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战争》 第1节 本图书由(小碎碎)为您整理制作 《财阀战争》 作者:季子宋 第1章 故事里的相逢 /2012年秋/ 段西安钻进自动旋转门,酒店大堂内,穿着旗袍整齐站成一排的礼仪小姐立马齐齐鞠躬欢迎。 段西安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堂,电话那头的宗以文囔囔道:“你小子,又跑到哪里去了?” 段西安扬唇一笑:“度假村。” 宗以文了然地笑了一声:“你又躲到度假村去了?你这个段总,光挂着名,整日东奔西跑不做正经事,你不害臊?” “我害什么臊?什么叫我不做正经事?我这不就是特意赶来管理度假村了嘛。” “得了吧你,你就是想玩,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段西安笑着挑眉:“这是我自家酒店,我睡自己的床住自己的房间,你有意见?” 宗以文在心底切了一声,嘴上却急忙讨饶:“我哪儿敢呐,段少爷!不过话说回来,这回又是5520?呵,你还真好意思占着你们酒店最好的套房,个败家子。” 段西安路过服务台,轻车熟路地直奔电梯:“这套房平时总空着,摆着也浪费,不如便宜了我。” 服务台的小青看见来人,立马恭敬地弯腰行礼。今天是她第一天来苏段山庄上班,一定得给人留下好印象。 段氏是酒店业的大佬,在如今蓬勃发展的酒店行业占了不小的地位,而段氏又以经营管理度假型酒店闻名,这处于山海之中的苏段山庄就是其中之一。 每年来这里旅游度假的客人不少,旅游旺季自不必说,整个山庄酒店住客爆满,就算是在淡季,入住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 其实这里不是只有苏段山庄一家可供居住的酒店,但却是最闻名的。尽管这里的消费水平高,却依旧吸引了不少旅客。 若将酒店行业按照功能类型划分,可分为商务型酒店、度假型酒店、会议型酒店、公寓型酒店、经济型酒店等。 业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姚家的公寓,沈家的会议,段家的度假,大家的卡。 也就是说,这无论是观光游客还是会议旅客,大多会选择这最出名的三大家,卡里的钱哗啦啦地流到这三大家的腰包里。 酒店行业的确在朝气蓬勃地发展,只不过这朝气大都存在于顶尖的人身上,就像食物链金字塔,能量与资源源源不断地涌入金字塔的顶层,底层的基数越大,资源却越稀少。 苏段山庄便是存在于这金字塔的最顶端。它是段氏旗下的酒店,作为一家度假型酒店,它依山靠海,占据了极有利的地理位置。 如果说商务型酒店是必需品,那么度假型酒店就是奢侈品。 这类酒店以接待休假的客人为主,提供各式各样的设施与服务,并且要求服务人员的态度一定要好。来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通常不在乎这里的高价,买的就是服务。 所以当小青看见从侧面电梯冲下来的女客人时,她立马微微一笑,欠了欠身。 姚东京气势汹汹地冲到服务台前,啪地一声将房卡摔在服务台上,吓得小青心肝一颤,怯怯地抬头。 这位女客是上午刚住进来的,至今不过一个小时,便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她是典型的东方美人脸,窄窄的额头,尖尖的下巴,黛色秀眉下是漂亮的杏眼,以及挺而秀气的鼻子。她的唇角自然上翘,所谓美人朱唇,她的唇微闭微张时,唇珠明显,两唇间的弓形格外性感。 小青虽也是女性,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自然而然地,也不可避免地被这美丽的脸吸引住了。小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客,思绪不知不觉地飞远,只见女客拧着秀眉张唇说着什么,直到经理急匆匆地赶过来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 “你们的服务态度太冷淡了,五星级的度假酒店,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客人的?”姚东京瞥了小青一眼,意有所指地道。 小青知道刚才是自己开小差怠慢了客人,立马低头认错。经理也跟着道歉,陪着笑脸说好话。 姚东京稍稍消气,语气和缓了不少:“我坐飞机一个多小时,腰酸背痛的,因为你们的失误,我度假的心情都没有了。” 尽管她瘦瘦的,身上没什么赘肉,可她的身高一米七还多一点,在女性中算高个子。高个子坐飞机总是比较辛苦的,位置就那么丁点儿大,一个长腿长手的人挤进去,长时间坐着不能动,自然不舒服。 她大老远跑过来,除了放松心情这一目的外,就是想要享受一下这里顶级的服务,见识一下这被业内人赞誉的酒店管理运营模式,却没想到出门不利,她入住的那间套房是漏水的,地毯上湿漉漉的,还将她的行李箱打湿了一大片,这才下楼来理论,顺便要求换个房间。 经理听了缘由,又是一通诚恳的道歉。为了表示己方的诚意和歉意,他承诺免去姚东京住房的费用,挑选了顶层最豪华的套房作为补偿推荐给她,并且亲自打电话为她叫了一名本店最专业的按摩师。 小青急急忙忙挑出顶层套房的门卡,5520,双手奉给姚东京。姚东京这才满意地一笑,扭着臀上了电梯。 将行李箱也拖进5520套房,姚东京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休息。 都说苏段山庄的服务态度好,以将顾客当做上帝对待为服务宗旨,果然不假。不仅如此,这儿的服务种类也不少,酒店有自带的专业技师,提供多样化的服务,经理给姚东京安排的按摩师就是其中一种。 姚东京扭了扭脖子,又捶了捶肩膀,忽然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想大概是按摩师来了。她头昏脑涨的,根本没去细想。如果真是按摩师,怎么可能不按门铃,直接就走进她的房间里来。 她没回头,只是指了指自己酸痛的肩膀:“你过来,给我捏捏这边,下了飞机就一直疼。”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姚东京疑惑地扭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双手拎着条纹四角内裤,一条腿站在地上,另一条腿弯曲抬起,正要塞到内裤里去。 姚东京在男人的要害位置匆匆扫过,一言不发地拾起床头的座机,拨打内线:“服务台吗?房间5520,请派个保安过来,这里有变态。” 话音刚落,男人就扔下四角内裤扑了过来,一把揪住姚东京的衣服,就把她扯到了床上,另一手啪嗒一声按下电话挂机键,脸色很难看。 姚东京一个没留神,就被男人压在了身下,肌肤相触。扑鼻而来一阵清香的沐浴露味,男人发梢的水滴落下来,正好砸在她的脸颊上,扑簌簌滚落,就像她落泪了一样。 姚东京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抬手就要一掌将男人推开,哪想这男人反应极快,力气也极大,紧紧握住她细细的手腕,猛地往枕头边一压,就跟手铐似的,任凭她再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 姚东京被迫与男人四目相对。 刚才没看仔细,现在离近了,细细一看,才发现男人长得很英俊。 刚毅的脸型,眉脊清晰,单眼皮,长睫毛,英挺的鼻梁下是微红的薄唇。 他的褐色碎发很柔软,服顺地贴在额角,还没完全干透,看起来很性感。 他的体型很健硕,有肌肉,但不是那种块头很大的肌肉,那种像健美教练一样的大肌肉,姚东京看了觉得有点恶心。他的就刚刚好,但是很硬,他的腹部紧贴着她柔软的肚子,因为呼吸微微地一起一伏,隔着薄薄的衬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几块硬邦邦的巧克力田。 第2节 他的皮肤接近蜜色,却并不非常均匀。姚东京猜测,这肤色大概是去哪里晒出来的,只不过没晒好。 姚东京被压得很实,估计男人的体重不轻。刚才他微弯着腰,不能直观地目测他的身高。不过根据男人的重量和体型,姚东京估算一下,猜测他的身高应该接近一米九。 男人的眉尾轻微地上扬,唇角也微微翘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的喉结轻轻地上下滚动,声音宛如大提琴,低沉而富有磁性,让人很容易沉醉其中,为他着迷。 “你以为我是谁?不管不问地就打电话叫保安?” 酒店的办事效率很高,姚东京才打了电话不过几分钟,服务台立马派人上来,刷房卡,推开门,三个身着统一制服的保安就冲了进来。 姚东京扭头去看,那三个保安脚下一顿,急急地刹住车,表情相当精彩,就跟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特别是为首的那位,年纪也稍长,此时的脸色真是五彩斑斓。 姚东京知道他们现在紧贴在一起的姿势有点暧昧,更何况身上的男人还一/丝/不/挂。 可她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打的电话么?现在那几个保安倒好,遥遥地站着不动,跟木偶似的,急得姚东京紧蹙着眉,不满地啧了一声。 为首的保安向前走了一小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他的眼睛望着男人的脸,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段总。 第2章 与烟花邂逅 三个保安直愣愣地站在床边,三双眼睛溜溜地转着,有意无意地瞄了瞄浑身赤/裸的段西安。 段西安脸一红,抓住身下的女人迅速一翻身,将她摁在怀里,拿她当遮羞布,挡住了保安八卦的视线。 保安是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过姚东京可是什么都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感受到了。 紧贴着段西安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他的那只大手还压在她的后脑勺,一个劲儿地用力,将她的脑袋死死地压在他的肩窝。 她的下巴搁在段西安的肩上,眼睛往下一瞟,就看见了他挺而翘的屁股,这还是其次。 更令她羞恼的是,段西安将她箍得很牢,她的左手臂夹在两副身躯之间,微微弯曲着手肘下垂,手指刚好搭在某个特殊的位置。 太恶心了! 姚东京动了一动,见挣脱不开,恼羞成怒,低下头张嘴就朝段西安的肩膀咬去。 段西安吃痛,嘶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就轻了,姚东京趁机逃了出来,爬下床,跑得离他远远的。 为首的保安咳了一声,朝身后的两名同僚招招手,示意他们先出去,然后对姚东京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她到了套房的大客厅。 十分钟后,段西安着装完毕,从卧室走了出来。 保安回头,鞠了一躬,又尊敬地喊了一声段总。 段西安嗯了一声,垂着眼皮看了看背对他坐在沙发椅上的姚东京。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会放人到5520来?”段西安蹙眉看保安。 保安弓着背,答:“是服务台失误了,他们以为5520没人。” “算了算了,这次就这样吧。”段西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姚东京,“再给她安排个房间吧。” 姚东京从沙发椅上站起来,直接越过段西安,对保安说道:“你们经理答应过我的,还作数吗?” 保安急忙应声:“作数,作数。”然后他扭头看段西安:“段总,这位客人之前住的那间房漏水了,经理特意将她安排到顶层来的。段总您看,要不还是您换个房间?” 段西安不敢置信地哼了一声:“你叫我换房间?你有没有搞错,是我先来的,而且,我已经在使用这间房了,而且的而且,从前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住这间房的!” 保安连连称是,腆着脸笑:“段总,顾客是上帝。” 姚东京双手环胸,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段总?” 段西安看向她,她抿唇一笑:“你的经理承诺给我贵酒店最好的套房,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一间。而你的下属也说了——顾客是上帝。” 姚东京朝前走了两步,抬着眼皮望着段西安:“段总,你就不要再和上帝抢房间了吧?” 十分钟后,段西安铁青着脸,拎着行李从5520走了出来。 5520的对面还有一间房,5521,和5520同样是顶级的配置,不过这间房朝阴,阳光不太好,湿气有点重。 段西安叫人下楼取了5521的房卡,不情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地暂住进去。 * 度假村建造在一望无垠的x海边,后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林中的村庄已逾百年,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丰富的风俗习惯,这群住在深山中的族群,神秘又好客,每到旅游旺季,总会举办一些富有当地民俗特色的宴会,以此吸引游客的目光,欢迎游客前来娱乐。 这一次,热情的村民举办了盛大热闹的烟花晚会,入夜,火光明亮,烟花璀璨,山脚的空地上,人潮涌动,姚东京在酒店的房间里,开着窗,就能听见那不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心念一动,换了衣服,打算过去凑个热闹。 打开门,对面的房门正好也打开了。 姚东京和段西安面对面而立,相视无言。 因为换房间的事,段西安心里老大不高兴了,于是就想着去山脚的烟火晚会散散心,却不料一开门就看见姚东京这张晦气脸,就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他瞄了一眼姚东京,她换了件衣服,之前还是简单清纯的白衬衣陪牛仔裤,扎个马尾跟学生似的,这会儿穿上棉质的黑白竖条纹修身连衣裙,长长的墨色卷发披在肩上,挺有女人味的。 姚东京本身就长得漂亮,这么稍稍一打扮,就显得更精致了。段西安见过的美女很多,但像姚东京这么有味道的女人却不多,他不免多看了两眼。 可是一想到这女人抢了他的御用套房,心里就来气,欣赏美的眼睛上不由自主地架了副有色眼镜。他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姚东京,用古里古怪的语气说道:“哟,条纹的,挺好看的,乍一看,就跟我的条纹内裤似的。” 姚东京也上上下下地扫视段西安。 他上身穿着宽大的黑色低领线衫,下身穿着价格不菲的牛仔裤。他的身高大约是1米87,身材也很有型,就算是这样简单的搭配,看起来也很有味道。 第3节 姚东京淡淡地收回目光,拎着包,与他擦身而过:“你现在人模狗样的,也挺好看的,不过没刚才裸着好看。” 段西安被反将了一军,一时语塞,望着姚东京渐行渐远的背影直瞪眼睛。 