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逆臣想撩朕》 第1节 《总有逆臣想撩朕》 作者:我很高产 文案: 宋悦穿成了一个女扮男装的亡国皇帝。 穿越当天,权倾朝野的逆臣谋反逼宫,杀到了她面前。 龙椅还没坐热,就当场去世。 死后,宋悦重生了。 系统:趁着逆臣还小,一切都来得及挽回!宿主快上!抱大腿!养好感!把他攻略掉! 宋悦:不,我要收养他,掰正他,培养他,把这朵染了毒的黑莲花培养成我的忠犬大贤臣!等他成为了我干儿子,总没有带兵杀老子的道理吧? 宋悦身处日渐腐朽的燕国,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一面发展经济,一面与各怀鬼胎的臣子斗智斗勇,和虎视眈眈的邻国艰难建交。最后,终于让燕国走向正轨。 转眼又到了逼宫的日子,他却带了几大车聘礼进宫。 宋悦:你终于长大了,不过别给朕戴绿帽,后宫妃子的主意不准打。除非……除非你肯做我干儿子,叫我一声娘! 逆臣:……娘子。 1、架空背景,剧情偏苏爽的搞笑文,谁都帅不过女主 2、女主在感情方面脑回路清奇,我把你当儿子,你却……的故事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女扮男装 朝堂之上 主角:宋悦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穿越之当场去世 金碧辉煌的宫殿,处处透露着奢靡气息。烛台上安静燃烧着的火焰,映照着大殿中半躺在金椅上女人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她头戴着皇冠,神情慵懒随意,却不自主透出一种淡淡的威严。 时光仿佛静止,殿中的一切都宛如画卷般华美。可任谁也想不到,就在前一刻,这位七国之中唯一的女帝姬无朝,已经换了灵魂。 也没人知道,看似高深莫测正儿八经躺在王座上的女帝,此时正在脑海中和系统对话。 【叮,恭喜宿主绑定本系统,接受主线任务——女帝姬无朝枉死,加速此平行空间的毁灭,请宿主代替其身份,担负起维护七国和平的重任,让此时空回到正常轨迹。】 宋悦:这苦大仇深的任务不适合我吧…… 【那能怎么办,所有人里就属你和姬无朝的身体亲和度最高,达到99.99%,除了你,没有最合适的人选。再说,要是你不矫正这一bug,这整个世界都会走向毁灭,如此善良的你真的忍心吗?】 宋悦:什么拯救世界的破任务,我要说我忍心,你还会把我送回原世界去? 【你还要皮几下?时间不多了!】 宋悦:…… 她嘴角轻轻一撇,垂眸斜睨着下面一众气势汹汹的逼宫之人,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现在,她不再是时空管理局的修正官宋悦——在这个历史书上没有的朝代,她就是燕国女帝姬无朝。 这燕国的最后一位女帝,因为整天沉迷炼丹修道,逐渐被臣子们架空了权力,成为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帝,最后终于走向灭亡。时空管理局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空间的不正常运行,派她来扭转乾坤。 若以世界为棋,她只是其中一颗最关键的棋子罢了。身在局中,要想逆转局势……有点难,不过也不是没可能。 “奇了怪……”下面的人见她气势十足地从王座上站起,开始窃窃私语。 宋悦从未穿过如此华贵的东西,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金黄龙袍,摆出了女帝真正的架势,目光徐徐扫视过众人的面庞,将他们的面容都记在心中,并且暗暗列入脑海里的黑名单。 穿过来就遇上一道难题,逼宫让她下台是吧? 渣渣! 她别的不行,逃跑的功夫绝对不差! 【逃跑?宿主你是怎么考上修正官的?】 宋悦:呵,系统。我的逃跑是战略性的,别把我和那群胆小鼠辈混为一谈,我是想先走为敬,等到日后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本质不还是逃跑吗?】 宋悦:闭嘴!不许拆台! 她缓缓在臣子们的面前捋了一下袖子,在各异的目光中,高深莫测地勾起了嘴角。 趁他们失神的片刻,宋悦浑身肌肉绷紧,抬腿就要开溜,忽然,脑袋一晕、脚下一个不稳,重新跌回了身后的龙椅上。 捂着悸动的心脏,宋悦咬着牙关小声质问系统:“哎……这什么情况?我穿的什么破身体?” 装x刚装到一半,突然萎了?! 【……】系统突然装死。 下面的人见状,纷纷把疑惑的目光收回,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小声交谈:“回光返照。” “我就说嘛,尊主的药怎会有假。” “……” 更多的碎语,她听不到了,因为耳边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似乎这个苟延残喘的身子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捂着胸口宛若伤残病患般躺在皇座上的宋悦,心情复杂。 听他们的话,再加上刚才系统的介绍,她能猜出了个大概……多半是她穿越的时间不太对,正好穿在姬无朝被下毒,即将毒发身亡的时间段。 【刚才给你身体扫描了一遍,发现简直就是一张元素周期表……据我的推测,也许不止是□□的原因,姬无朝这些年来,吃了太多丹药,身体各个器官都濒临衰竭,加上不知不觉被下了药,这些加起来,可能不到毒发的时间就会丧命。】 宋悦心情复杂:所以,我刚好赶上了这时候?当场穿越,立刻去世?? 别人家的穿越,要么就穿在娘胎里,出来扮猪吃老虎,要么就穿进什么公主皇后身体里嫖把帅哥,再不济也是个名门小姐,最最不济穿成农女还能逆袭……她好不容易捡了一次便宜穿进了帝王的身体,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就陷入了被逆臣谋杀的阴谋里去了? 关键是这谋杀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她就算想扭转局势,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围上来! 【我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系统陷入沉思。 宋悦发觉,自己此时已经浑身麻痹,甚至连动动小指头都困难,更别说人工催吐或是跑出去找牛奶之类的东西解毒,无奈望天。忽然,一道黑影当头笼罩下来,只见人群正规规矩矩向两边分开,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踏着缓慢而沉稳的步子,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 因为逆着光,他的脸几乎都藏在黑暗下,唯有优美的轮廓彰显着他的不凡,腰间一枚缺了角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北”字,那浑身的气势宛若实质,令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这谁?他想干嘛?! “陛下,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凑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低沉却悦耳,似乎带着愉悦的笑意,“你灭我楚国的时候,想没想过,有朝一日,你会亲眼看见你的国家易主?燕国的皇族,最终流淌着敌国之人的血,讽刺么?” “……”什么鬼!她刚穿越,还没消化记忆,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宋悦眼睁睁看着这朵黑化了的罂粟花靠近自己,不由自主脑补了某些奇怪的权谋剧情。 难道说,这是个亡国皇子忍辱负重苟且偷生,打入仇人朝廷内部,最终成功击杀仇人,自己当皇帝的复仇故事?但她好像穿成了那个仇人皇帝,在电视剧里绝对是拉仇恨的大反派…… 时空管理局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今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世界上最惨的剧情,莫过于穿越到正好要被勇者杀死的魔王身体里。 见她眼里带着一丝惊恐,似乎是害怕,男人似乎很满意,轻慢地抬头,抽出袖中的匕首。 他明明还在笑,优雅的动作间却带着对她刻骨般的仇恨,匕首尖端冰冷的金属光泽折射出了杀戾。 宋悦双眸瞪大,想要用力叫喊却已经发不出丝毫声音,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毒麻痹得毫无知觉了,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心脏,偏偏没有当场痛晕过去,心尖儿都在颤。 这……不是时空管理局的全息模拟试炼场,是真实的、鲜血淋漓的古代…… 世界,终于慢慢暗了下去,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那张脸刻在脑海里,却渐渐没了意识。 …… 【宿主,醒醒。】 【少给我装死罢工!记住你维护世界和平的使命!】 脑海中的声音吵吵嚷嚷,让宋悦轻轻皱起了眉头。但那嗓音听起来又无比熟悉,逼得她不得不睁开双眼:“什么鬼的使命……我没死成?” 【你离当场去世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被我救了。】 “……” 【在你濒死的时刻,本系统正好启动了时光穿梭,现在你已经重生到十年前的姬无朝身上!】 “什么?” 【现在开始,将姬无朝的所有记忆传输给你。】 “等下!能反悔吗?谁说古代世界和平了,简直处处危机!我能不能重新选择任务,回到和谐的现代社会?”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系统的话声一落,记忆如同潮水般向脑海中涌来。一幕幕画面连环播放,最后定格在了当下—— 姬无朝是燕国一代皇帝,就在穿越来的前几天,她御驾亲征,带兵踏平了楚国,现在的她,正着骑马,带部队走在返程回燕的路上。 不得不说,这位姬无朝虽然女扮男装,但会些武功,带兵打仗不含糊。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信了那些江湖骗子吹的修仙炼丹之术,整天不想着治理国家,只追求长生不老,得道升仙。 不仅如此,她还对宠臣玄司北的话言听计从,就在死前不久,被这位宠臣揭穿了女子身份,在以男子为尊的古代,这条对一个被架空了实权的皇帝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玄司北在舆论、权力两个方面持续施压,导致了她最终的死刑。 宋悦垂眸看了看自己□□雪白的马匹,又回头望了一下身后基本被搬空了的楚国国都,只见那饱经沧桑的城墙都倒了一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个激灵。 刚才用匕首杀她的那个白衣男人,腰间的玉佩上也刻着一个大大的“北”字,按照记忆,他就是玄司北! 可怜姬无朝到最后才知道,她最信任最宠爱的臣子玄司北,隐瞒了自己楚国皇族的身份,韬光养晦十年,只为颠覆她的大燕! 背后的城池早被搜刮得差不多了,远处的高楼,滚滚的浓烟中似乎还有未熄的火光,整个城池被破坏了一半,换做是她待在皇宫里看着自己的国家变成这样,估计也会抓狂,特别是看到某个胜利者大摇大摆的骑着马巡街,估计肺都要气炸。 不得了,不得了……战争都已结束,国仇家恨也已种下,就算她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皇上,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身侧的大总管李德顺很会察言观色。 “朕……心情复杂。”宋悦扶了一下额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2节 宋悦:系统君,能不能行个好,让我穿到消灭楚国之前? 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玩个p!她倒是想扭转局势,但好歹给她点能把死局盘活的条件吧? 【你少来!还得寸进尺了!我为救你,不仅违规使用了权限,还即将耗尽所有的能量,到时候连我都进入休眠的话,你再遇到什么事就祈祷老天吧!】 宋悦:能量?怎么为你充能? 【我是能量储存系统,目前附着在你左手的戒指上,能把你身上的内力转化成能量值。能量值达到一定数目之后可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一些小玩意。不过以宿主的弱鸡水平,估计连商城都打不开。】 宋悦:……陷入沉思.jpg 她颠儿颠儿地坐在马头,看着周围荒无人烟的山丘,以及身后看似声势浩大的部队,愁眉苦脸。李德顺一众只会溜须拍马,见皇上心情不畅,纷纷没了声音。 忽然间,只见年轻的小皇帝忽然扬起右手,重重往自己左手拍去。 下面的人吓得纷纷抬起了头,一脸莫名其妙。宋悦意识到刚才的动作有点浮夸,轻咳一声,向下扫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刚才她运足了姬无朝身体的内力,打了戒指一下,不知道这打击力道能转化多少能量,让她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系统商城。 【吸收内力,能量值 10。】系统的声音。 宋悦喘着气,慢慢接受自己内忧外患的处境,强打起精神:我就说内力足够的!开启商城给我长长见识? 【开启商城需要1000能量值,宿主继续努力。】嫌弃的语气。 “……”宋悦甩了甩自己发红的手,“要你何用……” “皇上,您刚才……”李德顺从未见过自家皇帝如此喜怒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心惊胆战起来。 小皇帝年纪不大,或许是没长开,面容雌雄莫辩,却有一股蛮力,虽然武功不高,但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眼神,从那深邃的凤目中折射出,像是含着杀意!难不成经过这次灭楚,他终于长大了? “听错了听错了,没和你们说话。”宋悦一句话,打破了李德顺心中的美好幻想。 按照记忆分析如今局势——她身边的太监李德顺是个忠心的,人也会办事,就是有些愚忠,不管对错总是先顺应着她的意思。还一个武艺高强的禁军统领,世世代代受姬家一脉的恩惠,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其他的臣子,一部分被玄司北收买,一部分属于墙头草,都很令人头疼。更别说她上头还一个未除掉的皇叔正虎视眈眈,皇宫里几个女人正玩着宫斗的把戏,让人头大。 自己朝中的事儿属于内忧,却也不急于一时,玄司北虽然属于外患,但直接导致了她的死,要是这时候再盯上自己,少不得悲剧重演。 权衡利弊之下,宋悦又回望了一眼那被踏平的郢都,面不改色,心头却旋过无数念头。 如何能拉拢玄司北这看似纯良如神仙,实则内心阴暗的大反派? 现在他年纪还小,正是世界观形成的时候,她城也攻了,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只能从娃娃抓起…… 【宿主,你不会是想趁小把他弄死吧?】 宋悦:怎么可能……我一前辈的至理名言知道不?要想胜利,别整天总想着消灭消灭,要转化敌人为己用。我想…… 【攻略他?!好像也是个好主意……】系统顺势思维,自然而然想到了无数女性穿越者的一大利器,【你想用你的美貌迷惑他,把他纳为己用?】 宋悦:呸!别高估爱情对男人的控制力,特别是这种内心阴暗的大反派——我要认他当我干儿子! 第2章 互相骚操作 郢都,经过大火一天一夜的燃烧,终于在滚滚浓烟中,半边城墙轰然倒塌。 已经是深夜,燕国的军队驻扎在山丘间休息,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早早便在营帐中歇下了,却没人知道,宋悦早就偷溜了出去,这次身边就连李德顺都没带,无人知她行踪。 兜里揣着银票,宋悦的心是丝毫不慌的。策马回了郢都,直接从倒塌的城墙边进入都城,整个路上都见不到什么行人——姬无朝搜刮郢都的时候,不杀降者,只为金银财宝和一些物质,所以除了无缘无故的大火,郢都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损坏,肯定还藏了些百姓闭门不出。 因为是亲自布置的守卫,所以她能轻易避开所有的燕国人,并不引起任何怀疑。 宋悦先是洗了脸上的妆容,把头发重新一挽,闪身来到一间无人的成衣铺子,在铜镜面前照了照自己。那一双如水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冰冷,洞察人心,如柳叶般的秀眉映得她面若芙蓉,虽是个出色的美人,举止间多了几分端庄优雅的气韵,却少了股王者的豪迈气势。 姬无朝的化妆技术……她给666。果然每个女孩子都不容小觑。 四下无人,她轻手轻脚把被砸破的门悄悄掩上,在铺子里转悠一圈,拿了一件淡绿衣裙便直接换上,等到开门时,便已打扮成了一位明艳的女子,因为此次的目的,还特意把自己扮老了些,看上去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位年轻妇人。 【只听过把自己往年轻里打扮的女人,没听过谁故意扮老的,我到底绑了个什么样的宿主啊……】 “毕竟这次是去捡儿子的,总得打扮得像模像样。”宋悦常年含着笑意的眼眸轻轻一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次的大火有点莫名其妙,烧了不少本来能拿走的物质,我们的队友应该不会这么蠢吧……你说,会不会是我干儿子故意做的?” 姬无朝或许会认为那火是因为动乱而发生的巧合,因为楚国的皇室要么被杀,要么自杀,全都死光了,基本没有放火嫌疑,至于百姓故意纵火,总不会往更深的阴谋里想。但现在她知道玄司北活着,所以死的那个人一定是替身,如此细细想来,就有些古怪了。 【噫,人家还没认呢,你倒是叫得亲切。】 “我觉得很可能。”宋悦摸了摸下巴,不管系统的风凉话,陷入沉思,“只有楚国人不想我们掠夺物资,而普通百姓们应该没这么大的仇恨,宁可烧了那些东西也不让我们拿到,唯有楚国皇室……宁可毁掉,也不让敌人拿到,正是那小子的风格。” …… 郢城城墙边,大火灼烧之后留下的废墟之中,见周遭守卫已经循着别人的声响离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缓缓从一方斜着倒塌下来的柱子后绕步出来,尽管已经换成了最普通的粗布衫,仍然难掩眉宇间的傲然,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用尽全力,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一双眸子,冰冷无比,周身的怒气即便已经达到顶点,却也不曾泄露半分,只是人毕竟年少,从他的眼底,还能看出几分端倪。 “知道我为何命人放火了?”他缓缓走入烟尘之中,整个身形慢慢淡去。 “宁可毁掉那些财宝,也不能让它充了那燕国的国库。不仅如此,还能掩盖人的行踪,助您出城——太子高明。” 此时几乎没有明火了,只是郢城正处在几道山脉包围之间,鲜少有风,故而烟尘久久不散,既没有伤人的火焰,又能用烟尘模糊视线,破损的这面城墙面积不大,也不引人注目,穿过去就是一处山林,路也好走得很,以太子的能力,也应当不会被山上的豺狼虎豹叼走,他该安心了。 当玄司北从城墙的断面移步走出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似乎有一道内息,目光警觉一移,却发现四面八方空无一物。他轻轻垂下眼帘,暗道一声多心,身影飘忽间进入了林子。 同样借着烟尘,借着树叶的遮挡,趴在树上一动不动的宋悦,轻轻探出半张脸来。她迅速往地上瞟了一眼,心下和系统对话:我就说吧,这小子贼得很,心里早有主意,这火就是他搞的鬼。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妥妥的权谋片的套路!看上去的浅显真相,往往都暗藏玄机! 【宿主,你为啥这么懂……】 宋悦:我觉得我差不多已经看透这个世界的套路了,七国乱世,各路枭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搞不好就是你死我活……今天一个楚国灭了,明天不知道会轮到谁倒霉。 说着说着,想到自己看似稳固实则已从内里腐朽的燕国,她不由头大,摆出了一副晚娘脸,轻轻跃下树梢。 安静的树林,似乎从未有人踏足过,每走一段路都能看到两人合抱般粗的老树,她估摸着玄司北那小子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抄了小道,特意等在了路口,借着月色,装作张望着赶路的样子。 姬无朝的身体里有几分内力,而她身为时空修正官,草地潜行技术少不了的,那小boss再怎么聪明,也还没成长起来,怎么敌得过她这种在时空管理局训练过的人。 【宿主你这是什么骚操作?太可疑了吧?】脑海中传出系统的声音。 宋悦嘴角一勾,并不答话。 不一会儿,远处的草丛似乎动了一下。她立马知道有人靠近,装作惊讶的样子喊了一声:“谁在那里!”虽然这么喊着,脚下却动得飞快,立马跑向草丛,毫不含糊。 她特意选在了一处草丛稀疏的路口,这个时候,玄司北肯定来不及再往别处逃,那样身影太显眼了。如果她是他,一定会装作纯良无害的样子跑出来…… 然而,宋悦只听到了“噗通”一声。草丛突然晃了晃,一个衣衫破破烂烂的少年突然往前栽倒下去,正好倒在她面前,像是要做最后的挣扎般,皱着眉头抓住了她的脚腕,从口中喊出完全不符合玄司北声线的嘶哑嗓音:“救……救我。”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她轻轻挑了挑眉,垂眸看着脚下沾了一身脏泥的少年,心里冷嗤一声。若不是她故意来这里堵玄司北,估计根本认不出他。 根据刚才在树上的匆匆一瞥,她能断定,这小子跑进树林里的时候还人模人样的,虽然为了掩人耳目,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但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他八成是在草丛里看见了她,就这么一会儿,不仅把衣服扯得更破,还顺便抹了把泥灰在脸上,更是连声音都换了……论机警,他或许是她见过的第一人。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 脚边的少年尽管脸上沾染了脏污,一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双眸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像是小动物害怕的瑟缩,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这求救般的眼神……是因为看见了她身上的楚人衣物吧? 宋悦猜到了几分,却一个字都没说,就像寻常妇人一样,惊讶的抖了一下,开始了她的表演:“你……你是何人?为什么倒在路边?” “郢都……没了。我是西街上的小乞丐,亲眼看到他们杀人放火,烧杀劫掠,”少年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就像是刚刚经历这些悲惨遭遇的孩子,渴求着父母的温暖怀抱,“救命……救我一命。” 她心下了然。 如果她真是楚国百姓,经他这么一说,肯定会恨起燕人来。他倒是很懂人心嘛,同仇敌忾,让她同情他的同时还憎恨上燕国——平常百姓,都家破人亡了,还有谁会想到这个突然遇上的小乞丐是楚国皇室? 现在她的衣装齐整,显然是没经过战火的,加上这衣料,虽然算不上太昂贵,却也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没错,现在她穿得像个富商,手里还带着金戒指,这小子怕不是想要抱她的大腿,利用她逃离这片土地? “那……”宋悦脑中此时已经勾勒出了未来蓝图,装作有些为难却又可怜孩子的模样,抿了抿嘴,伸手去摸他的脑袋,眸中闪动着一丝怜悯,“算了,我此次来,也是听闻了风声,想多救几个人。你这次有幸逃出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专程前来?” 少年眼中轻轻闪过一缕异光,轻轻一个侧头,躲过了她的手,眼神微微一暗,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句,给人一种阴沉的感受,“你不是楚人。” 楚人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太靠近郢都,她虽然不会武功,身上也不带任何杀气,应该不是敌人,但,一定存有什么别样目的。 顷刻间,宋悦似乎感受到了杀气。 啧……这小子太敏锐了,这种级别的反派她还是第一次训,相比起来,那些乖宝宝比这小子可爱得多。 她心下知道他起了疑心,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和普通妇人一样,露出和善的微笑,淡然自若地放下了手,一面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确实不是楚国人,商人嘛,做些小本生意,游走在七国之间,也是为了赚取那一点点差价,为生活奔波。准确的说,我哪国人都不属于,如果要较真的话,应该算得上燕国人……” “嗯?”他的目光中依然带着一分警惕,尽管掩饰得非常好。 附近的草丛似乎有一声响动,随后一只野兔子钻了出来,匆匆跑掉。 “反正乱世之中,黑户这种东西遍地都是,我又得频繁周游在各国之间,没有固定的住所,听闻楚燕两国之间有摩擦,想到可能会打仗,于是才过来看看——都是爹生娘养的,能救一个是一个。”宋悦一本正经,看向黑烟之中的郢城,“我爹娘都是燕国人,却因为打仗,都死在了战火里。我独自一人打拼了许多年头,现在虽然吃喝不愁,心下却还是有些不安,听到这里又打仗,才想着做些什么。” 【我差点就信了。】来自脑中系统的吐槽。 宋悦:别打扰我思路,现在正是认儿子的关键时刻,没看到他都已经放下防备了么!我们需要用爱感化他,让他走上正确的道路,为我光明的政途添砖加瓦! 【最后一句才是真的吧,你想从小把她培养成你的臣子,以他的能力,或许还能帮你肃清身边的障碍。只是我看难度有点大,玄司北虽然年少,但是个有主意的,最后谁坑谁还不一定。】 宋悦:以我的智商,会被古代人坑?你怕不是小看了我这个修正官! 随后,她又拉着他,情深意切地将自己胡编乱造的身世说了一通,包括被战火波及而无辜死去的爹娘,说得潸然泪下,差点连自己都信了——本想让他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慢慢把他引导向正确的道路,然而,垂眸看那玄司北的时候,他却没有想象中被感动哭的反应,无害得有些过分的清澈双眸,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这一刻,他就像是个普通的半大孩子,眸中不掺杂一丝异色,方才偶然间泄露出的冰冷杀戾仿佛是她的幻觉。 “……”果然是个怪人。 不过她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和他磨。把一朵黑莲花似的反派boss养成忠犬,想想就刺激。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宋悦不由得缓缓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玄司北轻轻一眼望过来时,转而又恢复了普通妇女的单纯无知脸,揉着他的小手:“你也真是大胆的很,那么严密的防守,还敢偷跑出来……要是爹娘看见你如此狼狈的倒在路边,早该心疼了。还好是我遇见了你……” 玄司北轻轻垂眸,面无波澜。 眼前的女子淡绿色华衣裹身,外披一层白色纱衣,每走一步都十分沉稳,却不见怀着内力。墨玉般的发丝用发带简单束起,正显商贾女子的随性——起先没有细看,现在多看了两眼,愈发显得她眉目如画,未施粉黛却显得柔美。 她的举止神态十分自然,一身打扮也符合方才的说辞,也没有任何加害的意思,只是他不习惯这样的贴近,特别是她的指腹在他的掌心揉捏,如同轻柔的羽毛撩拨过心脏。 宋悦正装作不经意的展现自己的“善良”,不留余力地刷着好感,一面带着玄司北上路离开,嘴里没个停:“越过山就到了三国的边界——九龙湾。属于三不管地带,不管是燕国还是赵国,都没法儿管,咱们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嗯。”他只简短的应了一个字,似乎不喜多言。 两人就这样安全走了一段路,走出密林,朝更开阔处的稀疏林子里走去。没有茂密的树丛遮挡,视线便少了许多阻碍,宋悦忽然觉得四周环境有异,抬眼看却仍是一片稀松的树林,心下打了个问号,警惕起来。 现在还是晚上,要是有别人埋伏在周围,怕是有些麻烦。更别说……要是让玄司北发现她身怀武功,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就又要破碎了。 不对…… 宋悦的脚步越发放轻,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姬无朝本是习武之人,虽然有点弱鸡,但基本功不差的,身体的先天优势摆在那里,细心之下,便能发现些许端倪。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捏起,脑中的弦突然绷紧。 早有人藏在暗处,只是她后知后觉! 第3节 第3章 我想要个孩子 宋悦强撑着让自己保持平静,她在干儿子面前得保持“善良单纯柔弱妇人”的人设,要是隔着老远就发现有敌情,以这小子的洞察力,绝对能发现问题。 她暗暗注意着附近的古树,估摸了一下暗处之人的数量,愈发心惊胆战,后背不由沁出了冰冷的汗珠。 来的人不止一个,不知道跟了他们多久……不过应该是在她遇见他之后。之所以现在才被发现,不是她来古代世界之后大意了,而是他们没有杀意。 等等,没有杀意? 宋悦意味不明地瞥了玄司北一眼。 看落脚的方式,他武功绝对不差,现如今连她都发现有人在暗处,以他的观察力,不可能不知道。 唯有一种可能……暗处的人,就是他的人,所以他才会如此平静,任由她牵着手,也根本不怕后面会有燕国军队追来,因为此时就算没有她,他也是安全的。 姬无朝毒发之时,似乎遥遥听见有人低声喊了他一声“尊主”,这个称呼,在武林中是对地位至高者的尊称——难道除了明面上的身份以外,他还留有一股藏在暗中的势力? 这小子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她现在对他的了解,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宋悦又装作毫无察觉的走了几步,更加密切地暗中观察玄司北的动向,果然发现,他的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的动作。可在她眼里,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暗中打手势?不妙! 正这么想着,面前“叱”地一道破空声传来,夜色之中,根本看不清对空中是什么样的暗器——以她的武功,只能分辨出一个大概方位,但很明确的是,那杀气是向着他来的。 宋悦头皮一紧,本能联想到玄司北刚才的手势。他要想杀她,根本不用费力让手下人偷袭,自己动手绝对更快,但他偏偏没这么做……不好,是试探!他怀疑她有武功,想看她在危难之下做出的本能反应! 那暗器凌厉的破空声,让她有种悬在脑门上的刀突然掉下来的危机感,浑身战栗着想要躲避——这要是试探还好,但这世上什么奇葩都是存在的,或许他是想杀她,只是出于某种天才的怪癖而不愿亲自动手,所以要属下代劳呢? 在还没摸清玄司北的脾气的时候,她赌不起命! 宋悦认怂,凤眸轻轻一眯,忽然大呼一声小心,猛地向玄司北扑了过去,一脸大惊失色地叫道:“不好,有埋伏!” 关键时刻遇到危险,善良单纯的老好人第一反应肯定是护住身边的孩子!她既然要认这个干儿子,首先就得像亲妈一样让他感受到浓浓的关怀,在危险到来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他,就像现在一样! 【宿主666666,虽然说得好听,你那纯粹是发现暗器朝自己打来了,想借他的位置躲躲吧?】 宋悦:咳咳……也不全是。他的属下肯定不敢往他的位置丢暗器,我这样不仅能安全避开,还能在他面前刷刷好感,一举两得,学着点儿。 她猛然扑过去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玄司北不喜生人、避开她的可能,为此脚下还特意一滑,将整个人的身体重心往前倾,把全部的力量加上惯性往他身上扑了过去。同时,一枚暗镖擦着她的发际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而她双手撑着土地,整个人呈不雅的姿势将他压倒在地。 嗯……用力好像有点过猛。意料之外的,玄司北竟然没用武功把她拍飞,而是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乖乖乞丐的人设,看着她放大的面庞,眯着眸子,拿开她落在他脸颊的一缕发丝,似乎对她的英勇行为十分感激,只是那完美的笑容让她瘆得慌:“多谢恩人。” 她在十五六岁的年纪,还处于天真烂漫的时期,而他此时却已经懂得了掩藏,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的面容被一缕缕黑灰破坏了原本的俊美,那对纯然无害的清澈双眸能掩盖掉所有情绪,总是容易让人松去心头防备。 宋悦嘴角抽了抽。 她是不是还来晚了一步……这少年阴暗的世界观不会已经长成了吧? “别出声,我刚才好像听见什么东西飞过来,不知道是只鸟还是附近真的有人……”她装作害怕的样子带着他往草丛里挪了挪,又缩着脑袋东张西望地看了很久,才舒了口气,一脸傻白甜,“哎……好像是我听错了。我就说嘛,要是燕军,早就冲出来杀人了,怎么可能丢暗器……” 玄司北不置可否,却没再让她有机会牵住他的手,下意识的,自动与她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宋悦心里打着坑蒙拐骗的鬼主意,笑得却一朵花似的,老爷爷般慈祥和蔼:“你现在也属于黑户了,就先去九龙湾避避风头吧,我虽然没敢在那儿做生意,但身上还有些银钱,看在我俩有缘的份儿上,就全都给你。你在九龙湾等着,我做完燕国这笔生意之后就去找你,好人做到底,给你安排个差事,如何?” 说罢,就从怀里掏了掏,终于掏出了两块碎银子,放在了他手上。 “……”虽然他没说话,但她还是从他眼里读到了淡淡的嫌弃。 就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宿主,见过抠门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你怀里不还几张大面额银票吗……】 宋悦:俗话说无商不奸,我这不是为了保持商人人设嘛! 【呸,借口!】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树林中,气氛突然尴尬起来,她给银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玄司北才接了过去。 “多谢。”虽然他并不需要,“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他日若……” 宋悦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抬手制止他说下去:“感激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既然遇见了你,就是缘分。你好不容易从郢都逃出来,想必也没有个落脚处,这些银子先花着,住几个晚上,等我做完燕国的生意,再去找你,给你寻个差事做做,好攒点银子,将来娶妻生子。” 要真是小乞丐,出逃到荒山,不仅被她救了一命,还又得银子又得差事的,肯定要感激涕零了。她表现得就像个标准的老好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玄司北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未免好心得太过了些……真的一点企图都没有么。 宋悦见他不表态,知道这小子的疑心病不太容易被除去,怕是觉得她好得太过分了些,立马又接了一句话:“其实……其实我也想有一个孩子,奈何过门不久夫君就病逝了。我一个寡妇,迫于生计,走南闯北的,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 玄司北见她眸中闪动的幽光,后退一步,收回方才的想法。 这女人的话意很明显了——夫君早逝,孤独寂寞,又想要孩子,正如公公们传说的那样,有些貌美而又强势的寡妇如狼似虎,仗着有几个钱财,只要是男人,就…… 虽然他已经将自己打扮得狼狈了,但一身风骨不是泥灰所能折损的,年轻、丧国,无依无靠,如若真是街边乞丐,或许会庆幸这等艳福,可他……就算她对他有恩,也绝不能容忍…… “……正是因为日日夜夜的空寂,才让我愈发的想要一个孩子。所以,你做我的干儿子,怎么样?”宋悦把一个空虚寂寞冷的寡妇形象发挥到极致,一说到往事,一双水眸就像是会说话,打起了感情牌,“我是真的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孩子,刚才救你,或许也是鬼使神差的勾起了心下的遗憾吧。” 说罢,又装模作样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当然,若你不答应,我也不勉强你,哪有人像我这样无耻,挟恩图报的……”说着自嘲般的勾了勾唇,自怨自艾地绞着帕子,等着他的回应,看上去对此非常在意。 【手帕巾这种东西宿主居然还随身携带66666……】 宋悦:想不到吧.jpg 她一双凤眸直勾勾盯着玄司北,在他即将开口拒绝的时候,捂住了看似脆弱的小心脏。 他没说话,眼里有一丝意外,视线不着痕迹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眉头轻轻一挑,尽管是再细微不过的表情,也依然落入了她的眼中:“干儿子?” 他差点以为是…… “没错,你愿意?”宋悦眼中仿佛泛光。 实则,她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如今如果他不想暴露更多身份,就只能顺势答应她。于情,她对他有恩,更别说他要是个小乞丐,便正需要这样的帮助。 只是,她没料到,这位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玄司北轻轻垂眸:“恐怕不妥。” “这有什么不妥的……”这男人不会要找借口回绝吧?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你我年纪相当,应是同辈。”这女人怎么看都不大,最多不到二十的年纪,竟然想收他做干儿子……且不说他的身份,就说年纪,也与娘相差甚远。 “谁和你年纪相当了……”宋悦心情复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珠子一转,立马接道,“谁说女人不能保养得好?你这怕不是变着法子的来夸我,哄我开心……看不出来吧?实际上,我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婆婆了!” 第4章 拜托,你很弱哎 宋悦说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其实心里有点虚。 这个身体撑死了也就十几,靠她穿了一身妇人衣服,脚下垫了几层,加上举手投足间那股成熟优雅的气质才勉强能算得上少妇,看上去二十出头到顶。真要算起来,这小子和她年纪相当。 只是,一想到自己出神入化的化妆技术,她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儿,在脸上摸了一把,故意放在了他的眼前,装作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化妆能让一个女人看上去年轻……加上我平时吃穿用度皆是上等,保养得当,像二十来岁的女人也不奇怪。” 他既然是楚国皇族,见惯了后宫中那些雍容华贵的妃嫔们,应该对这些东西不陌生。化妆加上滋补品,让老太后年轻十岁不成问题。 玄司北轻轻瞥了一眼她指尖的粉,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仍然不想答应她,眨眼间便又有了说辞,几乎不用想:“以楚人的规矩,你需配纯银的长命锁一把,赠与我,才能算是完成了认亲。当下又从何处去寻?还是他日再说……” “……好!” “……”如果这是动画,一定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脑袋上的三个问号,以及身后阴森森的boss级黑暗气场。 宋悦却管不得那么多了,生怕他反悔似的,一口说定:“那就好!你先在九龙湾待着,等我料理完燕国的生意,准备好长命锁,就去找你。到时候再行认亲仪式便是。趁着天黑,你赶紧去吧,再晚些等天亮了,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可……” “还有什么可是的,赶紧走啊!”宋悦赶忙打断他的话,“都说了,感谢的话不要再说,我知道你心善,还念着我的恩情……看我干什么?大步向前走,别回头,我不会食言,一定会去找你的!在九龙湾悦来客栈等我,一定要记得啊!” 他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男孩子,上头要是无缘无故多了个老母亲,搁谁心里肯定都有点不自在……更别说以他一肚子黑水的性格,说不定打人的心都有。 溜了溜了! …… 看着宋悦匆忙离去的背影,玄司北站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一个个走了出来,纷纷在他面前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人才有的铁血气势:“尊主,属下来迟。” “起来。” 马车早已备好,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的原计划,刚好也是九龙湾——除此之外,六国之中,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传闻九龙湾住民是七国之中大罪大恶之人的流放之处,不仅凶恶,还欺软怕硬。他们没有所谓的王法,为了生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却是一个非常好的藏匿之所,就算燕国人察觉到什么,也无济于事。 “尊主!”刚一起身,下属之中唯一一个女子便猛地扯下了蒙面的黑纱,眼中满满的疑惑与不赞同,“刚才那个女人见过您,为何不让我们……”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们早就埋伏在暗处等待与尊主接应,看见那女人,本想直接除掉省事,却遭到了制止,心有不快。 “她身无武功,不构成威胁。”玄司北捏着手中的两块碎银子,轻轻垂眸,“一个乐善好施的商女罢了,与计划无关,不必多此一举。” 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的颜色时,一辆马车已经悠悠驶入了九龙湾。不一会儿,车帘轻轻被撩起了一下。 玄司北看了一眼周遭狭窄的街景,又放下车帘,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道:“客栈定下了?” 他轻轻阖目,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一身破旧的衣服已经换下,面上的黑灰也被擦去,此时,即便穿着并不昂贵的衣料,那不凡的气质也能从他的一举一动间流溢。黑色长发被松垮绾起,一双澄澈无害的眸子此时却如同染了黑色的毒汁般泛着深沉。 原本应该是最年轻恣意的时候,却遭受如此变故,可他还是一如既往,眉宇间不见一丝郁色,面上冷淡,令人不能轻易猜透。 “定了定了!九龙湾的悦来客栈,就在前面不远,转个弯儿就到了。”挥鞭子赶马的人名叫钱江,是他们之中最熟悉九龙湾的人,“九龙湾地方不大,物产也不是很丰富,所以燕楚赵都不愿意因为这块贫瘠的土地开战,也都不愿管,这块地皮就被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给占了去,因为外来人少,整个九龙湾只有两家客栈,一家是悦来客栈,宽敞舒适,接待的人也都身份不凡。一家是风起,更便宜些,地方有些偏,楼阁有点老。” “调转马头,去风起客栈。”玄司北想也没想,直接下令。 他手中仍然捏着那两颗碎银子,想到方才解救他的那个女人,嘴角轻轻弧了一下。 世上不止有宫中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也有她这样单纯得有些蠢的女人对他施以援手……可惜他不需要。 想做他的干娘? 即便于他有恩,他也不可能同意。 “哎,可是风起客栈实在是有些简陋了,尊……公子恐怕……”钱江赶紧勒住马头,将马车停在路边,还有一丝犹豫。 他在这一带混,早已清楚九龙湾的每一处。尊主向来养尊处优,怕是适应不了风起客栈的环境……那儿可不像是城里,除了对面的街道,后面全是荒野,隔了不远还有一大片菜地,少不了晚上闹耗子的,叽叽喳喳吵个没完。这都还没住进去,他就已经预料到尊主眉头紧皱的冷脸了。 “无碍。”玄司北一副淡淡的语气,似乎不甚在意。 他知道,那女人会带着长命锁去悦来客栈等他。 可惜,一辈子都不可能等到了。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就应当躺在最黑暗的深渊,或许死后还会被流放到地狱,任彻骨的幽幽冥河寒水从自己脚尖划到面前,再通向永无止境的极渊深处。注定是个被所有人诅咒的,恶人。 第4节 即便从小没了娘亲,可他也不会想让那个陌生的女人占据自己太多的时间。他注定不凡,而那个平凡的女人,只是过客。 “谢谢。” 他轻轻对着空气说道,一面松开了手中的碎银子。 “你的好心,用错了地方……我是个恶人……不值得救的。” “你说你算是燕国人……知不知道,我是要谋划着杀害你们的帝王?如果知道这一点,恐怕见到我的第一面,杀我还来不及吧……” 淡淡的嗓音,明晰而富含磁性,带着些冰冷自嘲,就像是包裹着甜美外衣的毒、药,弥散在空中,没被任何人听到。 马车走过之后,一个好奇的孩子捡起了路上的碎银子,开心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玄司北看到这一幕,轻轻垂眸,放下了车窗的帘子,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此事已了,从今往后,她这个人,他就当没见过了。他的世界,不需要亲近之人。 他终将会是燕国的王,用□□挑开仇人的心脏,将姬无朝彻底踩在脚下,颠覆他的大燕王朝。 “派人监视姬无朝在皇宫中的一举一动,伺机下手。” …… 连夜赶回去,哈欠连天的宋悦在军帐入口处被人发现,此事她已经套上了松松垮垮的中衣,恢复了小皇帝的打扮,见到人也丝毫不慌,以晨起解手为借口轻轻松松地掩饰过去,踏上了归程。 大总管李德顺十分关心她这个皇帝的精神状态,好生在一边伺候着。宋悦这是第一次体会到当皇帝的好处,只在椅子上那么一躺,立马就有人上来嘘寒问暖,打扇递食的,再舒服不过,这也更坚定了她成为一代嚣张女帝的决心。 宋悦:我现在是发现了帝王的好了,坐拥三千佳丽,左拥右抱,衣食不愁的…… 【等你回都城之后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顺带一问,宿主莫非是个百合?】 宋悦:呸!现在我没什么实权,不能暴露性别,等我大权在握了,再养个帅哥,养养眼…… 正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不想,第二天,现实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回到都城之后的宋悦,头一次没直接奔去炼丹房,而是走向了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国库。 这一举动,引得埋头做事的宫人都纷纷直了眼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沉迷炼丹修仙的皇上姬无朝,头一次回宫没有传召吴大仙,看那步履匆匆的样子,似乎是着急办事! 不过,想了想姬无朝继位以来办出的事……宫人纷纷低下了头。 他能办出什么好事来,不给宫里添乱就算好!多亏得他们还有一位为大燕尽心尽力的王爷,不然……说不定赵国早就恃强凌弱,攻打过来,他还有什么享乐的日子过。 然而宋悦是不知道这些的,刚穿越过来,有些不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处理完那个最麻烦的玄司北之后,她准备着手打理自己的国家了。首先,要对付的不是麻烦的皇叔,也不是后宫那些嫔妃,更不是朝中虎视眈眈的臣子们……而是她的国库。 据说钱能办到的事都不算是事儿,先看看姬无朝有多少积蓄,再做长远打算! 可现实很骨感。 宋悦目瞪口呆地站在空空如也的国库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阵穿堂风刮过,刮得她周身森森冷。 空了?被谁搬空的?炼个丹而已用不着花太多钱吧?难道是失窃了?还是说,根本来错了地方? 姬无朝的记忆里,除了炼丹就是炼丹,国库这种地方,好像从来没来过,每次的数额,似乎都是从下人口中得知的。 “怎么回事?”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李德顺,发现他哆哆嗦嗦地把两手藏在袖子里,似乎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为什么空了?” 她的钱呢!金子银子呢!珍珠玛瑙呢!都哪儿去了! “陛下……国库已经入不敷出,大臣们的俸禄都快发不起了,您还欠着万年钱庄好几百两银子呢!”李德顺擦了擦鬓边的冷汗,哆哆嗦嗦地说道,“但您也别担心,虽说楚国那边的金银财宝莫名少了一半,但填补这个月的空缺是够了,只是下个月要是再不景气的话……” 宋悦总算知道系统的话什么意思了。想不到她手上唯一一枚金戒指,竟然是仅有的一点点财产?要是等到下个月国库再没进账,她还得变卖身边的这些东西?难怪沉迷炼丹的姬无朝也会御驾亲征开始打仗,原来是被贫穷逼疯的。 作为世上第一穷的皇帝,宋悦撑着脑袋陷入了沉思。 一个皇帝怎么能没钱到这种地步?按姬无朝那缺心眼子的做法,不会都被呢个吴骗子给骗走了吧?!好可怜……没爹没娘、嫔妃不爱、皇叔不疼的,唯一信任的吴大仙还是个江湖骗子,盯准了她腰包里的钱,这世间真是一点温暖都没有! 宋悦:系统,我的处境很艰难。 【哦,我早就知道了。】 宋悦:正常情况下,不应该给我个什么金手指之类的东西么?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要逆天改命拯救世界,你当我玄幻小说女主角?再说,你早就知道这任务难做还把我坑来?有没有一点人道主义精神? 【……】 【你有本系统啊,宿主。】 宋悦:商城都打不开的系统还叫系统??? 【原因还不是宿主太弱鸡,要是一个武林高手的内力,早就达到1000能量值,开启商城,走向人生巅峰了。】 宋悦再次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拖着李德顺走了出去,一面装作高冷的模样斜睨着他,一本正经道:“朕心中有一口郁气闷着。” 李德顺低着脑袋不敢看皇上:“……”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看到国库空空如也,是个正常人就会胸闷气短,更别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所以,需要好好发泄一下。”宋悦煞有介事地接着询问,“宫中谁的武功最高?朕今儿难得有兴致,想练两把。” “自然是……”李德顺原本想说王爷的,又忽然想到王爷与小皇帝水火不容的态度,想着还是叫个对皇上忠心耿耿的,以免趁着过招,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自然是禁军统领莫清秋!” 皇上到底是年轻,玩不过那老奸巨猾的王爷……他这个做下属的,得长点心。 “那就……叫他来练武场!”宋悦大手一挥,十分豪气,似乎完全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今天我必要会会他!” “皇上三思!”李德顺深深以为不妥,他是知道自家皇上几斤几两的,莫统领武功高强,那一拳下去的力道,连石头都能砸碎,更别提人骨了。 皇上这次要是被打趴下,岂不是成为了宫中的笑柄? 第5章 满朝文武皆震惊 “朕决定了的事,何时更改过?”宋悦轻描淡写一句话,“叫他来,朕就在演武场等他。” 李德顺估量着自家皇上三脚猫的功夫,生怕出了任何闪失,一抬头看偏斜的夕阳,赶紧圆道:“那皇上就更不能去了,今晚是庆功宴,您忘了?” 皇上可是说过的,为庆祝成功攻下楚国都城,在宫中设宴三天…… 宋悦这才想起这档子破事,眉头一皱,有点心疼三天的宴席,想了想自己亏空的国库,挺直脊背,把袖子一拂:“三天的宴席太长……攻下楚国算不得什么喜事,毕竟朕还有更宏伟远大的目标,大操大办就不必了,摆个今天的晚宴就足够。” 遵皇上旨意,当晚的宴席,一切从简。 宋悦百无聊赖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手端着酒盏,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花样繁多的瓜果点心,另一手的几根指头在椅子的金扶手上点了点。下头的大臣们,竟然第一次猜不透他们的皇上今儿在想什么。 以前皇上有什么心事,都会摆在脸上的,可出征一回,面上倒不见喜怒了——难道皇上已经魂游天外,想着炼丹之事? 众臣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都没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 而在他们的百般猜测之下,真实情况,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宋悦的全副身心都集中在自己左手边金色龙椅上。 宋悦:是纯金的不? 【废话!看你那如狼似虎的饥渴目光……不会是想连龙椅都变卖了吧?】 宋悦:我像是那样的人?我只是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之后,触景生情,想到玄司北而已。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躺在这样一把椅子上,在毒发之时还被匕首刺入胸口……要说没点心理阴影,肯定没人信。 【那之前在郢都找玄司北的时候,你怎么没触景生情一下?没见你怕过啊!】 宋悦:他那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又一脸纯良无害的样子,怎么也不能把他和那个大boss联系上……不过现在想想……诈骗啊这是! 虽然按照古代的标准,他已经成年了,但在她见惯了时空管理局那些不老不死的老妖怪,对她而言,他还是个孩子。 不到二十的年纪,在外人面前装成个无害的小乞丐,暗地里却是拥有一群神秘黑恶势力的大佬,要不是她后来察觉到有人跟着,或许还真会以为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宿主反思反思自己好吗,微笑.jpg】 【宿主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在外人面前装成个无害的老寡妇,暗地里却是燕国皇上!要让玄司北知道自己的仇人就在跟前,呵呵……】 宋悦:……陷入沉思.jpg 这么想想,她和他好像是同一类物种来着…… 算了算了,这局就算扯平,谁也不欠谁的。等她做了他的干娘再说。宴席一结束,按照姬无朝的一贯作风,明天又得恢复到炼丹房的日常生活——炼丹没个几天几夜是完成不了的,到时候她随随便便就能趁机溜出宫去,先把干儿子拐到手,再去想办法解决银子问题。 宋悦主意打定,随手捻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了嘴里,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宴席上的其他人,与记忆里的面孔对号入座。 右边那个蓄着小胡子的国字脸,看上去就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实际上是个江湖骗子,也是姬无朝最宠爱的臣子,号称吴大仙,就是他天天煽动着姬无朝炼丹的。 再往下一个,禁军统领莫清秋,和想象中浓眉大眼的武夫不同,他的脸甚至算得上清秀,举手投足之间带给她的感觉,就像电视剧里的主角正派,坐姿也端正规矩。 有些扫兴的是,皇叔没来。她憋了一肚子的权谋大计,愣是没地方施展。 “众位爱卿,来,喝!”宋悦举起了杯盏,一手撑着脑袋,一派闲适的模样。 【你这样和平时的姬无朝有什么不一样,真是毫无帝王气势呢……我为什么跟了一个如此low的宿主……】 宋悦:这你就不懂套路了,一般在穿越小说里,行径与原主相差过大的穿越者往往会被当妖怪上身,被拉到市集上放火烧死,活不过三集,而我这种韬光养晦的人往往能活到大结局。 【……】 下面的臣子说了两三句恭维的话,似乎对皇上这副不思进取好大喜功的模样已经习以为常。身边的李德顺趁着倒酒的时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一副想进言又不敢说的模样。 宋悦有些头大,姬无朝这时候毕竟还小,李德顺又是身边唯一一个肯惯着她的,少不得对他发脾气,他说什么都不肯听,久而久之,李德顺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皇上的主意,心里有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她轻轻侧过头去,摆明了疑问,让他开口。李德顺微微诧异,却也想到或许是因为攻破郢都之事,让皇上心情转好,便也没有深思,低声道:“知道皇上今天高兴,但还是少喝些……” 小皇帝的酒量,他是知道的。上次寿宴也是,喝了不到一坛,就开始醉酒撒泼,在群臣面前失了仪态倒是其次,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是呕吐又是头疼的,伤身体。 宋悦见他目光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下一叹,忽然也附到了他的耳边,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朕知道自己的酒量,所以……朕已经叫人往那几坛酒里掺了点水。” 李德顺听了,脸上不知是何表情,眼睛瞪大,惊异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长这么大,皇上终于长了点儿心……真是不容易。 宋悦心情复杂。 她平日里也不是不能喝,而是喝不惯那些烈酒,更别说以古代酿酒技术,烈酒入喉会有一种浓浓的辛辣感……在准备宴席的时候,就命人偷偷的给自己掺了白水,缓和一下酒劲。 耍点小聪明而已……明明是不入流的小手段,为什么这位公公看自己的眼神,反而像是爷爷在看自己终于长大成人的儿孙那样,饱含着辛酸却欣慰?在姬无朝的记忆里,李德顺从小就对她好,处处为她着想,怕不是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也算好……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皇宫里总是处处危机,需要步步为营,一不小心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身边能有个忠心的人照顾着,也不算太惨。 她举起了杯盏,目光缓缓移到了右侧一脸正直的禁军统领莫清秋身上,定定打量了这个清秀小哥一会儿,摸了摸指头上的金戒指,刚要踏出金阶,忽然间身侧如花似玉的宠妃对她横着伸出了一脚。 哎……? 如果是姬无朝,此时可能就被绊倒了,偏偏宋悦有看路的习惯,还细心得很,看见了这位美艳女子暗中给自己使的小动作,不着痕迹往她脸上一瞟,果然,这位爱妃总是有意无意看向莫清秋的位置—— 宋悦心下明了,嘴角忽然一勾,用力往下一踩。 她这些每天上演宫斗大戏的爱妃个个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估计也不是争宠,心思都打在别的地方去了。比如说这位雍容华贵的美艳淑妃,打心底瞧不起姬无朝,一整颗心估计都扑在人家莫清秋身上。 第5节 偏偏姬无朝这位还特别好欺负,本身就是女子,对后宫之人不感冒,也就放任他们不管。这位淑妃自打进宫以来就没受过气,为所欲为的,还真把姬无朝当傻子溜了。 电光火石之间脑中闪过姬无朝的记忆——在这里,她这时已经喝了不少酒,被灌得醉醺醺的,脚下也没看路,就被绊得一摔,让群臣看了笑话,烂醉之中根本不知道这时谁给她下的绊子,这事只有身边的宫人看见,却没人敢暗地里说淑妃的不是,便不了了之,只当她不小心摔倒的。 这么想着,脚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道,还用内力逼出了脸上的一丝红晕,看上去微醺的模样:“莫爱卿……哎?朕好像踩着了什么……” 淑妃此时已经来不及收脚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特别是看到群臣投来的疑问目光,其中包括莫清秋的——一时间既不敢呼痛,又不敢指责什么,只愣愣地靠在背后的椅子上,脑中一阵空白。 宋悦死死踩着淑妃的脚没放,故意做了个大动作,弯腰看了个仔细,揉揉眼睛,分明的醉态:“哎……爱妃,你的脚怎么横在这里,害得朕不小心踩上了……” “臣妾……臣妾……”淑妃没料到会是如此情形,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随便说个借口,应付过姬无朝应该没问题,但群臣里要是有聪明的,估计早已看透了真相。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宋悦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在众人的目光中摇摇晃晃走向吴大仙:“朕,单独敬你一杯!要全部喝掉,不然就是看不起朕!” 给吴大仙准备的,那是真正的烈酒,她特意命人加了料。吴大仙没得选择,就算那酒水烧喉咙烧得难受,也只能苦着脸一口吞下,擦了擦嘴。 宋悦心想今后有你好看的,小小的抿了一口,又走到莫清秋的面前:“莫统领,朕早就听闻你通晓十八般武艺,不如……” 莫清秋当即脸色就黑了,搭在桌案上的手,不由得指尖泛白,才勉强止住他想厉声喝止的冲动——陛下莫不是想让他当众耍花枪,取乐众臣?他禁军统领乃是正二品的官员,如何受得起这般折辱! “不如和朕切磋切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这句话话音一落,四面八方的视线宛若实质,一双双眼睛纷纷向宋悦看了过去。 以皇上的三脚猫工夫,竟然想要公然与莫统领切磋? “李德顺也不拦着点儿……”偶尔也有为她着想的大臣,烦恼的捏着眉心,小声自言自语。 当然,更多的是装聋作哑看热闹的。姬无朝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他们有目共睹,论出丑次数,她还嫌不够多么? 因为所有人都很惊讶,群臣之中,暗中观察之人也能大胆将目光投向宋悦,而不显突兀。他轻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琢磨着尊主的命令,动作很轻,不被任何人发觉。 至今都不明白尊主为何要密切关注姬无朝。此人头脑简单,要不是身后有个昭王指使,连自己国家都守不住。六人之中,尊主大可以派他渗入赵国之类的强国,结果倒霉的是他,一天到晚盯着姬无朝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还得上报给尊主。 别人家写的,洋洋洒洒都是治国之策,偏偏他的书信全是日复一日的炼丹玩乐……瞬间在六人中落了档次。 宋悦捏着左手的指环,不顾他们异样的眼光,直勾勾盯着莫清秋,借着酒意,这样有别于以往的行为,并未让人觉得异常:“怎么,不敢与朕切磋?怕了?” “皇上醉了。”莫清秋别开视线,淡淡说道。 宋悦是借着醉酒的好借口合理装疯,干脆扯着他的袖子要他非要小露一手:“实话跟你说吧,朕自从上次战役之后,总觉得自己左手力气大涨,像是麒麟臂一样,那些小兵小卒的根本撑不过我一掌……” “还有这等事?”莫清秋皱起眉头,眼中似乎燃起了一丝好奇。 “就是嘛!”宋悦狠狠捶了一下桌子,“没遇到匹敌的人,真是无趣,这不就记起了你嘛……你武艺高强,正好能让我试试自己能接多大的掌力。” “那好……”他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被她的描述勾起了几许好奇,“我不会手下留情,皇上如若撑不住,不可憋在心里。” 果真是个十分正气的人。 宋悦眼中划过一道满意之色,缓缓笑了,抬起了带着金戒指的左手,对准他的掌心:“来,运足掌力打我试试。” “那臣就……不客气了!” 他双眸一凛,猛地旋掌一收,将内力聚集,又向她的拳面推了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凌厉气势。 众位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一时,满室的喧闹突然化作了落针可闻的空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对接的两只手上。 “喝!” 宋悦也气势十足地大喝一声,装作全神贯注的样子,实际上则是用戒指把他打过来的内力尽数吸收了。而在外人看来,这便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高手对决! 以皇上的功夫,竟然能与莫统领相抗衡?! 震惊! 第6章 一个搞事的微笑 宋悦保持着犀利的眼神,脸上的杀气不减:系统,给我看看收了多少能量? 【叮咚——恭喜宿主,能量值 200,目前能量值:210。请再接再厉,早日开启系统商城,走向新手阶段哦~】 宋悦:……合着我现在连新手都不算是?!! 与莫清秋对掌之时,四溢的杀气宛若实质,不知哪儿来的风,掠起了她明黄色的衣袂。作为皇上,宋悦那前所未有的犀利眼神,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皇上竟然真的接了一掌,而且,看面色似乎半点事都没有! 淑妃紧张兮兮地绞着帕子,原本是看莫清秋的,却意外的发现小皇帝认真起来的眼神,竟然有点小美,那种雌雄莫辩、令人移不开目光的美。 “皇上……”莫清秋从未见过她这样诡异的内力,眸色有异。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悦突然打断:“内力不差嘛……”说着便心满意足的收了手。那只手依然如初,连红肿都没有,配上淡然自若的面色,俨然一副高手做派。 群臣心里对姬无朝的武功猜测又高了一层,有些摸不透这小皇帝的底了。宋悦这稀松平常的一收一放,无形间也起到了震慑的作用,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暂时安静下来,重新估量双方实力。 于她而言,是件两全的好事。 【宿主,你一共收取了对方823点能量值,目前能量值为:833点。】 【顺带一提,宿主你个弱鸡,一巴掌下去的力道,是人家莫帅哥的二十分之一,得意什么?】 宋悦:……我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嗯?】 宋悦:今后我恐怕非但不怕挨打,还得刻意找人揍。话说你不会有问题吧,力道太强的话,会不会给震报废? 【emmm……应该不会吧。】毕竟古代世界很安全,内力再高的人,也不会达到它的极限承受力量。但现代那些刁钻的科学家就说不定了。 宋悦:那好,我改天就弄点□□什么的,要是这个世界实在没有,就自己做……反正爆破力是一定够的…… 【!!!!!】 【打住!你想对我做什么!雅蠛蝶!不准的啊!万一超过范围我真报废给你看!】 宋悦只好作罢。 一场好好的庆功宴,就在她的借酒装疯下作罢。