕地大部分都在这些人手中,结果集中销售之下造成地价大跌。朱聿键看准这个时机,调集资金进行购买,很快收购了浙南大部分的土地尤其是耕地。 掌握了足够的土地,朱聿键就有了发言权,他将土地以三成的地租交给没地的农民,并开始指导他们种植高产作物,其中有他从后世带来的杂交水稻和土豆,也有从福建引进的番薯等物。这些东西有的极为高产,有的则适合山坡地种植,相信只要成熟一季,浙南的农业形势立刻会得到改观。 对于那些致仕官员带走的商业资源,朱聿键一点也不会感到可惜。这些人本就不缴纳商税,他们在本地不过是对国家毫无贡献的蛀虫而已。 第一百四十五章 落后的战船 平时的商业行为之中,致仕官员们多半都仗着势力欺行霸市,严重影响当地的商业运转,没有了他们反而能让本分的普通商人慢慢壮大起来。 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压了下去,浙南五府的情况也再次恢复了平静,而当第一个月的商税缴纳上来之后,宋献策才知道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原本被宋献策等人看做荒僻的浙南五府,头一个月的商税竟然就缴纳了六十万两白银之多,让原本视此地为穷乡僻壤的人们大吃一惊。 实际上浙南从来都不贫穷,只不过众人的眼光方向不对头而已。在明朝人的思想中,赋税最主要的就是农税,只有耕地多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赋税之地,其他的自然就划为贫穷。 实际上浙南五府多山地而少耕地,没有大量田地可以耕作,反而将人口推向了商业。浙南五府周围都是繁盛之地,宁波又有象山港的优势,浙南商业才逐渐繁荣了起来并出现了两大商帮。 因为明朝商税太低,厘卡又收不到钱,他们自然认为浙南五府贫穷。朱聿键却是相反的思维,他更加重视工商业,鼓励商业的发展,自己开工厂,大力修缮港口和道路,扶植境内的两大商帮,造成了五府商业持续繁荣。商税被提高了,唐王府自然能够收到更多商税,而厘卡的取消这让商业流通更加容易,等到日后道路再修建完成,恐怕浙南五府会越来越繁荣起来,这样滚滚而来的财源,比极力压榨那些土里刨食的农民要好上许多。 有的人认为农税数量更多,例如浙南五府虽然少地,但每次缴纳的农税也能超过一百万两白银,这还是在十税一的情况下,但实则不然。商税不同于农税,农税每年只缴纳两次(北方种两季,南方种三季,但按照规定统一按照两季缴纳),商税却是只要有商品流通就要缴纳,所以每月都要上缴一次,实际上商税比农税要丰厚得多。 有了这些商税的保障,宋献策终于有了全面开工的底气,他开始招募人手扩建象山港和三门军港,加速三门钢铁厂和宁波日化的扩建速度,同时全面铺开水泥路的建设。为了节约成本加快建设速度,宋献策还在台州城外修建了一家水泥制造厂,专门为修路部门提供水泥。 随着水泥路的步步建设,商业的流通越来越方便,两大商帮也开始考虑从大沽寨购买四轮马车用于运货了,浙南五府的商业形势越来越好,宋献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但是朱聿键却始终忧心忡忡。 为了训练海上力量,朱聿键不但加大了各地缉私力度,还要求张名振在练兵的同时,为宁波商帮的商船护航。这样做的结果皆大欢喜,水师在训练水兵海上航行的时候能够赚取一些护航费用,宁波商帮也乐得有人护航,让商船更加安全。 但是水师官兵训练的再好,没有船也是不行的,根据朱聿键事后的计算,发现那些水师中所谓的大舰,也就是被叫做二号福船的二百五十料大舰实际上排水量只有不足两百吨而已。 朱聿键曾经询问过安德烈和汤若望,这个时代欧洲最大的战舰是西班牙的圣马丁号,那已经是排水量一千多吨,火炮超过五十门的大型帆船。比起这样的大舰来,张明振手下那些一百多吨排水量,火炮不足十门的小船根本不堪一击。 尽快建成自己的造船厂,建设拥有大量新式战舰的强大海军,这是朱聿键最为渴求的一件事情。可是眼看着造船厂一天天成型,去福建招募船匠的人却始终没有消息。 实际上这样的情况不能怪那些派出的人,这个时代华夏的造船业随着禁海令而严重萎缩,许多当初繁盛的造船厂不复存在,如今能够为朝廷建造千料封舟的造船厂只剩下福建长乐的唯一一家。而且这家船厂平时还不许制造大舰,按照朝廷的规定,超过两桅的船只不得出海,所以他们平日修造的多是一百吨以下的船只。 既是这些船匠,还受到了朝廷的严厉封锁,轻易弄不到手的。这次朱聿键也是发了狠心,要求手下的人不惜代价也要弄到船匠,但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却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无奈之下的朱聿键只好继续干他的日常工作,教授自己的学生和去研究所巡查。第一批的学生并未全部分配出去,因为他对其他学科了解不多,许多学过的东西甚至都已经忘记了,所以大部分学生被派到各个岗位,但机械工程这可是他的老本行,对于学习这个专业有才气的学生都被留了下来。 朱聿键将这些学生都放入研究所,让他们理论联系实际,一边与自己学习一边搞研究工作,这样他可以在研究所将教授学生和研究统一起来,尽快提升大明的机械科技能力。 朱聿键如今主持的是纺纱机的研制,他知道历史上著名的珍妮纺纱机、水力纺纱机和骡机,这些都是工业革命早期的重要发明,对纺织业的发展有着极大的助力。朱聿键知道这些设备的原理,可是当年他学习机械工程也不可能去学习这么简单的机械,所以他必须重新进行研究设计,以达到最优化的足以工业化生产的程度。 在宁波府郊外的研究所中,朱聿键有着自己的实验室,十几个学生也大多都跟着他一起进行研制工作。可是今天进入研究所之后,朱聿键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实验室,反而找到了老师徐光启。 当朱聿键进入那个脏得犹如煤窑的实验室,找到他的老师时,徐光启已经在实验室泡了三天没回家了。此时他的头发蓬乱,身上衣服斑驳得犹如矿工,脸上漆黑一片双眼血红,看上去极为可笑。 “你找我干什么?别耽误我做实验。”徐光启自从拿到朱聿键给他的蒸汽机图纸以后,就完全着了迷,根本不再理会其他事物,逼得朱聿键只能让他的儿子徐骥当了副所长,及主持日常工作。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统一度量衡 本来朱聿键打算让徐光启到了宁波就开始帮他制造火枪,可是一直到宋献策搜罗了一批工匠,在宁波郊外建立起铁厂的时候,他依然在研究蒸汽机。火枪对实力的提高有多大,朱聿键自然非常清楚,如今他依照戚继光的兵书对军制改革,以及对士兵的训练都在按照火枪兵进行。如果不能制造出火枪,他的心血可就白费了,所以他今天才会来找徐光启。 “老师,你答应过我制造火铳的,可是咱们都到了宁波两个多月,怎么还没开始?”朱聿键颇有些埋怨的意思,不过徐光启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才不会被他吓到。 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徐光启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老师还用你教吗?火铳制造有什么好的,还是蒸汽机更加重要,你等我制造成功了再说。” “不是吧老师,这怎么可能。”朱聿键哀叹道。蒸汽机本来设计并不算难,但是加工精度和气缸密封却是大问题。后世他所知用于密封的材料现在根本就没有,至于替代材料如何选择也是个大问题。让徐光启这么试验下去,他的火器部队就彻底化为泡影了。 显然徐光启也知道朱聿键心中所想,他瞪了对方一眼说道:“别跟我打你的小算盘,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吗?我手下会做火铳的匠人不多,没有我执掌也做不好。等几天吧,我一个造火器的朋友快过来了,他会帮你造的。” “是谁啊?”朱聿键盯着眼睛问道。 “毕懋康毕孟侯。”徐光启随口说道。 “毕孟侯?很有名吗?”朱聿键挠了挠头,完全想不起来华夏历史上有这么个名人。实际上因为朱聿键的历史知识都来自于课本,对其他的历史涉猎不深,所以才会不知道毕懋康的名字。如果让一个资深军迷,尤其是对近代火器史有所了解的军迷,对方肯定兴奋的大喊出来。 毕懋康字孟侯,他是安徽歙县人,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授中书舍人之职,累迁广西道监察御史、右佥都御史、陕西巡按、山东巡盐御史等职务。后来他遭到魏忠贤排挤,不得已致仕回乡。 这个人向来对西洋科技有所偏好,因此与同好的徐光启引为知交,两人在京城为官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探讨切磋。毕懋康佩服徐光启在农学、天文学、几何学和机械学上的深厚造诣,徐光启则夸赞毕懋康是继赵士祯之后的火器天才。 这次徐光启跟着朱聿键来到宁波府,他就被无意中看到的蒸汽机图纸吸引了。知道自己的徒弟对火铳非常上心,自己又难以割舍蒸汽机,所以就将赋闲在家的老友毕懋康写信招来,打算让他代替自己研制火器。 对于徐光启这样不负责任的将研制火器推给其他人,朱聿键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却是很不舒服,他还不知道因为徐光启没有空,自己得了多大一个便宜,一位华夏火器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华夏燧发枪的发明者就要投入自己麾下了。 不知道自己占了很大便宜的朱聿键在得到徐光启的答复之后,并未立即离开。他一直认为这个年代的加工精度有限,根本无法制造出完美弥合的气缸和活塞,所以他打算观察一下。 看了一会儿这里的试验,朱聿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发现这里的七八个工匠虽然都是手艺极为高超的匠人,但有个很大的问题。他们所用的尺子形状各异,显然都是自行制作的。 朱聿键将几个匠人的尺子都要了过来,将上面的刻度对比了一下,他发现这些尺子并不规范,不但使用面并非完全平直,刻度还有细微的差别。这些差别显然是手工制作时的误差,误差也不算大,差别最大的两把尺子每一尺只有半寸而已。但是这样的误差对于蒸汽机来说,已经非常大了。 现代工业的建立对精度的要求非常高,可以说材质和加工精度就决定了重工业的强弱,如果连每个工匠所用量具都有偏差,工业标准化就根本无从谈起了。这样现象将造成很大的问题,尤其是在精度要求很高的气缸上,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制造全部配件,根本无法连接在一起。 “全都停下来。”朱聿键摆摆手制止了实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好奇的看着站在桌边的朱聿键。 徐光启脸带寒霜的走过来说道:“我不是说了给你找人制造火器了吗?你怎么还没完,别打扰我实验。” “如果照这样试验下去,二十年也做不出蒸汽机来。”朱聿键挥了挥手中的尺子说道:“这些尺子本身就有很大误差,这样制造蒸汽机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先做些基础工作。” “做什么?”徐光启问道。 “我们要统一度量衡,同时建立量具模具厂。”朱聿键说道。 徐光启听得眼前一亮,身为资深科学家,他立刻就明白了朱聿键的想法:“不错,的确应该如此。好吧,我先组织建立量具模具厂,你来制定标准。” 朱聿键回到自己的实验室之后,没有再进行骡机的试制,他将这项实验工作交给几个学生,自己埋头开始设计新的度量衡。用惯公制单位的朱聿键知道,全部是十进制的公制单位最适合用于科学研究和工业制造,这在今后的工业生产中将会越来越显露出优势。 不过华夏的百姓已经熟悉了市制单位,也不能完全抹去,否则大家会因为不熟悉各种单位而造成混乱,因此朱聿键打算仿照后世对方方法,让公制单位和市制单位并行。同时在学校、军队、政府和科研机构中倡导公制单位,慢慢进行普及。 公制单位的确定非常简单,朱聿键也知道历史上这些东西都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他完全可以借鉴过来。宁波临近海平面,将这个地方的冰水混合物定为零度,沸腾定为一百度,并在这个区间内一百等分以取得温度值,利用玻璃厂的工匠制作酒精温度计和水银温度计。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军事大比武 四摄氏度的水拥有最大的容量,他将这些水注入的空间设定为1立方米,这就有了容积单位,其重量为1吨,重量单位也有了。可是长度单位是通过等分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子午线获得,如今他是无法设定的。 左思右想之下,朱聿键忽然想起来自己带的历史课本是标准的16开本。而标准16开的长宽分别是260毫米和185毫米,这样他终于得到了标准的长度单位。 有了这些单位之后,他又按照后世的计算方式,确定了市制单位的标准,并集合起封地内最高手艺的匠人,制作新的量具和模具。经过数天反复的设计制造和返工,新的标准模具量具终于被制造了出来。 朱聿键利用这些标准的量具模具,开始大规模生产各种度量衡的制品,尺子、砝码、量杯很快开始生产,并以法令的形势,快速在领地内铺开了。虽然民间的度量衡普及适应还需要一段时间,但在工厂、学校和研究所,这些新的制式已经开始全面应用了。有了绝对标准化生产的量具,蒸汽机的研制得以顺利展开,徐光启欣喜的发现,匠人们的制作精度果然有了很大提高。 就在徐光启重新埋首于蒸汽机制作的时候,朱聿键迎来了那个徐光启推荐的毕懋康。看着这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朱聿键没有把握他能制造出足够好的火铳来。不过既然是老师推荐的人,他自然不能不给面子,何况他对人才向来是礼贤下士,对于这个人也不会例外。 朱聿键给了毕懋康以很高的礼遇,他甚至直接赐宴与他长谈了一次。毕懋康吃惊于朱聿键的才华和待人接物的和蔼,朱聿键则清楚了这位老师好友的能力。虽然对于毕懋康侃侃而谈的火绳枪造法不甚明了,但身为机械工程专业的高材生,那些机械设计方面的东西他入耳便知真假。很快他就被毕懋康的学识所震惊了,等到两人谈了一个时辰之后,他已经非常肯定自己捡到宝了。 朱聿键当即以每月一百两银子的薪俸,聘请毕懋康成为了火器研究室的负责人。不过因为火器研究太过危险,朱聿键害怕自己的那些科研人员被一锅端了,所以这个实验室远离宁波郊外的综合研究所,而是被安置到了四明山中新建的军事研究所。这样的安置有利于保密,也更加有利于朱聿键派兵进行守卫。 毕懋康虽然对火器很熟悉,但他手下没有熟练的火器匠人,制造火绳枪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研究和学习。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希望,朱聿键也就不急于一时了,这个时候负责训练的李伦前来汇报,说一个月的训练已经结束,可以开始挑选军官了。 开始的时候虽然提出按照训练表现提拔军官,可是因为有这个目标,所有人都拼命训练,很难分出谁优谁劣,这让挑选军官的工作非常艰难。几个将领都私下找朱聿键说情,声称自己的部下更为优秀,应该多给军官名额。 将领们各有各的理由,都怕自己训练出来的人提拔军官太少落了自己面子,所以天天来唐王府。朱聿键需要一碗水端平,又不能太过偏袒谁,可是训练成绩又没有量化考核标准,无论怎么分都会有人不满意的。 朱聿键灵机一动,决定让部队进行一次大比武,通过比赛的成绩挑选出下级军官。对着这个提议,大家都非常认同,而能够当官的士兵们也跃跃欲试,都希望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 在上大学的时候,朱聿键的室友们可不都像他一样死啃书本,大家都有多种多样的爱好。宿舍里其中一个人就是个军迷,而且是对近代非常痴迷的人,朱聿键虽然对此毫无兴趣,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 例如后世华夏陆军最擅长的队列在滑膛枪时代就是非常重要的训练项目,对战斗力的提升至关重要。例如拿破仑最优秀的地方,就是他创立了近代军制并灵活的运用大炮,只可惜他只是知道个大概,对细节并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些大概情况教授给将领们,让他们自己去研究。 这些研究都只是个开头,许多理论都需要经过实战的检验,才能成为军队完全掌握的战术指标,但有一点却是朱聿键能够快速实现的,那就是队列训练。记得在大学军训的时候,朱聿键走队列不争气没少被教官剋过,如今他终于把场子找了回来。 早在新兵训练之初,他就对队形训练设定了严格要求,并亲自示范交给他们规范动作,以及严格的训练方法。这都训练一个月了,他要好好考察一番。 崇祯元年的五月初七,唐王封地内的第一次军队大比武就在宁波南门外五十里的荒野上展开了。朱聿键并未再设置更高一级的军事单位,如今三万唐勇被变成了二十多个团,几个将领每人都带领着七八个团,他们将先以连为单位,举行队列比赛。然后各连会各选拔二十名精英,再进行十几类个人项目的比赛,直到决出排名再分配军官名额。 军队大比武,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盛世,得到这个消息的官员们都向朱聿键请求前往观看。这是个提振军队士气振奋官员信心的机会,朱聿键自然不会放过,因此所有官员们除了有公务在身的,全都被获准参加。 为了让官员们能看得清楚,军方专门搭建了观礼台,而这一举措也引起了全城轰动,许多百姓自发的前来观看军事比武,这也算是缺乏文化娱乐的年代中,不多的解闷工具了。 大比武订在辰时开始,可是许多百姓和官员刚刚寅时就到了,等到大比武开始前一刻钟,唐王朱聿键和唐王妃孙巧婷带着一些众臣和木兰卫来到观礼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分列式入场 大明朝也有类似的军事比武,不过那样的比武从来不许百姓观看。所有士兵都会在受到严格保护的校场内,犹如后世初中生做广播体操一般排成队列,拿着武器做上几个刺杀动作就结束了。那样的军事比武在朱聿键看来,与耍猴没有太大区别,他也是不屑为之的。 朱聿键身边的孙承宗、徐光启等人都见过这样的军事比武,他们认为朱聿键举行的这一次,多半也是如此的,所以他们并无百姓们那般翘首以盼,而是自顾自的聊着天。 时辰已到,身穿盔甲的李伦等一众将领全身甲胄的走到观礼台下,对着朱聿键跪倒施礼,奏请军事比武是否可以开始。再得到朱聿键的许可之后,身份最高的李伦登上点将台,挥动起手中的红旗。 孙承宗以为队列很快就要展开了,他停止了与旁人的攀谈,伸出头去打算看看唐勇与朝廷军队相比,究竟孰强孰弱。可是他看了半天,却没有发现校场中央出现任何一队人马,孙承宗不免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潮水般的口号声轰然爆发,一队队衣甲鲜明的唐勇以连为单位组成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远处走来。因为扩军太过快速,朱聿键没法给所有人配上衣甲,所以这些士兵身上都没有铠甲,他们每人只有银闪闪的头盔,身上则穿着紧身的军服。 唐勇军服的下裤采用了与明军差不多的大红色,只不过在两侧有着清晰的三道黑色裤线,而上装则是纯黑色的棉布紧身服,每个人腰间还扎着武装带。这个武装带如今还只是个配饰而已,但确是为以后的火器部队所专门设计的,其上不但有分装火药和弹丸的长条形腰包,还有挂水壶和匕首的位置,将来一旦投入火器部队使用,必然会非常便利。 铠甲虽然凑不齐,但武器却不会马虎,所有人使用的都是真正的钢制武器,那厚背砍刀和大圆盾寒光闪闪,竖起的长枪林令人心寒,一看就是非常精良的武器。当队列走到观礼台前的时候,随着带队的士兵一声大喝,所有人都怒吼出一片口令声,整个队列由齐步走转为了正步走,整支队列的气势顿时为之一变。 这样的走法是朱聿键的主意,他为了表示自己对唐勇队列训练的重视,故意仿效后世军训汇报演出,来了个分列式的入场仪式。 看着那一队队步伐整齐是士兵,迈着整齐的正步通过观礼台,参观的百姓们连声叫起好来,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新鲜的军队表演。官员们同样看得目瞪口呆,虽然看不出这样的步伐对打仗有什么好处,但他们还是为这样的表演而深深震撼了。 在所有这些人之中,只有孙承宗看得摇头不已,他转头对着朱聿键说道:“殿下的这种训练方式完全是花架子,如果上了战场毫无用处,敌军总不会等着你排队慢慢走上去砍吧。”曾经担任过蓟辽督师的孙承宗有实战经验,对于军事表演自然不会像外行人般只看个热闹。 “爷爷。”旁边的孙巧婷嘟起小嘴对着孙承宗撒娇,实际上她却是害怕自己的爷爷话语太过直白,得罪了唐王殿下,这是故意提醒他。 朱聿键却是不以为意:“太外父大人,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利用冷兵器作战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必然是纯火器部队的天下。这样的队列训练在冷兵器时代无法使用,如果全都换成火铳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全部换成火铳?”孙承宗脸色一变:“殿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火铳虽然犀利但射程不如弓箭,装弹速度又慢,准头又差,如何能够装备纯火器部队。” “火铳并非是一成不变的,例如现在的鲁密铳就比三眼铳的射程要远不少了,我相信用不了多少年,火铳的射程就会超越弓箭的,而准头和装弹速度也同样会越来越好,这一点太外父不需要担心。”朱聿键自然知道未来的军事武器走向,他才不会对热兵器是否能代替冷兵器而犹豫。 “更何况弓箭手与火铳手相比,如今的劣势也很明显。最有气力的弓箭手,射出十二箭已经非常难得,估计射出箭矢之后他们会累得难以开弓,也就基本没有战斗力了。而火铳手却不同,哪怕射击百次也不会消耗太多体力。”这一套说辞可是最近朱聿键努力钻研的结果,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准头不足可以用火力密度补充,射程不足可以加强防护嘛,更何况火铳也不能单独使用,我们还要配合大量的轻便火炮,这可是弓箭无法比拟的。” 尽管朱聿键说得头头是道,孙承宗还是半信半疑,他脑海中不断比较着各种武器的优劣,一时间也难以消化朱聿键所提出的说法。两人正在攀谈间,二十几个团的分列式队形已经走了过去,所有人都在校场中间排列好整齐的队形,等待着朱聿键的训示。 看着那些队形整齐,一个个情绪高昂的士兵,朱聿键满意的点了点头。事先潘独鳌执笔,给朱聿键写了稿子,他只要读上一遍即可。等到这些读完之后,他当即宣布大比武开始。因为事先在各团之中已经进行了淘汰赛,每个团在每个项目上只有五十人参加,所以比赛规模要小得多。 这一次的军事比武还处处有着冷兵器时代的作战痕迹,但朱聿键已经加入了许多后世的体育项目。首先就是赛跑,只不过这个比赛没有短跑,只有一千米和三千米这两个项目,所有人还必须带着自己的兵器。 这样跑步的难度可想而知,等到一轮比赛下来,那些选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因为二十多个团有上千人比赛,赛跑是所有人混合排名之后,先进行预赛的,需要进行许多轮,这让百姓们看得大呼过瘾。 为了不浪费时间,铅球比赛也在同时进行。这是为了日后的掷弹兵进行先期训练的,看过抗日神剧的朱聿键对手榴弹还是满怀期待的。虽然许多人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项目有什么用处,但既然是朱聿键决定的,大家也没人会去反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孙可旺VS张鼐 随着比赛越来越激烈,百姓们的欢呼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很快枪术比赛,刀术比赛,弓箭比赛纷纷展开。看着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激烈的进行对抗比赛,观众们的热情更高了,到了最后就连官员和武将们都开始为自己看好的选手喊起加油来。 朱聿键始终笑眯眯的看着场中局势,不时还与身边的孙巧婷聊上几句。限于礼法的孙巧婷很少出门,今天出来还有这样的热闹可看,她整个人都显得颇为兴奋,不错眼神的看着场上激烈的比赛,与朱聿键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聊了一会儿朱聿键颇感无趣,转头看向了旁边被获准列席的张名振:“侯服感觉这个军事比武如何?” “好啊,非常好。如此选拔军官必然勇猛且战技高超,士兵们也都会服气。”张名振说道:“不知道水师能否如此比试一次,也好定下各级军官来。” “当然可以,只不过水师又与陆军不同,你们要加入那些水战中用得着的东西。”朱聿键提议道:“比如搬着炮弹折返跑,在船上进行射箭比试之类的,相信你比我明白。” “没错,看来我要尽快安排。”张名振点头道。 “如今水师训练如何?何时可堪大用?”朱聿键又问了他一句。 这句话张名振去难以作答,他思索了一阵说道:“朝廷水师久不训练,最近又加入了大量新兵,我看半年之内根本无法出海作战。更何况如今军备尚不整齐,尤其是船只急需维护。如果我们的造船厂实在难以开工,倒不如去长乐维修。” “不用,船匠很快就能到了,我们自己维修也是一样的。”朱聿键摇摇头,维护战船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他可不希望将其交给其他船厂。 两人正说话间,单人项目已经全部决出了胜负,剩下的都是最重要的团体项目了。每个团都派出了成绩最优秀的五个班,分成一个个小组队形对练。众多士兵组成阵型,将各种武器进行搭配,互相进行对抗演练。 朱聿键很快在这些士兵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孙可旺、张鼐和刘闯都以临时班长的身份出现在了赛场上。他们虽然年纪比其他军人都要小上几岁,但都是练了一年多武功的,身手比较灵活。更何况他们都在朱聿键手里上过学,这在军队中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别看士兵们普遍不识字,他们对读书人还是非常尊重的,尤其是武功好又读过书的人,更是让他们钦佩。所以三人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已经脱颖而出,在各自的班子成为临时的首领。 这三个人头脑灵活武功好,又在上学的时候学习过一些戚继光的兵书。凭借着丰富的知识,两人指挥队伍得心应手,很快就脱颖而出了。偌大的校场被划分开区域,同时进行八场比赛,经过数轮的角逐只剩下了四支队伍。这四支队伍分别由张鼐、孙可旺、汤汝年和吴之番四个人率领。 四支队伍经过抽签决定淘汰赛次序,结果孙可旺对上了张鼐,汤汝年则和吴之番对决。在数轮比赛之中,孙可旺和张鼐率领的小队最为抢眼,被认为是夺冠的热门,结果他们却先在半决赛碰上了。 看到比赛的对手是张鼐,孙可旺握在手中的木刀紧了紧,他知道这次绝对是一场苦战。在赛前大家是可以更换兵器的,孙可旺将整个班的武器都换了一遍,其中四个人使用木枪,五人使用刀盾,另外三人则使用弓箭。 孙可旺编配之后,又嘱咐了大家一会儿的阵位次序,就带着众人进入了校场。孙可旺手持刀盾站在第一个,另外四名刀盾手分列两旁,后面是四名枪手,他们将四名弓箭手保护在中间,十二个人排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是孙可旺在学习过戚继光兵书之后,设计的一个鸳鸯阵的变种。这个阵法虽然比正牌的鸳鸯阵威力上要差一些,但对付普通的军队没有问题。他就是凭借着这个阵法,连克数个强敌,这才一直冲入半决赛的。 全队站立场上,朱聿键想着对面望去,他吃惊的发现张鼐的阵型非常简单。两排八个刀盾兵在前,保护着后面的四名弓箭手,整个阵型犹如一个平推的蛮牛群,看上去攻击力十足。 孙可旺看着对方的阵型微微一笑,张鼐摆出这样极端的阵型,看上去威风凛凛,想要破除却是不难。他立刻命令所有人保持阵型向前推进,队友们大声应诺着,跟在孙可旺身后慢慢前行。 “放箭。”张鼐一声令下,四名弓手立刻射出数支羽箭。这些弓箭手刚刚训练了一个月,准头本来就不佳,更何况是难度高的吊射,准头就更差了。如果是大队弓箭手还好,以火力密度密布准头的不足。可是现在只是班一级的对抗,弓手只有四人,这样的火力密度根本无法造成伤亡。 弓手一连射了两轮却无一命中,张鼐的额头有些见汗了。他知道孙可旺是个劲敌,所以才冒险摆出这样一个阵型,希望能够出奇制胜,不过现在看来对方的移动速度不慢,而自己的弓手却很难建功。 眼看着双方还是三十米的距离,孙可旺高声喊道:“停步,弓手平射。”整个队形突然停了下来,显露出他们训练有素的一面,随后三名弓手张弓搭箭从刀盾兵的缝隙间射出了一箭。 见到对方偷袭,张鼐连忙大喊道:“防御。”两排刀盾兵向内挤了挤,齐齐将盾牌举到胸前,挡住了来自对面的羽箭。 孙可旺要得就是这个机会,他立刻命令加快速度,整队人保持着阵型冲了上去,孙可旺犹如整个阵型的箭头,直接冲向了同样站在第一排的张鼐。两人刀盾相交,顿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这是因为双方都用的是木刀木盾。 双方的刀盾兵撞在一起,可是张鼐一方为了防止对方冲击,布设的是两层刀盾兵。何况刚才为了躲避羽箭,还选择了密集阵型。此时双方刀盾兵接战,后面一排却根本插不上手。 第一百五十章 团体决赛 在这个距离上弓兵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刀盾兵拼杀,而站在第一排的刀盾兵之中,张鼐手下四人,孙可旺一方却是五人,这很显然人多的一方占优。 张鼐不免汗如雨下,他发现自己又吃亏了。尽管张鼐力大无穷,可是在其他士兵却没有这么勇猛,更何况孙可旺武功又高,霎时与张鼐拼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短兵相接打得甚是激烈,百姓们立刻震天般的叫起好来。张鼐拼了几招就发现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除非他能够让第二排刀盾兵的人数优势发挥出来,否则恐怕很难获胜了。 “第二排刀盾兵出列,左右夹击。”张鼐一声令下,后面的四人闻言分成左右两侧,向着孙可旺的侧翼包抄了过来。 “把他们赶回去。”孙可旺一声令下,保护侧翼的四名长枪兵同时出枪,逼向了迎面而来的刀盾兵。 在近战肉搏战之中,刀盾兵虽然防御力更强,但长枪兵却是它的克星。四柄长枪同时探出,逼得那四名刀盾手不得不往回缩去。有孙可旺之前的嘱咐,四名长枪兵得势不饶人,对着四名刀盾兵一阵猛攻,打得他们手忙脚乱。 受到长枪兵的压迫,四名刀盾兵不得不后退,让阵线露出了极大的破绽。张鼐看在眼里心头着急,可是孙可旺带着四名刀盾兵将他们牢牢缠住,根本无法回身去帮忙。四名长枪兵的进攻让张鼐一方的前后队形脱节,张鼐三人完全陷入了包围之中,而孙可旺一方的三名弓手紧跟上上前,将张鼐五人后腰上拴着着彩色布条扯了下来。 这是比赛之中的规定,任何人被扯掉布条都算做阵亡,张鼐四人只好放弃了抵抗。这个时候孙可旺立刻越过张鼐等人,向着剩下的八个人冲去,张鼐一方的弓手节节后退,想要用手中的弓箭阻止他们进攻。 在比赛之中被扑了彩粉的钝箭头命中,就算做负伤的,如果是要害就算阵亡,对于这个的判断场边始终有裁判进行审核。四名弓手打算借着对方靠近的机会,利用手中弓箭建功以挽回颓势。 孙可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带着四名刀盾兵补位上去,掩护住突前的四名枪兵。张鼐一方的弓手虽然可以进行简单的近程直射,但无奈对方都有盾牌护身,想要命中对方的难度反而更高了。而孙可旺一方的三名弓手却在刀盾兵的掩护下,对着他们乱射。 张鼐一方剩下的四名刀盾兵还想掩护自家弓手,却冷不防被孙可旺一方长枪兵挑了两个,他们的阵型顿时再难以保持,仅仅五分钟时间就被全部歼灭了。 刚才被孙可旺截断阵型而下场之后,张鼐还希望自己训练的士兵能够反败为胜,没想到孙可旺不给他任何机会,依靠三个兵种的配合,很快就击败了对方。尽管心中颇不服气,张鼐也不得不为孙可旺灵活的临场指挥而感到惊讶,至少他自问没有这样的决断能力。 另外一场半决赛也很快分出了胜负,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吴之番,竟然将训练时同样呼声很高的汤汝年带队那个班打败了。虽然不知道这个吴之番有什么能耐,孙可旺还是暗暗留了心。 第二场比赛是三四名的角逐,汤汝年根本不是张鼐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得举手投降了。而今天军事比武最重头的一次比赛,团体赛的决赛就此展开。孙可旺不敢怠慢,他依然用自己最为拿手的阵型,以三种兵器的变种鸳鸯阵出击。 吴之番却出人意料的并未带任何弓箭手,十二个人六名刀盾兵六名长枪兵。两支队伍一亮相,立刻引发了阵阵的欢呼声。从预赛就开始的优秀表现,让在场的百姓都成了他们两支队伍的粉丝,当见到两支明星队伍入场,百姓们顿时沸腾了。 看着那些疯狂叫好的百姓们,朱聿键不禁心中暗暗好笑,看来这次军事比武的收获远大于他所预期的。华夏历史上历来看不起军人,民间甚至流传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言论,这大大损害了军队战斗力,造成有素质的兵员不愿意加入军队。 一个国家和民族如果失去了尚武精神,失去了对军人的敬重,那么这个国家民族轻则多灾多难,重则亡国灭种。这样的教训自古以来已经有太多了,朱聿键自然想要改变这样的情况。所以他才会在招收唐勇的时候给出极高的条件,不但三餐伙食丰富,每月还有不菲的军饷。 今天的军事比武让百姓们看得如痴如狂,许多人就此成了军队的粉丝,相信这对民间扭转看法也有很大的裨益。 “王爷快看,开始了。”旁边颇为兴奋的孙巧婷呼喊了起来,此时她已经兴奋得再也不复比赛开始时的矜持,坐在那里一个劲的给孙可旺加油,急得旁边孙承宗一个劲的咳嗽,她却丝毫不理。 朱聿键听到孙巧婷的呼唤,也抬起头来看向场中,此时双方阵型已经快要接触到一起了。之间孙可旺依然排着整齐的鸳鸯阵,主动发起了进攻,而吴之番却摆出了一个诡异的圆阵进行防守。 吴之番的阵型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他完全放弃了远程打击的弓箭,而是将十二个人布成了内外两层的纯防守阵型。外圈的六名刀盾兵负责贴身肉搏并挡住对方箭矢,而内圈的六名长枪兵则利用兵器的长度与外圈刀盾兵呼应。 这个阵型运转起来,内外圈分别向不同的方向运转,长枪与刀盾相互配合神出鬼没,一上来就打的孙可旺手忙脚乱。孙可旺毕竟经验丰富,在他的呵斥下,那些士兵很快就沉稳了下来,他命令队形收缩,只让五名刀盾兵进行防御,自己则暗暗观察对方的阵型。这一次上场孙可旺并未手持刀盾,而是拿上的一把复合弓。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不断转动的阵型,很快想到了破解之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亲自颁奖 “刀盾兵两旁防守,长枪兵中间突破,弓兵随我掩护。”孙可旺一声令下,旁边的四名长枪兵立刻动了起来,他们很快转到中间,集中四柄长枪戳向对面的两名刀盾兵。