山脚的烟火宴会热闹非凡,从山庄的角度看下来和身处其中是完全不同的味道。人群拥挤,摩拳擦掌的,眼前、身后俱是耀眼的烟花,巨大的花型烟花在夜空绽放,引得观众惊叫连连。 一个学生头女孩捧着一大把仙女棒,喜笑颜开地扯了扯段西安的袖子:“先生,要来一根吗?” 段西安垂下头,看了看女孩手里的仙女棒,一瞥四周,见大家手里都挥舞着这种小烟花,玩心顿起,抽出女孩手里一大捧中的一小撮:“好啊。” 女孩露齿一笑,周到地掏出打火机:“我帮您点上吧。” “好。” 女孩将段西安手里的仙女棒点燃,收起打火机,朝前摊手:“先生,一共是250元。” 段西安一愣,没反应过来。 女孩指了指他手里的仙女棒,一根一根数给他看:“总共10根,一根25元,一共250元,请付钱,先生。” 段西安僵住了。 他以为这东西是白送的,可仔细一想,哪儿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景区的物价恨天高,一只馍馍都能卖出10元的价,一根仙女棒25元也不足为奇。 段西安不缺钱,悲催的是,他没带钱。 望着女孩诚挚天真的脸,段西安断了撒腿就跑的念头。可是,一直这么僵持着也很尴尬,作为一枚锦衣玉食的富二代,他实在开不了口说自己没钱。 余光忽然就瞄到了一个熟人,段西安长臂一伸,就把救星拽了过来。 姚东京被段西安拽了一个踉跄,凶巴巴地瞪了段西安一眼,段西安乖乖地放了手。他要伸手要钱,这时候可不能惹她不高兴。 姚东京见状,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可她偏要装不明白,眨了眨无辜的杏眼,望了望焦急的段西安。 女孩察觉情况不妙,仰着小脑袋问段西安:“先生,您有钱吗?” 段西安被点名了,脸一红,急忙道:“有,有。”他指了指身旁的姚东京:“喏,问她要。” 姚东京笑着哼了一声,抱着胸扭头就走。 段西安慌里慌张地拦住她,看向她的表情格外纠结。 女孩追着跟过来,站在姚东京和段西安跟前,看着姚东京:“你们认识吗?认识就帮这位先生付一下钱吧,一共是250元。” 姚东京被250这个数目逗乐了,她笑着瞥了段西安一眼:“果然二百五。”然后转头朝向女孩:“我和他不认识。” 段西安一把搂住姚东京,一本正经地对女孩说道:“认识,怎么不认识,不止认识,还很熟——这我女朋友,正和我闹脾气呢。” 说着,段西安冲姚东京使劲挤眼睛,跟抽搐似的。 姚东京面无表情地盯着段西安捏在她肩头的手,啧了一声。段西安立马松了手,凑到姚东京耳边小声道:“我会还你钱的。” 姚东京扬唇一笑,从玫红色菱格小方包里取出粉红的钱包,抽出两张粉色毛爷爷和一张绿色毛爷爷,递给女孩,女孩收了钱,道了谢立马就跑开了。 段西安一边看姚东京收钱包,一边调侃:“你还挺粉嫩的嘛。” 姚东京看也没看他一眼,扭头就走。 段西安长腿一迈,挡到她面前:“好歹认识一下吧?不如我们自报家门,我也好把钱还你。你叫什么?” 姚东京将长发捋到背后:“姚东京。” 段西安愣了一下:“是日本首都的那个东京?” 姚东京点头,段西安扑哧一笑:“居然有人直接拿地名做人名。” 段西安乐得眼尾纹都挤出来了,在女孩子面前笑话女孩子的名字,真是太没有风度太没有礼貌了! 姚东京不高兴地扯了扯包链:“段总,敢问你的大名?” 段西安刚要脱口而出“段西安”三个字,话都到嘴边了,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居然也是地名……于是,他闭上嘴干笑了一声:“你就叫我段总吧。” 段西安扯开话题:“留个电话号码?” 姚东京神色冷淡。 段西安拿着手机凑过去:“那就留个支付宝账号,我立马打钱给你。” 姚东京懒懒地抬眉,在段西安的手机短信编辑界面上打上自己的支付宝账号:“行了,现在我们各走各的吧。” 才走出200米,姚东京的手机震了震,掏出一看,显示一笔金额到账:500元人民币,还附赠了一句话:凑个整给你。 段西安捧着手机笑,叮地一响,系统提示:姚东京向你付款250元,还捎了句话:找你二百五。 第3章 水密码的维系 姚东京收好手机,在涌动的人群里闲逛。 入口放烟花的人很多,再往里走,就鲜少有人放烟花了。不过照样很热闹,大多是疯跑的小孩,还有一些手持水瓢的大人。 大人将水瓢里的水朝天挥洒,就像喷泉一般,晶莹的水珠子落下来,仿佛天女散花,小孩笑闹着躲避,可总是不免会被坠下的水沾湿,于是小孩就取了水瓢反击,这样一来二去的,宛如置身于水世界。 这有点类似于傣族的泼水节,用纯净的清水相互泼洒,祈求洗去过去的不顺。 姚东京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在稍远的位置停了下来。电话响了,是沈孙义。 “东京,玩的怎么样了?”沈孙义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他的声音就像他的人,温润如水,悄无声息地钻入姚东京的耳膜,融入她的心底。 姚东京一本正经地道:“我可不是过来玩的,我是过来学习的。” 第4节 临近x市有一处地皮,一个月内就要启动招标。 那地皮的地理位置相当好,离xx风景区极近,虽然地处郊区,可交通却很发达,每天到那里旅游的游客数不胜数。中国人总是扎堆的,特别是法定节假日里,稍稍有些名气的景区,总会塞满人的。 尽管那附近也有不少旅店,可那些旅店早已不能承载日益增长的游客数。且那些旅店的规模不大,因为住宿问题,好多游客都是当天返程的,实际上用一天来游览那个景区,时间是很紧凑的。 游客对此颇有些意见,不过人多床少,抱怨也没办法,只能祈祷多建造些旅店,提供住宿,也好使他们的旅游时间更充裕。 那块地皮的开发,是一个福音。 地皮不小,倘若在那里建造一家酒店,不仅可以解决游客的住宿问题,对酒店经营者也是大有好处。这规模巨大的客流量,代表了庞大的利益。这绝对是有利可图的好事。 姚东京早先就看中了这块地皮,已开始策划竞标。 姚家根基雄厚,姚东京爷爷创建了姚家最早的酒店,至今已有近50年的历史。之后姚东京的爸爸接过爷爷的衣钵,子承父业,如今,轮到了姚东京。这样说起来,姚家也算是酒店世家了。 姚家最早的酒店功能简单,只提供住宿和饮食,是传统意义上的酒店,也是x市第一家最先蓬勃发展起来的经济型酒店。后来,姚东京爷爷实行业内转型,顺利将姚氏经济型酒店包装重组,打造了全新的公寓型酒店。 那时,公寓型酒店还是一个相当新鲜的概念。所谓公寓型酒店,顾名思义,也就是将酒店包装成公寓,可为顾客提供居家式感觉的酒店。酒店住户拥有独立的卧室、客厅、卫浴、衣帽间等,还可以在厨房中烹饪美味佳肴。 公寓型酒店不仅能享受酒店提供的殷勤服务,又能享受居家的欢乐。由于这类酒店的特殊性,且主要集中在市中心高档住宅区内,集住宅、酒店、会所多功能于一体,因此价格一般都不低。 姚家的公寓式酒店如今在业内是最受赞誉和认可的,已成为此类酒店的标志。可姚家也并不打算只在这一分类下知足常乐,近年来旅游业发展迅猛,在保证优势不变的情况下,尽快推出度假型酒店才是姚氏的最新目标。 姚东京肩负重任,势必要拿下那块地皮,也算是打响了争夺度假型酒店市场的第一枪。 而在业内,此类酒店的佼佼者,自然非段氏莫属。姚东京特意选择苏段山庄考察调研,为的就是学习段氏经营管理度假类酒店的方法。 姚东京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苏段的服务态度非常棒,我刚到那天偶遇小插曲,苏段的经理处理事件的态度很诚恳,方式也很周到,令我无可挑剔。不过,酒店是服务行业,服务行业态度好是应该的,这并不是段氏成功的主要因素,至于那个主要因素是什么,我还在研究当中。” 沈孙义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哦?那你打算怎么研究?” “多住几天,亲身体验管理和经营。” “哦,多玩几天。” 姚东京不满地囔囔:“住、住!不是玩。” 沈孙义抿着嘴低低地笑:“好好好,是住,是学习,是研究。可是,光是住,你能抽取出段氏管理的精髓吗?” 姚东京沉默了一下,这正是她苦恼的地方。将自己伪装成游客,在苏段山庄住一阵子,的确是亲身体验了段氏的服务和管理,也确实能从中学习到东西,可这么浅显地研究,恐怕是学不到人家的精髓的。 如果她能成功打入酒店的高层,参加高层的管理会议就好了。可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姚东京暗自叹气,一抬眼,就见自天而降的水幕,宛如一张水网,准确无误地朝她扑了下来。 她微微一愣,脑子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一定是身后互相泼水的人闹到她这儿来了,可她的身体偏偏跟不上脑子,拼命想着要跑,但身体就跟冻住了似的,一步也移动不了。 那冲力巨大的水网便啪地一声打了下来,将姚东京的手机都拍到了地上。 姚东京睁开眼,眼睫毛沉沉的,正不断地往下坠落水珠。她抬手抹了一把,就听见身旁有几个孩子在哈哈大笑。 她抖着身体转过去,只见几个只到她腰身的孩子指着她对面正捂着肚子笑得开怀。 不是在笑她? 姚东京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段西安正捏着一只红色的水瓢,傻傻地张嘴站着,看出来他挺不高兴的,脸都青了。 姚东京垂目望着段西安手里的水瓢:“是你泼的我?” 段西安本是瞪着那几个孩子呲牙咧嘴的,闻言就扭头看过来,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这几个小兔崽子泼了我一脚,我就是想以牙还牙,哪知道他们躲得比兔子还快,你刚好就成替罪羊了。” 夜凉如水,姚东京穿得又不多,被冷水洒了一身,凉风一吹,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冻得瑟瑟发抖。况且这泼水的人又是不受她待见的段西安,她心里来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段西安心中发毛。他真不是故意拿水泼她的,一切都是巧合。看姚东京瞪他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尴尬地抬起爪子朝她虚晃了一晃:“缘分呐。” 看段西安这样子,看来是没打算道歉了,不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说这是缘分? 姚东京在心底冷笑,觉得自己这几天挺倒霉的,好像和段西安扯上关系的事,都挺不幸的。 什么缘分呐,她是不是应该接一句“谢谢啊”? 姚东京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以防感冒,还是早点回酒店吧。 姚东京前脚一走,段西安后脚就跟上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一路跟着走,姚东京懒得理他,索性加快脚步。 段西安也加快脚步,他人高腿长,一下子就赶到姚东京前面去了,就又慢下脚步,等一等她。 坐上电梯,段西安很自觉地按了楼层,瞥了一眼面色冷漠的姚东京,心里打鼓:“你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叫人帮你做。” 姚东京一言不发地盯着电梯层数。 段西安再接再厉:“或者你明天想吃什么都可以,算我头上。” 姚东京在心里笑了一声:这是变相讨好?想用吃的收买她,她才不领情。 见姚东京油米不进,段西安没辙了,也盯着电梯楼层看。这时候他真挺讨厌自己住顶层的,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特别煎熬。 半晌,姚东京忽然说了一句:“段总,你心里内疚我懂,想求我原谅也很正常,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 段西安一愣,姚东京就扭脸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带上了手势:“说句抱歉就那么难么?” 姚东京手一甩,水珠子就顺着轨迹一路飞向段西安,段西安急急后仰,躲过那甩出来的水。 其实这时候他顺着台阶下,说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不过他愣是不会看眼色,居然脱口而出:“你好湿啊。” 第5节 姚东京僵了一下,她真没必要和这种人好声好气地讲道理,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 她脸色更冷,讽刺地哼了一声:“你倒是挺硬的。” 姚东京忽然来这么一句,段西安不明所以。不过那个“硬”字他倒是听进去了,这字深有内涵,特别当这字出自一女人之口,更是意味深长。 段西安脸上一红,嘴角一弯,目不转睛地盯着姚东京看。 叮地一声,顶层到了。 姚东京整了整包链,先一步走出电梯。一侧头就看见段西安咧着嘴傻乐,眼神刷刷地望过来,意味不明。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淡淡地说道:“我是说你的嘴,不是你的生/殖/器。” 第4章 清风与玫瑰 回到房间,姚东京立马冲进卫浴泡澡。 套房内设有大浴缸,免费提供灌装沐浴露和洗发露,浴缸旁的镶嵌式墙柜内摆着各种泡澡用品,还有舒缓心神的各类精油。 姚东京选了袋装的玫瑰花瓣泡澡,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出来,身体上还带着浓浓的玫瑰花香,她郁闷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 她取下毛巾擦头发,门铃响了,就走过去开门。 是订餐服务。 身着背心西装的男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她面前,姚东京瞄了一眼,疑惑地皱眉:“我并没有点餐。” 男服务生将手轻轻压在胸口,礼貌地欠了欠身,刻意控制音量:“是的,您没有点餐。这是5521的先生为您点的。” 姚东京下意识地朝对门望去。5521?不就是段西安么?他为她点的?果然是打算用吃的讨好她了? 餐车已经推到门口,她也没打算叫服务员推回去。既然都送给她了,不吃白不吃。 姚东京侧了侧身:“那你推进去吧。” 男服务生微笑点头,将餐车推进房内。 姚东京跟在餐车后头,男服务生将餐车上的食物一样一样移到餐桌上,摆好位置,然后朝姚东京又鞠了一躬,推着餐车离开,还轻手轻脚地替她带上门。 一边擦头发,姚东京一边看餐桌上的食物。 主食是热气腾腾的海鲜泡饭,米粒分明,清清爽爽的,让人一看就很有胃口。 左侧摆着黄灿灿的土豆泥,淀粉容易消化,晚上吃也不用担心胃部积食。右侧是装盘精致的鹅蛋鲍鱼羹,浓郁的香味引得人口水直流。 左前是一杯热牛奶,右前是一盘丰盛的水果沙拉,颜色很漂亮。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巧克力,她在山脚逛了一圈就累了,拿巧克力补充能量刚刚好。 不过她得保持身材,晚上绝不摄入高热量食物。 这一桌食物,搭配得当,又吊人胃口,姚东京看了就食指大动,感觉饿了。 不得不说,苏段的这一夜宵令姚东京对其又增加了几分好感和敬佩。度假的游客回到酒店,必定是又累又饿,这时候送上这些食物,的确能让人心情大好。 苏段的经营模式的确有巧妙之处,很值得姚东京研究一番,也不枉费她辛苦地跑这一趟。 将段西安点的夜餐吃得差不多了,姚东京刷牙洗脸上/床睡觉。 