宋悦心满意足,达成目的后,就借口醉酒,走了出来。离席时,似乎还听见有嘴碎的人小声说着:“这次的宴席,好像比不得上次那般隆重了……以前还有鱼翅燕窝的,今天都不见了踪影……” 宋悦敲敲脑袋。 皇宫真是什么奇葩都有……这些路人甲怕不是专门来蹭饭的吧?连路人脸都知道她讲究排场,请客大方? “哎,吴大仙上次献给朕的秘方,朕没完全研究透……这样吧,朕先闭关三天,开始炼丹,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打扰,违者杀无赦。”她走在前面,和平常一样,吩咐李德顺道。 李德顺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皇上还是那个皇上…… “诶对,御书房书桌上那一叠奏折,先给我放到炼丹房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宋悦停下脚步,回头正色道。 …… “一个人待在炼丹房,确实清净不少。” 休息了一个晚上的宋悦,此时已经站在了炼丹房,与平日不同的是,这次丹房连吴大仙都不让进了,丹炉里一缕青烟都无。 她自言自语着,伸了个懒腰,半躺在贵妃椅上,静静盯着桌子上的金戒指,随后,漫不经心地拿起了手边的榔头。 【宿主!你!!】 只听“哐当”一声清脆的巨响,榔头应声砸下,但原本应该被砸扁的金戒指此时正安然无恙,宋悦脑中又传出了系统的声音:【能量值 20,目前能量值为853,请继续加油。】 “别人家的系统一拿到就能用,我开启个商城都这么辛酸……”宋悦这次改双手抓起了榔头,跳起来用力往戒指上气势十足的一砸。 【啊——啊啊啊能不能温柔点!!!#我的宿主太暴力怎么办#】 【能量值 33,目前能量值为886。】 宋悦像是找到了诀窍,不顾瑟瑟发抖的系统,又在工具箱里翻找了会儿,找了把最大号的锤子,双手抡了起来。 “嘭——” 终于,在她的坚持不懈下,能量值刚够1000,换得系统商城的开启权限。被赶到千米之外的宫人,都能听到宫殿里那叮铃哐啷的奇怪声响,却怕了杀头的指令,一个个不敢作声。 此时,宋悦正在开启系统商城——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仅存于脑海中的系统空间,四面八方都是蓝黑色的地面,像是进入了星际时代,一块超大的屏幕摆在视野的最中央,仅有的摆设是一张小小的转椅,和一张透明的桌子。还有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上面写着“仓库”二字。 “这是什么年代的系统,怎么这么简陋……” 【本系统很先进的!就比如说商城,这是最新版的商城,给我看好了!】 黑色的大屏幕突然亮起,闪动出系统商城的字样。不一会儿,宋悦的人物等级出现在了屏幕下方。 【检测中——身体:古代世界原住民姬无朝,身体评级:a。灵魂:时空管理局金牌修正官宋悦,灵魂评级:s,综合评级:lv.1新手上路。】 宋悦:为什么我只1级! 【我要是你我就暗爽了,宿主身体和灵魂评级都不错,直接跳过了零级阶段,不然即便能打开商城,也用不了任何功能。】 宋悦:还带这么坑的吗!! 【lv.1新手上路级别权限开启——宿主可以使用能量值,兑换系统中已点亮的道具。】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由道具图标组成的倒金字塔形状,而最下面一层,只有一个道具是亮着的。 “什么鬼……金丹?”对着上面的介绍,宋悦疑惑念道,“此丹为基础材料,不可食用,经过大火炼制可成金,用于打造各种武器零件……等等,金子,是金子?!” 看样子这金丹是用来组装商城里其他高级道具的,只是她现在等级还不够,并不能打造各种武器零件…… 可是金子有用啊!托姬无朝的福,她现在就有炼丹炉,只等着金丹来炼! 【冷静点,一颗金丹1000能量值,攒到明年。】 系统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宋悦逐渐冷静下来,想到此时或许还要从长计议,寻找更多积攒能量值的方式。以她的弱鸡水平,刚才敲那一百多点能量值就已经胳膊发麻、浑身无力,等到破千,攒这一颗小小丹药的金子,恐怕老命都没了。 还是想方设法碰碰运气,借用一下其他高人的内力再说…… 宫中之人,早已习惯了皇上动则几日的闭关,见丹房中那些奇怪声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青烟,便知是皇上在炼丹,没人怀疑过皇上的行踪。 而宋悦处理了一天的奏折,算是对燕国逐渐腐朽的朝政和内忧外患的情形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当她合上奏折时,已经是深夜了。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燕国在覆灭楚国之后,并未过早衰亡,只是后来……经过玄司北的的搅局,先是揭穿了姬无朝的女子身份,使她失了大部分的人心,又借机生事,加速燕国的衰亡,最后他的布局才刚展露冰山一角,姬无朝就已经毒发。 还没到荒年,此时正是万物欣欣向荣的春天,至少燕国上下,依然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如今最要紧的,是趁着玄司北年幼,赶紧拉拢他,造福社会。 …… 第二日的正午,刺眼的阳光射入九龙湾的时候,宋悦正驾着马车,进入这块三不管的地皮。 第6节 她在路上随便买了个丫鬟,取了个让系统都忍不住吐槽的名字,小翠。但由于叫着顺口,一路上都没改过来。 此时,小翠正怯生生地拉扯着车帘,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似乎有些害怕:“主子,您真的要到这里定居?但我听说这九龙湾里的人,都十分凶恶,恐怕……” 她只知道这位买下她的主子名叫宋悦,是燕国人,在燕国做了生意,亏得血本无归,只留下一点点银子,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便买了她,带她上路。 但这九龙湾……实在是不安定哪!一个妇道人家住进去……还偏偏是个丧了夫的寡妇,要是那些恶徒起了歹念,她们如何生存? “不怕不怕,小翠乖哈。”宋悦拍了拍小翠的脑袋,嘴角轻轻弯了弯,笑得十分和蔼,示意她别这么紧张,“我是想在这定居来着……毕竟我是个黑户,六国不容之人,与其担惊受怕的,不如在这里安家,况且,我还要找一个人。” “哈?” 宋悦心里小算盘打得响,笑得愈发友善了:“先跟我到处转悠一下,打听打听哪儿有宅子买,不用太大,五脏俱全最好,价格便宜的优选,不怕偏远……” 就算她这么打着包票,小翠仍不能放下心来:“可主子现在的穿戴……虽然衣料都换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但有心人一看就知道是商人,我怕他们会以为我们包袱里有金银细软……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他们根本就是强盗……” “是强盗就更好了……”宋悦嘴角的笑容微微变了味,猥琐而不失礼貌,自言自语着说出了声。 她们开始到各处打听,终于选定了一家比较小的宅子,位置不偏,价钱也正合适。宋悦连忙叫小翠掏银子,想早点定下,没想到这家中介竟然是黑店,房门突然“嘭”地一关,整个屋子都黑了下来。 柜台前,敲打着算盘的老先生忽然抬眸,咧开满是黄牙的嘴,冲她邪邪一笑。身后,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若是遇到别人,他们是不敢欺负的,但现在来的是两个娇弱的外地女人,穿得也还算不错,包袱里又鼓鼓囊囊的……若不趁火打劫一番,对不起他们九龙湾在外的名声。 小翠吓得惊声尖叫,而自称三十好几的寡妇宋悦正一本正经地捏着金戒指,似乎看不到眼前于己不利的情形:“老板,您这是不打算把宅子卖我了?” “卖!当然卖!只是这银子……”老先生已经把贪婪写在了脸上,愈发凑近了小翠的脸,“这样吧,我也不欺负小娘儿们,你们想要宅子,可以拿走,但是身上的所有银钱,都必须留下……” 宋悦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换个条件。” “换条件也成,”老先生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宋悦,笑容愈发猥琐,“独自跑到我们九龙湾来买现成宅子,身边只有个丫鬟跟着……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无处可去吧?二十来岁,看你的发髻,应已为人妇,却不见你夫君跟来……考不考虑二嫁?我不嫌弃寡妇的,只要你听话,我便收你做妾……” “我要是不听呢?” “那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老先生拍了拍手掌,几个魁梧的壮汉便围住了她们,他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拿出了把烟枪啜着,一面漫不经心地命令道,“记得,别伤了两位姑娘如花似玉的脸。不肯嫁,成哪,把身上的银子全都交出来,在我面前磕几个响头求我网开一面,我便放你们走。” 宋悦:……我好像见到了古代版本的黑恶势力。 【那要不要向黑恶势力大佬低头?】 宋悦:不,他让我突然来了灵感。 …… 九龙湾的下街人都听过奎老大的名号,这位老先生在下街开了一家铺子,专门做房屋买卖,这种行当在其他国家都没有,只在九龙湾存在——九龙湾的房子,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外来人被逼无奈来到九龙湾,要是在他手上买宅子,多半会被趁火打劫。 他们这群住民已经对奎老大的作为习以为常,在这里,自扫门前雪还来不及,又有谁能管得了这位被人尊称老先生的奎老大? 这天,在看到奎老大的店门“嘭”地再一次关上时,无意间经过的路人们,就已经能预料到刚才进门的两位外地姑娘的结果。 哎……司空见惯了。 路人们依旧匆匆忙忙行走着,头也没抬一下,听到屋中突然传出男人的怒喝,便知是老爷子动用了他雇来的那群手下。 只是……迟迟没传来预想中的女人尖叫。 “嘭”地一声,店门重新打开,前所未有的迅速,让对门面馆坐着吃面的好奇者不由得抬头,往里张望了一下:“这次奎爷动作真快,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 然而,在看到两位衣衫齐整、大摇大摆走出来的姑娘时,剩下的话给噎在了肚子里。 只见奎爷的铺子中,摆设依旧整整齐齐,不见一丝斗殴的凌乱,两列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恭恭敬敬地低头送客,坐在太师椅上的奎爷手里那把烟枪,不知什么时候竟落在了地上!仔细看,他那苍老的手,五指还是虚握烟枪的状态,却已经颤抖得泛白,面色也十分难看! “小翠,拿着这些去我们的新宅子,如果可以的话,先打扫打扫,估计今晚我们就要住进去。” “是。那……主子您要去哪?” “我有事要办,待会儿去找你。”宋悦此时就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眼角眉梢都富含笑意,看着小翠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奎爷一眼。 “慢……慢走,不送了。”那老先生至今还心有余悸,靠着身后的椅子,眼里的惊异还未消失。 怎么会这样…… 刚才那个寡妇,年纪分明不大,看着也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偏偏行动敏捷,这群打手的每一拳,都被她接住,轻轻松松卸了力道。他常年混迹九龙湾,阅历丰富,也知道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高手会混迹民间,莫非,她就是那种深藏不露之人? 对这种摸不透底细的人,决不能纠缠。他当机立断,换了副态度,连声道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让手下恭送,重新打开了店门,才有了刚才一幕。 而转动着手腕漫不经心地走出去的宋悦,正开心的清点着刚才吸收到的能量值,眉眼弯弯。 【别数了,一副穷鬼相。刚才他们一个人几拳的,力道有大有小,截止目前已经收集了1283点能量值,可以换金丹了。】来自系统机械式的吐槽口吻,【哦对了宿主,你不是要收干儿子吗,这不是去悦来客栈的路啊……你当时不是叫他去悦来客栈等你吗?】 宋悦缓缓从兜儿里掏出一把纯银的长命锁,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叫他去悦来客栈,他就会去吗?今儿我非得去风起客栈堵他不可!” 第7章 重金求子(捉虫) 宋悦走去风起客栈的路上,脑袋里一直回荡着系统机械式的嗓音。 【真是搞不懂你们人类……为什么……宿主明明叫玄司北去悦来客栈等,玄司北也没反驳,可为什么现在又变成了风起客栈……宿主还一副笃定他就在里面的样子……难道是宿主对身体的融合没达到百分之百,出现了记忆混乱?】 宋悦:朕清醒着! 宋悦:九龙湾整个儿也就那么大块地方,几乎没什么外人有胆子进去,一共也才开起了两家客栈,风起和悦来。那小子之前找那么多借口,明显是不想当我儿子,我叫他去悦来客栈等我,他就算订了悦来客栈的房间,也会为了避开我而选择风起客栈。 【66666……原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连这点都算准了吗!】系统的声音多了一丝惊讶,只是随后又低落下去,【可万一他也不在风起客栈,这么大个九龙湾,该怎么找啊?】 宋悦:他肯定会在风起。因为玄司北是楚国皇族,和本大王一样,不可能和这些罪民有关系,所以不可能住在民宅。他准备定居,肯定是要买宅子的,而按照他的一贯风格,一定要是最好最宽敞最舒服的宅子,不然哪里住得惯?那群手下人要寻到这样合适的宅子,一天两天,是肯定办不到的,更别说还要迎合着他的口味装饰一番,至少也要个十天八天的。所以——他现在一定是暂住在客栈里。 【但也有万一啊,万一就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走在路上正好见有人低价贱卖自己的豪宅呢?】系统不依不饶。 宋悦嘴角一勾: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为了把这种可怕的可能扼杀在萌芽之中,刚才悄悄翻了一下奎爷的小本本——我的猜测没有错,的确有一位不透露姓名的大买家在他这儿问过,只是奎爷他手头上没有这样好的宅子。 【宿主,强!】 宋悦勾了一下鬓边的发丝儿,再三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穿戴,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脸上添条细纹,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免得未来的干儿子不认识自己。 准备好一切之后,她便踏着平常人的虚浮步子,仰头望了望头顶上牌匾的“风起”二字,装作头一次来,自言自语:“可算是找着了……开得也太偏了吧?” 这句话,小二听了无数遍,耳朵都生茧:“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就不必了,给我炒两个清淡的菜,凑合吃。”一进门,宋悦就感觉到有道并不友好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估计是玄司北的属下。轻轻垂眸,装作一无所察的样子,故意红着脸,有些怯怯地小声问道,“对了,你们这儿茶座钱不另算吧?能去二楼么?” 还挺警戒嘛…… 小二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点了点头,指了指二楼的空位:“随便坐。”说完,便自言自语地走开,“穿着倒是挺富贵的,没想到是个穷鬼,打肿脸来充胖子……吃不起就别来吃……八成又是被隔壁悦来客栈轰出来的。把我们这儿当收容所了?” 宋悦来的时候并不是饭点,但她就打定了主意在这里蹲守,不见玄司北不回头。一叠凉菜她能吃一个时辰,又叫了茶水摆着,一直占着座位。小二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怎么为难。 等她慢慢悠悠喝着下午茶,看着窗外的风景,吃完最后一叠凉菜的时候,终于,见街道上驶来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一身黑色劲装的侍卫正站在车前,车帘撩开的时候,甚至还瞥见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衣角。 是玄司北,她敢肯定。 宋悦几乎是同时放下了茶杯,走去结账。她故意踏着慢慢悠悠的步子走下楼梯,制造出了一记意外巧遇。 此时的玄司北,和那日所见的小乞丐全然不同,纯净得不染丝毫杂质的眸子,配上随意绾起的如缎黑发,虽然仅穿着一袭衣料普通的白衣,却仍然掩不去他那王孙公子的贵气。这位优雅而疏离的小公子,此时正带着手下穿过大堂。 而她早已计算好了一切时间,缓缓走下楼梯,刚好,与他“不期而遇”,打了个照面。 这时候的玄司北,不再是当日的乞丐了。她要是一下子就认出他来,或许会引他怀疑,所以,她只能制造机会,让他主动认自己。 【那如果他不认呢?那不是很尴尬?】 宋悦:……哈?哪有儿子不认老子的! 不料,系统的乌鸦嘴突然实现——她在玄司北面前停了一刻,甚至已经猜出他认出了自己,但,这位难伺候的小公子却一脸淡然,只轻描淡写地扫了她一眼,脚步一刻没停,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宋悦强力保持着脸上表情的自然,也只能装作陌路,用方才的缓慢步子,一步步与他拉开距离,心里呐喊。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翅膀硬了!一口一个恩人的叫,没过两天,不仅躲着她,还可以翻脸不认人!还她的二钱银子来! 【宿主淡定,今后的路还长着呢,说不定还有更麻烦的事儿在后头。】 宋悦:……我不管,他这个儿子反正是当定了! 她脑中飞转,立刻改变原计划,缓慢地掏出了一钱银子,弱弱地小声问道:“够吗?” 果然,掌柜的脸上露出了堪称嫌弃的表情。和所有人一样,他也是被她这身富贵打扮给骗住了,随后发现她似乎不肯掏银子,心理落差有点大:“茶钱不止这个数,你又占了窗边的位置那么久,理应多出一些,就算你一两吧。” “什么……要一两?”打劫啊! 宋悦一面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一面故意捂住了自己的荷包,心中暗暗吐槽着。 果然九龙湾里就没什么好人,一个个都本着欺负弱小、利益至上的原则,街上的商家不会也都是些黑心商家吧?不过,正是这一点,可以利用一下。 见她紧紧捂住荷包的动作,疑似此地无银三百两,掌柜的笃定了她荷包里还有银子,故意扬声大喊,让全客栈的所有人都听到:“姑娘,你是想吃白食?身上分明有银子,为何迟迟不付账?” 这一声喊,惹得客栈上下两层的客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过来。人喜欢看热闹,是天性,特别是九龙湾里没有所谓官兵,他们想怎样就怎样,能弄出不少新鲜花样来。 上楼正至一半的玄司北,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只是身形微顿,又像想起了什么,继续向上走去。 “我……”对比之下,掌柜的面前那位穿着不俗的漂亮姑娘的声音则显得有些柔弱,有些怯怯的,“我不是已经给了吗,刚才我就点了一盘小炒和一盘凉菜,怎么会要整整一两银子?” “饭菜的价格是你定还是我定?我说那两碟菜要一两银子,你照着付不就得了,看你这身衣服也不止一两……九龙湾的规矩,用我教?不会是外地人吧?” “可……可我真的没钱。”宋悦瑟瑟发抖,抱着双臂,似乎有些害怕,“我原是个生意人,最后一单生意把老本都赔进去了,仅剩些吃饭的钱,别被我这身打扮骗了,这是我剩下的唯一一件体面的衣服,其他都贱卖了……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老板,要不我给你刷盘子吧?” 她的计划,首先,得设计留在客栈,最好是当个杂役之类的,趁着干活的时机,和玄司北再巧遇一波,这次只能她主动出击,只要他开口,她就能借口声音熟悉,揭他马甲。 玄司北薄唇缓缓抿成了一线,步子微微一顿。身后的立马有人关切地问怎么了,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楼下的情形收入眼中。 她果真来九龙湾了…… 之前就听她信心满满的说要做生意,结果,这是赔了银子?看她神情憔悴,眼神落寞,应该是受了不小的打击。荷包里没银子,恐怕也是实话,不然也不用节省至此。 以九龙湾这些恶民的民风……恐怕这次,她惹了不小的麻烦。那群人不会善罢甘休,看她一介女子,身边没有旁人,只怕会动手动脚。 虽说与他无关,但她好歹于他有恩,就算这份恩情他并不需要。 “钱江。”玄司北淡淡使了个眼色,让身后跟着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前去交涉。 宋悦已经双手抱起了脑袋,瑟瑟发抖地蹲了下来,暗暗用金戒指的那面对准了头顶上的人们,只等着打手们的拳头砸下。 顺便暗暗爽着:能收集一把能量值,也算是没白来一趟。几拳下去换颗金丹,不用自己动手,划算。 【宿主,还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 宋悦:没有。 只在这时,突然有人厉声喝了一声“住手”,让打手们捋袖子的动作一顿。不过也仅仅是一顿,紧接着又握紧了拳。 那小个子的男人,压根就没见过,管他哪路人,在湾里估计排不上号吧?九龙湾是个什么地方,没本事的人还想英雄救美? 掌柜的却是见过钱江的——前两天九龙湾来了几个身份神秘的外地人,估计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就看他们的马车,也能估量得出那不菲的身家,可这样一个大主顾,偏偏没住在隔壁条件更好的悦来客栈,反而来他们客栈住了下来,其中,唯一露过面,在外头赶马的,就是这位名叫钱江的小个子男人。 第7节 他的身后,代表着的可是那位…… “先别动手。”掌柜的挥挥手,叫旁人散开,又换了副面孔,转向钱江,笑着问道,“可这位姑娘的饭钱……” “一两银子,我出。”钱江十分干脆。 蹲在地上等着被揍的宋悦缓缓挪开指缝,见是刚才跟在玄司北身后的人,心下一惊。 原本以为她要死乞白赖的在这里刷盘子,一边寻找时机,他……出乎意料的,暗中出手帮她了! 是个认儿子的好机会! “恩人!”她大喊一声,生怕钱江会逃走似的,扯住了他的一片衣角,“多谢恩人出手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唯有来世做牛做马! 钱江方才下楼的时候就心想,尊主莫非是对此女有兴趣,此时见她扯着自己,慌张起来,生怕她吐出什么“唯有以身相许”的字句:“别报别报……救你不是我的意思!” “你是说,救我的另有其人?”宋悦一脸惊异,见他这么说,连忙站起,“麻烦带个路,我想亲自答谢恩人一番。”说罢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这……”钱江一时语塞,不由自主地征询般抬头,却发现尊主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无奈之下,只好引她上楼。 玄司北的房门半掩着,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他忽然淡淡的一声:“钱江。”小个子男人便十分默契地止步,示意她独自入内。 这嗓音和第一面时的嘶哑,全然不同。宋悦心下微沉,根据声线认亲恐怕是不现实的了,现在主动权也不在她手里……他突然救她,是良心未泯,还是另有图谋? 她缓缓推门,走进了室内。和预想中高冷神秘的黑恶势力大佬不同,玄司北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衣,肆意而随性地向她走来,双眸一如既往的清澈,一开口,还是清脆磁性的少年音:“你就不记得我了么?” 他如今看起来倒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精致的面容甚至还带着温暖无害的淡淡笑意,但她知道他内心里是什么货色,所以越是见他这样,心里就越是没底。 宋悦僵硬地看着靠近自己的白衣少年,一时间消化不能。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这个男人还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好几百万般的高冷脸,站在几个高个子身边,足有一份世家小公子的贵气……偏偏现在突然换成了天真无邪温柔少年的人设? “哎?你……”她突然握紧了拳,学着少女漫画里的姿势,后退了一小步,表达自己的惊讶。 【宿主,你好像超紧张的……】 宋悦:不,我只是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但现在我是个一无所知的寡妇,要配合他的表演,不能表现得太机智。 “你果真不记得了,”他富含笑意的眼睛眯了起来,弯成了月牙形,“我就是那天被你捡到的小乞丐,拿了你二钱银子,才在这里住下的……没办法,悦来客栈太贵,住不起。” “……”骗鬼呢吧! 要不是她早知道他身份,又暗暗在风起客栈二楼茶座上蹲点,看到他那一辆价值不菲的马车,估计也会相信他的鬼话! 宋悦嘴角轻轻抽了抽,就当自己背对着窗吃的饭,装作懵逼的样子:“那刚才和你一起进来的人呢?为什么我看着像是大家族的侍卫?你这身衣服也不一样了,还有那个钱江……足足一两银子,你怎么拿出来的?” “不错,钱江是我结识的兄弟,家底丰厚,那些侍卫也都是他雇佣的。”玄司北说起谎话来,面色如常,让人看不出丝毫不自然的痕迹,“你先救了我一次,如今我拉你一把,也算是恩情相抵……” 果然来了!说到底就是不愿做儿子! 宋悦怕他说下去,连忙打断他的话,一面从腰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质长命锁,“既然已经找到了我,又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半道结识的兄弟?我刚把余下的钱全拿来买了套九龙湾的宅子,正愁着死后没个亲人继承,来,把长命锁带上……认了干娘,今后干娘的钱就是你的钱,有了宅子,就能娶漂亮老婆了!” 她学着记忆中电线杆上“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把好处说了一大通——在古代,许多人都还是无房户,就连有些官职的人,也不一定买得起宅子。她虽然看起来穷得叮当响,但她有宅子啊! 第8章 养儿子计划 宋悦十分“小心”地擦拭了一下那把纯银的长命锁,才十分郑重地作势给玄司北戴上。为了让这不听话的人加入我方阵营,甚至不惜用她那套大宅子,利而诱之:“还在犹豫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住我的宅子,我再给你找个差事,总比你上街乞讨要强得多……” 郢都被攻破之后,燕国军队曾经搜刮了他们的皇宫,而搜来的那些金银财宝,或是其他财物,有些被损毁,最后清点之时,发现竟然少了大半。 原本的姬无朝猜测,这是剩下的郢都人的主意——宁可毁掉这些财宝,也不肯为敌人所用。而现在,她却怀疑,有一部分的珍宝,被这个外表温文无害、内里阴沉腹黑的小子拿走了。 他有充足的人手,可以在燕军大兵压境之前偷偷运走一些,藏在马车里带出去,不被任何人察觉。 没人会嫌弃白花花的银子,现在她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如果他对她这套堪称白送的宅子没兴趣,估计就是银子多到没地方花了……楚国那些消失的珍宝,就一定在他那。 “恩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推开那把长命锁,似乎不知该如何拒绝,双眸似乎还写着无辜,“认亲之事,并非凭一时冲动,还需慎重考虑……” 他自幼丧母,父皇又冷血,身边没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并非不渴望长辈的疼爱,眼前这个女人,也足够温暖,又于他有恩……但不知为何,心下总是觉得不对。 或许是……虽然她说过她已经三十好几了,但那张保养得当的面容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岁月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如若是别人,此时他估计已经冷着脸把人赶出去了,偏生这个女人……老是把心里话写在脸上,直白得让他有些无奈。 “你这小子,还认生……”宋悦将长命锁又塞在了他的手上,特意扳开他的五指,让他握紧自己,自来熟,“不管了,我这人说一不二,说了收养你,就一定会收养!我给你的二钱银子,这两天应该也用完了吧?成!今后跟我混,不用住客栈,咱们住大宅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玄司北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失神,竟然没有挣脱。 守在门口待命的钱江,只听一声房门开启的轻响,还以为是那姑娘走出来了,没想到,竟看着自家尊主一脸温顺地被那姑娘牵着手,就像是见到世界末日般,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他们阴沉黑暗手段狠厉的尊主啊…… 宋悦一门心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根本没来得及注意他们的表情:虽然有些剧情在计划之外,但我最后还不是成功把儿子拐到手了? 【喂,他还没承认你这干娘呢……】 宋悦:都要拐回家了,承认也是迟早的事……这些都无所谓,只要给他树立正确的三观,我就算拯救自己、造福社会了,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能成为我的好儿子……不,好帮手。 她十分满意地在众人的目光中把玄司北带出了客栈,并未注意,在跨出门槛的时候,有装扮成普通客人的男女,有的抓紧了筷子,有的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但,所有的剑拔弩张,都在玄司北一道眼神的示意下,重归平静。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玄司北轻轻垂眸,忽然握紧了她的手:“你的名字?” “宋悦。”这是真名,比姬无朝还真。 “为什么不问我名字?”他生得一双好看的凤眼,此时正一瞬不眨地望着她,眸中的幽深晦涩难懂。 宋悦的第一反应:被发现了。 心突然跳得很快,但,他周身没有杀气,又让她稍稍平静下来。好在她一贯都擅长维持自己的情绪,在外看来,她只是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过去而已:“我……我其实……其实就是怕戳你伤口……毕竟街边的小乞丐……没爹没娘的,又怎么会有名字……要不我给你起一个?” “……”他撇过头去,没回话。 宋悦心想这小子还不实诚,连个名字都不肯和自己说。眼珠一转:“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就叫……叫王狗蛋怎么样?” 玄司北再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她没看错,带着满满的嫌弃。 “那就叫王铁柱?”她就不信他不肯说名字! 终于,像是忍受不住,他眸子轻轻一眯,道:“司北。” “什么司北?”宋悦装作一无所知。 “我的名字。” …… 等两人真正到了宋悦口中的“大宅”门口,萧瑟的风卷着院门前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到了她的头顶,一派凄凉。 宋悦:……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虽然是五脏俱全,但这宅子也太小了吧!穿过庭院就是两间卧房,连个接待客人的茶室都没有! 玄司北倒是没有丝毫惊异,方才听她说做生意亏本,就已料想到,她就算砸锅卖铁也没多少银子可用,咬牙买下这一套宅子,凑一凑钱倒是能拿出来,只是手边……怕是饭钱都不剩下。 一个柔柔弱弱的寡妇,着急买房子定居,是为了和他的那个承诺?她想收养他,甚至连他今后娶妻生子都已经计划好了? 也罢。 地方虽小,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一路上听她意思,似乎是想借点银子继续外出做生意,十天半个月不回来都很正常,这样一来,并不会干扰到他的任何计划。 他不想推拒她的好意。甚至,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若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先他一步老去,他或许愿意照料一二。 这恐怕是他在世上仅存的一丝善念了。感觉不错。 宋悦知道,有人跟在暗中,不离玄司北左右,猜测应该是他的暗卫,只装作不知。就像普通的妇道人家一样,让玄司北歇着,自己给小翠搭把手,稍稍把屋子打扫了一遍,又跑去厨房给他烧菜,十分热情。 傍晚时分,她端着几盘家常菜上了桌,此时俨然已经把这个白衣少年当自己儿子看了,见他迟迟不动筷子,主动给他加了菜。两个人的饭桌,忽然有了一种家的温馨。 “喜欢我的手艺么?”想要拐到儿子的心,必须捕获儿子的胃! 玄司北品着她的手艺,眸中缓缓有了亮光:“嗯。” 这就是市井小民的生活么,意外的普通,却平静得令人心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即便他身负重任,怀揣着浓重的仇恨,在这里,那些如墨汁般浓厚的暗黑情绪,也像是被缓慢净化一般,不那么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或许,他是需要一个这样明净单纯、甚至有些傻的玩具,既不会对他产生威胁,又不干扰他的计划,作为生活的调剂品,就算她是个摆饰,也绝对是一件令人赏心悦目的摆饰…… “既然喜欢,那是不是应该甜甜的叫我一句干娘?”宋悦无时无刻不放过诱拐的好机会。 “……”他收回刚才的话。 果然不能把她当摆设,不得不说,有时候她还挺烦的。 不过,除了成天煽动他继承她不大的家业,外加智商上有些欠缺以外,这个女人各方面都很合他的意,一点点小毛病,可以包容。 宋悦一直盯着玄司北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暗想为什么一个坏人都能长得如此无害。这人虽然表面对她多有嫌弃,但她烧的菜被他吃得精光……口是心非。 人也拐到手了,现在,是时候施展十八般武艺,好好教育他,把这只走向歧途的反派boss掰回正确的道路! 第二天。 玄司北身怀武功,就算躺在床上,也知道天没亮的时候,隔着一个小院,一道虚浮而完全没有半点内功的脚步悄悄走远,走出了门——那是宋悦的房间。 难道她身上还有秘密不成? 天,逐渐大亮。 院中的榕树下,一身白衣的少年正捏着片轻薄的叶子,如果是仔细的习武之人,多半会注意,那片树叶因为灌满真气而变得平直,完全没有耷拉下来的样子,就像锐利的刀片般,若是飞射而出,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杀伤力。 就在这时,“嘭”地一声,院门被踢开,只见宋悦正气喘吁吁地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放在石桌上,擦了把脸上的汗,见了他,十分惊喜:“看不出来你还挺自律的……正好,我为你淘了几本书,可惜了九龙湾里没有教书先生……只有你自己看了。”为了树立这小子的道德观,她愣是早起了一个多时辰去摊子上买书! “道德经?”玄司北皱着眉头,翻动了几本,“论语?” 秘密?或许他是真的想多了,这就是个傻女人。 “你……不喜欢?” “……”他没回答。 宋悦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失落,肉眼可见的憔悴下来,低着头红着脸,又抱起了那几本书,或许是因为书太沉,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还真把你当自己亲儿子,其实你根本不承认我……” 刚走几步,就听到他忽然低沉下来的嗓音: “站住。” 第9章 好巧,你也被追杀? 原本,见玄司北似乎并不喜欢看这些书,宋悦心里多少有些失望,板着脸背着他默默走开,甚至想给他买个橘子。 直到,听见他那声有力的“站住”,她才愕然住了脚步。 有戏? 第8节 就在她停下的时候,玄司北微沉着脸,抢走了她怀中的书,重新放在了石桌上,张了张口,最后红着脸道:“既然是你一片心意,我便……收下。” 似乎是有风,墙壁后的草垛、周围的草丛,就连树顶都簌簌地晃了晃。 宋悦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眸中重新染上了老母亲般和蔼的笑意,差点没忍住去摸他的脑袋:“那就好。这些书你先看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可以先圈起来,等我回来一个个儿的教你认。我周游各国,虽然算不上学识渊博,但懂的比一般人要多。” “嗯。” 而在暗中,四面八方的墙壁后、草丛里、大树顶蹲着的各色暗卫,因为过于震惊,方才不小心泄了气息,这下好不容易重新掩蔽起了行踪,更加屏气凝神,不敢乱动,只能用眼神交流。 钱江也在其中,捂着跳动的小心脏,与他们眼神交流了一会儿,联系昨天晚膳时的情形,终于猜测着,跟战友们打着手势:“你们想的没错……尊主自幼丧母,这或许也是形成他性格的原因之一……” “我就说小主子昨天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出来,还和那个女人一起吃饭!” “这种随处找来的女人不靠谱啦,保险起见,要不给他寻一个更乖顺些的养母?” “试试看,说不定能行。老实说,在这里办事也不太方便,万一那女人回来,不小心听到我们谈论灭燕之事……虽说她一人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要是吓得花容失色,整天惶恐的,败了尊主的兴也不好。” “那就这么定了。” “……” 宋悦再三嘱咐自家儿子好好看书之后,又交待了小翠几句,便要上路:“俗话说在哪儿跌倒的就在哪儿爬起来,上次我在燕国摔了个跟头,现在……就跟他杠上了,非得赚了银子回来养活这一家子不可。” 说罢,只留了一点路费,剩下的所有银子都拿了出来,塞给玄司北:“我这一去,怕是几个月都回不来了,留下点吃饭钱,你们省着点儿花,等我回来养你。保重。” 玄司北接过她那不知从哪变来的几两银子,又琢磨着她买书的钱是哪儿来的——她的荷包里只有几颗碎银子,不足一两。而手上唯一值些钱的那枚金戒指,是几年前燕国流行的样式,被擦拭得很干净,显然她对此物投入了不少感情,多半,是她已逝的夫君留给她的。 直到宋悦不着痕迹的扯了一下开始褶皱的衣角,他才发觉,她身上这件衣服与昨天的料子不同了。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是同样的款式,甚至流云般的纹路细节也一模一样,但那粗糙的衣料再无先前的绸缎光泽,少说也降了好几个档次。 她连仅剩的一件好衣服也给当了么?就为了给他买书,供他吃穿……难怪大早上的偷偷摸摸溜出去,是不想让他发现吧。 真傻。 玄司北紧紧握着那些银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眉头轻轻抖了一下。 …… 穿着仿版粗布衣服的宋悦,手里掂着最后的几两路费,欲哭无泪。 她这次带出来的前,基本全用来买宅子了,最后还只能当掉她身上最贵重的……一件外套,拿了十几两银子。分了小翠一点儿,再给了玄司北一点儿,结果自己没剩下。 “明明玄司北根本不需要的……早知道就少给他几两了!”宋悦咬着下唇,苦思冥想着怎么以最快最省钱的方式回去,“路上耽误得越久就越费银子,因为要解决三餐……突然感受到了世界对穷人们的恶意。” 【要不是我在戒指里,你是不是还想把戒指当掉?】 宋悦:……对哦,刚才一下子没想到你。这么一点点的金子……换算成白银的话,应该也有几两吧?再加上手工艺价值,收藏价值,估计能卖个十几两? 【……我已经附到了戒指里,要是再换地方,很耗费能量的!】 宋悦:那算了,你好好攒能,我想点别的办法弄路费。其实……除了放在炸|药边上,我还想到个快速暴富,不,增长能量值的办法…… 【合着你就把能量值当钱来算的吗!到底对金丹多执着啊!本系统觉得受到了侮辱……话说你想到了什么点子?】 宋悦森森一笑:听说,降龙掌聂胜公子周游各国,正在寻找武林中可以与他匹敌之人…… 【给我打住!别作死!】就算它能吸收内力,但也要宋悦反应够灵敏,对付这些龙套还好说,要是真和武林高手对战,万一她没接住,被他一巴掌拍死,它也要跟着消亡。 “就知道你怂。”宋悦拖着包袱,自言自语,“算了,赚钱也不急于一时。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玄司北,你有没有……那种……育儿书籍的资料?就是那种类似于《如何养好儿子》《如何给儿子树立正确的三观》《男孩必须得穷养》之类的……” 【没有,下一个。】 “开什么玩笑,你的资料库不是号称世上最齐全吗!连点像样的书籍都找不到?” 【我是能量储存系统,不是来给你养儿子出谋划策的!!】 宋悦:“……” 她的宅子地处在九龙湾的西头,算是比较偏僻,而九龙湾地形偏偏十分独特,被一道月牙形的河水隔开,藏在山窝窝里,要是不想翻山越岭绕开十几里路,就一定得走唯一剩下的出口——在河面上搭起的拱桥。 这道出口,四面八方没有掩蔽物,只要有人在上面走着,远远在岸边的树林里就能看到。 于是,当她这个柔弱寡妇踩着厚厚的垫子,拖着行李摇摇晃晃走上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拦路了。 “听说湾西头那边住了个做买卖的寡妇,漂亮得不像话……这么一看,果然嫩得能滴水,你真的三十多岁?”瞎了一只眼的男人向她伸手,就要把她拉入怀中,“听说你是个做生意的?不是本儿都赔了个精光么,哪儿来的钱去买宅子?” 宋悦心下明了,她之前在风起客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做生意赔本,那件事怕是传了出去……九龙湾本就不大,又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恶徒,她一路上牵着玄司北的手回宅,恐怕被有心人盯上了。 这些人也是现实得很,就知道挑软柿子捏。欺负单身妇女? “这些都是我的私事,似乎用不着透露给外人吧?”宋悦轻轻垂眸,如扇般的长睫微微颤抖,双手交叠着握起,看上去指尖泛白,已是非常紧张,但实际上……只是转了转金戒指。 很好,这个地方果然没来错! “等你入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了,今后还分什么私事?统统都是我的家事!”独眼男人舔了一下嘴角,似乎对这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十分满意,给身后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掌柜的真是财迷心窍了,劫财有什么用,等人到手了,她的宅子不就是我们的了么?到时候你们几个也能分许多银子!” 宋悦看上去虽然十分害怕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在暗暗期盼着他们能快点,一双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就在蓄势待发的时候,忽然系统传来警告:【宿主,注意身后。】 她忽然间回头,目力所及的地方,是岸边的一片丛林,眼前似乎有些黑影闪过,躲进了草丛中。 好像……有人? 在她疑惑的同时,玄司北派出的暗卫们也在心中暗暗地祈祷着不要被发现。就在这个寡妇走了之后,主子竟然命令他们在暗处守护她的安全,只是……唯独九龙湾这道桥,四面八方都是水,根本没有任何掩蔽的地方! 正当他们犯愁之时,忽然又见一道白衣身影顺着那条路缓缓前行。 “尊主?!” 看来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玄司北也不知自己为何跟了过来,恍惚间就已经来到了这里。九龙湾毕竟不比其他地方,她独身一人出发,总是不安全的。 他无意识地站在树后,自发掩蔽身形,一双无波无澜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些拦路之人,忽然摘下了身旁一片树叶,捻在手心。微微探出手,对准那个独眼男人,刚要将树叶弹射出去,忽然桥上的宋悦回了头。 宋悦正疑心四周有人,怕是玄司北派来的,所以不敢放开手脚打斗,只一味躲避着,同时观察四面八方的情形。方才,虽然只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但靠着那藏匿的角度,她几乎能猜出,玄司北本人来了。 “啊——”宋悦心下欲哭无泪,为了保持人设,只能撒丫子往回路跑。眸中的惊恐慌张,像是当真有那么回事。 自从奎爷那一出,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收集能量值的窍门,于是暗暗在九龙湾透出自己的寡妇身份,是想引来这些土匪的注意,就等着他们来劫财劫色,干票大的! 玄司北一定是怀疑了她的身份,才暗暗跟来的!这样她就更不能出手了! 玄司北则是心下一沉,知道宋悦发现自己了,可要他说他是因为担心……说不出口。 犹豫片刻,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一扫眸中的暗色,也来到了道路上。 宋悦见他竟然公然挡路,心下奇怪:“司北,你怎么——” 这时,不光身后从桥上跑下来的追兵,就在她面前,空空如也的小道儿上竟然多了好几道身影,看气势,应该都是土匪出身:“站住!” 面前明净的白衣少年,在听到脚步声后,清澈的双眸中带了一丝惊慌,突然跑过来,拽住了她的衣角,精致的面容闪过惊慌:“我只是想出个门,他们就来追我……我这才一路跑到了这里,没想到遇见了你……好巧。” “哎?你……” 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角,眼巴巴望着自己,宋悦免不了联想到了浑身白毛的温顺兔子,只是再一想到他黑暗大boss的面目……幻想破灭了。 她嘴角抽了抽,再缓缓抬头,只见前方有土匪,后面有恶霸——一堆人已经缓缓将他们包围了起来,显然是图谋不轨。 这些人都是一起的吧?只是为了包围她,才分成前后两队,这样能堵住她的所有退路。 【宿主,为什么你好了解的样子……】 宋悦:街头小青年了解一下。他们堵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分成两路,玄司北一定是怀疑我的身份,才暗中观察,被我发现之后干脆转到明面上观察我,表面是惊慌失措小男孩,实际上……挨得这么近,肯定是为了方便出事时一刀捅死我。所以,我这次决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我觉得宿主纯粹多想。还有,他在你面前一副无害少年的样子,肯定是不打算出手的,现在宿主你是柔弱寡妇人设,那四面八方这些土匪要怎么解决?】 “……”宋悦轻轻低头,见玄司北轻轻往自己身后藏了一下,那胆怯的眼神被他演得惟妙惟肖,要是不知道他十年后对自己做了什么,估计连她都要信了。 显然,能在姬无朝面前藏得那么深的逆臣,现在正是韬光养晦试图东山再起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她而出手。 还是自己比较靠谱点。 她伸手,护犊子般的一栏,干脆对着他们大喊道:“有什么事儿都冲我来,别为难孩子!”一面当着打头的那个独眼冲出一记气势十足的直拳。 当然,没用一丁点内力,而且还故意弄错了握拳的方式。 “啪”。 独眼抬手,轻轻松松的接过,扣住她的手腕一扭,不屑道:“这点儿力气……还想在爷面前逞强。老二,直接把她抬上轿子,送到我湾北头那套小岛上的宅子里去!” 此时,玄司北一双黑沉得令人看不穿心思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看着他们。眸中的黑暗逐渐酝酿着,仿佛即将要溢出。 这个女人被那家伙扣住手腕的时候,眉头轻皱,吃痛的样子,让他心里起了些波澜,第一次想为毫不相干的人做些什么。 恍惚间,他缓缓伸出一指,对着虚无的空气,不由自主运内力于指尖。 如果——如果把这些人都杀了,再转身告诉她真实身份,她会是什么反应? 第10章 表面慌张(捉虫) 九龙湾通往拱桥的大道边,密集的树丛里、树梢上,几个内息深厚的黑衣男女半蹲着,掩蔽着自己的身形,一边捏起了腰间的佩剑,各自暗暗用眼神交流。直到玄司北即将飞射出那片树叶,他们脑中的弦已经绷紧。 看来尊主是想把他们全杀了……只要尊主一动,他们立即从四面八方杀出来,助尊主臂之力!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肃杀,宋悦挡在玄司北身前,尚未发现他的变化,可对面的独眼却被那双幽暗的黑眸盯得后背一寒,表情凝滞了一下。 顺着他的目光,宋悦心中掠起一抹警觉,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面容精致的少年眉眼弯弯,对她掠起了一抹讨好似的浅笑,害怕似的缩回手,牵着她的衣角:“宋……悦。” 哎!儿子会叫她名字了! 她觉得自己怕是受了上辈子的影响,对他警觉过度了,这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世界观都没完全形成,怎么能和十年后的反派boss比。 宋悦挣了挣,想将右手从独眼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轻轻咬着牙,狠狠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玄司北抬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只手缓缓负在了身后,几根手指轻轻握起。 是手势。 几乎同时,“嗖”地一声,一支飞镖从树林之中射来,围堵他们的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独眼就已中镖倒地,宋悦也得以解救,甩脱了他那只手。 “树林有人!” “不好,肯定是王家那边伺机报复!不就是抢了个女人么,这次竟然还请了杀手……快撤快撤!” 强盗土匪毕竟是无组织无纪律,见他们的头头倒下了,第一时间就是担心着自己一条小命,想着树林里或许还有仇家雇来的杀手,也管不着宋悦这边,自顾自的逃跑去了。宋悦重重咽了一下口水,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慌乱的背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树林里究竟是他们的仇家,还是……她身边这小不点儿的属下? 第9节 这时,已经有黑衣人从暗处冲了出来,只是因为蒙面,辨不清身份。玄司北又重重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低着头轻轻说了声:“是他们的仇家雇来的杀手,我们趁机赶紧走吧?” 他似乎是真的很害怕,前所未有的紧紧粘着她,一双清澈纯净得有些过分的眸子,总让人提不起半分防备。 宋悦只好牵着他往回走,趁乱用袖子遮住他大半个身子,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臂弯之中,以防暗镖往这边射来。除此之外,还得厚着脸皮维持着自己不喑武艺的人设,装作六神无主的模样:“走……走走走,赶紧走!” 趁她着急看路,怀中的玄司北,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明明心里很害怕,却偏要强作镇定,护着他逃离…… 宋悦把玄司北重新带回了宅子,又忍痛把剩下的银子拿了出来,要雇个护院之类的,却见他把那几两银子塞回了自己怀里。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的银子。” “可……” “钱江给我介绍了去处,况且,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我出门前注意一下暗处,几乎不会被跟踪。”他逐渐冷下了脸,“况且,他们惦记我一个男人做什么?” 宋悦就算知道他暗地里有些人手,也总有种即将离开嗷嗷待哺的儿子的忧心感,点点头,叮嘱他几句出门谨慎,转过身去又想往墙上插点刀片防贼。 【得了吧,那些没脑子的乌合之众,在电视剧里根本活不过一集,更别说借着轻功跳进院子……再说你当真那么担心玄司北?】 宋悦:不,主要是怕有贼惦记我放在枕头底下的十几枚铜板……他底牌还没露,我也猜不透,不过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他羽翼未丰,还没完全成长起来,所以有必要为他着想着点,好歹也是我培养的小幼苗,决不能中途出什么意外! 【……】 玄司北一直表现得十分乖巧,为她收拾好了包袱,宋悦走时,照样把包袱往背后一甩,忽然觉得似乎重了些,疑惑中,打开一看,见里面多了些盘缠,不由看向他。 “老板和钱江熟,预付的工钱。”他冷着脸解释道。 “……”这小子。 宋悦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出门前挥了挥手:“等我做生意赚银子回来,好好在家看书,修身养性,下次回来我是要检查的!” …… 当宋悦一走,宅子里立马少了些人气。又是夜晚,小翠禁不住瞌睡,打着哈欠睡下了。 几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正带着一个乖乖巧巧、与宋悦有几分相似的三十岁女人,踏入了门槛。 他们正是白天藏在树林中,为宋悦解围的人。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整个九龙湾走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女人,献给尊主。 此时院中只有一个白衣少年,站在榕树底下。那明净清爽的背影,给人以春风拂面的温文感,只是,当他回头,眸中那如同深渊寒潭的极致幽暗,让一干下属都不敢直视,后背生寒。 玄司北瞥了他们一眼,立马明白了什么,眸中冷意不减,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磁性的少年嗓音,低语着令人胆寒的字句:“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可以不经我的允许,擅自行事?” “属下……”为首的男子额头上沁出了冷汗,不由求救般的望向跟进门的钱江。 钱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见尊主脸色,连忙扑通跪下:“是属下逾越了……可是尊主,宋悦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六国之中都没有查到她的信息……以防万一,尊主还是少与她接触为好。我们费尽周折,为您找了个替代品,此女家世清白,又乖巧懂事……” 玄司北抬眸,看了那个羞怯捏着帕子的女人一眼,那一眼冰冷无情,让女人满怀期待的脸变得花容失色。 钱江默默垂眸看着地板砖。 是他冲动了……作为一个男人,特别是尊主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要他在属下面前承认自己对母爱的渴望,恐怕还不太现实……虽然尊主还年少,但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已经不像是孩子了。 想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几岁大,便已经养成了冰冷、生人勿进的性子,再见面时郢都城破,已经相隔十年了。 尊主,已经不需要他们为他操心了。 “属下知错……今后绝不再犯。”甚至,不需要玄司北说什么,钱江就已经明白,深深的俯下身子,叩了一个响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头一次,就像是见到了前主子般小心谨慎。 唯一的女下属暗暗撇了撇嘴——看尊主这几天小绵羊似的对那女人,还真以为尊主转了性子,喜欢那样的类型。看来是她冲动了,小主子的私事,已经轮不上他们几个插手。 女人被重新带了下去。 玄司北却难得的没训话,而是背负双手,思量着什么。在属下面前站定,又踱步来到了钱江面前:“燕国皇宫内的消息?” 钱江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还好,尊主没有追究…… 不过庆幸的同时,他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主子已经成人,但似乎对大业和复仇以外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这样的话,他们的少主子什么时候才能出生? 但这些,他操心也没用。在玄司北冰冷眼神的示意下,钱江后背一寒,连忙道:“这个不用担心,我们早在皇宫中安插过卧底,一切动向,尽在掌握之中。”说罢拿出了一张全白的纸条,“这是汇报内容,特地用药水写的,沾水之后才能显形,您看看?” 玄司北淡淡接过,折入袖中,又不经意问道:“仙灵散准备好了?” 这是从赵国宫廷内流传出的一种毒,潜伏在人体内,初期几乎不会被人发现,却能一步步麻痹人的身体,逐渐致人于死地。 当身披战甲的姬无朝策马攻入城池的那一刻,他便已下定决心,用最甜美最折磨人的的毒性药汁,灌入他的身体,让他在药性的作用下痛思悔过,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国家易主,将他加之在自己身上的痛苦,重新还回去。 “已经备好,要不要和他接头……?”钱江想到前主子早日在燕国安插的那个少年。 养兵千日,此时,已经到了用兵的时候。 “不,他是一颗牵绊住燕国的关键棋子,不能出任何差池。”玄司北轻轻垂眸,又挪步些许,凤目之中带着思量,“另寻一人,暗中下毒……姬无朝不是沉迷炼丹么?让神算子去,代替那个姓吴的江湖骗子,把仙灵散混入丹药里,呈给他服下。” 第11章 丹里藏毒 姬无朝沉迷炼丹的第四天,燕国皇宫,炼丹房外。 吴大仙穿着一身正儿八经的道袍,一手还拿起了拂尘,装模作样的对守在外面的侍卫们恐吓道:“知不知道我是谁?皇上的炼丹之术还是我手把手教的!现在已经四天了,丹房没有冒青烟,肯定是炼丹之术出了问题——此时正是皇上需要我的时候,你们要是再拦着,要是最后让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这……可皇上有令,若有人敢闯,杀无赦!”任他们有几个胆子,也不敢放人进去。 “我说没事就没事,皇上是什么性子你们也清楚,执拗的时候,除了我的劝告,他是谁的话都不听!炼丹之事,放眼整个宫中,恐怕只有我才插得上话。”顶着皇上宠臣的名头,宫里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再说了,就算皇上真的怪罪下来,他轻而易举唬上几句就能完事。 只是,现今的姬无朝,所作所为却让他有些看不懂了,虽然还是天天炼丹,初看上去没什么差别……但,他总觉得他不再像以往那般,对自己无话不谈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在皇宫里吃香的喝辣的,也就是仗着这个小皇帝撑腰,要是失了宠,赵国那边恐怕…… 正当守卫犹豫着要不要放行的时候,忽然一道明黄色身影从树后无声无息地走出,双手缓缓背负,一脸意味深长:“吴大仙,连朕的方位都算不准,这可不是你平日的风格。看来……你也不如传闻那般神机妙算嘛。” 吴大仙一惊,回过头来,见果真是姬无朝,连忙跪下大呼万岁,心下却疑惑得很。 他一直注意了姬无朝这几日的动向,自以为算无遗漏,却不想,他根本不在炼丹房里……按理说,如果这小皇帝要出来,他的人一定会发现…… “臣……臣来得匆忙,还未掐算……”他结结巴巴的解释着,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的小皇帝,试探性的问道,“皇上,您怎么不炼丹了?” 宋悦嘴角一撇,冷睨了他一眼:“朕的动向,好像还没人能管吧?炼丹炼得烦了,出来散散心。” 当皇帝就是这点好,就算现在突然出现在外面,有点可疑,也没人敢问半句。这些宫人,个个儿都守口如瓶的,而吴大仙嘛……即便有疑问,他也不敢问。 这吴大仙倒也不是纯粹来皇宫骗吃骗喝的,他被赵国中途买通,时常输送消息。只不过,对历史上的姬无朝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因为就算是上辈子,他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已经卷铺盖滚蛋了。 根据记忆——马上,玄司北就会采取行动,派来一个给她下毒的江湖骗子,挤走吴大仙的位置。也就是因为那个神算子在丹药里藏毒,一下就是好几年,才害得姬无朝后来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的。 “是……是。”吴大仙脑门上冒出了些冷汗,被宋悦那不怀好意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 果然不是错觉……这个小皇帝,现在好像没以前那样信任他了,至少不会随意被他套了话。看来他得寻思着,找个机会再给小皇帝洗洗脑。 …… 这天,宋悦依然如同一条安静的咸鱼般躺在皇座上,欣赏着眼前的舞姬的优美身姿,磕着瓜子,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系统闲聊。 宋悦:这简直就是完美的人生!要是打扇的那个小姐姐肯再给我捶捶背捏捏腿就好了…… 【喂!那样性别不就暴露了!你一定是个昏君吧!】 宋悦不由得将视线往下瞟,看见自己毫无起伏的胸口,嘴角轻轻一撇。 其实她觉得……以她这小身板,就算把上衣扒了,估计也没人能看出来…… 宋悦:不知道我给小北北的《道德经》他看了没有……哎,想儿子了。 【你要敢当着他的面这么叫,什么武林高手都不用找了,接他一招,或许能量值直接飙升999。】 宋悦:咳……我是说,这一世有我的关怀和教育,说不定他看了那几本书之后,树立了正确的三观,一心向善,没让神算子给我下毒呢…… 【我觉得你那些书,全要被小反派拿去垫桌角。】 宋悦:呸! 因为她拐走了玄司北,或许是对他的行为产生了什么影响,进而产生蝴蝶效应,让接下来一系列的事件顺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比如说,现在应该到了神算子派人给她献丹药的时候,可直到今天,她的生活依然悠闲自在,从未听过下属来报有关神算子的事。 “果然,小北扭曲的世界观或许已经被我拯救了……”她嘴角缓缓上扬起来,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痴汉笑。世界仿佛都柔和了许多,就连身侧妖娆且殷勤的丽妃也好像变得顺眼了。 就在这时,似乎见她望过来,丽妃冲她露出了一抹勾魂摄魄而带着野心的微笑,水润的红唇微张,那凹凸有致的身子突然往她这边靠了过来,吐气如兰:“皇上,臣妾准备了一个惊喜给您。” 宋悦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虎躯一震,不由自主往边上缩了缩,挪开了点儿位置。 这玩宫斗大戏的妃子莫非也想攻略她? 她不由得脑补出了各色妃嫔争宠的剧情,突然就觉得头大,这些人怕不是会找各种各样的东西讨她欢心?做皇上的感觉确实不错,可姬无朝喜欢的东西…… 想到这里,宋悦眼皮一跳,吓得脑中场景尽数破灭,脑补戛然而止。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丽妃见皇上表情似乎有些不对,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没觉得哪里不对。眸光微微一闪,娇笑着转头,对着身边的宫女道,“把我那锦盒呈上来。” 宋悦只觉得头皮发麻,特别是见到丽妃看自己的眼神,那直勾勾盯着猎物的模样,就像是攻略者看待猎物的神情。 帝王的身份,让她享受着最高级别待遇的同时,也让她整个人像是活靶子一样,一举一动都被盯死。不说虎视眈眈的赵国和其他国家,就连枕边人看待她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只待宰肥羊,指望着能在她这儿拿到些好处。 宫女效率很快,显然已经有人抱着那锦盒等候多时了。当那块熟悉的锦布被揭开,露出精致的红色小盒子时,宋悦心中不好的预感已经到达了顶点。 这个盒子好熟悉……上辈子的记忆里曾出现过! “臣妾听说皇上炼丹数日,还是没能得到那能让人不老不死的神丹,正好,最近神算子在江湖上名声大噪,一身的神丹妙药,治好了许多百姓的顽疾,他有一样祖师爷传下来的仙丹,虽不能令人得道升仙,但也足够让人长寿不衰。” 丽妃吹嘘了一番她即将献上的丹药,满心以为这次能讨得姬无朝欢心了,转过头去,让宫女开启盒子。 一枚漂亮的金色丹药静静躺在盒中,一看上去,即知其不凡。 宋悦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那枚丹药,神情僵硬,面色复杂。 为什么这枚毒丹还是出现了!虽然重生一次,但还是重蹈覆辙了吗!她明明有好好教育小司北不要乱害人! 她还想着,要是和上辈子一样,神算子和吴大仙比拼道术,挤走吴大仙的位置,才把丹药拿出来——她完全可以表示吴大仙技高一筹,让神算子直接滚蛋的,没想到这次他借着丽妃想要讨好她,直接进了宫! “皇上,您……”见姬无朝迟迟没露出预想中的贪婪之色,丽妃完美无缺的笑容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您不喜欢?”不是说姬无朝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丹药么,难道马屁拍错了? 宋悦内心正无比纠结。 按照姬无朝的性子,她应该喜笑颜开的收下,顺便再搂着丽妃香一个,或者直接今晚翻丽妃的牌子。 正因如此,才更难以抉择了!区区一个毒丹,收下转送给别人就是了,但要是受了丽妃的好意……这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小姐姐,她真消受不了! “这……”她轻轻垂眸,抬眼时又恢复了那一副堪称憨厚的样子,“不错,深得朕心,这份礼物,朕收下了。不过爱妃,朕更好奇的是神算子这人……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和吴大仙会会。” “臣妾不敢妄下定论。”丽妃掩嘴一笑,对身边的侍女道,“既然皇上好奇,那就派人去把神算子请来。” 殿外的神算子一身黑白双色的道袍,在宫人面前挺直了脊梁,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只是突然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第10节 当他被宣进殿的时候,只见金色王座上,一身明黄色的小皇帝姬无朝正搂着丽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姬无朝本尊,发现他没半点皇帝的正形,心里不免有些看不起。 果真如传说中的一样,小小年纪就有昏庸的苗头,不学好,倒是会享乐。 宋悦早已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笑容愈发和蔼:“朕今天很高兴,能亲眼见一见传说中的世外高人。神算子,据说这神丹是你祖师爷传下来的?” “是,它能……”基于江湖骗子的本能,他行了礼之后,就面无表情地开始胡乱掰扯这神丹的功效,表面不卑不亢,心里对姬无朝又轻看了几分。 “原来这丹药如此珍贵……”宋悦点点头,笑容愈发加大,“既然是你祖师爷的东西,想必你也是忍痛割爱,那朕也不强人所好,将丹药重新赏赐于你。小碧,愣着做什么?还不伺候高人把丹药服下?” 第12章 反将一军 神算子万万没想到,他费劲千辛万苦弄来的慢性毒丸,此刻竟然安安静静躺在自己面前,一个宫女正端着那个衬托金丹的红盒子,将金丹呈给他。大殿上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那颗即将被他吃下的丹药。 