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今天精分了吗》 这是什么破穿越 黎昌国,已亥年,冬。 鹅毛似的大雪扬扬洒洒地飘着,整整持续了四日,苍穹下的积雪如罗网一般将大街小巷都裹上了素袄,恰似水墨画的反卷,越描越淡。 京城东面,右丞相府的祠堂里正聚着一行人,且多是女人,男仆皆站在祠堂外候着,个个容色紧张。祠堂内灯火通明,正中央摆满了许家列祖列宗的排位,呈梯字排列。府内女主人杜玲雀正站在排位前庄重地鞠了三躬。 她长得极为富态,脸如盘月,繁复的发髻里满是朱钗,厚重狐裘裹身。。 “啪”的一声,杜玲雀将一块深红色的木板甩了过来。那木板落地一跳,滚了几滚便一动不动了,上头的描金字眼尤为醒目。 许以之娘亲的排位,就这么被突兀地扔在地上,一旁的丫鬟们低着头皆是默不作声。杜玲雀的脾气府里谁人不知,在她面前最好当哑巴当瞎子。 “将那贱丫头带进来。”杜玲雀沉着脸道,端的是一副正宫整小三的气场。 她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丫鬟将跪在祠堂外的许以之半拖半扶带了进来,她俩一松手,许以之单薄的身子便直直倒了下去,那排位正好在她一臂之遥的地方。 外头的大雪纷纷扬扬,祠堂内点着两个炭盆,就连丫鬟们都裹地厚厚的,可许以之却只穿了一件粗布秋衣,披散的长发如野草一般覆在苍白的小脸上,她双手被冻地通红,皮肤上还裂了几道可怖的口子。 杜玲雀眼眸一眯,厌恶地瞧着伏在地上的许以之,圆润的脸上一下子迸发出了几分恶毒,掐着嗓子讽刺道:“贱人生的贱丫头还这么娇弱,想来是平日干的活太少。许以之,你娘的灵位不配供奉在祠堂里,再不拿走我便将它当柴烧了!” “嗯……”许以之费力地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怎么面前站着一群古人,而且都是女古人。“你们是什么妖怪?”她不是在别墅里驱魔么,这场景转换也太快了。 许以之试图回想之前的记忆,然而脑中却传来了一个陌生又机械的声音。“已将宿主成功传送,请宿主尽快完成牵线任务。” “谁在说话,什么牵线任务?”她刚一问完,有关这个世界的资料便全都浮在了脑子里。 许以之,丞相府三小姐,母亲凌氏烟花巷出身,与许惟风流一夜后有孕。许惟念凌氏怀着自己的骨肉便将她纳进府做了小妾。然而妓子终究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在许家,许老夫人的百般刁难下,凌氏没几年便病死了。 “疼……”许以之勉力撑着地面起身,在大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怪不得身体僵硬地跟木偶一样,方才她还以为自己被人用镇躯符定住了。 杜玲雀见许以之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不由怒上心头,叫嚣道:“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跟大娘说话的态度?” 大娘? 许以之顺着眼前的一截金丝布料往上看,这位大妈就是虐待许以之的大娘吧,在她的角度里,她看到她的三层下巴了。 “我看你是冷地脑子不清醒了,想暖和是么。水荷,拿杯热茶来浇醒她!”杜玲雀脸上的妆容因扭曲而出现了几丝裂缝,犹如上好的瓷器一下子碎开了。 “是,夫人 。”水荷默默倒了杯热茶,在给杜玲雀之前吹了几口,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纵然可怜三小姐,但谁也不敢违抗大夫人。 杜玲雀一把夺过水荷手中的热水,右手猛力一扬便将它悉数泼在了许以之脸上,清香四溢的茶水顺着苍白的面容滴滴答答往下流,衬地那清冷的五官锋利不少。 许以之身为火系术师自然不怕热,她本身还能自燃取暖,但这具身子可不是她的,加之被冻得失去了正常人的灵活,苍白的皮肤被热水一烫什么反应也没有。 “宿主切莫担心,这具身体刚死,反应慢是正常现象。”机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等过两日你便能恢复如初。” “嘶……”许以之心里有团火在烧,这是火系术师的特点,心头越是暴躁,燃烧出的火焰便越强。这具身体好欺负,她可不是,火系世家的大小姐到这儿也是大小姐。 她伸出右手微弱地喊道,“赤焰。”然而右手空空如也,她的赤焰并没有跟来。“嗯?”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聋了?贱丫头,还不带着你娘的排位滚出祠堂,你娘那下贱东西不配住在这里!”杜玲雀说完便想踹许以之一脚,然而她的绣花鞋一沾上她的手便着火了,虽是小火,但足以让她吓一跳。 杜玲雀当即惨叫一声,又尖又利,“啊!” “夫人着火了!” “你们快去拿水啊!” “快用干布!” 许以之看着杜玲雀疯狂颤抖的身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要不是这身体太虚,她的烈焰能直接将杜玲雀烧起来,而不是只烧她的脚这么简单。 “快给我灭火!打死这个贱丫头!” 杜玲雀痛得肥容失色,不停地跺脚想将它熄灭,然而那火势不见大也不见小,就这么慢吞吞地烧着,渐渐烧完了她的绣鞋,露出一只丰腴的右足来。 丫鬟们慌乱地拿着干布去给杜玲雀扑火,几个男仆从外头端了一盆盆冷水进来,举起脸盆便往杜玲雀的脚上浇去。 许以之见四个下人要来拿她,飞快抬手在地上一划,白如纸片的唇瓣轻轻念了一个字,“烧。”字音刚落便见她身前一块空地瞬间窜起了半人高的火墙,烈焰滚滚,但凡靠近的人都会被烧了衣裳。 “哎呦……”杜玲雀被人泼了几盆冷水后惨叫一声重重晕了过去,而她倒下的地方正在排位前。 “活该……”许以之冷眸睨了眼倒地的人。 “三,三小姐,你是人是鬼?”几个丫鬟私下里还比较照顾许以之,可如今是半点不敢靠近她了,吓得抱在一团瑟瑟发抖,家丁们也不敢再近她一步。 “是人。”许以之冷着脸结了个印,杜玲雀脚上的烈焰眨眼间便没了,她还是知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的。 下人们见状手脚麻利地将杜玲雀抬了出去。 许以之愣愣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排位,犹豫半晌后伸出双手将它捧了起来,她既然住进了她女儿的身子里,顺道也认她这个娘了。 “三小姐,你就算学了那些旁门左道也不该这么对大夫人,等老爷回来还不知要如何罚你。”水芙见其他人走后便蹲下身扶起了许以之,她长了一张娇俏的鹅蛋脸,正是如花年纪,眉眼间嫩生生的。 许以之闻言冷笑一声:“他来了我一样烧。”她可没忘记那些资料里,许惟是怎么对这具身子不闻不问任由杜玲雀欺负她的,这样的人渣不配叫“爹”。 * 众所周知,许府有三位小姐,一娇一柔一弱,是个适龄男子便想来提亲,以至于许府的门槛被人踏地一修再修,然而许惟却护着大女儿迟迟不愿她出嫁,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杜玲雀便更不用说了,给自己的女儿许以瑟穿金戴银住最好的暖玉阁,给许以之穿粗布麻衣住最简陋的离人院,剩下的二小姐许以楠折中。 巳时一刻,风雪似乎小了不少,零零落落的。 许以之一人僵硬地走在回离人院的路上,她怕水芙被杜玲雀责罚便没让她送。 她这个现代许以之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小姐,可古代许以之却是处处受人欺辱的空壳三小姐,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离人院,这名字一听便让人心生寒意。不过位置倒是很衬名字,在丞相府的最角落,房子也老旧地很。 “哐当……”许以之惊了,这房间跟空房子有什么区别。 一张简陋无比的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坏了的衣柜,两片木板摇摇晃晃“咯吱咯吱”地响,她要不是妖怪见得多,半夜迟早被吓醒。 “万恶的渣爹。”许以之放下手中的牌位拜了三拜。 她在空荡荡的床上盘腿坐下,身体是没之前那般僵硬了,但还有些惧冷。要知道她本身不怕冷,大冬天也能穿夏天的衣服,火系术师就是这点好,一年四季都夏天。 “喂喂喂,让我穿越的东西在吗 ?” “我在,你可以叫我系统233。” 一听有人搭理她许以之来劲了,她伸出纤细的右手,倏地一簇火苗在她掌心升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你说我要完成牵线任务才能回去,是什么牵线任务,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牵线任务也叫月老任务,在这里促成三段姻缘便能回到你来时的那幢别墅里。看到你脖子里的瓶子了吗,等红点满了就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了。” “瓶子?”许以之低头翻出脖子里用红绳系着的小瓶子,晶莹剔透,只指甲盖那么大。“那这三桩姻缘都是谁啊?有没有提示?” “没有。” 她蹙起细长的柳眉,巴掌大的脸上露出了生气的模样,五官立马生动了起来,“没有?那我岂不是要一对一对试?” “恐怕是的。” “那我要试到什么时候去?”她一暴躁,掌心的火焰便越燃越旺。 “试到死,老死也能回去。” 许以之一下子收了掌心的火焰,温柔地笑道:“233,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要开始问候你祖宗了。” “……” * 到了夜间,这连日的风雪竟停住了,茫茫天地积雪一片白,伴随着朦胧的夜色,和着刺骨的寒风。 听雪苑。 许惟刚从挚友董尚书那儿回来,然而他一进屋便是一声嘲讽,生生将他肩头的落雪震了下去。 “哟,妖女她爹回来了。”杜玲雀披了外衣半坐在榻上,双眼通红,两手紧紧抱着雕花手炉。 “妖女?你在胡说什么。”许惟面容间有些疲惫,虽是上了年纪,但依稀可见俊朗的五官,想必年轻时也是个勾人的少年郎,不然怎会生出三个娇滴滴的女儿来。 杜玲雀见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就来气,言语间愈发尖利,“胡说个屁,你生的好女儿啊。今日我不过说她两句,她还真就要我好看了,竟当着下人的面放火烧我!” 许惟解开腰带的手一顿,他转过身来,只见杜玲雀圆润的脸上哭地泪迹斑斑,可眉眼间的皱纹却越发深了。“她放火烧你?” “可不止我被烧,下人们都被烧了,估计你在府里她照样烧。”她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有些后怕,但后怕过后是怨毒,“那哪儿是个人,分明是个妖怪!” 许惟沉着脸在床榻前坐下,杜玲雀顶多夸大事实,但许以之烧人的事一定不会跑。这便奇怪了,不过她要真有什么妖术反倒不是坏事。 “别气了,我明日去瞧瞧她,若真像你说的那般,我便将她送出丞相府,这总成了吧?” “哼。” 丑八怪侯爷来提亲 翌日,第一缕日光从东边升起,白茫茫的雪上泛着嫩嫩的光,府里各处都有下人扫雪,几个小姐的住处属暖玉阁里的人声最大,似乎是在打雪仗。 相比外头的喧哗笑语,许以之住的离人院在积雪的映衬下冷出了新境界。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闭嘴!”床榻上的少女不耐烦地睁了眼,朦胧的眸中泛着流光,她胡乱揉着背后凌乱的长发缓缓坐起。“233,我今天有任务么?” “有。” “真的?!”许以之一下子坐了起来,来任务不就代表她有希望回去。她快速起床洗漱,特地挑了件还算新的粗布秋衣。 “三妹。”门外传来了婉转如水的声音。 “嗯?”许以之捋着长发正要梳个什么发髻,闻言随手扎了马尾。她一打开门便见到了许府二小姐,许以楠。她跟她想地差不多,外表柔柔的,惹人怜惜型。 她昨晚看过她的资料,二娘张氏所出,在府里过地比她强些,毕竟她娘怎么着也是个世家小姐,而且还尚在,能护着她点。 “二姐?”许以之的目光全被水若吸了过去,她手中捧着个精致的食盒,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耐。 许以楠柔声道:“三妹不请我进去坐坐?” “小姐!”水若拉着许以楠跺了跺脚,“我们快些走,万一被大夫人知道,她可又要扣你的伙食了。” 这话当然不好听,但许以之也能理解,水若是在为自己的主子着想。估计府里人都知道自己昨日烧了杜玲雀,她奈何不了自己但她能奈何别人。 “二姐,你的好意我收了,但你得尽快离开这儿。” 许以楠柔美的面庞一愣,她的三妹以前鲜少说话,见着她也只是点点头,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可她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水若疑惑地打量着许以之:“三小姐昨日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现在怕起大夫人了?” 许以之仰着下巴让她看个够:“我要是能出府现在就走人了,食盒给我,你们快走吧,谢谢二姐。” “给。”水若面上一红,乖乖递上了手中的食盒,“小姐我们快走,大小姐在这儿附近玩呢,若是被她看到去大夫人那儿说一句……” 许以楠半张着嘴,最后还是臣服在了“大夫人”这三字下,她和她娘的待遇虽然比许以之好一些,可一旦惹恼她,她们日子也不会好过。 “三妹,要不要我拿几件冬衣给你?”她看着许以之身上单薄的秋衣眼神微微一紧。 “不用,我不怕冷。”许以之笑着摇头,火系术师哪里会怕冷。她在家是独生子女,分系的同辈不少,可真没个姐姐。见了许以楠后,她倒是觉得有个姐姐不错。“二姐我送你。” 两人并肩走到离人院门口,谁也没说话。 “呼”,一颗雪球穿透空气从远处飞来,眼见着就要打中许以楠,许以之扬手一挥便将那雪球烧成了一滩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里。 许以楠之前还不信下人说的话,可她此时亲眼见着了。方才那朝她飞来的雪球在她手下瞬间燃起,片刻功夫便化成了水。 “二妹!”许以瑟匆匆忙忙小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嫩色衣裙,外面系着一件白裘披风,与她那张白莲花的脸倒是相称地很。 许以之想,资料里写地还真一字不差,这许家的三女儿真是一娇一柔一弱,许以瑟娇,许以楠柔,许以之弱,各有各的特色。 许以瑟拉着许以楠仔细瞧了瞧:“没事吧,我方才和丫鬟们玩地欢了没轻重,有没有砸着你?” 许以楠的神情有些恍惚,她还在方才的事中震惊着,回神后柔声道:“我没事。” 身侧那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许以瑟不得不看向许以之,昨日祠堂里的事她也听说了,可她不信她会妖术,“三妹,你今日看起来倒是有精神。” 她对许以楠的关怀是雾里看花,对许以之的问候便是流于表面。 “托你娘的福,还不错。”许以之自然知道许以瑟是什么人,假白莲一个。 许以瑟白嫩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怒火,但她身后站着五六个丫鬟不能失态。她拉着许以之的手关切道:“三妹,昨日是我娘不好,她怎么能因你娘出身风月便将她的排位扔出祠堂,太不该了,我替她道歉。” 许以之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两姐妹一个真白莲一个假白莲。虽然真白莲老被人吐槽,但说实话,她还是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至少没什么坏心眼,不用时时刻刻提防。 “是啊,我娘是出身低微,但入了府便是许家人,大娘这么做不是违反家规么,还闹地人尽皆知,祖宗脸上无光。” 许以瑟拉着许以之的手一紧,脸上依旧挂着娇美如花的笑靥。“三妹,我娘也被你放火教训过了,你还要不依不饶么?” “我哪儿敢不依不饶,怕是待会儿大娘就提刀来了。”许以之语毕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许以瑟面上一寒,笑容殆尽。 大丫鬟水薰正要去暖玉阁找许以瑟,听人说她在这儿玩便寻着声音找了过来,没想到这几位姐凑在了一起。“三位小姐都在呢,老爷夫人让你们去前厅,有好事。” “好事?”三人一愣。 * 许以之挪着步子走在许以楠身后,看水薰那样子,估计是有人来提亲了。她脑子里灵光一现,怪不得233说有任务,待会儿她得好好撮合,对方条件好就选许以楠,不行就选许以瑟。 自己上是不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233,你在吗?”许以之抬起袖子小声问了一句。 “在。” 她假装咳了一声:“我的任务是不是来了?” “是。” “随我怎么做?” “对。” “水薰姐姐,来人是谁啊?”许以瑟出声的尾音轻扬,听起来心情不错,反观许以楠,她一脸阴郁,耷拉个脸,看着像是全家欠了她一万两。 水薰面上有些尴尬,小声回道:“是临逍侯。” “啊?怎么是他……”许以瑟话中的嫌弃明明白白,丝毫不加掩饰。 这么嫌弃? 许以之顿觉对方条件是真不好,不能让二姐进火坑,只能让假白莲姐姐去了。估计她一嫁出去,自己和二姐的生活质量能上升一个档次。 正当许以之想着怎么撮合临逍侯和许以瑟时,几人到了前厅,远远的,她便看到了厅中站着的那人。这一看可是把她吓着了,这位提亲的哥哥也太老了点,虽然大姐假白莲,但罪不至此。 许家三姐妹翩翩然进了前厅,立时便给前厅带来了一片亮色。与许以瑟许以楠一比,许以之穿地就太单薄,站在人群里小不少。 “侯爷,这三位便是老夫的女儿。”许惟的视线轻轻掠过许以瑟和许以楠,最后停在小女儿许以之身上。她似乎比原来有精神气多了,当真会妖术么。 “外头都说你三个女儿如何如何,但本侯今日一见,啧啧啧,都不怎么样。”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一旁响地突兀。 许以之这才主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男人,原来这位才是临逍侯,刚刚那位满头白发的是管家。 她发誓,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男人,这是长地最丑的一个,怪不得许以瑟嫌弃他。别人是剑眉过眼,他是杂眉盖眼;别人是星目出尘,他是吊眼入俗;别人骨线优美,他满脸大道。 我的老天鹅,估计他爹娘的劣质基因全被他给继承了。 “嗯?”沈亭鹤阴鸷的眼神瞬间往许以之飞去,“看什么,看本侯长得俊?” “……”许以之连忙低下头去,嘴角抽动不已。他这叫俊的话,外面遍地是美男。 沈亭鹤翘着二郎腿瞪许以之,他怎会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三人中就属她的眼睛最没规矩。 孙庄精明地打量着厅中站着的三位姑娘,样子倒是都还成,反正比不过他们家侯爷,性子暂时看不出来。但他一定得选个温柔善良的,不然在侯府待不久。 许家的三个女儿他倒是略有所耳闻,大女儿最为出色,但她是许惟的心头宝,二女儿出身一般其他也一般,三女儿除了长相过得去之外都不行。 杜玲雀绞着手帕坐在许惟身侧,早知道这丑侯爷今日来提亲,她便不让许以瑟打扮地这般好看了,万一被选中可怎么办,以前那些人来求亲老爷能挡,可这位侯爷,老爷根本挡不住。 许是许以楠身上的害怕太过强烈,许以之忍不住抬眼,只见孙庄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停留,许以楠被看地泪意盈盈。 既然她的任务是促成姻缘,那她现在就得开口了,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对是不是她的任务,就算不是她也认,不能让许以楠嫁给火坑。 “这位总管,我们家大姐国色天香、冰清玉洁、品行贤良、知人冷暖、善意人意,配你家侯爷可是天造地设,你别选错了。” “你!你!你!”许以瑟被气地小脸一白,指着许以之的纤纤玉指抖地像筛子。 杜玲雀一拍桌面喝到:“闭嘴!这哪儿有你说的份!”昨日的事她还没和她算账,这贱丫头居然敢把她女儿往火坑里推,要不是有客人在,她非得撕烂她的嘴。 闻言,沈亭鹤抖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许以之,随后朝孙庄点了点头。 孙庄会意,笑着转向许惟,“许丞相,我家侯爷选中了你们家的大小姐。” 许以瑟双眼一黑倒了下去,幸好水薰及时扶住了她。 许以楠暗自松了口气。 许以之低头瞧着自己的衣领,她现在就想看看瓶子里的红点是不是有了。 “两日后我上门迎娶。”沈亭鹤说完就走,并不看许惟脸色,他路过许以之身前顿住,抬手一拂。晃眼间,许以之发上的绸带一断,如瀑青丝便散了下来。“蠢啊……” 他笑着踏下台阶,那笑听地许以之想用烈焰烧死他。 “许以之!”杜玲雀一声怒吼。 跟扇子拜天地 许以之懒洋洋地看向昨日被烈焰烧过的老女人,笑地异常可人,露出一口白牙来,“大娘,我没聋。” “你……”杜玲雀疾步走到许以之身前,一对上她的眼神,怕地往后一退。昨日被火烧的痛楚她记忆犹新,自己是没受什么伤,但正因没受伤,她反而更怕她。“谁让你方才说话了!你是什么身份?跟你娘一个贱样,心思真多!” 许惟负手站着,暗中打量眼前这个他不曾关注过的小女儿,若是换了以往,她此时怕是吓地躲在许以楠身后了,哪儿敢开口,更别说那些词儿。 许以楠听不下杜玲雀的话便想开口,然而许以之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大娘这话我不爱听,我的心思不都在为大姐着想么。临逍侯有权有钱,就是长相寒碜了点,可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对不对?大娘,与其在这骂我浪费时间,不如给大姐好好准备一下嫁妆,对方怎么说也是个侯爷啊。”她也懒得听杜玲雀废话,行了个礼便走出了前厅。 许以楠紧跟着矮身福了福:“爹,大娘,我身子不适先回房了。” “嗯。”许惟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贱丫头!贱丫头!”杜玲雀气地面上涨成了猪肝色,她拉着许惟的衣袖哽咽道,“都是你生的好女儿,一个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许惟,你要是真让以瑟嫁给那丑八怪,我立马回娘家去!” “胡说什么!以瑟也是我的心头肉,我绝不会让她跳火坑。”许惟冷冷地盯着沈亭鹤离去的方向,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狠厉。他想借此拉拢自己倒向太子的阵营,简直做梦。 不过是个女儿,谁嫁不是嫁。 一出前厅许以之便拿出了衣服里的小瓶子,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别说红点了,绿点也没有。她胡乱将瓶子塞了回去,语气不善,“233,怎么回事,我没完成任务?” “大概或许可能是的。” “你想让我口吐芬芳?”许以之死死地捏着腰间的细带,怒气直往上蹿。这是什么破任务,一对一对试,试完她都老了,回去直接养老? 233像是知道许以之在想什么,等她想完立即跟了一句,“宿主不用担心,你在这里不管待多少年,回到自己的世界依旧是来时的模样。”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骂你。” “……” 许以之一路用力踩着积雪走回离人院,她踏过的地方瞬间成了一片干燥的空地。几大术师家族里的人都是自小训练,身手和反应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 某个墙头跳进来的人身法虽快,但她还是看到了,不过这人什么身份她并不关心,反正不是她的任务对象。 * 大喜前一日,积雪消了一半,府里开始了紧张的喜庆布置,屋檐各处挂满了红灯笼,尤其是许以瑟的暖玉阁布满红绸锦色,房门廊角处处贴着红字剪成的喜字,喜色将整个丞相府都染成了红色。 外头热闹归热闹,可这热闹只属于许以瑟,不过离人院上午来人也挂了几盏红灯笼。 大概是沾了许以瑟的福,许以之的伙食一下子丰盛了,餐餐由水芙送来。她用餐的时候,水芙总会说些她小时候的事。 这晚,许以之睡地尤其熟,中间几乎没醒过。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府的鞭炮便开始放了,胡乱的声音吵地人睡不着。许以之闭眼拉着薄被将自己整个人包了起来,然而还是没能逃脱那恼人的声音。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吵死了!”许以之实在忍不住一把掀了被子坐起,外面吵里面也吵,她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住。 脑子晕晕乎乎的,手脚也没什么力气,许以之想自己一定没睡醒。 “233,今天是不是没任务?没任务我睡了。”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里面一团浆糊在搅,意识也在离她远去。 “算是吧。” “哦。”许以之双眼一闭倒了下去,然而“嘭”地一声,她的房门被人踹开了,两片旧门板大幅度一震。 门外走进四个家丁两个婢女,紧接着是一身喜庆的许惟和杜玲雀。 榻上的许以之半眯着眼睛,一见杜玲雀那张欠揍的脸瞬间清醒,她一拉被子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些不耐烦,“爹,大娘,你们怎么来了。” 许惟哼了一声淡淡道:“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我们来接你梳妆打扮。” “我出嫁的日子?”许以之被这话惊地一震,拉着被子的手一松。 杜玲雀笑地阴森,配着那张月盘脸是说不出的恐怖,“你们两个去扶三小姐起来。” “是。”两丫鬟应声去扶许以之。 柳眉一凛,许以之抬手往地面一划,木床边瞬间燃起了大火,她透过火墙看杜玲雀和许惟,杏眼中差点喷出火来。怪不得自己今早起来不怎么对劲,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主意。 不过没力气又如何,她只要有意识,谁也不能勉强她做不喜欢的事,傻子才愿意嫁给一个丑八怪。她算不上颜狗,但她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好好养着。 “老爷你可瞧见了,我是半点没骗你,她会妖术。”杜玲雀害怕地挪着步子到了许惟身后。 许惟站地如迎风苍松,波澜不惊,似乎并不惧怕这火墙,他对上许以之的眼神更是冷冽。“进来。” 他话音一落,门外走进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五官粗犷,满脸络腮胡,但那双眼睛却是亮地很,他右手持着一把铁剑,左手拿着个大葫芦。 233忍不住提醒道:“小心。” “嗯?”许以之立时心里一凉,看样子这道士不简单,估计不是骗钱的那种。“他能克我?” “……”沉默。 “这是什么……”还没等许以之说完,围着她的火墙眨眼间消失了。“……设定。”她惊诧地看向那道士,难不成他是修习水系的术师? 归海斩钉出手,许惟和杜玲雀连忙退到了一旁看戏。 许以之仰头警惕地盯着他,右手藏在被窝里捏了个神焰诀。然而她的手还没抬起来,只见那大葫芦一转,一片红色袭来,紧接着,她就被黑狗血给泼了一身。 “神经病!”她尖叫一声,这东西也太臭了,“呕!” “行了。”归海斩钉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以之一眼,盖上葫芦后离开了房间,留给在场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只不过那头发乱了点。 杜玲雀大着胆子从许惟身后走了出来,但她仍然不敢靠近许以之,“你们还不扶三小姐去洗澡!” 两个丫鬟忍着恐惧走向了许以之,许以之当即一扬手。“……”晴天霹雳,绝对是晴天霹雳,她修了十几年的术法没了! 一看许以之面上凝固的表情杜玲雀登时笑开了,然而她的手还没落在许以之脸上便被许惟扯了出去。 * 直到自己穿上红嫁衣,盖上红盖头,许以之也没反应过来今日出嫁的人竟然是她。她全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由着两个喜娘将她押上花轿。 完了。许以之无力地靠在花轿里,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宿主别担心,三日后你的术法可以恢复。” 许以之此时无比暴躁,堪称生平最气的时候,但她的火焰并没有出现,这委屈的感觉让她想哭,“去尼玛的三日后,我过了今晚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233 的声音小了一点:“其实我觉得他看不上你。” “你说什么!”许以之被这话气地咬牙切齿,不过仔细想想它说地也有几分道理,沈亭鹤看得上她怎会选许以瑟,而且他那种人眼高于顶,说不定见新娘是她后分分钟跑来大闹丞相府。 半个时辰后,花轿在侯府大门口停了下来。 轿帘一掀,伸进两只手来,许以之硬生生被两个喜娘拖出了花轿,一人将红绸绑在她手上,她的视线里只能看到面前的金丝黑靴和一截喜袍。 “……”许惟还真是考虑周到,为了让她顺利拜完天地,连点她哑穴都想到了。她现在根本说不出话,可一想到自己即将和沈亭鹤拜天地她就觉得恶心,恶心地想吐。 沈亭鹤高高在上地瞥了眼自己的新娘,倘若他没猜错,这盖头下的人一定不是许以瑟,至于是谁,他偏向许以之,让她多嘴,自作自受。 然而走进侯府之后许以之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根本没得拜天地。 “本侯累了,你便与本侯的扇子拜天地吧。”沈亭鹤嫌弃地扔了手中的红绸,红绸落地后,那红球跳了一跳。 “……”许以之在红盖头下眨了眨眼睛,这到底算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按习俗而言,拜了天地的才算真夫妻,不拜天地在某种层面来说不算夫妻。也不知沈亭鹤是不是故意在羞辱她,但她反而不排斥,毕竟这以后还能让她有说辞。 “侯爷。”孙庄无奈地喊了一句,然而沈亭鹤早走远了。 临逍侯成亲,来喝喜酒的人自然多,厅上院子里几乎都挤满了人,众人窃窃私语,什么话都有。 “临逍侯这么对许家大小姐,也不怕许丞相携私报复。” “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怜许家大小姐了,那么多青年才俊求娶,结果嫁了个……唉……可惜。” “一朵鲜花即将凋零,听说临逍侯之前娶的三位夫人都死了。” “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孙庄见周围宾客的议论声愈来愈大,不由示意礼官快些先开始仪式,冯氏板着脸将沈亭鹤的折扇摆在了许以之身侧的地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以之被人按着俯身,她近距离看了那扇子一眼,是把白玉折扇,扇骨晶莹剔透,扇柄上雕着一只开屏的孔雀,它长得可比他主人好看多了,也不算亏。 “礼成,送入洞房……” 新婚夜独守空房 喜色遍地,晕染着朱甍碧瓦。侯府院子里摆满了酒桌,座无虚席,方才儿戏一般的拜堂不过是个小插曲,没一会儿,席间便响起了喧哗的人声,有人唱起了小令。 “唉,真是可惜这位许家大小姐了,听说是个美人。”白莫也举着酒杯摇头叹气,风流的眉眼间全是看笑话的意思。 蔺遇兮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温润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一次比一次闹地大。” “她可不是许家大小姐。”喑哑的嘲讽。 白莫也与蔺遇兮不约而同看向酒桌前一脸锅底色的沈亭鹤,“哟,新郎官来了。” 沈亭鹤冷着脸在两人身旁坐下,这酒桌只他们三人,即便有几位官宦小姐瞅着机会想与蔺遇兮搭话,可沈亭鹤往这儿一坐谁敢过来,有也只敢在心里想。 白莫也拎起酒壶给沈亭鹤满了一杯,“你方才说,那不是许家大小姐?” “许惟可舍不得将自己的宝贝大女儿嫁于我。”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丝毫不见今晚大婚的喜悦之意。 蔺遇兮古怪地看了眼的沈亭鹤,这不是他第一次成亲,他之前娶过三个,今日他们喝了他的第四次喜酒,“那这位是二小姐?” “错。”沈亭鹤冷眼睨着两人,面无表情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酒,“别聊她,坏心情。这里人多喝地不痛快,我们去醉音楼。”他放下酒杯拍着自己的喜袍起身,可剩下的两人一动不动。“你们不去?” “亭鹤,你这么晾着她算什么,而且这已经是你的第四个新娘了,你还想娶几个?”蔺遇兮言语中可见微愠,不拜堂便不拜堂,但丢下新娘去醉音楼喝酒简直不像话。 “娶几个?娶到那人为止。”沈亭鹤挑了挑眉,“你们不去我自己去。”他连点余光都没多给,快步出了侯府。 “他真是……” * 侯府新房,屋内红烛燃地正烈,褥被锁香,鸾镜折光。 喜床前站着六个丫鬟,手中分别捧着挑喜帕的秤杆,满满的合衾酒,寓意早生贵子的莲子桂圆。许以之一人端坐在喜床上,浑身动惮不得说不得只能眨眼睛,堪称生平最狼狈的时候。 她在新房里坐了半天也不见沈亭鹤来。 许以瑟的魅力还真不怎么的,他若在意她又怎会让她与玉扇拜堂,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个王八蛋,等她术法恢复,她就一纸休书扔他脸上。 不对,他还不知道自己娶的人是她。看他那日嚣张的样子,如果知道喜娘是她非闹得丞相府鸡犬不宁,她还真有点想看许惟对上沈亭鹤会是什么场面。 两个时辰后,许以之身上的受控穴道自动解开,但全身上下依旧提不上力气,许惟这算计真是周密。她一把掀了红盖头扔在地上,六名丫鬟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看什么,你们的主子呢,让他过来我要见他。” “夫人再等等,侯爷这会儿在招待院子里的宾客呢。”离喜床最近的丫鬟小心答道。 “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找他来,不去我自己去。”许以之从喜床上站了起来,她冷着脸看人,气势迫人。 然而这六人什么反应也没给她,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默不作声,可一等她走下踏板,她们一人一手又将她按了回去。 许以之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肩头的那几只手,冷笑:“我是侯府的夫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碰我?” “夫人莫怪,这是孙总管吩咐的。” “你让他来见我!”她咬牙。 “奴婢只负责喜房里的事,其他不管。”婢女低头回话。 “你!”许以之深吸一口气,等就等,她就不信沈亭鹤宁愿喝醉在外面都不来看她,那许以瑟真是没什么魅力。 然而她还真就算错了,沈亭鹤压根没想过回新房,他也从不回新房,每次新娘娶回来便当花瓶供着。 等等等,等到红烛燃尽沈亭鹤也没回来,这喜房自始至终都只她一人,许以之实在忍不住困意往后一倒睡了过去,她今日被折腾地略惨。 * 醉音楼。 沈亭鹤踏出侯府一路来了这里,他身上还穿着成亲的喜袍,走在楼里引地其他客人频频侧目。他每回来这儿都是纯睡觉,偶尔听听曲儿,赌赌钱,开心便一掷千金。 此时正是华灯初上,风月场最热闹之际。 隔间珠帘逶迤倾泻,在幽幽的烛光下晃着暧昧的光,珠帘相撞间如银铃一般悦耳。帘后坐着个身穿红衣罗裙的人,惊人的容貌在交错的珠帘间隐隐约约。 她素手一动在琴弦上翻飞,指尖流出的空灵琴音响满屋,悠扬绵长,如女子的心事,道不尽,诉不清。 沈亭鹤单手撑着额头,半眯着眼躺在榻上,外袍衣襟微敞,流墨般的长发散在身前,黑与红明媚地映衬着,可若再往上看便是那张倒人胃口的脸。 “燕姑娘,为何襄王一掷千金你不愿见他,本侯随意出几两银子,你却愿陪本侯聊天?”慵懒的嗓音从略厚的唇间滑落,调子却清清冷冷的,与平日喑哑的声音完全不似一人。 珠帘后的人并没有因沈亭鹤的话而乱了心神,然而她指尖拨动的速度显然快了,琴音急转直下如裂帛,凄厉尖啸。“我若说喜欢侯爷的为人,侯爷信么?”女子的声音脆如灵鸟。 沈亭鹤忽然睁眼,可他看的却不是珠帘后的人,而是窗外浓稠的夜色,“不信,这城里谁人不知本侯是什么人,若不是本侯有钱有权,谁愿搭理。” 一声轻笑响起,琴音逐渐变地欢快,“是么,我倒觉得侯爷不像自己说的那般。外貌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重要的是你经历了什么,在乎什么。” 一丝杀机在沈亭鹤眼中掠过,他猛地看向珠帘后的人,“你的话太多了,出去。” “好。”红影一动,那珠帘后的人影长裙摇曳拽地,影影绰绰离开了屋子。 他仰头看向夜色,什么新婚夜,她与之前的那些新娘有什么区别,最后还不是会为了另一个人离开。从小到大他都清楚,自己会一个人在这黑暗里走到尽头。 * 清晨,晨鸡报晓,日头越过地平线升起。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许以之扬手虚空打了一下,被这日光照地有些刺眼,她转了个身想继续睡,然而转过度翻下了床。 “哎呦……”她气着睁开眼,入目处一片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和沈亭鹤成亲的事实。顾不得洗脸,许以之拖着喜服一脚踹开了房门,她用不了术法,但她的力气回来了。 门外的丫鬟急忙拉住许以之,“夫人你要去哪儿,让奴婢们伺候你更衣吧。” “走开!”许以之一把推开拦住她的丫鬟,她昨夜都等地睡着了,结果那丑货还真没来,简直气炸。可她再气有什么用,她的烈焰依旧没出现。 许以之一路气势汹汹走到前厅,然后她就见着了那日去丞相府提前的管家孙庄,“孙管家。” 孙庄正在指挥府里的下人拆红绸,听得许以之的声音恭敬地转过身来,“夫人。” 他这平静的态度让许以之一愣,杏眼闪了一闪,他明知道自己不是许以瑟,为什么见着她还这么平静。“我不是你家夫人,我大姐才是。” 孙庄半着头,说地不卑不亢,“夫人昨日坐着我们侯府的花轿进了侯府,那便是我们侯府的女主人。” 许以之闻言扬起细长的柳眉,他这是怎么回事,新娘不是许以瑟无所谓么?“你那日是向我家大姐提的亲不是我,而且昨晚我没和他拜天地,按习俗,我根本不是他妻子。” “口头约定可以不作数,重要的是夫人嫁过来了。夫人虽未同我家侯爷拜天地,但那扇子是侯爷的贴身物件,见物如见人,所以夫人已经同侯爷拜过天地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轻不重的样子,没一丝起伏,却莫名气人。 “……”她竟然无言以对。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有个女人嫁过来便成。 许以之右手握拳,额间青筋暴跳,“我看你脑子真不清醒,沈亭鹤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她两手叉腰,做出一副悍妇的样子,今天必须把这个事给了了,她的后半生不能虚度在这里还要辣眼睛。 孙庄回道:“在醉音楼,他昨晚宿在燕姑娘那儿了。” “去哪儿了?什么楼?”燕姑娘?许以之一愣,醉音楼,听起来应该是那种地方。她是不在乎沈亭鹤昨晚来不来她房里,但新婚之夜去找别的姑娘,她还真有的压不下火气。 “醉音楼。”孙庄重复了一句。 行啊,他不仁她不义,天经地义。 许以之狞笑道:“你们这儿可有会唱曲的小倌?” 孙庄终于仰起头看许以之,盛装之后倒是让她美了不少,但她似乎不适合这妆容,眉眼间还稚嫩着。“有,夫人想做什么?” 许以之仰着下巴道:“你不是说我是侯府的夫人么。去,找七八个长相俊美的小倌来,我要听曲儿。” 孙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化成一抹笑意,“是。” 我给你补一个拜天地 日上三竿,一条熙熙攘攘的人流攒动在几条大街上,街道两旁尽是一些小商贩在摆摊,早早便开始叫卖。主街道的尽头分出两条岔道,而醉音楼便在这交界处。 “家里都成什么样儿了,他竟然还在这里睡觉。遇兮,我们俩进去把他拎出来。”白莫也一展折扇笑地风流倜傥,沈亭鹤以往从不在新婚夜来这儿,只能说这许家小姐实在没什么女子的魅力。 蔺遇兮没搭话,他一向是三人中脾气最好的,可此时他浑身散发着灼人的怒火,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文尔雅。 他久不出声,白莫也不由侧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了又看,直到蔺遇兮收回停在某人身上的视线。 “怎的?” 白莫也摇着纸扇怪声怪气道:“看,好一个痴情郎啊。”他那点心思他还不知道么,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你胡说什么!”蔺遇兮低声斥了一句。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白莫也不多说,收了折扇去推房门。 雅间点着上好的熏香,里头飘着似有似无的一股脂粉味,沈亭鹤正和衣躺在榻上,然而那开门声让他瞬间睁眼,眸中已全然清醒,待看清来人后复又闭上了双眼。 白莫也懒散地坐上了矮榻,握着折扇轻轻点了点床板。他随即看向蔺遇兮,语气欠揍,调子拉地长长的,“我还以为这里,会有个美人躺着。”“美人”两个字他念地极重。 蔺遇兮眼眸一眯,面上没了半点笑意。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沈亭鹤冷声答了一句,他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蔺遇兮沉着脸什么话也未说,但眉眼间舒展了不少。 “还睡呢,再睡头上可要多几顶帽子了。”白莫也像是抓到了沈亭鹤的把柄,言语中带着浓厚的揶揄。 方才孙庄派人去通知他时他还在看书,听了侯府下人的话后差点没把书给撕了。这许家某小姐真女中豪杰,沈亭鹤来醉音楼,她便找小倌去侯府。 沈亭鹤倏地睁开眼,淡淡道:“什么意思?”他脑中蓦然浮现了许以之那张不算绝色的脸,他对于许府嫁来的人是谁无所谓,但她似乎比一般女子要没规矩地多。 白莫也的嗓子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我听说你们侯府某个院子里有一群小倌在唱曲儿,至于其他便不清楚了,估计你在这儿做了什么你夫人便在院子里做了什么。亭鹤,你这次娶的姑娘可是有点特别啊。” 沈亭鹤忽地坐了起来,脸色由黄转青,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背叛和抛弃,既然她背叛地如此快,那也别怪他。 “你还不回……” 还没等白莫也把话说完,沈亭鹤拿过衣架上的外袍往身上一穿,边系腰带边往外走。白莫也和蔺遇兮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瞠目结舌,看样子这许家小姐还真与众不同,以前可没见沈亭鹤来了这儿之后会因她们回府的。 “沈侯爷,”风铃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红影迈着娴雅的步子而来。 蔺遇兮听得那声音浑身一震,右手细微地抖了抖,白莫也打量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有趣,真有趣。“燕姑娘。” 燕凌弃正注视着沈亭鹤的背影,闻言转过头来,对上蔺遇兮时娇媚的小脸闪过一丝慌乱,可她掩饰地很好,神色如常,含笑朝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蔺遇兮呆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挪不动。 * 侯府后院,新房门外,站着七个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子,身穿同色系长袍,每人身前都绣着一片翠竹,形制各异。 许以之没了术法想穿单薄点都不行,这外头天气又冷,她只得命人在房间里摆了炭盆,一个一个召小倌进屋聊天。不得不说,孙庄看人眼光不错,这几个小哥哥长得还挺养眼的。 “下一个。”她拿起桌上的糕点轻轻咬了一口,左手搭在下颚处,语气软绵懒散。 排在第二位的小倌忐忑地踏进屋子,低眉顺眼道:“无涯见过沈夫人。” 许以之听得那称呼眉心一跳:“我不是沈夫人,叫我许姑娘。” “是,许姑娘。” “你会些什么?” “吟诗作对,弹琴作画。” 许以之咬着嘴里的芙蓉糕,清香不腻,入口即化,“那你随便弹一曲我听听。”这些小倌是好,但她太放肆也不敢。 “是。”无涯在古琴前坐下,他一双手长得尤为惹眼,骨节分明如玉笋,白皙修长。 他的琴音将她带到了儿时,她与其他人不一样,除了读书之外还要额外接受家族训练,偶尔还被爷爷喊去出任务磨炼自己的术法。那些远在天边的时光她早已遗忘,如今却让她怀念了。 沈亭鹤压着满腔怒火踏进侯府,孙庄见他时委实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他们家侯爷如此生气过,以往那些新娘选择背叛他也顶多冷笑一下。 “侯爷回来了。” “她在哪里?”沈亭鹤厉声道,每一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 “夫人在新房,她昨夜一直在新房等……” 沈亭鹤直接用轻功飞了过去。一落地,他便看到了新房门口站着的六个小倌,一个个都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就这些人的长相,她也就这欣赏水平。 门外伺候的两丫鬟见沈亭鹤冷着脸站在院中,吓得纷纷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道:“奴婢见过侯爷。” 许以之正沉浸在自己的记忆里,被门外两丫鬟喊地迅速回了神,然而她并没看沈亭鹤而是看向了弹琴的小哥哥,他弹琴的样子别又一番姿态,这大概就是通常说的“气质”。 “滚。”沈亭鹤榻上石板只说了一字。 门外排队的小倌被他这一声吓地腿软,孙庄急急忙忙赶来院子里朝他们点头,这六人收到指示后飞快走人,只留屋子里那个还不清楚状况的。 沈亭鹤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喜袍,许以之身上也穿着昨日的喜服,两人视线对上,眼中杀气互不相让。不知怎么的,她竟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特别,形状是不怎么好看,可里面除去怒火似乎还有一斛星光,泛着隐隐的灵气。 “铿”地一声,屋内小倌手中的琴弦突然断了,他从沈亭鹤进门的那一刻起双手不稳,越弹越乱,越乱越慌,一个不小心便拨断了琴弦。 “小人见过侯爷。” “滚!”沈亭鹤这一声与之前那一声截然不同,那一声怒气还没外放,而这声里头地怒气丝毫不加掩饰,夹了磅礴气势。 他一进门便知晓了她什么意思,内里的怒气和杀气消了一半。 无涯颤巍巍起身想走。 许以之虽是和沈亭鹤在对视,然而嘴上却对着小倌说,“不准走,坐下!” “……”无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是孙管家喊来给夫人解闷的,可临逍侯让他走。 沈亭鹤一眼扫过去,他忙不迭跑了出去,跨出门槛时还被绊了一跤。 “哟,肯回来了?醉音楼的姑娘是不是特别美啊?不,应该说是燕姑娘。”许以之收回眼神嘲讽道,奇怪,她刚才也没觉得他长得不好看,注意力全被他的眼睛吸引了。 她的话让他一愣,之前那三人从不曾这么同他说过话。 这是在,吃醋? 吃醋……会有人为他吃醋么。 “怎么不敢看着本侯,本侯长得就这么不堪入目?”沈亭鹤站地直,配上高挑的身材陡然有种玉树临风的味道。 许以之心想,堪不堪入目,你心里没点数么?当然她是不敢这么说的,她还得让自己安全回许府。 “沈亭鹤,你娶错人了。我不是许以瑟我是许以之。趁我们还没拜天地,你跟我去许府换回我大姐。” 沈亭鹤走了几步俯下身往她靠近,喑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千丝万缕的讥笑,“若是本侯说不呢?” 那张令人倒胃口的脸一出现在眼前,加上他身上有种熟悉又陌生的脂粉味,许以之只觉得胃里翻腾地厉害。她发誓她真不是颜控,但这位长得实在有点对不起人,更重要的是他性子太恶劣。 许以之侧过头,没再对上沈亭鹤,“你脑子有问题?我大姐哪点比不过我,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她那种娇气的女子么?而且许惟只宝贝她,你娶她才有用,娶我威胁不到他。”她虽然不知道沈亭鹤去许府提亲的目的是什么,但一定不是只想娶个女人这么简单。 沈亭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随后站直了身体,“倘若你今日来真的,我早便掐断了你的脖子。许以之,记住了,进了这侯府便是本侯的人,你爹那点东西,本侯看不上。” “……”许以之被沈亭鹤这番话说地满头雾水,他这是什么意思,将错就错?他们侯府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 对于她面上的迷茫沈亭鹤似乎额外满意,他一甩衣袖离去,走到门口时停住身形,背对着她道,“在本侯眼里,许以瑟与你并无什么不同。若是你想重新拜天地,本侯可以给你补一个。” “呸!我不要!”许以之脱口而出,脑子有坑的人才想和他拜天地,她只想回去继续做火系世家的大小姐,这侯府夫人还是许以瑟更适合。“沈亭鹤!” 他走地快,眨眼间便没了影子。 俊美无双沈亭鸽 “王八蛋!”许以之气地双手发抖,端起面前的糕点全塞进了嘴里,两颊鼓鼓的。 看沈亭鹤那样子根本没打算和许惟闹,他不闹她怎么回许府。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没回许府的必要,那里根本不能待人。杜玲雀这老女人估计天天想弄死她,而且她知道了自己的弱点,指不定气了就拿黑狗血泼她。那味道,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闻第二遍。 许府回不去,可侯府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日日跟沈亭鹤相对,她的眼睛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不能瞎啊。他刚刚说要补她一个拜天地,去他的拜天地,谁要跟他拜天地。 许以之气呼呼地将手中盘子一扔,对着空气大喊,“233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宿主请问。” “沈亭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觉得这侯府的人脑子都不清醒。”她这话没带偏见,完全是真情实感。 “宿主不要带着有色眼光看人,233觉得临逍侯这人不错。” 不错? 许以之眼珠子一转,它不像是会为别人说好话的人,难道…… “你这么说,他一定是我的任务对象了。” “我没有这么说。” 许以之指着一处摇头:“你否认也没有用,换了平时你一定会说不知道,这么帮他说话一定有猫腻。好了,现在我知道自己的第一个任务对象就是沈亭鹤。233,直接点,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不知道。” “不说就不说,反正温柔刁蛮清冷妖艳我都给他来一遍,不信试不到。”许以之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既然他是我的任务对象,那我就先在侯府里待着,等他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我再退位让贤。” 这一刻有想法,她下一刻就有计划。许以之打开柜子换了身上的喜服,这身红色真是刺眼。 孙庄年纪这么大,在侯府里应该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沈亭鹤还是他一手带大的,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没人比他更清楚。 许以之从屏风后走出,她换了身素锦薄蓝裙,与外头的晴空之色可比,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这颜色衬得地她肌似白雪,外罩一件白绒披风。这身子没了术法更怕冷,要不是需要打听消息她才不想走出房门。 * 午后日光暖洋留人,偶有寒风吹拂。湖中水面闪着金色的波光,为这天气添了几分明丽。许以之漫步在侯爷府里,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丫鬟。 