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ABO 完结+番外》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 《栀子ABO》作者:一朵小葱花 文案 死鸭子嘴硬深情攻x白切黑的小可怜痴情受(看文自定也可orz) 狗血狗血狗血!传统AO组合!本篇不装B了!破镜重圆带球小小跑(跑不远)HE 攻:顾远琛受:季幕 ——我想要得到你,即使是从别人手中把你夺过来。 ——你喜欢谁,我就成为谁。 …… 季幕“抢走”了那个人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包括他的玫瑰香信息素。 还有那个人的Alpha未婚夫——顾远琛。 为了让顾远琛爱上自己,季幕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绵羊,可怜的兔子,只为了得到顾远琛的爱情。 而被玫瑰花淹没的栀子香,早已盛开。 …… “季幕,你知道吗。被你夺走信息素的那个人,又一次自杀未遂。” “顾远琛,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面,你不喜欢我了。” …… 卑劣如他,贪婪如他;可怜如他,真挚如他。 他爱顾远琛。 酸酸甜甜虐虐,该甜的时候一定甜,该虐的时候也不手软。 攻受都是我儿子,该虐谁就虐谁,该甜谁……就一起甜! 注:背景架空的ABO文,很多东西不符合实际,私设多,请勿与我较真,毕竟整个故事都是我瞎编哒! 第1章 季幕不喜欢夏天。 但他总能够想起年幼时的八月酷暑,他隔着半扇窗户,从幽暗的阁楼中,望见的那座洒满阳光的花园,空气中有隐隐栀子香。 光影投到他灰暗的眸中,在他心中扎入深深的藤蔓,一直延展到他孤独的梦境中。 而花园中,那个Alpha男孩拨开了枝叶,伸手轻触他额头的伤疤。 夏日的视线如同烤箱中膨胀的蛋糕,裂开了表层,逸出香甜的气味。 是栀子香。 砰—— 他心中的藤蔓上开了一朵花,洁白无瑕。 男孩笑着对他伸出手,触动着他腐烂已久的内心,让第一根弦发出了短暂的声音。 季幕拉住他的手。 ………… “先生?先生?” 随着出租车司机的呼喊声,季幕猛然间从睡梦中惊醒,他慌乱地吸入一口车内的冷气,不禁打了个寒战。随之牵扯出的,是后颈上如潮水般绵延的疼痛。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 车内的冷气温度适宜,可季幕额前的发却是湿的,紧密地贴着他的肌肤。 只一刹那,他眼底的迷茫逐渐转为冰冷,又从这片刻的冷漠里,生了点失落出来。这一系列转变,就像是雨水落到了波澜不起的湖面上,涟漪阵阵。 而在他的身上,那淡淡的栀子香信息素,就像是掠过的一阵夏风,很快就消失了。 “做噩梦了?你额头都是汗。”司机调了车内的温度,趁着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了车,顺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季幕,“擦擦汗。” 季幕有些茫然地接过,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司机瞥了他一眼,早就注意到了他脖颈处的绷带:“腺体方面的手术?” 季幕没答话,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落到了车窗外,安静地看着往后退去的景色。 从医院打车到他所在小镇的出租房,需要四十分钟,车费也很贵。但季幕没有办法,他实在是没力气坐公交车回去了。 上个月,他匆匆忙忙地在县城的私人诊所里做了标记去除手术。全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有Alpha在身侧,也没有家人的陪同。 做完手术后,那种无力的窒息感令季幕两腿发软,视线模糊,自身的信息素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 无奈之下,季幕不得不在诊所歇了约莫两个小时,才咬着牙扶着墙,浑浑噩噩地打了车回到了自己那逼仄的出租房内。 他难受地蜷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被褥潮湿的气息包裹了他,恍惚之间,仿佛溺入水中。 回想起过往的一切,他才发现自己连大哭一场的力气与权利都没有。 是他妄求了一场爱情,也是他咎由自取。 Omega在腺体这方面,本就是脆弱敏感的,因此,这场安排在闷热夏季里的手术,几乎要了他的命。 季幕的标记未满半年就做了去除手术,对他的身体伤害过大,以至于他不得不在一个月后,仍旧绑着绷带,孤身一人去了县城的小医院做检查。 可惜更要命的是,上天在这种时刻,送了他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礼物。 ………… 就在几个小时前。 医院。 季幕坐在医生的诊室中,安静地听着对方所说的一切。他不知该做何表情,只知道这个孩子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就连医生都是诧异的:“按理说,标记去除手术对Omega的身体伤害特别大。就算有孩子,也会因此流产,这个孩子能留下来真是顽强。”他感叹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季幕,轻声道,“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季先生,你要留下这个孩子吗?” 考虑到会来做标记去除手术的Omega基本都是离异的,或者是和Alpha分道扬镳的,如果留下孩子,就是将自己推进了扯不断的过往中,这对Omega不公平。 “我……”季幕面上虽然冷静,但齿间却有些颤抖。 这是他与那个Alpha的第一个孩子,本该在充满爱的环境下降生。眼下,他却因为自己的过失,只能在诊室中做一个留与不留的选择。 季幕低下头,捏紧了拳头,他是害怕的。 医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明白让一个Omega主动提出拿掉孩子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便安慰他说:“你因为标记去除手术,目前腺体指标偏低。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确实不太适合要孩子。但你如果要留下孩子,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标记去除手术令季幕元气大伤,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需要一直服用药物维持治疗。 并且,没有Alpha在身边的他,必须购买人工Alpha信息素来安抚腹中的孩子,还要考虑排斥现象的出现。 这两笔费用都不小。 季幕艰难地动了动唇,始终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只是木讷地坐着,听着医生的解说。 “排斥现象可能会导致孩子流产,也可能会使得你自身情绪暴躁。总之,会有一定的副作用。所以很多没有Alpha的Omega如果想留下孩子,就会选择释放自己大量的信息素去安抚。但我说了,你因为标记去除手术,现在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医生再次低头看着他的一部分检查报告:“你自身的信息素含量几乎降到了最低点,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过来的。” 言下之意是,要是季幕打算留下孩子,就必须接受人工Alpha信息素。 “除非,你之前那位Alpha愿意帮你渡过这个难关。” 另外,医生也希望季幕早做决定,因为越到后面,越难割舍。 一旦犹豫不决,之后就无法再摆脱这一切了。 然而,季幕是想留下孩子的。可他却无法坦然地说出口,他的处境,以及他现在这副德行,能带给孩子什么?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 医生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到下一位就诊者了。 他不忍心逼迫季幕现在就做出决定,只好说:“季先生,要不你先回去考虑几天,尽早做决定。” ………… 出租车上,季幕微垂下眼帘,手中攥着几张医院的检查报告,捏皱后又抚平,折了三折。 出神间,车子驶入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道路,深绿色的梧桐叶密密层层地叠凑在一起,如同季幕此刻的心事。 阳光透过树叶,如繁星坠进车窗,盛在了他微长的睫毛上,托起夏日的郁郁葱葱。但他的嘴唇干涩,面露疲惫,秀气的长相看似温柔,实则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的Alpha呢?”司机看他脸色不大好,忍不住还是多嘴了一句。 季幕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没有Alpha,那个Alpha不属于他,也未曾爱过真正的他。 司机家中有个和季幕差不多大的儿子,为人父总有几分善良的唠叨放在同龄的孩子身上:“那你的家人呢?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去医院好歹要有个人陪着,要真是腺体手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有家人。”季幕想了想,补充道,“我妈妈已经过世了。” 司机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顺着季幕冷淡的语调,他尴尬地道了歉,不再追问其他。 季幕倒是没放在心上,顾自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师傅,在那边路口停车就可以。” 他住的出租房在一处小巷子中,狭隘的道路只能由他自己走进去。他的步伐缓慢,大脑近乎放空,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今天他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住处在巷子的最深处,防盗门上的绿漆掉得一塌糊涂,两侧的门框布满铁锈的痕迹。就连开门的声音,都钝出一声“吱呀”。 屋子很小,所谓的厨房、卫生间、卧室都挤在一个空间内,处处散发着老旧的气息。闷热的空气似是不会流通,季幕想开窗通会儿风,却顿时觉得从喉间涌上一股恶心。他耐不住地打开了空调,捂着嘴跑到水池处干呕。 时间在简陋之处仿佛停滞不前,季幕不知道自己呕了多久。 只是自己最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上时,窗外的日头随着扭曲的视线下落,晚霞是一片孤闷的赤红色。 季幕揉了揉眼睛,沙哑地喊出了那个Alpha的名字。 “顾远琛。” 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呢,顾远琛。 我那么喜欢你。 第2章 三年前,季幕刚考上C大,是信息素研究系的大一新生。 在九月一个艳阳高照的酷暑日,季幕拖着自己巨大的行李来办入学手续。 通往学校的一条道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树,绿叶茂密,在阳光下如同镶了一层模糊的金边。斑驳的光挤进缝隙中,零散在地面上,遮天蔽日地盖出了一片阴影。 19岁的季幕孤身一人,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闷热的天气让他的短衫微湿,他***肩包里的水,喝掉了最后一口。 他的背脊已经被汗水打湿,天生方向感薄弱的他,已经在这片校区里来回打转了三遍。 他找不到C大的南门一座教学楼。 午后闷热,视线中的大地都开始扭曲,季幕不知道自己是中暑了还是太过于疲惫。他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再一次地经过C大的图书馆。 犹豫再三,在快要晕倒的前提下,他不得不在图书馆前驻足。 “您好。” 季幕没有学生卡,无法进入图书馆。他站在卡闸外,艳阳在他身后光芒万丈,反倒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季幕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对着站在馆内的一名正在翻阅资料的Alpha男士礼貌道:“请问南门一座该往哪走?” 此时还处于暑假期间,没有正式开学,除了来报到的新生外,学校里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图书馆内的管理员,都是值班制度,恰巧这个点还去了洗手间。季幕没有办法,只能求助于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陌生人。 “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但打车的司机给我停错了地方,使得我现在找不到办入学手续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整个人都快湿透了。 这名Alpha听后,不紧不慢地收起了手中的书本,将它规整地放回书架上。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身高大概在一米八七。俊秀的面庞和高大的身躯,以及他身上优雅的Alpha信息素,无疑是在告诉季幕,他问错人了。 夏日的局促会让季幕喘不过气来,而此时的Alpha信息素更会加剧这种压迫感。 季幕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上的Omega玫瑰味信息素若隐若现,在这炎热的日头下略显腻味。 却没想到,在这个Alpha走近的那一刹那,季幕居然感到了一丝舒心。 Alpha身上是苦茶味的信息素。 季幕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和这个Alpha的信息素契合度应该不低,至少是可以有机会互生好感、两情相悦的程度。这种巧合,是非常罕见的。 若是一般的情况下,两人一定会互留联系方式,从而进一步发展。 可惜,季幕是有婚约在身的Omega。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信息素,以免和这个Alpha的信息素相互吸引。为此,本就虚弱的他,为了抵制对方的信息素,逐渐透支了自己的力气,越发站不稳了。 好在这位Alpha非常绅士,他感受到季幕的不适后,刻意将自己的信息素压得十分低,也和季幕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信息素距离,这才没有让季幕彻底跌进去。 由此可见,这个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力高于一般的Alpha。像他这样优秀的Alpha,是不会被契合度高的Omega信息素所过度诱惑吸引。 季幕忽然庆幸自己遇到的是这样一位Alpha。 “这里是北门,你要去南门的话,就要往那个方向直走,大概30分钟的路程。”Alpha注意到季幕略显苍白的嘴唇和大汗淋漓的模样,不禁顿了顿,好心说道,“我正好要离开这里,可以送你一程。” “不用不用。”季幕吓得连连摆手,道过谢后,他赶紧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就要走。 Alpha并没有执意要送他,被拒绝后理解地轻笑一下,打算重新去翻阅刚才那本书籍。 可季幕的双脚却不听使唤起来,没走几步,就瞬间软了下来。晕眩感使得他不顾脏地跌坐在地上,两眼一黑,短暂地失去了几秒的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个Alpha扶着坐到了图书馆外的休息椅上。 季幕愣了愣,悄悄地将Alpha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推开。 Alpha收了手:“可以走吗?” 季幕摇了摇头:“可能要休息一会儿,谢谢您。” “现在是下午一点,这样暴晒的日头还会持续起码三个小时。”Alpha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是我送你吧。” 末了,他补充:“我是这里大三的学生,不是坏人。” “我知道,您可以进图书馆。”如果没有学生证,是进不去的。 这次,季幕没有拒绝,或者说是无力拒绝。 季幕跟着Alpha上了一辆看似价格不菲的车,他拘谨地坐在Alpha的车内,生怕自己衣服上的汗液会蹭脏了坐垫,即便身体不舒服也正襟危坐:“抱歉,我可能有点中暑。” Alpha从后视镜内瞄了他一眼,将车转了个弯,停在了路边:“等我一下。” 不出三分钟,Alpha拿着一瓶水和一盒解暑药回到车上。 “把这个吃了。” Alpha的举止温柔,信息素更是一服让人松懈警惕的柔和剂。两人的契合度一再发酵,使得季幕的脑子晕乎乎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继续和这个Alpha相处了,否则,这份陌生的好感会持续上升。 这就是信息素契合度牵引的可怕之处。 季幕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告诉自己,不可以被信息素诱惑。而确实,Alpha和Omega自身都具备抵抗外来信息素的能力,这种能力有强有弱。今天的季幕是因为身体虚弱,才会一再受到信息素的牵引。 Alpha体贴地调低了车内冷气的温度,也开了半扇车窗,让空间中的信息素不再滞留。 季幕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路坚持到了南门一座教学楼的大门口。 他对着Alpha道谢了很多次,可怎么也不让Alpha陪他去办入学手续了。 吃了药之后,季幕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受。而且大楼内有空调,他可以在里面休息一会儿再去宿舍。 毕竟萍水相逢,了解到季幕的意思后,Alpha自然不会强行帮忙。 但随着车子驶离季幕的视线,季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把自己喝药的那瓶水落在了对方车上,并且,粗心的自己还没问Alpha叫什么名字,也没问人家是哪个专业的学长。今天欠了这么一个人情,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还上。 苦茶味的信息素仿佛还停留在鼻尖,像极了记忆中某个人的信息素。 刚才那个Alpha会不会是他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 “不会的。” 苦茶味的信息素很普通,很多Alpha都是这一种信息素的气味。 季幕责备自己浑浑噩噩的脑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扭头,眼前的教学楼上写着“信息素研究院”。他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站在一楼的指示牌前细看。 午后顶着烈日来报到的新生已经寥寥无几。 有两个学生从楼梯上下来,看样子应该是Beta。他们看到季幕时,侧耳私语起来,音量最多在两人之间,传不到季幕的耳里。 说的是——居然有Omega来这个专业。 ………… C大是全国重点大学,能够考上这里的人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 季幕所选择的专业是信息素研究专业,这个专业里的学生基本都是Alpha和Beta,对信息素敏感的Omega在这之中,少之又少。今年新入学的新生中,只有季幕这一位Omega选择了这个专业。 所以,季幕会被议论也不奇怪。 他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者,就连宿舍都是落单的。 Omega因为情况特殊,宿舍都是双人间或者单人间。季幕自然是被分配到了院系的单人间中,学校不可能将他和Alpha或者Beta放在一个宿舍。不过这样也好,他从小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住。 单人间宿舍虽然比双人间宿舍要小许多,不过还算是整洁干净。季幕的行李不多,他很快就整理好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离晚上的开学典礼还早,季幕拿着衣物先去浴室冲了个澡。 闷热的夏天里,汗液带走的不仅仅是他身体中的水分,还有他身上那甜腻的玫瑰花信息素。一个热水澡之后,随着流入下水道的热水,季幕身上的玫瑰花信息素也逐渐淡去许多。 它们在离开季幕身体的那一刻,消匿无踪。 紧接着,季幕身体中的Omega信息素中,忽然蹿出一丝隐隐的栀子香,盛夏之中,它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在季幕身体中绽放。 但很快,残留的玫瑰味信息素倔强地提醒着季幕,到时间了。 两种不同气味的信息素仿佛是在搏斗,一个Omega是不可能同时让两种信息素并存的。 季幕因此略显焦躁不安,他拿着毛巾随便擦了几下头发,顺手打开了宿舍的空调。他疾步走到床边,蹲身熟练地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个小型密码箱。 内里装着几十支细长管的Omega玫瑰信息素,整齐排列成三排,一排十二支,预备量为三年的分量。 季幕取出一支,简单做了消毒后就将它注入自己手臂。 顷刻间,玫瑰花香的信息素如洪水瀑布一般倾泻而出,整间宿舍都被淹没在一片玫瑰花香的海洋中。甜腻,芬芳,令人痴迷的玫瑰香。它有能使Alpha争相失控的魔力,也是让季幕厌恶的源泉。 太腻了。 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信息素的味道。 可在季幕的处理下,玫瑰味信息素还是彻底压制住了他体内的栀子香信息素,好似鸠占鹊巢,蛮横到不可理喻。 季幕痛苦地皱起眉,手臂上的针眼叫嚣似的疼。他颤抖着手,从收拾好的抽屉中取出一板抑制剂药丸。一颗不够,他就嚼碎吞咽了两颗。因为没有水,苦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 季幕很后悔刚才把那瓶水落在车上…… 好在抑制剂完美地压下了一部分玫瑰香信息素,宿舍内的浓郁香气缓缓变淡。现在,他身上浅薄的玫瑰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信息素。从他的肌肤中渗出,指尖绕香。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这章开始是三年前!!三年前!!第一句话就写了!三年前!!QwQ…… 第3章 做完这件事后,季幕才慢悠悠地倒在床上歇息。 整夜的飞机,加上今天的迷路和中暑,季幕累得连晚饭都不想吃,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可真到了躺下的时候,他就失了睡意。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 季幕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玫瑰香,沮丧地抱紧自己胳膊,呈现出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态。这种姿势一直持续了十分钟,被一个电话所打破。 季幕拿起手机,盯了一秒便立刻接起了。 “陆叔叔,您好。” “小幕,到宿舍了吗?”陆秋远是季幕婚约对象——顾远琛的Omega爸爸,他是个在国内极其有名的信息素研究专家,目前在研究中心上班。季幕刚才所吃的抑制剂药丸,就是陆秋远的团队研发的。 而陆秋远在大学时期的专业,也是信息素研究专业。 本来今天,陆秋远是打算亲自去机场接季幕来办入学手续的。 但由于临时的一个会议,他只能委屈季幕自己来学校。季幕懂事,怕给陆秋远添麻烦,就一再拒绝了陆秋远找人来接他的提议。 可对于人生地不熟,又有些路痴的季幕来说,坚持自己来学校的后果,就是迷路到中暑。 当然,这些意外,季幕是不会告诉陆秋远的。 他挠了挠鼻尖,对陆秋远的亲和很有好感:“到了,谢谢陆叔叔的关心。” “今天累坏了吧,本来想约你吃个晚餐,但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疲惫。”陆秋远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这个点正好是下班时间。他的声音轻柔,对多年未见的季幕始终保持着一种长辈的关怀:“那今天就早点休息,后天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好的,陆叔叔,我都有时间。” “那到时候联系。”末了,他说,“我会喊上远琛,你们俩也很多年没见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才11岁,远琛才13岁,对吧?” “啊……是的。” “小幕,不要紧张,我和你父母商量过,如果你们在成年后依然彼此不中意,这个婚约便会作废。信息素契合度的事情,我也不会继续坚持。”陆秋远笑道,“你要是在见到远琛后还是不喜欢他,我们是不会强求你们这些的,放心吧。” “我知道,陆叔叔。” 季幕犹豫了好一会儿,说得很轻很轻:“陆叔叔,我不会……不会不喜欢的。” 他听到陆秋远笑了笑:“这些到时候见面再说吧。” 季幕由此大胆了几分:“陆叔叔,我可不可以看看远琛哥的照片?” “嗯?” “我……我想在第一时间认出远琛哥。