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难得的荣幸了,但……对于知情人来说,他这是要以身试毒?! 见神算子的面色古怪,宋悦依旧托着腮,捻起一串葡萄往嘴里一塞,漫不经心地一眼扫下去:“都不把朕的旨意当回事儿了么?还是说,朕以往在你们心中,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抢人心头之爱的人?” “不敢……”神算子低着脑袋,拿起了那枚金丹,手指头却哆嗦着,迟迟不把丹药送到口中,面带犹豫之色。 要是吃了……这毒是没有解药的,但要是不吃,那就是违逆圣旨,一个罪名加到头上,可不是他一个人掉脑袋的事。 原本觉得这姬无朝很好对付……没想到越是脑中空空的人,行为处事就越发难以捉摸。小皇帝还是年轻,主意说变就变,这下八成是李德顺在他耳边叨叨,让他少做些强取豪夺之事,以免有人嚼舌根。 姬无朝这个没主意的…… 他咬咬牙,最后仍然没敢把丹药送入口中,眼珠一转,忽然双手捧着丹药走到了宋悦面前,轻轻一拜,虽然面色有些差,但一身引人注目的道袍还是衬出了他几分世外高人的气势:“皇上,这可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过的秘宝,要是被就这么吃了,未免有些糟蹋,还是……” 如果说只是李德顺让姬无朝做做样子……十有八九,姬无朝心里是垂涎这丹药的,只是碍于没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群臣面前据为己有。或许他表示表示,姬无朝又会动心。 “哪儿那么多废话,朕赏给你的东西,你还嫌弃不成?”宋悦嘴角一撇,板起了脸,“刚才丽妃也和朕说了,你不仅在民间有极高的名望,号称神算,朕也看得上你,如此这般,还配不上这颗神丹?怕是你祖师爷都未能及。” “承蒙圣上厚爱……”神算子被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一咬牙,拿起了丹药,闭着眼睛往嘴里一塞。 毕竟此次他的任务不仅是在姬无朝身上下毒,还得趁机混进燕国皇宫,最好是再得到姬无朝的信任。所以这颗□□,他非吃不可,不然引起怀疑就糟了。 宋悦看着他壮士断腕般的表情,又重重咬下一颗葡萄。 呵,玄司北。 等她回去,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不听话的小子。 神算子几乎是绿着脸吞下一整颗丹药的。宋悦还十分贴心的叫小碧拿了水给他,怕他在大殿当场噎死。喝了几大口水后,神算子总算是面对了现实,面色稍缓,又进入了江湖骗子的最佳状态,慢慢直起腰,垒起了自信,毫不畏惧的看向姬无朝。 “谢皇上恩典,那,小民就先行告退了……”神算子又行了一个大礼,心里却盘算着,姬无朝如此沉迷炼丹,却从未炼制出金色的丹药,如今见了他献上的金丹,一定会对他的道术刮目相看。 他告退是虚,想要留在皇上身边才是真。想必现在皇上已经对他感兴趣了,或者是对他“祖师爷”的炼丹之术感兴趣,不然眼神不会总往他身上瞟。看似皇上是很淡然的样子,而实际上,肯定十分想要挽留他教导炼丹。 在神算子开始脑补姬无朝如何挽留自己的时候,宋悦正皱着眉头想着玄司北,见这江湖骗子在自己面前停留了许久,还有些奇怪:“哦,那就下去吧。” “哎……?!”神算子或许是大脑存在片刻的短路,神情定格了一下,惊讶地张开了嘴。 姬无朝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几乎是立马就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姬无朝这句话的用意,脑速飞快。 或许李德顺这些天在姬无朝面前念叨得有些多了,姬无朝真的收敛了些以往的脾性,又或许是……姬无朝脑子太笨,找不到理由挽留他?是不是刚才他的告退说得太急,没表现出半点留意,让姬无朝失望了? 宋悦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神算子,这人愣愣站在她面前许久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还在揣摩着字句,倒是她先按捺不住了,直言问道:“还不退下,神算子是有话想和朕说?” “……”神算子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错乱。 这下他才算是知道了,合着姬无朝根本没想留他……原来今天是他自以为是,以为一颗金丹就足以诱惑到姬无朝。 两个任务……竟然没一个成功! 不……不能就这样回到九龙湾向尊主交差,他会死的……他还有机会! 对! 这两个任务,他至少要成功一个,才能回去交差。而金丹已经被自己吃了,只剩下留在姬无朝身边…… 姬无朝不是很信任那个吴大仙么! “的确,小民此次前来,还有一心愿未了……”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打起了别的主意,“听闻皇宫中有一吴大仙,法术高超,小民斗胆,想和他切磋切磋法术,也算是不白来一趟。” 等到他打败了吴大仙,显出了他的“仙术”,姬无朝恐怕就不会放他离宫了。想想吴大仙的待遇……比他行走江湖要好得多,值了。 “哦,准了。”宋悦却对这种东西提不起劲儿来,挥挥手,把他打发下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就摆坛比试求雨吧,燕国最近干旱得厉害,谁要是成功了,那便是为民造福,朕重重有赏!” 时空管理局就有这种人才——专门在古代出任务,穿一身道袍,挂一面八卦旗,再粘个假胡子,摆出个能掐会算的样子,嘴里翻来顺转打着胡话,还专门把这些经验传授给了她。对于这些小把戏,她清楚得很。 而天气这种事,就只是个概率问题,以古代人的技术,没办法人工降雨的。更别说她是重生过的人,早就知道这几天一滴雨都不会下。 听到皇上竟然指定比试内容,神算子的脸都白了。只是,这时又不好反驳,只能接受。 算了,赌一把。 神算子领命之后,就匆匆忙忙去准备了,恐怕也是觉得流年不利,这次走得干脆利落,一脸绝望。 宋悦满脸写着无辜,还“好心”地派人给他暂时在皇宫安置了一个偏远的小院,又派了不少人手跟着,美名其曰高人需要清净,给他高人才有的待遇,实则是防止他在比试的这两天在皇宫里探听什么。 处理完此事,她带着微笑的脸便沉了下去,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干儿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自己的寝宫,写了封信,又让人抓了只兔子,叫来最忠心的李德顺,令他想方设法连夜送出宫去。 李德顺听说她要把这些奇怪的东西送到九龙湾,吃了一惊,却又不敢多问什么。他年纪大了,在宫里宫外人脉都广,神不知鬼不觉送封信,倒也不是件难事。 小皇上竟然在宫外认识了朋友? 李德顺忽然有种类似于“儿大不中留”的感慨。似乎自从攻打楚国之后,皇上的心思就愈发难猜了…… …… 浓浓的夜色中,九龙湾的西头偏僻处,一处小小的宅院,紧闭的门前,突然被人轻手轻脚地放上了一个提篮。 万籁俱静,正是一天之中人熟睡之时,这一举动,无人察觉。 只是,过了不久,篮子里轻轻动了一下,轻轻的响动,令半睡之中的玄司北缓缓睁开了双眸。 院子外传来的动静,应该是门边。按理说,这时候不会有人来,就算是窃贼,也会选择翻越围墙,而不是走正门。 多半是些鼠类发出的细微响动,时有时无的。以这个宅子的地处,夜里经常听见鼠咬东西的声音。 他轻轻一叹。 明明无需将就,却不知为何留在了这里,每天除去处理要务的时间,一旦空闲下来,他竟然就会不由自主地走到门前,期盼巷口的脚步是她。 此时才明白,那个女人在他心中似乎不是那么无足轻重,而日复一日看到空寂的院子,对她的感觉就愈发的深刻。 这时,院门外又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轻蹭的响动,连小翠都听见了,揉着眼睛慢慢走出了房间,打开院门。 “哎?”小翠惊奇的声音。 玄司北轻轻阖目,想制止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遂即又下了床,推开门,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小翠身后。 正从篮子里把兔子抱出来的小翠,刚一回身,见玄司北穿着一袭雪白的中衣,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这个少年长得十分俊俏,就是主子不在的时候显得冷漠了点,有时候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还会莫名其妙地心中一震,背后生寒,他不说话的时候,她都不敢开口。 “为什么会有兔子?”玄司北对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天生没有好感,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道,刚才听见动静,打开院门的时候,就一个篮子放在这儿,里面除了这只白兔,还有封信。”小翠把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封交给了他,自己抱着兔子怯怯地站远了一步,似乎生怕玄司北一声令下就把兔子给宰了。 玄司北冷冷淡淡地接过,漫不经心地垂眸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司北亲启”的字样,心头一震。 宋悦写给他的?! 第13章 亲自出马,把她做掉 原本轻飘飘无关紧要的一封信,借着模糊的月光,上面的每一个来自宋悦的字,都显得异常亲切。 玄司北捏着信纸的指尖泛白,长睫如扇般轻轻掩下一切起伏不定的心绪,仔细看,还带着一些颤抖。他瞥了一眼小翠怀里那只兔子,雪白的身影一闪,飘忽般回到了屋内。 烛光亮起,信的内容复现。算不上清秀的字迹,一个个却写得工工整整,甚至让他能在脑中勾勒出宋悦语重心长在他耳边说教的样子。至于内容,也无非是叮嘱他一些琐碎的事。 活像个老妈子。 不知为何,玄司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抹浅淡的笑,翻过一页,面色微微一沉。 这女人三番五次叮嘱他多翻翻那本《道德经》,话里话外……莫非是怕他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他沉着脸色,耐着性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终于在上面看到了几句好话,稍稍缓和了些神色,推开门。 抱着兔子的小翠已经在门外等了,她也同样好奇:“主子交代了些什么?这只兔子……” “她喜欢这小东西,让我在院子里好生养着,等她回来。”玄司北淡淡抬眸,“不能养死了。” 小翠舒了一口气。 …… 同样是夜晚,皇宫里也不安生。 坐在炼丹炉前的宋悦,正守着自己两颗金丹。这次炼丹房没设任何禁令,不仅李德顺在她身侧,就连吴大仙也来了。 李德顺乖乖站在她身侧,不敢说话,而吴大仙虽然一肚子疑问,却不敢开口,只巴巴望着她的背影,唯恐打扰了皇上炼丹。 殊不知,宋悦正撑着脑袋,装作神情严肃地盯着炉子,事实上已经魂游天外,和系统聊着天。 【喂喂,为什么要送玄司北一只兔子?】 宋悦:我觉得小司北这次给我下毒,是三观还没扭过来,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看那些修身养性的书可能还不够,需要养点可爱的小动物,净化心灵。 【你真的不担心那只兔子被烤了吗!】 宋悦:他敢! 【……算你赢算你赢。还有个问题,为啥你彻夜不睡,来这儿炼金丹?】 宋悦:考虑到是丽妃把神算子叫来的,我当时表现得龙颜大悦,如果没有什么阻力的话,今晚就一定得翻丽妃的牌子。所以我选择彻夜炼丹。 【炼丹就炼丹吧,为什么还有俩外人围观?】 宋悦:为了证明我是真的热爱修仙——我没吃神算子的丹药,肯定有人会嘀咕我是不是真炼丹,所以特意叫上两个人,全程围观。正好我也有金丹要炼。 她小算盘打得响,吴大仙心里也有着计较,眼看着明后两天就是他和神算子摆坛斗法的时间了,他想探探皇上的意思。 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试探着开口:“皇上知道明天的斗法么?” 第11节 “知道。”宋悦立马中止了和系统的谈话,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听说神算子乃是世外高人,不轻易露面,此次来皇宫,实在是巧……” “是啊是啊,世外高人。所以要是没求到雨……”吴大仙担心的是这个。 宋悦笑得更自然了,论装傻充愣,她是一把好手:“你是说要是神算子没求到雨?连龙王的一场雨都求不到,如何称得上世外高人?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哪儿配待在皇宫?” 这次她不仅不能让神算子下毒的计划得逞,还要借机把这俩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全都轰出宫去! 翌日,吴大仙匆匆去摆坛作法了,在贵妃椅上小憩的宋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身边的李德顺招招手,下意识地问道:“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不睡觉?身体会吃不消的吧。” “皇上……”李德顺从未被关心过身子骨,面上有些惶恐,伏身一拜,还以为皇上要训话。 只是等了半天,宋悦竟然又阖着双目一言不发,靠在雕花的椅子背,看似是睡了过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小皇帝身边待惯了,也早就包容了他这副脾气,见怪不怪。就和往常一样,皇上炼丹累了,连炼好的丹药都忘了拿出来,他这个做下属的,自然要代劳。 只是,当李德顺将炉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时,手里的丹药却不似以往的质感,对着光一看,竟然还金闪闪的。 “金子?!”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金子。”宋悦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没睡好的疲惫神情,“听说朕缺银子的时候,还以个人名义向莫统领借了银子?这些正好还钱。” 两枚纯金的金丹,看那重量,相当于几十两白银了。足够还这一部分的个人债。 李德顺揣着这两枚金丹,至始至终面上都带着怀疑之色,要不是还有五感,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直以为皇上找莫清秋借钱,只是看准了莫清秋老实,嘴上说着借,实际上是不打算还的。可今天皇上竟然从炼丹炉里拿出了金子? 此事,千万不能外传……免得引得别人惦记。 打发李德顺去还钱之后,宋悦又一个人跑到御书房呆了两天,成功避开所有嘴碎的宫人,等到吴大仙和神算子斗法完了,才装作后知后觉的移步走出,自言自语着:“时间过得真快,两天竟然就这么过去了。”又转头问向宫女,“对了,这两天怎么不见下雨?艳阳高照的,晒得人眼晕。” “这……”宫人们都知神算子与吴大仙斗法之事,有些支支吾吾,“确实不见下雨。” 当天,皇上龙颜大怒,把神算子和吴大仙传唤来,在众臣面前发了顿脾气,让他们两人卷铺盖滚蛋—— 大殿中,坐在龙椅上的宋悦重重拍了一下扶手,看起来就气的不轻。一身明黄色更让她添了一层耀眼的尊贵气势,令在座的都缩了缩脑袋:“一群没用的废物!都滚!” 吴大仙缩着脑袋,不敢说一个字,神算子也知道,这次接连两次晴天,求雨不成,皇上是彻底把他们两个归位江湖骗子了,只好与吴大仙一起灰溜溜地退下。 宋悦在心里美滋滋,面上却怒气未消,笔直坐在龙椅上,等着众臣走远。 一下子赶走两个吃白饭的奸臣,算是她上位以来,第一笔没有硝烟的胜仗了! 群臣都不敢在皇上怒气正盛的时候触霉头,都是能走多快走多快,唯有莫清秋一人,反倒纹丝不动,留了下来,似乎有话要说。 宋悦等人都走光了,才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他。那清秀的脸,初看上去根本不是武将嘛……除了下巴到脖子这一段冷硬的线条让他有些男人的味道以外,看上去根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仔细看好像还有点小帅。 【宿主冷静点,他是最反对你往后宫收男宠的。】 宋悦:……把他收进后宫,我还想不想活了。 她淡淡收回目光,干咳一声,恢复一本正经:“爱卿似乎有话要和朕说?” 莫清秋也不知自己为何留下了,摸着袖中带着些余温的金子,不知如何开口。那茫然无措的脸,落在宋悦眼中,竟分外有趣。 她勾了勾唇,第一次兴致如此高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踏下金阶。明黄色的龙袍,以她的身板无法全部撑起,显得有些大,却不阻碍她周身散发出的帝王之气。 莫清秋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正视他们的大燕皇帝,也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毫不忌讳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一时忘了反应。 直到宋悦在他身前一步停住,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不带任何身份芥蒂地说:“你肯毫不犹豫的拿出银子借给朕,朕当时就记下了这份恩情。今天终于周转出了这些金子,连本带利还给你。安心收下便是。” 莫清秋看待她的目光,稍稍变化了些许,最后重重看了她一眼,深深行了个礼。 或许就像李公公所期望的那样,皇上在慢慢长大,或许他们不需要失望得太早,即便有一丝希望,那也不应该放弃。 宋悦知道莫清秋一心为国,看着他的眼神,差不多已经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的……看她的目光,就像老父亲看着自己慢慢长大的儿子那样沧桑?姬无朝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且她刚才也没做什么为民除害的好事吧,不就是把两个江湖骗子撵走了么,一个个至于激动成这样么……心情复杂。 …… 被驱逐出燕的神算子与吴大仙,在民间彻底失去了头顶的光环,被认定为江湖骗子,再也掀不起风浪。神算子失魂落魄,最终还是去了九龙湾。 当他穿着破烂的道袍找到尊主的居所时,尊主正一袭白衣,漫不经心地坐在院子的石桌上,折着根长长的青草,欲喂不喂的逗弄着脚边一只肥嫩的白兔,这副悠闲自在的画面,惊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尊主什么时候竟然有这闲心?刚才进门的那一瞬间,看见尊主那堪称完美的柔和侧脸,他甚至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温柔有爱心的少年! 只是,在瞥见神算子一身狼狈的时候,玄司北的眼神就逐渐变得冰冷,幽黑的瞳子安静地盯着他。虽然他也不敢相信,但眼见为实:“燕国的任务,失败了?” “是……我和吴大仙一起,被姬无朝赶出了皇宫,还永远驱逐出了燕国……”神算子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失败的,想来想去,依然觉得这是个意外,“姬无朝运气太好了,应该是李德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他当时就闹脾气,干脆来个矫枉过正……还是孩子心性。” 他将当日情形一句句复现,面上带着遗憾之色,越说越觉得一切都像是机缘巧合,有些愤懑却不知如何发泄。 只是玄司北越听,眸色便越沉,低语了几句:“这个姬无朝……或许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也罢,我刚好要去燕都一趟,就顺带入宫,亲自把他做掉。” 第14章 燕都偶遇 玄司北一席话,让神算子听得直撇嘴。只是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就算是借胆子也不敢和尊主作对。在他心里,姬无朝就是个孩儿心性,若不是身后有个李德顺,在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多半活不过三岁。 不过有些提醒的话,还是要说的:“尊主亲自入燕,恐有危险。刺杀之事,可以交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倒是对那燕国皇帝有些好奇了……他和传言当中的形象,怕是不符。是我大意了,能在皇宫安然无恙活下来的人,不会那么简单。”玄司北一双深沉的黑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与他稚嫩的脸全然不符,“此次行动,不是谁都能胜任的,我必须亲自确认。” 若姬无朝当真和传说中的那样昏庸且无能,那他可以放他多活几日。如若他是韬光养晦……那就必须趁他成长起来之前,想方设法把他除掉。甚至是他亲自刺杀。 他缓缓背过身去,无知无觉地捻了捻手中被揉成一团的信纸,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思绪又回到了宋悦身上。 她说她就在大燕都城做些小本生意…… 他喂了几天兔子,愈发觉得这只雪白兔子和它的主人有些像,一样傻头傻脑的。可它的主人除了一封书信外,再没任何音讯,有时候看着它,他会突然升起一种剥皮拆骨、吞吃入腹的冲动,一双眸子冷幽幽的。 只是想到她的嘱咐,他又收敛了些。这些日子,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幼丧母,才对这三十好几的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感觉,但想了想,似乎这又并非依赖,心下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和以前的不一样。 自幼在皇宫,让他把人自然的归位了两类,一类是有用的人,一类是其他人。而她,似乎不属于这两类的行列。 很奇妙,他想知道为什么。不仅仅是那股蠢蠢欲动的探知欲,更是心中不为人知的一角,有着隐秘的念头,想要探究她,探究她的过去,探究她的现在,直到变成她生活中根深蒂固的存在,让她时时刻刻都能看到自己,才肯罢休。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计划着去燕都,而神算子此次的失败,让他升起了一个念头——在探望宋悦之后,便顺道入宫,亲自探探这个姬无朝。 …… 三日后,燕都,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宋悦穿着一袭便服,打着白折扇,正优哉游哉的逛着市集,完全没有回宫处理奏折的意思,看上去心情不错——三天前轰走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吴大仙,这下没人敢在她耳边念叨别的大臣的坏话,耳根子清净不少。 虽然身在古代,但这么多天以来,她连自己的都城都没逛过,今天终于得空,算是散散心。 大总管李德顺此时正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粗布衫,扮作她的随从,看着拥挤的人群直皱眉,却又不敢忤逆她的意思:“皇……公子,时候不早了,您看……” 昨天皇上就一脸严肃的把他叫来,害得他以为有什么大事,没想到皇上竟然提出了“微服私访”,先把京城腐朽的乱象说了一遍,又一本正经的表示要从燕都开始一肃风气,他联想到前几日皇上的所做所为,还真以为皇上开了窍,便没有反对。 结果一出宫,皇上似乎就变回了原样,吊儿郎当没个稳重,穿着一身秀才的白衣,打着折扇,远远看去,好一个风流俊俏的少年郎……这一路走来,皇上尽瞧些新奇玩意、凑热闹了,可就是一样正经事没干。 李德顺有些懊恼,他早该猜到皇上所言,只是想要出宫游玩的借口的……罢了罢了,还是孩子心性,就让他再玩会儿。 “还早呢,都还没到中午,急什么。”宋悦摆摆手,对路边频频投来倾慕目光的姑娘笑了一笑,“唰”地一下打开了折扇。 【宿主别自恋,就你这高度,要装成才子,气势上还差一截儿。趁早滚回去批奏折好吗?】 宋悦:燕都没别的好玩的地方,其实……那什么,我想去青楼逛逛。 【冷静,你没那功能。】 宋悦: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连青楼都没去过,那岂不是白来古代一趟?我只是好奇看看! 这次她出来的本意,确实是要确认燕都目前的环境,体会一下民风。不然一直待在皇宫里,听的都是下人报告上来的消息,总会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除了李德顺,在偌大的皇宫中,几乎谁的话也不能相信,她甚至不敢留宿在妃子的宫中,只能借着炼丹的名义,在炼丹房里的贵妃椅上睡觉,日子过得算是艰辛的了。 不过好在很多人已经认定她姬无朝活不了多久了,不怎么关注她这个不理政事的皇帝,所以她对后宫不闻不问,也没人关心。甚至她在蹲墙角的时候,还听嘴碎的宫女讨论过宫中秘闻——关于皇帝姬无朝绿帽子的顶数。看起来,虽然表面很怕,但没人打心里把她当回事儿。 管理局下发的任务,不仅是要她扭转姬无朝此时的困局,还有整个大燕,甚至整个天下的纷乱局面,这工作量让她彻夜睡不着觉,最后还是准备从自己做起,从燕都做起,一点点一步步进行改善。 宋悦摇着折扇,暗暗给自己鼓劲。不知不觉间,已经从热闹的市集一头走到了另一头,稍显冷清的街道上,少了些暗送秋波的漂亮姑娘,多了些摆着地摊买菜的大爷大妈,让她一个白衣少年看起来有些显眼。 “公子慢些,慢些……”李德顺毕竟年纪大了,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 就在此时,拐角处突然转出两个人影,显然也是一主一仆——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清冷少年,背后跟着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子。少年面容十分普通,只是一双幽黑深沉到极致的眼眸,只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宋悦出宫散心以来的得意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是玄司北! 不应该!按照时间线,他没这么早进京,难道是她无意中做了什么,引起的蝴蝶效应? 就算玄司北易了容,周身那股阴冷的气势依然不曾改变。或许是她在古代没认识几个人,却独独对他印象深刻,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冰冷,让她回想起了刚穿越的时候,真正成长起来的玄司北看她的眼神。 自重生以来,她从未在小玄司北的身上感受到那样的致命威胁,也一直将他当做孩子看待,但现在……或许她的教育有待加强。 李德顺心里奇怪,刚才皇上一路脚步轻快,甚至自选妃以来头一次没对女人施以不耐烦的眼光,他还揣测着皇上是不是已经开始想女人了,又不喜欢后宫那些妃子们……现在看来,皇上的心思愈发琢磨不透了。 宋悦将脚步逐渐放轻慢,让自己在人来人往间,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又缓缓将胸前的折扇往上移了移,遮住半张脸,稍稍往后,示意李德顺:“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这次出宫,为了不被认出来,她还稍稍给自己扮老了些,把肤色涂暗,又涂了两道粗厚的浓眉,却衬得整个人愈发阳刚英气,更像个男人了。如果只看上半张脸的话,应该会把她自动归为路人的吧? 此时,玄司北带着些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正见一英俊的白衣少年用折扇遮着嘴,和仆从说些什么悄悄话,便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眼,或许是看错了。 李德顺则是愈发疑惑,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干巴巴的谈起了天气,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只好小声附和着:“是……是。” 两人渐渐挪远,与玄司北擦肩而过,背道而驰。直到转过了三五条街,宋悦才呼出了口气,心里暗想着玄司北的目的。 她只知道他仇恨燕国,光这一点,就让他有足够动机入宫刺杀她,或是在燕都制造些什么破坏。只是他刚才走的是市集这条道,与进宫的路刚好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说他暂时没想要动她,而是要在市集这一块地域办点什么事儿…… 等等! 她好像曾经告诉过他,自己是在燕都做生意的,而那些做小买卖的商贩,一般都集中在人流最大的集市附近!这熊孩子不会是找她来了吧? 见皇上突然顿住脚步,李德顺神色一变,以为有变故发生:“怎么了?” 宋悦脸色一黑:“快……替朕准备些银子。话说刚才那一路上的小摊贩,有你认识的人么?” “没有……” “那就赶紧拿点银子来,事不宜迟!” …… 最后,李德顺凭借着宫外的人脉,成功给她在市集上腾出了个摊位,摆着瓜果的地摊也准备好了。她又支开李德顺,要他代自己去莫清秋府上喝茶,自己趁机换了一身带着乡土妇女气息的粗布裙,洗掉妆容,露出本来面目,挽了个发髻,蹲在小摊前吆喝着。 第12节 或许是化妆久了,这副素颜的模样,怕是亲妈来了都不认识。她心里暗暗想到。 玄司北在市集上找了一路,并未发现宋悦的人影,心下疑惑。却又不相信她一介妇人能跑到哪儿去,怕有遗漏,又沿着原路再往回找了一次。果真,这次还未见人,便听她的叫卖声。立刻对手下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隐蔽散开。 还好,她似乎没看见自己。 他站住了脚步,打量了两眼她的衣衫,放下了疑心。又微微有些心疼她一个人在这里风吹日晒。这女人本来衣着光鲜,却偏偏为了他在九龙湾买下一套宅子,丧了夫家,手头上没几个银子,还要这么折腾…… “小……小北?” 宋悦一脸惊讶的看着人流中那显眼的白衣少年,向他招招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再见她时,心下莫名安定,就连因仇恨而变得尖锐的眼神都缓缓柔和下来。 他慢慢向她走去,她也学着慈母的模样,咬咬牙,张开双臂,示意欢迎。他也真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都不客气,扎入她怀中。 宋悦心中对这小子颇有微词,想到教育问题,一点也不含糊:“为什么不好好呆在九龙湾?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怎么一个人单独跑来了!” 玄司北双眸中的冰冷逐渐消散,变得明亮而清澈见底,嘴角慢慢绽开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就像个极其渴望爱的单纯孩子:“特意来看看你。” 不知为何,在入宫刺杀姬无朝之前,他还是想和这女人道个别。 “……”恐怕目的没那么简单吧?真的不打算在燕都给她捣乱? 在她稍稍放心,以为糊弄过去的时候,又见他垂眸扫了一眼摊子上的小玩意儿,话语多了几分莫测的深意:“刚才我来的时候……这个摊子前,似乎是个老妇人?”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记忆,按理说,不会出错。 第15章 腹黑 宋悦头皮一紧,背后发凉,对上玄司北幽幽的眸光,心里有些发虚。 这孩子眼睛怎么这么尖呢……李德顺叫人腾出来的摊位,正是一个老人的,连摆放的物品位置都没变。他路过这片地方,仅仅扫了一眼而已,竟然就已经记下了一切…… “这……”她暗暗心惊于玄司北的能力,一面把他往怀里推了推,让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就像一个平和淡然的母亲,缓缓开口,“没错,刚才我内急,就叫别的摊位的老太太帮我看了一下摊子,没想到竟然差点错过了你。” 玄司北埋首于她的怀中,低低笑了笑:“原来如此。”她的身子软软的,虽然表面上看着有些掉色,但显然,一层层衣料都是洗过无数道的,上面带着一种特殊植物的淡淡清香,“这么说,这些日子来,你都住在燕都了?” 她的怀抱,莫名冲淡了他对燕国这片土地的尖锐仇恨,让他有一刻的心安,仿佛只要在她怀里,整个世界都能变得宁和,化解掉他心中的杀戾。 “对……” “那你住哪儿?”玄司北半掩的眸中闪过一缕幽光。 宋悦曾说过自己是黑户,而真正的黑户是无法入住客栈的,以她现在的余钱也不可能有宅子住……她不会傻到一个人窝在贫民窟那些没人要的破房子里将就过夜吧? “我……”宋悦有些结巴,答不上来,心想要不要往惨了说,住破庙。又转念一想,今晚怕是要和他一起住,条件不能太差,于是信口胡诌,“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以前就相互照应着,这次他见我独身来燕,便腾出了个小院子……” 这完全是托了皇太后的福。姬无朝的娘给她在燕都做了个院子,只是具体原因,还没等她说清楚,就已经过世了。姬无朝只去过那儿一次,所以印象模模糊糊的,除了李德顺会派人定期去那儿打扫,根本没人会去住。 这个问题,算是揭过了。玄司北似乎对她的身份没起任何怀疑,一双眸子轻轻眯起,总是让她联想起自己送他的那只温顺白兔。 【宿主,其实你在他眼里,也就是只小兔子……】 宋悦:……我他干娘!我超凶的! 她忍不住把他往怀中按了按,直勾勾望着他一头如同黑绸般的柔软发丝。 早就想摸摸儿砸脑袋了,可惜这孩子好面子,偏偏不给她摸。现在正是抚摸乖儿子的好时机! 宋悦刚一伸手,猝不及防的,他突然抬眸,认真发问:“你当真三十三岁?” 她伸到空中的手僵住,在他冷冰冰的目光中半路折回,尬笑着:“这还能有假……”忽然瞥见他在怀中的姿势,暗道不好,一把推开,捂着胸口,脸色黑了下来,“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说为娘哪里?!” 一部分是给气的,另一部分是心虚,所以才捂着胸,装作盛怒的样子,怕他看出端倪。 她虽然可以通过衣着打扮和化妆来尽可能的复现三十岁妇女的模样,但这姬无朝的身体还是实打实的十几岁小幼苗,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束胸的缘故,胸口堪比飞机场,没有半点起伏。要不是她穿女装的时候觉得实在不像样,垫了几层,估计要被当场拆穿了。 这孩子还没开过荤,应该感觉不出差异。只是刚才的话,她听了都想打人。 玄司北被她推开,眸中却染上了些笑意。 难得看见这女人恼羞成怒的模样。 刚才,他的确是有几分怀疑的,但见她的反应,的确不像未经人事的二八少女,真把他当养子对待了。 …… 直到傍晚,人流逐渐变得稀少之前,玄司北都站在宋悦身边,帮她些小忙,除了质疑年龄、以及不承认她的干娘身份以外,两人的相处,十分和谐。 宋悦撑着脑袋,看着养尊处优的楚国太子此时正手脚麻利的给客人找钱,心下觉得有些新奇。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看来是真心想要帮她的忙的,她之前的一系列教育……似乎也不是全然白费。 这样看上去,他就像是个乖宝宝,一双澄澈无害的眸子十分吸引路人好感,说话也温温和和的,看不出半点戾气,让她再怎么想想,也无法将他和白天遇到的那个眸色冰冷的男人画上等号。 玄司北帮忙着收摊,心情有些复杂。愈发尽心尽力,将收到的银两全都放入宋悦的口袋。 按照计划,明日他就要入宫了……和宋悦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晚上。 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 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不能预估她的反应——这样震撼性的消息,对于一个平凡的商女来说,恐怕难以承受,更别提她还将他视为亲生儿子。 宋悦享受着被干儿子伺候的待遇,有种自己苦心培养的小树苗长大了的成就感,牵着他的手,两人并排走在巷子里:“你一个人来燕都找我,也没寻个住处……就先住我那儿吧。” 身边的少年一袭干净的白衣,远远看去,和她的粗布衫有些不相配。 玄司北捏着掌心的一锭金子,在想如何送出手——若说这是他挣来的,不知道缺心眼的宋悦会不会怀疑什么,但要是什么都不给,总觉得有些委屈了她。 七拐八绕之后,宋悦指了指面前的一间平平无奇的空置民宅:“到了。” 她正要拉着儿子进门,忽然,宅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年轻俊美的黑衣男人,疑惑的扫了一眼她身边的玄司北,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开了门:“进。” 宋悦:??? 姬无朝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号人! 如果是陌生人,一定不会这么淡定的放他们进屋。所以这个男人肯定认识姬无朝的真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姬无朝女扮男装之事,是连身边的李德顺都不知晓的,甚至还瞒过了太上皇。唯有姬无朝的母亲知晓此事…… 再这么一想……这间宅子是她的没错,但是母亲为她所建,所以,这个人应当是母亲那边最忠实的下属,不然也不会熟悉她的原貌,并在母亲死后还来打理这间无人的屋子。 她好像误打误撞的,撞见了个忠实队友?! 宋悦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想到玄司北在场,可能当场就要和这个黑衣男人聊起来。但现在,她只能礼貌性的笑笑,在玄司北看不到的角度向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别说错话。 “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这些天借住,给你添了麻烦不说,这次还带了个小不点儿来……”她话语间故意将这些信息透露给他,轻轻垂眸。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她的话意,少说少错,淡淡答了一句“无碍”,便转身做自己的事儿了。 若不是多年的训练,他差点都没认出姬无朝的脸。明明和画像中的一模一样,偏偏穿了身极其不符年龄的粗布衫,还挽了个发髻,活活扮老了十岁。这次带了个漂亮的小男孩来,是想做什么? 宫中那些传言,他也是听说过的,姬无朝身为皇帝,活得肆意,为何要在一个小男孩前装模作样?只是,这些由不得他关心。 宋悦把玄司北往卧房一塞,自己装作放行李的样子,提着包袱赶上了黑衣男人,把他硬生生拽到了大树后。 她在疑惑什么,男人心下明了,也不奇怪姬无朝会是如此反应。毕竟,她的母亲从未在她耳边提过影卫之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和盘托出,忽见宋悦向他俯身,压低声音,劈头盖脸的小声问道:“你不会是我娘给我准备的影卫吧?” “……”男人一脸震惊。 看他的反应,她差不多懂了,松开他的领口,轻呼一口气:“果然还是娘知道疼人……你的名字?” “飞羽。” “影卫一共几个人?怎么只见你一个?” “二十人,其余……都散了。” “为什么这件事一直瞒着我?” “……”他突然看着她,沉默了。 宋悦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负起双手,漫不经心:“你不说朕也知道……娘才是你们的主子,朕这个少主子,你们根本不放在眼里。听到宫中传出那样的消息,恐怕你根本没想过替朕效力,心灰意冷了吧?” 如果是个正常人,要辅佐一个一无是处的主子,的确够呛。姬无朝先前做了不少荒唐事,好在手边没多少权力,后果也不严重,比如说抢了个小白脸养在后宫——要是飞羽一直在她身边,这种事肯定就不止一次了。 她能理解。 飞羽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羞愧的半跪下去,低下头。却不知一只手竟然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姬无朝那双微眯的眼眸。这次,宋悦没有丝毫掩藏,直视着他的眼睛:“朕能理解,这不怪你,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如果你也不想留,那朕就放你自由。” “我……”飞羽原本是想走,但看着她与主子极其相似的脸庞,又犹豫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的骨肉,就算做了伤天害理之事…… “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宋悦双手交握在身后,一步步走出月门,那纤细的身影,竟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衫穿出了几分龙袍的气势,让跪在地上的飞羽呆了呆。 这是他少数几次见姬无朝的面,近距离的接触下,似乎……和印象中的有些出入…… 宋悦沉着脸走进自己的院子,脑中思绪纷乱,进屋之后,盯着烛台发了会儿愣。 飞羽脚步极其轻盈,几乎是初见的时候她就能猜出来,他轻功绝对是顶尖的。她是要做一代女帝的人,放着他这么好的资源不用,浪费啊? 但刚才……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见他眸中的灰暗绝望,忽然就不想费尽心机强迫他为自己做事了。影卫小时候的生活本来就又苦又单调,让他们就这么散了,各自娶妻生子享受生活,也算是件好事…… 【话说宿主,你怎么就猜到他是影卫的?】 宋悦:他对我没敌意,还配合我演戏,肯定是队友,而且是经过一定训练的队友,再根据这座宅子的来源一推理,答案就来了。 【6666,真没看出来宿主的推理能力……】 宋悦:最重要的是,电视剧里都喜欢这么演,这种套路一猜就中。 【……根本没有推理能力。】 宋悦在烛火边胡思乱想着,发了会儿呆,忽然发觉,借着火光,窗边好像直直立了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的。 她没察觉到院外有任何人的气息,吓了一跳,连忙推门而出。 只见玄司北正抱着一席枕头被褥,站在庭院之中,一双澄澈的眸子不带半分杂质,静静看着她房门的入口处,就这么纹丝不动的站着。半夜的凉风微微掠起他的衣角,雪白的里衣显得有些单薄。 三秒钟诡异的安静。 宋悦维持着扶门的姿势,呆呆看着玄司北,张了张口,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 “我睡不着。”他就像个无辜的孩子,面上没有多少表情,整个人却显得单纯无害。精致的面容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嘴角轻轻牵起一个弧度,却又在她看过来时,消弭于无形,“要和宋悦睡。” 第16章 同居一屋(捉虫) 看见玄司北抱着被子、可怜兮兮地傻站在院外吹凉风,宋悦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第13节 她也从小都是一个人睡,很久没有体验过被宠爱着的那种感觉了。他这时候毕竟年纪还小,一个人睡不着也是有可能的。 “算了,院子里风大,进屋说吧。”她一把抱过他的被褥,“不过你也得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是不敢一个人睡觉,以后怕是要被笑话了。” 玄司北如扇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那完美得毫无瑕疵的精致面容,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害。乖宝宝般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进了屋,抱着枕头往她床上放。 他的右手还捏着一锭金子,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 刚才进屋的时候,宋悦朝着那个“李大哥”笑了一下。他想着那个微笑,坐在在自己的屋中,心头却仍耿耿于怀,恍惚间,不由开始深究了起来。 那个黑衣男人手中布满了握兵刃的茧,身怀武功,脚步轻得几乎不可闻,显然不是宋悦所说的“商人大哥”那么简单,不仅如此,他还长了一张能迷惑妇人的英俊面容——一个身份成疑的男子,对一个傻头傻脑的寡妇如此照顾,不论怎么看,都有阴谋。 宋悦就是人有些天真,但保养得当,那张漂亮的脸,虽然还入不得他的眼,但不论放在哪里,都能算上乘姿色。而她又丧了夫,无依无靠的,要是这男人收留她,再花言巧语几句……以她的脑子,别真被这种野男人骗了去。 看宋悦提着包袱走出去了,他心想莫不是出去追那个男人,原本打算送出手的金子,又重新放了回去。宋悦的终身之事,本来与他无关,但或许是看不得傻女人被骗,他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傻兮兮的抱着枕头站在她的院外。他真是疯了。 “小北啊,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故事吧?”宋悦整理好被褥,给他拉了椅子,一面苦思冥想怎么哄小孩子睡觉。 这种事她没经验……要不要问问系统? 【恕我直言,你俩半斤八两,都是小p孩。】 宋悦:恕我直言,按灵魂的年纪,我都几百岁了。 玄司北见宋悦温和的眼神,掌心一烫,忽然没再纠结她和那个李大哥的事,借着身形的遮挡,把金子往她枕头底下一塞,面上毫无波澜:“哦。” 他刚才摸到枕头底下还有几块铜板,看来宋悦还挺爱这东西的,睡觉都怕贼惦记。下次多拿些给她,不知她会不会开心些。 此时玄司北的表现,在宋悦眼里,俨然就是只温顺的小兔子。想到这孩子在她的教导下慢慢走向正途,心里就宽慰许多:“行了,早些睡下吧,到了明天,就给我赶路回去。” “回去?”他抬了一下眼皮,站在床边,看着扯紧被窝的宋悦。 两床被子,意料之中。 他也不习惯与人挨得太近,却又不想离宋悦太远,这样正好。 “当然了!”宋悦心里暗想,难道他留在这里是想制造动乱,有些慌张,面上却一片冠冕堂皇,“别忘了你是哪国人,这里是燕都,姬无朝的眼皮子底下!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 “不会。” “再说了,钱江给你介绍的差事,你不做了?我还指望着你赚点银子,以后给我养老,你来燕都不就是为了看我么,既然目的达到,就差不多回去吧,我在燕都没有宅子,也不好麻烦人家李大哥……”见他眸光幽幽,宋悦眼皮子跳了一下,心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来了。 不行,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一定要劝他回九龙湾!这个定时炸|弹放在燕都真是太危险了! 没想到,这次,玄司北却乖乖的爬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盖好被子。那规规矩矩仰面朝上的睡姿,缓缓阖上的细密眼帘,加上白白嫩嫩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在他脸上咬一口。就连说话都让人听着无比舒心:“好,听宋悦的,我明日便启程离开。” “哎……”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让她很不适应,“好!” 既然这小子愿意走,她也就放心了。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想整些花样给他:“小北,小北,你要不要听故事?” 想到这个小幼苗今后慢慢能随她揉捏,她就暗戳戳的爽…… “嗯……”玄司北轻轻从鼻腔里应了一句,有些慵懒。 以往,在宫殿里,只要是他入眠的时间,就连殿外也不得传出任何响动,不然以他的武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就算无人打扰,他也睡得不好——自从受到一次刺杀之后尤是如此,几乎整夜都半梦半醒的,对任何一丝响动都无比敏感,若是有人敢接近他,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弹出指风,索人性命。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今夜,他难得发了善心,在这女人身边睡下,她竟然还要在他耳边哄孩子般的讲睡前故事……只怕是一夜都无法安宁了。 “那好,我给你讲论语的故事!”宋悦眸中突然闪烁起亮光,甚至想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揉揉他的脑袋。 据说睡前灌输一些知识,能使记忆更深刻?好想践行一下…… “我要睡了。”果然就不能对她的故事抱任何期待。 玄司北转了个身,给了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嘁,不爱学习。 不想,他竟然真的睡了,均匀的呼吸声让她听得也有些困乏,打了个哈欠之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慢慢进入梦乡。 就算是入眠,宋悦潜意识里也毫不担心身边的玄司北对她做什么,或许是他乖宝宝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又有一层被子相隔,她就像平常一个人一样,无所顾忌的在迷糊中变动着睡姿。 还未等破晓,天色黑暗,万籁俱静。这时宋悦还睡得正香,只是一贯浅眠的玄司北,缓慢清醒过来。 方才,他竟然睡沉了? 少年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暗,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似乎背躺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他心下一震,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出声打破此时的僵局,而是放轻了动作,乜了宋悦一眼。 呼吸均匀,这点小响动,吵不醒她。应该睡得很沉。 只见两人的被子已经被揉得一团乱,她一双手臂随意一搭一揽,竟然连同他的被子一起,把他也抱了个满怀。 这女人的睡相…… 玄司北冷冷撇嘴,嘴角又不可抑制的上翘了一下。 虽然最后床榻被搞得一团乱,但这竟是他前所未有的一夜好眠。以前他从未休息得如此彻底,甚至有时怀疑自己从未真正睡着过,而昨夜,他竟然会毫无防备,甚至被她抱住,也没下意识的攻击。 很奇怪的一个女人…… 这样神清气爽的清醒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甚至起了一个隐秘的念头,或许夜夜抱着她入眠…… 该死。 玄司北面色一沉,不知为何自己心中会起如此古怪的念头,在不打扰到她的情况下,轻轻抽身而出,准备穿衣起身。 穿鞋的时候,他忽然瞥见床脚边她的那双小绣花鞋——那双鞋的制作,似乎有些不一样,好像比普通的鞋子要高一些。 他心下划过一丝奇异,仔细拿起来,端详了一遍,又伸手探了探鞋底的深度,终于发觉了些不一样。 里面的鞋垫上,还垫了一层软软的后跟垫,呈斜坡形,如果踩在上面,约莫能比原来高上半个脑袋。 他狭长的黑眸缓缓眯起,似乎陷入了深思。这时,宋悦被脑中系统的整点报时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瞥见玄司北提着自己的鞋子,盯着鞋后跟看着什么。 宋悦又闭了一下眼睛。 是梦是梦……小司北哪里会有这么恐怖的眼神。 当她猛地意识到什么,再次睁开双眸时,玄司北早已察觉到身后气息的异样,面色淡然的穿着鞋子,莫名其妙的回瞥了她一眼:“醒了?” 刚才的事,就像从未发生过。 宋悦愣愣的点了点头,一面回想着刚才一幕。 是她看花眼了吧……或许是真没睡醒?他要是那么盯着她的增高鞋看,肯定会发现她身高的秘密的……而现在小北一脸无辜,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早起?”她呐呐开口问道。 玄司北又冷冷瞥了她一眼:“上路。” “哈?”去燕都报复社会? “当然是回九龙湾。晚上才答应过你的,这就忘了?”他自顾自地整理着衣服,将黑绸似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束了一下,垂眸说道,“本来打算悄悄离开,不想惊扰你的……再睡会儿吧,现在时间还早。” 宋悦僵硬的视线缓缓向下,发现两人的被子一团乱,她手里现在还抱着两人的被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我昨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就在这时,玄司北的眸中忽然染上了一丝笑意。看得她心底凉飕飕的,愈发没了底气。 一手扣着最后一片衣服走到床边,缓缓向她俯身,用明晰而富含磁性的少年嗓音,低低说道:“……没有。” 宋悦轻轻舒了口气。见了鬼了,为什么这小子还一副很可惜的样子…… 玄司北余光扫过宋悦一阵阵变化的脸色,不知为何,心情转好,想到这是“李大哥”的宅子,心想还是提点她两句,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手上的戒指,睡觉都不曾脱下来?”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昨夜她用这只金戒指硌着他了? 【p!昨晚本系统好好儿的,谁敢硌这小子……宿主小心,你装作没钱人的样子,又迟迟没当掉金戒指,多半他起了疑心。】 正当宋悦紧张想着借口的时候,玄司北轻轻低头,眸色突然变得冰冷,笑着在她耳边道:“亡夫送的吧?” “哎……是。”她连忙点头。 “那个‘李大哥’,你小心些。” “……哦。”连她都能发现飞羽武功高,他一定也发现了。难怪今天早上他神色不对,是想提醒她避开危险? 宋悦心中突然有了一丝安慰。看来这些天以来,儿子没白教,知道事事向着老妈,为她考虑。拉拢儿子势力,指日可待! 玄司北踏出房门时,面色不像往常那般冰冷,只是,眸中仍黑沉得见不到一丝光亮。 他对她说了谎。 这次出行,不是去九龙湾,而是燕国皇宫。他不想让那个傻气的女人掺和进这些复杂的事件里,她只需要做好她的小本买卖就好,若是真的赔得一个子儿都不剩,他收留她,也未尝不可。 一个善意的谎言吧……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最幸福。 院外,一棵生长茂密的大樟树上,钱江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梢许久,终于见到尊主从屋里出来,心下的震惊无以复加。 昨晚,尊主竟然和那个老女人同处一屋?!! 第17章 宅子的秘密 自尊主从老女人的房中走出,钱江的脑子里不由出现了奇怪的胡思乱想。 这个宋悦……看上去年轻,实则已经三十多岁,还有夫君,应该是经验丰富。而尊主……尊主他自小就对女人十分淡漠,在宫中那段时间,见惯了后宫中妃嫔、甚至宫女的勾心斗角,更是将他们送去的女人全都原封不动的遣了回来,可以这么猜……尊主还是个雏儿吧? 这样一想,自家尊主似乎吃亏了些。 玄司北淡淡往树梢上看了一眼,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记眼神,让钱江感觉到了置身地狱般的阴森。他不再敢多看一眼,连忙悄悄下树。 一炷香后。 玄司北已经整理好了行装,不声不响的关上了门,转身走入人流之中,与钱江汇在了一处。 “怎么样?”他依然不动声色的向前走。 “已准备妥当。”钱江看着尊主的背影,愈发觉得他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了,“林大人那边,该打点的地方都打点过了,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桃美人的身形纤细高挑……” “无需为此事费神,我有办法。”玄司北心下已有对策,并不担心,只是对另一件事耿耿于怀,“你既藏在暗处,可知那黑衣男人的去向?” 钱江捂了捂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可置信,迟疑了一下。 他奉尊主之命暂时分散,藏在暗处,见尊主被那老女人拉着进了一间又小又破的宅子,又迟迟不见尊主再下命令,只好在树梢上蹲着。没想到竟然看见尊主穿着一袭单薄的中衣,抱着枕头被褥站在那老女人的门前,而且,那女人还真放他进去了!因为离得远,房中有什么响动他也听不清楚,但这些已经足够让人遐想连篇了。 看着那安静的房屋,他在很认真的想,这是事后了呢,还是纯盖被子聊天?尊主在那女人面前装得和小绵羊一样,但肉食系动物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万一两人就…… 不行!不能再回想了! 第14节 “我……我来的时候,正好见那个黑衣男人推门出去,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又鬼鬼祟祟的,我就跟了上去……可惜他轻功太高,应该还受过特殊训练,甩脱了我的追踪。” “罢了,你们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事,他这边,到时候我再亲自探探。”玄司北眸光变得幽深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忽然冷冷看了一眼身后的钱江,警告道,“收起你那些心思。” 方才他从宋悦房中走出的时候,就发现树梢上一道忽然变得紊乱的气息,想必是人在情绪波动过于强烈的时候,不由自主乱了呼吸节奏……钱江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他向来对女人没有特别的兴趣,从没到那样如饥似渴的地步。 “是……是。”钱江缩了缩脖子。尊主向来宠辱不惊,遇事冷静,鲜少见他怒时,可一旦生起气来,那漫不经心的温润少年嗓音,总是让人脖子后边升起一股寒意,让人不敢违逆他的意思。 不过……尊主不让他瞎猜,是不是心虚而恼羞成怒的意思?所以说……其实他猜中了? 人的好奇心还是有的,就算不敢表现出来。钱江面上装作一副不知不晓的样子,揣着袖子,心下琢磨了会儿,忽然意味深长的低下了头。 尊主……真的是长大了! …… 玄司北离开后不久,有赖床习惯的宋悦又倒头睡了下去。 “我儿子超乖的唔……居然真的就卷铺盖回家去了,简直不能再可爱。”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闭着眼睛开心的自言自语着,“到底还是个孩子,教育教育着就乖了。我先前还担心他会在燕都搞破坏……不存在的。” 【大白天的,你还活在梦里吧?逻辑思维有没有跟上,脑子清醒过来没?】 “别吵吵……再睡会儿。”宋悦一脸没精神,把头埋在了被子里,一股倦意又侵袭了上来,脑子昏昏沉沉的。 【……宿主你能再懒一点吗,换算成现代的时间,都要过八点了!】 “那又怎样,没人敢质疑朕的行踪。如果有,那就是不想活了。”晚点回宫也没事儿。 【我没急着要你回宫……你就不送送玄司北?】 “人都走了我还送什么。”宋悦翻了个身。 【宿主睡傻了吧!我是说玄司北来燕都的目的可能不止是为了你,万一他嘴上说着回九龙湾,其实暗中搞破坏呢?】 床上的宋悦,轻轻皱了皱眉,扯了一下被子,将整个人都卷在里面。 认真了。 其实她曾经想过这种可能,但立刻就否决掉了。现在的玄司北人还小,她本能地抵触把他和那个暗黑大boss联系上。从前一世他十年的布局来看,现在他一定羽翼未丰,在燕都闹出大乱子的可能性非常小。 而且这次他来燕都,不存在于姬无朝的记忆中,应该是她收留他、赶走神算子之后产生的蝴蝶效应,今后的事,或许会愈发偏离记忆之中的走向了。原本为了防患未然,她应该派人暗中跟着玄司北,奈何这小子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没把握有人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悄悄跟踪,只好作罢。 不是不想采取行动……而是,面对着一手烂牌,在苦思冥想着如何打好。 想到如今四面楚歌的处境,宋悦恨恨地在枕头上抓了一把,忽然觉得手感有些不太对,移开枕头一看,发现除了她放的几个铜板之外,还多了一锭金子。 这是…… 她拿起金子,仔细端详了一遍,发现底下的刻印早就被磨平了,显然其主人心思细腻,有意抹去了它的来路。 “小司北……”她喃喃着,嘴角翘了翘,发现新大陆般捧着金子,迅速揣进了自己口袋,心里美滋滋的。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儿子偷偷孝敬她这个做娘亲的,还不想给她知道?昨晚抱着被子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或许她不应该老是把这孩子的举动往坏了想,或许他真的没那么多歪心思,真的只是想她呢? 宋悦脑中瞬间清醒了不少,翻了个身,弯下身子去够床边的靴子,指头勾了几下,没勾着,反而不小心把一只鞋子给弄倒,翻进了床底下。 她暗道倒霉,只好掀被子下床,将垂下的床单往上一掀,试探性的伸手向黑暗处摸了摸。 意外的,地板很干净,没有预想中的一手灰尘。她很容易就捞到了鞋子穿上,心头却忽然划过一丝疑惑。 这宅子不是一直没人住么?就算李德顺会定时派人来扫扫地,也不可能次次都扫床底吧?这干净得过分了! 如果她是一个来自现代的混吃等死小青年,或许现在第一件事是先填饱肚子,但……作为时空管理局金牌修正官,一次次的训练经验,告诉她这床底下或许有古怪。 宋悦又往床底伸出一只手,皱着眉头试探着敲了敲地板,仔细听着。一会儿又换个地方敲。 直到把整个床底下都敲遍,系统终于没忍住:【你在干嘛?】 宋悦:根据声音的音色辨认深度——这里有机关。如果没错的话,整个床底的一片地下,都是空的,估计空间还不小。 她大概确定了空间范围,便开始抬头四望,寻找可疑之处。一般来说,这种藏在床底下的密室,机关都离得不远,应该在房间里。 奇了怪……太后给她建的宅子里,还藏着机关?她不会是给她留了一密室的金银财宝,又意外去世,才没在临终前告诉姬无朝的吧? 想到地下可能埋了一间藏宝库,宋悦突然就有了干劲,开始对所有摆设进行排查。 按照宅斗小说的定律,书柜里一般设有暗格,暗格里藏有机关按钮……然而几番寻找之后,她敢肯定,眼前的书柜只是普通的书柜。 宋悦擦了把汗,重新站定,开始思考。 【不对……如果是姬无朝母亲给的,那得按宫斗剧情的套路来,那尊玉佛雕就很可疑,万一能移动呢?】系统开始乱出主意。 她试着搬了一下,仍然没发现任何可能的机关,表情逐渐崩坏:“我现在觉得……或许不是宫斗。发现藏宝库什么的,这不正是推理解谜的盗墓类剧情吗!” 说着,灵光一现,走到床边蹲下,用指尖沿着床头的雕纹开始细细摩挲——人的手指,在贴合着指甲盖的几毫米指肉中的神经最丰富,这部分地方也最敏感,一点点小的凹凸感都能感觉到。 正当她低头捣鼓着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轻羽般悄无声息的从屋顶落下,以为她还在睡觉,推门而入的时候,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当他看清楚那女人正在做什么,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在她昨天和他说了那番话后,他想了很久,甚至已经动身,想回他那已被夷为废墟的家,可最后还是折了回来。不是不渴望自由,而是……想到少主子就算再烂泥扶不上墙,也是主子的骨肉,他已立誓效忠,就不能食言。 折回来时,他想到少主子向来懒惰,多半还没起床,就在路上替她带了两个包子,想悄悄放她桌上……没想到,她不仅起了,还在神匠鲁十九打造的机关上摸索着,似乎发现了什么! 由木门开合而引起的光影变化,虽然微弱,但还是被宋悦察觉到了。 她指尖已经抵在了一处明显凸起的纹路上,试探性的按下,一面摩拳擦掌猜测着地板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一面抬起了头。 只见一身黑色劲装的飞羽,正维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一脸震惊地望着她:“少主子,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18章 刺杀狗皇帝 被……被发现了。 宋悦怀着做贼心虚的尴尬心情,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可就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似乎是机关内部被激活,床身一震,缓缓移开。 地板打开了个口子,从她的角度,还隐约可见通向下的阶梯。 “……”宋悦傻眼。 刚才,她正好按在了开关上? 这就非常的尴尬了! 飞羽看着徐徐打开的密道入口,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他如何都想不到,少主子竟然能发现这一切。 “咳……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不妨说开。”宋悦也懒得拐弯抹角,指了指那大开的密道,“娘的手笔?” 飞羽点点头,怕她误会,忙道:“这条通往皇宫的密道,才是主子的真正目的,在上面建宅子只是为掩人耳目罢了,主子也并非有意瞒着你不说……只是考虑到你还年幼,并不识得宫中探子的厉害,这种密道多使几次,或许就会被有心人给盯上。” 宋悦摸着下巴,打量着密道,点了点头,“真没想到,娘亲深谋远虑……很称职。” 从密道口的挖掘痕迹来看,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切口工整,也有加固的痕迹,又有机关掩藏,在古代,算是很高端的技术了。 “主子正是看见日渐腐朽的燕王朝,才担心起了少主您的……再说您又是女子,若是东窗事发,众叛亲离,连个退路都没有。”飞羽拳头逐渐握起,想到燕国日渐走向衰亡,也有些悲哀,“主子交代,这个通往皇宫的密道,不得告诉你,除非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让我从密道中将你带出来,从此隐姓埋名,隐居山林之中……” 宋悦听后,不知为何,有些动容。 姬无朝的母亲已经料到了很多,只是,她肯定不知道,有人在姬无朝身上下慢性毒,就如同温水煮青蛙,十年之后,被群臣围困在宫殿之中的姬无朝已经没了任何反抗能力,这时就算飞羽赶来,所救出的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好时光已经流转回到了十年前,在她去的那一刻,空间就已经定格住了……不然,再接下去,她是不是就能看到飞羽从密道之中奔出的那一幕? “她的苦心,我知道了。”她轻轻垂眸,“只是,我现在仍要使用这条密道。” “少主……”飞羽心道果然,以姬无朝的性子,这条密道绝对会被当做她出宫游玩的一大工具,他一定要劝劝,“这万万不可!宫中人多眼杂,万一被什么人的探子发觉……” 刚才见姬无朝在床头摸索,那认真的眼神,差点让他相信她是靠着经验和推理,才找出机关位置的。现在转念一想,或许是他高看了她,总觉得她能继承主子的聪明才智。 “探子?不可能。”她的侦查与反侦察课都是满分,怎么会被古代这些拙劣的探子给看见,“主子做什么,还不用做下属的人操心,连这点儿职业要求都做不到,你这影卫,不称职。” “可主子的命令……” “但娘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宋悦突然转头,两根手指捏住了飞羽的下巴,双眸直视着他,就算她的身形不如他高大,仰视的视角让她失了些气势,眸中的认真也毫不输阵,“现在,你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如果你的认知还停留在母亲在世的那个时候,依然把我看作孩子,那现在你可以走了,我绝对不拦你。” 飞羽呆住了。 