孙庄正在院子里训人,声音低沉有力,“你们将这些东西都送到夫人的屋子里去,记得小心些别吵着她。夫人刚嫁进我们侯府还不适应,大家都体谅着点儿。” 他身前的下人一齐应道:“是。” 许以之停下步子眨了眨眼。她都不是沈亭鹤定的人,为什么孙庄还这么重视她。看这架势,似乎留在这里也不错?不不不,她不能这么想,她得尽快促成三桩姻缘回那个世界去。 “见过夫人。”下人们见许以之站着齐声喊道。 “嗯。”许以之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她看向略微诧异的孙庄,“孙管家,我有事想请教你,请问你现在有空么?” “有有有,夫人千万别说请教二字,折煞老朽了。夫人稍等。”孙庄急地话语都快了几分,“记住我说的话,做自己该做的事。”他吩咐完后转过身来看许以之,这身衣裙她穿倒是合适,“夫人想问什么,老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亭鸽刚踏进院子,见许以之与孙庄在说话一停,淡青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荡了荡。 许以之局促地扯着披风上的绒毛,她一紧张,嗓音越发娇羞,“我,我想问,他,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说到后面声音渐小。 她这话一出不止孙庄惊了,沈亭鸽更惊。 沈亭鸽直直站着,脑中掠过各种猜测。她问孙庄这问题是打算做什么。她喜欢沈亭鹤?不然怎会来问孙庄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沈亭鹤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连他都不知道,孙庄又如何得知。 孙庄深深看了许以之半晌,随后嘴角弯起轻轻笑了。或许,这位便是侯爷命中注定之人,只有她不嫌弃他长相丑陋,还特地跑来问他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真没想到,侯爷竟然等到了。 “侯爷他从未喜欢过女子。”孙庄老实答道。 许以之皱了皱柳眉,清瘦的脸上满是疑惑,“没喜欢过女人?我不信,你昨天说的燕姑娘呢,她不是女人?沈亭鹤不喜欢怎么会在新婚之夜抛下我去找她?” 她在吃醋? 沈亭鸽连连摇头,沈亭鹤真不喜欢燕凌弃,她不过是个能偶尔谈心的姑娘罢了,而且有时他找她只是在激蔺遇兮。 孙庄急忙为沈亭鹤解释,好不容易等到个不在乎侯爷外貌的女子,说什么也不能放走她,“夫人莫要误会,侯爷与燕姑娘只是知己好友,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许以之鼻尖哼了一声:“你今早还说他昨晚宿在燕姑娘那儿,这会儿又说两人清清白白。孙总管,你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他要是喜欢那个燕姑娘,她立马去醉音楼撮合他们两个,等他们两在一起后她就算完成第一桩任务了。 孙庄使劲摇头,他那会儿不是为了激她么,这下给自己挖坑了,“早前是我说错了话,侯爷对那位燕姑娘真没什么意思,夫人你一定要相信他。” 许以之自认温婉地笑着:“孙总管,你别为他辩解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要是真喜欢那个燕姑娘,我愿意成全他们。” “……”孙庄那满经风霜的双眼看着她说不出话。他会错意了? 沈亭鸽整整自己的衣衫重重咳了一声。 许以之不由自主看向来人,这一看可真是闪瞎了她的水灵杏眼。 他踏着日光朝她走来,像是镀了一层光晕,脸部线条堪比皎皎新月,墨眉刚过眼,桃花眼似笑非笑,里面似乎嵌着蓝田暖玉,鼻梁俊挺如雕,唇线紧抿,当真是俊美无双。 “……”早上她还说那几个小倌长得不错,然而跟这位一比,他们只能沦为庸脂俗粉。 孙庄看着许以之脸上的忘情叹气,他还是看错了,她和之前的三位新娘并无区别。又一位即将让侯爷失望的女子。 “大嫂。”沈亭鸽如画的面上波澜不惊,并不因许以之的眼神而露出一丝其他情绪,自始至终淡淡的。 许以之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她尴尬开口,“大,嫂?”他是沈亭鹤的弟弟?她赌一层术法,这两一定不是亲兄弟。这外貌差,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觉得其中一个是捡来的。 “大嫂想知道大哥心悦什么样的女子为何不直接去问他?”沈亭鸽眉梢上翘,嘴角绽着清朗的笑意。 “……哦,我下次会问的。”她一对上他的脸,对上他的眼,脸上便烧地慌,那感觉不似烈焰,却比烈焰更灼人,它灼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慌地连礼都没行,转身就走,脚下步子踏地飞快,层层叠叠的裙摆被她踢地漾起了涟漪。 待那纤细的人影消失后,孙庄看向沈亭鸽,他又开始了。而且这次,他似乎又看到了结局。没人会喜欢沈亭鹤,可任何女子都抵挡不住沈亭鸽。 * 是夜,屋内点了碳火并不冷。 许以之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也未入睡,她无奈召出了233聊天。“233我问你,沈亭鹤和沈亭鸽真的是亲兄弟么?” “……是。” “那我估计他们两人一个继承了劣质基因一个继承了优良基因。小叔子长得真好看,我一个不是颜狗的人都看地心砰砰跳,差点以为自己恋爱了。而且他人长得好看也就算,声音居然也好听,简直完美。看他说话那样子,性子估计也挺不错的。”谈起沈亭鸽,许以之连珠炮似的说了许多。 “宿主喜欢上他了?” 许以之转过身,两手搅着被子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欣赏他,毕竟那脸我能看一亿遍。不过沈亭鹤有这么一个俊美的弟弟真让我吃惊,我这辈子吃的惊都没今天多。” “嗯。” “233,我打算撮合沈亭鹤和那个什么燕姑娘。你说,我是直接去把她赎回来呢,还是帮着他一步步取得美人心?” “我没有意见可以给你。” 她翻了个白眼:“那你能给我什么意见?” “沈亭鹤人还可以。” “废话。” 许以之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盖住,满脑子都是怎么促成这第一桩姻缘。也不晓得那个燕姑娘是喜欢沈亭鹤的钱还是喜欢他的人,不过想想肯定是喜欢他的钱,毕竟沈亭鹤这个人的性子又不好,外貌更不好,不过身材还可以,肩宽腰细腿长的。 想着想着,许以之逐渐陷入梦乡。 * 清晨,阳光透过门缝闯进来的时候,许以之犹在梦中。 梦中有沈亭鹤,他们两人吵地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然后沈亭鸽来了,他一刀杀了沈亭鹤。沈亭鹤倒下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亭鸽笑着朝她走来,就在这刻,她的梦境一分为二,整个碎了。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许以之猛然睁眼,想起梦境里的一切,那两人的脸清晰地可怕。这个梦透着一丝古怪,梦境里沈亭鹤的眼神让她情不自禁想逃。 不管这梦是什么意思,不管沈亭鹤和沈亭鸽之间有什么秘密。她只想这桩姻缘速战速决。 用完早膳,许以之打算今日就去醉音楼把燕姑娘赎出来。然而她一走出院子便遇上了沈亭鸽,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雪袍,衣袖宽大迎风而扬,那张脸此时看真是风华绝俗。 “早,大嫂。” 不知为何,沈亭鸽这一声叫地许以之一颤。 给丑侯爷说媒 “小叔子,早啊。”许以之一脸讪笑,她昨日还拜倒在他的美貌之下,今天见着他却跟见了鬼一样。她的梦告诉她,眼前这位是朵罂粟花,碰不得,有毒。 沈亭鸽眉眼含笑,不动声色观察面前的“大嫂”,她似乎跟昨日不大一样。昨日明明看自己看到呆,怎么这会儿又开始怕他了。“大嫂这是要出府?” 许以之迈着急促的步子往外走,似乎是有意避开沈亭鸽,“嗯,随便走走。” “去外头?” “算是吧。” “大哥不陪你?”沈亭鸽信步跟在许以之身后,星目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许以之一听沈亭鹤的名字,顾不上脚下步伐脱口而出,“他哪儿有空陪我,他整日整夜忙着陪他的心上人。” “心上人?燕姑娘?”沈亭鸽一愣,沈亭鹤有心上人他怎么不知道。 “嗯,我打算去把那姑娘赎出来,然后把这侯府女主人的位置让给她。他们两身份悬殊在一起不容易,好在我不是那种迂腐的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我愿意看到的。”许以之不懂沈亭鸽为何跟着她,许是顺路。 ???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沈亭鹤何时与燕凌弃成一对了,真成了蔺遇兮还不提刀杀过来。究竟是谁给她灌输了这么离谱的事实。 “大嫂,我想你弄错了,大哥他和燕姑娘只是知己好友别无其他。何况燕姑娘也不是只有大哥一个知己,你该信他才是。” 许以之转过身来看沈亭鸽,一脸指责,“你怎么能看不起你大哥的心上人呢,你是不是嫌弃燕姑娘是风月女子?”她眼中带着浓厚的鄙夷。 沈亭鹤眨了眨眼睛,长翘的睫毛下掠过一片阴影,“我何时嫌弃燕姑娘的出身了?” “你话语中一直强调侯爷和她只是知己好友,还说她知己多,那不就是说她风尘女子看不起她么。据我所知,你大哥可是爱她爱地要死要活,新婚之夜丢下我去她那儿,这叫知己好友?用脑子想想都不是。一看你就是那种不经世事的公子,不懂人间情爱。”许以之自顾自说着,完全没在意沈亭鸽铁青的脸。 沈亭鸽此时面上的神情可谓精彩至极,红白青三色相互交替出现。他咬牙道:“你错了,即便我大哥喜欢燕姑娘,燕姑娘也不喜欢我大哥。” 许以之心念一转:“是么。那照你这么说你大哥是单恋了?怪不得,我说他怎么没去把她赎出来,原来是还没追到手。也是,他长得实在有点不可描述,估计十个姑娘里有九个看不上他。” 她话语刚落,沈亭鸽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单恋也没事,我可以帮他追燕姑娘。什么点子我都有,一定让他心想事成。” 两人说话间到了侯府大门口,许以之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沈亭鸽则站在门内注视她的背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 白日的醉音楼不算热闹,但里面莺莺燕燕不少,生意比起一般地方来说还是好做。 欢娘正摇着甩着帕子给自己解闷,见大门口进来个女子急忙跑下去拦她,来这里的大多是男人寻乐子,女人来定是抓人,这位恐怕也是。 “姑娘可是来找人?” “嗯。”许以之抬眸对上眼前女子,注意力便全部落在了她脸上,她长得不像是混迹在这儿的人,反而有种大家闺秀的味道,身姿纤细窈窕,眉眼间的岁月痕迹让她平添了几分风韵。 欢娘柔柔地问:“找谁?” 许以之清了清嗓子回道:“你们楼里是不是有一位姓燕的姑娘?长得特别美。” 闻言,欢娘眸光一闪,看着许以之的目光冷了一半,她煞有节奏地甩着手中的帕子,“我们楼里是有一位燕姑娘,她可是头牌,见人价格不低。若你是为了自己的夫君来找她,那我看还是免了吧,我怕你见了她后生出自愧的心。” 许以之动了动牙关,她是来促成姻缘不是来被人比较的,何况她长得又不差,只不过太瘦了点,不然有点肉气色会更好。现在被人当面吐槽长得不如另一个人,她的火气便“哄哄哄”往上飙升。 火系术师极少有脾气好的,毕竟烈焰也是心中之火,越气越能发挥烈焰的效力。 “你错了,我不是来找她撒泼的,我是来赎她的。” “赎她?”欢娘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梢间拂过一缕嘲讽,“既如此,你进去吧,她在三楼。” 此时二楼雅间里正坐着三人,分别是蔺遇兮,白莫也,沈亭鸽。 白莫也听完欢娘的话笑地腰都快弯了,他原以为昨日那一出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然而今日这一出更好看。“你这个大嫂不错,我喜欢,难得见这么心胸宽广的女人。她居然要给亭鹤纳妾,羡慕,羡慕啊。” 他说话的样子欠揍,说出的话更欠揍,蔺遇兮静静地看向门外。 她会答应么。 沈亭鸽夹了块桂花糕在鼻尖轻闻,眸光却在蔺遇兮身上,其实让他着急一下也不错。 白莫也学着沈亭鸽的样子捏了块糕点,姿态优雅且让人想揍他一顿,“蔺兄如此着急为何不去燕姑娘那儿看看,说不定她已经答应了。” 蔺遇兮冷冽地睨了他一眼,手中紧握着折扇。 “你们吃,我先走一步。”沈亭鸽起身踏出雅间去了三楼。 白莫也将自己的折扇往蔺遇兮怀里一扔,幽幽道:“不跟着去看看?倘若她答应了,有你哭的时候。” 他嫌弃地将怀里的折扇一扔,“与你无关。” “是啊,与我无关。”白莫也弹了弹衣襟上的碎屑起身。“我也去看戏了。” 蔺遇兮右手握拳重重捶在了桌子上。 * “姑娘,我们燕姑娘在里边等你。”长相清丽的侍女推开了燕凌弃的房门。 “谢谢。”许以之点头。 随着两扇房门的推开,视线逐渐开阔,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燕姑娘”。她姿态端庄地坐着,穿着一身玫色的外衣,梳着繁复的发髻,但这发髻却像是被打散了,流云般的倾泻而下。这张脸七分妩媚三分清冷,眉间开着一朵火莲,容色绝丽。 “听说你要见我?”燕凌弃看向来人,“你是?” 许以之尴尬地收回惊艳的目光,大大方方踏进了房间。这长相,跟沈亭鹤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两情相悦估计是不可能了。 “燕姑娘,我是临逍侯的新婚妻子。”她边说边打量着燕凌弃面上的神情,然而燕凌弃并未露出什么难过或是生气的神色。 许以之心道,这女人难道不喜欢沈亭鹤只看中他的钱?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可真是如此她竟有些同情沈亭鹤,没人比他更惨。 燕凌弃阖了阖美眸,沈亭鹤娶的是许家大小姐,可她听说许家大小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而眼前这位,长得是娇滴滴,但该有大家闺秀礼数可是一点也没。“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以后不见他?” “不,我来这里赎你。”许以之弯着唇角。 “赎我?”燕凌弃柳眉一挑,姣好的面容细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为何要赎我?” 去侯府怎么着也比待在这里强,沈亭鹤赎她出去,她一定会感激他然后以身相许,水到渠成。许以之脑补了一下两人相拥的画面,真有点不敢看。 “在我面前你也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不就是我名义上的夫君临逍侯么,我赎你出去是为了成全你们。他是个好人,也是真心喜欢你,你别辜负他。” 燕凌弃强忍着破闸而出的笑意,估计这许家大小姐是真不喜欢沈亭鹤,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她进侯府。他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坏人,可在别的姑娘眼里,他也确实不是什么良人。 “我想沈夫人弄错了,我的心上人不是他,而且这醉音楼是我开的,我不需要任何人赎。” “……”这醉音楼是她开的? 许以之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一个年轻女人开风月楼是几个意思。 “你不喜欢他可他喜欢你啊。虽然他长得是不好看,但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你肯了解他,我保证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且他有权有钱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燕姑娘,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什么,是男人的爱,被人宠着不好么?” 沈亭鸽默然着脸在门外偷听,挺立的身板在此时显出一股怅然的孤寂,偏执在黑暗里开出了花。 白莫也恰好提着衣袍走上楼梯,见沈亭鸽一副说不上话的样子心里便起了心思,他喜欢上这许家三小姐了?以往他只听过许家大小姐如何如何,想不到这许家三小姐更有意思,简直惊世骇俗。 燕凌弃古怪地看了许以之一眼:“我心上无他,他眼中无我。沈夫人,别乱点鸳鸯谱。若是你来找我只想说这件事,那么请吧。” 许以之摇头:“你别这么快就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他真是个好人。”她以为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会完成地飞快,结果真真想多了,这两人的姻缘根本不好促。 燕凌弃拿起一旁的琴谱,淡淡地喊了一句:“欢娘,送客。” 沈亭鸽刚一转身便对上了一脸看戏的白莫也。 “她们是不是没谈拢?” “与你无关。” “又是与我无关。” 小叔子,我不可以 任务失败,许以之耷拉个脸走出醉音楼,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开门一杀,打击沉痛。这第一桩姻缘就这么难弄,以后两个可怎么办,头大。 她现在深深地觉得当媒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一厢情愿的牵线,更是难上加难。 “233 ,你能不能给我点提示,这么试真的太难了,我的心好累。”许以之嘤嘤嘤地撒着娇,她从小到大都没撒过娇,第一次撒娇竟然给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 “不是我不给,而是我真的不知道沈亭鹤喜欢什么样的姑娘。”233的声音依旧机械,但细听之下又不是全然无感情。 许以之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两只袖子荡地幅度越来越大,“得了吧,我觉得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说,你就是想看我浪费时间。上次问候你祖宗的话是不是没听够,没听够我还有。”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见她和空气说话不由多看了几眼,怎么好端端的姑娘成了傻子。 “宿主,我233真的不知道。” “我有两个字送……”许以之说着扭了扭脖子,然而这一扭后她的视线里闯入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许以楠。她穿着一件长及地面的黑色斗篷,遮头盖脸,在一个水若的搀扶下行色匆匆。“二姐?” 她怎么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不会是去见心上人吧?一般她这样的闺中大小姐哪会随意出府,还只带着贴身丫鬟,怎么看都不正常。 水若仰着脖子东张西望,许以之急忙闪进了一家胭脂铺,她躲在门后酒探出小脑袋,“233,你说我要不要跟上去?说不定二姐也是我的任务。” “我觉得最好不要。” 许以之看一眼便往回躲:“你这么说,那她的姻缘就不是我的任务了” “宿主,你的术法还没恢复,遇上危险应付不了。” 她停了一会儿再次探出脑袋:“也对,不对,二姐不会害我。” “有人会。” “有人?她心上人?我忽然又觉得她是我的任务了。”许以之一步跨出胭脂铺,可此时许以楠已经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大嫂,你在跟谁说话?” 这个声音,是沈亭鸽。 许以之倏地转过身,他这样的人站在人堆里一眼便能看到,如造化落笔,那长相,那气质,鹤立鸡群,其他人在他面前只能是背景。 “小叔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以之侧头,疑惑的视线渐渐落在了醉音楼的招牌上。不怪她多想,哥哥喜欢来找这地方估计弟弟也喜欢来,说不定两人还都喜欢那个燕姑娘。 等等,燕姑娘说的那个心上人不会就是他吧,虽然她也承认这两人更配,但是沈亭鹤未免太惨了点,长相比不过弟弟也就罢了,心上人还被弟弟抢了,他不黑化说不过去。 沈亭鸽笑地如沐春风:“我来这附近办事。” “真巧,我也来这附近办事。”许以之暗中思量,论长相,这两兄弟的对比简直惨烈,也不怪燕姑娘喜欢弟弟,说实话,是她她也选弟弟。 “大嫂的事办完了么,我们一道走?”他注视她时目若朗星,似乎在全心全意看她。 许以之一下子便觉得自己的心跳上去了,她别过脸轻轻点了点头。小叔子的魅力真大,她都快在他的目光里忘却早上的恐怖梦境了。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一高一矮,缓缓踏着时光穿过人群。过路行人明里暗里往两人看,估计都在看沈亭鸽的美颜。 * 是夜,天空里漾出一轮弯月,夜风调皮地敲响了檐上的铜铃,清脆作响。 临逍侯府,许以之一人坐着用膳,满桌子的菜,她拿着碗筷无从下手。 这两兄弟怎么到了这时候一个也不在,是不是都去醉音楼了。除了成亲那日,她就没见过沈亭鹤,也是奇了怪了,他在做什么大事,整日不见人影。她原以为他日日去醉音楼,可她去找燕姑娘又没见着他。 “夫人慢用。”丫鬟上完最后一个汤后。 “嗯,谢谢。” 说起来这侯府上下对她都不错,谁也没因沈亭鹤不喜欢她而给她脸色看,所有人对她都和和气气的,氛围倒是比许府好。可惜她不属于侯府,更不属于黎昌国。 “侯爷回来了。” 许以之心头一跳,他怎么忽然回来了,神出鬼没。 面前人影一动,沈亭鹤沉着脸在许以之对面坐下,看也没看她一眼,下人见状立马拿来了碗筷摆好。 许以之借着夹菜的机会偷瞄了沈亭鹤几眼,这脸她不管再看几遍都遭不住,不过把注意力放在他眼睛上倒是还可以,其实他的眼睛跟沈亭鸽一样亮,就是形状不如沈亭鸽好看。燕姑娘不喜欢他的话,她也不能将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其他姑娘也行,反正促成他的姻缘就行。 两人虽是新婚夫妻,可坐在一桌与陌生人无异,相对无言不管对方如何。 “宿主,问啊。”233忍不住给许以之做了提示。 “问什么?”许以之下意识答了一句,她一说话,沈亭鹤便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许以之对上沈亭鹤的脸,忍不住又别过了眼,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外貌太重要。 沈亭鹤忽然放下碗筷,冷冷地看着对面不看他的女人,“想问我为什么不在府里陪你?”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你陪,我只是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许以之低头搅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心尖跳地飞快。 沈亭鹤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喉咙像是里堵了块东西发不出声。没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因为他这样的人不配。他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让他娶另一个人进门,之后她好全身而退。这行为是比前几个要好,但“背叛”的本质并没有区别。 “我不喜欢女人。” “……”原来沈亭鹤喜欢男人。许以之此时看沈亭鹤的眼神可谓充满了各种诡异。想不到他居然喜欢男人,她之前弄错方向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沈亭鹤不悦地瞪着对面瞠目结舌的许以之,声音愈发喑哑,与沈亭鸽的清泉泠泠根本没得比。 许以之扯着笑略带讨好地问:“沈亭鹤,你是不是被女人骗过所以对她们没兴趣?”她这话一问出,忽然觉得周遭空气冷了几分,凉飕飕的。这厅上没炭盆,更冷。 “你还真是蠢钝如猪。我说我不喜欢女人不代表我喜欢男人,明日我陪你归宁,记得别给我惹事。不过你惹了也没用,在许惟眼里你就是弃子。”沈亭鹤的声音凉地如春日料峭,加上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让人不寒而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身子让她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许以之木着脸:“哦。” 沈亭鹤起身走人,似乎他来只是为了说这事,说完就走,毫不留恋。 许以之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夜风吹起他的素白长衫,高瘦的背影在夜色里开出了水莲。其实从背影上来说,他和沈亭鸽也没什么区别。 *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闭嘴。每天就你最吵。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用你提醒。”许以之闭着眼睛大喊,忽地一道烈焰从手心窜起,她惊喜地睁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没看错,她的烈焰回来了。 这烈焰从小到大陪着她,没有它,她都不算完整。“233,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我一碰黑狗血术法就会消失,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要你干嘛?” “……” 今日她得去许府归宁,虽然许以之不怎么乐意去见渣爹和恶毒大娘,但沈亭鹤做了决定她不得不去,他现在是她的任务对象,她得对他好一点。 两名丫鬟拿了几件毛绒的袄子过来,许以之只一眼便让她们全拿走,她自己挑了件春日穿的云锦衣裙,不薄也不厚,但在这冬日显然太单薄。 装扮完毕后,许以之出了卧房。没错,她现在恢复了术法,按理说是要写张休书扔沈亭鹤脸上的,但她现在得待在他身边。 晨光染上了雾霭,沈亭鹤负手站在侯府门口,身形修长挺拔,寒风拂过,与他的长发缠绵。他听得声音转过身来,当许以之穿着一身春衣出现在他眼前时,那双形状不算好看的眼睛蕴满了不解。 许以之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随后看向他衣襟上的一片踟躇花,“我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但你也不用这么看吧,我会害羞的。”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少,没了之前的讨厌,反而有点讨好的意味,加上燕凌弃的事,她甚至觉得他可怜,这两种情绪一叠加,他也没那么丑。 一抹嘲讽在明亮的眸子中乍现,冻死她算了。沈亭鹤自己上了马,丝毫没扶她上马车的打算。 许以之踩着踏板上了马车,沈亭鹤可是个心里有人的男人,真对她献殷勤才奇怪,估计他娶自己只是为了气燕凌弃,所以才说了那句嫁来侯府是谁都无所谓的话。 * 白日的许府本不怎么热闹,尤其许以之走后更不热闹。以往她在的时候,还能听见几个下人欺负打骂她的声音,可自从她出嫁后那些声音便没了,全府雪霁一般的寂静。 许惟与杜玲雀得知沈亭鹤今日要来,早早便等在了许府门口,毕竟对方身份高他们一等。许惟倒是不慌,可杜玲雀怕,怕沈亭鹤这次来想换回许以瑟。 “老爷,你说他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杜玲雀忧心忡忡,手中帕子被她扯地皱了一半。 “放心,他若想兴师问罪新婚那晚便来了,不来只能说明他并不在意娶的人是谁。”原先他以为沈亭鹤求娶许以瑟是为了拉他入太子阵营,可眼下看来并非如此。 原来娘子仰慕我 回烟街,两侧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 沈亭鹤穿着一身玄色锦衣骑在马上,由远而近,不细看这整体倒是器宇轩昂,恍若披着晨霞之色。 杜玲雀见他出现面上焦急更甚,以瑟与他虽不是什么皇帝赐婚不得违抗,但临逍侯这人难伺候,他在城中素有“任意妄为”的称号,谁愿招惹上他。 高头骏马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丞相府门口,沈亭鹤的视线一直在许惟和杜玲雀身上,不知他们待会儿会说些什么来堵他的口,这弄错新娘的事倒是新奇。 沈亭鹤待下人拉住缰绳后跨下马,丝毫没管马车上的许以之。他沉着脸走上台阶,那诡异的五官做出凶狠之状不费吹灰之力。 许惟自知有错不敢太过显摆自己,“老臣见过侯爷。” 杜玲雀跟着福了福身:“民妇见过侯爷。”她余光瞥向马车上的许以之,就知道这贱丫头讨不了沈亭鹤的欢心,若沈亭鹤这次带她来是想换回许以瑟,她非弄死她不可。 沈亭鹤没及时扶起许惟而是顿了一会儿,待许以之跳下马车他才虚扶了一下,“岳父不必多礼。” 许惟顺势起身,既然沈亭鹤叫了他岳父,那便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他从未在意过许以之,想不到这个三女儿还挺有手段,能将这脾气古怪的临逍侯收服。 许以之走上台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面,杜玲雀还蹲着,许惟站着与沈亭鹤寒暄。她还记得这对夫妇是如何将自己推上花轿送给沈亭鹤的,许惟没将她当女儿,杜玲雀也不是什么好货。既如此,她更不需要将两人当爹娘看,给面子做什么。 “爹。大娘,你怎么不起身啊?”她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然而话中却在笑。自己恢复了术法哪儿会怕他们,不过她倒是挺怕那个道士,也不知他现在是否在许府。 杜玲雀敛眉垂眼,满是脂粉的脸上覆着一层淋漓的怒气,这临逍侯此番作为定是故意的,想为许以之出一口气。倘若沈亭鹤长得不丑,她倒是希望许以瑟能嫁给他。千言万语,有钱有势便是好。 沈亭鹤偏头看向许以之,她穿地这样单薄,小巧的脸上尽是得意,其中还夹杂着报复的快意。许家三小姐的身世他倒是有所耳闻,其母风月楼出身,嫁来许府后没几年便病死了,许惟不怎么管她,估计杜玲雀平日没少欺负她。 想是这么想,可他看她的性子不像时是被从小到大欺负的,那样的女子应该唯唯诺诺依附他人。而眼前这个许以之哪儿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子,她甚至不像丞相府里教出来的姑娘,那日提亲时,他便发现了她与两个姐姐之间的差距。 “岳母也起来吧。” “谢侯爷。”杜玲雀起身时狠狠地剜了一眼许以之,归海斩钉是走了,可她为防止再给许以之使用妖术,特地让人准备了足够的黑狗血。只要她敢使妖术,她便泼她一脸。 许以之对着杜玲雀挑了挑眉,关于代嫁这件事本身她不怎么生气,毕竟她不嫁过去怎么知道沈亭鹤是她的任务对象。 “我的好女儿女婿快进府吧,这门口风大。以之自小体弱受不得风,怎么还穿得这般单薄。”许惟一脸假意的关切,看地许以之直想翻白眼。 “我不是一直穿这么少么?毕竟大娘想给我省点衣服钱。” 杜玲雀此时敢怒不敢言:“你,是大娘的错,待会儿大娘找裁缝给你做新衣。” “不用了,侯府什么都有。”许以之率先踏进许府。 * 许府大厅。 许惟和杜玲雀僵硬地坐在高堂椅上,沈亭鹤的坐姿没什么规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许以之坐地则比较自然。 “岳父岳母,小婿今日来不止是陪以之归宁,也是为了向你们二位问件事。若是小婿没记错的话,小婿当日求娶的人可是许家大小姐许以瑟,怎么嫁去我侯府的人成了三小姐许以之。敢问二位,这新娘是故意弄错的,还是岳父看不起小婿?” 沈亭鹤随意拿起身侧的青瓷茶杯,夹着白瓷茶盖轻轻地磨,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杀气腾腾的质问。 许惟听地背后一凉,杜玲雀更是慌地额间冷汗直冒。方才在外头沈亭鹤什么也没说,他们还以为他并不计较这事,谁想到他入座后第一句问的便是这事。 许以之坐在一侧看起了戏,沈亭鹤究竟想干嘛她不懂,但她记得他曾经说,他看不上许惟也不喜欢女人。不过他若真喜欢许以瑟,她说什么也帮他追到,毕竟他现在就跟她的祖宗差不多。 “这……”许惟面露为难,眉间的褶皱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几条,“其实……” “侯爷有所不知,你虽挑中的是我们家以瑟,可以瑟她,她早已心有所属,而以之她对你可是仰慕已久,所以自作主张替以瑟上了花轿。”杜玲雀诚恳地说着,将代嫁的责任全推给了许以之。 许以之听地想当场笑出声,她还以为杜玲雀会在沈亭鹤面前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没想到她什么也没做直接推给自己。 沈亭鹤闻言转过头来看许以之,神情似笑非笑。“原来娘子对我仰慕已久。” 娘子? 许以之差点没喷了,她冷着脸看向杜玲雀:“大娘,我自小没出过许府更没见过临逍侯,哪来的仰慕已久,你说话有点问题。” 杜玲雀怕沈亭鹤,但她可不怕许以之,贱丫头就是上不得台面,做了侯府夫人便想爬到她头上来,做她的春秋大梦。“以之,侯爷可是当世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仰慕他也没什么,有什么害羞的。” “是啊,这么好的男人,确实不可多得。”许以之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像是藏了无数剑刃。 许惟明里暗里一直在观察沈亭鹤,他为官多年看人无数却怎么也看不透他。这人的城府怕是比他还深,城内之人对他的看法都太过表面。 杜玲雀假笑道:“你看,承认了吧?” 沈亭鹤在许以之诧异的眼神中牵起了她的手,许以之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这满脸的迷糊让她看起来纯粹地懵懂。 许以之暗中想抽回的手,他脑子有毛病,在许惟面前装跟她感情不错是什么道理,许惟又不在意他这个女儿。 他半侧着身子往她这边倾,喑哑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东西,“娘子不必害羞,实不相瞒,我来提亲那日一眼便相中了你。” “……”许以之瞬间觉得自己的脸僵了,这张脸,这声音对她说这种话,她觉得自己在做梦,眼皮跳地厉害。 沈亭鹤这么一说,许惟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杜玲雀鄙夷地看了故作姿态的两人一眼,管他们是不是在做戏,她想作呕倒是真的。 * 水芷一直在厅上观察局势,听完几人的大部分谈话后立马来了暖玉阁告诉许以瑟。“小姐你别怕,奴婢听说那临逍侯压根没想换回小姐的意思,估摸着是被三小姐收服了。” 许以瑟紧紧抱着手中的汤媪,今日不算冷,但她知道沈亭鹤要来许府便冷地发抖。她怕,因他原先要娶的人是她。哼,他这长相有什么资格娶她。 然而一听水芷说沈亭鹤没有要换人的意思,那不就意味着沈亭鹤接受了许以之,这让她有些不甘心。自己长得明明就比许以之更好看,大家闺秀的气质也够足。 水芷歪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许以瑟:“小姐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许以瑟扔了手中的汤媪起身。 这时水薰急急忙忙进了屋子:“大小姐,老爷夫人让你去一道去用午膳。” 许以瑟一愣,让她去用午膳? 虽然一顿便饭要不了多少时间,但许以瑟费心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估计是为了那一点输给许以之的不甘。她看不上沈亭鹤,但她要沈亭鹤迷恋上自己,何况她有这个信心。 许惟等人正等在饭桌前,许以楠已经入座,而许以瑟迟迟不来,他的脸有些挂不住一直在示意水薰去催人,水薰满脸为难,她也叫了许多次了。 许以之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许以楠,她进来见着她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其他话没有,似乎有心事。 “真是没规矩,我们别管她。”许惟面上微愠,以瑟今日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一桌子人等她。 大家即将开动之际,如出谷黄鹂的声音响地突兀,“爹,娘。” 众人不禁朝一处看去,只见许以瑟穿着单薄的夏装纱裙,衣襟两口开地还略大,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本就纤细的腰肢硬是被勒出了盈盈一握,娇美的脸蛋被冻得通红,任谁都听得出她话语中的颤抖。 许惟眉眼一沉,她这是做什么。 杜玲雀看地心疼不已,这么冷的天气,她穿这么少做什么。这蠢丫头。许以之可是年年挨冻的人,她哪里受得了这寒意。 沈亭鹤看也没看许以瑟,视线一直在饭桌上,许以瑟眨着柔情似水的目光看他。这么看,她依旧觉得他长得吓人,但她不能输。 “……”许以之像是看了什么笑话,心里笑开了花,这位假白莲大姐是看沈亭鹤没要回她自尊心受不住了。不够她要真能勾了沈亭鹤,她跪下来谢她都行。 其实他也不是那么丑 “以瑟见过侯爷。”许以瑟轻挪莲步,娉娉袅袅行至沈亭鹤身前,嗓子掐地仿佛岔了气一般。 许以之生生忍着笑,可那抖动的双肩出卖了她。不得不说,假白莲大姐真舍得下血本,大冬天穿夏装就为了证明自己比她有魅力。 许以楠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结果许以瑟这一矫揉造作的声音立马将她从纠结里拉了出来。她这么做算什么,不想嫁便推三妹出去,见临逍侯对她没兴趣又想着勾他。 “嗯。”沈亭鹤体贴地夹了块油腻的红烧肉放入许以之碗中,喑哑的声音难得没嘲讽她,他眸子里闪着恶作剧的光,“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许以之看着碗里的肥肉为难,他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这肉也太肥了,跟吃油有什么区别。但他当着这群人秀恩爱她必须配合,至少要气一气大姐。 许以瑟气地咬碎了牙齿,一甩袖子在杜玲雀身侧坐下。这天气冷地刺骨,她穿着如此清凉为的就是让沈亭鹤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没想到他看也没看自己。 “以之,你这次倒是嫁了个好人家。”杜玲雀说地阴阳怪气,“之前还怕侯爷看不上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从你娘那儿倒是学了不少手段啊。” “你少说点。”许惟斥了一声,饭桌上说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只会叫人看笑话。 许以之大大方方地对杜玲雀翻了个白眼,眼下不太适合用烈焰。若是换了以前的她,能动手就不动嘴。 “岳母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以之是我娘子,我对她好是应该的,她在我身上使些手段也是应该的。不像有些脑子不清醒的人,说一套做一套,行为举止跟醉音楼的姑娘有什么区别。”他说话间又为许以之夹了一筷子的小菜。 沈亭鹤此话一出,许以之和许以楠忍笑忍地有点辛苦,许惟的脸色极度难看,杜玲雀和许以瑟是气地脸都白了。 “爹……”许以瑟泪眼汪汪。 许惟淡淡道:“以之,你和亭鹤归宁是好事,这一桌子的菜也是为你准备的,大家快吃饭吧。亭鹤,吃完我和你商量商量手里的事。” 沈亭鹤摇头道:“不敢不敢,岳父大人的事,小婿不敢指手画脚。” “女婿莫要谦虚。”许惟笑道。 沈亭鹤也笑:“那小婿待会儿免不得班门弄斧了。” 许以之忍不住看向了身侧的沈亭鹤,这么看,他的侧面倒是线条流畅,五官还挺立体的,可惜正面长歪了。 一顿饭,桌上的人是各怀心事。 * 午膳后,许惟拉着沈亭鹤去了书房探讨大事。 许以之独自一人走在去离人院的路上,她上次走地匆忙忘把凌氏的牌位带走,也不晓得它是不是让杜玲雀当柴烧了。 离人院,院如其名,空无一人,满目萧瑟。 “三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对不起你……奴婢真不知道那些饭菜里有药……对不起夫人……”水芙一人跪在地上,正对着凌氏的牌位哭地肝肠寸断,晶莹的泪水落地如碧落之雨。 许以之连忙推门走了进去:“你哭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害我的。” “是三小姐?”水芙仰头看向许以之,脸上哭地泪迹斑斑,“你怎么回来了?” 许以之俯身扶起她道:“我回来归宁啊,你不知道么?” “三小姐,奴婢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奴婢,你也不会被大夫人推上花轿……”水芙起身到一半又跪了下去,她拉着她的手哭求。 许以之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擦着水芙面上的眼泪,“我都说我不怪你了,快起来,一切都是杜玲雀那个老女人的锅。” 水芙看了眼房门:“三小姐别这么叫夫人,万一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我现在可是侯爷夫人,不怕她。” 水芙眨着湿润的眼睛看许以之,她看起来不像是过地不好,难不成临逍侯对她还不错?“三小姐,嫁给临逍侯,你真的不气么?” 许以之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气?我还得谢谢许以瑟呢,如果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谁,更别说方向了。”至少从这件事来说,她是要感激许以瑟的。 “嗯。”水芙听地似懂非懂。 “水芙我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临逍侯府,我在那边没什么贴心的丫鬟,所以我希望你能去那边陪我。” 水芙含泪点头:“奴婢愿意去侯府照顾三小姐。奴婢小时被罚,夫人经常偷偷给奴婢送吃的,奴婢一辈子都记得她的恩情。三小姐做了侯爷夫人也好,夫人在天上会开心的。” “走吧,我今天来也是想将娘的牌位带回去。”许以之起身走到柜子前,虔诚地拜了三拜,“娘,我带你离开这里。” 水芙抹了把眼泪:“三小姐,夫人昨日想来处理这牌位。” “我就知道她会做这件事,不做就不是杜玲雀了,其实她这么肥叫什么雀啊,因该叫鹅。” 两人说着出了离人院,刚往大路上走,恰好某人从墙头跳了出去。这一次,许以之看到许以楠了。 “三小姐,我们走吧。”水芙心里有数,她早便知道了许以楠的事,但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许以楠对许以之不错,她也不想她难做。但这男人终究不是她的归属,她如此下去只会害了自己和她娘。 许以之闻言看了一眼水芙问:“你知道?” “嗯。”水芙轻轻点了点头。 那黑影身手矫健,跃上墙头之时还看了许以楠一眼,可也就这么一瞬间,许以之已经脑补出了这两人的相遇相知和相爱。 许以楠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孟渊翻过的墙头,她也知他们不该如此下去。她这样的身份,婚姻大事怎会由她自己做主,可她没办法,谁能抗拒“情”之一字。 许以楠闭眼回身,正好对上一脸沉默的许以之和低头不敢看她的水芙。她心头一跳,难不成他们方才看见了孟渊了。虽然许以之不会将她的事说出去,但她就是怕地慌,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不是什么秘密。 “三妹,你怎么会在这里,侯爷他和爹在书房。”许以楠笑着朝许以之走来,脸上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温柔。 许以之含笑看她,原来她也是一个有秘密的人,难怪上次被孙庄注视会那么害怕,“二姐,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许以楠面上一白:“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别过脸。 “不说就算了,我还想帮你来着。水芙,我们走吧。”许以之也不强求,这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隐私。但问题是她和这男人很有可能是她的任务,她不得不上心,于是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三妹,我……”许以楠忍不住喊住了许以之,柔美的俏脸上缠着凌乱的纠结,她清楚沈亭鹤是怎么宠许以之的,或许她真的能帮自己。 “嗯?”许以之转过身。 “我们去我那儿说。” “好。” 许以楠的闺房跟许以之想地差不多,充满了书卷气,处处流转着女儿家细腻的温婉,不论是书架的摆设还是整间屋子的字画布置,都透露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水若关上房门与水芙守在房外。 案上点了熏香,熏地屋内香气怡人。 许以之开口:“说吧。” 许以楠说话的声音悠扬婉转,说起她和孟渊的相识是平静中带着淡淡的喜悦,还有少女的旖旎幻想。“我在两月前的一个晚上救了他……” 杀手与闺秀的缘分 夜半,窗外狂风乍起,活像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过处一片呼啸。“呜……呜……呜……”屋内微弱的烛光被吹地摇曳不已,欲灭不灭,狂风过后忽地响起了一道闷雷,紧接着又响起了几声震雷。 许以楠刚睡下不久,听得一扇窗户被风吹开慌忙睁眼,“咚”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面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许以楠掀开锦被起身去点了只新蜡烛,昏黄的烛光一下子退散了黑暗。 随着视线的开阔,她一眼便瞧见了窗户边的黑影,那里正躺着一个男人。 “啊!”许以楠下意识叫出了声,只见银光一闪,孟渊的长剑到了她面间,剑尖离白嫩的皮肤只有一寸。 许以楠吓地瑟瑟发抖,手中烛台摇摇晃晃。那长剑的阴森寒气直接往她脖子里钻,仿佛下一刻便会割断她细长的脖子。 “闭嘴!”孟渊费力地扯下了蒙面布巾大吸几口空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与他手中的长剑一般锋利,鼻梁挺直,弯弯的唇角似乎在笑,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笑。 “大,大侠,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吧……”许以楠的声音颤个不停,如编罄响起的余韵。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性命攸关的事,立时吓得想晕过去。 孟渊借着长剑站起身,修长的身子此刻佝偻着,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桌椅前,“拿白布过来。” “……嗯。”许以楠吓得六神无主,拿出药箱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她捧着药箱一步步挪动,怯怯地放在了桌上,“大侠,这是药箱,你能不能别杀我?” 孟渊收了长剑冷声道:“替我包扎,包完随你。” 许以楠眼眶一红便想哭,她何时做过这些事,但她的命在他手上。她颤着双手打开药箱,随手挑了里头治疗剑伤的药和绷带,孟渊背对着她解开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幽幽的烛光下,许以楠为他清洗伤口上药。期间孟渊一句话也没说,不论她下手是轻是重都没坑一声。 她看着他背上交错的刀伤和剑伤,有一处深可见骨,血肉翻起模糊。不知怎么的,她竟有些想哭,许是怕的。“啪嗒”,泪水滴上伤口的那一刻,孟渊忍不住抽了口气,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许以楠。 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以后,也看到了生命里最美的一幅画。 许以楠柔美的五官在烛光下发着微弱的光,满头青丝仿若瀑布一般,一滴晶莹从眼眶里溢出,顺着红润的面颊往下流,在下巴处顿了会儿,随后落在黑暗里。 她永远也不知道,正是这一滴泪,流进了孟渊的心里。 孟渊是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六岁学武,十二岁开始杀人,整整做了十年杀手。这一生自然算不得长,可他杀过的人却早已不计其数。 他以往从不觉得女人是什么好东西,风月场所也不是没去过,但那些女人与眼前这个不一样,她们要钱,她什么也不要。自古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千万柔情还真能软化一个杀手的心。 “哭什么?”他声音里已经不再冷冽。 “你不疼么,这些伤口,我看着都疼。”许以楠在孟渊的眼神下别过脸,抬手偷偷擦了眼泪,忽觉自己还穿着中衣,她急忙拉着衣襟转过身。 孟渊握着长剑的手忽然松了开来,心头不知怎么的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滋长。“你去睡觉。” 许以楠按着领口转身:“你要走了么?” 他背对着她不带情绪地说:“难不成你希望我留下来?” 许以楠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若是出去先别与人拼命了,我刚给你包扎好。” “……”孟渊暗忖,自己在这里留一晚也没什么。海蛟帮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但他们也不敢硬闯丞相府,而且也想不到他这个杀手会躲在这里。“再拿一床被子出来。” 许以楠一楞。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才后怕,如果他是别人,那他们之间的结局恐怕就变了。 那夜,她睡床,他睡地,未知的种子在两人心里发了芽。 这是她的闺房里第一次出现男人,还是一个杀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猝不及防,缘分妙不可言。 孟渊睡觉没声音,许以楠也没有。 黑暗的闺房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她忍不住侧过头去看睡在地上的他,她虽然看不见,但她隐约觉得他在看她。 “你睡了么?” “嗯。” “你以后还是别当杀手了,危险。” “与你无关。” “我可以给你钱。” “你给不起。” “你没有亲人么?” “没有。” “哦。” “嗯。” …… “那一晚,我头一回失眠。”许以楠面上泛着半带红晕的笑,像是外头盛开的红梅,一点点从白皙的皮肤里透了出来,最后连耳根也渐渐染上了樱花色。 许以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娇羞的许以楠,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戏剧性的姻缘。孟渊从身份上来说当然不是她的良缘,她这种大家闺秀一般嫁的都是世家公子,对她而言平平淡淡过一生才好。 而孟渊,他的一生显然太漂泊,居无定所,不是许以楠这种人能跟随的。但他们相爱了,如话本里所有的男女主人公一样相爱了。谁也想不到在那个雨夜,在丞相府,会生出了一段飞鸟与鱼的情意来。 “然后呢?一夜便相爱了?”许以之双手托着下巴笑地甜甜的。 许以楠娇嗔地横了一眼许以之,拿起团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之后同那些话本里的故事差不多,他受伤了便来找我包扎。我起先不敢与他聊天,可日子久了哪儿会不熟络。” “哦,原来如此。”许以之尾音拖地长长的,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二姐,你愿意听我一句话么?” 