因为对方长枪在内圈,长度无法与孙可旺一方相比,这让他的枪兵占了大便宜。与此同时,孙可旺亲自执弓在手,用羽箭掩护着己方的突击。 吴之番见到孙可旺开始强行突破他,却是不慌不忙对着身边的人喝令一声,整个阵型顿时解体。 原来的两个圆圈不再转动,而是以受到攻击的地方为中心快速解散,形成了一条双线的平行阵列。与此同时,受到四柄长枪攻击的两排士兵边打边撤,很快就退出了数米。 “咦?”坐在观礼台上的孙承宗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他发现吴之番率领的队伍看似在孙可旺的压迫下节节败退,实际上整个阵型慢慢变成了偃月阵,将孙可旺的鸳鸯阵包裹在其中。很快孙可旺两翼守护的刀盾兵就受到了对方刀盾加长枪的攻击,形势变得岌岌可危。 面对着这样的情况,孙可旺却是脸色不变,他一面快速的抽出羽箭射出,一面高喊道:“全军突击,有进无退。” 全班士兵高声断喝一声,士气顿时猛增。最前面的四名枪兵不再有所顾忌,而是奋不顾身的朝着对方阵线冲去。见到孙可旺一方的士兵突然变得毫无顾忌,孙承宗眼前一亮,心中暗道这小子果然有点门道,竟然知道以攻代守,是个可造的人才。 眼看着吴之番也颇为沉稳,带着他的队伍步步后撤,丝毫不给对方冲破阵型的可能。双方在场上僵持了两刻钟时间,两个阵型一进一退,犹如走马灯般滴溜溜转,却是谁也奈何不料对方。 眼看着再这样僵持下去也分不出胜负,孙可旺将牙一咬对着另外两名弓手道:“弃弓,跟我上。”他说罢扔掉手中弓箭,反手抽出腰间防御用的腰刀,带着两名弓手越过左侧的刀盾兵冲了上去。 吴之番没有料到对方弓手竟然会放弃弓箭展开肉搏,对方挥舞着较短的腰刀贴到了近前,几名刀盾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刀盾兵的大刀颇为沉重,挥舞起来并不容易,虽然比长枪要灵活一些,又怎么比得上轻巧的腰刀。孙可旺率先冲出,运起全身力气一脚揣在刀盾兵的盾牌上,巨大的力量让对方身体一个踉跄,向后连退了两步。 借着对方刀盾兵后退的一丝空隙,孙可旺揉身而上,挥舞着的腰刀冲入对方阵型。另外两名弓手也举着腰刀冲了进去,与此同时这一侧掩护的两名刀盾兵扔掉了盾牌,挥舞着大刀向前进攻,竟然是只攻不守。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吴之番阵型的右侧出现了混乱,不等吴之番再次调整阵型,孙可旺已经快速抽调了这一侧四个人的腰间布条,随后带着弓兵和两名刀盾兵反包围了过去。 后面被敌军包抄,吴之番的队形再难以保持,双方进入了混战之中。而吴之番的长枪兵武器太长转身不易,又是突然遭到来自后方的进攻,结果很快就被扯掉了腰间布条。吴之番见到大势已去,不得不宣布弃械投降。 “团体赛总决赛,孙可旺获胜。”随着裁判的宣告,观礼台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刚才激烈的角逐让他们看的如痴如醉,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一场比试没有败者。孙可旺的临场指挥固然灵巧无比,吴之番防守的沉稳也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臭小子,总算没有丢人。”朱聿键笑骂着,他对孙可旺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而张鼐和汤汝年,甚至那匹黑马吴之番都让他非常感兴趣。相信有这么多新生代的优秀小将,他对唐勇将会越来越兴旺。 “王爷,他们这么厉害,你难道没有什么奖赏吗?”孙巧婷在一旁眨着眼睛,孙可旺等人都跟随朱聿键学习很久了,与孙巧婷也是颇为熟悉,所以她打算为这几个小兄弟争取一下福利。 “你呀。”朱聿键笑着伸出手去,点了点孙巧婷的鼻头。 整场比赛一直从早上进行到太阳西斜才算结束,满场的人是如此兴奋,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大家都在为自己所支持的选手叫好,不少人甚至喊哑了嗓子。全部比赛都决出了胜负,百姓们意犹未尽的打算离场,但很快值日官李伦就发布新的消息,唐王朱聿键要为获胜人员举行颁奖仪式。 听到这个消息,那些获胜的士兵再次兴奋了起来,而失败的人则在暗暗后悔。唐王亲自颁奖,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啊,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许也能够获得这份殊荣了。 随着值日官李伦宣布获奖人员名单,一队队高挺胸膛的士兵走上了领奖台。第一批被授奖的自然是含金量最高的团体赛,孙可旺、吴之番、张鼐、汤汝年以及另外五到八名的队伍都被叫上了领奖台。 朱聿键带着孙巧婷走到台上,亲自为她们颁发奖章。这次毕竟是军事比武,不是普通的运动会,所以朱聿键并非分出冠亚军来颁给金银铜牌,而是发给了他们优秀训练勋章。 孙巧婷负责给朱聿键递勋章,而朱聿键则亲手将其佩戴在这些士兵的胸口上,同时还要说上几句勉力的话。朱聿键丝毫也不怕麻烦,坚持将每一个人都配上了勋章。这可是来自于军方的勋章又是唐王亲自颁发,绝对是巨大的荣誉,那些得到勋章的人一个个高挺着胸膛,脸上兴奋得通红。 后面的各个单项前十名都要发给优秀训练勋章,只不过这么多人的勋章自然不能让朱聿键一个人发放。在给团体赛发过勋章之后,剩下的就全都教给了宋献策等人发放,这个工作一直持续到天黑才全部结束。 这是朱聿键继木兰勋章之后,第二次颁发勋章了,这也是他为了刺激大家努力训练的手段之一。 第一百五十二章 陆军编制 朱聿键非常清楚,军队的军饷是一个方面,军人的荣誉感也是必须要得到满足的,勋章作为荣誉的证明,最能激发起他们的热情。这次的优秀训练勋章只是第一步,未来朱聿键打算设立一个勋章体系,以作为激励官兵奋勇作战的方法。 这些勋章同样不是白得的,朱聿键当场宣布,所有获得优秀训练勋章的人,将会每月增加一两白银的军饷。这个可是物质与精神的双重奖励,军队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比赛结束之后,唐勇各团都回到了自己的驻地进食休息,意犹未尽的百姓们这才渐渐散去,相信几天之内,宁波府街头巷尾的谈资都会变成军队比武了。只不过朱聿键和诸多武将却并未休息,他们需要核定今天的比武成绩,并从中选拔军官。 这一次军制划分非同小可,所以连孙承宗和宋献策也都来了,他们在唐王府吃了便饭,就开始商量起具体军制来。对照着今天的比赛成绩单,他们很快确定了军官名单,其中李伦最是高兴,今天团体赛前十六名都当上了团长,而他麾下就有其中六人,可谓大大长了脸。 等到军官名单都确定了之后,朱聿键说道:“目前我们三万人有二十四个团,这样的部队作战单位太小,一旦打起大仗来根本不济事,所以我们要建立更高一层的军事体系。我决定每四个团建立一个师,由你们每个人都要担任师长。第一师就交给李伦,第二师刘芳亮,第三师李侔,第四师刘体仁,第五师袁宗第,剩下的人编为近卫师作为我的亲卫部队,由我亲自率领。你们当了师长,全体提升三级,担任十级左庶长。” 众人听见升了官,个个喜笑颜开,他们这里是唐王封地,可以说是个小型王国,朱聿键所封的官职自然也是作数的。这个左庶长虽然在所有二十级军职中至是区区第十级,但如今在唐勇中却是最高的了,而军饷也比当初的七公大夫高了数倍不止。 朱聿键又说道:“通知河南的田见秀,让他将河南的护卫队也扩充起来,组成唐勇河南守备师,他同样升为左庶长。” “我会立刻去通知的。”宋献策点了点头。 朱聿键又说道:“今天我们的军事架构虽然基本搭起来了,士兵也得到了一定训练,但相比于精兵还差得远。我在这里可以给你们交个底,唐勇绝非什么花架子,我们未来要对付的敌人强大无比,它包括凶残的建奴骑兵,以及比建奴更厉害的红毛人。” 这句话一出,将领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朱聿键竟然有如此大的抱负。如果说对付建奴骑兵还有帮助国家铲除敌人的想法,对付红毛人他们就完全不能理解了。不过对于将领们来说,最想要的就是战争,敌人越强大越好,这样才对他们的脾胃。 看看将领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朱聿键感到非常满意,他转向李伦说道:“这里在坐的人之中,你对兵书研究的最为透彻,所以军官的培养还需要靠你。” “我?”李伦一愣,随后问道:“怎么培养?” 朱聿键说道:“我打算额外建立一个教导团,将这些新进的军官进行轮训,这样可以快速提高他们的指挥水平。” “可是我自认没有这样的能力,万一辜负的殿下的希望。”李伦没有再说下去,但实际上他的意思很明了,自己虽然文武兼修,但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如果让他领兵作战或许还行,让他训练军官的实战能力就有些勉为其难了。 “我却是有个人选,不知道行不行。”孙承宗突然开口了。 朱聿键听得精神一振,能够让孙承宗推崇的人选,必然是非常优秀的。如果能够纳入麾下,肯定是一大臂助,他连忙询问道:“太外父请说,是何人?” 孙承宗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道:“在我担任蓟辽督师的时候,曾经有一名赞画颇有才能。他曾经随我一起巡查辽东诸地,对战事提出了不少好的意见,在我看来其能力不下于袁蛮子。” 袁蛮子是袁崇焕的诨号,军中与他相熟的人如此叫他以示亲切,那些眼红他功绩的人同样如此叫他,以讽刺他是个身材矮小的南方人。这个人居然能够与袁崇焕同样被孙承宗看重,朱聿键心中的期望值就更高了。 孙承宗继续说道:“后来阉党专权,我被免职的时候,他也被削籍为民。这个人愤而编撰《武备志》希望能够流传百世,这本书我曾经看过,此乃即前人之大成,又深究火器运用之法,是前所未有的一本兵书。我听说两个月前他亲自上京,向皇上进献《武备志》,结果却遭人诬告,被流放了。如果这个时候将他召来,肯定是十拿九稳的。” “此人可是茅元仪?”张名振毕竟是朝廷官员,对于这个人还是有些印象的。 “不错,正是他。”孙承宗点头道。 这个人既然能够被孙承宗如此推崇,必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让他们来当教导团的团长应该非常合适,朱聿键当即答应了下来:“这件事情还要劳烦太外父修书一封,我即可派人给他送去。” “也好,这件事情我来办即可,相信不出一月他就能到宁波府了。”孙承宗点头道。 “这段时间,还是由李伦暂代教导团团长一职。”朱聿键补充道。知道了只需代理一个月团长,李伦也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看到陆军的编制已经基本定了下来,张名振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他又重提水师的整编问题。提到海军扩充,朱聿键又想到了造船厂问题,他不禁转头看向宋献策道:“不知道船匠的问题怎么样了?造船厂都快完成了,居然还没有人能够入驻。” 宋献策笑眯眯的说道:“我昨天刚刚得到了消息,咱们的情报人员已经成功送来了百多名船匠极其家属,之所以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长乐船厂最好的那名船匠始终不肯离开,最后情报员只能强制把他带了回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 火器人才 “管他是不是强制,只要来了就好。”朱聿键认为以自己定下的优厚待遇还能留住人才的:“只要能够尽快把造船厂运转起来,我亲自给他赔礼都行。”听到朱聿键这么说,大家都暗笑了起来,张名振却是心中感动,想不到唐王对水师如此支持,自己未来还真是一片光明。 众人一直研究到很晚,直到鼓打二更才回去睡觉,朱聿键本打算睡个懒觉,将晚上缺少的睡眠时间补回来。没想到清晨鸡才刚开始打鸣,徐光启就上门了。朱聿键本不打算起床,可是老师来了又不能不见,他只好安抚了孙巧婷之后,不情不愿的在几位木兰卫女兵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来到了大殿上。 “老师起床真早。”朱聿键笑眯眯的对徐光启行礼,这位早已摸透了唐王脾气的老者在就不像当初那样局促了,他摆摆手道:“行啦,我还等着回研究所,没时间在这里耽误了。人已经来了,你自己看着安排,我走了。”说完这句话,徐光启转身就走,将另外一个中年人留了下来。 朱聿键无奈的摇摇头,这位老师一旦迷上什么发明,就一点时间也不肯耽误,对他也越来越不客气,今天带来个人竟然连名字也不介绍就走了。” 那位中年人同样是目瞪口呆,他知道徐光启带他来的地方是唐王府,从这个年轻人的服饰来看也的确是唐王,想不到徐光启竟然如此对王爷不敬,而且还习以为常的样子。 朱聿键自然不能冷场,徐光启不介绍他只好自己询问了。看向那个中年人,朱聿键用尽量和缓的音调问道:“本王朱聿键,未知这位兄长如何称呼?” 刚才徐光启如此不客气,中年人还有些犹豫,现在对方自报家门当然身份无疑,他全身打了个哆嗦,连忙跪了下去:“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草民毕懋康,拜见殿下。” “原来你就毕懋康先生,赶快请起。”朱聿键上前亲自将他搀扶了起来:“老师经常向本王提起先生大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朱聿键笑眯眯的说着客套话,却把毕懋康感动得不行,这么礼贤下士的王爷,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 “草民无一技之长,只会些小道而已。”毕懋康赶快谦虚着。 朱聿键问道:“听说先生会造火铳?” “草民略知一二。”毕懋康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朱聿键,结果让他故意摆出来的和蔼笑容完全无用武之地。 毕懋康在那里依然低头说着:“未知殿下打算造什么样的火铳,鸟铳,鲁密铳还是三眼铳?”显然徐光启透露过唐王的志向,以及其与皇上的亲密关系,所以毕懋康并无多少惊讶的神色。 毕懋康本以为自己所说的这些火铳已经威力很大了,没想到朱聿键却摇了摇头:“其实这些火铳本王都不满意,未知先生会不会造迅雷铳。” 毕懋康惊讶得抬起头来问道:“是赵老先生设计的迅雷铳?” 朱聿键听得无比郁闷,当初李信给他书的时候那么神秘,他还以为这是孤本。没想到问过几位火器大师却是人人清楚,仿佛这是大陆货一般。其实朱聿键并不知晓,对于这门学问知道的人很少,只在一个小圈子中流行而已。 朱聿键手下这些科技人才都是互相举荐过来的,都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他们自然清楚这本书。可以说朱聿键接触的这些人,都是大明朝最顶级的火器专家,所以才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既然毕懋康清楚赵士帧的设计,朱聿键也就省了许多解释的麻烦,他当即询问道:“先生认为,迅雷铳是否能造出来?” 毕懋康思索了片刻说道:“打造迅雷铳却不是难事,只是不知王爷打算装备多少火器部队。” 朱聿键回答道:“暂时有三万人吧,以后或许更多。” 听到朱聿键给出的数字,毕懋康摇了摇头到:“迅雷铳复杂无比,造上一支所耗费时间足以打造二十枝鲁密铳。如果要制造三五百枝尚可一试,三万枝绝不可能。” 之前徐光启就提出过迅雷铳大规模装备并不可行,他还有些想法,现在连毕懋康也如此说了,他也就彻底死了心。“是否可以少造一些,由精锐部队使用,其他人就用鸟铳好了。”朱聿键知道迅雷铳重量大制造复杂,但如果当作原始机枪使用还是不错的。 “这却可以勉力一试。”毕懋康道:“只是火器部队需要多种搭配,否则弱点太多。除了火铳手以外,防骑兵的枪盾手,远射的一窝蜂和火炮都很重要。” “火炮?”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难道先生会铸造火炮?” 毕懋康躬身道:“草民学艺不精,不会铸造大炮,但虎蹲炮之类尚可。” “有火炮就行。”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我就任命先生为军事研究所的所长,年俸一千两白银。还请先生尽快将各种火器都造出几台来在军中试用,以找出最合适的大批制造装备。” 朱聿键任命的官职毕懋康闻所未闻,也不知道究竟多大,可是听到后面的年俸却是吓了一跳。曾经在朝廷多年的毕懋康自然清楚,这样高的年俸在朝廷已经及得上二品大员了,那可都是各部尚书级别的存在。 想到自己刚刚投靠就被如此重用,毕懋康心中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毕懋康连忙跪地叩谢:“微臣一定尽心竭力,只是火器制造耗费铁料众多,殿下不可不察。” “毕先生大可随意使用,再过几天三门的铁厂就要开工了,到时候每月至少能炼制精钢一千吨,哦对了,是二百万斤。”朱聿键说到后面才想起来,毕懋康应该不懂公制单位,连忙换成了他熟悉的市制单位。 “两百万斤?”毕懋康为之愕然,据他所知整个大明朝最顶峰的时候,一年也只能出产两千万斤生铁而已。更何况朱聿键说得是精钢,这样看来朱聿键刚刚建立的钢铁厂居然能与大明全国的钢产量等同了。毕懋康知道,朱聿键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他,现在他却是对这个铁厂有兴趣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火药问题 朱聿键道:“为了保证安全起见,军事研究所被我放在了四明山。那里已经建设完成了,我也派人许多高手匠人过去,就等先生大才前往主持了。最近我正在修铁厂到研究所的水泥路,等到修好了材料运送会更加便捷。” “这么说来火器制造不难,但是火药却很难制造。据我所知浙南没有硫磺和硝石矿,难以制造火药。”毕懋康问道。 “这个本王很久以前就开始动手做了,硝石问题很好解决。本王命人用人畜粪尿拌上石灰和碱,在加入草木灰密封入罐子层层相叠灌满水。这些水很快就会沸腾起来溢出溶液,只要将里面生成的普通盐过滤,冷却后就能得到结晶体硝石了。”朱聿键这是从化学趣味书里找到的一个小故事,它是1561年德国人洪尼克用来制取硝石的手稿资料,想不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硫磺在河南可以利用黄铁矿烧制进行生产,只不过河南据此太远,本王只能先从江西几个小矿买入。我打算过段时间让铁厂使用江西马鞍山出产的黄铁矿,就可以如法制取硫磺了。”朱聿键说得头头是道,虽然其中有些名词毕懋康闻所未闻,但他也能听得出来,制造火药是没有问题的。 毕懋康听着朱聿键的解释,已经有了不小把握,看来这位王爷所图非小,竟然如此大力支持火器研究。毕懋康连忙告退,表示立刻去研究所上任,朱聿键赶快下令让一些护卫赶着马车将他送过去。 “王爷,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火器如此重视,我看倒不如多找些高手更好。”旁边始终守护着朱聿键的郝玉兰出声说道。 朱聿键向椅背上一靠笑道:“依靠武功取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是火器的时代。火器的威力会越来越大,根本不是武功可以比拟的。而且要想练成一身高超的武功,需要太长的时间,而学习使用火器,只要半天时间即可。” 郝玉兰听得神色黯然:“这么说来,今后武功没有用了?”她一直以自己的武功自傲,也认为自己是朱聿键身边最好的护卫。如果按照朱聿键的说法,未来火器将压倒武功,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要离开朱聿键了。 自从青山寨跟着朱聿键以来,郝玉兰始终担任着贴身护卫的职责,两人每天耳鬓厮磨之下,她早已将一缕情丝系在了朱聿键身上。尤其是在上次受伤,朱聿键给他拔剑之后,想到自己什么都被看光了,心里更是只有他一个人。如今想到将来可能分开,心中不免潸然。 “也不是啊,火器更擅长于决胜战场。如果说到特种作战,保护政要来说,武功还是更加有用的,当然将来武功要与火器一起使用就更好了。”朱聿键回想着后世的情景,琢磨着自己是否应该增加些护卫,并进行更加专业的训练。 听到朱聿键说武功对保护政要有用,郝玉兰立刻又高兴了起来,看来自己留在他身边还是有希望的。“帮我倒杯水好吗?”朱聿键又拿起了那本赵士帧写得《神器谱》又仔细研究了起来。 看到朱聿键认真看书的样子,郝玉兰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诱人的微笑,她走到桌旁到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朱聿键身边:“王爷,喝水吧。” “好的。”朱聿键转头过来接水杯,却看到了那片雪一样的滑腻。原来郝玉兰身材高挑,给他端水的时候自然要微微弯腰。明代人的衣服较为宽松,又没有现代内衣,结果领口下坠将里面的一切都显露了出来。 看着那片白腻,朱聿键的脑海中突然又蹦出了那天给她拔剑的情况,那个时候只顾着救人似乎完全没有朝这个方面想。可是如今再回忆起来,那对硕大的山峰的确动人心魄,朱聿键的手上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份滑腻的触感。 朱聿键愣了半天没有接水杯,还狠狠咽了几口唾沫,这让郝玉兰颇感好奇。她顺着朱聿键直勾勾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发现对方的目光直对着自己的领口。 “啊。”郝玉兰惊呼一声,左手条件反射的将领口按住,挡住了那大片的春光,同时脸上已经布满红霞。朱聿键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掩饰着。 朱聿键接过水杯假装喝水,眼睛却偷瞄着旁边的郝玉兰。只见平时在外人面前布满寒霜的脸上,此刻已经是娇羞一片,俨然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看到对方的表现,朱聿键恶作剧的心里大起,忍不住一把将对方抱入了自己怀中。 “啊。”郝玉兰惊呼一声,她本来可以凭借极高的身手躲避开来,甚至将对方反手制住。可是当朱聿键那如有魔力的大手触碰到自己的身体,郝玉兰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整个身体竟然不由自主的软倒对方怀中。 朱聿键抱着郝玉兰,感受着那充满弹性的肌肤和散发着成熟女人魅力,凹凸有致的极品身材,他的小腹中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燃烧。成亲之后的朱聿键对男女之事放开了许多,面对这样的美丽女子,他再也不会手忙脚乱了。 感受着满怀的温香软玉,朱聿键忍不住将嘴凑到郝玉兰那净白如玉的耳边低声道:“晚上我去找你好不好?” “啊,王爷不可。”郝玉兰本能的反驳着。 朱聿键说道:“上次你全身都被我看了,不嫁给我难道还要再去做尼姑不成?”朱聿键的话在大明朝是绝对的真理,一个女子被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光就是失节,如果不能嫁给这个男子又不想做尼姑,就只有自尽以证清白。 尽管朱聿键对这样束缚女子的封建思想,历来是感到深恶痛绝的,不过这一次他也不得不赞叹。有这么一条真方便,否则郝玉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对自己敞开心扉。 “啊,不。”郝玉兰想起自己已经失节,如今又被朱聿键抱在怀中,心中满是委屈,竟然默默抽泣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船匠抵达 朱聿键本来以为郝玉兰会答应下来,让自己晚上为所欲为一番,却不想对方被自己说哭了。他的心中大急,连忙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你怎么了?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郝玉兰依然在哭泣,她摇了摇头道:“是不是我曾经做过尼姑,王爷就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是人尽可夫的……” “不是的,你想多了。”听到郝玉兰如此说,朱聿键真得慌了,他连忙解释道:“我一直是很尊重你的,今天只是情不自禁而已。” “你这样作践我,自然是不把我当做正经女人的。”郝玉兰却还在哭泣。 “怎么可能,我始终是敬重你的,把你当做最为宝贵的人。”朱聿键脸涨得通红,那焦急的样子让郝玉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伤心了?”朱聿键刚想再安慰两句,外面突然有护卫高声说道:“启禀王爷,潘独鳌来了。” “啊。”郝玉兰吓得赶快从朱聿键怀里跳出来,羞红着脸逃掉了。看着那娇俏的身影快速隐没于后堂,朱聿键叹了口气,本打算今天能够成其好事的,结果却被潘独鳌打扰了。 他站起身来,掸了掸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出了大殿。潘独鳌等在外面,等着朱聿键传他进去,结果没想到朱聿键直接走了出来。潘独鳌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今天唐王亲自出来迎接他,这样的殊荣让他感动的全身发抖。他哪里知道,朱聿键根本就不是对他有多么礼遇,只是因为刚才与郝玉兰在里面暧昧他心里有鬼,害怕潘独鳌看出什么问题来。 看看躬身施礼的潘独鳌,朱聿键问道:“有什么事情吗?这么早就过来了。” “启禀王爷,刚才有人来报,那些船匠已经入城了,臣不知道应该将他们安排在哪里。”潘独鳌询问道。 “船匠来了?”朱聿键听得立刻兴奋了起来,看来这还真是好事成双,毕懋康这个火器大师来了,船匠居然也到了,自己的计划终于能够顺利进行了。 “将那些船匠和家属都安置到造船厂去。”朱聿键一挥手道:“算了,我亲自去船厂看看。”见到朱聿键急着往外走,潘独鳌也赶快跟了上去,只是他感到很好奇,平时与朱聿键形影不离的郝玉兰却没有跟来,带队保护朱聿键的却是上官芸清和肖甯两个女孩子。 此时在船厂宿舍区,一个刚刚搬入住户的院落里,一家人进行着颇为不同的对话。 “老爷子,你就别生气了,人家既不打又不骂的。路上对咱们和和气气,任你骂也不还口,你还想怎样?”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坐在屋子里,不停絮叨着。而坐在门槛上的一个老头却叼着烟袋,满脸的不高兴。 从他们朴素的衣着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地位不高,是不允许穿丝绸衣服的。但是烟草这种东西刚刚进入华夏十几年,各地栽种还并不算多,能够抽得起烟也需要一定的财力。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壮实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老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顿时劝慰道:“爹你老差不多就行了,人家都给你赔礼了嘛。再说人家请你过来是主持大船厂的,薪俸又比长乐高出十倍,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是一天到晚说长乐的船厂小吗?” “小兔崽子,你懂什么?长乐虽然小了点,却是大明第一的造船厂。这群人把我绑来,不定要在什么小船厂干的。我的手艺从祖上传下来,那是要造大舰的,如今造封舟已经够委屈了,让我去造渔船我宁可死了算了。”老头的话中就可以听出,他的造船手艺非同小可,竟然是主持制造封舟的人。封舟主要是朝廷对周边小国册封的时候,使节所乘坐的船只,每艘都有六百吨以上的排水量,这可是大明朝如今能造的最大的船了。 老头子正在骂着儿子,外面却是一片的欢呼声传来,他们愕然的抬起头来,看向了院子外面。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就在象山港南侧的新造船厂里。这里拥有大片的新院落,全都是砖石结构的新房,是朱聿键专门为船匠们建造的宿舍区,如今这些人刚刚抵达,就被分配了自己的院落。按照老头子的想法,这些人刚入新居,应该需要收拾房间,将带来的行李安置好,可是现在听来所有人似乎都在外面。 “去看看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乱。”老头子朝院子外撅了撅嘴说道,他在所有船匠之中威信最高,俨然是首领般的存在,自然要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他的儿子也不再争辩,点点头走出了院落。 一会儿工夫,老头的儿子就回来了,他跌跌撞撞的跑进院子喊道:“爹,快起来,快起来,了不得了。” 老头子不满的看着儿子骂道:“小兔崽子,慌张什么?就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把手艺全都传给你。” “不是啊,爹你快出来,唐王殿下亲自来看你了。”儿子着急得说道。 “你说啥?唐王殿下来了?”老太太探出头去问道。 老头也是听得全身一抖,他刚想整理一下衣服出去看看,却发现老太太抬着头询问儿子,他当时就不乐意了:“你一个妇道人家,在这里瞎搀和什么,还不回去。”老太太不乐意的咕哝两句缩回头去,老头则将全身的尘土都拍打了一下,将烟袋锅别在后腰上快步向着院门走去。 一个身穿坐蟒袍的身影闪入了院中,看的老头子一愣,他的儿子眼尖,连忙拉着父亲道:“爹快跪下,这是唐王殿下来了。” “啊,哦。”老头子有些木然的跪了下去,与儿子一起高呼唐王千岁。 朱聿键却是快步走了上来,将老头亲自扶起道:“本王听说老匠师是长乐乃至整个大明最好的船匠,今日一见实在名不虚传。”朱聿键走到老船匠身边的时候,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脑海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但很快被别人的说话打断了。他不知道因为这次被打断,会让自己少赚许多银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薪吸引 “殿下过奖了,草民不敢当。”这时候的老头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倔强,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想在一名藩王面前硬气起来也是不可能的。 朱聿键扶着老人到:“还未知老人家的名字?” “草民吴城,这是犬子叫吴峰。”老头连忙解释着。 “原来是吴老师傅,本王刚刚听说那些派去请您的人竟敢用强。本王已经叱责过他们了,在这里先给老师傅赔礼了。”朱聿键说话间竟然真的拜了下去,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赶快跪下口称千岁。吴城和吴峰也吓得跪了下来,此时他那坏脾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只剩下无限的震撼。 朱聿键将吴城扶起来说道:“本王是诚挚的希望老人家能够留下来,帮助我造船。” 吴城赶忙道:“既然得王爷看重,草民万死不辞。” “太好了,我们先去造船厂看看如何?今天晚上我在酒楼宴请诸位,咱们不醉无归。”朱聿键笑着说道。 “多谢唐王千岁。”众人又是拜了下去。 在华夏古代,工匠的地位最是低微,而且手艺是父传其子不许脱籍的。连农民都看不起的工匠,今天却能够得到如此礼遇,他们怎么敢不效死命。朱聿键提出要去看看船厂,这些船匠们不顾旅途劳顿,簇拥着他向码头边走去。 这里是船厂的宿舍区,距离工作区的距离并不算远,众人徒步也只是走了数百米就到了。这些船匠刚刚抵达,他们也没有到船厂来过。不过这些人都是老手,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个造船厂的规模,又能造多大的船,尤其是造诣深厚的吴城老爷子。 这里是象山港的南侧,海岸多是沙滩,水流较为平缓。因为没有业内人士,朱聿键只好亲自选定了这个造船厂的位置。他没有在造船厂工作的经验,只是耳濡目染之下的一些零碎知识而已。不过他知道造船厂必须有一定的水深让船只下水,必须有船坞制造船只,必须有足够安置工具和材料的场所,因此他按照自己的想象设计了一个船厂。 这个船厂占据了象山港南岸十公里左右的海岸线,在这里并排挖掘了五十多个船坞,每个都足有两百米长九十米宽,外面设有用绞盘控制的注水闸门,里面则全部用钢筋混凝土修葺,旁边还有多道进入底层的楼梯。 朱聿键不知道造船厂是用敞开的船台还是应该用封闭的船坞,因此其中十个较小的船坞被封闭了起来,成了巨大的如屋顶般的穹顶结构。此外在每个船坞旁边,还有大量吊装材料工具的滑轮组支架,专门盛放工具和休息的房间,以及拖动木料的滑轨等等,看的船匠们也是一阵眼睛发直。 这里许多的设施都是朱聿键在考虑到造船的便利,以及部分后世造船厂的照片自己想出来的。他只知道船坞越大越好,却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木质帆船本就不大,这样巨大的船坞每一个都能同时建造好几艘当今最大的帆船了。 华夏早在宋代就由马步都虞侯张平发明了干式船坞造船法,这比欧洲最早的干船坞,1495年英王亨利十世下令在朴茨茅斯修建的那个要早五百多年。只不过多年来船只还较为原始,用不到那么高大上的干船坞,所以这样的造船法一直并不多见。 实际上在这个时代,无论欧洲还是亚洲的造船厂都非常简陋,大部分船匠都直接在沙滩上造船,有条件好一些的也只是在海岸边挖出一个槽来,让海水直接灌入,采用湿式造船法建造。 吴城秉承祖业,恰好是知道干式造船法的好处的,只不过因为朝廷不肯投资,长乐造船厂始终没钱修建一个干式船坞。想不到吴城多年以来的梦乡,实现得是如此轻松,而且一下子就是五十多个。更可观的是那些构思巧妙的滑轮组和滑轨,让工人运送木料和进行安装的工作负担大大减轻,看的吴城不禁拍案叫绝。 “老师傅看这造船厂可还堪用?”朱聿键问道。 “当然,当然,只是我们人数太少,很难全都利用起来。”吴城指着巨大的船坞说道:“这样的船坞就算建造一号福船,也能同时建造六艘。” 吴城这么一说,朱聿键才知道自己搞得规模实在太大了,他只好歉意的笑笑道:“慢慢用好了,将来总会用上的。诸位可以多带徒弟,船厂的人慢慢就多了。” 吴城摇头道:“工匠身份低微,工钱也太少,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加入的。” “这没有关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朱聿键说道:“我正打算颁布一条政令,将来在我的封地内除政府规制以外,民间士工农商全部平等,不得再有高低之分。匠户允许脱籍,转为其他行当。” “王爷,不可。”潘独鳌听了朱聿键这番话被吓了一跳:“王爷这条命令万万下不得,如果一旦公布出去,恐怕所有匠人都会脱籍的。” 朱聿键摆摆手道:“我们未来要把整个社会构建成商品化社会,一切工作都要按劳分配。吸引人工作的方法不是强制性的,而是以利益吸引他们来做工。我打算将手下所有的匠人进行划分,分为三级徒工和三级工匠以及大匠师七级,由专业人士进行评定,并设立考核制度。只要手艺能够提升到上一级别,就能在特定部门进行鉴定提升。我暂定一级徒工每月工钱5钱白银,二级徒工1两,三级徒工2两,一级工匠3两,二级工匠5两,三级工匠10两,大匠师30两。” 