如此认真的姬无朝,他是第一次见——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轻轻眯起,薄唇抿成一条绷紧的直线,认真的神色,让她那张本就不平凡的面容变得更让人移不开眼,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和主子完全不一样。 分明是差不多的两张脸,给人的印象,却是截然不同的,此时的姬无朝,更强硬、更盛气凌人一些,那笃定的语气,却并不惹人讨厌。 “我需要一把利刃,能无条件听从我任何指挥的利刃。”宋悦静静看着他的眼睛,“你愿意么?” 他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 一个时辰后,成功拐到一个高冷影卫的宋悦,穿着一袭中衣,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儿,跟着飞羽下了去皇宫的密道。 以后不用她刻意乔庄改扮、偷偷摸摸溜出宫了,只需在宅子里放她的女装,在密道的尽头放一身龙袍,再随身带几个化妆用的小盒子就足够。 倒是飞羽,对她的生存状况忧心忡忡,一路上都在为她分析局势:“那个禁军统领莫清秋,家中颇有名望,忠心耿耿,我知道你讨厌他,但要以大局为重。还有那个元大人……” “得了得了,朝廷之中的事,我心中自有计较,除非我问起,否则还是闭上你的嘴。”宋悦心情复杂。本以为影卫都像电视剧里的一样沉默寡言,没想到这飞羽还挺唠叨的,“实在要说的话……不妨给我分析一下我昨天带来的那个小男孩。” 飞羽神色一正,忽然想到昨晚之事,停下脚步,郑重了几分:“那个男孩身怀武功,而且不低,连我都探不出他的真正实力。而且昨晚我出门之时,身后有人跟踪,我怀疑是他同伙,甩掉了他。” 他原想甩掉之后,反跟踪那个矮个子黑衣人的,却又担心被发现。那时候心下还在犹豫自己的去留,姬无朝的私事,他也不太想掺和,就没再追查下去,往家的方向去了。 但现在,既然决定了要效忠姬无朝,他就必须全方面的为她考虑,所见所闻,一个字都不能落。 没想到,这一番话,宋悦听了却没什么反应,甚至连惊讶都没有,点了点头:“知道知道……多半是钱江那个小矮子。” “……”他深夜中看见的黑影身形,确实很矮。只是,她显然知道那个小男孩身上有问题,竟然还敢往家里带? 宋悦见飞羽惊得说不出话,赶紧闭了嘴。心想要是让他知道那小男孩还是楚国的皇族血脉,不知道他会是何表情。 密道在皇宫那头的开口,竟然就在她的炼丹炉下,藏得十分隐蔽。等机关开启,他们钻出地面,有炼丹炉的遮挡,也不会一下子就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 更何况,没有她的允许,没人敢进炼丹炉——宫人都知道,这是皇上的心头肉,要是少了一件什么东西,之前进去过的人,全都要脑袋搬家。 飞羽的影卫做惯了,一到皇宫,不用说,就自发的飞身而起,藏在了暗处。而宋悦拂了拂袖,没事人一样,走出了炼丹房。 李德顺正遍地找不着皇上的影子,干着急着。皇上不见,他就更不能离宫太久,以防生变,只有派人在燕都找——昨天也不知道他是中了什么邪,竟真的和皇上一起胡闹,信了他的话,去找莫统领喝茶了,弄得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却想不出个办法来。 “这再过几天就要举办生辰宴了,到时候五国都会派人过来道贺,现在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脑袋担当得起吗?”他揣着拂尘,从长廊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又气急败坏的走了回来,又用一个个指着手下亲信的脑袋,“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找人都找不到?这差事,不想干就直说,会有人挤破脑袋想顶替你们!” “公公莫急,总会找到的……” “找你个头!”李德顺的拂尘一摔,眼睛立马瞪了过来,“你倒是给我找找看?现在,把皇上给我找来!” 第15节 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拐入了回廊:“这么急着找朕,是有要事相告?” “皇上!”李德顺眼珠子瞪圆,回头就朝着宋悦跪了下去,“可算是让奴才找着您了……奴才差点以为,您……” 宋悦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看李德顺的表情,不会是以为她沉迷青楼,夜不归宿了吧? “好了好了,你先起来。”一个老人家总是跪来跪去,就不怕身子出毛病。宋悦提着李德顺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正了正色,“朕问你,生辰宴是怎么回事?” “皇上莫非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了?早在一个月前,我们就已经禀告,开始准备了,您也同意将请柬送往其余六国……”当然现在楚国已经不存在了。 宋悦眯着眼睛这么一回想,脑子里还真有迷迷糊糊的记忆。一个月前李德顺确实禀报过,只是姬无朝没当回事,塞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害她这些天来,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按照正常的发展,生辰宴上无非就是姬无朝本人卖卖蠢,其他几国的使臣暗中笑话的一项活动,除了姬无朝的表现丢了燕国的面子以外,倒没有别的难题——在她皇叔的震慑和救场下,别国使臣也没敢打别的主意。 算了,不就是全程装傻吗?到时候她就笑呵呵的端着酒杯,只要没人惹到她头上来,她就装作一打酱油的,该吃吃该喝喝,享受一下皇帝生辰宴上的山珍海味。 想想,似乎不错。 …… 几日后,生辰宴。 如愿坐在最高位的龙椅上,端着酒杯装傻的宋悦,对眼下看到的情形非常满意。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按记忆中按部就班的,似乎蝴蝶效应的波及范围,只到飞羽就结束了。来的这些使臣,甚至坐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宴会已经进行到了一半,她装模作样的喝着掺了果汁的假酒,咂咂嘴。 在外人看来,燕国这个年纪不大的皇帝虽然气势上弱了些,但好歹也有些男儿的豪迈气概,与臣子们敬酒,次次都是一杯干到底,一滴不剩。 有些知道皇上不会喝酒的,例如莫清秋,还频频投以担心的目光,见姬无朝没点反应,又想对李德顺使眼色。不想这位平日里对皇上无比担心的总管公公,今日却十分坦然的掸着拂尘,站在皇上身侧,似乎对皇上的酒量一点都不担心。 宋悦是故意不看莫清秋的。 他那张白净如书生般的俊脸……总让她有一种他不是武将的错觉,就算知道他是禁军大统领,也无法消除这种第一印象带来的错误感,似乎他天生就长错了相貌。 这无聊的宴席,基本没她什么事儿了,接下来的剧情她都了然于胸——几个使臣照例一个个献礼,实际上是暗中比拼国力,这时候姬无朝要丢一次脸,然后皇叔赶来救场。 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嘛……真是无聊透顶。 宋悦又往嘴里塞了颗葡萄,扫了一眼魏国使臣送来的纯金雕像,满意的点点头,心下计较着。 和预想中的一样,先充国库……那尊雕像一个人还抬不动吧,应该挺重的,为了装x,魏国皇帝真是下了血本……正好,不愁下个月没月俸发了。 接下来,好像是韩国使臣林大人送的……好像是珍珠玛瑙之类的东西?也挺值钱的来着? 宋悦从容不迫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一边根据模糊的记忆,美滋滋地想着各种可能。 只是,林大人身边的侍从手里并没抱什么放置金银珠宝的锦盒。轮到他时,他只是轻轻挥袖示意,立马就有人清出了场地。 欸,这和记忆里的剧情有出入! 宋悦一惊,下意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强行让自己冷静。只见数名粉衣舞姬陆续踏入了殿中,分成了两列。又有一抹纤细高挑的完美身影,缓缓踏着优美的步子,向殿中走来。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还好,只是想在她身边塞女人而已,按照权谋文的套路,这种别国使臣送来的舞姬里,一般都有一个长相特别出挑,来她身边做卧底的。可惜了,他们这次得失算。 宋悦又淡然自若的喝了一口,轻轻扫了一眼款步走来的粉衣美人,只见她头戴一个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幽黑深邃的凤眸,一身淡粉色裙装衬得肌肤似雪,目光与她相对时,那双本应该饱含风情的双眸却意外变得冰冷,但只在片刻,便恢复如初。 等到看清楚那双眼睛,她喝酒的动作一僵,笑容逐渐消失。 玄司北! 她就这样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来,宽大的袖袍,足够藏下一把匕首,那腰带也十分可疑,很可能绑着软剑,还有头顶上那根簪子,传说江湖中有个巧匠会制造簪中剑来着…… 想到这里,宋悦一个哆嗦,差点从龙椅上跌下去。 夭寿了!蠢儿子混进宫刺杀她了!! 第19章 投怀送抱 殿内, 一片安宁祥和,阵阵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仿佛置身梦境的宋悦重重的抓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心跳得越来越快。 剧情怎么突然不按套路来!玄司北这小子,合着是嘴上答应她回家,暗地里却偷偷混进皇宫!以为胸口塞两个包子她就认不出来了吗! 只是,虽然心下已经慌了, 但她表面依然强装镇定,除了捏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以外, 看上去面色无异。 果然蝴蝶效应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大,接下来的一切剧情,都不在姬无朝的记忆之中, 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 也只有她自己想办法应对。他是如何混入韩国的舞姬之中的,她无从知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此次做了两全打算——无论成功与否,都能挑拨韩燕两国的关系, 一石二鸟。 镇静……一定要镇静, 就算他在接近她的时候突然从腰带中拔剑,也绝不能慌!看来靠装傻充愣,是混不过去了, 如今只有她亲自出面, 阻止玄司北靠近。 宋悦装作对玄司北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看了看他,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面露满意之色的林大人:“这是……” 韩国使臣那边,都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回禀陛下,此乃极北雪域第一美人,命中暗合九九之术,天生下来便知天文晓地理,精通巫蛊之术,为陛下送来祥瑞!” 宋悦:往我身边输送算命人才……我是拒绝的。 现在是不是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姬无朝被那个江湖骗子给唬了,都打着算命的幌子谋财害命!这种生日礼物还是见鬼去吧!能不能学着魏国使臣乖乖给她送点实用的?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托词,奏乐已经响起,舞姬列阵,戴着白狐面具的美人,在她面前几步停住,缓缓解下腰间的铃铛。 宋悦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不动声色的盯着玄司北的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 还好……通过解铃铛的动作可以看到,那腰带是真的腰带,没藏软剑。簪子里有没有杀器,还未可知,袖子里有没有放匕首,也看不见……不能懈怠,更不能声张,毕竟事关燕国和韩国之间的关系,她的生辰宴上若是出了事,估计其他几国也要小看她燕国皇宫的守备了。 做个混吃等死的狗皇帝,真难! 舞姬优美流畅的舞姿,若在平常,她还有心情欣赏欣赏,但中间多了个跳大神的巫女,总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平常的跳舞,根本不会到她跟前来,但巫女的身份就不一样了…… 玄司北轻轻摇了摇铃铛,在一众舞女之间,轻移着步子,那挥袖间带来的幽冷轻风,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不悲不喜,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仪式,眼神清澈无害。 赵国使臣与魏国使臣对视一眼,低低谈论着什么——他们不是没听过雪域巫女的传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被韩国请来了。老实说,因为此女带福,传闻娶她之人,一生顺风顺水,多少权贵之人为此求娶,却不得门路,他们今日一见,果真是绝世之姿,这一出下来,倒把魏国的金雕塑给硬生生比了下去。 他们各国来的使臣,明面上是道贺,实则是暗中较劲比拼各国实力。两人都觉得可惜,把这么个女人献给姬无朝,简直暴殄天物。 而韩国的林大人则是暗暗抚了抚胸口,还好——他原本是要献一串西域法师开过光的墨玉手镯,没想到在路上突然不翼而飞,怎么也找不到,燕国现在虽然不如从前那般强大,但也不能因为他的失误而搞僵了燕韩的关系,他只能急着找人替代。事实上此人姓桃,根本不是什么雪域巫女。 他只抱着侥幸心理,想着姬无朝偏信道术,恐怕对巫术不感兴趣,或许只让桃美人给他占上一卦,就放她下去了——传闻姬无朝是个银样蜡枪头,鲜少临幸后宫,也一直没传来妃嫔有孕的消息,应该对女人没兴趣。 同样在座的,燕国朝中大臣也表情不一,其中有些人根本不感兴趣,只关心自己能得到什么,还有些人是垂涎雪域巫女的美貌,盯着大殿中央莲步轻移的纤细高挑背影,借着酒意,脑中想些胡乱的美事。剩下的,只有脊背挺直而坐的莫清秋,一个劲儿地盯着宋悦,似乎是要用目光把她穿出个洞来。 宋悦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此时耳边只闻丝竹之声,没人说话,心下有点虚,装作认真赏舞的样子,强行装作饶有兴趣,盯着玄司北。 在她看来,群臣的危险都是隐性的,唯有玄司北,万一他直接扑过来对准她就是一刀,她这三流武功,躲都没地方躲。 【宿主,你不是要用爱和正义感化他吗,好像失败了诶……】 宋悦:……心情复杂,可能这就是传说中flag的功效吧。 她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还温顺地窝在被子里的小白兔,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儿子杀老子,哪儿有这种道理! 这时,眼前一抹黑影落下,不知何时,玄司北摇着铃铛,站在了她的身前,与她只隔了一张桌子的宽度。美人儿轻轻俯身,似乎是占卜进行到最后关键时刻,忽然将铃铛送到了她的面前:“陛下。” 至此,两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宋悦额头上缓缓流下细密的汗珠,放在龙椅扶手上的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悄悄往袖子里藏了藏,悄悄把戒指放进袖中的暗袋。 就算这点距离已经近到让他能看见她脸上不均匀的□□,也不能慌!她化起妆来简直妈都不认,更别提性转之后,还刻意用衣装撑大了身架子,用鲁神匠的变声锁伪造了个假喉结! “陛下?”略带中性的嗓音,并不尖细,是玄司北特有的明晰磁性,虽然与眼前美人儿的形象稍有差异,但听着却莫名的舒服,“民女不敢泄露太多天机,一年当中,最多占上一卦。今年,这一卦便为陛下准备——陛下想占什么?” 借着说话的机会,他也在默不作声的打量着姬无朝。 外界的评判,似乎不能被轻易套到这个年轻皇帝身上,至少到现在以来,姬无朝并未做任何失格之事,虽然说话很少,却没说错一句,算是得体,或许也是因为在生辰宴之前,李德顺就特意教了他。沉迷炼丹修仙之术的事,是真是假,现在也很难说。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姬无朝看他的眼神之中没有迷恋,说明他对女色没有兴趣,或许真如民间传说的那样,有断袖之癖,再或许……他在那方面,有先天的隐疾。 如果姬无朝当真相信这些神神鬼鬼,应该会让他占卜他今后的命运,这样,他便能以此为由,近他的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会选择占命的时候,宋悦却站起了身,看似龙颜大悦的模样:“好!那好啊!就给朕占占大燕王朝的气运吧!”她巴不得早点结束,远离玄司北,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大燕?” 听到的答案不符合预期,玄司北眸色深了深。 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几乎片刻,在重新拿起铃铛的时候,便旋身看向殿外:“不用刻意去算,昨夜民女观星象,发现紫微星由暗转明,乃是国运昌隆的征兆。”而说完,便回过头来,一步步走向宋悦,白狐面具只透出一双轻轻眯起的凤眸,带着些蛊惑的语气,低声道,“难道皇上就不想为自己算上一卦,看看今后的运势?” 韩国使臣给桃美人捏了把汗。 姬无朝又不懂什么两国关系,也不好女色,桃美人凑得那么近,小心被呵斥……更别惹得他们韩国使臣脸面无光! 看着步步紧逼的玄司北,宋悦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冷飕飕的凉风,偏偏按照姬无朝的表现,现在她应该傻笑着装作感兴趣的样子……朕做不到啊! 可以看出,玄司北是有备而来……右手拿着铃铛,左手虽然一直很自然,但从她观察为止,直到现在,他的左手都没拿出过袖子,如果没错,藏把匕首绑在手臂上,用宽大的袖子掩藏,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朕的运势——”她脑中飞转,想着各种主意,忽然瞥见玄司北左边的袖子轻轻动了一下,脑中警铃大作,腿脚一软,跌坐回龙椅上,虽然声音有些大,胆强撑着让表情显得平静淡然,“朕——找人算过的!没必要再算一遍。” “哦?”面具下的玄司北,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个回答,倒在他的意料之外。 算了,这个距离,不过一步。以他的武功,足够将姬无朝置之死地。 宋悦一直不动声色的关注着玄司北的左手,几乎已经确定了匕首所在。这时,忽见他衣角无风自动,似乎是提起了真气,左手动了一下,似乎要拿出短匕。 她心头一震,也同时随机应变,在他抽出左袖的短匕之前,忽然长臂一揽,圈着他的肩膀把他带进了怀里。 空气突然有一瞬间的安静。 在群臣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宋悦根本来不及思考,立马开口补了一句:“咳,既然美人儿投怀送抱……朕就却之不恭了。”而后,便用自以为的迷恋好色的目光,死死盯着玄司北。 玄司北似乎也一忘了反应,就这么硬生生面朝群臣,坐在了她的腿上。 【宿主你这是干嘛呢!】 宋悦:玄司北武功高强,我只能先把他双手给摁住,这样抱着,他就没机会抽刀。反正以我现在的名声,也不在意装这一回猥琐男了吧。 【可你那钢铁直男般的眼神……确定是好色?我差点以为你是恨不得把他弄死……】 宋悦:行行行……那我温柔点儿。 她就这么以暧昧的姿势环抱着怀中纤细柔弱的美人儿,在群臣各式各样的视线中,面上乐呵呵,手底骚操作不停,装作不经意的隔着衣料抚摸着玄司北的身体,一点点靠近他的左臂,想确认他匕首安放的位置。 坐在她腿上,一言不发的玄司北,额头青筋跳了跳。 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没想到姬无朝竟是这样一个毫无原则之人! 第16节 第20章 浴池有人(捉虫) 宋悦还在专心致志的摸着匕首, 并不知道玄司北浑身散发着阴冷怨念的气息,甚至已有把她捏死的冲动。 群臣并未看清刚才那一刹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玄司北的小动作, 却都看见宋悦把巫女揽到怀中的那一幕,因此,见她抱着巫女动手动脚,有的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想不到燕国皇帝竟然如此……”更有来使互相对着眼色, 后面的字句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莫清秋直接黑了脸色, 捏着酒杯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皇上果然本性难移,就算刚才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表现得也还识大体, 亏他以为这些天以来, 姬无朝能听进去些李德顺的话,收敛些顽劣好胜的性子……结果一个漂亮女人就让他现原形了。 估计这场宴会之后, 各国众人对姬无朝的印象,又得加上“好色”这条。 李德顺则是暗暗心想,皇上一直对女人兴致缺缺, 若这女人真的顺了皇上的心, 给宫里添一位小皇子,也未尝不可,于是抢在林大人之前扬声道:“这好歹也是韩君的一片心意, 皇上喜欢的话, 可以纳入后宫, 也算不辜负这份贺礼……” 他眼睛不瞎,林大人不太想送这女人做生辰礼,只是想送一卦给皇上,但既然是皇上喜欢的东西,他就得为自家皇上争取到。 韩国使臣那边,林大人暗暗冒着冷汗,极力想要阻止,却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默默看了一眼桃美人。 他也无能为力了,好自为之。 玄司北借着狐狸面具的遮挡,幽深的眸光逐渐转冷,在宋悦即将摸到他左臂上的东西时,忽然一个扬手,不着痕迹地甩开,随便捻了桌上一杯酒,凑到姬无朝嘴边:“陛下,来。” 嘁…… 功亏一篑的宋悦,嘴角一撇,直接低下头喝了一口,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之间气氛似乎有些暧昧,心情复杂,却又不敢随意松手。 看来是真的有必要给儿子好好儿上一课了。 两人之间的互动,落在旁人眼里,那便是亲昵了。群臣里除了莫清秋,基本都是过来人,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也心知肚明——八成这雪域巫女也有意贪慕荣华富贵,给姬无朝投怀送抱。你情我愿之事,没什么悬念。 接下来,几国使臣又相继送了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或是绝世名画,宋悦搂着木头人似的小司北,一一笑纳,完全无视他的神情。 只是偶然一瞥,瞥见他淬了毒般冰冷阴暗的眼神,但当她仔细看时,他又变回了那样的温和平静,似乎就打算安安静静做一只花瓶。 宋悦心下有异,手忽然松了松。 他左臂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杀意,依然带着一丝笑容,主动往她怀中靠了靠,似乎这个怀抱能让他安心:“陛下……”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别以为她没看见他方才冷幽幽的眼神! 他似乎有意让她放下防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没对她动任何杀意。宋悦也在观察他,一面应对外国使臣明里暗里的刁难,一面暗中注意他的举动,却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是在估量着什么。 只是,现在在她的地盘,这小子就只能任由她揉捏了。宋悦嘴角十分恶劣的一弧,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亲和慈祥如老母亲般的微笑,往他头上摸去。 很想摸摸他那一头柔顺的黑发,只是他一直没让摸。现在整个宫殿里,皇帝老子最大,他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不能阻止她过一把手瘾。 就在她的魔爪即将抚上玄司北的脑袋时,他突然若有所感的回过头,一双温和得有些过分的凤眸,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想起了什么。 “咳,小美人儿甚得朕心呐!”宋悦被他那一眼盯得心惊,干咳一声,空中的僵住的手,装作漫不经心的落在他的肩膀上,装模作样的调笑着,“来,朕喂你吃点儿东西……来,张嘴。” 玄司北如扇般的长睫轻轻掩去眸中幽光,竟真的张嘴咬住她送来的一片桂花糕,莫名觉得有些异样的熟悉感。 这样的相处模式,他竟能完全无障碍的接受……对象是宋悦还好说,她毕竟是个姿容角色的女子,但要是仇人姬无朝……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个皇帝不仅任性妄为,胡乱给燕国惹事,搞不好还贪图美色,这样一个仇人,他竟然见鬼的觉得有些亲切? 他果然是疯了。 宋悦下意识的给玄司北喂第二口,却没想他竟然别过头去不吃了,于是自然而然的塞进了自己嘴里:“小美人儿,和朕闹脾气?” 玄司北的心,慢慢变得冷硬,袖中的手缓缓握起,让冷色重新充满眼眸,一抹狠色闪过之后,将他心头那些与复兴无关的可笑念头尽数打消下去。 调整好心绪之后,他便恢复了常态,任她圈着他的腰,轻轻靠在她肩上,也不多说一个字,只是一双冷彻的眼睛,将宴会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宋悦想起了一个表情包:暗中观察。 …… 直到宴席散去,宋悦还没明白玄司北打着什么主意。 或许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让一切剧情脱离记忆的轨迹,预想中的皇叔并未到来,使臣的百般刁难,也是她一人单独应对的,不过也还好,论装傻充愣的本事,她是一流,明知是坑,根本不会往下跳,也无需人来救场。 应付过去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该走的走该散的散,要说哪点不一样的,就是她收获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贺礼,以及,她半途找借口离开时,玄司北看着她的背影,幽深的眸光,似乎带着点异样。 不过,她一身轻松,反正结束后这些别国来的使臣都得滚蛋,没有她的强留,玄司北也没借口留在宫里。 宋悦:想行刺朕?以那小鬼的能力,下辈子吧! 【宿主,没人告诉你flag不要立太早吗?】 天空已经升起了一轮明月,她心情甚好,特意让下人把群臣送来的礼物全堆在了一起,想让见多识广的李德顺来品鉴一下这些东西的具体市价。没想到,叫了几句,身后却没人应。 “李德顺哪儿去了?赶紧把他给朕叫来。”她在小山般的礼物之中,背着手来回走动着,自言自语,“这么多东西……足够发下下个月的月俸了……只是要想卖出去,恐怕有点难。还得让他想办法。” 被差去叫李德顺的飞羽前脚刚走,后脚,李德顺就匆匆忙忙的从月门中穿入庭院,慈祥的老脸上满是笑意,似乎是完成了一件顺心事儿。 可莫名的,宋悦总觉得眼皮子在跳,有点不妙的预感:“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他今儿又没拿到银子,乐呵个什么劲儿? “皇上,您是不知道,林大人刚才还有些不愿意,被奴才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李德顺眉飞色舞,“我把巫女安置在了甘泉殿,您要是实在喜欢,给她封个名号也成……” “等等……他?甘泉殿?!” 她好不容易半途从宴席上跑出来,甩脱了那个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的玄司北,李公公竟然会错了她的意,特意把他从林大人手里抢了回来? wtf!怎么能让这小麻烦鬼留在宫里! 见皇上面色古怪,李德顺微微疑惑。按宴席上的表现来看,皇上应该很喜欢那名女子才对,至于为什么不愉……难道是误了他的事?他得劝劝:“皇上,您好多天都在炼丹房过夜,已经很久没翻妃嫔们的牌子了,如若不喜欢这些,奴才再命令下去,秋季再重新举办一次选秀……” “别!”她知道这老人家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皇子什么的,不存在!如果有,那就是她头顶绿帽! 宋悦袖子里的手,猫爪子似的挠了两下,硬生生说着违心的话:“咳咳,朕只是不想做那些劳民伤财之事,目前还是要以大燕社稷为重。那女人……留下就留下吧,朕喜欢着呢。” 李德顺心下十分满意,成就感十足。 他就猜到皇上是喜欢的,好在把那人留了下来! 宋悦则是琢磨着,把玄司北留在眼皮子底下也好,这样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暗处有人,也应该不敢随意妄为,她便没有后顾之忧。这样,就能放开手脚,一门心思针对燕国现状开始改革了。 嗯……既然他在甘泉宫的话,那她就先回自己的寝宫吧,洗个热水澡,好好儿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把朝中那些奸臣给一个个儿的抓出来。 …… 玄司北一人待在冰冷的甘泉殿,轻轻摘下白狐面具,冰冷的眼波透过窗,看向遥远的夜空。 他掐算着的时间,已经到了。可是,仍未见姬无朝前来。 他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退路,本是打着试探的主意——若姬无朝当真无能,他就直接出手刺杀,全身而退之后,让韩国和燕国狗咬狗;若姬无朝和小六所说的不一样,便证明此人有瞒天过海之能,就必须由他亲自出马,查探一二,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今天……在他已经确定姬无朝的无能,决心刺杀的时候,意料之外的,被他一把搂在了怀里。不知有意无意,他刚好死死圈着他的左手臂,让他无法抽出匕首,完成刺杀。而且……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连他也一时间无法分清他的目的。 玄司北皱了一下眉,精致的面容缓缓升起一丝疑惑,推开雕花的木门,走到殿外,靠着回廊的朱红柱子,望着天空的一轮月亮,陷入沉思。 如果说姬无朝真的只是贪图美色,不顾众人眼光,只想一过手瘾……那他为何不往其他地方,偏偏摸向他的左臂……如果这些都是意外,那他中途离席,恨不得甩掉他的样子,又如何解释? 如果姬无朝并非为了美色,而是知道他可能行凶,又怕和韩国交恶……那他的心思之深,恐怕连整个朝廷都给骗了去。 想到这点,他深深的忌惮,安插好的人手,不敢再动,连带随身的那把匕首,都埋进了花园的土里。 越是想,他对姬无朝便越是好奇——他一个男人为什么还要擦□□,那层□□之下,又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容?他究竟是个昏君,还是深藏不露的对手?是真的胸无点墨,还是有意装傻充愣? 借着这个机会,要好好查一查了。 迟迟不见姬无朝来“临幸”,心下猜疑便越重。一切看似平常的行为,总结起来,便非同寻常——或许他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姬无朝,没那些人想象的昏庸无能。 玄司北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院中。 …… 夜晚的露天温池中,袅袅的轻烟往上飘着,看向天空的弯月时,有种朦胧的美感。 这个露天的浴池,在一处宫殿之中,是专门供她洗浴用的,因为女子身份还不能被发现,所以她每次洗澡都会遣散所有下人,扬言自己沐浴不喜欢有人伺候,宫人都知道皇上这个习惯,也都不会靠近,生怕皇上生气,脑袋搬家。 所以,她难得的能有个清净。 宋悦正在飘满花瓣的水池中,张开双臂,靠着水池壁,把脑袋往上仰,神情惬意地自言自语着:“果然还是帝王生活舒服……朕好像突然意识到了龙椅的重要性。” 【嘚瑟个鬼啊,你国库都空了还怎么享受?】 被突然提及伤心事,让她的美梦突然破灭。 “哗啦”一声,她咬着牙起了身,知道自己刚搜刮来的小金库很快就要补贴给大臣们发俸禄,脑子就清醒了:“算了……不洗了。”养足精神,明天她要干翻那群反贼! 就在这时,身后无声无息地忽然伸出了一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的揉捏着,耳边一道痒痒的热风,晰磁性的嗓音,带着温柔的笑意:“皇上可是疲累了?奴婢帮你揉揉肩,可好?” 宋悦一个激灵,下意识扎进了水里,猛地回头,只见氤氲的水雾中,一张精致的脸孔,若隐若现—— 玄司北穿着一身宫装,面上带着明净无害的微笑,无声无息地站在池边,目光有一分敌意的侵略性,缓缓落在她涂着□□的脸上:“皇上的脸也脏了,奴婢来擦吧。” 第21章 兽性 宋悦差点想把整个身子沉到水里。 水面上铺着花瓣, 视线应该不会穿透到水下,隔着一层水雾,又是背对着……刚才玄司北应该没发现她是女儿身吧? 【宿主你担心个啥, 就算你直起上半身正对着他,也不会被认出来……】 宋悦:你走! 不过……说来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稍稍放下了心,面对玄司北擦脸的请求,想都没想, 直接拒绝,还刻意沉下了脸:“没人告诉你, 朕最讨厌沐浴的时候有人打扰么?出去!” 玄司北却反其道而行之,似乎是特意想要试试她的忍耐力,竟然踩入了水中, 双手捧着布匹, 向她而来:“皇上,您在……害怕什么?” 宋悦无比后悔自己没穿一件里衣再下水, 此时,她才发觉为何玄司北的身形在她面前显得如此高挑纤细——他踩着的那双增高鞋的高度,和她差不多, 这样一对比, 她的气势顿时就弱了! 紧急之下,她只好抬掌对着水面猛地一切,让翻腾起来的水浪往他脸上砸去, 趁他不备之际, 飞身跃起, 将垂下来的暗红纱幔抓下一块,旋身裹了起来。 玄司北后退一步,侧脸避开水花,再看去时,姬无朝已经披着一层暗红纱幔,浑身湿漉漉地踩在宫殿的汉白玉地板上,那沾湿的黑发丝丝垂下,甚至让他从某个角度看上去极像个女人,而在视线移动到他平坦的胸脯时,玄司北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姬无朝沐浴时不喜人打扰,并非是要隐瞒什么,而是他真就是这样古怪的性格。他会不会是多想了,这个男人根本没什么秘密? 他心下无趣,正准备找个借口退下,忽然就被叫住。 “站住。”宋悦看出他想走,脑子里又开始冒些歪点子,嘴角邪邪一勾,“你,过来……这个小宫女怎么这么面熟呢……来,转过脸让朕看看。” 玄司北心下对姬无朝的坏印象又加深了一分,正要加快脚步,忽然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转过身,只见姬无朝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猫儿般嫌弃的表情:“刚才没看出来,这不是坐在朕腿上的那个小美人儿么,还以为是谁……怎么不在甘泉殿等朕,反而跑到这儿来?” 刚才洗澡被偷窥的本能反应,似乎让她看上去不太像个男人,现在为了挽回玄司北眼里的姬无朝形象,她应该努力一下。 第17节 “……”玄司北面无表情。 他希望是谁? 刚才在殿中不还一副喜欢得要死的模样么,这么快就厌恶了自己这张脸? 真想用头顶那根簪子,挑去他的手脚筋…… 宋悦见他不答,反而起了兴致,捏上了他的下巴:“你叫什么名字,美人儿?” “桃花。” 得到答案之后,她立刻满意的回过了身,往贵妃椅上一躺,立刻摆出了皇帝的冷脸:“来,给朕捶背捏腿。” 一道杀意向她而去。 “不是你说的要给我捏肩么,合着这就不算数了?”宋悦眯着双眸,一脸惬意闲适。 其实溜儿子也挺有趣的来着……她都差点忘了这是她的地盘。 玄司北面上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却仍然向他走了过去。 姬无朝躺在贵妃椅上,双眸轻轻闭着,那年轻的面容,浓浓的两道眉毛,组合在脸上,让人总觉得有些不搭,但整体也算得上俊美了,暗红色的纱幔层层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小片还沾着水珠的胸脯,竟有几分性感。 他莫名其妙吞咽了一下,当触到姬无朝的身体时,竟然没升起那些疯狂偏执的念头,心下宁静得让他都觉得有些陌生了。 奇怪…… 一面为姬无朝捏着肩,他竟会想起宋悦那女人,甚至……是前所未有的思渴般的想念。 呼吸,乱了。 姬无朝给他的那种感觉,竟然也像她一样,温暖平和,甚至在这样的感觉下,就连他那两道浓浓的粗眉都显得别有韵味…… 玄司北逐渐恍惚的双眸忽地一凝,一手猛然捂住胸口,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怎么了,他竟然会这样想?! 一定是疯了! 趁着姬无朝毫无防备,此时并无外人,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他应该杀了他,再栽赃给韩国,挑起两国纷乱! 玄司北突然拔下了头顶的簪子,冷幽幽的眸中,杀意逐渐外露。悠悠然闭着双眸的姬无朝,呼吸均匀地躺在榻上,似乎并未察觉,他屏气凝神,缓缓停了按摩,握住簪子,对准了她的心口—— 察觉到气流的靠近,宋悦猛地睁开双眼,发觉那根簪子直逼心口,情急之下,运起内力,一把握住了玄司北的手腕。 多年近身搏斗的经验,让她下意识地一个翻身,用身体的重量将玄司北压倒在地板上:“桃美人儿,你好像不太乖?” 玄司北眉头挑了一下,没想到姬无朝就算闭上双眼,反应也如此迅速——或许他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燕宫中活了这么久,不是无缘由的。确定这一点,也更坚定了他除掉姬无朝的心。 不用深究,此人一定有问题,说不定是在韬光养晦,若是等他成了气候,一定是个后患。 他的面上变得愈发温柔无害,就那么毫无防备的躺倒在地板上,静静看着宋悦,甚至还挑起了一抹温和的微笑:“皇上在说什么?听不懂。” 就这么任她捏着手腕,甚至自发地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精致的面容,引诱般轻眯的双眸,蛊惑的话语,组合起来……简直是一绝世妖孽。 宋悦被这样一副美妙的画面看得失神了片刻。 她竟然没发现……自家儿子在某方面,挺……诱惑人的。她都差点没忍住吧唧一口。 当然,她也很清楚,在这样一副美妙的场景之下,掩藏着致命的陷阱。现在四面八方都没有救援,如果她真的受他诱惑,亲一口下去,他反手就能打爆她的脑袋。 还是小命重要。 她嘴角轻轻一弧,没按照他的预料那样迷乱,眼中清醒得很。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向下一撕:“怎么办,桃美人儿……看着你,朕突然来了兴致。” 玄司北没惊觉挣扎,两人顿时滚做了一团。宋悦铁了心想给他一个教训,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又撕下一片衣角。正兴奋着,却发现身下之人却逐渐放弃了抵抗,仔细看,面上还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淡红,胸口起伏着,呼吸节奏有些凌乱,那原本如猫咪一样无害的双眸,缓缓眯起,此时正泛着毒|汁般的诡异光泽。 欸? 她动作一僵,下意识的想要起身。他却突然伸手,鬼使神差地按在了她的腰上,反倒让她贴近了几分。 他这是要干嘛! 宋悦脑中警铃大作,想到这小子或许正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就愈发头疼,乖儿子的性取向不会是男人吧?不行,他以后得是要给她抱孙子的! 【宿主竟然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吗……】 “朕……朕突然对你没兴趣了,桃美人乖,等朕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再临幸你……”这种情况,还是先跑路再说。 玄司北眼眸一暗,不知为何,对她的话语有些微妙的不悦。 他从小在宫中的那些年,现实就已经教他如何忍辱负重,如何将骄傲打碎埋到骨子里。他能屈能伸,一切卑微的行事,只为最后胜利的结果,就连那些黑暗的年岁都过来了,为何这个姬无朝,能如此轻易的勾起他的情绪? 况且,他不是断袖,对姬无朝也没有任何好感。 就在此时,殿门口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朝这里靠近,夹杂着几个宫女的惊呼:“柳大人,万万不可啊!皇上在里面沐浴呢!” 李德顺的声音也掺杂其间,不过就显得淡定多了:“柳大人您可还是消消气儿,甘泉宫那个女人是皇上亲自要的,你现在是怒气冲脑了……想想看,你要是皇上,别人跑来质问你一通,岂不是打搅心情?还是快回吧,别做这等蠢事。” “别拦着我,让我进去!” “嘭”地一声,本就虚掩着的殿门被直接撞开,原本用了吃奶的劲儿的柳君看着手掌心愣了愣,而后又理直气壮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帮子阻拦的宫女,李德顺也担心皇上发火,跟了上来。 二十几个人,借着氤氲的雾气,看见披着纱幔的皇上正把一个漂亮宫女按在地上,手里还抓着几块宫装的碎片,齐齐噤了声。 “……”宋悦缓慢而僵硬的转头,看见这么多人围了过来,眉头狠狠的皱了一下,“咳!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此时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雅观,看上去就像是欺负柔弱无助小宫女的样子,还随便扒人家衣服……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个柳君就是姬无朝喜欢的男人类型,高挑的个子,匀称白净的长相,带着一丝女气,平民出身。当年姬无朝硬生生把人家抢进宫做面首,手段激烈了些,柳君也不情不愿,但过了几年后,熟悉了宫中的生活,他便逐渐开始贪慕荣利起来,仗着姬无朝的喜欢,宫中就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这个麻烦人物,最讨厌的就是姬无朝和后宫女子走得太近,怕那些女人夺了他的宠爱,今天,怕也是兴师问罪来的! 果然,柳君看见这一切,脸色都绿了。身后的宫女也惊吓得不轻,只有李德顺眼睛亮了亮,愈发觉得燕国无后的结论下得为时尚早。 宫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那方面不行,或许是因为隐疾,就算吃了神仙的灵丹妙药都好不了,逐渐对女人失了兴趣,所以才催生某某妃子与侍卫在假山里的二三事。 没想到今晚他们竟然撞见了一出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一向无能的皇上竟然一振雄风,突然在浴池边上宠幸宫女,看那宫女柔柔弱弱,任人揉捏的模样,看样子……好像被皇上“欺负”得很惨,是人都要怜惜几分。 没想到皇上也有如此兽性! 第22章 开窍(捉虫) 水汽蒸腾的浴池, 模糊了视线。宫殿上方挂着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曳,橘色的光影透过层层纱幔,落在玄司北细密的眼睫上。 看似, 这个身穿宫装的脆弱美人儿被皇上压在身下,眉头微蹙,一双水眸安静得有些异样了。尽管有皇上的遮挡,那些低着头非礼勿视的宫女们还是偷偷地抬眼向地上的女人瞟去, 暗道这女人好运气。 等水雾气被风吹去了些,她们才得以看清那宫女的脸, 也不知道这是皇上从哪儿抱来的,但见那纤细的腰肢,曼妙的身材, 精致的面容和勾魂摄魄的水眸, 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有几分猜测—— 在宫里, 这种事发生得多了去,胆儿大的宫女诱惑皇上,运气好的, 只需一夜, 日后怀上龙种,母凭子贵,坐上主子的位置。以前不乏胆大的宫女, 去勾引姬无朝, 无一成功, 没想到今天就出了个意外。 柳怀义则是觉得失了面子,冷冷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冷笑了一声:“呵。” 这些年,他在宫中也是有些地位的,多少宫女太监抢着巴结他。皇上的生辰宴后,就有人来报,说皇上收了韩国使臣的礼物,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收进了宫中,说不定还会纳为妃子,他当时就跑去姬无朝的寝宫,想问个明白,却被告知姬无朝此时正在沐浴……没想到,给他撞见了这一幕! 李德顺看了看闹别扭的柳怀义,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对的宋悦和那柔柔弱弱的小宫女,心下一紧。 完了,光高兴皇上重振雄风了,没注意这两位不对盘……以皇上对柳大人的喜爱,保不齐又要哄上好一阵子才消停。 揉着腰的宋悦:……为什么我总有种奇怪的既视感。 【???】 宋悦:如果换成韩剧,把地点换成酒店,妥妥的渣男劈腿小三被正宫带人捉奸的剧情啊…… 【小三??想想玄司北的感受。】 宋悦:反正都是脑电波交流,他不知道的…… 刚才这么多人冲进来的一瞬间,她基本忘了怎么发音的,现在除了玄司北情绪稳定,猜不透他的想法以外,这些人在想什么,她心里基本有数。 作为皇上,英明神武的形象还是要保证的。她轻咳一声,也懒得解释了,一丢手上的碎布片,勾起玄司北的脖子,将他整个儿抱了起来,硬生生将他圈在自己臂弯里,抬眸看向柳君,完全没有半点心虚:“怀义,怎么突然闯进来,难道你也想和朕洗一个鸳鸯浴?” 她长发全都披散在脑后,又歪斜着身子,理所当然地揽着身边冷静过头的玄司北,话语有些轻佻,却也刚好彰显出了她对此事的不在意。好在脸上没沾水,妆容还没花,那两道粗粗的眉毛一拧,莫名的有几分皇帝的气势了。 眼前这个柳怀义,就是姬无朝的初恋了,的确,肤色白皙,也有几分姿容,据说还通晓音律,只可惜,举止总是有些小家子气,不是她的菜。 记忆里,他被姬无朝从菜市口抢到皇宫里,前两年还寻死觅活的,后面尝到了被皇帝宠爱的好处,便抱着这金大腿不放了,不仅总找后宫里小姐姐们的麻烦,暗中挤兑一些长相貌美和姬无朝聊得来的嫔妃,还爱假装吃醋,让姬无朝低声下气的哄着。 宫里人,除了姬无朝以外,没人不知道柳君早就心有所属的,他想娶的是王家的二小姐,甚至就算人在宫里,也时常叫人捎带些金银首饰回去给王小姐——反正求爱嘛,这些她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关键是,他拿的是姬无朝的银子,哄王二小姐开心! 宋悦对柳君没一丁点好感,她看得很清楚,这厮在民间没学到多少优点,自私自利倒是很能,根本不喜欢姬无朝,还吊着人家,又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现在看他已经板起了脸,多半是装的吃醋,真正惹他不悦的,是她宠幸了别人,不仅让他地位受损,还没面子吧? 她这次光明正大的揽着玄司北,理直气壮,就是不想再做这个冤大头——以前姬无朝为了哄柳怀义开心,什么罕见的宝贝都第一时间往他那儿送,送走了不少东西,现在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国库就头疼,见到柳怀义,甚至恨不得把他从她那儿拿走的宝贝全给拿回来。 虽然不想给他好脸色,但她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差异,见柳君的面色越来越黑,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强行和颜悦色:“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柳怀义这才脸色稍霁,盯着她怀中柔弱的小美人儿,眸光带着一丝不善,用了千百次的熟悉口吻,带着一股子酸气:“皇上这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儿么?早知今日,当日又何必把我从菜市口……” 他知道,他每每提起这段往事,姬无朝无论发再大的脾气,也会收敛些,或许是因为那日太过冲动,对他有愧吧,总想补偿他些什么,见他不悦,也会连忙塞点值钱的东西,哄他开心。 就连低眉顺目的李德顺也暗暗想着,皇上怕是又要好一番安慰了。生辰宴上刚得来些四海罕有之物,这才一个转身就送出去……罢了罢了,皇上开心就好,他这个做下人的,就算有心劝阻,也劝不动。至于平衡柳君和后宫女子们的争斗,那只能看皇上自己如何应对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拢了袖子,站在了宋悦这边,心想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他都照着办就好。 众目睽睽之下,宋悦手里搂着一脸安静的玄司北,微微仰头,本想拉起柳君的手,没想到一靠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改为拍拍他的肩,一面淡笑着点头,装傻道:“那你不必担心,朕就算有了新人,也不会忘了你这个旧人。” 柳怀义看着一脸笑容的她,忽然觉得皇上笑得有点假,甚至没有以往那样憨厚的感觉,心下有些不确定,眼神一瞬间变得莫测起来:“皇上……” 皇上竟然承认了他有新人?他真的变心了? 李德顺心下暗暗焦急,姬无朝对柳君如何,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正因为知道这份深沉而纯粹的爱太过难得,他才任其发展。他是最了解皇上的,知道皇上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多半是赌气才说出这番话的。可皇上知不知道,这样会起到反效果的! 没想到,当事人宋悦还毫无自觉,不知真傻还是假傻,笑容愈发和蔼:“再说了,朕既然是这燕国的皇帝,后宫就不可能只有你一人,怀义,以前朕念在你还年轻,所以没有说透,但现在你要知道,朕不可能次次都哄着你任性。” 柳怀义敏锐地察觉到姬无朝说这话时的态度改变,袖中的拳逐渐握紧,很想说些什么,却偏偏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哄着他?皇上次次都哄着他?他是忘了,往日他巴巴抱着他的手臂,求他不要计较他的任性么?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之后,任性的人变成了他,默默包容的人,变成了姬无朝? 宋悦眼见柳怀义气息不稳,更是轻轻弯起了嘴角,一副长辈般包容宠溺之态:“怎么了?还生着气呢,我说你呀,在宫中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柳怀义心头闷气更甚一分,发觉宫女们那异样的目光,头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皇上,你……” 这次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变成了他在殿中撒泼,打扰皇上沐浴,质疑后宫体制?若是按大了说……罪名不小。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自己所作所为,竟都是在姬无朝的默许之下,才打破了皇宫中那些看似森严的规矩。他原是平民,没受过任何管教,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只想着理所当然的…… “皇上赎罪,是臣惊扰了皇上。”他飞快向宋悦行了个礼,态度不太恭敬,心头仍是窝着一团火,却无从发泄,只能大步退下,带着几缕冷飕飕的风,昂首阔步的从正门走出。 心里,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如果此时姬无朝肯叫住他,或许不用往常那么讨好,他也能原谅这一次。 然而,宋悦搭着玄司北的肩,望着他的背影,纹丝不动。 第18节 李德顺细心,发现了柳怀义突然放慢许多的步伐,心下猜到他或许是后悔了。故意不走出皇上的视线,怕不是想让皇上回心转意? 看来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皇上对此方面有些迟钝,或许没品出柳怀义的意思,这时他应该提点两句,或许能帮到皇上追回他。 “皇上,您把人都给气跑了……柳大人的小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要是现在不哄好了,以后想见他,恐怕他连门都不愿开。这一去,万一又和上次一样,谁都不搭理,吵着要回去……” “那就让他回去呗。”宋悦一脸淡然,甚至在玄司北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确认他没傻掉,有些漫不经心,“他要是觉得在皇宫里住不舒服,直接跟朕讲,朕二话不说,一定放行,让他回到市井之中,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李德顺震惊了,甚至有些分不清皇上的话是真是假:“可皇上不是……”皇上可是爱惨了柳怀义啊! “朕忍痛割爱。”宋悦面目一下子变得落寞,甚至用手捂住了心脏,一脸沉重而又伟大的表情,“既然他觉得皇宫终究不是他家,朕便放他自由。” 李德顺轻轻叹了口气,嘴巴撇了撇,低着头小声念叨着:“可他指不定还赖上皇宫了呢……也罢也罢,皇上竟有这份心。” 本以为会被敲诈一笔,皇上却突然想通了。今后,也无需顾忌着柳君的脸色,似乎也是件好事……就是苦了皇上,不得所爱的滋味,恐怕不好受。 …… 不平静的一个夜晚,悄然过去。 皇宫仿佛被人遗忘的一角,甘泉殿,一切静悄悄的。还未天亮,玄司北便照例掀开了眼,眸中黑暗阴郁之色如毒汁一般,令人心生寒意。 果然还是睡不着。 自从那晚上,阴差阳错睡在了宋悦的怀里,他似乎就格外想念那种感觉。以前一年年都是那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失眠,可当有一天,尝到了躺在一个人怀中安睡的滋味,又忽然失去,那么,这种滋味便格外令人怀念。 他或许就是这样的心理吧。 昨夜的浴池,那小皇帝突然扑上来,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震开他,竟然任由他动手动脚。他后来失神想了许久,都没得出个答案,最后,只能归咎于……他缺女人了。 自幼丧母,加上冰冷疏离的性子,他从未与人贴近过,只有宋悦——她将他抱在怀里,让他某些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破土而出。那时他还毫无所察。 难怪这些天他会愈发的思念起宋悦,不仅如此,还不厌恶姬无朝的贴近,甚至……起了反应,从心底生出一种冲动,想将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按倒在地,想撕碎他,又想狠狠地□□他红润的唇。 昨夜,当他认识到自己想了什么,脑子就像炸开一样,什么心思都没了,失魂落魄的被姬无朝搂着肩,一面贪恋着怀抱,一面又想让自己清醒。 姬无朝是仇人。 现在,他清醒了。他贪恋的只是一个怀抱,而非特定的人。他一定是缺女人了。 “宋悦……”他眸光闪了闪,喃喃着念出这个名字。 …… 影卫飞羽突然从房顶跳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宋悦身边,吓了她一跳。 “恕属下无能……皇上命我监视的甘泉宫,一早上都没动静,待我发觉不对,进去查探时,宫里已经没人了。”飞羽一脸懊恼之色。 “算了算了,他武功高得吓人,也精得很,要避开你们,也不是没法儿。”宋悦指了指桌上,“看了一白天,够累的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飞羽有些受宠若惊。 宋悦拍了拍掌心,站起身来:“况且……朕也猜得到他去了哪里。这样,朕出宫一趟,你易容成朕的样子,别让人看出什么不对劲。” …… 宋悦十分轻易的顺着炼丹房的密道,直通入自己的小宅子,戴好金戒指,打扮妥当,又炒了几碗小菜俨然一副家庭主妇的模样,等着儿子的到来。 她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育儿子一把! 就在她把菜端上桌时,忽然一道异样气息罩了下来,一双手从后背揽上了她的腰,玄司北的声音略带沙哑,凑到她的耳边,却还是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宋悦。” 她讶然回头,只见玄司北那双眸中泛着冰冷暗潮,令人捉摸不透。这令人印象深刻的一眼,深深印在了她心中,这样的他,与那纯净无害的少年全然不同,更具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小北,你怎么了……别吓唬为娘啊!”宋悦被他盯得心头一紧,连忙假装布菜的样子,回避他的视线。 见鬼了,这小子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把她吞了似的…… “我不要你做我干娘。”他一双幽深的眸子暗沉无波,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坚定说道。 第23章 二更合一 玄司北的话音很平静, 透着一丝认真,从背后轻轻贴上她的身子,双手慢慢拦腰收紧, 眸中深沉的黑云变幻莫测。 听了他的话,宋悦布菜的手一抖,差点把盘子给甩飞出去。却还是只有保持镇定,咬着下唇, 努力学着深闺怨妇的眼神:“不是叫你回九龙湾的么!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呵, 翅膀硬了就敢翻脸不认娘?! “收养的儿子,怎么比得上亲生?”他半垂下的眼帘掩不住眸中的幽光,故意拖长了话音, 带着些许无奈的安抚意味, “既然你想要孩子——我可以给你。” 他惯有的明晰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近了听, 竟还带着丝丝性感的沙哑。分明那样柔和无害,却让人听了后,总有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毛骨悚然的错觉。 “……”宋悦身形一僵。 玄司北难道就喜欢她这个款儿的三十岁寡妇?这也太重口了吧! “说什么呢你!”她一把抓了他紧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匆忙甩开, 退了几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心想一定要把儿子从不正确的道路上掰回来, “你……是不是想女人了?别不好意思跟为娘说, 这是人的本能, 你们男孩儿生长发育……” “我已经成人了。”玄司北皱了皱眉。 他不是很喜欢她把自己当成孩子。 只是——更不喜欢她站在远处,一脸防备的望着自己。 这次来的路上,他也想了很久。他最近魂不守舍,甚至有异样的冲动,原因只是缺女人罢了。而他想到的最适合的人,就是宋悦。 就算她已经三十多岁,又是做了寡妇的人,脑筋还有时候转不过弯来——可搂着她睡觉,或许会很安心。在宫中辗转反侧,独自入眠的时候,他总是能想起她。 “你丧了夫家,而我还未娶妻,平日也好有个相陪……”玄司北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暗,精致面容的温和无害,逐渐变成宛若实质般的侵略性,徐徐向她走来。 “不!”宋悦捂着胸口平复下心情,目光变得严厉,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菜碗叮当响,拼命想着理由,“我们相差这么大年纪,你想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再说,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看!” 此时他却走到了她的近前,一双寒眸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右手轻轻从袖子里伸出,按住她的后脑,一记轻柔而带着试探性的吻,向她落下。 宋悦看着他愈发靠近的面容,心中翻江倒海、不可思议。 剧情怎么突然不按套路来?儿子反了天了,想和她生儿子?!! 难道是她的教育出了问题? 她被推按在椅子上坐下,他轻轻俯身,便得以一亲芳泽。这样诡异的气氛让她几次想站起,奈何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用上了几分力气。她只能轻轻低头,让他吻在了鼻尖上。 “外人的眼光不重要。若是宋悦在意这些的话,我可以带你走……”玄司北露出一抹愉悦而带着三分宠溺的淡笑,想到今后若是天天能抱着她入眠,心情不由自主变好,“我不会让我的娘子受一丝苦,你也不必在外辛苦奔波。答应我,择一良辰吉日,便可成亲,我可以安排这些……” “……” 明明是甜言蜜语,宋悦只觉得全身发凉。他那轻柔下来的磁性声线,愈发接近于十年后用匕首刺穿她心脏的那个白衣公子——她心知不能以一个人未发生的错误来否定十年前未犯错的他,只是,道理她都懂,但世上只有她还保留着重生之前的那段记忆,清楚的记得死前他在她耳边那愉悦优雅的语句,今天听到他用相似的语气凑到她耳边说话,她几乎本能的头皮一紧,嘴角撇了下去。 玄司北却得寸进尺,似乎是对某件东西上了瘾,非要尝到滋味不可。宋悦犹豫着要不要动用武力,黑着脸推拒着他,他却不折不挠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你走!”宋悦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走啊!现在就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他精致的面容仍然维持着笑意,只是笑容淡了淡,深邃的眸光变幻了会儿,盯着她的眼睛:“为何不想和我成亲……你嫌我是个乞丐了?” 先前从未想过宋悦会拒绝他……毕竟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能有一个亲生儿子,终身也有了托付,又不必整天辛劳,而他的相貌,也算上乘,宫中多少女子看了会脸红心跳……可她似乎对他的亲近毫无反应。 不……不止毫无反应,他甚至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担忧、畏惧。 她为什么要怕?怕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么? “和这个没关系。”宋悦眼神一利,“你先放开我。” “若不说出个所以然,不放。”他反而把她按紧了,薄唇轻轻抿了起来,“你是不是有想嫁的人了,是那个李大哥?你喜欢他,才到燕都做生意的?” “别瞎猜,和这个没关系,我只把你当儿子,你要是不想当,可以立马走人,我再去领养个孤儿,也是一样。”宋悦一根根掰着他的指头,有些咬牙切齿,又瞥见自己手指上的金戒指,垂眸随口说道,“自从夫君死后,我心就死了,绝不再嫁。好了,你走吧,以后我再也不想见……” “你”字还没说出口,趁他失神的片刻,她趁机抬手一推,想把他推开。 玄司北听了她的最后一句,一双温柔的凤眸变得冷幽幽,忽然撤了力气。她这么用力一推,竟直把他推得后退几小步,踉踉跄跄地撞上了身后的桌子。 重心不稳下,他半掩着眸子,随意瞥了眼桌角,匆忙去扶,可惜没扶稳,反倒是袖子不小心扫落了桌上两副碗筷。随着清脆的瓷碗破裂声,他摔落在地,有些狼狈的用手撑着地,就算地上的碎片将他的手心割出鲜血,也依然一脸麻木,一言不发,仿若没有知觉。 宋悦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被他手中缓缓流下的血迹吓得心下一震,抬眸看过去,不由起身,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玄司北垂下的眼帘也缓缓掀开,那双原本透着诡异的幽暗的凤目,此时已变得干净澄澈,放在那张精致得过分的无害面容上,就像即将被抛弃的可怜小动物。 知道她在看他,他反倒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柔和笑容,一面把渗着鲜血的手掌往身后藏去,笑容中带着些苦涩:“不想再见到我了吗……对不起,是我刚才唐突了。宋悦,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 他垂着眸,根根细密的长睫遮挡住了所有心绪,似乎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一面道歉,一面又想撑着地面爬起身。 宋悦见玄司北无知无觉的往地上的碎瓷片按下去,咬了下唇,又急又气:“这傻孩子……赶紧起来,别碰着碎片了。来,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可你要我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将沾着血迹的手掌心藏在了袖子里,“你要丢下我了么?” “你就不知道疼的吗?”宋悦连忙上前,把呆愣在原地的他扯到一边,皱了皱眉头,莫名有些心疼自家蠢儿子,“一句气话你也信……脑中被门夹了。” 玄司北面上立刻恢复了纯净无害的笑意,不顾掌心锥刺般的疼痛,整个人抱住了她的手臂:“宋悦,只要你不丢下我,我都听你的。” “哎?”诱拐儿子怎么简单?“那我要你做我干儿子!” “……除此之外。”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次成功得逞了。见他突然变乖,她心下稍安,对调|教干儿子又充满了信心:“那可是你说的,不管什么事,都要听我的。” “嗯。”不知道为何她要重复一遍,但看上去,她心情似乎很好。 【噫。宿主你知道吗,现在你的表情……就像是成功拐卖人口的老阿姨。】 宋悦:那我也不管,他既然答应我了,日后就不能反悔的。和蔼的笑容.jpg 当天晚上,宋悦给自己床上铺好被子,刚准备吹熄灯烛,忽然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抱着枕头,走了进来。 看着理所当然在自己床铺上放枕头的玄司北,宋悦的笑容有些僵硬:“那个,男孩子想要长大,就要学会一个人睡。” “一个人,睡不着。” 他静静看着她,一双黑眸平静无波,单纯得不带任何邪念。 “可你好歹再抱一床被子来啊!”上次还抱了被子,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枕头?!! 玄司北没有解释,缓缓垂下眸子,看着地板,神色逐渐暗淡下去。 最后,两人背对着背躺在了床上,宋悦裹紧了被子,仍然不放心的警告他:“别乱动,小心被我踢下床。” “嗯。”他一脸顺从,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完全不见任何邪念,也没有白□□她扑过来的那股野劲儿,甚至让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他才十几岁,在古代算是成年了,但其实,现在还是孩子心性。或许是青春期到了,突然心血来潮而已。这时候安静下来,还是她的宝贝乖儿子。 宋悦心下无比满意,趁着临睡前闲聊,装作不经意问道:“小北,你觉得燕国怎么样?” “……”被打扰到睡眠的玄司北,眉头拧了一下,却不说话。 第19节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若提起它的人不是宋悦……他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这些年,周游列国,却总觉得自己漂泊无根,只有现在到了燕国,才觉得安定了下来。”宋悦以一个妇人的口吻,带着些忧愁,“你也看到了,现在的天下,不是很太平。燕国攻打楚国,也动用了不少兵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难得你竟然知道这么多。”玄司北冷笑了一声,“不错,燕国如今已经空虚了不少,若不是齐、魏两国牵制着赵国,估计赵国早就攻打过来了。” 到底是周游各国经商的,就算现在落魄了,见过的世面也比一般的妇人多,能见微知著。光凭一些现象,便推断出了燕国只是表面繁荣。 毕竟是他看上的女人。 “如今天下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说不准,燕国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被别国吞吃掉。