她拿着团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你说。” “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我只是就事论事。第一,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你是个不出门的小姐过惯了优越的生活;第二,爹或许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亲事,你可能是他拉拢人心的筹码;第三,你真决定了要与孟渊在一起就得有抛弃许府生活的觉悟,你以后得跟着孟渊过东躲西藏的生活。你可以么?” 许以之的声音不大,但说话却是句句有力,每一只字都说到了许以楠心里,她被她说地低下头去,红润的面上煞白一片。 “我……我……”许以楠檀口半张说不出话。她爱上了一个杀手,而她的命运并不由自己掌控,他们之间不会有结局。“三妹,你嫁人之后,真是长大了。” “不是我长大了,而是我旁观者清。如果我是你,说不定也跟你一样犹豫不决,当局者迷。”许以之摇摇头,她一把夺了许以楠手中的团扇,“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坚决和他在一起,我想办法帮你。” “你帮我?你怎么帮我?”许以楠想起自己的处境和孟渊的以后心如刀割。她就算能放弃一切去和孟渊双宿双飞,可她娘怎么办,她不能让她置于危险之中。 许以之放下团扇起身:“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先考虑考虑,该说的我都说给你听了,你好好想想。我家侯爷那边差不多也该结束了,我得去等他。” “我送你。” “好。” 两人并肩走着,这让许以之想起了她来许府的第二天早上,她给自己送了吃的东西,这个恩情她一定会还。 “三妹,侯爷对你好么?”许以楠偏头问许以之,在饭桌上她便看出沈亭鹤对她不错,只可惜他们俩在外貌上不配,不过只要他宠爱三妹比什么都好。 许以之想起饭桌上的事笑地灿烂:“还算可以吧。他人是长得不好看性子也不好,不过人还行。你看我做了侯府夫人地位立马压了大姐一头,饭桌上她那一脸气炸的表情看地我可开心了。想不到沈亭鹤还挺会怼人的。” 一声怒吼顺风传来:“贱丫头,你再放肆我撕烂你的嘴!” 许以之和许以楠不约而同往前看去,来人赫然是杜玲雀和许以瑟,只不过许以瑟已经换了一身冬日的衣裙,披风比之前的还厚实。 “我说什么了?”许以之装作一副单纯天真的模样,她一瞥便瞥到了水薰手中的葫芦。她就知道杜玲雀不会轻易放过她,那天被泼中是因为自己中毒没什么力气,可她现在不是,她现在徒手打他们母女俩都没事。 “三妹,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你怎能背后说我的坏话。是,你娘死地早,可我娘也是教过你礼数的。”许以瑟一脸楚楚可怜,雾蒙蒙的眼中带着满腔指责。 许以楠拦在了许以之面前:“大姐,三妹她年级小不懂事说错了话,你原谅她吧。” 许以之拉着许以楠朝她摇头,她看向对面两人,仰着脖子道:“大娘你来得正好,水芙这个丫头我 侯爷丑苏丑苏的 杜玲雀眉眼一眯,脂粉过多的脸上覆着一层冷笑,不屑的视线短短扫了一眼水芙。这丫头私下几次给许以之送饭,她以为她不晓得么,这许府的事哪一件能瞒过她。 “不行,水芙是许府买回来的不是你买回来的,你没丫鬟。” 水芙垂着脑袋站在许以之身后,全身肌肉紧绷。 许以之压着火气道:“那大娘要如何才肯让我带走水芙,要钱么?要多少?” “哼。”杜玲雀百般厌恶地斜视着许以之,方才在厅上的事她还没忘,眼下说什么也要给许以瑟出气。她可是她的掌心肉心头宝,竟让沈亭鹤那个丑八怪如此侮辱。“以瑟想如何便如何。” 许以瑟诧异地看向杜玲雀,杜玲雀拉起她的手拍了拍,眼中意思不言而喻。她忽然笑了,笑地身子都在抖。 “三妹,从小到大我们对你没什么不好吧?你也知道,爹在朝廷里做官不容易,你既然是爹的女儿不如帮帮爹,将临逍侯拉到爹这边来。” “……”许以之倒没想到许以瑟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符合她的人设,她还以为她会报复一下饭桌上的事。拉沈亭鹤到许惟的阵营?痴人说梦。沈亭鹤那种人怎么会听她的,而且他根本看不上许惟。“大姐,不是我不帮,只是这件事太难了,我宁愿你打我一顿。” 许以瑟勾起唇角很快便接了话,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师出有名的那个,“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也不为难你。你过来让我打一下,我便让你带走水芙。” “三妹。”许以楠急忙拉住许以之的手臂,与她相似的眉眼微微蹙了蹙。 许以之朝她笑笑,随后转向许以瑟应道:“好啊。”她现在还真不怕,反正自己的术法恢复了。论身手她或许打不过武功高强的,可打她们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以瑟笑地越发娇美,然而眼中却是恨恨的。她以往一直看不起许以楠和许以之,尤其是许以之,妓子生的东西就是下贱。如今还敢爬到她头上,她这便让她知道什么是身份。 “大姐,你下手可要轻点啊。”许以之朝许以瑟走去,右手捏了烈焰,笑地甜如蜜。 水芙在一旁看地担心,三小姐的术法似乎不是特别灵,反正出嫁那日不灵,也不晓得这会儿灵不灵。 杜玲雀咳了一声示意水芷准备,这许府估计只有她被痛彻心扉地烧过,虽然归海斩钉那道士说她以后用不了妖术,但她不放心,于是问他要了点黑狗血备着。 一道寒风吹过,吹得一旁浓烈的紫荆落下一片花雨,在空中纷飞沥沥而落。 许以之越走越近,许以瑟的右手蠢蠢欲动,水芷手里的葫芦也蠢蠢欲动。 待到许以之离许以瑟只有五步之遥时,水芷慌乱扬手,将葫芦里的给狗血全泼了出去,黑色的液体从葫芦口喷出滑出一道弧线,许以之扬手便想用烈焰将眼前的东西烧尽,可她的手才挥到一半,这时,一片白色挡在了她眼前。 沈亭鹤左手搂过许以之一转,右手一展玉扇,黑狗血沾上玉扇便往反方向泼了出去,正好落在杜玲雀与许以瑟的脸上。 “啊!”许以瑟尖叫一声,这东西怎么这么臭,腥臭地令她想吐。 面前景色乍变,许以之下意识抬头,她现在正被沈亭鹤抱在怀里,不得不承认,他的侧脸不错。这一招英雄救美也很苏,只不她是实打实的美女,他这个英雄丑了点,但总体来说还有那个意思在。 这么看,他还真是越来越不丑了。 “小姐!”水芷连忙扔了葫芦去给许以瑟擦脸上的黑狗血。 杜玲雀在一旁气地跳脚,她的眼睛被黑狗血溅着了,刺痛地睁不开。“许以之你这个贱丫头,竟然敢拿给狗血波我!来人啊,将许以之按在地上!”她看不见,喊地倒是气势十足。 沈亭鹤闻言,称不上英俊的面庞在无形之中显露出一种杀气,看地周围的家丁纷纷不敢上前。 “娘。”许以瑟偷偷拉着杜玲雀的衣袖示意她别说话,然而杜玲雀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继续叫嚣道:“我今日就叫这贱丫头好看!” “贱丫头?”低沉沙哑的嗓音森寒刺骨,仿佛千尺冰锥。 杜玲雀听得那声音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冷地彻透,吓得她整个人一哆嗦。沈亭鹤怎么来了。“候,侯爷。”她颤着身子在水薰的搀扶下勉强睁开眼睛,待看到沈亭鹤那张脸时双腿一软。 “岳母,这是怎么回事?你喊谁贱丫头?”沈亭鹤的声音淡淡的,可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汹汹怒气。 许以瑟一瞧他的脸色便怕地不行,身子不由往杜玲雀身后移了移,她怕他。 杜玲雀脑子转地快,她努力睁着眼睛道:“侯爷,民妇方才是在教训水芙那个贱丫头,不是在骂以之,你听错了。” 沈亭鹤的声音一沉再沉:“本侯听错了?你的意思是本侯耳朵生地不好?” “不不不,民妇没有这个意思,方才是民妇气地昏了头骂错了,骂错了。”杜玲雀快速眨着眼睛,可那黑狗血薰地她眼睛实在难受。 许以之好笑地看着胆战心惊的杜玲雀和惴惴不安的许以瑟,她忽然发现沈亭鹤的怀抱还不错,自己是能对付这两人,但实际上还是沈亭鹤出面更适合。 “岳母是骂错了,但这个丫鬟怎么说,若不是本侯及时赶到,这黑狗血便泼到我娘子身上了。”沈亭鹤看向浑身直颤的水芷,“我看你这双手不怎么好使,不如废了吧?” “啊,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水芷跪下使劲磕着地,哭地撕心裂肺。 许以楠躲在杜玲雀身后想,这沈亭鹤长得其貌不扬,可对许以之是真好。也是,外貌再好有什么用,于女人而言,真心才好。想到这里,她从杜玲雀身后走出。 “妹夫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三妹是妓子所生,常人礼数都未学会。方才她顶撞了我娘,我娘不过是想教训教训她罢了,这是我们许府的家事。不说她有错,即便是没错,我娘是长辈,骂她几句也没什么。” 许以之小幅度摇摇头,她已经多次领教过沈亭鹤的毒嘴,她这点道行还敢在他面前开口。 沈亭鹤冷哼一声:“妓子所生又如何,大姐如此看不起妓子,方才又为何穿地同她们一般,你高贵地到哪里去。以之是你们许家人,可她也是我娘子,这如何不关我的事了?她性子确实差些,毕竟本侯在侯府舍不得骂她,太惯着她了。说起来都是本侯的错,岳母真要教训便教训本侯吧,至于这婢女,她的手留着无用。” 舍不得骂她?许以之翻了个白眼,大概是她对骂这个字的理解有什么问题。 “小姐救我救我啊……”水芷拉着许以瑟的裙摆哭求,然而许以瑟却一脚踢开了她,“水芷,你方才太不小心了,侯爷罚你是应该的。”看样子沈亭鹤是动了真怒,她求情也无法。 水芷一脸震惊地看着许以瑟,无力跌坐在地上,忽地转过身去求许以之,“三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你饶了奴婢吧,奴婢家里还有六七岁的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她哭地眼泪直流,好不可怜。 许以之动了恻隐之心,水芷其实没怎么欺负自己,今天会这么做也是杜玲雀吩咐,她还不至于怪到她身上。“沈亭鹤,水芷也不是故意的,你饶了她吧。” 沈亭鹤俯身看了一眼许以之,她这次倒是真的在看他,而不是只看他的衣襟或是其他什么地方,“既然娘子为她求情,那便饶了她。” 一口一个娘子,他还叫上瘾了,如果让燕姑娘听到估计她的心都碎了。 “大娘还有什么条件要提,不提我便带走水芙了。”许以之看向敢怒不敢言的杜玲雀。 杜玲雀咬牙道: “不过是个丫鬟,你喜欢便带走。” “好,谢谢大娘。” * 许以之上马车前拉住许以楠的手轻声说:“二姐,想好来找我,我等你。” “嗯。”许以楠怔怔地看着许以之,随后点了点头。 杜玲雀的心思不算细,但她耳朵好使,两人的对话被她悉数听了去。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许以楠,这死丫头是不是想和许以之联手对付她? 许惟略有深意道:“水芙,既然以之将你带回了侯府,你以后便好好照顾她。” 水芙哆嗦了一下,颤声道:“是,奴婢会好好照顾三小姐的。” “爹,大娘,我们走了。”许以之笑得欢,随后拉着水芙上了马车。 沈亭鹤什么也没说,神情淡淡的,朝着许惟行了个礼后上了马,一行人缓缓离开许府。 许惟直直盯着沈亭鹤的背影,目光高深莫测,这一顿饭之后他依旧不明他想做什么,方才在书房他试探了他多次太子是何意思,可他一番话说地滴水不漏,让他揣摩不了太子的意思,最后也只得作罢。 平稳的马车里,许以之牵着水芙的手问,“你在许府过地好么?” “什么好不好,我们做下人的只管听话便好。”水芙苦笑了一下。 许以之随口一说,半开玩笑道:“想起上次的事了?还是,你跟我回侯府的目的不单纯?” 水芙欲言又止:“三小姐,奴婢……” “怎么?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不会是许惟让你来我身边监视我的吧?” 水芙起先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老爷让奴婢将你和侯爷的事都告诉他。” 许以之收了笑:“你有把柄在他手上?比如他要挟了你爹娘弟弟妹妹?” “没有。” “没有你听他做什么?” 水芙为难道:“老爷养了奴婢那么多年,奴婢要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奴婢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这有什么,我来教你怎么答复他。别为这种事为难,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放心,你以后跟了我。我虽然不能保证你过上什么好日子,但一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 其实许以之说这话心里虚地很,她以后一定回自己的世界,那她怎么办。不过反正她要促成三桩姻缘,不如直接把她的也包揽算了。 我这么好,你为何不要 出了许府,沈亭鹤又是那副爱答不理高高在上的样子。 许以之默默注视沈亭鹤离去的背影,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醉音楼。他对那燕姑娘还真上心,之前说自己不喜欢女人其实是不想自尊心受伤吧。 水芙下了马车后挽住许以之的手臂,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三小姐,姑爷怎么怪怪的,在府里头那么护你,怎么到这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以之收回视线拉着水芙进侯府,“你错了,他可不喜欢我,在许府护着我只是不想他的妻子被欺负罢了。他心里头有人。不过就冲他今天这么帮我,我一定帮他把燕凌弃追到手。” 水芙不解:“燕凌弃是谁?” “是他相好。”她脱口而出。 “啊?”水芙张大了眼睛,“侯爷有相好?” “嗯,而且还是个大美人。” 水芙:“……” 两人刚走下台阶,孙庄笑呵呵地迎了上来,“侯爷怎么没与夫人一道回来?这位是?” “他有事又走了。”许以之看向水芙,好声好气地说:“这是水芙,许府里一直伺候我的丫鬟,我今日回府正好把她带来。” 孙庄温和地打量着水芙,一眼便有了个大致的判断。 “水芙,这是侯府的孙管家。” 水芙低头道:“奴婢见过孙管家。” “水芙姑娘不必客气,进了侯府便是我们侯府的人,以后你留在夫人身边伺候便好。”孙庄见许以之心不在焉便问,“夫人何时用晚膳,我好命人去准备。” “待会儿吧,我还不饿。” “是。” * 天际披着一片蓝烟云衣,夜色将临。燕凌弃倚窗而立,未梳发髻的长发全散在身后,几乎覆盖住了整个肩背。楼下江面上的花船来来往往,许多姑娘都与恩客游船去了,这样的诗情画意倒是微妙。 “以后不管她同你说什么,你只管当做笑话来听。”沈亭鹤一步踏进燕凌弃的房间。 她转过身来,面上带着好笑的神情,“门也不敲,万一我在换衣服可怎么办?”燕凌弃对沈亭鹤自是谈笑自若,可一对上蔺遇兮便是高贵冷艳的姿态。 “你若在换衣服为何开着房门?”沈亭鹤冷哼一声在一旁坐下。 燕凌弃拖着长长的裙摆行至沈亭鹤身前,那一抹风情美到极致,“怎么,她的行为气着你了?” 沈亭鹤抬眸睨了她一眼,声音半点不见喑哑,冷隽剔透,“你还真想嫁给本侯?本侯是无所谓,只怕你刚一答应,襄王便提刀来了。真到那时本侯肯定得还手,而本侯的身手比他好,万一伤着他,心疼的可是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在蔺遇兮面前能装,可在沈亭鹤面前却怎么也装不了,他那日一眼便看出了自己对蔺遇兮有意。 沈亭鹤低语道:“他几次三番表明心迹,你晾着他做什么?” “我没有。”燕凌弃别过眼,她与蔺遇兮之间身份悬殊太大,老王爷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更何况,她对情爱这些东西早便没了憧憬。 她母亲也是风月楼的女子,将她卖到这儿之后拿着银子便走人了,她自小被欢娘养大,记事之前没有名字,记事之后自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凌弃。 “是么?”沈亭鹤直直看着燕凌弃,她斗不过他。只因她真喜欢蔺遇兮,而自己并不喜欢许以之。 “我们不是在说你夫人么,扯到我身上做什么,你若真不在意,她再来我便答应了。毕竟我看她是真心在为你着想,在她眼里,你对我可是情根深种。”燕凌弃捂嘴娇笑,嫣然得意。 沈亭鹤在斗嘴上可从不输别人,他嘴角绽放了一个诡异的笑,“行啊,随你,你愿伤他的心便伤他的心,本侯只管看戏。” “……”燕凌弃对上沈亭鹤眼中的轻然笑意,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了。他如今还没约束住他的人,可她却有弱点。 * 是夜,无尽的黑夜如猛兽一般,逐渐吞噬了这天地。 许以楠坐在床榻上幽幽地望着面前的烛火,明暗不定,摇摇曳曳。她和孟渊在一起的时间不短,可两人之间也不是无话不谈,至少在他是杀手这件事上两人极有默契,谁也没触犯这片禁地。 “轰隆”一声,窗外忽地下起了漂泊大雨,磅礴的雨声响地人心烦意乱。烛光一动,窗户忽地被打开,随后进来一个黑影,不过一瞬窗户再次被关上。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孟渊,他一身夜行衣,眉目冷峻,显得有些不真实。他与自己在身份上便是飞鸟与笼鸟,他风里来雨里去,可她只能一直待在这许府。 也是,他对对她来说,本就不真实。 “你那大娘欺负你了?”孟渊整了整身上的夜行衣,见许以楠许久不说话开口问。 她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他放下手中长剑在她身侧坐下。 “你……”她仰头看他,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穿过空气进入了她的鼻子。 今夜的烛光如那晚一般,孟渊情不自禁将她鬓边的长发别到了耳后,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是不是又去杀人了?”她别过脸,面上显现出淡淡的忧愁。 他眼神一暗,他们之前不会聊这些。“出什么事了?” “你打算一辈子都靠杀人维持生计么?”她想过了,若是他金盆洗手,她还有机会和他在一起,归林山林也好,去塞外也好,只要他们两人在一起。 孟渊将许以楠的身子掰了过来,“你爹让你嫁人了?” 她对上他的星目:“暂时没有。孟渊,你想过我们的以后么,我不可能一直和你这么偷偷见面。万一被人发现,我们还能继续这样下去么?” 他按着她双肩的手一松,是的,他想过。“以楠,等我再接几单生意攒够钱,我定金盆洗手带你走。” “真的?”许以楠眼睛一亮。 他将她揽到了怀里,右手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自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需要你委屈一下等几日。” “几日算什么,这府里的日子看着是好,可我没有自由。”她拉着他的衣襟呢喃。 临近日出的时候孟渊走了,他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自己也不是没做决定,只是她让自己快一步做了决定。 “水若,你将这封信送去侯府给三小姐。” “是。” 许以楠看着窗外隐隐有些春意的景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方向发展,他们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 * 这天早上许以之起地尤其早,在233提醒之前醒了,这才没听到它恼人的声音,水芙早早去了孙庄那儿熟悉侯府的日常。 许以之用完早膳一人趴在桌上扒拉着茶杯玩,语气像是呜咽的小狗,可怜兮兮的。“233,我到底该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个明确的方向,沈亭鹤的姻缘太难搞了。我根本想不出办法,你说古代女人吃现代女人那一套么?” “我想,大概也许可能是吃的。” “其实我觉得吧,有些事情帅哥做起来是真苏,能让女人瞬间沦陷,但沈亭鹤这样的,难,主要是他那张脸太劝退了,就算他的心有多七窍玲珑,隔着这样一副皮囊,谁能发现他的好。”她越说骨头越软,最后整个人趴到了桌子上。 “我没的话说。” 许以之:“要你何用?” “每日提醒。” “滚!那我先试试班里男生追女生的方式,我虽然被人追过,但那些方式我自己都不喜欢,估计燕凌弃也不会喜欢,她可是花魁。那些公子哥也是天天想方设法逗她开心,沈亭鹤没脸,想脱颖而出难,你说说,你怎么就给我安排了这么难的一桩任务开头。”她一吐槽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情绪都往233倒。 头大,真的头大。 “不想了!”许以之准备出去散步让自己的脑袋放松一下。 走过亭台楼阁,走过满园花色。 此时的沈亭鹤正坐在院子里抚琴,琴声冷然,自带一股孤高之气,听地人避而远之。 许以之听到这琴声不由被吸引了过去,脚下步子情不自禁往那边移,当然她不懂弹琴,但她能听懂这琴声里的孤寂。 她寻着琴声找去,最后在紫徽院停住。 眼前男子的身姿如流云线一般挺拔,如出鞘的长剑一般锋利,墨色的长发顺势落在肩头,合着琴音更添萧瑟。 这背影,这场景,美地像一副画,而且还是武侠风的那种画,倘若他弹的曲子缠绵悱恻,那这画就变成了言情风的画。 说实话,光看背影,她还真看不出这背影是沈亭鹤还是沈亭鸽,他两除了脸不一样之外,身材什么的根本没差别,更别说背影了。 她看沈亭鹤那样子就不像是会弹琴的料,所以这人一定是沈亭鸽。 “小叔子,你怎么这么有雅兴在这里弹琴啊,还穿这么少,冷不冷?”许以之说着朝沈亭鸽走去,然而那人闻言背影一动,手上动作便停了下来,全部琴音戛然而止,如同酝酿暴雨般的狂然。 一声冷哼从男人的喉间传出。 沈亭鹤捏紧了右手,古怪的脸上扭曲地可怕。他就知道她也不例外,最终还是会喜欢上沈亭鸽,真快,这才几日。 糟了。 许以之心里一个“咯噔”,好了,她知道了,这不是沈亭鸽是沈亭鹤,沈亭鸽身上没这么猛烈的杀气。 沈亭鹤起身,缓缓转过身,讽刺地看着许以之,眉端拧起,“昨天还说对我仰慕已久的女人,今天便认错人了?”他出口的声音冷冽无比,好似结了一池寒冰。 许以之此刻除了讪笑还是讪笑,她满脸讨好,“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认错的,主要是你们俩的背影太像了。” 他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越过她便走,“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认错。” “等等。” 她叫住了他,他停住但没转过身。 “说。” 许以之讨好道:“我可以帮你追求燕姑娘,我追求姑娘的方式非常多,一定能帮你,而且我现在就想了一个好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沈亭鹤依旧没回头,但许以之瞬间觉得自己周围的寒风变大了,于是她给自己加了加温度。 “我说真的,你这么好又这么喜欢她,只要下苦功追一追,她一定会被你感动的。你别担心失败,失败是成功之母,从失败中总结经验,你一定能抱得美人归。”她从来没说过这么多安慰人的话,今日全奉献给了沈亭鹤。 她这话一出,沈亭鹤蓦地转过身来,那双眼睛依旧那么亮,可看着她却是杀气尽现,而这杀气后还有一丝失望。 许以之被他这眼神看地往后一退,也许是她想多了,她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受伤。 “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他定定地看着她,低沉的嗓音几乎听不见,像是直接从胸腔里发出的。 她面上的讨好全然退尽,心口登时涌起了浓烈的愧疚,堵地她喘不过气。 许以之久不说话,沈亭鹤冷笑一声,复又转过身,“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女人,你再给我乱出主意,我今夜便到你房间里睡。” “呸!”她气呼呼地对着他的背影。 刚刚心里那点愧疚感是怎么回事,她在愧疚什么,她又没做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追女第一式 许以之踩着大步回卧房,脑中满是沈亭鹤看她的那个眼神,生根了一般,她使劲晃着自己的脑袋想忘记。 “三小姐?”水芙已然换上了崭新的嫩绿衣裙,清丽地如出水芙蓉。 “你穿绿色真好看,美得跟花一样,在这侯府里待地还习惯么?”许以之对上水芙分了她一半思绪。 水芙被许以之看地小脸微微一红,随后点点头。 许以之看着水芙面上的红晕问了一句:“水芙,你喜欢么样的男子?” 水芙愣了愣,随后急忙摇头,“奴婢没有喜欢的男子,奴婢这辈子只想好好照顾三小姐。” “啪。”许以之抬手一拍桌子,当然她没敢拍太重,挥手看起来十分用力,实际落在桌上的力道却很轻。“不是问这个,我现在在当媒人,但我不清楚女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而且男方又不积极,我真是被这两人气吐血了,辛辛苦苦写地追女一百零八式都没献出去。” “三小姐说的东西奴婢听不懂。” “夫人,你的信。”下人垂首递上一封信,许以之接过信一看,二姐给她的? 她利落地撕了信封。 许以楠的话简洁明了,她已经决定和孟渊私奔,她希望许以之这几日能帮她挡一挡上门提亲的人。 许以之放下信长叹道:“她终究还是选了爱情。” 水芙俯身给许以之倒了杯茶:“三小姐,信上写了什么?” “二姐让我帮忙。”许以之将信按在桌上,灵动的眸子陷入了纠结的情绪。 水芙不解:“帮她和那个男人逃走?” 她转着茶杯为难:“差不多。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而这个办法能解决二姐担心的问题,但沈亭鹤他一定不会帮,我们今天都快撕破脸了。你说,我要怎么跟他开口。” “三小姐,你要不要听水芙一句?” “你说。” 水芙放下茶壶偷偷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奴婢觉得,二小姐的事还是随她自己去吧。三小姐是好意,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奴婢知道那个人是做什么营生的,他给不了二小姐安稳的生活,二小姐跟着他过居无定所的日子不是好事,最后他们会落得什么结局,三小姐不清楚?” 许以之仰头看她:“你说地也有道理,但你别忘了,那个男人是真心爱她愿意为她归隐山林,我觉得二姐的选择未尝不可。我不喜欢嘴上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却做着伤害她的事。” “嗯,奴婢听三小姐的。” * 翌日一早,许以之便动身去了许府接人。仗着沈亭鹤上次对她的态度,她在杜玲雀面前嚣张了几下,看地杜玲雀牙痒痒的。 许以楠跟着许以之上马车时,许以瑟正好瞧见这一幕,她心里有疑派人跟了上去。 侯府赶马车的人没一会儿便甩了身后跟踪的人。许以之许以楠两人坐着马车到了城内最大的酒楼,大地方虽然人多眼睛多,但也有好处,人多有时候也是一种掩护。 “三妹,谢谢你带我出来。”许以楠披着斗篷进了酒楼,她不想在许府里让许以之见孟渊,便让他来这儿,他们三人得商量一下今后的事,就算要私奔也得有周全的计划。 许以之订了个上好的雅间,孟渊还没到。 许以楠落座后将斗篷上的帽子拨了下来,一头青丝如上好的绸缎一般滑落,她的皮肤似乎覆了一层雪,而雪中又映了一片粉红。 “二姐,我没什么好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结果是蜜还是刀,你都得自己挨。”许以之在许以楠对面坐下,她倾身靠近看她的心不在焉。 许以楠轻微一颤,抬眸时变得坚定起来,“我知道。” 许以之点点头:“那就好。我想了一个方案,不过不是什么好方案,所以才想和你们一起商量。”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许以之扬声道:“进来。” 雅间门一开,孟渊抱着长剑踏进,五官因冷冽而深邃,犹如勾了一层月光,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粗布黑衣,在无形之中透着压迫感。 不同于沈亭鹤的厌世矛盾,他有的只是一个杀手该有的默然。许以之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沈亭鹤,当然,沈亭鹤的五官再怎么做文章也比不上孟渊。 凌厉的视线扫了过去,孟渊在许以楠身侧坐下,他对上她,眼中的冰冷一下子融化成细雨,缀了柔柔的光。 “三妹。”许以楠悄悄拉了拉许以之的袖子,她做什么那么看他。 许以之笑地无奈:“二姐你放心,我对你的心上人没兴趣,我只是感慨一下,姐夫比我夫君好看多了,我羡慕你啊。” 孟渊尴尬地咳了咳。 “你说什么呢。”许以楠娇嗔地拍了一下许以之,“侯爷对你那般好,没良心。” 许以之没再搭话,她喜欢欣赏美男,但不代表喜欢美男。 “废话不多说,聊正事。二姐希望在姐夫金盆洗手之前没人上门提亲,这个事情我想过了,想要彻底断了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估计得坏了你的名声。”她看向两人,许以楠看孟渊,孟渊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爹现在之所以还没答应二姐的婚事,一来是因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他看不上,二来是大姐还没嫁,留她最后一个嫁外人容易说闲话,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在明天就给你定亲事。” 孟渊看向许以楠:“我不愿让你委屈,你的名声更重要,让他们来提亲便是,大不了来一个我杀一个。” 许以楠摇头:“你不用为我如此,我不在意那点名声,我要等着你。” 他垂下眼帘:“你放弃许府二小姐的身份跟我已经是委屈你了,如何能再让你委屈。” “我不觉得委屈。索性以后是要嫁给你的,名声于我没什么用,可你若杀了他们,那一切便不一样了,他们这些人里面有当官的、做生意的、皇亲国戚也有。你就当是我着想好不好?”许以楠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孟渊这次没说话,估计是默认了。 “行,那我就按着计划走。姐夫,你可千万不能去揍这个男人,因为他要扮演二姐的疯狂追求者。”她原本想让沈亭鹤再娶许以楠,或者是放话出去,但估计他不同意,所以她想了另一个办法。 “嗯。”孟渊皱眉应了一声。 * 出酒楼后,许以之来了醉音楼。两侧繁华喧闹,可那些声音却没入她的耳。 沈亭鹤说自己对女人没兴趣,但她觉得,他只是害怕得不到不想尝试。她先来打头阵,试一试燕凌弃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醉音楼里如往常一般热闹,五色缤纷的裙衫在楼里穿梭,过处便是一股脂粉味。 忽地,楼里来了一群人,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篮子花。 “这是谁送的花儿?”欢娘斜着身子倚在二楼栏杆上,淡淡地往下看了一眼,那些花篮子围成了一个心形。她翩然下了楼梯,这些花篮上没写是谁送的,可每个篮子里都有一句话。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好酸的词儿。”燕凌弃午睡刚醒,美眸半睁半闭的,满面慵懒,她拖着长长的紫色罗裙走来,腰间的粉色腰带随她的动作轻飘飘荡着。 欢娘将花篮子里的纸条全交给了燕凌弃:“姑娘,这是,临逍侯送的。” 燕凌弃含笑觑了一眼:“他哪儿会送这些,他只会直接扔银子。” “那这些花篮子是谁送的?难不成……”欢娘不解,她又会错意了? 紫纱一拂,燕凌弃已然转身,“我不喜欢,把这些东西分给楼里的姑娘。” “是。” “哈哈哈,哈哈哈……”二楼雅间,白莫也笑地身子一抖一抖的,他弯着身子看沈亭鸽,“我怎么不知亭鹤喜欢上了燕姑娘。”蔺遇兮有事没来,这雅间只有他和沈亭鸽两人,他愈发肆无忌惮。 沈亭鸽极为冷淡地瞥了一眼白莫也,那双眼睛仿佛从水镜之中而来,“我也不知他有送花的习惯。” “是么?”白莫也笑,笑地戏谑。 “是。”沈亭鸽也笑,笑地温柔。 燕凌弃正要来雅间见一见两人,却不想在楼梯口遇见了许以之。“是你。”她抬眸,眸中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这许家小姐还真让人意外。 许以之穿着一身素色春装,颜色极淡,身前青丝散地凌乱,腰间缠着三根蓝色的系带,颜色一根比一根深,如果说燕凌弃是艳丽,那么许以之便是清新,如潋滟玫瑰对彼岸白兰,各有各的好。 “是我,燕姑娘,几日不见,你越来越美了。” 燕凌弃歪头:“沈夫人更美,还有精神。” 许以之笑道:“我们别商业互吹,怎么样,沈亭鹤送你的花还喜欢么?” 她盯着她的脸问:“真是侯爷送的?” “是。”她昧着良心点头。 燕凌弃笑地不行:“喜欢。” “真的?”许以之大喜,追问:“那你是不是开始喜欢他了?” “不喜欢。”燕凌弃挑了挑眉,似乎是在逗许以之,她不懂她为何这么用力撮合她和沈亭鹤,真的只为自己,还是另有目的。 许以之急道:“这可是他在讨你欢心,你既然喜欢这些花,怎么能不喜欢送花的人,没他就没这些花,这是何等的心思,何等的真诚。燕姑娘,我上次就说过,你每日在这里看人来人往,看客人与姐妹谈笑,看尽了一切情爱,为何不找个男人安定下来,以色侍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燕凌弃扯了扯自己的披帛:“你这话不对,正因我在这醉音楼看多了逢场作戏,哪儿会觉得有人值得托付终身,还是银子实在。” “……”虽然她自己也认同这想法,但这是任务,她得掰她的三观。“怎么会呢,你年轻当然这么想了,可当你老了就不一样了,陪伴是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一个女人没有经历过爱情是不完整的,你为什么要荒芜自己的心。” 燕凌弃没再说话,静静地听着许以之说话,她说的话很直白,也很强人所难。她怎会不知,但她做不到,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白莫也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忍笑真辛苦,他太难了。“我觉得你大嫂适合去卖东西,这话说的。” 沈亭鸽轻轻晃着酒杯里的烈酒,视线幽幽的,宛然春风拂过青草。 “我说了这么多,你听进去多少?”许以之持续说了两刻钟,说地嗓子都哑了,她无力地看着燕凌弃。 燕凌弃温婉地笑着,这笑容极少出现在她脸上,让她少了许多风尘气,“嗯,但这与我是否喜欢沈亭鹤有什么关系?” “……”许以之一听这话怒气直接往上涌,合着她之前说的东西都白说了? 燕凌弃好笑地看许以之:“沈夫人,你回去吧,我累了。”她说完,拖着摇曳的长裙上了楼梯。 撞破闺中相会 “小叔子?”许以之怏怏地转身,恰好对上从雅间踏出的沈亭鸽,如玉的面上眉眼带笑,散着不尽的惊鸿掠影。他一现身,这楼中目光悉数集中在了他身上,万丈软红全褪色。 “大嫂。”沈亭鸽的声音暖中带冷,表面上听着在笑,但实际却淬着冰。“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没这一声,许以之说不定还沉浸在沈亭鸽的美颜中。他长得是真好看,好看地让人甘心沦陷,“小叔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亭鸽看她的目光逐渐复杂:“喝酒。” 喝酒?喝花酒? 许以之暗自给沈亭鸽减了十分,她随口道:“哦,我来找人。” “这位便是那个新婚第二日在侯府里找小倌听曲儿的沈夫人?”上扬而轻佻的声音,笑意外露,又带着点看戏的意思。 曾经有人说听声音能听出一个人的性子,许以之以前觉得不对,然而现在她却觉得这句话说地对极了,当然不是说音色,而是调子。这人说话轻佻,人长得也是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模样,但不否认,他是好看的。 如裁般的剑眉下长了一双狭长的凤眼,眼中含情,五官有棱有角,白袍玉冠,身姿踏云穿雾,站在俊美极致的沈亭鸽身侧也没差太多,至少没沦为陪衬。 “你是?”这又是哪位帅哥,怎么沈亭鹤周围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一比较,他就真长得有点无法言喻了。 白莫也见许以之在打量自己也不恼,反而倾身靠了过去,“在下白莫也,当今国舅爷的儿子。我与亭鹤亭鸽自小认识,便唤你一声嫂子吧。” “白公子,幸会幸会。”许以之脑中忽然来了主意,有这两人在,许以楠的事更好解决,谁敢跟他们两个抢人。 白莫也随即做了个“请”的姿势,“嫂子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方才正和亭鸽聊天呢。” 许以之连连摆手:“进去坐就不必了,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一直沉默的沈亭鸽忽然出声:“什么忙?” “你们知道我二……”她偏头,周围来往的人不少,看他们的人更不少,单说对面,四名穿着清凉的女子正在朝沈亭鸽和白莫也招手,“我们还是进去聊吧。” 许以之进屋后白莫也关上房门,三人入座。 “嫂子有话直说,只要能帮我们一定帮。”白莫也轻摇折扇,笑地俊秀翩翩。 许以之为难道:“其实这件与我二姐有关,她与一人已经定下了白首之约,但他是个穷小子,我爹说什么也不乐意。所以啊,她希望我爹在那人考取功名之前别把她嫁出去。你们能不能帮一帮?” 白莫也一下子便听明白了许以之话中的意思,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想出这种办法来,不合礼数。“你想让我们在城里放话说非她不娶?” “嗯。”她忙不迭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沈亭鸽一语不发,但他脸上一直带着一层笑,只不过这笑不深。她为何如此执着于帮人安排姻缘,自己的却不管。当媒婆那般有趣? 许以之见沈亭鸽不说话又接了一句:“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不帮我也能理解,不勉强。” 白莫也收了折扇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只不过你姐姐的那位不生气?不会让我走在大街上给人揍一顿吧?” “不会,绝对不会,你放一万个心。”许以之拍着胸脯保证,孟渊是答应过不会打人,至于真的会不会,那她就不好说了。 白莫也点头:“那行,待会儿消息便会传遍全城。” “好,谢谢你了白公子,我欠你一个人情。”许以之一时激动一把握住了白莫也的手,白莫也愣是没抽,看地沈亭鸽眼里杀意尽现。 * 许以楠进入丞相府时,许以瑟自个儿偷偷跟了上去,她白日派去的人跟丢了,这俩人出去估摸着是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问题。 “小姐,你在看什么?”水若念着许以之救过自己的恩情不愿让许以瑟去害许以楠。 “没什么。”许以瑟见许以楠进了关雎院后便也没再跟,她心里越想越不对,许以之攀上沈亭鹤之后有高枝,指不定以后会怎么对付她,她不能处在被动状态。 “小姐不回暖阁?” “不回,去听雪苑。” 晚风如悠扬的琴音缥缈而来,吹落一片结香,浮空飞舞,恰似年初的第一场雪。 “娘。”许以瑟踏进屋子便带了一股冷风。 “以瑟?”杜玲雀此时正在看账本,见许以瑟进来不由放下账本抬眸瞧她,“你今日怎么还穿得这般少,看看自己的脸都冻成什么样子了?” “女儿不冷。娘,你觉得以楠会联手许以之对付我们么?她今日同许以之出去到此时才回来,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我派人跟她却跟丢了。”许以瑟拉着杜玲雀的手道。 杜玲雀闻言面色一深:“不好说,这朝堂上的事我虽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爹和临逍侯不对盘。” “当真?”许以瑟一愣,那这么说来,指不定许以之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娘,我觉得你还是得派人盯着以楠,我觉得她没那么简单。” “嗯。” * 白莫也答应许以之后立即派人在城内散播了他看上许以楠的谣言。话说起来,白莫也在城里的行情还可以,但真没哪家愿意将自己姑娘嫁给他,主要是他这人比较风流。 许惟第一时间听到这消息差点没气吐口,他本想将许以楠嫁个达官显贵,最好是能站到四皇子阵营的人,可白莫也在城里如此放话,第二日来许府提亲的人登时少了一半。 第五日,孟渊回来了,他一进城便听到了酒楼里的流言,大约是说国舅爷的儿子白莫也对许家二小姐一见钟情,扬言谁敢去丞相府提亲便打断他的腿,这些人的话并不好听。 他听地怒气忽浮忽沉,即便知道是假的也忍不住怒气,天下间没哪个男子会不在意自己的心上人与他人传出这样的流言。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孟渊迫不及待跳进许府墙头,踏着再熟悉不过的路去许以楠的闺房。 许以楠并不知道孟渊今夜会来,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解发辫,碧玉簪一抽,三千青丝一股脑儿地散了下来。她掬起一缕长发轻轻抚着,越抚越是想念。 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又关上。 她双眼一亮,嫣然地看向来人。孟渊一身黑衣站在床边,俊脸罩了寒霜,怀中抱着他的长剑,静静看她。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冷漠。 “怎么了?这次单子没做好?”她不解,不懂为何他这次回来同以前不一样。 孟渊一字一字道:“听说白莫也对你一见钟情?” 许以楠怯怯地看着他:“这不是三妹出的主意么,你不高兴?” “我没资格不高兴。”他在凳子上坐下,似乎在想事。俊逸的侧脸在烛光下染上了光。 一时间,两人都选择了静默。 她呆呆地看他,他本身话不多,她不问,他一般不说话。不过时间久了,她倒是知道一点他的脾性,有时候看着脸冷不代表他在生气只是在逗她,可他一旦不愿搭理她了,那就真的是在生气。 许以楠低垂着头,心中柔肠百结,秀丽的眉眼微微皱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子。声音如绸缎般软糯,又带着层层委屈,“我牺牲这么多,你却还要同我生气?” 孟渊确实在生气,但他生的是自己的气,是他没用才会让她用这种自毁名声的方式来成全他们。她如此一说,都快软到他心里了,他哪里还舍得跟她置气。 他起身,在她身后停住。她的头发乌黑柔顺,长地快拖到了地上,背影纤雅秀丽。他伸手,怜爱地抚着她的青丝,指尖从她发间滑过,淡淡的幽香往他鼻子里钻。 许以楠看着镜中他低头的模样,眉眼间似乎蒙了柔情。 “对不起。”他的声音又轻又沉,漫过发丝传到了她耳内。 许以楠本就委屈,他这么一说,她只觉得自己更委屈,眼眸中的水汽一上来便盈满了眼眶,哭地隐忍不作声。 他蹲下身,视线从下往上,脉脉凝视她如画的眉眼。“哭什么?”常年握剑的手此时有些不自然,带着几分局促。让他杀人他会而且还能完成地非常出色,可让他这样安慰女人,他不会。 她哭地微微哽咽:“你方才不理我。” 孟渊垂下眸子:“我在气我自己。” 许以楠吸着鼻子,泪水沾着长翘的睫毛。她大着胆子靠在了他肩头,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我会尽快结束这一切。”他看着她背后一处低声道。 “嗯。” 孟渊每次离开的时间并不定,有时几日,有时一月,她等地也痛苦。好不容易见面,两人自然要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杀手的感觉一向灵敏,然而处在温柔乡里的男人例外,温柔是利器,再硬的心一旦瓦解便能腐蚀成烬。 “嘭”,房门被家丁用蛮力推开,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领头人许惟和杜玲雀,许以瑟站在两人后面。 这一声吓得许以楠急忙和孟渊分开,她仰头看向来人,殷红的面上血色须臾褪尽。 许以瑟原本还不信许以楠会做出这种事,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真想不到,平日端地比她还像大家闺秀的许以楠竟在房里藏了个男人。这男人长得还不错,比沈亭鹤好看上万倍,只可惜身份低贱。 “快走!”许以楠抬手推了孟渊一把。 许惟怒道:“他走得了么?”他原以为二女儿是三个女儿中最省心的,结果她惹出的事最大。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许家如何能抬得起头做人。“以楠,你真让我失望!” 前几日白莫也放话要娶她,他细细思索后反而觉得他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便一直在府里盼着他来提亲,然而他压根没来。 孟渊接捏紧手中的长剑,如果这些不是许以楠的家人,他现在便能全杀了,他知道许惟看不上他,他也不需要他看上,他只想要许以楠。 许惟喊道:“来人……” “走啊!”许以楠使劲推了一把孟渊,孟渊见她眼中苦苦哀求,无法跳出了窗户。 你们还是私奔吧 孟渊走后,许以楠遽然往前一跪求道: “爹,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知检点辱没了许府,此事与他无关,你放了他吧。女儿求你了……” 许惟刚想让下人去追孟渊,被许以楠这么一跪便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他低头细细看着自己的二女儿,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样子。她与以瑟不一样,她不会撒娇,一直都是温柔如水的面貌,人淡如菊,可跟许以之的怯弱又不同。 他这十几年没怎么关心过她,府内一切一直是杜玲雀在打理,包括许以楠母女和许以之的生活。她此时这么低声下气求自己,自己真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杜玲雀凑近许惟大声道:“老爷,她这事传出去,以瑟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以楠,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做出这样的事害自己也便罢了,真害了你姐姐的名声怎么办!”许惟一想到许以瑟的婚事便狠狠甩开了许以楠的手,许以楠被他这一下甩地摔在一旁,如瀑青丝落在地上,铺开成墨。 “以楠……”张氏听得隔壁人声喧哗赶忙从另一间房走了过来,她见地上的许以楠当即惊叫一声,用力推开人群扶住了她。“老爷,姐姐,以楠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何要这么对她?” 许以瑟风凉道:“二娘,你怎么不问问你女儿做了什么,她竟然在闺房里藏男人,你平日是怎么教她的,竟让她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来,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许府么?说不定我的名声也会被她拖累。” 倘若换了之前她也许会帮许以楠说话,可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对她也只有厌恶的份儿,没在这个时候踩死她都算好的。 张氏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窒,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许以楠,痛心无比,“以楠,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许以楠咬着下唇不敢看张氏,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张氏只觉自己眼前一黑,随后扬手打了过去,“啪”,许以楠被这一巴掌打地偏过头去,但她没哭,也没什么好哭。 “老爷,依我看呐,以楠怕是不好嫁了,不如趁这件事没什么人知道,你快给她安排一门亲事。”杜玲雀只当许以楠没了清白之身,反正许以楠她也看不顺眼,只不过张氏出身名门她没敢动她,如今抓着机会还不使劲踩。 许惟黑着脸,满面乌云,他原本是想提高许以楠的身价让她尽量往高处嫁,却不想出了这事,这还让他怎去跟白家开口。 “你的清白呢?还在不在?” 许以楠下意识看向张氏,张氏微微摇头。她如果说在,那爹一定会给她安排亲事,她不能说。“不在了。” 杜玲雀闻言更得意,许惟这三个女儿里,许以楠废了,许以之嫁的是好但临逍侯和他不对盘,最后还不是得靠她女儿。 “不要脸的东西!”许惟气地浑身发抖甩袖而去,杜玲雀厌恶地瞥了地上的两人一眼,随后追了出去,“老爷你走慢点啊……” 许以瑟嘴角噙着深不可测的笑意,她缓缓蹲下身,惋惜地摇头,“二妹,不过是个男人,你这又是何苦呢?清白不在,只怕,你得给上年纪的人做妾了。” 许以楠身子一抖险些要晕过去,好在张氏抱住了她。 “我帮不了你,不过你倒是可以去找三妹,她兴许能帮你,让你跟她做个姐妹。”许以瑟落井下石之后起身离开,娇美玲珑的背影在黑夜里越发诡异。 张氏轻轻抚着许以楠的面庞问:“以楠,方才娘下手重了,疼不疼?” “不疼。”许以楠含泪摇头,低垂眼眸,几缕青丝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娘,是女儿对不起你,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张氏叹气将许以楠扶了起来:“娘不怪你。你老实告诉娘,他们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娘不信你会这么糊涂。那个男人……” 许以楠拉起张氏的手,眸中波光潋滟,“娘,女儿没有做出什么出阁的事,至于他,女儿是真心喜欢他,可他没什么营生,但他答应女儿攒够钱便带女儿走。娘,你愿意跟着我们去过居无定所的日子么?” 张氏怜爱地看着许以楠,她将她满脸的发丝推了开来。“娘知道你不是这么不守礼数的人,但你为他这样毁坏自己的名节,万一以后他负你该如何?娘不怕过什么苦日子,娘只希望你过地好。这许府里的生活虽好,但娘知道,姐姐一直在暗中为难我们。所以你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娘不会怪你,你爹眼中只有以瑟,你再不走也只会被送给那些个达官贵人做妾。” “娘……”许以楠听见那几个字又是一阵哆嗦。 “你信自己的眼光,娘便信你。” “嗯。” * 临逍侯府。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233,说真的,你要是有实体,我能将你烧地你妈都不认识。”许以之闭着眼睛喊,手中火焰燃地正旺。 “这是我的任务,233也只是照常说话而已。”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你告诉我,沈亭鹤到底喜不喜欢燕凌弃,我要怎么做才能让燕凌弃喜欢上沈亭鹤?” “233能力有限。” “那你每天早上都闭嘴。”许以之拉起被子的一角抱在怀里,“你没有办法,我更没办法。” “宿主,办法是想出来的。” “我尼玛……” “三小姐不好了,二小姐被老爷关起来了!”水芙收到水若传来的消息后立即跑来找许以之,一路跑地寒风呼啸,刮地她脸疼。 “啊?”许以之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向满脸焦急的水芙,“她怎么会被关起来?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么?” 总不会是白莫也吧,他放话都是前几日的事了,许惟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才关她。难道,他知道了孟渊的事? “快,梳洗,我要去许府!” “是。” 许以之洗漱完毕后连早饭也没吃,匆匆忙忙出了许府,此时沈亭鹤正好从外头回来,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看谁。 错过之后,沈亭鹤忍不住转身看她,她依旧穿着一身春装,如白蝶掠过。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有什么事不能同他说的。 “侯爷,用早膳么?”