翌日起床,姚东京就觉得喉咙涩涩的,吞咽困难,喝了一杯温水,才舒服一点。 她整装完毕,打算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段西安正好推门出来,精神抖擞的,见到她还勾着唇说了声“早”。 看来心情不错。 姚东京将长发塞到耳后:“谢谢你的夜宵,很合我的胃口。” 段西安长腿一迈:“吃早点了没?” “正打算下去吃。” “这么巧,我也是。”段西安按下电梯按钮,转头一笑,“一起吧。” 姚东京不置可否:“段总怎么也会想亲自下楼吃饭?贵酒店的订餐服务非常周到,其实在房间用餐更方便。” 段西安抿唇一笑:“我本来不打算下来,只是一想到今天是周一,就立马洗漱出门了。” 姚东京瞥了他一眼,没理解他的意思,周一有什么特别的? 段西安笑:“你第一次来苏段,不知道也正常。一会儿你跟着我,保证你会很惊喜。” 姚东京揣着一肚子问号跟着段西安来到三层餐厅,是自助早点。 餐厅窗明几净,餐点种类很丰富,中式西式都提供,看起来很新鲜,也很美味。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必要标配,也不值得她太惊喜吧? 姚东京偏爱西式早点,因为中式的大多比较油腻。她取了吐司面包和蓝莓果酱,叫人新煎了荷包蛋,淋了麻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搭配和谐,营养全面。 段西安取的也是西式早点,他端了一盘子走过来,坐到姚东京面前。 姚东京瞄了一眼,也没什么特殊的,哦,除了比她多了甜点。 段西安将一只粉红的马卡龙拣到姚东京的盘子里,笑眯眯的:“尝尝看。” 摄入甜点就是摄入卡路里,姚东京笑了笑,不感兴趣:“马卡龙?我早餐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第6节 段西安很固执:“你先尝尝看。” 姚东京只好拣起那只粉色马卡龙,塞到嘴里。原以为会被甜味覆盖,却没想到这只马卡龙的甜味并不那么浓郁,并且一点也不腻,香味很浓,咬在嘴里便冲上鼻腔,舌尖品尝到水果的清香,融化在嘴里,又分散出好多层次,味道丰富,口感极好。 “怎么样,很甜吗?”段西安将一杯红茶推过来,“奢香推出的配方马卡龙,和国内贩卖的完全不同。来,搭配红茶再尝尝。” 姚东京抿了一口红茶:“奢香?你指的是罗的奢香?” 段西安眼睛一亮:“没错。” 奢香是国内最知名的西式甜品品牌,创始奢香的是一位罗姓香港富豪,后来这位富豪离世,奢香的品牌自然掌握在富豪儿子手中,可这位理应继承遗业的儿子却毫无天赋,也从未用心打理父亲创下的品牌,于是,奢香最后落入这位富豪的内地儿媳手里。 罗姓富豪的这位内地儿媳,可是个厉害的人物。几年前,她和丈夫协议离婚,也一并将奢香带回了内地,奢香在内地重新发展,立稳了脚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如今,奢香的这位女董事已经步入中年,与香港丈夫离异后,她就再未婚嫁,不过已有一女,随父姓罗,取名伊娜。毫无疑问,接下来奢香的leader,就是它的新继承者,罗伊娜。 姚东京舔了舔唇:“奢香的甜品在市面上见不到,你这怎么会有?” “苏段和奢香签订了合作协议,奢香承诺只在苏段销售甜品,并且只在周一提供。”段西安说了一半,忽然抬头。 姚东京跟随他的目光望去,一名身着枣红修身连衣短裙的女子正踩着高跟鞋缓缓踏来。 女子面无表情,眉毛藏在齐刘海里,栗色的长发披在两肩,随着她走动的步伐朝两边飞开。她的眼睛很大,却沉静得好像没有光彩,鼻子很秀气,嘴唇微厚,紧抿着。 女子在段西安他们这一桌前站定,冷眼看着段西安,将手里的烫金邀请卡摔在桌面上,勾着唇冷淡地笑:“段西安,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又躲到这儿来了。” 段西安拾起桌上的邀请卡:“哟,你又要办party?” “上回邀请你,结果被你放了鸽子。你知道那次有多少人为了等你才来的,最后没看见你有多失望?”女子冷眼道,“这回你必须来,不然奢香和苏段的合作就到此结束了。” 段西安笑了笑,不置可否。他伸手朝向姚东京,对女子道:“姚东京。”又指着女子对姚东京道:“这位就是奢香的继承人,罗伊娜。” 姚东京和罗伊娜互相对视一眼,俱是无言。 罗伊娜很快转移焦点,指着邀请卡对段西安说:“这次你可千万要来,就当卖我一个面子。” 段西安连连点头答应。 吃完早饭,段西安和姚东京一起去坐电梯。 刚吃了清甜的马卡龙,喝了小半杯红茶,姚东京的喉咙又开始不舒服了,总感觉有东西卡在那儿似的,咽口水的时候涩涩的,很难受。 这种感觉不算陌生,她体质不是特别好,十几岁的时候经常感冒,喉咙就是像这样紧得发疼的。 姚东京清了清喉咙,难受地咳了几声。 段西安看着她:“感冒了?” 姚东京摸了摸脖子:“昨晚着凉了吧。” “酒店里有药,我帮你打个电话。”段西安取出手机,拨打了经理的号码,吩咐他送盒感冒药过来。 姚东京瞄了段西安一眼:“你怎么忽然这么热心?” 段西安挂了电话,趣味盎然地看着她:“你说你昨晚着凉了,不就是责怪我泼了你一身水么?我昨晚为了这内疚了好一阵,觉都睡不好,你现在又提,我只能热心一点,才好减轻我的负罪感。” 姚东京在心里好笑,首先她说那句话根本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是他曲解了她;其次他泼她水是事实,他内疚是应该的,说明他的羞耻心还在——尽管他至今还未道歉;最后,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根本不像“昨晚为了这事没睡好”的样子。 见姚东京没接话,段西安继续说道:“或许我可以更热心一点:帮你把感冒冲剂泡好,递到你眼前,再或者,今天我就专门照顾你?” “不必。”姚东京扭过脸,喉咙一阵一阵收紧,说话都困难。 “也好。”段西安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盯着电梯楼层一直跳,很快就到了22层,他又将目光放到她身上,“我要去参加早会,我已经和经理说了,他会亲自将感冒药送到你房里。” 电梯门打开,段西安就抬腿走了出去。 姚东京没有多想,急忙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也跟着走了出去。 段西安疑惑:“你跟出来干什么?” 从电梯里出来,迎面的墙上镶嵌着一块玻璃指示牌,会议室三个大字印在上面,下面还刻着一个小箭头,指向右边。 刚才段西安说要开会,姚东京条件反射立马就想到这是个好机会。她总捉摸着要是能参与苏段的高层会议就好了,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混进去的法子。现在才猛然记起,她身边就有个“段总”,正好是这酒店的高管。 不过他开他的会,她跟着去又算怎么回事?第一他没有邀请她,第二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她可以随意地跟着他去任何地方。 更何况,她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两个人在一起说的话,两双手就数的过来。 一时之间,姚东京显得有些局促,她想:这时候再和段西安套近乎还来不来得及? 姚东京脸颊微红,试探地开口:“段……西安?”她记得刚才罗伊娜叫的是这个名字,既然要套近乎,自然不能再段总段总的叫了,直呼其名会瞬间拉近关系的。 段西安愣了一下,猜不透姚东京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姚东京和他错开目光,盯着会议室的玻璃牌子:“我想了一想,既然你对我有负罪感,不如还是让你热心一点:你就照顾我一天吧。” 段西安颇有兴味地笑,姚东京的脸颊更红了:“既然你要照顾我,那我就得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段西安轻笑了一声,忽然凑近她,对上她闪躲的眼睛。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他心念一动,刹那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清风弄影,万里送香。 贴近她脖颈,他轻轻地嗅了嗅鼻子,情不自禁地开口:“好香,玫瑰花?” 第7节 第5章 暴戾藏在温婉里 段西安注视的目光过于炽热,像火球似的在姚东京的脸上来回翻滚,姚东京踉跄地退后一小步,与他交错目光。 意识到与她靠得太近,段西安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我要去开会,你也要跟着吗?” 姚东京急忙点头:“没关系,我等你。”说完,她的脸又是一红。 段西安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是高层会议,闲杂人等是不允许入内的。” 姚东京心下一惊,难道就这样要与这大好的机会失之交臂了吗? 段西安却忽然说:“不过没关系,我有特权。”他笑了笑,招呼姚东京跟着他走:“你跟着我进去就行,没人会拦你。” 姚东京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低着头就跟着段西安一路走。 忽然,他一个急刹停住脚,姚东京走得急,没防备,一头撞了上去。 见姚东京捂着额头皱着眉,段西安就笑:“你的感冒药,经理上去找不到你人可不好了。” “那我先上去拿。”姚东京立刻接口。 “不用。”段西安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叫他再跑下来就可以。” 段西安带着姚东京进了一间休息室,右边是一面毛玻璃,开了一扇门,再往里走就是会议室。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姚东京就坐在休息室的沙发椅里休息。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段西安打开门,进来的是经理。 经理将一盒感冒冲剂和一盒阿莫西林递给段西安:“感冒冲剂一日三次,一次一袋,消炎药也是一日三次,一次两粒。” 说完,他推了推眼镜:“不过,段总你怎么会感冒的?我记得你的身体一向健康,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 段西安将两盒药拿进来,放到桌面上,经理一探脑袋,就看见坐在里头的姚东京。 段西安撕开感冒冲剂袋,倒入一次性纸杯,又接了开水,递给姚东京:“阿莫西林一次吃两粒。”他将胶囊塞到姚东京手里:“喏,就着感冒冲剂吞了。” 经理看着这一幕,大跌眼镜。心里惊疑不定,表面风平浪静。他走进来,摆着一张笑脸对姚东京道:“原来是您生病了,是住得不习惯?” 不等姚东京回答,段西安就接过话茬:“都怪我,是我不小心,昨晚冻着了她。” 经理和姚东京俱一惊。 姚东京惊的是段西安这会儿承认错误真利索,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经理惊的是这话里深有内容,又是“昨晚”,又是“冻着”的,总觉得这话里还有另一层意义。难怪他一走进来就察觉气氛微妙,段西安居然还亲自为人泡药。 既然都隐约猜到那一层意思了,经理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就太没有眼力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借口还有事要忙就急急忙忙地退出门去。 姚东京放下纸杯:“经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段西安也意味深长地笑。 姚东京蹙着眉,一本正经的:“段总,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段西安笑得更欢了:“你刚才还叫我名字,这会儿怎么又叫段总了?” 盯着段西安的笑脸看了一会儿,姚东京拧着的秀眉慢慢舒展开来:“怕把你逗乐。” “嗯?” 姚东京就着剩余的药汤将阿莫西林咽下去:“之前得知我的名字是地名时,你不是笑得前仰后合的么,我要总是‘段西安’、‘段西安’地叫你,你还不得笑趴下了?” 段西安的笑僵在嘴角,他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十分钟内,酒店高管陆续到场。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姚东京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进去,一个人蹲守在休息室里,毛玻璃隔音好,不过她在段西安进会议室后,特意留了条门缝,现在里头在谈论什么,她在休息室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会议时间不长,两小时还不到,可会议的内容很充实,基本没有什么废话。 姚东京静静地听着,她脑子清楚得很,哪个高管是应付了事讲废话,哪个高管是真心实意地提建议,她心知肚明。 旁听了整场会议,她自觉还是收获颇丰的,有些东西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一从会议室里出来,段西安就打了个哈欠,姚东京倒是精神抖擞的,段西安双手插兜:“这群老家伙太能聊了,造温泉的提议上个月就谈过了,这回又谈,还津津有味地谈了一个多小时,闲得蛋疼。” 姚东京抬头看他:“我刚才听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段总你发言,还以为怎么了,原来你是嫌麻烦。” 段西安抱怨:“简直太无聊了好不好?既然各方面都到位了,要建温泉就建嘛,何必反反复复地不断提起,真累!” 姚东京心里好笑:建温泉说得简单,实施起来可麻烦。这是大工程,撇开资金土地等问题不谈,光是“有无必要”这一议题,就能谈论好几天的。万一到时候室内温泉建好了,没人去怎么办?一旦将这类工程摆上台面,就必须考虑后期运行问题。 这种情况姚东京也遇到过,那时候,也是与一群老家伙,就“酒店范围内绿化面积扩大的可行性”展开谈论,分为同意扩大与不同意扩大两派,双方各执己见,花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到头来,却还是无疾而终。 段西安这么武断地说这种任性又不专业的话,姚东京立马就明白了:这个段总,应该是光挂名不做事的。 可段氏这么大的一个品牌,经营和管理都相当老练,怎么会做赔本生意、花钱养闲人?姚东京又想,段西安肯定是靠关系走进来的,这不,他刚好姓段,指不定就是段家的哪个亲戚。 姚东京先段西安一步走向电梯,身后的段西安就喊住她:“喂喂喂,不是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么?怎么走我前头去了?” 段西安咧嘴笑,一扭身,就朝电梯的反方向走去。姚东京心里纳闷,却还是默默地跟上去。 冷不丁地,段西安停了下来:“你在这儿先等我一会儿。” 姚东京头一抬,就看见头顶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洗手间”三个大字。 