八年过去了,我怕远琛哥的变化太大,所以我……”他抿唇,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季幕是紧张的,无措的,因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了顾远琛。 哪怕多年未见,也不曾变过心。 陆秋远开玩笑说:“不会的,到时候我也在,不会让你认错人的。” 况且顾远琛不喜欢照相,陆秋远仔细想想,自己的这个手机里好像还真没顾远琛的近照,家里倒是有一些以前照的…… 再一想,陆秋远又想到了别的事儿上去:“小幕,别担心,远琛虽然小时候胖胖的,但没长歪。” “我不是这个意思!” “知道知道,陆叔叔和你开玩笑呢。” 话罢,陆秋远简单地叮嘱几句后,就挂了。 这时,宿舍外有人敲门。 季幕放下手机,迅速收起密码箱放到了行李箱中,再上锁推入柜子中。一切整理完毕,他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屋外的人是住在他隔壁的Omega,陈曳,文学系。他长得可爱,抿起嘴角害羞地朝季幕打招呼:“你好,我叫陈曳。耳东陈,摇曳的曳。我住在你隔壁,也是新生。” “你好,我叫季幕。季节的季,夜幕的幕。” 陈曳点点头,先是夸赞了一番季幕的名字好听,之后便是吞吞吐吐地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他的室友在浴室里洗了好久都不出来,他今天来报到时也出了一身的汗,眼见着离晚上的开学典礼不远了,陈曳急切地想洗个澡。 季幕当然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宿舍里的水温不太稳定。所以好人做到底,季幕耐心地帮陈曳调好了水温,并把自己刚充的水卡借给忘记充水卡的陈曳用。 浴室内,因为季幕才洗过澡,扑面而来的就是玫瑰花的香味。 陈曳惊讶:“你的信息素真好闻呀!” 季幕停顿了一下,笑着的模样像是八月末的栀子花:“谢谢。” 陈曳嗅着这香味红了脸:“你的信息素这么好闻,应该有很多Alpha追求你吧?真好,我也想有这样好闻的信息素。”不是玫瑰,普通一点的花也行。因为陈曳的信息素是青草味,他自认一点都不吸引人。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 他十分羡慕季幕,又有点话痨体质,便来来回回地夸。 “要给你毛巾吗?”季幕不太习惯接受别人长时间的夸赞,急匆匆地转了个话题。恰好季幕注意到陈曳只拿了衣裤,没有拿毛巾,就此打断了陈曳喋喋不休的声音。 陈曳这才老老实实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落下,在等陈曳洗澡的空隙里,季幕开始在学校的网页上查具体的课表,顺便看了看今早刚加的校园群,里面有不少人都提到过“顾远琛”三个字,让季幕了解到他的未婚夫顾远琛在C大还算个名人。 为此,季幕难得多留意了一下群内的聊天记录,可惜没人发顾远琛的照片。 就像群内所说的,学校里的Alpha虽然很多,但像顾远琛那么优秀的却很少。 他的外貌出众,成绩优异,家世更是显赫。 而季幕也清楚地明白,顾远琛的优秀,一大部分是来自于他的家庭。他的Alpha父亲和Omega爸爸都是精英人士,样貌出众,智商超群。 作为他们的独子,顾远琛必然差不到哪去。 再者,顾远琛的Alpha父亲从商,Omega爸爸的家族从政,且两边亲戚职位都不简单。顾家不管在哪一边,都有足够的人脉与权力。 可旁人不知道,这优越的家庭条件背后,牺牲的是顾家父辈的爱情。 他们作为身不由己的强强联姻,信息素匹配度极低,连30%都达不到。婚后生活可谓是平淡如水、相敬如宾,就连**都毫无乐趣可言,永远保持在一个外面想看到的稳定局面。 为此,当年顾远琛的Omega爸爸在为自己的儿子挑选婚约者的时候,特意让儿子与相中的几家Omega匹配了信息素契合度。 这样,既能够达到联姻的效果,又可以让顾远琛不必忍受像他这样无趣的婚姻生活。 季家就在其中。 不仅如此,季幕甚至还与顾远琛达到了90%的信息素契合度。 在Alpha与Omega之间,达到80%信息素契合度的伴侣,就已经是幸运至极。超过90%的,更是少之又少。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本该与顾家毫无关联的季家,一下子蹿到了前边。 命运毫不讲理地将两人指引到一起,八年前的夏天,开满栀子的花园里,季幕在11岁那年,遇到了13岁的顾远琛。 一见倾心。 顾远琛的Omega爸爸陆秋远在拿到检测报告时,便认定季幕以后一定会来到他们顾家,顺从命运的牵引,成为顾远琛最合适的Omega。如此高的契合度,一旦成年后见面,便会互相吸引,成为彼此的唯一。 又或许,在成年后,这种本就很匹配的信息素契合度也会随着年纪所增长。 达到90%以上,堪称Alpha与Omega之间的灵魂伴侣。 季幕对此深信不疑,但顾远琛却避之不及。 ………… 出神间,陈曳已经洗完澡出来。 他比季幕要矮上一些,是个很能聊的Omega男生,他有着一头栗色的短发,微卷。 陈曳主动问季幕要不要一会儿和他一起去开学典礼,他俩还能坐在一块。 季幕本着初来乍到,交一个朋友算一个的道理,轻松地答应下来。 开学典礼在晚六点,校方考虑到天气闷热,安排在C大的大型演讲厅内。 陈曳肚子饿,两人还去食堂吃了个饭才过去。 一到厅内,已经没剩下多少空位,并且都是以专业分区坐。 陈曳被他早到一步的室友喊住,那是个长得极其高挑漂亮的女性Omega,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诱人的蜜糖香。她已经在文学系的区内为陈曳占好了位置,却没想到陈曳身边还跟着一个季幕。 “我以为她不会帮我占位置……”陈曳尴尬地张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过去。按理说,季幕应该坐到自己的专业那边,但如果季幕想要和他坐一起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的室友就给他一个人留了位置,周遭都坐满了,陈曳不想让季幕落单。 正在他犹豫不决时,蜜糖Omega大步走过来。站稳后,她居然比季幕与陈曳都足足高了一个脑袋。远看还好,近看,她就像个巨型芭比。 “喊你半天了,怎么傻愣着?”她瞥了一眼季幕,话是对陈曳说的。 陈曳为难地看着季幕:“可是,我,季幕,我……”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 “你过去吧,我去自己专业那边。”季幕感觉得出来,这个“巨型芭比”并没有恶意,应该只是想和同宿舍的陈曳搞好关系。 季幕总不能让“巨型芭比”难做人,毕竟她和陈曳才是一个宿舍的,因此他转身走到了不远处,在自己专业那,找了个靠前的空位坐下。 他身边是个低头玩手机的Beta男同学,看到季幕坐下,连忙说:“不好意思,这有人了。” 季幕这才注意到放在座椅上的一瓶水,顿时,窘迫占据了思绪,他红着脸起身道歉,却在要离开再找位置时,碰到白天见过的Alpha。 Alpha站在他面前,停顿了两秒才认出他来。季幕低着头,两人都没说话。 反倒是Beta男同学见到这个Alpha就喊道:“这儿,给你占的位置。” 季幕羞恼地夹在两人中间,再次失去了想要问Alpha叫什么名字,在哪个专业的想法。苦茶味温柔地靠近,他却只想遁地而逃,低声说着抱歉。 可环顾四周,他们专业只剩下最后一排全是空位。但那是空调出风口,几乎没有人选择坐在那里。 Alpha还记得季幕白日里苍白的面色,拦住了他:“你坐这吧。” Beta男同学:“你……” Alpha回:“这本来就是新生的位置。” 话罢,他径直走到了最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在此期间,他没有再看季幕一眼。 Beta男同学见了,挠了挠鼻尖,对着尴尬的季幕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你坐吧,可能他喜欢吹风。”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点海星好不好!!! 第4章 厅内暗下来,台上亮起橘色的暖光,铺在季幕生涩的眼眸里。 C大本科生的开学典礼比较简单,基本是领导和学生代表发一下言,就差不多结束。学生代表的发言安排在最后,作为压轴,他一出场,就有不少人低头私语。 这个学生代表的知名度,不亚于顾远琛。 季幕不认识他,只知道身边的Beta男同学对着台上发言的人比了个大拇指,也听到身旁有人议论他,说他好像是顾远琛的发小。 一联系到顾远琛,季幕眼睛就亮了。 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发言人看了许久,最后又泄下气来。 对于顾远琛,季幕是忐忑的,也是不知所措的。他很多年没见过顾远琛了,久到都已经不太记得顾远琛的模样。又或许,岁月从来无意让他知晓对方的生活,成长的轨迹。多年后,他们之间的婚约仿佛是一纸碎片。 身旁的Beta男同学被后头的人敲了一下背:“这不是徐风学长吗?” “哟,你也考上C大了啊?”徐风一转身,瞧见自己高中时的学弟。 “那可不,我高三多用功。”学弟问,“你怎么在这啊?你不是大三了吗?” 徐风叹气,压着声音说:“受人之托,一会儿得把肖承那傻小子带去吃饭。这个任务完不成,有个要人命的小霸王得骑到我头上来。” 他说的肖承就是台上正在发言的学生代表,Alpha,大一新生,保送C大的学霸。相貌端正,品学兼优,是顾远琛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之一。 “就你一个人来?”问话的同学也和肖承一个高中,他小声笑道,“肖承那木头能理你?” 徐风啧了声:“我这不是把顾远琛也喊来了吗,肖承就听他的。” 季幕一下子坐直了。 他望向徐风,只见徐风指了指最后排:“喏,坐最后排吹风呢。” 季幕顿时回头,座椅猛烈地晃动了一下。这举动吓到了徐风,也打扰到了其余同学。季幕连声道歉,慌乱间,他急急地朝那个把位置让给他的Alpha看去。 只见今天的顾远琛穿白色的短衫,深色休闲裤,手腕上搭着一只黑色简约的手表。他的容貌俊逸,五官分明,气质比起同龄人都要稳重些,这形象与他在幼年和季幕初次见面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 怪不得季幕认不出他,顾远琛变了很多。 而季幕也变了很多。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 但顾远琛的一双眸子明亮,和当年所见一般。他注意到季幕的视线,神情淡漠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所到之时,如向阳的风在季幕心中吹过。 时隔八年,这是他们长大后的第一次重逢。 没有温情脉脉,也没有波涛汹涌,唯有这般生疏的距离。 在台上发言的肖承认真地说着什么,季幕全然听不进去了。 当他知道那个帮过自己的Alpha是顾远琛之后,季幕一颗心如坠入深池般翻涌。 他朝后坐直了身体,远远地望着分别八年之久的他,目光依恋,一刻都舍不得离开顾远琛。 一边的徐风轻咳了两声,也没能引起季幕的注意。徐风无奈地摇头,扬了扬下巴,对后座的学弟压低声音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以为季幕作为一个学弟,只是和C大众多学生一样,单纯且单方面地迷上了顾远琛。 “学弟,别看了。他就是个假正经,你越看他,他越不搭理你。”徐风故意和季幕搭话,忍不住要吐槽自己的朋友。 季幕听了,下意识地摇头帮顾远琛否认。可一想,他对顾远琛的了解少之又少,甚至他们在两次碰面中都没有认出彼此,自己凭什么帮他否认。 想到这里,季幕失落地揪紧了心,他再次看向顾远琛。 唯见这一次,顾远琛对着季幕浅浅地笑了,像是不失礼节般的一点头。旁人都能看出顾远琛的敷衍,可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却使得季幕受到了鼓舞,过往的回忆不断地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幼年时有栀子花香的庭院,夜幕下隔着枝叶的交流,一只又一只短暂飞行的纸飞机,还有无数封亲昵的邮件…… 季幕不自觉地红了眼眶,身上的信息素随着心情逐渐失控,越发诱人。 虽然徐风闻不到,但后座的Alpha学弟们却感受到了。 再者,厅内Alpha巨多,季幕身上的信息素就像是掉落狼群的食物散发出的气味。 幸而他时时都记得服用抑制剂,此时此刻他的信息素除了能够引起许多Alpha的注意外,并不会造成其余困扰,也不会令人不舒服或无法自控。如此一来,这种吸引人的信息素倒成了他故意释放一样。 厅内少数Omega已经皱起眉头,窃窃讨论季幕“刻意”的行为。 只是他们不知道,季幕散发的玫瑰信息素并非他自身的信息素,所以他根本不能完全地将它控制住。这份信息素会随着他的情绪而浓郁,也会随着他的情绪而寡淡。但眼下,在旁坐的Alpha面前,季幕的信息素是铺天盖地而来。 也因此,季幕被不少Alpha注意到,并被投以热情青睐的目光。 单是考上C大这一项来说,就已经足够加分。再加上,季幕长得不差,信息素又是较为勾人的玫瑰香,从他入场起,有几名Alpha便将他列入了自己要追求的对象名单中。 不远处的陈曳担忧地嘀咕了一句:“季幕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身边蜜糖味的Omega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稍稍打了个哈欠:“这哪是小不小心的问题。在这种场所释放信息素,不是蠢就是故意的。陈曳,你可千万别学他那样。” 芭比抱肩,她不大喜欢季幕,说话更是不留情面。 陈曳闷声不吭,也不敢反驳她,毕竟她是个强壮的“巨型芭比”。 ………… 季幕很快就注意到周围的视线,他从顾远琛那收回魂来,匆匆忙忙地拿出口袋里的抑制剂,不顾苦地嚼了两颗。 这个信息素太过麻烦,使得他不得不随身携带这种便捷的抑制剂药丸。 好在这个药丸的效果很好,他的信息素很快就被压下去许多。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有不少相识的学弟传信息到徐风的手机上,问他身边坐着的Omega的社交账号。 “啧。” 他回:[我不认识这个Omega。] 徐风在心中感叹顾远琛永远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别的Alpha有这么多Omega一见倾心,不得乐翻天。他倒好,永远以一副不冷不淡的绅士模样为自己添加一丝神秘,天天瞎“勾引”别人。 徐风瞥了一眼素不相识的季幕,给顾远琛发了个信息:[你刚才让座的Omega迷上你咯,你可真是太造孽了。] 顾远琛低头,回复:[。] [估计一会儿就要来问你要联系方式。] 顾远琛抬头再次确认,明明白白地与季幕对视上。很快,季幕就像是触电一般,被顾远琛的直视惊得羞红了脸,他红着耳转过身去,像一只心惊胆战的兔子,可怜可爱,却引不起顾远琛丝毫的喜欢。 只因季幕的感情对于一个“陌生人”来说太过露骨,他又根本不知该如何掩藏这份不安的感情,因此袒露得十分彻底,被人一眼就望穿。 当一个人的眼里有星星和火苗,就有着梦。 季幕对顾远琛,像是一个追梦人的态度。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 ………… 顾远琛坐直了身子,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思虑片刻,他看着台上发言结束的肖承,给徐风发道:[我先去停车场,你一会儿带肖承在路口等我。] 徐风回头摆了个OK的手势。 殊不知顾远琛刚起身,季幕就注意到他要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季幕是想跟着出去的。但他的位置太靠前了,根本不好走。季幕不得不如坐针毡地守在原地,分秒都是煎熬。早知道他应该坐在最后排,那样就算溜走也没人看见他。 正当他愁苦时,厅内的灯忽然全灭了。 场内顿时一片惊慌,几名老师高声让大家不要随意离开自己的位置,说是让人去检查一下线路。 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照明,徐风也一样。 只是待他打开手机,身侧早已空空如也。 九月的夜幕来得很晚。 手机显示已经六点半了,但天空依旧留有一丝余光。季幕一路小跑,追上了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的顾远琛。 他鼓起勇气,拦住了顾远琛。 “您好。”说完季幕就后悔了,他不该说“您好”的,他应该喊他顾远琛,或者和小时候那样喊他。 “请问有事吗?”顾远琛有些诧异,他想不通季幕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那么前边的座位溜出来的。 “我有话想和你说……”季幕红透了脸,终于将“您”换成了“你”,稍稍地,也是悄悄地拉近了一丁点儿距离。 顾远琛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心想,看来今天的自己是少不了一番尴尬。 可心里是这么想,顾远琛在面上却是很礼貌的。再者,顾远琛明白,自己和眼前这位学弟的信息素契合度十分高。 也许,这个学弟只是被信息素给支配了。毕竟他们才初见,不然顾远琛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是如何让这个Omega一见钟情后,不管不顾地从开学典礼一路追着出来。 顾远琛问:“你要对我说什么?” 季幕的嗓子里,像卡着一块石头,不上不下的,和他的心一样,扑通扑通,安静的周遭使得它有些令人振耳欲聋。 顾远琛又说:“我还有事,如果没什么……” 季幕这才张口,一不小心就打断了顾远琛的话:“我是季幕。” 顾远琛顿了顿,盯着他看了许久,疑犹且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居然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嗯。还有什么?” “……” 还能有什么? 他是季幕。 他是顾远琛曾经温柔对待过的季幕。 只这一句话就可以了…… 季幕迟疑又惊讶地看着顾远琛,突然口吃道:“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远琛冷静地看着他,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季幕根本看不透他,只知道暮色下,九月即将步入初秋。彼时会有桂花香,栀子将带着盛夏彻底离开。 “哥哥。”季幕手足无措,伤心道,“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会保持日更~ 第5章 晚风本是温热的,在季幕的感受中,却带着一丝凉意。顾远琛的眸子越来越冷,他收起了所有的礼貌,也收回了对季幕所有的耐心。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 半晌,他终于说出了季幕想要听到的那两个字:“记得。” 如果是季幕的话,顾远琛当然记得,并且也知道他考来C大的事情,就在刚才,顾远琛还收到了陆秋远的信息,说的是后天要和季幕一起吃饭的事情。 陆秋远在这件事上,从来不给顾远琛拒绝的权力。 想到这里,顾远琛的下一句话,平淡至极:“我还有事,有什么话后天再说吧。” “哥哥……” “我爸爸后天已经安排了饭局要我们两个见面,你应该知道。”顾远琛礼貌又疏远,他疾步走过季幕身边,丝毫没有停顿。 季幕追上去,紧紧跟在顾远琛身后,额前是细密的汗。 顾远琛径直往停车场走去,压根没打算继续搭理季幕。前一秒,他还愿意和季幕交谈。下一刻,在知道季幕是谁后,顾远琛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抵触。 不堪的记忆占据了他的思绪,他甚至无法对这个无助的Omega产生同情和怜悯。 曾经的季幕恶毒地拒绝过他。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季幕想拉顾远琛的手,又怕被他甩开,唯有一路跟着。他说话说得急了,就像是颤出了哭音,可怜得要命。 路边的梧桐树旁,路灯已经亮了。两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随着脚步,只有季幕小心翼翼地踩着顾远琛的。停车场就在学院不远处的地方,顾远琛很快就走到了。 “哥哥!” 顾远琛不得不驻足,一开口,这冷漠的语调就将季幕推得远远的:“在学校我希望你可以不要这样称呼我,也不要将婚约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会对我造成困扰。” 顾远琛也说:“你放心,我也会尽快说服我爸爸,让婚约彻底作废。” 话罢。 再看眼前的季幕,他被取消婚约的话吓到,踌躇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一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眼帘垂着,仿佛要掉出眼泪来,却依然像个执着追爱的人一般,鼓起勇气走近了一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顾远琛毫不留情面,避开了他这个问题,十分官方道:“听说季家这两年的生意频频出现问题,我父亲帮了很多忙。” “我们一家都非常感谢顾伯父!”季幕急切说道,“如果不是因为顾伯父,也许今天我就见不到你了!” “就算取消婚约,顾家念在旧情,依然会帮季家一把。”顾远琛笑了笑,“不必担心。”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回来的!” “是吗?” 对于顾远琛的冷嘲热讽,季幕默默忍受。他想要说清楚,却又告诉自己,很多事情一旦说清楚,他就彻底失去留在顾远琛身边的机会了。 顾远琛不会爱他的。 但他想要顾远琛爱上他,这是他多年以来唯一的心愿。 季幕受伤地望着顾远琛,但在顾远琛眼里,这一切都是季幕的演技。他看不下去了,一刻都不想和季幕再有关联。 一年前,季幕的那些话,他还清楚地记在脑海中,扎根烙印,他永远也忘不掉季幕是如何嘲笑他的告白。 季幕是他年少时的初恋,也是伤疤,更是他心里一朵腐烂的玫瑰。 本不该盛开。 本不该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是季幕亲手摧毁了顾远琛曾经一心一意的爱情与少年心中的那一份自信。 顾远琛心中愤然,面上却是淡淡道:“你曾经说过,你厌恶这个婚约。现在,我也一样。” 季幕哑然。 又听顾远琛继续说:“你的信息素很浓烈。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我希望你可以按时服用抑制剂,不要给别人造成不该有的麻烦。” 顾远琛看了看时间,两人的交谈才不到十分钟。 他说:“虽然我们有90%的信息素契合度,但我依然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这浓郁的玫瑰信息素。你曾经说得很对,信息素不代表一切,我也讨厌用信息素搭建起来的感情。” 季幕的指尖颤了一下。他看着顾远琛伸手拉开了车门,不可自控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却像是针扎一般,使得顾远琛挥开了他。 紧接着,季幕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年前那封邮件不是我发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 顾远琛的手停住了,他冷静地看着情绪略微激动的季幕,像是一个局外人。 他听到季幕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也从来没有厌恶过我们的婚约。我一直很珍惜,也一直想要到你身边来,我做了很多努力……” 他不予置评,季幕的态度和当年截然不同。 却也反问:“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季幕欲言又止,他不可以说,所以他只能生硬道:“是别人发的。”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嫉妒我,他也讨厌我。”季幕握紧了拳头,指节攥得发白,“他是谁并不重要,哥哥,求你了,你相信我。” 顾远琛觉得季幕的话过于好笑,季幕口中的这个别人未免出现得太离谱。当年收到那封邮件后,顾远琛等过季幕,可季幕除了拒绝他的一切联系外,还做了什么? 他实在是想不到季幕除了意识到顾家对季家所产生的利益外,还能有什么原因会吃回头草。 顾远琛直截了当地断了季幕的念想:“我们的婚约不论你如何坚持,都不会有结果。” 九月的风太闷了,顾远琛的声音更闷。 他紧接着说:“我确实以前喜欢过你,但那都是以前了。” 夜幕降临,季幕被泼了一盆“凉水”,提前感受到了初秋的来临。他看着顾远琛坐上车,呆愣地站在车前,缓缓低下头。 对于感情,季幕是木讷的;对于顾远琛,他是一往情深,是飞蛾扑火,却不得不因为曾经的误会而处于弱势。他久久未动步伐,脚底如装了一把铅,沉重停滞。 不远处有三两个学生路过,顾远琛不想鸣喇叭。他下车,生硬道:“麻烦让一下。” “……” “季幕?” 顾远琛喊了他的名字。 季幕抬头,目光与亮起的路灯一样柔和:“可以让我重新追求你吗?” 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他是如此卑微地祈求顾远琛的爱。 ………… 八年前,季幕生疏地敲打键盘,写下第一封邮件,在一间装潢明亮的房间内。窗台上的白玫瑰清香,伴着青草香来到他的身边,如风匿进一盏茶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下第一行字—— [你好,哥哥。] 他删掉,指尖在键盘上来回轻抚,然后下定决心一般,一鼓作气地打完了全部的内容—— [你好,哥哥。 花园里的栀子花已经全部谢了,但我把它们做成了标本。 今夏也许会被我留在笔记本中,它很漂亮。 还有,我今天折了纸飞机,照着你教过的办法,但它依旧飞不起来。 你回国后,我很挂念你。 