朱聿键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样高的工钱,恐怕所有人都会削尖脑袋去当工匠了,谁还会脱籍呀。吴城老汉也不禁语带颤音的问道:“王爷,你说得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后工匠的地位将大大提高。”朱聿键一挥手道:“未来封地的赋税将不再依靠农税,因为工匠和商人才能创造出真正的国家财富。在我的封地内将大力发展工商业,后续的扶植政策将会越来越多。” 第一百五十七章 造船要求 吴城听得兴奋莫名,他感到自己未来的前途会一片光明。本来他的儿子总想要脱离匠籍,就是因为唐勇的人员答应他可以脱离匠籍,他才会帮着唐勇人员把父亲强制弄到这里来。可是儿子从小就学习的是造船,就算离开了匠籍也难以生活,而现在工匠社会地位大大提高,工钱也高到离谱的程度,估计他是不会再想脱籍的问题了。 满心都是喜悦,吴城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造大船。吴城拱手对着朱聿键说道:“请问王爷,这个造船厂到底要造什么样的船?” “这个就需要看诸位的能力了,我的打算军民船只都造,至于能造什么样的船,需要看诸位的能力。”朱聿键笑着说道。 吴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将心底最深的秘密说出来。他只是讪笑着回答道:“虽然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但至少一号福船是能够造出来的。如果王爷需要一支舰队,我们还能制造各种辅助战舰。至于商船嘛,大概能造两千料的。” 两千料的商船排水量已经接近一千吨,这在西方也算是极好的大船了,只不过战舰稍微小了点,一号福船只有五百料左右,这只相当三百多吨的排水量。朱聿键皱着眉询问道:“难道不能造再大的船了吗?” 吴城看了看朱聿键摇头道:“王爷有所不知,战船都是福船型的,这种船底尖上阔,中间分多个舱室建造不易,如果要造大的也可以,不过需要数百上千人通力合作,还要都是熟手才行。商船大多是平底的沙船型,为了多装货而造的较为短粗,建造起来容易一些。” “这样不行,我的商船是需要走远海的,同样需要用尖底的福船型。”朱聿键制止道。 吴城听得眼前一亮,随后又摇了摇头:“恐怕难度不小,只能一点点来了。” “没有关系,大家可以先用小船练手带徒弟,等到条件允许再造大船。”朱聿键知道这种问题急不来,只能慢慢磨练,除了等待他没有任何办法。 与吴城商量了一番,朱聿键决定让他主持造船厂,让他与张名振直接联系,帮助水师打造各种战船。为了提振船匠们士气,朱聿键又与他们在酒楼大吃了一顿。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非常拘束,但酒过三巡之后,他们渐渐就放开了。船匠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几杯酒下肚就变得肆无忌惮起来,有人甚至大胆给朱聿键敬酒。 朱聿键生性随和,对各个阶层的人都一视同仁,船匠来敬酒他是杯到酒干。这些粗人对喝酒豪爽的人本就有好感,加上朱聿键身份尊贵,他们是越喝情绪越高。饶是朱聿键酒量极好,也被船匠们灌得有些上头了,不过他这样的做法,也让工匠们彻底相信他提高工匠地位的说法了。 上官芸清和肖甯亲自将朱聿键扶入内宅,直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前面才离开。朱聿键扶着柱子吹了一会儿风,头脑这才稍微清醒了些。他迈步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想起今天与郝玉兰的那段旖旎风光,心中不免一动。他依稀记得自己曾在她耳边说过,晚上要过去的。 看了看左边孙巧婷的房门,又看了看右侧郝玉兰的房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他尽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走到郝玉兰房门前,竖起耳朵往里面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听了半天没有动静,朱聿键伸出手去,轻轻推了一把房门,他欣喜的发现房门并未拴上,似乎是给自己留了门的。朱聿键轻轻一闪身,进入了房间之中,又随手将门关了起来。 朱聿键自认为做得颇为隐秘,他却并不知道自己的所有动作,都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等到朱聿键进入了郝玉兰的房间,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她叹了口气道:“看来王爷的妃子还是太少了,竟然会去偷吃。我是不是应该让叶妹妹也嫁给王爷,毕竟她已经给了写了好几封信了。”那女子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并不知道自己偷香的行为已经暴露,而且是被最不应该看到的人所看到,此刻的朱聿键置身于黑暗的房间内,心却是砰砰的跳。此时的朱聿键有一种大学时代偷入女生宿舍的彷徨感,他放轻脚步慢慢的走到挂着帷帐的大床旁,刚想扑上床去,却发现一柄长剑搭在了在他脖子上。 “谁?竟敢闯入我的房间。”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朱聿键听得出那是郝玉兰的声音。 “是我啊,我不是说过晚上会过来的吗?”朱聿键低声回答道。 “啊。”郝玉兰一声惊呼,手中长剑顿时掉在地上。 朱聿键见到机不可失直接扑了上去,两人向后一倒双双滚落在床上。郝玉兰虽然武功高强,却没有防备朱聿键来这么一手,此时被对方抱个满怀,她顿时没了力气。 朱聿键抚摸着郝玉兰光洁的皮肤,在她耳边低声道:“好兰兰,你是不是已经想我了?” “王爷请自重,我……”郝玉兰才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的嘴直接被吻住了。 朱聿键热烈的吻着,郝玉兰开始有些慌张,后来也动情的回应起来。良久唇分,郝玉兰已经是娇喘连连。朱聿键笑道:“什么自重?你不是给我留了门吗?” “你……”郝玉兰被说破心事,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她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揽入了怀中。 “我的好兰兰,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咱们别耽误时间了。”房间里很快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随后就是阵阵浅唱低吟声响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朱聿键才知道昨天自己趁着酒兴,居然把平时一时想做的事情给做了。感受着身边凹凸有致的身体,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窃喜,想不到王爷的生活竟这么幸福。 第一百五十八章 法律框架 郝玉兰扭动了几下,朱聿键侧脸看去,发现她的睫毛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朱聿键知道她已经醒了,只是因为羞怯在装睡而已,他的童心大起,想要逗弄一下她。 朱聿键假装要起身,将自己的胳膊从郝玉兰颈下抽了出来,随后他半支起身子,突然掀掉了两人身上的薄被。两人顿时坦诚相对,床上的片片触目惊心的落红也显露了出来,看的朱聿键吃惊不小。自己还以为她早为人妇,昨晚毫无收敛,想不到她却是处子之身,这回恐怕伤的不轻。 “啊。”郝玉兰感受到全身的凉意,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下子再也无法装睡了。 “你……”郝玉兰羞得满脸通红,赶快又用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 朱聿键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太过孟浪了,是不是让你受伤了。” 郝玉兰听到这句话,已经羞得不敢抬头了,她低声道:“臣妾是自愿的,王爷不必自责。” 朱聿键道:“我打算今天就给你个名份,封你为侧妃如何?” “千万不要。”郝玉兰急忙阻止道。 “为什么?”朱聿键感到很好奇,两人什么事情都做了,她为什么会不想嫁给自己。 郝玉兰低声道:“王爷的爱护臣妾非常感动,但是臣妾本来自山野,身份低微又当过尼姑,更何况还比王爷大了好几岁。如果王爷将我纳为侧妃,于王爷的声望有损。” “这怎么行?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怎么能没有名份。”朱聿键起身说道。 郝玉兰却摇了摇头:“名份与我并不重要,只要臣妾能够一直留在王爷身边于愿足矣。” “可是……”朱聿键刚要说什么,却被郝玉兰捂住了嘴。 “我从来没有对名份有所想法,只要能在你的身边,又何必在乎名份?我依然是你的木兰卫队长,你还是王爷不好吗?”郝玉兰的话虽然这么说,却全都是为朱聿键着想,害怕自己的出身影响朱聿键的声誉。感受着美人的情意,朱聿键只好闭口不言了,不过他的心中暗下决心,等到自己的位置稳固,必然要给她名份的。 “你先休息一下,我先去书房了。”朱聿键知道现在争论也是无用,他只好不在纠缠。郝玉兰想要起身帮着朱聿键穿衣,但昨晚的疯狂让她现在提不起劲来,只好任由他自己穿衣离开了。 朱聿键毕竟来自于后世,他还没有事事都要人伺候的习惯,穿好衣服又安慰了郝玉兰几句,这才开门出去。 朱聿键离开了房间,转眼间只剩下了郝玉兰一个人,她叹了口气又躺回了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屋顶,郝玉兰想着自己的心事。房门忽然又打开了,一个人悄悄闪入房间内,郝玉兰以为朱聿键去而复返,并未转头去看,只是开口询问道:“请问王爷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有了昨晚之事,说话怎么还这般生分。”清脆悦耳的女声传来,郝玉兰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她赶快用被子裹着身体,半支起身子,却发现是孙巧婷独自走了进来。 见到是孙巧婷,郝玉兰的脸色大变,赶紧抓过衣服穿了起来。郝玉兰的身手灵活,三两下就将衣服穿好,这就要下地来给孙巧婷行礼,结果却被一把扶住了。 “姐姐何必这么多礼,既然今后大家都是姐妹了,不需要这么生分。”孙巧婷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郝玉兰。 平日里郝玉兰神完气凝,总是有条不紊的样子。可是今天自己做了亏心事,这可是偷情被大妇发现了,她心中自然乱了方寸。孙巧婷知道郝玉兰的人品非常好,又是倾心于自己的丈夫,心中本来有责怪之意也只有认了。 “王妃殿下,我……”郝玉兰想要解释一下,却被孙巧婷打断了。 “姐姐不用说了,我也不是善妒之人。说起来朝廷藩王到了王爷这个年纪,谁不是妻妾成群,王爷也不能总是只有我一个人吧。”孙巧婷笑笑说道:“姐姐贤良淑德,上次更是为了保护王爷差点丧命,这些我是亲眼所见的。能够姐姐这样的人跟着王爷,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我会亲自禀明王爷,让他将姐姐纳为侧妃。” “千万不要,我身份低微,一旦成了唐王侧妃,必然对王爷声明有损。”郝玉兰将自己的担心说了一遍。孙巧婷也是连连点头,她知道民间对这种事情总喜欢添油加醋,以郝玉兰的身份的确有这样的顾虑。 “只是这样苦了姐姐。”孙巧婷叹气道。郝玉兰能为了唐王名誉,甘愿放弃自己的名份,可以看出她是真心对唐王的,只凭这样点孙巧婷都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朱聿键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败露”,他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编撰华夏历史上第一部民法。昨天对船匠们所做的保证,他是不会食言的。朱聿键非常清楚,一个国家要想崛起,首先要在思想上准备好。消除一切等级限制,让所有人都有奋发向上的热情,有追求自我价值的动力和途径。 朱聿键知道他现在根基浅薄,还不具备打破传统思想的能力,但他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而民法就是试水的第一步。朱聿键不是法律专业出身,所订立的法律自然是漏洞百出,不过他也没有想要凭借一己之力都订立出法律来。他要做的是设置出大体框架,然后再由专业人士去进行补充。 在这部法律中,平等是最核心的精神,不管是底层的平民还是他这个王爷,只要触犯了法律都要进行惩罚。此外消除领地内特权,为所有人提供上升通道,鼓励工商业发展都要加入进去。 朱聿键写了半天,他突然发现自己铺开的摊子太大了,一部民法根本不能容纳如此多的内容。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搭建刑法、商法、教育法,甚至是还有一部是专利法的架构。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奋笔疾书 整整忙活了一天,朱聿键写得昏天黑地,连饭都是在书房里吃的。幸好如今虽然没有搭起政府架构,但诸多部下都各负其责,如果没有大事不会来找他解决,这才让他得以整天闷在书房里。 孙巧婷本来希望利用吃饭的时间,与朱聿键好好聊一聊的,可是一连两餐饭他都没有出书房。孙巧婷本来以为朱聿键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出来露面,可是她转念一想也不对。自己是等到朱聿键离开之后,才到郝玉兰房间中的,这一点朱聿键根本不知情。更何况王爷偷香是很平常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 后来孙巧婷也看出了不对,从去送饭的侍女口中她得知,朱聿键始终埋头写着什么,吃饭也都是草草了事,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孙巧婷与朱聿键也算是在青山寨定情,两人是很有感情基础的,平日里她对自己的丈夫也很是照顾,今天听侍女一说顿时心疼了。 直到掌灯时分还不见朱聿键离开书房,孙巧婷只好带着侍女去找他了。见到是王妃过来,侍卫们不敢阻拦,孙巧婷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朱聿键的房间内点着三四支蜡烛,照得书桌前灯火通明,朱聿键依然在奋笔疾书,而在他的旁边,已经散落着不少写满字的纸张。孙巧婷不敢打扰丈夫,悄悄走到近前,随手拿起一张看了起来。 她所看的只是专利权法的其中一张,上面写着申请专利人可以在规定年份内想要对专利的独家享有权。任何想要使用专利产品从事牟利活动,都必须征得专利人允许,并交纳适当的专利权费。 明朝的时候别说华夏,就算全世界也还没有专利权的概念,孙巧婷看得颇为新鲜,禁不住咦了一声。这点声响惊动了朱聿键,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孙玉婷。 朱聿键连忙停笔,对着孙巧婷问道:“爱妃,你怎么来了。” 孙巧婷放下了那张纸,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汤,笑着走到朱聿键身边放下说道:“王爷如此太过劳累了,先喝点莲子银耳汤吧,这是臣妾亲自熬的。如今已经是掌灯时分,我看还是休息一下,等明天再来吧。” “已经这么晚了吗?”朱聿键此时才发现,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着说道:“的确太久了,也是该休息一下了。” 看着身段窈窕面容绝美的妻子在身边,朱聿键忍不住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道:“爱妃来书房,就是叫我回去休息的吗?是不是像和我亲热一下了?”朱聿键说着端起那碗莲子银耳汤,就要放到嘴边。 孙巧婷被朱聿键抱入怀中,也就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听到他如此调侃自己,孙巧婷立刻翻了个白眼说道:“王爷还想亲热吗?不是有一位姐姐昨晚代替我服侍过王爷了吗?” 孙巧婷一语揭破了朱聿键昨晚的事情,听得他手一哆嗦,汤碗歪了歪,滚烫的莲子银耳汤溅在手上少许。朱聿键放下汤碗,甩着被烫红的手讨好道:“这个的确是我有些孟浪了,昨晚又多喝了几杯,所以才会……”朱聿键支支吾吾的解释,仿佛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惹得孙巧婷心中暗笑。 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大男子主义,没有男人会考虑女人的感受。其他的大户人家中别说是王爷,就算是一个小官也是趾高气昂的,谁会因为偷香与夫人解释什么。朱聿键却是特立独行,平时对孙巧婷非常尊重,有了这样的事情还会解释,这让孙巧婷颇为感动。 “你看看,烫到了吧,那么大人了碗都端不稳。好了,人家又没有怪你。”孙巧婷用自己的手帕给他擦拭着伤处:“我只是觉得对郝姐姐有些不公罢了,王爷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 “我本打算封她为侧妃的,只是她执意不肯。我想先将这件事情放一放,等过两年再给她个名份,毕竟现在封地内千头万绪,我的根基也不算稳,过一过会好些的。”朱聿键回答道。 孙巧婷点了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只是王爷暂时无法给郝姐姐名份,却不能亏待了人家。如今现在府中另外开辟一个别院,一切以王妃待遇如何?” “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样办好了。”朱聿键笑着答应了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双双回到了房中。这一夜朱聿键似乎是因为理亏,对孙巧婷自然是竭力讨好,搞得她全身酸软无力,两人折腾了一个时辰才平静下来。 孙巧婷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她斜躺在朱聿键的怀里说道:“王爷,臣妾有事情要启奏。”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不需要那么多礼节,没人的时候就以你我相称就好。要不然把咱们两个都说生分了。”朱聿键纠正道。 “那好吧,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孙巧婷说道。 “好啊,我的好爱妃,你说什么事情要说。”朱聿键笑眯眯的问道。 孙巧婷道:“你还记不记得叶妹妹和商妹妹。” “当然记得,你是说叶纨纨和商景徽嘛。”朱聿键说道。 孙巧婷用粉拳轻捶了他一下道:“亏你还记得,人家两个女孩子都倾心于你,你却一点也不关心人家。” 朱聿键被说得脸上一红,他与两女由诗词认识,彼此之间关系非常融洽,可是也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在朱聿键看来男女之间有了同好,成为好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他忽略了这是明朝,女子如果那样与男子亲近,几乎都等于是在倒追他了。 另外就是朱聿键一直有后世的思想,不想因为自己花心而让孙巧婷伤心,所以他平时都非常洁身自好。就算是与郝玉兰的这一次,多半也是因为酒后壮胆的。如今孙巧婷居然将话题引到两女身上,朱聿键自然以为她是调侃自己的。 “我保证今后不会花心了,只要有你和郝姐姐两个人就足够了,我绝不再外面拈花惹草。”朱聿键赶忙表决心。 第一百六十章 叶纨纨的求援 “谁要你保证了。”朱聿键这么快表态,让孙巧婷颇为感动,但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当真的。她叹了口气道:“我是不能阻止你纳妃的,否则我岂不是成了妒妇,那可是七出之条的。” 虽然是现代人,经过一年多来的了解,朱聿键还是知道孙玉婷所说的七出之条是指什么。这是封建社会为了束缚女子所设置的七个条款,女子只要犯了其中任何一条,丈夫都有理由休了她。这其中不但有嫉妒这一项,甚至连无子或者有恶疾都算是其中一条。 在朱聿键看来,这样的条款根本毫无道理,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去挑战这些约定俗成的条款,但他知道自己迟早是要向这些陋习恶法宣战的,他自然不会将这种条款放在心上。 “爱妃不用忧心,我这是自愿的,不算你犯了七出之条。”朱聿键安慰道。 “王爷的爱惜臣妾自然知晓,但外人却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落在外人眼中,自然就成了我善妒而阻挠王爷纳妃。更何况王爷也要考虑到两位妹妹的想法,她们可是已经非王爷不嫁了。”孙巧婷说道。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了什么消息?”朱聿键听到孙巧婷总提到两女,心中有了些预感。 孙巧婷点了点头道:“叶妹妹和我始终有书信往来的,昨天我接到了她一封信,说他父亲要给让她嫁给袁崧。她不愿意嫁过去,所以写信来求救,这封信昨天才到的。我本想昨晚与你商议,结果你却没有回来。” 朱聿键听得脸上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道:“信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孙巧婷心忧自己的姐妹,起身将信找了出来,还点上了蜡烛。朱聿键借着烛光,展开了那封尚带着一缕幽香的信纸。纸上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因为是给孙巧婷写得信,叶纨纨比较放得开,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情况。 她在信中写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又将对朱聿键的思念之情述说了一番,在信末她还附上了一首自己的诗。“几日轻寒懒上楼。重帘低控小银钩。东风深锁一窗幽。昼永香消春寂寂,梦残烛跋思悠悠。近来长自只知愁。” 这首《浣溪沙》正是当初与朱聿键江边初见谈诗论道的时候,叶纨纨即兴所作的诗篇。当时听来仿佛有些不病呻吟的嫌疑,可是如今的境况写在纸上,却令人有种悲凉之感。朱聿键看得出来,叶纨纨写这封信的时候,未尝没有让孙巧婷将信转给他看的意思,否则也不会将如此有意义的一首诗写在里面了。 朱聿键声音沉稳得古井无波,仿佛情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叶绍袁为什么要把纨纨嫁出去?能不能给我说说?” 孙巧婷点点头道:“叶大人也是不得已啊,他曾经与袁若思大人有约,让纨纨和袁若思大人的四子袁崧指腹为婚。今年袁若思大人将赴广东巡抚任上,希望在赴任之前把婚事办了。所以叶绍袁大人虽然知道纨纨的心事,却碍于面子无法反驳。” “所以我就说嘛,封建思想这指腹为婚要不得,自由恋爱才是王道。”朱聿键气愤得说道。对于朱聿键嘴里经常冒出来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词语,还有那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孙巧婷并未因他的话语吃惊,反而是询问道:“你对叶妹妹是否有情?” “当然。”朱聿键脱口而出,说完才感觉到与妻子说对别的女人有情似乎不妥。他看了看孙巧婷,发现对方的神情并无多少变化,这才放下心来。 孙巧婷听了朱聿键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叶妹妹和我姐妹多年,彼此感情非常好。你若是真得对叶妹妹有情,就去把她追来,也免得妹妹一生痛苦。” “没错,我应该把纨纨追回来。”朱聿键说出这么一句,发现自己似乎对孙巧婷太不公平了,他连忙换上笑脸对着孙巧婷说道:“我的爱妃实在太体贴了,真是古今少有的贤良淑德。” “少贫嘴,我还不知道你吗?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孙巧婷笑着用纤纤玉指在朱聿键额头上一点道:“你明天就赶快去吧,如今已经是八月末,袁家十月初就会迎娶的,晚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明白,我明天就去,一定把纨纨娶回来。”朱聿键语气坚定的说道,随后他挠挠头问道:“可是爱妃啊,纨纨家住哪里?” “你……”孙巧婷为之气结,他信誓旦旦的说对叶纨纨有情,竟然连人家的地址都没打听清楚,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想什么。 朱聿键手握五府之地,自然也不能说走就走,第二天他并未走成。计算了一下尚有一个多月时间,自己去也来得及,朱聿键索性又花了一天时间,将法律框架都写清楚,然后招宋献策来议事。 宋献策恰好也有事情找朱聿键,听到召唤立刻与潘独鳌一起到了王府。一见面宋献策就拱手道:“主公大喜。” “什么大喜?”朱聿键听得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与郝玉兰的事情曝光了。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宋献策等文臣都以朱聿键尚无子嗣为由,希望他多纳王妃。 这件事因为碍于孙承宗的关系,不敢当中提出,但他们经常私下来絮叨,甚至还有人提议在五府之内选秀,搞得朱聿键不厌其烦。正是因为他们对给朱聿键找女人这么热衷,朱聿键才会认为是自己与郝玉兰的事情被发现了。 想不到宋献策说得却不是女人的事情:“启禀主公,这第二季的庄稼刚刚收割完成,经过我们的计算是个大丰收啊。”在南方每年可以耕种三季,而且下种的时间要比北方早许多,朱聿键抵达浙南的时候已经晚了,加上他手里的水稻种子不多,所以补种之后产量不高。第一季种植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水稻的种子多了许多,所以第二季宋献策干脆种植了多达五百亩新式水稻。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苏州之行 这件事情朱聿键是知道的,他听到宋献策说丰收了,连忙追问道:“出产了多少?亩产又是多少?” “回禀主公五府之内这一季共产出水稻不下五百万斤,土豆更是达到了七百万斤。至于水稻亩产最高的已经到了八百斤,真是奇迹啊。”宋献策说道。 朱聿键知道五府境内水田不多,大约有一万多亩,山坡地也有几千亩。这些土地本来养活得人很少,因为大部分人都外出经商,浙南五府人口只有四十多万人,即使如此还要经常从其他省份购买粮食。如今这一季种出来的粮食,几乎能够让五府所有人吃上一年,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朱聿键非常高兴,但并不满足,他嘱咐道:“农业税按照规定收,一点也不许多收,另外利用我们种出来的水稻作为种子,与农民换取等量的粮食,争取让他们下一季都种上这种水稻。山坡地还要继续开垦,要种更多的土豆。” “王爷,我们收上来的粮食根本吃不完,是不是可以卖掉一些?”宋献策问道。 “不行,通知各县加修粮仓,所有粮食都要储备起来,不许出售丝毫。”朱聿键说道:“同时鼓励民间存粮,如果百姓真的要卖,我们按照市价买回来囤积。” “这样不好吧,如此多得粮食存起来也没用,还要占用大量银钱。”宋献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本来他以为可以利用粮食赚一笔钱,以缓解财政压力,没想到还要花钱去卖粮食,这让他如何能够开心。 潘独鳌是个官迷,他虽然也是个实干家,但对迎奉上级也很在行。见到宋献策面带难色,他连忙说道:“启禀王爷,收购粮食的钱还是有的,最近宁波日化的生产扩大了两倍,每月都能有四十万两白银的进项。钢铁厂和水泥厂也已经投产,虽然外销不多,也有十万两左右,等到三门与宁波的路途修通,还能赚得更多。” 朱聿键点头道:“多收购些粮食,如果银钱实在不够,就从王府内库支取。”朱聿键所说的内库,就是唐王府原来的存银,上次放在南阳府的大部分银两和珍宝都被送到了宁波,如今都存在宁波王府的地下室内,由孙巧婷掌管。 历代的藩王都吝啬得要命,一个个全都贪婪无比,恨不得将全天下的钱都刮入自己的内库。朱聿键却在其中特立独行,不但将完全属于唐王私产的工厂利润全部用于封地建设,还打算动用自己的家底。 宋献策听得吓了一跳,连忙跪倒:“主公英明,只不过粮食太多实在无用,过上几年就会腐烂,臣认为此举不妥。” “就这么做,将来你会知道其中道理的。”朱聿键一挥手道:“另外工厂要加紧建设,等宁波和三门之间的水泥路修通了,宁波府城到衢州府城和三门到温州府城、台州府城的道路都要尽快动工,如果我们还有余力,要再修一条从宁波府到应天府的道路。只要将商路打开了,我们的产品就会供不应求的。” “谨遵王命。”潘独鳌听到兴奋不已,这些工作都是他的。如果是常人会感觉工作太多,自己太过劳累,不过在潘独鳌看来,这是朱聿键对他的信任,工作越多他就越兴奋。 宋献策道:“还有一件事情,各地的知县、知府等主官已经全部交卸返回京城,如今各地都只有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低品级或者无品级的官员与吏员维持衙门,我们应该如何做?” 朱聿键思考了片刻说道:“传檄所有留下来的官员吏员,他们全部并入我唐王府管辖,作为正式的官员。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品级,但薪俸按照原来的五倍发放。各县暂时由原来的主簿或者典史等官员掌管,你找些经验丰富的推官过来,我要颁布一系列法令,框架已经在这里了,让那些推官进行完善。”朱聿键将自己这两天以来写得那些东西拿了出来,递给了宋献策。 “臣领命。”宋献策接过了那些法律框架。 “明天我要去苏州一趟,这里暂时由你们两个掌管,如果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就去找孙老先生。”朱聿键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宋献策连忙说道:“王爷要去南阳府?”他还以为朱聿键是关心南阳府的问题,想要过去看看。朱聿键却是脸上一红道:“我有事去苏州一趟,过几天就回来,你们就如日常一样即可。” “遵命。”尽管不知道朱聿键去苏州干什么,他们还是答应下来。 朱聿键又补了一句道:“对了,张书堂大人是推官出身,你给他写一封信,就说浙南五府很需要他,问他是否能够辞官过来,我必然以高位待之。” “我明日就写。”宋献策点头答应了下来。又与两人商讨了一番,朱聿键将自己离开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嘱咐了一遍,这才让他们离开。随后朱聿键一声令下,府中的侍女和木兰卫的女子们都忙碌了起来。朱聿键出巡可是非同小可,她们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 按照平时的惯例,朱聿键出行都由木兰卫担任保护工作,只不过这次出门比较远,陈王廷的特种部队也需要有大批人手随行,毕竟只有女子在外面许多事情很不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朱聿键带着足有三百人的护卫队伍,以及数十辆马车出行了。朱聿键有崇祯的特许,能够来往于南阳府和浙南五府之间,他只需要借去南阳府的名义,“途经”苏州府城即可。 排出唐王的仪仗,朱聿键坐着马车舒舒服服的向着苏州府城而去。最近太过忙碌,朱聿键的压力也很大,难得出来一趟。他索性游山玩水,慢慢的向苏州前进,经过了十几天的跋涉,直到九月中旬他才抵达了苏州府城。 听说唐王驾到,苏州知府王时和吓了一跳,连忙带着苏州府大小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游览苏州 朱聿键一路上受到各地官员迎来送往已经习惯,他也不下车直接就对着跪在路边迎接的王时和说道:“本王返回南阳府途经此地,叨扰知府大人了。” “王爷到此乃是下官之幸,还望王爷能够盘桓数日。”王时和连忙说道。 “这个嘛,也好。本王素闻苏州美景不凡,正好可以流连一番。”朱聿键借坡下驴,竟然答应在这里住上几天。 王时和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藩王过境本就没有先例,他刚才只是客气几句,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了下来,反到让他措手不及。不过朱聿键贵为唐王,又与皇上关系亲密,甚至得到皇上特封允许来往于两处封地,可见其圣恩正隆。能够与这样一位藩王交好,王时和求之不得,他连忙请朱聿键到自己府上居住,朱聿键也就欣然接受了。 王时和在苏州的府邸不小,朱聿键等三百多人也尽可以住的开。为了让唐王休息好,王时和特意将自己的家人搬到别处,将整个后宅都腾出来留给朱聿键。对于这些官吏的巴结,朱聿键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也不推辞直接住了下来。有不少侍女随行,朱聿键也不需要王时和的仆人照顾,而同来的郝玉兰和陈王廷则是各自将部下分内外圈布防,很快将这里保护了起来。 见到朱聿键招牌式的女护卫们各个神光内敛,显然都是高手,王时和也是暗暗心惊。想不到这位王爷的实力如此之强,单看护卫们就能略知一二,这更坚定了他巴结的心里。 朱聿键休息了一夜就想要去叶纨纨府上,可是没有借口也不知道在哪里。正好王时和来了,他这次来是将自己的管家王平送了过来。王时和公务在身,不可能时时陪着唐王游览,所以他以向导之名,让自己的管家过来伺候,也算是相当有心了。 对于王时和的做法,朱聿键非常满意,他勉力了几句就将王平留了下来。王平也在知府的家中多年,最会察言观色,等到朱聿键吃过早餐他连忙问道:“不知王爷打算去哪里游玩?” 朱聿键问道:“我初来乍到,如何知道苏州哪里好玩,你说说看。” “是小人思虑不周了,苏州城内可玩的地方不少,寒山寺、灵岩山、虎丘皆是有典故的名声,此外苏州园林名满天下,东园、沧浪亭皆是其中翘楚,可以一观。”王平是本地人,说起苏州景色自然是如数家珍。 朱聿键眉毛一挑问道:“没有拙政园吗?”提起苏州来,恐怕后世的华夏人都知道拙政园,这还是因为初中语文课本那篇文章所致,因此朱聿键第一次到来,最想看的就是这个园林了。 听到朱聿键询问,王平明显一愣随即问道:“何人与王爷提过拙政园?” “一个朋友而已,怎么?这拙政园去不得?”朱聿键反口询问道。 王平道:“不是去不得,而是去了也无用。” “为什么?”朱聿键听得颇为好奇,他记得后世最著名的苏州园林代表就是这个拙政园了。 王平说道:“这拙政园乃是前代大才文征明为王献臣所设计,其园多隙地,中亘积水,浚沼成池,池广林茂。