第8节 他居然叫她等他上厕所?而且是站在男厕门口! 会议刚结束,从会议室里鱼贯而出一群酒店高管。这一层没有套房,根本没有游客的身影,姚东京面生,显然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却站在男厕门口,那群高管路过她的时候,眼神探究,看得姚东京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段西安出来的时候,姚东京就没给他好脸色:“你就不能回房再解手?” “人有三急。”段西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姚东京懒得和他扯皮,迈腿就往电梯口走。 段西安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去三楼。” 姚东京疑惑:“去三楼干嘛?” “餐厅出事了。” * 经理给段西安打电话的时候,餐厅里的顾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吓走的。 段西安和姚东京下来的时候,黄世泽正大爷似的靠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在另一只椅子上,跟来讨钱似的。 他长相本就粗野,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上还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指修长,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上,就像跃跃欲试欲图捕蝉的螳螂。 见段西安来了,经理立马迎上去,眼睛有一下没一下地瞟着黄世泽:“在这儿快一小时了,大吼大叫的,把客人都吓跑了。” 黄世泽歪着脑袋,斜嘴一笑:“哟,段西安,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段西安瞄了一眼,黄世泽面前摆着好几盘血蛤,地上也散了一些,看起来凌乱不堪。 黄世泽是黄明渤的小儿子,黄明渤早些年是开酒店的,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就开始做餐馆生意,中式的,却没想到在餐饮业混得风生水起的,做了十几年开了许多连锁店,挣了不少钱,近几年又打算重回酒店业。 这样说起来,黄和段也算半个同行了。黄世泽也算得上是上流社会的人,可他这脾性,倒像是下三滥的人。 前些日子,段西安和一群朋友去黄家的会所吃饭,当时黄世泽是不在场的,他的几个兄弟倒是在,期间闹了点儿不愉快,黄世泽讲义气,重兄弟情,是那种为了朋友敢两肋插刀的类型。 他这会儿故意跑来苏段找茬,大概就是为了给兄弟出气。这都是段西安惹出的麻烦,和苏段毫无关系。 段西安深知这一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低声对黄世泽道:“有话和我出去说,别堵在这儿影响苏段的生意。” 黄世泽哼笑一声,手上捏着一枚血蛤,在指间揉搓了几下,忽而朝远一抛,啪地一声,血蛤就在白墙上四分五裂了。 他仰着脑袋笑望段西安:“有话就在这儿说,出去说干嘛?你害怕呀?还想藏着掖着?”他瞄了一眼段西安身后的姚东京,又将目光落在段西安身上:“段西安,你躲在度假村好吃好住的,还有女人陪着,我的兄弟可因为你气得不轻。” “个人恩怨上不了台面,黄世泽,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在这撒泼打闹,你觉得合适?” 黄世泽咧嘴露出八颗白牙,盯着段西安耀武扬威地笑,拾起几颗血蛤,朝对面的墙上又是一砸,满地的碎屑。 段西安也笑,踩上碎掉的血蛤,嘎吱嘎吱作响。他凑到黄世泽跟前,捏着拳头,一字一顿:“滚、出、去。” 黄世泽也将脸凑上去,和他两两对视,余光瞄到姚东京正朝这边靠近,摆在椅子上的那条腿悄悄放下,再猛地向前一踢,那条椅子就哗啦一下冲姚东京滑过去,啪地一下,正好撞在她的膝盖上,疼得她急匆匆弯腰去挡。 姚东京呲牙咧嘴地捂着膝盖,黄世泽的声音夹杂着挑衅的笑飘了过来:“妞,我和你男人谈正经事,你一个女人就不要插手了吧?” 第6章 眼波中的你我 经理急忙跑过来,将那条椅子拉到边上去,立马去扶姚东京。 情况再紧急,也不能忘记顾客是上帝。姚东京是苏段的贵客,而且貌似和段西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经理是个人精,厉害关系他拎得很清。 姚东京却不领情,轻轻推开经理过来搀扶的手,直视着黄世泽一步一步走过去。 黄世泽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双手好整以暇地抱在胸上,两条长腿张开摆在地上,右脚规律地一下一下拍打着地面,语气里充满了揶揄和调笑:“段西安,你女人都比你有种。” 段西安伸手一拦,将姚东京挡在身后。他紧盯着黄世泽,笑:“哦?那我要怎么做才比较有种?”他捏紧了拳,在黄世泽眼前挥舞:“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你一顿?” 黄世泽也不躲,后背靠在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晃着腿:“你敢揍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挑衅:“来,有本事往这儿来。” 俨然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 段西安火气涌上来,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二话不说就挥拳出击。 经理在一边看得着急,眼见情势不对,扑上去抱住段西安的腰,急急地往后退,那一拳就挥空了。 段西安代表苏段,苏段的形象向来很好,这一拳倘若真挥到黄世泽脸上,那也相当于揍了苏段一拳,苏段的形象下跌,脸面也挂不住。 经理拖着段西安一路往后,段西安气得胸膛一起一伏,薄薄的衬衫透出两块胸肌,仿佛舞动的麦田。 姚东京趁机走上去,毫不畏惧地直视黄世泽闪着火光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黄明渤先生的次子吧。” “bingo,猜对了。” “黄明渤先生知道他的儿子今天来苏段闹场么?” “呵,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警告你,别搬出我老子来吓唬我。” 姚东京笑着点头:“好,那就不提黄明渤先生。”她掏出手机,在黄世泽眼前晃了晃:“直接报警怎么样?” 黄世泽一愣,倾身抢夺姚东京的手机。 黄明渤是典型的严父,黄世泽再怎么嚣张,也惧他几分。不报警还好说,真要闹到台面上去,照黄明渤的性子,铁定要打断儿子的腿。 姚东京这招一出,己方占理,还能唬住对方。起码黄世泽害怕了,看她的眼睛带着反感和惊惧。 黄世泽冷笑着将手机朝桌上一摔,抬眼:“我做什么了你就报警?我是客人,在苏段吃饭,吃得不满意,你反倒把我告到警/局?这是什么道理?” 姚东京也冷笑,看来他耍赖不成,打算装模作样地和她讲道理了。既然要讲道理,那就来吧。 第9节 “哦?是吗?”姚东京得体地笑,“那么这位客人,你是怎么个不满意法呢?” 黄世泽抬了抬下巴,垂着眼皮看着桌上的血蛤:“这玩意儿,不新鲜。” 说着,他拾起其中一颗,用力掰开,露出了血蛤内心,汩汩往外流出血色的分泌液。 黄世泽将那颗血蛤朝姚东京脚边一扔:“你看,这能吃吗?” 姚东京仍旧笑:“这道菜叫白灼血蛤,很基本的一道海鲜。用丝网网住血蛤,在开水里泡8-10秒就可以食用,搭配醋或辣酱,味道鲜甜。” “如果你是担心血蛤不新鲜,那就请后厨挑最新鲜的给你,不过在我看来,这些血蛤都非常新鲜,所以,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能吃的。” 黄世泽默了一秒,又掰开一只血蛤,滋出一汪“血水”:“里头鲜红鲜红,你咽得下去?” 姚东京拾起一只血蛤,轻轻一掰,血蛤就打开了:“这种血色的液体,并不是它的‘血液’,而是血蛤的分泌物,因此称之为‘血蛤’。白灼血蛤在烫开水的时候,不能等壳蚌都张开了才捞出,为的就是保存壳内的血色分泌物,这样营养不流失,还保住了它的鲜味。” 她将手里的血蛤吃到嘴里:“苏段的这道菜做得很好,每一步骤都无差错,所以血蛤才又新鲜又香甜。你觉得吃不下去,该不会是嫌弃血蛤的血色分泌物吧?令尊是餐饮巨头,这道菜并不出奇,你家的餐馆肯定也有。你家就是做这一行的,你怎么连这种常识都搞不清楚,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么?” 黄世泽盯着姚东京吃完了那只血蛤,哑口无言。黄家是很传统的家庭,黄明渤脑子里还带着从前的封建思想。黄世泽虽然是黄明渤的儿子,可却是次子,家中大小事务都是他哥哥在掌管,怎么也轮不到他。 他在家的地位最低,说话最没有分量。在家受不到重视,他自然更是不愿着家,长期住在外头,对家中的大小事务更不上心。那些菜的做法和讲究,他一概不知。 姚东京这一番话说得直戳黄世泽的心窝,可偏就全是事实,令人无话可驳。 形势已经逆转,理应见好就收。 经理这时候立马走上去,笑脸相迎:“黄先生如果还是觉得血蛤不新鲜,我马上叫后厨重做,或者您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只要苏段有,一定给您奉上。” 黄世泽长舒一口气,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盯着段西安看,接着目光又落在姚东京身上。 经理还弯着腰陪着笑脸,黄世泽拍拍屁股,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餐厅。 姚东京这才松了一口气。 段西安走过来:“你嘴皮子很利索嘛。” 经理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多亏了姚女士,替苏段解决了个大麻烦。” 姚东京倒觉得这没什么。只要是服务行业的,隔三差五总能遇见一两个不讲理的客人,像黄世泽这样故意找茬的,虽然少见,却也是有的。 她管理酒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各式各样的客人都遇到过,处理这种问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对她来说,这甚至还算不上一个考验。 倒是段西安,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太差劲了,要不就像经理似的,赔笑脸以求息事宁人,要不就像她似的,堵得人无话可说。 偏偏他两者皆不是,反倒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用感性处理问题,用武力解决麻烦。 一想起段西安刚才红着眼睛就要动拳头,姚东京就觉得好笑,也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段西安,铁定是段氏的什么亲戚,没本事,占闲职。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别总想着用暴力解决事情,要用脑子。” 段西安将身体凑过来,刚才动怒,现在气是消了,但胸肌还是轻微地起伏着,姚东京瞄了那跟波浪似的胸口,淡淡地道:“胸大无脑。” 段西安一怔,下意识地去瞧自己的胸。胸是女性的显著特征,姚东京用“胸大无脑”来形容他不太合适吧?真要形容,那也应该是“鸡大无脑”之类的吧? 姚东京和他擦身而过,段西安追上去,两人一同朝电梯走。 转过拐角,几个搬运工人正抬着一只大箱子,小心翼翼地走。 路过他们,姚东京回头看了一眼,段西安在旁边解释:“上个星期刚推出的免费按摩椅服务,在5层公共休闲区,想去看看吗?” 闲着也是闲着,姚东京点头答应。 一到五层,耳边立马传来嘈杂的人声。 空间宽敞的休闲区内,设置了各种各样的休闲服务。一出电梯,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用木栏围起来的儿童娱乐区,不少孩子在色彩斑斓的塑料滑梯上玩耍,三两个大人站在栏外,语笑嫣然,谈笑风生。 左手边靠窗,摆着十几张玻璃藤桌,藤椅边摆着藤篓,藤篓里是报纸和杂志,尽头就有吧台,闲来无事,点一杯冷饮,坐在窗边,品读文字很惬意。 右手边另外开了一间房,面积很大,推门进去,是排列整齐的台式电脑。无疑,这里是最吸引青少年的地方,几十台电脑前都坐满了人。 段西安带姚东京去的是按摩专区,走过拐角,入眼4、5排高级麂皮按摩椅,不少中老年人坐在上面一边享受免费按摩服务一边闭目养神。 “按摩椅是上星期才有的,反响不错,所以计划在高层同样设置按摩椅。”段西安边走边解释。 来度假的游客多,游山玩水之后肯定累了,回酒店能享受免费按摩的服务,自然是很乐意的。按摩椅的设置刚好迎合游客的心理,即使是收费,也会有客人愿意掏钱。 其实可以这样设置:首先推出免费按摩椅服务,试运行成功之后,可以适当收取费用,但这个费用一定不能高,价格一高,客人就容易产生退缩心理。 走到最后一排,左起第一台按摩椅,段西安侧身,姚东京就坐了上去。 他蹲下来,研究按摩椅上的开关。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姚东京刚好可以看见他头顶的发旋:“你不会弄啊?” “嗯,我也是第一次来。” 姚东京缓缓地靠在按摩椅背上,头枕在软绵绵的枕上,眯了眯眼:“速度别太快啊。” 段西安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开关和调节速度、模式等的按钮,食指往下一按,按摩椅就抖动起来。 速度是上一个人调节的,对姚东京来说略快,她根本没准备好,来不及反应,椅子就带着她上下左右地晃,抖得太厉害,惊得她小小地尖叫一声。 “啊——” 绵软的声音仿佛从和睦的春风中荡漾而来,柔软似水,听得人心肝一颤。被抖动的按摩椅一修饰,带上了小绵羊似的颤音,颤着颤着,仿佛要颤进人的心里。 按摩区静悄悄的,唯独是姚东京勾魂摄魄的娇声,引得众人频频回头。 段西安猛地起身,伸手捂住了姚东京的嘴。 第10节 姚东京被按摩椅震得仿佛脑子里都是一片浆糊,也抬起屁股想要站起来,正好撞进了段西安的眼。 两张脸间距咫尺,四目静视,长久地对望。 第7章 妈妈和东京的匹诺曹 段西安倾身朝前,右手手掌反向按压在按摩椅的把手上,左手捂住姚东京的口鼻。 姚东京立时闭嘴。 两个人四目相视,皆是无言。 段西安靠姚东京极近,近到姚东京被捂着鼻子,也能嗅到来自段西安身体的味道。不是男士香水味,也不像沈孙义那样,带着浅淡的烟草味道。段西安的身上有香皂的味道,是市面上卖的最广、最普通的香皂。 就连他的手指,也带着那股香皂的清香。 只要一呼吸,姚东京的鼻腔里就充满了段西安的香皂味,她觉得有点窘迫: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在努力嗅吸男人身上的味道。 眼前的段西安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姚东京。 