我第一次写邮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期待你的回信。] 11岁的季幕敲下最后一个标点,并没有署名,他按了发送键。额头的伤口已经痊愈,庆幸没有留下痕迹。他是窃喜的,也是快乐的。他坐在电脑前,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一封回信。 后来他才知道,顾远琛的学校是住宿制,管理严格,只能在周末的时候接触到电脑,给他回信。顾远琛的Alpha父亲死板,怕影响他学习,一直没有给他买智能手机。 季幕也一样,他也没有手机,但他没有手机的理由,与顾远琛的不一样。 ………… 所以从季幕11岁开始,一直到他16岁。他们最常用的联系工具,就是邮箱,他们以一周一封的邮件联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 新兴的聊天软件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但因为两人都没有手机,每周的电脑邮件传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接触方式。 而在季幕14岁那年,16岁的顾远琛买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 他把手机带在身边,用手机给季幕发邮件。一周一封,五天一封,三天一封,最后,是一天一封。 直到有一天,顾远琛问他:[我们可以打电话吗?反正我们有婚约,你用你父亲或者母亲的手机可以吗?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少年心思如细腻的沙石,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份感情。 季幕无法拒绝他,却有着不可说的苦衷。 他会去公共电话亭,固定在每周六下午三点,给顾远琛打一个跨国电话。往往不到十分钟就要结束,因为他的零花钱少得可怜,但他没有和顾远琛诉苦。 他记得顾远琛温柔的声音,也记得顾远琛欢快的语调。 每每顾远琛对他说“我想见你”时,季幕也会略微苦笑起来,他的眼底夹杂着深深的失落,用和表情截然不同的态度回应他:“我也很想见你。” “那是有多想啊?”顾远琛在电话那头红了耳后,却还要故意这般问。 季幕愣了愣,午后的阳光刺眼,也将他的头发映衬出薄光。他生疏地表达着自己稚嫩的爱意,殊不知出口的情话烫口,也灼到了对方的心。他十分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要醒着,就会很想你。” 好像我活着,就会想着你一样。 而这份“想见你”无法克制,它在季幕心里就好比一个童话,让他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即便自己身上的伤疤变多,即便生活受尽坎坷,他依然朝阳,心中充满希冀。 顾远琛成了他的一个美梦。 ………… 可这一切美好,断层在一年前的某一天。 顾远琛收到了季幕传来的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最多不过一百八十个字,回应了他前一封对季幕告白的邮件。 他收到的是—— [你的告白让我觉得恶心。 难道是我的顺从让你产生了误解? 我一点都不想你,也不喜欢你,顾远琛,我厌恶你。 一直以来,我都因为家中的逼迫而和你来往,日复一日的谎言,令我煎熬痛苦。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无法再欺骗自己。 我从来都没觉得这个婚约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信息素的契合度让人不过就是像动物交配一样,根本没有自主意识,可我们是人,我们居然会因为这种东西而订下婚约,太让人厌恶了。] 顾远琛不敢相信,他怀疑过这封邮件不是季幕发的,所以他不断地给季幕发去新的邮件,甚至于不死心地给季幕母亲的号码打了电话,联系到了季幕。 可得到的回应却是来自季幕一句冷漠的“你别再找我了”。 电话那一头,少年的声音如是说道。 咔嚓—— 时间就此凝结,顾远琛对他的感情也就此断裂。 少年的感情激烈,聚集得快,也容易受伤。所爱之人给予的言语暴力,成了顾远琛初恋中的一个伤疤,刺痛了他仅剩的尊严。 当年的季幕,重重地碾碎了顾远琛少年的自尊心。 直到现在,眼前的季幕,居然能够说出“重新追求”这样毫不知耻的话。这让顾远琛既震惊,又恶心。 他当下就果断地再次拒绝了季幕。 ………… 被顾远琛拒绝后,这一晚,季幕做了一个梦。 梦中依然是年幼时所居住的别墅,以及那个开满栀子的花园。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 栀子花香悠然,和季幕身上的味道相同。幼时的Omega没有经历过**期,信息素还不是很明显,不具备吸引Alpha的能力。特别是在这个花园中,这种淡淡的信息素香气不自觉地就被掩盖了。 季幕坐在草坪上,低头认真地折一只纸飞机,把它抚平夹进了书中。 在他的梦里,纸飞机不会飞。 一个胖胖的Alpha男孩就在此刻,闯入了花园,跌进了这个属于季幕的梦。他拨开了栀子的花叶,语气礼貌:“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年幼的季幕被初次见面的男孩吓了一跳,面对陌生人,他眼底填满了慌乱,忙不迭地将纸飞机丢下就跑了。他赤着脚,顺着狭隘的楼梯躲进灰色的阁楼里,楼里暗不见天日,他像只老鼠一般瑟瑟发抖地警惕着。 梦中的他一点都不自信。 ………… 清晨五点半,季幕如同快窒息般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手机就放在枕边,上面有一条信息:[你回国了?] 季幕回得很慢,他才从一个梦魇中醒来,思维像是慢了半拍:[是的,我考上了C大,父亲让我在国内完成学业。] [为了顾远琛?] [抱歉,我不想和您说这些。] [我很担心你,你在他身边,迟早会受伤。] 季幕捂了一把脸,指尖冰凉:[我会拥有新的生活。] 一定会。 对方没有再发信息过来,手机就此暗下光芒,宿舍中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玫瑰信息素包裹着他,将他桎梏在过去的记忆中。 季幕再无睡意,他躺在床上,等到天明。 手机却在时隔三小时后,又一次收到了那个人的一条信息:[C大金融系的付雨教授,是你妈妈的旧友。] 他按掉了信息,并不打算去找这位教授,也不打算给人家添麻烦。 第6章 大一新生的军训安排在两天后,季幕的专业只有他一个Omega。 考虑到成年的Omega有**期,季幕提前收到了大概一个月分量的抑制剂药丸。 C大对招收的Omega学生管理十分严谨,为此还配备了专门照顾Omega的医务人员,每个月按时去Omega学生的寝室分发免费的抑制剂药丸。 季幕也是回国后才知道,国内的Omega抑制剂不仅是非注射类型,且药丸都是免费的。只要是这个国家的Omega,每月初拿着身份证去定点的医务工作站即可领取当月数量的抑制剂。 而抑制剂能够从注射剂变成药丸,再从收费变成免费,以此造福Omega这事儿,少不了顾远琛的爸爸陆秋远的贡献。 而且,顾家就是生产这类抑制剂药丸的首家公司。 所以,顾远琛在校人气高,和这一点也有很大的关联。 当初,季幕选择这个专业,一是为了能够进研究中心工作,毕竟他对这一方面感兴趣;二是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也希望可以去顾家的公司上班。 想着,他吞咽了两颗抑制剂。 隔壁的陈曳送来了今早刚买的小蛋糕,是季幕喜欢的草莓味。 陈曳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抑制剂,不禁聊起来:“哎,我和林绪刚才也收到抑制剂了。医务人员简直是再三叮嘱我们,军训期间必须按时服用。”林绪就是陈曳的那个“巨型芭比”室友。 他寻思着自己的青草味信息素也不是很诱人,除了临近**期那几天,其实根本没必要每天吃抑制剂。 “哪有让Omega天天吃抑制剂的,就算这小药丸副作用微乎其微吧,但总归是个药,学校真是严肃过头了。”陈曳抱怨道,“我要是有Alpha男朋友就好了,听说Alpha的临时标记可以让我们一整个月都不受信息素干扰。” “C大什么都不多,就是Alpha多,你可以找个喜欢的谈恋爱。” “唉,我的信息素这么普通,也没什么优点……季幕你就好了,玫瑰味信息素多勾人,不知道迷死多少Alpha!”陈曳凑过去,“隔壁楼好几个Alpha问你的联系方式,都问到我这来了!” 季幕一下子紧张起来:“你没给吧?”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5 “当然啦,我那天可是看到你偷偷跟着顾远琛学长出去了。”陈曳笑得可贼,“说起来,我这里有人卖学长们的课表,你要吗?” “……” “不要算了。” “……要、要一下吧。”季幕羞红了脸,他连顾远琛的号码都没有,想追人总得有个课表吧,方便知道顾远琛什么时候会来学校。 陈曳一副吃到瓜的表情:“你果然想追顾学长!” 季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腼腆地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陈曳闲扯没几句,就又开始抱怨抑制剂的事情,幸亏季幕有耐心,愿意听他唠叨。 “陈曳,其实吃抑制剂也是在保护你自己。军训是特殊时期,得和班里的Alpha们挤在一起训练,汗液里都是带着信息素味道的。意志力弱一些的Omega,容易被诱导**。” 这种情况下,擦枪走火的特别多,以前还有被标记怀孕的。 照理说,大学也不是不让结婚生子,只是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一方面影响学业,另一方面,很多Alpha和Omega等标记了就开始后悔,说是被信息素牵引。 但这都还算轻的,C大曾经发生过Omega不按时服用抑制剂被Alpha强行标记致死的事故。 意志力薄弱的Alpha与Omega多的是,且有些人,只是装作意志力差。 虽然随着社会的进步,Omega能够和普通人一样上学、工作、融入集体,但在社会上,坏心思的人还是太多了。 在季幕的说服下,陈曳不得不接受了军训期间每天都吃抑制剂的任务。 两人还算聊得来,比起陈曳那位说话不留情面的室友,陈曳更喜欢和季幕待一起。 可惜季幕和他不同专业,很多活动都不能一起行动。 这天傍晚,季幕得去赴约。因出门太匆忙,他忘了带手机。 陆秋远订的餐厅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打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但他还是亲自开车来接季幕。 说起来,陆秋远和季幕也有八年没见过了。 还好陆秋远见过季幕近期的照片,一下子就认出了提前等在路边的季幕。陆秋远下车,热情地上前拥抱了他,打趣道:“你和小时候比变化有些大,都快认不出你了。” 季幕忽然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然后,极其努力地露出一个笑容:“陆叔叔好。” 陆秋远看出他的紧张,温和下来:“你愿意回国,我真的太高兴了。抱歉,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陆叔叔。” 坐在车上,季幕的心依然像是卡在嗓子眼。他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连一双手都规矩地摆在腿上,即使系着安全带,也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陆秋远安慰他:“在我面前可以放松些。” 季幕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十多分钟的路程非常短暂,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顾远琛还没来。 陆秋远订的是一家环境优雅的高档西餐厅,特意要了可以看夜景的包厢。他让季幕先点菜,不必等顾远琛:“你先点些你爱吃的。”他看了看时间,平静地给顾远琛发了个信息。 ——[你人呢?] 顾远琛没有回消息,陆秋远挑眉,再次发过去:[你不来的话,我下个月就给你们举办婚礼。] 这回顾远琛是秒回:[爸,您能别胡闹了吗?] [我看小幕这孩子挺好,懂礼貌又乖巧,比你这倔脾气好多了。] [人不能只看表面。] [你怎么这么固执?] [我要和季幕说的话,前天都已经说明白了。] 陆秋远对这个越来越不听话的儿子感到头疼,正要再回复什么,就听季幕问服务员:“请问这个虾可以去椒盐吗?” 话罢,他注意到陆秋远的目光,突然红了耳,他难为情地把菜单推到陆秋远面前:“陆叔叔,我不太会点菜,还是您点吧。” 陆秋远瞄了一眼翻开的菜单,这页是一道酱汁虾。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6 顾远琛喜欢吃虾,却不喜欢椒盐。而这家餐厅只有一道虾菜,陆秋远注意到下面的配料备注有椒盐,所以季幕才用心地问了一句。 陆秋远问:“远琛告诉你的?” 季幕知道他在问什么,如实回答:“以前写邮件的时候,他有提到过。” “说起这个邮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们通信了那么久。”陆秋远在心里叹了口气,越看季幕越顺眼,觉得他是真的在记挂着顾远琛。 陆秋远翻了翻菜单,问了季幕几个菜如何。在此期间,他并没有点那道酱汁虾,反而是点了些季幕爱吃的。 “远琛今天临时有事,应该是不过来了。”陆秋远为顾远琛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们两个吃吧,顺便我也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其实季幕一开始就知道顾远琛不会来,但他心中还是悄悄期待了一下。 眼下,听到陆秋远这样说,季幕并不意外。 窗外暮色四合,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一角的繁华区。灯火通明,他们就像是被包围在星河中用餐。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夜景,很好的重逢场地。 陆秋远给季幕夹了菜,并不急着说什么,最多说一些关于学校专业的话题。得知季幕以后也想去研究中心工作,陆秋远对他的好感又上升了些。 直到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时间也指向了八点,陆秋远才趁着上甜点的间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我听远琛说过,你曾经拒绝过他,但他没有告诉我理由。” 只是从那一天起,顾远琛十分抗拒这个婚约,也曾好多次和陆秋远提过,他想要解除婚约。 “我原本以为,你会拒绝回国,这份婚约也会走向结束。可我没想到,你不但接受了我让你回国的提议,还考上了远琛的学校。” 这种感觉…… 陆秋远思虑片刻,找到了合适的说法:“就好像你这次回来,就是直奔着远琛来的。” 他开门见山,虽然态度温和,却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 陆秋远其实对季幕并不执着,他看中的,不过是季幕和自己儿子的信息素契合度。深知契合度低的婚姻生活是一副什么糟糕模样,陆秋远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顾远琛也经历一次这种婚姻冷暴力。 由此,他非常在意契合度。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过于在乎。 季幕微怔,放下了筷子。 “陆叔叔,我没有拒绝过他。”他低下头,微长的睫毛轻颤,“一次都没有。” 陆秋远勾起嘴角,他的笑容永远是那么平易近人。 陆秋远面前放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甜点,微声道:“曾经,顾家的繁荣一直是靠婚姻在维系。但近些年开始,顾家已经不需要再这样做了。我本可以顺着远琛的心意,就此断了这份婚约。”他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你和他的契合度真的很高,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第二个能够与他有90%契合度的对象。你也一样。” 契合度这种东西,往往是可遇而不可求。不过,再高的契合度,都需要两个人的意愿一致。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小幕,我是真心欢迎你来到远琛身边。但我必须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一刻。 季幕甜品上的冰淇淋开始融化,似是往事如水融入底盘的水果中。 “一年前,有人用我的邮箱,给他发了一封恶言相向的邮件。”季幕真诚地望向陆秋远,“那个人发完之后就删除了,我过了好久才知道这件事。” “是谁发的?” “一个……”季幕停顿了下,接着说,“一个‘朋友’,他嫉妒我,也怨恨我。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错。” “那你完全可以和远琛解释,为什么要拖到今天?” 被一针见血后,季幕苦笑着摇了摇头:“那阵子,我生了一场病,神志不清,耽误了解释的时间。就连远琛哥给我母亲打的电话,也不是我接的。一切都是阴错阳差,却都说不清了……我后知后觉地发邮件给他,说了许多,可惜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他的回应。我想,他应该已经弃了那个邮箱吧。我还给他打过电话,但他似乎也换了号码。” 陆秋远不明白:“既然这样,你完全可以和你父母沟通,让他们联系到我或者远琛。” “可我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季家也不如从前那般体面。如果不是近些年,顾伯父帮了季家,恐怕季家已经负债累累。我们不确定顾家是否还希望我成为这个婚约的对象,我父亲……他不敢轻易试探,他也怪我没有守好自己的邮箱。” 顾家和季家,如果没有那份信息素契合度的检测单,就什么关系都不是。生意上的帮衬也是顾家的施舍,说到底,要不是他们的契合度,如今事业低迷的季家根本不配与顾家站在一起。 季幕抿了抿唇角:“直到您对我发来回国的邀请,我才明白,一切都是可以挽回的,顾家并没有放弃我。我想变得更优秀,考上他所在的C大,然后亲自来这里获得他的原谅。” 也仅仅只是一年罢了,季幕不愿意再从邮件里,抑或是家人的传话中,才能接触到顾远琛这个人。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7 蝴蝶的翅膀是用来飞的,去往远方,而不是在花蕊之上等待。 他想要亲自站到顾远琛面前,和他道歉,祈求他的原谅,并与他相爱。 真真切切地得到他所希冀的一切。 “陆叔叔,虽然婚约中的确有季家的私心,但我对他的感情,从不是因为那些。”他诚恳至极,“我喜欢顾远琛,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这些说辞,是季幕那一天没有对顾远琛说出口的,而顾远琛也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但季幕知道,陆秋远会告诉顾远琛。他与自己的父亲母亲都不一样,陆秋远是个真的为顾远琛着想的好爸爸。 一番掏心的吐露,令陆秋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陆秋远能看得出来,季幕是在极力掩盖自己的后悔和悲伤,只见他低下头,可怜地哀求道:“请您相信我一次,好吗?” 因此,陆秋远在望见季幕红涩的眼眶时,于心不忍,还是打算给孩子们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最喜欢写受倒追攻了!!马上就要开始了!!激动地搓搓手! 第7章 九点左右,顾远琛被强行喊到了餐厅。 原因在于陆秋远发的一条信息:[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就把你七岁那年还尿床的照片发出去。] 对于陆秋远的无理取闹,顾远琛简直头疼到炸裂。 当他黑着脸站在餐厅外等人时,他见到陆秋远和季幕有说有笑地出来。其实基本也是陆秋远在说,季幕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听话的模样,陆秋远说什么,他都温顺地应和。 说实话,这模样,和顾远琛从前隔着邮件,在脑海中想象的季幕如出一辙。 只不过现在,顾远琛更愿意相信季幕是装的。 在餐厅外边的灯光下,季幕的面庞被映入一片柔和中。光线变成晶莹的尘埃,坠到人的眸中,似梦一般。 不得不承认,季幕长得很好看,是顾远琛会喜欢的类型。 顾远琛不愿承认地深吸一口气,靠在自己的车上,尴尬地别开了目光。 “远琛。” 迎面走来的是陆秋远,季幕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跟过来。 顾远琛站直了,比个高的陆秋远还高出半个脑袋:“爸。” “我接到电话要去办公室弄一点资料,你帮我把小幕送回去吧。”陆秋远拍了拍顾远琛的胳膊,“人家千里迢迢地考来C大,不要这么不近人情。” “爸,我……” “我帮你问过了,当年的邮件不是他发的,那个电话也不是他接的。” 顾远琛一愣:“这您也信?” 陆秋远抱肩,也觉得季幕方才的话有些漏洞,但他不急:“就算都是他,那他也知道错了。我看他今天态度诚恳,又是一个难得和你契合度高的人,试试又何妨?” 顾远琛耐下性子来和陆秋远解释:“季家这些年都靠着父亲的帮衬,难保他不是为了季家来的,季家打的什么心思……” 说到季家,陆秋远确实有些不大喜欢,不过他打断顾远琛:“你父亲对季家的帮助,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甚至都不必举手,动一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陆秋远道:“季家确实心思不纯,但季幕,我觉得或许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你们的契合度罕见地高。别一竿子就把人给打翻了,什么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您为什么总是纠结契合度的问题,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顾远琛懊恼极了,这些年来,他就没有在这方面说服过陆秋远。 顾远琛明白,遇到一个和自己契合度高达90%的Omega简直是难上加难。可陆秋远对这一方面,几乎是过于在乎。 “一年时间。”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8 陆秋远像是没把顾远琛的话当回事儿,他慢慢道:“我和小幕说过了,一年时间。如果你们还不两情相悦,这个婚约就此作罢,契合度的事情也算了。” 这是陆秋远一开始就想到的办法。 一年够长了,如果季幕和顾远琛无法在一年内彼此倾心,那就说明这份信息素契合度报告或许也并不那么完美。 “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契合度其实根本不能影响到我什么。”他是一个优秀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掌控能力也强,这些陆秋远应该是最清楚的。 “你觉得我和你父亲的婚姻生活怎么样?”陆秋远忽然漫不经心地丢出这句话,“你觉得我们幸福吗?” 说起这个,顾远琛哑口无言,竟是什么话也辩解不了。 在顾家,陆秋远和他的Alpha丈夫顾黔明,永远是沉默相对。他们只在媒体面前,或者亲友面前,才会佯装亲密。婚姻中长久的冷暴力使得陆秋远曾经十分痛苦与自我怀疑,是顾远琛陪着他走出来的。 顾远琛一直都是陆秋远的好孩子。 而顾黔明这个丈夫,即使在陆秋远生病时,也一心扑在工作上,甚少对陆秋远真正有过关心。 他不爱陆秋远了,却因为陆家和顾家的关系,无法离婚。 陆秋远也一样。 “我和你父亲虽然是家族联姻,但年少时,也曾对彼此有过好感,可惜我们的感情终究是比不过契合度的融洽。婚姻有七年之痒,你父亲却在第一年就对我失去了应有的感情。远琛,我希望你能从我身上吸取教训,明白这一点。” “爸!” “有契合度在你们身上,从前是隔着邮件,现在是面对面,谁能保证季幕不会真的爱上你?” 他不打算再和顾远琛多说什么,就此打住,转身朝在不远处等了他们许久的季幕招手。 听话的季幕一得到陆秋远的信号,就立马跑了过来。 “小幕,我还有点工作,让远琛送你回学校吧。” 季幕朝顾远琛看了一眼,发现他一脸冷漠,心里凉了半分,清楚顾远琛肯定是被陆秋远强行叫来的。他不能让顾远琛受着气来做他的司机,赶忙说:“陆叔叔,我打车就好。” 话罢,还不等陆秋远说什么,顾远琛突然打开了驾驶座的门:“上车。” 话音利落收尾,这两个字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季幕僵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陆秋远用手肘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去吧。” 车内。 季幕万分小心地坐在副驾驶,和上一次一样,他很拘谨。一路上,他都在悄悄地偷看顾远琛,他想打招呼,又怕惹顾远琛生气。最后,季幕轻轻喊了一声:“学长。” 顾远琛皱眉,没有答话。他不让季幕喊自己“哥哥”,季幕倒和旁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喊起了“学长”。 依旧是短暂的路程,恰好碰到前方有一起车祸,他们只能改变路线,回学校的时间被迫延长了十五分钟,朝外兜了一个圈。 顾远琛觉得闷,开了一点车窗。 季幕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碰到顾远琛后,又太过浓郁,不自觉地往边上靠了些。