我越是在燕都生活,就越是担心……”宋悦忽然转过身来,一脸认真,“自从夫君已经死在了战火中,我就害怕起了战争,为今,只希望燕国不要出什么乱子,给我们这些小民一些活路……姬无朝就算再怎么昏庸,至少他在,燕国就不会乱,若睿王名不正言不顺的上位了……才会让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有了可趁之机……” 她就这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也不像是要让玄司北听进去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玄司北却全都听进了心底。 这就是……燕国人的心声么? “你也看到了吧?若是战争发起,苦的还不是我们……颠沛流离还好说,若是在途中一不小心被杀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宋悦想要从思想上转变玄司北危险的念头,把他培养成一个和平的人,“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天下间不再有战争,希望燕国能稳固长存。” 玄司北不知不觉已经转过了身,慢慢靠近她的怀里,安静的凤眸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借着黑暗,她并未发觉。 贴着她温暖而柔软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天和姬无朝在浴池之中的事了。 姬无朝本人,似乎并非外面传得那样不堪,甚至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看上去或许有些好色,但似乎装模作样的成分多一些,就算扑上来撕他的衣服,也没任何反应。 若不是装模作样,难道……就和外界传言的那样,姬无朝不举?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 玄司北暗自奇怪,又往宋悦怀里窝了过去,蹭了蹭,找了个安心舒适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姬无朝么……他应该不会死得那么早。朝堂上的事,还是少操心。” 以前他只想复仇,但现在站在她的角度,看待燕国灭楚,又是另一番心情。尽管心绪波澜起伏,却并不想让她知道。 今夜,或许能好眠。 …… 玄司北觉得自己还在睡梦中,脚步有些轻飘飘的。 他手上贴着一柄匕首,身上穿的是大燕的朝服。燕国皇宫的每个角落,于他而言,似乎都无比熟悉。他似乎……变成了姬无朝最宠幸的臣子。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下意识的,没有怀疑这一切。 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发展,算无遗漏。他在燕国的一步步棋,都将燕国保皇派压制得死死的,如今,是他报仇的时候。 他踏上九重金阶,朝臣皆数让步,退至两旁,露出金色龙椅上最尊贵的那个人——他的仇人,也是大燕的皇帝,姬无朝。 此时,姬无朝身上的□□已经发作,他有些不悦,因为发作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早,让她不能完全见证燕国的覆灭。他走近了她,轻轻凑到了姬无朝的耳边,一面将匕首拿了出来,抵上她的心脏。 这才看清,无力躺倒在龙椅上的,是个倔强却无助的女人。 她身穿一袭金色的龙袍,张扬耀眼,细长的柳叶眉却轻轻蹙起,唇瓣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胸口急剧起伏着,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眼眸中,有绝望,有不可思议,嘴角却艰难扯出一抹冷笑,笑容锋利得如同刀尖一样,锥入他的心脏。 看清了她的面目,他脑中“嗡”地一声,捏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抖,在她左胸心口留下一点血迹,便再也抓不住手里的东西,让那蝉翼般的白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不……不是姬无朝…… 是……宋悦。 …… 玄司北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双眼时,额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还好……还好是个梦。 他依然安睡在温暖而又柔软的怀抱里,宋悦睡着时就喜欢抱着东西,甚至还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让他很容易就能呼吸到她身上的幽香气息。 尽管如此,或许是梦给他带来的画面感太强烈,他仍然不安心。梦境中看到的那个气息奄奄的宋悦,给人的感觉……太真实了,直到现在,他也心有余悸。 那绝不是真的,或许是因为他的计划,和她昨晚诉说的那些愿望之间存在冲突,他潜意识里不自觉的想了很久,这才梦见他的计划实现……亲眼见到她歪倒在龙椅上,哪怕是梦里,也让他从心底惊惶、失措,那种无能为力的浓重哀伤,绝不会有人想经历第二次。 玄司北忽然意识到,宋悦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他似乎不知不觉的……离不开她了。 是喜欢吗?所以才会梦见她,才会担心她? 他看着她的睡颜,轻轻舒了一口气,不忍打扰她,照例用被子顶替她臂弯中的自己,从她怀中安静离开。走时,还时不时想起昨晚的梦。 她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生活,百姓想要的是和平而非战乱。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姬无朝确实不能死得太早。 昨天她的话,提醒了他。 若是姬无朝死了,睿王没能成功上位,那燕国便会陷入混乱,便宜了邻边的赵国;若睿王成功上位——这个野心勃勃的人,比姬无朝难对付百倍,他弄垮燕国的计划,只会更加受阻。 昨晚的那个梦,也给了他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宋悦不想要战争,那好,他可以让燕国就此长存下去。 只是,燕国的皇族,流淌的必须是他的血脉。 他要逐步渗入朝廷,慢慢布局,在不引起国家动荡的前提下,名正言顺的把姬无朝逼下位。当然,也不能让睿王得逞,最后坐上皇位的,必须是他。等到十年之后,他若是做了皇帝,必封宋悦为后。 待他龙袍加身,便不是今日这般光景,能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她……应该就不会再拒绝他了吧? …… 玄司北心思沉沉,潜入皇宫,宛若飞鸿踏雪,落在了甘泉殿的琉璃瓦上。此时天还未全亮,无人发现上空飞速闪过的白影。 他无声无息的回到了殿中,重新打扮了一番,决定忍辱负重,先借姬无朝身侧的位置,摸清大燕朝堂。 至少,他现在要保证姬无朝不能倒台,或许慢慢将他的权利架空,让他做个傀儡皇帝,也不错。 换上一身妖冶桃红的玄司北,站在铜镜前,缓缓掠起一抹冷冷的笑容。美人计……什么时候他竟然需要用这种把戏了? 不过,姬无朝此人甚是特殊,别的东西放在他这儿,反而不好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看着镜中雌雄莫辩的美人儿,轻轻垂眸掩去勃勃野心,缓缓转过身去。 还未走出甘泉宫外,刚穿过曲折的回廊,面前便多了一道碍眼的身影。借着刚亮的天色,玄司北淡淡打量着眼前之人,只见柳怀义穿着一袭用银丝绣线的华贵白衣,神情倨傲,轻轻昂首,蔑视般的瞥了他一眼,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专程来找他的。 早在宫中生存多年,只凭此人的一个举动,玄司北便已能猜到其中大概,更别说还有那日在浴池边的一出闹剧。虽然那时候他心不在焉,但对于柳君的嘴脸,他谈不上半分好感,甚至那时候还同情起了姬无朝。 或许是他王族出身,最看不惯柳君这种人吧。自命不凡,摆出一副“天下人负我”的模样,一面冷嘲着姬无朝,摆出一副不屑荣华富贵的模样,一面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皇权给他的优待。在他眼里,甚至姬无朝都比柳怀义看着顺眼得多。 人都主动找上门来了,他当然不能怠慢。更别说,他现在是要抢去柳君的位置,在姬无朝身边做一个安静听政的祸国妖妃。既然是敌人,那便不用太客气。 “柳君?”玄司北嘴角轻轻一勾,精致的面容透着丝丝诡异,装作一副疑惑的无辜模样,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回廊和周围各宫的殿顶,“我看得没错吧,这里应当是皇上的后宫……怎会有男子进入,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 柳怀义心头一震,还真差点被这话吓住了,他对宫中许多规矩都是不知的,只是,念在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惩罚他,他便又来了胆子,重新挺直了脊背,冷睨着眼前的桃美人:“别给我装傻,浴池的事,你都看到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我在宫中,随意走动,有谁敢问?倒是你,不用刻意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皇上不会来的。” 玄司北瞥了一眼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太监,心中冷笑。 或许柳怀义是来之前就遣人调查过甘泉宫,更甚者,他已经把宫外的守卫都遣散了,此时庭院里外,除了他的人,不会再有闲杂人等靠近,这是宫中几乎已经默认的低劣手段,但对付实力远远不及自己的人,最简单有效。 他刚入宫,得了姬无朝的关注,又没什么势力,柳君想要对他做些什么,在这样偏僻的角落,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大声喊叫,都不见得有人听到——况且在宫中,人人自危,就算听到了,多半也会装聋作哑。 早就看过后宫争斗,对此的厌烦甚至转移到了女人身上,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见到一个攀附着皇权的男人,像勾心斗角的宫妃一样,不择手段的打压自己的敌人。 “皇上会不会来,与我无关。”老实说,他要的只是姬无朝那张龙椅,对于姬无朝的死活,他并不关心,“柳君既然没什么要事,那就让一让吧,我还要去求见皇上……” “谁准你见了?你以为皇上是什么人,你想见就能见?”柳怀义心中一阵火大,觉得这外国来的女人真是不懂宫里规矩,一扬手,拦住了玄司北的去路,抬颌冷漠说道,“今个儿,就让我好好给你上一课,教教你宫中的规矩。” “柳君这是打算做什么。”院子里没有一丝风,玄司北桃红的裙角却轻轻摆动了两下,不会武功的柳怀义并不知道,那是真气流通于体而产生的冷风。 他墨黑如绸的发丝被吹起几缕,眼神透着冰冷,“青天白日之下,有没有王法了?”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柳怀义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得意,想到此处没有第二个人听到,更想看看这美人花容失色的崩溃表情,“宫中是皇上说了算,没错,但皇上如今只喜欢我一个,处处都听我的,还要看我脸色行事,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做这王法?小李子,拿簪子来,我要亲自划了她这张媚主的脸。” 第24章 宫斗模式 甘泉宫附近的宫女们, 似乎都被收买过,尽管柳怀义闹出如此动静,也不见得来一个人。 玄司北轻轻扫了一眼站在柳怀义身后的太监, 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袖中的手,几欲将指风弹出,却仍然忍下。 柳怀义见这个女人脸上不见害怕的样子, 心下暗道她还不懂宫廷的恐怖,亲自拿着簪子, 一步步走来:“想得到圣宠?也不掂量着自己几斤几两。” 他初被姬无朝挟进宫的时候,就像这个女人一样天真……什么礼义道德,在这里, 只有利益才是真, 只有权势,才能让人更长久的生存下去。为了他今后的舒坦日子, 对他有威胁的人,应当趁早除掉。让一个完美的女人变得瑕疵,她便永远没有得到圣宠的机会。 “圣宠?”想到姬无朝对自己做过的事, 玄司北面色沉了下去, “不需要。” 说罢,竟向前一步,猛地一把夺了柳怀义手里的簪子, 往花丛中一丢, 遂即, 仰头对他挑衅般的一勾唇,转身就走。 嚣张。 柳怀义从未在宫中见过如此嚣张的女人,他这招也用在其他宫妃身上过,但那些女人,一看四周没人,呼救也没有反应,一个个都吓得花容失色,可这女人,竟然如此镇定的抢过了簪子……挑衅吗? 每次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妃子们在自己面前哭叫求饶,他总是能得到高人一等的快感,这女人的反应,败了他的兴致:“小李子,抓住她。” 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弱女子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看着太监们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玄司北的眉头轻轻一挑,平静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扎入柳怀义的心脏:“我初进宫时,根本想不到,柳君竟然只有此等手段。”话语中,似乎带着一丝可惜,偏偏他本人面目表情无比淡然,像是对一件事物的中肯评判。 想来,若不是姬无朝的偏爱,柳君这种人,在皇宫里应该活不过三天。 就是这种态度,戳中了柳怀义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自以为是,将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贬得一文不值,手段——手段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只要能达到目的,管他什么手段,笑到最后的,不一样是他么? 见柳君的目光变得越发不善,玄司北精致的面容扬起一抹温润无害的笑:“柳君,如果我是你,我大有千百种办法,让皇上独宠我一个。只是争宠,我还真是不屑。” “自命清高。” 柳怀义冷笑,虽然明知道她这是激将,但还是制止了那些太监们。 他不能忍受所有人再用看待市井之民的眼光来看自己了,现在连皇上都要听他的意思,他应当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走。”他冷冷拂袖,意味不明地看了玄司北一眼,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警告的话,“你等着。” 玄司北静静目送着他们离去,因真气而摆动的衣袂,缓缓平静下来。 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了么?真是激不得。他真想看看,姬无朝要护他到什么时候,究竟能多没原则…… 他缓缓抬手,张开手掌,掌心中赫然是一枚玉佩,玉佩背面还刻着一个“义”字。 那是方才他忽然一个箭步向前,在夺走柳怀义手中簪子的时候,悄悄在他腰间扯下的,看样子,应该是随身之物吧。 …… 当柳怀义黑着一张脸,抱着古琴找上门来的时候,宋悦正在书房外头百般设计,挽留莫清秋。 姬无朝以前又不大理朝,所以留给她的记忆里,关于如何炼丹的倒是占了一大部分,关于朝堂中人的一小部分,根本不能给她提供多少有效信息,所以,为了更好的分辨忠奸,大致了解目前朝政情况,她有必要先问问莫清秋的看法。 “你不是喜欢下棋吗,朕刚好处理完了奏折,来,陪朕下一局。”宋悦扯着莫清秋的袖子,把他往石桌上拉,“来,和朕聊聊……” 毕竟穿在姬无朝的身上,为了避免被朝臣以为是鬼上身,她得慢慢改变。要是下了朝就一脸严肃认真的找这个清秀小哥哥谈心,或许会吓到他。 第20节 “皇上……”莫清秋却想起姬无朝那糟糕透顶的棋艺,想尽办法拒绝,“微臣不精通棋艺,皇上还是另寻他人吧。” 记得上次姬无朝找他下棋,什么规矩都不懂,乱走一通,小皇帝的脾气,李德顺也是知道的,拼命使眼色要他让步,他赢也不是,输也不是,伤透了脑筋。 宋悦却把他按在了座位上:“朕的旨意你也不听了么?” “不敢。”莫清秋心道倒霉,但他莫家一向忠于姬氏一脉,遇上这样的皇帝,只能暗暗叹气。修长的指头捻起一颗白子,“皇上先请。” 没想到,姬无朝这次的棋艺,比他想象中要好些了,初落几子,有模有样的。 莫清秋脸上划过一道奇异之色,抬眸悄悄看了姬无朝一眼,发现他半掩着眸子,目光异样的认真,拿着一颗黑子再三斟酌,那原本不怎么英俊的容貌,也变得意外的吸引人。 皇上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宋悦其实心不在焉,一部分心神在棋盘上,另一部分则飞得老远,琢磨着怎么向莫清秋开口。 他现在对她的能力毫无信心,或许会有多方面的考虑,而对她隐瞒一部分事情,要不要先试图拉近一下关系,让他重新信任她? “莫爱卿。”斟酌了一下用词,她突然装作漫不经心的开了口,“你看,这国相之位,应当……” 莫清秋下意识抬起头。 国相之位一直空缺着,而立国相之事,皇上从不与他们谈论,之前一直听信吴大仙的话,似乎有意提拔吴大仙,他们尽心尽力,却对皇上的做法实在没辙,劝也劝不动。本以为此事早被皇上心下敲定了,没想到皇上突然将吴大仙驱逐出境,这是要来征求他们的意见了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希冀。只要有一丝可能,莫家之人,也不会放弃。苍天有眼,皇上终于开窍,知道吴大仙那群人不可信了么? 然而,就在此时,园外一阵喧闹之声传来,隐隐的,宋悦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放我进去,我要见皇上!” 似乎有侍卫阻拦,但,没能拦住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男人出言,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教训意味:“谁敢拦我?知不知道我是谁?若是圣上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么?” 宋悦眼皮子一跳,还没等她站起,余光就瞥见柳怀义抱着古琴从月门中穿了过来,脸色变得有些僵硬,飞快转头看向莫清秋:“那个!莫爱卿……爱卿你别走啊!” 莫清秋那堪称清秀的脸,在看到柳怀义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 要说姬无朝在百姓间的名声是从哪里开始坏的——从抢走柳怀义开始。 这个男宠简直就是燕国皇室的耻辱,而且,姬无朝为了他,做了不少令人气愤的事,偏偏他又是皇帝,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没法说。原本,若柳怀义安分守己,不张扬,也就罢了,可这男人偏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在他看来,就是个祸端! 宋悦从姬无朝的记忆中也知道,莫清秋最看不惯的一件事,就是姬无朝把柳怀义收做男宠。不提此事,还能和颜悦色的君臣相处,一提,什么事儿都别想谈了。 她看着放慢脚步,整理着仪态向自己走来的柳怀义,眼睛眯了一下。 宋悦:我一定要早点把柳怀义从这儿拿走的东西给弄回来,再一脚踹掉他,让他回去和王二小姐成亲。今后我的宠臣就是莫清秋了! 【踢掉一个男宠,又向他示好?莫哥哥怕不会以为你是断袖。】 宋悦轻轻冷哼一声。 “既然皇上还有事……”莫清秋瞥了一眼柳怀义的方向,从座位上站起,向她行了个礼,“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宋悦看着莫清秋拂袖而走的背影,心在滴血。仇恨值逐渐转移到了柳怀义身上,看他的眼神也愈发不善,皱眉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柳怀义见皇上似乎不悦,怕是那晚的怒气未消,心中有些愤懑,偏偏不得发泄,抱着琴低头,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听闻皇上心情不悦,给皇上弹几首曲子。” 说罢,轻轻扯了一下袖子,露出手上的血色伤痕,放下古琴,作势开始弹奏。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姬无朝还在气头上,看到他手上受了伤,也定然要皱着眉问一番,对他十分爱护。 没想到,这次宋悦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一句怎么回事都没问,重新坐下,大爷看戏似的撑着脑袋:“好,那你弹吧。” 抓伤?这柳君不会又在想办法给她整什么幺蛾子吧?没想到后宫争斗得最厉害的,不是那群小姐姐,竟然是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她还是假装看不见的好,别助长了这风气。 柳怀义见姬无朝竟对自己视而不见,嘴角抿了一下,忽然皱着眉头按了按那只受伤的手,小声说道:“嘶……疼。” “……”这样再视而不见,就是瞎子了。看来该来的躲不掉。 宋悦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怎么了这是?” “那天晚上得罪了桃美人,我思前想后,便带着下人亲自上甘泉宫赔罪,还给她带了一根金簪,想给她带上……没想到她弄伤了我,还当着我的面把簪子扔到了草丛里,把我们轰出来。宫女都看到了……”柳怀义装模作样的把受伤的手收入袖子里,像是不想被皇上发现,“或许桃美人还在气头上,我这次去,反倒惹了她。这种小事,本不想让皇上知道的,奈何问起……” 假。 宋悦嘴角一扯。 依照玄司北的性子,一爪子过去,抓伤?怕是整个脑袋都给你掰下来。 偏偏以姬无朝对此人的喜欢,要是没别的理由,直接把他轰出宫去,也不太好,更别说她还盯着柳怀义的小金库。 她也只好佯装生气的拍了一下石桌:“岂有此理……真有此事?” “皇上若是不信,可以叫人去甘泉宫搜,我想送她的那根簪子,此事应该还落在甘泉宫的草丛里。”柳怀义轻轻叹了口气,脊背直挺挺的,心中冷笑。 不是嫌他手段太低劣么?他随便在皇上面前说上一两句话,就足以判那个女人死刑,根本不用亲自出手。她既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就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皇宫中,他说了算! 宋悦也有点想儿子,今天天不亮,他就又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溜了,不知道是急着来皇宫干什么,正好去看看:“好,来人,随朕去甘泉宫!” …… 当宋悦和柳怀义带着宫人们进入甘泉宫的时候,四下静悄悄的。柳怀义信心百倍的指了指那处曲折的回廊,回廊的右侧,果然有他说的灌木丛。 就连宫女们都信了三分。 只是,当他们拐过最后一折时,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画着淡妆,面容精致得如同桃花妖的女子,桃红色的裙装有些凌乱的铺散在地,却带着一丝异样的美感。她静静躺在地上,原本绾好的黑发如今已经散乱在地上,与汉白玉地砖显现出鲜明对比。 桃美人。 她神色安静,目光却有些空洞呆滞,腰带不翼而飞,披在肩上层层叠叠的纱也被扯碎,就像是被蹂|躏过后,将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引诱而出。 宋悦心情复杂:“……” 儿子这副看破红尘无欲无求的样子,再加上那身被撕碎的衣服……很难让人不遐想连篇。 看到一群人向自己走来,玄司北终于像是有了反应,看了她一眼,又在看见柳怀义的时候,瞳孔一缩,飞快地将身子蜷了起来,猛地抱住了她的大腿,瑟瑟抖着身子:“皇上……皇上您终于来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后宫之中?他对我、对我……” 第25章 不举的皇上 有那么一瞬间, 宋悦真的被玄司北那无辜又无助的可怜模样给骗了。 玄司北那张精致的脸,实在是太具有欺骗性,细密的长睫轻轻掩下眸中的幽暗, 刻意描的柳叶眉轻轻蹙起,贴着她的小腿,仿佛她就是他唯一的支柱与希望,一寸不离。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柳怀义一眼, 眼神就立马收了回去,像是极其忌惮, 却又勉强自己装作平常的脸色,支支吾吾,不再说下去。 偏偏是他刚才那几句话, 以及见到柳怀义之后极其异常的举动, 才更引人遐想了。 宋悦被他那双泛着水雾的凤眸看得心都软了,虽然她知道……就算柳怀义这人真的见色起意, 也多半摸不到玄司北的一片衣角,要真敢霸王硬上弓,柳怀义被掰下脑袋来的可能性大一点。 再说了, 真要到了做正事的一步, 看到玄司北掏出他想掏出的大宝贝,柳怀义会不会就此不举? 【噗……宿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宋悦:没……就是我儿砸女装起来有点美,这样抱着我的小腿瑟瑟发抖的样子, 甚至让我觉得他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姐姐, 不可能什么大宝贝。 她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都软了, 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怎么回事?朕替你做主。” 玄司北却怯怯地看了一眼柳怀义,一副尽力掩饰着什么的胆小模样,拼命摇头:“没……没事的,柳君他……他什么事都没对我做。” 这话,分明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什么事,直接和朕说,朕替你做主!”宋悦一甩袖子,就像是被激起了保护欲,瞪向柳怀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朕?” 柳怀义根本没想到会来这出,按理说,一个大男人在后宫出入,的确是被禁止的,只是他仗着面首这层身份,也没人敢说他一句闲话。被她含沙射影这么一说,外人肯定要以为他居心不良了,更别提,皇上一向占有欲强烈,不喜欢他和女子走得太近…… 不行,他一定要自证清白! “你——”他狠狠瞪向姬无朝脚边跪坐在地的女子,声音不由变得严厉,“不要血口喷人!” 他的一声怒喝,让玄司北身子轻轻一抖,更像是刻意的回避他:“我……我什么也没说……大人反应过激了……” 这下,不是傻子都能看清楚问题所在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宫女们交换着眼色,却心照不宣。宋悦早就想找个理由打压一下柳怀义的嚣张气焰,摸了摸乖儿子的脑袋,心下舒畅了许多,对他和颜悦色,柔声道:“说吧,没事的,朕替你做主!” 柳怀义见情势不对,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女人似乎天生的会演戏,上前一步,咬着牙道:“皇上莫要被她骗了!今天我到甘泉宫,分明是她态度嚣张,现在还编些个无中生有的话……” 玄司北愈发赖在宋悦脚下,垂眸敛目,如扇般的细密长睫轻轻颤了颤,见柳怀义带人,心想他莫不是要借金簪说事:“今、今早柳大人突然带着一根金簪来甘泉殿,说……说想我很久了,把它做礼物送给我,让我接受他……” “竟有此事?!”宋悦一脸震惊,一面替姬无朝默哀。 心爱的男宠竟然想和宠妃搞在一起,果然宫闱挺乱的…… 【别忘了现在接盘侠姬无朝就是你,双倍绿帽了解一下?】 宋悦:……突然觉得明天早朝之后,大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会不太对劲。 “皇上别听她胡说八道!”柳怀义听了这些花,指着玄司北的鼻子,气得直打哆嗦,“你说话可要讲究证据!随便泼人脏水,信口开河,是诬蔑!” “诬蔑?”玄司北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精致的面容带着些阴郁,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情形中走出,“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愧疚,便不说破,没想到你却想倒打我一耙……皇上,试想一个男人,怎会突然送女子金簪?他分明是不怀好意,被我拒绝之后,又恼羞成怒,想要、想要把我……” “我……我只是看在那晚得罪了你,上门给你赔罪。”柳怀义早想过理由,虽然说得有些结巴,“为表歉意,才吩咐宫女挑个女子喜爱的首饰,怎么被你曲解成了不怀好意?皇上明鉴!” 这时,玄司北却缓缓抬头,那幽黑的双眸中折射出一道冰寒的冷光:“皇上,你相信我吗?” 传闻姬无朝的确很是宠爱这位柳君,所以他此次也没有全然把握,万一姬无朝真的那么没脑子,只听得进柳怀义的一面之词……但,要坐在姬无朝身边听政,他势必冒险。 “皇上怎么会听信一个韩国的外人?”柳怀义对于这点很自信,姬无朝的心在他身上。只要他还恋慕着自己,他就不会有事。想到这里,胆子不由变得更大了。 宋悦感觉到玄司北在观察自己,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这么直挺挺地僵立着,装作迟疑的模样:“这……朕……” 朕当然是想把柳怀义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啊! 可她不能这么说,如今两边都没有证据,公说公有理,只是她听信谁的问题——按照姬无朝的作风,肯定是无条件相信柳怀义,所以现如今的局势,她要搞死这个柳怀义,还有点困难。 要么,装作醋意大发,把他赶回家? 不行,他兜里的银子还没搞回国库去。 正当她苦思冥想,玄司北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心下微沉,抿着嘴将袖中藏着的玉佩缓缓拿出,当着宫女们的面,垂下眼帘:“他……把我按在了柱子上……我却拼命挣扎,他未能得逞,恼羞成怒丢下金簪离去了。碍于柳大人在宫中的权势,我生怕得罪了他,才迟迟未敢说出口……皇上恕罪。” 那是一枚上等的白玉,光洁圆润,没有一点瑕疵。借着日光的照耀,是人都能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义”字。 “怀义……”宋悦垂眸,脸上不见喜怒,淡淡接过,指腹反复揉过玉佩上的刻字,在外人看,显然是情根深种,“我待你不薄吧?” “我……”柳怀义想解释。 玄司北眸色变幻莫测,静静仰头看着姬无朝,忽然觉得这小皇帝在某个时候,有些令人看不透。连他都不知道小皇帝心里在想什么,是想偏袒柳怀义,还是……龙颜大怒的前兆? “若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亲自上门给美人赔礼道歉,双方以礼相待,玉佩的绳子就不会断。如此私密的随身之物,只有两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才会被拿到,柳怀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宋悦的话语,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慑力,空气仿佛带着一丝压迫,让宫女们愈发低下头,让柳怀义面色变得惨白。 虽然后宫嫔妃中早有人给皇上戴绿帽子,但没人做得明目张胆,给皇上发现……柳大人仗着皇上的宠爱,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庇护,但若是借机在后宫走动,接近皇上的女人,这点怕是没人容忍得了的,更别提姬无朝是个好面子且独占欲极强的人。 若是皇上有心,罪名一旦安下,登时可杖毙柳怀义! “皇上!”柳怀义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绝望,面色惨白无比,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皇上的女人!相信我,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设计陷害!皇上,你真能忍心杀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宋悦却在琢磨着怎么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第21节 杀他?当然不能杀。 她的眼神缓缓柔和下来,像是有些不忍,挣脱了玄司北的怀抱,走向柳怀义,一脸留恋而又悲哀,不由伸手抚着他的轮廓,像是余情未了。只是,话语却很清晰,带着对身后宫女的震慑,道:“宫廷之事,不可传出。要是有一个人知道,你们所有人脑袋都不保。” 宫人们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宫廷中出了这样的丑闻,自然不能向外人透露,他们在宫中做了这么久的差事,早已明白,遇到这种事就得装聋作哑,有什么话,咽进肚子里,什么都不要说。 玄司北心下一沉。从姬无朝那几个动作里,不难猜到他对柳怀义情根深种,就算柳怀义欺辱他的证据确凿,姬无朝都还庇护着他。看来他要夺得皇上的喜爱,还得下点儿心思。 姬无朝见他衣衫破碎,躺在地上,却不见多少迷恋,隐疾的猜测应该是对的——正因为那方面不行,所以才好男风,喜欢如柳怀义那样肤色白皙的男儿? 柳怀义松了口气。就当所有人以为皇上会封住众人的口,不再追究此事时,宋悦却又狠狠地把他一推,厉声道:“为皇室颜面,朕可以不将此事公之于众,念在当年的情分,甚至可以不杀你。但是——从此朕与你恩断义绝,再无关系!” 说罢,把玉佩丢给了他,胸口起伏着,像是怒极:“你的信物,朕还给你了!今后朕的宫中,不再留你的任何一样东西,不再相欠!” 【???】 【宿主,这是什么操作?】 宋悦:韩剧分手套路,女方随便丢男方一个东西,提出分手,然后男方不想失了面子,也会把女方送他的东西拿出来,装作很潇洒的送还给女方。虽然我觉得他顶多算得上韩剧的炮灰男配。 柳怀义拿着玉佩,似乎听懂了皇上的话。 还好皇上念旧情,没有杀头……但要他回到家中,那个小小的破旧屋子,他又心有不甘。皇上想彻底断绝他们的往来,这次是真的做得很绝,把他的随身之物都送还了回来,可他屋中那些来自皇上的赏赐…… 那些赏赐,有一部分已经送给了王二小姐,当然,一部分值钱的已经被他私藏了起来。不管是哪一部分,都价值连城,世间难求,要他赌一口气拿出来还给皇上……又觉得可惜。 “是……”他只能应了,却暗暗咬着牙,“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皇上今后……眼不见为净吧。” 和他的预感一样,无论他表现得再怎么失魂落魄,皇上都没有叫住他。他还刻意多在皇上的眼前,在走下回廊的楼梯时,晃悠着摔了一跤,皇上却一言未发,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以前他根本不必要摆出这份低下的狼狈姿态,皇上万事都依着他;而现在,不知怎么的,皇上看他的眼神依旧迷恋,却好像没以前那么痴情了。 …… 柳君一天没在皇宫里四处走动,有些嗅觉敏锐的宫人们,便已经看出了些端倪。 人们只知道柳君带着皇上去了甘泉宫找桃美人的麻烦,中间一段时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柳君不见了,在皇上身边陪着的,竟是笑靥如花的桃美人!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有了结果。桃美人能扳倒柳君,陪在皇上身边,这本身便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在有心人眼里,这位默默无闻的桃美人,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棘手的人物。 宋悦穿着一袭晃眼的龙袍,与玄司北一起,在御花园里漫不经心地散着步。儿子帮忙给她解决了个麻烦,她很高兴。 【宿主别高兴得太早,看柳小人的脸色,似乎不太愿意把金银交出来欸。】 宋悦一脸漫不经心:他一定会带着那些宝贝来找我。 【为啥?】 宋悦:一个习惯了宫中锦衣玉食生活的人,突然叫他回家种地,你觉得他能甘心?现在他估计正想方设法挽回这段感情,在我身边留下。而见我的借口,就是把我给他的东西交还给我,柳怀义自命清高,这样来求见我,不会伤他的面子。 【666666原来宿主早就算到了!】 宋悦负起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到即将入库的稀世珍宝,嘴角不由挑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 翌日,金碧辉煌的大殿,宋悦正卧在黄金打造的帝王榻上,闭目养神,坐等柳怀义带着宝贝来找她。 想到他来的时候可能会没面子,她还特意屏退了所有宫女,就连李德顺都只让守在门口,嘱咐了一句“朕今天有空”。 果真,面前光影一暗,似乎有人进来了。她没睁眼,打算让柳怀义先开口,没想到双肩搭上了一双柔软的手,指尖精准的按住了她的穴道,缓缓开始揉捏起来:“皇上定是乏了吧?” 宋悦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一个激灵便直起了身,睁眼一看,一个面容精致的美人儿正坐在自己的身边,笑得像只桃花妖,黑眸深处却冰冷而暗沉,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进来的?” “来服侍皇上的。”他轻笑着扶起了她,扫了一眼面前的桌案,见堆积的奏折竟消了大半,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皇上看了一整日,难怪有人进来都不曾发觉……” 宋悦眯着眼睛享受来自玄司北的服务,不得不说,这家伙练过武,穴位都按摩到家了,这手艺……直让人浑身酥软,浑身筋脉都像是打通了一样,一阵阵的暖流流向身体各处,根本拒绝不了…… 等等,这是什么鬼的按摩手法?!! “先停停……停下……”她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心下咯噔一声,伸手想推开他,却发现身体已经酥软得没有力气。 玄司北突然主动留在宫里,又费尽心思打压柳怀义,一面讨好她……这分明就是宫斗剧里想拼命爬到皇后之位的女主吧?这按摩的手法,难道是想让她全身无力,好给他盗取燕国秘密的时机? 【不,按照资料库来比对,应该不是的。】系统如此坚决的说道。 宋悦浑身僵硬而紧绷起来:要命,快比对一下,这是什么鬼手法? 【emmm……治疗不举的。】 宋悦:…… 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转头去看玄司北的脸,却见他拿了一块桂花糕,送入她的嘴。她下意识僵硬的咀嚼两口,直到味蕾泛起甜丝丝的感觉,才意识到自己在儿子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她不怎么喜欢和后宫的小姐姐玩,对他最多也只是逗弄一下,从没在甘泉宫留宿,对貌美如花的他有些冷淡。所以……这就成为了她不举的理由??? 还有……这么费尽心机的诱惑她、讨好她,不会是想爬她龙床吧! 宋悦想到此处,头脑一清醒,见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即将捏向她的腿脚,连忙一个翻身,爬了起来,不让他再往下摸:“美人儿莫急……” 她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将他按倒在帝王榻上,因为翻身的惯性,俯身压倒他的时候,几乎碰上了他的鼻尖。她的一头乌黑的发丝披落在他的肩上,与他的交缠在一起,两人的面容都较为上乘,配在一起,好一副亲密画卷。 柳怀义满怀信心,抱着锦盒,低着头走进宫殿之中。方才李德顺的态度让他放心,看来皇上是想见他的。 这次,他借口将定情信物还给皇上,就算皇上当堂对他不假以辞色,回去之后,也肯定会把这些东西翻出来日日擦拭,当宝贝似的供着。睹物思情,时间久了,皇上定然会后悔赶他出宫的! 他满怀自信,下意识直起腰身,抬起了头:“皇……” 抬眼,就见皇上正压倒在桃美人身上,似乎下一步就要做些不雅之事! 第26章 玄司北爬床计划 按倒玄司北的宋悦, 忽然觉得儿子眼神不对, 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 只见柳怀义已经抱着一个精美的锦盒走进来了。 她眼中放光,立刻一把甩了玄司北,干咳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从榻上走下, 装作面色黑沉的样子,呵斥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早日从朕的视线中消失的么!” “既然是两不相欠——皇上送的定情信物, 价值连城,小民也不想欠皇上分毫,特此前来,将其归还。”柳怀义这次倒是学乖了,面色平静, 仿佛已经心如死灰,整个过程恭敬有礼, 完全是臣民对待君王的态度。配上那张白皙端正的脸,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只是, 他心里想什么, 宋悦都一清二楚。 “朕送的定情信物……”她估量着那个锦盒的大小,眯起了双眸,假装回想的样子,“这……是那件游仙帝王枕?” 姬无朝送给他的东西, 几乎能堆一个宝库了吧, 就拿出一盒子宝贝, 想蒙过她这关? “这……”柳怀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游仙帝王枕比这锦盒大了一些,但皇上应该没这么多心眼,应该是无意间想到了那件宝贝……他送的东西太多太珍贵,平常堆在房间里,或许他不会看上一眼,但要他拿出来,总觉得心头割了块肉似的。这次为了勾起皇上的遐思,他才拿了盒里这颗“玉皮西瓜”…… “怎么,不是要还定情信物么?”宋悦直起身子,盯着锦盒不放,“连朕都忘了曾经送了些什么给你……你真要还的话,朕就让李德顺查查。来人,差李德顺!” 还没等柳怀义张口表态,她就直接把李德顺叫了进来,没让他有空插嘴,张口就道:“柳君想与朕互不相欠,把朕送的那些宝物尽数归还——以前送东西的时候不都是你在办么,这些物件的名目都在你手里?” “是……”李德顺暗自心惊。那天他去将一部分生辰宴的贺礼折成了银子,没在皇上身边,却也听到宫女的窃窃私语,说桃美人如今得势,甚至挤掉了柳君的风头,没想到桃美人的手段如此厉害,今天就已经进展到把柳君逐出宫去的程度了? “那好,你去办。”宋悦一副义正辞严,自言自语,“柳君说得也是,既然要彻底断了关系,那就不要再留什么念想,李公公,记得清点一遍,别留了什么东西,让柳君睹物思情就不好了。” 柳怀义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被皇上这么一说……他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甚至李德顺会以为是他主动提出把珍宝交还的!一个夜明珠就够他肉疼了,他那一屋子的珍藏,难不成都要被这狗皇帝收走?李德顺可是有珍宝名目的,要是一核对……不仅是他屋子里的珍宝,就连他送出去哄王二小姐的几串贵重首饰都保不住! 李德顺则是目瞪口呆,听皇上竟然交给自己这样一件差事,有些反应不过来——先前皇上为了哄柳怀义,送东西送得无比大方,他知道柳怀义暗中将宝物送给王二小姐的内幕,还暗暗替皇上不值过,没想到,都被他吃到嘴里的肥肉,有朝一日竟能阴差阳错的讨回来! 皇上定是生了柳君的气,这才没阻止柳怀义把定情信物送回来。皇上还小,不在意那些宝贝,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一定要保住这些东西,把柳怀义吃下去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宋悦见李德顺的眼色,心下十分满意,重新坐回了榻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宿主,你能不能改一改那恶狼一样的眼神?锦盒都要被你盯穿孔了!】 宋悦:我的内心非常的excited甚至还想搞个大新闻。 【不就是讨回了点东西嘛,那本身就是你的,激动个鬼啊!】 宋悦:噫。你以为李德顺这么多年的大总管白当的?他不待见柳怀义,又见惯了柳怀义在宫里各种敛财,对柳怀义手里的银子肯定心里有数——如果我是他,一定会在名目上多添点银子的数目,在柳怀义的承受范围内狠狠敲他一笔!柳怀义爱惜小命,肯定宁可破财消灾,也不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和李德顺争执。 【666666还有这种操作???你们人类真会玩!!!】 宋悦:想不到吧.jpg 当李德顺和脸色全黑的柳怀义一起退下后,她便拿起了锦盒,放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完全忽视了一旁的儿子。 一颗不小的夜明珠,静静躺在盒子里,尽管这是白天,在打开锦盒的时候,也能看见微弱的珠光。 值钱! 她拿起了夜明珠,轻轻转动着,用指腹细细摸索其上是否光滑,十分认真的估量着它的价钱。 这几个月,大臣们的俸禄是不成问题了,只要再追回柳怀义手上那笔银子,顺便让李德顺敲诈一发,她就可以拿着这些银子做更多的事……记忆里,其他几个国家没有侵略,她只需要拨一点点银子下去,给兵部充点门面,剩下的,就等着三个月后的一场干旱了,她必须提前做好赈灾的准备,有条件的话,预先从别的国家收购些粮食屯着。 但这一切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银子。 宋悦皱了皱眉,有些苦恼。要是发了俸禄,这里补一点那里分一点……就又剩不下多少银子了,光后宫之中的开销就够大,什么时候要是能把那些给她绿帽的小姐姐遣散出去就好了。 一边是节衣缩食,另一边……如果三个月实在凑不够,就向朝臣借?反正姬无朝在朝臣面前已经颜面无存了,别人不肯借多,莫家总是忠于姬氏的吧?她就不信莫清秋也不肯借。 她冥思苦想着,根本没注意,躺在帝王榻上的玄司北,一手撑着脑袋,半眯着眼眸,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发现,这个姬无朝,侧脸倒是挺亲切的,只是那两道斜飞的粗眉,和他那张白净的脸莫名有些不搭。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并且也注意到了,柳怀义其实并不太想还“定情信物”,却被姬无朝三言两语堵得无话可说,吃的是个哑巴亏。而且,姬无朝也没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在意这些宝贝……至少现在看,他摸着夜明珠勾着嘴角,那心情,比被他伺候着的时候还更愉悦。 是故意的? 姬无朝……好像很喜欢这些东西? 他不信姬无朝只是和柳君赌气,看眼神就知道,他对金银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柳君的。抢先开口,多半也是为了银子。 看来这小皇帝没傻透顶,至少感情付出了之后还能自如的收回来,不仅挽回了损失,还不动声色的敲了人一笔。 他似乎……有了讨好姬无朝的办法。 …… 又到了一个翻牌子的晚上。宋悦看见李德顺那副慈祥的脸孔就头大:“那个……朕突然想起来,丹还没炼呢……你这些天不是要盯着柳怀义吗,看紧点儿,要做到万无一失,朕要看到银子,白花花的那种!” 李德顺没想到姬无朝竟然知道他暗地里的打算,虽然没挑明。沧桑的老脸焕发出了光彩,心下觉得皇上真是懂事多了。若把炼丹的时间拿来宠幸后宫嫔妃,说不定都已经诞下皇子了:“皇上最近怎么天天夜里炼丹?白天不是——” 宋悦撇了撇嘴,白天她有一堆奏折要处理,到了晚上还不消停…… 算了,总是待在炼丹房也不是个事儿……她扫了一眼各个牌子,瞥见丽妃的,突然记起这风情万种的美人似乎给她戴过绿帽,于是直接翻了这个。 她摆驾,一路往丽妃的甘霖宫而去。一路上不少人见了她,都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而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低头行礼,或许是因为丽妃突然得了她的宠幸,不可思议吧。 第22节 【做人不能太自恋,或许是因为她们都知道你绿了而已。】 宋悦:…… 到了甘霖宫,还未进殿,宋悦便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在庭院后,把暗处的飞羽叫了出来:“吃了晚饭没?” 飞羽没想到皇上竟然问这些话,噎了一下:“吃了。” “哦,”很诚实,“那你觉得,后宫之中的女子,哪个比较好看?” 飞羽额头上立刻沁出了冷汗,单膝跪地:“飞羽不知皇上何意。这些天来,飞羽一直尽忠职守,在暗处……” “朕知道你忠心!又不是来找你茬的,这么敏感做什么。”宋悦赶紧扶他起来,指了指甘霖殿,“喏,朕后宫之中真的很多漂亮女子,你喜欢妩媚型的还是清冷型的?温婉型的也有……别这么看着朕,你也知道朕是女子,怎么宠幸得了这些嫔妃?作为朕的影卫,你自然是要替朕分担的,来,看上谁直说,朕今后夜夜去她那儿,晚上灯烛一灭……” “属下万万不敢!”就算皇上是女子,他也不能逾矩! “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多少男人羡慕不来的好机会……”宋悦费尽口舌,小声开始做飞羽的劝导工作。 隔着不远,甘霖殿中。 原本应该乖乖在床上等待临幸的丽妃,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层层纱幔之后,床上半卧着一个宛若妖精似的美人,一对幽黑的凤眸勾魂摄魄,精致的面容不带半分表情,那半遮半掩的松散衣衫,外罩已经全数除去,随意的搭在床上,腰带也躺在了地上,他漫不经心的一个动作,便能令人心神荡漾。 玄司北将漆黑如墨的头发尽数散在了洁白的床榻上,整副模样安静而诱人。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姬无朝竟然对他的一套按摩“伺候”毫无反应…… 但他不信,等到进入甘霖殿,穿过如梦如幻的袅袅轻烟,撩起纱幔,让他若隐若现的身形愈发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里……这番景象,姬无朝见了,就算力不足,至少心有余。他再借机讨要封妃,到时候,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姬无朝,除了满口答应,哪里生得起拒绝之心? 第27章 戏精宋悦(捉虫) “飞羽, 朕跟你讲……”殿外的草丛边, 宋悦一手搭着飞羽的肩,语重心长地劝导着,“你要是现在还没有看上的, 也没关系,朕没叫你对她做什么, 只要丽妃半夜爬起来摸的时候能摸出是个男人就行……” 说着, 她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黑夜之中,纯情影卫飞羽躺倒在床榻上,闭着双眼,规规矩矩的睡觉,想要得到圣宠的丽妃,悄悄摸黑来到他的身边, 一双如玉般的手缓缓摸在薄薄的衣料上, 欲挑动皇上某方面的兴致…… 宋悦的笑容变得更诡异了。 一身黑色劲装的飞羽, 此时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只是想到皇上是女子的身份实在不能被人发现, 只能沉声答应,颇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架势:“是……” 宋悦十分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此时, 已经月上柳梢,她穿着一身明黄,负着双手大摇大摆的踏入了甘霖殿中, 没急着去层层纱幔之间寻找丽妃, 而是先吹熄了烛火, 装模作样地:“朕劳累一天,已经乏了。睡下吧。” 大殿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她立马放轻呼吸,向黑暗的门口走去,迅速与飞羽换了个位置,给了他一个眼神,便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本来此事已了,她可以好好去睡一觉的,只是,宋悦踏出院子的脚步忽然一顿,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好奇。 不知道飞羽和丽妃在干什么……大殿中无声无息的,他们不可能现在就纯盖棉被睡觉吧? 她轻轻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孔,想看个仔细,奈何里面实在太暗,又没有任何动静,分辨不出个什么来。 【宿主,偷窥人家办好事是不对的……】 宋悦:咳……基于人道主义关怀精神,我的女人,我当然要多多关注。 黑暗的大殿中,飞羽已经撩开了最后一层纱幔,浑身紧绷地缓缓靠近床上的那道气息,想随便占个位置倒头就睡。 听说宫里的女人个个如狼似虎,可怕得很,他还是靠边些,别真让丽妃半夜对他做些什么…… 闭目养神许久的玄司北,感觉到床边凹陷了下去,才发觉有人已经来到了身边,慵懒的掀开眸子,见灯烛已经熄灭了,不悦地皱了一下眉。 没有光,就代表着他这一身白打扮了。 但是紧接着,眸中便闪过一道冷光。 不对劲。来人的内息深厚,脚步无声无息,绝对是个武林高手,且轻功不弱! “谁?!”他下意识地拿了一颗珍珠发饰,夹在指间,对着那道人影猛地弹射出去。暗空中一道细响,几乎不会被人发觉,可对方显然听觉十分敏锐,竟然算到了他这一招,紧急之下还能立即反应过来,翻身下床。 两人的动作都极快,宋悦几乎只能听到衣料与空气之间的摩擦声。 “你又是谁?”飞羽心下惊奇,一个后宫嫔妃,怎能有如此功力? 越想就越是心惊。 “不是姬无朝的声音……”玄司北轻轻阖目,赤着双足慢悠悠从床上走下,声音从温和无波,到布满杀机,“对不住了……能够永远保守秘密的人,只有死人。” 这次,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飞羽大惊,忙提起真气:“你绝不是丽妃,你到底是谁?!” 这个人的功力,深不可测,就连他都不一定是他对手!这个世上武功超过他的,除了上次见到的那个奇怪的少年,就只有武林之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什么时候,武功在他之上的又多了一人? 显然,他挤掉了丽妃的位置,躲在这里,是在等皇上……难道他要杀皇上? 空气中,杀气逐渐凝固,宛若实质般剑拔弩张。黑暗中,飞羽不放过四面八方任何动静,因为他明白,这或许是生与死之间的较量,对方的实力比他还要高,而此时,为防此人惊扰到附近的皇上,他又是万万不可以飞身出殿的。难道他会死在这里? “叱”地一声,玄司北的杀招已至,两人身形迅速缠斗在一起,偶然打偏的一道劲风,甚至将一旁的木桌劈成了两半。 大殿的打斗声,夹杂着他们带着杀意的对话,传到了宋悦的耳朵里。 “妈呀……剧情怎么不按套路来!”本以为能一窥活春宫,没想到竟然听见了玄司北的声音! 那小子有毒吧,这么快就买通了人,知道了她会来甘霖殿?代替丽妃的位置,是想对她做什么! 宋悦紧张听着屋中的打斗声,想到飞羽曾说过玄司北武功深不可测,向来他应该敌不过玄司北,心中担忧无比,只好硬着头皮往腰带里拿出了金戒指。 【喂,冷静点!】系统的惊呼。 “冷静不下。”宋悦将戒指套在了右手上,随后猛地一拍,打开了殿门,大喊道,“飞羽,过来!” 打斗中的两人都没有料到这是会有人来。玄司北眸光一暗,飞羽则是恨铁不成钢:“皇上,快走,我拦住这个刺客!” 就在说话间,玄司北已在他心口拍了一掌,飞羽一声闷哼,吐出一口鲜血来,被掌力掀飞,落在了她的脚边,昏死过去。一道冷风又朝着她的头顶刮来。 宋悦进门的时候,就早有预感,玄司北一定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此时更是不敢怠慢,用十几年的战斗直觉,挥起右手,在空中一抓。 【滴,能量值 5308】 【滴,能量值 3494】 【滴……】 宋悦抓住了玄司北的手腕,而脑中,赫然被系统通知刷屏。就在短短的时间内,她的能量值竟然涨到了23089! 她觉得眼前满满的都是金子在发光。 而玄司北,一双黑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制住,竟然无法挣脱,有些心惊:“皇上?” 世人都知,燕国皇帝姬无朝不精武艺,整天沉迷炼丹。可刚才,姬无朝在黑暗中,不仅精准判断了他的方位,还截住了他的致命一击,如今他的手腕挣脱不得,就像被牢牢禁锢住了一般——姬无朝的内功,竟然比他强? 如此这般,之前的刺杀之计,也根本行不通罢……好在他已经不想杀他了。 宋悦轻轻舒了口气,虽然暴露了自己会武功,好歹救下了飞羽:“是朕。” 感受到对方逐渐收起了杀意,她也放开了玄司北的手,刚才小露一招,也算是威慑。宋悦重新点了灯烛,把飞羽扶到了榻上,探了探他的脉搏,直到确认他没事,才转过身去。此时,面色如常。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玄司北这么大胆了…… 他在甘霖殿的四个角落都放了香炉,闻着味道有些熟悉,像是催眠师常用的那种香料。如果猜得不错的话,里面的熏香有问题,没服下解药的人,记忆会有一小段时间的混乱。她刚才点灯的时候悄悄注意了一下,刚好是一个晚上的用量。 “桃美人,不给朕一个解释么?”她的反应,比玄司北想象中的要冷静许多。缓步走到他面前,扫了一眼他半遮半掩的打扮,“男子身份,欺君瞒上,是要杀头的。” “你果然比传闻中要聪明些。”但,也只是聪明了一些罢了。 玄司北眸中划过一丝欣赏,并不顾自己已经散乱下来的绸缎似的黑发,赤足走到了她的近前,满意地打量着她。 虽然前些时候的计划受阻,但他总算找到了和皇上独处的时机,摆好了香炉。此时姬无朝前来,不管做什么,都已经入套。 宋悦被他这副异样的眼光看得头皮发紧,他那对黑瞳中似乎翻滚着浓厚的毒汁,似乎在强行掩抑着对她的浓浓恶意,为了他的大计,暂时不对她出手。 她想到了十年之后——玄司北成功渗透入燕国朝廷,慢慢把姬无朝权利架空之事。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按照资料库的对比,98%的可能,这是玄氏一族的催眠之术。宿主小心点。】 他在催眠她? 宋悦果然觉得被他盯得有些恍惚,轻轻咬破舌尖,咽下血水,让自己清醒些。背后缓缓冒出了冷汗,在他那恐怖的目光下,慢慢装作僵直的样子,立在原地,努力让目光变得涣散无神。 “过来。”玄司北轻轻发出一声命令。 她果然照做。 “坐下。” 宋悦乖乖地坐在了床边,眼神木讷无波。 他缓缓勾起了一抹满意的淡笑,站在她跟前:“今晚的事,全都忘掉。你只知道你宠幸了桃美人,无人打扰。” “是。” “明日,封我为妃,上朝时带在身边,允许我进入御书房。” “是。” “记住,后宫佳丽三千人,你独宠爱我一个。” “……是。” “……”见她如此乖巧,玄司北眸中的恶意散了些,目的达到之后,却还留有着好奇,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套出些实话,忽然开口问道,“你当真不举?” “……”宋悦差点一个没绷住,呼吸一顿。 她已经做好了被套话的准备,没想到他第一个怀疑的是这个! 好在多年以来的训练,让她就算脑子嗡地炸开,也能一副面不改色的淡定模样,装作换气的样子,心情复杂的开口,好在没引起他的怀疑:“……是。” 第28章 早朝风波 玄司北失笑。 他也没想到, 自己竟然好奇这个。 不过,姬无朝的回答, 也不出所料。果然那方面不行,才对后宫不闻不问, 甚至喜好起了男风。 他甩掉那些突然升起的念头,问到了重点:“你喜欢炼丹?当真不是韬光养晦?” 第23节 催眠的效果, 因人而异, 越是心智坚韧, 效果就越弱。虽然姬无朝肯定不在此流,但他还是要试试。 “韬光养晦……是什么?我只想长生不老。”宋悦机械式的语句, 完全没精神而愈发耷拉下来的眸子,都像是入睡的征兆。 玄司北换了种表达方式,循循善诱:“你对大燕朝中之事, 有什么看法?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人, 你清不清楚?” 他很是期待姬无朝的回答,甚至屏住了呼吸——这是他看清他的最好时机。 “大燕朝中之事……”宋悦越说越慢, 看上去意志力已经薄弱得不行了,“没看法,只要他们不打扰我炼丹……” “啧。”这还真像是能从姬无朝口中说出来的话。 是他先前多虑了? 玄司北仍然不死心,又问道:“他们既然盯着你的位置,就不可能放任你炼丹,你就毫不担心有人篡权夺位?” “担心又有什么办法, 能在宫里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够了, 混一天是一天。”宋悦俨然一副混吃等死的态度, 完全符合姬无朝往日不理朝政的咸鱼形象。 “那你为何熟习武功?”趁着姬无朝还没完全睡着,玄司北再一次发问,若有所思。 不应该……既然姬无朝如此不求上进,又怎么能勤习武艺? 可这时,宋悦已经把脑袋一歪,倒在了床榻上。均匀清浅的呼吸,显然已经进入了睡梦中。他的疑问注定无解。 玄司北嘴角一撇。 这次问话,算是问出了姬无朝的心声,就算他心中仍存疑问,但姬无朝在他心里,已经不值一提了。控制他,控制整个大燕,才是光复皇室的最好方法。在他的势力渗入朝廷之前,需留得这个傀儡皇帝一命,反正不构成威胁。 宋悦胆战心惊的等到玄司北的杀意完全消失,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他在催眠飞羽,知道飞羽大概不会有生命之忧,紧绷的神经才松下,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 一夜过后。 玄司北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眸,此时,天已经蒙蒙亮,而倒在另一边的姬无朝,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从背后拥住了他。 这个姿势有些熟悉,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他不过就是倒在床的另一侧休息了片刻,竟然不知不觉睡了一夜? 睡着了?在姬无朝的怀里?? 若说他渴望宋悦,是因为成熟了……那倒还说得过去,但姬无朝……为何在姬无朝身边他也能毫不防备的深睡? 玄司北眸色变幻莫测了许久,脸色黑沉,最后,只能归咎于昨晚的问话。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了姬无朝那混吃等死的天真想法,才彻底把他认定为不构成威胁的废人,所以,才不设防备的。 即便如此,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一把将姬无朝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拽下,转身就下了床。 还在睡梦中的宋悦,忽然觉得身前一道杀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整理了一下思绪:“美人……朕昨晚怎么了?好像脑子有点沉……” “无碍的,昨晚……激烈了些。”玄司北依旧不冷不热。因为对催眠的自信,此时他并不想讨好姬无朝。 “……”哦,是吗?节操呢? …… 早朝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宋悦被宫女们服侍着穿好龙袍,走出甘霖殿的时候,还意味不明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宫女,甚至玄司北都以为她是在看朝阳,而事实上,她只是确认了一下飞羽的位置。 玄司北应该是怕人起疑,所以没直接杀掉飞羽,而是选择了催眠他。如今飞羽应该是忘了昨晚的事,还藏在树梢里吹冷风。 哎……等她早朝回来,甩脱身边这个小麻烦精,再去弄点伤药给他吧。 早朝时间,宫门开启,百官们一个个穿戴整齐,穿过午门,御史在一旁听候。等到代表皇上的一抹金黄色从太和殿出现时,便跪下叩头,碍于皇权,就算姬无朝再不争气,形式上的东西,也没人敢违逆。 此时要是有人抬头看一眼,定会发现,在姬无朝的身边,站着一抹动人的桃红色身影。当宋悦在龙椅上坐下的时候,玄司北竟然毫不避讳地坐在了她的腿上! 宋悦:“……” 看不出来,儿子还挺重的…… 站在她身边的李德顺,心下波澜起伏,看向玄司北的眼神愈发莫测起来。 皇上一大早上起来,就给桃美人封了贵妃,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似的。而这桃美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皇上昨晚翻的是丽妃的牌子,而就在昨晚,丽妃在假山与一个太监幽会,被人当场抓住,而这个桃美人倒好,出现在了甘霖殿,得了皇上的宠幸不说,还借机要到了贵妃之位—— 这位贵妃娘娘,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还是得让皇上远离些…… 上朝的内容无非也就那么几样,平身之后,文武官员抱着折子低眉顺目的入殿,直到宋悦开口说了几句,才有人敢抬头。 看到皇上身边竟然不声不响地坐了个美人,百官面面相觑,虽然不做声,但宋悦知道,她在他们的心里,怕不仅仅沉迷炼丹一条罪名,沉迷美色的昏君这条也给她坐实了。 不过……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不管玄司北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想干政?不存在的! 宋悦随便扫了一眼下面人的神色。其他人的目光她可以无视,只是莫清秋那见了鬼的表情……让她有点尴尬。 莫家很需要拉拢,下了朝之后她一定要亲自拽着莫清秋谈谈心,此事耽搁不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作为一个昏君,开场词她都背熟了。 虽然对皇上带后宫妃子上朝的行为有些看不起,但有些政事,是刻不容缓了。吏部尚书向前一步,跪了下去,假装看不见皇上身边的女子,如平常一样沉闷的语气:“臣有事启奏。” “立相之事?”宋悦已经能猜到他们各自的心思了,很好,这是一个观察站队的好时机,“众爱卿有何意见,不妨说说。莫统领,你不是极力推荐兵部侍郎郭仁?” 李德顺低了低头,莫清秋也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按照以往,皇上肯定是极不耐烦,在此事上极其随意,多半会听信吴大仙的话,随便任用一个……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上竟然有心情听他们进言? 既然如此,他们便试图争取……不能让那些奸人抢占了时机。 宋悦安坐在龙椅上,任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不动声色,听着下面的议论,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站在她身后的人不多,肯一门心思为朝廷效劳的,唯有莫清秋和莫家其他几个子弟,孤零零的好不可怜。最多的还是想明哲保身,不发表意见的投机分子,他们虽然对燕国有几分感情,却也不愿沾惹太多是非,或者是对她这个皇上失去了信心,还处于观望状态。 另外还有一些人……推荐了国子监祭酒,沈青城。 在记忆里,这个沈青城的作用有些微妙,十年的时间,已经从四品爬到了正一品。实在是姬无朝毒发的时间太早,很多人的面孔还没看全,虽然记忆里没有蛛丝马迹,但从他出现的可疑时间,和推荐他的那些官员来看,这个人问题不小。 宋悦垂眸,敛去一切思绪,装作心不在焉的样子,去玩玄司北的发丝,实则很认真的听着下面人互怼,嘴角时不时扯出一道弧度。玄司北则是很配合的歪倒在她的肩头,做足了苏妲己的范儿。 直到莫清秋憋红着脸,有些词穷,说不过对方,宋悦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朕倒有些好奇这个沈青城的才华了,不知道和郭仁比,谁上谁下……李德顺,传沈青城觐见。” 