这样近看,姚东京的五官更是精致,手下的触感柔软、真实,他捂得稍微用力,姚东京的脸肉就被他挤到眼睛下去,就像一只土拨鼠,还瞪着溜圆的杏眼,看得他心中一痒。 姚东京的脸颊都被他捂红了,白皙的肌肤染上浅粉的颜色,吹弹可破,红粉佳人。 望着她那双仿佛有水波在荡漾的杏眸,段西安忍不住再凑近她一些。姚东京眼前,段西安的脸越放越大,他的眼睛慵懒地眯了眯,眼里的光闪亮亮的。 姚东京心里警铃大作,直觉不好,无奈却被段西安用蛮力捂着,半天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段西安越靠越近,近到与她呼吸相闻,最后冷不丁在某个位置停下。 “阿嚏!” 段西安在姚东京的耳侧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再起身时,段西安皱着眼睛揉了揉鼻子:“好像感冒了。”又无辜地看了姚东京一眼:“可能被你传染了。” 姚东京瞪了瞪眼睛,段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捂着她的口鼻,收回手,站直身体,嘴角带笑:“姚东京,大庭广众之下,你娇喘连连的,不太合适吧?” 姚东京红着脸站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衣服,小声嘟囔:“还不是怪你,突然把按摩椅打开,速度还这么快。” 段西安耸耸肩:“我说了我是第一次碰它。”看了看周围人探寻的眼神,他问:“还坐吗?” “不坐了。” 再坐她就不是被按摩椅抖死,而是被群众炽热的目光烫死。 他们一前一后走至电梯旁,段西安忽然说:“快到午饭点了,是直接去吃饭还是先回房?” 听他这么一说,姚东京才抬起腕表一看,果不其然,已经11点半了,可她现在不太想和段西安呆在一起,说不清原因,总觉得和他站在一块儿都很窘迫,还有点不安。 姚东京走进电梯,按下55层:“你要去吃饭吗?我帮你按楼层。” 段西安诧异地看着她:“你不去?” 姚东京没敢说她现在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因为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她琢磨了一下:“哦,我还不饿。” “没胃口?” 姚东京点头。 段西安长臂一伸,按下22层:“是因为感冒了才胃口不好,你是不是把药忘在休息室了?” 他这么一提醒,姚东京才想起来,会议结束后,她的确是没有把药带出来。可是这也不必劳烦段西安和她一起去22层拿药吧,她认识路,休息室的门是不上锁的,自己过去拿就可以了。 她替他按下3层:“你先去吃饭吧,我自己去拿药就可以。” 段西安笑:“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去吃饭?” 话里带着调笑,眼神透出探究。姚东京不喜欢和段西安用这样的方式对话,特别是经历了刚才的按摩椅事件,她这会儿神经比较敏感,总感觉他说的话透出淡淡的暧昧。 “到饭点了就该吃饭,我不吃是因为胃口不好。”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胃口好呢?” 姚东京抬眼,他双手插兜,也看着她,眼里蕴藏着戏谑的笑意。她扭过头,看着电梯上显示了数字3:“到了。” 电梯门打开,没人出去,电梯门又合上。 姚东京轻轻皱眉,段西安懒懒地靠在电梯壁上:“我感冒了,被你传染的。我胃口也不好,我要和你一起去拿药——有难同当。” “不能麻烦经理再送药上来么?你干嘛非得和我吃同一盒药?”姚东京觉得他在耍无赖。 “你以为我们的经理很闲,是用来送药的?” 姚东京沉默,这显然是双重标准。上午使唤经理拿药使唤得那么理所当然,叫人家一会儿跑55层,一会儿跑22层的,这会儿又说经理不是用来送药的了。 两个人用同一盒药,势必形成一些麻烦,产生某种纠缠。 两种药都放在姚东京房里,段西安自然有正当理由来5520串门,泡药吃药很快,最多不超过半小时,可他一坐就是一小时,一边喝着姚东京泡的热牛奶,一边盯着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 姚东京靠在沙发旁,她希望段西安快点走,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看得太入神,段西安忽然就转过脸来,喜笑颜开的:“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姚东京囧了一下,迅速挪开目光,脸颊又泛起粉红。她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脸皮有多薄,现在怎么老脸红,还慌里慌张的,一点也不像她。 这里明明是她的房间,可她却局促不安的。更囧的是,段西安这句问话,她根本接不上来,除非她老实地告诉他,她想要他快点走。 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解救了姚东京,是妈妈打过来的,她特意跑到客厅的阳台上去接电话。 段西安的目光随着跑动的姚东京移动,阳台门的隔音很好,一关上,就完全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侧头看着姚东京在外面走来走去,粉红的唇一张一合,就是听不见声音。 第11节 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段西安的手机也响了,是罗伊娜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明了,就是提醒他一定要去下周的party,他敲动键盘,回复了一个“好”字。 姚东京再进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像水蜜桃一般,眼睛也晶亮晶亮,宛若璀璨的钻,嘴角自然温和的笑还没有褪去。她背着光进来,仿佛一只精灵。 段西安就多看了两眼:“心情不错?” 姚东京笑:“妈妈打电话叫我回去。” 她的心情确实不错,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主动和人说起自己的事的,但是这个电话来的很是时候,她目前的欢欣指数是五颗星。 “住这么几天就要走?” 姚东京点头:“妈妈说她想我了。” 姚东京说一不二,既然决定要返程,很快就订了隔天的机票。 翌日赶到飞机场的时候,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她就坐在候机室看书,是一本被她翻烂了的童话书——《匹诺曹》——二十年前她的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这本书她一直带在身边,尽管已经很破旧,可她还是拿它当做宝贝。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件生日礼物,五岁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母亲的生日礼物。 突然间,眼前的光一暗,姚东京面前的书被人蓦地抽走。抬头,段西安正拎着她的《匹诺曹》看。 姚东京腾地站起来:“还给我。” 她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温度,声音也很低沉,很容易就听出来她在生气。 段西安怔了一下,不明白只不过是一本破童话书,她有什么好生气的,恶作剧地将拎着书的手举得高高的,她虽然有一米七,可他还是比她高17厘米,他高举着手,她怎么也拿不回她的书。 抢了一会儿,姚东京也没抢回那本珍贵的《匹诺曹》,他游刃有余地举着书,而她一跳一跳地像只猴子,令她又气愤又羞恼。 一气之下,她干脆坐回椅子,垂着头取出手机乱按一通。 段西安放下手,小心翼翼地走近,姚东京根本不理睬他,却在猛然间,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伸出手来抢他手里的书。 他来不及再把手高抬起来,又被忽然跳起来的姚东京撞到了下巴,牙齿咬在舌头上,腥甜的味道在口腔散开,他疼得龇牙咧嘴的。 姚东京将《匹诺曹》合上,捋了捋卷起的封面,小心地放进包包里。这时候提醒登机,撇下捂着嘴的段西安,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飞机上升到某个高度,乘务员提示可以使用数码产品。姚东京将关机的手机摆在前座椅子的置物台上,取出ipad浏览网页。 半小时后,机舱内响起柔和的音乐提示音,嗓音甜美的乘务员在广播中告知大家,飞机遇上了强烈气流,飞行过程中可能会有剧烈颠簸,要求乘坐本航班的乘客检查各自的安全带是否系好。 姚东京合上ipad的盖子,侧头从机窗望出去。 蔚蓝的天和雪白的云都在脚下,视野中只有一只孤独的机翼。 果然是遇上气流了,机翼在飞行中猛烈地抖动。 不过偶遇气流是飞行中常有的事,并不需要过于担心,就是机身颠簸,容易让人头晕。 姚东京仰躺在座位里,闭上眼休息。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嘿!老婆!” 姚东京将脸侧向机窗那头,皱着眉紧闭着眼。 段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婆!嘿!姚东京!” 被很大声地点名了……姚东京没敢继续充耳不闻,她扭头后望,段西安笑着冲她挥手。 机身在气流中颠簸,段西安居然私自解下安全带,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座位旁,拍了拍她邻座的肩膀:“能不能换个座位?你边上那位是我老婆。” 段西安原来的位置也是靠窗,只是旁边坐着一个抱孩子的中年女人。机身轻微的抖动令中年女人怀里的孩子很是不安,一直哭闹喊叫,吵得段西安耳朵发疼,因此他才跑过来换座位。 那人肯和他换位置,大概是看中了靠窗这个优点。 换座成功后,段西安坐在姚东京旁边。飞机轻微地抖动,段西安没坐稳,身体前倾,撞在了前座的棉质靠背上,还把姚东京摆在置物台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他的手机也一并遭了秧。 姚东京不满地啧了一声,段西安立马举双手飞快地说:“我捡我捡,你坐着。”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他和姚东京的手机都是白色的,连型号都一样。 段西安将手机放回姚东京的置物台上,笑嘻嘻的:“有缘。” 姚东京将手机塞回口袋:“孽缘。” 的确是孽缘,要不然她怎么连返程都和他一起?好巧不巧,还是同一班次。 姚东京睥睨他:“你怎么不多住几天?” 段西安将手机和钱包塞进衣袋:“你不也没多住?就许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不许我常回家看看?” 姚东京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第8章 电波女与青春男 下了飞机,姚东京拖着行李箱,拦了辆的士,段西安看着车载着人绝尘而去,掏出手机打电话。 去苏段度假的那天,是家里的司机老陈送他来的,他自己的车没开过来。他现在还不打算回家,那就不能打电话回家了,不过他得找个人来接他。 思索了一下,他觉得还是宗以文比较靠谱。 开机,滑屏,找电话薄。 不太对劲。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姚东京的自拍照,喜笑颜开的,露出洁白的贝齿。 第12节 这不是他的手机。 回忆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飞机上,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两只一模一样的手机后,可能将自己的手机还给了姚东京,而姚东京的手机则被他当做自己的塞到了口袋里。 现在他手上的这只,是姚东京的手机。 没多思考,段西安立马拨号码,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关机状态。 姚东京还没把手机打开。 没办法,手机暂时是换不回来了,幸好他记得宗以文的长号。 半小时后,宗以文开车赶到,将车喇叭一按,段西安就走过去,坐进副驾驶。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宗以文松刹车,踩油门,“照你的性子,不在外头玩得整个世界都在找你,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段西安伸手打开车内音乐:“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你的前女友。” 宗以文愣了一下:“罗伊娜?关她什么事?” “又不甘寂寞准备开派对了呗,她一定要我参加,我也没办法,只好赶回来。” 宗以文点头,开派对的确是罗伊娜的首要爱好。 “她上次邀请你,你没去,发了好大的火。” 段西安笑:“怎么?她又把你当泄愤对象了?” 宗以文也笑:“嗯,我现在叫‘罗氏倾诉型垃圾桶’。她取的。” 段西安侧着脑袋,目光探寻:“宗以文,我怎么觉得你有那么点儿乐在其中?被人当泄愤对象那么开心?又不是泄/欲对象,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可乐的。” 红灯,宗以文停车:“她才21,她妈妈又宠她,有点小脾气无可厚非。” “哟,我也没说她不好,你怎么就这么急着替她说话?”段西安道,“看这样子,你们是打算旧情复燃?” “借你吉言。”宗以文笑,顿了一下又道,“你真不回家,真要住我那里?” 段西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你连锁店是不是开到邻市去了?开业那天我没去,现在去给你捧个场?” 宗以文白了他一眼:“已经开业一个多月了,现在捧个屁场。不过你要是真想住,我是可以舍命陪君子的。” 宗以文家也是做酒店生意的,和段西安不同,他家的酒店定位是经济型,价格相对便宜,服务方便快捷。消费顾客是一般大众,平常旅游、出差等,住一两天,都会选择这类酒店。 宗氏的连锁店遍布全国各地,目前还在不断增加中。虽然是面向一般消费水平的顾客,但薄利多销,凭借快捷的盈利模式和数量众多的连锁店,年盈利额也是相当可观的。 邻市有海滨浴场,宗以文的新店就开在附近。 段西安是富少爷的做派和习性,外出一定住最好的酒店。将他带到最好的房间,宗以文道:“你会不会住不习惯?” 段西安在整间房内扫视一圈,窗明几净,整洁清爽。 “看起来还不错。” 宗以文笑:“五星级,看起来肯定得不错。”他走到窗户边,刷地一下拉开窗帘,靠在窗沿,背光而立:“怎么样?出去逛逛?” 市里除了那个浴场,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闲在酒店房间里更无趣,段西安爽快地答应了。 等电梯的时候,碰见服务台的待客小姐,正打电话抱怨:“什么?那个男人又来了?怎么那么烦!我真想去宗总那里投诉!”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待客小姐听了后就挂了电话。