好歹,他们俩可是有高达90%的契合度。他嗅了嗅,觉得玫瑰味其实很淡,因为他出门的时候,有吃两粒抑制剂。 “我只是觉得有些闷。”顾远琛虽然没看他一眼,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顺口解释。 “抱歉。”季幕轻声道。 “为什么要道歉?”顾远琛就算不喜欢季幕,良好的教育也不会让他真的对季幕恶言相向。 “学长讨厌我,却还要送我回学校。”季幕低着头,睫毛如水幕。 绿灯亮了,顾远琛皱着眉,没有应声。 季幕就解释:“你不喜欢我喊你哥哥,所以我想喊你学长。但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再想想喊你什么。” 顾远琛:“……” 季幕忐忑地问:“……我可以喊‘远琛’吗?” 顾远琛:“你可以喊我全名。” 可一想,季幕比他小两岁,又是一个学校的。大一的新生直呼大三学长的全名,似乎有些欠妥当。 在校内,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季幕和顾远琛顶多就是学弟与学长的关系。喊“哥哥”顾远琛不愿意,喊名字顾远琛也觉得不妥,但如果季幕喊学长,这份生疏的关系就显得恰到好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9 顾远琛微微叹了口气,妥协:“你就喊学长吧。” 原本就不想喊全名的季幕忙应道:“好。”他朝顾远琛抿起嘴角笑了笑,真切地说,“学长。” “……” “学长,谢谢你送我。” “没事。” 季幕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学长,我可以要一个你的号码吗?” “我们私下不必联系。” 季幕被拒绝得很干脆,他涨红了脸,缓缓地点了点头,末了又解释:“因为陆叔叔给了我一年的时间,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会和你老老实实相处一年?”顾远琛开得很快,几分钟时间,就把季幕送到了校门口,“我爸说的一年,只不过是把解除婚约的时间延后了一年。” 季幕攥紧衣角,嗫喏着动了动唇,脸上满是受伤的神色。 “我们的婚约不会有结果。”顾远琛移开了目光,就此笃定了。 此时已经快到宿舍的门禁时间,C大的门禁素来很早。季幕还没说什么,就被顾远琛提醒了时间。 季幕不得不下车,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上,就只看到车子飞驰而去的背影。 顾远琛的态度一眼就可以明了,如果是别人,哪怕是稍稍能有些自尊的人,恐怕现在就已经放弃了吧。而季幕却无法放弃,他想和顾远琛结婚。 他是那么地喜欢顾远琛。 ………… 传达室的门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Beta,他平时最不喜欢晚归的学生,加上值夜班,心情也不好。他看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季幕,不免没好气地走出去吼了声:“同学,这都几点了?才刚开学就晚归,一个个是来念书的还是来干什么的?还不赶快回宿舍!” 见到季幕没答话,门卫上前又嚷:“听到没?” 就几步路,还一直叨叨着现在的学生不像话的牢骚。 季幕回身,迎面碰上怒气冲冲的门卫,忽然一改方才面对陆秋远和顾远琛的那温顺的模样。玫瑰味的信息素低迷,夜色里,如同枯萎了的花束,腐烂进泥土中。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卫,并没有说话。 路灯下,季幕的面容并不清晰,但看得出来,他对于门卫的大吼大叫并不在意。他轻轻挑眉,和平日里温柔的季幕判若两人,眼底的冷漠令门卫心生不悦。 但好在这个门卫只是脾气不好,倒也没有真的为难季幕。 季幕疾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赶在门禁前的五分钟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还未打开灯,季幕就看到自己留在桌上的手机,还亮着光。 他收到了顾远琛这个学期的课表。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才更新这么几章。就好多讨论剧情的评论!我好开心!谢谢! 第8章 大一新生的军训时间为一周,温度在29℃左右。 季幕的专业就他一个Omega,理应在最前排。只是因为季幕不是特别矮,反倒让几个个子不高的Beta站在了前排。他凑巧就夹在了中间,身后贴着一排Alpha。 季幕咽了口唾沫,每每嗅到一股浓烈且复杂的Alpha信息素,就庆幸自己早上随身携带了抑制剂。 站在他身侧的,是那天开学典礼发言的学生代表肖承。他俩一个专业,可惜肖承是块木头,他从军训第一天开始,就没和季幕说过一句话。 休息时间,不少Alpha和季幕搭讪。肖承为了清净,一个人坐到了角落里,手里是一本小册子,正在记一些笔记。 “肖承这个学霸也太恐怖了吧?军训这么累,他还用休息时间学习呢?” 几个Alpha发出啧啧声,其中一个从便利店过来,手里拿了一瓶水,放到了季幕身边。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0 季幕仰头婉拒:“谢谢,我有买水。” “你那瓶水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都热了吧,喝这个。”这名Alpha刻意坐到季幕身边,和他闲聊起来。 但说是闲聊,其实是他单方面说话,季幕很少回答,也可以说是敷衍。他时不时地往肖承那边看去,想的是要不要和肖承打个招呼,或是稍微认识一下,毕竟他是顾远琛的发小,以后肯定会接触到。 不过季幕对人际交往似乎有些障碍,除了陈曳这种主动接近他的朋友,其余的人,他真的很少主动去认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给他买水的Alpha误会了季幕的意思:“肖承有对象。” 季幕一头雾水。 “他有婚约,而且他的婚约对象来头不小,你知道陆家吗?”Alpha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肖承的对象就是陆家的大少爷,人称‘小霸王’,野得很。” 季幕想了想:“陆泽安?” Alpha诧异,好笑道:“你连小霸王叫什么名字都打听清楚了啊?你该不会是真的对肖承有意思吧?” 季幕否认:“我对他没意思,我只是知道陆泽安。” 曾经的邮件里,顾远琛提到过“小霸王”陆泽安。确切地说,陆泽安是顾远琛的表弟,比肖承大一岁,是这个国家中,战功赫赫的陆将军家中的大少爷。 从以前起,季幕就在顾远琛那有耳闻过这位陆泽安的光荣事迹。 比如从幼稚园开始就学习格斗术,把Alpha们打得哇哇乱叫;比如考试连连挂科,导致他的Omega爸爸给他请了五个家教同时看着;又比如,他还吃了熊心豹子胆,伪装成Beta进过军校,最后被陆将军亲自拎回家。 种种事迹听起来,这确实是个路子比较野的Omega。 Alpha喝了一口水,索性恐吓起季幕来:“反正哪个Omega盯上肖承,准会被小霸王教训。”他随口忽悠了几句,却不想季幕已经听烦了。 这个Alpha和自己的契合度应该还可以,因为季幕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感。 可他不喜欢这个Alpha身上的气味,唯一能够吸引季幕的,只有顾远琛的信息素。淡淡的苦茶味,就好像是夏日里的一汪清泉,令人静下心来。 他抬头,烈日还悬在上方。 休息时间过于短暂,季幕起身离开了遮阳的大树,快步归入队伍中。别人给买的水,他一口都没喝,连碰都没碰一下。 季幕舔了舔干涩的唇,发现有些裂了。 军训期间每个人都很疲惫,隔壁专业有几个Omega和Beta都已经倒下了,不知道是真中暑还是装晕逃避训练。C大的军训严格过头,使得不少人都蔫蔫的。 明明是九月跨往十月的季节,初秋将至,本该有一丝凉爽的秋意,这几天却突然再次升温,把所有新生带入军训的恐惧当中,叫苦不迭。 季幕听到前方的Beta小声嘀咕:“真想下雨啊。” 上天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豆大的雨珠率先落到了季幕高挺的鼻梁上,随后,一场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降落。 “下雨了!” 有人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所有同学都呼喊起来。 军训被迫暂停半日,大家纷纷回宿舍冲澡换衣服。 临近便利店中的伞被一扫而空,而它边上,就是一座上选修课的教学楼。要是季幕记得没错的话,此时此刻,顾远琛应该在里面上课。 他拿着刚买的伞走进教学楼,看到墙上的时钟显示两点四十分,还有十二分钟,顾远琛就下课了。 停车场离这个教学楼有八分钟的距离,这场大雨来势汹汹,看来暂时是不打算停了。 季幕抱着伞,从教学楼背面绕到了正面。 他走进一楼大厅,坐到了休息椅上。他瞥见不远处,肖承正坐在另一张休息椅上看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肖承很入迷。季幕想,可能是什么学习内容吧,毕竟肖承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沉闷的学霸。 两人离楼梯处一远一近地坐着。 季幕离得近,肖承离得远。季幕如果不是在这个位置坐着,根本就看不到另一边的肖承。 季幕没有带手机,漫不经心地盯着时钟数时间。他刚才淋了点雨,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顾远琛晚了三分钟才出现,和徐风一起,有说有笑地从二楼下来。这堂选修课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又因为下雨,不少人在教室逗留。 等顾远琛看到季幕时,他身边就跟着个徐风。 外头的大雨吸引了顾远琛和徐风的注意,徐风嚷嚷起来:“这怎么这么大的雨,咱们下堂课是不是快开始了啊?”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1 “半小时后。”顾远琛回答。 “那我们跑着去停车场?”徐风正说着,瞅到了一旁的季幕。他咋舌,然后立马撞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坏笑着:“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顾远琛清了清喉咙。 而季幕已经拿着伞走近了:“学长。” “哎!你喊的哪个学长?”徐风故意接话,被顾远琛不轻不重地瞪了一眼。他笑着挥手:“你们聊你们聊,我去那边买杯咖啡。” 话罢,头也不回地就往隔壁的便利店冲去。 季幕顿了顿,再次道:“学长,你带伞了吗?没有的话,用这个吧。” 顾远琛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可能是季幕太瘦了,最小码的男款穿在他身上,依旧松松垮垮的,像是套了个不大的麻袋。他皮肤没有晒黑,和前几天初见时一样白。 这种肤色,就好像是自小不晒太阳的那种苍白,配合着季幕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显得有些“凄凉”。 “不用。”顾远琛拒绝了他,心里知道这么大的雨,从这走去停车场必然会变成落汤鸡,就说,“隔壁便利店有卖伞。” “刚才下雨,大家把便利店的伞都买空了。”一共也就没几把伞,店员估计都在后悔为什么没多备一些。 季幕伸手,递伞的动作一直没变:“学长,你用这把。”末了,又急急忙忙补充一句,“是新的,我还没撑过!” 这样的解释让顾远琛很不舒服,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自己撑着回去吧。” “……学长是连我买的伞都讨厌吗?”季幕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说给顾远琛一个人听的。空荡荡的一楼大厅,就连回音都无法捕捉到季幕的声音。他握紧这把伞,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却也没走开。 顾远琛头疼,他看不得季幕这副表情。 就仿佛……是自己在欺负他一样。 雨那么大,他不可能让季幕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Omega淋雨回去的:“这雨大概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没必要把唯一一把伞给我。” “我还有点事儿,不急着走!”季幕轻声补充道,“我朋友说想参观一下这幢教学楼,他在那边等我呢,我们得好久才走。”他故意指了指被墙面挡住,只露出半个背影的肖承,说了一个谎。 顾远琛并没有仔细去看那个背影,他对季幕有些什么朋友并不感兴趣。 说起来,顾远琛下节课要上台演讲。夏天的衣服单薄,如果淋湿了会比较尴尬。 季幕这把伞,可以说是在便利店没有伞出售的情况下,犹如雪中送炭。要是别的同学,顾远琛说不定就接受了,可对方是季幕。 如果他接受,季幕会不会以为自己松了口,给了一个机会? 顾远琛不愿意这样,他在这方面过于吝啬又死脑筋,以至于这么多年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哪料到,季幕是个体贴的性格,他看穿了顾远琛的心思:“学长,下雨了我才给你伞。而且这把伞我可能用不到,我朋友也买了伞的。我不会误会你收下伞的意思,刚才听徐学长说了,你一会儿还有课吧?” 季幕不自觉地又走近了一点,把伞往前推了推,关心道:“虽然还是夏天,但淋雨会感冒的。” 顾远琛算是难以推脱,不得不收下了这把伞。 看似勉强,但其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那我明天把伞……” “学长,伞不用还我。” 恰好这时候徐风拿着一杯速溶咖啡骂骂咧咧地回来了,边走边抱怨:“这什么破便利店,一把伞都没!远琛,你一会儿演讲要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瞧见顾远琛手里的伞,再看看他面前那个红着脸的Omega,徐风咳了咳,转了个身,老老实实去外边等着。 顾远琛对季幕说:“谢谢。” “不用不用。”季幕摆手,因为这一句谢谢,耳朵已经发烫了。 从二楼走下几个学长学姐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整个过程,这会儿都偷笑着看季幕和顾远琛。 顾远琛被本校的学弟学妹倒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但这些目光依旧使顾远琛不自在,季幕立刻知趣地找了个借口跑去了肖承那边。但其实他也不会去找肖承,他转了个弯,躲进了厕所。 直到顾远琛和徐风走了,他才悄悄地从墙后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确定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2 雨越下越大,季幕回不去宿舍,只能在这座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发呆。 季幕想,自己要是带了手机就好了,这样还能向陈曳求助,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会不会要在这待到天黑呢?他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买两把伞,大厅内安静到被外面的雨声覆盖。 沙沙沙—— 他脑海中又蹿出顾远琛方才的“谢谢”二字。 像夏日雷鸣后的暴雨,灌溉了季幕快要贫瘠的思念,忽而饱满,让他彻底地想念起来。 季幕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一天,他和专心看学习资料的肖承在教学楼避雨到傍晚,几个小时内,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上。肖承几乎是没看他一眼,直到雨停了,两人走到门口时,肖承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目光停留在季幕身上的时间,可能连五秒钟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送伞咯! 第9章 突如其来的一场雨,让季幕送出去一把伞。 之后几天的天气,就像季幕的心情一样,艳阳高照,将军训的大一新生晒得要死要活的。 陈曳就算涂了防晒,也被晒黑了一个度。他每天晚上哭哭啼啼地抱怨自己快要累死了,顺带吐槽一下室友林绪用浴室的时间也太久了,害得陈曳总是来季幕这借用浴室。 “季幕,听说你们专业的汪锲在追你?”陈曳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八卦,并不打算马上走,“我室友林绪今早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啊?” “汪锲确实有点奇怪。” “那个汪锲都在别人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追到你!” 之前给季幕买水的Alpha就是汪锲,是个家里开公司的富三代。平时性子冲动,但人不坏,就是恋爱对象换得勤了点儿。 季幕听说他出手阔绰,追人砸钱,分手也砸钱,基本和他在一起的人没几个真心的,就瞅准他那点小钱。 主要是汪锲身为一个Alpha,长得不是那么出色,信息素也一般。 要不是他家有钱,估摸着也横不到哪去。 不过他这人出了名地固执,但凡追人,不管用什么办法,必然要追到手。哪怕就和他谈一天,也得让他先追到。 这回,他一开学就瞅准了季幕。 倒也不是因为季幕长得有多合他胃口,而是因为季幕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勾人。汪锲已经和同学私下夸下海口,保准一个月搞定季幕。 ………… 然而,季幕从小到大就对顾远琛这一个Alpha动过心思。 他的初恋是顾远琛,现在喜欢的对象也是顾远琛。对于别人的感情,他过于迟钝。要不是陈曳提醒,他还意识不到汪锲在追自己。 陈曳拍了拍季幕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这么呆,这样迟早被人骗走的。” 季幕抿了抿唇:“汪锲是在拿我打赌吗?” “差不多。”陈曳提醒他小心些,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这不,开学才一周,汪锲就跟牛皮糖似的粘在了季幕身上,天天送礼物送吃的,走哪跟哪,怎么也甩不掉,闹得整个专业的人都知道他在追季幕。 季幕明里暗里地拒绝了好多次,还是不管用。汪锲哪能让赌约落空,肯定是卯足了劲地追他。 这让季幕非常不爽,他既不喜欢汪锲,也不想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然而他初来乍到,在国内也没什么能帮忙的朋友,自然不想得罪人。 因此,他几乎是避着汪锲走的,连上课都要早一些出门,生怕和汪锲碰上。 最重要的一点是,季幕只要避开了汪锲,就能偷偷地去旁听大三的课。这些课都有同一个特点,就是顾远琛在听。 自从上次送伞之后,季幕和他就再也没能说上话。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3 他是迫于无奈,才出了来旁听的下策,为的就是看一看顾远琛。 季幕自己被汪锲烦人地追求着,自然也害怕自己在顾远琛眼里是汪锲那样的。于是,他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不过顾远琛早就注意到他了。 回回上课,最后排总坐着一个陌生的Omega大一新生,时间久了,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谁让C大Omega学生少之又少。 季幕也是挺注意的,他怕自己见到顾远琛就会散发出好闻的信息素,时不时地就吞两颗抑制剂,简直是把药当饭吃,好在顾远琛的课程不紧凑,偶尔全天无课的时候,季幕可以在寝室里休息,一整天都不吃抑制剂。 否则,就算抑制剂副作用再小,也不能按他这样吃。 另一边,徐风可来劲了,总提醒顾远琛:“你的小粉丝又来了。” 顾远琛头都没抬一下。 徐风摸了摸下巴,纳闷地问:“他貌似真的挺喜欢你的,表白了没?”知道顾远琛不会回答他,徐风笑着托腮,“要不我去追他?” “你疯了?”顾远琛忽然道。 “我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好歹也知道这是个各方面都挺优秀的Omega,比以前追你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就你,天天假正经。” 顾远琛沉着脸,没答话。 正当他要严肃地开口,徐风立刻耸肩,怂了,他轻咳了一声:“开玩笑的,这么严肃干什么。” “上课的时候别老说话。”顾远琛说他。 而讲课老师已经看了徐风好几次。 徐风摸了一把后脑勺,心里又吐槽一遍顾远琛的假正经,无聊时再回头,发现季幕正在悄悄地往这边看。四目相对,季幕火速把脸埋到了一本书后边,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不存在。 徐风“扑哧”一声笑出来,被讲课的老师瞪了一眼,这才收敛。 初秋不知为什么总是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覆盖了大半的细碎人声。有几个同学从后边偷偷地溜走了,毕竟这个老师拖堂了近20分钟。 季幕听着陌生的知识,心思一半在顾远琛身上,但也有做笔记。他从小就爱学习,即使是有着目的来旁听的,也会不自觉地记录一些。 从小学开始,他的成绩就是班里的第一名。为此,季幕在学校和家里,没少被排挤。 “好,这堂课就到这里。”随着老师的结束语,整个教室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离开教室。 老师却瞧了一眼徐风:“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徐风咽了口唾沫:“……” 顾远琛也没打算等他。 坐在最后排的季幕低着头,动作麻利地收笔,打算在顾远琛看到他之前离开。他的书包就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有人不小心撞倒了椅子,匆匆道了歉就离开了教室,也没帮季幕一起收拾。 季幕的书包和椅子同时倒在地上,从打开的书包口掉出一些零散的东西和几板已经吃空了的抑制剂药丸的外包装。他连忙蹲**去捡,手指触及地面的一瞬间,有一双黑色的鞋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他抬头,看到顾远琛站在他面前。 季幕一下子窘迫地涨红了脸,将东西全部都胡乱地塞进书包里,这才站起身,往后踉跄了一步:“学、学长……” 顾远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 只见外头的雨,如云端倾泻下来的一汪瀑布,像是要淹没C大一般来势汹汹。 “来旁听?” “是……” 顾远琛沉住了气:“带伞了吗?” 季幕摇头。 顾远琛看了一眼时间:“我之后还有事,送你到宿舍门口可以吗?” “不用不用,我在这等一会儿就行。”季幕傻傻道,“学长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哪想顾远琛真的就走了,真的没管他。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4 季幕傻眼了,呆愣地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最后,他挠了挠鼻尖,乖乖地坐在窗边等雨停。 这座教学楼门口就有停车位,顾远琛把车停在这里,不到几秒就能上车。 再看不远处,肖承已经撑着伞过来了。 “琛哥。”肖承坐上车,即便撑着伞,身上也有些湿了。 “怎么自己过来了,我过去接你不就行了。”顾远琛在车内找了块毛巾给他。 肖承随便擦了两下:“泽安的电话和催命似的,我看你还不来接我,就过来看看,反正这幢楼离我宿舍也不远。” 顾远琛笑了笑,伸手系安全带,还没落位,他就接到了表弟陆泽安,也就是人称小霸王的陆家大少爷的电话。顾远琛对陆泽安向来是好脾气的,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戚。 “琛哥!”陆泽安在电话那头嚷嚷,“肖承又躲着我!他今天都没接我电话!” “那你也不能催命似的打,肖承在我车上,我们这就来。”顾远琛一边戴上耳塞,一边开了导航,“你到餐厅了?” 今天是陆泽安的生日,他们赶着去庆生。 “没啊,我还在复读班呢,要准备过去了。”陆泽安沮丧道,“肖承说了,只有我考上C大,他才和我谈恋爱……我得抓紧学习,我连生日都不敢松懈!” 顾远琛一听,就觉得肖承太不是人了。他朝肖承看了一眼,挂了电话后才语重心长地说:“肖承,你过分了啊。你故意的?” 肖承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让泽安考C大,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和他谈恋爱了。” 他永远也考不上,复读几年高三都一样。 肖承倒也不否认这是个损招,在顾远琛面前还有几分诉苦的意思:“我这也是被他闹得走投无路了……” 末了,肖承透过车窗瞧了一眼正在二楼窗口看着他们的季幕。 “琛哥,我们专业的季幕是在追你吗?” 顾远琛还在定位,眉头一皱,半晌才记起来肖承和季幕一个班。 没得到回应的肖承继续说:“他也挺倒霉的。” “什么?” “上周他把伞给你之后,在教学楼里等到天黑雨停才走。”肖承由此对季幕记忆深刻,“今天的雨看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这都几点了。” 等雨停了大概也要到天黑了。 