孙庄见沈亭鹤站在原地发愣不由上来问了一句,他知道许以之去哪儿,也知道他们家侯爷想知道这个答案。 “孙伯,她这么急是要去哪儿?”侯府门口早没了许以之的身影,但沈亭鹤依旧保持着那个看人的姿势。 孙庄心想,他猜对了,“夫人一起便说让我准备马车去许府。” “许府?”杂乱的眉毛挑地极具喜感,沈亭鹤倏地转身,“上早膳。” “是,侯爷。”孙庄静静跟在沈亭鹤身后,他还是猜错了。 * 马车一到许府,许以之跳下马车便往上跑,进了许府大门往关雎院跑,一路上暂时没什么人拦她,水芙在她身后小跑,有些追不上。 关雎院门外站着八个家丁,几人见许以之过来伸手一拦。“三小姐,老爷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进院子。” 许以之扬脸道:“如果我非要进去呢?怎么,你们还想打我不成?” “小人不敢。” “不敢就放我进去,我脾气不怎么好。”许以之怒气上来便想用烈焰。 “这不是临逍侯的夫人么,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许府啊?”矫揉造作的声音,娇媚明艳的容貌,许以瑟穿着一身薄厚适中的冬装款款而来。 许以之转向许以瑟,她们两个现在就跟撕破脸了没两样,“我当是谁呢,穿地这么多都不认识了。”她穿着素白的春装,形制修身,与许以瑟对上的时候,显得许以瑟身姿粗壮许多。 许以瑟眼眸一冷,她越看越觉得这个三妹与以前不一样,变得伶牙俐齿多了,以前那个哪里敢这么跟她说话,更别说句句带刺儿。“许以之,到底嫁了人就是不一样,嫁鸡随鸡,你嫁给沈亭鹤之后嘴都毒了,连点教养都没有,不过想想也是,你娘死地早。” “许以瑟,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她懒得和她计较,毕竟自己要计较的话,手中烈焰就控制不住。真烧了她,许惟和杜玲雀还不得天天找她麻烦,烦。 “爹说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看她。”许以瑟上下打量着许以之,“二妹的事,不会你也有份吧?那男人是你找来的?许以之,你的心也太毒了点,竟如此害她。” 许以之转身对上八个家丁道:“我想你们都听说过我会妖术,如果你们不想被烧就让我进去,我也不想动手弄地这么难看。”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有几人是见过许以之烧杜玲雀的,半晌,八人让开了一条路。 “不准放她进去!”许以瑟气地直跳脚,水芷偏头看了眼自家小姐。 “二姐。”许以之冲到许以楠闺房前就想推门,结果这门被上锁了。她扬手直接烧了整道门,两扇雕花红门轰然化成灰烬。 屋内一下子涌入了刺眼的光线,许以楠忍不住抬手抵挡。 “二姐你没事吧?”许以之上前扶起地上的许以楠,她心疼道,“他们打你了?” “没有。”许以楠虚弱道,出口的话如同气音,“我只是难过,我一直在求爹,我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清白了,但他还是不肯让我跟孟渊走,他想将我嫁给别人。三妹,你替我告诉孟渊,我不会嫁给别人,让他不要做傻事。他只是一个杀手,斗不过爹的。” “告诉他没用,二姐,不然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找他,然后你们直接私奔别管身后事。”许以之一把握住许以楠的手,她怎么会虚弱成这样,许惟是没给她饭吃么。 “我走不了,大娘将我娘带走了。”许以楠说起张氏便想哭,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又添水意。 “杜玲雀还真是厉害。”她估摸着,杜玲雀一定会利用张氏逼迫许以楠嫁给什么有钱人当小妾,那到时候不就完了。 许以楠静静拉着许以之的手哽咽道:“三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帮我……” 许以之一仰头便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她对着她道:“我一定帮你,你先吃点东西。在爹面前绝食你以为他会理你么,不会,所以你一定要吃好睡好,保持最佳的状态,这样我来救你的时候也好带你走,懂了么?” “嗯。”许以楠含泪点点头。 我等你的休书 许以之踏出许府还在想自己该去哪儿找孟渊,谁知她刚一走下台阶便看到了对街站着的孟渊,他正在看她,两人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三小姐,你看什么呢?”水芙扯了扯许以之的袖子,马车都到面前了。 “恐怕我们得待会儿再回府了,走,先去个地方。”许以之见孟渊转身立即拉着水芙朝往对街走,她不敢跟太密,怕被人认出她的身份大做文章。 水芙起初也不晓得许以之要做什么,后来反而看出了点名堂来。 孟渊走地快,但速度上照顾了许以之的步伐,一路走走停停,他拉着斗笠进了一家客栈,同掌柜要了间上房。 “你想跟我说什么?”许以之推门而入。 “她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孟渊的脸是冷,是静,但许以之还是在他眼底看到了焦急。 “她让你不要做傻事,你就算能带走她,可你带不走她娘,明白么?”许以之叹了口气在孟渊对面坐下,她偏头朝着水芙使了个眼色,水芙会意后替两人关上房门。 孟渊闻言握紧了手中长剑,手背崩地紧紧的,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或许他们之间从一开始便是错的,若他当初没闯进许府,她此时还当着她的许府二小姐,等在闺房里嫁给朝廷里的青年才俊,最后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他打破了她的生活,可他却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许以之问,语调还算轻松,“你在想什么?可以和我说说么?” “我接了一单大生意,报酬丰厚。若上天垂怜,我做完这单便来带她走。可若我丧命,许姑娘,请你让她忘了我。”孟渊的声音很冷,音色也普普通通没什么特点,可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确是叫人不得不动容。 “你说什么?”许以之一挑蛾眉,孟渊,我觉得你脑子有毛病,不去争取我二姐反而想着自己的生意?你那么缺钱?眼下不是应该想着怎么将她救出来然后你们两个一起远走高飞么?你要知道你这一走,我爹很可能就将她嫁了!”许以之气地面红耳赤,她来找他是想一同想办法救许以楠出来,结果他却在执着自己的大生意。 尽管许以之说了一大堆,然而孟渊却没接话。她不懂,做了杀手这一行,哪儿是那么容易想退就退的,他肯,他的主子也不会肯。 “你便这么告诉她吧。”语毕,孟渊拿起剑和斗笠跳出了窗户。 他动作太快,许以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孟渊!”她气地一跺脚,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如果他缺钱她可以借他们,至于这么急着去接任务么。 * 回侯府的路上,许以之一直在考虑许以楠和孟渊的事,这两人的事有点难弄,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假使许惟不怎么在意许以楠,她倒是可以用假死的办法让她脱身,但许惟对她显然没这么容易松手。 估计许以楠就算嫁不了什么皇族,许惟也会将她当做棋子嫁给一些对他有用的人。 “小姐,你在想什么?”许以之一路沉默,水芙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想二姐和孟渊。”许以之无奈地搓了搓自己的脸,“你说许,爹,他怎么才会放过二姐。” 水芙对于许惟是什么想法再清楚不过,她无意间曾听过他和杜玲雀的对话,“老爷对她早有安排又怎会轻易让她走,二小姐和孟公子往后怕是不太好。”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他的棋子,只不过沈亭鹤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也亏了他,我才没嫁给那些肥头大耳的老男人。沈亭鹤是不好看,但他不老,身材不错,而且有时候还挺好的。”许以之想起沈亭鹤的时候,面上泛着隐隐的笑意,比雪地里的一缕日光还浅淡。 水芙盯着许以之面上的笑,她从上次许府的事开始便觉得三小姐嫁了一个好归宿。她这样其实也好,不用面对漂泊不定的生活。 “三小姐喜欢侯爷么?” 许以之骤然看向水芙,面上讷讷的,眸中一点慌乱。“我喜欢他?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的眼睛又没瞎,而且沈亭鹤喜欢的人不是我,你别乱说。” “三小姐又想说那个燕姑娘?奴婢没见过侯爷看她的眼神,但奴婢见过侯爷看你的眼神。”水芙驳了一句,依照她所见,沈亭鹤如此护她怎会不喜欢她。 “是你会看眼神还是我会看?”许以之忽觉心里烦躁,她避开水芙的目光,不自在地撩起了挂在车窗上的帘子。 这一看可把她看懵了。 某胭脂铺子里正站着一对男女,男的衣着华贵她熟,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女的写意如画她也熟,醉音楼的幕后老板燕凌弃。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燕凌弃捂嘴笑着,随后两人煞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她僵硬地撩着窗帘,水灵的眸子里失了光,直到马车走远也没回神。 “三小姐,三小姐?”水芙见许以之情况不对大着声音喊了两句。 “……”许以之被叫地回了神,她缓缓放下窗帘,看向水芙的时候已经是一张笑脸,“水芙,我的第一桩任务要完成了,我有点开心。” 水芙不解道:“可我看三小姐不像是开心的样子,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你方才还不这样。” 许以之扯大了嘴角的弧度:“难受?我笑地这么开心你看不出来?”她说罢摸上了自己的脸,这明明就是在笑。 “……”水芙被许以之的一举一动弄地满头雾水,她这笑也太可怕了。 胭脂铺里人来人往,不乏有世家小姐进门,见沈亭鹤与燕凌弃在一起不由窃窃私语。 “你真要买这些东西给我?”燕凌弃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亭鹤,他正在出神,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可和他在一起,自己倒是比较自在。 今早,他急着将自己从楼里喊出来却什么地方都不去,而是来了这胭脂铺,她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绝不会认为他是喜欢自己才如此。 沈亭鹤冷着脸看了燕凌弃一眼,声音哑然,“你喜欢就买,我付钱。” 燕凌弃巧笑倩兮道:“这么大方?那我可不客气了。”他的心思还真难猜。 “不需要你客气。我有事先走了,待会儿有人会送你回去。”沈亭鹤踏出胭脂铺,走地毫不留恋。 站在烁言街中央,他负手看着一处,漆黑的瞳孔中似乎看到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梦境。 * 最冷的日子已然过去,初春在即,侯府门口站着的家丁穿了一身新冬装。 “夫人回来了。”孙庄使劲往许以之身后看,然而他并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沈亭鹤。 “嗯。”许以之走地很快,她现在就想回房睡他一觉,自己的第一桩任务即将完成,开心到飞起,等她睡完她就去外面大吃一顿庆祝。 孙庄慢慢跟着许以之走了几步,夫人怎么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以前从不见她有这样的神情。正当他迷惑不解的时候,沈亭鹤踏进了侯府。“侯爷你也回来了?” “嗯。”沈亭鹤一向面无表情,可孙庄却觉得这两人刚刚的表情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以前他觉着许以之是侯爷命中注定的那人,然而沈亭鸽一出现他便知道自己错了。三次经验总结,他对这两人没报什么希望,结果这两人之间似乎又有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许以之进房后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摊着的追女一百零八式,这可耗了她不少心血,也不知道沈亭鹤还需不需要它。“水芙,你知道怎么写休书么?” “休书?夫人你……”水芙眨了眨眼睛。 “会不会?” “不会。”水芙摇头摇地真诚,她关上房门。 “不会就算了,我去问他要。” 许以之收了情绪在书桌前坐下,她将那份追女一百零八式用这里的文字又写了一遍,水芙在一旁研磨,偶尔看一眼她在写什么,越看脸越红。 毫笔在空白纸张上笔走游龙,密密麻麻写了大片。许以之写完特意拿起吹了吹,沈亭鹤现在只是和燕凌弃有点进展,估计还需要这张东西,不过以后的事也不需要她操心。 第一桩姻缘就这么完成了…… 许以之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拿出脖子里的玻璃瓶,里头依然空白。奇怪,怎么没红点,难道说燕凌弃还没喜欢上沈亭鹤?可她方才看她那个笑挺有意思的。 一定是她看的时机不对,不管了。 “三小姐,你……” “我出去有事。” 许以之拿起这张心血去了沈亭鹤的书房,她推门而入,里面飘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香地特别。里面一共两排书架,上头摆满了古籍。最边上还有隔间,估计里面是卧房,方便他休息。 书房四面挂着许多字画,有明山锦绣,有岁寒三友,书桌正后方悬挂着一柄长剑,穗子整齐,临窗摆着几盆品种不一的兰花,幽香阵阵。 许以之强制自己不去想沈亭鹤在这里看书的样子,她将手中的心血轻轻放在书桌上,想想又拿墨块盖住。 “你在做什么?”阴冷暗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以之猛然转身,沈亭鹤正一脸阴鸷地瞧着她。 “……” “是许惟让你到我书房来找东西?”他出口的冷意微微渗人。 许以之心头立马来了怒气,但她此刻却什么也不想解释,她对上他清亮的眸子,“是啊,我是来找你做坏事的证据,好让我爹防着你点。” 沈亭鹤眉眼一凛,像是藏了千万刀锋,他径自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这是什么?”大致浏览一遍后,他心口窒疼,恨不得将它碎成齑粉。 许以之扬脸笑道:“给你的,你好不容易才和燕姑娘有点进展,就得趁胜追击将她一举拿下。这些东西能帮你。”她话里听不出情绪。 “趁胜追击?一举拿下?”他越说越重,声音越重越哑,似乎里面藏着蓄势滔天的怒火。 “嗯,我祝你和燕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用谢我。”她笑地从未有过的甜,随后离开书房,走了两步回身,“既然你们两个都要在一起了,沈亭鹤,记得给我一封休书,我会立马离开这里。” 沈亭鹤怒极反笑:“本侯真是谢谢你了,休书等凌弃进门之时给你。” 许以之一愣:“好。”她走的步子轻快,层叠的裙裾飞扬。 “啪”,沈亭鹤将手中纸张重重拍在了书桌上,他就没见过这么上心他婚事的女人,还帮他写了诸多法子去追人。他捉摸不定地盯着纸上的字迹。 酒后吐真言 “水芙你快出来啊,我们去外面搓一顿。”许以之扯着嗓子喊,欢天喜地地跑进了院子,一袭轻纱翩跹轻舞。 “三小姐回来了?”水芙正在同下人交代琐事,听得她的声音连忙从屋里探出头来。 “嗯。”许以之一把抓住水芙的手臂快步往外走:“放下手头的事,我们出去吃饭。今天是个大日子一定要好好吃一顿,要满汉全席才能表达我现在激动的心情。” “可是……三小姐你走慢点……”水芙被扯地几乎跟不上许以之的步伐。 此时城里夜市热闹非凡,千灯照碧云,蔓延到满城皆披着一层金色的薄纱,道上小贩的叫喊声连成一片,买糖人的箫声顺着晚风传来,悠远绵长。 许以之特地找了城内最大的洵福酒楼给自己庆祝,里头也热闹,一楼早便坐满了人,人声喧哗,二楼的房间也被人包了大半,只有三楼还有一半雅间。 “掌柜的,我要一个包厢,什么好菜都要,通通给我上一份!” “好勒,客官楼上请。”小二弯身带着许以之和水芙上了三楼,边走边挥手里的抹巾。 “哎呦。”许以之走地急压根没看前路,谁知一不小心便撞进了迎面人的怀里。“谁啊,你不长眼睛么!”她猛地推开他,语气狠狠。 “大嫂?”和煦如风的声音。 “什么大嫂,谁是你大嫂!”许以之仰头对上那人,然后她就见到了沈亭鸽那张眼尾自带风流的俊脸,“是你啊小叔子,你也来这里吃饭?” 沈亭鸽见她站好便松开手,温柔地笑着,明眸勾魂,“方才在跟人谈生意,大嫂来这里做什么?” “来这里当然是吃饭了,小叔子,我正要犒劳一下自己。你吃了么,没吃一起吃。”许以之面上的笑容若明若暗,紧接着,她上前一步拉起沈亭鸽的手。 “……”沈亭鸽眸子一转,飞快瞥了眼许以之的手,从没哪个女子主动拉过他的手,他以往跟那些“大嫂”在一起也是谈诗谈曲更多,可她例外。 她的手牵着他的,小巧又柔弱无骨,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如白羽拂过,柔柔地落在了心里。 这一愣神的瞬间,许以之便拉了沈亭鸽进了雅间。 这洵福酒楼不愧是城里最大的酒楼,这典雅的布置,这通明的灯火,无一不设计独到。 进了雅间后,许以之入座在主位,沈亭鸽坐她身侧,水芙没敢坐,偶尔瞄一眼沈亭鸽。她来许府有一段时间,时常听下人说起沈亭鸽,但了解到的信息却不多,大多都是说他如何如何好看。 在许府里待久了她更奇怪,怎么这两兄弟年纪相差不大,长相差距这么大,根本不像是亲兄弟。 许以之单手撑起下巴,愣愣地盯着面前筷子筒上的繁复花纹,融合了春雨、夏荷、秋霜、冬雪的四季交替。 没一会儿功夫,酒楼小二陆陆续续上了菜,有地上走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整整摆满了一大桌。许以之咽了口口水快速开吃,每道菜都来一筷子,吃地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沈亭鸽摇头替自己斟了杯酒,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许以之吃饭的模样,那动作,有哪个姑娘会如此吃饭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许惟教出来的女儿。 “大嫂你吃慢点,小心噎着。”他实在忍不住便提醒了一句。 “没事。”许以之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含含糊糊不甚清晰,“小叔子你知道么,我今天特开心。你大哥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姻缘,这就是,缘分!” “我大哥找到了自己的姻缘?”他举起酒杯的手一顿,绝俗的脸上依旧挂着薄薄的笑意,犹如春日远山下的光。 “嗯。”许以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她以往从不喝酒,但她今天想喝,“你马上就要有新大嫂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她说着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沈亭鸽看着面前的清酒情绪不定:“……开心。” “开心就好,来来来,喝,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她拿起酒杯笑得尤为开怀,然而那双盈盈的眼中铺着氤氲的水汽。 他扯了扯嘴角,举起酒杯与她一碰。 那两人喝地来劲,一旁的水芙看地心惊,不停交握两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氛围不太对劲,她心里头有点慌。 “喝。” “喝。” “干杯!” 酒过三巡,许以之喝地上头,整个人都迷糊了,面上酡红一片,反观沈亭鸽神色如常,一点不见醉意。 水芙已然急得不行,沈亭鸽虽是沈亭鹤的弟弟,但他也是男人,他们两个在这里喝地烂醉怎么都不合礼数,若是被沈亭鹤看到,三小姐一定完了。 “你说,我做地对不对,嗝儿……我做地多好啊,如果不是我,他和燕凌弃都说不上话,嗝儿……”许以之醉地东倒西歪,半个人趴在桌上,筷子早便被扔在了一旁,她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拎着酒壶,看样子还没喝过瘾。 “你做得对。”沈亭鸽看着许以之的眼神柔情万丈,然而却不见底,透出一股虚无来。 许以之又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双眼蒙水,她带着一脸假笑,抬手按上了沈亭鸽的肩头,“是啊,我也觉得我做得对。你看他们即将有情人终成眷属,怎么样,我做媒还不错吧?你要不要也报名,我保证,一定帮你追到你喜欢的姑娘。不对,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追不到女孩子,你肯定是一追一个准,估计她们倒贴都愿意……” 沈亭鸽垂眸睨着肩头上的那只纤纤玉手,眼中烛火熠熠,如坠星辰。一追一个准?对于他这张脸来说确实,但也不全是。 大概是说话太快酒劲侵蚀了思维,许以之软绵绵地往沈亭鸽身前倒去,沈亭鸽下意识抬手一接,然后两人就这么抱上了。 水芙见状倒吸一口冷气,这让她如何做,是阻止,还是不阻止。在她看来,侯爷对三小姐不错,她却跟他弟弟搅在一起,这么做真…… “小叔子,我告诉你,我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再完成两个就能回到那个世界去了。说起来我应该高兴,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想地那么开心?为什么……你告诉我……”她半靠在他怀里,无意识地拉着他的衣襟,声音如呢喃一般软糯。 任务?那个世界? 沈亭鸽越听越奇怪,剑眉微蹙,起初还觉得她在说醉话,但听了几句之后他似乎听出了点事来,只不过他听地不是特别明白。他抬眸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水芙,水芙被他看地面上通红,硬着头皮道:“三小姐她喝醉了,奴婢要扶她回去。” “不用,你回去吧,待会儿我送她回侯府。” “万万使不得。”水芙连连摆手,她看不出这两人有什么关系,但即便有关系,她也不能让小姐走上不伦的路子,这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还是让奴婢送三小姐回府吧。” 沈亭鸽遽然收了面上的笑,“我再说一遍,出去!” 他那一眼看地水芙如芒在背,她死死咬着唇瓣不敢出声。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她不能让三小姐走上不归路。“奴婢觉得让侯爷来接她比较适合。” “我觉得我们两人的关系不需要让别人来接。” ! 晴天霹雳,水芙被沈亭鸽这一句说地失了音麻了身一般,在她没来侯爷府之前,三小姐和他是那种关系…… “还不出去。”他的声音极淡,可言语中的压迫力却不容忽视。 “是。”水芙无可奈何出了洵福酒楼,街道上来往的人流不息,她苦着脸站在人群里看了三楼雅间一眼。 灯火将抱在一处的两人映在了墙上,人影随着烛火而动,气氛旖旎。沈亭鸽低头看着怀里的许以之,她还在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到最后几乎是睡在了他怀里。他轻轻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当然是许以之了,火系世家的大小姐,要不是王八蛋系统把我送到这里,谁愿意待在古代,我想回去,我要回去……”她似乎是喝多了,难受地在他怀里乱拱,直到找到舒适的位置后才安静下来。 “火系世家?”这又是何意思。沈亭鸽扬起凌厉的剑眉,明灭不定的视线幽幽落在许以之脸上,她的脸因着醉意红彤彤的,软嫩可爱。 “嗯。” “你要回哪儿去?” 她自然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肢,喃喃道:“回自己的家,我要继承家族里的事业,我们许家就我的烈焰天赋最高。爷爷说,以后我就是家主。家主,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沈亭鸽越听越不懂,她嘴里冒出来的词没一样是他接触的东西。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该信么。“你要如何才能回去,回你那个世界?” “促成三桩姻缘就行,现在我完成一桩了,哈哈哈,还有两桩,也不知道是谁在等着我牵线。嗝儿……”她说着又打了个饱嗝,身子一抖一抖的。 促成三桩姻缘? 呵,怪不得她这么积极帮沈亭鹤追求燕凌弃,不仅亲自上场还给他写了那么多废话。原来她只是在做任务,而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家。 沈亭鸽眯起桃花眼,心中怒气忽浮忽沉,但他还没忘记许以之刚才说的话,她说她完成了任务可心里不开心。“沈亭鹤与燕凌弃在一起了,你不开心?” 听到这两个名字,许以之双手撑着沈亭鸽的胸膛勉强直起了身子,她一句话也没说地看着他,随后抬手在他的俊脸上胡乱揉捏了一番。 “你跟你哥哥长得真不像,你的美貌简直吊打他,但他人其实不错,看久了也没那么丑,唉……上天对他还真不公平。不过现在好了,燕姑娘来了,她能陪着他,他应该不会孤独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挺苦的,每次看他的背影都那么孤寂……希望燕姑娘能填补他心里的那片空白。” 她摸着摸着忽然往他怀里一倒,双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从他见过人性贪婪丑陋的一面起,他便不再相信什么骗人的情爱,这是他爹用生命教给他的东西。那点黑暗早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随着时间长成了偏执。 他半张着嘴,喉间一动。她正熟睡在他怀里,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她,似乎又将她重新认识了一番。他心里是有一片空白,可那片空白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但他确定,能填满那片空白的人绝不是燕凌弃。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白嫩的面庞,宛然蝶翼阖动,恍然缱绻。 在我眼里你最美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床榻上的许以之睡地正香,腮边红晕从细嫩的皮肤里透了出来,她整个人陷在细碎的梦境里怎么也逃不出。 “宿主你该醒了,今天的事十万火急。”233好不容易主动提醒许以之一次,谁知她不争气错过了重要信息。 侯府里日头升地正烈,暖意洋洋,水芙按时捧着洗漱用品进屋,“三小姐该起床了。”她上前撩起层层叠叠的轻纱帐幔,许以之如睡美人一般躺在锦被里,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太大好的事,眉头紧皱着。“三小姐……” “233你给我闭嘴,我不听我不听!” 水芙撩着帐幔的手一抖,对她的疑惑如雪地里滚雪球,越来越大,这个三小姐说的话她时常听不懂。不怪她多想,而是眼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原来怯弱的三小姐,从大夫人罚她跪在雪地里起她便开始不一样了。 她原以为三小姐是去哪儿学了旁门左道,可后来才发现,她正常地不能再正常,也没用过那天烧杜玲雀的火。她容貌全然未变,变的是言行举止。 “嘶……我的头这么晕。”许以之冲破迷宫般的梦境醒了过来,她揉着太阳穴朦朦胧胧,怎么今日脑袋沉甸甸的,沉地她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她偏头看向床边一脸诧异的水芙,“水芙,我昨天是去搬砖了么,这么晕?” “三小姐昨夜在酒楼喝醉了。”水芙自知目光过于激动随即低下头去。 “喝醉了?哦……”许以之垂眸眨了眨眼,她回想昨夜发生的事,结果全是沈亭鸽那张好看到不像话的脸,记忆片段零零散散,他们两好像没做什么。“我这个笨蛋,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居然不趁机吃他豆腐。” 水芙心念一动:“三小姐,你方才说……”吃豆腐?以前三小姐哪会说这般轻浮的话。 “没什么。”许以之对上水芙的脸,明眸轻闪,“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是。”水芙稍稍站直了身体,直视许以之,“你当真的是许府的三小姐么?” “不是,你的三小姐在雪地就死了。”许以之倒没怕说实话,她本来就打算告诉她事实,眼下被发现了说开也好。 “你说什么!”水芙倒吸一口,惊地往后一退,一脚踩空摔到了地上,许以之见状急忙下床去扶她,水芙讷讷地看着她,“那你是谁?是妖怪么?” 许以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拉着她坐在床缘,“什么妖怪,我是代替你家三小姐活着的人。我本名也叫许以之,只不过来自另一个世界,或许我这样说你听不明白,但我想告诉你,我真的不是坏人。” 水芙敛眉,忽地哭了起来,哭地寂静无声恰似雨后的菡萏,她留在许以之身边是为报答三夫人的恩情,可没想到三小姐早死了。 她这么一哭,许以之慌地不知如何是好,笨手笨脚地擦着她面上的泪珠,“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水芙,你要不想待在我身边我给你一笔钱,随便你去哪儿,行不行?” “不……”水芙哽咽着摇摇头,她噙着泪水缓缓道,“你就算不是三小姐但你这身体是,你还将奴婢从许府里带出来,给了奴婢自由身,奴婢愿意跟你身边。” “那好,我们说开了,你愿意跟在我身边,我只要又一口气在就护着你。” 水芙盯着许以之认真的神情泪流的更凶了:“许姑娘……” * 早膳时间,许以之坐在桌前吃早点,她满脑子都是媒婆任务。直觉告诉她第二桩任务对象是许以楠和孟渊,这对倒是苦命鸳鸯,跟沈亭鹤不一样。 当月老,牵线飘,渣爹恶娘姿态傲,难难难。 正当许以之叹气时,沈亭鸽进了前厅,一身月白色长衫像是披了雾色,婉转流光,含笑的眉眼翩雅温文,大有一番倾倒众生之势。 “……”她看地入迷,脑中一下子想起了昨晚,估计自己在他面前出了不少丑。面上绯红一片,许以之暗自懊恼,她是怎么回事,心里那种微妙的情感莫名其妙。 沈亭鸽坐在许以之对面,一眼便瞥见了她面上的红晕,温柔的眼后闪着寒光,“大嫂,早。” 他这一声倒是听地许以之的脸更红了,压根不敢看他, “小叔子早啊。”她发誓,她以后再也不找小叔子喝酒了。 “大嫂醒地可是早,你酒量不好,以后别再喝了。”他含笑看着她,那一看,满院子枝头的芬芳似乎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许以之犹如受了什么刺激蓦地站起,急道:“你……你快忘了昨晚!我什么都没做的,你什么都没看到!” 他眨着星眸,高深莫测,随后点点头。“嗯。” “亭鹤亭鹤,有好戏看了,我们走!”白莫也冲进侯府就是一通狂奔,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前厅,对上沈亭鸽的脸时他一愣,“亭鸽?” “你?”许以之看向来人,是白莫也,上次帮她忙的人。 “嫂子也在啊。”白莫也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再看向沈亭鸽的时候神情似笑非笑,“有戏看,去不去?” 沈亭鸽没开口,许以之开口了。“什么戏?” 白莫也笑道:“说起来这戏跟嫂子也有关系,你上次求我帮忙的人也在。” “我二姐?”许以之急步走到白莫也身前,她屏气看他,“她怎么,许惟逼她嫁人了?” 白莫也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嘴角挂着浅笑,“你怎么直接喊他名字,我都没喊过。” 许以之这时候哪儿还管这些,她只知道许以楠有事她得去帮忙,不管是不是任务她都会帮。 “到底是什么事?”沈亭鸽冷冷开口,手上动作依旧优雅。 白莫也挑着眉,一股贱兮兮的模样,他双手搭在饭桌上,“刘允兆你知道吧,我们黎昌国首富,他正在沁安庄选媳妇儿呢,说是什么,要找个命中注定的女子。我看这城里的女人大半都去了,首富就是不一样,一说要找正室,全天下女人赶着报名。我说的好戏便是,许丞相带着两个女儿也去了。” “什么!”许以之拍着桌子一声喊,她偷偷瞄了沈亭鸽一眼,对上他的眼睛后飞快提起裙摆跑了出去。 沈亭鸽注视着许以之的背影不作声。 白莫也笑:“你不去?” “怎么能不去,她只会鲁莽行事。”他放下碗筷起身。 “亭鸽,喜欢上自己的嫂子了?啧啧啧,之前那三个还不够让你嚯嚯的,这个是不是比较特别?”白莫也“哗”地一展折扇,笑地荡漾。 沈亭鸽走地头也不回:“是特别,但她跟之前那三个女人也没什么不同。” * 一个时辰后,三人赶到沁安庄,当时那场面就把许以之镇住了,不愧是首富的招亲现场,排队等待的姑娘从庄里一路站到街尾,又从这条街街尾连接到另一条街。 不得不说,有钱就是好,不管你人怎么样性子什么样都有人嫁,首富就更加为所欲为,估计就是丑地没人形也有人嫁。 “我们能进去么?”许以之使劲仰着脖子张望庄内情况,入目处全是人头,根本没什么见着传说中的首富,“我爹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到他。” 沈亭鸽淡淡道:“已经进去了。” 她回身看他:“你怎么知道?” 白莫也上前一步道:“中上之姿的女子可先进去,凭你两个姐姐的美貌,排前头没问题。”他说着凑近许以之细细打量一番,最后得出结论,“嫂子,同你两个姐姐比起来,你长地未免寡淡了些。” 许以之气地柳眉倒竖狠狠道:“白莫也,我觉得你缺少一顿社会毒打。” 沈亭鸽不动声色地睨了眼白莫也:“大嫂莫气,你粉黛未施,清灵秀雅,怎会比不过那两位姐姐。” 许以之对于沈亭鸽的答案倒是满意,她嫌弃地横了一眼白莫也,“还是小叔子会说话,不像这位,人话都不会说。” “白公子,我们家公子有请。”几人斗嘴时,沁安庄的管家从大门内匆匆走了过来。 白莫也冲着许以之挑眉,那意思估计在说自己面子有多大。 许以之懒得理睬他,虽然她见他次数不多,但她能看出他大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人不错,就是轻佻了点,适合做朋友。 三人跟着管家进了沁安庄,一进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建筑辉煌,比起皇宫奢华也不差。几人走过忘生桥,四周竹海传来清香。 刘允兆正坐在水阁上听曲儿,他穿着十分华贵,远远看去像只金孔雀,浑身金色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钱的魅力展现到极致,他与对面等待算命的姑娘之间隔着一道墙。 “刘兄,你这艳福真是不浅了,城内美人任你挑。我想,就算是当今圣上也没这个排场。”白莫也笑着往水阁上走。 刘允兆闻言朝三人看来,视线掠过许以之一顿,眸中泛着探究的光,随后他便感受了来自沈亭鸽身上的杀意,不得不说,这男子长地当真是俊美雅致,估计能把这里的多数美人比下去。 论五官的话,刘允兆其实长地很一般,丢在人堆你都认不出他,但他有钱,这么一包装,他还是能看的。 许以之见刘允兆直盯着沈亭鸽看,脑中不由脑洞大开,不过他长地差了点,配不上,真配不上。 “白兄,我们可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刘允兆见着白莫也笑。 白莫也微微点头:“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看你倒是过得比神仙自在。” “哪里哪里,守着这偌大的产业也不容易,我倒是羡慕白兄,乐得自在。话说这么多倒是忘记这两位客人了,三位请。”刘允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白兄还不介绍介绍。” 折扇一收,白莫也正色道:“这位是临逍侯的弟弟沈亭鸽,这位是临逍侯的夫人也是许家三小姐,许以之。” 沈亭鸽略微点头示意,许以之一本正经道:“刘公子好,久仰久仰。” 刘允兆眉毛一挑,古怪地看着许以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来庄里的美人中还有许家大小姐和二小姐,怎么她一个三小姐先她们两人嫁出去了。 “沈公子,沈夫人。” 许以之虽然觉得他这话有点歧义,但其实没什么毛病。 我就喜欢强人所难 几人入座后,刘允兆命人上了酒菜,一桌子珍馐,香味扑鼻。他招呼道:“白兄的朋友便是刘某的朋友,两位别客气,随意。” “我们不会客气的。”许以之拿起筷子,手伸到一半停住,“刘公子,你一个生意人怎么会在姻缘上这么想不开,非要用这种迷信的方式选妻。我问你,如果你的命中之人是个丑八怪怎么办?”她说这话完全是因为许以楠,她还真怕那个什么算命先生算中她。 刘允兆被问地一怔,拿酒杯的手微微摇晃,视线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沈亭鸽侧了侧脸,丑八怪?她就那般在意么。 “嗯。”气氛忽然变味,白莫也咳了一声打圆场。 刘允兆饮尽杯中酒后看向许以之:“沈夫人这问题问地好,刘某之前还未想过此事,如今你一说,刘某倒是想了。这命中之人天生带福,刘某为了家业必须娶,可这跟刘某喜欢谁并不冲突,何况刘某家大业大,多养几个也未必不可。” 许以之鄙夷地看了眼刘允兆,想的倒是美,不过他确实有资本想得美。“也是,你们这种人怎么会懂什么叫一心一意,估计觉得自己娶多才好,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能娶多是种本事。”她话中带着扑面的嘲讽,语气极尽尖利。 沈亭鸽眼角的余光掠过许以之,她又懂什么叫“一心一意”。 能得白首之人哪有那么容易遇见,遇见便是缘分,不遇见也不见得是坏事。缘分本就可遇而不可求,何况她并不是属于这里,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有趣,沈夫人又怎知刘某不懂。刘某先问沈夫人一个问题,若是临逍侯纳妾,你会如何?”刘允兆是想试一试许以之,她这人说话太肆无忌惮,女人哪儿能同男人比。 “他纳妾的话我就休了他,要么让他休了我,这样他好我好大家好。这天下间那么多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更何况我没觉得自己丑到嫁不出去。如果一个人真心在乎你,他根本不会在意你是否嫁过人,可如果他不是真心在乎你,那想的东西就多了,可能你连呼吸都是错的。这是我的答案,刘公子满意么?” 许以之说完挑了挑细长的柳眉,一番话说地人在场三个男人目瞪口呆,从未听说过被写了休书的女人还能这般觉得自己行情不错的。 他们黎昌国的风俗虽不算封建,但许以之说的显然太过开放。 “干嘛,一个个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她噙着冷意的目光扫了三人一眼,一看就是三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不过细看之下也不对,刘允兆是一副诧异的样子,而白莫也则是笑地有些拿不住酒杯,沈亭鹤的表情倒是复杂地令人看不懂。 刘允兆示意下人给自己斟酒,他笑道:“不,沈夫人这话倒是让刘某大开眼界,说地妙,妙极了,实在是当世女子的典范。只不过这黎昌国怕是容不下你,临逍侯若真休了你,即便你长得再美也不会有人娶。” “没人娶我又如何,难不成你们觉得女人没男人便活不下去么?我告诉你们,那是没本事的女人,像我就不是,我觉得女人靠自己才是硬道理,男人靠不住。刚上大学那会儿,我爷爷天天安排我和电系世家的继承人相亲,我……”许以之说到兴起压根没收住,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赶忙闭嘴,双颊圆圆地鼓了起来。 然而那三人目光一致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白莫也问:“什么电系的继承人,我怎么听不懂?” 沈亭鸽侧头,他想,她方才说的应该是她那个世界的事,他也不懂。 “没什么,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不说了。”许以之尴尬地拿起酒杯开始给自己掩饰,然而她刚一抬起酒杯便被沈亭鸽拦住了。 “大嫂,你酒量不好。” 许以之闻言面上“唰”地一红。 白莫也饶有兴趣地盯着许以之看,她究竟是那第一个,还是那第四个呢。 刘允兆出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微妙的情意,“还请沈夫人继续说,刘某倒是觉得你的见十分有意思,刘某此生去过十几个大国小国,见过不少人,也只有那草原儿女才能说出这等话来,你一个丞相府的三女儿确实不多得。” “那只是我乱想的。”她倏地放下了酒杯。 “主子,找到了!”一墙之隔的算命先生忽然大喊一声,声音里的喜悦显而易见,似乎还有点余音。 “找到了?”刘允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激动地面上一抽,“快带她进来!” “怎么是她!” 许以瑟气地跳脚,烟罗裙摆因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荡。她气地五官扭曲,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娇美来。怎么让许以楠给中了,她竟有这般好的命格。 “……”许以楠惨白着脸,身子抖地如风中浮萍,仿佛下一刻便要晕过去。 许以之一听许以瑟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里一凉,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当求仁大师带着许以楠走来时,许以之看清那人差点眼前一黑也想晕过去。这尼玛也太刺激了,怎么刘允兆的命中之人就是许以楠了,她和孟渊这对鸳鸯真是遇上了大麻烦。 沈亭鸽见许以之身子一晃,下意识便想伸手接她,这一动作恰好落在了白莫也眼中。 刘允兆快步走到许以楠跟前打量,许以楠死死咬着牙关才没让自己晕过去,她面上已是惨白一片,柔美的明眸死气沉沉。 “二姐。”许以之出声。 许以楠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正站起身的许以之,她看向她,眼里泛着绝望的光,最后苦笑了一下,这大概便是自己的命吧。 “她是你姐姐?许家二小姐?”刘允兆脸上的笑容放大又看了许以楠一眼,美是美,只不过没许以之有趣,害羞了点。 许以之急道:“刘公子,你确定这算命先生没算错么,真是我二姐?” 刘允兆摇摇头,他好笑地转身,“沈夫人,你可别看不起刘某的这位算命先生,人家可是黎昌第一算。你且试试他,让他给你算算何时与临逍侯生下第一个孩子?” 沈亭鸽闻言闪了闪眸子,犹如披了一层霞光,秋水潋滟。 “猥琐!”许以之面上“腾”地一红,她上前一把将许以楠拉到了自己身边,“我告诉你,我二姐不会嫁给你的,你也别迷信了,迷信这种东西要不得,还是挑自己喜欢的好,不然白头到不了老。” 许以楠低着头不做声,为何老天爷要这么对她,为何偏偏是她…… 刘允兆有意无意地看了许以楠一眼,随后又看向许以之,“我刘某想娶的女人没有娶不到的,更何况我想要的女人,估计别人也不怎么敢要。” 许以之紧接着道:“是么,原来你喜欢一个心里有人的女人,喜欢强人所难?” 她这一说也算是直接说出了许以楠的为难,白莫也和沈亭鸽在一旁看戏看地起劲,两人谁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因为说了没用。 刘允兆定定地瞧着许以楠,她这模样一看便是心里有人,但那又如何,他刘允兆想要的女人就一定会娶到手。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许惟从墙后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也没想到许以之会在这里,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女儿选上,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许以之给破坏了。 刘允兆若有所思地看着许惟,眸中阴晴不定,他看得出,他迫切地想让许以楠嫁给他,也是,谁不想他刘家的家产,富可越国。 许以之看到许惟顿时心里一凉,完了,许惟可能会逼死许以楠,她紧紧拉着许以楠的手给她安慰。 “许丞相,多年不见,你依旧这么精神。”刘允兆率先开口。 许惟的满面怒容在对上刘允兆时瞬间换了张笑脸:“哪里哪里,比不得刘公子走南闯北。” “我们虽不是什么多年好友,但也算有点交情,刘某想你今日带女儿过来也是想同刘某结这个亲家吧?”刘允兆说话自然是没得说,适当拉着自己与许惟之间的关系。 许惟面露欣慰道:“小女能做刘公子的命定之人是小女的福分。” “那这门亲事便这么说定了。”刘允兆做了个手势,“走,许丞相,我们商量婚事去。” “好好好。”许惟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笑地有些合不拢嘴。 这两人还真就商量婚事去了,谁也没管许以楠是否愿意。 “二姐。”许以之扶着许以楠心里也不怎么好受,“我送你回去吧,没事,我们再想办法,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许以楠机械又苦涩地摇摇头,就算她能想出办法来又如何,谁能和刘允兆斗,他可是黎昌国首富,皇上见了他都忌惮三分,她一个许府二小姐算什么。 沈亭鸽目送许以之的背影远去,他想,她对许以楠的姻缘如此在意也是为了任务么? “啧啧啧,情啊。”白莫也展开纸扇出了水阁。 许以之许以楠刚离开了水阁便正面对上了许以瑟,她皮笑肉不笑道:“三妹,你也在啊,二妹还真是好命,你们两个都好命,一个比一个嫁得好。”她说这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但事实如此。 许以之懒得理许以瑟,许以楠此时的心情更不会理,全然将她当成了空气。 “二姐,你别多想,答应我,千万别做什么傻事,我一定能想出办法帮你。” 许以楠整个人都失了光彩,从沁安庄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许以之看地慌了。眼下这个事确实难办,怎么就是许以楠了,这简直让她头大。 你是不是男人,你不是 上了马车,许以之累瘫一般地躺倒了软垫上。眼下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寸步难行”了,跟许以楠比起来,沈亭鹤的事都不算是事,他没有外部阻力,只要同燕凌弃两人相爱便成,但许以楠和孟渊不行,中间牵扯的人和事太多。 “233,我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脑子了。”她哭丧着脸,一手拿着枕头往怀里抱。 “想办法让他们在一起。” 许以之紧紧抱着枕头,一副蔫儿的模样,“想什么办法,你有办法吗?反正我想不出一点办法,对方来头太大,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给我安排了这么个难题,我打算放弃了……” “宿主千万别放弃,只要她没嫁你就还有机会,233相信你可以的。” “你相信有什么用,我要实际的办法,办法!”许以之没好气道,这种废话对她一点帮助都没。 “办法没有,安慰的话倒是有。” “滚!” “王八蛋,王八蛋!”许以之使劲扯着自己的发髻,好好的发髻被她扯地有些乱,散了几缕发丝。 这时,马车门忽地开了,许以之下意识放出了烈焰,然而进来的人是沈亭鸽。 “大嫂。” “小叔子,是你啊。”她连忙收了手中的烈焰,一脸苦笑地看着他。 沈亭鸽入座,修长的身姿,绝俗的轮廓,俊美地像是画中人,他温和地瞧着她,“在想怎么帮你二姐?” “嗯,我想不到办法,你有什么好办法?”许以之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了一层浅浅的雾气,有难过,有希冀,还有怒气,三种情绪交杂在了一起,丝丝缕缕,牵着一人的心弦。 “那个男人如今在哪里,他才是问题的关键。”视线掠过她手中的枕头,沈亭鸽扬起眉眼,她这样子倒是让他想安慰一番。 “他来无影去无踪,我不清楚。对了,你有办法能找到他么?”许以之一激动便拉起了沈亭鸽的手,她这会儿没什么男女之防的意识,反正沈亭鹤已经与燕凌弃在一起了,她是自由身。 沈亭鸽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许以之拉着自己的手,他并没甩开她,然而心里却埋了一根雪地里的刺。“有。他叫什么?” “孟渊,他是杀手。” “杀手?我能找到他,但我想你得清楚一件事,即便他带着你姐姐远走高飞,但他们不出一日便会被刘允兆找到,天下首富有的是钱,而钱可以买到一切。”沈亭鸽说这话时收敛了笑意,神情严肃。 许以之忽地放开了他的手,她抱着怀里的枕头放在身前,目光一寸寸暗了下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因为这我才头大。你说,刘允兆那么有钱,他缺那点福气?这么迷信,脑子有问题。” 他轻轻笑了,眉目舒展,似要撩地人甘愿为他放弃一切,“那你错了,越是有钱之人,看到的越多,反而越信这个,因他能失去的东西太多。” “嗯,姑且算你说的对吧。”她柳眉颦蹙。 “大嫂,你为何对你二姐的事如此上心,非要帮她不可?”沈亭鸽从上次许以之酒醉的事里得知了不少事,这或许是她说的第二桩姻缘。看样子,她这一次的任务不好做。刘允兆是个什么样的人谁都清楚,他觉不会轻易放过许以楠。 许以之闻言横了他一眼:“她是我二姐,我帮她不需要理由,懂?” “只是如此么?”他再问,眼神一变再变。 “废话。”如果换了别人或许是因为任务的原因,但许以楠不一样,她对自己好,自己想帮她,仅此而已。 沈亭鸽没再说话,视线转向了窗外。 马车停下,两人刚一踏进侯府便瞧见燕凌弃正站在院子中央,一席红衣美地张扬自信,面上光华流转,仿佛这院子里她才是中心,许以之怔怔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们两的感情倒是进展快。不过这样也好,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成亲,而她的第一桩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燕凌弃见着沈亭鸽有些意外,媚眼含笑,熏地整张脸鲜活不少,“许姑娘。” “燕姑娘是来找侯爷的吧,几日不见你更美了。祝你们聊地开心,我还有事先走了。”许以之勉强地笑了笑,点头示意后回了自己的院落。 沈亭鸽淡淡地瞧着院子当中燕凌弃,眸中一片冷寂,面上难得没什么表情,也没之前的温文尔雅。 “沈公子。”燕凌弃笑,瞬间绽放了逼人的艳丽。 他笑容略微古怪:“我大哥眼下不在府内,让燕姑娘白来一趟了。” “是么,那希望我下次来找他的时候他能在府内。”燕凌弃莲步轻移出了侯府,嘴边挂着一抹莫测的笑意。 * 回到房内许以之连忙从脖子里拿出小瓶子,明明燕凌弃和沈亭鹤相爱了,怎么里面还是一点红色都没有,按理说不可能,难不成真要等到他们成亲么。 “233,我看沈亭鹤跟燕凌弃发展都差不多了,为什么瓶子里连个红点也没有,什么意思嘛?”她疾步上了床榻。 “事物不能只看表象。” 她将瓶子又放回了衣襟里,气道:“说人话。” “因为他们之间没有相爱。” 刚准备躺下的许以之闻言马上坐直了身体,柳眉一竖,“没有相爱?难不成还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么?我觉得你在逗我。” “不是。” “小姐,你在跟谁说话?”水芙端了盘点心进屋,做工精致的糕点整齐地摆放在盘里,散发着引人口水的香味。 许以之当即就咽了口口水:“我在自言自语,二姐她惨了。” 水芙不解:“二小姐怎么了?” “她被许惟当成了拉拢刘允兆的棋子。” 对于这个结果水芙倒是不意外,她放下糕点,“二小姐其实也挺可怜的,想必这会儿已经哭上了,若是换了大小姐,奴婢觉得她一定开心。” 许以之耸了耸肩:“要是她被选上,估计这会儿已经来侯府嘲讽我了。” 