一扭头,段西安和宗以文站在身后,她惊得目瞪口呆,很快反应过来:“宗总好!” 宗以文微微一笑:“你要上我这投诉?为什么?” 待客小姐脸红了一下:“我坐台,有个男人一直骚扰我,不停地问东问西,先是问房价之类,后来就问我私人问题。从上星期开始,他天天来,烦不胜烦。” “是住店的客人?” “不是,他问了房价后嫌贵,没住店。” 段西安插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上你了。” 待客小姐的脸更红了:“我心里也这么想,但是他没明说,我也不能自作多情。” 宗以文问:“你现在要上班?” “对,交班了,我今天值夜。” 出了电梯,走向服务台,果然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在那里东张西望。一看见目标出现,男人立马迎上来,笑得色/眯/眯的。 待客小姐服务态度必须好,一定得是笑脸迎人的。男人又开始缠着她问东问西,她没办法,咬着牙保持微笑,一句一句回答那些重复出现的问题。 到最后,男人果然像前几次那样,开始问她要号码。 宗以文和段西安对视一眼,闲庭信步地走上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这位先生,我是老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男人蹙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宗以文,将手一甩,语气不善:“我不想和你说话。”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待客小姐调笑。 段西安单手插兜,倚在服务台边:“遇见耍无赖的,直接报警。” 男人一惊,挽着袖子指着段西安的鼻子:“你什么意思?我哪里耍无赖了?” “连续几天都来这里询问房价——”段西安拾起台面上一张价位表,推到男人眼前,“别告诉我你每天来问房价是因为你失忆了,那我劝你最好带上价位表,省得麻烦你每天跑一趟。” 男人怔了一下,将眼前的价位表扔开:“我不住店,我就是过来聊聊天,怎么了?聊天你就要报警抓我?凭什么?” 第13节 “就凭你第三者插足。” 话音刚落,除段西安外的三人俱是一怔。 段西安笑,搂着宗以文的肩膀道:“站在你面前的宗总,就是这位小姐的男朋友。你三番五次地跑过来骚扰人家女朋友,你想干嘛?小三上位?” 男人还是愣愣的,明显没想到事情这么发展了。 段西安继续:“作为旁观者,我劝你放弃吧,别想公平竞争那一套,你看看你俩条件,根本不公平。”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宗以文和那个男人之间流转。 男人邋里邋遢的,特别是那头乱糟糟的发,也不知多少日子没修剪了。长相也很普通,甚至有点猥琐。 宗以文与其完全相反。 他从头到脚的名牌,却不显山露水,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是普通,是低调。他的长相属于温和型,五官很清俊,漂亮的眼睛始终带着笑。他的头发修理得整洁干净,短短的,不像某些男士,将眉毛和耳朵都藏在头发里。 段西安这样明摆着要他们作对比,其实挺不厚道的。因为只消一眼,高下立现。 是个拥有正常审美的女人,都会果断选择宗以文。或者说,把宗以文和这种男人作对比,实在是太看不起宗以文了。 男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黝黑的脸上泛起潮红。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待客小姐笑着欠身:“这位先生,如果您没事的话……”她伸手指了指酒店大门,委婉地表达他可以走了。 男人走后,宗以文笑着看段西安:“段西安,几日不见,你变得能说会道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段西安自夸。 的确是该刮目相看的,以宗以文对段西安的了解,遇到类似的情况,段西安一定听之任之不予理睬,他这个“段总”的头衔真的就只是个头衔而已,他没有管理酒店的经验,富家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如果谁出言不逊惹到了他,他是会动用武力的。 像今天这样,和颜悦色地用嘴皮子将人逼退,真是头一回。 宗以文调侃:“哦,我还以为你会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段西安不以为然:“不行,不能总想着动手,得动脑。” 话一出口,段西安心弦一动。 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 哦,是姚东京曾经对他说的。 咦?他这时候怎么会突然想起姚东京来?还把人家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段西安笑着摇头,宗以文不明所以:“笑得这么春光满面的,想起什么好事情了?” 段西安摸摸脸:“我笑得很春光满面?” 宗以文郑重地点头:“非常春光满面。” 哦,是因为想起了姚东京那个女人。 * 晚饭后,段西安在卫浴冲澡,宗以文就坐在软椅内按着遥控器选节目。 段西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宗以文喊:“西安,你有电话,我帮你拿过来?”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宗以文拾起手机,瞟了一眼上面的号码,疑惑丛生:“西安,你的号码怎么给你的手机打电话?” 段西安正在搓洗发露:“你先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接过手机,段西安瞄了一眼屏幕,果然是自己号码。 姚东京打来的电话。 她终于发现他们交换手机了? 第9章 苏维翁之舞 接过手机,关上门。 段西安将手机夹在肩头:“喂。” 姚东京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好似澄澈的冷泉:“你现在拿着我的手机。” 段西安低低笑了声:“你现在拿的也是我的手机。” “嗯,现在有空吗?出来一趟,我们把手机换回来。” “现在恐怕没空。” 段西安将手上的泡泡搓掉,拾起肩上的手机,拿到远一点的地方,开了花洒冲头发。 姚东京听见电话里的水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在洗澡?” 段西安没说话,姚东京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居然拿着我的手机进浴室?” “怕你找不到手机心急。” 姚东京默了一秒:“不防水。” 段西安关掉花洒,拾起浴巾盖在头上,声音闷闷的:“我关水了。” 姚东京心里不高兴:那是段西安的洗澡水。 第14节 “你现在在哪?”姚东京道。 “xx市。” “你怎么跑到邻市去了?”姚东京惊呼,“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一。” “那周一你什么时候有空?” 段西安披了浴袍走出去:“周一没空。” “周二呢?” “你很急?”段西安笑。 “你的手机也在我这,你就不急?” 段西安走到阳台上:“反正我手机里什么也没有,哦,你这么急,是不是因为手机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艳照门之类?” 姚东京懒得和他东扯西扯:“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段西安支着栏杆,俯瞰夜景:“我东跑西跑你找不到我的。不过周一那天我一定在,就是有点忙,不介意的话,你自己过来找我?” 姚东京沉默,段西安忽然笑了,报了一串地址给她。 周一那天,罗伊娜办派对。 山清水秀的森林里,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而行,山腰矗立着独栋别墅,别墅不大,但自带一个巨大的工厂。 段西安穿过人群,走到罗伊娜面前:“好大的巧克力工厂,真打算开发新品种?能不能再和段氏签合同?” 奢香的甜品签给了苏段,只此一家,独享荣耀。罗氏做甜品很有经验,巧克力的市场很大,签下它只有好处。 罗伊娜抿了一口鲜榨石榴汁:“你不是不管事么?我和你谈合同,有用么?” 段西安笑:“我只是随口一提。” 他抿着唇浅笑,手里把玩着手机。 罗伊娜瞥了那只抢戏的手机一眼:“你今天总看手机,怎么,一会儿有事,赶时间?” 说话这功夫,段西安又按亮了手机,上面只显示了时间。 “我不是在看时间,我在等电话。” 罗伊娜来了兴趣:“哦?谁的电话?” 小女生就是对这种八卦感兴趣,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听有八卦,好奇心立马被勾起来,一双大眼睛贼亮贼亮。 段西安将手机塞进裤袋,故意骗她:“宗以文。” 罗伊娜一听这人名,嘴一瘪,闷着不说话了。 段西安笑,他就知道,拿宗以文来压她肯定奏效。 手机开了铃声和震动,震动快于铃声,手机在段西安的袋子里震起来,他立马掏出来,铃声才响了一个音节,就被他迅速接起:“喂?” “我到了。” 姚东京那头很安静,和热闹的别墅形成鲜明的对比。为了将她的声音听得更清楚,段西安快步走向一楼阳台,耳边立时清净了不少。 阳台下就是一个停车场,摆满了车辆,静悄悄的。 姚东京站在车堆里,陷在黑夜中,看不清她的模样和表情,可段西安瞄了一眼,直觉那个女人就是姚东京。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连声音都带着笑:“你直走,看见敞开的大门,然后进来。” 楼下的女人果然抬头四处张望,却没挪动脚步:“我不进去了,还是你出来吧。” 段西安顿了顿,盯着下面那个矮矮的人影道:“我很忙,你进来。” 姚东京挂了电话,没办法,只好按照段西安说的找到大门。 入口有侍应生,看见姚东京就迎上来,先是问好,然后向她要邀请函。 “我没有邀请函。” “抱歉,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姚东京皱眉,大门内觥筹交错,大概是在举办晚宴。段西安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他叫她进门,可又不告诉她有邀请函这回事,让她尴尬地站在门外进不去。 段西安站在门内,好整以暇地抱着胸:“她是我的女伴,让她进来吧。” 侍应生回头见是段西安,侧开身让出路,姚东京就走进去。 “手机。”姚东京伸手。 段西安看了看她白皙的掌心,转身边走边说:“想喝点什么?红酒?香槟?还是果汁?” 姚东京跺脚:“段西安!” 段西安回头笑:“这回不怕把我笑趴下了?” 上回姚东京拿他的名字笑侃他,堵得他说不出一句话。这回,他反倒坦然自若地拿上次闹的笑话调侃自己,也调侃她。把她说的话记在心里,找机会奉还给她。一来说明此人小心眼又记仇,二来说明他脑子灵光。 斤斤计较还脑子聪明的人,姚东京不想惹。 刚才一心想要拿回手机,注意力没往周围分散。这时再观察四周:正对面是铺着白布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甜品,旋转楼梯旁有堆叠的高脚杯,里面盛着金灿灿的香槟。 第15节 人群很分散,三三两两,分为数个小团体,大家都很闲适,气氛很放松。身着燕尾礼服的服务生穿行其中,角落里有dj在调试音乐。 看来方才她猜测的不完全正确,相较晚宴,氛围显然过于松懈,更像是派对,音乐作陪,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侍应生端着酒盘路过,姚东京顺手取了一杯红酒,放在鼻下,诱人的香气飘逸而出。她晃了晃高脚杯,再抿一小口,甜涩自舌尖弥漫全身。 高品质干红。 回味后,她抿唇笑:“苏维翁干红。” 段西安一怔,难以置信。这的确是用苏维翁葡萄酿造的干红,淡宝石红,澄清透明,具青梗香,滋味醇厚,回味更香,但要从众多红葡萄酒中分辨出其中一种,也属不易。 她懂酒。要不是从事相关专业,要不就是从小受熏陶。 段西安扬唇,指着不远处靠窗而立的一名女子:“安在音,她的酒庄全国闻名。” 姚东京抬眼望去:安在音侧身而立,她的眼睛藏在厚实的斜刘海之下,褐色卷发裹住莹白的肩。上次见到她,是在她家的酒庄,那时候她还是黑色的中短发,中分,露出光洁的额。哪想到现在完全变了样。 细细巡看周边人,竟都是各行的大亨与巨鳄,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姚东京从人群里找出好些面熟的,安在音就是其中之一。 上流社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聚集在一起,这并不是普通的派对。 段西安身材颀长,容貌俊朗,着昂贵定制服装,手捧香槟混迹其中,越看越发像是这里头的一员。可根据姚东京前几日和他的相处、对他的观察,他爱玩且较没耐性,处事手段不成熟,还不如姚东京稳重,看起来并不是混这个圈子的人。 实在是有浓浓的违和感。 不过他姓段,只要这个姓氏挂在头上,一切违和都是浮云。很有可能,他是代表段氏出席。姚东京将头一抬:“这是什么主题的派对?” “炫富。” 段西安眨眨眼睛,捏着香槟杯的手指翘起一根,遥遥指着朝这边走来的罗伊娜,靠近姚东京轻语:“喏,烧钱的鼻祖。” 罗伊娜冷着脸瞥段西安:“鬼鬼祟祟,在说我坏话?” 段西安嬉皮笑脸:“你身上哪有坏话可以讲?”张开手掌在她身旁夸张地抖了抖,做了一个闪亮亮的特效:“完美指数:五颗星。” 姚东京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又给段西安贴了一张标签:油嘴滑舌、胡掐海侃。 听了奉承话,罗伊娜仍旧面无表情。早就习惯了段西安这个调子,闲来无事,捉住漂亮女孩子就使劲夸,一张嘴抹了蜜似的甜,但说的可不一定是心里话,她自然不敢真往心里去。 倒是他身边的这个女孩子比较惹她注意。 几天前在苏段见到过,和段西安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现在又把姑娘带到她的派对里来,她总觉得有些不一般,于是多看了一眼。 姚东京却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遥遥地望着某个方向。 罗伊娜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安在音正和男伴边走边聊。于是就多嘴了一句:“安在音,今晚的红酒是她赞助的。在外面喝不到这样的酒,她只和沈氏合作。” “就像奢香和苏段?”段西安问。 罗伊娜点头:“其实她完全可以多方提供,只和沈氏合作,她占不了便宜,倒是沈氏,大有利可图。” 聪明的企业家不会做这种损己的事,安在音不笨,相反,她精明得很。这方的利益和那方冲突的时候,必须在两者间做决断。她有私欲,为的不全是利益。 “她看上沈家孙义了,遗憾的是,沈孙义已有未婚妻。”罗伊娜取过酒盘中的红葡萄酒,举到眼前一扬,望了望段西安手中的香槟,“推荐你试试安在音的红酒,机会难得。” 