顾远琛将车停在了路边:“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也在,不过我在看一个课题,就没和你打招呼。” 顾远琛停顿了下,疑犹着问:“他那天是一个人吗?” “嗯。” 顾远琛突然如坐针毡,原来上次季幕撒了谎。 顾远琛握紧了方向盘,又蓦地想起季幕方才的表情,有些担心起来。这里离季幕的宿舍其实挺远的,如果他淋雨回去,少不了生一场病。 他会打电话给朋友或者室友,让他们送伞来吗? 顾远琛却又想到肖承说的,季幕之前一个人待到天黑等雨停的话。 他考虑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先把肖承送到了校门口:“肖承,我有点事,你在这边的奶茶店等我一会儿,可以顺便帮泽安买杯奶茶。” 肖承一头雾水,但还是下了车。 不过他没有走进奶茶店,而是走进了边上的书店,顺手帮陆泽安挑了两本学习资料。 正好一会儿和生日礼物一起给。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想想今天作话说什么,好了说完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5 第10章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季幕一个人,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说是要一直下到晚上。季幕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向陈曳求助。 今天陈曳下午没课,这会儿应该是在宿舍休息,而宿舍到这里的路程比较远,晴天还能骑个单车,下雨天就只能步行过来送伞。 季幕望了望窗外的瓢泼大雨,再看地上不少地方都积了水,他还是没好意思找陈曳。 过了一会儿,有不少学生陆续来到教室。 这间教室的下一堂课要开始了,季幕看来的人比较多,就收拾了东西往一楼走。教学楼大厅内,地面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泥水,风从正门猛烈地蹿进来,吹得季幕打了个喷嚏。 一场大雨来临,明天似乎要降温了。 恰巧,陈曳给他发来消息:[你在哪呢?刚有人往宿舍送花,就摆你门口,一大堆,宿管阿姨都要发火了。] 季幕蒙了,给陈曳回了个电话过去:“陈曳,你在说什么?” “就汪锲,他找了几个和我们一栋宿舍楼的人,前前后后给你搬进来不少玫瑰花。你人又不在,全堆你门口了。”陈曳那头闹哄哄的,估计都是看热闹的,“季幕你快回来吧!” “我这就回!” 季幕满心抱怨这个汪锲尽是给自己添麻烦,本来还想在一楼等会儿,看看雨会不会小些。现下,季幕只能淋雨跑回宿舍。 豆大的雨珠砸在人身上都是疼的,季幕把包里头的笔记本寄存在了一楼的一个公用储物柜中,随后,把书包顶在头上,猛地冲进了雨中。 他一路狂跑,依旧被淋得像只落汤鸡。 “季幕!”随着一声短暂的车鸣,季幕恍惚之间听到了顾远琛的声音。他彷徨些许,身边突然就停下一辆车,车窗落下:“上车。” 真的是顾远琛。 季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可当真反应过来顾远琛是在让他上车时,他又踌躇了。 “学长,我身上……会把你的车弄脏的。”季幕顶着书包,在雨中露出一个特别茫然的眼神,就像弄脏了顾远琛的车会是什么大罪一般不可饶恕。 顾远琛见他淋着雨,再次道:“上车!” 这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季幕紧绷着身子上车,没敢坐副驾驶,而是坐到了后座。他尽力缩着肩膀并着腿,希望可以少接触到一些车上的东西,可身上的水渍依然弄湿了顾远琛车内的坐垫。季幕有些哆嗦,他在书包里匆匆忙忙地找纸巾,可掏出来的纸巾一整包都湿透了。 他指尖发红,尴尬地把它塞了回去,全程大气不敢喘一口。 顾远琛从后视镜内看到这些,伸手丢给他一包放在车内的纸巾,还开了暖气:“马上就送你到宿舍门口。” “谢谢学长。”季幕还是云里雾里的,但心却怦怦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今天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很淡,经过雨水的冲刷就更加隐蔽。 顾远琛打了方向盘,转弯,开往季幕的宿舍。其间,他说:“别误会,这是为了还你上次给我伞的人情。” 季幕怔怔,然后立刻点了点头,没什么话了。 可往仔细了想,他之前不过是借了顾远琛一把伞,今天,他却弄脏了顾远琛的坐垫。季幕木讷地坐着,丝毫不敢乱动。过了好久,他才敢抬头看顾远琛,轻声问道:“学长你是特意回来接我的吗?” “嗯。” 季幕的声音有些发颤:“学长……” “从别人口中知道你那天把伞给我之后,一个人在教学楼等雨停等到天黑。”顾远琛冷漠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都想把这个人情还给你。” 季幕被堵得哑口无言。 随后,他才努力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 只要顾远琛的车上有季幕,他的车速就很快。好在下雨天路上都没什么人,要不然就这个车速,顾远琛以后怕是别想再把私家车开进学校。 他把季幕送到了宿舍正门口,靠近大门的地方,避免季幕多走几步路。要说细心,顾远琛最是细心,这一点,季幕从以前传邮件起,就有所了解。 季幕知趣地赶紧下车,走之前还同顾远琛道了歉:“对不起,学长,把你的车弄脏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6 话罢,季幕跑进了宿舍楼。雨天里,他脚底的水迹带了一路,在宿舍楼米白色的瓷砖上留下痕迹。 顾远琛看了看时间,还早。他关起车窗,车内还留有一丝淡淡的玫瑰味信息素。 它很淡,淡到稍纵即逝。 顾远琛忽然想到了季幕掉在地上的,那几板吃空了的抑制剂。 想到这里,顾远琛兀自笑了笑,不懂季幕在做什么。他们的契合度有90%,季幕却在费尽心思地掩藏自己的信息素。如果真按陆秋远说的那样,他们只有一年时间的机会,那么季幕不是应该尽情地在自己面前释放信息素来获取好感吗? 毕竟,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源于信息素契合度的婚约。 90%的契合度,是他超越别人的优势。 可惜顾远琛不知道的是,季幕服用大量的抑制剂,仅仅是因为顾远琛的一句不喜欢。顾远琛说过,他讨厌季幕的信息素,也讨厌用信息素搭建起来的感情。 而顾远琛随口的一句话,季幕却能当作玉律金科。 当季幕走进宿舍楼的一刹那,就闻到了从走廊传来的花香。 外头的雨落得急切,像是把C大变成了一座水笼子,严密地罩住了季幕的宿舍。花香因而被困在这幢宿舍楼中,成为狭小楼道中的一缕甜香。 汪锲送了1314朵玫瑰,在这个雨天,将玫瑰香锁在了季幕的宿舍楼中。 很多人都是羡慕的,他们知道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就是玫瑰香,汪锲就偏偏送了火焰般的玫瑰。除了宿管阿姨叨叨个不休,其他人都是窃窃讨论着汪锲的阔绰以及季幕等下要如何感动之类的话。 可没想到,季幕在闻到这浓烈的玫瑰香时,就显得不适。在看到一大簇玫瑰之后,他简直要开始呕吐。 可他忍住了,季幕硬着头皮,挪着步子走近了。 是陈曳先看到他的:“季幕!你可算回来了,我帮你一起把花搬进宿舍里吧?” “不要,我拿去丢了。”季幕一想不对,“你有汪锲的号码吗?我想还给他。” 湿漉漉的衣服贴着季幕,他浑身都有着寒意。 陈曳摇头:“他是你们专业的,我怎么可能会有号码。你没有吗?” “我没存。”季幕看着这些玫瑰,愣是没走上前一步。 陈曳悄声说:“不过我认识和汪锲一个宿舍楼的Beta。要不我联系他,让他找人一起来把玫瑰带回给汪锲?” “麻烦你了,陈曳。” “这有什么麻烦的。”陈曳得了季幕的道谢,开心地把事儿就给解决了。末了,还催促季幕快回宿舍换衣服,这初秋的天,说感冒也就感冒了,得多注意着。 季幕点头,去和宿管阿姨道歉后,才进宿舍。 等他出来的时候,陈曳已经卖力地要将花推出宿舍楼了,一起帮忙的还有他的室友,也就是那个“巨型芭比”林绪。 “这什么破花,闻得我都要花粉过敏了!” “你怎么连玫瑰都不认识?”陈曳无语。 林绪哼声道:“我就是讨厌玫瑰,关于玫瑰的一切都讨厌。” 这句话刚好被过来的季幕听到,陈曳咳了咳,林绪翻了个白眼。其实傻子也能感觉出来,林绪对季幕没什么好感。 知道林绪不喜欢自己,季幕自然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但好歹林绪也在帮忙搬花,季幕还是说了声谢谢。 主要他和林绪在某方面是一致的,就是都不喜欢玫瑰。 三人卖力地把花都送到了宿舍楼门口,和陈曳认识的Beta不知道从哪借了一辆三轮车过来,那模样又傻又土。在他看到一堆玫瑰花时,他觉得自己被陈曳坑了。 “怎么有这么多?!”这名Beta叫苦连连,说早知道就不来了。 陈曳一边说着下次请他吃饭,一边撑着伞往他的小三轮上放玫瑰。 Beta乐呵呵地说:“我这一车拉回去,汪锲脸都得黑了吧?叫他平时瞎嘚瑟。不过,你们下次真的要请我吃饭啊。这大雨天的,我也真够操劳的……” “行行行,下次季幕请我们吃饭!”陈曳家境一般,从不轻易被人敲竹杠,这事儿既然是帮了季幕,他就推到季幕头上。 季幕一口应下来,只要能解决这些玫瑰花,请两顿都行。 好说歹说的,总算是解决了这桩事儿。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7 第二天,汪锲的1314朵玫瑰花被退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一。 汪锲第一次吃到了追人的苦头,尝了闭门羹的滋味。这个季幕既不喜欢名牌,也不喜欢珠宝玫瑰,其余东西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汪锲算是犯难了,他不管送什么,对方愣是看都不看一眼,也不肯要。时间久了,汪锲来了段苦情戏,当着季幕的面说你不要就丢了吧。 结果季幕真的爽快地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行为很刚,可一回头,那为难且小心翼翼的表情就让人不舍得骂他。 汪锲想:丢就丢吧,老子有的是钱,再买点别的。 再一想,这季幕还挺不一样的,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挺倔,挺有骨气的。一来二去,汪锲这人不知是受虐狂还是怎么,倒对季幕动起真心来。 季幕直说了:“汪锲,我有喜欢的人了。除了他,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汪锲心惊:“那你们在一起了?” 季幕没作声。 汪锲哼声,心里窃喜了一下,脸皮如城墙厚:“哦,那我追你也没事啊!谁追到你,就是谁的本事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歇一天哈!!后头更! 第11章 之后的日子,季幕寸步难行,连去旁听顾远琛上的课的机会都没有。汪锲就像一颗牛皮糖,死缠烂打追着季幕,不知分寸不知收敛,连陈曳看着都烦。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汪锲照旧一天一束玫瑰地送,季幕开始还找人还回去,时间久了,就直接在第一时间丢进了垃圾桶。 即使别人想要,季幕也不给。他觉得从他手中再送出去,就等于是自己收下了。 而更令人反感的是,汪锲一度和季幕炫耀,说自己之所以叫汪锲,那是因为自己做事锲而不舍。 季幕一开始礼貌拒绝,到最后,他被汪锲烦得逐渐生出了厌烦的心理。 因为对方的坚持,他还被误解成是吊着人家汪锲的小白脸。这使得季幕在班上几乎没有亲近的同学,私下关于他的传闻倒是挺多的。 久而久之,季幕为了避嫌,看到汪锲下意识地就躲。 可一躲两躲,就躲出事儿了。 今天一大早,季幕有一节必修课,他一出门就碰到了等在宿舍门口的汪锲。季幕面色不动,仿佛没有看到汪锲般疾步走过。 汪锲就拎着早饭跟在他后边:“你天天躲我,我这是迫于无奈了才和个变态似的一大早就蹲在你宿舍门口啊!” “你别跟着我。” “谁让你平时躲我的?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吃个早饭?” “汪锲,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别人打赌了。”季幕忍无可忍,只好说破了,“而且,我和别人有婚约,我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答应你。” 说到打赌,汪锲心里慌了慌,后半句又听到“婚约”,汪锲来劲了:“你和谁有婚约?我们学校的?” “这不关你的事。”季幕板着脸走开。 汪锲追上去,讨好地主动认错:“打赌那事儿是我不对,但你和我遇到的很多Omega都不一样。我……季幕,我是真的对你有意思,季幕……你……”他怨恨自己突然嘴笨,懊恼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打赌那事儿对我生气,故意编的婚约吧?” “我没骗你。”季幕严肃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因为你,大家都在背后议论我,这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什么?他们都说你?”汪锲是真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可以离我远点吗?”季幕的话虽狠,可面上还是那副被逼得走投无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汪锲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算是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都没再开口。 汪锲走着走着,有些气闷,脚尖踹着地上的一颗碎石子。如果季幕真的有婚约,那他这样觍着脸追人有什么意思?但他又怕是季幕胡诌的,要是相信了,自己也太蠢了。 正不知道怎么开口时,汪锲看到季幕猛然停下了脚步。 老远的,只见顾远琛正和徐风以及其余几个同学拿着篮球有说有笑地往这边的篮球场走来。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8 清早的篮球场没人,徐风手痒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凑齐了人,还把一向叫不动的顾远琛也喊上了。 这条路没有岔口,季幕除了转身,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方法。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糟透了,他总希望自己和顾远琛能够在学校里偶遇,而不是他刻意地去旁听才能见到,没想到,今天好不容易在巧合下碰到,自己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汪锲。 为此,季幕丧气极了,他几乎不敢上前和顾远琛打招呼。 反而是徐风,一看到季幕就热情地挥手:“学弟!”他身边的顾远琛清了清喉咙,徐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熟人嘛,我看到就打个招呼,和你没什么关系。” “你和谁都熟?”顾远琛对他无话可说,他看向季幕,发现他满面愁容。再看看他身后紧紧跟着的Alpha,顾远琛大概是明白了什么。 这也正常,季幕这样优秀的Omega,来了学校怎么可能会没有追求者。顾远琛心想,也好,他要是喜欢别人了,就不会粘着自己了。 可想是这么想,回忆起曾经那些互通的邮件时,顾远琛蓦地在心里产生了一丝不适。很快,他就被自己这种念头吓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也不知季幕是不是看到了他的表情,居然失落地低下了头。 顾远琛拿着篮球,不想继续心烦了:“走吧。” 徐风本以为顾远琛就算不愿意接受这个学弟,也会上前和蔼地打个招呼,毕竟人家上回还给他送过伞。谁知道顾远琛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他和其余几个同学径直走进了篮球场,压根没打算搭理季幕。 徐风下巴都要掉了:“这学弟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 “看你这复杂的表情,你们有过什么?” 能让顾远琛这么明显地露出这种态度的人,那可不简单。要知道顾远琛平时在学校就是个笑面虎,挺平易近人的,朋友也很多,但遇到原则性的问题时,他又立场坚定。 除非…… 徐风一语道破:“你讨厌他?” “嗯。”顾远琛毫不犹豫地回答,实则算不上讨厌,但不想继续接触倒是真的。 因为从一年前开始,季幕在他心里就变样了。以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硌硬。 ………… 季幕捏着自己的肩带,受到了顾远琛视若无睹的待遇也不生气,他自认活该,沉默地继续朝前走。 亏得汪锲敏感,跟上去拉住了季幕的手腕:“你喜欢顾远琛?” 季幕从他手中挣扎出来,拧着眉,眼底有一种浓烈的抗拒,他讨厌汪锲碰到他:“汪锲,你真的别再跟着我了。” “你那天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就是顾远琛?” 就在刚才,季幕看顾远琛的要卑微到骨子里,怎么都骗不了人。汪锲无语地摸了一把后脑勺,心里默念了一句脏话,他将季幕前后的话自动联系在一起:“你说你有婚约,你又喜欢顾远琛……” “汪锲!” “你的婚约对象是顾远琛?!” 他的声音很大,有一种质问和怒火压在其中。可汪锲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季幕并不能理解他的愤怒。 紧接着,隔着篮球场的隔离网,一个篮球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他们身边的网上。 季幕被吓得浑身一颤,再抬头,顺着篮球丢过来的方向,他看到的是满面怒色的顾远琛,他一定是听到了汪锲笃定的话。此时此刻,顾远琛所给予的寒冷,已经在无形中将他包围,使他近乎窒息。 季幕快要掉下眼泪来。 “草!” 汪锲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炸。 他自认为这是顾远琛对他的挑衅,他实在是受不了也忍不下这一记篮球砸出的声响。汪锲啧声,再望见季幕心惊胆战的神色时,突然一团怒火从心里燃起。 汪锲痞子似的撇了撇嘴,挥起拳头就进了篮球场。 ………… 这一天,季幕和汪锲都缺席了早上的第一节必修课,不知道会不会赶来上第二节。 有小道消息说汪锲为了季幕,单方面对一个学长大打出手,结果被路过的老师看到,喊去办公室写违纪检讨书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29 同专业的人纷纷开始起哄,大家对平时不作声响的季幕没多熟悉,自然也就多了些误解。 “季幕看着不声不响的,还挺有能耐啊。”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件事儿,“汪锲也是,死缠烂打的,要不要脸了?都说是单方面写违纪检讨书,那肯定是汪锲犯傻了吧?” “不过是哪个学长啊?”有人八卦,“应该也和汪锲一样是个Alpha吧?” “哟,汪锲那样的也能叫Alpha啊,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像Beta的Alpha,是不是搞错了。” “等等,你对我们Beta有什么误解吗?” “唉,季幕也是可怜,摊上汪锲这么个Alpha。他是不是还和人打赌来着?” 整个教室你一言我一句的,越聊越偏,闹哄哄的,令肖承头疼。 这节课是他们专业的必修课,除了季幕和汪锲,几乎都到了。当主角不在时,他们就聊得更起劲,讲是可怜季幕,说白了,也是为了看热闹。 “季幕说不定心里美着呢!” “哈哈,一开学就有人为他打架,真能啊。” 嘎—— 全班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教室的门似乎被什么卡到了,季幕推开它的时候,发出了好大的声音。这堂课他来迟了,几乎是和老师同时进门。 汪锲大概还在写检讨,季幕一个人走进了教室,闷声不吭地低头避开了同学们好奇的目光。 细心的肖承发现季幕的腿有点轻微的扭伤,他的步伐不稳,进了教室就快速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能考进C大的学生基本都是学霸,上课都挑前边坐。季幕来迟了,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后面,正好肖承这次也来得比较晚,季幕和他就坐在同一排,中间隔着几个空位。 整堂课,季幕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安安静静地听课记笔记,好像同学们口中的八卦对象不是他一样。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将教室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肖承不免转头看了季幕一眼,发现他的眼眶始终红红的,像是要掉下眼泪来一样,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肖承想,同学们的碎语,季幕应该是有听到一些。 与此同时,肖承收到了一条来自顾远琛的消息。 破天荒的,顾远琛给他发了:[你们班的季幕,他怎么样了?] [好像瘸了。] [?] [开玩笑的。他的脚好像扭伤了,班里又有些闲言碎语,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远琛又问:[一会儿有同学送他回去吗?] 肖承抬眼环顾了一圈:[他大概……短期内会被孤立了。] 顾远琛没有回,肖承想到什么,赶紧发一条:[琛哥,和汪锲打架的该不会是你吧?] [我没和他打。] 是汪锲单方面要和他干架,还被季幕给拦了。一群个高的Alpha和Beta站一起,居然让季幕替他挡了汪锲丢过来的篮球。 …………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季幕也不走,就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等人都差不多走空了,他才慢慢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 虽然去校医院喷过药,但季幕的脚还是疼得厉害。他上节课已经缺课了,不能这节也缺课,不然这学期的奖学金就悬了。 他走了两步,不仅脚疼,背上也疼。 今天早上,汪锲疯狗似的冲进了篮球场要揍顾远琛。好在季幕拦着,不然就真的打起来了,可谁知道汪锲不知道发什么疯,一转头就上前捡一个篮球朝顾远琛砸去。 季幕算是机灵,当下就挡在了顾远琛面前,替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篮球。 力道倒也不是很大,但足以让季幕这种单薄的身体踉跄两步,被砸倒在地上,他的脚也是在那会儿扭伤的。好在有个体育老师路过,把汪锲揪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顾远琛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季幕送了校医院,可惜当时季幕晕晕乎乎的,也没确切地感受到顾远琛的怀抱是什么滋味。 只知道那双手宽大有力,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0 而顾远琛则是确认了季幕没什么问题后,匆匆离开了校医院。他看季幕还晕着,就没告诉他自己回去取车,一会儿就来接人。 毕竟季幕脚伤了不好走,应该会在校医院休息一会儿。 然而,等他一回来,恢复意识的季幕早走了。听校医院的老师说,有个Omega宿舍楼的学生过来拿药,季幕和她认识,就坐着人家的单车后座一起赶着去上课了。 医生抿了一口茶:“他说要是再缺课一次,这学期的奖学金就没了,那样子紧张得要命,我就不拦他了。这学生还挺勤奋刻苦的,他们专业貌似好多年没有Omega学生了吧?真是不错。”末了,还要夸一下。 顾远琛一脸莫名。 季家这些年再不济,也不至于付不出季幕的学费。季幕心心念念地要拿奖学金是怎么回事?抱着心里的这些疑惑,他本着人道主义,想关怀一下季幕,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对方的号码。 于是他发给肖承。 肖承回他:[好像瘸了。] 顾远琛:[?] 第12章 季幕扶着墙走到教学楼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脚因为勉强走了几步路,现在是钻心地痛。季幕额前冒着冷汗,吃力地找了一个休息椅坐下。周遭不断有学生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关心一下他。 就连他的同班同学,见到他时,都离他远远的,把他当作八卦里的主角一样议论。 “喏,就是他,刚开学就有人为他和学长打架了。” “哪个学长啊?”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叫什么来着,季幕吗?” “厉害着呢,肖承专业第一,他考进来时是第二。” ………… 最多就是耳边私语,季幕没听到就也没怎么在意。他像是习惯了,一个人默默地坐着,一双眸子略显空洞。大概此刻,他什么都没在想。 半晌,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到了一丝饥饿。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过。 