对面那些推荐沈青城的官员,终于消停了,就连莫清秋也以为她有意让沈青城为相,只是他一介武官,论口舌之争,争辩不过这些文官,目光逐渐灰暗了下去。 果然不能抱希望的……现在整个大燕,还有谁会站在他们这边?就连皇上都不理朝政了,他们这些为国为民的人,有心无力。只要皇上不作为,他们就算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没用的。 百官也有说他傻的,不乏有好心人想敲打他一两句,让他以后明哲保身,别管这些闲事,反倒能自在,也不惹皇上生气……但看到现在的大燕,他忧心忡忡。 很快,沈青城便被带上了朝中。与宋悦想象中的苍老先生不同,这个国子监祭酒非常年轻,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俊美,带着一丝文人专有的洒脱,谦谦有礼:“参见皇上。” 沈青城在她的一句“免礼”下,缓缓直起了身,带着一丝令人无法反感的礼貌微笑,抬头向她看去。 在他看到她身侧的玄司北时,那一秒,她清楚的感觉到,他那完美无缺的笑容突然僵硬。 沈青城袖子里的手轻轻握起,努力调整着面部表情,心里惊涛骇浪。 那是尊主……?!! 第29章 拉拢莫清秋 玄司北坐在宋悦腿上, 轻轻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细密的长睫如扇般半掩着眸,神情有几分慵懒。在听到沈青城的名字时, 状似不经意的轻轻斜了一眼,而后又伏在了原处。 这副温顺无害的小白兔模样,却只是做给宋悦看的。沈青城早就明白尊主骨子里是什么性子, 方才, 尊主不经意间那饱含深意的警告一瞥,锋利如刀, 让他顷刻间便后背生寒, 毛孔直竖,心中震撼不已。 先前站在殿外,只知道姬无朝今天带了个妖妃上朝,他心里还在猜测后宫那个柳君是不是失了宠,又疑惑一向好男风的皇上为何改了性,见到尊主如此妖孽的扮相……他差点没认出来。 尊主的意思他都明白……所以回去应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国子监祭酒, 沈青城?”宋悦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微妙, 心想带玄司北来上朝还真是带对了,看下面人的反应, 还揪出个内鬼来。嘴角一勾,装模作样, 一本正经, “听说你是个人才。学识渊博, 出口成章, 还知人善用?” 她正坐在龙椅上,面色严肃,当真有些皇帝的威严——如果忽视掉身侧的玄司北的话。 这一问,问得整个大殿落针可闻。连一脸绝望的莫清秋都愕然抬起了头,低眉顺目等候听令的李德顺下巴一张,一道道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有紧张,有惊愕,还有探究。 皇上以前不理朝政,那是真的不上心,任免官员的时候,都听信于人,从来不问这些问题。方才他们举荐沈青城的理由,虽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但浓缩起来无非就是有学识、会识人,皇上总结得如此精辟,难道一直在注意听? 沈青城也有些紧张了,原本他的呼声很高,相位势在必得,但经皇上这么一问,不知为何,反倒心里没底儿,更何况尊主就在上面看着,他决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轻轻低头,一副谦恭之态:“任凭皇上考察。” 而宋悦就像是毫无察觉般,在玄司北的背上一遍遍轻抚着,带着几许宠溺之意。一双眸子轻轻眯起,视线落在沈青城的脸上,有些高深莫测。 【宿主,我怎么总觉得你这动作是在给宠物顺毛……】 宋悦:谁叫我儿子世界第一可爱。 【你第一次知道本系统能换钱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宋悦: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在时空管理局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卖了……不然哪儿会待在这个鬼地方拯救世界?儿子至少能帮我分出内鬼,你除了给我出馊主意,还会干嘛? 尽管脑中毫不留情的吐槽着系统,但在太和殿中,她仍然保持着目不斜视的正经样儿。 文武百官猜测着皇上是否要干预此次选相,而沈青城则是做好了被考察文才的准备,甚至为了不在尊主面前丢脸,便于心中打起了腹稿,做好了当众作诗的准备。 “既然任凭朕考察,那……作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沈爱卿对《周易》中的五行八卦之术有何见解?如何用天地之道,化万物精华,以求长生?”宋悦嘴角翘了一下,依旧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莫清秋等人重新低下了头去。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果然就不能高看了皇上!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一个得道修仙?难怪皇上总想扶吴大仙为相! “这……”沈青城原本的思路,被她打断,尽管他先前也有些被皇上问此类问题的准备,但方才他察言观色,见皇上难得关心起他的才学,还以为是要他作诗……此时思路卡壳,竟然没想出个道理来。 宋悦也没给沈青城反应的机会,“咚”地一声,重重一拍桌子,两道粗眉拧了起来:“连易经之道都答不出来,还敢称博学?郭仁呢?叫郭仁来。” 郭仁是个老实孩子,不出所料的,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在莫清秋绝望的眼神中,宋悦佯装愤怒,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怎么我大燕朝连个像样点儿的人才都没有?此事暂且压下,今后再议!” 说罢,又抓着玄司北的头发乱摸了一会儿,看起伏的胸口,似乎还在生着闷气。 沈青城胆战心惊地时不时抬头,果真看到尊主黑如锅底的脸色。此时玄司北正被揉着头发,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推开她的手,只能低下脑袋,一脸嫌弃的转过头——一转脸,就见沈青城八卦的目光。一抹不悦分明写在了脸上,幽暗深邃的凤眸闪过一丝堪称恐怖的冰冷。 “……”沈青城缩了缩脖子,不敢挑战尊主的忍耐力。 宋悦想把莫清秋扶上去,却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姬无朝以前不太喜欢这个莫清秋,所以直接任命,未免引起怀疑——先悬着相位,在拉近关系,转变态度,等到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莫清秋成为了好友,再任命下去,便水到渠成了。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相位之事暂且不急,今天首先是要确认一下收购粮食的事,为三个月之后的干旱做准备。 “户部,如今各国粮价如何?有多少存积?”沉默了一会儿,气消了大半,她便转头问向户部尚书,悠悠然一问,令人摸不着头脑。 “去年风调雨顺,如今各国粮价不高,仓库里仍有许多余存。” “好。”宋悦点点头,莫名舒了口气。 姬无朝身在高位,任何举动都十分显眼,但“宋悦”这个名字,就不一样了。她以商人名义低价大肆收购粮食,别的国家也不会怀疑到燕国去。 只要她能弄来大笔的银子…… 第24节 【宿主你看我干嘛?隔着层布料也盯得我浑身毛毛的……】 宋悦:23089点能量值,全换成金丹,也算我发一笔横财……要不今晚我们谋划谋划,让我穿一身夜行衣偷袭玄司北玩儿? 【玩脱了你负责啊!】 宋悦:反正黑夜里他又看不见金戒指…… 只是玄司北的武功确实高,她虽然学过点招式,但没有内力底子,真要遇上他,就算有这枚戒指,心里也是虚的。想想,还是珍惜小命。 她就这么和户部随口一提,也没做什么惊人的决定,大臣们又早就习惯了姬无朝的性子,过后便忘了这么一出。最后,她照例叫住了莫清秋:“退朝,莫统领留一下。” 这是第二次单独叫住莫清秋了,有心的臣子们,暗暗对了个眼色,把离开的脚步放慢。 皇上最近和莫统领走得挺近,难道是有什么机密之事,只能让莫统领知道?皇上不是一贯不喜欢耿直的莫统领么? 宋悦早知道他们的小心思,一面从龙椅上走下,刻意扬言:“莫统领,昨天的棋你还没下完呢,朕苦思冥想着赢你一把,这次可别再脚底抹油了啊!” 原来是此事。 玄司北暗道自己多心,莫清秋则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说……皇上这样,他也习惯了,今天没让沈青城那些人得逞,他应该高兴才对,却莫名有些绝望。 下朝之后,玄司北有意缠着她,她也没拒绝,完全一副被美色迷惑的昏君模样,坐在石桌边:“爱妃,朕肩酸,捏捏肩吧。” 莫清秋脸色十分不好看,却又不能违背她的旨意,手里拿着白玉般的棋子,眼睛却瞪着某绝色妖妃,一副看狐狸精的眼神,随便下了一步,干巴巴地:“皇上,该你了。” 他干脆早点输掉好了,免得皇上总缠着要赢他,眼不见为净。 玄司北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轻轻低着脑袋,没让人看见罢了。他向来养尊处优,还没做过这种下人才干的活儿,果然皇帝做到姬无朝这个份儿上,根本不知道疼人。 他的力道不由得加大了些。 方才他还想着莫清秋可能会对皇上说些什么,现在看来,是多虑了——就连莫家这个嫡长子都对皇上颇有微词,姬无朝离众叛亲离,不会太远。他不用浪费时间听这些毫无用处的交谈。 果然,宋悦眯起眸子:“爱妃,你捏得太重了!算了算了……你还是回宫歇息吧,昨晚那样辛苦,今天又早起,也是累着了……” 待玄司北走远之后,过了一会儿,莫清秋依然闷声不吭地低头走棋,白净的俊脸都有些灰暗了。宋悦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儿,趁着没人,突然咧嘴一笑:“那个,莫爱卿,朕立你为国相,你看如何?” 正专心致志想着如何输掉这盘棋的莫清秋,心神一震,张口结舌,猛地抬眸:“皇上……?!” 姬无朝一直与他不太对盘,更别说信任,若要扶人上位,也绝不会轮到他才对……他想着,只要没被贬职,就谢天谢地,从未想过做国相的一天。 更别说今天姬无朝在早朝上的表现,虽然没以前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也依然令人失望——除了沉迷修道之外,皇上竟然还贪恋起了美色,竟然抱着后宫嫔妃上早朝,何其荒诞! 他神色一肃,认真去看姬无朝的脸色,想确认这话的真假。 却见皇上面色淡淡,不经意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以前朕没得选择,现在朕只想做个好皇帝。你可愿意尽心尽力辅佐朕?” 莫清秋眸色变幻了一下,突然有些看不懂皇上的意思,不知这是否是句玩笑话,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若皇上说到做到,今后勤于政事,臣定当鞠躬尽瘁。” 言尽于此,他并不抱多大希望。 宋悦也知道,姬无朝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太根深蒂固,这种事还得慢慢来,没再说话,只安静下棋。 莫清秋久久没得到回音,心下嘲笑了自己一声,竟然妄想从皇上这里得到承诺。只是,因为皇上一句“国相”,他心中依然平静不下,频频看向皇上的脸,视线不由得落在他半掩着的眸上。 第一次见皇上如此认真的下棋……分明上次还咋咋呼呼,无视规则,硬要吃他的黑子来着。 “你输了。”宋悦落下最后一子,突然抬眸,捕捉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模样,眯起了眼睛,笑得出奇开心。 莫清秋被她那眼看得莫名心下一动,这才发现自己的白子竟不知不觉被黑子围困住。以他的棋艺,就算方才分心,也不会如此粗心大意才对…… 皇上的棋艺,进展如此神速? “爱卿,输了棋是有惩罚的。”宋悦笑得越发像只成了精的狐狸,除去那两道粗眉,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眸折射出精光,却意外的不惹人生厌。 莫清秋有些不知所措,被这眼神盯得身体一僵:“皇上……不会又想借银子吧?” 每次姬无朝有求于他,都是为了银子的事儿。寻找稀世药材,炼丹修仙,花费不少,而国库空虚,姬无朝就会来寻他。莫家世代忠良,可为君王抛头颅洒热血,就算他有些不愿借,也非借出去不可。 “……果然是莫爱卿了解朕。”为了收购粮食,她得想尽办法敛财。 “要多少?” “能给多少就要多少……”会不会有点太贪心了? 宋悦双手撑着石桌,几乎快要贴上莫清秋的脸,满眼放光。只是莫清秋没领这个情,紧抿着嘴,一言不发,面容冷峻,转身就走。 “哎哎哎……莫爱卿,等等,回来!”宋悦眼中划过一抹无奈,连忙跟了上去,凑到他身边,“朕这是有借有还的,上次借给你的,不都还回去了嘛,别摆着张冷脸对着朕……” 莫清秋目不斜视,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自顾自地向前走着,似乎心中有气。她左右环顾了一眼,趁着屏退了四下的宫女,没人看着,便立马扑了上去,去抓莫清秋的袖子,巴巴望着他一张无表情的侧脸:“爱卿,朕这次真的不是为了炼丹!相信朕一次!” 然而莫清秋早就知道姬无朝的性子,根本不信,垂眸看了她一眼,甩了一下袖子,动用了些许真气:“皇上,切莫失仪。微臣该退下了。” “哎!”宋悦被那道劲风甩得一个踉跄,往后倒去。 莫清秋心下不对,回过神来,在她即将撞上身后的古树时,赶忙拦腰将她抱住,往肩上一搭,截住势头:“皇上小心!” 宋悦原想向后一步,稳住势头,却没想到莫清秋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间,身体一轻,被他轻而易举的扛在了肩上:“喂!”朕的形象全毁了! “皇上与其整日想着如何在百官身上借钱,不如想想如何充盈国库。”莫清秋敛去所有关心,冷下脸来,“我道皇上为何改了主意,想立臣为相……”就是为了找个借口拿他银子。 “爱卿家底丰厚……”宋悦蹬了蹬脚,想翻身下来,却被他按着后腰,动弹不得,“不不不,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朕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让那些财主土豪买官来当,补一补当下的空缺……” 莫清秋眼神一冷。 她只好运起真气,扭着身子强行挣脱,翻身飞跃到石桌上,把那盘围棋掀落了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黑白的玉质棋子纷纷落下,她在石桌上翻滚而起,单膝跪地,另一手甚至掏出了金戒指,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就怕莫清秋忍不住对她出手:“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只要爱卿肯借银子给朕……” 现在风调雨顺的,如果说她要大肆购买粮食,有闲钱的还好说,现在国库的情况,只堪堪能发起这几个月的俸禄,多余的一个子儿都没有,要借钱囤粮,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莫清秋只一脸冷峻,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一根根指头慢慢握起,握得关节泛白,却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思前想后,张了张口,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好。” 尽管姬无朝烂泥扶不上墙,但相国之位要是能被他们一派争取到,不管是对莫家还是对整个大燕,都有利无害,相比之下,这些银子倒是算不得什么。二把手的权力,足够他们在姬无朝做出错事之前,挽回更多。 “欸?”竟然答应了?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要多少银子?” 宋悦定定看着莫清秋那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依旧没把他当个武将,慢慢放下了防备的姿势,垂下袖子:“朕说过是借,有借有还的!到时候连本带利,不会亏待你……相信朕一回,这次是真的有急用!” 彼时,一抹修长的桃红身影,端着一碗茶,从月洞中穿过。远处的宫人们不敢阻拦,毕竟,这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贵妃,没人敢触她霉头。 玄司北的脚步无声无息,又喜欢贴着墙走路,听见墙那边传来皇上的说话声,嘴角冷冷一掠。 他方才离开时,私下里见了沈青城一面,亲自拿了一颗毒丸,碾碎放进了茶水之中。控制姬无朝很简单,但他喜欢万全的准备,思来想去,还是亲自给他喂慢性毒,保险。 殊不知,在这儿听见了些有趣的东西。 他先前就隐隐猜到姬无朝喜欢银子,现在听他的意思,官职竟然也能用银子买了?早朝时,他已对燕国朝中形势有了初步的了解,空悬着的国相之位——若能得到,于他而言,是如虎添翼。 玄司北稳稳端着茶水,低眉顺目地走了进去,所见的情形,却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一袭龙袍的姬无朝,正毫无形象地抱着莫清秋的袖子借钱,莫清秋则是因为她的狮子大开口,皱了皱眉:“八千两?皇上,你要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朕……” 宋悦余光瞥见玄司北进来了,连忙收声。 莫清秋也意识到方才的动静弄得有些大,怕外人听见,回头见是贵妃,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别扭着在她的桌子边直直坐下,瞪着玄司北。 “皇上,臣妾给你沏了壶茶,便来得晚了些。”玄司北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缺的笑,眯着眼睛,轻轻端起一杯茶,向她走来,语气温柔而无害,如同一朵美丽娇艳的解语花,“皇上若是缺银子的话,臣妾倒是可以给皇上分忧。” 第30章 龙床上的故事 “分忧——”宋悦想到儿子手里楚国的大笔金银,眼睛放光, 越来越觉得儿子顺眼, “爱妃如何替朕分忧?” 莫清秋冷哼了一声, 玄司北的笑容却愈发意味深长, 偏生不答她的话,端着酒杯往她嘴里喂:“皇上莫急,先喝下这杯……” 宋悦见他幽暗的眸底,心道不好,这杯酒可能有问题。以前玄司北喂她东西的时候,都不会如此刻意, 但现在,光凭直觉,她就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陛下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莫清秋冷睨了她一眼,不知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讽刺玄司北,语气很不好。 宋悦轻轻垂眸,接下玄司北手中的茶杯, 吹了一口,忽然叹了口气, 又在他的诡异目光中,随手将茶杯重重往地上一摔, “啪”地一声,瓷器碎裂, 带着她铿锵有力的决心:“朕向来都把社稷放在第一, 绝不会因美色误事, 是不是,爱妃?” 【信了你的邪……】 玄司北眼见她即将喝下,却没料到他亲自递的茶被她这么摔了,眸色一冷,却又不好发作。 是有心还是无意? 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姬无朝如今痴迷于他,他亲手送上去的东西,他也毫不犹豫就咽下,绝不会突然怀疑到这普普通通的一杯茶水。 好在今后的时间还长着,伺机下毒,不急于一时。 莫清秋冷言提点了她几句,见她一手搂着美人,一边答应着他做个好皇帝,叹了口气,便离去了。宋悦被玄司北扶着进了御书房,见他旁若无人地翻开奏折看,留了个心眼。 “爱妃还对朝政之事感兴趣?”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玄司北也只是随意翻翻,垂眸合上奏折。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便不再对她过多热情,淡淡道:“皇上不是缺银子么?臣妾可替皇上分忧。在燕国,臣妾恰有一远房亲戚,家财万贯,富可敌国——” “是谁?!”宋悦的目光就像恶狼见了食物,习惯性地抓了玄司北的袖子,急切问道。 可这位小祖宗的脾气比不得莫清秋对她的宽容,眼眸轻轻一抬,纯黑的冰冷深邃仿佛直击人心灵,一瞬间震慑住她。而后,冷着脸一扯袖子,挣脱了她的手,皱了一下眉:“别碰我。” 宋悦眉头一挑。 这小子,以为催眠之后她已经迷恋上了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但她现在偏偏只能听话,就像爱惨了这位小祖宗似的,有些想碰却又不敢去碰地收了手,乖乖双手交握,站在他的身边:“朕……朕惹爱妃不高兴了?是朕不对,刚才听爱妃说有办法,激动了些……敢问你那亲戚姓甚名谁?”有钱就是大爷! 玄司北瞥了一眼乖乖站在自己身边的小皇帝,面上的不愉之色渐渐收起,似乎对这样的宋悦满意许多:“他便是如今的国子监司业,如若陛下予他升官……想要多少银子,开口便是了。臣妾做个中间人,帮皇上传话。” 宋悦嘴角一抽。 这枕边风吹得……他野心倒是挺大,想扶持自己的人手,安插在燕国相位? 不过,她现在在朝廷中无人支持,除了莫家以外,基本就是光杆司令一个,出了事多半都没个人照应……如果他的目的已经是接手燕国,肯定就不希望燕国政权垮台,在前期,她倒是能借他的手搭把劲儿,只是,风险不小,怕养虎为患。 【宿主慎重啊,别把燕国送到敌人手里好吗!】 宋悦:不,我觉得我还能骚操作一把。先允了他相国之位,等拿了银子后,再找个机会废掉那人,扶正莫清秋,岂不美哉? 【666666坑玄司北?宿主你真的偏袒莫清秋了啊!】 宋悦:怪他不乖,想尽办法谋害朕。朕就是要让他出点血,尝尝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 …… 夜里,贵妃娘娘理所当然的被皇上亲手抱进了寝宫。不费吹灰之力,便爬上了龙床,羡煞后宫一干人等。 而事实是—— 柔软舒适的龙床上,宋悦被挤到了边边角角。玄司北甚至还在他们之间放了床被子,以免她半夜里不知不觉又抱住了他。 第25节 玄司北枕着帝王游仙枕,眸光幽幽,盯着窗外。 就算他奇迹般的,每晚都能安眠,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整天夜里抱着……心里上那关总是过不去。有时候,在这小皇帝无缘无故摸他脑袋的时候,甚至想把他脑袋拧下来。 好在,每次的深夜,一想到宋悦,他的杀意便慢慢地不那么凌厉。 他必须按捺下自己的性子,周密布局……十年后,这张金纹龙床,便会是他和宋悦的。 “宋悦……” 或许是太过思念,他不由得叫出了声。 深更半夜,还在半梦半醒之中,宋悦忽然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忽然睁眼:“哎……?!”谁喊她! 玄司北本就没睡,见她突然应声,皱了一下眉。 “哎……哎哟!”宋悦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如今还是个狗皇帝,一拍脑袋,无比自然地接道,“刚才做了个噩梦,直接吓醒了……”说罢,倒头便继续睡了过去。 玄司北看了一眼她蜷缩着的背影,眸光变幻莫测,最终化为嘴角的一抹冰冷弧度,一声轻笑,飘散在空气之中:“呵……”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玄司北在宋悦怀中睁眼的时候,霎时间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友好了。 小皇帝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又越过了中间的界限,从背后拥着他,睡颜恬静,显然做了个好梦。 而宋悦习惯性赖床,这个点根本睁不开眼。等她察觉到有杀气的时候,已经晚了。“嘭”地一声,她连人带被子被踹下了床,摔在地板上。整个人都醒了,有些咬牙切齿:“爱妃!”这仇她记下了! 玄司北看都不看她,轻轻抚平被她压皱的中衣一角,似乎十分嫌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偏生他对外界的防备本能,在姬无朝身上同样不起效,甚至还睡得很安心。 他对这样的自己,有些不解,有些陌生,甚至心里隐隐有些抵触。他竟本能的放任一个男人接近自己?! 宋悦则是死死抱着被子,暗想,等到了宅子里,还想抱着枕头用她的床听她讲童话故事,门都没有! 【恕我直言,他听到你想讲道德经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宋悦:咳,这个不管……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按着他的狗头让他好好读书!反了天了他! 作为史上第一个被爱妃踹翻下地的皇上,她默默抱着地上的被子爬了起来,又一骨碌滚到了床上,这次,有意和玄司北拉开了一段距离,背对着他闭上了眼,安安静静蜷缩在一角,似乎又睡了过去。 玄司北看着她由生气化为无奈的宠溺,最后悻悻抱着被子绕到床的那边,小心翼翼睡在他的最远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这些天的试探之下,在他看来,姬无朝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任人涂画。身边人蛊惑他炼丹,便真的相信炼丹能长生,傻傻去做;身边人一步步陷害他,挖空他的银子,他也不放在心上。想必,亲自领兵攻打楚国,也多半是有别国内奸煽风点火,想挑起两国战争,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残酷的历史不由得人有半分同情心。 宋悦听到他下床,脚步声竟然绕到她这边来,心下一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将头埋在枕头里,故意将呼吸放得均匀。 玄司北在她身侧的床角坐下,盯着她恬静的睡颜,静默了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眸中变幻莫测的浓郁黑雾,像是能将一切都吸进去。 面对着这样毫无防备的姬无朝……他总是忍不住心中最恶毒的念头,甚至想就此伸手,捏住那细嫩白皙的脖颈,让他呼吸困难,一点点在他掌中,呼吸不能,慢慢死去。 鬼使神差地,他真的伸出了手,一只指头向姬无朝的喉头按去。 假睡的宋悦:?!! 别把她喉结上的变声锁按坏了!很贵的! 在他杀意弥漫的视线下,她打了个哆嗦,将身子蜷得更紧了,被子下的手,也暗暗摸上了金戒指,时刻准备着他对自己下杀手。 这一动,却让他的指腹轻轻划上她的脸颊,并未碰到脖颈。那一瞬间,玄司北触电般缩回了指尖,改为将她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没再试图直接触碰她的皮肤,指头向下划了划,落在她的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那层重量却一直压着。 宋悦心跳得越来越快。之所以她能沉着至此,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在她看来,玄司北是个理智的人,既然想要彻底让燕国变成他楚国的土地,现在内忧外患,他杀了她,只会让别国渔翁得利。即便他恨死了她,现在也不应当下杀手的…… 应该……不会死吧? 她有些不确定。 良久,玄司北轻轻撤了手,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杀意,也就此消失。 他淡淡转身,垂眸穿好衣服,踏出殿门的时候,心情仍然不悦——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恨姬无朝的,可就在方才,他竟然莫名其妙的下不去手? 第31章 攒钱 当“贵妃娘娘”驾离皇上寝宫的时候, 宋悦才起了床, 头一次没让李德顺进来叫, 便穿好了龙袍, 走了出去。 朱漆柱前,李德顺正恭恭敬敬站着,等候着皇上一贯晨起的时间。不想姬无朝今个儿居然没赖床, 看上去似乎精神不错。 其实除了摔得骨架子有点疼以外,其他的倒没什么。宋悦心情复杂的揉了揉腰, 将脑袋里繁乱的事儿全都梳理了一遍, 准备一件件的干:“李德顺,走,去炼丹房。” “是。”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不用早朝。难怪皇上肯一大早起来, 原来是为了炼丹。李德顺叹了口气。 等金色华盖的步辇停在了炼丹房门口,其余闲杂人等便止了步。皇上别的不管, 就把炼丹看得比什么都重, 炼丹房平日里更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唯恐他们这些世俗之人会污了里面的灵气。 当然, 这也成为了现在宋悦躲避外人目光的绝佳借口。 她一如既往, 踏入炼丹房之中, 却没着急开始炼丹, 反而是坐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翘起二郎腿, 略微整理了一下脑子, 开门见山就问道:“柳怀义如今怎样了?” 李德顺头一次看不出皇上的心思,暗暗想到,皇上会不会对柳怀义余情未了?那日柳怀义抱着礼物,心思昭然若揭,皇上却没给他任何机会,果然那时候是在死撑面子,其实皇上早就后悔赶走他了? “这……皇上若是想把他追回来,也容易。”皇上年幼,还是多安抚安抚。毕竟皇权之下,柳怀义此类,要多少有多少。皇上若想要,也就勾勾手指头的事儿,享过了荣华富贵的人,要他重新回去种地,他哪能愿意?“待奴才前去……” “打住打住!”宋悦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点佩服自己手下人的脑补能力,“误会了,朕想问的只是……柳怀义那些稀世珍宝,如今怎样了?” 李德顺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乎银子! “他殿中的那部分已经尽数归还,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被他拿去送了人,追讨起来,怕是有些难度。”李德顺琢磨着如何开口才能让皇上舒心些。毕竟就算现在不喜欢了,听到暗恋多年的人将自己送出的定情之物转送旁人,都会心碎的吧,“但皇上放心,不出七日,奴才一定能将其讨回来。” 然而事实上,宋悦心里清楚得很,也明白李德顺的苦心,哭笑不得:“我说公公,私下里你没必要这么顾忌朕……况且朕其实能猜到,柳怀义把朕送他的东西,送给了王二小姐吧?” 李德顺心里一惊,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已经让宫人瞒着皇上了,皇上怎么会知道? “按照推理,猜得不错的话,不仅是王二小姐……还有他这些年以来攀上的权臣?”宋悦又悠悠然加了一句,漫不经心似的。 李德顺瞪大了眼睛。 这不太像皇上会说的话……成竹在胸的口吻,笃定的语气,看待此事的刁钻角度,这一切,都不太像以前一门心思炼丹的单纯小皇帝,更像是宫廷之中,那个大权在握,将一切捏在手掌心的上位者。 一年又一年,他已经对姬无朝不抱希望了,只希望能在他的保护下,这个单纯的小皇帝不会被有心之人害得太惨,就算有时候被皇上的任性折腾着,替皇上料理一大堆杂事,他也从未有过怨言。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上竟然看清楚了如今的局势,真正像个成年男子一样,看待如今的宫廷。甚至,通过这句话——他觉得皇上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愚笨,甚至在某些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 “柳君一走,朕确实看清楚了很多事。”宋悦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笔,毫不心虚,显然不想多提,又将话题扯回到柳怀义身上,“还有,朕这次特地派你去追讨,你想过原因么?” 李德顺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宋悦估摸着他是被自己问懵逼了,嘴角扯了扯,一拍椅子扶手:“你不会真的按照名目去要吧?没加点银子敲他一笔?” 她有些气不过。这柳怀义从姬无朝手里拿了这么多稀世珍宝,往王二小姐那儿送也就算了,还巴结讨好那些权臣,拉帮结派,与他们暗中传姬无朝的小道消息,简直吃里扒外。不要回点儿利息,她修正官就算白干! “……”万万没想到,皇上关心的是这个。 李德顺有一瞬间的心情复杂,只是,很快就缓了过来。不知为何,看到皇上气他没整治柳怀义,比看皇上因为柳怀义而独自垂泪要欣慰得多。老脸上也有了笑容:“皇上放心,奴才在条子上加了五百两白银……” 本以为皇上会夸奖他,没想到,宋悦拍案而起,脸上愤愤不平:“白银……白银哪儿够,我看他至少贪了几千两黄金。便宜他了!” 李德顺擦了把汗,甘拜下风。 接下来,宋悦借着炼丹的由头把李德顺关在了门外,然后打开了系统:给我全都换金丹! 【冷静点,23089点能量值,足够你升到2级。】 宋悦:不管,现在我缺银子。 【可宿主你想啊,如果升级之后能拿到更丰厚的系统道具,值更多银子呢?】 宋悦:emmm……别诱惑我,有风险的。 【升到2级只需要5000点能量值。】 宋悦立马变得果断:升级! 系统商城里,在代表一级的金丹之上,两个格子忽然解锁,一阵闪亮的金光之后,左边一枚白色的丹药图片出现,右边则是一罐牛奶似的白色不明液体。 【使用5000点能量值升级,目前宿主等级为lv.2,能量值余量:18089。】 宋悦看了看一层的金丹,又看了看二层的白丹和不明液体,狐疑着自言自语:“你们出厂商是不是请了临时工来设计外观?” 【这可是好东西,别光看包装,要看价值!价值懂吗!左边白色的是养颜丹,美容养颜了解一下。】 宋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丰胸丹吗,我可能需要一打。 【请不要出这种偏题为难出厂商。】 宋悦:那右边的呢?这种诡异的半透明色泽,就算白给我我也不敢喝…… 【那就是和早餐一起喝的,叫营养液。它富含营养,不仅能修复身体,回满血槽,还能解除身体的异常状态。】 宋悦:包括中毒状态?我身体里的毒素是不是也能清除掉? 【可以的。】 【兑换二级系统物品,均需两颗金丹。】 宋悦毫不犹豫用剩下的能量值换了十八颗金丹,丢到炉子里炼制,计划着等成丹之后,就拿出其中四颗,试试美容养颜解百毒的功效。 …… 李德顺那边已经追回了柳怀义私藏的一部分珍品,与之相比,宋悦倒是不着急用出手里的金丹。除了这一部分钱财,前面收到的生辰宴贺礼,事实上也挺值钱的,只是东西太贵重,不好出手卖,一时半会,只能先堆国库里,换不成现银。 宋悦看着户部呈上来的奏折,心里大概有数。如果真的要大肆收购粮食的话,她一定得用上玄司北买官送来的银子。而她那些宝贝,只能先丢国库,折赏给大臣们,少给他们些金银。 夜里,她三番五次给飞羽打手势,都没见他反应,便只好亲自爬上树,拽着他的后领子把他丢了下来:“你这是怎么了?连朕的话都敢不听,消极怠工?” “属下……属下该死。”飞羽跪在她脚下,深深埋下头,“前些天的夜里,属下竟然大意睡了过去……”而且醒来的时候,真气运行不畅,甚至觉得胸口闷痛,不知何故。只是这些现象太诡异,他现在都没想明白。 宋悦冷哼一声,折身进了屋里。飞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兀自生着自己的气,跪在草地上不起来。没想,宋悦又轻手轻脚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浓汤:“喝了它。” “属下不敢。”他受罚还来不及,怎能接受皇上的赏赐? 夜里,反正四下无人,院门紧闭。宋悦也没避讳着,拿起勺子搅了搅,吹了一口,又轻轻俯身,捏起他的下巴,把一勺乳白色的热汤送了进去,虽然嘴里吐槽着,但并无责怪之意:“真是的,还要朕亲自伺候……鱼汤得趁热喝,知道吗?” 飞羽身子一僵,不敢贴近皇上,却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一口口吞下,连个味儿都没敢尝。在他眼里,姬无朝就算再顽劣,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不该做他们这些下属的活儿,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皇上,属下自己来……” “全都喝了,一滴都不许剩下。”宋悦故意正色说道。 飞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乖,接过她手里的碗,毫不犹豫的仰头一口口灌了下去。她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小心呛着,他却喝得更快了,隐隐还能看到脑门上的汗珠子。 真是,怕什么呢。 宋悦失笑。 第26节 “这是鱼汤……?”飞羽喝完之后,心中略感不对劲,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却没对她存半点怀疑。似乎,哪怕喝的是一碗毒|药,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朕亲手熬的,就算味道不太对你也得说好喝,知道吗?”宋悦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还耍小孩儿脾气,偏要听好听的话。 然而事实上,她故意这么说,只是为了掩盖她把营养液偷偷放鱼汤里的事实——金丹已经炼出来了,她换了一瓶营养液,还没服下,突然想到被玄司北拍了一掌的飞羽小可怜,连忙给他送来。 飞羽惊讶姬无朝竟然会亲手为自己下厨,张了张口,本来应该说些恭维的话,却因为太震惊,有些失声。 “赞扬的话就免了,也不必谢朕,因为今晚朕有任务给你。”宋悦面色一肃,“此事只有你能完成,切记,不要被宫中任何人发现。” 飞羽从来只听说姬无朝荒废朝政,这些天潜伏在暗处,也只见她和那贵妃娘娘一同出入,卿卿我我,却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的一面。看着她的身影,愕然抬头。 难道皇上除了炼丹,也有大事要做?这倒不像他所知的那个姬无朝了。 瞥见他疑惑的目光,宋悦轻描淡写的开口:“哦,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要麻烦你,实在是朕脱不开身——你今天去渡口接一下,朕刚和人达成了一笔买卖,人家要把银子送过来。皇宫里不好存,你都给朕分批存到私宅里去,朕有要用。” 她已经和玄司北达成共识,他给他那个国子监的属下买官,她收她的小钱钱,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加上这部分银子,她就能以宋悦的名义去各国收购粮食了! “分批?”飞羽疑惑不解。不就是提点儿银子回私宅么,用得着跑几趟? “嗯……不分批的话,我怕你拿不动。”宋悦捏着下巴,垂眸考虑道,“毕竟此事需要隐秘,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折成银票就折成银票,便于携带……其他折不了的,想办法拖进私宅,对了,你还得守在宅子里,我怕被偷。” 究竟是多少数额的银子,用得着如此小心翼翼?飞羽哭笑不得:“皇上,属下的轻功,天下几乎无人能比,携些银子飞回私宅,用不了多少力气……” “哦,那十万两纹银,就包在你身上了……”宋悦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郑重的拍了拍飞羽的肩,“大兄dei,加油!” 目光可见的,飞羽的表情逐渐凝固。 …… 送走了乖巧的飞羽之后,宋悦一晚上都睡得很踏实。 不知道为什么,玄司北这晚上竟然没来烦她——其实昨天早上被踹下床之后,她就觉得玄司北眼神不太对,像是在怀疑人生。 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睡出了心理阴影不成? 她嘴角不可抑制的上扬了一下,一个人在偌大的龙床上滚来滚去,直到早朝的时候,都精神抖擞着。 昨晚对飞羽的任务也命令下去了,那边没传来什么异常消息,应该进行得比较顺利。既然银子到了她的口袋里,她当然也要兑现承诺。 朝堂上,宋悦直接一拍板:“听闻国子监左司业通晓天文地理,饱读诗书,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朕若立其为国相,诸爱卿有无异议?” “圣上英明。”沈青城当然力挺。 “臣附议。” “臣附议。” 宋悦只轻轻一扫,大致就能分辨出哪些是专顺着她的毛捋的墙头草,哪几个是玄司北弄来带节奏的奸贼,心下腹诽了一句,面上却带着和蔼的笑容:“既然没有异议,那此事便这么决定了。李德顺,传他——” “臣以为不妥!”莫清秋上前一步,向她长长伏跪下去,似乎有长跪不起的架势,“此人在位并不见功绩,就算饱读诗书,也总归纸上谈兵,皇上三思!” 随他一起跪下去的,是莫家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完全抗不过对面沈青城举着支持大旗的气势。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到,皇上不太喜欢莫清秋,除了愚忠的莫家,大概没人会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做法了。 宋悦忽然有些犯难。莫清秋小哥哥是真的为她着想,为大燕谋福利,可她已经开始设计,给玄司北挖坑了,计划不能毁在这个节骨眼上:“莫爱卿,有什么话,下朝再说。” “恳请皇上三思!”莫清秋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仰头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重重往地上一叩头。 在古代,这种方式是能充分表诚意,但她只注意到太和殿坚硬的地砖——会磕出血的吧?为了劝阻她,要不要这么傻! 宋悦心中一惊,腾地从龙椅上站起,后又察觉此举不妥,却管不得那么多,直接走了下去,拉住莫清秋的后领子,黑着脸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这次气得直呼其名了:“莫清秋——” 第32章 入朝 当宋悦怒气冲冲提着莫清秋的后领将他拎起时, 他的额头已经磕得红肿了, 一双眼睛愣愣看着她, 有些不知所措。大殿上的百官也面面相觑, 低着头悄悄打量着身边人的反应。 她也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了,哪儿有皇上不端着仪态,还亲自走下去拉扯自己臣子的?她这个位置,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并非她想做什么就能做的。 “你要跪, 也别跪在这里, 嫌莫家丢人丢得不够?”她故意扬声怒叱道,“这成何体统?给朕退下!” 以莫清秋的耿直,要是再待下去, 说错了什么话, 又该被人抓住把柄参上一本。百官都以为莫清秋不讨她喜欢,为了壮大自己的队伍, 排挤起莫氏一族来, 倒是毫不含糊。 莫清秋再不看她一眼,竟然真的低着头退出了太和殿, 在殿前文武官员的队列之间的空地上轻轻拂袖, 又冷冷跪了下去,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赌气了是吧…… 宋悦轻轻舒了口气, 心想下朝后等百官走了, 再抓着莫小哥好好上一课。转身重新坐回了龙椅上, 当做刚才的事情没发生:“李德顺。” 李德顺早就知道看人脸色, 连忙跑下去引国子监司业觐见,走下层层阶梯,路过莫清秋的时候,还顿了一下步子。可惜此时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能多说什么,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过去。 哎……皇上这样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一旦决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皇上也一直不待见莫统领,莫统领就算这么跪一整天,也盼不来皇上的回心转意。 很快,他便亲自将国子监司业引上了太和殿。彼时,宋悦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龙椅上,心里默念着早朝快些结束,只见殿门口落下一道黑影,一位俊朗的白衣公子,缓步走来,轻轻眯起的眼眸中,眸光流转着一丝温和笑意,却意外的勾魂摄魄:“臣国子监司业——司北,叩见皇上。” 靠在龙椅的椅背上的宋悦,轻轻斜了他一眼,刚想按部就班宣布立相,早点结束,却意外瞥见他那张精致柔美的脸部轮廓,心中一惊,吓得直接从椅背上滑了下去。 儿、儿子?! 那蓝衣衬得他以玉为骨,修长挺拔的身姿,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只是,因为那张面容与贵妃娘娘太过相似,不免就有人暗暗猜测起来。 他们就说,一个小小的五品官,是怎么一跃升为国相的。直到看见此人的面相,才终于明白了他和贵妃娘娘的联系——这人八成就是贵妃娘娘的亲兄,两人长得太相似了! 原来是枕边风……难怪贵妃娘娘今天没跟来上早朝,是刻意避嫌吧? 宋悦调整好自己的脸色,撑在扶手上的双臂一用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的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张了张口,找回自己的声音:“司北,听说你为人恭谦有礼,不仅饱读诗书,还懂五行八卦之术?” “不敢当,略通一二。”玄司北表现得也十分谦恭,令人找不出什么错处。 宋悦抿了一下嘴角,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李德顺,宣朕旨意。” 她一直以为玄司北要安插自己手下的人做她的相国之位,没料到他亲自上场……若要挑出他的错处,把他弄下去,或许有些难度,但如今已经箭在弦上,她没有后悔的余地。 也好,将计就计,她不信自己连儿子都玩不过。 在沈青城如沐春风般的满意微笑中,李德顺宣了圣旨,玄司北顺利接过。立相一事,宋悦拍板随意,说得也极其敷衍,大臣们看在眼中,心下对其来龙去脉都已了然。 看皇上的态度就知道,皇上亲自干预立相一事,没从他们推举的人中选择,一定是早就内定好了的,八成就是被贵妃娘娘催得不耐烦了,敷衍了事——皇上对朝廷之事,向来就是如此不上心。 可惜了二把手的位置,竟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得了去。 退朝之后,有三三两两的官员一边走下太和殿,一边窃窃私语着:“这个决定……一如既往的随意。” “皇上一向如此。现如今还不是谁和皇上走得近谁得势?想想之前的柳怀义……风水轮流转罢了。” 大部分人只是明哲保身,对跪在外面的莫清秋,虽然投以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生怕被当做了莫家的同党,还有些人甚至想上前劝说两句,也被同僚扯住,不赞同的摇摇头。 莫清秋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可他不曾看一眼。 沈青城路过他的时候,眼中还有些惋惜。他是有些佩服莫清秋的,这种忠良之臣,世间难寻,偏生给那个姬无朝给撞上了,简直暴殄天物。 他张了张口,有意提点莫清秋几句,却见兵部尚书走了过来:“哎,老弟你……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和皇上对着干。皇上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就算跪上一夜,也不见得有用,还是起来吧,伤膝盖骨。” 莫清秋心中有气,只当没听见。 沈青城见他如此固执,摇摇头走了,只有兵部尚书还在苦口婆心劝着。不一会儿,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工部尚书跨出殿门,斜了莫清秋一眼,阴阳怪气的冷笑了一声,对着空气道:“皇上岂是任人拿捏的,有时候人就是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言外之意,就是皇上不会搭理这个莫清秋。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就连一向和莫清秋交好的兵部尚书,也叹了口气。 早就料到有人会落井下石。 如今见莫清秋惹恼了皇上,以前与他一起结伴出宫的几个官员,刚才走得要多快有多快,避瘟疫一样。这还算不昧良心的。可这就是现实,他也无能为力。 “哎……”他长叹一声,甩袖而走,不想再看到这些人的嘴脸。 此时,宋悦也负着双手从殿门口踏出,因为心急,直接越过了前面的玄司北,想看看莫清秋那小傻子是不是还跪在殿前。玄司北步子一顿,冷眼看着她跨出去,若有所思地放轻了脚步。 当宋悦走下阶梯的时候,只见广场上莫清秋正突兀的跪着,身边的工部尚书武之昌咬着牙,脸色很不好看,似乎是对他说了些什么。 见她走下来,武之昌连忙跪下,朝她重重一叩头:“皇上请为微臣做主!” 莫清秋眼中闪过一丝不善,想开口争辩什么。 宋悦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针锋相对的□□味,又想到他们两派向来各自看不惯对方,怕不是要互掐:“做主,做什么主?武之昌,朕何时委屈过你了?” 武之昌垂头,装作一五一十地说道:“莫统领对皇上立相一事颇有微词,臣却觉得司北大人通天文晓地理,是不二人选。于是劝了他几句,让他别钻牛角尖,没想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莫统领非但不领情,还坚持说该立郭仁。” 这样一句话,换谁做掌权人,被质疑决定,都一定会不悦。 他之所以有如此底气,是因为在朝堂上观察了一下皇上的态度。既然皇上不喜欢这个莫清秋,今早莫清秋又惹得皇上生气,他在这里越是跪着,皇上怕是越嫌他多事,这个时候,他自然要替皇上“分忧解难”,故意提起莫清秋的忤逆,也是为了让皇上进一步厌恶他。 武家和莫家之间的恩怨,要牵扯到上上辈了,或许,能在他这里结束——借机生事,扳倒莫家。 宋悦点了点头,征询似的看向莫清秋,面上不见半分不愉:“他说的可是真?” 不知道莫清秋是看不懂脸色,还是性子太耿直,竟然抬起头,大大方方承认了:“臣以为,郭仁是不二人选。” 果然皇上那日把他叫去,只是戏耍他而已……罢了,就算被罢官,他也不会动摇。 武之昌见此,心里乐开了花,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当他窃喜着将目光投向皇上的脸,期待着皇上震怒的表情时,宋悦却一脸平淡的“哦”了一声。 他脸色僵了一下,摸不准皇上此时的心情,说了几句恭维的话,换来的还是宋悦淡淡的点头。 皇上站着没走,武之昌也不敢走,而莫清秋则是憋着一口气,跪在冰凉的汉白玉地砖上。 三个人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儿,直到李德顺端着托盘走来了,武之昌这才知道皇上是在等李公公,不由瞟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发现是一些干净的沾酒棉布和一个小白瓷瓶。 宋悦伸手就去拿棉布,李德顺大惊:“皇上,还是让下人做吧……” “这可是朕亲手炼制的养颜丹,全世界只有一颗,价值连城,要是被下人不小心弄洒了一点,那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她瞪了李德顺一眼,在武之昌和莫清秋讶异的目光中,倒了一颗白丹出来,又按住莫清秋的后脑,将丹药碾碎成粉,对准他额头上的血印子洒了上去,“莫爱卿,你这么白净一张脸,要是留了印子,以后可怎么见人哟……” “皇上,你……”莫清秋已经做好了被震怒中的皇上罢官的准备,却没想到是如此情形,眼中一阵慌乱,愈发读不懂皇上看似和蔼的面孔下的情绪,不知所措。 第33章 不正经的皇帝 宋悦旁若无人地给莫清秋撒上了药, 莫清秋愣愣抬头, 被她按着后脑,见皇上那略显阴柔的面容上, 那轻轻颤动的眼睫长而细密,这样的角度, 除了那道略显英气的眉毛, 整张脸,美得雌雄莫辩。或许是因为皇上认真的神色,他即便被扣住后脑, 也没觉得有丝毫被轻视,反倒察觉到一丝浅浅的关心。是他的错觉? 武之昌更是呆呆站在原地,想象中, 皇上应该震怒无比, 让莫清秋在地上跪几天几夜, 毫不搭理……如今竟然亲自为他上药, 还一副关心臣子的模样? 他不再进言, 背后冒出了冷汗,连忙匆匆告退,心里想着万千种可能——以前总以为皇上只好男风, 现在多了一个贵妃娘娘, 柳怀义又被赶出了宫,他还以为皇上改了性子。没想到, 如今皇上还是男女通吃。 莫统领长着一张如书生般白净的脸, 也难怪皇上虽然生他的气, 却从没想过要把他从禁军统领的位置换下,原来是会心疼…… 这么想着,武之昌深深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生怕皇上会看上自己。 宋悦目送武之昌离开,似乎知道他在脑补什么,嘴角冷冷一撇,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莫清秋,突然来了一句:“以前他们也是这么欺负你的?” 在姬无朝以前的记忆里,或许是因为不喜欢莫清秋,很多朝臣都明里暗里偷偷打小报告,也不乏想把他置之死地的。看来直到现在,他的处境都不怎么样,若是不得圣心,就算背靠莫家都不行。 背着她欺负她的人了……真敢。宋悦眸子一眯,不由自主泄出一丝杀意,快要走到宫门口的武之昌不知为何,后背生寒,抱起手臂打了个哆嗦,才走了出去。 第27节 莫清秋没料到皇上第一句竟然会这么问,用的“欺负”一词,似乎把他划入了一个亲近的范围,加上方才不似作假的关心,让他暗暗怀了一分莫名的期待:“皇上可相信微臣?” “自然是信的。”宋悦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起来说话。” 莫清秋仍不肯起,低着头道:“国子监的沈青城向来不参与朝政之事,司业也无作为,且……臣以为,这两人心思诡……” 话音未落,便止住了。 宋悦见莫清秋的脸色变了,若有所感的回身,一看,玄司北正噙着一抹优雅的淡笑,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背后! “爱……爱卿什么时候来的?”她下意识地走了一步,用身形挡在了莫清秋面前,隔绝他那诡异而充斥着危险的眸光。 玄司北轻轻垂眸,嘴角却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皇上方才走得急,自然不知道臣在身后。”说罢,便中规中矩的告退,临走前却刻意错开一步,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莫清秋额上的伤口。 宋悦不确定刚才他听到了多少,但现在挽救也来不及了,看了看莫清秋,干脆伸出指头往他脑门上重重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可长点心吧,四面树敌,小心他们暗中做掉你啊——赶紧回去,这些天多注意一下。”别被人给阴了。 莫清秋愣愣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宋悦也不好多说,叫了李德顺,甩袖便走,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广场上。 她不知的是,莫清秋盯着她的背影许久,不自觉的起了身,有些失神的独自出了宫门,似乎还没消化完脑中她对他说的那句话。 皇上他…… …… 下朝后,宋悦径直去了甘泉殿,见殿外多了好几个宫女,心下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还没等她进殿查探一番,就见“贵妃娘娘”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了出来。 脸还是那张脸,但身上的气质,和玄司北差了一个级别。 这位……应该才是真正的“桃美人”。 宋悦心下暗骂一声奸诈,见她有意往自己身上靠,头皮一紧,连忙转身就走:“突然想到还有折子堆着没处理,李德顺,你怎么做奴才的?摆驾,去御书房。” 李德顺有些莫名其妙,皇上刚才还语气笃定的说要去一趟甘泉殿,这会儿偏偏就改了主意:“是……” 正午,宋悦一个人在御书房悠闲喝茶看奏折,忽然有人来报,说相国求见。她连忙把奏折一掀,露出下面随便拿的一本杂书,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原来是相国,正好,新官上任,朕也要他熟悉熟悉。让他进来。” 玄司北白衣翩翩,嘴角带着温文有礼的淡笑,亲和而不显疏离,走进御书房时,见皇上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杂书,旁边是堆成山的奏折,笑意更明显了些。 难怪姬无朝屏退了下人,他还道是有什么机密之事要处理,原来是忙里偷闲——方才见他进来,皇上飞快合上那本杂书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 “听百官之言,奏折应是相国先整理审阅,附上意见,再挑些重要的呈给皇上看。臣虽然刚刚上任,但也不想皇上太过辛劳,这些折子,就由微臣代皇上整理吧。”姬无朝不喜欢看奏折是出了名的,对于这一点,玄司北很是自信。 此举,不仅能讨得小皇帝的喜欢,还能得到操控一切的权力。他喜欢大权在握的感觉,特别是燕国——一想到仇人的领地即将变成他的所有物,全身的血液便兴奋沸腾起来。 “哦,不用了。” 宋悦淡淡的一句话,无情打消了他那些可怕的念头。 她坐在雕花的太师椅上,没个正形的晃着腿,看似不着调,实则瞥见了他眸底那浓郁得化不开的兴奋,知道儿子或许已经在脑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于是出言打醒他:“前几天李德顺还劝呢……朕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个勤政的好皇帝。爱卿帮忙把奏折分门别类放好,让朕一一查阅就是。” 【你怕不是把他当成了免费劳力?】 宋悦:不,我就喜欢看他想弄死我又偏偏弄不死的样子。 “……是。” 宋悦一向了解玄司北,知道他这句话答得很不甘愿。却只装作不知,趁他去整理折子的时候随手把桌上那本闲书往另一堆奏折里一塞,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折子。 就这么过了一个下午,宋悦偶尔会问起玄司北一些政治上的问题,他也能很快作答。这无疑让她处理奏折的效率大大提升。 宋悦提着毛笔,突然觉得,除了整天想着扳倒她以外,玄司北对燕国的发展还是很上心的,似乎是真心想治理好燕国,在短期内,和她的目标不谋而合。 但她还是不能放权,以免温水煮青蛙,像姬无朝一样被架空掉所有实权。宋悦想到这里,长叹一声,又埋头开始书写着。 斜阳映入窗棱,打在她细密的眼帘上,从玄司北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皇上一个认真的安静侧脸。这一刻,他不由得相信了她方才所说的话,却在御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之后,又很快打消了自己可笑的念头。 书房很安静,就连宋悦也听到了外面女人的声音。不用想,能穿过层层护卫的阻拦来到御书房的女人,后宫里只有一位——贵妃娘娘。 表演一下和贵妃的恩爱倒是没问题,可这位是正统韩国卧底出身,一看就是真正的宫斗系娘娘。主动来找她,不是邀赏就是争宠,说不定还想和她在御书房里上演限制级…… 宋悦想到后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就头大,如果她是个男人,怕是很享受。但偏偏她这身体,不小心被人摸一把就能露陷,实在经受不住那些主动过头的娘娘们。 听到脚步近了,她干脆慢慢垂下头去,装作眼皮子打架一样倦怠,直接一脑袋栽在了桌案上,呼吸均匀,完全就是一副熟睡的状态。 宋悦:总是装死也不是个办法,后宫嫔妃那么多想扑倒我的,万一谁摸了一把……我是不是应该切半根黄瓜粘起来? 【……宿主脑回路清奇,本系统甘拜下风。】 当玄司北抱着另一本折子,转身往她桌案上放时,才发现就这么会儿的工夫,皇上竟然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果然……”已经无聊到睡着了吗?整整一个下午,也是难为了姬无朝。 这时,贵妃娘娘已经走了进来。她并不认识玄司北,甚至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睁眼时就被叫做贵妃娘娘,大殿中也是金碧辉煌,宛若身处梦境。她欣喜若狂,却生怕被外人发现端倪,让她这些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 所以,她要紧紧抓住皇上的心。 只是,进来时才发现,皇上已经倒头睡在了桌案上。她走近,轻轻呼唤了两声,得来的只是两句不耐放的含糊咕哝:“别扰朕清梦……” 玄司北静静看着那打扮得貌美如花的女人,她顶着与自己相似的人|皮面具,一双玉手在姬无朝的脸上轻抚着,甚至凑近了嘴唇,一副亲近之态,可姬无朝全然没有反应,看上去确实睡着了,他没多心。 不知为何,他眸子眯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悦。但很快,他便甩去了这些念头,装作不经意的把奏折堆里抽出了她藏着的那本闲书,好奇翻到了正面。 这才看清书名,《春宫十九式》。 第34章 整治柳怀义计划 趴在桌案假睡的宋悦, 瑟瑟发抖。 耳边的女人吐气如兰, 在她耳边轻轻呵着热气,一双手也不太老实, 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她不仅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的轻痒, 还有种即将被摸幻肢的既视感。 更别说, 刚才身边的奏折堆动了一下!显然不是贵妃做的,肯定是玄司北那死小子!人的好奇心怎么就这么重呢! 【宿主安心,反正你在朝臣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 不介意再毁得彻底一点。你不是故意想让儿子麻痹大意吗?】 宋悦:但也不是这么个大意法啊! 她终于一个没受住,紧紧抓了桃美人的手,装作才刚刚清醒的模样, 缓缓睁开眼眸, 用饱含深情的话语道:“美人儿……朕好想你。” 玄司北冷眼看着那个盯着自己面孔的女人娇笑着坐进皇上的怀中, 低低道了一声幼稚, 不知该将手里的书放下还是藏起, 就那么轻轻拿在手上。 皇上……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不务正业,沉迷美色, 不思进取。在他来之前, 假装读奏折的样子,实际上, 心思全放在这本春宫图里了? “咳, 爱卿。”感受到宛若实质般的冷冽目光, 宋悦终于熬不住,从女人的怀中抬头,干咳一声,看着那本令人尴尬的书,“你若是需要的话,直接拿去,别和朕客气……”真男人之间的对话,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玄司北脸色一黑。 他向来薄情寡欲,不是姬无朝那样沉迷美色的男人。这种书,他一辈子都不会用上。 “不必。”他就像扔烫手的山芋,一把将书放在了她的桌上,“皇上提拔微臣,难道只是给个闲职罢了?臣既然在其位,便当仁不让为皇上分忧,方才皇上都累得睡了过去,可见的确是疲累了,这样吧,剩下的奏折,由臣批阅。” 宋悦心道这小子真会找理由,她确实只是想让他当个挂名的相国罢了。 只是,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驳回他的话,要是做得太明显,或许会被怀疑上。宋悦想了想,便指了指面前一摞折子:“那便帮朕分担些吧,批完了差人呈给朕。” 【不是吧宿主,这么轻易就给他奏折?不怕有被他半途压下的折子?】 宋悦:他要是乖乖批完,就没问题,反正也是要给我的,正好省了我一大笔精力。要是不乖,私藏了一些折子在家,那我正好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把他一脚踹了,扶莫清秋上位。 【宿主不愧是管理局养出的三大怪物之一……】 宋悦:嘁,晴姐才是真正的怪物……我这一代培养出来的都是正常人! 她向玄司北交代好任务,便揽着小美人儿的腰走开了。这个女人似乎对宫中的一切都没有安全感,想抱紧她这棵大树乘凉。她试探着在美人儿的耳边摸了摸,果真见桃美人有躲闪的痕迹,推测而知,桃美人应该是知道自己被易容成了他人,但对玄司北没反应,代表她和玄司北不是一伙儿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玄司北从她的寝宫走出,那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刚好,他来燕国没带多少人手,只能把真正的桃美人劫来,换了他的脸,而这个韩国来的真货,显然暗箱操作一无所知。身无武功,也没有训练的痕迹,看着倒不像是她先前猜测的卧底,更像是一个急于飞上枝头的普通女人。 宋悦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只是很快就压下。 她不知道,就在她搂着小美人儿远去的时候,一道目光仍然胶黏着她的背影没放。 玄司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紧紧盯着姬无朝搂着桃美人的腰际的那只手,双眸轻轻一眯,像是闷了一口气在心中,不上不下。 姬无朝越是昏庸,他的复仇之道便越平坦。他明知道这个道理的…… …… 宋悦假装调笑,揽着桃美人的腰往后宫走去,一路上,桃美人对她曲意逢迎,让她生出了诸多感慨。 宋悦:这些如花似玉的貌美女子竟然在宫闱之中荒度青春,看着就可惜……等我政权一稳固,一定要遣散这后宫! 【得了吧,皇帝的女人谁敢要?】 宋悦:等我大权在握,就自证女子身份,做千古第一女帝,到时候天下明白过来,这些女人就还是清清白白的。 【先不说某些人给你戴绿帽子的事儿,就说你自爆性别吧,到时候百官估计就往你这儿塞男宠来了,还不是一样不好对付。】 宋悦:……我竟然无言以对。 【是哦,皇帝不可能不联姻吧,我看古代小帅哥多得是,宿主有没有中意的?】 宋悦:没有。 【我觉得那个黑色衣服老老实实的清秀小哥哥就很好……宿主毕竟是要维护和平的人,有没有想过如何制止后人争权夺位?】 宋悦:如果我把玄司北调|教成了爱护和平的小忠犬,就传位给他。至于亲生儿子——不存在的,我没来这儿谈恋爱的心思。 【……你赢了。】 宋悦一路把桃美人送进了甘泉宫,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总是凉凉的,天生的直觉让她发觉些许不对劲,猛地转头。 背后两道高高的宫墙,随行的宫女都垂头敛目,一片诡异的安静。 欸?没人么? 她又走了几步,那种感觉依然跟随着自己。这次,她不敢再做出那么夸张的大动作,只默默放轻脚步,竖起了耳朵。 依照多年的训练,她有十分敏锐的直觉。现如今,自己就像无知无觉被猎人盯上的小兔子,摸不准暗处之人是要做什么。 飞羽不在身边,她那三脚猫的武功又不顶事,皇宫之中,竟然没人再能保证她的安危了…… 宋悦缩了缩脖子,一咬牙,抱着桃美人进了甘泉殿,吩咐宫女们侯在外面,又关上了殿门,却还是觉得不安全。 【外面围了一圈宫女,殿门也紧紧关着,这两层防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吧?】 宋悦:朕敢打赌,万一来的是个武林高手,外面那些宫女跑得比朕还快。呵,总有刁民想害朕。 让宫女守在外面,是为了防着武林高手从天而降,关上殿门的话,如果对方要硬闯,她至少能有足够的反应时间,跳窗跑路。 【能再怂一点吗,你有我欸,能不能正面硬刚敌人一次?】 宋悦:万一对方有刀,没砍到戒指上,砍着我脑袋了怎么办! 她待在殿中和桃美人嗑瓜子纯聊天,借着半掩的窗户,时不时悄悄往外看去,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还没消失。 