这种市面上见不到的珍品,在这里出现,自然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姚东京微抬手,唇靠杯壁。 却没喝到杯中的红液。 她手里的高脚杯被段西安夺了去。 “机会难得。”段西安举着她的酒杯轻轻一晃,红液便挂在杯壁上,缓缓地下滑。 姚东京自那玻璃去看段西安俊逸的面容,他微微仰脖,将小半杯苏维翁吞入腹中。 那是她的酒杯,是她喝过的酒! 他居然贴着她喝过的杯沿,喝了她的酒! 第10章 盲眼的光 罗伊娜招呼侍应生过来,取下一杯新红酒,递给姚东京。 “你可真没风度。”这话是对段西安说的。 段西安看了罗伊娜一眼,轻笑低语:“宗以文是不是经常这么对你没风度?” 又是宗以文!罗伊娜瞪他一眼,走到别处去了。 姚东京放下酒杯:“门也进了,酒也喝了,你也该还手机了吧?” 段西安拾起姚东京放下的酒杯,左右手各一杯酒,眼睛却望着右边的长桌:“奢香的甜点也是市面上见不到的,来都来了,不大饱口福很亏本。” 一边说,他一边朝长桌走。 姚东京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沉默。 顾左右而言他、转移话题、偏偏不还她手机。姚东京的第六感告诉她,段西安别有所图。凭借她对段西安的浅显分析和了解,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段西安回头:“马卡龙,你上次尝过的,你不是也觉得很好吃么?” 姚东京正色:“首先,我不喜欢甜点,因为我要保持身材。” “你的身材已经很好了。”段西安笑,她前/凸/后/翘的,明星的身材也不过像她这般。 “第二,我要我的手机。” 她踱步走去,仰着脸:“我不想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戏。段西安,你愿意玩游戏可以,我不干涉,可你不能找我。我很忙,你不要给我添麻烦。” 第16节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打断。 不知从哪个角落冲上来一群女孩子,嘻嘻哈哈的,穿过她,直奔段西安。很快,段西安就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围成了一个圈,他夹在其中,被推来搡去,面露难色却毫无办法。 姚东京在圈外看了一会儿,今晚她的耐性已全部耗尽,再呆下去她会抓狂。 干脆手机也不要了,她拼命要拿回手机,才不是因为像段西安猜测的那样,里面有不可告人的东西,她的手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只是她比较恋旧,又怕麻烦。 照今天看来,她该考虑换一只新手机了。 远离人群的喧闹,姚东京重新站在车堆里。她犯难:来之时她乘坐计程车,本以为换了手机很快就能出来,却不料在里头待了半个多小时。司机师傅已经不在了,这里深山老林的,根本打不到车。 她从袋子里取出段西安的手机,想要给租车公司打电话。还没按下通话键,就有电话打进来。 没有来电备注,是完全陌生的号码。 站在原地犹疑了一下,她最后还是滑向通话键。 是一个浑厚的中年女声:“西安呐,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爸生病了,你快回来看看他。” 姚东京抿了抿唇:“抱歉,我不是段西安。您先等等,我把电话给他。” 保持通话中,她握着手机又走回别墅大门。上台阶,电话那边的中年女人等不住了:“喂?” 姚东京只好说:“嗯,您再稍等。” “我不找西安,我找你。” 姚东京抬起的腿在半空滞了一秒:“什么?” 中年女人好一会儿没说话,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大概在行走。 片刻,中年女人道:“我问你,我儿子的电话怎么在你手里?” 原来是段西安的妈妈。姚东京顿了一下,并不想仔细地跟她解释关于手机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太麻烦,没必要。 良好的修养让她在这一刻稍作停顿,斟酌措辞:“段西安现在有点事要忙,我帮您把电话给他。” “你是他什么人?” 又是一滞:“我是他……朋友。” 其实算不上朋友,只是熟悉的路人。还是怕麻烦,她不想和不相关的人解释来解释去的。最好到这里停止追问,她正好可以将手机还给段西安,然后全身而退。 哪知,段西安的妈妈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朋友?什么朋友?女朋友?” 句尾的三个字语调上扬,能听出说话人欣喜、激动的情绪。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忽然兴奋地喊了起来,但是声音轻了许多,显然不是对姚东京喊的,应该是对她身边的什么人:“老头子,好消息!儿子有女朋友了!这么多年了,终于出手了!” 姚东京惊了一下:原来段西安还没出过手。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竟然没有谈过恋爱? 电话那头传来更轻的男声:“我就说嘛!叫你别担心,咱们儿子这么优秀,肯定有姑娘喜欢!前阵子你还老琢磨西安的性取向问题,多此一举!” 听到这里,姚东京噗嗤一声笑出来。被亲身父母怀疑性取向,段西安的人生活得太失败了。 再抬眼,段西安站在眼前。 相比之前,他的衣服有点凌乱,胸膛微微起伏,气喘吁吁的。看来从一堆年轻女生的包围圈里逃出来,也不简单。 既然正主来了,姚东京也不必霸占他的手机不放。她把手机递还给段西安:“你妈妈来电话了。” 段西安站在大门前,姚东京在台阶上,他自上而下俯视她。接过手机,果然是妈妈。 姚东京在下面静静地看着,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段西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只是嗯了几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看在她好心好意帮他接电话,还特意送过来的份上,她打算再争取一次:“能不能现在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段西安从台阶上走下来,取出车钥匙一按,隐藏在黑暗里的车亮了一下。走到驾驶位边,啪嗒一声打开车门,抬头,望着姚东京:“我以为你回去了,怎么还在?” 姚东京咬唇:“我得叫车。” “你没开车过来?” 段西安半边身子塞进驾驶位:“我送你?” 夜已深,别墅外湿气重,夜风一刮,凉飕飕的。她手机还没要到,还把段西安的还了回去,根本来不及叫车。就算叫了,还得等好长时间。 姚东京当机立断:“谢谢。” 坐进暖和的车内,姚东京发凉的手回温。 段西安关上车门,发动车子,微微侧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姚东京:“喏,你的。” 明明他归还手机是应该的,这时候冷不丁忽然还给她,她居然有点感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唔,谢谢。” 段西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是我该谢谢你,多亏了你,排除了我爸妈的疑虑。” 姚东京沉浸在手机回来了的喜悦里,不明就里:“啊?” “他们怀疑我是个gay已经好几年了,特别是我妈,时不时拐弯抹角地问我是不是喜欢男的。” 姚东京了然,笑:“哦,不用谢。” “得谢、得谢。”段西安又是意味深长地一瞥,“你跟我妈说你是我女朋友,你都不知道我妈多开心。” 姚东京的笑僵在嘴角。 第17节 等等,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她什么时候和他妈妈说她是他女朋友了?她说的明明是“朋友”,是他妈妈自己脑补太大,兴奋过度,她只是碰巧没来得及解释好吧? 让段西安妈妈误会了事小,反正她们连面都没见过,可让段西安误会了就不太好,看他投射过来的那一个个内涵丰富的眼神,姚东京脸颊发热。 “我说的是‘朋友’,是你妈妈误会了。你回去解释清楚吧。” 段西安一边开车一边偷瞄她,她板着一张小脸,正儿八经的表情。他刚才以为是她口误,原来是自己妈妈脑洞太大。 至于解释……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他暂时还不想解释。 红灯,段西安和姚东京闲聊:“你从市里赶过来,怎么坐出租车呢?自己开车不是更方便?” 姚东京的表情有点遗憾:“我不能开车。” 段西安转头看她,她手指着前方的红绿灯:“在我眼里,它们都是灰色。” 段西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分不出红色和绿色,看在眼中,全是灰色。 红绿色盲。 所以她不能开车。 见她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段西安心中一紧。这不会是她的地雷吧?他先前不知情,要是知情,绝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有点尴尬,他咳了一声,想安慰她,都没注意到红灯已经变成了绿灯,后头的车急得喇叭嘀嘀嘀直叫。 他吓了一跳,猛地一踩油门,前面的车刚发出去,他踩得太用力,车子高级,性能好,加速度大,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前面车的车主停了车,走下来敲他的车窗:“怎么回事?你会不会开车?!” 段西安将车窗拉下来:“撞坏你哪里了?” “保险杠。”车主单手叉腰,指着自己的车,“你看看,都撞成什么样了!” 段西安下车去查看,的确,保险杠都脱落了,惨不忍睹。他掏出钱包,翻了翻,抽出一千元:“这些差不多了吧?” 车主瞄了一眼段西安的钱包,粉红色的一沓,还插/着好多信用卡。他移开目光,一边摸下巴一边轻踢自己的车屁股:“不够吧,太少了。” 段西安笑:“你这车现代ix35,保险杠维修不超过一千。” 看来是遇见不讲理的了,居然还想讹他。他十五六岁就开车了,因为热爱,对车型号、性能、价位都很了解。 车主看骗不过,只好说:“那行,一千就一千。” 姚东京这时候走下来,伸手挡住段西安手中的千元:“一千也不用吧?先生,你的后保险本来就是这么破的。” 车主愣了一下,他的车后保险杠的确不是段西安撞坏的,其实那一下撞得不严重,就是擦破点皮,他的车入手只要十二三万,本来就不贵,至今开了好些年了,早就破破烂烂的了,其实他根本不心疼。 但是这回是段西安自己撞上来的,得负全责。要点钱过来有什么不好,一千块也是钱。 车主将伸出去接钱的手缩回来,阴测测地笑:“那行,报警吧,一切让交警来判罚。” 太无理取闹了。人都没事,车子撞得也不严重,这点小事故,何必麻烦交警?明明可以私下解决,偏要大动干戈,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特别是对段西安他们。根本不需要交警判罚,这次事故的确是段西安的错,交警来了,也定是判定段西安全责。在这之前,还得打电话报警,还得等交警赶过来。首先麻烦自己,再来妨碍交通。 这车主占理,提出找交警,不就是看讹不到钱么。 姚东京心知肚明他的把戏:“先生,别麻烦交警了,人家很忙的。这事故的确是我们的错,但不严重,大家人都好好的,这样就好。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私了,你这车蹭破点皮,我们照价赔偿。” 车主思考了一下道:“三千。” 姚东京和段西安齐齐笑。 太离谱了,刮擦的面积黄豆粒大小,居然要价3千,比保险杠还贵,完全不讲理,看来是讹定他们了。 姚东京气笑了:“先生,漫天要价很可笑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讲点理吧。老拦在路中央很不文明的,既然同意私了,那就要拿出诚意来,何必搞讹诈这种阴招。” 她是真的觉得车主可笑,觉得这种逮着别人一点小错处就拼命放大的人很可恶,自私自利,没有大局观。她真心瞧不上这种人,遇到过很多类似的难缠的客人,像他这么低级趣味的,她遇一个气一次。 姚东京说话的语气完全透露了她的鄙视和轻蔑,车主恼羞成怒,瞪圆了眼,抡起手臂就朝她呼了一巴掌过去。 第11章 炽火炙噬之时 夜风习习,凉飕飕地刮在脸上,那一掌风乘着夜风而来,在姚东京耳边划出哗地一声响。 快得吓人。 姚东京下意识闭眼,火辣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微睁开眼,那粗粝的掌骤停在她侧脸3厘米开外,那掌心的热度透过那短暂的三厘米,呼呼地震了过来。 段西安正紧握着那只手腕。 他一定很用力,姚东京瞥眼就看见他的指关节都发白了。被紧拽着手腕的车主表情痛苦,呲牙咧嘴,呼过来的手掌像煮熟的鸡爪似的,僵硬地垂挂着。 他另一只手向后弯曲,虚扶在姚东京的胯上,轻轻往里推,将她护在身后。 姚东京从段西安的背后悄悄探出头,心脏怦怦直跳。 段西安持续发力,五只手指像钻头似的直往里压,那车主痛得叫了出来,空着的那只手绕上来,捉住段西安的手腕。可段西安反应更快,他另一只手也缠上来,控制住车主想要擒他的手。 “我xxx!”反抗不得,逃脱不得,车主被捏得五官都皱成一团,郁闷叠加了羞愤,爆了句粗口。 此时入夜不久,夜生活刚开始,路上的车辆行人都不少。 他们出了事故,因为赔偿的问题僵持不下,两辆车停在马路中央,将十字路口堵住大半。 第18节 四面八方被滞留的车嘀嘀嘀地按喇叭,此起彼伏,扰得周边小店里的人都跑出店面探着脑袋东张西望。路过的行人不忘往他们的方向瞥一眼,更有闲来无事的人干脆围在他们周旁,笑着和身边的朋友指指点点。 照这个形式,他们没打电话报警,交警也要闻讯赶来了。 很丢脸,很耗时间。 姚东京扯了扯段西安的衣袖:“算了,没必要和这种人动气。” 段西安冷哼,狠狠地一甩手,那车主捂着手腕,连退了几步。 “别把事情闹大了,你和他不同,你身后还有段氏。” 段西安轻扭手腕:“对,我身后是段氏,就算警/察来了也没必要害怕,段氏的关系网可广着呢。” 姚东京气得拍了段西安的后背一掌:“傻,会被人看笑话!” 段西安扭头:“那你的意思,就是和解喽?” “破财消灾。” 段西安笑:“破财没关系,就看能不能消灾了。我不心疼钱,我就是心疼你。” 姚东京一怔,望向段西安的眼睛多了丝惊诧。段西安正好转过脸去,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半张侧脸,线条分明的下巴被远处的车灯光斑照亮,熠熠生光。 段西安解开袖口,缓缓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踱步走向站在绿化带旁的车主。 他比车主高出许多,那车主又是半蹲的姿势,他只好微弯下腰,才能找到与其平视的视线。 段西安笑得如沐春风,眼里却宛如冰天雪地,冻得彻骨:“怎么样?还要耗?没关系,我现在闲得很,正好有时间,你要拖,我陪你。你要动手,别找她,找我。” 车主恨得咬牙切齿,可刚才一较量,就知段西安的力量不得了。明明都是男人,段西安却比他高出一个多头,紧捏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仿佛猎豹,那捏着不放的五指就是撕咬猎物的利齿。真要动起手,没什么胜算的。 