饥肠辘辘的感觉要将他打败了,季幕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回宿舍,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挺滑稽的。 之前两次是下雨,他想着怎么回去;这回是脚伤了,他又得想着怎么回去。既然前两次都没好意思麻烦陈曳,那这次就求他帮帮忙吧。季幕已经做好了要请陈曳吃饭的准备,连去哪个餐馆都想好了。 哪知道,上天并没有给陈曳这个可以敲竹杠的机会。 顾远琛来了。 他就站在教学楼大厅的中央,眼下几乎所有学生都去吃饭了,周遭除了一个季幕,没有旁人,顾远琛很快就找到了季幕。 此时的季幕手里正拿着手机,陈曳的号码已经在屏幕上显示,他当机立断地挂了这个还未拨通的电话:“学长?” “我送你回宿舍。”顾远琛走过来,站在季幕面前。 他瞧着季幕的眼眶,真的像是哭过一样,于心不忍般,伸出一只手:“我扶着你,车就停在外面。” 季幕疑犹了,心跳开始加速,不安分地堵在嗓子眼。顾远琛朝他伸出的手,就像是直接跨过了岁月银河的距离,他小心翼翼地问:“学长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你是在担心我吗? 顾远琛冷着脸:“你替我挡了篮球,我还你人情。” 原来是这样……季幕的心骤然冷下来,却残留着余温。上次是因为一把伞,现在是因为一个篮球,没有一次是因为顾远琛真的关心他。季幕知道自己不该贪心太多,但心中揣着希望,就会期待。 顾远琛的一举一动都会给他造成认不清自己位置的幻觉。 他没有去握顾远琛施舍于他的手,声音闷如浸满水的海绵,他满怀歉意地说:“今天早上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我们有婚约的事情说出来。这个人情我不要了,学长你也不欠我什么。已经是中午了,你快去吃饭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能走,我没事。” 被拒绝的顾远琛并没有给予季幕多余的耐心,他收回了手,权当季幕是在闹别扭,不领他的情。 顾远琛索性坐到季幕身边的休息椅上:“你和多少人说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1 “什么?” “婚约的事情。” 说起婚约,季幕心里泛起委屈,他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就他一个。” 随后,他开始解释:“他最近一直在追我,我被追烦了,才把婚约的事情说了出来。学长,我真的不是故意说的,你上次说过的话,我都记得。至于他是怎么猜到是你的,我……”季幕不敢抬头看顾远琛,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无颜面对他。 顾远琛却知道,是季幕看向自己的目光出卖了他。没想到时隔一年,季幕居然真的重新喜欢上了自己。但这喜欢里,是不是有别的因素和目的,顾远琛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季幕。 与其说顾远琛是还存有早上的那份震怒,不如说,眼下顾远琛的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他想,如果不去阻止,不出两天婚约的消息就应该会传开了。 还有,季幕眼里对他的感情既然能被人捕捉到,那大抵是过于明显。这份感情没来由地让人充满负担,如果是在一年前,顾远琛或许会很开心。 但现在是一年后,感情即使残存,也确确实实被消磨与毁灭了很多。 “我会想办法堵住他的嘴巴,也会让他不再烦你。但以后,不要再对别人提起你有婚约这件事了,这会对我造成困扰。”顾远琛认为自己对付汪锲的这点能力还是有的,他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季幕不动。 顾远琛道:“我下午还有课,没多少时间。” 季幕这才抬眼,睫毛下亮晶晶的,挂着细微的水珠。他是在委屈顾远琛对他的冷漠,却不敢直言。 顾远琛主动搀住了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扶起。季幕一时心慌,跌到了顾远琛的怀里。还好周围已经没有学生路过了,否则,就刚才的行为,像极了季幕故意的。 “学、学长……”季幕拽住他的衣服,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苦茶信息素,勾出了他一丝浅淡的玫瑰味信息素。季幕屏息,不敢乱动。 他甚至不敢看顾远琛的表情,他害怕是厌恶的。 顾远琛也许是顾及他的脚伤,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他。季幕知趣地一点一点往外挪,想借着顾远琛的力站稳,却在此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第二次抗议。 “咕噜噜——” 季幕差点就石化了,顾远琛也愣了。 “咕噜噜——”又是一声。 季幕整个脑袋像是被烫熟了,他的手微微颤抖,怎么都不敢抬头。 “咕噜噜——”这第三声就像是刑场上刽子手的大刀一样,彻底给季幕上了死刑。他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涨红着脸,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恨不得现在有个地洞,自己可以钻进去躲起来。 哪怕自己是只鸵鸟都好,躲进外边的沙坑里,埋住脑袋,眼不见心不烦。 ………… “我有点饿了……”季幕瘸着腿,往后跳开一步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早上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所以才会这样……平时不这样。”他或许是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无济于事。 说完,季幕忍不住去看顾远琛的表情,却发现他还是面无表情的那副模样。季幕想,果然是自己大惊小怪了,顾远琛那么讨厌他,大概已经不耐烦到极致了,哪有心情笑话他的肚子声。 他恢复了沮丧的表情,在心里无数遍地埋怨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却也忽略了顾远琛别过脑袋后,嘴角那一丝忍俊不禁。 顾远琛说:“走吧。” 为了不耽误顾远琛的时间,季幕总算握住了他第二次伸过来的手。 而上一次他们握手,是在季幕十一岁的时候。 今时今日,顾远琛的手变大了,也不再是当年那么软绵绵的,他长大了,也变得陌生。 季幕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落荒而逃。 他的栀子花园内,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小胖子Alpha——13岁的顾远琛。那会儿,顾远琛还不像现在这么高挑挺拔,他那时候挺胖的。陆秋远喜欢烘焙,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儿子品尝它们,以至于一不小心就将顾远琛养成了一个开朗的胖子。 而这个胖子,总是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他会高兴地拨开栀子的花叶,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躲在暗处的季幕。 “你好,我叫顾远琛,你叫什么名字?”顾远琛生出胖胖的手,莫名地绅士。 可胆小的季幕却挥开了他的手,他不愿意告诉顾远琛自己叫什么名字。 顾远琛倒不介意季幕的警惕,他盯着季幕折的那些纸飞机,好奇地问:“你要和我一起玩折飞机吗?” 季幕心想:我可以自己玩。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2 顾远琛就说:“我折的纸飞机可以飞得很高。” 年纪相仿的孩子之间,总有一些莫名的相通点。季幕的纸飞机不会飞,一次都没成功飞出过两米,他好奇地看着顾远琛,默默地递了一张信纸给他。 “你用信纸折飞机吗?”顾远琛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信纸,顺手就折了一只。 季幕低声:“要……写信的。” 顾远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季幕说完就不再开口了。为了打破沉默的气氛,顾远琛说:“你看。”他在飞机前呼了一口气,“要起飞了!” 话罢,顾远琛的纸飞机,越过一簇栀子花,飞到了好远的地方。 他说:“你要在飞机前面呼一口气,这样它才能飞得动。” 季幕跟着他试了试,飞机还是没飞远。顾远琛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指导他:“不对,你过来,你不能蹲在这里飞。那边宽敞,我们去那边玩吧。”他伸手,握住了季幕的手。 暖暖的,软软的,牵着像跌进云朵里。 虽然季幕也不知道云朵里是什么样的,但第一次除了妈妈以外,有人愿意牵他的手。 他很开心。 阴差阳错的,季幕是第三次坐顾远琛的车了。 他用手按着肚子,努力让它不要再发出声音来。可他的肚子今天是和他杠上了,一直喊个不停。 “学长,抱歉……”季幕绝望地想,我死了算了。 顾远琛没说什么,他将方向盘转了半圈,换了个方向。 过了两分钟,顾远琛把车停在路边,也不说要做什么,下了车就走进了一家便利店,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他上车,递给季幕:“够吗?” “啊?” “给你的。”顾远琛见他不接,直接丢到他怀里。 季幕定睛,发现那瓶牛奶是草莓奶,此刻正在他的手心暖着。他下意识地抿起了唇角,原来顾远琛都记得,他曾经在邮件里提过一次喜欢草莓味的牛奶,可惜很少喝到,有时候会很想很想喝。 季幕虽然不喜欢吃甜的,但他真的很喜欢草莓味的牛奶,这个喜好他只告诉过顾远琛。 今天他被顾远琛这样照顾,一时之间心花怒放,傻傻地捧着东西,一口都舍不得吃。 “不是饿了么?” 季幕“噌”地脸红,扭捏着应道:“马上到宿舍了,一会儿再吃。” “……” “吃了怕车里有味。”他是撒谎的,他是舍不得吃。 顾远琛没继续这个话题:“明天有课吗?” “有,早上九点有一节课。”季幕老老实实回答,后天就是周末了。 “八点半我来接你。”顾远琛拿出手机,“你的号码报给我。” 先前一直要不到的手机号,现在一下子快要到手了。季幕意乱不已,慌忙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他等着顾远琛打给他一个电话,他也想把顾远琛的号码存下来。 可惜,顾远琛只是和他核对了一遍号码后,就收起了手机。 他并没有给季幕打一个电话,让季幕顺利存下他的手机号。 季幕垂着眼睑,等了一个空。 顾远琛问他:“你脚不好走,有可以出来扶你进去的同学吗?” 这回可算是轮到陈曳出场了,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吹头,没及时出来。如果早点出来接坐在宿舍门口的季幕,说不定还能看到顾远琛。 不过没看到也好,省得陈曳大惊小怪。 他穿着拖鞋跑出来,看到季幕受了伤,咋咋呼呼地去扶他:“你怎么脚受伤还去买牛奶喝啊?咦,怎么是草莓奶,这个可好喝了!” “是啊,草莓味的最好喝。”季幕忍不住笑道,陈曳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3 第13章 第二天八点半,顾远琛准时到了季幕的宿舍门口。他换了一辆比较普通的车,颜色也十分低调。 季幕早就等在门口了,他开始没认出这辆车,张望了好一会儿,直到顾远琛摇下车窗喊他,季幕才连忙一瘸一拐走过去。 为了避嫌,顾远琛特地问徐风借了车。他那辆车太过招摇,怕被人认出来他在接送季幕。 “学长,早上好。”季幕一见到顾远琛,脸颊就会不自觉地红起来。他吃力地坐上车,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转眼又是一副高兴的表情:“学长吃过早餐了吗?” 顾远琛转头,这才发现季幕手里拿着一包东西。 难不成他刚才还瘸着脚去买了早点? 顾远琛照例拒绝:“我不饿。” 季幕点头,不多说什么,他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全程都在偷看顾远琛。好在偷看得不明显,顾远琛虽然知道,可也没说什么。 “几点下课?” “啊?” “我一会儿来接你。”顾远琛说。 季幕惊呆了,微张着嘴:“还会来接我吗?” 顾远琛反问:“你自己走不回宿舍吧?” 确实,季幕为了能被顾远琛送来上课,今天压根就没想请假。但他也苦恼过,上完课之后,自己要怎么回宿舍。本来是想让陈曳骑自行车来带他,现在好了,季幕的心情欢快地抓紧了衣袖:“十点半就下课的,我一下课就出来!” “慢点出来也没事,我会等你。” 季幕的脸颊再度升温。 下车时,季幕不动声色地把那包早点留在了车上。 顾远琛隔着车窗,看着季幕往教学楼里走去。一个踉跄间,季幕差点摔了,幸好边上有柱子可以扶着,否则就是伤上加伤。顾远瞬间拧紧眉头,在看到季幕没事后,才松了抓住方向盘的手。 顾远琛一直看他慢慢地走进教学楼里,才安心下来,扭头拿起了那包早点。他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本着好奇心,顾远琛打开看了下,居然是虾饼。 他喜欢吃虾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顾远琛很少在学校吃饭,也不住校,所以如果不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不会知道他吃东西的喜好。 正当他纳闷时,又突然想起,是以前他在邮件里随口提过一句。 那是他和季幕刚通信的时候,有一天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便打了一句:[今天中午吃了比较喜欢的虾,但做饭的张嫂请假了,新来的阿姨不知道我不吃椒盐,放了一些……] 他觉得这个话题无聊,没有多说。 可也就那么一次,还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提及的。 顾远琛抹了一把脸,他记得这事儿,是因为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季幕居然牢牢记住了他随口说的喜好。 ——他喜欢我? 这句话突然冒出来的时候,顾远琛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失笑,回想起当初的那封邮件以及季幕避而不见的态度。他微微叹了口气,他心想:他以前,应该是真的喜欢过我。 不是喜欢,而是喜欢过。 结合季家近些年的状况,顾远琛始终不敢相信季幕的话。他不希望两人都成为家族的牺牲品,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枕边人始终戴着联姻的虚伪面具。 正出神着,车窗忽然被敲了两下。 顾远琛放下车窗,背着双肩包的肖承挠了挠鼻尖:“我还以为是徐风哥……琛哥,你怎么开他的车?” “有点事。”顾远琛回道。 “你来我们专业楼有事?”肖承耸耸肩,脑子聪明得很,“你来送季幕上课?” “……不是。”顾远琛心虚地说。 肖承不打算戳穿他,看到他手上的虾饼,伸手:“我还没吃早点,封口费。”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4 哪知道顾远琛毫不犹豫地往肖承手上放了两张大钞:“自己去买。”他把虾饼放到副驾驶座上,清了清喉咙,催促道,“快九点了,还不进去上课?” “你连我们九点上课都知道,你果然是来送季幕的。”肖承说。 顾远琛被他堵得没话说:“我听说你今天下午都没课,正好泽安下午也没事。要不我和他说一下?” 肖承立马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教学楼。 顾远琛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季幕的这节课,只有一个半小时。顾远琛不打算走远,他就坐在车里,几口解决了虾饼。然后,他拿出手机看新闻打发时间。 秋天的倦意袭人,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看到有几个学生路过,手里拿着之前他买给季幕的那种草莓奶。 其实那天的草莓奶是他随手拿的,但给季幕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露出了特别喜欢的表情,并且……有点感动?顾远琛想,或许季幕特别喜欢这个草莓奶吧。 虾饼的包装袋还在车上,顾远琛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下车把它丢到了垃圾桶内,然后他快步走到了教学楼边上的便利店中,买了一瓶草莓奶。 他不喜欢欠人情,他想,这瓶草莓奶是还季幕虾饼的人情。 顾远琛总是在这些关于季幕的小事上斤斤计较,但其实他对别人都不是这样的。可顾远琛也许连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傻傻地遵照着要和季幕拉开距离的想法,不知不觉地做了令季幕开心的事。 大概在快下课的时候,顾远琛给肖承发了条消息。 [你一会儿下课,扶着季幕出来。] 肖承刚整理好笔记,秒回:[我下课要先去一趟老师那拿东西。] [……]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你自己进来扶他吧?但我看他那样子貌似自己能走。] 顾远琛放下手机,并不反驳肖承的话。季幕自己确实能走,但一不小心就会摔。顾远琛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幕会这么弱不禁风,看着单薄,好似风一吹就能倒,这个脚伤足够折磨季幕一阵了。 毕竟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顾远琛说不担心是假,担心过头又放不下面子。 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季幕发消息,让他下课后别忙着出来,在教室等一会儿,等人走空了,自己再进去接他。 可顾远琛又觉得不好意思,他不想给季幕太多错觉,可又总是阴差阳错地和他有交集。 他只好再次给肖承发:[你让他下课后别急着走,在教室等着。还有,别在旁人面前提到我的名字。] 肖承:[琛哥你既然想对季幕好,干吗还遮遮掩掩的?] 顾远琛:[别瞎说。] 顾远琛:[我欠他人情。] 顾远琛:[我不喜欢欠人情。] 肖承想不通顾远琛在干吗,不过他还是会帮顾远琛传话。肖承今天和季幕的位置隔得不远,他看到季幕正低头认真记笔记,而在他斜对面坐着的,正是昨天闹事的汪锲。肖承发现,汪锲时不时地就往后偷瞄一眼季幕。 倒是季幕,对此视若无睹。 一个半小时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季幕还没收到肖承的传话,他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还没起身,就被汪锲挡住了路。 “季幕,我……昨天是我冲动了,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汪锲磕磕巴巴地说,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周围几个同学朝这边看过来,汪锲扭头恢复了常态:“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同学们也不想和汪锲起争执,三三两两地都出了教室。眨眼间,教室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季幕别开视线,不情不愿地抱着自己的包:“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他不能让顾远琛等急了。 汪锲瞥了一眼肖承:“肖承,你还有事吗?” 肖承收拾好背包,起身。汪锲以为他要走了,却没想到肖承一下子坐到了季幕身边的位置:“我刚才有点笔记没记下来,你的能给我看看吗?” 季幕一愣,随后瞬间反应过来肖承是在帮自己解难,忙点头:“好,我都记了。” “我抄完还你。”话罢,肖承开始拿出笔和本子,慢慢地写起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是故意的,汪锲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肖承,你凑什么热闹?”汪锲恼火起来,“我又不是要欺负季幕……” “我没凑热闹,借个笔记而已。”肖承是出了名的死脑筋,平时和汪锲本来就说不到一起去。汪锲昨天才惹了事,今天自然不能再多惹一件祸。 也不知道顾远琛对他做了什么,今天的他不仅守口如瓶,没有把季幕和顾远琛的婚约说出去,还一副蔫了的样子。 汪锲没办法,他拗不过肖承,只能愤愤然地离开,季幕这才松了口气。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5 再看肖承,一见汪锲走了,立刻就把笔记本还给了季幕。 “谢谢你。”季幕感激地收好自己的笔记本,再次想起身出去。 肖承就说:“你坐一会儿吧,琛哥应该快过来了。” “什么?”季幕蒙了,只见肖承指了指桌上的手机,他才反应过来,是顾远琛给肖承发了消息,拜托他传话。 可顾远琛明明有他的号码啊,为什么还要肖承传话呢? 仔细一想,季幕明白了,顾远琛也许还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号码,顾远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了还自己一个人情。 想到这儿,季幕怅然若失地垂下眼,心中万分酸楚。 其实季幕想要顾远琛的号码很简单,他可以问陆秋远要,也可以问卖课表的人要,甚至他还可以厚着脸皮去问徐风要,问肖承要。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不敢这么做。号码的意义和其余情报的不一样,只有顾远琛亲自给他,他才能存下来,鼓起勇气给顾远琛发信息,打电话,去小心翼翼地接近。否则,那个号码只是一串数字,别无他用。 肖承有事先走了,季幕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教室里等顾远琛。 季幕等了许久,等到教学楼里鸦雀无声,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大概所有人都去吃饭了吧?他站起来,扶着墙,慢慢地挪着步子到了走廊上。 不远处,顾远琛的身影逐渐清晰。 季幕依恋这个身影,却也被这个身影拒于千里之外。 他思虑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渴望。他总是理智地规划着自己的未来,但脚上隐隐作痛的感觉却时时提醒着他,这是一个好机会,绝佳的机会。 有些机会,一次是无意,二次是刻意,三次就是故意。 而这是季幕的第一次机会。 季幕低语:“我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为了你,我放弃了很多东西。 顾远琛,我是真的喜欢你。 ………… 伴随着顾远琛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的,还有时钟缓慢的摇摆声。 哒——哒——哒—— 季幕忽然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明天我歇一天哈!周日更,拜拜!(大家有空给点评论成不,我好孤独_(:з∠)_) 第14章 “季幕!”顾远琛几乎是冲上前,“怎么了?!” “不、不小心摔倒了……”季幕痛得直冒冷汗,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坠。他压抑着哽咽的声音,肩膀不停地发抖,一双眸子微红氤氲,映着顾远琛的模样。 顾远琛抱起了他,双手将他紧紧箍在怀中,心急如火地一路狂奔向外。季幕的脸颊沾着泪,贴近了顾远琛的胸膛,嗅到一丝淡淡的苦茶香。 这是顾远琛身上的信息素,因为与季幕的信息素有着极高的契合度,起到了轻微的安抚作用。 季幕不敢用自己的手去碰顾远琛,他抓紧自己的领口,苍白的唇嗫喏着哭道:“学长,疼……”他咬牙,额头轻轻地去蹭顾远琛,希望他能够多释放一些信息素给他。 这是他的止痛剂,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宁。 顾远琛紧皱眉头,他沉声:“忍一忍。” “疼。”季幕咬牙,抽泣着哀求,“学长,我好疼……” 顾远琛没有回应他,狠心将他抱到了教学楼外面。恰好肖承也忙完了,和他们正面碰上。顾远琛喊道:“肖承!开车去校医院!” 话罢,他把车钥匙丢给肖承,抱着季幕坐到了后座。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6 季幕蜷缩在他怀里,脚踝很明显地肿了。肖承不得不做了一回他们的司机,他的驾照是高三暑假拿的,开车还不是很娴熟,去校医院的路上,还开错了一个路口。 季幕疼得发颤,一张脸看着已是惨白。他知道自己哭哭啼啼的也得不到顾远琛信息素的安抚,就渐渐安静下来,只是他的身子一直在哆嗦,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紧紧贴着顾远琛,眼泪都要把对方的衣服都浸透了。 “……” 若有若无的玫瑰香从他身上透出来,近距离间,那些香味搅乱着顾远琛的理智。好在顾远琛的自制力很强,可肖承就不一样了。虽然肖承与季幕的契合度很低,但在车内这种不透气的坏境中,浓郁的Omega信息素对他来说,并不会很自在。 肖承故意咳了咳:“我能开个窗吗?” “风太大了。”顾远琛看了一眼季幕额前的冷汗,拒绝了肖承,随后他低声,对季幕说:“管理好你的信息素。” 话音未落,季幕的身体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焦急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包,想找抑制剂药丸出来。