第28节 对面……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 宋悦一咬牙,狠下心来一把将桃美人抱去了床上,将纱幔一把拉下,掩住两人的身形,口中轻呼着:“美人儿……” “皇上……”女人娇软的声音,夹杂着几许魅惑。 殿门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守在殿外的宫女们,几乎都听到了里面令人遐想连篇的声音,纷纷红了脸。鲜少见皇上如此痴迷于一个女人了,宫里都盛传皇上不举且断袖,没想到是假的。 “皇上对贵妃娘娘的宠爱,真是羡煞旁人。那从目光里便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呐……”甘露殿的美人一打开窗,正好看见了宫道停着皇上的软轿,知道一定不是找自己的,言语中带着些许酸涩。她的宫殿就在桃美人的附近,可惜没桃美人那么好命,直到现在也没能见皇上一面。 殊不知,她的甘露殿殿顶,一双锦靴踩在了墨绿的琉璃瓦上。玄司北一袭白衣,衣袂在冷风中飒飒作响,整个人如同冰雕般站着,目光落在围满宫女的宫殿上——那微掩的窗户中,能看见殿中一角,五颜六色的层层纱幔之中,两道身影交缠在一处,以他的内力,甚至能听见些细碎的语句。 “啧……不愧是姬无朝。” 难怪要看那种书,原来是想在他身上实践么。 好在他及时找了个替身。不然,若姬无朝这样对他,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按捺不下,捏住他的喉咙…… 事实上,甘泉殿中,宋悦正轻轻闭着双目,安然享受着小美人的捏肩捶背服务,时不时轻轻哼出愉悦的一声碎语。 直到那种被监视的紧迫感消失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叫桃美人停了手,出门一看,没有异常,才抹掉额上的细汗。 是有人怀疑她了么? 自己会不会有些疑神疑鬼了?刚才是真的有人,还是她神经过敏? 那股危机感一消失,宋悦的胆子不由得大了些,好奇心占了上风。索性屏退了下人,借着散心的由头,一面暗暗捏着金戒指,一面独自走向百花园。 百花园中,鲜花还未开放,只有一丛丛不知名的及膝草,和一株株稀疏的梨树。四处安静异常,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天色已暗,视线不是很好,如果她是杀手,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顶的好机会—— 正这么想着,身后的草丛忽然晃动了一下。宋悦早就绷紧了神经,没放过任何一点动静,几乎在身后传来声响的同时便往左移了一步。 “无朝!”只见柳怀义一声轻呼,忽然从一棵树后跃出,双手环抱,显然是准备从身后环住她。只是,因为她下意识的躲闪,只抱住了空气,面上划过一丝尴尬,“我是怀义……皇上果然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 李德顺催得紧,动不动就拿皇命压他,他还了一部分珍宝,但还有一些,给他拿去打点其他官员了,他柳怀义就算沦落至此,也没那么厚的脸皮上门去取,想了想,最得体的办法,还是来找皇上和解。 只要得了皇上的心,要整治李德顺那个老不死的,还不是弹指间的事儿? 宋悦黑着脸看了看四周,眼珠一转,扯了扯嘴角,缓缓露出了堪称和蔼的微笑:“原来是怀义啊,特意在这没人的地方,是想单独见朕一面?” 柳怀义以为她的重点是在最后一句,可事实上,她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安静的周围,心中不断冒着坏水。 为了保持姬无朝的昏庸形象,她可憋了好久。看这四下无人的……就算她把柳怀义按在地上揍一顿,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 第35章 她的另一面 宋悦嘴角愈发上扬, 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一面慢慢的捋起袖子:“怀义果真了解朕, 知道朕喜欢看花……” 【宿主冷静点!你还得装冤大头从他嘴里抠出最后那点儿银子!】 宋悦脚步一顿, 暂时止住了把柳怀义吊在树上打一顿的冲动。没想到, 柳怀义却突然上前, 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后背, 突然间带着哭腔:“无朝,我知道你恨我,才处处限制……但我已经和王二小姐断了关系, 我……还能和你和好如初吗?” 宋悦嘴角抽了一下。 渣男跪求复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血言情剧现场? 按照狗血剧套路,这时候, 作为被小三深深伤害的原女主, 她本来应该一哭二闹, 然后在男主的甜言蜜语下被重新俘获的。如果是姬无朝,还真指不定上套儿了——要不是先前姬无朝的次次退让和原谅, 柳怀义也不会向现在一样大胆。 “朕再怎么说也是一代君王,怎能吃回头草?”思来想去, 宋悦只能以这个理由, 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你还是走吧, 既然说好了桥归桥路归路, 就……” 话还没说完, 柳怀义像是被戳中心事一般,表情愈发窘迫。他本来就厚着脸皮来找姬无朝,不想他如此坚决的拒绝自己。既然软的没用,那便只能来硬的……反正他此次定要达到目的! 他忽然猛地向前一扑,将宋悦按倒在地,单手撑在她的脑侧,压住她的身体,另一手去解衣服:“我后来才幡然醒悟,自己深深爱着皇上,奈何明白得太迟了些。你当真对我如此绝情么?看,你的身子依然如此诚……” “实”字还未说出口,便止住了,他心下突然觉得不对,那只手伸出,向下摸去。却被回过神来的宋悦一把握住:“如此主动的怀义,朕还是第一次见。” 好险……为什么后宫不管男的女的都想抓她这根幻肢? 此刻,宋悦躺在草丛间,发冠落在地上,让原本规规矩矩束起的黑发也散乱落下,那几乎算得上俊美的面容,在柳怀义眼中,竟然比先前那个烦人精好看不少。他原本只是打算用假意撩起皇上的心,这一刻,不知为何竟然少了许多厌恶,甚至能勉强自己忍住不适,把这个断袖的男人当成个尚未发育的漂亮女人,吻了下去。 高处,孑然而立的一道白影,视线淡淡落在了百花园中的两人身上。 玄司北耳闻八方,能听到远处的细微动静,而他功力上乘,身法诡异,脚步无声无息,轻轻立在殿顶一刻,也不会被人察觉。 见姬无朝宠幸他的替身,他心中总有些不知名的烦闷。或许是因为被宠幸的那女人刚好贴着他的面孔,他在殿外听到声音,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画面,姬无朝与他在殿中…… 不……不是他,是一个替身罢了。他对昏庸的君王十分厌恶,更别说姬无朝还是他的仇人,若他当真碰了他一根指头,他一定会寻找机会,斩下姬无朝那根手指…… 他眼中变幻着莫测的光,精致的面容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恶意,负起双手,竟见百花园中,那大胆的柳怀义一反传闻中的优雅淡漠,直接扑倒了姬无朝,大声表白着心意。 在他看来,恶心得很。 这个柳怀义,屈服也就罢了,偏生还顾着他在外头的名声,装作宁死不从的模样,实际上却又想尽办法夺得姬无朝的垂青。姬无朝和他比起来,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眼见柳怀义动手动脚,玄司北冷笑一声,袖中的五指轻轻聚起,掌心里的一片花瓣此时正因真气的灌注而变得锋利尖锐。 姬无朝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猎物,旁人想要借他的手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休想。 就在那片花瓣即将飞出掌心的时刻,被死死按倒在草地上的宋悦,忽然抬腿对准柳怀义的下半身重重一踹,趁他吃痛的时候,又抡起一拳往他脸上砸去:“想轻薄朕?下辈子吧!” “皇、皇上……” 柳怀义以前也是做过粗活儿的,一个闪躲,躲过了她的三脚猫功夫,震惊地看着她,眼神惊疑不定。 皇上对他的态度,转变得未免有些快,刚才那狠狠一踢,现在都仍有阵痛。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唤回皇上的任何一丝回忆,这样干脆利落、对感情毫不留恋的皇上,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眸光暗了下来。这样细微的变化,在宋悦眼中,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缓步走到她跟前,像是没有丝毫恶意,只是最后拥抱告别,对她伸出双手:“皇上,让我抱一抱你么?就抱一下。相处这么久,我们还从来没有……” 宋悦却后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在她后退的同时,他猛地冲上前一步,扬起了袖子——袖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被他抽出,猛地刺向她面门:“事到如今,是你逼我的!” 若不是早有预料的后退,现在估计她已经血溅当场了——那柄匕首的尖端正在她的身前三寸处,差一点点就要划破她细嫩的脖颈。 宋悦眼神一冷。 此时没有旁人,她没有顾忌,直接撕破了脸皮,气势陡然一放:“你好大的胆子!柳怀义,朕不曾亏待过你,你却想行刺朕?” 她先前以为柳怀义仅仅是因为还不起那些珍宝……现在看来,胆敢带匕首见她,已经是包藏祸心。成,刺杀皇上,是诛九族的罪名,剩下的宝贝她不要了,干脆来个杀鸡儆猴,让那些蠢蠢欲动的朝臣们安静点。 “既然说开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姬无朝,还记得你拿给我玩的那枚玉玺么?”柳怀义将匕首尖对着她的咽喉,已经胜券在握,不怕她耍花样,于是耐着性子,冷笑着讲道,“我忘了和你说,除了擅长琴艺,我还会模仿字迹……弄出一份遗诏,再简单不过。” “想不到你竟有如此野心。”宋悦嘴角勾了一下,垂眸看着眼前的匕首,坦然站在他对面,毫无畏惧之色,“先杀掉我,再继承我的位置?” 柳怀义应该早就在等时机了,只是碍于手里没有实权,急于坐拥皇位,反而会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成为众矢之的存在,所以他才费尽心思买通那些官员……原来如此。 这件事倒是提醒了她,身边那些男男女女,或许不仅仅只是想攻略她……想到这里,宋悦心情复杂。 “原本我们不必走到今天这步,我有那些金银,随便娶上几房都没问题,是你逼我的,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拿出我的底牌……”柳怀义沉声,像是对她做最后的告别,“皇上……安心去死吧。大燕,我替你接手了。” 说着,匕首重重往她的脖颈一刺。 “叱”地一下,暗空中传来几乎弱不可闻的细微破空声。与此同时,宋悦心下大骇,根本不敢藏私,虽然身无内力,但紧急之下还是使出了最擅长的武术,在匕首刺来的时候,猛地弯低身子,一脚横扫向他的下盘,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又很快使出了第二招,“咔”地一声掰了他拿匕首的手腕,夺下了凶器。 两人争分夺秒的拉扯间,晃动了一下位置,一枚花瓣“嗖”地钉在了泥土之中,在黄昏下,轻风一掠,被青草掩盖住,不着痕迹。 宋悦全副心神都在柳怀义身上,根本没想过这僻静的地方还有别人,拿了匕首,目光更冷冽一分,甚至染上了些许杀意。她堵在柳怀义面前,手腕轻轻活动了一下,忽然向他杀去,身形一改先前的笨拙,凌厉无比。 这次,是冲着他的脑袋去的。 有这把匕首,就有谋反的证据,只要最后活着的是她,一切就还是她说了算。 “你……”柳怀义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凶狠的眼神,心中的陌生感剧增,不由得怀疑出声,“你根本不是姬无朝,你是谁?!” 姬无朝看他的眼神,是温和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恋慕,而这个男人,虽然脸还是那张愚笨木讷的脸,但眼中一片浓雾般的黑暗,令人猜不透他心里所想! “这重要吗?”宋悦冷冷勾唇,纯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锋利,“说实话,朕早就想弄死你了,没拿到最后那几颗鲛人泪,真是可惜……不过也好,抄家的时候一对账,少了什么都历历在目。你势力一倒,藏着鲛人泪的那几个官员该坐不住了吧?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们这些蛀虫……一个都逃不掉。” 说到最后,声音便沉了下去,在柳怀义耳中,更像是恶鬼索命。 立在黄昏中的玄司北,还维持着方才飞花摘叶的姿势,那只手轻轻抬起,定格在空中,袖袍被冷风吹拂起来,良久。 燕国此时不能乱,一乱必被赵国吞没,他的心血也付之东流,所以姬无朝不能死。原本,他只是单纯想救姬无朝的。 可没想到,这个小皇帝……还有这样一面。 玄司北深邃幽暗的眸子缓缓眯起,嘴角逐渐扯起一抹冰冷的笑,明晰磁性的声音覆上了森森寒意:“有趣。” 第36章 全被他看见了 从宋悦身上流露出的那宛若实质的杀意, 让柳怀义惊惧无比。 皇上方才说的那些话,和往日记忆中的甜言蜜语, 完全是两个极端。如今他一身威严的明黄色, 浑身上下散发着帝王般的冰冷气息, 双眸中不复温情, 甚至让他觉得自己在他眼皮子谋划的东西,已无所遁形。 “难怪……难怪你出征楚国还能毫发无伤的回来……”柳怀义紧握着拳, 看着她逼近,一步步往后退着,“你竟然会武, 皇上,你这些年,连李德顺都骗了过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武了?”宋悦眉毛一挑, “只是朕一直找不到什么人过招, 偶尔一次切磋, 不小心在众人眼中出了洋相罢了。” 柳怀义瞳孔收缩,指尖都在颤抖着:“那次, 演武场上,你是故意的……特意在众臣面前, 输给那个禁军……” 群臣认识到姬无朝武功低微, 是前些年的事儿了。那时候姬无朝还是太子, 在演武场里非要与莫清秋切磋, 但莫清秋武功高强, 怕伤着太子, 好说歹说,终于劝着太子和他一名不会武功的属下切磋。结果最后,姬无朝还被打趴下了。 这件事在群臣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根本没认真习武,之后他又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就是这样,姬无朝借着当年那件事,骗了天下人! “……你脑补过度了。”宋悦嘴角抽了抽,“会武这件事,朕还真不是有意隐瞒的。” 可她越解释,柳怀义就越是觉得她高深莫测,连带怀疑起自己经历的一切:“假的……表象都是假的……皇上对我的宠爱,难道也是假的么?!”正因为从未将他放在心上,才能做到如此绝情,看着他离开而面不改色? 他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心中一震,想到他故意放慢脚步等着被不舍的皇上开口叫住,试图挽回……这些行为,原来皇上心里明镜似的,根本没为他伤怀,甚至恨不得他早点走? 皇上之所以对他有如此耐心,只因为他最后剩下的那些财宝? 柳怀义觉得喉头鲜血上涌,愈发害怕神秘的姬无朝。他不想死,极强的求生欲望让他猛地转过身去,先她一步,往百花园的出口处逃去。 这一片地区在皇宫算是偏僻,平常不会有宫人经过,若他能跑快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逃?”宋悦眸中一凛,追了出去。 她身无内力,也就没有轻功,就算会武术,也跑不快。不过她不着急,只要柳怀义在皇宫里,她就有本事整治他。何况,姬无朝从小在宫中长大,这儿哪个角落她都熟得很,论抄近路,柳怀义玩不过她。 正当她估量了一下前路,回过身去准备绕另一条宫道堵死柳怀义的时候,忽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抹白影虚晃,就像在梦中一样无声无息,模模糊糊。 她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想到了鬼片中白衣飘飘的女鬼。 【???宿主脑回路真是清奇。】 她警觉地又往上看了一眼,只见那宫殿墨绿琉璃瓦的殿顶上空无一人,心下存疑。 第29节 宋悦:明明没错的,刚才我好像真的看到了有个白色人影站在殿顶。这要是放到现代,把那些荒废的宫殿换成大楼——暮色下,空无一人的废弃大楼上突然站着个白衣女鬼,这妥妥的鬼片节奏! 【不存在的,要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鬼,可能就是宿主了。】 宋悦:…… 原本她有点怂的,但经过系统这么一开导,忽然就不慌了。脑子一转,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脚步也慢了下来。 既然这个世界不存在鬼,而她好端端的也不可能出现那种幻觉……唯一的可能,刚才殿顶上真的有这么个东西,只是她再抬头看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 她突然想到了飞羽的轻功,脑门上突然沁出了冷汗。 如果刚才殿顶上是个人的话…… 不管对方是来皇宫一游的江湖大侠,还是有心之人有意监视,不论是不是针对她而来,都太危险了! 她还在时空管理局接受培训的时候,就曾经看过穿越者的失败典型案例——那人穿到一个妃子身上,毫不掩饰性情,导致宫女们把她当做了被恶鬼附体的妖女,给架到菜市口给活活烧死了。 虽然她现在是皇上,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应该没人敢直接质疑她,但若是被有心人拿这些变化造谣生事,那几乎等同于她的女子身份被发现,肯定有人趁她根基不稳,把她从王座上拉下去。 宋悦:我觉得我大概已经gg了…… 【我也这么觉得……要不和管理局那边打个电话,说放弃任务?】 宋悦:那岂不是让晴姐看我笑话!不成不成,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 …… 以玄司北的视角,透过茂密的枝叶,向下俯视,便能看见一抹明黄色身影穿梭其中。 他方才在殿顶站了一刻,见姬无朝追柳怀义跑出了百花园,保险起见,为掩蔽身形,便藏在了树叶之中。脚下一段并不粗壮的枝桠,刚好向下微弯而不折断,古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微微在风中摇摆着,轻轻一动,也不会引人怀疑。 视野中的焦点,那抹明黄色身影,此时正抓紧柳怀义匕首,环顾四周,确人没人后,还往树后走了走,用匕首尖端给自己衣服上划了几道,脸上竟然还出现了肉疼的神色:“妈哎,都是最好的料子……真可惜。” 姬无朝在自言自语着,看了看人为制造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嘴角撇了撇,似乎还不是很满意,于是又转身到旁边的泥地里来来回回滚了两圈,直到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才站起身。 玄司北那双幽黑凤目轻轻眯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地上的姬无朝拍拍龙袍,又狠心撕扯下几块布料,最后甚至抓散了头发,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颇以为此事做得十分隐秘,披头散发一副狼狈之态,走出庭院,深呼吸一口气,大喊道:“来人啊!救驾!有人行刺!” 【宿主可以说是非常的机智了。】 宋悦:我也这么觉得。 她来百花园的时候,虽然故意屏退了宫女,但夜色降临后,另一批禁卫也该换上来了,只要稍微闹大点动静,自然会过来查看情况。 有些想念飞羽了……若有他在暗处盯着,基本天下没几个人能监视她,更别说下手。 她装作慌张狼狈的高喊着,远处立马亮起了火光,一列列禁军的脚步向她而来。才一会儿的工夫,莫清秋便匆匆忙忙带人来,见她披头散发,龙袍明显有被划破的痕迹,震惊之下,令副将在皇宫全面排查,势必找出柳怀义所在。 宋悦看似有些摇摇欲坠,他有些担心地伸手去扶,脑中一团乱麻。这一整天,他的脑中都回荡着早朝后皇上的话,晚上皇宫里又出了如此大事……柳怀义胆敢行刺皇上! 他不是不知道,柳怀义此人在宫中横行多年,已经收买了一些人,若他真想二次进宫,托人把他带进来,也很容易办到……怪他没提防这层关系。 “是微臣失职,让柳怀义混进了皇宫……请皇上降罪!”莫清秋有些懊恼,又要下跪。没料,膝盖还没弯下,就被宋悦一把拉起。 “不用自责,这不关你事儿。”宋悦想到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淡定,又装模作样的紧紧抓住莫清秋的手,像是强撑着不露出后怕的神色,“晚上宫门不开,他也不会武功,翻不了围墙,出不去的。如今禁军已经开始一间间宫殿搜查了,肯定能把他揪出来。” 莫清秋认真看着小皇帝的侧脸,以为他心下害怕却又不敢在外露,反倒过来安慰他,心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打量皇上的穿着,那身龙袍已经破损了,好在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也没见血腥味,应该没在打斗中受伤。 姬无朝不会武,已是公知,万幸那个柳怀义也是个不会武的,不然此次他该是凶多吉少了。可如今皇上并未和往常一样哭叫闹着,虽然害怕,却能冷静分析柳怀义的逃跑方向,让他多少有些心疼。 他第一次有为皇上分忧的强烈愿望,反握上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接下来的事,交给微臣吧。皇上……不必勉强自己,若是害怕,便莫松开手。以微臣的武功,无人能近皇上半尺。” 为了姬无朝一贯胆小怕事的形象,宋悦理所当然的直接扯住了莫清秋半只胳膊,看似慌得要死:“还是莫爱卿懂朕心……刚才那个柳怀义真是凶,爱卿可得看着四面八方,别又来什么刺客偷袭朕……” 赶来的禁军们,直到见皇上露出这幅德行,才见怪不怪的互相对望一眼。 就说皇上怎么转了性子……敢情是在他们面前强撑着装威严。 正当宋悦发挥演技、将胆小狼狈的狗皇帝形象演绎得惟妙惟肖时,玄司北从对面的宫道缓缓走来,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那极其不善的冰寒目光又忽而转到了莫清秋的脸上,深深看着他的眸底深处,嘴角掠起一丝浅笑,高深莫测。 宋悦看着他那身白衣,心中警铃大作。 第37章 邀宠 被宋悦扯住半只胳膊的莫清秋, 很容易便发现了她的异常,原因无他, 皇上那双手突然攥紧了他,目光直直盯着眼前走来的相国大人,似乎还有往他身后藏的冲动。 准确的说, 宋悦是盯着玄司北那身鬼魅般的白衣,眼睛发直。 她联想到了方才殿顶上的一抹白影——如果能在被她瞟见的瞬间消失, 只有武功极高之人才能做到,而玄司北刚好符合条件, 穿着的也正是一身素白! 不会这么巧吧…… 宋悦当真往莫清秋身后缩了缩,莫清秋也十分好脾气的用大半个身子挡在她的前面,护住了她, 不卑不亢地转向玄司北:“深宫之地, 相国大人为何在此?” “刚批完奏折, 从御书房走出, 便见宫中火光四起,得知皇上遇刺,才忙着赶来。”玄司北回答得毫无破绽,只是幽暗的凤眸中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光, 让宋悦总有种被x光穿透的感觉。 他会不会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她太疑神疑鬼了? 宋悦心惊肉跳着,回想她刚才做的事——还好她刚才让桃美人给自己做了一套小保健,性别应该不会被怀疑上, 只是后来和柳怀义打架的场景, 或许被他看见了。 至于最后她刻意绕到大树后撕衣服滚泥巴的事儿……她当时都刻意看了看四周, 见没人才敢这么做的,他那时候已经不在宫殿顶上,按照视角来说,没有一定的高度,肯定看不到的。 她暗暗称赞了自己一句机智。 “朕无大碍,只是让那刺客给跑了。”在玄司北的目光下,宋悦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扯了扯莫清秋:“爱卿,朕今晚受的惊吓太多了……扶朕回宫吧。” 她想,最近是该躲一躲玄司北了。这孩子心里的事儿总是不往脸上放,晦暗莫测的目光盯得她心里直打鼓。越是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她就越不敢和他接触。 莫清秋把她扶到了寝宫之中,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没有不耐。临走时,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和朕独处的时候,有什么话,爱卿可以直说。”宋悦心情慢慢好了起来,对他轻轻一笑。 这或许是个机会——今天这件事之后,她再表现出对莫清秋的倚重,便不会引人怀疑。忠臣估计只会以为她的信赖来自于莫清秋的此次救驾。 “皇上,”莫清秋的确有疑问,“那颗养颜丹……” 他原本觉得炼丹修仙乃是无稽之谈,皇上耗尽千金买来的珍贵药材,只是浪费。可早朝后皇上给他在额上洒的丹粉,直让他在半个时辰后便消了肿,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分明国库空虚,已经到了向他借银子的地步了,可给起丹药来,却大方得紧。毫不掩饰的关心,让他有些惭愧,有些不解。 惭愧于他逐渐对皇上失去的信心,不解在皇上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两道粗眉有几分男儿气该,略显文弱的一张俊脸——皇上分明还是那个皇上,作风也似乎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可给他的感觉就是不同了。 “放心,丹药钱由朕出,没说要从你俸禄里扣。”宋悦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莫清秋的背,为免被他以为是敲诈,“如今朕的银子也差不多快凑齐了,不会再向你借。好了,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她以受到惊吓为由,没让妃子侍寝,等莫清秋离开后,便关紧了殿门。拴上门,回过身去的时候,已经换了副表情。 【宿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宋悦:终于可以一个人睡大床,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 终于不用防着乱七八糟的人扒她衣服摸她【哔——】了! 这天晚上,灯烛一熄,她手脚舒展开,呈一个大字,霸占了龙床最中心的位置,慢慢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似乎还做了个好梦,梦见大燕在她的治理下开始走向繁荣昌盛,一切井井有条,甚至儿子也已经长大了。 她在梦里摸着玄司北的脑袋,一脸老母亲的慈祥微笑:“乖儿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抱孙子哎……我看郭家那个三小姐就不错,你要不要考虑……” 可梦中的玄司北似乎没她预料中的那么乖巧,一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忽然将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嘴角扯起一抹冰冷莫测的笑。 “喂,我把你当儿子,这不合适……”宋悦冷不丁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忽然就被这个梦给吓醒了。当她睁眼的时候,正是夜深人静的二更,一切都陷入浓重的黑暗中,但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隐隐能看见一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这时,宋悦才猛然惊觉,身上似乎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重量——那道影子正伏在她的身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如果安静下来,还能感受到扑洒在脸上的淡淡呼吸,他似乎一直盯着她的脸,近距离端详着什么! 此时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她也没忍住多年训练以来的本能反应,抬脚就是一记狠狠的膝撞,不留半点余地:“谁!” 察觉到她呼吸的异样,他似乎知道她醒了,轻轻侧身避过,一手托住她的膝盖,又向她压了过来,刻意往她怀中挤了挤,一道略显中性的声音就此响起:“皇上会武?” “爱、爱妃?!” 刚想起身查看的宋悦,抓着床单又往床角缩了缩,想推开牛皮糖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玄司北。 难怪美梦秒变噩梦了……他什么时候混进她寝宫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半夜趴在她身上是闹哪样,扮鬼吓人吗? 玄司北轻轻眯起凤眸,理所当然似的往她身边的位置躺了下去,嗓音低沉了一些,更显得磁性而带着魅惑:“皇上这是不待见我么?” 白天还和桃美人如胶似漆,眼中的爱意快要浓得溢出来,晚上听见他的声音,却和见了鬼似的。是他方才把姬无朝吓着了,还是说,他对他的那层喜爱,都是装出来的? 他隐含着淡淡危险气息的话语,落入宋悦耳中,让她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紧绷。 他一定是在殿顶上看到了些什么,开始怀疑她了。以贵妃娘娘的身份,进入她的寝宫轻而易举,再说他轻功也高超,方便夜里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坐在她身上,一定是开始怀疑了。 好在,睡梦中的她也非全然无知无觉,按照梦中的触感,他应该只是摸了摸她的耳根,随后就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没再向下摸。 “没、没事……朕只是刚做了个噩梦,一被吓醒就见到个影子,还以为是鬼呢……”宋悦悄悄地捏紧被子,想慢慢从他身旁挪开,“爱妃怎么会在这儿?” “自然是想皇上了。”玄司北随意捏造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假的理由,见她有悄悄与他挪开距离的意思,看破不说破,“皇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皇上学过武?” “当然学过!不仅如此,夫子还教过朕骑射,还有……”宋悦心跳加快了几分,好在是黑暗中,她就算被那道灼灼的目光盯着,也能张口胡言,说歪话题。 “我说的不是这个。”玄司北想到姬无朝对付柳怀义的那身诡异武功,愈发对她好奇起来,“皇上的武功,不是夫子教的……是哪位奇人传授?” 玄司北对武学有着近乎痴迷的兴趣,自小习武,这也是他小小年纪能拥有此等内力的原因。甚至,对她武学来源的好奇,盖过了对姬无朝的那层厌恶。 “奇人?”宋悦心道他果然看见了,想问她那一记扫堂腿哪儿学的?门都没有。她干脆装傻,“爱妃糊涂了吧,朕从小就在皇宫里长大,所学皆为夫子传授,哪里会什么武功?学了几招唬人的把式还差不多。你也听说过,当年朕不懂事,和一个禁军切磋,还被他一掌拍下比武台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冷笑。显然,他根本没信。 玄司北抓过她的一只手,一根指头扣在了她的脉搏,直接探入一丝内力。正想揭穿她,却发现她身上当真只有几近于无的内力,和她所说的相差无几。 宋悦:夭寿了夭寿了……他这是给我把脉?他想干嘛? 【他只是试探你的内力,放松就好。况且在中医学上,男女的脉象根本无差别,光靠把脉是看不出性别的,慌什么。】 宋悦这才完全放松下来,甚至闭着双眸,隐隐勾起了嘴角:“哎,我说爱妃,你这是在干嘛?怀疑朕的说法?” 她完全不虚! 玄司北轻轻阖目。 刚开始发现姬无朝不会武功时,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判断。 可往深里一想,仍然不对。 就算姬无朝真的不会武功,先前使出的招式也不是燕国普通武学,他一定瞒了什么。再看他对自己的第一反应——若当真被催眠,姬无朝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第一时间偷袭他。 唯有一个可能,姬无朝第一反应是真实的,完全清醒后的反应,是装的。 他不曾被催眠? 玄司北眸中划过一丝暗沉,忽然轻轻开口:“皇上在骗我。” 第30节 “怎么可能!”宋悦汗毛直竖,连忙否定,“你是朕的心头肉,朕怎么舍得欺骗你?” “皇上曾说,无论我有什么要求,都一并满足我。”他垂眸,指腹轻柔的划过她的嘴角,话语声带着一丝落寞,就算看不到他勾魂摄魄的那双眼,光凭声音,就足够让人沦陷。 宋悦吞咽了一下,这时候是个昏君就该答应了,她也没得选择:“那是自然……” 只要不是给银子,什么要求她应了!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玄司北带着一丝危险的声音终于恢复愉悦温柔,从容不迫地道:“那,挟臣妾共赴巫山,可好?” 这是他的试探。 姬无朝若是不答应,他便能肯定,他没受催眠的控制,而是韬光养晦。 “……”面对美人儿的邀宠,宋悦后背冷汗涔涔,不知所措。 她要是真上了,性别肯定会被发现;要是不上,肯定会引起他的怀疑,说不定他见她不受控制,当场就要把她捏死……好难选。 第38章 转变 玄司北的话音落下, 宋悦安静了一秒钟。 这一秒的沉默里,玄司北并未得到满意的答复, 他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黑暗中,虽然身形一动不动, 但却让宋悦敏锐地嗅到一丝杀意。 她突然下定决心,一扯被子, 翻身往玄司北扑去,换了个人似的:“下午的时候爱妃还和朕求饶来着, 朕生怕累着爱妃,今儿才没去甘泉殿……既然爱妃主动开口了,那朕就……” 这次她是为了表演, 拼上了老命, 拼命把玄司北脑补成她在管理局养的一只乖巧的小黑猫, 热情万分的伸出魔爪, 想要在他脸上亲亲摸摸。 意料之中的,还没等她亲到玄司北的鼻尖,就被他一掌推下了龙床:“爱妃,哎——” 这次, 玄司北完全没有防备,出掌间,大概是属于本能的反应, 所以力道不小, 还不自觉带了几分内力。宋悦知道这是表演的关键时刻, 更不敢用什么武术套路,做出了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反应,倒飞出去,直到脊背撞上了桌角,把桌案撞倒,才摔趴在地上:“嘶……疼!” 【宿主为了保持昏庸好色的形象也是蛮拼的……】 宋悦:在姬无朝的记忆里,玄司北不是断袖,所以我要是真的凑过去亲他,他肯定会避开。我就赌他根本不敢试试和我巫山云雨,赌对了。呵,男人! 【宿主真6。】 宋悦:毕竟我是要当他老子的人,他小样儿,玩不过我。 【说得这么牛x,还不是只敢躺在地上装死。有本事跳起来打你儿子脑袋啊。】 宋悦:……闭嘴。这是战术懂不懂。 玄司北无知无觉的收掌,脸色已经全黑了。刚才他差点让姬无朝亲到了脸颊,要不是最后一刻清醒过来,或许真让他得逞了……怎会如此?那是一个男人,不是宋悦! 他没试探出姬无朝的虚实,倒是生了回自己的气,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发现床下没一点动静,姬无朝似乎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刚才他下手不自觉有些狠,不会磕着了吧? 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下床查探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细弱的声音,苦喊着疼。他皱了一下眉,一把将姬无朝环腰捞回了龙床,借着洒入窗沿的月光,瞥了一眼已被撞翻的桌子,大致猜到姬无朝撞了后背,心下不知为何,升起一丝烦躁。 宋悦本想在地上继续装死,没料到被玄司北重新甩到了柔软的床垫上,令她惊异的不止于此——他竟然还冷着脸给她把被子盖上了! 只是被角没给掖好,还有些漏风——显然他从未照顾过人,但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宋悦呆呆看着他的黑影立在自己床前,张了张口。玄司北却没给她问话的机会,态度突然变得十分冷淡,转身推门走了出去:“皇上既然困了,就睡吧。” 就算姬无朝方才并未露出破绽,他也依然持怀疑态度。不过今夜他已经没试探的心情了。 他对姬无朝…… 怎么可能? 怀着沉沉心思,玄司北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高悬的弯月,无声无息地从高高的宫墙上消失。 宫道上,莫清秋刚带人捉拿柳怀义入天牢,折回身不久,忽然捕捉到一缕极为轻细的摩擦声,似乎是衣料划过树叶。 他眸色一凛,猛地转过头,果真在对面的庭院中看见了几棵粗壮的古树。心下一沉:“什么人?!” 今天皇上出了那样的状况,他自责保护不力,寻思良久,终于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强皇宫的守卫。如今柳怀义已经擒拿,皇宫却又有了动静,难道又有贼人混进来? 莫清秋连忙拔出腰刀,脚步一点,毫不犹豫地运起轻功,借着旁边的宫墙跃上,一路飞檐走壁冲向了声源之处,毫不犹豫地一刀刺进了层层黑暗茂密的树叶之中。 可惜,树叶里并未藏人。他的刀尖只在树干上划了一道痕迹,除此之外,无任何收获。 莫清秋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又环顾四周,没发现可疑的情况,才又跃回宫道上,对手下打了个继续的手势:“是我疑神疑鬼了,没有人的内息,应该只是风吹的。” 站在屋脊的玄司北,纹丝不动时,身形像是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目送着莫清秋离开,心下不由高看了此人一分。 他原以为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才是皇宫中武功最高的……现在看来,莫清秋和这人,有得一比。 …… 龙床舒适柔软,宋悦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李德顺,扶朕起来穿衣,朕今天要去……”今天要出宫一趟,看看飞羽那边有没有把银子全运到仓库里去,然后着手去各国收购粮食的事儿。 话音未落,就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桃美人扭着纤细的腰肢晃悠到她面前,笑靥如花:“皇上今儿起得可早,是忘了时日吧?今天不用早朝的。” “……”宋悦脸上的笑容突然定格。 昨晚顶着这个身份的人还是玄司北,今早就换人了?既然桃美人出现,那么可以推测,现在玄司北不在宫中! 看来,她这趟宫是出定了。 宋悦借着去炼丹的借口,照样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拴上了门,从地道回了宅子。 飞羽已经把那十万两纹银放在了地下,机关一关,便不会被人知道。她摸着白花花的银子,心下总算是踏实了些,走上层层楼梯,回到地面,她的房间布置仍是原样,仿佛没有离开过。 宋悦换下衣服,走出院子,看见一身黑衣的飞羽迎面走来,习惯性的拍拍肩:“干得漂亮!真是辛苦了!”这几天的烦闷都不是事儿!只要有了银子,一切都迎刃而解! 飞羽十分别扭地往后缩了缩,脸上染上一抹可疑的红:“皇上……” 宋悦心想这木讷影卫肯定是平时训练傻了,连句像样的夸奖都没听过,才这么兴奋。他给她办成了件大事,她或许应该给他些像模像样的奖赏:“这次你帮了大忙,说吧,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飞羽惊讶了一下。他们这些自小培养的影卫,卖身契也签了,红印也按了,整个人都是主人的,主人下的命令,他会无条件服从,至于额外的奖赏,想都不曾想过。 “你这人就是一点生活的情趣都没有。”宋悦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直把飞羽看得全身不自在,“算了,还是朕亲自出马,给你弄个像样点的武器……江湖上那把青霜剑,朕可是肖想很久了……” 飞羽见皇上嘀咕着,似乎有意于江湖那把人人争夺的宝剑,心下急了:“皇上,万万不可!那宝剑锋利无比,据说吹毛立断,许多有心人都在争夺,如果燕国得了,岂不是个祸端?这等宝剑,属下受不起!” 宋悦皱了一下眉,因为拥有十年后的记忆,飞羽的担忧她也同样有,但那把剑她会想办法得到的:“真是不识货……不要就不要吧,到时候朕拿着耍,你可别眼馋。既然如此,下次去朕国库里找找,喜欢什么便拿,就当朕赏你的了。” “是。”但他对除兵器以外的宝贝都不感兴趣。 “这次我早早过来,是有事要问你。”宋悦指了指自己的房间,“在朕之前,有人来过这里没有?” “上次那个小男孩,天没亮的时候来敲过门。”飞羽如实答道。 宋悦心头一跳:“你怎么跟他说的?”没露陷吧? “宋悦为谈生意,特意天没亮就起来了。”纵然他有时候脑筋直,但皇上的意思,他还是能领悟的。 “聪明。”宋悦嘴角一弯,放下心,“现在你尽量把纹银一点点折成银票,折不完也没关系,注意不要被人发现。做完这些,便和朕回宫。没你在,朕总是提心吊胆。” “那……皇上这是要上哪儿去?”飞羽愕然看着她走向门外。皇上竟然能弄到如此多的纹银,如今的举止又神神秘秘,几次出宫,都似乎奔着目的而去……在她那张轻松的笑脸下,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当然是去谈生意。”宋悦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答道。 按照姬无朝的记忆——原本,燕国的饥荒,最后是由一位云游四国的富商开仓救济,才度过的。当然,本着无商不奸的原则,这位商贾狠狠敲诈了燕国一笔,让姬无朝允诺了他今后一年内的税收,整得国库透支愈发严重,而这位奸商则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些天,就是那司空奸商来燕都的日子。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他住的应该是醉花楼,和燕都一位商人谈着收购粮食的生意。 她有了银子,便有了和他谈判的资本。 醉花楼虽然是青楼,但档次和怡红院之流已经拉开了差距,饱读诗书的文人和官员其实都偏爱此地,不仅因为这儿的女人漂亮懂礼,更因为她们懂得吟诗作赋,整个楼内的装饰也十分典雅大气,就算无意留夜,也能尝一尝小菜,听一听小曲儿。 逛醉花楼的风气,从书生身上便开始了。所以,就算偶尔有女人入内,也不会有人奇怪。 宋悦就在人流纷杂的大堂中,点了一壶碧螺春,听着中央一袭鹅黄色裙装的典雅女人弹着古琴,闭着双眸,像是享受,一派悠闲自在。谁也不知道,她坐在离入口最近的地方,只为了更好的观察来往之人。 来这儿的人,基本不全为了女人,冲着一睹美人风采的虽有,但也有人纯粹为了欣赏琴箫,更有人纯粹是为了找个隐秘的地方坐下来谈话。她见了不少为谈生意而来的人,却依然没见到记忆中的司空大奸商。 宋悦只注意到了进入醉花楼的人,殊不知,她的位置太靠近入口,就算在街道上路过,偶往内看一眼,也能看见她的半个身子。 此时,原本打算回去看望宋悦、一诉心意的玄司北,在醉花楼前停住了脚步。不确定地向楼前醒目的牌子望了一眼,看见“醉花楼”三个大字,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宋悦怎么会在此地? 第39章 司空奸商 宋悦此时一身女子打扮, 几根手指尖轻轻在杯子上抚动着,目光灼灼,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大堂中遥遥走去的男子背影上。 找到目标了! 虽然她没见过司空彦,但他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在了姬无朝的脑海里, 仅是一身富贵的织金绮, 凭借那个背影,她能确定, 这就是她要找的司空大奸商! 【宿主,矜持点。】 宋悦:反正这里是青楼,没什么好客气的。这次我要是截不下司空彦, 我就不姓宋。 大堂中,隔着一帘画着山水的屏风,一串清脆动听的曲声传出, 边上的桌子都坐满了听曲儿的人,而司空彦却无视了一切, 礼貌的和守在楼梯边的女子说了两句话, 温和的笑了笑, 便顺着女子指的方向, 上了二楼。 二层都是以半透光的帘子相隔的一个个小隔间,少了一楼的嘈杂, 环境幽雅,时不时传来的叮咚乐声也令人心旷神怡。当然, 收的银子也是下面的十倍。在这里喝茶的男人多半有些身份地位, 不想去三楼找女人玩乐, 便来这里小酌一杯。 三楼则是真正隔音很好的一间间房,专为某特殊服务准备的,当然也有人借着地方,做些隐秘之事。而二楼的隔间,雕花的木架子下垂着一层纱幔,能隐隐透出身形,但若声音大些,立马就能被过道的听见。司空彦和那位燕都的大商,谈的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刚好就选在了二楼的东南角。 宋悦目光紧随着司空彦,心中有数,喝下最后一口茶,便摸出了张银票,不紧不慢的走到楼梯口那位漂亮姑娘面前:“下面有些吵嚷,楼上有空座么?” 见来者是女子,那位姑娘吃了一惊,但他们做这行的,什么人都见过,只要肯花银子,不管男人女人都是大爷:“三十两。” 他们这儿毕竟是青楼……就算有姑娘家抛头露面的,那也顶多是在楼下喝几口她们这儿最好的茶,吃点招牌的点心。吵着要上楼的,多半是为了抓奸。 这姑娘看上去年轻貌美,梳的却是妇人发髻,显然是有相公的。难不成真的是来找茬儿?但看她脸上并无不悦,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宋悦强撑着笑意,不让肉疼出现在脸上。 谁开的醉花楼,真不是穷人能来得起的地方,简直敲诈啊!下次一定要让户部重点盯死这条道儿收税! 她咬咬牙,缓缓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剩下的就当做赏钱给你了,带我上去。” 给了小费之后的待遇果然不一样,漂亮女人满脸堆笑的接过,头一次离开了她的位置,带她去了二楼,所有座位任她挑。宋悦有意坐在司空彦附近,走到了东南角附近,落了座,要了杯茶,几盘点心,漫不经心的吃着。 “司空公子,价格能不能再高些?我知道你是在燕赵两国收购粮食,可这些银子实在太少了……”男人为难的声音穿过一层轻纱,毫无阻碍地落在她的耳中。 隔间里,司空彦的身影纹丝不动,只听“叮当”一声瓷器碰撞,他浅浅说道:“如今燕赵之地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你仓库里堆积的那些,值不得这个价。况且,除我以外,你不会有更合适的买家了。” 宋悦嘴角一撇。 燕国官府不像赵国,在丰年低价收购粮食,荒年再卖出,以平粮价,所以燕国人大多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司空彦便能肆意压价。 第31节 不过,今天她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正当对面的男人犹豫着要不要以这个价格卖出去,她垂眸,忽然开口:“荣大少爷急着出粮么?开个价吧,刚巧我也在收。” 燕都就这么大,有权有势的也就那么几家,听了一会儿,她便猜出了对面人是谁。 荣华还诧异地撩开帘子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见是个年纪不大的美妇人,带着一抹怀疑:“你见过我?” “听过公子名姓。”宋悦不想透露太多信息,轻描淡写回答了一句。 荣华仍怀着疑问,这美妇衣料普通,只是算不得下等罢了,身上除了一枚金戒指外,也无名贵首饰,看上去不像什么大富大贵之人:“我家那可是两个仓库的粮食,不分批卖的。” 宋悦又拿了块桂花糕,漫不经心,“放心,银子我给得起。” 方桌那头一派淡然的司空彦,终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敢与他竞价的商人,很久没遇到过了。 但他依然没有开口,整个人安静地靠在身后的雕花红木椅上,一头柔顺乖巧的青丝垂落下来,那样的从容。宋悦悄悄打量着他,才发现他比姬无朝记忆中的要更美些,那是气质上的超凡脱俗,而非仅仅依靠面貌——老实说,他的五官看似平平无奇,组合在一起,却好看了许多,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完全没她想象中的商贾巨富那般气势十足,甚至脸上还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仔细看他的穿着,也并不张扬,玉带上也没翡翠猫儿眼之类闪闪发亮的珠宝,就如他的人一般平静淡然,甚至看上去与世无争。 【这就是七国之中财力最雄厚的那个公子彦?看上去就是个病美人嘛……】 宋悦: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也会这么说,但自从知道了玄司北……我终于学到了,看人不能只看表象。越是看上去病弱无害的人,越要提防! 荣华虽然不敢得罪司空彦,但商人重利,眼前的任何机会他也不想错过。问询般的眼光投向司空彦:“那这价格……”按照商人的规矩,他可以直接找报高价的买家的,只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才装模作样的问询一遍。 司空彦收回打量宋悦的目光,轻轻垂眸,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此事便需荣公子自行决定了。” 他似乎没有加价的打算。 “那……”荣华考虑到不能当面驳了司空彦的面子,不然以后的生意难做,“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宋悦心下亮堂着,这荣华,嘴上说着考虑考虑,实际上已经动了心。他也精明着,话不说死,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毕竟她是个陌生买家,他摸不清她的底,就算后面和她没谈拢价格,或者她干脆出不起价,他还能折回去再和司空彦谈。 “那我改日再登荣府门,公子回去好生考虑。”她眼里掠过一抹满意之色,势在必得。 她的银子准备足够,荣华接受了司空彦的底价后,也不可能再报高价。这样一来,她不仅能保证燕国的粮食不被这大奸商低价收走,还能收到一点粮。今天来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屏风后的女人轻轻勾动琴弦,流畅的乐曲从指间倾泻而出。宋悦准备吃完最后的糕点再走,双眸一闭,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听着曲儿。 还别说,难怪那些才子书生都喜欢上青楼——她也喜欢极了。 在没有wifi的古代,这才是人生一大享受! 【宿主,有点出息好吗?】 宋悦撇撇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感觉在口腔里化开,说不出的美妙潇洒。 “很好吃?”一道浅淡的嗓音,带着一丝小小的好奇,忽然响起。 宋悦被突如其来的男声吓得一口吞咽下去,双眸一睁:“……你?” 司空彦!他刚才还安然坐在帘子全遮的隔间里,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的? 【就在你优哉游哉闭着眼听曲儿的时候。】 “咳!”或许是太激动,宋悦一口气没顺,给呛着了,一边捂着胸口咳嗽,直抓了一壶茶对着灌了下去。 这时,旁边长凳上的司空彦十分好心地帮她拍了拍后背,顺了口气:“姑娘还好吧?别吃得太急了。” “……!!”还不是因为看见他! 宋悦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宛若咸鱼一般倒在了椅背上,斜眼看了看坐在方桌边的司空彦,根本不打算和他说话。 都说第一印象很重要,这司空彦在姬无朝那儿就是奸商和敲诈的代名词,连带她现在都看他不太顺眼,更不敢随意和他搭话。 都说这男人有种神奇的敛财能力,总能从人身上榨银子。她最好是离他远点。再说,刚才她可是仗着自己在燕都没什么名声,公然与大商司空彦抢生意,虽然现在他脸上不见分毫不悦,但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已经把她分尸了……这个时候突然找上来,百分之九十九是来找她茬儿。 “姑娘似乎有些面生。”没想到,司空彦的开场白和他本人一样平静,扫了一眼她的穿着,略带关心的眸光落在她轻轻蹙起的眉头,又加了一句,“我并无恶意,只是从未在燕都商人中听过姑娘名号,好奇之中,故此一问。” “哦,我叫宋悦,燕国人。”宋悦拍着胸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以前不从商,现在得了笔银子,才想着做些生意。” 她心下却在暗想着,这会不会就是传说中商场的硝烟——商业大佬见小透明抢了自己生意,怒而不发,想要套出小透明的家底,进而把她做掉? 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看他一副病弱美人的样子,就把他归为无害一类。 “可曾有过婚配?”他又问。 “……??”宋悦风中凌乱了。 第40章 司空彦的女人 司空彦一句婚配,问得宋悦不知所措。 她连忙吞了口水, 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冷静下来后, 开始了自己的瞎几把脑补。 宋悦:系统,我觉得他道行很深。 【???】 宋悦:他刚才想探听我的名字,是想对号入座, 估量我的家底。可我刚才随便一答, 没透露什么信息, 他没如愿,又生一计,明着问我婚配,暗地里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有个财力雄厚的夫君,说到底还是想知道我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他一定是想借此探听她的心理价,好用合适的银子从她手上抢走这笔买卖!他休想! 【喂喂, 宿主就没想过一见钟情的可能?按照系统检测, 他对你的好感度比路人高欸!以前你用姬无朝的身份的时候,身边人对你的好感度都低于平均值的!】 宋悦:还有这种东西?具体数值有吗? 【还没解锁, 只能目测个大概。宿主再升个几级, 估计就能看到具体数值了。宿主现在是lv.2初入古代,剩余能量值89, 升到lv.3所需能量值为10000。按宿主的速度,大约再过个几十年, 就能解锁了。】 “……”这一定是吐槽吧! 宋悦垂眸, 直接屏蔽了系统的声音, 心下来了主意,故作黯然,盯着光滑的青瓷杯,叹了口气,脸上缓缓显出了哀愁之色:“刚一过门,夫君就死了,我一个人云游四海,做了几年工,攒了些钱,做些小生意。公子自然不认识。说到这,公子还未透露名姓……看这身打扮,似乎不是燕都人?” 她故意一脸无知,装作不认识司空彦,心里暗想着他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这没见过大世面的萌新计较——如果被他知道她故意抢他生意,估计会更生气的吧? “司空彦,周游列国经商,并未安顿于某一国。”他有问必答,依然静静看着她,不带半点恶意,也让人很难讨厌起来,拿起一只瓷杯,“提起姑娘的伤心事,这一杯,以茶代酒,便作赔罪。”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一字未提。 宋悦似乎不知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脸上并无触动:“没事儿的,不必歉疚,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 两人绕过了这个话题,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司空彦谈吐不凡,举止温文有礼,熟稔些后,宋悦发觉他知晓各国趣闻,不管是风土人情,还是商场上的敏锐变化,都是她感兴趣的,她便也时不时插两句嘴,说些自己的见解。 如果不看别的,光凭这点,司空彦见多识广,观点独到,若能招揽,绝对是个人才。可惜,他不是燕国人,她仍有顾虑…… 宋悦有心倾听,时不时抛出一两个问题,也总是关乎着时事的焦点。 司空彦眸底轻轻掠过一抹惊异,温和如水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意外的享受与她的谈话。 他原意并非如此,没想过多在醉花楼耽搁时间,只是对这女人表现的反常之处有些好奇罢了,没想到这一聊,便收不住口。她的疑问,有些甚至根本不像他所知的妇道人家所能提出的,实在出乎意料。 司空彦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轻笑,静静听着宋悦谈论七国纷争的历史,没有打断的意思。 这女人犀利的见解,像是什么呢…… 像位政客。 只是,七国之中,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显然她不可能和政治有任何关系,只像她所说的一样,因为四海云游,眼光不同于凡人。 他带着一丝欣赏,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伸手将青瓷杯递给她,以示尊敬。宋悦笑着接过。只是,两人的身影透过纱帘,错位之后,便是一副亲昵之景。 一楼大堂中兀自坐着的玄司北,目光没离开二楼东南边靠栏杆的隔间,死死盯着。他面前的桌上,茶水已经热了几道,却没能下咽。 “尊主……”身后的钱江怯怯地试探道。 玄司北那张精致的面容云淡风轻,只是眸中掀起了墨色风暴,看似不经意搭在桌上的五指,指尖泛白。周围不乏有漂亮的女子频频向他看去,蠢蠢欲动着,甚至不乏有主动接客的心思,却被他眸中的阴沉给吓回了原位。 钱江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尊主盯着楼上那房间好一会儿了,看样子不太妙。 “司空彦……”玄司北的眸子眯了一下,已然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见宋悦在醉花楼,他下意识地跟了进来,还没等他跨入门槛,她便直直盯着司空彦的背影站起了身,目光竟是他前所未见的晶亮。 他是认识司空彦的。此人富可敌国,奈何身体孱弱,享不了几年安乐。长着一张算不上出众的脸,却拥有天神般超凡脱俗的气质,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足以证明,他这副样貌,很勾女人魂。 宋悦的魂儿约莫就是被他给勾去的。不仅在他后甩了一张银票去了二楼,还不知怎的,和他搭上了关系,现在两人谈得正欢,隔着一层帘子,从他的角度,正能看见那略显瘦弱的男人影子向宋悦靠去。 玄司北冷笑一声。 他还怕宋悦做生意欠了债,或是被那“李大哥”给骗了银子,走投无路来青楼卖身,才跟进来的。那病秧子司空彦竟对一个女子如此亲昵,改了性子么? “尊主,要么去楼上坐坐?这儿毕竟人多眼杂,要是被有心人认出……”钱江忍不住劝道。 “上三楼,有要事交代。”他重重放下了茶杯,收回冰冷的目光,不再看宋悦一眼,沉声道。 …… 宋悦和司空彦聊了会儿,说话间,司空彦若有所感地向楼下淡淡瞟了一眼,目光闪过一丝疑惑。宋悦捕捉到他这个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张无人的方桌,桌上放着一杯未动过的茶水,还在向上冒着热气。 仅一眼就能推断,刚才一定有人坐在桌边,只是当司空彦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会是谁呢? 宋悦又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反正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司空彦的友人仇人,和她没什么关系。这奸商在不敲诈她银子的时候,比姬无朝记忆里的形象要可爱多了。 “宋姑娘,想什么呢?”当她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时,司空彦已经淡笑着拿起了一片桂花糕,“入口即化,味道果真不错。”难怪她爱吃。 宋悦尴尬一笑,想起她来青楼的目的达到,得赶在玄司北前回家:“喜欢的话,剩下的都归你了。我看时候不早,就先……” “还有最后一件事,想问问姑娘的意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也随她起了身,一副要随她下楼的样子,像是谈论天气般平静的语气,却又透着几分认真,“宋姑娘可有再嫁的打算?” 宋悦扶了一下椅背,稳住身形,完全没有准备:“这……这个……”话题也跳得太快了吧,刚才明明都在好好谈论国家政治啊! “不急……” “不不不,你误会了!”宋悦往后退了一步,强行叹了口气,捂住胸口,垂眸说道,“自从我亡夫死后,我的心就死了。此话不必再提。你别送我了,怪见外的……”说罢,把站起的他强行按坐在椅子上,又往他嘴里塞了一片桂花糕,慌忙转身往楼下走去,生怕他跟上去似的。 司空彦眸中划过一抹无奈之色,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吞下了那块糕点,笑着叹了口气。 他竟忘了最初的目的…… 原想劝她收手的,后来又改了主意,想与她合作收粮,最后,他盯着她的眼睛,尽听她天南海北的胡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一个丧了夫,又常年在外漂泊的女子,从哪儿弄来一笔如此数额的银子,收购几个仓库的粮食? 她很警觉。他很喜欢。 …… 宋悦匆匆从醉花楼走了出去,此时天都黑了,街道的行人也半天见不到一个,四面八方的凉风,带着一股萧瑟之意。 第32节 她把手藏在袖子里,打着灯笼,越走越偏。 没辙,姬无朝的母亲为她选的宅子地方较偏,或许是考虑到人多眼杂,不利于后续的逃跑。真是煞费苦心。 她闷着头在巷子里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似乎有人跟着,停下来往后看了一眼,又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见鬼了……” 她自言自语着,又走了几步路,忽然脚步一缓,心下掂量着。 有人,暗处肯定有人。多年训练而来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宋悦眼珠子转了转,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继续一步步走着,一面苦思冥想着他们的来路。她这个身份绝对没有仇家,除了玄司北以外,基本也没见过什么人,那些人都是冲什么来的? 不过—— 她缓缓勾起了嘴角。 【宿主你干嘛?这不是回家的路吧?】 宋悦已经转了方向,往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走去,脸上的笑容温文有礼,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当然是装作咬钩的鱼儿,不然暗处那些人哪肯现身……我的金戒指已经饥渴难耐了。 她提着灯笼一个劲儿走,直到面前一堵墙挡住去路,才装作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哎呀,瞧我这脑子,又记错了道儿……”说着便转过身去。 意料之中的,几道黑影已经在唯一的出口处等她了。 宋悦原本打算装作被吓到,然后摔灯笼,但与想象中的地痞无赖不同,眼前的一个个黑衣人,都是黑色劲装,动作整齐划一,眼神肃杀冰冷。 那是真正刀口舔血的杀手才能拥有的气势。而且,打头的那个黑衣老头眼角有道疤,按照姬无朝的记忆,他就是十年后被江湖通缉的魔宫大长老!武功高强,各路人马都奈何不了他! 不用刻意表演,宋悦打着灯笼的手便本能地一抖。火光摇晃了一下,把对面黑衣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宿主今天怂了吗?】 宋悦瑟瑟发抖:我……我以为最多只是觊觎我美色的地痞流氓…… 如果是二流武功,以她的拳脚,还能抵挡一二,说不定能收获许多能量值,但要她对上武林正统杀手,这是超纲!说不定连带手指头都被他们给剁了! “你、你们……”她面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一步,心想怕不是小命要交代在这里,“我从未与人结仇过,你们肯定是找错了人……” 如果是姬无朝的时间线,她现在还好好的待在宫里,根本不会出这种幺蛾子……但往好的方面想,万一她赌赢了,这些杀手加起来,收获的能量值足够让她发家致富…… 对面的魔宫大长老,似乎很看不起她怕死的样子,知道这妇人不会武功,纯粹是个普通人,俯视着她,冷笑道:“司空彦坏了老夫好事,老夫也不让他得偿所愿……这就是他看上的女人?模样倒是端正,做人彘未免可惜了些,还是带回魔宫,让兄弟几个享用几日,再亲自送到司空家。” 宋悦嘴角抽了抽:“那个,你们弄错了,我和司空彦只是萍水相逢……”他们肯定是在青楼看到她和司空彦在一起,误以为她是司空彦的女人了……人在巷中走,锅从天上来! 没人相信她的话,他们只当这女人害怕了,拼命想要和司空彦甩脱关系。大长老更是很不耐烦地对身边人点头,干脆地命令道:“动手,别耽误时间。” …… 醉花楼中,玄司北轻轻低头,戴上熟悉的银制面具,冷冷淡淡推开门,不由自主向二楼东南角看了一眼。 不想,那女人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只有司空彦一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桂花糕。 司空彦一向不喜甜的,今天不知道是发什么神经。 他心下不知什么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双眸一凝,无声无息从三楼跃下,两步便踏出了醉花楼,身形快如闪电。擦肩而过的人,甚至只能感觉到身边一缕凉风。 宋悦那傻女人,不会武功,还到处乱跑。 或许是雪白的衣袂在空中翻飞的瞬间,亦或是面具冰冷银光的折射,被司空彦眼角余光捕获。他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玄司北消失的门口,疑惑地喃喃了一句:“玄虚阁……?” 第41章 傲娇吃醋 刚才,好像看到了老熟人的影子。 是他看错了么? 那惊鸿一瞥, 打断了司空彦原本的思绪, 这下, 回过神来,他才忽然意识到宋悦离开有一会儿了。如今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个女子, 夜里出行, 太危险, 他理应送送她的。 他便也起了身,随口向暗处的护卫问了宋姑娘的去处,也向着那条小巷走去。 …… 面对虎视眈眈的杀手们,宋悦扬起了拳头,指间一枚金戒指,在火光的映衬下折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只是, 她依然白着脸, 害怕极了,不住地往后退着:“你们……你们不要过来!” 实际上, 她已经计算好了角度, 等着用戒指硬扛。眸中跳起跃跃欲试的光。不想,大长老动都不动, 倒是几个黑衣人齐齐冲了上来,一道道劲风, 躲了左边躲不掉右边。她勉强用右手的戒指抗下两击, 却还是没躲开其他人的掌风, 身形踉跄了一下,向墙边倒去。 宋悦:mmp……你能不能附在我衣服上,戒指太小了,漏掉多少能量!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想暴富?想想你的小命吧!宿主现在能量值为529,远远不够让我附身他物,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宋悦一手扶着墙,强撑着不摔趴下去,呸地一口吐掉鲜血,咬牙支起身子,拳头逐渐握紧。 得拿出点真功夫了,飞羽应该还在宅子里等她,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 “躲开了?”一个杀手却目露意外,与其他人对望一眼。 大长老的耐心却已经耗光了:“什么时候,连解决一个普通女人都要这么久?直接打晕弄走,实在不听话,断她几根肋骨,看她老不老实。” 宋悦对上他充满恨意的目光,打了个寒颤,一改犀利的眸光,直接往地上一摔,“哎”了一声,又吐出口血,就没了声息。 几个杀手更疑惑了,面面相觑。