有繁花坞、倚玉轩、芙蓉隈及轩、槛、池、台、坞、涧等三十一处景致,的确是园林中之极品。只可惜王献臣大人去世之后家境逐步败落,这园子也就无人打理,如今那里已经破落近二十年了。” “是吗?那就算了吧。”听说拙政园如此破败,朱聿键也就没有了去看看的兴致,他挥手说道:“既然如此,就去浪沧亭看看。” “小人遵旨。”王平赶快答应着。 浪沧亭始建于五代十国晚期,吴越王钱俶妻弟孙承佑,曾于宋开宝二年任中吴军节度使,他最早于沧浪亭营建别墅,百年后渐废。北宋庆历四年集贤院校理苏舜钦在汴京遭贬谪,翌年流寓吴中,见孙氏弃地约六十寻,以四万钱买入。在北碕筑亭,命名"沧浪亭"。苏舜钦常驾舟游玩,自号沧浪翁,作《沧浪亭记》。常与欧阳修、梅圣俞等作诗唱酬往还,从此沧浪之名传开。 庆历八年苏舜钦去世,沧浪亭多次更换主人,最后为章惇、龚明之各得其半。章惇将花园加以扩大,建筑大阁,又在山上起堂,动工时,发现北面跨水一座洞山地下有嵌空大石,据传是五代广陵王所藏,于是益加扩展。 南宋绍兴初,园为韩蕲王世忠所占,并改名"韩园"。韩氏在两山之间筑一道桥,取名"飞虹",由张安国书匾。园景直到庆元年间犹存。依宋《平江图》碑所标此处为"韩园",园南北端大体与原文庙、府学相平,大门在南。 元朝时,沧浪亭废为僧居。元仁宗延祜年间僧宗敬在沧浪亭遗址上建妙隐庵,庵西侧即南禅寺。惠宗至正间,僧善庆在妙隐庵东侧建大云庵,一名结草庵,为南禅集云寺之别院,后来沈周、杨君谦常栖息于此。 明洪武二十四年,诏以宝昙和尚居南禅集云寺时,将妙隐、大云二庵并至南禅集云寺。成化十二年十月十三日寺毁于火。主僧德本谋图复兴而力不足,后经苦心筹备十寒暑,始建大雄宝殿。嘉靖十三年郡守胡缵宗将妙隐庵改筑韩蕲王祠。大云庵自正德以来三十二年间,几经兴废,嘉靖二十五年僧人文瑛复建沧浪亭。 如今沧浪亭虽然名为园林,实际上却是园林与佛寺的混合体。身为在新华夏成长起来的一代,朱聿键并不信佛,他也不愿意对着佛像参拜,因此对于浪沧亭只不过草草浏览了一番,甚至没有深入其中就离开了。 见到朱聿键似乎玩得并不开心,王平心下惴惴不安,本打算带着唐王再去寒山寺看看,不过他察言观色发现王爷并不 第一百六十三章 疑似美人 朱聿键对华夏的戏曲文化并无多少研究,毕竟后世的资讯爆炸,各种文化类型也多,对于戏曲类的华夏古典文化大多都是老年人才喜欢。不过到了这个时代以后,文化娱乐实在匮乏,别说流行歌曲了,连相声快板都听不到,朱聿键也不免感觉无聊。如今王平说有地方去看戏曲,他自然要去试试看了,哪怕是自己并不算喜欢的文艺形式,至少与自己后世的生活有些关联。 这个时代的梨园还处于发展初期,虽然已经有了戏台、上下场门和伴奏的概念,但却没有完全专业化的戏园子。实际上这个时代的梨园很像过去的茶馆,戏台也与说书先生的地方差不多,只不过说书先生所在的茶馆多是平民,而梨园则大部分都是富贵人家的去处。 朱聿键由王平引着,很快来到了苏州最大的梨园桃花坞。朱聿键外出游玩为了方便都是微服的,就连郝玉兰等女护卫也穿着男装,所以这一行人进入梨园根本没有注意。 朱聿键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雨前的吓煞人香绿茶和几碟糕点等着看戏了。向王平询问了几句,朱聿键才知道这个时代最盛行的正是昆曲。昆曲产生于元末明初的江苏昆山一带,万历年代传入北京、湖南,跃居为各腔之首,后来又传遍了华夏大地。 昆曲虽然初始使用吴侬软语,但在传遍全国之后,各地戏班开始改用当地方言进行演唱。经过多年的演化,昆曲演变成了各种地方戏曲,因此昆曲又被称为百戏之母。只不过昆曲开始是由文人雅士所创,喜欢的人也大多是文人,所以雅得有些过头,唱词之中典故太多,能完全听懂的人很少,这也是后世昆曲没落的原因。 虽然知道自己听不懂,但至少能听到与后世有关联的文艺形式,朱聿键还是饶有兴趣的坐在那里等着开戏。 “王管家您老有日子没来了啊。”一个微胖的男子笑着走了过来,对着王平拱手说道。 王平也拱了拱手:“原来是贾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啊。” “不敢不敢,我这些只是小场面而已,哪里及得上王管家能够在巡抚大人身边,时刻聆听教诲。”贾老板笑眯眯的说道:“今天王管家来得巧啊,这第一场就是《西厢记》。演红娘的那个是刚调教出来的,今天第一次登台,虽然刚刚十岁却是人比花娇,王管家可要捧个人场啊。” “这是自然。”王平笑着答应。 这个贾老板显然也是心思灵巧之人,见到王平与朱聿键的座位,就知道今天恐怕王平不是正主,他连忙请教道:“王管家,这位爷是……” 王平不敢透露朱聿键的真实身份,只好含糊着说道:“这位爷身份尊贵,此次来苏州游玩,老爷特意让我跟随伺候。” 贾老板听得眼前一亮,他知道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子地位绝对比巡抚还要高,否则巡抚大人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管家派来当向导了。他知道这样的大人物不是他能接近的,又与王平客气了几句,就连忙告辞而去。 朱聿键看着贾老板远去这才问道:“这是谁?” “回禀王爷,这是梨园的贾老板,这桃花坞和戏班子都是他的产业。”王平笑着解释道。 朱聿键还想问什么,戏却已经开场了。随着阵阵戏曲声响起,身穿戏服的张生从帘后走了出来,他转动着手里的扇子缓缓走到戏台中央,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经过在宁波居住的这段时间,他对南方各种方言都已经有所了解,虽然说得不好但都能听懂,只不过昆曲之中典故实在太多,他也是听得一知半解。不论如何,这唱腔和曲调还是不错的,朱聿键此时才突然发现,原来华夏的戏曲是如此有魅力,听起来韵味悠长让他忍不住被吸引了进去。 这个时代的戏曲还较为原始,昆曲的扮相颇为简陋,脸上也只是简单勾勒,比起后世的浓妆艳抹还差上许多,所以这个时代要想反串就不太可能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这个时期梨园的地位与青楼等同,那些女戏子虽然卖艺不卖身,却因为抛头露面,身份却与那些青楼女子相当。 朱聿键正听得高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从托盘里放下四样凉菜道:“老板说了,这是送给贵客尝鲜的,还请几位爷赏脸。另外老板还让问一下,是否喝些酒,我这就去置办。” 对于贾老板的眼色,王平非常满意他看了朱聿键一眼说道:“去拿两壶二十年陈的女儿红来。” “我这就去拿。”小厮笑眯眯的一躬身转身就离开了。 王平道:“贾老板有心了,王爷可以尝尝,这都是我们苏州有名的小吃。” “恩。”朱聿键只是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筷子,眼睛还是盯在戏台上。台上的演员犹如走马灯一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了佳期这一段。上场的帘子一掀,一个身穿红衣的娇小身影蹿了出来。 朱聿键看得眼前一亮,从那淡妆之中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小女孩虽然身段尚未发育,却是眉目如画,嫣然一个祸国殃民的美人胚子,她一出场亮相顿时引起了阵阵叫好声。 这个小女孩唱念做打颇见功夫,一招一式显然都经过了精心调教,看得朱聿键也忍不住喝了声彩。王平看到朱聿键喝彩,连忙将旁边的小厮叫了过来低语几句,那个小厮很快点头去了。一会儿工夫小厮又回来了,与王平说了几句话,王平似乎是满脸的笑意,赏了那小厮一锭碎银子。 这些情况朱聿键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继续看戏了。这个时代唱戏还没有节选这一说,唱起大段大段的戏文时间颇长,尤其是这《西厢记》篇幅不小,直唱了一个半时辰才结束,不过大堂中却没人嫌烦,直到曲终尚叹结束太快。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登门求亲 朱聿键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迈步就往外走,心里还盘算着将来一定要在唐王府也请一台戏班子。他刚迈出两步,王平从后面跟了上来道:“王爷是否对那个小红娘有意?如果王爷喜欢,我就命人送到府上。” “什么?”朱聿键一愣,看到王平满脸谄媚的笑容,才知道他会错意了。这个时代女子十四五岁结婚的都很多,在家里养上一个小女孩在豪绅之中比比皆是,因为他们大多豢养的都是扬州女子,又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做扬州瘦马。 对于如此不正常的取向,朱聿键是感觉相当恶心的,他才不想给人一种变态的感觉。看着王平那恶心的笑容,朱聿键绷起脸道:“胡说什么,一点规矩也没有。”说完拂袖转身就走。 王平被吓了一跳,赶快唯唯喏喏的跟了上去,嘴里还低声咕哝着:“这个叫陈圆圆的小姑娘不是挺好吗?王爷为什么不喜欢?” “陈圆圆?”听到这个名字朱聿键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这可是他对这个时代了解的,为数不多的名人之一。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恐怕还是随着金老先生的《鹿鼎记》才大大出了名,至少他就是从这里面所知道的。 对于这位号称明末的第一美女,朱聿键也曾经查过,他记得资料上似乎说陈圆圆是1623年生人,现在应该只有四岁而已。更何况历史书上说她虽然出身梨园,唱的却是戈阳腔而非昆曲。朱聿键估计自己恐怕是对这个名字太过敏感了,资料全都对不上,或许只是重名而已。他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车。 王平自找了个没趣,不敢再替朱聿键做主,反正天色已经晚了,他只好跟着马车回到了巡抚的府邸。第二天早上王平早早又来听候差遣,朱聿键却询问道:“今天不用去游玩了,你可认得叶绍袁大人的府邸?” “叶绍袁?可是应天府工部主事叶绍袁叶大人?”王平问道。 “应该是吧。”朱聿键也不确定,反问道:“难道还有两个叶绍袁?” “当然不是,只不过叶大人应该在应天府任上,并不在家中。”王平问道。 朱聿键呵呵一笑:“这没有关系,我去他府上并不是为了找叶大人的,你如果认得就带我去即可。” “遵命。”王平半信半疑的领着朱聿键等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叶府。 朱聿键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写着烫金大字的匾额,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转头对着陈王廷说道:“给我递上名帖。” “是。”陈王廷拿出名帖,递给了守门的家丁。 那些守门的人看到如此大的阵仗,就知道来得不是一般人,再见到名帖上写着唐王朱聿键的字样,顿时脸色大变。他赶快告罪一声,急匆匆的去府中报信了。 一会儿工夫,叶府中门打开,一位面貌慈祥看上去四十多岁的雍容贵妇带着诸多下人款款而来。见到朱聿键站在门外,她当即莹莹下拜道:“叶府沈氏拜见唐王千岁,迎接来迟还请恕罪。”朱聿键事先做过功课,他一听对方报出姓名,就知道了。这是叶纨纨的母亲,也是当年名动江南的第一才女沈宜修。 朱聿键是来娶人家女儿的,自然要客气得多,他连忙说道:“叶夫人请起,未知叶大人是否在家?” “夫君尚在任上,并未在家中。”沈宜修轻声漫语的说道:“未知王爷前来有何事?” 朱聿键上前一步行礼道:“朱聿键久闻叶大小姐才名,这次上门是特来提亲的。” “什么?”不光是沈宜修,就连王平等人都是失声惊叫。王平本以为朱聿键是来游山玩水的,没想到居然亲自来叶府提亲,如果这门亲事成了,叶绍袁可就要发达了。 想到这里,王平不禁满脸的热切,看来以后要提醒巡抚大人,对这位叶大人多多巴结才是。 听到这句话,沈宜修却是脸上变色,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心系他人,也知道那个人就是唐王朱聿键,今天对方上门她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沈宜修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朱聿键敢当着这么多人,就在叶府大门口外亲自提亲。 如果朱聿键是私下提出,她解释一番或许还能推掉,毕竟尚未公诸于世。可是朱聿键当着这么多人,直接说了出来,她就没法再推回去了。 沈宜修心中暗暗着急,老爷不在家中她没法拿主意,就算有心回绝也没法直接说出来。更何况她知道自家老爷最是好面子,如果为了巴结唐王而推掉袁家的婚事,他是死也不肯的。这样的形势几乎成了一个死局,让沈宜修没有丝毫反抗的办法。 沈宜修毕竟是当年的江南第一才女,才气高绝心思灵巧,她当即用出了缓兵之计:“此地不是说话之所,还请王爷如内堂叙话。” “这是当然。”朱聿键笑眯眯的答应了下来。刚才的一番话并非他莽撞,而是与孙巧婷商议之后的计策。如果自己私下提出,叶府肯定会借故推诿,但他当着那么多人直接提亲,叶府就不好推脱了,否则就是在与他这个声势如日中天的唐王直接为敌。 跟着沈宜修走入正房,双方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之后,全都被沈宜修挥退了。看了一眼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脸色古井无波的朱聿键,沈宜修叹了口气道:“刚才的事情,王爷是故意为之吧。” “叶夫人所想本王不予置评,见仁见智而已。”朱聿键淡淡得说了一句,拿起盖碗喝茶。 沈宜修又叹了口气:“王爷才智高绝,纨纨早已对我说过,本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王爷此举显然有逼迫之意,这让我叶家如何心服。” “夫人说得真是好笑,本王诚心诚意过来求亲,何来逼迫?我与纨纨两情相悦,又不是强抢民女何来心服一说,夫人此言恕本王听不懂。”朱聿键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毫不退缩 朱聿键可没有什么谦谦君子之风,他认为自己看上的女人如果不努力争取,那就是傻帽一个。 沈宜修被朱聿键噎了回来,心中大为不满,可是她也暗暗佩服。身为唐王之尊,竟然为了自己的女儿亲自登门,委曲求全的来求亲,这已经是相当难得了。只不过沈宜修也拿不定主意,何况老爷不在家如此大事她根法做不了主,因此只好回答道:“婚姻大事需由老爷做主,我看王爷还是先等上些日子,我立刻修书一封给老爷商议如何?” “怎么?叶夫人打算行缓兵之计,拖到女儿出嫁的时候么?”朱聿键吹开茶碗里的沫子,轻呡了一口说着了对方的想法。 沈宜修心头一惊,想不到自己的想法被对方看得如此通透,果然是有非常人的智慧。其实她哪里知道,后世言情片的情节把这种场景都写绝了,她那点小心思哪里是后世成千上万编剧的对手。 看着朱聿键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沈宜修说道:“看来王爷早已知道叶家与袁家的婚事,居然还来登门求亲,似乎有仗势欺人的嫌疑。” “仗势欺人?男欢女爱乃是天地至理,父母之命就是儒家糟粕,我今日来只不过打算去其糟粕还其至理而已。”朱聿键冷哼了一声说道。 这样离经叛道的话雷得沈宜修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曾经听女儿说过,朱聿键在青山寨的所作所为,却不知道他比自己所想的更加离谱,敢说儒家经典是糟粕,这简直是在向天下的士子阶层宣战了。 “王爷此话未免有些孟浪了,孔圣人之言其实您所能指责的?”沈宜修也是个才女,对孔孟之道深有研究,见到朱聿键如此诋毁,已经是有些不悦了。 “孔圣人之言自然无可诋毁,只可惜如今士子所学已非孔圣人之言,而是朱熹曲解之意。”朱聿键冷笑道:“朱熹自命不凡,读书却不求甚解,肆意歪曲儒家经典,实乃邪魔外道。” “你……”沈宜修气得全身发抖,却实在不敢斥责对方。 朱聿键一摆手道:“孔孟之道真假与我无关,但我与纨纨两情相悦却是实情,希望叶夫人不要阻止。” “请王爷恕罪,我一个妇道人家难作抉择,还请王爷暂归,我立刻修书给老爷,三日内必有回音。”沈宜修不想再与朱聿键理论,索性直接送客了。 “既然如此,本王就先回去了。”朱聿键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善了,他也不怕得罪叶纨纨的父母。见到沈宜修送客,他笑着背起手来迈步走出了客厅。 见到朱聿键离开,沈宜修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直接瘫软在椅子上。此刻她的心中烦闷,脑海中不停计较着得失,她知道这次的抉择关系着叶家的兴衰。如果屈从于唐王,悔婚袁家将纨纨嫁过去,叶家恐怕会落得个不守信用攀附权贵的名声。可是如果拒绝唐王,一家老小连全身而退都很难。各地藩王都是个什么德行她早有耳闻,那绝对是锱铢必较贪得无厌之辈,她不认为唐王会是一个例外。 “母亲。”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沈宜修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大女儿叶纨纨站在那里,脸上早已挂满泪痕。 “纨纨,你出来做什么?”沈宜修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拢了拢女儿滑落的秀发。 叶纨纨突然跪倒在地上:“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还请母亲成全。” “可是……”沈宜修扶住自己的女儿说道:“如果将你嫁给了唐王,我家恐怕要落得个信义全无的名声,你父亲的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母亲,名声难道真得这么重要吗?甚至比女儿的性命还重要?”叶纨纨咬着自己的嘴唇说道。 “你说什么?”沈宜修听出女儿话语中有些不对,当即询问道。 叶纨纨眼中含着泪花说道:“母亲,女儿已经非唐王不嫁,如果一定要保存叶家的名声,女儿只有以死明志了。” “千万不可。”沈宜修大惊失色,连忙抱住了自己的女儿。被母亲这么一抱,叶纨纨只感觉满腔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她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叶纨纨的哭泣让沈宜修心中难受,禁不住也抽泣起来,两人顿时哭作一团。朱聿键知道自己去叶府的事情,叶纨纨肯定会得到消息,甚至连袁府也会得到消息,他要看看这个袁若思究竟有没有胆子,把叶纨纨娶回去当儿媳妇。 朱聿键自问是个讲理的人,但他讲理是在国家政事上面,在私事方面他是非常霸道的。自己喜欢的女子,只要也喜欢自己,他就必然会争取到底,哪怕动用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他也会毫不犹豫,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凭借着数次生死拼杀赢得的底气。 朱聿键离开叶府也没有上马车,他索性背起手来,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嘴里还哼着后世的流行歌曲。王平已经完全被吓傻了,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也不敢多说话,只好与众多护卫一起在后面跟随。 郝玉兰只落后朱聿键半步,面带微笑着正在前面悠然自得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自己看中的男人果然不一般,竟敢明目张胆的上门抢亲,如此放荡不羁的行为实在让她心动。 叶纨纨与郝玉兰也是旧识,在青山寨的时候就很谈得来,她自然早知道这个女子对朱聿键的情意。如今见到朱聿键可以为了她,放下自己王爷的身份亲自上门求亲,已经显示出了足够的诚意。只不过朱聿键这等于是仗势欺人,凭借自己的王爷身份,逼迫对方退了与袁家的亲事,这一点来说却很不厚道。不过在郝玉兰看来,这样霸道的男人,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依靠。 刚走了不远,路边突然冲出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其中一个十岁左右,另外一个却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只见她们冲到面前不远处,年龄比较大的那个指着朱聿键喊道:“就是他让姐姐天天哭鼻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路见不平 “他是个坏人。”年纪小的那个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看着这两个小女孩插着腰,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指责他,朱聿键差点笑出声来。他弯下腰对着两个女孩子说道:“你们是谁?你们的大姐姐又叫什么名字?” “娘亲说了,女孩家的名字不能告诉陌生人。”年纪较大的女孩说道。 “对,是这么说的。”年级较小的女孩点头表示肯定。 这两个孩子把众人全都逗乐了,尤其是郝玉兰这些女护卫,对着两个萌态毕现的小女孩更是喜欢的不得了。朱聿键勉强忍住笑意说道:“你们两个不说自己的名字,也不告诉我姐姐的名字,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不是我?说不定是认错人了也说不定。” “没错,我刚才看到你和娘亲说话了。”年龄较大的女孩子说道:“你走了以后姐姐就和娘亲抱在一起哭,你把娘亲和姐姐都惹哭了,你就是大坏人。”在这两个小女孩看来,惹得母亲和姐姐哭泣,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坏人了。只不过她们出身于书香门第,从来不知道怎么骂人,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一句坏人而已。 从两个小女孩的话语中,朱聿键已经听出来了,她们肯定是叶纨纨的两个妹妹叶小纨和叶小鸾,只不过他不知道确切是那一个人而已。 看着两女嘟着嘴的小女孩,朱聿键笑着摇摇头道:“大人的事情你们还不明白,等到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姐姐是因为喜欢大哥哥才会哭的。” “真的吗?”两个女孩子忽闪着大眼睛,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那个年级大些的女孩子却突然冒出了句令人喷饭的话来:“娘亲哭也是因为喜欢大哥哥吗?” “这怎么可能。”后面的众人已经笑得弯下腰,朱聿键尴尬的赶快解释道:“娘亲哭是因为姐姐哭了,心中难过啊。” “哦,我明白了。”年级稍大的女孩认真的点头。 朱聿键想了想回头问道:“有没有纸笔。” “有的。”上官芸清忍住笑,赶忙从随身的东西中拿出纸笔。朱聿键就将纸摊开在马车的车架上,略一思索挥笔写下了一首诗:“砑笺银粉残煤画,画煤残粉银笺砑。清夜一灯明,明灯一夜清。片花惊窗燕,燕窗惊花片。亲自梦归人,人归梦自亲。” 将落款写好,朱聿键吹干墨迹,将纸郑重的叠好交给那个稍大的女孩说道:“帮大哥哥一个忙,把这个交给姐姐好吗?” “为什么?”女孩反问道。 “因为姐姐看到这个会开心啊。”朱聿键依然笑眯眯的说道。 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的,我一定交给姐姐。大哥哥再见,我们走了。” “好的,慢一点。”朱聿键目送两个女孩离开,嘴角已经满是笑意。与朱聿键一起时间长的护卫都清楚,朱聿键向来是对强者霸道,对弱者却很和蔼的。王平却是彻底看傻了眼,在他看来这位王爷情绪多变,实在难以捉摸。 “王平?”朱聿键起身对着后面喊了一句,将王平从思绪中唤醒过来:“小人在,王爷有何吩咐?” “带我在苏州城里随便转一转,我想看看这里的街景。”朱聿键说道。 王平面露难色:“王爷您这身衣服太过显眼,走在大街上万一遭遇不测,小人担当不起。” 朱聿键看看自己为了去叶府,穿得虽然不是坐蟒袍,却也的确太过华丽了,他只好笑着摇摇头道:“算了,还是回府吧。”听到朱聿键如此说,王平松了口气,赶快扶着朱聿键上车了。 马车刚刚走到一半,前面街上突然喧闹了起来,仿佛有人在前面打架一般。朱聿键探出头来,看看前面围了不少人,对旁边的陈王廷说道:“派人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遵命。”陈王廷找了个机灵的护卫,快速向着人群方向挤去。过了一会儿,护卫回来禀告道:“王爷,前面酒楼的伙计在殴打一位老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什么?”朱聿键眉头一皱,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有人仗势欺凌弱小,今天遇到了必然要管一管的。朱聿键翻身跳下车来,对着护卫们一挥手道:“我们过去看看。”陈王廷还想阻止,朱聿键已经大步向着人群走去。 陈王廷和郝玉兰无奈,只好带着人冲过去将朱聿键护在当中,同时分开人群让他过去。有护卫分开人群,朱聿键很轻松就来到了酒楼前的街道上,只见五六个小厮摸样的人,正在对着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拳打脚踢。那位老者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任由对方殴打,却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朱聿键看得血往上撞,当即跨出一步厉喝道:“住手。” 这一声厉喝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那几个小厮停下了殴打,转头向着朱聿键看来,而旁边围观的百姓也同样看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袁家酒楼的闲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名小厮嚣张得说道,他们的东家显然身份不低,虽然看到来人服饰华丽,却也没有多少忌惮。 “光天化日之下,殴打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我看你们才是活得不耐烦了。”朱聿键冷眼说道,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 好不容易挤过来的王平刚想上前喝骂,却被郝玉兰挡住了。她对这些人的嚣张跋扈也很不满,如果王平现在出去叫破了朱聿键的身份,就没法将事情搞大了。郝玉兰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她认为要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继续嚣张。 听到朱聿键的话,如此硬气,一名小厮冷哼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仗着有几个钱就敢在我们袁家酒楼门前撒野,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哥几个,好好教训教训他。”说话间,几个人摞胳膊挽袖子就向着朱聿键走来。 始终站在陈王廷身边的李际遇和蒋发两人看得兴起,大步走了出去,挡在朱聿键身前。看到有两条大汉挡在前面,那几个小厮先是一愣,随即又感觉己方人多,根本不用怕对方。他们的脚步只是略停了停,就又大步走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口舌之争 “小子今天让你先学个乖,以后少管闲事。”为首的一个小厮狂笑一声挥拳就打。看着迎面而来的拳头,李际遇却不闪不躲,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当对方的拳头距离自己面门只有半尺,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抓住了对方手腕。不等那个人反应过来,李际遇单手快速一抖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的拳头被齐腕掰折了。 那个人如何经得住如此剧痛,只听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顿时向着后方倒去。后面几个小厮见自己人吃亏,快冲几步挥拳就打,李际遇和蒋发却突然揉身而上,直接冲到了对方近前。 两人心恨他们出言不逊,手下丝毫不留情面,只用了短短十几秒钟,那些小厮就全都倒在了地上惨嚎起来。他们每个人或手或脚,都有不自然的对外弯折,显然都是被人以重手法折断了骨头。 观看的百姓中顿时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明末民间尚武,不少人都能看出其中门道。刚才的打斗中李际遇和蒋发身形快捷,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下手却狠辣无比,招招打人绝地。他们的作战方式完全不像武林中的比斗,却像是军人战场杀敌的方式。 看到几个小厮全都躺在地上哀嚎,朱聿键缓步从他们中间穿过,慢慢走到了老者身边。他蹲下身来看了看老者的伤势,发现他衣不蔽体,肌肤上隐约有多处淤青,脸上也未能幸免,其中一只眼睛甚至被打成了黑眼圈。见到老者没有被打得吐血,朱聿键略微放心了些,这说明至少脏器并未受伤,如果只是皮肤表面的淤伤,回复就会容易得多。 “老人家,你没事吧。”朱聿键问道。 “没事没事,小老儿一点事情也没有。”他的神色慌张,显然是害怕得罪什么人。 “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会为你做主的。”朱聿键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那个老人却吓得连连摇头:“我不小心弄脏了人家客人的衣服,是我该打,该打,公子千万不要再追究了,否则小老儿无法在苏州活下去了。” “还有这么霸道的酒楼?我倒要看看是谁开的。”朱聿键听得心头火起,不免有了惩治恶人的想法。 “好大的口气,竟然敢在我袁家酒楼门前闹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手里摇着折扇,满脸倨傲的走出酒楼,眼神中凶光闪动,显然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在他的身后则是三四十个家丁打扮的人,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刀枪,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见到这么多人涌出酒楼,李际遇和蒋发快步撤了回来,挡在朱聿键身前,而其他人却还隐在人群中,并未现身出来。朱聿键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满身铜臭气的家伙,心里说不出厌恶。 那个人见到朱聿键打量他,嚣张得说道:“兄台管得闲事还真宽,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份实力。” 这个时候一名跑去检查那些受伤小厮的家丁跑了回来禀报道:“四少爷,狗子那几个人被打断了手脚。” “什么?”男子眼睛微微眯起,阴森森得说道:“兄台的手下出手如此之重,就不怕难于挽回吗?” “打几条狗而已,何必考虑后果。”朱聿键今天也不想善了,正好出出被沈宜修拒绝的恶气,所以说话间极尽挑拨,根本不给别人台阶下。看到朱聿键如此孩子气的做法,郝玉兰也不禁莞尔,没想到这个男人发起狠来,丝毫不比那些恶徒差,这就是所谓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你知道惹得是谁吗?”男子听得眼睛微微一眯,手中折扇刷的合拢起来。 那个老头爬起身来,在朱聿键身边低声道:“这位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千万不要因为我去袁家起冲突。” “他们势力很大吗?”朱聿键不屑得说道。 那个老者解释道:“袁家老爷与知府交好,他自己也要前往广东任巡抚大人,这是他的四儿子叫袁崧。” “袁崧?”朱聿键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个阻碍自己迎娶叶纨纨的人,竟然这么轻易就找到了。看来今天不让他非死即残,都对不起自己。 “来得好,这小子死定了。”朱聿键低声说道,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听到了老者的介绍,袁崧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他指着朱聿键说道:“小子,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感到非常害怕啊。没有关系,本公子大度得很,只要爬到我身前来,喊三声爷爷饶命,再给我的手下拿十万两白银的医药费,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你看如何?” 听到袁崧嚣张的话语,人群中的王平脸色发白。袁家与王家关系不错,他自然希望出声提醒。可是他刚张开嘴,就被旁边的陈王廷抓住了咽喉。陈王廷看了看脸色煞白的王平低声道:“如果不想死就给我闭嘴,打扰了王爷的好事,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小的明白。”王平被吓得犹如鸡啄米般点头,再也不敢出声,不过他也害怕事情闹大,只得偷偷退到后面,找了个相熟的人去给自家老爷送信,对此陈王廷也不加阻止。 袁崧丝毫不知道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仍然在那里嚣张的喊叫着,听得朱聿键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也给你个机会好了,只要给这位老人家赔礼道歉,再拿出个千八百万两银子来当医药费,我或许也能考虑饶了你。”朱聿键的嘴角依然挂着冷笑:“如若不然,恐怕你承担不了后果。” “你说什么?”袁崧向来霸道惯了,如果敢有人对他这样说话。听到对方明显是在讽刺他,顿时火冒三丈,他也不问问对方身份,直接命令手下道:“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人我担着。”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亮明身份 那些袁家的家丁平时也是飞扬跋扈的主,听到主子说打死没事,他们更是来了劲,十几个家丁立刻挥舞着棍棒冲了上去。见到这些人冲过来,李际遇和蒋发却是毫不动容,两人依然不动用腰刀,直接展开拳脚迎了上去。