可他痛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总找不到包里的抑制剂,他无助地抖着指尖:“学长……” 他想要顾远琛帮帮他,不必做什么夸张的举动,也不用施舍他一丁点信息素,只要帮他把抑制剂拿出来,塞进他的嘴里就行。 可惜,顾远琛并没有帮他。 季幕绝望地伸手继续摸找抑制剂,他越紧张,玫瑰味的信息素就越不受控制。毕竟这个信息素并非他自身的,在他虚弱的时刻,它们更加张狂,像是在惩罚他,也是在嘲讽他不自量力的行为。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后悔的,他不该故意摔倒,不该伤了自己的脚。 顾远琛根本就是铁石心肠。 “他不会再喜欢你了。”这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蔑又挑衅,如深渊石缝中夹藏的午夜梦回。这句话,是曾经用邮箱对顾远琛发出了恶言相向的邮件的那个人说的。 季幕记得清清楚楚。 是那个人毁了这一切,因为嫉妒和憎恶。 ………… 季幕自知给人添了麻烦,又在此刻管理不好自己的信息素,无疑是让自己在顾远琛心中减到了负分。眼泪是最无用且最多余的东西,他却开始无声无息地哭。 可下一秒。 苦茶味的Alpha信息素覆盖了整个车,它蛮横地包裹住了季幕那诱人的玫瑰味信息素。他们的契合度高,可以在信息素上互相引导。季幕像一只不能动弹的兔子,受到了极大的安抚,脚上的疼痛减半,安全感变成了近在咫尺的东西,一遍一遍地抚慰着他的心。 季幕软绵绵地把脑袋搭在顾远琛的肩膀上,身体的战栗逐渐平稳。他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颊是湿漉漉的凉意。 顾远琛的手很大,一直抱着他,但始终没有替他擦一下脸上的泪痕。 而哭声却止住了。 季幕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黄昏带着深秋的倦意缓缓退去。他在校医院的病房内,居然睡到了夜幕来临。 周遭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陪着他。 季幕揉了揉眼睛,像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般,安静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包就放在一边,季幕起身,脚上已经涂过药了。他浑浑噩噩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再次揉了揉眼睛,因为之前哭太久,眼睛有些干涩。 隐约中,季幕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迷茫地朝门口看去,只见陆秋远匆匆赶来:“小幕,没事吧?怎么起来了,还疼吗?” 季幕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陆秋远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事情的,他眨了眨泛红的眼睛,还没开口,就见到跟在陆秋远身后的顾远琛。 “我今天来这边找认识的教授有些事,恰好想来看看你。结果接你电话的是远琛,这才知道你脚伤了。”陆秋远关切地说,“饿不饿?我让远琛去买点粥来?还是你想吃什么?” 唯见站在后面的顾远琛微微动了动眉,这一举动使得季幕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不饿……” “咕噜噜——” 季幕石化了,虽说脚是他一时想不开故意摔伤的,但这个肚子叫真的不是他刻意的。如果有地洞,季幕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他想:不活了,真的。 上次在顾远琛面前出丑,这次又在陆秋远和顾远琛面前出丑。 季幕羞赧地说:“……我回宿舍吃就行,朋友会帮我买饭。” “我记得Omega的宿舍很多是一人间的,你住的是两人间?”陆秋远问。 季幕摇头,老实回答:“一人间,帮我买饭的是住隔壁的朋友。”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7 不说还好,一说陆秋远越发不放心了。脚都不能走了,怎么还能一个人住宿舍?万一再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陆秋远好歹是个长辈,季家与顾家的婚约也还在,他总不能知道季幕有困难而装作看不见吧。 思来想去,陆秋远说:“你这阵子脚伤得好好养养,这样吧,你跟我回顾家住,上下课我安排个司机接送你。” “爸?”顾远琛立刻道。 陆秋远毫不留情地回道:“不然你要他怎么办?你不是要和他避嫌吗,那他这样,难不成你每天进出他的宿舍照顾他?就你这性子,能放着他不管?”他来的时候也算是逼问过顾远琛,把季幕脚伤的原由弄了个清楚。 说来说去,季幕是为了顾远琛伤的。 陆秋远回头,看到季幕一脸忐忑地望着顾远琛,小兔子般摇头:“我不去住,我一个人在宿舍没关系的。” 顾远琛哑然,显得自己好像在欺负他一样。 陆秋远握住他的手,温声:“行了,听陆叔叔的。” 当晚,陆秋远就帮忙给季幕开了证明,让他外宿一阵子。 知道顾远琛介意,陆秋远也不强迫顾远琛和季幕面对面地相处。他当初也说了,一年时间,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但季幕不管怎么说,都是季家的孩子,又乖巧,陆秋远不想委屈他。 顾家的别墅算是比较简朴,装修风格都是照着陆秋远的喜好来的。顾远琛的父亲顾黔明是个工作狂,鲜少回家,大多时间是住在离公司较近的一所公寓中,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婚内冷暴力,同陆秋远分居。 偌大的别墅内,除去陆秋远和顾远琛,就是两个佣人。一个张嫂,住家里,负责做饭。另一个是李阿姨,每天来打扫一次。别墅花园内植物的修剪与整理,每个月都会有专业的园丁过来。陆秋远喜静,不喜欢太多人,况且他也用不到那么多人照顾他。 考虑到季幕的脚不方便,陆秋远特地让李嫂把一楼的客房整理了出来。 “一楼的客房比较简单,但你上下楼不方便,就委屈你在这里住着。”陆秋远扶着他进屋,“这个客房里有内卫,你拄着拐杖的时候要当心些,别再摔着。还有,这周末你要给我一份你的课表,我安排一个司机接送你上下课。” “给您添麻烦了,陆叔叔。”季幕内疚地说,“我应该很快就能好,到时候就尽快搬回宿舍去。” 陆秋远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远琛就是那臭脾气,但不是真的生气。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来接送你,对不对?” 陆秋远了解自己的儿子,明白顾远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谢谢陆叔叔。”季幕端正地坐在床沿,怎么看都有些局促。 “晚饭很快就好了,先去客厅吃点水果垫垫肚子。”陆秋远笑道,“饿坏了吧?” 季幕抿了抿嘴角,听话地拄着拐杖,在陆秋远的搀扶下去了客厅。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刻都没敢放松下来,神经一直是紧绷的。他是第一次来顾家,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张嫂今天特地做了几道拿手菜,一阵菜香飘来,季幕咽了口唾沫,他许久没有吃过国内的家常菜了。 他侧过身去,看到从楼上换了家居服下来的顾远琛。 第15章 季幕在顾家的第一顿饭吃得既沉默又尴尬,他几乎是一直埋头吃眼前的饭菜,全程都是陆秋远在给季幕夹菜,让他放轻松些,顺道说几句顾远琛,让他别板着一张脸,饭桌上才勉强有了几句笑语。 别墅内开着橙色的灯,在窗户的雾气中,呈现出一片温暖的场景。 季幕回国没带多少衣服,身上也总是那几件换着穿。陆秋远看他行李箱里没几件秋冬装,就想带他去买一些。 可季幕伤着脚不好去商城,陆秋远索性就找了几件顾远琛高中时期的外套,往季幕屋里送:“最近天冷,这样,周末在家先凑合着穿一穿远琛的衣服,他这几件衣服当时都没怎么穿,我看也没过时,你穿着应该还不错,明天我去商城给你买一些。”他自认为自己的品味还没有太脱离孩子们的喜好。 “不用!陆叔叔,我之后自己去买就好。”季幕急忙拒绝,解释道,“我的衣服够穿了,买太多也穿不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随便。你小时候不还总是闹着要买新衣服吗?” 陆秋远还记得初次见到季幕的时候,他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那时候季幕挺任性的,出去逛个街,一会儿要买这个,一会儿要买那个。季家夫人宠他,往往没多久就能给他买个十几件新衣服。 简直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着养的孩子。 哪知时隔八年再见后,季幕变成了一个懂礼貌且谦逊的孩子,这让陆秋远惊喜不已。 而季幕听了陆秋远的话,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脸色忽然有些不对劲。但很快,他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轻轻笑了下:“那时候是我不懂事,太浪费了。陆叔叔,真的不用给我买衣服。等我脚伤好了,我会自己去买的。” 推托再三,陆秋远只好作罢。但他还是把顾远琛的衣服留给了季幕,并叮嘱他早些休息。 季幕点头,陆秋远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喜欢吃什么就和张嫂说,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8 “谢谢陆叔叔。” 待陆秋远走后,夜晚才真正降临。季幕坐在软绵绵的床榻上,伸手感受了一下柔软的棉被,以及蹿入他鼻子里的熏香。房间的布置虽然简单,却有一个房间正常该有的样子,比他的单人宿舍更舒适。 像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干净、宽敞,还有一扇宽大的窗户。清晨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白色的纱窗布落进来,跌在他的眉间,他会被清晨的第一缕光芒喊醒。 他也能像一户正常人家的孩子般,迎接自己人生的每一天。 季幕躺在床上,抱着顾远琛的衣服,鼻尖贴着柔软的面料,时间久远,上面已经没有顾远琛的信息素了,但季幕依然很高兴。 在顾家的客房里,他离顾远琛又近了一步。 就像做梦一般…… 第二天一大早,顾远琛率先起床。他先是出门跑了一圈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顾远琛慢悠悠地去冲了一个澡,腹中感到了一丝饥饿。 周末的早晨,陆秋远一般是不会下楼来吃早餐的。他喜欢赖床,这毛病多年来改不了。并且陆秋远有些起床气,所以顾远琛一般在周末都是自己吃早餐,不会自讨没趣地去喊他的爸爸起床。 但是今天,餐桌前多了一个人。 季幕坐在桌前,笑着和他打招呼:“学长,早上好。” “早。” 顾远琛拉开椅子坐下,面前是一份三明治和牛奶。季幕身前放的是和他的一模一样的早餐,不过他一口没动,像是在等顾远琛过来一起吃。顾远琛没注意到这点,拿起三明治大口咬了下去,内里配的酱汁丰富,使得他的味蕾感到一阵新奇。 今天的早点张嫂做得不错,顾远琛很喜欢。 他抬头,却看到季幕一直盯着他,就问道:“怎么了?” 季幕红了脸,小声说:“没什么……学长,好吃吗?” “嗯,不错。”顾远琛刚说完,就觉得不对。 恰好张嫂端着一盘沙拉出来,看到顾远琛手里快吃完的三明治,笑意满满:“少爷,这是季少爷一大早就起来做的。里面那个酱汁他调了好久,您觉得好吃吗?”她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季少爷做吃的还挺有一手的,我也跟他学了点调酱汁的方法。” 顾远琛看向季幕,唯见他涨红着脸,因为自己的目光,一双手也不知道往哪放。 “周末不睡懒觉吗?”顾远琛随便扯了一个话题。 季幕回答:“我不睡懒觉。” “嗯?” 季幕腼腆地说:“早点起床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顾远琛一听:“你这话应该和我爸说。” 季幕哑然,抱歉着说:“我、我不是在说陆叔叔睡懒觉不好,我……” 顾远琛不禁笑了笑,说不出什么意味,但看上去并没有对季幕的入住再像昨天那样抗拒。季幕为此稍稍安心了些,跟着一起抿了抿嘴角。 顾远琛说:“赶紧吃吧。” “好。”季幕听话地点头,自己也拿着三明治斯文地咬了下去。在此期间,顾远琛注意到季幕杯中的牛奶,纯白色的,是一杯纯牛奶。他想起自己昨天买的草莓牛奶,落在了徐风的车上,大概已经被徐风喝了吧? 想着,他将自己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一会儿爸爸起来,你和他说我去找朋友了。”顾远琛这话是对张嫂说的。 结果却是季幕应声:“好、好的。” 顾远琛停顿了下,对他说:“,你可以过去看。” 季幕怔怔,忽然意识到顾远琛是怕他在家待着无聊才这么说的。他想赶紧说声谢谢,也想把昨天顾远琛在车上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的事情一并道谢。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顾远琛已经起身走了。 张嫂把沙拉放到季幕面前:“季少爷,您午餐和晚餐想吃些什么?我正好要出去买菜,您把爱吃的都和我说下,我好有个准备。” “谢谢张嫂,我不太挑食。”季幕的胃口不大,一个三明治就已经管饱。他和张嫂聊了没几句,满脑子都是顾远琛说的书房。 季幕迅速解决了牛奶后,就拄着拐杖去了房在一楼,季幕不用为了上下楼梯而心烦。顾家的书房装修得很别致,大概是因为陆秋远喜欢看房连接的是别墅的小花园,落地窗面前,还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靠椅。 张嫂替他开了一扇小窗通风,花园里为数不多的晚桂有香逸进来,将季幕温柔地包裹。 他原本还紧绷着的心瞬间松缓下来,季幕一瘸一拐地在书架前张望,发现很多都是和自己的专业有关系的。他和陆秋远是一个专业,这间书房里对他有益的书籍也多。 栀子ABO 完结+番外_39 但季幕还是选了一本金融相关的架最显眼的地方,磨损的书角表明它经常被人翻阅。 ——这是顾远琛看的书。 季幕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话,他拿着书随手翻阅了几页,就发现了顾远琛的笔记。 顾远琛的字工整,像他一板一眼的性格。他将这本书理解得很透彻,也学习得很仔细。季幕虽然对这个专业一窍不通,可因为顾远琛的笔记,也认真地看起了这本书。 甚至陆秋远起床来到了书房,季幕都没注意到。 张嫂已经买菜回来了,她匆忙给陆秋远准备了早餐。 本就是顾家的老仆,张嫂忍不住问道:“先生,这位季少爷就是和少爷订婚的Omega吧?” 陆秋远笑道:“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和远琛一个大学的。” “而且很有礼貌,一点架子都没有。”张嫂对季幕的第一印象很好,笑盈盈地说,“看着就是个好孩子,但少爷对他貌似不大热情。” 陆秋远抿了一口咖啡,想起顾远琛那别扭样,其实心里也没底。要是最后真的不成,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好无奈道:“他们刚见面,总得有个相处的时间,不急。” “哎,好。”张嫂和陆秋远熟识,便也问得多些,“先生,顾总这周末回家吃饭吗?他要是哪天要回来吃饭,我得提前把菜准备好。” 陆秋远拿咖啡杯的手一顿:“兴许忙吧,没联系我。” 话罢,陆秋远专心吃起早餐来。张嫂在心中对陆秋远很是心疼,也有些惋惜,这段婚姻和离异了没什么区别,为了孩子半月聚一次餐,也不知道是走形式还是在做戏给谁看。 大概在下午三点的时候,顾远琛回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跟屁虫表弟,也就是肖承的婚约者——陆泽安。 陆泽安的来头不小——他的Alpha父亲陆行书是将军,也是陆秋远的堂哥,而他的Omega爸爸夏辰则和陆秋远在同一个研究所里上班。陆泽安算是个官二代,从小在Alpha父亲的教导下成长,学了不少格斗术,脾气也大大咧咧的。 但凡知道陆家的人,就没有不知道陆将军这个Omega大儿子陆泽安的。 因为他从幼稚园起,就揍遍了班上的Alpha,人称“小霸王”。 陆泽安一进门就往陆秋远身上扑:“远叔,我来啦!” 顾远琛沉着脸,坐到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我们安安惹远琛不高兴了?”陆秋远对陆泽安特别宠,简直是把他当自己亲儿子来疼,使得陆泽安从小就喜欢往顾家跑。 陆泽安哼了声:“我说我要来看您,琛哥非让我改天来。”他灵机一动,在陆秋远耳边问,“远叔,琛哥在家里藏了什么啊?我看他今天特别反常,死活不让我来。” 可谁又挡得住无法无天的陆泽安?顾远琛越不让他来,他就偏要来。陆泽安开着自己的车,一路飙到了顾家,连顾远琛都追不上他。 哪想,陆泽安才问完,书房那边就传来季幕摔倒的声音。 陆秋远霎时脸色一变,顾远琛已经率先跑了过去。 只见书房里的季幕跌坐在地上,好在就摔着了屁股,没再伤到脚。他局促且红着脸地望着顾远琛,连句“对不起”都忐忑地说不出口。 而顾远琛看到他脚没什么事,就没急着抱起他。 季幕方才在书房睡着了,这才刚醒,就听到外头有闹哄哄的声音,想着得出来看看,谁知道一出来,就发现了面生的陆泽安。季幕头一回见陆泽安,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是顾家有客人来拜访,他一个外人出去着实尴尬,就想回书房再待一会儿。 但往回走得太急,季幕没走稳就摔倒在地上。 他憋屈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再次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学长,我……” 话还没说完,顾远琛也还没有任何动作时,陆泽安却几步上前,猛地把季幕公主抱起来:“琛哥你愣着干吗?没看到这个小可怜的脚受伤了吗?你怎么都不抱他起来啊??” 季幕蒙了。 顾远琛大概有点头疼。 第16章 要说陆泽安这个Omega,那大抵能当个Alpha用—— 力气大、长相英俊、打架技术高超、性子野,曾被同校的Omega学妹死缠烂打地追求过。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0 要不是陆泽安的个头就比季幕高了那么一点儿,身上的信息素味又是甜滋滋的水蜜桃味儿,不然……真的看不出他是个Omega。 只见他抱着季幕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来回检查了季幕脚上的绷带:“碰着了?” “没、没碰到。”季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红着脸,他眼底氤氲,心慌意乱地朝顾远琛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没在看自己,就又对陆秋远投去无助的目光。 结果,陆秋远已经转身去了厨房,还喊了顾远琛一起过去。 季幕孤立无援,小心地拽紧自己的衣袖,微长的睫毛扇了扇,在陆泽安眼里,那就是水灵灵的我见犹怜。再夸张一点,季幕在陆泽安的心里,堪称人间甜草莓。 陆泽安没忍住,夸了一句:“你长得好好看啊,还挺香。”他朝前一嗅,玫瑰味。 都说玫瑰味信息素的Omega是小妖精,勾人得要命。可陆泽安却不觉得,他只觉得眼前的季幕又羞涩又内敛,像朵漂亮的花,眼角挂着泪珠,稍稍一碰就要抖落花叶。 “我叫陆泽安,你叫什么?”陆泽安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没规没矩的。 季幕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陆泽安。以前只在邮件里听顾远琛提起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糯着声音回答陆泽安:“我叫季幕。” 陆泽安一听,瞪大了眼睛:“是你啊!” “你认识我吗?”季幕吸了吸鼻子,情绪平缓了不少。他温和地看着陆泽安,发现他也盯着自己看。于是,季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睫毛扑扇了两下:“那个,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陆泽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抱肩:“你和照片上长得不太一样。啊,我看过你的照片,你以前和琛哥的合影。那会儿他还是个胖子,你还记得吗?”陆泽安叨叨絮絮地解释,“以前每次来玩,都能在琛哥房间里看到照片。前两年他貌似收起来了……没想到你长大后变化还挺大的。” 面对陆泽安的疑惑,季幕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还好衣袖够长,遮住了他的紧张。 确实,他和曾经照片上的“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没接话,反而是陆泽安自顾自地说:“不过,琛哥变化也好大。谁能想到如今英俊潇洒的顾家少爷以前是那么肥的一个大胖子啊,哈哈。” 刚说完,就被端着热牛奶过来的顾远琛怒视了。 “泽安,我爸让你去厨房看看晚餐吃什么。”顾远琛是故意支开陆泽安。亏得陆泽安没什么心思,几句就被顾远琛骗去了厨房,边走边嘀咕:“远叔又不会做饭……” 顾远琛把热牛奶放到了茶几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季幕抿了抿唇。 顾远琛道:“趁热喝。”末了又加一句,“我爸让我给你弄的。” 季幕却捕捉到了重点:“这是学长泡的吗?” “……” “谢谢学长,我现在就喝。”季幕的声音有些哑,他专心地捧起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是舍不得喝太快,“学长,好好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傻乎乎的,眼底却落进了暖色的光,浸湿了两人间这枯燥的相处。 “一杯牛奶而已。” “但是真的好喝……”季幕说得很诚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弄热牛奶给他喝。 顾远琛沉默下来,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继续看季幕。客厅里安静得很,只能听到季幕小口喝牛奶的声音。 一杯牛奶很快就见底了,顾远琛问:“还要吗?” “嗯?” “还要就再给你泡一杯。”顾远琛加上一句,“我爸说的。” 季幕的两道眉都耷拉下了,每次他高兴的时候,顾远琛总要说一句扫兴的。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季幕只要能待在顾远琛身边,他就觉得满足。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厚颜无耻,所以本着这份“不要脸”,季幕把杯子递给了顾远琛。 “麻烦你了,学长。”他说得很轻,像风吹过玫瑰花梗上的刺尖,不痛不痒的,“我还要。” 季幕的胃口本来就小,接连喝了两杯热牛奶,他已经撑了。 以至于到了晚饭的时候,季幕压根就没吃多少,倒是来做客的陆泽安吃了不少。 饭后,陆泽安因为喝了点小酒,不能开车回家。 陆家担心他,就派了个司机过来接。陆泽安酒量不好还偏要喝酒,整个人醉醺醺的,拉着顾远琛哭诉学业的困难,考卷上一题都看不懂,也顺便吐槽了一下肖承最近对他是多么地无情无义、冷漠绝情,又是怎么令他着迷。 这些话,顾远琛回回都听,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1 季幕乖乖地坐在一旁,也听着陆泽安的诉苦。 他原本以为陆泽安和肖承是两情相悦,没想到陆泽安居然和自己一样,处于单恋的状态。肖承压根就不想承认这个婚约,所以总是躲着陆泽安。 季幕在心底悄悄地更靠近了一些陆泽安,也偷瞄了顾远琛。 他发现顾远琛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也许是见惯了吧? 好不容易哄走陆泽安,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 陆秋远对季幕抱歉道:“这孩子应该是心情不好,让你见笑了,安安一直就和长不大似的。” 季幕摇头:“没有,他人很好。” 其实季幕心里也有好多苦,但他不可以这样借酒消愁,更不可以哭着找人倾诉。 季幕就像是一个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盒,易碎,也不透风。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存在,恐怕就只有顾远琛了。 当晚,因为顾远琛的那两杯热牛奶,季幕做了个很沉的梦。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梦中,13岁的顾远琛胖胖的,牵着枯瘦的季幕,一起在栀子花的园子中等人。季幕想不起来他们在等谁了,只知道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分开了。 “等我回国了,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顾远琛叹了口气,“不过我很开心认识你,你是我在这边交的第一个朋友。” “……” “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顾远琛的语气有些急。 