水芙走到床榻前:“这也是二小姐的命,小姐担心也没用,你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二小姐嫁给刘公子之后一定吃穿不愁,跟着孟公子或许还得吃苦头。” 她拿了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你这是物质的想法,在一定层面上也没错,只不过二姐想要的是爱情不是面包。” 许惟和刘允兆很快便敲定了婚事,定在十日后,而孟渊却没一点消息,许以之这几日日日往许府跑,杜玲雀虽不喜她却也奈何不了她。 离婚期还剩四日,沈亭鸽找到了孟渊。他刚完成一桩大任务,身上受了重伤,被山里的猎户所救,稍有好转便进了城。 许以之收到沈亭鸽的消息后立刻赶去了客栈,许以楠的婚事都快成定局了,她比谁都着急,怎么能让她跳火坑。 “哐当”,她一把推开房门,只见孟渊一脸苍白地坐在桌前,他见许以之进来赶忙站了起来,眼中尽是焦急。 “她还好么?”他一激动,身上几处未痊愈的伤口裂了不少。 “你没事吧?”许以之见孟渊站立不稳便上前想扶一扶,然而孟渊婉拒了。 “我已知晓她与刘允兆的事,如今城里传地沸沸扬扬,她即将与首富成婚。”孟渊按着心口跌坐下去,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苍白,几近透明,衬地他的五官都淡了不少。 许以之忽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在他对面坐下,“还有四天他们就成亲了,你想不想带她走?” 孟渊浑身一颤,他先是摇头,随后看着许以之苦笑,“我带不走她。” “我知道你顾忌刘允兆的身份,但你不带她走,我想二姐会做傻事。”她对许以楠也算有些了解,她外表看着柔弱,其实内心刚烈至极。 孟渊闻言低下头去,单手放在桌面上,紧紧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我已经想地很清楚了。”他缓缓从染血的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小心翼翼擦净,轻轻放在桌上,眸中不舍,“你去交给她吧。” 许以之立时明白了孟渊的意思,她怒道:“你什么意思啊,二姐在等你去救她,你竟然想要抛弃她?你是不是男子汉?” “我不是。没有我,她以后一辈子无忧,刘允兆是个好人。”孟渊强撑着起身,他拿过自己的长剑,目光留恋地盯着桌面上的玉佩,缱绻温柔,而这样的温柔不该出现在一个杀手眼中,“我是暗道的杀手,而它是刘允兆的,你以为我能做什么。” 他说完没管许以之会说什么便出了雅间。 许以之讷讷地看着孟渊离去的背影说不出话,这还能再狗血一点么,孟渊幕后的老板竟然是刘允兆,这确实让他没什么立场去抢许以楠,但问题是许以楠喜欢的人是他,她嫁给刘允兆哪会有幸福。 她看着桌上的玉佩,心绪凌乱跟藤蔓一把,缠在她的心上,一寸寸收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离开客栈后许以之去了许府,她不想告诉许以楠如此残忍的事,但她日日问自己孟渊的下落,她哪里会瞒她。是,孟渊有了消息,可她要给她一个残酷的消息。 “三小姐请回吧,老爷交代了,不准你进去看二小姐。” “不准?呵,我今天来也不需要他准。”许以之一伸手,烈焰便从她掌心蹿了起来,猛烈地燃烧着,火势庞然。 门口的下人见状立马往后退去,无人敢再拦人,许以之走一步,他们退一步,刚走到院子中央,一群拿着家伙的家丁从四面冲了出来,来势汹汹。 许以之见状,双眼一闭,“轰”地一声,四周全燃起了火墙,烈焰似要直冲天际。 “我不想为难你们,让开。” 杜玲雀听到下人来报急忙与许以瑟从屋内走了出来,然而刚一进院子便被这大火吓了一跳。 “娘,这是什么?”许以瑟吓得躲在了杜玲雀身后。 “妖术,许以之这个妖怪。”她看向院子里的家丁喊道,“老爷和归海道长呢,怎么还不来?” 许以之见周围人不敢靠近,转身跑向关雎院,然而还没等她走出院子,归海斩钉便从小门口走了出来,他抬手结了个印,那几道火墙似乎被什么力量压制了,火势渐渐被压到了地面,随后没了光芒,空旷的地方依旧空旷一片。 归海斩钉,他今天居然在。 这英雄救美我可以 “又是你。”许以之气地咬牙切齿,眉头紧锁,她上次见识过了他的厉害,自己还真不一定斗得过他。“臭道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我只想去见二姐一面,如果你非要拦我的话,那我只能跟你斗一斗了。” 归海斩钉面如石鼓一步步朝许以之走来,步履稳健,手中空无一物,“妖物,你再伤人,本道今日便收了你。” 许以之挑眉道:“我不是妖物,不信你拿照妖镜照我。至于伤人,臭道士,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伤人了,他们之中有人受伤?你眼睛不好使可以送给别人。” “借尸还魂,你不是妖物是什么。”归海斩钉双手一合便召唤出了桃木剑,火红色的桃木剑从他身后飞出凌空一转落在了他手中。 杜玲雀当即与许以瑟对视一眼,两人煞有默契地看向许以之,没想到这人是借尸还魂根本不是许以之,怪不得。 “……”许以之闻言心里一慌,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借尸还魂。遭了,她的赤焰不在,空手对人简直毫无胜算。 以焰之名,献吾心火。 许以之暗中结了神焰,神焰本是用来对付妖魔的最上层术法,燃烧之物为术师本人的心火。她不懂归海斩钉之前是如何破了她的烈焰,但神焰他应该破不了。 “烧。”她话音一落,只见归海斩钉周围瞬间燃起如血一般的神焰,红地刺眼,院子里的家丁们见状纷纷退开,杜玲雀急忙拉着许以瑟躲到了墙后。 “你这妖物!”归海斩钉双手结印以桃木剑劈开神焰,然而神焰如水一般怎么也劈不开,依旧汹汹燃在他周围。 许以之见他被神焰所困拔腿便往关雎院跑,燃烧心神就心神,反正她在这里也待不久。神焰能烧尽妖物心魔也能烧尽一切身外之物,但桃木剑与人本身除外。 “妖物哪里走!”归海斩钉见许以之要走飞快换了个口诀催动桃木剑往她飞去,他出不了神焰,但桃木剑能。 一道红光掠过,飞出神焰的桃木剑直往许以之背后而去,不过眨眼瞬间,剑尖穿透衣衫刺进了她的后背,紧接着,突发“铿”地一声,那桃木剑被一把长剑斩断。 许以之中剑后往前扑了出去,她眼前一黑,随即摔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嘶……”她背心疼地厉害,这桃木剑上被归海斩钉施了克她火系术法的水系术法,木剑沾血,围着归海斩钉的神焰即刻消失。 归海斩钉右手一伸便收了地上断裂的桃木剑,他出手欲拦许以之,然而一道强劲的剑气往他扑面而来,杀气有如罗网一般将他整个包了起来。归海斩钉一愣,眼前的杀气强势地召唤出了他脑海里的记忆。他刚一抬手,断裂的桃木剑又被削了一半。 这熟悉的剑法让归海斩钉徒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十几年前的人,正当他愣神的瞬间,长剑没胸而入,从他背后破体而出。他抬眼对上持剑的人。 “亭鹤。” “滚。”沈亭鹤右手执剑左手抱着许以之,目光冷冽而阴冷,似乎要把眼前之人拉下地狱,他浑身上下被杀气缠绕,看不清五官神情。 归海斩钉一贯古板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他看着沈亭鹤的模样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舅舅不知她是你的……” 舅舅?许以之原本伏在沈亭鹤怀里难受,这两个字让她一下子忘了身上的疼,她的任务走向越来越狗血了,怎么会有八点档的情节,看来,沈亭鹤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不配说那两个字,滚。”沈亭鹤收了长剑抱起许以之往关雎院走。 许以之安静地窝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颚,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涩地她说不出话来。她做术师这么多年,大伤小伤自然受了不少,但爸妈从没这么关心过她,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只是受伤而已,过几日便好。 可他似乎很紧张自己,从他紧抿的薄唇里就能看出来,自己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他都能这么对自己。 * 关雎院内一片冷寂,几盏做工精致的灯笼在寒风中飘摇着,诉不清院中之人的悲凉。 许以楠正呆坐在房内,她从那天回来便没怎么吃过饭,吃了吐,到现在已是瘦骨嶙峋,小脸尖地让人心疼。 “二姐,你房里有没有药箱?”沈亭鹤抱着许以之一脚踹开了房门,这一下可是吓了许以楠一跳,她愣愣地看向来人。 其实许以之倒没觉得自己有多疼,小伤而已,真正疼的是心,那沾了术法的桃木剑与一般桃木剑不一样,估计她近日用不了术法了。 许以楠见许以之被沈亭鹤抱在怀里急忙起身走下了床板,“三妹怎么受伤了?房里有药箱,我这便去拿。”她房里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伤药,什么类型都齐全,那是特地为孟渊而准备的。 沈亭鹤轻轻将许以之放在床榻上,刚想检查她的伤口,忽然觉得自己不大合适,于是那只右手便悬在了半空。“你没事吧?” 许以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事。” “没事?”沈亭鹤蹙起他凌乱的眉毛,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喜感。。 “嗯,我疼的不是伤口。”她疼的是那种力量被吸引的噬骨之痛,与单纯的疼痛不一样。 “你哪里疼?”沈亭鹤闻言眉间更皱了,许以之忍不住笑了笑,“沈亭鹤,你这么关心我干嘛?小心让燕姑娘看到了吃醋。” 她说这话是在开玩笑,也是在提醒他和自己,然而沈亭鹤一听这话像是碰到了什么一样倏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冷。 许以之仰头,大概是自己的术法在一点点流失,她的烈焰已经维持不了体温,而她身上穿的单薄春装自然挡不住这寒意,许以楠的屋内并没有炭盆,“我冷。” “……”沈亭鹤木然着脸将屋内的炭盆点了起来,许以楠正好拿着药箱出来,她对上两人只觉得气氛怪异。“三妹,你伤着哪儿了?” “背后的伤口包一下就好,不碍事。”许以之对着许以楠笑,可她一对上沈亭鹤的背影便收了笑。 许以楠解开许以之的衣衫查看她背后的伤口,这伤并不深,也不吓人,比孟渊受的那些伤可好太多了。“疼么?” “不疼。”她直勾勾盯着他长身玉立的样子,他的背影似乎融了黑夜的孤寂,在这孤寂中又含着不能折损的刚毅,她看地入了迷。 “你怎么好端端的受伤了?” “不小心被人伤的。”等许以楠包扎好伤口后,许以之拿出了怀里的玉佩,“二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把它交给你。” 许以楠一看那玉佩眼中泪意便来了,她颤抖着双手接过玉佩,“啪嗒”一声,一滴晶莹的泪水打在了玉佩上,溅成花瓣般的水珠而落。 “二姐……”许以之看地难受,估计她不说许以楠也知道孟渊的意思,这个时候,语言都是苍白的,她也说不出什么能安慰人的话。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懂他的意思。这是我送给他的玉佩,他现在还给我。他不要我了……”她哭地无声无息,如烟花散尽后的落场,凄美地让人心疼。 许以之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搂着许以楠的肩头安慰,她也不晓得应不应该告诉她孟渊和刘允兆的关系,或许说了只会让她更难过。 …… “说完了么?我们该走了。”沈亭鹤一直背着火盆没有说话,等到房内陷入沉默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不能让我多跟二姐待一待么?”她看向他,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沈亭鹤微微侧头,呼吸间不可闻地急促了一下,但他没转身,似乎也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耳尖微红。 许以楠坐直将许以之的衣衫系好,她哽咽道:“你不用在这里陪我,回去养伤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她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大袄披在了她身上,“出去冷,穿上。” 不安地看着给自己系衣带的许以楠,许以之眼眶红地很,绯色一片。“二姐。” “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其实想想嫁给黎昌国的首富也没什么不好,说不定我能压你好几头,大姐那天的脸色你都没看到,可是气死她了。”许以楠喃喃地说着,整理好了许以之的衣衫后才从床榻上起身。 “你还是别说了,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你会出事。呸呸呸,出什么事,你不会出事的。”许以之拉起许以楠的手,撒娇道,“二姐,你答应我,以后我有了孩子,我要你给他取名字,不然他就没名字。” 沈亭鹤闻言背后一僵,她的孩子,会是谁的。 “……”许以楠咬着下唇看许以之,复又开始哭,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许以之,可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侯爷,你往后要好好照顾她。” “嗯。”沈亭鹤抱起许以之,许以之越过他肩头看许以楠,她并没有看她。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她会出事。 外头风冷,许以之没了术法只得往沈亭鹤的怀里贴。“你不是会武功么,能不能发热?” “不能。” 沈亭鹤抱着许以之走出关雎院的时候,许惟杜玲雀许以瑟和归海斩钉四人站在了大道上,几人面上表情各异。 许惟看了许以之一眼面露担心道:“女婿,以之她没事吧?” “亭……”归海斩钉急切地看着沈亭鹤,他慌地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就伤了他喜欢的人,他剑上有水系术法,估计许以之想恢复也没那么容易。 沈亭鹤轻描淡写地睨了许惟一眼,那一眼却看地许惟寒意丛生,冷意从脚底直往上冒,肆无忌惮地游走在他的血液里。“许丞相为何要设计害本侯的夫人?” “这……”许惟一听他这称呼便暗忖不秒,看样子他们两人是要撕破脸了。 许以之安静的伏在沈亭鹤的怀里闭眼装晕,她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不想面对这些人而已。 一旁的杜玲雀吓地这个人都在发抖,毕竟她方才在场,若是许以之说一声,她觉得自己这次得被扒层皮。 “亭鹤,是舅舅伤了她,让舅舅看看。”归海斩钉上前一步道。 “滚!” 沈亭鹤言语中夹杂着雷霆之势,但归海斩钉却不怕,他连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得。“她中了我的术法,若不及时……” “不需要,许丞相,今日之事你不能给本侯一个满意的答复,本侯绝不善罢甘休。” 你真想让我去找她么 许惟即刻沉了脸,不悦道:“此事因归海道长而起,他愿给以之看,你让他看便是了,何况老夫怎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 杜玲雀见许惟态度强硬,胆子也大了些,“若不是她擅自拿火烧归海道长,归海道长也不会如此对她,这事也怨不得谁。” 果然要找死的人怎么都拦不住。许以之惋惜地为杜玲雀点了根蜡,这个时候还敢说这种话,她的脑子估计是被脂肪淹没了。 沈亭鹤眉眼一拧,面上立时狰狞不少,他剜了眼杜玲雀,“许丞相,你夫人这话说地本侯很不爱听,你看,是你亲自掌嘴,还是本侯来?” 杜玲雀闻言脸色一白,险些站立不住,方才那说话的劲儿全成了颤抖。“老爷……” “爹,你快说话啊。”许以瑟拉着许惟的衣袖小声求道,她上次见识过沈亭鹤的厉害,娘亲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被自家的女婿踩在脚下,许惟面上自然不好看,但眼下他若不按他的意思做,依沈亭鹤的脾气会自己动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杜玲雀。 “看样子许丞相不愿管教自己的夫人,那便由本侯来。” 沈亭鹤刚跨出一步,“啪”地一声,许惟挥手便甩了杜玲雀一个巴掌,还没等杜玲雀反应过来,又是“啪啪”两声,连甩两个巴掌,杜玲雀的脸被打地偏了过去,但她强忍着没敢哭。 “是民妇嘴碎,民妇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以收了右手隐在袖中咬牙道:“侯爷可是满意了?” “不满意。该计较的本侯还是会计较,希望许丞相好自为之。”阴沉的视线扫过众人,沈亭鹤抱着许以之大步踏出了许府。 一路出了许府,许以之窝在沈亭鹤的怀里笑地有些发抖,她刚刚脑补了沈亭鹤的小时候,不脑补不知道,一脑补她才发现自己的脑洞清奇。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人,语气不善却又带了几分温柔,“再抖我便你扔下去。” “我知道你不会,你要是会的话就不会赶来救我了。”她扬起苍白的脸,一手扒着他的衣襟,忽然觉得心里落了又甜又酸的滋味。 果然,沈亭鹤说不出话。 “沈亭鹤,那个归海道长真的是你舅舅么?” “闭嘴。别得寸进尺。” “哦。”不说就不说,她不信自己挖不到他的秘密。 他抱着她上了马车回侯府。 * “小姐……”水芙从见着许以之开始流泪,一直哭,哭到许以之小憩醒来还不停。 “你快别哭了,我真不疼,背后那伤口都不算深,就是有点微微刺痛而已。”许以之拉着水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都把她哭醒了。 水芙自顾自哭地厉害,秀雅的脸上泪迹斑斑,“小姐早前为何不让奴婢跟着,奴婢要是去了,绝不让小姐受这伤。” “事发突然,而且你在的话,说不定我为了保护你还伤地更重些。” “小姐……” “哐当”一声,沈亭鹤推门而入,脸还是那张不堪入目的脸,可许以之却觉得他比以前顺眼许多。 水芙见状急忙擦了眼泪从床榻上站起退到一旁。“侯爷。” “嗯。”沈亭鹤轻轻应了一声,径自走到床榻边坐下,他将手里的药碗往前一抬,“喝了它。” 许以之一看那黑乎乎的东西,再加上那气味,胃里一阵翻腾。“不,不用了,我觉得自己除了没什么力气之外其他一切正常,伤口也不是很疼,这药就免了吧。” “你不喝我就直接给你灌进去。”沈亭鹤面上的表情并不像在说笑话,拿碗的手也蠢蠢欲动。 “沈亭鹤,我真的没事,你别管我了,你去找燕姑娘,她今日都没见着你,女人是要哄的。”她张眼瞪他,这药喝下去她的伤只会更重,但他要是和燕凌弃成了,说不定她立马就能生龙活虎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不算苍白的面颊,喑哑的嗓音仿佛如砂纸摩擦一般,“你喝完我便去醉音楼找她。” “……”够狠,竟然用这种方式激动她,行,她吃。只要她能尽快回自己的世界,做什么都行。她屏气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手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许以之将手中的药丸交给水芙,小脸皱成了包子,那味道,简直让她想升天。 水芙接过药碗急忙拿了漱口水和糕点过来。 沈亭鹤并没有走,他依旧坐在床缘,半晌才出声,“你真这么希望我去找她么?” “……”许以之拿糕点的动作一顿,她抬眸看他,又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情绪,此时还更多一些,她心头跳地厉害,慌忙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眼神,“嗯。” 沈亭鹤冷哼一声,似有嘲讽,起身就走,几步出了卧房。 许以之机械地咬着嘴里的糕点,刚才还觉得美味的东西忽然味同爵蜡,她下意识拿出了中衣里的小瓶子,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了一点红,淡淡的。 这,是谁的? 许以楠和孟渊没结果,那有结果的一定是沈亭鹤和燕凌弃,难为她绞尽脑汁,他们两个终于有点进展了。 “小姐,奴婢觉得侯爷挺喜欢你的,你为何要让他走。”水芙看着榻上莫名的许以之不解。 许以之握着瓶子的手一紧,她拉着被子重新躺回了被窝里,“你出去,我要休息。” “是。”水芙低头退了出去。 “233,我的术法不会没了吧?” “十天之后恢复。” “十天?这么久?”许以之的声音因惊讶顿时大了不少。“行吧。我刚刚看了瓶子,里面居然有小红点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完成第一桩任务了?” “不知道。” “……滚,我睡觉了。” * 许以之很快进入了梦乡,大概是因为日有所思,她再次梦到了沈亭鹤。 白日场景一幕幕回放,她这次以上帝视角看到了许府发生的全部,包括自己的小表情。 不得说,沈亭鹤的身手绝对适合做杀手,快准狠。能对自己的亲舅舅下这狠手,他们之间一定有狗血故事。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居然在自己和沈亭鹤身上看出了cp感,尤其是自己从他怀里抬头的那一刻,总觉得有入迷嫌疑。 自己磕自己的cp是什么感受,许以之胡乱挥去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再看沈亭鹤和自己完全换了感觉。 看着看着,沈亭鹤的脸忽然变成了沈亭鸽,那一惊恐瞬间,许以之猛然醒了过来。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任务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又开始了。”她没好气地对着空气道,对于刚才的梦境始终都不得其解。她虽不是总做梦,但似乎一旦做梦了,梦到的不是沈亭鹤就是沈亭鸽。 通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么频繁梦见他们俩个,不会是喜欢上其中一个了吧。 是了,毕竟沈亭鸽长得那么人神共愤,喜欢上他也正常,哪个女人不是颜狗,而且他性子也好,又君子又温柔,她有什么事他都帮。 至于沈亭鹤,她对他完全没得感觉,他虽然人不错,但长得不行,而且他和燕凌弃是一对,自己怎么能抢别人的姻缘。 综上所述,她喜欢上了沈亭鸽。许以之开始给自己洗脑。 “233,我二姐的事怎么办,真让她嫁给刘允兆?我看刘允兆那种人就不是她的良配,不说他这个人专一不专一,问题是我二姐她不喜欢,这比什么都重要。” “233觉得宿主尽力就行。” 她磨了磨牙:“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反反复复的,说清晰点会死么?” “会。” “那你去死。”许以之给自己洗完恼后心情有些烦躁。 “我死了你就回不去了,而且我不会死。” “我看你想气死我。” “不想。” “你不能透露东西就闭嘴。”许以之怕碰到后背伤口,一直是趴着的状态。 “三小姐,你起了么?”水芙捧着洗漱用具进门,她刚刚又听到里面在自言自语,这个小姐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听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人在聊天,但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嗯,不过我还想睡。”许以之闭眼回道。她现在只想逃避,许以楠和刘允兆的婚事在即,但她什么办法也想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之后她什么结局,傻子都想得到,抑郁而终。 “小姐,快吃药吧。” 许以之一闻着这味便想作呕,“不喝,我背后的伤已经好了。” “侯爷出府前交代过,小姐不喝他便亲自来喂。”水芙悄声说,面上一副忍笑的神情。 “什么?”许以之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怒地脸上红润不少,“他脑子有毛病么,有空就去看燕凌弃,管我干嘛,我需要他管么。” “小姐,奴婢是真不懂,侯爷明明对你这般好,你却总要推开他。那个燕姑娘什么情况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小姐以后会后悔。”水芙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 “别说了,你不懂。”许以之再次闭上了眼,语气沉闷。她自己都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了沈亭鹤和孙庄的声音。 “侯爷,夫人昨日受了伤躺在屋里,你早起便去醉音楼,难道那燕姑娘比夫人还重要么?”孙庄一向敬重沈亭鹤,但沈亭鹤昨晚和今早的所作所为让他实在忍不住了,他不能看着这两人越走越远。 许以之本想再睡一会儿,谁知孙庄这一句震地她睡意全无,她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快了些。 水芙闻言也看向房门。 外头沉默了一会儿,沈亭鹤忽然道:“那又如何。” “侯爷,老朽看得出,夫人同以前那几位夫人不一样,你收手吧,别再骗……” “闭嘴!本侯喜欢谁便去看谁,不需要别人教着做事,下去。”沈亭鹤的声音里带了怒意,非是恼羞成怒,而是茫然若迷。 孙庄眼神微黯:“难道侯爷真要等到夫人爱上他后再收手么?” “孙管家,你这么为许以之说话是收了什么好处,看样子本侯今日也没有见她的必要了。” 听声音是沈亭鹤甩袖而去,许以之脸上忽地白了一片,淡如积雪,沁出了一丝冰冷。 “小姐,奴婢觉得……” 水芙刚想安慰安慰许以之,然而许以之一下子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水芙急忙上前扶住她。 “洗漱,我想吃饭。”她看着领口淡淡道。 “是。” 两个蠢货当局者迷 二月初春,燕子回暖,青草从枯枝落叶里冒出,绿柳枝头初萌。 “小姐你走慢点。”水芙扶着躺不住的许以之漫步在府内。 “哈……”许以之仰头深深吸了口外头的空气,带着一点清新的绿草味,“你别把我当成重伤的病人,我已经快好了。” 水芙用力扯着她的手臂道:“就是快好了才要注意。” “好好好,我注意。” 长廊里偶尔燕子飞过,“咿咿呀呀”地叫着。远远的,许以之一望便看到了亭子里的沈亭鹤和燕凌弃,她在笑,他在看。 单说背影,这两人真是一对神仙眷侣般的璧人。男的一袭深色锦袍长身玉立,女的一身轻纱罗裙,红地如彼岸花开,长发垂到膝弯,婀娜多姿。 “……”这是许以之第一次见沈亭鹤与燕凌弃站在一处的画面,真尼玛的和谐如画,和谐到她心里都犯堵了。 奇怪,她有什么好犯堵的,她巴不得他们两人好地飞快,最好今天晚上就成亲。 “那位便是燕姑娘么?”水芙顺着许以之的目光自然也看到了燕凌弃。她以前总在小姐的口中听“燕姑娘”这三个字,却不知这燕姑娘长得是如何模样,如今一看,确实是位美人。 “嗯,是不是觉得非常美,绝世大美人,我没骗你吧?”许以之侧脸大方地看着水芙,示意两人离开,尽管身上披着厚厚的斗篷,但她依旧觉得冷。 水芙没动:“小姐,你不上前去说说?” 许以之挑了挑眉:“有什么好说的,我早说过,他们两个才是一对。你以后别再提沈亭鹤喜欢我了。” “是。” 两人转身没走几步便撞上了沈亭鸽,他见着许以之面上的微笑稍稍一愣,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小叔子早啊。”许以之轻快地喊了一句,欣赏的视线毫不吝啬地落在他脸上。无论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能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大嫂,你的伤还未痊愈,这可是风口上,快些回屋吧。”沈亭鸽对上许以之的眼神若有所思,面上温柔淡了不少,仿佛一层薄薄的纱,让人不禁想探求这轻纱后的东西。 “我这不是正要回去么。”许以之嘴角一弯,笑靥如花,“小叔子,还是你比较关心我。” 他浅笑,那一眼温柔缱绻,“应该的。” 水芙看着两人的笑只觉得心惊,一股凉意席卷了她全身。 * 浑浑噩噩过了几日,许以之一直处于养伤状态,而且她的心思蒙了层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办法来。 许以楠出嫁前一晚,许以之又去了趟许府,大抵是上次沈亭鹤的威严震慑了许惟,她这次走地畅通无阻,谁也没敢拦。 关雎院门口,水若与水芙聊起了天。 “以前我还觉得三小姐嫁地不好,可现在看,她嫁地真好。”水若随主,满面愁容。 水芙安慰道:“嫁给首富有什么不好,吃穿无忧。” “可是小姐不喜欢,她心里有人。” “说不准,二小姐嫁给刘公子后发现了他的好。” 水若哼了一声:“但愿吧。” 窗口的半截帘子被掀了开来,许以楠正坐在床前看月亮,月光下的她像是镀了一层光晕,淡淡的,更显她玉容死气沉沉,这样的场景实在算不得美。 “二姐。”许以之轻轻喊了一声,似乎是不舍打破这画面。 “三妹,你来了。”许以楠转过头,她比上次又瘦了些。 大概是许以之的心理作用,她竟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死气,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二姐你别这样,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不要放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许以之上前拉起许以楠的手,她的手冰凉地不像人。“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为什么不多穿点。不就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么,干嘛这么要死要活,你这样让二娘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她?你是她唯一的女儿,杜玲雀还对她虎视眈眈,你有没有想过!” 许以之不说没什么,可这么一说,原本冷冷清清的许以楠瞬间落下泪来,随后便哭地一发不可收拾。 “二姐……”许以之自知语气过重,叹了口气后抱住许以楠,好让她在她肩头发泄,痛哭一场也好。她记得中医说过,长期郁结会让人得病。 “三妹,你觉得二姐对你好么?”许以楠忽然放开了许以之,怔怔地瞧着她,眸中不见半点光。 “二姐对我自然没话说,只是我一直没能帮得上二姐,我没用。”许以之难过地低下头去,面上满是自责。 “不,我不怪你,你已经尽了全力,我没什么好怪的,这都是我的命。三妹,你觉得我娘对你如何?”许以楠缓缓摇了摇头,忽然又问了句。 许以之虽不清楚许以楠为什么问这奇怪的问题,但她还是答了,在资料里,她看地清清楚楚,她们母女俩对许以之都好。 “你对我好,你娘也对我好,这一点,我一辈子都记得。”她不是许以之,但她永远记得自己来的第一天,她来给自己送饭的样子。 “我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万一刘公子不愿照顾她,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许以楠紧紧抓着许以之的手,她手中用力地很,捏地她有点疼。 许以之眨着眼不解,她那日见过刘允兆,他不像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一番话下来,她其实觉得他为人还不错,就是对待感情这件事上态度不行。 “二姐,如果你想做傻事交代后事的话我不答应,但如果刘允兆真不照顾她,我倒是可以帮你照顾,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她一句话封了许以楠的后路,但许以楠却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尽管她不说,许以之也会帮忙照顾她娘,她只想确认一下让自己安心。 “嗯,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许以楠轻轻推开了许以之,“你上次说让我给你和侯爷的孩子取名字,我想了几日还真想不出来。三妹,说真的,我也想不出来你和侯爷的孩子是什么模样。” “还能是什么模样,随我就好看,随他就是丑,我才不让我的孩子这么丑……”许以之说到一半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潜意识里真将沈亭鹤当成了她的夫君。 “咯咯咯”许以楠捂嘴笑了笑,温柔地瞧着呆呆的许以之,“怎么,在我面前都说这么久了还害羞啊。” “什么害羞,我有什么好害羞的。”许以之别扭地扯了扯自己的披风,心底的潜意识让她害怕。 许以楠拍了拍她的脸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他,快回去吧。”她扬起头平静道,“我也该休息了,明日是我的大喜之日……” “那我先回去了,二姐你一定要好好的。”许以之战起身,忍不住又回抱住了许以楠。“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她喃喃道。 许以之迈着沉重的步子出了关雎院,她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 ,总觉得明日会发生什么事。 “小姐,是侯爷。”水芙小声提醒。 许以之抬眸,只见前方立着一抹孤傲的背影,这扑面的冷气,是沈亭鹤。 许府大门口挂着两盏大灯笼,光线不算亮,他仰头似乎在看今夜的月色,醉了一地芬芳。 “你怎么来了。”许以之语气不善,他不是不在府里么,两兄弟都喜欢去醉音楼逛。 她什么态度。 沈亭鹤抿了抿唇角,随后转过身,他对上许以之的眼神反而没之前那么冷,似乎漾起了月色的流华,在夜色里发着光。 “本侯回府时孙管家说你在许府,让本侯来接你。” “哦。”许以之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自顾自走下石阶上,“其实你不用来接我,我一个人能回去。你还是多去陪燕姑娘吧,她比较需要你。”她踩着踏板进了马车。 沈亭鹤静静地注视着许以之上车的背影,随后跟着进了马车。“你这语气真酸。” 许以之闭着眼在马车内养神,理也没理沈亭鹤,她心里烦着,没空和他斗嘴。 “怎么不说话,本侯猜对了?许以之,你在吃醋?”沈亭鹤坐许以之身侧,摇晃的灯光从车窗外闯了进来,在马车壁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 “我觉得这种东西不需要解释,因为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说什么都不会懂。”许以之忽然睁眼,“沈亭鹤,我问你,我二姐是不是非嫁给刘允兆不可?不管她和孟渊逃到哪儿,他们都逃不掉么?” 沈亭鹤原本还想听听许以之对那个疑惑的回答,谁想她话锋一转问起了这事。 “不,这件事里最重要的是男方怎么想,他肯带许以楠走才是关键,倘若他肯搏一搏或许还有机会,但事实上是他不愿意。” 她说起孟渊便恼了起来:“你说的也有道理,他那天的表现简直让我想揍他一顿,明明是个杀手应该杀伐果断,结果扭扭捏捏的还不如你,连试试都不愿意。我看他就是脑子有问题,我最烦这种为了什么恩情就放弃女人的,不配,姐姐爱错了人。” “嗯。”他默默看着她说话的样子,似乎是窗外闯进的夜色太美,竟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 大概是由于最近劳心劳力,许以之没坐多久便睡了过去,她起先是靠在马车壁上,后面再一靠便靠在了沈亭鹤肩上。 他侧头看她,秀气的脸蛋,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如蜻蜓点水,让人心生眷恋恍惚。 他情不自禁伸手点了点她的睫毛。 “别动……”她梦呓般地呢喃了一句,那忽如其来的柔情一下子便软到了沈亭鹤的心里,像洛铁一般刻在了骨髓上。 他做贼心虚般地收回了手,呆呆地看着她的面庞,如梦似幻。 马车停下,沈亭鹤抱着许以之进了侯府。 孙庄迎上来来时一愣,面上既有高兴也有辛酸,如若抱着许以之回来的人是沈亭鸽,那许以之的结局也就定了,但这人是沈亭鹤,那他们两还有机会。 之前或许是他会错了意,侯爷或许真喜欢上了这位古怪的许府三小姐,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甚清楚。也是,他懂什么情爱。 “见过侯爷。” “嗯。” 沈亭鹤一路抱着许以之进了房,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后,他坐在床缘看了她好半晌。 她睡觉一向安稳,不怎么动,睡地还沉。 略微宽厚的嘴唇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共乘一骑亲到了 天还是雾蒙蒙亮时许府内便起了炊烟,下人们忙着各处布置招待宾客,关雎院内更是人来人往不可开交。 府外两杆鞭炮从辰时响起,“噼里啪啦”地一直放着,越响越大声,震耳发聩,周围看戏的人早已围满了一条街,本来许家三个女儿在城内便有不小的名气,更别提许以楠嫁的人是黎昌国首富刘允兆了。 许惟这次嫁许以楠的排场可比上次嫁许以之要大,一面是因刘允兆的身份,他们许家虽不是什么贵族,但也不能让她寒酸了,二自然是因许惟对许以楠的喜爱程度要比许以之高一些。 新娘子许以楠一早被人拉起去洗漱梳妆打扮,就没个空儿歇息,她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那些个不认识的丫鬟在她头上和脸上捣鼓。 不甚清晰的铜镜里照了不少人,周围越是平庸,越显得中间那位容色动人,只可惜她面颊削瘦,上再多的胭脂也挡不住了无生机的苍白。 两丫鬟在给许以楠梳发髻,四婢女在检查嫁衣,三喜娘在屋里屋外看着,还有十几人在一旁候着,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刘允兆的人,估计是拍许以楠逃婚。 长及地面的青丝全部被挽起,梳了个高耸的发髻,云鬓如霜显得许以楠的脸更小了,最后叠了一只金色的发冠,连串的琥珀珠子顺着凤冠垂落下来,柔美无暇的面容在珠帘后隐隐约约。许以楠的脸已经算够好看的了,不需多加修饰,多加修饰反而累赘,还会打破天然去雕饰的灵秀。 大红嫁衣由四名婢女捧着,待许以楠起身时给她一层层穿上,鸳鸯戏水的云锦,金丝绣花的抹胸,外衣斜肩,露出一对精致的锁骨,裙摆交叠如海浪侵袭。 大约两个时辰的打扮,许以楠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面上一直萦绕着一团死气。 “我说新娘子,嫁给首富刘公子有什么不好,若今日出嫁之人是我,我怕是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啊,人家刘公子看不上我,我也没那个好命。”其中一个喜娘见许以楠一副要寻死的表情不由说道。 另一人跟着道:“是啊许姑娘,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除了当今皇上,有谁比得过咱们刘公子。” 她实在不懂许以楠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大婚之日给人脸色看么,这黎昌国有多少女子想嫁给刘允兆,偏偏被她一个庶女给抢了。 “我们小姐才不稀……”水若正想说两句,话还没出口便被许以楠喝住。“水若,莫要多言。”水若委屈地瞧了她一眼,咬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许以楠说了一句后便再没说什么,如行尸走肉一般,她们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牵线木偶不过如此。 “新娘子打扮好了没,咱们该走了。”第三位喜娘挥着喜帕走进,见几人在聊天立马竖起柳眉,“手脚麻利点,都什么时辰了,快快快,要是误了吉时,看你们怎么同刘公子交代。” “好了好了,催什么催,我们又不是头一回做喜娘。”第一位喜娘拿起喜帕展开一抖盖在了许以楠头上,那张凄美的面容片刻便消失在盖头之下。 一位喜娘带路,两位喜娘扶着许以楠走出闺房。直到这时,张氏才被杜玲雀放出来,她哭着在许以楠身后追,步子不算快,还有些踉跄,刚要追上却被下人拦了下来。她懂她此时心里的苦,谁稀罕什么首富,她只求她女儿能过地幸福。 “以楠,以楠……” 还未走出许府的许以楠自然听见了张氏的声音,她随即放慢脚步,死死咬着下唇。她告诫自己不能回头,她这一回头或许又下不了决定了,他们谁都不懂她,她外表柔弱,但性子绝对刚烈。 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她宁愿去死。 一路上鞭炮的响声不绝于耳,响地惹人心烦,可许以楠什么都听不见,她只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是他不要她,但凡他能来带走自己,有那份心,自己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出了许府,两个喜娘扶着许以楠上了花轿,嫁衣长长的裙摆逶迤在身后,似乎拖出了一片晚霞,艳丽地让人移不开眼睛。 来贺喜的人不少,杜玲雀和许惟站在台阶上招待人。亲眼看着许以楠走进花轿,许惟才松了一口气,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以后的生活,即便不做官,日子也不会难过。 杜玲雀看许以楠却是带着怨毒,这里面有歇斯底里的恨意在,凭什么她一个庶女能嫁给首富刘允兆,而她的女儿却待字闺中,明明以瑟才是三人之中最美的,结果这一个两个都走了狗屎运。 迎亲队伍最前头两人举起了“囍”字,牌子上飘着长长的绸条,后头乐师开始吹吹打打,轿夫们笑着抬起花轿离去,许府门口的鞭炮声更响了。 * 许以之昨晚睡得沉,但她心事重,辰时没到便醒了,这让233都没来得及开始日常提醒。她简单洗漱之后出了院子,正好碰上迎面而来的水芙。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水芙问出这话时,许以之已经离她远了。 “去许府。”她走地飞快,几乎是用跑的。她得去找孟渊,只要孟渊肯带许以楠走,她还能搏一搏,但孟渊不动作,他们就只能注定一辈错过,缘分哪有这么容易遇见。 “小姐你走慢点,你早饭还没吃呢。”水芙反应过来后立马跟了上去。 “没心情吃。”许以之脚下步子越来越快,然而她还没走出侯府便迎面撞上了一人。“哎呀,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撞我?” “你夫君。”沈亭鹤冷着其貌不扬的脸看许以之,见她没往后摔,伸出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 “是你啊。”许以之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但也不算难看,她越过他便要走。 “等等。”沈亭鹤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早点吃了么?” 许以之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有,没时间。” “我知道孟渊在哪儿。”沈亭鹤侧过脸道。 许以之听到那两个字一颤,猛然抬头看向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骗她,连忙问道:“他在哪儿。” 沈亭鹤忽地放开了她的手臂,随后抬腿往厅上走,“我没吃早点,过来陪我用早点。” 许以之这脾气怎么喜欢被人为威胁,但她眼下还真不知去哪儿找孟渊,而且情况紧急,她只能信他。她小跑着跟了上去,“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孟渊在哪儿?” “不能,你还没吃药。”沈亭鹤在饭桌前坐下,优雅地拿起筷子,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还站在石阶上的许以之,“坐下用膳。” “我吃完了你就告诉我他的下落么?”许以之盯着沈亭鹤问,眉眼间满是不耐。 “我不说第二遍,吃不吃随你。”语毕,沈亭鹤开始用餐。 “夫人,药来了。”孙庄笑呵呵地端上来一碗呛人的中药,许以之一闻着那味道就想作呕。她压着火气瞪他,被人这么逼着吃早饭还是头一次,她此刻要是能用术法,一定烧地他满地找牙。 她哼了一声,喝粥再喝药,一气呵成,“沈亭鹤,我吃完了,快告诉我孟渊的下落!” “嗯。”沈亭鹤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唇角,随后才看向许以之,“我和你一起去。” 许以之一愣:“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沈亭鹤轻描淡写地睨了她一眼,起身就走,并不理会许以之方才说了什么,她在他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她只能听他的。 “王八蛋!”许以之气地一跺脚,他真是越来越恶劣了。 马车早已等在侯府门口,沈亭鹤身高腿长走得快。许以之心里急得不行,就怕赶不上许以楠的花轿队伍,万一她这边劝好了孟渊去抢亲,结果她那边花轿已经进了刘允兆的沁安庄,那她真要气吐血。 “沈亭鹤,你等一下,我们坐马车是不是太慢了,万一赶不上怎么办!”许以之跨出门槛时喊了一句。 沈亭鹤正要上马车,闻言转了过来,“你会骑马?” 她摇摇头:“不会。” “蠢货。”他自然来了句, “蠢货骂谁呢?我今天急着解决我姐姐的事没心情跟你杠!。”她气呼呼地走下台阶,一副炸毛的样子。 沈亭鹤默然着脸靠近许以之一步,许以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再靠近一步,然而这下她没得再退了,因为他长臂一揽,她便往他靠了过去。 眼前景色一换,等许以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沈亭鹤已经坐在了一匹白马上,她在前,他在后。 “沈亭鹤我们能不能换个位置,我觉得我……啊……”还没等许以之说完,沈亭鹤挥手一抽马鞭,骏马吃痛,后腿一蹬前腿一抬飞速奔了出去。 “我尼玛!” “神经病!” “你给我骑慢点,我,我,我要吐了!” 也不知是她第一次骑马的缘故还是这马抖地厉害,许以之只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而且她正坐在她怀里,时不时会触碰到他的胸膛,这感觉无法言语,数不出的暧昧。他身上淡淡的杜若气息钻到了她的鼻子里,闻地她耳根发热。 “慢了赶不上许以楠的花轿。”沈亭鹤冷冷地回了一声。 “那,那你慢一点点,我胃里不舒服,沈亭鹤,我觉得你骑马的技术有点不行。”许以之粗略地感受了一会儿面前飞速而过的景色,电视剧里的骑马看起来潇洒非常,可实际上她一点都不潇洒,全身骨头都要被抖散了。 “闭嘴。”沈亭鹤快速低斥了一声,他这一声没压声线,调子上扬,跟平日的喑哑差了不少。 他呼出的气息直往她耳朵上喷,许以之耳根热地不行,听得这话忍住想往后看他。他刚才那声音还不错,虽然还是哑,但比起之前要清澈一些,有点苏。 “其实你……”她蓦地一转头,正好他低头,温热的唇畔轻轻擦过光洁的额头。 “……”两人皆是一愣,视线躲闪,许以之立即转了回去,面上飞起一抹红晕。 他紧紧抿着唇瓣,方才那一瞬的错误醺地他脸上也有点热。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一家小客栈前,沈亭鹤勒住缰绳。他一步□□马,随后朝许以之伸出一只干净漂亮的手,许以之鉴于刚才的错误不敢看人,但一看那只手倒是看呆了。 他的手还挺好看的,跟沈亭鸽简直一模一样。 “快点!”沈亭鹤见许以之不动有些不悦,她在为刚才的事怪他么。 她红着脸将手递给他,她发誓,她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沈亭鹤不耐烦,一把拉住许以之的手将她抱了下来。 “……”她的脸更红了。 赶上迎亲队伍又如何 “咳。”许以之捋着身前的小辫子稍显局促,视线不自禁地飘,大概是为打破这尴尬,她开口:“孟渊在哪儿?” 沈亭鹤倒是面色如常,只是那一双本就明亮的眸子此时更幽深了,“在这家客栈。”他话音一落,她提起裙摆便往客栈里跑,飘逸的纺缎犹如石子落湖起了涟漪。 这客栈极小,一眼即能看到底,总共才七张桌子,而孟渊正坐在最角落里那张,烂醉如泥,哪里像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杀手。 一袭粗布黑衣全沾了酒气,他周围散了一地空酒瓶,桌上还有几坛子未开封的酒,孟渊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手中紧紧拎着一个酒瓶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滚。 “孟渊!”许以之几乎是用吼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杀手到底是杀手,即便是醉了,比常人出色的敏锐性也不减半分。许以楠不在身边,他的杀气更满。许以之靠近时,他姿势不变,左手一拍桌子,原本安静躺着的长剑忽地从剑鞘里飞出直往许以之面门而去。 许以之心急完全没反应过来,可沈亭鹤的反应够快,拇指一动,手中长剑出鞘一击,“叮”,恰好拦住飞来的长剑,他手腕一翻便将那长剑推回了鞘内。 “铿”地一声,严丝合缝。 孟渊这才睁眼,如夜穹般的眸子被醉意侵蚀了光彩,他原以为是主子派人来捉自己了,没想到,来人是沈亭鹤与许以之。“是你啊,你们走吧,呵,我是个废人。”他说着举起手中酒瓶。 许以之上前一步挥开他的酒瓶,骂道:“如果你连带姐姐走的勇气都没有,那我觉得姐姐真是看错了你!在这儿喝酒有什么用,想一醉解千愁?你是废物么?前几日还跟姐姐说地那么好听,结果隔几天就放弃她,你是不是男人!我告诉你,姐姐的花轿就快到沁安庄了,你再不去追,她就真的嫁给别人了!” “……”孟渊张着嘴,唇瓣微微颤动,他看着酒瓶面上的自己,毫无斗志。 “你说话啊!”许以之正要上手,沈亭鹤见状一把拉住她。她伤还没好,这么激动做什么。“孟公子,若你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那你确实是废物,我们拿这闲心来劝你不如去喝杯喜酒。二姐外表柔弱,但我看她性子刚烈,你真觉得她会安安稳稳地到沁安庄么?” “你什么意思?”孟渊猛然直起了身子,定定地看着沈亭鹤,眼中渐渐染了杀气。 对,没人会比他更了解许以楠,她绝不轻易向命运妥协,尤其是她认定的事,他今日来喝酒也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会如何做,然而他心底的秘密就这么被沈亭鹤说了出来。 “你懂我的意思,别的话没了,能不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你自己决定。”他说完拉着许以之往外走。 许以之也被沈亭鹤说慌了,联想到昨天晚上许以楠说的话她真觉得她会做傻事,之前说的那些话估计都是骗自己的。她还让自己照顾她娘,她好端端地怎么会求她照顾她娘,这话不就是说明她要去做傻事么。 “不好不好,我们快走,我觉得二姐会做傻事,说不定现在已经做了!”许以之拉紧沈亭鹤的手往外冲,然而孟渊的速度显然更快,仿似一道风吹过,他已经骑上了他们的马,扬起一片尘土。 “我去,他骑了我们的马,我们骑什么啊!”许以之气地杏眼一瞪,“蠢货,来这里喝酒根本是浪费时间,不然说不定他们这会儿都已经逃出城了。” “气什么,我们再买匹马便是。”沈亭鹤随即问店小二新买了匹马,“你若是坐不惯,我们还是做马车吧。” 许以之没动,抬眼重新审视了一番沈亭鹤,直把他看地不自在,“做什么?” “我发现,你其实长地也不是很难看,就是这眉毛得修修了。还有,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我不习惯,还是你以前那个拽上天的样子比较好。”其实她想得说的是,他再对她好点儿,她就要喜欢上他了。 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她怎么能喜欢上他。 “脑子有病?走了。”