见到对方人多,女扮男装的郝玉兰害怕有危险,赶快越众而出,挡在了朱聿键的身前。 李际遇和蒋发手段不凡,竟然在十几个人中间来回穿梭,令对方难以近身。见到十几个家丁久攻两人不下,袁崧气得跳脚大骂家丁蠢货。他回头对着酒楼内说道:“所有人都给我出来,把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统统打死。” 很快酒楼里又冲出来了五六十号人,各个手拿刀剑,这些人中有小厮打扮,有厨师打扮,更多的则是家丁打扮,显然整个酒楼的人都被叫了出来。听到袁崧一声令下,这些人各拿刀剑冲向了李际遇和蒋发两人。见到两人被五十多人包围,陈王廷知道危险,他再也不敢托大,立刻一招手,带着三十多名护卫冲了出来。 “王爷。”陈王廷的眼神望向了朱聿键。朱聿键点了点头:“这些人全部干掉,允许格杀。”陈王廷眼前一亮,立刻带着人冲了上去,而另外十几名木兰卫成员则围成一个圈子,将朱聿键保护在了当中。 那个老者听到陈王廷叫一声王爷,就知道这位救自己的贵人身份尊贵,根本不是袁崧所能比的。他眼前一亮,当即询问道:“您是王爷?” 朱聿键微微一笑:“老人家,我是唐王。今天这件闲事我是管定了,必然给你个交代。” “多谢唐王千岁。”老者赶快跪下口称千岁,惹得附近众人侧目。附近百姓这才知道,敢出来打抱不平的竟然是一位藩王。这些百姓平时最大的官只见过知府,骤然见到藩王自然人人吃惊,吓得附近百姓都赶快跪下来高呼唐王千岁。 这个时候护卫们已经解决了袁家酒楼的所有家丁,这些多半平时仗着主子势力欺压百姓,哪里有什么真本事。比起按照特种兵标准训练的那些护卫们,根本不堪一击,加上朱聿键没有让他们留手,这些人都动用了武器,此时地上的家丁已经有三分之一没了气息。 当然有王爷在场,不可能将场面用得太过血腥,所以护卫们还是没有太过肆无忌惮。他们尽量以不流血的方式打倒对方。这样的作战方式也造成了受伤的人多半是骨断筋折,死的大部分是被折断了胫骨。 袁崧傻傻的看着对方多出来的大队人马,只用了一会儿工夫,就把自己的手下统统放到。这个时候突然又见到众多百姓高呼唐王千岁跪倒,他顿时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想到自己刚才的嚣张,袁崧额头冷汗顿时滚滚而下。 “快住手。”这个时候一声高呼传来,知府王时和与另外一个身穿员外服的老者,带着大群衙役赶了过来。苏州知府王时和正在府上与朋友聊天,听到有人禀报说王平送信,唐王与袁家四公子冲突,他赶快跑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苏州知府王时和见过王爷。”王时和硬着头皮上前施礼,而他旁边那位老者也是上前一拱手:“应天府工部主事叶绍袁见过王爷。” 朱聿键听得眼前一亮:“你就是叶绍袁?”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场合,居然见到了叶纨纨的父亲。他当即询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应天府任职吗?怎么回到苏州了?” “下官是回来苏州为女儿办喜事,所以才告假的。”他说话间斜眼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袁崧,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此时他在为自己未来的女婿担心,却丝毫不知道,朱聿键就是刚从他家里出来的。 “原来如此。”朱聿键只点了点头就没有了下文。 王时和赶快上前见礼道:“王爷见谅,袁家四公子不知王爷在此,冒犯了王爷,我立刻让他给王爷赔罪。” 朱聿键冷笑道:“王知府莫非学过诸葛神算?当过算命先生不成?你刚刚抵达此处,竟然就知道事情原委,实在佩服佩服。” “这……”王时和一愣,他本来以为让袁崧赔礼道歉将此事揭过,免得袁家面子上不好看。可是朱聿键竟然出言冷嘲热讽,丝毫不给他这个面子,显然是要将事情闹大。 “启禀王爷,下官认为此事不易张扬,还是以皇家脸面为重。”叶绍袁在一旁说道。 “不易张扬?袁家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这还能不张扬吗?”朱聿键丝毫不肯松口。朱聿键又指了指地上倒着的大群人和散落一地的器械说道:“袁崧指示家人行凶谋刺藩王,该当何罪?” 这句话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很清楚朱聿键的意思,这是要将袁家定位谋逆大罪,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王时和与叶绍袁吓得都赶快跪了下来,王时和赶快给袁崧讲情:“王爷,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袁家四公子并不知道王爷身份,此事是否可以赔礼解决。” “不知情即可赔礼了事?”朱聿键面带微笑说道:“我听说两位都是东林党人吧,当年梃击案击案旧事可还记得?”两人听得被吓了一跳,心知朱聿键是要把事情做绝了。 作为晚明宫廷三大案之首的梃击案发生在万历四十三年,当时神宗皇后无子嗣,王恭妃生子朱常洛,郑贵妃生子朱常洵。开始,因郑贵妃得宠,神宗想违背"立嗣以长"的祖训,册立朱常洵为太子,遭到东林党的反对,不得已只好册立朱常洛为太子。这时,有个叫张差的人,手持木棒闯入太子的居所--慈庆宫,并打伤了守门太监。 张差受审的时候,却供出是郑贵妃手下太监将他放入宫中,并指使他图谋打死穿黄杉者,也就是皇长子朱常洛。他只知道打死穿黄杉者,就能大富大贵吃喝不愁,根本不知道要打的是何人。当时神宗宠爱郑贵妃,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最后只将张差凌迟处死,将两个因他入宫的太监秘密处决。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决不轻饶 这件事情虽然被隐瞒了下来,但因为当时涉及朝堂上立储的纷争,所以官员们也都知道。王时和与叶绍袁也是知道的,所以听了才会吃惊不小。 叶绍袁性情耿直,见到朱聿键打算将自己的女婿置于死地,他不禁火往上撞口不择然的说道:“难道王爷打算给神宗所断的梃击案翻案不成?”王时和在一旁听得吓了一跳,如果朱聿键因此咬住叶绍袁诬陷藩王,恐怕他也会满门抄斩了。 朱聿键却不会对这位未来的岳父老泰山做得太绝,他至是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要翻案?我只是感念神宗之英明,打算照从旧例而已。” “什么?”两人皆失声惊叫。当年神宗为了压下此事,并未追究郑贵妃,而是将不知情的张差凌迟处死,东林党人皆耿耿于怀。如今朱聿键的意思自然很明白,尽管袁崧不知情,按照神宗的判决也应该凌迟处死才对,最多不追究其他人就是了。 王时和与叶绍袁吓得连忙跪倒:“王爷开恩,袁崧实不知王爷身份,罪不至死啊。” “是吗?不知我的身份就罪不至死?如果我被打死了也不致死吧。”朱聿键冷笑道:“按照两位大人的说法,如果袁崧当街行凶之人不是我这个藩王,换成一个普通人应该就无罪释放了吧。” “这……”两人听得顿时傻了眼。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这个时候一个老头带着众多家人急匆匆赶来,看到他满脸汗水的样子,显然的刚刚接到消息一路小跑就赶来了。 王时和与叶绍袁回头看去,发现认识来人,他正是这座袁家酒楼的东家,袁崧的父亲,即将升任广东巡抚的袁若思。他跑到朱聿键身前喘着粗气,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儿子,此时袁崧已经呆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掉了。 见到儿子无恙,袁若思松了一口气,他连忙拱手道:“罪臣袁若思拜见唐王千岁,犬子无知冒犯王爷,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袁大人是想为儿子讲情的吗?”朱聿键冷笑道:“贵公子当街殴打一位老者,我上前劝阻他就想要杀人灭口,整件事情简直熟极而流。看来他是做顺了手的,恐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罪臣该死,王爷恕罪。”袁若思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跪地求饶。 朱聿键知道自己不是地方官,没有权利去决定袁崧的生死,如果太咄咄逼人反而会授人以柄,让言官在朝堂上弹劾自己。 朱聿键自然不会害怕这些弹劾,只不过他现在势力不够大,还不想太过招惹东林党,以至于得罪天下士子。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点点做,尽管他很希望打倒空谈误国的东林党,却不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做到,所以能少给自己惹麻烦就少一点,反正出了事情也要让朝廷担着。 正在三人唯唯诺诺,害怕朱聿键将袁崧当场格杀的时候,朱聿键反而挥了挥袖子:“我身为藩王依大明律不得干涉地方政事,这件事情还需要知府大人来断案。刚才我只是提出意见而已,我也是当事人之一,只能听凭知府大人判决。这里的事情就交给王大人了,如有传唤本王自然到堂。”说完他挥挥袖子带人离开了。 朱聿键这样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让三人都摸不着头脑,只不过朱聿键那句自己是当事人之一,却让王时和心情更加紧张了起来。朱聿键是摆明了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自己处置,这实在让他为难。 如果将袁崧致死,这自然是遂了唐王的意,却得罪了整个东林党,自己也会被骂成攀附皇室的软骨头。如果自己放了袁崧却会得罪唐王,那么这些天来的巴结迎奉也就白费了,说不定还会得罪这位圣眷正隆的王爷。 王时和左右为难,他看了看袁若思和叶绍袁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不知两位能否随我回到府衙商议商议,看看此案如何决断。” 袁若思担心儿子,自然要跟着王时和回去。叶绍袁只是去与老朋友聊聊天就打算回家的,可是如今自己的未来女婿摊上了大案,他不去也是不行的。两人只好跟着王时和返回衙门,至于袁崧和那些被打残的家丁则被衙役暂时收押,死者被卷了席子,草草埋入了城南的乱葬岗。 朱聿键是安安稳稳的带着老者返回住所,嘱咐护卫给老者洗澡擦药,给他饭吃之后,就去和郝玉兰打情骂俏了。朱聿键因为得到了发泄心情好了起来,知府衙门却是愁云惨淡气氛压抑之极。 王时和虽然判断出其中另有内情,却也不是神仙能猜出来。不给他知道王平这两天都跟着朱聿键,所以将他叫了来询问。王平不敢隐瞒,将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了一遍。 听说朱聿键曾经到自家府上提亲,叶绍袁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倾心于唐王,却不知道这位王爷竟然如此离经叛道,竟然亲自到叶府提亲,显然也是很钟情于自己女儿的。 王平没有被获准进入,所以只知道朱聿键去提亲,具体他与沈宜修说了什么却是不知道的,但这个消息已经足够了。王时和叹气道:“这件事情恐怕不好办了,王爷显然是冲着袁崧来的。本来王爷随便对官员家属找事也很难,袁崧却刚好自己送上去给人家拿捏,这该如何是好。” “唉,都怪崧儿顽劣,怎么可以去惹如此有身份的人。”叶绍袁是完全将袁崧当成了自己的女婿数落,却没有照顾到女婿亲爹的情绪。这个时候袁若思冷着脸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想着自己的心事。 王时和实在没有办法,两边的职位都比他大,惹了谁他都吃罪不起,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听听两人的意见,哪怕因此得罪了唐王也能将罪责推给两人。虽然这样一来,自己在唐王心目中的地位必然大大下降,但好过因此将一方彻底得罪。 第一百七十章 两家绝交 “此事难办啊。”王时和说出这么句话,就是希望两人拿个主意,可是等了半天却没人出声。 “两位大人给下官拿个主意,应当如何断案?”王时和见到两人不接茬,只好将事情挑明了。 “此事宜缓不宜急,还是等唐王千岁消消气再说,说不定尚有转机。”叶绍袁叹气道。 “我看这件事情也好办。”一直没说话的袁若思却突然发话了。他的话让王时和眼前一亮,如果这位在任的浙江巡抚拍板,他就有推卸责任的理由了。“有何办法大人请说?” 袁若思气呼呼的起身道:“将叶兄的女儿给了唐王殿下,他自然就会放过我儿了。” 叶绍袁听得不是滋味,当即皱眉问道:“袁兄此话何意?” “叶兄自然知道,今天的事情就是因为令千金勾搭唐王,结果让我儿做了替死鬼。如果不是因为唐王嫌我儿挡了他的路,如何会这样借题发挥。”袁若思的话却是越说越绝。 “袁兄当我叶家是何地,竟然如此污蔑。我家世代书香门第,子女皆知书达理,不敢有丝毫越礼。”自己的女儿被袁若思说得如此不堪,叶绍袁也真的生气了。 “知书达理?不敢有丝毫越礼?如果真是如此,令千金又是如何认识唐王,又让唐王倾心的?”袁若思此话一出,叶绍袁顿时语塞,他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明朝礼教甚严,尤其是对女子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个未婚女子认识其他年轻男子本身就说不清楚,说成是失节都不为过。 见到两人吵架,王时和赶快打圆场:“两位大人息怒,现在是应该讨论如何应对唐王盛怒的问题,不是讨论两家亲事的时候。” “还讨论什么?只要唐王遂了心愿,此事自然揭过。”袁若思说道。 “袁兄你什么意思?”叶绍袁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这门亲事我袁家高攀不起,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袁若思说完当即拂袖而去。 叶绍袁也不是唯唯诺诺之徒,见到袁若思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怒火万丈,当即回道:“退亲就退亲,我叶家也不稀罕。”说完也扬长而去了。 转眼之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王时和顿时有些傻眼,他长叹一声,看来只好先等几天再说了。 唐王与袁家四公子对上的事情,很快成了苏州城街头巷尾的话题热点,大家纷纷猜测这位来头不小的藩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州城,又为什么会在袁家酒楼抱打不平。不过在大家的议论之中,都认为唐王是个抱打不平的好人,可见袁家酒楼在苏州城内名声也不怎么好。 吃过晚饭之后,朱聿键去看望那位救回来的老者。此时他已经换上新衣吃了饭,所有伤口也被处理好了。见到朱聿键前来,老人赶快跪倒:“草民见过唐王千岁。” “老人家快请起来。”朱聿键赶快扶起老者问道:“老人家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沦落到在街上讨饭?你的子女不管吗?” 老者叹了口气道:“草民名叫张福贵,原本是苏州火器坊的匠人,后来因为江南安定,朝廷也不再要求按时给卫所更替火器,所以我也被裁撤下来。草民一辈子以打制火器为生,如今被裁撤却不知该如何糊口,加之草民儿子早丧,除了老伴家中只有两个孙子,不得已才出来讨饭的。” “原来如此。”朱聿键听着对方的苦情不禁心下潸然,他是个不畏强权的人,却不代表他不同情弱者。听到老者生活如此凄苦,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见到朱聿键不说话,张福贵磕头道:“草民斗胆能不能请王爷施舍一点吃食,家中妻子与两个孙儿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什么?”朱聿键一听当即对着旁边的蒋发说道:“你带人去老人家中,把他的家人都带回来。记得他们饿的狠了不能多吃,先给他们熬米粥喝。” “是,王爷。”蒋发从张福贵口中问明的住处,带着几个人就离开了。 见到朱聿键要救济他一家,张福贵赶快跪倒磕头感谢。朱聿键将他扶起来道:“老人家千万不要客气,本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王爷举手之劳,却让草民全家得生,草民即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王爷。”张福贵说道:“不知道王爷是否有火器坊?草民可以帮忙做工,以偿还王爷恩情。” 朱聿键刚才光顾着为老者伤心,却没有注意到对方话语中的意思,现在听到张福贵所说要报答,他才反应过来张福贵说自己原来在苏州火器坊干活。 朱聿键当即惊讶的问道:“苏州也有火器坊吗?”朱聿键对明朝的历史并不清楚,他只记得清朝各地禁止发展火器,所有火器制造都在京城完成。当初南阳府也同样没有官家的火器作坊,所以才会想当然的认为火器作坊只有京城一家,如今听说居然有官家的苏州火器坊,他自然是大吃一惊。 朱聿键的护卫们也都没有在朝中供职,哪里会知道朝中的事情,经他一问也都是摇头。朱聿键只好询问那位老者:“老人家,这火器坊各地都有吗?” 张福贵摇头道:“回禀王爷,官家的火器坊只在各省省城才会有一个,平时就负责被本省卫所打造火器等应用之物。应天府因为是朝廷重地,所以将南直隶的火器坊安置在了苏州府。”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苏州的火器坊已经解散了?匠人也都流落民间?”朱聿键听得兴奋了起来,如果真的有大批火器匠人,他的火器生产会加速许多。 张福贵道:“没有解散,只不过缩小到了原来的十分之一,那些被裁撤下来的人都失去了生计,如今生活困苦。听说不光是苏州的火器坊,南方不少火器坊都在缩减规模,只有北方需要供应辽边前线,才没有裁撤。” “太好了。”朱聿键立刻兴奋了起来,他转头对着郝玉兰说道:“立刻派人去通知宋献策,让他将整个夜枭动员起来,在整个南方搜罗火器匠人,越快越好。” “是。”郝玉兰赶快去命人传信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袁家退婚 不提朱聿键如何在江南大肆搜罗火器匠人,将这些人才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毕懋康扩大工厂,第二天苏州城内就爆出了一个大新闻。新任广东巡抚袁若思公开声明,解除自家四公子袁崧和叶绍袁长女叶纨纨的婚约。 在明朝一个女子被解除婚约可是大事件,这种情况大多是表示女子不守妇道或是失了贞洁,一时间叶纨纨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听到这个消息,叶绍袁被气得够呛,他立刻命下人将女儿叫来 叶纨纨不知何事,当即跟着仆人来到了叶绍袁的书房,进门问道:“爹爹唤女儿何事?” “何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叶绍袁将袁家退婚的文书扔了过去。 叶纨纨从地上拾起那份文书看了一遍,嘴角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微笑。她对着叶绍袁道:“袁家四公子历来欺男霸女,在苏州的名声本就不好,我从来都是反对这门婚事的。只有爹爹常记挂着同僚之情,又顾念自己的名声,不愿意悔婚。如今袁家首先悔婚,岂不是正好。” “混账,你懂什么?袁家悔婚你的名节会如何,你知道不知道?”叶绍袁气得全身发抖。 叶纨纨摇头道:“女儿行得正坐得端,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岂是他袁家能够污蔑的。就算女儿名节不好再难嫁出,大不了侍候爹娘一辈子。” “你……”听到女儿的话,叶绍袁气得想要将女儿打一顿,斥责她不守妇道,可是最终他还是软了下来。女儿紧守妇道从未有亏,对朱聿键也只是倾慕而已,两人并未有丝毫越礼。更加上沈宜修给他看了朱聿键写给叶纨纨的那首回头诗,更是让叶绍袁拍案叫绝。 叶绍袁是个才华出众的当代大儒,自然对文学有所偏好,看到这首诗的已经非凡,更巧妙的是其新颖的格式。这首回头诗竟然每两句为一对,其中第二句完全是将第一句的字颠倒过来,却又不失其意,真是奇思妙想手段高绝。叶绍袁哪里知道,朱聿键这是抄袭清代著名诗人纳兰性德的作品,还以为是唐王才华高绝胜他十倍,这心中的气却也生不起来。 这个时候屋外响起一片环佩叮当之声,原来是沈宜修到了。她推门而入,看到脸色发白的叶绍袁,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叶纨纨叹了口气道:“老爷何须动气,既然是袁家对我们不仁不义在先,我们又何必因此而不快。” “妇人之见,如今女儿被悔婚,其中道理你不知道吗?万一因此让女儿嫁不出去了,你我的脸面往哪里搁。”叶绍袁见到妻子求情,当即斥责了起来。 平时身为江南第一才女的沈宜修与叶绍袁互相钦佩才华,两人始终相敬如宾,现在因为女儿的事情着急,叶绍袁斥责两句,沈宜修也不会生气。她也知道女儿会因此名声不好,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要想幸福,就要找个能够情投意合的丈夫。 沈宜修与丈夫是真正的才子佳人,两人经常一起吟诗作对相得益彰,端的是模范夫妻。正因为这样,她深知女儿的幸福来自于和丈夫的志趣相投。袁崧是个什么德行,全苏州府的人都清清楚楚,只不过是个仗着他父亲浙江巡抚的名头,四处为非作歹的二世祖而已。 沈宜修始终因为袁崧的声名狼藉而耿耿于怀,多次劝说丈夫悔婚,但叶绍袁却执意不听。如今对方首先悔婚,沈宜修反倒觉得是女儿的解脱,只不过她也同样为女儿的终身大事而担心。 看着愁眉苦脸的丈夫,沈宜修安慰道:“老爷不必生气,不是还有唐王殿下吗?殿下身份尊贵才华横溢,与咱们的女儿也是良配。” “可是女儿如今名声不佳,殿下贵为藩王,恐怕也不会再来提亲了。”叶绍袁叹气道。归根结底他还是爱女儿多些,这比脸面问题更加重要,刚才的生气也多半是害怕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幸福。 就在这个时候,家丁突然进来禀报:“老爷,苏州知府王大人求见。” “哦?他来做什么?”叶绍袁颇感惊讶,这个时候王时和应该因为昨天的案子而焦头烂额,他现在登门难道是打算与自己商量案件?可是昨天他是碍于女婿的面子才去的衙门,如今女儿都被悔婚了,他还管什么袁崧的死活。 虽然不愿意再被这件案子烦扰,但两人毕竟是同年进士,又是不错的朋友,他又不能不见。斟酌了其中利弊,最后叶绍袁还是一挥手道:“请王大人进来吧。” 沈宜修和叶纨纨母女回到后堂,叶绍袁离座整理了一下衣襟主动迎了出去。刚刚到门口,叶绍袁就看到满脸喜色的王时和走了进来。见到叶绍袁之后,王时和竟然是满脸喜色:“恭喜叶大人,贺喜叶大人。” 叶绍袁脸现尴尬之色:“王大人将昨天的案子办妥了?” 王时和闻言一愣,随即点头道:“办妥了,王爷表示不再追究,我这就准备把袁四公子给放了。” “那你应该去恭喜袁若思,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难道王大人没听说,我女儿已经被袁家悔婚了吗?”叶绍袁一抖袖子说道,他的语气中已经带出一丝不满。 王时和见到叶绍袁会错了意,当即摆着手道:“误会了,误会了,叶大人不必动气,我此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王大人此来另有他事?只是我有什么可恭喜的?”叶绍袁听到自己的会错了意,感到非常惊讶,他左思右想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事情可以恭喜。 王时和躬身施礼道:“叶大人,我是奉唐王千岁差遣,来府上提亲的。” “什么?”叶绍袁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本他认为自己的女儿被退婚,名节已经有损,唐王不会再登门提亲了。没想到这位唐王如此特立独行,袁家刚刚悔婚不到半天时间,他就请知府大人过来提亲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次提亲 叶绍袁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之前如果说袁家悔婚会被大家解读为女儿不守妇道名节有损,那么唐王如此迅速的提亲,别人提起来恐怕就是唐王看上了叶家的女儿,袁家不敢与藩王争人,屈从而被迫悔婚的。 这样一来唐王难免有仗势欺人之嫌,自己的女儿名节却完全保存下来。大家只会说叶绍袁生了个好女儿,连王爷看过都念念不忘。众人今后再见到他,恐怕都会是一边倒的羡慕,而非嘲笑了。 “王大人请进,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绍袁激动得双手在微微发颤,赶快将王时和请进大厅来详谈。 这次也是从地狱转到了天堂,昨天王时和还在担心两边惹人,今天却是迎刃而解了。不但唐王不再追究,让他两边都没有惹到,反而自己还得了个提亲的差事。 这种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美差,自己可以藉此与叶绍袁关系更加密切,同时也是让唐王欠他一个人情,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所回报,所以他才会兴高采烈的跑到叶府来。 现在看来自己果然来对了,如今叶绍袁的意思明显也是同意的,这桩提亲的事算是成了。果然半天之后叶府就传出消息,唐王亲自邀请苏州知府上门提亲,将叶纨纨纳为唐王侧妃,叶绍袁也已经应允,两家准备一月之内就在苏州成婚。 藩王成婚非同小可,宋献策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从宁波走水路送来了大量人手和财物,打算在这里风风光光的大办婚事。朱聿键在苏州没有住处,他索性一拍板将荒废已久的拙政园买下重新修复。拙政园本就是因为无人打理而破败,底子还是非常不错的,有大量人手投入进去,修复破损重换池水,房屋换瓦刷漆很快就让其焕然一新了。 这些日子朱聿键心情大好,有事没事就微服去叶府找叶纨纨聊天,叶绍袁对于这位特立独行的王爷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有看到这些有违礼教的地方,反正他们也要成亲了嘛。 叶纨纨也是严守礼教,不让朱聿键太过放肆,幸好朱聿键同样尊重她,两人除了没人时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以外,也无其他太过越礼的举动,只不过叶纨纨喜欢外出玩耍,朱聿键也就经常带着她换上男装出去玩耍。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随意拍照的手机,也没有发达的网络,朱聿键虽然在袁家酒楼露过脸,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只要微服还是很少有人注意他的。两人常去的地方自然是梨园,朱聿键自从上次听过一次昆曲之后,就迷上了这种娱乐形式。朱聿键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来到明朝之后,受到了此处氛围的感染,竟然会喜欢上当初根本不去欣赏的戏曲,而且还是最为晦涩难懂的昆曲。 在朱聿键的影响下,叶纨纨也喜欢上了昆曲,尤其是对那个身材娇小的陈圆圆更是喜欢。因为在梨园来往习惯了,陈王廷等人也就不再跟随了,只有郝玉兰和木兰卫诸女每天女扮男装作为护卫。 在得知郝玉兰已经与朱聿键有了夫妻之实以后,叶纨纨同样没有丝毫意见,反而与郝玉兰日渐亲热起来,两人每天看戏也都坐在一起,反倒把朱聿键扔在一边。 这天上演的是《牡丹亭》这个名段,这段戏曲是根据元代著名戏曲家汤显祖的元曲所改变,因为情节颇长看一遍也是相当累人。一出《牡丹亭》从头到尾看下来,累得朱聿键腰酸背痛,可是两女却意犹未尽,继续看起了后面压场的小段。朱聿键无奈只好让她们继续看戏,自然则走出梨园打算在附近转转,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上官芸清带着五名木兰卫跟了上去。 走出梨园的朱聿键长出了一口气,看戏虽然能够放松精神,却太过耗费时间,难怪古人常说玩物丧志了。不过最近朱聿键也没有多少大事要做,张福贵一家人都被护送回了台州府,与他们一起回去的是情报部门下大力气搜罗的众多火器匠人。 根据宋献策最新的报告,已经有超过两千名火器匠人及其家属到了毕懋康的火器坊,他们已经被安顿好并开始了工作。不过宋献策也给朱聿键提供了一个消息,福建火器坊被裁撤的工匠一个也没有弄到,因为他们已经先期被夷州海盗郑芝龙的人弄走了。 对于这种情况,朱聿键也不以为意,他很清楚未来的发展,郑芝龙所代表的泉州帮海盗集团很快就会称雄华夏的南海,如果他要发展海上实力,必须与对方有所接触,所以他只是嘱咐宋献策注意搜罗郑芝龙的消息,就不再去管了。 这点小意外,是不会影响朱聿键心情的,行走在苏州城幽静的小巷内,他反而哼起了后世的流行歌曲。尽管没有听过朱聿键唱的那些歌曲,上官芸清等众女还是感觉非常悦耳,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不过她们也抓到了一个规律,只要朱聿键开始唱歌,那就是心情非常好的时候。 朱聿键此时心情的确很不错,他哼着歌沿着小巷往前走,打算去街角的那间店铺买上几块苏式月饼。江南人少有不爱苏式月饼的,这种小吃看起来金黄油润,吃起来皮层酥松,口味甜咸多样。甜馅料有松子仁、核桃仁、玫瑰花、赤豆等;咸馅料有火腿、虾仁、香葱等。其中惹最多人回味无穷的,恐怕还是鲜肉月饼,至少朱聿键吃过一次之后就经常购买。 如今已经快要到中秋了,街上卖月饼的人不少,朱聿键打算多买上一些回府当早饭吃。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整条小巷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打骂声和女孩的哭泣声。 声音距离此处很近,让朱聿键忍不住驻足倾听起来。上官芸清也停了下来,她侧耳一听说道:“王爷,好像在旁边那条巷子。” “是吗?我们去看看。”朱聿键打算看看情况,如果是家长在管教孩子,他们自然转身就走,如果是女孩碰上了歹人,那就要管管闲事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路遇泼妇 众人快步绕过小巷,来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一名腰肥体胖足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手里正拿着皮鞭,抽打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跪在地上哭着左躲右闪,却无法避开抽来的皮鞭,只见她原本单薄的衣衫在皮鞭下碎裂,露出雪白肌肤上深红色的鞭痕,有的地方还被抽的皮开肉绽。 “住手。”朱聿键大喝一声冲了过去,就算这个女孩是中年妇人的亲生骨肉,这样做也太过份了,所以他才忍不住出声阻止。 那个中年妇女听到叫声被下了一跳,她转过头去发现了叫住手的朱聿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为了刻意保持低调,朱聿键今天出门穿的是棉布衣服,也没有带那些贵气的配饰,整个人看上去到像是个教书先生的模样。 那个女子一身绸缎,显然出身豪阔之家,见到朱聿键这个如穷酸秀才一般的打扮,她顿时急了:“你是什么东西,我管教女儿要你管吗?” “大胆,竟敢对公子如此无礼。”上官芸清上前呵斥,却被朱聿键拦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低头抽泣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肥硕如猪的中年妇女问道:“这是你的亲生女儿?” “不是,不过是我家老爷买回来的。她既然进了我家的梨园,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唱不好就要挨打。”中年妇女显然有恃无恐,对着朱聿键冷笑道:“我劝你还不要多管闲事,我家贾老爷跟许多官员交好。” “贾老爷?”朱聿键看看四周的地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条巷子是梨园桃花坞的后门,也就是说这里的老板就是他经常见到了那个贾老板。 朱聿键看得哑然失笑,他不想与那个女人生气,只是笑着摇头道:“一个小孩子做错了你纠正她便是了,为什么要下手如此狠毒。” “你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看来老娘不给你两鞭子长长记性,你也不知道贾家的威势。”那个女子听到朱聿键不肯离开,还啰啰嗦嗦的劝道她,心中大为光火。仗着自家老爷认识许多官员,就要捋起袖子打人。 朱聿键只是粗通拳脚,如今手里又没带兵器,自然无法抵挡妇人的鞭子。他刚要闪身躲避,却见到一只纤纤玉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了鞭梢。那只手的力气极大,只是稍微抖动腕子,就将对方的鞭子扯了过去。 朱聿键转头一看,却发现是郝玉兰到了。原来郝玉兰和叶纨纨看着昆曲聊天,转身却发现朱聿键不见了,她们立刻出来寻找,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郝玉兰自从与朱聿键有了夫妻之实以后,一颗心全都系在情郎身上,见到有人想要打情郎,她顿时火冒三丈。 夺过鞭子之后的郝玉兰也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对着那中年妇人抽了下去。郝玉兰手快,旁边的叶纨纨还来不及阻止,鞭子已经抽在了那妇人身上。那个肥硕的中年妇女刚才还趾高气昂,被鞭子抽在身上却犹如杀猪般叫了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中年妇女嚎叫着在地上打滚,郝玉兰却不肯罢休,还要上去抽打,却被叶纨纨拉住了:“姐姐不要冲动。” 见到叶纨纨阻止,郝玉兰才终于停了下来。叶纨纨虽然不懂武功,却是未来的唐王侧妃,自己恐怕终身无望拥有名份,要想在唐王身边取得一席之地,对这些唐王的正式妃子不能太过得罪,所以她才肯罢手。 郝玉兰虽然不抽她的,那个妇人却依然在地上翻滚着哭嚎,仿佛真的要死了一般。她的嘶嚎声惊动了梨园后台,立刻有不少戏子跑了出来观看,只不过这个妇人平日里待人刻薄,却是没人出来为她打抱不平,不少人还在暗中偷笑。 贾老板终于被惊动了,他听说自己的夫人被打,连忙从后门跑了出来。贾老板虽然不是官员,也并非富商大豪,但因为苏州城许多官员喜欢昆曲,经常到他的梨园来看戏,所以大多熟识。 在苏州城里虽然财富贾老板排不上前一百,但论起与官员们关系却很有名,所以轻易无人敢惹他。今天他的夫人被打,贾老板就感觉其中有异,出来的时候加着小心,眼睛四处乱飘。 贾老板才看了几眼,就发现了那个拿着鞭子的后生正是唐王身边常带的侍卫,而在向旁边看去唐王也赫然在列,他的心陡然揪了起来。