想明白这一点,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车主朝地上啐了一口:“你闲,我可不闲。要私了就私了,废话少说,给钱就行。也不要多,一千就行。” 段西安眯着眼,掏出一千拍在车主胸上:“拿好,把你那车开走,别挡道。” 三分钟后,重新上路。 段西安一边开车,一边看姚东京。 她垂着脑袋沉思,双手摆在大腿上,手指与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静静的,像一块冰。 可能还没从刚才的事故中缓过神,那车主蛮不讲理,上来就动手,姚东京差点就被呼巴掌了。现在想想就后怕,要是他出手再慢些,那掌定是掴在姚东京的脸上了。 她细皮嫩肉的,脸颊白皙透明,探近身,都能看见细细的血管。这么嫩的脸颊要是被粗鲁地甩巴掌,五个手指印肯定是逃不过的。 从罗伊娜的派对出来,她脸上起码还带着笑,现在倒好,沉静如水。相隔遥遥,段西安都能感受到她的低落。 事故的罪魁祸首是他,姚东京越沉默,他越内疚。 他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绞尽脑汁,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要是坐在他隔壁的是平时和他玩得很开的那些女孩子,他肯定有办法。夸赞女孩子、逗她们开心的话他信手拈来,只要随便说几句玩笑话,就能驱散那低压的失落。 只是这是姚东京,不知怎么地,他明明有一肚子的玩笑话可以缓解尴尬,可偏偏说不出口。他不想对她说那些话,不合适,也不愿意。 段西安频频看她,姚东京忽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偷瞄人家,被逮了个正着。他窘迫地扭回头,假装正经地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快节奏地敲击,心脏跳得极快。 “你开车总看我干嘛?”姚东京责怪,“刚才就是因为你注意力不集中,才出事故的。” 被教训了…… 段西安不安的心反倒平静了。 她能直言不讳,那就说明不在意了。她都不在意了,那他一个人纠结什么。 在心底舒了一口气,他敲击方向盘的手指降速,最后静静地贴着不动。 许是猜透他的想法,她正色道:“其实刚才没什么,这样的人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经验累积胆量,他真打到我,我也绝不会傻愣着不动,白被人打可不是我的风格。” 一听这话,段西安就来劲了:“哟,他真打你的话,你还敢打回去?” 姚东京笑:“我没什么手劲,打回去太便宜他了。”她伸手指了指段西安的某个部位:“我会用力踹他那里。” 段西安也笑:“哦,那你挺厉害。鲁迅不是说过么:真的猛士,敢于直面踩蛋的人生。” 这句话哪是这么说的,段西安明显篡改经典。姚东京噗嗤一笑,懒得纠正。 她这么一笑,车厢里的气氛就好多了。就像烈火融化了坚冰,暖融融的。 段西安完全放宽心,先前一直闷着不敢说话,现在话匣子打开了,自然而然地切换到话唠模式。从刚才那车主的破车开始说起,一直说到他是怎么机敏地快速反应,控制住人家的手腕的。 一边贬低那车主,一边抬高他自己。反衬、对比各大手法运用地淋漓尽致。 姚东京好笑地看了喋喋不休的段西安一眼,他嘴角噙着笑,眸里也闪着光,兴致勃勃地添油加醋。 烦倒是不烦,就是闹腾了点儿。 的确是他英雄救美,出手不凡。好吧好吧,就让他自夸一会儿吧,她且静静听着,反正不觉得反感。 滔滔不绝地讲了好久,段西安这才发现姚东京又沉默许久了。他也跟着静下来,姚东京就抬眼看他:“怎么不讲了?” 段西安干咳一声:“怕你嫌我烦。” 第19节 姚东京笑,要真嫌烦她早就直说了,哪会傻乎乎地等他说完了才嫌的。其实就是一直他一个人说话,觉得尴尬觉得寂寞了呗。姚东京觉得段西安有点可爱。 她开玩笑:“我不敢嫌你烦,你好歹是司机,还得送我回家。我到时候还要感谢你咧。” “哦。” 段西安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支在车窗沿上,头稍稍往车窗的方向靠着,手指贴在唇上,细细地摩挲。 静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都不敢送你回家了。” “嗯?” 他用指腹轻轻摩擦唇瓣:“第一次送你回家,结果路上出事,害得你差点被打。要是被你妈妈知道了,肯定对我印象不好。” “哦。” 段西安诧异地望了一眼姚东京。她又垂着头,目光落在大腿上。静静地坐着,好像又有点失落。 他弄不明白,记得在苏段时,她接到妈妈的电话特别开心,一张小脸活泛起来,眼底都蕴着欣喜。现在却完全相反,丝毫看不出她的喜悦,反倒觉出一丝落寞来。 他有点紧张:是不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话了? 他开了音乐,舒缓的轻音乐萦绕在车厢内。姚东京抬脸,轻轻倚靠在椅背,侧脸望着窗外。 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乘着清风,飘散在车玻璃上,晕开了微尘,模糊了视野。 姚东京静静地望着那雨花凝结在窗,视线远投,夜灯璀璨,化作一团团明黄的圈,迅速地后退。 忽然间,她直起身来,睁大眼张望四周。 愈发陌生的景象。 她扭头,疑惑地问:“这是哪儿?你是不是开错了?” 车子自雨雾中匆匆划过,绕过绿化带,越过拐角,穿越茫茫人群,行驶至视野空旷的高楼下。 耸天的高楼矗立在眼前,整齐的矩形窗被参差地点亮。 段西安踩下刹车,挂空挡,拉手刹。 “唔,可能是怕就这么送你回家,被你妈妈骂,不知不觉朝反方向开了。”段西安笑得眉眼弯弯,“一不小心,就开到我家了。” 姚东京审视段西安,他的眼里盛着晶亮的光,唇角弯弯,似弓似月牙。他笑得无辜又得意,姚东京心中大惊:他居然自作主张,把她带到他家!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叫她内心一片慌乱。 第12章 有虎狼陪伴 高档公寓小区,还未夜深,四周静悄无声,比繁华的市中心更早沉睡。 物业管理很到位,小区内规划合理,宽敞的空地上竟然没有违规停放的车辆。道路空旷,行驶非常方便。 段西安的车停在大马路边,显得很突兀。偶有路过的行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姚东京内心紧张慌乱,但表面平静如水:“段西安,你把我带你家来做什么?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段西安抬眸,姚东京那边,半开的车窗外正好露出一双眼:不知是哪个八卦的路人,张来望去的。他索性将所有车窗都关死,车窗有茶色贴膜,里面看外面很清楚,但外面绝对看不清里面。 他视线下移,落在故作镇定的姚东京脸上,勾唇微笑,声音蛊惑:“春/药。” 姚东京蓦地皱眉,段西安忽然倾身靠过来,他身上独有的香皂味扑鼻而来,明明沁人心脾,可姚东京闻起来,心如擂鼓,神经紧绷。 为了躲避忽然前倾的段西安,姚东京猛地往后一仰,后边是紧闭的车门,她没注意,后脑勺就砰地撞了上去,疼地她轻哼了一声。 段西安笑:“别紧张,我只是想帮你解安全带。” 果然,他帮她解开安全带就坐回座位。姚东京稍稍松气,转身立马去开车门,打不开,是锁着的。 她咬唇皱眉,心中七上八下,明知锁住打不开,可她开门的手却越发大力,使劲地掰,用力地她整个人都来回晃动。 看出她很紧张,段西安握住她用劲的肩头,朝自己这边轻轻一带:“别那么用力,你人都抖起来了,万一把车也带得抖起来,外面人看起来就像车/震似的。” 姚东京泄气:“你到底想干嘛?” 段西安指着车前仪表盘:“快没油了,你家那么远,万一开半路没油了怎么办?” 姚东京瞄了那油桶一眼,指针果然偏向“e”。 段西安将车熄灭:“我车库里还有其他车,我们换一辆。” 坐在车内不知道,一走出来才发觉,淅沥的小雨密密匝匝的,透过路灯昏黄的光,雨丝就跟绣花针似的,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段西安的车内没有放伞,他们一路跑着到建筑物下避雨。 不过跑了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姚东京的发就湿得紧贴在头皮上。她冷得抖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刚才她应该留在车内,等段西安去车库取车开出来。淋湿一个人好过两个人一起淋雨。 段西安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姚东京:“快擦一擦。” 他用手拍掉身上的雨珠,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姚东京:“要不,先上楼暖一下?公寓里有烘箱。上次被泼水你第二天就感冒,这次可千万别感冒了。” 姚东京拧掉长发上的水,哗啦啦落了一地。她体质不好,着凉很容易感冒,还不容易好。感冒太痛苦了,她可不想刚好全又生病。 她跟着段西安上楼。 这是高层公寓,自备电梯。姚东京一边等待电梯上升,一边道:“没和你爸爸妈妈打招呼就来,挺不好意思的。” 段西安瞄了她一眼:“我爸妈不住这里。” 姚东京讶异了一下,抬眼看他:“这不是你家么?” “对,是‘我’家。市中心还有房子,我爸妈住在那里,就是图方便。这里算荒郊,清净,我想一个人呆着就往这边跑。” 第20节 姚东京忽然后悔了。 刚才她答应上来,就是以为他家还有人,哪知道这里原来是空房。现在可好,她跟着他都走到家门口了,孤男寡女的,段西安这个人她还不甚了解,去陌生男人的家里,想想就觉得危险。 静下心思考,又发觉有不对劲的地方。 段西安的车快没油了,但只要开在大路上,根本不需过于担心。市里好多地方有加油站,去她家的路上就设有几个。其实,完全可以在途中加油,哪需要这么麻烦,专门跑到他家车库来换车的。 多此一举必定是不安好心。 想通这些,她都已经站在段西安家门前了,段西安已经把大门打开,他走进去拿了一双拖鞋摆在她眼下。这时候提出要走,会很奇怪吧。 姚东京硬着头皮走进去,换上拖鞋。 屋内的地灯是亮着的,因此一走进去,就能看清内部的摆设和装潢。 客厅的面积很大,近80平米,餐厅也有2、30平米,两者间夹着短楼梯,楼梯的里面迎面便是一面全身镜,整个空间看起来很大。 段西安换好拖鞋,见姚东京局促地站在门口,他朝她挥挥手,指了指楼梯:“浴室在最里面,你冲个澡吧,衣服换下来我帮你拿去烘。” 姚东京蹙眉:“我自己来吧。” “你怎么自己来?”段西安笑,“烘箱不在浴室里,在储物间。难道你要捧着湿衣服,裸/着烘?” 见姚东京面有难色,段西安举手发誓:“我绝对不会为难你的,我爸妈都怀疑我是gay,允许你也怀疑一次。” 姚东京看了他一眼,他要真是gay,她就不必这么担忧了。 心里还很犹豫,可傻站着也不好。她只好放缓速度,慢慢地踱步上楼梯,脑子飞速地运转,仔细回忆很久之前学过的女子防身术。 浴室的灯是亮着的。姚东京还没上去开门,浴室门就自己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只在重点部位裹着一条浴巾。 这个人她还认识:宗以文。 宗以文显然也认出她,可却想不明白姚东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表情特别精彩,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段西安上楼看见宗以文,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我家蹭洗澡水。” 宗以文缩回浴室,又挑了条浴巾,遮住光/裸的上半身:“突然下雨,被淋湿了,路过就洗个澡。”他拍了拍段西安的胸膛:“喂,大少爷,你不必这么小气吧。” “我不是小气。”段西安拍掉宗以文的手,欲言又止。 宗以文立马反应过来:姚东京是段西安带到家里来的,他显然成为一颗锃亮的电灯泡,毁掉了段西安的泡妞计划。 *一刻值千金,宗以文很有眼力地张嘴就道:“我还有事,马上就得走,你们继续。” 他一边笑一边拍段西安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姚家的女儿哟,不错嘛。” 段西安没听明白,宗以文抽身就走,姚东京也不傻站着,她好不容易碰见个熟人,哪能让他就这么溜了。 姚东京一把抓住宗以文的手臂:“你有车么?” 宗以文点头:“有。” “你送我回去。” 比起段西安,姚东京更相信宗以文的人品。和段西安不过几天的交情,和宗以文却是从爸爸辈就熟识了,两家关系至今维持着,就是不怎么亲,双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种。 宗以文却为难了,他和姚东京只是认识,互相清楚底细,可和段西安,却是能穿同一条裤衩的兄弟情谊。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他真心不想毁了兄弟的好事,可姚东京都直说了,他总不好拒绝吧。 宗以文脸色尴尬地看向段西安,发现段西安的脸色也很尴尬,不仅尴尬,还很遗憾。 煮熟的鸭子要跟着别人跑了,真蛋疼。 犹豫时,姚东京已经换好鞋子等在门口了,宗以文干笑:“别急,你总得等我换了衣服吧?” 事已至此,看来段西安是不能开荤了。宗以文替他点蜡:“毁了你的破/处计划,对不住了兄弟。” 段西安愤愤地朝宗以文胸上揍了一拳,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到罗伊娜面前说宗以文坏话。 * 姚东京回到家后立马扑到床上,今天一整天特别累,她恨不得立刻睡着。可是身上还湿漉漉的,她得先洗澡。幸好家里有地暖,又开了中央空调,温度很舒适,她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温。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妈妈。 姚东京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杏眼睁得圆圆的:“妈妈。” “嗯。”姚东京妈妈叫骆金银,人如其名,总是穿金戴银,人到中年这个爱好更是发扬光大。 骆金银皱着眉看姚东京:“你怎么都是水?一点大家闺秀的自觉都没有。”没等姚东京回答,她又另起话头:“沈孙义说你不接他电话,怎么回事?过几天得和沈家吃个饭,到时候你穿漂亮点。” 自始至终,骆金银都没露笑脸。她性子冷,对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挣钱,也算是个女强人。说完这一席话,骆金银便带门出去了。 姚东京失落地抿抿嘴,慢悠悠取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好几通沈孙义的未接电话。手机刚从段西安那里要回来,她还没检查过,段西安也没和她说起有未接电话这回事。 她没存沈孙义的号码,显示的是一串数字,但她记性好,很多人的号码她看一眼就记住了,沈孙义的也是。 她给沈孙义回拨电话,沈孙义很快接起,声音慵懒,带着一丝低哑,似乎刚睡醒。 姚东京马上道歉:“对不起哦,是不是把你吵醒啦?” “唔。”沈孙义低低地哼了一声,“没关系,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