沈亭鹤脸一黑,他不否认她刚才的话对他有多少冲击,她是除燕凌弃之外,第一个说他不丑的女人。这句话于他而言显然是特殊的存在。 又是骑马,许以之强忍着那种胃里翻腾的感觉坐在马上,等她将来回去,她一定要跟同学吐槽。 * 花轿从许府出来,一路吹吹打打,送行看戏之人一路都有,按照既定路程,应是走过点绛街,再走过征悼街,最后走过酒未街才到沁安庄。而此时花轿正在酒未街中央,还没到沁安庄。 任由外头的鼓乐声如何热闹,许以楠坐在花轿里始终默不作声。终于,她缓缓抬手掀了盖头,面前视线不甚清晰,被凤冠上的珠帘割成了几处,但入眼处全是红色。 若怅若失的眼帘往下一阖,她从袖子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毒药。这毒药她从及笄起便带在身上,不单单是为这一天,许惟待她如何,她心知肚明。 她怔怔地瞧着小瓷瓶,目光忽明忽暗,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左手去撩轿帘,看这周遭的景色,该是快到沁安庄了。 她之所以现在才拿出毒药,不是贪恋那一点呼吸,而是想给孟渊时间来救自己。然而花轿到了这儿他还是没出现,那就代表他不会出现了。 他不会来了,他不会来了…… 许以楠在心里同自己这么说,说了一遍又一遍,直把自己心里那一点念想说完,穿透红尘繁华,烧成了灰烬。 “娘,恕女儿不孝,今世无法再伺候你老人家了,来生女儿一定好好侍奉你。”她吸了吸鼻子,缓缓闭上眼,头一仰,手一抬,悉数饮尽了瓷瓶里的毒药。 人在弥留之际总能看到此生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所以她看到了自己和孟渊的相知相识,一幕幕,一重重,如画卷一般,美好地像是在梦里。 毒药入后,她身子一软,俯身吐出一口鲜血,艳红的血液染在深红色的嫁衣上,只是给它加了一丝血腥味,之后便什么也不是。 缓缓靠早轿壁上,她笑着伸出手,看着半空喃喃道:“你终于来接我了。” 花轿又走了一阵,还是没到沁安庄,但距离沁安庄也不算太远。孟渊从小客栈一路快马加鞭赶往沁安庄,见花轿没到便顺着酒未街跑。 而另一边,沈亭鹤带着许以之直接赶往酒未街,他知她不适骑马便骑地慢了些。许以之心里清楚他这是在照顾自己,胃里的难受在那一点点悸动里好了些。 风声呼呼,孟渊没骑多久便遇上了刘允兆的花轿队伍,长长一片,最前面站着的自然是沁安庄的人,八名杀手,他们虽穿着下人服,但那一身杀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以楠!”他勒住缰绳大喊了一句。便是这一声,喊地整条花轿队伍都停了下来。 孟渊跳下马往前走,然而他还没走几步便被前头举牌子的人拦了下来。“你是何人,竟敢拦我们刘公子的花轿?” “让开!”他眉眼间已经慌了神,若许以楠此时在花轿上,她一定不会不应他,一定会走出花轿,可她没有。那么解释只有两个,一是她不在花轿上,二是她没法应他。 举牌人怒道:“这位公子,你再上前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不需要你们的客气!”孟渊是杀手,他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杀人,然而刘允兆派来保护花轿队伍的人又怎会是等闲之辈,怕是暗道的几位堂主都在这儿。 长剑出鞘,孟渊一袭黑衣在一群红影中尤为显眼,迎亲队伍里的乐师和许府的丫鬟见状立马跑人,反而沁安庄的人一个没跑。 这条街上的人本就不多,看热闹的也不多,这一看有人起冲突立时跑了大半。 孟渊的身手是不错,但暗道里堂主们的身手显然更不错而且人还多。一柄长剑重重刷过八柄长剑,“铿铿铿”几声,发出剑啸龙吟的声音。 酒未街上只留着十几人,春日的寒风中弥漫着血腥味,剑与剑的交击声不绝于耳。双方都是拼了命的,一个为爱,一群为人,但孟渊拼命的劲头更大,他的心已经乱了,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而那些杀手的狠劲显然落后一节。 举牌子的人见状立马跑去沁安庄报了信。 随着这场杀戮逐渐接近尾声,孟渊身上挂了无数彩,鲜血横流,无数道剑气割破了他的衣衫,零零散散地挂在身上,他惨,可那八人全被他杀了。 他失血过多,连点身上两处大穴止血,因着膝盖上被刺中几剑,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倘若没有长剑的支撑估计也就倒下了。“以楠……”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地上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近花轿,鲜血一路滴着,蜿蜿蜒蜒落在地上,画出了一道血路。 “以楠……”孟渊走到花轿前,颤抖着左手撩开轿帘,随着光线进入花轿,他看清了花轿里的场景。 “不!”他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那一声惊动了即将离去的冬意,吓到了翩翩而来的春意,兴许这整条街都能听到他的苦痛与无助。 他无力地往前一扑,直直跪在许以楠身前。 许以楠的盖头被震地一滑,顺着上好的布料落在裙摆处,她整个人侧倒在花轿壁上,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液,红地艳丽,泛着令人手足无措的疼惜。 “你为何不等我,以楠……”孟渊颤巍巍地喊着许以楠的名字,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想触碰她的脸又不敢,最后将她抱入了怀中,她头上还带着缀满珠帘的凤冠,被他一动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并不好听,反而带了泣血和悲凉。 “是我不好,是我来迟了,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他轻轻抱起她,一步一步走出花轿,他走地极慢,似乎每一步都费尽了他所剩无几的血液。 他身上的血液一滴滴落在她鲜红的嫁衣上,两人的血液似乎融合在了一起。 我来陪你了 “你是谁?”刘允兆领人匆匆赶来,待看清孟渊手中的许以楠后浑身一震,显些站立不住。他费尽心力找到的命中之人竟然就这么死了,她宁愿自杀也不愿嫁给他。既如此,她那日又为何要答应。 呵,他现在只想笑,放声大笑。 想他刘允兆富可敌国,谁不想巴结他,便是连当今皇上也得给他三分面子,可这些又能如何,他的命中之人不愿嫁他。谁都可以离他而去,为何偏偏是她。 他终于懂了一件事,有钱并不能买来一切,更买不到一个人的心。 白莫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惨烈至极的场面,他怎么也没想到许以楠竟如此刚烈,宁愿在花轿上服毒也不进沁安庄。他仰头往周围看了眼,许以之为何没来,她不是最喜欢管这事么。 “我不管你是谁,和我妻子有过什么,只要你放下她,我可让你安全离去。”这是刘允兆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是黎昌国首富,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这周围来的宾客也不少,已经让他难做了,再让他带走许以楠,那他今后还真没什么面子了。 孟渊对于刘允兆的话置若罔闻,他此时只想带着许以楠走,不论去哪儿都好,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他是暗道组织的一员,然而没人认得他,也不会有人认得他,这个组织只属于杀手,只属于地下。 “哐当”一声,孟渊扔了长剑。 刘允兆见他不打算搭理自己,闭眼挥手示意手下将他拿下。他一下令,一群黑衣人立马抽出长剑将孟渊团团围住。 此刻的孟渊本就是强弩之末,加上心如死灰自然没什么战斗力,凭这身躯怕是想出城都难。 “刘兄,我倒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许家二小姐已经去了,你留着她的尸体做什么,死者为大,让她安息吧。”白莫也上前帮了一句。 “杀。”刘允兆淡淡地瞥了白莫也一眼,随即念了一个字,面子他已经给了,是他不要,他敬佩这人的胆识,但他也要自己的面子。 白莫也和刘允兆是有点交情,但抢人新娘这事确实不容易开口,有哪个正常男子能忍这事。不过换了是他的话,他还真不在意,因为他没心仪之人,更不懂“情爱”这东西是什么滋味儿,他的人生信仰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一时间,无数长剑往孟渊刺去,一把一把,一剑一剑,将他刺成了刺猬,可这长剑里没一把伤到许以楠。 孟渊就这么直直站着,顶天立地,他最后看了眼怀里的许以楠,目光千回百转,她的体温早已消散,此时的余温是他给的。 “噗。”他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抱着许以楠往前一扑跪在了地上,然而他抱着她的手很紧,就如黏着一般。“我来陪你了……”他轻轻念了一句,用尽最后的温柔看着她,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二姐!”许以之一看场中熟悉的身影差点没晕过去,孟渊抱着许以楠跪在地上,上半身刺满了利剑,尤其是背部,一柄柄长剑在日光下闪着银光。那道背影如此坚毅,而他怀中的红影如此飘摇。 沈亭鹤勒紧缰绳下马,许以之自己跳下了马,她腿软地有些站立不稳,好在沈亭鹤及时扶住了她。她用力推开沈亭鹤想自己走,然而面前一群黑衣人围着孟渊不让她靠近。 “让开。”她低头看着许以楠那张血色尽褪的脸,声音冷地如千年冰锥,钉人骨髓。 一群黑衣人木着脸并不动作,他们只听刘允兆的话。 许以之此时心里已是出离愤怒,强行召唤出火焰。遽然,这些黑衣人身上燃起了大火,滔天滚滚,神焰,是她燃烧心火的神焰。 周围宾客被这一幕震地呆若木鸡,谁也不知道这火是从何处而来,烧地这般旺,好似要烧尽一切悲哀。 神焰由修习火系术法之人用心力控制,一般用来净化妖魔,伤不了人,然而许以之此时用蛮力催动神焰,算不上是真正的神焰,而是残缺的神焰,她身体没恢复,能放出神焰完全是气地失了理智。 “啊!”无数声惨叫在火焰里惊起,黑衣人被神焰燃烧着,火势虽然旺,但实际上他们只能感受到被烈火灼伤的痛楚,皮肤并没受什么损伤。尽管如此,被烈火灼烧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地住的,杀手也只是能多坚持一会儿而已。 “许以之你疯了!”沈亭鹤一把拉住想往火里走去的许以之,他隐约清楚这火是来自她身上。 许以之回头,木然地看着他,然而他身上并没有着火,她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很快便消失在了悲伤之后。 沈亭鹤也愣,他越过她推开黑衣人,孟渊抱着许以楠的雕像逐渐显露。 许以之无力地跪了下来,许以楠唇角的鲜血已经干涸,孟渊也死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死死咬着牙关才让自己没哭出声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弄成了这样,是她没有能力,是她没有及时赶来。 “二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二姐……”她埋首在臂弯里哭地伤心,柔肠寸断,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一半是那个许以之的情感,一半是自己的。 刘允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管自己的手下正在地上打滚,他的视线全在许以之身上。说实话,比起许以楠,他更希望许以之是他的命中之人,但事实不是。 他想,他见到了传说中的临逍侯,虽然自己多次听见他大名,但今日却是第一次见。他以往只在白莫也口中听过他,大致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但他从未想过,他长的竟然是这般模样。许以之配他,糟蹋了。 许以之拉着许以楠的手哭地愈发绝望,不止有对她离去的悲痛,还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挣扎一并哭了出来,她来这里从未哭过,可一旦哭了,所有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也都爆发了出来。 “二姐,二姐……”许以之哭地累了,心力交瘁,身子一歪晕了过去,沈亭鹤急忙上前抱起她。 她一倒,那些黑衣人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这才是这件事里最奇怪的地方,白莫也看着许以之若有所思,她身上的秘密倒是不比沈亭鹤少。 沈亭鹤起身对上刘允兆时,眼中阴鸷一片,如冰下的即将喷发的烈火,似乎下一刻便会来取他的命。 “亭鹤。”白莫也上前一步拦在了刘允兆身前,他知沈亭鹤的本事,也知道刘允兆的财力,真斗起来谁也不会好过。 刘允兆看了眼许以之垂下眼帘:“对不起。” 沈亭鹤嗤了一声,随后抱着许以之跨上骏马离开,日头还不见高,可众人却觉得这风冷地刺骨。 “主子,我们要去拦他么?”沁安庄的管家低头问,这周围可都是宾客,他如此放任那两人,以后怎么在他们面前抬起头。 刘允兆不置一词,收回视线后淡淡道:“不用,由他们去。” “主子,那这许姑娘的尸体该如何处理?”管家又道,按理说,她虽是刘允兆的命定之人,但她心有所属,强留进刘家之墓也不是什么好事。 “分开他们,许以楠是我刘允兆的妻子,即便死了也是我刘家人,记住了。”刘允兆说完转身,对上一群看戏的宾客,这大概是他最没面子的一次,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各位亲友,今日是我刘某对不住大家,让大家看笑话了,礼金会如实退给各位,各位若不嫌弃便留在庄内吃了饭再走,当我刘允某人给大家赔罪了。” 管家带人上前意欲拉开拉孟渊的手,然而孟渊的手死死抱着许以楠,怎么也掰不开,下人无法又去问了刘允兆,此时看戏的人还没走完。 刘允兆冷淡地睨了他一眼不悦道:“带走,把他的手剁下来,我要干干净净的人。” “是。”管家应声后命人将孟渊与许以楠抬了下去,随后开始疏散人群。 白莫也正在站在一旁,闻言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是不是太狠了点,他听地都觉得疼。 “白兄,今日别人可以都走,但你一定得留下,我想,我有许多话要同你说,也只能同你说。”刘允兆抬手按住白莫也的肩头,随后拉着他进了山庄。 “刘兄,其实我觉得许姑娘既然……” “此事不必再说。” 前头宾客众多,刘允兆拉着白莫也直接去了清净的后院,这里只他们两人,他苦笑着拎起酒壶给白莫也倒了一杯,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兄,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是什么人,你真当我是那小人么。何况是个死人,只不过这许多人在,我首富的面子还是要的。不过出了这事,我纵然有再大的面子也已经丢尽了。” 白莫也握着手里的酒杯,忽觉这酒不怎么好喝。聪明如他,倒是听懂了他的话。“刘兄,其实你不必跟许姑娘说对不起,这件事,谁都没错,错的是天意。” “是啊,是天意,天意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命定之人,又让她有了心上人。”他兀自讥笑,随后扬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着喝着,他便觉得这小酒杯不过瘾,索性让人送了几坛子上好的佳酿过来。 “刘兄,事已至此,你再伤心也无济于事。这世间的女子千千万,总会遇到心仪的,其实孤身一人如我也有诸多好处。”白莫也毕竟喝人家手短,想尽措词开始安慰刘允兆,只不过他安慰的时机不对,再怎么说也显得苍白无力。 刘允兆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要是能遇见心仪的早便遇见了,可遇见的总是心里有人,这就让他郁闷至极,他定是被什么人给诅咒了,一直就没有过正常姻缘。 “不说了,说这些做什么,你陪我喝酒,等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白莫也心里猜到了几分。 你动心时我也动心了 “孙叔快找大夫!”沈亭鹤抱着昏迷的许以之一路冲进侯府。 “侯……好!”孙庄反应过来后立马叫人找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他回头看了眼沈亭鹤的背影,今日是许府二小姐与黎昌国首富的成亲之日,怎么夫人还晕倒了。 水镜院里日头正好,这一刻水芙还抱着被子想自己的眼皮为何忽然跳地厉害,然后下一刻她就瞧见沈亭鹤抱着许以之跑进了院子。“小姐!” “快点炭盆!”沈亭鹤一脚踹开了房门。 “是……”水芙慌极,跌跌撞撞进了屋,手忙脚乱地点起炭盆,一汪泪珠缓缓凝聚在眼中,泫然未落。 沈亭鹤盖了三层被子在许以之身上,此时虽是初春,但屋里炭火旺,热地他额际渗出了汗水。他焦急地看着她,她似乎是晕地沉了,完全没醒来的迹象。 “侯爷,小姐她……”水芙走进床榻想问许以之的病情,她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可不能出事。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没来,孙叔!”沈亭鹤黑着脸朝门外怒喊了一句。 这一声吓得水芙急忙跪了下来,对于她来说,沈亭鹤平时冷着脸不怎么吓人,但此时委实吓人。 “任大夫来了。”孙庄匆匆忙忙领着一老大夫进屋,那老大夫虽有一头白发,可他的脸却意外地年轻,身上穿的也是年轻男子才穿的衣衫。 沈亭鹤让出座位,一把扯过任行年到了榻前,“快,给她看。” “急什么,我饭都没吃完呢。”任行年被沈亭鹤甩地差点摔在地上,他虽然看起来年纪大,但实际上也就二十来岁,只因在一次试毒过程中没能及时研制出解药,这才一夜白头。 “先看她,看好了她随便你吃什么,若看不好她,你什么都吃不了。”沈亭鹤站在床头,浑身戾气,他不是在威胁他,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任行年调了个舒服的坐姿,随后拿起许以之的手腕把脉,他神色如常道:“侯爷,我任某人最不喜被人威胁,你再威胁我一句,说不定我就怕了,怕了便容易出错。我是贱命一条无所谓,但你夫人的命可是价值千金,不划算。” 他捏着许以之的手腕一怔,面上露出了困惑,这是怎么回事,这脉象他行医多年也不曾见过。 沈亭鹤敛眉本想说什么,一看任行年面上神情当即心里一紧,眉心跳地厉害。 “嘶,侯爷,你夫人,是不是修习了什么术法?”任行年抬头看向沈亭鹤,他们黎昌国人极少有修习术法的。传闻修习术法对人的资质要求甚高,而能有如此资质的女子绝不会在家相夫教子。 “本侯不清楚她修的什么术法,但本侯知道她会火术,你可能治好她?”沈亭鹤蹙着眉,徒然想起了归海斩钉。上次他伤了她之后说能救她。 以他对自己的歉疚,只要他开口,他一定帮。但他开不了口,他见着他便想杀他。 任行年点点头:“火系术法,原来如此。我虽不修习术法,但我研习医术对这几样术法的基本修习倒是略知一二,这几大术法中唯火术最难修习,只因火系术法燃烧的是心火,她每烧一次,她的生命便会少一点。按理说修习术法之人的体质皆是上层,可你夫人的体质实在算不上好。” 方才他敢跟沈亭鹤那么叫板是对自身医术的自信,只要这儿躺的不是奄奄一息的人,他没救不回的,结果这人得的根本不是病,而是强用术法对身体的消耗。 沈亭鹤沉着脸看向榻上的许以之,她呼吸微弱,脸色苍白,白地几近透明。定是因许以楠的事,她强行用了心火。 蠢货,明明知道自己身体没复原还强行使用术法,她想折磨谁。 “要如何才能救她?”沈亭鹤的声音越说越低,越低越沉。 任行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来侯爷府,也是第一次见着传说中的许府三小姐,许府最出名的是大小姐许以瑟,随后是二小姐许以楠,而今日是她与首富刘允兆成婚的日子,不过听说这婚最终没成。许以之莫不是因这事用了术法吧。 “请另一位会术法的人来救她,他们术师都有治愈自己的秘术,我不懂,但他们懂。其实你夫人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术法对身体的消耗,她这具身子弱,本不应该修习术法,强行使用火术,这身子迟早要完。”他放好许以之的手腕后起身,认真看着沈亭鹤。 “嗯。”沈亭鹤心里烦乱地交织的罗网一般,弄不清方向,任行年这么说不就意味着许以之活不长么。 她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具身子不是她的自然承受不住她的术法,她若一直强用术法便会死,所以她才那么急切想促成三桩姻缘任务? 这么一想,沈亭鹤倒是将许以之做的一切全想通了。 他好不容开始在意她,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可命运却忽然告诉他,她却不属于自己,更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知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是否她以后不用术法,便会活地久一些?”他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庞问。 闻言,任行年倒是对沈亭鹤刮目相看了,城里那些传言其实也不尽然,“这么说是没错,但是侯爷可知晓一件事,修习火系术法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火,只要她生气便会情不自禁燃烧心火,你若想她活地久一些,那便让她好好修身养性,少生些气。”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任行年收拾好药箱给许以之开了一副调养身子调起阳气的药方,“这是我开的方子,她修习火术最耗阳气,得一直服用这药,还有,其实我觉得,你们夫妻之间可以适当做些促进情感的事,她阳气虚。” 沈亭鹤先是不解,明白后红了耳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他下意识看向不省人事的许以之,不知怎么的,面上烧地有些心悸。 旁边站着的孙庄满脸浮着过来人的表情,想不到夫人真是个奇女子。 “任大夫,奴婢带你去账房收钱。”水芙依旧没听懂任行年方才说的什么意思,但她看懂了孙庄的眼神。 “扶什么,我又不老,你别看我满头白发,但我实际上只有二十八,不对,是二十七!”仿佛是怕水芙不信,任行年又加重了语气。 水芙狐疑地瞧着任行年:“啊……”两人并肩出了卧房。 孙庄看着榻上的许以之又感叹了起来,他还从未见侯爷以沈亭鹤的身份如此紧张一个人,好事,绝对是好事,只可惜,红颜薄命,夫人活不长。 沈亭鹤是他一手带大的,包括他儿时的所有经历他都清楚,正因为清楚才心疼,谁会想到一向美丽善良的夫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你出去,我在这里照顾她。”沈亭鹤微微侧脸,耳朵一动,随后在床缘边坐下。 “是,老朽出去了,侯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孙庄颔首退了出去。 一阵沉默。 沈亭鹤冷声道:“出来。” “哐”地一声,归海斩钉破窗而入,局促地站在床榻前,声音里漾着几分紧张和急切,“我,我能帮她。” “我没有求你,是你欠我的。”沈亭鹤转过头,狠厉地瞧着归海斩钉,眸中杀气无限。 归海斩钉旋即低下头去,颤声道:“是,是舅舅欠你的。”事实便是他对不起他在先,他想弥补当年犯下的错,但每次沈亭鹤见他跟见了仇人一样,能忍住不杀他已经是最好了。 沈亭鹤起身走到屋子中央,他虽担心许以之,但归海斩钉的那些术法他一点也不想见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剑。 归海斩钉叹了口气扶起许以之,随后从怀中拿出玉琼,这是他费尽心机得来的至宝,但只要沈亭鹤愿意跟他说话,他付出什么都行,这玉琼更不值得一提。 饮下玉琼后,许以之的脸色稍稍恢复了红润,可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醒来。 “亭鹤,舅舅明白你……” “出去。”沈亭鹤背对着两人,言语中的冷冽与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归海斩钉原本想将玉琼亲自交给沈亭鹤,可他摆明不想搭理他,他轻轻将手中的白瓷瓶放在床缘,“这是玉琼,我今日喂了一次,你明后日再喂两次,三次以后她便能醒来。以后她若再强行使用术法,你便给她吃这个,能保她一命。” “……出去。”沈亭鹤这次的语气没之前重,他几步跨上踏板在床缘坐下。 归海斩钉默默低头离去,只能慢慢来。他伤了他两次,两次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身体不行还强用术法,不是蠢货是什么。”他将那瓶玉琼收入怀中,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夹带伪装。“你原名叫什么,也叫许以之?还不快点醒来,不完成任务你回不去……” 然而榻上的许以之始终没有醒来,只是脸色又红润了些。 * 夜落,黑漆漆一片,不见圆月也不见繁星点点,可见明日似乎是个阴雨天。晚风拂过,引得枝丫瑟瑟发抖,在寒风中震落了一地枯黄落叶。 荒山,冷风疾,野草茂盛,入眼处一片苍凉,进入便是阴风阵阵。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夜色中驶来,犹如幽灵一般。 刘允兆与白莫也并肩前行,夜风在耳畔呼呼作响,偶尔有乌鸦闲叫几声,两人穿过一片及膝的野草,走过一段路后,野草的高度逐渐下降,最后趋于平坦。 “这坟墓是……”白莫也见着眼前的墓碑便猜到了。 “是许姑娘和她的心上人,我将他们葬在了一起。你放心,管家懂我心意,并没有将他的手砍断,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但在众人面前,我得是首富,要有威严。”刘允兆一步一步走到墓碑前,面上波澜不惊,墓碑上刻着两人的名字,一笔一划都清晰无比。 “刘兄,我替嫂子谢谢你。”白莫也吁了口气,自己或许从未了解过刘允兆,至少他没看出来他能如此大度。 刘允兆苦笑了一下,笑声散在刺骨的夜风里,凉凉的,“谢什么,若不是我坚持找命定之人,说不定许姑娘也不会死,她也不会恨我。” 她? 白莫也眸子一转,诧异地看着刘允兆。 “白兄,今夜与你来此还有一事相求,我走了。你以后若是见着她,替我同她说一句对不起。”语毕,刘允兆足尖轻点几处野草上了马车,“后会有期。” “对不起?”白莫也猛然回身,一路跑进野草丛,“刘兄,你要走也得先送我下山啊!” 梦里初吻 沈亭鹤生怕许以之有什么闪失,片刻不离,什么都亲自上阵,这让水芙不大好意思继续待在房里。 她捧着托盘出门,款步走在去厨房的小道上。小姐总说侯爷不喜欢她,可侯爷看她那眼神哪里会不喜欢,明明是喜欢极了,就同之前孟公子看二小姐差不多。 翌日,春阳高照,园子里绿意盎然,动与静结伴而来。 沈亭鹤沐浴更衣回屋,水芙正坐在榻上给许以之擦脸,擦地小心翼翼,可榻上那人依旧未醒。他瞧着这样的她心里头烦躁,可那些烦躁又偏偏找不到出口,全堵在了心底。 零散的光线被人挡住,水芙见沈亭鹤站着连忙从床缘边站了起来,颤巍巍道:“奴婢见过侯爷。” “你做你的不用管本侯。”他从怀中拿出白瓷瓶,瓷瓶在光线下倒映出一张模糊的脸来。今日是第二日,但愿她明日真能醒。 “是。”水芙在沈亭鹤的目光下不由手抖,一抖便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擦完,她飞快收拾东西出了门。 沈亭鹤沉着脸在床榻上坐下,一手掐住许以之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一滴入口,他想想又滴了一滴,然而处于昏迷状态的许以之并没有吞下口中玉琼。 他盯着她细长的脖子,指尖一转,随后合上她的嘴巴一抬,也不知昨日归海斩钉是如何让她咽下这东西的。 许以之紧闭着眼,怎么也做不出吞咽动作,沈亭鹤捏着她的下巴急了。仿佛是想起什么后,他忽然俯下了身,两人的脸距离只有一寸。 他抬手,在鬓边细细摸索,待摸到边缘时一把撕了面具,随后亲了上去。 这一次,她喉间一动,终于咽下了口中的玉琼。 他直起身,秀美如锦玉的面上覆着一层樱花色的薄薄红晕,在日光的流泻下霎是好看。 服药后的许以之脸色如常,没白一分也没红一处,沈亭鹤不放心又传了任行年过来看病。以任行年的性子怎会让沈亭鹤这么呼来唤去,但他还真就到了,结果当然是没看出什么花来,一切如常。 终于,到了第三日。 就在沈亭鹤喂完药贴上面具之后,许以之醒了。 “嗯……”她睁开略微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清晰。上方是熟悉的床顶,里侧是熟悉的金丝帐幔。 许以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而她一侧头正好对上沈亭鹤,他正盯着自己看,视线灼灼,让她顿时有种脸红心跳的错觉。 “啊!”她下意识将被子拉到了嘴边,面上绯红,“你,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你昏迷了三日,一直是本侯在照顾你。”沈亭鹤冷冷道,半是庆幸半是失落,其实在他心里,他希望她能发现自己的秘密。但她显然太笨了。 “你在照顾我?”许以之拉起被子往下面一看,还好,自己穿地非常厚实,她又往卧房看了一眼,“水芙怎么不在,我不需要你照顾。” 沈亭鹤见她脸色不对立即抬手按上了她的额头,“她不懂怎么照顾你,只有本侯会。” “啪”地一声,许以之扬手打开他的手,“谁要你照顾了。我问你,我二姐和孟渊呢?”她想起晕倒前一刻的画面,悲伤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记得二姐死了,死在了孟渊的怀里,而孟渊也死了。 沈亭鹤别过眼,声音微沉,“她和孟渊已经去了。” “尸体呢,二姐的尸体是不是被刘允兆带走了?孟渊的尸体是不是被他五马分尸了?”许以之急得一把抓住沈亭鹤的手,神情紧张地望着他。 沈亭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任行年说的话,她不能生气,“你先好好休息。我这几日都在照顾你,不清楚沁安庄的事。” “你不清楚?”许以之皱眉,掀开被子便想下床,然而她一起身便被沈亭鹤推了回去,他按着她的肩头是没怎么用力,可她不论如何用力也动惮不得。她的声音大了些,柳眉倒竖,“我要去带二姐出来,让我去!” “别气!我替你去。”沈亭鹤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字传到了许以之耳朵里,她怔怔地瞧着他。他怎么忽然一下子转了性,他是不是有毛病,万一被燕姑娘知道这事怎么办。 许以之垂下眼帘道:“我可以自己去。” “你就会闯祸不会办事。”他见她朝他看来随即加了一句,“不准生气,我说的是事实。” 许以之没再说话,不可思议地盯着沈亭鹤,他今天还真反常,跟变了个人似的。“沈亭鹤,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是不是照顾我这几天太累脑子傻了?” 沈亭鹤目光一沉,收手起身,声音骤冷,“闭嘴 ,我去办事,你好好休息。”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去。”她仰头看他,懵懂的眼睛眨了眨,忽然觉得他有点别扭的可爱。 “你在屋里休息,水芙煎了补药记得喝。”他扯了她的手离去,看背影似乎有点逃跑的意味。 许以之抬手压着唇瓣,在梦里好像有点柔软的触觉。不会是那个什么什么情节吧?不会不会,一定不会。 到底是什么让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难不成自己这次受伤吓到他了?可他会被自己吓到么。 “233,我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二姐和孟公子都……”她丧气道,想起许以楠的事便想哭,一个善良的姑娘竟然就这么死了,死地轻飘飘的。 “宿主,你拿出脖子里的瓶子看看。” “看什么。”许以之苦着脸翻出了中衣里的瓶子,这一看倒是让她惊了,里头的红色十分明显,在透亮的光线下泛着流动的溢彩。这数量,超过三分之一了吧。“怎么回事,他们俩不是死了么?刘允兆没分开他们?” “没有。” “你怎么知道?靠,我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个骗子!”许以之的心情原本低到了谷底,可看了瓶里的红点后稍稍转好。 “233 只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未知的不知道。” 许以之紧紧握着手中的瓶子问:“那我二姐现在是跟孟渊合葬了么?谁弄的?” “刘允兆。” “刘允兆?他这么好心,他不觉得自己头上长青青草原啊?”她说着又躺了下去,三层被子盖地她喘不过气,但她又觉得冷。 “他是个好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谁改变不了,所以只能弥补。” 许以之恨恨地说:“人都死了,弥补有什么用。不过我想,这或许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也是一个好结局,谁知道他们以后会经历什么。合葬在某种层面上来说,也算得上永远在一起了吧。”她顿了顿,“但我觉得最好还是能一起活下去。” “宿主好好养伤,五天后你的术法就恢复了。” “又等五天啊。”她哀嚎一声。 * 沈亭鹤一出侯府便遇到了前来探望许以之的蔺遇兮和白莫也,蔺遇兮前几日被召去了外地办事,如今是回来了,然而他这次回来反而知道了一些自己被撬墙角的戏码。 “你们两怎么来了?” “来看你,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府里照顾夫人,衣不解带,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至情至性,虽然貌丑,但有一颗爱妻之心。没想到吧,你快成城里好夫君的典范了。”白莫也一靠近沈亭鹤便觉他变了,眼神没之前那般冷。 蔺遇兮见着如今的沈亭鹤也是一愣,他离开这几日里他像是换了个人。来的路上,白莫也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当然也包括沈亭鹤给燕凌弃送花那段。他当时就醋了,白莫也一看他的脸色后立马开始引经据典,最终证明沈亭鹤喜欢上了许以之,他这才压下怒气。 “闭嘴,许以楠和孟渊的尸体呢?”沈亭鹤看向白莫也,以他跟刘允兆关系,问他才准确。 白莫也说起这两人面上轻佻一收:“被刘允兆合葬在了荒山,我去过,那里不错,不会有人打扰。” “嗯。”沈亭鹤踏下台阶。 “亭鹤,你这是要去哪儿,不照顾嫂子了?”白莫也不解。 “去许府。” 三人坐上马车。蔺遇兮开口:“去许府做什么?” 沈亭鹤想,虽然许以楠不在但她还有一个娘,估计在许府往后日子不好过,以许以之的性格一定会带她出来,他这便去将她接过来,省得她自己去又闹出什么事。“去接一个人。” 白莫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沈亭鹤一番,敲着折扇感叹:“亭鹤,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得有人情味了?” “没有。” “变温柔了。”蔺遇兮笑道。 “什么温柔,他那是想起嫂子想的,你说,他对我们俩个何时露出过这般温柔的样子,看地我的心都要化了。啧,他以前学你只能学到皮毛,这下估计都不用学了。”白莫也接着道。 蔺遇兮摇头轻笑,虽然他知晓沈亭鹤的心意,可他之前借着燕凌弃试探许以之,他还是有点在意。 * 另一头,许惟正在府里养神,听得下人来报后心头更是烦闷。许以楠死了他什么都没捞到,还平白收获一堆骂名。城里这几日将许以楠和孟渊的事说地天花乱坠,说他们两之间如何如何感天动地,说他如何如何用卑劣的手段拆散这两人。 “老臣见过襄王,侯爷怎的有空来许府,白公子也来了。”这三位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维持面上假笑更不容易。 沈亭鹤淡淡道:“岳父,本侯这次来是想接二娘去侯府住一段时间,她对以之一直不错,如今二姐不在了,以之想替她尽一尽孝道,这点要求岳父不会不同意吧?” 白莫也笑道:“许大人,你府里人这么多,少养一个不好么,再说,嫂子也只是想替人尽一尽孝道,你成全她说不定还会落个美名。”他当然清楚许惟这几日不好过,因为城里的流言都是他散播出去的。 许惟冷哼了一声,张氏对他确实跟废物没什么区别,但这么被人逼着真不舒服,他怎么说也是长辈,这三个不过是毛头小子。 “请岳父成全。”沈亭鹤说是说了“请”字,但态度并没放低,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是在用身份压他。 “嗯。”许惟应声后回了听雪苑。 沈亭鹤三人跟着管家进了后院,看背影倒真是三位翩翩佳公子,然而看正面就少了一位佳公子。 许以瑟刚从闺房里出来,刚好那三人从她面前经过,恰似一道暖风,中间那人走动间衣袖翻飞,身姿儒雅。她呆呆地望着蔺遇兮的侧脸,顿时惊为天人,天下间怎会他这般好看的男人。 “小姐,你看什么呢?”水芷头一回见许以瑟如此失神,再一看前头,心下了然。 “快,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中间那位公子是谁。”许以之抓起水芷的手急切道,她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了,她非要知道他是谁。 水芷讷讷地应了声:“是。” 本侯内心毫无波动 晚饭时分,许以之从梦中醒来,大概是这次受的伤太重,她总觉得神志不清醒,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力气,虚得慌。“水芙,水芙……”她撑起身子哑着嗓子喊了两声。 “奴婢在这儿。”水芙闻声推门而进,她上前轻轻扶起许以之,“小姐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孙管家让厨房备了许多东西,只要小姐想吃,随时能送过来。” 许以之起身靠在垫子上,面上笑容较浅,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临逍侯府里有如此重要的地位。“真的假的,我有这个待遇?你先给我倒杯水来。” “是。”水芙下榻去倒水,“奴婢觉得这是侯爷临走前吩咐的,这几日他衣不解带照顾小姐,照顾地比奴婢还细心,奴婢都要自愧不如了。小姐还说侯爷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许以之不由扯过锦被拉到心口,瞧着上头的银丝花纹发愣,绣线工整精致,凤凰展翅时的神韵栩栩如生。 他对她是一直都不错,但自己对他也不错,毕竟那追女一百零八式是她耗尽心血写的,她还帮他成功追到了燕凌弃,他们之间打平。 “小姐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难不成在想侯爷?”水芙递了杯温水过来,见许以之在发愣便调侃了一句。沈亭鹤的一举一动她全看在眼里,尽管她自己没经历过情爱,但在她看来,侯爷对许以之的关心定是喜欢。 许以之接过青瓷杯捧在手中,她看着水面中的自己,不甚清晰,随后又垂下了脑袋,“以后别说他对我怎么怎么,我跟你快说一万遍了吧,他喜欢的人不是我是燕凌弃,他对我的好只不过是因为我嫁给了他,而他是个好人,仅此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她自顾自说着,像是在说给水芙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声音缥缈。 水芙眨了眨眼没再说话,她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圈,躲在圈里不出来,那她说再多也无用。“嗯,奴婢以后不说了。” “对了,他回来了么?”沈亭鹤说替自己去办事,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是想去接张氏来侯府,当然,他不同意她会给张氏单独买个宅子,然后找几个人伺候她。 反正沈亭鹤和燕凌弃成亲以后,她也没资格再呆在这儿。要是买个宅子自己还算有落脚地,再往面就是最后一桩姻缘的事,不管当事人是谁,她一定铆足了劲撮合他们。 “小姐,你刚刚不让奴婢提侯爷,怎么这会儿自己又问了。小姐,说实话,你对侯爷到底是怎么看的?”水芙耐不住好奇心,她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再者许以之没什么架子,能八卦的地方自然要八卦一下。 许以之掀开被子走下床榻,她没好气地白了水芙一眼,“他答应替我去办事,你以为的我是在关心他么,不是,我只是在想他事情办地怎么样了。”她只穿着一层中衣,什么外衣也没穿,虽然这屋子里点了两个炭盆,但她穿地实在少了些。 “小姐快把外衣穿上!”水芙急道,说着便去拿披风。 恰巧,“哐当”一声,沈亭鹤走入屋子,张氏低头跟在他身后。 “二娘?”许以之扭头看向来人,沈亭鹤正站在日光里,光线刺眼地让她看不清他的五官,但她一移开视线便看到了他身后的张氏。 他居然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二夫人?”水芙见着张氏也是一愣,侯爷竟将她接来了,原来小姐说的是这件事。 沈亭鹤见许以之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眉间蹙地更深,那杂乱的眉毛也更杂了,他抬手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 “不用了,我不冷……”她开口便想拒绝,谁料沈亭鹤按在她肩头的两手重地很,“披上!” 许以之无奈接受,只是心里头越发觉得自己对不起燕凌弃。 “以之。”张氏见许以之面色苍白一下子踏过了门槛,她对许以之虽不像是对亲生女儿一般,但也不差,何况许以楠已经走了,她对她的怜爱里又多了一层寄托。 “二娘。”许以之上前拉住张氏,她双眼哭地红肿,见着她又是泪意盈盈。她叹息一声,安慰似的拍着她的背,随后看向一旁沉默的沈亭鹤,“谢谢。” “不用。”沈亭鹤说完便离开了。 张氏止住泪意,偏头看了眼沈亭鹤的背影,他样子是差了点,但为人善良,能容她一个和许以之没半点血缘的人来侯府里住,是个好归宿。 “二娘,二姐已经去了,你看开点。我曾经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一定会像对待亲娘一般对你,你若不想在这侯府里住,我让人在外面给你买间宅子可好?”许以之说地小心翼翼,她是看过她的资料,但她实际上没怎么和她接触过,而且她是长辈,与许以楠又不同。 “以之……”张氏一听许以楠的名字随即流下泪来,一哭便紧紧抱着许以之,那一声声低泣听地许以之不禁哭出了声。 水芙在两人身后听地一清二楚,她心里头也难过地紧,偷偷擦了两把眼泪。 * 晚饭时分,许以之没了术法加持怕冷地不行,外衣穿了一层又一层,深深把自己给穿成了一个蛹。 张氏洗漱之后换了身衣裳跟着许以之过来用膳,她原本不乐意来前厅,即便沈亭鹤对许以之好,但她毕竟不是她的亲娘,亲疏有别。 “伯母。”沈亭鹤见两人一道走来并无不悦。 许以之诧异地盯着他看,她还以为他会不理人,没想到他还真给她面子。这么一想,她更心急给沈亭鹤牵线了,反正第一桩任务已经完成,这第二桩任务自然就轮到了他和燕凌弃。 说到拜堂成亲,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自己没跟沈亭鹤拜过堂。她说呢,怎么沈亭鹤如此奇葩,原来是留着拜堂等燕凌弃,痴情,真痴情。 “民妇见过侯爷。”张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不必客气,你既是以之的二娘,也算本侯的亲人,以后尽管住在侯府便是,有什么要求同孙叔说。”沈亭鹤给自己盛了碗粥,随后又给许以之盛了碗。 许以之对于沈亭鹤的举动简直受宠若惊,他一下子变这么快,她有点吃不消。 张氏欣慰地看着两人道:“谢侯爷。” “嗯,用膳吧。” 饭桌上倒还比较和谐,许以之大多时候都在给张氏夹菜,沈亭鹤从那一碗粥开始便没再为许以之做什么,吃完直接走人,什么话也没有。 许以之心想,他这个点走人一定是去看燕凌弃了。他对自己好,自己也不能再闲着,说帮他就帮他。 “嘭嘭嘭”不知是谁家在放烟火,一簇一簇,绚烂地照亮了夜空,各色烟火在半空中尽态极妍。 沈亭鹤缓步在主街道上忽地停下步子,他仰头看向星辰般的烟花,脑中想起了她那张易怒的脸。 他确实去了醉音楼,确实是去找燕凌弃,只不过他不是来谈情说爱的,而是想让她表明自己喜欢的人另有其人。 “这不是城内好夫君的典范么,怎么忽然来找我了,不怕沈夫人吃醋?”燕凌弃笑着踏进雅间,一袭粉嫩的春衫好似腊梅过后的新芽,她肤白如雪,加之妩媚动人,自然穿什么都好看,这粉色在她身上并不会显得庸俗,反而让她美到了极致。 美人当前,而且还是这么美的美人,可沈亭鹤愣是没半点情绪起伏,仿佛燕凌弃在他面前跟那些街头买菜讨价还价的大娘们没什么区别。 沈亭鹤阴沉着脸,对于燕凌弃的调笑不置可否,他抬眸看她,“若是本候没猜错的话,襄王此时已经到了醉音楼,若是看见你进本侯的雅间,你猜,他会如何做想?” 燕凌弃一愣,随后一笑,她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对上沈亭鹤你不能退,不能表现出自己在乎谁的模样,只要你有半点让他看出端倪,那你就输了。“他是他,我是我,他想什么我如何管得着,我只在乎你临逍侯在想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还有闲心想其他女人,看来我这花魁的名头该让给其他人了。” 她半真半假地说着,美眸一眯便是万种风情,出口更是娇滴滴的,能酥到男人心里头去,扯着心底最柔软的一块皮肉磨。 或许这城里的男人都抵挡不住燕凌弃的诱惑,但他沈亭鹤除外,以前除外,现在更是除外。 “你醉音楼花魁的名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但你若真觉得自己没什么魅力,不如来点的狠的试试本侯,看本侯动不动心。”沈亭鹤冷笑一声,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受威胁,燕凌弃这点伎俩更不会看在眼里。 “狠的?”燕凌弃也不是不知事,怎么说她都是长在醉音楼的女人,什么男人没见过,只不过沈亭鹤这一招确实是狠了。理论经验归理论经验,她压根没实战经验。 “看样子燕姑娘不敢?”沈亭鹤讥诮地睨着燕凌弃,那意思摆明是在说,“你不敢”。 燕凌弃被那眼神看地涌起了好胜心,她本就处于一种矛盾纠结之中,被他这么一激忽然就敢了,她不信,沈亭鹤真能让她随便碰。 “我敢。”她上前,素手一动拎起酒壶,姿态优美,腕骨纤细如玉,酒壶微微倾泻,满满倒了一杯酒。 沈亭鹤面无表情地看着燕凌弃动作,内心毫无波动。“然后呢,你想做什么?”他当然不是随意来这一招。倘若他今日开口让燕凌弃帮忙,那自己便输了一截,所以他要让她主动在许以之面前说出那句话。 此时白莫也和蔺遇兮也来了醉音楼,是沈亭鹤通知的,正好看一场戏,两人并肩踏进醉音楼,同是长身玉立,可这气质却大相径庭。 欢娘笑着迎了上去,这两位可是醉音楼的常客,也是燕凌弃的靠山。“白公子蔺公子,你们两位怎么也来了?” “亭鹤说是有好戏看,我们身为他的知己怎么能错过。”白莫也风流倜傥地摇着折扇,笑得更是勾人。 蔺遇兮下意识看向楼上的雅间,房门正开着,他心头一紧。 “侯爷这会儿在雅间呢,燕姑娘已经过去了,你两位自个儿上楼吧。我得去招呼其他客人了,随意啊。”欢娘摆了摆,挥着帕子去了别处。 蔺遇兮面上温柔一收,冷地如千年寒冰一般,白莫也一看他的神情笑地更欢,他今日倒是来对了,看样子真有好戏看。 三人修罗场 燕凌弃眼角划过一缕局促,一双丹蔻将白玉酒杯捏地死死的。自己好歹也在楼里看了那许多经典场景,勾引男人的手段信手拈来。 “侯爷要如何才能喝了这杯酒?” 粲然一笑,她右手捏着酒杯,左手微抬,柔柔地搭向沈亭鹤肩头。 一声轻哼,沈亭鹤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其实这样的一张脸变不变化也无所谓,因为变了更难看。 他不甚好看的嘴角掬起一抹嘲讽,右耳微动,听得门外的声音后扬手一拉便将燕凌弃扯到了怀中,燕凌弃当即惊呼一声,面上闪过几丝慌乱。 她确实在醉音楼里长大不假,可她从来都是卖笑不卖身,陪人喝酒更是看心情,心情好了下楼陪人喝几杯,心情不好任凭对方出再高的价也不行,毕竟花魁就是有这个资本。 “你在害羞,方才还端着一副惑人的姿态,怎么,怕了?”沈亭鹤喑哑的声音里带了一股说不清的嘲弄,可这嘲弄中又嵌着邪肆。 “……”燕凌弃一下子刷新了对他的认识,她以往见他,他总是不看或斜眼看人极少有正视,让人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可攀,可眼下的他显然不是。 燕凌弃还握着酒杯,纤手隐隐发抖,她正坐在他腿上。说实话,除了酒醉和蔺遇兮那一次,她从来没与其他男人如此亲密过。 艳丽的脸上慌乱不定,如风中摇曳的扶桑花,沾水微醺。 “在临逍侯面前小女子自然是怕的,侯爷一直不肯喝这酒,难不成要我亲自喂?”燕凌弃抬手将酒杯送到了沈亭鹤唇边,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看他。与以前不同,以往与他聊天她是直视他的,她倒是不嫌他这张脸。 “亭鹤你让我们……”白莫也的声音忽地在房门外响起。 雅间内的场面定格,门外站着的两人面上表情也定格,一边是措手不及,另一边是出离愤怒,这就尴尬了,传说中的经典修罗场。 “……来看什么戏?”白莫也怔怔地接了后半句,他怎么也没想到沈亭鹤会和燕凌弃在屋内搞暧昧。 要命,他这几日不是都在府里照顾许以之么,到这儿来搅什么,而且蔺遇兮喜欢燕凌弃不是秘密,他这么做真对不起兄弟。 燕凌弃方才还没觉如何,她只当沈亭鹤在跟她较劲,谁知她话一说完便看到了他眼中得意的笑,她心头一震,猛地往门口看去。这一看,心跳骤停。 蔺遇兮,他看到了。 她对上他怒火汹涌的面庞,触电般地从沈亭鹤身上站了起来。他眼中的痛楚真真切切,萦绕在她心头不散。“我……”燕凌弃张着口想解释,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慌乱地瞧着他。 白莫也绕过两人进了屋子,他询问似的看向沈亭鹤,然而沈亭鹤却是一副贵公子看戏姿态,心思一转,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说呢,他之前见燕凌弃一直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怎么今日来这一出,想必是在给两人下药,而且还是这么猛的猛药,不怕把蔺遇兮整疯么。 空气中仿佛滞了一下,蔺遇兮气地脸色发青,胸膛剧烈起伏着,温润的脸上霎时被怒气弥漫。 突然,他一个箭步上前出手打向沈亭鹤,然而沈亭鹤并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拳,整张脸被打地偏了过去。 “嗯……”白莫也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沈亭鹤侧着脸,拇指按在唇上一滑,快速抹去那点殷红的血迹,随后淡淡地看向怒火中烧的蔺遇兮,他总算来了,总算出手了。 自己这次虽是在撮合两人,但在无形之中也算吃了燕凌弃的豆腐,打就打吧,他收了,也必须得收。 蔺遇兮恨恨地瞪着沈亭鹤,清俊的面庞上覆着一层寒霜,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抢他的心上人,他明知道自己喜欢燕凌弃,喜欢到有苦难言。 或许今日在这儿的是其他人他还没那么气,可一想到是沈亭鹤在这里,他气地肺都要炸了,一把揪起沈亭鹤的衣领,蔺遇兮挥手又想打他一拳,心头之气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燕凌弃看地害怕想上前阻止,她从未见过带着滔天怒火的他,即便是当年那晚也没有。 好在白莫也快一步拉住了蔺遇兮的手,可蔺遇兮依旧抓着沈亭鹤的衣襟,抓地紧紧的,他的视线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遇兮你先听亭鹤解释啊。” “襄王你快放手!别伤了侯爷!”燕凌弃忍不住上前拉住了蔺遇兮的手。 