见到唐王站在那里,贾老板也不顾上自己的夫人了,他赶快笑眯眯的跑了过来对着朱聿键施礼道:“想不到王爷在此,小人给您见礼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聿键笑道:“原来是贾老板啊,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本王好管闲事而已。” 听到两人交谈,众人顿时炸了营,他们这才知道敢有恃无恐的殴打贾家婆娘之人,竟然是如今在苏州城风头正劲的唐王朱聿键。 唐王牵涉其中,这事情自然就不能善了,想到专横霸道的贾家婆娘要倒霉了,不少人都感到心中畅快。不过许多人也不免担心,他们毕竟也是贾家梨园的戏子,如果因为贾家婆娘的连累,让他们都遭了秧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到朱聿键不想将事情闹大,郝玉兰却是不干。刚才如果不是她出手够快,朱聿键就要受伤了,这些气她如何能忍。爱情是专横霸道的,在涉及到自己爱人的时候,即使如郝玉兰这般向佛的人,也有了火气,她当即说道:“贾老板家的这个女子好大的气魄,竟然敢向唐王殿下挥鞭子,不知道是否得到了贾老板的指使?” 郝玉兰这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如果被坐实了罪名,恐怕贾老板会被满门抄斩。他吓得赶快跪倒在地:“王爷明鉴,贱内不知是王爷驾到,还请王爷赎罪。”这个时候那妇人也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她终于不再哀嚎,一骨碌爬起来跪在贾老板身边一个劲的磕头。 第一百七十四章 捡了个美女 “算啦,贾老板起来吧,我没有追究的意思。”朱聿键最近心情大好,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我只是见到令夫人殴打小女孩,于心不忍规劝几句而已,本不想生事的。” “是,是贱内不知礼仪,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开恩,开恩啊。”贾老板吓得一个劲磕头,而那些戏子也知道郝玉兰所说的罪名有多大,吓得全都跪倒磕头了。 朱聿键袖子一挥说道:“都起来吧,事情过去我也不会追究,大家就当做是个误会好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朱聿键的一番话,让贾老板感激涕零,恨不得要给朱聿键供个长生牌位,这可是生死之间的一句话啊。如果朱聿键不想放过他,他的脑袋还真要掂量掂量是否还能长在脖子上。 “好了,散了吧,散了吧。”朱聿键摆着手示意众人散去,经这么一闹,他也没了看戏的兴趣,转身就打算返回住处。 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小女孩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朱聿键的大腿哭道:“王爷救命,王爷救命。” 朱聿键诧异的看向那个小女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喊救命,上官芸清看到小女孩凄楚,赶快上来安慰,但那个小女孩无论如何就是不松开朱聿键的腿。朱聿键只好询问道:“你为什么要我救命?没人要谋害你呀。” 那个小女孩哽咽道:“王爷救命,求你把我买走吧,圆圆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如果您不买下我,我迟早会被她打死的,求王爷救命。” “好聪明的小女孩。”叶纨纨感叹了一声,也走了过去。 朱聿键看得心生恻隐之心,他知道那个妇人如此凶悍,小女孩的说法还真有可能。想到原本那妇人打她一顿出气也就算了,可是因为自己的干预,那妇人很可能为了出气而打死她,这倒是自己的罪过了。 “算了好人做到底吧。”朱聿键叹了口气道:“贾老板,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可否割爱,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这些女孩子都是梨园从清苦人家买来,从小进行培养的,这与奴隶的差别也不大,所以朱聿键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贾老板死中得活,哪里还敢讲价钱,见到朱聿键说要出钱购买,连忙说道:“王爷这是打小人的脸啊,能得王爷青睐,这是她的福分,小人怎么还敢收钱,权当送给王爷好了。” “哦?既然如此,就多谢贾老板了。”朱聿键知道这样的商人不在乎如此的一个小小女戏子。自己受了他这份人情,反倒能让对方心安,所以他也就不客气了。 见到朱聿键手下那女孩,贾老板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今天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尽管将一个未来能当红的女戏子送人,颇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感到万分庆幸,毕竟自己没有受到牵连。想到这些损失的原因,都是因为自己的婆娘太过霸道,他不禁转过脸去,狠狠瞪了那肥硕妇人一眼。 朱聿键打抱不平又收了一个小女孩,心中再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情,他索性带着叶纨纨和诸多木兰卫往回走。叶纨纨心疼那个被打伤的小女孩,在那里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女孩能得活命,又离开了那个火坑,心情好得很。听到叶纨纨询问,她当即回答道:“我叫陈圆圆。” “陈圆圆?”朱聿键闻言一愣,他回头仔细打量了几眼,这才发现小女孩的确是第一天看戏时,在《西厢记》里唱红娘的陈圆圆。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想不到这个疑似的明末第一美女,竟然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自己收入了府中。 突然他想到这些女孩子被买来之后,都是用艺名上台表演的,而在他恰好知道陈圆圆历史上的真名。为了验证一下真实与否,他又问了一句:“陈圆圆应该是你登台的艺名吧,你真名叫什么?” “小婢真名叫邢沅。”陈圆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果然。”朱聿键不禁暗叹了一声,想不到这个陈圆圆的真名竟然也对的上。只不过他实在不解为什么历史中的记录会有如此多的错漏,不但年龄差了六七岁,而且所唱的曲种也不对。 不过想到明朝的历史大多是后世乾陵年间才开始编撰的,那时候距离明朝灭亡已经一百多年,出现许多的错漏也是很正常的,他也就释然了。看了看那个未来的大美女陈圆圆,朱聿键对郝玉兰道:“你门下都是弟子,学武的女孩子服侍人差了点。你也没个婢女服侍,就让陈圆圆跟着你吧,也免得徒弟们练武之余还要照顾你的起居。” 郝玉兰本来想要拒绝,不过她也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想到这位让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被自己收入府中,不知道未来还会不会发生吴三桂投清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一心中兴大明,他还真有兴趣验证一下历史。 “你还有亲人吗?”郝玉兰又询问道。 陈圆圆点了点头:“有的,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只不过父母去世之后,两位姐姐已经下落不明了。” “都将什么名字?王爷可以帮你找找。”郝玉兰说着看向了朱聿键。 朱聿键点头道:“没有问题,我可以发散人手找找看。” 陈圆圆道:“大姐叫邢幼娘,二姐叫刑红娘。” “什么?”朱聿键失声惊叫,想不到陈圆圆的两个姐姐,居然也是历史上有名的人物。这个邢幼娘初时是李自成的小妾,后来与李自成部将高杰私通,两人双双投靠朝廷,后来高杰还做到了江北四镇之一的总兵官。 至于刑红娘更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红娘子,她曾为李自成部将,率领健妇营东征西讨勇不可当,后来还嫁给了自己的三弟李信。想不到这三个明末都大大有名的奇女子,竟然还是亲姐妹的关系,他不禁感到一阵恶寒,真不知道历史还会给他多少意外。 第一百七十五章 火枪演示 这件小事并未引起多大风波,随后朱聿键再去梨园听戏也遇到过贾老板,对方依然热情,仿佛并无之前的那些纠葛一般。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朱聿键纳妃的日子。唐王纳妃这样的盛况可以说在苏州城内也是不多见的,为了操持这件大事,从河南而来的张书堂接到消息特意转道来了苏州城,担任了组织者的角色。 这次婚礼大庆三天,张书堂就指挥人在拙政园前的大街上摆了三天的长街宴,招待任何过往之人。对于这样讨好唐王的机会官员们自然也不会错过,不光是苏州城本地的官员,甚至连应天府、浙江、江苏、江西、乃至湖广和福建的官员都有道贺。 这位唐王可是如今掌握实权的皇上最亲近之人,两人那是生死与共的交情,谁敢不送份大礼过去。结果婚礼办完之后朱聿键命人清点才发现,自己如此大操大办的婚礼,非但没有花钱反倒净赚了二十多万两。 朱聿键对于华夏送礼的习惯早就清楚,没想到却又这么夸张,他甚至恶意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娶侧妃当成副业,给封地多赚些运营资金了。结婚之后朱聿键也没了去南阳府的想法,毕竟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叶纨纨而来,如今得偿所愿他就打道回府了。 浙南的发展才刚刚起步,许多地方离不开他,至于刚刚整修一新的拙政园,朱聿键将其交给了住在这里的岳母沈宜修搭理,作为他的唐王行宫使用了。 朱聿键在苏州府城内折腾的这些情况,崇祯很快就从锦衣卫那里得到了报告。锦衣卫的确神通广大,他们不但知道朱聿键娶了叶纨纨,甚至连其登门提亲、袁叶两家决裂,以及唐王纳妃收得礼单数目都清清楚楚,足见这个庞大的间谍机构是多么的强大。 实际上崇祯虽然对朱聿键这个王兄非常有好感,对他的远洋计划也非常钦佩,但心里却有着一丝不安。一位太过能干的王兄,虽然他并无篡位的野心,也是不得不防的,毕竟宋太祖赵匡胤不想登位,也架不住手下黄袍加身。 如今朱聿键在苏州府的所作所为,显然是争风吃醋不惜与当朝大臣为敌,加之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政务,在苏州住了一个多月时间,这在崇祯看来都是胸无大志的特点。一个敢惹士子的王爷,同时荒废政务沉迷美色的人,又有多少人会拥护他,将他推上王位。 本来崇祯始终让锦衣卫重点盯着朱聿键,现在经过这件事以后,他却完全放心了,甚至让锦衣卫降低了对朱聿键的监视力度。在他看来只有自己这样勤政的人,才配得上明君,朱聿键对他毫无威胁。如果他知道放权的重要性,而朱聿键离开封地却没有让封地的运转受到丝毫影响,不知道他还是否会如此放心。 朱聿键携着新婚侧妃叶纨纨,以及张书堂等一干人等重回封地,立刻就接到了一个好消息,茅元仪和宋应星都来了。作为战略大家的茅元仪对军事作战有着相当深的理论造诣,由他率领训练教导团,朱聿键是非常放心的,而宋应星的到来更让朱聿键感到欢欣鼓舞。 作为一个科技全才,宋应星在各个门类的科学中,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有他来主持研究所的大局,比徐骥要有效果得多。徐骥也只是一个专科人才,他不同于父亲,反倒对造船更加偏爱,在将副所长的工作交卸给宋应星之后,他自己欢天喜地的投入到了造船研究室之中,只不过造船研究室不与其他研究所在一起,反而是在造船厂。 宋应星不光是掌握全局,他开始对自己所涉猎的各个学科进行总结,尤其是吸收朱聿键所带来的各种知识,着手编撰他的《天工开物》,与此同时他也选了个研究方向,对物理之中的电学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宋应星不光是自己来到了浙南五府,他将家都搬了过来,那些受他影响对西学更加有兴趣的家人,也多数加入了研究所,朱聿键的科研部门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充实。 安排好两位大才的职位,朱聿键需要忙碌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在他回到唐王府的第五天,毕懋康就来求见了。听说是这位火器研究所的所长来了,朱聿键立刻就兴奋了起来,他估计是火枪有了新的进展,因此他立刻将命人把他带了进来。 毕懋康进入银安殿之后,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启禀王爷,火枪已经制作完成,还请王爷试枪。”因为朱聿键总是将火铳叫做火枪,如今大家也都纷纷改口,再也不叫火铳了。 “是吗?太好了。”朱聿键兴奋得站了起来:“咱们到湖边去试好了。” 唐王府就落座在东湖边上,有一大片湖岸因此被划归王府护卫的校场,这里正好可以试枪。听说唐王要亲自试枪,护卫们早早就在校场拉开了警戒线,封锁了这里的一切通道。 朱聿键抵达的时候整个校场已经被清空了,在校场中央支起了一个宽大的靶子,作为试枪的目标。毕懋康陪着朱聿键来到校场上问道:“王爷,是否可以开始了。” “当然可以。”朱聿键示意让他们开始试枪。 随同毕懋康一起来的人员,很快在靶子前五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和二百米的距离上各用石灰撒了一条白线,作为射击的位置。随后五名携带火枪的士兵入场,首先站到了二百米的距离上。 士兵们整齐的开始清理枪膛,装入火药压实再放入铅弹。毕懋康则赶快递过来一个,从西班牙人手中买来的单筒望远镜。朱聿键举起望远镜,看向了靶标,只见五名士兵压好子弹,用火石将火绳点燃,打开蛇形火绳夹平举枪身对准了目标。 对着一阵砰砰的枪声响起,五人被火药形成的巨大烟幕所包裹,而那个宽大的靶子却是微微一晃,上面多出了一道破损的痕迹。朱聿键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火器精度不高,五支火枪同时射击,竟然只有一枪命中,而且显然木制靶子没有被击穿,这穿透力也是不佳。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火绳枪 射击完毕之后,五名士兵前进了五十米,来到了一百五十米处的白线旁,他们又重复了一遍装弹动作,再次举起了火枪。新的一轮射击之后,依然只有一枪命中,但朱聿键可以看得出来,那枚铅弹终于打穿的靶子。 一百米处被命中了两枪,直到五十米处才有四枚铅弹命中,不过朱聿键知道这五十米的命中率也有运气成分,如果是平时应该没有这么高,而且这还是试枪,在纷乱的战场上对枪手的心里会造成一定影响,恐怕命中率会更低。 朱聿键心中暗叹,看来自己想要大量装备火器有些不现实,至少在短时间内火枪部队不可能独立作战,他必须要考虑更改一下军制了。看到朱聿键脸色并不好看,毕懋康拱手道:“回禀王爷,这些火器只是我们根据以前朝廷的制式而打造,如果加以改进应当可以更好。” 朱聿键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点点头道:“毕先生辛苦了,我的确心急了些,其实这些火枪已经非常精良了,能不能拿一支来让我看看。” “当然可以。”毕懋康赶快让那些士兵其中一人将枪膛清理干净,摘掉依就在燃烧的火绳,把枪交给了朱聿键。 接过这支尚有余温的火枪,朱聿键仔细观察了起来。从这个时代的角度来说,这把火枪打造的相当精良,根据朱聿键的估计这把火枪的口径应该在15厘米左右,枪管长度接近八十厘米,内膛光滑但有整齐而轻微的刮痕,应该是铁钻头扩孔制作而成的。 这个时候的大明火枪是由两张铁片卷成圈,再用钻头进行扩孔。或许是因为钻头的硬度不够,火枪的枪管使用了内层生铁和外层熟铁的结构而非钢材,这样做能大大降低加工难度,但对枪管的抗压能力有所损失,为此毕懋康在枪管外圈又加了几道钢箍。 火枪的后部有药池和点火孔,其上铜制的蛇形火绳夹锃明瓦亮,造型非常漂亮。除了枪管之外,整体枪身护木采用了松木或者水杉这类便宜的木材,它们虽然变形较为严重,但胜在价格低廉,而这个时代对精度的要求又不高,还算勉强能用。 枪的外形朱聿键曾经给过毕懋康一张简图,那是他在历史书上找到的栓式步枪的简笔画,虽然对实际的火枪研究价值不大,但对形状还是有很大帮助的,所以这柄火枪要比现在其他国家制造的枪托角度更加合理,使用起来也更加舒适。 对于来自后世的朱聿键来说,这样的武器只能算是勉强合格,至少在短时间内还能凑合着用。他转头询问道:“毕先生的火枪盏茶工夫能发射几发,火绳又能燃烧多长时间?” 毕懋康答道:“一盏茶的时间大约能射出十发铅弹,一条火绳则能燃烧半个时辰。” 朱聿键听得连连点头,一盏茶的时间是华夏古代的计时单位,也就是后世五分钟左右。这样看来火绳枪每分钟能够射出两发,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射速了,而一条火绳居然能够缓慢燃烧半个时辰,这也非常了不起了,至少对士兵的连续作战能力有很大的提高。 “这样的火枪如果在雨天应该无法使用吧。”朱聿键询问道。 毕懋康脸色一变点头道:“的确如此,如果是下雨天,火绳是无法保持燃烧的。” “如果能够在雨天使用,这火枪的作战效果会更好,不知道毕先生可否试试看?”朱聿键虽然不懂武器,但他在历史课上曾经学到过三元里抗英斗争,那次就是借助下雨天英军火枪无法发射的机会,才一战成功的。 “在雨天使用?”毕懋康摸着下巴说道:“下官始终在琢磨雨天能用的火枪,既然王爷也如此说,在下定然全力以赴。” 朱聿键点点头又问道:“如此就好,这种火绳枪你的工厂每月能制造多少?” “以前数量不多,不过最近宋大人送来两千多熟手火器匠人,这速度就提高许多了,估计每月能够生产四百支火枪。他们现在正带着两千名徒弟,等到这些徒弟出师,应该很能将产量翻上一倍。”毕懋康知道火枪装备肯定少不了,所以自作主张招收了徒弟。 对于毕懋康这样的做法,朱聿键非常赞赏,不过他还是感觉不够:“再将徒弟的人数增加两倍,让火器工厂尽快的增加人手,我们需要的火器非常多,而且今后还有新式火器要制造,那就需要分开几个车间,所需车间不会少的。” “这么多?”毕懋康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觉朱聿键所要求的制造规模实在太大了些。 “那些火器匠人之中,有没有会造炮的?”朱聿键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毕懋康摇头道:“江南一带的火器匠人大多只造火枪,铸炮匠人大多都在京城,这些人制造小炮尚可一试,大炮是绝对无法制造的。不过徐老先生说他以前为朝廷铸炮,认识不少葡萄牙铸炮工匠,他正派人去联络,或许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太好了,要是能铸炮,葡萄牙人也没关系。”朱聿键高兴得一拍大腿,他感觉老师真是贴心,每次都想到他的前头,默默无闻的做出自己的贡献。 给毕懋康下达了全力制造火绳枪的命令,朱聿键就带着人返回了王府,他却发现张名振和李俊两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朱聿键很好奇两个水师主将不在三门湾训练,为什么会跑到宁州府来。 张名振说道:“启禀王爷,水师按照要求扩充到一万五千人,并且以训练三月有余。如今兵士精锐士气高涨,唯一不足就是无实战经验。” “你们打算做什么?”朱聿键当然知道,没有战斗经验的士兵训练再好也是新兵,难以担当大任。如今水师扩展太多,原来的五千多水师官兵本来作战经验就不足,又被精简成三千多人,再充入一万多新兵,战斗经验极为匮乏,这也是张名振所最担心的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七章 海军的打算 见到唐王询问,张名振说道:“臣打算带队打击海盗,顺便增加一下实战经验。” “打海盗吗?”朱聿键摸着下巴问道:“你认为应该打什么地方的海盗。”这是朱聿键必须问明白的,他知道如今福建沿海以郑芝龙为首的十八芝异常悍勇,如果与他们对上了,恐怕没自己好果子吃。如果因此而让水师损耗过大,他还不心疼死,至少在他的水师壮大之前,他必须保证不与郑氏发生冲突。 张名振显然早有准备,他当即回答道:“象山港比邻长江口,这里海上贸易频繁海盗猖獗,应当予以严厉打击。据我所知这一带的海盗都藏身在舟山群岛,如果能够将其击败,不但能够获取大量海盗财物,还能将舟山群岛作为新的水师基地。” 张名振的话让朱聿键眼前一亮,比起拥有统一指挥的郑氏海盗集团,舟山海盗无疑是一盘散沙。因为舟山群岛岛屿众多,让海盗们各有据点,所以他们的势力大多相当分散,如果各个击破绝对是个好主意。 这样既打击了海盗势力,又能占据一个未来的水师基地,最主要的还是清理贸易航线,让商船得以更加安全的往来,这有利于增加浙南的海上贸易规模。朱聿键当即拍板:“好,就打舟山海盗。本王特批将毕懋康那边最近新制造的火枪全都装备给你们,让你们更加轻易的打垮海盗。” “多谢王爷。”张名振和李俊连忙拜谢,李俊又说道:“启禀王爷,海上作战必须讲究大小配合,不知道除了几艘福船之外,我们是否能够带领其他小船前往。” “那些船都是你们水师的编制,你们需要什么船就用上,不必再问我。”朱聿键显得非常宽容,他知道战场上临机决断的重要性,只要任命的军官,他就选择完全相信,而不是依靠自己在后方的瞎指挥。见到朱聿键如此放权,两人大喜拜谢而去。 两位水师首领离开了,朱聿键的心里却有了心事。让水师出击去打海盗,这是一场赌,能否胜利损失又是多少,这对今后他手中势力的发展有很大影响,他不能不小心一些。另外造船厂已经开工数月,他也要看一看究竟发展如何,能否造出令自己满意的战舰来。 “来人啊,备马车。”朱聿键越想越是没底,他连忙命人叫来马车,他要求亲自与造船厂看看。 马车在新修的水泥路上快速奔驰,朱聿键带着不少护卫很快来到了象山港南岸的造船厂处。这里比起两个多月前船匠们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厂区内到处都热闹非凡,破开的木板和忙碌的人群随处可见,而在靠近厂门的几个大船坞内,已经有帆船的躯体隐现,显然造船的工作非常顺利。 听说朱聿键来了,刚刚开始负责造船研究所工作的徐骥和工匠头领吴城赶快出来迎接。朱聿键进入厂区之后就下了马车,他带着人在厂区里缓慢步行,同时查看周围的造船情况。 当徐骥和吴城赶来的时候,朱聿键正在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艘巨大的海船,脸上挂满了笑意。 “王爷,您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吴城不知道那么多礼法,他知道这位王爷非常随和,说话的时候自然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朱聿键却犹如见到了老朋友一般笑着说道:“吴老这两个月愈发结实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王爷把这么大的船厂交给我,这还不是喜事吗?如今小老儿全身都是干劲,起码还能赶上一二十年。”吴城呵呵笑着说道。 “千万不要累坏了自己,多带些徒弟让他们去做,将来吴老只需要把把关即可。”朱聿键笑着说道。吴城自然是满口答应,脸上笑得连皱纹都没有了。如今他被评为了三级工匠,每月可以有着十两纹银的收入,这都赶上大明朝知县一年的收入了。更何况自己造大船的心愿得谐,心情好得很。 一旁的徐骥看得暗暗咋舌,这位王爷不摆架子也太过份了些,连身份低贱的工匠也如此亲热的聊天。见到两人聊得热切,他知道上前道:“王爷安好,如今船厂有吴老先生在,一切运转正常。” 朱聿键笑着问道:“我当然知道,这次过来只不过是关心一下这里的进度,问问一号福船的建造情况。” 朱聿键这么一说,吴城和徐骥两人面面相觑起来。徐骥问道:“王爷要求过先造一号福船吗?” “没有,不过吴老先生当初说过,船匠们可以制造一号福船啊。”在朱聿键看来,船自然是越大越好,能造一号福船这样的大战舰,为什么还要造小的。 见到朱聿键的表情,吴城笑着回答道:“王爷恐怕会错意了,我当初所一起来的船匠能够建造一号福船是真。但因为船匠数量太少,建造一号福船又耗时费力,所以尚未建造。” 吴城给朱聿键解释了一番,他终于明白了吴城的苦心。如今熟手船匠只有一百多人,却带了近千名徒弟。这些徒弟有些虽然有木工底子,却从未造过船,他们继续建造船只练手。 要想让一群从未造过船的人尽快熟练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多造船,将每个造船的细节都多次经历,这样才能尽快变成熟手。一号福船建造周期长,虽然也能达到锻炼徒弟的目标,但毕竟建造数量少,锻炼的速度就慢。 尤其是现在水师对一号福船的需求并不算大,所以吴城在与张名振商量之后,决定让船厂先为水师建造一批中型的海沧船使用。剩下的船匠为了盈利,则接了不少宁波帮的订单,开始大量制造沙船等近海运输船只。如今的造船厂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就已经下水了五艘海沧船和十二艘沙船,并另有近二十艘船处于建造当中,可谓是神速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誓师出征 朱聿键眼前看到的这艘大船,就是一千料的大型沙船。沙船属于平底船,在近海浅滩和河流中容易使用,而且建造比福船要简单易造许多,适于大规模生产。宁波帮大多进行近海贸易,行驶路线遍及南北各省,商路并无去往海外的,使用载重量大浅水机动性好的沙船最为合适。 朱聿键的工厂一再扩大,让宁波帮货物充足,为了运送这些货物,他们一口气就在造船厂订购了十二艘一千料的大型沙船,并同时开始订购了一批二号福船作为远海货运之用,打算跑跑日本和东南亚航线。 听到两人的解释,朱聿键心中了然,他知道这又是自己外行了。不过他这个人就有个好处知错就改,既然知道自己闹了笑话,就赶快向两人道歉,同时表示船厂发展需要专业人士规划,他不会随便插手。但是鉴于水师需要尽快强大,他还是要求两人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快将一号福船的建造提上日程。 解除了自己的疑惑,朱聿键也就放心回去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监督那些选上来的推官,尽快完善诸多新法律,以便让整个封地尽快进入法治的轨道中去。 不提朱聿键埋首于制定法律,张名振和李俊已经率领着水师的全部家底誓师出征了。这是张名振担任水师提督以来的第一战,对此他自然非常重视。水师出动不但使用了上百艘各类船只,其中还有着相当详细的分类。 七艘二号福船作为水师的中坚力量,自然由张名振亲自指挥。十二艘海沧船包围着帅船,专门负责掩护福船行动。二十多艘苍山船机动灵活,平时专门用于为大船驱赶靠近的火船等危险,也能兼顾炮船使用。 只有四丈长的鹰船多达二十艘,它们两头尖翘进退如飞,机动性非常好。加上四周安装有茅竹密钉防止敌军爬船,同时在竹间还留有枪眼射击,对海盗有着很大的杀伤力,平时多半作为外围哨戒和探路之用。 网梭船更加小巧,其形如梭,竹桅木帆,吃水只有七八寸,每艘船配有二至四人,只装备数支火枪。这种船多半用来给大舰传递消息,打扫战场之用。水手之外,各船还搭载着大量海军陆战队人员,这些人装备有一千多支官军留下来的就是鲁密铳和鸟铳,此外还有朱聿键刚刚调拨过来的四百支崭新火枪。 除了这些作战舰艇之外,另有近二十条运送粮食弹药和辎重的海运船随行。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经占到了唐勇水师九成的力量,可见此次张名振势在必得。 整个水师在象山港补给完成之后,先顺着风向南行驶了四十多里路,然后在转而向东北方向逆风侧向行驶。张名振之所以如此做,是因为他知道海盗通常都在各个贸易大港驻有眼线,专门查探朝廷水师的动向。 如果唐勇水师直接北上,很容易被这些海盗眼线发现问题,而他们先向南行驶,装作在附近演习训练结束,补给后返回三门军港的样子,可以让海盗眼线们放松警惕性。 张名振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那些海盗眼线果然受到欺骗,本来已经高度紧张的海盗情报网在发现唐勇水师难返之后,再次放松了下来,而舟山海盗也失去了得到消息的机会。 舟山群岛位于浙江省北部海域,1339个岛屿星罗棋布的洒落在22000平方公里的海面上,其包括的范围几乎封锁了杭州湾和象山湾两处,其陆地面积达到1371平方公里,最大的定海岛就达到了502平方公里左右。 定海岛作为舟山群岛之中的第一大岛,也是华夏的第四大岛,于洪武二十年层设置定海卫,其辖下包括舟山中中千户所、舟山中左千户所、穿山后千户所、普陀守御千户所、打嵩守御千户所,共驻军六千多人。 因为海岛生存艰难,这些卫所在后来的百年时间之中大多荒废。八十多年前明朝著名的大海盗和大海商,五峰船主汪直曾经在定海岛建立有基地,用于在杭州湾进行走私和劫掠活动。 作为倭寇的总首领,汪直在日本和大明浙江海域混得风生水起,后来打算接受诏安与明廷谈判,却被时任浙江巡按使王本固陷害所杀,结果造成倭寇失控,才酿成倭寇之乱。在那段时间里,舟山群岛成了倭寇聚集的据点,专门作为袭扰大明的前进基地使用,闹得浙江沿海风声鹤唳。 后来戚继光率领戚家军,竟然奇迹般的以陆击海平定了倭乱,让那些倭国人再次销声匿迹,但舟山群岛却始终没有再驻军,致使如今那里已经发展出多达七十股海盗。 这些海盗名目繁多,旗帜也各有各的特点,但实力多半较弱,大多数都只有一条二桅甚至一桅的小船,拉上数十个人就是一伙海盗了。但其中有一股最大的海盗却是不然,这是海盗拥有二桅和三桅大船四艘,海盗人数多达两千人,其首领叫做陈阿牛,是个精通水战的人物。 说起陈阿牛来还是名门之后,其爷爷名叫陈大成乃是浙江义乌倍磊人。时任浙江参将的戚继光到义乌募兵,陈大成就率领诸多子侄加入了进去。万历四十年四月,倭寇进犯台州花街、白水洋等处。戚继光调遣陈大成督领王如龙、陈子銮等冲锋陷阵,俘斩倭寇140余人,救回被虏男女二三千口。 万历四十一年倭寇侵扰太平,陈大成又率军大败倭寇于乌根岭。万历四十二年,福建宁德、福清等县被倭寇侵陷。陈大成随戚继光驰援福建克复城濠,所部先后取得12次大捷,倭寇悉平。 因战功显著,陈大成被授台州卫指挥佥事,继升浙江管理中军都司。然而好景不长,因为辽东兵事紧急,朝廷抽调各地精兵对付建州女真,戚家军这支劲旅也被抽调了过去。 结果作为总指挥的大草包杨镐不听属下规劝,勒令明军在天寒地冻的大雪天,分为五路进军。结果努尔哈赤抓住机会,采用“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的战法,集结优势兵力将明军各个击破。 第一百七十九章 飞熊海盗团 建州女真皆是当地骑兵,对寒冷的气候相当适应,而明军多是步兵,又因为天寒地冻大雪太厚而交通不便,结果各路明军被逐一消灭,戚家军尽管英勇抗击,给建州女真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但毕竟不是熟悉的战场环境,人数武器皆不占优,最后只能饮恨当场。是役戚家军几乎,多名悍将战死,戚继光数十年培养起来的劲旅毁于一旦,只有残部逃脱成为了宁远铁骑的班底。 陈大成虽然因为镇守舟山而侥幸没有随队前往,却因为好友同僚多半战死而郁郁寡欢,不几年就去世了。因为萨尔浒之战大败朝廷震怒,竟然不抚恤阵亡将领家属,所以在陈大成去世之前,嘱咐家人将那些好友同僚的遗孤全部收养,以尽朋友之义。 让陈大成也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去世之后,朝廷却将戚家军败亡的追责,也放到了他的头上。结果陈大成一家世袭的官位被剥夺,全家立刻陷入了经济来源断绝的窘况之中。 这个时候陈阿牛已经二十多岁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朝廷如此不仁不义,他索性联络诸多阵亡将领的后人反了朝廷,率领部分陈大成的旧部一起,劫走数艘朝廷战船,成了舟山群岛上第一股海盗实力。 开始的时候陈阿牛实力并不强,但是他身边却拥有一群实力不弱的名将之后,这其中有胡守仁的孙子胡锐波和胡锐涛,王如龙的孙子王之浪,李超的孙子李成喜,不过这些名将之后却都不如陈阿牛后来结识的甘辉。 甘辉原本就是福建海盗,后来与大头领李旦闹僵而叛离。在叛离海盗团之后,他受到了官府和海盗的双方通缉,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四处流浪。利用这段时间,甘辉在广东、福建、浙江等省四处流浪,增长了不少见识,后来在一次误会之中认识了陈阿牛。 两人相识以后惺惺相惜,立刻结为了异性兄弟,自此之后甘辉也成了陈阿牛手下的头号大将。依靠着一班实力不弱的兄弟,以及陈阿牛灵活的手腕,这支海盗在舟山的海盗群中混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成为了其中翘楚。在舟山海盗普遍只有一条船几十人的时候,他们已经拥有了这样庞大的规模,而这次张名振的头号目标也就是陈阿牛的飞熊海盗团。 如此大的舰队在海上航行不可能做到绝对保密,更何况如今已经快要入冬,舰队从南向北行驶是逆风,虽然华夏水手早已学会了使用八面风的技能,但整个船队只能以之字形航线行驶,不但路程要长得多,航速也始终提不起来。 在距离普陀山尚有一百多海里的地方,张名振舰队遭遇了一次海盗劫持行动。前面的斥候舰将消息传回,张名振立刻命令全体摆开队形,将这股海盗包围起来加以歼灭,以免走漏了消息。 此时那艘二桅海盗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艘破船出来劫个肥羊打打牙祭,却碰到了如此大规模的舰队兴师动众的过来包抄合围。 海盗船长顾潜感觉今天的运气不错,他才出来逛了一半个时辰,就发现了一艘装满货物的商船。商船的船腹内装满了货物,压得吃水线只比甲板低了一米左右。这样的重载情况下,速度自然提不起来,他又如何能跑得过只带弹药的海盗船。 商船上根本没有火炮,就算有火枪也是小猫两三枝,根本不够进行抵抗。结果海盗船围着商船传了一圈,这条毫无抵抗之力的商船就投降了。顾潜正在心头暗爽,计算着这次又能捞到多少的时候,桅杆瞭望塔里的海盗突然喊道:“东南方向有好多船,西北也有,还有西南。” 听到瞭望哨的喊叫声,船上海盗顿时慌乱了起来,顾潜也彻底傻了眼。自己光顾着抢商船,却被敌军包围了,现在他连从哪里跑都不知道了。很快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敌人,看着那由朱聿键设计的,巨大的红底青龙旗,海盗们都感觉到阵阵发寒。 这面旗帜对于舟山海盗们非常熟悉,因为它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唐勇水师旗。虽然唐勇一直在港内训练,但也经常组织编队为宁波帮的商船队护航。开始的时候海盗们还以为唐勇水师与朝廷水师差不多,都是很容易打的软蛋。结果打了几次才知道,唐勇训练有素炮弹犹如不要钱般发射,几乎是稍一接触就会将海盗船打得七零八落。 海盗们吃过几次亏,唐勇的凶悍就在海盗中间传播开来,结果造成海盗们再也不敢靠近唐勇水师的护送船队,每当他们看到这面红底青龙旗都会远远躲开。今天顾潜找了一艘单独出现的商船,从他的旗帜上也能看得出,这是个跑近途的散商。