刚才这女人还挺硬气,怎么突然就趴在地上昏过去了? “愣着干什么?”大长老冷冷一笑,“她毫无内力,方才就被你们的掌风击中,应该已经伤及内脏了。只是内伤发作得要晚些而已。” 一个弱不禁风的漂亮女人,想不到还挺能撑,刚才连他都以为她没事。 仰面躺在地上的宋悦:…… 她只是装死而已。 不管是谁,只要弯下腰来探她气息,她就能突然暴起伤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能弄到大长老当人质…… 果然,大长老走了过来,在她边上转悠了片刻,忽然抬脚踢了踢,又往她身上踩了过去:“应该已经昏迷了。老实说,这美人儿虽然漂亮,却是个有夫之妇,想不到司空彦竟然好这口……” 就在此时,夜空下突然闪现出一抹冷冽的白,锋芒毕露的气势配上他那银色面具,令人不敢直视。他轻轻落下,锦靴稳稳踩在高墙之上,弹指一挥间,劲风带起一道疾利的破空声,大长老面上转瞬闪过惊惧骇然,下意识侧身一避,脸颊却还是被擦了一道。 凶器是一张薄薄的银票,此时却因为内力的灌注而锋利无比,直到刺入青石砖之间的缝隙,才被风吹得软倒下来。 他下意识捂住左脸,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着围墙上停着的银色面具公子,瞳孔一缩,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长老形象了:“玄虚阁主?” 几个杀手也立刻丢下已经睁眼的宋悦,一个个站在了大长老身前,护着主子。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看似路过的白衣公子,比那弱不禁风的女人的威胁要大得多:“难道阁主要插手我们魔宫之事?” 他们不能慌……他们至少有魔宫在背后撑腰,就算是传说中神秘高深的玄虚阁主,也会忌惮魔宫几分的吧? 白衣男人轻描淡写,并未表现出任何迫切:“刚好路过。” 大长老松了口气,传说中的高人都是这副脾气,心情好了万事大吉,心情不好路上遇着谁就拿谁开刀。既然没有来找茬儿的意思,就好说。 这时,躺在地上的宋悦已经悄悄挪了位置,在银票即将被吹跑时,一把将它扯回了怀里。一骨碌爬了起来,弯着腰正想趁他们对峙时悄悄卷了钱溜走,就被眼尖的大长老发现。 大长老一转头,见宋悦想跑,单手成爪,恼羞成怒似的向她后脑抓去。宋悦听到破空声,心道不好,正想着要不要假摔一跤躲过这一击,忽然大长老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猛地回头,只见白影一晃,大长老向她伸出的那只苍老的手,被白衣公子扣住。他背对着她,一头如缎的黑发微微掠起,与一袭散发着冷意的白色交织映衬,一手藐视般的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修长的五指看似轻松地搭在大长老的脉搏上,轻轻捏着。 “阁主……不是路过?”大长老脑门上冒着冷汗,不知阁主为何要拦下自己。按理说,司空彦新找的女人,和玄虚阁应该没有任何关联,而她显然也不会武功,不是武林中人。 “刚好起兴,找不到敌手。” 他指腹一个用力,安静的空气便能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大长老面色更苍白了几分,心下明白,自己今天是倒了血霉——武功到了玄虚阁主这个境界,想找个像样的敌人练手都难,而他身为魔宫大长老,有几分武功底子,正好被他当成了靶子! 宋悦目瞪口呆地站在白衣男人身后,看他如碾压般横扫一片黑衣人,把他们全打趴下:“阁……阁主好功夫……我不会武功的,能不能放我一马?” 在姬无朝的记忆里,玄虚阁是个隐秘组织,听说其阁主武功深不可测,没人见过他银制面具下的脸,神秘得很。今天走运见到真人,和她想象中的帅大叔不一样,轻狂的气势,亦正亦邪,但她隐隐觉得,他应该很年轻。 她仔细观察他那微微摆动的衣袍,吞咽了一下,有些害怕,也有些兴奋。 真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也真有突发奇想管闲事的高人,他把魔宫人打趴下了,却还没走,不会是看上了她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吧?她看上去也不太像能和他打架的人啊! 或许是姬无朝的记忆作祟——姬无朝听过玄虚阁主的传说后,很想知道那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对其高深莫测的武功十分崇拜,导致她现在也有同样的好奇,也对其保持着一丝敬畏。 “怕什么?”玄虚阁主似乎没有与她动手的意思,转向她的时候,周身的杀气莫名收敛了许多,让她悬着的心重新安定。 “多谢大侠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宋悦生怕他改主意,连忙把他的随意而为说成了帮忙,又谢了他一次,抚着胸口,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以报,小女子便先行一步……” “呵。”他面具下的脸,扯出一丝冷笑。这女人还真一点亏都不吃,还机灵得很。 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往巷子传来,一盏盏灯笼的光,在夜中十分显眼。司空彦带着护卫迟迟赶来,见宋悦衣衫有些脏了,发丝凌乱地孤立在一堆黑衣人之中,灯笼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心下一紧。 不好……是针对他的那些人。 “宋姑娘,你没事吧?”他因为走得急了,轻轻咳嗽几声,来到她身边,仔细查看她身上的血迹,心下愧疚,“那些人是为我而来的……真是连累姑娘了。” “我没事,他们还来不及对我做什么,就被那位大侠打趴下了。”宋悦摆摆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谁也没想到魔宫人如此阴险罢了,不必歉疚什么。” “大侠?” “喏,就是那边的白衣……哎,人呢?”宋悦刚指过去,忽然发现玄虚阁主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一脸懵逼。 果然武功高就是不一样,想走就走,鬼魅似的。 司空彦忽而往另一边的屋脊上看了一眼,见一道飞檐走壁的白影虚晃而过,脸上戴着银色面具。他眸中闪过了然之色:“是他……” “哈?”认识? “没什么。”一个性情古怪的老熟人罢了,好在救了这姑娘一命。司空彦淡淡收回目光,温和地从护卫手里接过了一盏灯笼,“姑娘家住何方?这夜路不好走,我送姑娘回去吧。” 宋悦想想也是,她在别人眼中和司空彦搭上了关系,又没武功,要是有心人挑晚上无人时对她下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还是有护卫比较安全,便应了。 两人走在路上,两边护卫开道,一盏盏灯笼照得四周亮亮堂堂,充分让她体会到了有银子和没银子的差别。宋悦感叹着司空彦送个人的奢侈,身边的人却只是笑。 “今晚真是我疏忽了……一个走神,险些酿下大祸……”他轻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玉佩,又握住她的手,郑重将其交到了她的手心,“为了赔罪,姑娘今后若有什么难处,直接拿这块玉佩上司空家找我,任何要求,我都会应。” 周围打着灯笼的护卫听了都有些不可思议,少主竟然将随身的玉佩交给了一个刚见面不久的姑娘! 而且,这姑娘显然是不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着什么,只当是一件普通的信物收下了。 这可是司空少主的一个承诺!没见过世面的女人! 宋悦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周围人惊异的目光,这枚玉佩她记得清楚,在姬无朝的记忆里,它在十年后,出现在了玄司北的手里,玄司北和司空彦强强联合,给姬无朝制造了不少麻烦。所以她才毫不犹豫的接过,生怕他反悔。 意外之喜……这司空彦也是当真大方。 两人转过一个拐角,对面的街道上赫然站了一个提着灯笼的白衣少年,似乎早就等候在此。 “小北?”宋悦心头一跳。 玄司北不知道在冷风中站了多久,精致的面容似乎有些黯然,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震惊之中的司空彦,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十分乖巧地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宋悦,该回家了。” 第42章 玄司北的脑补 第33节 玄司北一脸单纯无害, 刻意在司空彦的目光中牵过宋悦的手, 垂眸敛目地站在她的身侧, 似乎并无相认之意。 司空彦难掩眸中的震惊, 张了张口,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目光在他和宋悦之间逡巡着,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若不是那身内敛的气息, 光凭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都不敢确定眼前人竟是玄虚阁主。而且, 看宋姑娘的样子, 显然不知道她身边那个少年是何来路。 玄虚阁主一向给他神秘冷酷的印象,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乖顺的一面…… “司空公子, 你怎么了?”宋悦见司空彦的反应,心道有鬼, 挑了挑眉,顺势揽着玄司北的肩,摸了摸他的脑袋。 司空彦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该说宋姑娘不知者无畏么……若换了别人, 此时怕是已经被拧下了脑袋。 他正要开口, 靠在宋悦怀中的玄司北忽然又抬眸看了他一眼,那诡谲暗沉的光泽,仿佛能吞食一切。 “无碍。”司空彦知晓了老朋友的意思, 掩唇轻轻咳嗽两声, 掩饰住他不自然的表情, 转移话题, 回到他们一路上的闲谈,“对了,宋姑娘为何要收粮?”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心中更好奇了。 玄虚阁主出了名的性情古怪,竟然被这名不见经传的宋姑娘治得服服帖帖,听玄司北的意思,他们还住在一处? “我也就是看好这粮价,指望着它到时候涨起来,赚个差价。”宋悦自然不会告诉他旱灾快到了,一脸单纯,“你不是也看好粮价么……对了,我抢了你的生意,你不会怪我吧?” “买卖么,自然是价高者得,讲究你情我愿。姑娘不必介怀。”司空彦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见两人似乎还有向下聊的势头,玄司北适时地打断:“不远处便是舍下,多谢公子一路相护,剩下几步路,不必劳烦公子相送,有我陪着宋悦,足够。” 司空彦脚步一顿,看向玄司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宋悦似乎发现了什么,但瞬息之间,又像是无事发生。 “那……就不麻烦公子了。” 宋悦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又无意识摸了摸玄司北的脑袋,和他一起消失在了黑夜里。 司空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去荣府。” 两边排列整齐的护卫提着灯笼,安静听令。 …… 当宋悦回到自家宅子的时候,飞羽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因为她出去得太久,他怕她彻夜不归,特意去皇宫给她当替身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青楼解决掉荣华的,却因为司空彦和魔宫的人给耽搁了时间,没来得及和飞羽说。可没想到,他脑子还不笨,已经和她有了默契。 【万一他只是因为看上了你后宫的娘娘,晚上假扮你给你戴绿帽怎么办?】 宋悦:这帽子我接了! 在她哈欠连天准备睡觉时,玄司北却冷着一张脸,挣脱了她的手臂,走向他自己的院子,甩上了房门,生硬地说道:“我去睡了。” 宋悦一脸懵逼:“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刚才在司空彦的注视下,他还挺乖的,甚至还给摸脑袋,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冷淡?进入青春期了? “……”玄司北站在紧闭的门前,看着宋悦在院中站着,一字不答,直到她在风中默默转身离开,心下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对这个寡妇,是特别的。 他想对她好,不想看到她失落的样子,刚才那一瞬,甚至有推门而出、把她扯进屋的冲动,却还是忍下了。 想到她白天旁若无人的上醉花楼,和司空彦谈笑风生,他就冷了脸,干脆闭了眼睛,倒在榻上,想就这么睡过去。 可惜,纷乱的思绪在脑中回转,老毛病又上来了,没有她,睡不着。 他心下有些烦躁,甚至想起了姬无朝。这个小皇帝纵然有时候很可恶,但和他在一起,他莫名也能安眠,至少睡死过去,比辗转反侧要好过些。至于宋悦……不给她点冷脸看,她下次指不定就直接把野男人领回家了……今天的场面已经足够危险,若是他再晚一步,魔宫那些人就要挟走她。 可惜他玄虚阁主的身份太招摇,如果直言把她纳入保护范围,或许反倒会让她成为众所矢之的。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暗处不知道多少人想拿他把柄,他在她身边倒也罢了,可这宋悦为了做生意,老是喜欢一个人乱跑,万一被他的敌人碰上,他一个不注意,反倒害了她。 玄司北咬牙切齿地想着那个傻女人,不由自主握紧了扶手。 有时候真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厉害,可他又不忍心动她一分,甚至有些话,不敢当着她的面说,生怕连如今的关系都不能保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两下轻轻的敲门声,夹杂着宋悦的轻声呼唤:“小北,你睡了么?” 玄司北闭上双眸。 听语气,她还真把自己当儿子养了……既然如此渴望孩子,找他生一个,不是比什么都强么? 他没心情回话。 宋悦敲了半天没听见里面有人应,心下疑惑,玄司北睡觉的时候很是机警,为什么睡得这么死?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还是秉承着原计划,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借着窗口透出的月光,准确无误地绕过在榻上躺着的他,把怀里的被褥枕头都扔到了床上。 她承认,今天是被魔宫那一出给整怕了,晚上飞羽不在,她一个人待在一间屋子里,总觉得后背毛毛的,思来想去,还是玄司北武功高,于是就抱着被褥准备睡过来。 宋悦环视一眼,见玄司北一个人歪倒在榻上,连被子都不盖,皱了皱眉,估摸着他已经睡过去了,一个公主抱,把他往床上丢去,自言自语着:“也不嫌榻上硌,再说受凉了怎么办……” 不想,还没把他抱到床上,他便睁了眼。 “……”玄司北先是脑中一团杂乱,又不曾防备宋悦的接近,等他睁眼时,自己已经以一个小女人的姿势被她抱在了怀里,脸色一黑,沉声,“放我下来。” 她竟折了回来……是在关心他么? 宋悦把他丢到了床上,自己也坐下来脱靴子:“既然没睡着,怎么不回我话?夜里睡觉不盖被子,会受凉的。” “……”他有内力护体,根本不惧这阴寒之气。 他一直板着脸孔,宋悦也没太在意。反正她睡在这儿只是图个心安,一扯被子,就顺势躺下。 玄司北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安然倒在自己怀边的时候,心跳不知怎么就漏了一拍,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下去。 真拿她没办法。 翌日醒来时,宋悦惊觉自己好像被谁从背后环在了怀里,一睁开眼,便清醒几分。 玄司北环着她的腰,似乎睡得很沉,她的脑袋倒在他的颈窝边,竟然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睡了一个晚上! 天呐! 【大惊小怪什么……宿主难道忘了,你以前都是这么抱着他的。】 宋悦陷入了沉思: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反正就很别扭。我毕竟是要把他掰正,培养成接班人的…… 似乎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玄司北也随后醒了,一对幽暗凤眸缓缓睁开一道缝,带着一丝慵懒,盯着她的耳垂,或许是因为清晨的缘故,声音低哑了几分:“嗯……宋悦……这么早就醒了么?” 他有些渴。 宋悦连忙去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那条胳膊,不知为何,面上腾地一红,尬笑道:“你不也是这么早醒的么?大早上的,我还得去荣府谈生意,就不照顾你了。” 说着就掀了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要多快有多快,胡乱穿戴了一通,转身就走。 玄司北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她的背影,在她即将跨出房门时,眼睛微微眯起,眸光一暗。 宋悦不知道怎么地,踏出的步子却又收了回来,在怀里掏了掏,扯出昨晚拼着老命在大侠眼皮子底下卷走的银票,折回身,带着肉痛的表情,一闭眼,递给了他:“我白天不回来,这张银票你拿去,别饿着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得关爱儿子,别让他长歪,象征性地给他点银子花花吧,反正不是自己的,不会那么心痛。 虽然那张银票已经被她抓得有些褶皱了,但玄司北仍然一眼便认出,是他昨晚那张。 他当时根本来不及反应,随便摸了张银票便飞射出去,没想到这傻女人还给捡了回来……她手头上似乎一直不太宽裕,却还想着匀他些……是想养他一辈子? 玄司北抿了抿嘴,面无表情地接了银票,心中有些宽慰,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将银票贴身放好,又从暗袋中摸出了一叠银票纸,双手奉上,拿到宋悦跟前:“心意我收下了。这些给你,别老想着节省银子,吃穿用度要好些,不能委屈自己。” “……”宋悦看着厚厚的一叠银票,惊呆了。见他毫无芥蒂地自动将银票塞到了她的口袋,有点反应不过来,有些惊喜,“这么快就知道孝敬我了吗……”不愧是乖儿子! 玄司北见她高兴,嘴角掠起一丝笑,遂即似乎是想到什么,淡淡说道:“日后,还会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宋悦见他卖关子,心下有些好奇,不由得凑近了些。 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为她着想了? “不可说。既然是惊喜,说了就不灵了。”他依然笑着,眸中溢满了温柔平和,昨夜的不愉与阴暗似乎从未发生过。为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整了整衣服,才望着她的背影,放她出门。 若是此时和她说,要给她燕后之位……她一介平凡女人,怕是会吓得不能自主吧。他一直在想,一个人站在最高处会不会寂寞,但随后便释然了,只要有她相陪,便足够。用不了多久,待他处置完姬无朝,便向她坦白一切,在司空彦之前将她娶到手。 那可是燕国女人至高之位,据说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所以她应该会高兴的吧? 第43章 与奸商谈判 宋悦兜儿里揣着厚厚的银票, 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想到这是儿子孝敬自己的,就更欣慰了。去往荣府的路上, 她就已经计划好了这些钱该怎么花。 然而,当她敲响荣府门,说明来意后,看门人却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姑娘, 你还是来晚了一步,昨天晚上这儿来了个大买家, 那两大仓库的粮食, 都被连夜搬走了!” “什么?!”竟然有人捷足先登, 抢她的粮食?宋悦双眸一眯,有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震惊, “你可知道那买家是什么人?” 不应该的……她昨天傍晚才和荣华谈妥当, 那时候荣华还表示家里有两仓库的余粮,就在一夜之间, 竟然有大买家上门, 截了她的胡? “我只白天看门, 晚上的另有其人。那时候我在睡觉呢, 只到了白天才听人说, 好像是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富贵公子,挺年轻的。”家丁皱着眉头回忆道, “那人穿着……” “织金绮?举止温和, 还有病在身?” “对!”家丁一拍脑门子, 遂即又疑惑起来,“你怎么知道?” 宋悦心情复杂:“巧了,我刚好认识。” 按照描述,不用猜,是司空彦。 她终于知道昨晚他那句“买卖属价高者得、你情我愿”的意思了……大家都是商人,公平竞争,这句话说出之后,就算他们是朋友,就算他趁夜收走粮食,她也无话可说! 死奸商果然是死奸商,她不应该因为他那张温和老实的脸就放松警惕! 站在街道中心,看着四周人来人往,宋悦忽然感觉到,自己虽然能造成蝴蝶效应,但时空就仿佛像是一张大手,在无形之中将她的命运往姬无朝原本的轨道上扯,冥冥中自有天数,不断地修正着她所制造出的异数。 前世,因为姬无朝的无为,粮食全都落入奸商之手,等到旱灾时,再高价卖给燕国,让姬无朝背了许多债;现在,她的一个失误,竟然又让粮食被司空彦抢了去,难道她要重蹈姬无朝的覆辙,又得被他狠狠敲一笔,沦落到为司空彦打工还债的地步? 宋悦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从怀中摸出了司空彦的那枚白璧无瑕的玉佩,捏在手心。 那枚玉佩上没有字,只刻着繁复纹路,与看不懂的符号,透着丝丝神秘。 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他给了她这枚玉佩,她应该能见他一面吧? …… 宋悦折回荣府,果真打听到了司空彦在燕都的暂住之处,鼓起勇气,便向着悦来客栈走去。这才知道,原来开遍各国各城各个角落的悦来客栈,竟是他旗下的产业。 之所以在踏入他的地盘时,抱着一丝敬畏的怯意,是因为姬无朝的记忆—— 那时燕国闹旱灾,姬无朝走投无路,在大臣们的撺掇下,想找司空彦商量着开仓救济之事,便亲自微服去了逍遥山庄,道明来意后,被直接拒之门外,不说司空彦了,就连他手下的陈耿都没见到面,可谓是碰了一鼻子灰。原来司空彦早就知道姬无朝是来借粮的,根本没打算接见。 他那群手下,一个个都人精儿似的,看着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对于没有利益的事,是不可能滥发善心的。 宋悦这还没去,心里就有些犹豫着打退堂鼓,可手里那枚玉佩给了她勇气,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店门口,抬头望着金漆牌匾,纠结着要不要进去。 第34节 要不还是进吧?反正姬无朝的老脸早就丢完了…… 肩上搭着块抹布的店小二往外瞧了一眼,见一个貌美妇人正伫立在店外,连忙跑出来,躬身迎客:“姑娘,赶紧进来吧,外边风大!”还好,差点误了贵客。 宋悦眼中划过一抹惊讶,遂即垂眸笑道:“你们公子知道我要来?”故意的吧他?! 小二缄默,多余的一句都不说,只恭恭敬敬把她请上了楼,态度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直到畅通无阻地走过屏风,见到榻上阖目浅眠的司空彦,宋悦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剧情不太对吧?就算她和上一世的姬无朝来意不同,不会被冷嘲热讽,但也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她进来吧?这么温和,完全不是对待商业竞争对手的态度吧! 小二把她引到珠帘前,便无声无息地退下了,她想了想,轻轻拨开眼前的珠帘,珠子间清脆的碰撞声,让司空彦缓缓睁眼,原本带着些锐利的眸光在落到她脸上时,忽然溢满温柔:“是你。” “你好像知道我要来?”宋悦身形定格了一下。 偏偏背着她抢她的生意,开口间却又是一副对待老朋友的温和语气,让人生不起半分敌意……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么?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提起昨晚的事儿! 司空彦仿佛能看穿她的心,缓缓支起身,嘴角化开一抹知人意的淡笑:“不仅知道你要来,还能猜到你的来意——那两仓库的粮食,你很在意?” “……”不在意就有鬼了,那才是她上青楼的主要目的!要不是她以为他不打算和自己争,也就不会拖到第二天登荣府的门…… 宋悦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也许司空彦根本没把她当兄弟,昨晚只是出于收粮的目的,来个战术拖延呢?还是先冷静点,别拿出那枚玉佩。 见她神色变幻,似乎想到些不好的地方,司空彦面色一正,刚要开口,便被她抢在了前面:“自然。我曾说过我看好这几年的粮价,准备游走列国,大肆收购一番。买卖并非抢掠,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司空公子在我之前下手,我即便扑空,也无立场指责。”生意上的规则嘛,慢慢走着就懂了。摔了两个跟头之后学会走路,值得。 她要把司空彦当一个真正的商人对待,而不是那天和她谈笑风生的朋友。 司空彦轻轻垂眸,掩去眸中的复杂之色,原本到口的话,只能变了:“你的来意……是要和我说这个?” 昨晚玄司北虽然没直接和他对话,但那警告的眼神和带着占有欲的动作,他不会不懂。更甚的是,玄司北有意支开他,不让他知道宋悦的住处。所以,只能让她亲自过来了。 不过,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他是刻意抢在她前面、为难她么?果真像个政客,如此冷静理智。 “自然。”宋悦已经平复下了心绪,就算面对不知深浅的司空彦,也能正常发挥了。她扯了一边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一副谈判的气势,抬颌道,“如你所见,我手里正好有些银子,此次前来,是想和你做笔买卖。” 司空彦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料到她会这样开口。 原本,只凭昨日她给他的印象,如果她开口向他讨要,他可以分文不取地将那批粮食转赠给她,换她一声感激。可出乎意料的,她不和他打感情牌,不利用朋友的身份从他身上谋求任何便利,神色平静,也不觉得谁欠了谁,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移不开眼,甚至对接下来她那不同寻常的观点升起了一丝期待:“想和我做买卖,不怕亏得连本都不剩么?” 这女人还不知道他是谁,才敢如此说话。不过他不但不反感,还有些喜欢她直言的爽利。 宋悦就与他相隔一张桌子,他慢慢从榻上支起身,单手搭在桌上,似乎对她的话有了兴趣,身体前倾了些,双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容。她坐得挺直,毫不输阵,嘴角一勾,半开玩笑着道,“我打听到你也在四处收购粮食,现在已经有些库存了,便想从你手上收购——当然,价钱可以慢慢谈,高些也无所谓,当做公子四处走动的辛苦费了,只要公子开价不离谱,我应该不至于把家产亏空。” 姬无朝的记忆就是一杆秤,她早就知道这几年以来的粮价波动,就算有她这个不确定因素在其中,影响也不会太大,基本多少价格买不亏,她心中自有一杆秤。这笔买卖,她有信心只赚不赔。 眼前坐在太师椅上的女人,一双好看的眼睛轻轻弯了起来,看着他,笑得愈发和善。为表诚意,甚至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按在桌上,往他面前推去:“是不是怕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临时反悔?今天确实没带多少银子来,这些银票,做定金够了么?” 司空彦看着她推来的厚厚一沓银票,再看她的穿着,却没有收,轻轻问道:“任何生意都有风险,将所有赌注都压在粮价上,万一赌输,想过后果么?” 虽然话有些不好听,但他仍然想提醒她一句。 宋悦心下一暖,想不到这奸商还会为她着想。只是她不能将能预测未来天气的事儿告诉他,笑了笑:“自然是有万全把握,才敢下注。要是真遇上了万一,赔了个精光,我也饿不死,就算再不济,随便去卖个……”随便去卖个艺,饭钱还是有着落的! 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眸子轻轻一眯,轻笑着打断道:“商人间的纷争远没朋友来得单纯,姑娘不防我半分,若是我暗中做些手脚,吞了姑娘那些银子,姑娘举目无亲,被讨债人抓去卖了怎么办?” 这算是暗中提点她,让她注意投资的潜在风险——虽然她已经知道了。 不管她是赚还是赔,他都是稳赚的,甚至他可以对她花言巧语的诱惑,将手头上的粮食高价出给她,能省他不少麻烦,还避免了今后粮价波动的可能风险,可他偏偏没这么做。 宋悦忽然觉得这奸商心也不算太黑,轻轻笑道:“你不会。” 她知道司空彦的名字代表着什么,所以,如果他真敢私吞,她一定要让他的名字上燕国新闻的头条! 【宿主你个死腹黑。】 “说不定呢,别把我想得太高尚。”司空彦眸中溢满温柔,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若你当真赔光了家产,我便把你买回家——不是玩笑,或许你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我掠回去。逍遥山庄,缺了个少夫人。” 第44章 二龙相争 说话间, 司空彦眼含笑意看着她, 轻轻前倾着身子,让她得以近距离地观察他那张完美的面容。宋悦不知不觉往后靠去, 直到身子紧紧靠在了椅背上,故意避开敏感话题,干巴巴地笑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提醒我别盲目收粮吗,我知道后果, 也相信自己不会走到败光家产的一步,怎么着也会有些赚头的……” 他说得那么吓人, 甚至吓唬她说要把她抢去做什么少夫人, 肯定是怕她冲动之下给赌输了, 警醒她呢! 司空彦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无奈。她听得出他的提点,却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对他多加提防——是真的要吃亏的。 多说无益, 既然她避重就轻, 绕开话题,抛去个人感情谈生意, 那他便配合吧。 窗边偶有微风, 吹得珠帘碰撞、清脆作响, 宋悦安然坐在椅子上, 淡淡开了价。司空彦心中愈发惊异, 这和他心目中估量的价钱差不离,见她如此笃定的样子……或许她当真有几分生意头脑。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神色逐渐变得认真, 和盘托出了他的想法:“与其姑娘单干, 不如与我合作。” 光凭她对如今价格变动的敏锐程度,他便能重用她。无关交情。 他也看好如今的粮价,而且,比起她来,他能面不改色的承担一切亏空的责任,他有足够的资本。 宋悦十分意外,在姬无朝的记忆里,司空彦不是随便抛出橄榄枝的人,看他手下人的精干程度就知道,他从来不留无用之人——之前卖她回家的话,她只当是个玩笑,但现在的招揽,他显然是认真的。 只是…… 如果她答应和他合伙,虽然不必承担相应的风险,但与之相对的,燕国有难,她想开仓放粮,还得经过他的同意,而她需要的是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多谢公子好意,不用了。”她心里琢磨了会儿,抬眸认真看着他,加了价,“如果我加到这个数呢?” 她揣摩着,这应该比他预想中的价格要高一些,都说商人重利,如今大好的盈利机会摆在面前,只有傻子才会放过。如果她是他,一定不等改口,先把价格的事儿敲定了再说。 可司空彦却迟疑了片刻,看着她的脸,眸色变幻了一下,忽然将那些定金推还给了她,冷淡说道:“既然姑娘不愿,我也不勉强姑娘。请走吧。” 宋悦一脸懵逼:“我触犯了公子?” 这是……赶客了?刚才不还谈得好好的么? “不,只是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司空彦伸手,示意她出口的方向,摆明是请她出门的架势,神色依然淡淡的,不得罪人,“短时间内,我并无出粮的打算,姑娘出的价格虽高,但不考虑。原是想与宋姑娘合作,去各国收购的,姑娘不愿意,那便没什么好谈的。” “……”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宋悦缓缓起身,面无表情把银票收了回去。商人为利,司空彦自有他的判断,她也没立场指责他什么。只是白来一趟,让她不免有些沮丧。 现在还有赵魏两国的余粮还没落入司空彦的手,她就算收不到司空彦手里那些,也能争取一下,抢在他前面去赵魏收购,不是没有机会。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尽量保持着得体的礼貌,淡淡告退了一声,便大步走了出去。 司空彦见她原本希冀的眸光逐渐变得平淡,不知不觉捏起了指尖,在她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宋姑娘……” 宋悦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他看着那道背影,双眸阖了阖,改了方才的冷淡,一如初见时温和的笑道:“改日若是不谈生意,去暮云楼小酌一杯,我请。” 宋悦垂眸,大概琢磨出了他的意思。 商人有商人的谈法,朋友有朋友的聊法。她若是找他纯喝酒聊天,他会很欢喜,奉她为上宾,但如果是找他谈生意的,他估计就要冷着脸赶客了,显然他不想与她多谈粮价问题。 但她只想和他谈生意,对燕国没有用处的东西,目前都不纳入她的考虑范围。 她嘴角一撇,当他说完,便走了出去,一言不发。 司空彦看着她转身消失,眸色暗淡下去。 她对他的目的竟如此单纯,除了生意以外,没有任何事要求他了么?走得如此坚决,是笃定了今后不会再有往来? 他不禁抬手,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头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相貌。 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他游走列国,很多时候都不曾对外透露身份,有时只凭栏而立,看看风景,都有姑娘为他这副皮囊,遥遥站着,吹着冷风,只为与他靠近些,多看他一眼。可这张脸,对宋悦似乎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甚至不怀疑,在她眼中,他还没一张银票那样令她悦目。 …… 虽然最后生意谈吹了,司空彦最后的态度也很分明,但他依然安排了属下送回宋悦,绝无任何失礼之处。 宋悦暗暗想着,或许这就是他一贯待人处事的态度,有自己的秉性,做事却恰到好处,不得罪人。 没有飞羽在身边,她确实有点怂,就算是大白天,有人护送也安全些,她便没推辞。 不知道他派给她的是哪个下属,面生得很,姬无朝的记忆里也没这号人。闷葫芦似的跟在她身后,颇有影卫飞羽的习惯。应该是他随便打发的一个三等侍卫吧?看面相简直就是路人甲。 不过,能有个护卫就不错了,她也不挑。 当她兜兜转转走回自家宅子,玄司北乖乖巧巧地替她开了门,忽然一眼瞥见她身后跟着的普通男人后,脸色却突然一黑。 陈耿,司空彦的左右手之一! 真是该死……昨晚他刚阻绝了司空找到她住宅的可能,今天她就又出去找那个奸商,不用怀疑,让陈耿跟着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方便他今后找上门吧? 宋悦对玄司北的神情变化若有所感,看了他一眼,就在这时,玄司北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她迎了进去,在陈耿即将跟进门的时候,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门带上,嘴里却道:“多谢陪同,可以回去交差了。” 陈耿差点没来得及收脚,面前的门“嘭”地一声合上,差点撞上他的面门。他后退了一步,脑中仍印着玄司北那冰寒彻骨的警告眼神。 算了,反正地方也记住了,的确可以交差。有如此难缠的一位佛爷在此,主上应该不会责怪他。 …… 宋悦被玄司北扯进门里,心下还有些奇怪他的反应,不过等她进了自己的屋子,便被摆放整齐的一件件衣裳吸引住了:“这些……” 看料子就知道价格不菲,而且都是漂亮的裙装! “见你身上穿得太寒酸,随便出去添置了些。”玄司北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却暗暗注意着她的反应,她多看几眼的款式,他都暗暗留了心,“我说了,这些天跟着钱江在燕都,赚了不小一笔银子,如今我也有了积蓄,有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别舍不得买。” 他不想她委屈自己。 漂亮衣服对宋悦还是有几分吸引力的,实在是在管理局的那些年,几身同样款式的制服换着穿,她眼巴巴望着橱窗里的漂亮衣服,偏偏没有机会换。现在到了古代世界做任务,姬无朝的男装她不感兴趣,总归这个身份能穿穿不一样的女装,还没等她行动,他就提前给她置办好了,有些小开心。 果然,他越来越有当儿子的样儿了,这还没到一年,就知道孝敬干娘…… 【但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呢……】 宋悦:我觉得这就是儿子看亲妈的眼神,没毛病啊。 见她高兴,玄司北精致的面容掠起一抹宠溺的笑,轻轻浅浅,替她关上门,让她一人在铜镜前摆弄着衣服:“钱江那边还有些事,我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去吧,记得做工别太辛苦,累着身体了可划不来。”宋悦的声音。 傻女人。 玄司北嘴角的笑容化为无奈,走出大门时,最后一丝笑容也消耗殆尽,那双凤眸变得愈发幽暗深邃,含着令人难懂的光泽。每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便盛一分,待到他走到悦来客栈门前的时候,衣袂如白蝶般在空中翩飞,已然覆上了一层冷冽杀意。 刚要上楼的陈耿见是他,眼中惊疑不定,身子抖了一下,赶紧往楼上跑去。 只是,那道冰寒的白影行如鬼魅,玄司北背负双手,神情冰冷淡漠,斜了他一眼,不知何时竟然先他一步踏上了楼,向着主人的房间走去。 看似悠然而行的步伐,却快得令他捉不到一片衣角。 第35节 “……不好!”陈耿大惊失色。 然而,已经迟了,雕花的木门被玄司北轻轻推开,一眼扫过去,房中的一切摆设便尽收眼底。一颗颗冰冷珠子串成帘,安静不动,隔在他与榻上阖目小憩的司空彦之间,一张桌子后,一把太师椅微微拉开,显然这里曾经接待了客人。 玄司北眼睛一眯,抬手便一掌切了过去。当足以将桌面一分为二的暴戾劲风扑面而来时,看似睡得正安稳的司空彦忽然抬眸,抬手截住他砸向自己面门的拳头,眉头皱了一下:“做什么?” 第45章 渐露锋芒 半卧在榻上的司空彦, 半阖着的眼眸中是令人难懂的幽光,就算见好友浑身肃杀地站在面前, 也不改从容, 轻轻皱起的眉,似乎是在质疑玄司北站在这里的理由。 “你心里清楚。”玄司北嘴角冷冷一撇,杀意不减, 被他截住的那只手腕轻轻翻转挣开, 根本由不得解释,一拳又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司空彦眼见那拳风扑面而来,比方才还要凶狠些, 没料到他来真的, 面色微微一变,想抵挡却已来不及。 “嘭”地一声,劲风擦过他的耳边,就在他耳侧, 木榻雕花的位置被砸出了一个凹陷,扑簌簌的木屑飞向空中, 玄司北冷着脸,一拳砸在了他的耳边, 俯身在他耳边警告:“宋悦不是你能动的, 离她远点。” “护得这么紧, 不像是玄虚阁主的风格。”司空彦温和的眸中划过一抹好奇, 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 “宋姑娘她……?” 那天晚上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十分好奇玄司北和宋悦的关系。冷酷的玄虚阁主竟如此安静乖巧地赖在一个普通女人的身边,恐怕是江湖人难以想象的。 “她……将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玄司北收了势,缓缓转身,一袭冰雪般的白衣,仿佛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威仪。如同帝王般冰冷的气势,铺散开来。 司空彦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一阵静默。 “你不仅要夺燕,还要整个天下?”终于,他低低笑了两声,打破了短暂的死寂,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轻轻端起,对着玄司北的背影,眸中缓缓折射出光彩,“不愧是玄虚阁主说出的话。” 这一杯,敬他的野心。 “是。”玄司北目光飘远到窗外,慢慢平复下心绪,沉声道。 司空彦淡淡饮下那杯烈酒,任那烧灼的感觉从喉咙一路延伸至心腹,轻轻搁下杯子,又安静阖上了双目,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宋姑娘是个特别的人,或许并不稀罕你给的后位。况且,她曾经有过夫君,就算你不在意,满朝文武,难道不会闲言碎语?” “待大权在握,有何人敢妄论半句?” “一如既往的狂妄。”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司空彦无奈一笑,依然不放弃相劝,“她的年龄,三十有几了。” “那又如何?” “在外人看来,老得足够做你娘亲。” “咔嚓”一声,玄司北面色一黑,脚下的木质地砖忽然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印子。司空彦缓缓勾唇,发现玄司北似乎对“娘亲”这个词特别敏感。 “我向来不在意世人如何评判。”玄司北袖中的拳逐渐握紧,忽地转身,盯着他的脸,目光中仿佛带着芒刺,“倒是你——别打她的主意。” 宋悦这傻女人哪能玩得过司空彦这只老狐狸……能让如此迟钝的她一路找到悦来客栈,肯定也是他算计好了的,看样子,应该是用谈生意为由头骗她过来。下次她再东奔西跑的忙生意,他一定得过问几句,免得她上当。 司空彦一派慵懒之态,对他的危险视若无睹:“你也知道,家中催得紧,若今年再不定下婚事,为了继承人,司空家有得闹腾。” “借口。” “一半一半吧。我是真心想迎娶宋姑娘……”他确实存了几分私心,却也不怕拿出来说。见玄司北少见的没沉住气,心下更为新奇,笑容深了深,“日后,她生下的究竟是谁的继承人,还尚未可知……在姑娘拒绝我之前,恕我不会让步。” …… 宋悦套上龙袍,重新画了颇有男人气魄的粗眉,大摇大摆地从密道走上了炼丹房。飞羽正守在此地,见她终于出现,舒了口气。 他正寻思着,在外人看来,皇上已经在炼丹房里呆了两天,他或许应该穿上龙袍四处走走,但又怕遇上皇上的哪位近侍——虽然以他的易容术,足够以假乱真,可就怕他们从他的言语中发觉什么。 好在皇上回来了…… “您没事吧?”飞羽有些担心地看着气喘吁吁的宋悦,伸手扶了她一把,“卑职自作主张,擅自代您待在炼丹房里……” 满头大汗的宋悦差点就想直接挂在他身上:“今天……朕也意识到自己出去得有点久,回来时跑得急了一些,就上气不接下气的了……你什么时候能传我点功法就好,免得我跑来跑去的累。” 飞羽直把她背到了椅子上,又去寻了块擦汗巾,仔细替她擦去额上的汗。即便他很想知道皇上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但这不是他应该过问的,便只能忍住:“皇上,保重身体。” 宋悦看见他眼中的担忧,见他拿着汗巾转身,忽然一拽他的袖角:“等等。” 飞羽十分好脾气地停了步子,不由分说立马跪了下来:“皇上有何吩咐?” “不是叫你干活。”宋悦嘴角一撇,斜了他一眼,毫不掩藏地告诉了他自己这几天的行踪,“朕此次出宫,去了趟醉花楼——” 很明显的看见,飞羽脸黑了。要不是碍着她以皇上的身份拽着他的袖子,下一秒怕是要甩袖就走。 这群下属,无一不是默默隐忍着姬无朝,看着姬无朝那些作为,一次次的失望后,却仍然抱着一线希望。 她叹了口气,淡淡接下去:“朕看了户部的奏折,燕都这块地方的粮食基本都在荣府上,荣华想出手,正好周游列国的商人司空彦正在四处低价收购,他们就在醉花楼谈生意。朕是去搅黄他们的。” 飞羽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抹不确定,带着些疑惑,带着些惊异。 从姬无朝的口中,竟能吐出这些字句……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玄幻了。 皇上向来对朝中之事不上心,更别说记住这些小细节。如此有目的的行动,根本不像是姬无朝能做出来的。还有那些银子……当真是皇上以一己之力暗中弄来的?为什么偏偏要搅黄一笔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生意? “不错,如今燕国是风调雨顺,粮价很低,可要是燕国的余粮当真全被司空彦低价收走,一旦发生旱灾,燕国当如何?”宋悦眼眸一眯,对司空彦有些咬牙切齿,不由重重拍案而起,“朕不仅要搅黄他这笔生意,还要他在燕国无生意可做!” “皇上……”飞羽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些纹银,是用来收购粮食?” 这潜藏在安乐表面之下的危机,他们没察觉到,竟然被姬无朝发现了……她应该早就发现了此事,才会暗中筹划,而这些动作,连他都无从察觉! “燕国制度尚未完善,如今改令让官府低价收粮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动作太大,朕只能自己私下里去做这件事……朕知道这些话你一时半会消化不了,但时间不等人,朕也是无奈之下,才将此事透露给你。”宋悦拖着飞羽的袖子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面容一肃,“你可愿代朕办这件事?” 她也是无奈,原本不想这么早让飞羽知道这件事的,可惜司空彦那死奸商就是不和她做生意,害得她只能从别的地方突破。 “皇上尽管吩咐!”国家大事,不得耽搁,更别说这是她的命令。 “朕这些天已经探听到了司空彦的计划,现在还有赵国和魏国,他的商队还未踏足。”宋悦眸中划过一抹沉思,郑重拍了拍他的肩,“朕会想方设法利用皇上的身份把他留在燕国,你趁机去赵魏两国,抢在他之前低价收走粮食。” “可燕国……”飞羽有些担心。 “燕国这边你放心,朕会将他强留在燕都,抢在他之前,去各地收粮。”宋悦想到司空彦,就想和他死磕到底。 【宿主,你真打算和司空彦撕破脸啊?】 宋悦:反正是姬无朝这个身份,就算他看我不顺眼,他是民,我是皇帝老子,他还敢忤逆我不成? 【你这明显就是公报私仇吧……】 低头听令的飞羽脑中不由想到了前主人,眼眶一热。若她泉下有知,应当会欣慰的吧……姬无朝虽然以前顽劣任性,但终究有了懂事的一天。他原以为做她的下属,只是陪着燕王朝慢慢走向绝望深渊的过程,却没想到,漫长的黑暗之中,他终是见到了一丝希冀的光。 “飞羽领命。”他的眼中,头一次不再死气沉沉。 宋悦轻轻呼出一口气,出了炼丹房,又去了演武场,召见莫清秋。 李德顺看出皇上想要做什么,连忙拦着:“皇上,这里都是真刀真枪的,如果有个万一,伤了龙体,那是我们大燕的损失……” 宋悦环视铁架子上挂着的十八般兵器,拇指擦拭着光滑的戒指面,不说话。直到莫清秋迟迟赶来,她免了他的礼,指了指比武场:“朕突然兴起,想起太傅教的东西都快忘光了,特意叫来爱卿,切磋切磋武艺。” 莫清秋一张白净的脸,不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轻轻低了头。 自从皇上在早朝对他说的那句话,他想了很久,突然被召见,有些措手不及,甚至站在皇上身边,都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即便皇上只是叫他来练武。 他甚至觉得皇上的身影比之前还纤弱几分,只要他一个失手,怕是会伤到他…… 第46章 忠臣收集1/6 李德顺在一边拼命向莫清秋使眼色, 想让他轻些下手,宋悦脸色黑了黑, 只当没看见。 她看上去就这么弱鸡? 【又没错……按照本系统的估量, 莫清秋的武力值在整个天下都算排的上号的,你叫他来干什么?】 宋悦:我得用姬无朝的身份和司空彦硬碰硬,拦住他的路, 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还是再解锁一层比较划算。 系统商城的道具为倒三角分布, 一级解锁一层道具。她现在已经解锁到了第二层,而三层,有三个道具图标等待解锁, 现在她要极尽所能的升到三级, 尽可能多解锁些道具。 莫清秋中规中矩地在兵器架子上挑了一把未开刃的剑,显然是应了李德顺的意思,想随便糊弄皇上玩玩。演武场四个角站着的禁卫军也见怪不怪地目视前方。宋悦却连武器都没挑,赤手空拳站在了莫清秋面前:“来!” 第一剑, 看似疾利,实则轻飘飘的, 没有力道。宋悦用戒指随手一接,根据系统的能量值, 就他到底多放水:“爱卿, 你这是看不起朕?” 莫清秋无意间撞见她有些锐利的目光, 心神一震, 仿佛见了当年的燕帝, 手上不由得重了几分力道。 宋悦基本百分百空手接白刃, 一次次用金戒指收集能量。只是进退闪躲间,还得消耗体力,到最后莫清秋一点事儿都没有,倒是她累得满头大汗。 莫清秋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身形,连忙收了手,将剑折向身后:“皇上注意龙体!” 宋悦愈发觉得自己这副身体缺乏锻炼,不知为什么,稍微一运动就满头大汗的。她心下有异,不知不觉捂住了胸口,眉头皱了一下。 “皇上?”莫清秋面色一变,生怕她有丝毫闪失,此时也顾不上君臣有别,扣住了她的手腕。宋悦听着脑中系统的模糊声音,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暗,借着他的肩膀才勉强支撑柱身体。 李德顺也吓得变了脸色,她心脏一阵绞痛,最后看到的,竟让是他皱着一张老脸急切呼唤太医的样子。 …… 当宋悦从龙床上醒来时,周围已经围满了太医院的人,一个个屏气凝神的。而莫清秋在其中尤其显眼。 他怕有心人趁此机会对皇上不利,便一直守在此地。李德顺刚去药房监督抓药,临走时还暗暗对他道了句谢,似乎把他白天的举动当成了对皇上的刻意避让。 可他仔细一想,自己似乎也没有故意放轻,反倒是皇上,虽然有些后继无力,但他的每一次进攻,皇上都有所防备,这难道也是太傅教的么? 这么想着,看着安静躺在龙床的皇上,竟出了神。 床角的烛台上,橘黄的火光穿透寂静的暗夜,透着莫清秋那张担心的脸。见皇上缓缓睁开眼睛,他反而变得面无表情,嘴角抿了一下,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端了上来:“皇上气血不足,在演武场昏倒了。这是补药,到底喝些吧。” “……”宋悦控制着不露出奇怪的表情。 所以事情变成了她不战而败?英明神武的形象彻底毁了! 在昏迷的前一秒她就意识到了,姬无朝的身体吃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丹药,余毒未清,丹药中有些重金属元素,是能直接危害人脏器的。她只记得把营养液给飞羽,忘了自己也喝一瓶。 算了,把这些碍事的人都清理掉,偷偷喝瓶营养液,比这苦得没道理的中药来得管用。 宋悦扫了一眼太医院各怀心思的人,忽然一把打翻了莫清秋手里的汤药,“啪”地一声,瓷碗摔在了地上,莫清秋双手仍然维持着捧碗的姿势,面色白了一分,缓缓后退一步。 皇上不是第一次如此任性了,他应该习惯才是。为何他心里会有些失望?他何时有过期望么? 宋悦则是装作闻不得中药的那股子苦味,皱着一张脸,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最后关上殿门,还自己一个清净。 这莫清秋是傻的吗……那些脑子转得快的臣子,只会想着在她面前表演一下忠心,掐着她醒来的殿假装探望,他倒好,一陪就陪到了深夜,没看见除了战战兢兢等结果的医生,根本没有臣子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吗…… 她其实有些不忍心当着莫清秋的面打翻那药碗的,这老实人对她忠心耿耿,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可姬无朝一向讨厌吃药,要是突然改了性子,恐怕引人怀疑。 烦闷中,她直接跳进了系统空间:现在多少能量值了?我要升级。 第36节 【目前能量值剩余10032,金丹剩余量:14颗,宿主是否选择使用10000点能量值进行升级?】 宋悦:确认。 【恭喜宿主达到lv.3崭露头角,解锁系统道具:初级浓缩营养液、古武秘籍(上卷)、血药。每种道具的兑换需要三颗金丹。】 宋悦:别的顾名思义,但初级营养液是什么鬼?我二级的时候不是解锁了营养液吗,合着浓缩的营养液和这效用不一样? 【营养液排毒养颜效果不如浓缩营养液,而浓缩营养液也分为初、中、高三个等级,等级越高,效用越强。宿主体内主要为单纯的重金属污染,无复杂化学成分附着,用营养液就可以。】 宋悦:古代□□能先进到哪儿去,我看浓缩的是用不上了。换个古武秘籍试试? 【换取《古武秘籍(上)》x1,目前剩余金丹11颗。】 宋悦手里多了一本古旧的书籍,上面写着“古武上卷”四个大字,看上去颇有古代珍藏多年的秘籍的样子。她随手翻了翻,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和打架没半毛钱关系,是教人怎么想方设法练真气,方便逃跑的。 “……”花了三颗金丹,唬人呢这是! 【宿主别露出那副嫌弃脸……这就是古代的顶级轻功,不识货了吧!】 宋悦再翻了翻:好像还真是……但我要照着这东西练,八百年都过去了。管理局就没发明些先进点儿的法子,比如说直接把轻功给我? 【想得倒美!不过等你升到足够的等级可以解锁内力药剂,但在此之前,你得把这本书背下来,到时候才能直接发挥作用。别忘了它还有下部,那才是世上真正精绝的武功。】 宋悦突然有种强烈的升级欲望,在系统的大屏幕前点了一下:看看升到下一级需要多少能量,我拼了这条老命,找飞羽再打一次…… 【宿主已经到达lv.3,脱离了新手期,升级要求就不仅仅是能量值了——接下来的六个等级,每一级需要达到相应条件才能解锁。】 宋悦:??? 【目前只能看见下一级的升级条件:忠臣收集(1|6),当能臣忠心值超过50%即可解锁lv.4。】 宋悦看见,系统的大屏幕上,由九行道具格子组成的倒三角,只点亮了最下面三行,而呈现出黑色锁定状态的第四行旁边,又出现了一个稍大些的格子,格子里是一个人的黑色轮廓,中心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显然,这个“忠臣”是谁,目前还处于未知。 会是谁呢? 【宿主不用太担心,这个解锁条件的机制很简单,只要这位神秘人出现在宿主周围,本系统就能检测到并发出提醒,到时候就看宿主如何提高他的忠心值了。】 宋悦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觉得这人也太神秘了点,或许他会是自己臣子的一员,或许会是平民百姓,再想得远一点,别的国家的人都有可能,排查的范围太大。最后,她决定早朝召集群臣的时候试试。万一她要攻略的能臣就是莫清秋呢。 …… 翌日早朝,宋悦还没在龙椅上坐稳,便迫不及待的问系统有无反应。 【……没有,不存在的。】 宋悦:那岂不是麻烦大了,万一是别的国家的人,万一是我八辈子碰不上的山沟沟里的隐者……人生好绝望! 她向下扫了一眼,一一从玄司北、沈青城等人的脸上掠过,忽然发现人群里似乎少了谁的影子:“莫清秋哪儿去了?” 莫清秋不仅耿直,还尽心尽力,以前他早朝从不缺席的,难道是昨晚她摔碗,彻底寒了他的心? 群臣私下里交换着眼色,有些避而不答的意思。宋悦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御史,你说说,怎么回事?” 御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尽管强装镇定,话语却显露了他心里的慌张:“回皇上的话,莫统领他……昨日被检举私造虎符,已经被拿下。” 宋悦脸色微变,指头根根握起,强忍住怒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确凿证据?为何没人通报朕一声?” 果然有人视莫家为眼中钉,已经忍不住要拔除他们了。以为莫清秋不讨她喜欢,就拿他先开刀? 简直不能忍! “已经有了一些证据,其余的还在调查。只是为了防止莫家狗急跳墙,才出此下策,把莫统领送入天牢。事出匆忙,又在深夜,皇上又才从昏迷中醒来,不敢打扰皇上……再说皇上曾有令,炼丹与安寝之时,天大的事儿都不得打扰……” 宋悦冷冷一笑。 没有确凿证据就先把莫清秋控制起来,防止他翻案,再慢慢伪造证据?刚好姬无朝又是个不辨是非一心炼丹的,用这话堵她,她还真没办法追究他们不上报的罪名。姬无朝就是这么被闭目塞听,最后一步步被架空了实权的,她又怎能再步后尘。 那些人是势必要将莫清秋至于死地,如果她还是那个姬无朝,莫清秋这种贤良,或许真的在他们的陷害中,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眼珠一转,装作震怒的样子,猛地拍案而起,做足了某些人预想之中的反应,不辨是非:“还有这种事?莫家真是胆大包天!带朕去天牢,朕要当面对质,看清这些反臣的真面目!” 敢动莫清秋,这些人别想活了!她要把这些人一个个揪出来扒皮! 当一阵脚步声从天牢门口传向最深处时,被锁在黑暗之中的莫清秋若有所感的抬眼,果真见一抹明黄色身影向着这边走来,心沉到了谷底。 皇上昨晚摔了碗,对他十分不耐,更别说今早被群臣一挑唆……看来今天,是想要他这条命了。 第47章 袒护莫清秋 “皇上驾到——” 牢狱中的莫清秋一听, 便重重地低下了头,有些凌乱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他有些晦暗的神情。 宋悦正板着一张脸, 身侧跟着的臣子们都不由得猜测皇上是因莫清秋的谋反而怒, 还有一些陪同的,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想看莫家的笑话。御史则是端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抢在莫清秋之前, 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统领大人莫怪, 有官员检举你私造虎符,如今正在调查, 为了避嫌,只能先把大人请出莫府了。” 宋悦又扫了一眼其他人的反应——沈青城有些同情地看了莫清秋一眼,却并未打算施以援手;兵部、户部、礼部几位尚书倒是想开口辩白, 却害怕受到牵连,最终没人劝她一句。 穿着一身朝服的玄司北, 因为事不关己, 只冷眼看着这一切。在宋悦看不到的角度, 他嘲讽般的弧起了嘴角。 按姬无朝这不辨是非的态度, 燕王朝的衰败也是必然了, 就和他的父皇一样……他身在局外,知道莫清秋是不可能造反的, 看此情形, 是陷害。 他虽然对莫清秋存着几分敬意, 但显然明哲保身是最重要的。莫清秋的下场,得看皇上是如何想的了。当然,看姬无朝震怒的反应,几乎大局已定。所谓当面对质,也约莫是走个形式,以姬无朝的脑子,怎会想到大臣们派系斗争已经愈发趋于白热化? 宋悦环视一圈,竟然找不到一个忠良,心下微微生寒,不由得瞥了一眼身边的李德顺。他那张有些沧桑的老脸上,带着一抹有心无力的沉重。 “……”宋悦垂眸,眼中划过沉思。 就像李德顺一样,其实她身边的很多人,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作为的,或许,是她这个皇帝太不争气,让他们失望了。久劝不听,大臣们也渐渐失了热情,不再寄希望于他们的帝王,甚至有的还要防着奸佞作祟,自然在一些问题前选择退缩,选择保家而非卫国,朝堂的风气就是这样一点点拂袖下去的。 到了最后,有的人如工部武之昌,开始拉帮结派,挤兑其他官员而谋求家族利益;有人如李德顺,明晓事理,看似如鱼得水,成了皇上眼前的大红人,手揽大权,却仍有无能为力之处;只有一个莫清秋,这些年来初心未改,忧国忧民,甘之如饴。 隔着一层铁栅栏看着颓败的他,她袖中的手指根根握紧,忽然出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语气令人分不清喜怒:“莫清秋,朕真是想不到,你竟然敢造反。” “我没有……”他的声音很轻,有些干哑,似乎一夜都未曾碰过一滴水。 他一直知道那些人想扳倒莫家,这些年,因为他的耿直进言,多少官员害怕败露,想把他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好在有莫家的后盾,也有李德顺的暗中帮助,他才安然无恙……上次立相国一事,大概是犯了众怒吧,所有人见到皇上对他的厌烦态度,找到了下手的时机。 只要皇上对他起了疑心,即便造反的证据不充足,他也势必要被杀头的。 宋悦命人打开了牢笼门,对群臣不赞同的眼神视而不见。御史心下奇怪,忍不住道了一声:“皇上小心……” 虽然他们知道莫清秋的秉性,但在皇上眼里,这可是意图谋反的贼子,武功高强,就不怕他暴起伤人? 工部侍郎眼珠一转,在牢门打开的时候,飞快给身边的典狱长使了个眼色:“皇上要问话,你们先把他按住,把武功给废了,以防万一!毕竟皇上安危要紧!” 那些人是铁了心想要扳倒莫家,而他也就顺势加把火,早就讨厌这个乱讲话的莫清秋了。 两个狱卒连忙跑了上去按住莫清秋,典狱长抬掌就要往莫清秋的天灵盖拍去,宋悦却在这时摸了摸莫清秋的脑袋。 典狱长的动作滞了一下,赶紧收手,后背一阵冷汗。要是差一秒,就得打在皇上的手背上。 “你们都退下,朕问话,用不着别人插手。”宋悦背对着众臣,不再掩饰冰冷的视线,盯了典狱长半分钟,表情有些阴冷。 狱卒们纷纷垂眸敛目,在她目光的扫视下,不敢再看皇上一眼。 莫清秋看见那抹耀眼的金色来到眼前,近得让他以为自己就跪在皇上的脚边。他目光闪了一下,即便皇上搭在他头顶的那只手一如既往的轻柔,他也无抬头见他的勇气。 不知是害怕自己会失望,还是在害怕迎上皇上失望的目光。 “你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白,朕倒是觉得有点奇怪了。”宋悦的手离开了他的脑袋,见他乌龟似的把头越埋越低,干脆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你有什么话,现在说还来得及。” “皇上……”莫清秋看着她那双深若寒潭的眸子,不由自主出了神,喃喃问道,“您……相信微臣么?” 直到话脱口而出,他才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在群臣面前,他本不该奢望……他本就是不被信任,是被排挤的那一个。 可宋悦却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立即拉下脸,甚至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唇:“自然相信。” 话音一落,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宋悦能察觉到,身后几道芒刺般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在自己的身上,估计她这句话落,很多人都变了脸色吧…… 此时,群臣面面相觑,谁也猜不到皇上的真正意思。方才皇上的震怒,他们都看到了,可如今皇上对莫清秋暧昧不明的态度,又让他们有些疑惑——皇上一直和莫清秋不对盘,此时却说相信他? 连莫清秋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未来得及收回的惊异。他原本不抱任何希望,却没想到皇上给了他一个如此简洁有力的答复,就算皇上并不出自真心,这样一句话,对他而言,也拥有着足够振动人心的力量。 “皇上明鉴!”他认真看着她那双眸子,倾注所有的注意力,眸中逐渐有了亮光。他终于开始努力挣扎着,想让她相信自己,“莫家世代忠良,微臣更不曾仿造虎符,是有人设计陷害!” “朕也有些奇怪。”宋悦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扫过身后一干人等,缓慢而又疑惑地问道,“昨天朕还与莫清秋在演武场切磋,朕体力不支昏倒,他还陪了大半宿。朕的那半虎符都是随身带着的,要想造反,大可以直接摸走。是谁举证他造反的,证据呢?” 御史低了头。刑部侍郎与工部的武之昌对视一眼。他们只知道莫清秋被皇上召见,至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传不到宫外去。他们只是趁莫清秋不在府的时候,把那些伪造虎符的证据藏在莫家,谁知道皇上会突如其来昏倒,还正倒在了莫清秋身上? 伪造虎符的证据本就不全,他们是想在关住莫清秋之后再伪造供词和证人,可这么一出意外后,在逻辑上,连伪造虎符的证据都站不住脚跟…… 玄司北眸光一暗。 姬无朝竟然嗅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不过,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昨天演武场的意外,让姬无朝对莫清秋深信不疑的。莫非连老天都在帮姬无朝么? 不过,他的大部分注意,停留在宋悦的后半句话上。虎符象征着兵权,而兵权很大程度上便是人所掌握的实权了,他若是能拿到虎符…… 莫清秋愣愣看着宋悦的背影,心下疑惑。昨天演武场上,皇上昏迷是倒在他怀中,他亲自将皇上送回寝宫,怀抱一片柔软……皇上似乎并未随身带着类似虎符的物件? 只是,他也不敢完全肯定,便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宿主,你还有虎符???】 宋悦:嘘,大臣们都知道有一半虎符在大将军手里,但另一半,他们以为在我手里,实际上早就被姬无朝的皇叔给骗去了。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给我一个偏袒莫清秋的理由。 御史被她似有若无的冰冷目光看得脚底生寒,在她的问话下,仔细斟酌,和旁边人对了个眼色,终于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皇上,检举之人藏得太深,用飞镖射了一张纸条传信,微臣收到消息时,人早就不知去向了……微臣只是按规矩行事,想到谋反之人,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便率先去了莫家搜查,刚好搜出了虎符的半成品和一张图纸,不敢犹豫,便决定先将莫统领控制起来。” 他的话,将他的一切行动归于职责所在,就算宋悦有心为难,也抓不到半点话柄。 宋悦知道,这御史显然是老油条了,她不信他是真的不知道检举人,很大可能是官官相护,包庇同党而已。他这么一说,就算莫清秋翻案,也不会牵扯到他身后之人,陷害莫清秋的究竟是谁,所有线索都在他那儿断了。 不过,她不是姬无朝,这事儿她非得揪出暗处之人不可。 “如此……”宋悦眼中划过一抹冰冷,站在莫清秋身前,不自主地挡住四面八方看向他的视线,高深莫测地道,“将证据带上来,朕要亲自看看。” 御史心下一喜,想到事情或许有转机,连忙点头答应,去叫属下拿来。宋悦却忽然撇过脑袋,悄悄对李德顺使了个眼色,口里念道:“李德顺,还不快去?” 李德顺见皇上神色不太寻常,似乎是在向自己传递着什么消息,心下一转,似乎明白了几分。连忙低头掩去眸中的震惊,退了下去。 御史站住了脚步,见李德顺的背影,只觉得手掌心的汗愈发流淌而下:“这……” 不好! 如果去的是他的人,暗中换个物证,简简单单。如若手脚麻利,又懂他的眼色,或许还能弄出个人证出来。但李德顺是皇帝那边的人,和莫清秋走得近,要是让李德顺这个老奸巨猾的太监去了,指不定他们连最后的证据都保不住——谁知道他会暗中做什么手脚! “爱卿莫非有意见?”宋悦明知道他心里有鬼,却偏偏饶有兴致的勾起了嘴角,一脸和蔼,装作关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