蔺遇兮嫌恶地甩开了白莫也的手,顺带也甩开了燕凌弃的手,他倏地放开了沈亭鹤的衣襟,阴郁地看着三人,冷笑在他眼中绽开。 燕凌弃别过脸不敢看他,既然已经做了不如趁此断干净。从老王爷明确拒绝她的那天起,她便清楚自己无法与他在一起,所以一直明里暗里地拒绝他。有时她与沈亭鹤单独见面是为了让他放弃,自己出身青楼,尽管清白尚在却也还是配不上他。 他之前一直没如何,今日却发了如此大的火,她陌生,她慌了,似乎自己将他逼到了一个极致,而极致的后面是放手。 “沈亭鹤,你我之间的兄弟情义就此断绝!”蔺遇兮出口的声音有如千年不化的冰雪,每一字都带着森冷的寒意,他随后转向燕凌弃,眼中全然没了情意,自嘲地笑着,“燕姑娘,本王从今以后不会再来醉音楼了,祝你早日嫁进侯府。”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刺进了燕凌弃的心里,在她的心里剜着,割地她血肉模糊,尤其是最后一句,让她痛地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莫也一把拉住转身欲离去的蔺遇兮:“你为何不听听亭鹤和燕姑娘解释,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他皱眉看向沈亭鹤,示意他快解释,然而沈亭鹤却看向了燕凌弃。 嗯? 他没看错吧,怎么他们之间的箭头一下子变了,沈亭鹤不是喜欢许以之吗,这几天那紧张程度他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他猜错了? 然而沈亭鹤看燕凌弃的目的并不像白莫也想的那么龌龊,他只想知道燕凌弃对蔺遇兮的态度,都逼到这份儿上了,她再不开口说出那几个字估计以后也说不出。 他倒是明白她在意什么,表面上越是不在乎心里边就越在乎,她看着傲气,心里其实挺自卑的,自卑到了尘埃里,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她和他是一路人。 她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卑,他因为自己的过去自卑,两人都带着一张厚厚的面具。 蔺遇兮拉着白莫也的手往下扯,硬声道:“以后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哐”地一声,房门被重重甩上。 沈亭鹤看着两人摇头,燕凌弃还是没能踏出那一步,那他们两人之间大概是没戏了。 “……”燕凌弃紧抿着唇,面上惨白地如白纸一般,差点站立不住往后一倒,好在她及时扶住桌子一角,这才稳住身形。 “燕姑娘你没事吧?”白莫也忍不住开口,“遇兮他方才是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他对你……” “白公子,我没事。”她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句,似乎是在阻止白莫也往后的话。事已至此,她没什么好说。“我累了,先回房了。”她撑着自己,踉踉跄跄出了雅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着。 白莫也叹了口气转过身,板着脸看沈亭鹤,“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不是。”沈亭鹤按了按自己嘴角,被打的一处起了淤青,“我想要自己的东西,只不过顺手帮一把他们,想不到他们终究没的帮。” “你想要什么?”白莫也不解,他自然不笨,可他总猜不透沈亭鹤在想什么。 “与你无关。”沈亭鹤起身离开了房间,这原本属于三人的雅间如今便只剩下了白莫也一人,物是人非,真叫人唏嘘。 “情爱啊……”白莫也自顾自坐下,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他无语地笑着。古人诚实不欺他,红颜果然是祸水,一个燕凌弃让他们兄弟三人支离破碎,好在对于他白莫也来说是女人如衣服,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喜欢的人是我? 是烟花! 许以之一仰头便被天幕中绚烂的焰火给吸引了,毛茸茸的斗篷帽顺势滑落,包在里头的及腰青丝齐齐散下,万缕如瀑,引得路人纷纷往她瞧去。 半晌,许以之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成衣店时停下。她想,自己穿女装去醉音楼太招摇不方便办事,得换身衣裳。 再次从织锦阁走出,许以之已然换了身玉色男装,眉清目秀,也算得上是位俊俏的小公子。 主街道上的人流与白日相比也没差多少,夜铺遍地,高悬幌子。 “哎呦!”许以之被迎面而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肩头似乎磕到了什么,生疼。这次倒不是她没看路,而是对方没看路。 撞许以之的正是蔺遇兮,他黑着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世家公子,反而像孤绝冷漠的杀手。 “你这人没……”许以之按着肩膀抬头,这一看也就把后面那几个字给吞了回去,眼前之人论外貌当真是翩翩佳公子,这双眼睛虽然生地好看,可到底还是白生了。 蔺遇兮垂眼,不冷不热地扫了眼许以之,这一眼后他面上杀气褪了一半,另一半成了同情。他见过她,虽然她与城内大多名门小姐不一样,但实际上他们两都是可怜人。 “嗯?”许以之古怪地看着蔺遇兮,怎么他表情变化这么快,上一立刻还想杀人,这一刻就变成了同情?她确认自己没看错,他眼中的情绪的的确确是同情。 同情?莫名其妙。 “我劝你此时别去醉音楼,免得心伤。”蔺遇兮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在人群中愈发寥落。他恨沈亭鹤,但他没想过要对他的妻子如何,他做不出。 “喂你别走,喂,你什么意思啊!”许以之快步想追上蔺遇兮,然而人流连绵不断地朝她涌来,冲散了她的视线。她兀自站在人堆里张望,对于他的一句话摸不着头脑。他是认识她么,不然怎么知道她要去醉音楼,真是奇了怪了。 什么心伤。她就是要去醉音楼,不仅要去,还想帮沈亭鹤追到燕凌弃,最好明日他们两个就能成亲。 “怪人。”她揉着肩头往醉音楼走去,脑中时不时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醉音楼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中央台子上有轻歌曼舞,台下有聊天喝酒的客人,几处轻纱扬起,似真似幻。 踩着箫声,许以之大摇大摆地踏进醉音楼,她学着一旁男人的模样,搂过一名妙龄女子上了三楼,她还记得燕凌弃的房间位置。 然而她今晚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这一次偷听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你是故意的?” 是燕凌弃的声音,她在和谁说话,怎么声音里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许以之忍不住将耳朵贴在了房门上。 “是。” 男声是沈亭鹤。 许以之忽略心头那一点不悦继续偷听,然后她就瞧着身旁的姑娘正朝着她笑,笑地俏皮,许以之回了一个讪笑,随后给了她一百两,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偷听。 那姑娘见有银子笑呵呵收了,其实她也好奇燕姑娘平日如何接客,她是他们醉音楼的头牌,脾气好,但接客就比较随意,只凭心情。 燕凌弃了无生趣地靠在窗棂上,她的发极长,几乎快要覆盖住了整个背部。外头夜市繁华,可她看的不是景色而是心情。“为何要这么做?” 沈亭鹤坐在桌前,这次他没给自己斟酒,而是倒了杯茶,“我懂你在意什么,可你既然在意到不想要他,那如此吊着他也不妥,不如果决点放手。你说,我说的对么?” 他?他是谁? 许以之听地满头雾水,她那话什么意思,听这两人的谈话内容,燕凌弃有心上人?而且她还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才没和心上人在一起? 沈亭鹤与她在一起做的那些事是为了气那个男人,好让他放弃,这山路十八转的剧情让她彻底蒙了。 燕凌弃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来看沈亭鹤,她眼神幽幽的,如飞花细雨沾了流光,“是,你说得对,我不该在放弃的情况下吊着他,我早该给他一个答案的,只是我没想到,它会以今天这样的方式展现。” 沈亭鹤抚着手中茶杯斜眸,“你放不下他,为何不正视自己的心意,你在意的东西他不在意,至于你们能不能在一起,你不试试如何知道?” 里头的人说到这里,许以之总算听出了点名堂,只不过她现在才知道沈亭鹤是个情圣,他居然能这么心平气和劝心上人去追求所爱,真是圣父。 这气量,她又得重新定义他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等等,燕凌弃心里有人,那不是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并没有相爱,怪不得最近瓶子里的红点一直没增加。也不对,她现在瓶子里的红点明明超过了三分之一,这说明除了许以楠和孟渊,她还帮了一对。 而这一对不是沈亭鹤和燕凌弃又是谁? “我为何要试,燕凌弃从不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沈亭鹤,你说我不正视自己的心意,那么你呢,你也没正视过自己的心意吧?”燕凌弃像是抓住了沈亭鹤的把柄,她拖着长长的裙摆在凳子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亭鹤。 沈亭鹤抚着水杯的手一顿,身姿岿然不动,只是那杂乱的眉毛挑了一挑。“你错了,我正打算直视自己的心意。” 燕凌弃浅浅一笑:“是么,所以你上次带我去胭脂铺买东西,是想试许以之?” ! 门外偷听的许以之倒吸一口冷气,倏地站直了身子,视线乱地不知该往何处放。她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话。 沈亭鹤敛眉侧脸看向房门,是她来了。 他的心开始紧张,而这紧张中又含了一道不可见的希望。他原本打算让她看下一场戏,可她提前来了。 燕凌弃当然聪明,沈亭鹤这一动作无疑是在告诉她,门外站的人是许以之。他不是觉得自己不敢面对蔺遇兮么,那他又何尝敢面对许以之。 “侯爷为什么不说话,因为我说对了,你喜欢许以之?” “闭嘴!”沈亭鹤脱口便是冷喝一声,本身泠然的声线冒了出来。 然而沉浸在震惊当中的许以之压根没多想,她只知道自己听不下去也站不下去了,燕凌弃的话对她震撼太大,她根本招架不住。 沈亭鹤怎么会喜欢她呢,怎么可能。 “我偏不闭嘴,你都已经喜欢上她了还骗她,她真可怜。”燕凌弃忽然笑了,声音缥缈地如梦中传来,“不对,她不可怜,因为她压根不喜欢你。” “啪”,沈亭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看着燕凌弃的目光里满是杀气,那腾腾杀气比蔺遇兮方才还要盛,还要烈。 许以之再也听不下去,她转身机械地走下楼梯,至于后面燕凌弃说了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沈亭鹤喜欢她? 她心里浮着一层说不上来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而是乱,但不排斥。 这几日相处,他对她很好,好到她看他那张不堪入目的脸都顺眼了。问题是她一直将他当做任务对象来看,没敢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可今日知道他喜欢自己,她心底竟然有种隐约的窃喜。 * 翌日,许以之起了个大早,浑浑噩噩地地走在长廊上。 忽然,一阵琴音从空气中传来,琴声温柔动人好比春风,吹得冰雪消融,顺着花香一起吹到了她耳中。 她不由自主顺着琴音走去,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可这背影与上次不同。 其实时间久了,她倒是能看出沈亭鹤与沈亭鸽的区别,从琴音里也能听出来。沈亭鹤冷,沈亭鸽暖,所以这这弹琴的人是沈亭鸽。 “小叔子,你怎么又在这里弹琴,还弹这么缠绵悱恻的曲儿,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许以之打趣道,沈亭鹤她不敢面对,但面对沈亭鸽她可在行了,什么话都能说。 弹琴之人一动,缓缓转过身来。 噗! 许以之原本走地轻快,然后沈亭鹤一转身,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昨晚听了燕凌弃的话震撼太大,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还能对他肆无忌惮,可一旦知道了总觉得哪里别扭。 “你又认错了。”沈亭鹤的声音偏冷,他原本想用另一个身份示人,可一想到燕凌弃的话,他便用了这个。 怎么是他,他干嘛弹这么缠绵悱恻的东西,还是上次那个曲儿适合他,杀气扑面。 “是你啊。”许以之眼珠子乱转,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亭鹤起身朝她走来,他盯着她的脸,没有放过她面上一丝的表情,这是她的答案。“是我。” “哦,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继续。”许以之觉得自己此时尴尬无比,她想逃,迫切地想逃。 “许以之。”沈亭鹤忽然叫住了她。 许以之内心不想停,但她的身体好像还挺听话的,立马停住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怎么也迈不出去。她在内心狂骂自己,他叫停下就停下,真没面子。 我们再成一次亲吧 “为何见着我就走,我真那么让你讨厌?”沈亭鹤缓缓踱了几步,随后步伐迈地加快,身影一动便到了许以之身前。偏厚的唇线紧抿,他不置一语,静静看她,恍若晨曦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 “不讨厌,真的不讨厌。”许以之连连摇头,她半低着头不敢看他。到了今天,她不看他反而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而是因为不敢,单纯的不敢。 燕凌弃说他喜欢自己,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不信的。 沈亭鹤怎么会喜欢自己,论美貌她比不过燕凌弃,论其他什么琴棋书画她更不行,但要说到术法,那她大概可以吊打一片,可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喜欢她。 许以之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想压下那股悸动,然后最后得出地结论正好相反。 “那为何见着我便逃?”沈亭鹤走近一步,许以之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她不由抓住了腰封上的系带,两只手越抓越紧。 她今年十七岁,还没谈过恋爱,眼下心底的跳动在那个世界也从不曾有过,但她知道喜欢大概是什么感觉。“我只是,只是忽然觉得身体不适想回房休息,你别想太多。” “抬头,许以之,如果你没觉得我不堪入目的话就抬起头看我。”沈亭鹤的声音沉了又沉,仿佛能震慑肺腑。不知怎么的,许以之竟然在里面听出了一丝恳求。 她情不自禁抬头看了他一眼,而恰好是这一眼,她看到了他心里,看地她心跳一窒。她没有养宠物的经历,但她此时看他,却觉得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就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正等着她领回家。 他盯着她的脸,同样在她眼里看到了温柔而细腻的情感,或许没人知道,他对自己是自负又自卑,那是他骨子里的东西,难以磨灭。 “你……”她张着口又不知说什么,于是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我想给你补一个拜天地,想与你再成一次亲。”他轻声道,声音没有刻意地压低,也没有刻意的温柔,调子平平淡淡,但在许以之人听来却动人引人。 她手上动作一松,完全沉醉在他那双剑光流转的眼睛里,一个“好”字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她的理智还是在紧要关头阻止了她。不管他对自己又多好,他都不是自己该动心的对象,他们两个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完成任务后会回自己的世界去,到时候他该做怎么办,他们之间的情该怎么办。 所以阻止这段没有结局的感情,最好的办法是不开始,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但她似乎在逃避里找到了一丝理性。 “我不愿意。”许以之愣愣地看着他衣襟上的银色花纹,在华贵的布料上开出大片大片的玉兰花。 沈亭鹤的眼神宛然昙花一现后逐渐暗淡,如果许以之此时抬头的话,她一定会在他眼里看到那抹痛苦的神色。 “为什么。”他问,声音低如耳语。 她眨了一下眼睛:“因为我们不适合,因为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如若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呢,你会答应么?”他直直看着她的头顶,视线逐渐往下,看着她秀气的鼻子,羽毛一般的睫毛轻轻颤着。 “那也不答应,我,我……”许以之仰头,情急之下说了一句,“我喜欢的人是你弟弟。”这话半真半假,沈亭鸽那张脸谁不喜欢,但她对他的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是普通的欣赏,无关风月。 “……”沈亭鹤眸中暗淡一转成了阿鼻地狱,如在刀山之中的地狱。他原以她不一样,她不会是那第四个,可惜他还是错了,她与那三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她最终还是喜欢上了沈亭鸽。 “哈哈哈……”沈亭鹤忽地笑了,笑得十分大声,笑得甚至有些痴狂。 许以之不安地看着他,抬手想抓住他,她心里难受地找不到突破口,堵得慌。“沈亭鹤,你别这么笑,我……我不是……” 他冷哼一声,默然地睨了她一眼转身,正是那个转身让许以之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珍贵的东西,心里像是空了一部分。 她站地像个木桩子一样在长廊里看他,身上披了厚重的狐裘还是觉得冷,这冷似乎要刻到了她的骨子里。 * 云开,日头越升越高,许以之游魂似的走过小池塘,走过小石桥,她住的院子里开了一片栀子花。一路上她都在想沈亭鹤说的话,他那样的人,说了那样的话,确实是喜欢上自己无疑。 “小姐去哪儿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水芙抱着被子踏出门槛,见许以之站在院子里发愣连忙将她拉进了屋子。 “水芙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许以之呆若木鸡地坐在榻上。 水芙闻言,拨弄炭火的手一顿,她转身看向榻上的许以之,她这模样真像是害了相思病,还是比较深的那一种。“小姐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上侯爷了?” 许以之一震,眸子亮起,“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看起来像是喜欢他的样子么?什么时候的事?” 水芙笑:“小姐,你忘了一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奴婢最早发现的是侯爷喜欢你,后来才发现小姐也喜欢侯爷,不过这是后面的事。” “你确定?怎么发现的,从什么时候发现的?”许以之回想着自己和沈亭鹤之间的互动,他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互动,她就是觉得他人还不错,但也仅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水芙抿嘴笑着走到许以之跟前:“小姐上次见着侯爷和燕姑娘在一起时是什么表情,你自己看不到,奴婢可是看地清清楚楚。小姐是真真在吃醋,不喜欢怎么会吃醋?” “是么。”许以之陷入回忆,“那更以前的呢?” “更以前的?”水芙想了想道,“那就是小姐见着侯爷的时候特别娇气,说话都变地柔柔的,话语中不由就带了撒娇的意味。” 许以之鼓起脸:“你为什么把我说地这么恶心,我明明没有。” “行行行,小姐没有。”水芙忍着笑认真道。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 “是。” 水芙走后,许以之往后倒在了床上。她看着上方的床顶吐了口气,水芙不说,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早就喜欢上了沈亭鹤。 “233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你觉得,我喜欢沈亭鹤么?”她问完之后,即便房里没人也躲闪了一下目光。 “你觉得就行,我觉得没有用。” 许以之飞快回了一句:“我不觉得。” “那你不觉得。” “等等,我有个问题,为什么瓶子里的红点会超过三分之一,沈亭鹤是我的任务还是燕凌弃是我的任务。”其实许以之脑子里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但她不敢乱猜。 她遽然想起了自己昨晚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俊秀公子。会不会是他,他认得自己又让自己别去醉音楼,一定是他。 燕凌弃和沈亭鹤说的人就是他。 不行,自己还得再去一次醉音楼。 * 醉音楼。 许以之想不明白便去找燕凌弃,他们两人前几日不是还你侬我侬,怎么忽然就变了样,变成了燕凌弃有心上人,沈亭鹤喜欢自己。 欢娘见许以之进来吓了一跳,她以往不知她是谁,说话没什么顾忌,可眼下知道了,对她便存了几分敬畏之意。 “沈夫人。”她对着她行了个礼。 “嗯。”许以之听得那称呼许久都没反应过来,时间不久,她倒是快习惯这个称呼了,“沈夫人”,只能说习惯有时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欢娘,燕姑娘在么,我有事找她。”。 “在的,她在三楼。” “嗯,谢谢。” 许以之踏进房间的时候,燕凌弃正在画画,她虽然出身风月,但琴棋书画凡是大家闺秀会的东西她都会,甚至学地更好。 白色的画纸铺满桌面,燕凌弃面前摆着几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她伸出纤细的右手,先是用墨色勾了简单的线条,不过寥寥几笔,人物的五官与韵味神形兼备。 上色之后,一个栩栩如生的温润公子便出现在了她笔下,她搁下笔拿起画,痴痴地看着画纸上的人,每一笔,每一线,都含着自己无法言喻的情意。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可又控制不住想去想他,思念在她心尖犹如一条红线,缠着他,粘着他,想着他。 “燕姑娘。”许以之出声,燕凌弃还未来得及收起画,眼中的情意也未散去。 许以之自然看到了她手中的画,不过她看到的是背面,隐隐约约,不怎么真切,但依稀可见画上男子俊朗的眉目,而那人一定不是沈亭鹤。“在看你的心上人?” 燕凌弃不舍地放下画,小心用墨块压好,随后才走出书桌,她袅袅地在矮榻上坐下,姿态动人,一举一动都将妩媚两个字展现到了极致。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坐。”她抬手给两人倒了杯茶,新出的西湖龙井,雨后清新的茶叶气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屋子。 许以之在燕凌弃对面坐下,打量了她片刻,她不像自己想象中的模样,既不悲伤也不生气,神情淡淡的。“你在等我?有话跟我说?” “是,我有话跟你说,你昨晚偷听到的只是一部分,而我,有下一步部分要说给你听。”燕凌弃两指一扣捏起了茶杯轻颦浅笑,她喝茶的姿势优雅婉约,估计是她这张脸带的,她做什么都会让人觉得好看。 “洗耳恭听。” 妖艳花魁X正直王爷 “我母亲年轻时也是醉音楼的花魁,风头怕是比我今日还盛,可她信错了人,被人始乱终弃。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十岁那年,她将我卖给醉音楼换了自由……” 她说话的调子幽幽的,但她的声音却是脆脆的,与她的容貌不在怎么相衬。许以之想,她要是没有这样的身世,或许她的容貌也会变种感觉。 “我的母亲也是妓子,但她嫁给了许惟,不过也没什么好下场。”她忽然想起了凌氏,这么一想,她们俩还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你的命比我好。”燕凌弃挑眉觑了一眼许以之,“我十六岁那年成了醉音楼的花魁,但我一直卖艺不卖身。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攒够钱为自己赎了身,最后还买下了这醉音楼。” “嗯,你的故事非常励志,甚至可以写本传记。”许以之刚升起的悲伤被燕凌弃最后一句打了回去。 燕凌弃巧笑倩兮:“你说得对。我在这楼里看尽了风月韵事,看到最后我都快觉得自己没了心,然而他出现了。”她提起那人时的笑与方才的笑不同,真切里夹杂了少女对于情爱的憧憬,让她整个人发了光。“你想知道他是谁么?” 许以之拿过茶杯一口喝尽,她不懂品茶,她只知道自己渴了,“不知道,但你下面说的话会告诉我他是谁,你可以慢慢说仔细说,说不定我听到流下泪来就会想帮你。” 燕凌弃古怪地瞧了她一眼,随后弯了眼角,她还真有趣。“他就是襄王,蔺遇兮。” 许以之诚恳地摇摇头,忽然又点点头,“说实话,听名字我真不认识,但我觉得我应该见过他。”昨晚撞到她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燕凌弃口中的蔺遇兮,女人的直觉。 “我见过得男人太多了,自然什么样子的都有,有人觊觎我的美貌想要得到我,有人喜欢我的才情想要与我做知己,可他不一样,他想娶我,想了三年,蹉跎了三年。但想娶我的人又何其多,你说,我为什么会看上他呢?”她看着许以之问,可不待她回答又自顾自笑了起来,笑地天真,嘴角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来。 许以之随口道:“大概是因为他好看又傻x吧。” 燕凌弃忽然看向她,笑容放大,“对,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又傻里傻气的。我至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 七月初七,牛郎织女节。 整个都城里热闹非凡,交错纵横的街道上大多是年轻男女在走动,各家酒店也人满为患,更别说醉音楼了,这种日子里,有些地方就是人多。 燕凌弃刚当上花魁,每日来见她的人不计其数,但她见人看心情,有时为了不让欢娘难做也会下楼热热场。 那晚楼里来的人尤其多,几乎快将一楼站满了,有人寻到心仪的姑娘便去了楼上,而那些没寻到的自然留在了楼下,燕凌弃穿着一身红色轻纱从长长的楼梯上走下,娉婷袅娜,翩若惊鸿。 “燕姑娘,趁着今日七夕佳节,我们这群人没什么去处,不如来找些乐子如何?”席间有人见燕凌弃下楼来便开始起哄,为首之人便是前丞相的儿子张万鹏,模样一般,可他武艺好,加上他姐姐龙宠正盛,为人嚣张跋扈。 燕凌弃半眯着眼,看向开口之人,她认得他,张丞相的儿子,平日总想占自己的便宜,但自己从未让他占到过便宜。“如何找乐子?” 张万鹏一听燕凌弃回应他便来劲了,扬声道:“与一人共作一副画,做不出便要喝一坛酒。” “这注意好。” “不错,这倒是个好乐子。” “燕姑娘的画技和聪慧可不比城内的哪位大家闺秀差,我觉得可行。” 欢娘见人起哄便想为燕凌弃说话,她是这里的花魁,虽说只卖艺,可这些人醉温之意不在酒,她可不能让她被欺负了去。 “好啊,若是我画出了,你们得喝两坛酒。”燕凌弃捋着鬓边发丝笑地妩媚,这一笑连那外头的千盏河灯都会被她比下去,在座男子看地眼睛都直了。 “来啊,我们这儿可是有诸多才子,待会儿一个个跟燕姑娘比个高下。” 有人一吆喝,立马有人将几张桌子拼接在了一起,燕凌弃与楼里姑娘们站在一边,在场的男人站另一边,气氛倒是比之前更热闹了。 “姑娘。”欢娘怕燕凌弃斗不过这些人便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见好就收。 “没事。”燕凌弃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她今日若不让张万鹏尽兴,想必他一定会为难这楼里人,既然他是冲着自己来的,那自己就让他得逞一回,反正自己的酒量也不差。“你们谁先来?” “自然是我先来。”张万鹏摇着纸扇走到桌前,执笔便在白纸上打了几个大叉,随后有丫鬟将这张纸交给了燕凌弃。 燕凌弃稍一思索便画了幅葱郁的竹林出来,席间掌声阵阵。 张万鹏看着燕凌弃笑地猥琐至极,那样子像是在看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 燕凌弃自然也看见了他的目光,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张万鹏身后的一人身上,他穿着一袭祥云淡痕白色锦袍,温文尔雅,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高雅之气,想来非富即贵。 “张公子,愿赌服输,喝酒吧。” “好。”张万鹏也不扭捏,拎起桌上的酒壶便喝,整整喝了两坛,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笑地狂妄,“我们再来!” 他说着又在一张白纸上压着毫笔乱涂了几处,随后递给了燕凌弃,燕凌弃稍稍勾勒几笔便画出了一副鲤鱼戏水图来,这时场中的掌声更响了。 张万鹏如之前一样,拎起两坛好酒便喝,喝完又开始在纸上作画,但这一次,他泼了一大片墨汁,这墨汁染的地方有些大,单看很难让人再做出什么画来。 丫鬟苦着脸将画纸放在燕凌弃身前,燕凌弃勾着嘴角,提笔便在画纸上画了几匹奔腾的骏马来,正好以他泼墨的部分作为身子。 此时蔺遇兮正站在人堆里,这是他第一次来醉音楼,还是被白莫也硬生生拉过来的,他起先对燕凌弃并不认识,只当是个青楼女子,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才情,画技一流,才智更是过人。 之前白莫也说什么她如何如何他都没放在心上,没想此时一见,他当即便被她的聪慧吸引了。也许外表妩媚只是她的一种伪装,他这才开始仔细看她。 她虽然在笑,但眼里却泛着一股冷意,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张万鹏见状,饶有兴趣地瞧着燕凌弃,猥琐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声奸佞的笑,他随意地拿起面前的砚台,扬手一泼,将它全洒在了面前的白纸上。 墨汁流地到处都是,将整张白纸都浸透了,哪里还有入手的地方,张万鹏用两个指头捏起白纸,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皱起眉头的燕凌弃。 “燕姑娘,怎么样,这张你还能画么?”他的眼睛里满是挑衅。 燕凌弃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无耻之人,之前有人虽缠着她,但也没这般无耻的,她娇艳的面上一白,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欢娘见状正要替她解围,谁知张万鹏快她一步说道:“燕姑娘,愿赌服输,你方才画出画来我可是都喝了,如今你画不出来却不喝是什么道理,想赖账?” 他这一吆喝,醉音楼里看戏的男人立马起了哄。 “燕姑娘,愿赌服输,喝啊。” “不过一坛酒,燕姑娘没这般小气。” “燕姑娘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了,不能反悔啊。” 在座有不少男子想见燕凌弃喝醉的模样,只有她喝醉了,自己才有机会一亲芳泽,于是大家都开始帮张万鹏让燕凌弃喝酒,当然这里面不包括白莫也和蔺遇兮。 白莫也是持看戏心理,而蔺遇兮则是急了,他自认是个君子,见燕凌弃一个青楼女子有如此才情,不由惺惺相惜。 “好,燕凌弃愿赌服输,我喝。”燕凌弃捧起身前的酒坛子仰头便要喝,谁知一直漂亮的手拦住了她。 “等等。” “嗯?”燕凌弃闻言往身侧看去,是他,她方才注意过的白衣公子。即便在座的男子不少,但他依旧能从中脱颖而出。 蔺遇兮说地耿直:“姑娘,我觉得这位公子的做法不对,这酒你不用喝。” 白莫也站在人群里没出声,他本是带他来看戏的额,没想到,这看戏看着竟看到了自己兄弟身上。这张万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他姐姐龙宠正盛,谁见着他们张家人不得客客气气的。他与蔺遇兮的身份也高,但真要闹起来也不可。 燕凌弃含笑看了他一眼,他是与其他人不同,但也没什么特别,好人家的男儿不会来这里寻乐子。她风情万种地移开了他的手,媚眼如丝,“公子,你要想与我作画比试便排后头去,这一局是我输了,我的酒量也没那么不甚。” 她说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坛子里的酒,不少酒水顺着坛口流了出来,从她的下巴一路往下,顺着凝脂肌肤流进衣衫里,她穿的本就少,再被酒水一打湿,立马显现出一种旖旎来。 蔺遇兮看地耳根一红,立马退后一步。 张万鹏认出了蔺遇兮,他冷冷地看着他,他要真与他抢起来,他还是要忌他三分。他再厉害也不过是朝臣之子,而蔺遇兮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们两人的出身上差了一截。 燕凌弃喝完一坛子酒后,场中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而她也喝地满面通红,似醉非醉,醺地娇美的容颜更加可人,让人不由想一亲芳泽。 “再来啊。”张万鹏叫嚣着,他扬手又乱涂了一张白纸,而这次,他倒没再用泼墨的形式,而是用画的,在画上画满了大小不同的格子,大的如书册,小的几乎看找不到落笔的地方。 燕凌弃笑着接过张万鹏手中的画,张万鹏趁机捏了她的玉手一把,当真是柔弱无骨让人心痒。 蔺遇兮就在一旁看着,看地他心头有团火在烧,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第一次见燕凌弃,可自己对她,似乎又不是只有欣赏这么简单。 燕凌弃懊恼地看着的白纸上的格子,方才喝了一坛子的酒,她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只觉得脑子昏沉沉的,手上也不怎么听使唤。 “燕姑娘,画啊。”张万鹏看着燕凌弃的眼神愈发情绪外露,似乎要将她扑倒一般。 燕凌弃抬手醺了点墨汁,她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欢娘见她喝上头了便想来扶她。“姑娘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我们便结束吧。” “没事,等我比完这一局。”燕凌弃看着面前的白纸开始落笔,她本想将张万鹏画的东西当成渔网,画几条网住的鱼,可手中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落下的笔更是歪七扭八。 蔺遇兮见状立马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不过寥寥数笔便将她的画补了回来。 燕凌弃不由抬头看了蔺遇兮一眼,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目镌雅似描又不失英气。“谢谢公子。” 张万鹏见蔺遇兮来帮忙,立马吆喝了起来,“燕姑娘,说好的是我们之间的比试,怎能加进一人,要我说,这比赛做不得数,是你输了。” 蔺遇兮皱起剑眉,这时白莫也开口,“张公子,你方才只说与一人作画,也没说不能让人帮忙啊,这在座的谁听见了,有人作证么?” “张公子方才是未说起不让人从旁帮忙。” “是啊,我也没听见。” 张万鹏被白莫也呛地脸色一白,他也认得他,当今国舅爷的儿子,也是个不好惹的人,皇后到底是皇后,他姐姐再得宠也不过是妃子。他脑子也转地飞快:“既然是我没说清楚,那便是我的错,但燕姑娘请人帮忙也是她的错,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各喝一坛子酒,怎么样?” “这样好,这样公平。” “嗯,这倒是公平。” “张公子言之有理。” 张万鹏看向微醉的燕凌弃:“燕姑娘,你对在下的提议如何,是觉得好还是不好?” “嗯。”燕凌弃此时已经是酒劲上头,对方问什么,她下意识就答了。 蔺遇兮看着身侧摇摇欲坠的燕凌弃,她似乎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那好,喝。”张万鹏拿起桌上的酒坛子便开始喝,他一边喝一边看燕凌弃,她这模样再喝一坛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喝。”燕凌弃摇摇晃晃地拿起酒坛子,又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场内又是一阵掌声。 张万鹏放下酒坛时,燕凌弃才喝到一半,她不胜酒力,拿不住放下了酒坛,蔺遇兮接过她放下的酒坛子一饮而尽,“我替她喝了。” 张万鹏扯了扯嘴角,看样子,蔺遇兮是跟他杠上了。“小王爷,你若真想同燕姑娘比,为何不排到我身后去,这样夺得美人不光彩吧,在座的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 “小王爷?” “他是襄王的儿子。” “是蔺公子。” “想不到他也会到这儿来。” 蔺遇兮被众人说地面上不悦,他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面对如此多人更是不会说话,何况他身份特殊,有些话也不便说,若是让爹他老人家知道他来这儿,他回去就得家法伺候。 张万鹏似乎是看出了蔺遇兮的为难,愈发踩着他的痛处说,“小王爷,你来这醉音楼,老王爷不知道吧?” 白莫也侧头看向张万鹏,这张万鹏也是个会来事的人,他能在城里横这么久也不是只靠着他爹和他姐姐。 “你……”蔺遇兮欲言又止,这时燕凌弃不胜酒力朝他软软地倒了下来,他下意识一接,暖玉温香抱满怀,俊脸上微红。 张万鹏一看燕凌弃被蔺遇兮抱着,心头生起一股怒气,他做这么多事可是为了待会儿好正大光明成为燕凌弃的入幕之宾,好不容易抓着她松口。可眼看到手的机会被蔺遇兮抢了,他哪里能善罢甘休。 “燕姑娘,我们是比还是不比了,胜负未分,你既不胜酒力,那我们便去你房里比,如何?”张万鹏越过人群走了过来。 燕凌弃此时脑子里迷糊,不由答了一声,“好。” 蔺遇兮低头一看,燕凌弃弱弱地伏在他怀里,面上酡红一片,如上好的胭脂晕开了一半,看地他心猿意马,少年的心里头一次有了情动这个词。 张万鹏抬手便想去抓蔺遇兮怀中的燕凌弃,然而蔺遇兮出手一拦,两人翻手便对了一掌,蔺遇兮抱着燕凌弃往后退了几步。 白莫也暗忖,想不到这张万鹏的武功还不错,在蔺遇兮之上,蔺遇兮若想抢人就得拿出自己的身份来压他,但此时此地显然不适合拿出他的身份,他注定是吃亏了。 “小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张万鹏只一招便试出了蔺遇兮武功的深浅,不如他。他倒是不怕蔺遇兮拿身份压他,因为他不敢,既然在武功上赢不了他的话,那他就不怕了,燕凌弃今晚是他的。 “燕姑娘此时不省人事,我不能让你带走她。”蔺遇兮俊脸一沉。 “哟,有人这是仗着身份想压我呢。小王爷,这里是醉音楼,多的是你情我愿的事,既然燕姑娘愿意跟我走,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她可不是你的,你就算要怎么样也得排后头吧。你们说是不是?”张万鹏一张手便有不少人附和。 “是啊,小王爷你怎能仗着自己的身份逾矩。” “小王爷,你这就不厚道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啊。” 蔺遇兮被这几人说地说不出话,他求助似的看向白莫也,然而白莫也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走。他今晚带他来是来看戏的不是来救人的,何况以他的身份也不适合。 趁着蔺遇兮分神的瞬间,张万鹏一拉燕凌弃的手便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 小叔子的表白 “怎么,我凭本事抢人还要让给你不成?小王爷,草民奉劝你一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是快走吧。”张万鹏笑着抱起了燕凌弃,小人得志的嘴脸大概就是他这模样。 欢娘往前一站拦住了燕凌弃,她是她看着长大的,酒量没这么差,今晚才喝两坛不到便醉了,想来是酒里被人下了药,此人定是张万鹏无疑。 她总以为他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来阴的,结果还是小瞧了他,这卑鄙小人。 “张公子,我们姑娘今晚身子不适,你怎么能让她继续与你比试呢,还是等她身子好一些再……”她说着便伸手去接燕凌弃。 张万鹏抱着燕凌弃一侧,不屑地睨了眼欢娘,“欢娘,可是燕姑娘说要继续同我比试的,可不是我逼着她如此。她都点头了,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么。时候不早,我们上楼去比试了,你们继续。” 蔺遇兮忍不住翻涌的怒气正要上前,却被白莫也拦了下来。“你拦我做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种人欺负了。” “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要是被你爹知道你在这儿闹事,那你回去可不好过。走,人家是醉音楼的姑娘,你当她是好人家的姑娘么。”白莫也硬生生将蔺遇兮扯了出去。 蔺遇兮是想去救人,但白莫也有句话说地对,要是被他爹知道他来这儿,非得打断他的腿。 外头街道喧哗,灯火阑珊,走在一道的不是年轻夫妻就是老夫妻。 蔺遇兮被白莫也拉着走在人群里,他回头看向醉音楼上方,尽管已经走了不少路,但他想想还是忍不住,趁着白莫也不注意时挣脱了他的手。 “遇兮!”白莫也见蔺遇兮去送死气地不行,他武功不咋地,跟着去也打不过张万鹏,不如去叫沈亭鹤老,虽然他现在在气头上,但说不定揍起张万鹏来会更狠。 * “下文呢,你怎么说到一半又不说了。我听地正起劲呢?”许以之撑着下巴双手托腮,她就像是听了个小故事,还是一个说不上甜的故事。 燕凌弃还沉浸在那时的回忆里未回神,粉面上带着小女儿家的羞涩,与平时的妖娆大相径庭。 “啧啧啧,说起你的心上人,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许以之想,自己以前还真是拉错了对象,搞半天,原来燕凌弃喜欢的人是蔺遇兮不是沈亭鹤,那她之前来找沈亭鹤是想试蔺遇兮么。 她和沈亭鹤两人在一起完全是恍惚利用么,这是什么天大的误会。 许以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都是自己笨没想到这一层。 “你这是什表情,失望了?”燕凌弃不解,她以为自己看不透沈亭鹤,但沈亭鹤这样的人,或许更会喜欢许以之这类型的女孩子,单纯。 “说实话,确实有点失望。”许以之收手坐直了身体,“原本我以为你和沈亭鹤相互喜欢,于是拼命撮合你们,结果你们现在告诉我,你们根本不喜欢对方,而且对方心里都有人,我真是那个什么什么了。” “我不喜欢侯爷,你不是该高兴么?”燕凌弃直直看着许以之,不出意料,在她面上看到了慌乱。 许以之对上燕凌弃的目光一愣,她忙不迭别开了眼,“当然不高兴,我的任务失败了,我又得重新做任务,谁会高兴啊。” “任务?”燕凌弃挑眉。 许以之含糊道:“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你不是喜欢蔺遇兮么,我帮你追他,帮你们两在一起。” “不用,你回去吧,我们之前没有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燕凌弃木着脸起身,窈窕的身子一转,拖着摇曳的长裙进了内室。 ??? “燕姑娘,我还想听下一段故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许以之急忙喊道。 “下一次,等我想说的时候吧。” “……”许以之眨眼看着屏风后那道婀娜的背影,她这么说,估计自己今天听不到后半段了。 * “每日提醒,宿主……” “闭嘴,我是醒着的,不要说话。”许以之昨晚就没怎么睡,主要是昨天沈亭鹤那个眼神时刻在她脑子里浮现,她越是不想就越是忘不掉。 奇了怪了,他那张脸又不好看,干嘛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233觉得宿主有心事。” “废话。”她忽然睁开眼,苦恼地看着床顶。 “你喜欢上沈亭鹤了?这次不要说不,我不是其他人,你骗其他人跟骗我不一样。” “我……”许以之果然说不出话来了。“说这个有的没的干嘛,你告诉我燕凌弃和蔺遇兮是不是我的任务,算了,你根本不会说。”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说,说不定我就说了。” “不对,太不对了,有阴谋,你平时哪里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宿主不问我就消失了。” 许以之扯着被子坐了起来:“等等,我问,燕凌弃和蔺遇兮是我的任务么。” “是。” “答地这么毫不犹豫,我怎么就不信呢。”许以之再次翻出了自己脖子里的瓶子,为什么感觉这红点又多了,燕凌弃不是自己不会和蔺遇兮在一起么,那这红点是哪里来的。 “不信就算了。” 她将瓶子重新放回了里衣内,“那我还是信吧,毕竟这红点是我撮合她和沈亭鹤之后才有的,估计是她那时也在试蔺遇兮,然后就这么试上了。” “嗯……”它该怎么提醒这个傻孩子呢。 洗漱起床,许以之发现了一件怪事,水芙近日总喜欢往医馆跑,虽然她的补药是一直得喝,但她也没必要去地这么勤快吧,总觉得哪里不对,而且这些事也不需要她亲自跑,有猫腻。 许以之趁着水芙不注意时跟上了她,一路跟到医馆。说实话,她第一次见任行年的时候,真以为他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然后一听对话,人家才二十几,只是白头发多了点而已。 “水芙姑娘,你来拿药啊?”任行年原本在给人看病,见水芙来了立马先招呼她。 水芙柔柔地点了点头:“嗯。小姐这几日身子好多了,多亏了任大夫的药。” “哪里哪里,我的药是好,但也要你们家小姐肯喝啊,还是你们侯府的厨房好,熬出来的药特比浓,十足十地将它的药力炖了出来。” “嗯。”水芙微微低头浅笑。 “水芙姑娘,你先坐会儿吧,等我看完这个病人再给你拿药。” “嗯,我不急。” “水芙姑娘,你们侯府花园里的花是不是开了?” …… “水芙姑娘,你家小姐今日去哪儿了?” …… “水芙姑娘,你老家在哪儿?” …… 任行年见着水芙便想与她聊天,没话题也能扯出点话题来。 水芙听地想笑,他总会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与她记忆中那些沉稳老气的大夫一点都不一样,但她喜欢听他说话,也喜欢听他给人看病时骂人的话。 许以之躲在门外将两人的一举一动看了个全,她就说 ,怎么好端端的水芙总往医馆跑,原来如此,醉温之意不在酒。 哎,难道说,这真是一个恋爱的季节么。 许以之回身打算一个人回去,然后她就看见了沈亭鸽。他缓步走在人堆里,不得不说,他真是好看到会发光地那种,让你情不自禁就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小叔子。”她怔怔地看着他,人来人往,他在那儿,白袍玉冠,踏云穿雾而来,让她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画面。 “大嫂。”他蓦然笑了,如午夜盛放的昙花,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的极致。 “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许以之大大方方赞美了一下。 沈亭鸽走地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地雍容华贵。他看上去美好地有些不真实。这让许以之忽然想起了沈亭鹤,他似乎要真实一些。 “大嫂这是准备回府了?” “不回,你陪我走走吧。”她看着他笑。 他眸光闪烁:“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我带你去。” “嗯。” * 沈亭鸽带着许以之去了一处山谷,而这山谷,他不是第一次带人来,或许以后也会带其他人来。 一片翠竹在风中轻颤,竹叶被吹地相撞发出“沙沙”声,掉落的竹叶旋转而落,如翩然的蝴蝶飞舞。竹林出口处围着几座小山崖,山崖下有一汪小塘,水波清澈好比明镜一般。 许以之走进竹林后放松了许多,她来这儿一直天天在想怎么撮合好三桩姻缘,怎么让自己回去,前段时间又经历了一场失去和受伤,弄地自己都压抑了。 “这里好漂亮。”她提起裙摆跳上了塘边的大石块,她喜欢这里的风景,有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你喜欢便好。”沈亭鸽拿出身后的玉箫,站在竹林里吹了起来。 修长的指尖捏在白玉箫上,两者都是冰凉凉的,可融合在一起更好看,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声音里的情绪更多,似乎还有一丝情感的牵动,竟引得周围的灵鸟都飞了过来。 许以之放下裙摆,呆呆地看着竹林下沈亭鸽,当真是画中仙人,风拂起他的发丝与衣袂,他长身玉立,衣袍微掀轻扬,化作细雨痴缠。 “小叔子,你真美好。” 箫声戛然而止,玉箫在他手中一转收回到了身后,沈亭鸽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了一句他曾经问出过三次的话,“大嫂,我心悦你想带你走,你是否也愿同我一起离开?” “啊?”许以之被沈亭鸽这一句震住了,这个剧情会不会转变地快了些,怎么沈亭鸽跟她表白了。昨天沈亭鹤说喜欢她,今天沈亭鸽说要带她走,她什么时候这么抢手了? 她的表情与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三个是羞涩地应了他,可她反而一脸懵懂。 他记得,她曾说自己这张脸追人一追一个准,但她说错了,她不是,她没有被他追着。 沈亭鸽走了几步在许以之身侧坐下,眉眼一抬便是逼人的俊美,他缓缓牵起她的手,“大嫂,你愿跟我走么?” “……”他的手还真和沈亭鹤一模一样,她仔细观察过沈亭鹤的手,虽然兄弟之间都是相似的,但这相似程度也太高了点。 蓦然,她心里像是落了什么光点,很轻,转瞬即逝。 许以之仰脸看着面前的沈亭鸽,是,他是长得绝世无双又温柔,但她总觉得不真实,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自己,自己一不是绝世大美人,二不是大才女,再普通不过,他除非审美有问题。 “我不愿意。”许以之抽回了自己的手。 今晚你侍寝 沈亭鸽眼中的期待全然落空,温柔逝去,可他瞳仁深处蕴含的却不是失落,反而是无法言喻的希望。 她是第一个拒绝沈亭鸽的女人,不是那第四个新娘。 “为何,你喜欢上大哥了?他那个样子你也喜欢?”沈亭鸽问地轻飘飘的,然而声音里却有一丝轻快,似乎是寻到了梦寐以求的新生。 许以之想起沈亭鹤不由笑了,如同落入了少女的情怀,大概是知道燕凌弃喜欢的人是蔺遇兮后,她在对自己喜欢沈亭鹤这件事上少了许多逃避。 “他论样子是不好看,甚至可以说,这街上的男人我就没见过一个比他还难看的。但是怎么说呢,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在我们那儿,有许多美女嫁的都不是帅哥,当然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嫁给了钱,还有一部分,是嫁给了对她好的人。