这种船虽然不会有什么太过贵重的货物,但胜在其背景实力弱,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至少赚上一笔不会有后遗症。 刚才顾潜还在因为自己今天抓了一条独鱼而欣喜,可是现在看来简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茫茫大海之上的抢劫,对方的增援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顾潜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掉入了陷阱,这艘商船根本就是诱自己上当的饵料,想不到自己傻乎乎的就吞了下去。 想到对方早有准备,顾潜连反抗对于勇气都没有了,不等唐勇水师进入火炮射程,这艘海盗船已经将自己的灵猴旗撤下来,换成了一面白旗。 “这个混蛋,就不能略微抵抗一下吗?真是没意思。”站在一艘二号福船上的李俊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面白旗,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本来他还打算用这艘海盗船练练手的,结果包围圈还没彻底形成,对方已经投降了。只是李俊也不想想,那些海盗骤然被上百艘战舰包围,他们又如何兴得起抵抗的欲望。 为了安全起见,大部分军舰在张名振的要求下停止了前进,十多条网梭船和鹰船快速驶出,很快汇聚到了海盗船旁边。那些海盗也算配合,直接选择缴械投降。 第一百八十章 围攻海岛 唐勇水师将海盗全都收押了起来,把货物都还给了被抢的商船。那名海商本以为这次必然血本无归,没想到却遇上了唐勇水师,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保全了下来,他自然是千恩万谢了一番才离去。 首战轻松获胜,张名振开始抓紧时间突击审讯,顾潜又不是什么嘴硬的人物,只是被稍稍用刑就竹筒倒豆子的将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张名振仔细询问之后得知,原来陈阿牛的海盗船全都不在家,如今岛上只有千多名留守的海盗,由胡锐波和胡锐涛两兄弟率领。 得知海盗窝空虚,张名振心中大喜,他打算分而治之,先将匪窝攻下来,再去对付那些海盗船。为了以防万一,张名振亲自率领舰队进攻定海,李俊则率领一支偏师掩护侧翼,防止其他海盗船或者陈阿牛的海盗船过来增援。两人分派已定,让士卒们饱餐一顿,扯起风帆就冲向了定海岛。 定海岛距离宁波府最近的地方仅有8公里左右,这里是舟山群岛最大的主岛,海岛四周有狭窄的冲积平原,中间的大部分地区则是山地。这里的山丘高度多在一百米至四百米之间,最高的黄杨尖海拔达到五百多米,山上有黄杨树、野山茶树等。除了海盗在不多的冲积平原耕作粮食以外,岛上最大的出产就是黄杨尖芽茶,这也是浙江的著名茶叶之一。 胡锐波和胡锐涛兄弟正坐在定海岛的主峰黄杨尖上,喝着新制的清茶聊天。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原来定海卫的卫所驻地之一,修筑有坚固的临海炮台,在这个制高点上,就算是用前朝的碗口铳,也能打出三里远的距离。 每次出海抢劫,陈阿牛都规定至少一半精壮和两名头领看家,这也是大家最不喜欢的差事。两兄弟觉得无聊,只好每天在这里喝茶聊天打发时间,幸好有兄弟在身边,却也不会感觉太过寂寞。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海盗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两位头领,发现不明舰队。” “什么?”胡锐涛猛地站了起来:“在哪里?” “在北面,大概二十里外的海面上。”小海盗说话的时候语带颤音,显然是惊慌失措以极。 “不要慌,我去看看。”胡锐涛甩开大步向着制高点的炮台爬去,他哥哥胡锐波也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爬上了炮台,从瞭望哨手中接过了单筒望远镜。这些望远镜是当年戚家军装备的,通常只装备到游击将军一级,陈阿牛的几个头领都是名将之后,他们也就自然有这样的设备了,刚才小海盗也是通过这样的望远镜,才及时发现了舰队。 两兄弟都拿起望远镜,在舰队中仔细辨认着,仅仅粗略看了一下,两人已经吃惊不小,这些战舰都是朝廷最好的,数量也足够多,似乎是附近几个水师卫所联合行动了。 胡锐涛天不怕地不怕,见到对方的战舰数量众多他也好不胆怯,当即冷喝一声道:“真当我飞熊海盗团是泥捏的不成?我带人去,他们要是敢登上海岛,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慢着,你在这里守炮台,我去下面应付。”胡锐波知道弟弟生性鲁莽,当即制止了他。 知道哥哥比自己沉稳有主意,胡锐涛也不好再要求去海滩御敌,反正炮台上一样可以过瘾。胡锐波迅速下了山,集结起人手。这些海盗都是出则为盗入则为民,岛上除了两千海盗还有数千家眷。胡锐波在集结剩下的千余青壮之时,也不忘让那些妇孺都躲入岛上山洞藏避,以防止被对方大炮所伤。 因为平时就有相关训练,集结人手和撤退家属做的很快,只是两刻钟的时间,胡锐波已经集结了大批人手埋伏到海滩上。 定海岛周围虽然有部分冲积平原,但海岸线曲曲折折,大部分地方依然有礁石可依,胡锐波就带着人躲在礁石后面,静等着对方登岛。 张名振用望远镜看了看岛上的情况,没有发现人影晃动,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根据顾潜的招供,就算飞熊海盗团所有船只离开,岛上也有数千人的规模,如今却是人影不见,这显然不和常理。 “提督大人,我们开始进攻吧。”一名海军的六官大夫见到张名振始终没有发话,急忙过来请战。 张名振思索了片刻,这样等着也不是个事,他点点头道:“也好,派出两百人上岛看看。” 很快一批吃水浅的网梭船和鹰船脱离了大队,载着手持各种武器的士兵向海岛驶去。士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岛上的一切动静,静待随时可能出现的抵抗。然而抵抗并未来自于海滩,反而是首先从岛内爆发的。 之间各处较高的山头上突然硝烟飘起,紧接着由于闷雷声滚滚而来,数十发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浅海之中,砸的到处水花四溅。一艘网梭船比较倒霉,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立刻就四分五裂了,船上六名士兵无一幸免。 “什么?”张名振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股海盗竟然有如此精良的装备。按照刚才的射程和威力测算,张名振几乎可以肯定,对方发炮的至少也是千斤佛郎机。 实际上张名振猜测的一点错也没有,飞熊海盗团的确有佛郎机这样的中型火炮。当年戚继光训练军队的时候,大胆启用了不少新装备,戚家军之所以战力强大,除了特殊的鸳鸯阵之外,拥有高达四成以上的火器普及率也是原因之一。 他们所使用的火枪都是明军制式装备,火炮虽然比京营差了一些,但也有虎蹲炮和佛郎机两种,而最大型的火炮甚至有三千斤的佛郎机。 当初戚家军在辽东一战而没,诸多将领死节却得不到抚恤,让陈阿牛一怒之下当了海盗。那些跟随他的人除了名将之后以外,多数都是当初戚家军的正规水师人员。虽然这些人都是后备的,但武器库存却相当丰富,他们就将这些武器全都搬上了定海岛。 第一百八十一章 海岛攻防 如今定海岛上多达十四处的炮台中,光是三千斤的佛郎机就有八门之多,此外千斤的佛郎机还有三十多门,这也是他们能够立足定海岛,成为舟山群岛最大海盗的资本之一。 张名振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就贸贸然的攻了过来,显然是非常冒失的举动,结果一开战就吃了大亏。幸好张名振生性谨慎,只派出了两百人进行试探,而胡锐涛也太过心急了些,丝毫没有对己方的实力有所保留,一次性就命令所有炮台开炮轰击,这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两百名唐勇水师虽然骤遇打击,但他们训练有素意志坚强,虽然是初临战场,却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所有人都用能拿到的东西拼命划水,希望快点越过这段海面登上陆地,但佛郎机的发射速度快是出了名的,等到他们登上海岛的时候,还是有三分之一的船只被炸得粉碎,七十多名战士葬身大海。 登上海滩的战士们刚想松口气,突然听到一声暴喝:“打。”瞬间砰砰的火枪射击声响起,密集的铅弹朝着登陆部队扑面而来,立刻又有二三十人被命中击倒在海滩上。唐勇曾经演练过遭遇袭击的作战模式,其他人并不慌张,赶快拖着伤员,躲到了海滩的礁石后面。有火枪的唐勇开始依托礁石与海盗对射,没有火枪的则赶快为伤员包扎伤口。 自从上次护卫受伤之后,朱聿键就重视起伤员的救治来,如今在每个排之中都有三名卫生兵。他们携带经过高温消毒的棉花和纱布,此外还有金疮药、酒精和简易的外科手术用具,可以将射入并不深的弹丸直接取出来。尽管伤员较多,卫生兵们还是迅速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救治。 登陆部队只有二十多杆火绳枪,他们被海盗压制在海滩上不得寸进,舰队大部分船只又不敢太过靠近以免被击沉,张名振只得命令七艘二号福船冒险接近了一段路程。 在每艘二号福船的方形船首上,都有一门三千斤的红衣大炮。这是明朝水师的标配,红衣大炮虽然与那些佛郎机一样都是三千斤的,但因为佛郎机是后装火炮,气密性不好射程并不如红衣大炮来的远。更何况经过张名振的观察,对方三千斤的佛郎机都在主峰炮台上,福船只要不过度靠近,就不会受到攻击。 张名振也没想全面压制对方的火力,他打算采取零敲碎打的方式,将对方的外围炮台一一敲掉,等到对方只剩下中心炮台的时候,也就孤掌难鸣了。很快七艘二号福船一字排开,对着靠近海岸的一个炮台就打了起来。 海面上船只总是处于摇晃状态,这让舰炮射击的准确性大大降低,但对方炮台都是千斤佛郎机,射程够不到七艘福船,只能眼睁睁的挨打。经过三轮炮击之后,福船终于找到了感觉,第四轮有三发炮弹落在了炮台上。 炮弹虽然是实心的,但从天而降也是威力惊人,本来就是礁石堆砌的炮台并不结实,顿时被打得石屑飞溅,砸伤了不少海盗炮兵。福船队似乎从此找到了感觉,炮打得越来越准,仅仅一刻钟时间就将这座炮台上的七八门千斤佛郎机炸得七扭八歪,炮兵们只好逃散了。 解决了一个炮台之后,张名振迅速移师,开始对另一侧的炮台发起了进攻。守卫海盗的胡锐波看得心头大急,再让对方零敲碎打下去,定海岛很可能会被攻克。对于那些二号福船的战斗力,胡锐波也是心下颤然,他知道己方的船只就算没出去,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抵敌的。 看看海边那些唐勇被压制得难以寸进,他咬了咬牙决定用步兵去对付大船。他转头对着另外一人嘱咐了几句,对方就点头离开了,很快就有上百名海盗陆续离开了阻击阵地。 张名振指挥着大批二号福船正打得过瘾,眼看就要将那个炮台摧毁了,瞭望哨突然报告:“提督大人,有敌船过来了。” “哦?”张名振举起望远镜看去,果然从岛礁后方转出了十几艘单桅渔船,扯满帆向着福船队冲来。张名振冷笑了一声,他早就防着这么一手,如何会让对方得逞。 “命令护卫船队迎敌。”张名振一声令下,十几艘鹰船和苍山船脱离了队伍,向着对方渔船迎了上去。苍山船装备有两门千斤佛郎机和三门碗口铳,等到进入射程之后,火炮立刻开始发威。 隆隆的炮声响起,突前的三艘苍山船首先开始用舰艏的佛郎机发炮,海面上顿时爆发出道道水柱。张名振看着被笼罩在硝烟中的船体气得骂道:“这群混蛋,把条例全都忘记了,这么远就发炮打个鬼呀。” 大多数水兵都是头一次进入到实战中,慌张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在实战中的成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仅仅两轮炮击之后,他们的手就不再发抖了。火炮的装填越来越快,精度也变得高了起来,一艘海盗的渔船首先被命中,顿时飞起漫天的碎屑。 灵活的鹰船也快速赶到了,水兵们躲在茅竹的护板后面,用火枪在铳眼里对着海盗船射击。这些海盗所用的渔船并非抢劫所用,而是平日里他们用来打渔补充粮食的,所以这些船上非但没有火炮,连常用的护板也没有。海盗们唯一能用的防护用品,就是临时搬上渔船的几块木板,这点防护连火枪的近射也挡不住,更不要说火炮了。 在苍山船和鹰船的相互配合下,海盗的渔船被打得四分五裂,仅有的七艘船很快就陆续沉没了,张名振松了一口气。可是还不等他将精力转回岸上,船舷的瞭望哨突然喊了起来:“水底下有人。”听到这一声喊,各艘水师战舰上顿时乱了起来。 水底下的确有人,这也是海盗自不量力用几艘渔船主动进攻的原因,他们要掩护这些水鬼下到水里去,用凿子凿沉对方的军舰,这也是海盗在缺乏火力的无奈之下,对付朝廷水师的最有效手段。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海盗集结 在水师这么长时间,张名振自然清楚海盗的战法,他冷笑一声说道:“用药弩射死他们。”明朝的大型战舰上都配备有药弩,其中苍山船配有4张,海沧船有6张,二号福船更是有十张药弩。 在对付水下目标的时候,火枪子弹一旦入水就会全速消减冲力,反而不如配有三棱箭头的弩箭更有穿透力。船上所配发的弩箭都用毒药浸过,虽然达不到见血封喉的效果,但威力也是不小。即使被擦伤也会很快毒发,根本没有力气游回岸上,只能淹死在海里。 水兵们各执药弩,守护在大船的舷侧,见到有黑影就直接射杀。这些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如今大战半天又没了初上战场的慌张感,一个个气定神闲的进行狙杀。很快潜在水中的海盗们就被纷纷射杀,海面上顿时飘满了尸体。 双方的大战你来我往,打得甚为激烈,而在定海岛外围的普陀山附近,十几艘海盗船正在集结。这些海盗船为首的飞熊号,船长正是陈阿牛。飞熊号是海盗之中绝无仅有的一艘海沧船,其武器配备也都是按照水师标准来的,在海盗中间的战斗力无出其右,可是现在他也在发愁。 最近唐勇水师渐渐有了名气,尤其是在舟山一带成了海盗们闻之色变的势力。如今唐勇水师大军出动,竟然要围攻他的定海岛,这不能不让他细细思量一番。 对方的兵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果执意发动反击,很可能是自取灭亡,如果要退走他却又不甘心。这不光是因为定海岛上还有两个结义兄弟,还有海盗们所有的家属,实际上定海岛就是他们的根,一旦失去了这个根基,他们这个海盗团也就变成了无根之萍,很快就会散摊子的。 正在陈阿牛左右为难的时候,甘辉大步走了进来:“大哥,附近的十几位当家都过来了,是不是见一见?” “也好。”陈阿牛点了点头,随着甘辉走出舱室,来到了明亮的甲板上。 见到陈阿牛来了,十几个海盗头子赶快拱手施礼道:“见过陈大当家。” 陈阿牛对着周围众人作了个罗圈揖说道:“如今朝廷水师攻打我的定海岛,诸位当家肯来帮忙,陈阿牛感激不尽。” “陈大当家说哪里话,朝廷水师为什么要打飞熊海盗团的主意,大家都很清楚。所谓唇亡齿寒,如果今天陈大当家被朝廷打垮了,今后我们谁也活不下去。”说话的人叫宋礼,他本是个秀才,因为活不下去才当了海盗。能够以文弱书生成为一个海盗团的团长,可见他也有不俗的手段。听到宋礼这么一说,旁边的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陈阿牛道:“那我也就不多说了,如今是敌众我寡,朝廷水师出动上百艘战舰来围剿定海岛,相信是势在必得了,我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想想,该如何应付。” 当海盗的多是大老粗,平时见风使舵抢个商船还行,让他们想计谋实在太难为他们了。只见这些海盗头子一个个皱着眉唉声叹气,却说也说不出个办法来。 陈阿牛一个个从那些海盗头子脸上扫过,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宋礼的脸上。宋礼与其他人不同,此时他脸上带着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陈阿牛连忙问道:“宋大当家的似乎有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 宋礼刷的一声收起纸扇笑道:“只是个不成熟的计划而已,还需要大家多多指正。”他指了指北边的海面道:“根据斥候所知,朝廷水师并未全部投入夺岛的战斗之中,其中一小半军舰在外围游弋,应该是准备对付我们的,如果我们将他们吞下,应该还有机会。” “你疯啦,和朝廷水师舰队硬拼?”一个海盗头子瓮声瓮气得说道:“恕我不敢奉陪。” 宋礼哈哈笑道:“当然不是硬拼,据我所看这支舰队只有两支海沧船,其余都是苍山船、鹰船等小船,其中还有十几艘是海运船,实际战力并不算强。如果我们用个计策,将他们的两支海沧船占领,消灭这支船队。然后将正在攻岛的船队吸引过来,如此这般……” 宋礼的这一番谋划,听得众人眼睛发亮,很快众人就欢呼了起来,这个计策虽然有些冒险,却的确可行。 “这次行动如此冒险,应该让何人指挥?”一名海盗头子提了出来,众人顿时没了声音。 这个计策的确很毒,但是执行人危险性也很高,如果遭遇失败恐怕一个人也难回来。海盗头子们的确不怕死,但那是在争取自身利益的时候,如果因为与官军对攻而死亡,他们是不甘心的。 看看大家都不说话,甘辉眉毛立了起来:“都是一群没胆鬼,这次买卖算我一个。”见到甘辉站了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不过宋礼的计划需要至少四条船,必须四个头领各执掌一艘才算稳妥。 见到甘辉已经出头了,陈阿牛一方的王之浪也跳了出来:“算我一个。” 前面两个要去的头领都是飞熊海盗团的,陈阿牛害怕自家损失过重,又不好阻止自家兄弟,他索性悬赏:“此次大家是为了我飞熊海盗团而来,自然不能让大家吃亏,另外两位帮忙对付朝廷水师的人,事成之后每人一艘缴获的海沧船作为奖励如何?” 海沧船啊,那可是朝廷的制式军舰,可不是海盗们随便用一艘小商船甚至是渔船改改的破烂玩意。飞熊海盗团有那么一艘海沧船,就能够在舟山诸多海盗之中称雄,如果谁能也有一艘,还不立刻让自己的实力提升数个级数。有如此的重赏在,那些过惯了刀头舔血生活的海盗头子哪里有不去的道理,另外两个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 计划已定,大家分头准备了起来。如今这里聚集了十几股海盗,船只多达三十多艘,尽管这其中大半都是渔船,也算是规模不小了,而这次作战的主力偏偏就是渔船。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中了诡计 这个时候的李俊率领着他的舰队,就在外海游弋,众多水兵们观察着四周情况,耳朵却支起来听着定海岛方向的战事。唐勇对军功奖励有着明确的细化条款,奖励也颇为丰厚,可以说只要参加实战,都能得到一些奖金。 如今主力舰队正在定海岛附近激战,他们却连喝汤的份都没有,不少人有怨言。有的人甚至认为,这是张名振在打压李俊,让他们无法立功,免得爬到自己的头上去。 对于手下的这些过激言论,李俊只是一笑置之,他很清楚自己与朱聿键的关系,可不是普通战功就能超越的。他也清楚张名振的为人,这就是在朝廷官场中最格格不入的一类,在公事上他是从来没有所谓私心的。 李俊虽然加入水师不久,但他参加过不少战斗,也能够听得出来,定海岛方向炮声密集,显然打得并不是很顺利。他知道张名振之所以让他警戒,应该也是考虑到定海岛并不好打,他又没有水师作战经验,所以才这样历练自己的。这个时候的李俊,虽然也着急自己捞不着海盗打,但仍然能够心平气和的在此处警戒,静待定海岛的战斗结果。 “副督,有海盗船。”舷侧的瞭望哨突然喊了起来,李俊拿起单筒望远镜向着远方望去,果然有三艘一桅的海盗船正抢风行驶,朝着己方的后队直插了过去。李俊知道自己的后队都是海运船,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他立刻命令几艘鹰船追了过去,务必要将其击沉。 那些海盗船见到有鹰船过来拦截,也不敢接战而是掉头就跑。见到海盗逃走,官兵们奋起直追,双方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报告,又发现海盗船。”瞭望哨再次示警,很快从另外一个方向,又来了两艘同样的小海盗船,他们挂着杂色的旗帜,摇摇晃晃的冲了过来。 “不自量力。”李俊冷哼了一声,又派出了两艘鹰船去追。 几波海盗过去,李俊突然梦醒,自己手下的辅助舰似乎都被派了出去,如今只有两艘海沧船掩护整个海运舰队了,他的脸上顿时冷汗直流,这是不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果对方有意引开其他军舰,再打海运船,他可就损失惨重了。 正在李俊担心的时候,瞭望哨又喊了起来:“渔船,是渔船,正在被海盗船追。” 李俊赶快举起望远镜,对着前往看去,发现四艘单桅渔船歪歪斜斜的向前猛冲,而在它们的后面,一艘海沧船率领的大约十三四艘海盗船正在猛追,双方虽然还有十几里的距离,但因为渔船速度太慢,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李俊拿起单筒望远镜,朝着那些渔船看去,只见每艘渔船上只有四五个人,他们皆面带惊慌,拼命的划着水,希望能够让渔船再快一些。 李俊看得眉头一紧,顿时大喝道:“救人。” “可是我们的小船都已经派出去了,还没有回来。”一名军官问道。 “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先救人要紧。”李俊说道:“让海运船队往后靠,我们两艘海沧船上去救人,说不定还能让海盗吃点苦头。” 在李俊的指挥下,两艘海沧船也都扬起了帆,逆着风向那四艘渔船驶去。眼看着船渐渐近了,李俊却把眉头皱了起来:“不太对劲。”他虽然不是渔民出身,但因为平时细心观察,也知道了不少海上常识。这些渔船显然吃水过深,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如果是在平常,这样的情况很好理解,渔获很多嘛,船自然被压得吃水很深。可是现在他们是在逃命,不可能为了不浪费渔获而放弃生存希望,否则他们又为什么不将鱼都扔掉。 李俊心头一沉,连忙命令道:“向那些渔船喊话,让他们慢下来,经过检查再靠近。”李俊想先保持安全距离,可是他忘记了他们是逆着风,喊话距离稍远对方就根本不听到。如果是在平时,可以用旗语告诉小船过去拦截,现在恰好是小船未归的时候,两艘海沧船连护卫都没有。 尽管水兵们大声叫喊着,那些渔船却依然没有反应,速度不减的向着两艘海沧船冲了过来。为了避免双方相撞,李俊只好命令两艘船转弯避让。然而距离已经太近,此时转弯已经晚了,只见渔船上的人拉紧风帆,让船快速的调转船头,朝着海沧船的侧舷冲来。 当渔船的硬帆微微转动,露出后面一片绳网的时候,水兵们顿时一阵惊呼,因为在那里挂满了口咬长刀的海盗。 “是海盗,我们中计了。”水兵们呼喊了起来,甲板上顿时一阵混乱。海沧船较大转身不易,对方的渔船却又近在咫尺,不等李俊再命令转向,四艘渔船已经分别撞上了两艘海沧船。 因为渔船船头的水下都按了长钉,这一撞之下,双方船只顿时被连在一起。站在甲板上那些渔民刚才还显得惊慌失措,此时他们却快速的从船舱内抬出了两个黑黝黝的家伙。 水兵们一见到那两个黑家伙顿时失声惊叫:“虎蹲炮。” 作为戚继光创制的虎蹲炮,其吸收了原来军队所用毒虎炮的不少优势,兼具后世迫击炮的许多特点。这种火炮轻巧灵活激动方便,虽然因为炮管短小射程较近,但当初设计这门炮的时候,戚继光就是将其定义为短程的步兵支援火炮,所以设计其使用散弹。这样对于门炮射程只有一两百米,但只要一次射击,就能在前方打出一片密如蜂窝的残骸,近程威力还是非常惊人的。 这种火炮本来是为了跟随步兵使用,但陈阿牛一方属于原本的戚家军,自然也有这样的武器配置。这些火炮在海上本来没有多大作用,但在这的接舷战之中却是威力奇大。 两门虎蹲炮火光一闪,顿时响起了隆隆的炮声,幸好水师作战时,大量武器都安置在甲板表面待用。水师官兵们见过这种火炮,也知道其威力如何。见到海盗开始点炮射击,他们抢先拿起了船上的藤牌铁盾抵挡。 第一百八十四章 近身肉搏 李俊也被亲兵挡在了身后,随着砰砰两声巨响,海沧船木屑飞溅,整个船身都在剧烈的晃动。虽然有藤牌阻挡,被虎蹲炮直射的那侧船舷还是死伤一片,侧舷的木板也被打碎了一大块。 每艘海盗船上都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海盗,他们借着水师官兵躲避虎蹲炮射击的机会,立刻挥动起斧子,狠狠的砍向了自家的桅杆。 四艘渔船的桅杆被迅速砍倒,倾倒的桅杆直接搭在海沧船的干舷上,海盗们挥舞着长刀,踩着绳网就向甲板冲去。 见到海盗冲了上来,李俊神情严肃,他抽出腰间长剑,对着水兵们喊道:“所有人听令,杀尽海盗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让海盗们没有想到的,是平日里软弱可欺的水师官兵在遭遇短兵相接的时候,没有如平时那边四处乱跑,而是各自拿起武器反冲了回来。 他们哪里知道,朱聿键下令以戚继光的两本兵书治军,这种方法不但在陆军中开始普及,在海军中也作为了教科书使用。戚继光兵书对战斗责任有着明确的划分,这反映到水师身上就变成了一旦溃退则斩舰长,如果舰长阵亡就斩大副,大副阵亡则斩二副,二副阵亡则斩水手长,一级级的承担责任,如果所有军官全部阵亡而战舰溃退,则全船水兵全部斩首。 唐勇的待遇本就很高,普通水兵的军饷也比朝廷要高五倍,而且是足额发放送不拖欠,如果阵亡还有一次性发放的十年军饷作为抚恤金,如果有战功还有勋章和奖金可拿,绝对算是待遇优厚。 在这样的待遇之下,所有人都没有后顾之忧,一旦遇到战斗他们自然奋勇向前。在面对成群结队海盗之时,水兵们选择了反击。按照朝廷的配置,每艘海沧船有成员53人,其中水手9人,战士44人,不过这次出击为了多载海军陆战队,每艘船的人数已经接近一百名了。他们除了用于远程海战的四门千斤佛郎机和三门碗口铳以外,还有6柄鲁密铳,50个喷筒,80个烟罐,50个火砖,火箭200支,刀剑藤牌若干。此外还有对付水鬼的药弩6张,弩箭100支。 当海盗挥舞长刀冲来的时候,平日里经过严格训练的水兵们迅速拿起手边的武器,排成了整齐的队形迎战。鲁密铳手放出排枪,将前面的几个海盗防翻,后面的人立刻举着刀剑冲了上去。 双方士兵混战在一起,而水手们则挥动起烟罐和火砖砸向四艘渔船。这些朝廷配置的武器虽然远战不好用,但在近战上却是威力极大,尤其是用来纵火的这两种武器,几乎是对付木制帆船的杀手锏。 随着烟罐和火砖在海盗船上碎裂,其甲板上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时间将对方的后援兵力阻挡开来。前面冲上甲板的海盗只有二十多人而已,水兵们在鲁密铳的掩护下,快速的绞杀着他们,将残余海盗逼向船舷,而几个力气大的水兵也抄起斧子,开始砍起倒塌的桅杆来。 甘辉和王之浪心中大急,他们虽然不知道朝廷水师为什么会如此凶悍,但他们知道己方一旦失败,所有参加任务的海盗连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看着甲板上的熊熊大火,他们顿时急了眼。 用海水浇湿全身之后,两人挥舞着长刀也冲了过去。见到头领亲自上阵,剩下的海盗有样学样,也都浇湿自己冲过了火海。 渔船已经纷纷着火,留在上面只能是等死,因此这些海盗也不顾的许多,亡命的冲上了水师的海沧船。甘辉手段高强,以冲上大船就挥舞着长刀,接连砍死了两名水兵,而后面的王之浪紧紧跟随,与他配合起来绞杀官军,很快成了最强的突击力量。 李俊看着船上形势渐渐被控制,只要砍断了海盗船的桅杆,两艘海沧船就可以加速离开了,而旁边的那艘海沧船效率还更高一些,此时已经砍断了其中一支桅杆。就在这个时候,李俊坐船上情况突变,被挡在火焰后面的海盗冒火突烟而出,将两名正在砍桅杆的唐勇杀死,随后两个身手高绝的海盗冲在前面,顿时打乱了唐勇的队形。 唐勇之前基本维持着一条战线,结果被这两个杀神凶猛冲击,顿时彻底打乱了队形。双方陷入了混战,为了怕误伤自己人,鲁密铳手们不敢再发射了,那些手持短兵的唐勇水兵顿时陷入了险地。李俊看得眉头一皱,伸手甩开手中长剑大喝一声:“跟我来。”说完他第一个冲了出去,而他身后的几名亲卫也紧跟着冲了过去。 甘辉和王之浪只是幼年在军中学过粗浅武艺,那些都是临阵杀敌的军中之学,自从当了海盗之后,凭借着力大身体灵活,加上久在海上讨生活,熟悉水上作战,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打起仗来压得那些普通兵士节节败退。可是今天遇到李俊,他们两个却是碰到了克星。 李俊自幼跟随父亲学艺,后来又在灵泉寺深造多年,武功得到了系统的传授,虽然不是一流高手,但也算得上武艺精熟。自从朱聿键命他加入海军之后,他也知道必须自己争气,这几个月来无时不刻不在海上自我锻炼,不但已经习惯了在船板来回晃动中行走,也练得水性精熟。虽然现在还不能与那些海边长大的老水兵相比,但至少李俊也算是合格的水手了。 如今遇到这两个海贼头领,李俊丝毫也没有惧意,他将手腕一抖,用出传自灵泉寺的游龙剑法,朝着两人攻了过去。李俊身随剑走,势若游龙,一柄长剑用的剑光濯濯,甘辉和王之浪眼都快晃花了,如何还能架拦得住。无奈之下,只能两人合作拼命的架拦遮挡,却是再也无法发动进攻了。 见到海盗中两个最强的头领,被李俊一个人裹在当中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唐勇水师一方顿时士气大振,而海盗们则慌乱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侧后包抄 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下,战事顿时变成了一边倒。使用鲁密铳的士兵纷纷上前,以近距离对着海盗狂射,使用刀剑的士兵则不再闪避只顾着拼命挥砍,打得海盗们格挡不住连连后退。几名唐勇水兵再次拿起斧子,沿着战友砍了一半的斧痕,只几下就砍断了桅杆。 两艘渔船的桅杆被砍断,李俊的旗舰摆脱了纠缠,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那些已经没有了退路的海盗见到事不可为,只好扔掉武器跪地投降。见到己方一败涂地,甘辉和王之浪两人更是慌乱,李俊抓住时机直接用剑脊绞去了两人武器。 甘辉和王之浪手中一空,很快就被端着鲁密铳的士兵逼住。他们自然认识这些水师的制式武器,见到无法抵抗只能选择投降,任由对方水兵将他们捆了起来。 肃清了所有海盗,李俊命令两船统计损失,发现竟然损失了三十多人,这让他恼火不已。幸亏这次为了作战,每艘海沧船上多配了一倍的水手,人数暂时还够用。 因为唐勇水兵们奋勇向前,战斗结束的很快,仅仅不足一刻钟时间,所有海盗已经被清剿一空,这让原本计算能够半个时辰行动时间的海盗们措手不及。此时陈阿牛率领的海盗大军还在三里之外,两艘海沧船却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这让海盗们大吃一惊。 李俊对海盗们恨得牙根痒痒,立刻命令道:“迎上去,准备开炮。” 朱聿键曾经向水师提出过线形阵列,也就是所有船只排成一字纵队,跟随主舰前进,利用侧舷的火炮火力对敌军进攻轰击。只不过这个战术是西方的战术,是利用其两线多层火炮甲板的构造,充分发挥侧舷火力的战术,而大明水师的配置完全不同。 按照水师的制式装备,既是以二号福船的吨位,也只能在船头安放一门大发熕,也就是陆上所用的三千斤红衣大炮。此外船头的两舷安置四门千斤佛郎机,在船后安装四门碗口铳。 这样的火力配置自然无法使用线形战术,所以华夏传统的海战战术乃是以舰艏对敌,利用舰艏炮轰击敌船。此时李俊就采用这样的战法,两艘海沧船平行排开,利用舰艏炮对海盗船进行轰击。 陈阿牛自然也不敢示弱,同样命令自己座舰的舰艏炮进行反击,双方一时间展开了炮战。三艘海沧船进行数百米距离的炮战,可苦了那些不装备火炮的海盗船。这些小船只有几十吨的排水量,平日里放上四五十个海盗,连火枪都相当稀少,这样的配置对付那些毫无武装力量的商船已经非常够用了。只不过当海盗们遇上正规的明朝水师,他们立刻变成了任人拿捏的对象。 现在双方相隔数百米用舰艏炮对轰,其他海盗船根本用不上劲,只不过己方只有一艘海沧船打起来难免吃亏。见到势头不对,飞熊海盗团的其他几个头领一声令下,带着自己的船就冲了上去。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冲了过去,这倒不是他们急公好义,而是所有人都很清楚,一旦飞熊海盗团的海沧船被灭,他们的灭亡也就不会远了。 诸多小海盗船慢慢靠近,炮战之中的李俊又不能后撤,否则被保护的那些海运船就等于送给了对方,他只有咬着牙坚守,同时命令两舰的火枪手和弓弩手准备迎敌。 在李俊最危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隆隆的炮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高飘扬的红底青龙旗下,一排巨大的二号福船迎着风冲来,它们的船头炮口一闪,红衣大炮发出轰鸣,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了海盗船,原来是张名振到了。 就在李俊和陈阿牛开战之前,张名振在定海岛上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在剿灭水鬼之后,胡氏两兄弟的进攻作战也就告一段落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忍耐对方的炮击,直到整个海岛被攻陷。 张名振一边命令福船队清理靠近岸边的炮台,一遍派出士兵利用网梭船登岛,测试对方中央炮台的火炮射程。经过数次佯攻,中央炮台上那些佛郎机的射程被张名振摸了个透彻,他立刻命令水师发动了进攻。 这支水师拥有一万多人的配置,但半数是海军陆战队,这些都是几乎等同于陆军的作战单位,他们平时训练的也都是格斗射击队列等项目。这些人的作用不是驾驶船只打海上炮战,而是应对敌军登船肉搏的部队,或者登陆作战的。 如今攻击定海岛,这些海军陆战队正好派上用场。在中央炮台够不到的死角处,数十艘鹰船张起风帆,快速的将四百多人的海军陆战队送到了沙滩上。这些人一上岸立刻隐没于山峰之间,让仅剩下的中央炮台更加难以攻击了。 定海岛上山峰较多本是海盗们的优势,如今却已经变了劣势。有了先头的四百多人控制登陆场,后面的鹰船将越来越多的人送了上来,海滩上的唐勇很快就超过了一千人,几艘船甚至将大船上的碗口铳拆了下来,也搬到岛上使用,海盗终于大势已去了。 唐勇的军号声陡然响了起来,从山峰间绕道海盗后面的唐勇们发起了进攻。胡锐波本来率领这数百海盗,正在海边压制躲在礁石后面的百余唐勇先遣队,子弹却从身后射了过来。 见到己方被包围,海盗们顿时慌乱了,他们虽然平时也接受了几位头领的严格训练,但他们的士气毕竟无法与军队相比,结果很快就崩溃了。见到手下的海盗纷纷跪地投降,胡锐波知道事不可为,也只能长叹一声将火铳扔到了地上。 先遣队看到援军来了,立刻发起了冲锋,双方在海滩上顺利会师,并将七百多海盗缴械。这个距离中央炮台自然是可以轰击的,可是胡锐涛惦记着哥哥的安慰,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停止了炮击。 第一百八十六章 老友相见 胡锐波被很快送上了张名振的旗舰,等到他看清对方的长相大吃了一惊:“你是胡锐波?” 