我爸爸,不我爹,他长得就不是很帅,但他对我娘好,真是捧在手心上的那种,所以我娘到现在也还是个小公主,我挺羡慕她的。” 许以之说着转过身来看沈亭鸽:“你对我也好,但我觉得你和你哥,你们俩不一样。他虽然嘴上老骂我,但关键时刻都会帮我会赶来救我,大概女人都比较吃英雄救美那一套吧。论长相,我想大多数女人都会选你,其实没有沈亭鹤他没对我那么好,你今天这么一说,我绝对是立马同意了,不是我矫情,而是有时候,感情这个东西其实很难用外貌去评价。” 沈亭鸽静静地听着许以之说,听她说自己对沈亭鹤的感觉,他的心在跳,越跳越快,比起那竹叶落在水面起的涟漪还还要悸动。 “你既喜欢他,为何不同他说,你不说他如何知道?” “为什么要说,我做完任务就回去了,悄悄的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开始,或许我能走地轻松一点。”她仰着脑袋,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你不愿为他留下?”他轻阖眼帘。 许以之呼吸一顿:“那我问你,你在爹娘和心上人之间会选谁?” 沈亭鸽皱眉,他最不愿提起的人就是他爹娘,那是他偏执的来源。“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是么?”许以之侧过身来看沈亭鸽,却在他面上看到了一丝落寞和无助还有一点自嘲,这样的神情,她从来没在他面上见到过,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温柔隽雅从容不迫的,甚至连不笑的时候都少有。 这样的人会露出这种表情,说明他一定经历过什么。 这让她忽然想起归海斩钉那个臭道士,沈亭鹤似乎极度憎恨他那个舅舅,估计这个舅舅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而且这件事还在他们兄弟俩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小叔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沈亭鸽微微侧脸,似乎染上了月华的朦胧。 美颜暴击。许以之当即就感慨了一下,世上怎会有这样好看的人,他爹娘到底是什么神仙颜值。 “你是不是有个舅舅,归海斩钉。” 一听到那四个字时,沈亭鸽眼中的情意蓦地变了,眉眼一冷,生出一股锐利的杀气,而这种感觉,像极了沈亭鹤那天对战归海斩钉的样子。 许以之吓得往后一挪,这扑面而来的杀气比寒风都冷。 “以后不管是在我面前还是在大哥面前都别提起他。”沈亭鸽抚了抚袖子起身,声音再次回归温柔,“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许以之虽然心里还有许多疑问,但沈亭鸽这样子摆明是不想说,那再继续问下去也不会问出什么。 “嗯。” * 临近晚膳时分,水芙回来,笑地比园子里的姹紫嫣红还娇艳,惹地许以之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小姐。”水芙娇嗔一声捧着手里的补药去了厨房。 “哎……” 晶莹剔透的小瓶子在暖黄的烛光下熏了光,红点似乎又多了些,但也仅仅是多了些,并没有到满了状态。看样子,这三桩姻缘并没有水芙和任行年的。 许以之走着走着去了偏院。 张氏住进别院也有些时候,这儿是侯府不是许府,虽然日子过地更好,但她在这儿更拘谨,一来许以之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二来她刚失去女儿,身上有晦气不能让其他人沾着,尤其是沈亭鹤。 “二娘,你在么?我是以之。” “以之?”张氏听着许以之的声音,嘴角淡开了一抹笑。“在的,你进来吧。” 许以之进了屋,柔柔地在张氏身前走下,“二娘,住在侯府还习惯么?你要是有什么缺的东西尽管跟我说,我让孙叔给你送过来,既然侯爷答应让你住下了,那你就是住下了,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没有缺的,这里一切都好。倒是你,身子好些了么?”张氏怜爱地抚着许以之的长发,她们三姐妹之间长地有许多相似之处,只不过许以之眉眼间还有些嫩生生的,以瑟和以楠是完全张开了。 许以之笑地乖巧:“好多了,你看,我这不是都能来去自如了么。” “那就好。”张氏看着许以之的时候难免想起许以楠,许以之见她眼泛泪光,忽又觉得直接来看她不是一个好决定。 * 桌上好酒好菜,但吃饭的就许以之一个。她一人用着饭,心思倒是飘到了上一辈的恩怨上,听沈亭鸽那么一说是人只会更好奇,然后她就找了孙庄来问话。 “孙叔,有件事我想问你,你那日在房外说的话我全听到了,你让亭鹤不要骗我,什么不要骗我,他骗了我什么?” 孙庄万万没想到许以之会听到他和沈亭鹤的谈话,但他又庆幸她听到了自己的话,她嫁来侯爷府的日子也不短,既没有和沈亭鸽怎么样,也没有和沈亭鹤怎么样,其实这倒是件好事,府里的人一直盼着她能成为真正的女主人。 “夫人,你有问题为何不去问侯爷,反而要来问老朽呢?” “他要是会好好回答我,你以为我会来问你么,不会。所以还是你来说吧,如果你有什么难处的话就算了。”许以之来了一招以退为进。 孙庄摇摇头:“并不是老朽这里有什么难处,而是这些事由侯爷来说更好,老朽说的只是老朽看到的,与侯爷的亲身感触不一样。” “没事,你说吧。不过在你说之前,我先问个问题,沈亭鹤和沈亭鸽,他们两人,真的是亲兄弟?”她原本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但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于是换了个问法。 孙庄垂首:“这个问题,还是让侯爷亲自跟你说吧,老朽只能说,他们都是老侯爷的孩子。” “啊?”许以之眨了眨眼。 “其实侯爷会有今日的脾气,也和老侯爷的死有关系。” “他爹的死?”联想起归海斩钉,许以之觉得自己即将要听一场大戏,而且是特别大的戏,她肯定待会儿会有一场狗血洒落。 “是,夫人当年是我们黎昌国的第一美人。” 她惊了:“怪不得沈亭鸽长地那么祸水,那老侯爷是不是也是美男子?” 孙庄叹了口气:“并不是,老侯爷样貌普通。” “那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她猜错了。 “老侯爷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受伤的夫人,他对夫人一见钟情,原想夫人不会答应他,可夫人答应了。至于是什么缘故,老朽也不是甚清楚。”孙庄说着又叹了口气。 “然后呢?”她觉得这里头文章可大可小。 “后来侯爷出生了,夫人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时常不在府里。” “她干嘛去了?”许以之咽了口口水问。 “你们在说什么?”沈亭鹤黑着脸走了过来,许以之听地神情紧张,难免被他吓一跳,孙庄赶忙闭口。 “你回来了啊。我们,我们刚刚在聊家常,二娘刚进侯府住地不怎么习惯,我让孙管家多照顾照顾她。”许以之对着沈亭鹤讪笑,一副谄媚十足的样子。 真是的,她一个大小姐这么窝囊做什么,她是窝囊的人么,不是,怎么会是呢。 “孙管家,你虽然是府里的老人,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沈亭鹤语气骤冷,似乎是淬了冰,要把人推入冰窖一般。 “是,老朽以后不会再多嘴了。”孙庄自知多嘴应声后出了前厅。 许以之不悦地对上沈亭鹤那张不怎么好看的脸,许久没出现的火气隐隐约约有些上来了。他不告诉她,她只好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的事,可他又让别人也不要说。过分。 “不准生气,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沈亭鹤直直站着,许以之坐着,但那气场就是碾压。 这么好说话? 许以之一愣,差点以为自己见的人是沈亭鸽而不是沈亭鹤。他还是他,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真的什么都能问?” “不是。”沈亭鹤冷冷道。 “不是什么都能问,那有什么意思。”许以之升起的高兴立时少了一半。 他居高临下看她:“你想问什么?” “想问归海斩钉的事。”虽然沈亭鸽劝她不要在沈亭鹤面前提起归海斩钉,但她就是想知道,越是秘密就越想触碰。 沈亭鹤转身,沉声道:“我不回答,你该回房休息了。” “骗子!”许以之仰着脖子道。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燕凌弃的事?”他身影一顿。 许以之翻了个白眼:“你和她有什么事,演戏骗蔺遇兮的事?我都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 “那还有什么事。”她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 “没有事,逗你的。”沈亭鹤说着踏下台阶。 “沈亭鹤你个死骗子!”许以之扬手就往沈亭鹤扑了过去,而沈亭鹤此时正好转过身来,于是两人抱了个满怀。 不知是他的心跳还是她的,渐渐快快,好似锣鼓,跳在两人的心口上。 “……” 许以之的鼻子不算灵,但她总觉得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翠竹的味道,清新淡雅,如画纸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那个莫名其妙的猜想在心底一点点放大。 她仰头,撞进他略微灼热的眸光里。他的眼里似乎绽开了簇簇的烟火,绮丽动人。其实仔细想想,这两兄弟还真没在一个画面中出现过。 “……”沈亭鹤俯身对上许以之探究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他忽地想逃。 大概是在知道她的心意后,他面对她的时候反而没之前坦然。 原本沈亭鹤是他的面具,可他此时却觉得沈亭鸽才是他的面具。 他本性并不是沈亭鸽那般温润君子的,沈亭鸽只是他学蔺遇兮装出来的产物。 “沈亭鹤,我给你修修眉吧?”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许以之伸手朝沈亭鹤的脸上抚去,然而沈亭鹤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一抹促狭和挑衅在他脸上乍现:“身子全好了?不如今晚你侍寝。” “……呸!”许以之又羞又气地推开了沈亭鹤,她涨红了脸,“不要脸,谁给你侍寝!我喜欢一个人睡!”她瞪了他一眼后跑出亭子,飞扬的裙摆在夜色开出了水莲花般的娇羞。 他收了手,似乎怀中还留有她身上的气味,似有似无,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我带过的最差宿主就是你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但许以之就是喜欢睡懒觉,尤其是上次受伤后,这具身子本来底子就差,被她两次一整,更差了。 “每日提醒,宿主促成三桩姻缘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又来了,每天这么提醒累不累,不如直接教我怎么做,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许以之闭着眼,两手一拉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最近烈焰都不在,她还真想它了,毕竟是从小跟着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身手也还不错,并不是没了烈焰就什么都不行,但这身体也是真不行,一些打架的动作做起来软绵绵的,于是她从身手不错退化到了娇滴滴。 “那我换一个提醒,请宿主去撮合燕凌弃和蔺遇兮。” “去哪里撮合?”许以之一把掀开被子,这下她来劲了。 “王府。” 她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王府?蔺遇兮的家?你今天怎么这么好,透露给我情报,说,是不是有阴谋,什么阴谋,从实招来。” “没有阴谋,单纯因为你完成任务地速度太慢了,你看看都多少时间了,你才完成一桩任务,毫不客气地说,你是我带过的宿主里面最差的一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许以之虚空挥了一巴掌,她生气了。 “你太笨了。” “靠!”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233的第五个宿主,其他人在你这个阶段已经完成两个任务了,你说你废不废。” 许以之豪爽地撸了把自己的长发,无所谓道:“哦,我让你蒙羞了是不是,我还就不信了,前几个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不是编出来骗我的吧?” “不是。”233立马将所有资料传给了许以之。 “不认识,不认识,这个好像是我表哥,不认识,噗,这不是我妈么?”万万没想到,她妈也到了这个空间,吓到她了,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呢。“嘶,可能,大概,他们适合做媒婆而我不适合,我是个适合实战的人。” “哦。” 233的这个“哦”就很有灵性。 * 不出所料,沈亭鹤和沈亭鸽又不在,他们两个要真的在还出现在一个画面,那就证明她智商不行。 许以之用完早膳一个人坐马车去了王府找蔺遇兮,水芙这个丫头如今时常不见人影,等她了了蔺遇兮和燕凌弃的事,她就把她给嫁出去,省得她来回跑。 蔺遇兮,她想起那晚在街上遇到的华服公子,模样也非常可以,跟燕凌弃站在一起也是璧人一对。说起来,她撮合的情侣颜值都高地不行。 “姑娘找谁?”王府门口的家丁拦住了许以之。 “我,找你们家小王爷。”许以之微微仰着脖子,面容严肃,她现在怎么说也是沈亭鹤的夫人,说话不能输了气势。 “你是那个……”家丁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想一件事来,他们老王爷曾经交代过,还是十分慎重的交代,若是有名明艳动人的女子来找小王爷,千万不可放她入内。 眼前这位其实长得不算明艳动人,但也是好看的。 许以之沉了脸:“我是那个?我是临逍侯的夫人。” “临逍侯的夫人?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沈夫人在此等候一会儿,小的这便去通知小王爷。”家丁脸色一白,匆忙进了大门。 许以之不由自主往府里看了看,这王府的装修风格和侯府区别可大,这边文雅,那边肃杀,想来蔺遇兮该是那种谦谦君子才对。 “沈夫人,我家王爷有请。” “嗯。” 春日的日头不算热,遍及王府的亭台楼阁,假山错落,池塘里的鱼儿游的欢快。 蔺遇兮正在水阁之上喂鱼,神情专注,优雅地扬手一挥,那片鱼饲料便被他撒了出去,有如滂沱细雨落在水面上,引得水中鱼儿争前恐后地抢着。 她跟着家丁走在王府里,一眼便看到了水阁之上的蔺遇兮,他穿着一身白袍,上身绣着栩栩如生的翠竹,更显他君子如玉的风骨。 不知怎么的,她脑子里想起了沈亭鸽,他与蔺遇兮有一丝相似之处,相似在那种感觉。蔺遇兮是俊雅中带着一丝温润的气息,而沈亭鸽则是俊美中透着一丝看不透的气息,神神秘秘,虚假,但又假地令人着迷。 “襄王。”许以之出声。 蔺遇兮闻言转过身,淡淡地看着许以之,面无表情。“你为何来找我?” “如果我说我来找你是想撮合你与燕姑娘,你信么?”许以之挑眉道。 “撮合我和她?”蔺遇兮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许以之来这儿找他是为这事,太荒唐。何况,他于她已经没了念想。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是。”许以之直直看着蔺遇兮,他面上的表情,她是半点儿也没错过。 蔺遇兮看着池水自嘲地笑了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找错了人,你应该去找亭鹤,他才是她喜欢的人,不是我。”他说这话原本有嘲讽的意思在,但许以之并没生气。 “谁说燕姑娘喜欢的人是沈亭鹤了,她亲口告诉你的?没有吧?那只是你看到的。” “她不用亲口告诉我,她的所作所为便是说了。”蔺遇兮收了手中的罐子放在石桌上,随后在石凳子上坐下。 许以之走了两步在蔺遇兮对面坐下:“你们俩也是奇葩。我告诉你吧,我昨天下午去找过她,她跟说她喜欢的人是你,只不过没说为什么不能和你在一起。之前那事是她和沈亭鹤在做戏。” “你说什么?”蔺遇兮猛然偏头看着许以之,似乎是不敢相信,愣愣的。 “我说什么,你不是听地很清楚么。”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帘,复又抬起定定地望着她,她不像是在撒谎。倘若燕凌弃真是在做戏,他清楚她为何要这么做,因为他们二人不可能在一起。 许以之双手交叠搭在石桌上,满是期待地看着蔺遇兮,“我昨天在燕姑娘那儿听了半个故事,她说下个故事等下次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会告诉我那后半个故事。” “她说了什么?” “她把你们两怎么认识的说了,但她说到你那晚被白莫也拉走之后就没再说了,我很好奇,你是不是回去救她了?”许以之外头,露出一副等听故事的模样。 蔺遇兮细细地打量了许以之一番,她眉眼间还未张开,看着天真可爱,但她绝不天真,至于可爱,大概在沈亭鹤眼中是可爱的。他还记得,新婚第二日,她找小倌去侯府听曲儿的事,这样一个大胆的姑娘倒是很特别。 “许姑娘,你如此想撮合我与燕姑娘,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你喜欢上亭鹤了?不愿他与燕姑娘走地近么?”蔺遇兮试探道。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当然不会让他跟别的女人走地近了,他要是再去找燕姑娘,我就招一群小倌来侯府里弹琴唱曲儿,看谁的才艺更好。”许以之仰着脖子道,眸中泛着狡黠的光。 蔺遇兮接口道:“那自然是她的才艺好,她的才情,怕是这城里没人能及得上的。”他看着她的样子好笑,这话哪儿是一个姑娘家该说的。 “啧啧啧,这就夸上了?还不说故事,我等着听呢。” * 蔺遇兮冲进醉音楼后直往燕凌弃的卧房冲,生怕自己来迟了一步,还好,他没来迟。 张万鹏将燕凌弃放在床榻上之后,贪婪厚重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浏了一遍,这朵高岭之花,他今晚便摘下了。任她之前如何拒绝自己,自己终归还是得到了她。 金丝帐幔下,燕凌弃双颊酡红地睡在床榻上,袖子往上掀起,露出一截嫩白的藕臂,娇美的面容在烛光下越发柔美,绮丽婀娜。 真美,怎么看都美,美地让人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他慢腾腾解着衣襟,春宵苦短,他可不想浪费时查站在床边欣赏,真要欣赏起来,不是上去欣赏更好。正当张万鹏准备解开中衣衣带时,“哐当”一声,蔺遇兮将房门踹了开来。 “哟,这不是小王爷么,怎么,思前想后还是想与张某切磋一番?”他讥诮地睨着蔺遇兮,最是看不惯他这种姿态清高的,装什么,再清高还不是来醉音楼玩,骨子里跟他没什么两样。 “张兄,燕姑娘醉了,你怎能趁人之危?这不是君子所为。”蔺遇兮一看张万鹏的样子便知他想做什么,他紧紧握着拳头,便是打不过也不能让他得逞。 “趁人之危?蔺遇兮,别把我说的那么龌龊,也别把自己的行为说地那么好听,你又是什么好鸟,你不也看上了燕凌弃的脸,也不是想和她颠倒鸾凤么,你比我好的到哪里去,非要装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真叫人恶心。” 张万鹏对上蔺遇兮,面上极尽嘲讽。反正论身手他打不过他,他要是想说什么,他陪他说,但话说完,该做的事还是得做,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 “你!” 当年的蔺遇兮还是年轻,心性高,被张万鹏这么一激,心气立马来了,上前便要与张万鹏拼命。 张万鹏自然也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正等着他出手,今晚就算是自己将他打伤了,想必老王爷也不会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感谢他。 我非要娶她 蔺遇兮气急,挥拳便往张万鹏脸上打,然而张万鹏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出招方式,左手一拦,右手如游龙一般穿过他的另一掌直直打在他身前。 “咳。”蔺遇兮捂着心口退了一步,右脚一抵床板才稳住去势,不知是他学艺不精还是乱了方寸,他真没想到自己在张万鹏手下走不过一招。 张万鹏挑衅地拍了拍衣襟,笑地阴阳怪气:“小王爷,我劝你还是走吧,不然我这下一掌,你可不好挨。” “你做梦!” 蔺遇兮猛提一口真气又冲了上去,右手绕过张万鹏的手臂抓住了他的右肩,谁知张万鹏人向下一弯,像条泥鳅似的往他手臂下钻了过去。蔺遇兮见状连忙出腿往他腹部踢,张万鹏回身顺势拉住了他的脚踝一转将他摔在了地上。 血气上涌,蔺遇兮刚撑起自己便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鲜血衬得如玉般的面庞艳了不少,双眸红地几欲滴下血来,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不学好武功。 “怎么样啊,小王爷,不是我张万鹏夸口,这城里能在武学上胜过我的还真是屈指可数,我想我们真没比下去的必要。这时辰可不早了,你也该回王府了。” 张万鹏放下袖子轻蔑地看着蔺遇兮,世人都认为他靠的是他姐姐,但他从小勤练武功,拜了不少名师,即便不靠他姐姐,他也能横一些,只不过有姐姐更好而已。 蔺遇兮捂着心口死死地愤懑地盯着他,眉宇间被戾气萦绕,他此时体内气血翻涌自是不好过,按照他的脾气自然是想再打,但以他的武功实在不过他,强行打到最后只怕会体力不支。 “既然认输了便走吧,我与燕姑娘还有许多事要做,今晚,她是我的。”张万鹏虚扶了一下蔺遇兮后转身狂笑,将那点小人得志的模样演绎地淋漓尽致。 蔺遇兮是什么人,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王爷,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又往张万鹏扑了过去,而张万鹏此时回身便是一掌,掌风凌厉霸道,显然是用尽了全力。 按道理说,蔺遇兮硬接这一掌估计会断一半经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接了这一掌,张万鹏被雄厚的内力震地往后一摔,“哐当”一声,砸碎了床板,他狼狈地拨开发丝看向来人,忽觉喉咙口一阵腥甜,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这脸,这长相,不就是城中鼎鼎有名的临逍侯么,此人长相在城内公子排行榜上是垫底的存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之间没交集,但他万万没想到,他的武功竟如此厉害。 “没事吧?”沈亭鹤问,他面上没什么大表情,像尊雕塑,身姿挺拔。他现在与他的交情并不深,两人都只在白莫也的口中听过对方的名字。 蔺遇兮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他长得确实不好看,可以说是中下之姿,但也确实如白莫也所说,武功高地厉害。“没事。”他刚一开口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沈亭鹤蹙眉,走了几步想来扶蔺遇兮,然而张万鹏遽然起身抽出了一旁的长剑想伤人。 “小心!”蔺遇兮见张万鹏想背后伤人连忙提醒沈亭鹤。 沈亭鹤背后玉箫一出,“叮”地一声,气势如虹的长剑正好抵在白玉箫口上,沈亭鹤扬手往上一挑,一脚踹在张万鹏心口上,受这一重击,张万鹏算是彻底晕死过去了。 沈亭鹤冷冷地睨了张万鹏一眼,这种人也配活在世上,简直浪费粮食。 这时白莫也从窗口跳了进来,他一看这屋子便明猜到了大致经过,再一看重伤的蔺遇兮,想不到这张万鹏如此厉害,好在他去求了沈亭鹤过来,不然真不好收拾残局。万一蔺遇兮出了什么事,老王爷找上他家,他爹必然会给他禁足,那他要哭。 “亭鹤,还是你功夫好,谢了。遇兮,你怎么样伤地重不重,想不到这狗东西还挺有两下子的。”白莫也踹了一脚张万鹏后上前扶起蔺遇兮。 “不打紧。谢过侯爷的救命之恩。”蔺遇兮说着便要行礼,沈亭鹤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冷淡,“你身上有伤不便行礼,去找个大夫看看。” “是啊,你的伤要紧,我扶你去看大夫。”经沈亭鹤这么一提醒,白莫也扶着蔺遇兮往外走。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张公子!”欢娘听见燕凌弃屋子里有打斗声飞快赶了过来,不出她所料,是蔺遇兮来救人了,但她没想到张万鹏竟然躺了。要知道他可是丽妃的亲弟弟,他在她这儿出事,张大人若是怪罪起来她可承担不起。 蔺遇兮开口道:“欢娘你放心,他没事,倘若他以后再来你这儿打扰燕姑娘,你尽管去通知我,我一定来。”他说着又看了眼榻上的燕凌弃,她依旧在熟睡,她没事便好。 白莫也跟着道:“他不在你便去找我。” “那,多谢两位公子了。”欢娘笑地略微苦涩,诚恳地鞠了一躬。她自然认得眼前两人是什么人,正因为认得,所以他们这么一说,她猜放下心来。 蔺遇兮出门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亭鹤直接从窗户口跳了下去。 “我如今是知道为何有人喊她红颜祸水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当真是祸水啊。”白莫也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他们三个大男人这么杵在她房里不好,她虽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但也是要名声。 当晚,蔺刑得知此事后,不顾蔺遇兮重伤,生生罚他跪在祖宗牌位前非要他认错,还说张万鹏打得好,可惜没打醒他,他竟然敢去青楼,还为一个青楼女子跟人打架,更要命的是被人打成这幅模样,他的老脸都没了。 蔺遇兮是个倔脾气,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保护燕凌弃不被人欺负,但蔺刑这么与他对着干,他就偏生说自己要娶她,气地蔺刑抄起一旁的藤条就开始打他。 一下,两下,三下…… 蔺刑打地狠,蔺遇兮也是有骨气,说不吭一声就不吭一声,便是蔺刑将藤条打断了,他也没认错要收回那句话,脊背一如既往挺地直。 “好啊,我之前教你的东西都白教了,看样子,你从小到大读了那么多书也白读了,什么礼义廉耻,你是忘地一干二净了是不是?” “父亲,燕姑娘不是青楼女子,她只是家道中落才会在那儿谋生,谁也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父亲若是生在普通人家也与一般人无异。”这是蔺遇兮头一回顶撞蔺刑,回应他的是更重的藤条打声。 “青楼女子便是青楼女子,在那儿长大便是不干净,你再说要娶她我便打死你!不孝子,不要脸的东西!”蔺刑打断了藤条又拿起竹棍往蔺遇兮身上打。 打地蔺遇兮晕过去蔺刑才罢休,他气愤地扔了手中竹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蔺遇兮,他就他这么一个儿子,她娘去地早,他将他从小当宝一样地养着,没想到还是把他教歪了。这叫他怎么对得起他娘的在天之灵。 张万鹏近日在城里狂妄地很,这个不长眼的还去惹他。 蔺刑思前想后还是出了王府。 燕凌弃得知此事后感动不已,她以往从不信会有男人真心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但她眼下信了,她知道,这世上还是会有一个好男儿不介意她的出身甚至可以为了她拼命。 可她出身醉音楼,烟花之地,老王爷是怎么也看不上她的。 “姑娘,我听说小王爷被老王爷打地惨不忍睹,皮开肉绽的,你要不要去瞧瞧他。”欢娘见燕凌弃在发愣便走了进来,这个傻姑娘,在房里想来想去有什么用。 “去瞧他?”燕凌弃一愣,她已经是许久未哭过了,但她此时想哭,泪意汇聚成谁闪动在眼眶里,似泣非泣,惹人疼惜。“他为何这么傻呢。”她低头看着他那日帮她作的画,他的笔法自然是好的,画技也好。 “我听说,小王爷当着老王爷的面说要娶你,老王爷气急了,于是发了狠地打他。姑娘,我觉着小王爷对你是真痴情,他与那些人不一样,那晚,他明知自己打不过张公子可他还是来了。他受了重伤,老王爷还如此打他,他哪经得住啊。” 欢娘这么一说,燕凌弃暗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犹如碧落的雨,她还是头一回哭地这么无助像个小女孩儿。 欢娘见状急忙将她搂入怀中,她是她一手带大的,跟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区别,如今她哭了了,她便像娘亲一般抱她,安慰她。 她平日应付各色的客人张弛有度,对谁都是一副笑脸,根本不像十几岁的人,但她此时却在自己怀中哭地像个孩子,怎能叫她不怜惜。 “有男人如此对你,还哭什么,我求都求不来。”她轻轻抚着她的柔顺的发丝,话语柔柔的。 燕凌弃担忧道:“欢娘,老王爷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去见他?” “姑娘别担心,我与王府管家相熟,你想去,我这便让他带你进去。” “真的?”燕凌弃欣喜地看着欢娘,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欢娘含笑点了点头:“嗯。” 燕凌弃两手搅着帕子局促道:“我,我去。” 恩爱秀到你脸上 当天,燕凌弃便扮做家丁进了王府中,在曲总管的偷摸带领下去了蔺遇兮的卧房,她将帽檐压地低低的,生怕会被蔺刑发现。如今见他,她是既忐忑又羞涩,一路上走地心神不宁。 到了蔺遇兮的卧房,曲总管往两侧看了眼,老王爷是没回府,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谨慎一些为好。“燕姑娘,你进去看小王爷,我在外头给你们把风。” “嗯,多谢曲总管。”燕凌弃微微红了脸。 蔺遇兮的卧房收拾地雅静,刚一走进便有淡香袭来,秋日的暖阳头过窗户洒在梨木桌上,哪儿正躺着一架古琴,琴面上光华流转。 她看向榻上的人,奄奄一息,俊容苍白,哪有那晚见到的丰神俊朗之貌。听欢娘说,他是为了自己才被打成这模样的,这份情意,叫她怎么还。 悄声坐在床缘边,燕凌弃生怕吵醒他,伸手想触摸他的面庞但又忍住了。她望着他的眸光里带了些贪念,柔情似水,若花影摇动。 “你为何这么傻。”她轻声开口,似叹息,似呢喃。 蔺遇兮此时也未沉睡,只是浅眠而已,他没想到燕凌弃会来,更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他。做梦都没如此真,他飞快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她。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淌过娇美的面庞。 她穿着府里下人的衣服,灰色短打,长发盘在了黑色的帽子里,可即便如此,这一身粗布麻衣也无损于她的貌美,反而更让她透出几分清水出芙蓉的炫目,比起那一身红衣妖艳,他更喜欢看她这样简单的装扮。 “我不是在做梦吧?”蔺遇兮看着燕凌弃的眼神愣愣的,几乎不敢相信,她会来看他? 燕凌弃见他正盯着自己瞧,急忙别过脸,抬手拂去眼角的晶莹,“不是。” “燕姑娘,其实我……” “你不必再说,民女谢小王爷的抬爱,但民女只是个青楼女子,出身卑贱,配不上你,还望小王爷莫要与老王爷争执。”燕凌弃收拾好仪容后轻声道。 蔺遇兮怒气上扬道:“什么配不上,我从未嫌弃过你的出身,我欣赏你的才情,我承认,与父亲起争执是有一点叛逆的成分在,但我也是真心喜欢你,或许你会觉得我们不过才见一面,我如何会对你情根深种,但我就是对你如此,一面够长了不算短,不然古人怎会有一见钟情这词。” 燕凌弃惴惴地对上蔺遇兮,他今日看起来似乎与那晚不一样,那晚温文尔雅,可此时却有点偏执。 “小王爷,民女来王府看你只是想感谢你的厚爱,不是来与你说山盟海誓的,民女有自知之明,还望小王爷尽早忘了民女。”她说着便要起身,谁知蔺遇兮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燕姑娘,我说了会娶你便一定会娶你,我已经在我爹面前发过誓了,非你不娶,难道你要让我天打雷劈么?” “你……”燕凌弃心头一动,但她冷静地也快,冷静后便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蔺遇兮握得紧,她满上微红,如同抹了上好的美人醉,分外含羞。“小王爷,我们不是一路人,还请你忘了民女。”她背对着他说地决绝。 蔺遇兮咳了几声,虚弱道:“你为何不肯与我试一试,我定会劝父亲答应。” “小王爷不必如此,民女只想留在醉音楼终老,还请小王爷放手,我们就此别过。”燕凌弃缓缓拉开了蔺遇兮的手,这样一个温柔固执的男子,她怎会不喜欢,但那又如何,她是青楼女子,而老王爷最忌讳地就是这个,她做妾都嫁不进王府,更别说说是做正室。 “燕姑娘!”蔺遇兮掀了被子赤脚下床想去追她,然而他此时身子虚得很,没走几步便摔在了地上。尽管燕凌弃已经听到了他输在地上的声音,但她也只是顿了顿身形,并没有往后看也没停住脚步。 * “就这样?说完了?”许以之眨了眨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俩人的故事怎么也这么纠结。想不到沈亭鹤的武功这么厉害,总是在救人。不过他心肠好像本来就挺好,为兄弟两肋插刀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嗯,一转眼都三年了,父亲还是没能同意我们的事。”蔺遇兮说着苦笑了一下。 缘分还真是磨人。 许以之忽然想起故事的男二,问道:“那,那个张万鹏,后来有去找过燕姑娘的麻烦么?” 蔺遇兮摇摇头:“没有,见识过亭鹤的武功后,只要他在,他便不敢去了,这两年他姐姐失了宠,他自然也不敢再嚣张。” “嘶,我算是听出来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出在哪儿了,就在你爹身上,看样子你爹是个老古板喜欢门当户对,不过这个时代的观念也可以理解。”许以之转着眼珠,这桩任务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老古板?”蔺遇兮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以之几眼,随后笑了出来,“你说得对,他是老古板。” 许以之一看他笑便想起了沈亭鸽,她连忙挥去那点念头拍着胸膛打包票:“没事,你别担心,这件事由我来解决,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你说地如此信誓旦旦,是否已经想出了好办法?”蔺遇兮见许以之胸有成竹不由凑了过去,他实在是太想娶燕凌弃了。 “暂时没有,不过不会让你失望的,等着我的消息。”许以之拍拍衣衫起身。 蔺遇兮看着许以之离去的背影,蓦地笑了,他想他开始知道,亭鹤为何会喜欢她了。 * 侯府内的每个院落都建了座凉亭,是老侯爷在世时想的,说是夫人喜欢,也方便里面的人散步赏景,院落里的池塘占了院落面积的四分之一,周遭假山错落有致,回廊蜿蜒起伏。 “看你的样子,这次勾搭失败了?”白莫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阴霾的沈亭鹤,他这次没远行,证明许以之并不是那第四个,这绝对是好事。 沈亭鹤负手站在凉亭最边缘,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白莫也一展折扇摇着,嘴里叹道:“没想到,真没想到,你竟然让许以之这么个不着边际的小丫头给拿下了。” “你的话太多了。” “是么,我不觉得,我倒是觉得……” “白莫也沈亭鹤,你们俩愿不愿意帮忙撮合蔺遇兮和燕凌弃?” 许以之提着裙摆从院门口踏进,大步踩着小石板走向凉亭,那样子全无半分大家闺秀的气质。 白莫也的话被打断,他闻言看向许以之。他还真不懂,为何她如此执着于做媒,是能带给她快乐还是怎么的。不过说起来,她撮合的第一对璧人是孟渊和许以楠,而这两人的最后说不好也还行,说还行其实又不算好。 “去哪儿了?”沈亭鹤见许以之跑地急不由压低声音想说她几句。 许以之飞快瞥了他一眼后收回目光,“去王府找蔺遇兮了。” “去见遇兮了?所以嫂子想了什么好办法帮他们,不会又要帮倒忙吧?”白莫也笑得欠揍,许以之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打,反正沈亭鹤在,她就不信他敢还手。 白莫也自然不是傻子,而且他又不是沈亭鹤,为何要对她打不还手。他身子一侧便想避开许以之,毕竟对于他一个会武功的人来说,许以之的动作显然太慢了,他轻轻松松就可以避开。 然后就在白莫也侧身的时候,沈亭鹤出手了,他一手搂过许以之,一手握住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到了白莫也的头,顺势将他的玉冠扯了下来。 玉冠一丢,长发如流墨一般散了下来,仿佛刚从展开的水墨画中走出,白莫也长得本来就好看,散发也不差,甚至还有一丝女气。 “哇。”许以之正想多看两眼,毕竟正常人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她也不例外,谁知,沈亭鹤又一次骚操作,将她整个人带回了石凳子上,而他坐在她身侧,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们……”白莫也下意识往头上一摸,他就知道头发散了,但他也没动手整理。 这两人居然在他面前秀恩爱,秀恩爱就算了,还一起整他,他们以为他风流公子的名头是浪得虚名地么,当然不是,所以他并不羡慕。 “嗯。”沈亭鹤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白莫也随意一撩长发,面上并无不悦,似乎散发也无损于他的风流气质。“你们如今倒是恩爱了,可惜遇兮与燕姑娘分隔两地,对影伤心无人得知。”他假装叹了口气。 许以之听得那几个字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恩爱,刚才那也算恩爱?他们之间关系都没定。只不过,他又帮了她一次而已。 “闭嘴。”沈亭鹤不悦,他的目光轻轻掠过许以之,晃漾着水潭里的清波。 许以之被白莫也的调笑话说地有些不乐意,柳眉倒竖,“你管我们,你管的着么。我就问你们两个,帮还是不帮?” “嗯。”沈亭鹤应了一声。 白莫也将流泻在身前的长发往后撩,轻佻的声音带着一种幽怨的滋味,“当然要帮,怎么能不帮。我可是巴不得他们两人能排除万男,有情人终成眷属,不然啊,我们这三兄弟也就散了。” “那好,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得分几个阶段来。眼下呢,他们俩个在冷战,所以计划的第一步是让他们两个和好,这个我想过了,到了那天,我去把燕凌弃从醉音楼带出来,你们俩个负责做蔺遇兮的工作,不过我想他应该乐意之至。”许以之看向白莫也,“你在城里的口碑还行吧,能请到多少人帮忙,我这个计划需要人,还要钱。” 白莫也嗤笑,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着许以之,“需要钱你问亭鹤啊,你以为他没有钱么,至于人缘,我确实比他要好一些,这一点你让我帮忙倒是没错。” “那就好。”许以之对上沈亭鹤波澜的目光,心里一颤。她近来越发不敢看他,知道他的心意后,她看他总害怕,害怕自己会动摇。 追女第二式,别出心裁 阳春三月,冬日的寒意早已远去,围着都城的山峦渐渐染上绿衣,枝头的桃花艳了春光,轻薄的衫子取代了厚重的冬衣。 三月的夜,不冷,温度适宜。都城整日都热闹,醉音楼也热闹,可燕凌弃的房里却不怎么热闹,因为她在感伤,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流感伤。 楼下的夜景像是一幅画,写意朦胧。 她是醉音楼的头牌,也是一个不敢求多的姑娘,城里人对她的形容,冷的时候如冰雪一般,生人勿进,但美的时候又像烈火一样,让人不禁化身飞蛾为她生死。 “燕姑娘,看什么呢,这么好的日子不出去走走?总是闷在房里会把自己闷坏的。不过说起来,来邀请你出游的公子不少吧,是不是没我的位置了?” 许以之穿着一身浅碧色罗裙踏进房间,笑地明媚可人,身前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抖地欢快,她长得和燕凌弃完全是两种类型,性格也不同,但处在同意画面并不会被比下去。 在来这儿之前,许以之的的确确是容易暴躁的类型,一是她生来如此,二是术法需要,火系术士最忌讳的就是清心寡欲,可她在这人待久了,暴躁的性格似乎收敛了些。 “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侯爷没带你去游湖?”燕凌弃回过身,她依旧穿着一身大红罗裙,眉目嫣然,朱唇在她面上点出了一丝艳丽的绯色。 不得不说,没有人会比她更适合红色,她将红色驾驭地恰到好处,不会被它抢了风头,又给自己上了光,加上那张脸,她一个女人都会看呆。 看着看着,许以之又想起了沈亭鹤,燕凌弃这么美,他经常跟她演戏,难道就真没一点动心么? “你看什么?”燕凌弃含笑看着许以之,似乎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他有他的两个好兄弟。在他眼里,我这个娘子可比不得他的兄弟重要,所以燕姑娘肯不肯赏脸与我一道逛逛街,赏一赏这美貌的都城夜景?” 许以之没穿男装,但她整个人的站姿动作倒更像是男人,不像女人,更不像是大家闺秀。 燕凌弃忍不住捂嘴一笑,如水月镜花般朦胧,她幽幽朝她朱来,“那就有劳许公子带路了。” “好嘞,保管你满意。”许以之上前牵起燕凌弃的手往外跑,她拉她就跟拉闺蜜差不多,但燕凌弃不这么想。 她长在醉音楼,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不管是男人和女人都见的多了,男人无非就是那几类,至于女人,醉音楼的女人都是可怜人,但可怜人也分许多种,有迫不得已的,有心甘情愿的,但大多带着一种委屈,不好与常人家的女儿比。 她虽是花魁,却在楼里没什么要好的姐妹,更没说话的人,除了欢娘,但欢娘的年纪显然大了,有些话不好说。楼里姐妹对她是客气,只不过这些客气自然形成了一种疏离。 而许以之与她们正好相反,她做事都有一种莫名的腔热情,对人也有,似乎什么时候都朝气满满,这种感觉真的叫她羡慕。 许以之拉着燕凌弃从楼下下来的时候,立时惊呆了楼里的一众男客,但更多的是羡慕,要知道,燕凌弃可是用银子也买不到见面的人。 “方才燕姑娘不是还说不见客么,怎的与这位姑娘一起出去了?” “许是去见什么人吧,反正我不信她不喜欢男人喜欢姑娘。” “这位姑娘倒是不曾见过,看打扮,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 “谁知道呢。” 花娘正在人堆里与人周旋,听得客人们的谈话下意识朝燕凌弃看去,她刚踏出大门,一头长发飞地掠影涟涟。 她终于肯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再在房里待下去只会闷出病来。既然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便不该这么难以取舍,要争取便去争取,要放手也该痛痛快快的。 今晚的街头倒是热闹,各处小贩的叫卖声连成了一片,此起彼伏,马车来来往往,纵横道上的人流更是没间断过,五光十色的灯笼看地人眼花缭乱的。 “燕姑娘,你上一次出楼是什么时候?”许以之在那边也就是个高中生年纪,对于逛街还比较热衷,如果有人愿意给她拎东西的话就更好了。 燕凌弃扬起脸,望着满城的灯笼有些恍惚,似乎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上一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在去年的上元节,她为了与一人偶遇。 结局,自然是遇到了。 许以之见燕凌弃许久不说话,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念想,眸中水雾浓浓,似乎是在想人,不用猜,这个人一定是蔺遇兮。 她心里有他就好,她还真怕她心里没他,那她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看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许以之往前望了望,她们就快走到约定的地点了。 “许姑娘,你喜欢侯爷么?”燕凌弃侧过身来问许以之,对于她刚才的问题不作答。 “啊?”许以之一愣,燕凌弃问地也太直接了,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一直在逃避,一直不让自己去想这个问题。 喜欢或者不喜欢,其实没那么重要,因为她完成任务以后就会回去,她不属于这里,那么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结局都是注定的。 “为何不回答,还是说你在害羞?”燕凌弃细细盯着许以之面上的神情,是迷茫,她这样的人也会有迷茫么,“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什么答案?”许以之的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脸上的表情那么明显么? “喜欢。”燕凌弃说完便走进了人堆里,大红色长裙在人群中尤为显眼,而她的容色倾城,自然会有不少人朝她看来,而这些人当中,男人尤为多。 燕凌弃仿佛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并不觉得为难反而走得相当自在。 许以之被燕凌弃的话震在了原地,她喜欢沈亭鹤其实不是什么秘密,她自己也知道,但被人这么当面说出来,她有种被人戳穿心事的羞耻。 “燕姑娘,等等我!”许以之反应过来后立马追了上去,她可不能让她走歪了,不然下面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古色古香的烛光映着琉璃红瓦,街上人声嘈杂。 等到燕凌弃走到约定地点时,许以之忽然拉住了她。 “怎么了?”燕凌弃不解。 “燕姑娘,我希望你待会儿能正视自己的心,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没希望,你失败了一次不代表你第二次还会失败,但你得总结经验,还有,不要用感情来安排失败这两个字,因为感情和其他事不一样。你记住,你试了就有一半机会,不试,一半机会也没有。” 许以之像个说教先生一样说着,还故意弄了高深莫测的口吻,她知道,燕凌弃明白她在说什么。 燕凌弃缓缓垂下了眼帘,她当然明白许以之在说什么,但她已经不敢再试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试了就能改变的,因为它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想清楚,然后你就往前走。”许以之补了一句。“这一步他出去可就不能后悔了。” 燕凌弃更不解,她往前看了一眼,这条街还是这条街,并没有什么不同。 “什么想不清楚的,有些事你不明白。我羡慕每一个人,唯独不羡慕自己。”她有些意兴阑珊,从此处往前走,一共二十步,然后她便遇到了第一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粉雕玉琢的,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裙,双眼笑地如弯弯的月牙,而她手里正捧着一多朱槿,寂静无声地开在黑夜里。 “燕姐姐,这花送给你。” “你认识我?”燕凌弃缓缓蹲下身,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小女孩,她这么可爱,让她心底都柔软了起来。 “认识,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燕姐姐,你收了花之后继续往前走吧。”小女孩笑起来的模样很是可爱,嘴边绽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想必长大以后也是个美人。 燕凌弃起身,随后看向许以之。 “你既然把花收了就往前走啊,越往后越是惊喜,信不信。”许以之朝着她挥手,这段路她该自己走,她就不跟着了,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燕凌弃内心隐隐跳动,逐渐加快,她清楚自己最后会面对什么,是她这几天的哀怨,也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还有一丝傲气的不甘。 不过是再被拒绝一次,许以之说得对,试了还有一半机会,不试就一半机会也没了。 她捧着花继续前走,飞扬的裙摆在夜色里开地如手上的朱槿一般。 又走了二十步,出来一个小男孩,他长得白净清秀,眉眼间文质彬彬,手里拿着个长条盒子。“燕姐姐,这是送给你的。”他的声音脆脆的,与小女孩糯糯的声音不同。 “这是什么?”燕凌弃抬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是个精致的纸盒子,而这盒子似乎有些眼熟。 青葱玉指轻轻一拨,挑开了盒子上的暗扣,“啪”地一声,盖子往后一翻,露出一只毫笔来。 她讷讷地看着纸盒子中的毫笔,当年的记忆忽然从脑中掠过,如画卷一般,缓缓展开。她又往前方看了看,这才发现,这街道上的人少了不少,而大多数人似乎都在等着她往前走。 收了花和笔的燕凌弃继续往前走,她心里似乎又涌起了渴望,那是蛰伏在她心底四年的不甘,被手中的朱槿与毫笔全激了出来。 再走二十步,等待她的是对青年夫妻,两人笑着将一副画打缓缓打开,正是她当年与蔺遇兮合作的那副,他画地如当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看到这里,燕凌弃情不自禁湿了眼眶,但她却笑了,笑地堪比今夜最美的烛光,落在这尘世里。她想起了当年他傻气的模样,大概就是这傻气才吸引了她。 “我们俩上月刚成亲,便将这喜气分你。” “燕姑娘,你可别辜负了这位小郎君。” “谢谢。”燕凌弃不由红了脸,抬手接过了他们手中的画。 同样的二十步,她遇到了一对年迈的夫妻,两人年纪不小,但彼此之前流动的情意让人羡慕,似乎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因岁月而消退,反而愈加深邃。 老妇人从袖中掏出一对鸳鸯同心佩出来,玉质晶莹剔透,上头戏水的鸳鸯更是栩栩如生,交颈痴缠。 “燕姑娘,这是我和老头子带了一辈子的玉佩,如今我们两都是要进棺材的人,这对玉佩跟了我们一辈子,见证了我们的白头到老。我们夫妇膝下无子,这玉佩也不知传给谁,现在遇到了你,你是个好姑娘,我将它送给你,祝愿你和自己的心上人能够白头到老。” 燕凌弃含泪摇摇头:“婆婆,这玉佩太贵重了,对于你们来说意义也大,我不能要。” “收下吧。”老妇人拉着燕凌弃的手,笑地慈爱,她看着她,总觉得有自己当年的影子,“原本蔺公子来找我的时候,我还真不愿意,可如今看到你,我便心甘情愿给了,这便是缘分。” “我,我是……”她低下头,似乎说不出那几个字,她只是个青楼女子。 老妇人抬手抚着燕凌弃的发丝,缓缓道:“傻姑娘,这般在乎自己的身份做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可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认识的也是你这个人。” “是啊,燕姑娘,你就收下吧,我夫人眼界可是高,不是谁都喜欢的。”老头子开始搭话。 老妇人拉着燕凌弃的手将玉佩放在了她掌心,随后合上她的手,“蔺公子对你的心意,你该明白了吧?去吧,他在后头等你。” 燕凌弃面上一红,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