胡锐波吃惊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年轻军官,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张名振上前一步,抱住对方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是张名振啊。” “你是……”胡锐波听到对方的名字吓了一跳,因为两人非但不陌生,反而还很熟悉。当初张名振年少胸怀大志,投军到了戚家军的水师,他凭着自己的聪明好学又有文化,很快就当上了一个小军官。从那个时候开始,张名振就与陈阿牛这一群人混熟了。 张阿牛等人都是戚家军的将领后代,自然从小就在军中学习历练,他们因为志趣相投年纪相仿,很快就成了好朋友。那次戚家军被调往辽东,张名振因为是水师军官而没有前往,结果很快得到了全军覆没的噩耗。后来就是朝廷下旨斥责,让陈阿牛的爷爷去世,他们也心灰意冷而出走。 当时张名振以为这些人是因为不想当兵,返回乡下种田了而已,所以并未往海盗上面想。他哪里知道这些昔日的好友,如今都成了舟山群岛叱咤风云的海盗魁首。 其实这不能怪张名振侦察不力,而是与海盗们的惯常做法有关。海盗们有着血泪的经验,为了不连累家人朋友,但凡造反或者当了海盗的人都不会公开用自己的真姓名,陈阿牛等人虽然没有如其他海盗般起个诨号,却也不用名字,多半以大当家、二当家来指代,所以张名振并不知道这些海盗就是他昔日的好朋友们。 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胡锐波,张名振只是依稀看着对方有点像而已,毕竟他们离开的时候只有十七八岁,现在确是快三十的人了。没想到张名振试着一问,竟然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张名振自己因为年轻将领的大量出走,因而顺风顺水的当上了游击将军,却不想好朋友们只能当海盗,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 两人互道离别之情,也知道了陈阿牛等人都成了海盗,张名振可是吓得不轻。他本来的计划就是剿灭飞熊海盗团,可没想到面对的却是一群昔日的朋友,这让他如何下得了手。 等到胡锐波说明了海盗团的情况之后,张名振就沉默了。胡锐波知道他的来意,当即询问道:“你奉唐王之命,是必须剿灭我们的对吗?” “不行,要是战场杀敌老子不会皱一下眉头,如果让我对付好朋友,我宁可辞官不做。”张名振站起来说道。 “这么说你打算退兵?”胡锐波看着张名振说道。 这句话让张名振愣住了,虽然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自己毕竟当得是唐王的官,如果真得违抗命令,掉脑袋都是有可能的。更何况这次剿灭海盗根本就是自己的主意,现在打退堂鼓似乎晚了点。 见到张名振愣住,胡锐波叹了口气道:“我也明白,你是官身不自由啊,就算是刀兵相见兄弟们也不会怪你。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多年的交情上,放过我们的老弱妇孺。”胡锐波也知道以如今唐勇的实力,他们根本无法对抗,倒不如用自己的命换取老弱的生存。 听到好朋友这么说,张名振摇头道:“不,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你跟着我去见陈阿牛,我跟他说清楚以后立刻返回,就算有天大的罪责,我张名振一个人担了。” 正在说话间,有一艘交通用的网梭船过来,报告说李俊在外围发现了陈阿牛飞熊海盗团的主力,目前双方正在激战。听到几位好朋友与自家水师打了起来,张名振不敢怠慢,赶快命令登陆的部队全部上船,全军向着外海驶去。 胡锐波也担心几个好朋友,命令那些被释放的海盗回去给胡锐涛报信,他自己则跟着张名振一起出海了。接到消息的胡锐涛又喜又急,喜得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来了,这仗也不用打了,急得则是岛上船只都已经沉没,他就算想追上去都不可能了。 张名振率领的水师船队扯满了帆,很快赶到了李俊所在的战场,并向他交代了一下情况。他们这支大舰队一到,战场上的力量对比顿时逆转,随着出去追海盗船的那些中小型战舰陆续返航,海盗们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看着密密麻麻的水师战舰,陈阿牛脸色苍白,他们位于下风位,就算想要逃离也是不可能的,现在除了束手就擒只能拼死一搏了。就在陈阿牛打算与众多首领商量是战是和的时候,唐勇水师突然停止了进攻。 它们一个个下了船帆停泊在海面上,火炮也不在发射了。很快从最大的那首福船上,下了一艘小舢板,四名士兵划着船,载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很快靠近了陈阿牛的旗舰。 陈阿牛的海盗团以前都是军人,他们都有水师的配置,尤其是隶属于戚家军,他们的装备更是先进,每艘战舰上都有购自葡萄牙人的单筒望远镜。陈阿牛举起望远镜,对着海面上的舢板看去,他吃惊的发现在一名官员和几名亲兵模样的人身边,站着一个穿便服的人。虽然因为望远镜倍数低,陈阿牛看不清那个人的面貌,但从对方的身形他可以肯定,这是本该驻守定海岛的胡锐波。 见到胡锐波在这里,陈阿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唯一反应就是定海岛已经被攻陷,胡锐波是被对方派来劝降的。向着自己的家业和亲属都在定海岛上,陈阿牛只感觉天旋地转,这次恐怕整个海盗团都要被铲除了。 很快一名亲兵走过来道:“大当家的,是胡四当家来了,他要求上船来,说给大当家带来一位旧识。” “旧识?”陈阿牛皱了皱眉,他更确定对方是来劝降的了。只不过现在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就算是劝降也必须先听听了,他挥挥手道:“让他们上船,全都带到我这里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好友重逢 由胡锐波带着上船,张名振等人并未引起对方多少敌意,这让他得以暗中观察船上的海盗。张名振一看之下不禁暗暗佩服,陈阿牛不愧是戚家军出身,他手下的海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辈,比普通朝廷水师还要精锐。 “大当家的。”这个时候众人已经到了陈阿牛的指挥台上,胡锐波恭恭敬敬的他行了一礼。 见到自家兄弟无恙,陈阿牛点了点头,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依然在四处查看的张名振,口中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陈阿牛打算先从气势上压制住对方,才好谈条件让自家弟兄们能够生还,没想到他这一声喝问,让张名振看向了他。“陈大哥,你不认识我了?”张名振这一句话,让陈阿牛彻底愣住了,刚刚积蓄起来的气势顿时消失无踪。 当初在戚家军水师的时候,张名振和陈阿牛最是年长,因此两人也最投契。当初分开的时候,陈阿牛是带着被踢出军籍的众多兄弟负气离开,为了不耽误张名振的前程,他并未告诉这个好朋友。这么多年来,陈阿牛一直引以为憾,认为是自己辜负了好朋友,甚至连走都没有打个招呼。 这样一位令他记忆深刻的好朋友,虽然因为多年不见而面貌大变,但声音却是不会变的。所以开始陈阿牛没认出对方来,但只要一说话他的记忆立刻涌现了出来。 陈阿牛吃惊的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一把拉住张名振说道:“你是……侯服(张名振的字)兄弟?” “没错,是我。”张名振出身书香世家,所以早就在冠服之后有了字,不像陈阿牛等人祖辈都是大老粗,就算是爷爷辈开始都成了将军,也一样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为了迁就张名振的习惯,陈阿牛还是会叫他的字。 两位好朋友多年不见,如今骤然见面又是一通抱头痛哭,看得旁边那些认识张名振的几个头领也暗暗垂泪。想不到如今多年的好友相见,却已经是敌我关系了。 陈阿牛与张名振分开,擦了擦湿润的眼角说道:“侯服兄弟多年来一直可好。” 张名振叹气道:“以前在朝廷水师,也就是混日子而已。朝廷不发军饷不修军械,我就算有满肚子的想法也难以实现。现在好多了,唐王殿下励精图治,开设造船厂准备大建军舰,又是扩编水师,显然是要做大事情的。” 陈阿牛吓了一跳:“难道唐王要谋反不成?” 张名振摇了摇头:“唐王并无谋反的意思,他是因为朝廷海疆不靖,西夷人人多有进犯,所以他才打算重建海军,恢复成祖年间郑和船队之辉煌。” “真有那么一天吗?”陈阿牛听得眼前一亮,当初两人皆是年少轻狂热血沸腾的时候,就曾幻想过有一天重现大明水师的辉煌。只不过当初他们也只能想想而已,朝廷迁界禁海不修战备,他们又只是无名小卒,纵有豪情万丈也难以实现。 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两人当初的棱角早已磨平,但心中的那份梦想却从未停止过。如今唐王朱聿键也有同样的梦想,并且能够慢慢的将其实现,这也是张名振不愿意回到朝廷的原因之一。 陈阿牛听得感叹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算死也值了。” 旁边的李成喜听到陈阿牛的话突然灵机一动,他上前问道:“张二哥,当初咱们也算是兄弟一场,你今天明确的告诉我,这支舰队是不是你带来的。” 张名振看看周围的诸人,点点头道:“不错,是我带来的。这支舰队的主帅就是我。” “什么?”众人皆失声惊叫,李成喜问道:“这么说你是来剿灭我们的?” 张名振点头道:“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陈阿牛听到这里,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张名振说道:“你我兄弟一场,本来应该把酒言欢。但如今有数千人跟着我讨生活,我也是身不由己,劝降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明白朝廷对付海盗是什么态度。如果你一定要进攻,我只能跟你割袍断义,到了战场上大家各凭手段吧。” 听到陈阿牛这么说,旁边的胡锐波急忙解释:“大当家的,不是这么回事。张二哥是打算放过我们的,他都已经把登上定海岛的人都撤回来了,这次是专门来与你叙旧的。” “什么?”陈阿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名振问道:“侯服,真有此事?” 张名振点点头道:“我已经决定的,立刻就撤兵。我提前已经搜集过情报,陈大哥的海盗团虽然是舟山群岛最大的一股,却是从来不伤害百姓,你们只打为富不仁之辈,还经常周济穷苦百姓。只是不过这次为了震慑诸多海盗,我才不得已将目标对准了飞熊海盗团。如今既然知道这个海盗团是大哥所有,我自然要退兵的。” “可是你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就这样退回去,王爷不会找你麻烦吗?”陈阿牛问道。 张名振一愣,随即摇头道:“王爷历来敬重戚继光元帅,以元帅的两部兵法《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为练兵依据,其军法森严丝毫不逊于戚家军。这次我违背命令,恐怕再也难以领军了。就算王爷念及旧情,不将我斩首示众,也要被贬斥了吧。” “贬斥更好,张二哥就来咱们飞熊海盗团,大家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岂不痛快。”李成喜在旁边叫到。 “喜子,你胡说什么?”胡锐波瞪了他一眼。李成喜在诸人中岁数最小,也最是口无遮拦,不过听到四哥胡锐波呵斥,他当即不再吱声了。 陈阿牛听到唐王推崇戚继光元帅,心中不免有了好感,不过他也为好兄弟担心。如果张名振因为放了他们而被斩首,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好过的。如果让张名振直接落草也不可能,他清楚张名振脾气,历来公私分明绝不可能反了唐王当海盗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颁布法律 考虑再三,陈阿牛一咬牙说道:“这样好了,你放了我众多兄弟和家人,我跟着你走。相信只要抓住了贼首,应当可以算是大功了吧。” “大哥,不可。”几个头领都急了,连连劝阻起来。 陈阿牛呵斥道:“都闭嘴,我兄弟如此义气,难道我就是孬种吗?你们不要陷我于不仁不义。”陈阿牛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平常的海盗都是以利字当先,所有人都是依靠利益结合在一起的团体。飞熊海盗团却是个另类,他更多的注重义气,是维持正义的心。 虽然他们无法管其他海盗团是否劫持普通客商和平民,至少他们从来都只攻击那些为富不仁或者贪官的船只。如今陈阿牛要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以全义气,所有人都没有反驳的理由。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张名振的脑海中却飞快寻找着解决办法。他突然灵机一动说道:“陈大哥跟我去宁波府也好,但不是被抓的海盗魁首,而是起义归于朝廷的水师。” “什么?”众人都大吃了一惊,他们没想到张名振居然出了这么个注意。 陈阿牛还以为张名振在安慰他,顿时摇头道:“兄弟你不必因此为难,我这条命早就当做没了,也不需要你担保。我知道朝廷素来的招抚策略,对于海盗是表面安抚背后捅刀的。恐怕就算我们投降了朝廷,日后也会被找个理由剿灭。” 张名振摇头道:“陈大哥这一点可以放心,唐王并不会如朝廷那般,王爷有自己的封地,也能决定自己封地内的任何事情。唐王殿下礼贤下士,从来不以出身定其职位。不管是落第秀才还是贩夫走卒,只要你有才华,哪怕是朝廷的通缉犯他都敢用。” “还有这种事情?”众人听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这些人虽然一时意气而当了海盗,他们却无时不刻不想重回水师。他们毕竟都是出身戚家军的,那是以剿灭倭寇成名的军队,可是如今他们却成了祖辈曾经剿灭的海盗,这让他们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 只不过一失足成千古恨,自从当了海盗以后,他们就无法回头了。如果回到水师之中,一旦受人检举,立刻就会被当做是海盗的探子就地斩首。为了能够活下去,也能够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海盗做下去,直到有一天死在海上冲突之中。 从当海盗的那一天起,他们就被朝廷水师绞杀的觉悟。官抓贼天经地义,他们也不会怨恨什么,只不过被作为海盗击杀,他们都有一种难以面对列祖列宗的感觉。如今听说竟然可以投诚水师,还能不计前嫌,他们自然兴奋了起来。 “我难道会骗你们不成?”张名振道:“这样如何,你们先回定海岛等着,我带着陈大哥去见王爷,等到有了消息再来接你们。我在这里打个包票,只要有我张名振的命在,就保得陈大哥平安。”张名振心中也有了一丝希望,唐王麾下的水师不是朝廷那般不知体恤,或许让他们重新回到水师的行列,到时候他们兄弟联手,又能闯出一片新的天地。 陈阿牛也有差不多的想法,他不顾其他头领的反对,当即答应了下来。陈阿牛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在决定之后,将宋礼等人都找了来,说明了其中情况。听说飞熊海盗团要投诚官府,宋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了看一身官服的张名振,又看了看满脸兴奋的陈阿牛问道:“我等为了义气来帮助陈大当家抵抗朝廷水师,如今飞熊海盗团归了朝廷,恐怕我等也要被当做进见之礼了吧。” 陈阿牛一听这番话立刻将脸沉了下来:“宋当家过份了吧,舟山一带谁不知道我陈阿牛急公好义,何事坑害过自家兄弟。诸位为了义气过来帮我,陈阿牛感激不尽,如今为了成全兄弟义气,我愿意重归唐王水师,却不能害了诸位兄弟。我陈阿牛在此起誓,将来就算归入唐王水师,遇到诸位兄弟也会退避三舍,决不与之为敌,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古人重喏,是不轻易起誓的,他这么一说没人再说什么了。宋礼看了看陈阿牛慨叹一声,对着他拱手道:“既然陈大当家去意已决,我也就不久留了,这就告辞。” “多谢诸位当家,等到我飞熊海盗团全部归于唐王,这定海岛就由诸位决定去向吧。”陈阿牛说出这番话来,又给了来援的海盗团一些金银补偿,才让他们离开了。那些海盗见到唐勇水师包围在这里,哪里还敢久留,很快就全都离开了。 张名振看着陈阿牛放走诸多海盗未加阻止,他知道这位陈大哥义气深重,对于那些肯来救援的海盗,不管其目的如何都不会迫害的。反正这些小海盗也没多大威胁,他索性也落得个顺水人情。 等到将这些海盗遣散之后,张名振让李俊将甘辉等众人都释放回海盗船上就要离开。陈阿牛嘱咐诸人好好守住海盗,并让甘辉暂时代理海盗团的团长一职,自己则与张名振上了他的旗舰离开了。 围剿海盗变得虎头蛇尾,连准备工作和路上的时间,仅仅不到二十天工夫水师就回来了,这让朱聿键大出意外。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闲着,很快在封地内发布了《民法》、《商法》、《专利权法》等一系列法规,《民法》中规定人生而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任何职位任何身份的人一旦犯罪都将接受相同惩罚,绝无偏私的可能。民法对各种犯罪的规定都有明文惩罚条例,一项项非常清晰,徇私枉法在这样的条文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光是《民法》,其他法律也都是差不多的思路,《刑法》中甚至规定,执法人员一旦徇私枉法则罪加一等。《商法》除了保护商人权益和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之外,还对税制做了一定更改。 第一百八十九章 建立政府 工厂生产产品缴纳增值税,商人开店买卖则是营业税,如果要贩卖到浙南五省之外,由港口海关和路上常关收缴关税,也就是以前的印花税。 这样的分法也是因为发现单纯的印花税收缴又许多死角,造成部分商人“合法”偷税漏税,因此进行的更改,不过营业税和关税只缴纳一种,不需要重复缴纳。同时税赋也采取单一的缴纳方式,不会重复计费,让商人造成不必要的成本提高。 原来的唐王府政令,依靠法律的条文正式确立了下来,这让商人们更加放心了。除了这个情况之外,朱聿键还发布了增值税减税三年的政令,以鼓励商人们从单纯的买卖物资,向着生产销售方向转移,提升国家的工业能力。 《专利权法》是个新名词,让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其实后世的人都清楚,这就是鼓励发明创造的法律。这款法律规定新技术新工艺的发明者,可以向唐王府免费申请专利,一旦经审定通过申请人就拥有十五至四十年的专利拥有权(按照专利类型时间有所区别),如果有人要制造这样的产品,就必须付给专利费才能生产。 为了避免有人将技术偷到境外生产,不缴纳专利费的情况,《专利权法》还特别规定严禁任何技术外流。一旦这样的人被捕,视情况而定最高可以被判斩首,如果被偷运出境的,唐王府派人负责追杀,而且是不死不休。这个法律条款看似奇葩,却杜绝了将来科技外流的通道,足以震慑宵小,让华夏得以保住先进的科技成果。 实际上这些法律条款还不算特殊,更令所有人无法接受的是朱聿键力主出台的一个暂行《婚姻生育法》条例,规定男十六岁女十五岁才可以成婚,三代以内血亲不得成婚。在生育方面,只要生育超过两胎的人家,每多生一胎,就能按年在唐王府领取补贴,暂定为每胎每年一两纹银。 这样的奖励看起来不多,但是大明朝银两很贵,一个五口之家如果只是吃饱,每年五两银子已经绰绰有余,这样如果一对夫妻生上五个孩子,每年就能得到三两纹银的补贴,只要再耕上几亩地,就足以让他们舒舒服服的生活下去了。 华夏的传统文化中,本来就有多子多福的理念,百姓们就算再穷苦,也愿意多生孩子。只不过因为重男轻女的情况同样严重,不少人家在生了女婴之后,都会投入水中溺死。这样的暂行条例一出,得到了两个好处,其一就是快速提升人口数量,既然生孩子都能赚钱,大家生育的积极性自然更高了。 其二就是女孩同样重要,大明时期医疗还比较落后,剩下的孩子夭折不少。现在连女孩子也可以凑数,同样可以领取补贴,而且补贴数额比这个孩子一年花费还要多,这就有了利润。只要有了利润,谁还会在意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有了孩子必然就要抚养,这就避免了男女比例的失调。 对于这样的条例,宋献策等人都大惑不解,华夏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例如万历末年曾经统计过一次,全国已经达到近四千万户,差不多要有一亿七八千万人口。这么多的人口耕地已经不堪重负了,再鼓励增加人口似乎只有如历史上般,以农民起义这样的暴力形势,强行削减人口了。 朱聿键的政令看似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不少人都上书表示反对,他却力排众议执意如此。只不过现在他就算是说,也无法让众人理解他的想法,索性不加解释强行通过了这条法令。 在推出各种法律的同时,朱聿键将封地内的整个政府机构组建了起来。为了避嫌,浙南五府的政府机构与北京朝廷不同。朱聿键在政府机构中设立了完全现代名称的政府机构政务院。 政务院的总理暂时由孙承宗担任,负责整体的政务布局,宋献策为副。政务院下设各司,其中最重要的人事司由宋献策执掌,工商司由潘独鳌掌管,民政司由李信管理,不过他在南阳府的期间,则有副司长孙镐也就是孙承宗的七儿子代管。孙承宗的几个儿子都加入了唐王治下,所以这次官员分配中,他们担任了许多重要职务,例如孙承宗三子孙钤管理基建司,次子孙鉁管理农业司,四子孙鋡掌管财政司。 除了这六司之外,有三个部门不归孙承宗管,而是由朱聿键直接管理。第一个就是叫做夜枭的情报司,这是由宋献策兼管的,它除了对外布设间谍网搜集情报之外,还担负着检查内部贪腐情况的任务。只不过这个部门没有执法权,只能搜集情报并上报给宋献策和朱聿键。 对于内部贪腐部门,以及地方其他案件的审理则由张书堂为尊的最高法院执行。这个部门由原来各地推官、仵作和部分衙役组成,并掌管各地的监狱和狱卒。这个最高法院下设许多基层法院,分布在各个府城用于日常断案,所有的法院都归朱聿键直接负责,可以说朱聿键凭借这个部门,做到了司法独立。 最后一个机关就是公安司了,这个司的司长很特殊,是由原本特种部队教官之一的蒋发担任。这个人心思细密而冷酷,头脑灵活而能变通,主持维持治安工作非常合适。这样朱聿键就将剩下的所有衙役从官员手中剥离出来,成了专门的公共治安力量。有了公安司这个日常维护治安的暴力机构,驻军得以摆脱了维持治安的负担,成了随时可以出击的力量。 陆军依然如以前差不多,只不过增设大沽寨守备团,团长由刘体纯这个寨主兼任。此外特种部队拆分成两部分,作为正规特种作战部队的两百人正是确立的名称为血狼团,由陈王廷带领,另外被拆分出来的五十多人更名为铁壁卫,作为保护朱聿键安全的外围防御,由李际遇率领。 第一百九十章 葡萄牙工匠 朱聿键的内卫,依然是木兰卫担任,只不过如今木兰卫已经发展到了一百多人,正副首领也改成了上官芸清和肖甯两人,郝玉兰直接成了朱聿键的贴身护卫,这明显有假公济私的嫌疑,估计这护卫的贴身范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 经过法律和政府部门的颁布,军政双方的职责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而那些原本在各县的小官小吏也都进行了拆分,例如管钱财收税的直接隶属于财政部,管农耕和粮储的归农业部,管修桥补路的归基建部等等,知府和知县从政务大权一把抓,变成了处理日常行政的事务角色,这就避免理他们因为同时掌管法律钱粮等权利,容易造成腐败的问题。 实际上这些小官小吏原本并无多大油水,毕竟真正捞油水的都是知县知府一级的,如今他们同样无法贪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薪俸比以前高了数倍,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将这些部门建立好之后,浙南五府已经形成了分工合作,高效运行且能够互相监管的一套行政体系,尽管这套体系还非常粗糙,但自主运行已经没有问题了。朱聿键之所以这么卖力的制定法律和建立行政系统,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想要偷懒,建设了这么一套行政方式之后,他本打算休息几天,陪着自己的三个女人四处逛逛,看看宁波府的繁华,却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水师返回的消息。 看着送来的报告朱聿键是满头的雾水,张名振呈上表章只说自己有事情要面见启奏,却不说战事是胜是败,仿佛这次出门根本不是打仗,而且去巡逻一般。张名振到宁波府还需要一段时间,朱聿键只需等待即可,不过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见见突然来访的徐光启。 蒸汽机这么容易就制造出来到来了吗?这当然不可能,因为在这个材料科学与加工精度同样落后的年代,制造出密合气缸的蒸汽机难度很大。可是几个月来,徐光启始终将经历放在蒸汽机上,谁要是打扰他都会挨骂,他又如何会放下试验请自己过去。 朱聿键实在想不出理由,只有先让他进来再说,结果他在徐光启的身边,看到了二十多个白人。这些白人都是棕色头发褐色的眼睛,身材也不算高大,按照朱聿键对后世欧洲人的理解,他们应该属于南欧地中海人的范畴。朱聿键看的眼前一亮,他已经猜到这些人就是徐光启请来的葡萄牙工匠了。 “老师,你好。”朱聿键每次见到徐光启,都是恭恭敬敬的深深施礼。 徐光启笑着摆摆手道:“你不用跟我那么客套,我也不会对你这个王爷客套的。这些人是我请来帮助你铸炮的,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回去研究蒸汽机。” 对于老师的性急,朱聿键早有心理准备,只不过连人都不介绍一下,就直接躲回实验室里,徐光启显得有些不厚道。徐光启从毕懋康那次开始已经习惯了,他才不会管这些礼节问题,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蒸汽机,其他都是次要的。 徐光启离开了,朱聿键只好自己询问:“你们谁会说汉语、英语、或者普鲁士语?”他是用汉语说这些话的,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应该在明朝居住过一段时间,至少能听懂部分汉语了。 没想到朱聿键的估计还是不够大胆,其中一个年级最大的葡萄牙人笑道:“唐王殿下,我们都是在大明生活过至少十年的人,每一个都能流利使用汉语交流,这一点您无须担心。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我叫桑托斯,是一名铸炮技师,这些人之中有二十一位是铸炮技师,此外还有三名造船技师和一名退役的海军军官。”桑托斯说着,开始一一介绍人名。 对于这些人的职业,朱聿键感到非常震惊,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师考虑如此周全。他深知葡萄牙人在航海上的作用,竟然还给他找来了三名造船技师和一名退役的海军军官,这对如今的他来说绝对是宝贝。 “桑托斯先生,不知道你会铸什么火炮?”朱聿键问道。 桑托斯脸上颇为骄傲的说道:“我们葡萄牙人自然要铸造佛郎机了,以我们这些人的能力,甚至可以铸造五千斤的佛郎机。” 桑托斯显然对大明的各项事务都很熟悉,他口中所说的火炮名称和分类都是大明朝官方的,唯一可惜的是朱聿键本打算让他们铸造红衣大炮,可是依照他的语气,这些人似乎只会铸造佛郎机。 朱聿键详细的了解了一下,这才知道他们这些人已经来大明十多年了,对欧洲现在新的铸炮工艺并不熟悉,对于西班牙人的红衣大炮铸造技术更是一知半解,不过桑托斯保证,只要给他些时间,他一定能够制造出来。实际上朱聿键不知道的是在历史上,这些葡萄牙人可是出了名的死心眼,始终在用后装的佛朗机炮。 这个时候护卫突然进来禀报道:“王爷,张名振大人来了。” “哦?让他快进来。”朱聿键让护卫葡萄牙人带到偏厅休息,自己打算亲自询问一下张名振这次剿匪的情况。 朱聿键没有料到,张名振进门就跪了下来:“微臣辜负王爷圣恩,带领整个唐勇水师出征也未竟全功。” 朱聿键摆摆手道:“不用太过在意,唐勇水师初创,水兵训练未足,失手是难免的,你有没有战报给我看看?” “有的。”张名振刚想说陈阿牛的事情,朱聿键却要起了战报,他只好递了上去。朱聿键低着头看战报,张名振怕打扰了他,反而不敢说话了。 唐勇水师这次受创不小,共计阵亡三百一十四人,受伤一千二百余人,消耗炮弹六千余发,火药两万多斤。此外网梭船和鹰船沉没二十七艘,苍山船沉没两艘,海沧船重伤两艘需要维修,二号福船受伤一艘需要维修。最让朱聿键惊讶的,是这艘二号福船受伤并非因为遭到进攻,而是因为火炮发射过于频繁,后座力造成了结构损伤,需要更换几块船板才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归降的海盗 再往下看海盗的损失,却只有一百多人的伤亡,俘虏六百多人都已经放回,这让朱聿键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名振问道:“损失大这我并不怪你,毕竟海盗们都是惯于在海上讨生活的,只是这俘虏全都放了是什么意思?” 张名振回答道:“启禀王爷,那是因为定海岛的飞熊海盗团决定弃暗投明,加入我唐勇水师,还请王爷恩准。” “什么?”朱聿键听得站了起来,他背着手在屋内转了几圈这才说道:“你好糊涂啊,那些海盗惯于打家劫舍,一旦入了军营又怎能忍受严苛的生活。我估计他们的被打的事急,想要借投降脱身,等到过些日子就会再次去当海盗的。” “王爷,微臣自然知道其中利害。不过这次与其他海盗不同,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个海盗团绝对是真心投诚,也会在水师中做得很好。”张名振这句话让朱聿键犹豫了。他知道张名振是个做事稳妥,心思细密的人,如果他打了包票,就肯定有绝对的把握。 朱聿键思虑片刻问道:“你认识海盗团的首领?” 张名振点点头道:“这个海盗团的所有头领微臣全都认识,而且是多年的好朋友。”他随后将飞熊海盗团的来历娓娓道来,听得朱聿键眼前一亮。 “照你这么说,这些海盗头领都是名门之后,海盗也多是原来的水兵?”朱聿键终于解开了疑惑,心中大喜过望。这是一支相当有用的海上力量啊,一旦抓在自己手中加以培养,不比郑芝龙的十八芝差劲。 “你说海盗团大当家陈阿牛来了?”朱聿键问道。 “是的,他就在门外,等待王爷的召唤。”张名振看到有门,心中燃起了希望。 朱聿键道:“让他进来吧,我问问他。” “遵命。”张名振出去了一会儿,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就走了进来。此人脸色皴黑,连鬓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粗莽无比眼睛中却是精光连闪。他穿了一身粗布短打,赤着双脚,如果乍一看去就像是常年跑海的普通渔民。 好一条汉子,朱聿键心头暗赞一声询问道:“你就是陈阿牛?” “回禀王爷,草民陈阿牛。”陈阿牛赶快跪倒行礼。 朱聿键点头道:“你能够弃暗投明这很好,我可以保证对你们一视同仁,所有人也都能得到最好的待遇,如果不愿意加入水师的,我也可以每人发十两白银的路费回家。但是我需要你做出保证,一旦加入水师的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各项制度,不许自私当逃兵。” “王爷请放心,当年我们也是一怒之下当了海盗,其实大家早就想回来了,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有机会。如今能够重新回到水师,大部分人都是愿意的,他们原本就是水兵,也不会感到不适应。”陈阿牛见到朱聿键答应的如此轻松,他赶快保证。 朱聿键点点头道:“我现在就任命你为水师副提督,与张名振、李俊一起共掌水师,未来如果水师扩建,也可以独当一面。” “多谢王爷。”陈阿牛赶快跪倒磕头,他本以为就算朱聿键准许他的投诚,也要观察一段时间才会给他个职位。没想到朱聿键如此宽大,竟然直接就给了他如此高的地位。 朱聿键对于这个陈阿牛也很感兴趣,他们的祖辈都在戚家军效力,其中不少人都在辽东战死,称得上的忠烈之后。这些人都有了强烈的报国之心,又是从小在军中耳濡目染,只要稍加捶打就能成为最好的水师军官。至于那些海盗也都是原来戚家军的水兵啊,这些人本来就训练有素,可以快速的形成战斗力,让他的水师强大起来。 在将这一千多名海盗混入水师之中,人员素质将会有很大的提升,但朱聿键却始终不放心自家的船。那个被自家火炮后座力震坏的船,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急不可耐的一探究竟。 “你们两个是否有时间?”朱聿键突然问道。 王爷如此询问下属,让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朱聿键说道:“伤船是否已经开入船坞?我打算让你们一起去看看。” “微臣来的时候,已经将损坏的船只送入船坞修理。”张名振回答道。 朱聿键点点头,对郝玉兰说道:“传话给潘独鳌,让他给那些葡萄牙工匠单独开设铸炮坊,让他们先铸造自己熟悉的各型火炮,我带啊另外几个船匠去造船厂看看。” 这件事情自由下面的人去执行,朱聿键是不需要亲力亲为的,很快三个船匠和那个葡萄牙的退役海军军官就跟随着朱聿键,一行人坐上马车前往造船厂了。 造船厂依然非常忙碌,所有人来回穿梭着,埋头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样的造船厂别说是在华夏,就算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看着布局合理,一切都标准化的造船设备,几个葡萄牙人眼睛都看直了。 徐骥和吴城将众人引到了办公的房子中,朱聿键询问道:“你们这里是否有二号福船的图纸?” “图纸?”徐骥看了看吴城说道:“以前是没有的,不过几位王爷的学生来了之后,把所有船只都绘制了图纸,现在是有的。” 朱聿键点点头又转身问那几个葡萄牙船匠:“你们是否有欧洲船的图纸?”其中一个叫做塞尔吉奥的船匠摇摇头:“我们没有图纸,不过要我们造船是没有问题的。” “能否现在给我画个草图,有主要结构即可。”朱聿键又问道。 “没有问题。”塞尔吉奥点点头,他向徐骥要了纸笔,就在那里画了起来。 吴城在图纸堆里翻了一阵,很快拿出来几张图纸。这些都是福船的详细图纸,只要有这些图纸,哪怕从未见过福船的船匠,也能轻易制造出来。 朱聿键不是造船专家,但他是个机械专业的大学生,计算应力和承重结构是他的老本行,做起来非常得心应手。他看着图纸就开始计算起来,不时还在旁边的纸上写几个数字,或者表上几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