而11岁的季幕就像是口中融了胶,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他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打湿了鞋尖。 “别哭了。”顾远琛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别扭地伸手去擦了擦他的眼角。 眼泪却还是滑过他的脸颊,贴着脖子一直往下。顾远琛胡乱地替他擦去眼泪,不经意间,看到了季幕耳垂上的一颗红色的痣。它被头发遮掩,不容易被发现,但它很特别,特别到顾远琛一眼就记住了它。 蓦地,季幕终于开口了,他说:“哥哥,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走,舍不得你离开这个花园。 季幕害怕这一分别,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哽咽起来,小小的肩膀不安地战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般。他说:“哥哥,我怕你忘记我。” “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你。” “真的吗?”季幕揉着眼睛,可怜地问顾远琛,“那我长大以后,可以来找你吗?” “当然。” 季幕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眸中开始变亮。他如同飞蛾扑火,拼尽全力也要冲破那扇牢笼,飞向顾远琛。 他犹如信徒,虔诚地对顾远琛说:“哥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 早晨七点十分,季幕睁开了眼睛。 此时距离他来到顾家,已经有一周了。脚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季幕现在不需要拐杖也能行走自如。但他的步伐仍然有些拖沓,可能是因为这期间还是准时去上课,没有充分静养。 他洗漱后,自顾自来到厨房。张嫂已经烤好了吐司,看到他过来,便高兴道:“季少爷今天要做什么早餐?” “想做点果酱松饼。”季幕温声,“我会多做一点,张嫂您一会儿也一起吃吧。” “不用,我早上吃了的。您就给少爷做吧,最近有您做早餐,他胃口好了不少。”张嫂和季幕互相尊称对方为“您”,一来一往的,多出了几分客气来。张嫂在一旁熬蔬菜粥,这是给陆秋远准备的,她闲来无事,管着锅子时关心季幕:“季少爷,脚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吧?” 季幕正在和面粉,轻声“嗯”了下。 张嫂看他做早点做得认真,也不打扰了。 殊不知季幕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等脚伤痊愈了,他也就要离开顾家了。 最近这一周,他的出行都由顾家的司机接送,导致班上的同学都在私下传他被人包养了,抑或是,他是个隐藏的富二代。 可说白了,季幕确实是个富二代。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2 季家虽然近几年情况不佳,但对外总归是有点分量的。 然而,要不是这次陆秋远安排了司机接送他,季幕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富二代气质。他平时十分节省,也不用名牌,甚至只要在学校进餐就吃食堂或便利店,从不下馆子。 之前和陈曳去便利店时,一瓶价格稍贵的进口牛奶,他都要犹豫个几分钟,最终选择普通的草莓牛奶。 为此,突如其来的司机接送,使得陈曳逼问了他好多次。但有过前车之鉴,季幕无论如何都不会把自己住在顾家的事情说出来。他只告诉陈曳,最近自己因为脚伤寄住在亲戚家,司机也是亲戚给安排的。 想着,季幕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他单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他认得手机上的号码,即便他没有存下来。 季幕有那么一瞬间,沉下了脸,面上的温度骤降,他许久没有接起这个电话。 张嫂机灵,看出了一丝不对劲,连忙过去接过他的活儿:“季少爷有事就先去忙吧,这儿我先帮您弄着。” 季幕咬牙,侧过身说:“麻烦张嫂了。”他跛着脚,疾步走回了房间。手上的手机一直在振动,仿佛要打到他接起为止。 这个号码,是他父亲身边的Beta秘书的。 季幕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接起。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是平缓优雅到虚伪的男声:“少爷,是我。” “……” “季总想知道您的近况。” “我很好。” 对面忽然发出一声听似礼貌和蔼的低笑,实则却是嘲笑:“不,您会错意了,先生并不想知道您好不好,他所要知道的……” 季幕不傻,打断了对方:“我说的‘我很好’,是说一切都很好。”他的面上再也没有平日里面对顾远琛与陆秋远那般的温和乖巧与羞涩了,剩下的,是一双过于空洞冷漠的双眸,以及好似从淤泥中爬出来的晦暗神情。 仿佛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淡淡道:“张秘书,请你也不要总是会错意。难道在国外待久了,你的国语能力下降了?” 季幕无心和他多说什么,他知道张秘书对自己的刻薄都是从自己父亲身上学的。张秘书作为自己父亲的情人,态度总是过于嚣张。 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该有的作风。 电话那边安静许久,在季幕要挂断的一瞬间,张秘书嗤笑道:“您抢来的信息素,好用吗?被你夺走信息素的人,昨天又一次自杀未遂。您知道吗?” 被戳到了痛处,季幕冷下声来:“张秘书,请注意你的言行。” “那么,祝您成功。”张秘书道。 季幕强压着情绪,平淡地挂断了这个电话,可厌恶的表情已经蔓延在他的脸上,连带着,季幕忽然觉得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是那么地令人作呕。 可偏偏它与顾远琛的契合度是那么地高。 作者有话要说: 季家的事情一言难尽_(:з∠)_今天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下章周四更。 第17章 陆泽安自从认识了季幕后,与他出奇地投缘,于是他成了顾家近期的常客。 平时季幕没课的时候,总自己一个人在家,幸好有陆泽安来找他玩,他才不会那么无聊。因此,陆秋远也放心很多。 可顾远琛一见到陆泽安和季幕在一起,就没来由地头痛。他以前和陆泽安走得近,这家伙知道自己不少事情,要是都告诉季幕…… 顾远琛想赶客,但陆泽安死死抱住季幕,装出一副可怜样,怎么都不肯走。 “季幕成绩这么好,我找他帮我补课怎么了!”陆泽安委屈地拿出自己的习题卷,“你都不知道那个复读班多水,老师也不尽心。” “这是你逃课的理由?”顾远琛扶额,“那让你爸给你换个班。” “我不,我就要季幕给我补课!我明年也要考他那个专业!”陆泽安野心不小,他居然想和肖承一个专业。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3 顾远琛立刻打破他的梦想:“这个专业分最高,你死心吧。还有,你干吗不去找肖承补课?” “我怎么可能找肖承?他知道我这么笨还得了?” 这句话一出,顾远琛哑口无言。他好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对陆泽安解释,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陆泽安在学习方面笨得出奇。但陆泽安好歹是他的表弟,顾远琛不好过分打击他。末了,顾远琛只好说:“你弟呢?” 季幕疑惑。 就听陆泽安愤愤然一句:“他自从去了军校,都不回家了!”话罢,陆泽安转头对季幕说,“我有个双胞胎弟弟,去年考上了我父亲念过的军校。咳咳,我其实比你大一岁,不过我小学留过一级。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弟弟,他是个长得巨帅的Alpha,你要不要看看照片?” 况且,陆家可比顾家家境殷实,完全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家族。 陆泽安像是要报复顾远琛一样,坏心眼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翻照片。 “不用!”季幕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仿佛是怕顾远琛误会,季幕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秒,马上说,“我不看。” 他有Alpha了,他死心塌地喜欢着顾远琛。 可惜顾远琛对于陆泽安的玩笑,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他说服不了陆泽安,只能去书房内清静一下。 季幕沮丧地微垂下眼,主动拿起陆泽安的习题卷给他讲题。 半晌,一抬眼,发现陆泽安根本没认真在听。 季幕好意提醒:“你不认真的话,这次也考不上怎么办?” “可我觉得琛哥和你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是不是我真的打扰你们了?”陆泽安瞧着季幕失落的神态,意识到自己大概又神经大条了,于是自我反省,“要不我今天还是回复读班吧。” 季幕却安抚了他的自责:“没关系的。” “可是……” “学长他不喜欢我,平时也很少在家里,你没有打扰我们。”季幕说得很平淡,语气里却透露出一丝失意。 “怎么可能,他以前……” 季幕打断他:“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现在正在努力地挽回。虽然……可能会让学长觉得讨厌,但我不想放弃。”他对陆泽安有一种没来由的坦诚,可能是因为以前在邮件里的时候,顾远琛就总是提到陆泽安吧。 这些话听得陆泽安一头雾水:“可你都住到顾家来了……”没听说过都同居了还不喜欢的。 季幕听了,明白自己已经让人误解了,恐怕顾远琛也有些不耐吧。他硬着头皮解释:“我脚伤了,是陆叔叔要我过来住的,不是学长的意思。等过几天我脚伤好了,就搬回宿舍去了。” 说着,季幕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顾远琛关着门,他悄声问陆泽安:“你知道学长除了喜欢吃虾,还喜欢吃什么吗?” “嗯?” “我在这打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正好我厨艺还可以,所以想给他和陆叔叔做一顿晚饭。” “顾家这么有钱,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 “你是不是就想让琛哥知道你做饭好吃?” 季幕被戳中了心思,瞬间脸红了,这逗得陆泽安大笑:“逗你的,干吗这么害羞。” 而季幕只知道顾远琛喜欢吃虾,其余几乎一概不知,每次做早餐都是碰运气,还好顾远琛除了椒盐以外,都吃得惯。 平日里吃饭,顾远琛要是有课,基本回来得少,所以张嫂做的饭菜一直是以陆秋远的口味为主,导致季幕在这住了这么多天,还摸不清顾远琛喜欢吃些什么。 由此,学习会变成了做菜交流会。 对厨艺一窍不通的陆泽安托腮看着仔细做笔记的季幕,心中哀号顾远琛是不是傻啊,这么好看聪明又温柔体贴的季幕,他居然不喜欢? 要不是自己有肖承了,要不是自己是个Omega,陆泽安早扑上去了,哪还等顾远琛这个别扭性子这样糟蹋别人的感情。 不过,陆泽安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他见季幕不想说,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是在一年前出的问题吗?” “你怎么知道?” “就……一年前的某个晚上吧,琛哥突然发神经,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还和人打起来了,闹得挺严重的,好在徐风赶去那接人,替他摆平了那事儿。不然,远叔得去局子里接人。”末了,他解释,“你别看徐风傻兮兮的,他以前混过。” 季幕的手指握紧了笔杆,眉头紧皱。 “说不定不是因为和你的事情,你可别太放在心上。”发觉自己又说错话的陆泽安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忙换了个话题,“那什么,加椒盐,他喜欢吃椒盐。”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4 “……” “给他加一大堆椒盐,吃到他哭。”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傻琛哥。 季幕这才笑了笑,为难地说:“我知道他不吃的,你不要骗我。” 陆泽安哼声,越看越喜欢季幕,兴致又来了,就故意高声说:“你要不和我弟弟见一面吧,他可帅了!” 此时,书房中,顾远琛心烦地合上了一本书。 他给肖承发消息:[你就不该让泽安考C大。] 肖承压根就没回他。 顾远琛又发:[你给泽安补习吧。] 肖承无语:[琛哥,我在忙。] 忙什么啊…… 书房的隔音效果一般,陆泽安的大嗓门断断续续地往顾远琛的耳朵里撞,听不真切却吵闹,使得顾远琛再也看不进去书上的任何一个字。 倒是季幕的声音很低,书房内,顾远琛几乎听不到季幕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季幕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在给陆泽安讲题,还是在和陆泽安闲聊?他们在聊些什么,陆泽安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介绍给季幕? 种种困惑郁结在他心头,他陷入深思后,猛然醒过来。 自己怎么会在意这些? 他抹了一把脸,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半。 陆秋远早就去上班了,季幕早上没出门,就说明今早他没课,而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是空闲的。 午饭是张嫂做的几个家常菜,陆泽安有事先走了,桌前只有顾远琛和季幕在用餐。 每到初冬,张嫂就喜欢炖一些养生汤,不管味道如何,在这个干燥的季节里还是很滋补的。季幕喜欢喝鸡汤,陆秋远就去买了一些参片让张嫂隔三岔五地放在鸡汤中炖给季幕喝。不说别的,季幕在顾家这几天里,气色好了不少。 都说暖汤养人,现在一看,倒也是这么一回事。 “学长,今天的汤很好喝,你也喝一碗吧。”季幕默默地给顾远琛也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提了一句,“今天的汤我也有帮忙。” 一般这种情况下,这锅汤就一定是季幕一个人做的。但他担心顾远琛不喜欢他做多余的事情,就每次都只说自己是帮忙。 帮忙做了早饭,帮忙炖了汤,偶尔,顾远琛晚归的时候,季幕还会帮忙做个夜宵让张嫂帮他送到顾远琛房门口。 因为他的脚受伤了,怕摔了手里的碗盘,不然他是想亲自去的。 顾远琛喝了一口汤,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就放着了。 季幕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他问顾远琛:“学长,你下午有课吗?” “我今天没课。”顾远琛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季幕突然像是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很蠢一样,红了耳,往嘴里胡乱塞了一口菜。 就在今天早上,接送季幕的司机家里忽然有事,向季幕请假了。 貌似是司机的女儿病了,他临时走不开。这事儿季幕也没和陆秋远说,毕竟陆秋远一旦去单位了,就是失联状态,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做研究,鲜少拿手机。 季幕本来是想蹭车的,但一问出口就后悔了。 自己已经在顾家白白住了这么久,现在脚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要麻烦顾远琛岂不是太不知趣。 他想了想,打车吧,打车也挺方便。 ………… 可他哪知道,别墅区这么难打车。约车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愣是没一个司机接单。已经步入初冬的空气里开始刮起干燥的冷风,季幕缩在自己单薄的外衣里,重新发送了约车请求。 十分钟又过去了,还是没有车过来。 而从别墅区大门口走到地铁站,正常的速度大概要走半小时。季幕的脚伤着,走路有些跛,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他庆幸自己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走路时脚上也不会剧痛,索性就沿着导航,一路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沿路有条江,风吹得很大,把季幕的脑袋都吹得嗡嗡作响。 季幕打了个喷嚏,搓搓手,鼻尖已经被冷风冻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5 “看来真的要去买衣服了。”他轻声嘀咕,一点都没有季家少爷娇生惯养的习性,反倒是越清冷的风,就将他的思绪吹得越清楚。 他要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季幕心中一清二楚。 而这一天,失去了司机接送的季幕,终于被瞄准机会的汪锲逮到。 汪锲看准了时机,趁着肖承一走,就拦住了季幕的去路。 “季幕,我们谈一谈。”汪锲不死心。 “我们没什么可谈的。”季幕不想再和汪锲扯上关系,他撑着桌子起身,因为走了太多的路,今天的脚有些使不上劲,可能还有点肿。兴许是被风吹得有些感冒,季幕的脑袋有一点晕。 他正心烦着,汪锲还贴上来,和个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季幕朝周遭看了一眼,发现同学们都走了。 “季幕,那个顾远琛不是什么好东西!”汪锲见教室没人了,愤怒地脱口而出,“你别被他骗了!” 第18章 “他居然用我父亲的公司来威胁我,让我不要把你们有婚约的事情说出去!” 汪锲自以为是个救世主,在季幕面前“揭露”顾远琛的“罪行”:“你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却想隐瞒你们有婚约的事实,而且他的追求者那么多,隐瞒婚约不就是想招蜂引蝶?季幕,他这不是在玩你是在干什么?” 汪锲很激动,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一般,抓住了季幕的肩膀:“你别傻了,顾远琛表面上风度翩翩,私下就是个恶心到不能再恶心的家伙!他像个小人一样威胁我,还企图……” “啪。” 季幕没有听他说完就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在听到汪锲辱骂了顾远琛之后,他眼底的愤怒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讨厌汪锲,像个烦人的苍蝇一样,喋喋不休,还以为自己占了理。 先前不想和他计较,是因为季幕不想在学校太招人注目,结果适得其反。汪锲不仅让季幕被人孤立,还令顾远琛差点误解了自己。 不过好在因祸得福,季幕有了更多和顾远琛接触的机会。 可他并不想感谢汪锲这个罪魁祸首,特别是在此刻,在汪锲将他心中不可触及的顾远琛贬得一文不值之后。 季幕压制住自己的头晕和恶心,冷冰冰地看着汪锲:“闭嘴。” 汪锲从没见过这个表情的季幕,一时之间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季幕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小兔子,温顺温柔,连拒绝一个人都做不到说狠话。像他这样的Omega,就该得到Alpha的疼惜,就该被人护在羽翼之下。 只是现在,汪锲怀疑自己眼前所见,也怀疑自己耳中所听。 季幕的声音十分淡漠,和冬季的寒冷相配:“你这种垃圾,也配提到他?” 季幕看着汪锲,往前的柔弱和温柔消匿无踪,他压低了语调,眸底是一分阴鸷:“你如果敢在别人面前,用这件事诋毁侮辱他,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玫瑰虽香,可它的刺也很锋利。 再者,季幕的玫瑰花香之中,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幕?”汪锲双脚麻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个Omega的气势所压迫,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此刻的季幕,像是丛林中长大的野兽,眼神锋利,獠牙护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季幕陌生如他人,仿佛曾经那个柔弱的Omega根本不是他:“听过季层这个名字吗?” 汪锲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甚至,汪锲的父亲一度想去拜访定居H国的季层,想攀拉一些关系。可惜后来季层去世,他的儿子根本撑不起季家,季家也就此没落了些。 季幕淡淡道:“他是我爷爷,虽然已经过世了,但目前的季家也不是你能高攀上的。” “……你、你是季家的人?!” 季幕毫无表情,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动用季家的名头,但汪锲实在是太麻烦了,必须尽早解决,不能再继续给顾远琛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拿起包:“以后离我和顾远琛远一点,知道了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6 说完,季幕扶着墙,走出了教室。 汪锲完全呆愣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像是受骗一般,不甘地扯了扯嘴角。他踌躇了片刻,最终决定追出去。 然而,在他跑到教学楼外时,他看到了来接季幕的顾远琛。 此时,季幕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跌倒在顾远琛的怀里。汪锲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季幕和刚才的季幕是同一个人,又或者,刚才的季幕,一直都披着无害的伪装。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 季家即便现在不如以前,可和顾家也还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汪锲百思不得其解,却在对上顾远琛的视线时,怒火没来由地燃起。 显然,看到他的顾远琛是把他当作了还在继续纠缠季幕的变态。 顾远琛侧过身,将“柔弱”的季幕护在身旁,扶着他一路走到车前。随后,他警告般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汪锲。 汪锲撸了一把头发,像是被开了一个惊天的玩笑,他嗤笑:“妈的,他们俩这是都在演戏吗?” 而另一边,顾远琛已经让季幕坐上了副驾驶,一脸不悦地关上了车门。 季幕浑身一颤,红着眼睛坐着。 他的额头有一些升温,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坐到副驾驶的那一刻起,眼前就有些模糊。 “要不是张嫂告诉我司机请假了,你是打算闷声不吭地把脚伤再加重吗?”顾远琛在半个小时前,被张嫂刻意提醒后才明白过来,季幕今天为什么要问他有没有课。他当即出了门,连居家服都没来得及换掉,就来了学校。 季幕被顾远琛说了,好声好气地解释:“学长,不会加重的,我没有走多少路。” “别墅区不好打车,你走去地铁站的?”顾远琛了解自己家那边的情况。 季幕像个被抓包了的孩子,动了动唇,小小地狡辩了下:“回去的时候可以打车的。” 他算是默认了自己是走着去地铁站的。 季幕为了让顾远琛安心,补充道:“而且我的脚真的没什么事,一点都没加重,下周应该就能搬回宿舍了。” “你刚才差点又摔了。”顾远琛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如果不是顾远琛及时赶到扶住了季幕,说不定季幕这脚是真的要被他折腾断了。 季幕沉默,思虑过后,还是决定不把汪锲供出来。他刚才走得确实急了,又加上脑袋有些晕乎,其实不是故意要摔的,他是为了尽快甩开讨人厌的汪锲。 没想到,顾远琛率先提了汪锲:“他还缠着你吗?” “嗯?”季幕一下子仰起头来。 “汪锲,他还缠着你?”顾远琛没打算立刻开车。 “没、没了。”季幕受宠若惊,又不敢把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他把顾远琛的问题当作是对他的关心,可后知后觉,也许顾远琛是在担心汪锲会把婚约的事情说出去。 因此,前一秒季幕的眼底还有光,下一刻便暗淡了下来:“婚约的事情,他不会说出去的。”汪锲再怎么胡闹,也还是惧怕顾家对自家公司下手的。 顾远琛噤了声,总觉得是自己多问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瞄了一眼季幕的脚,想问一句,又不知怎么问。 蓦地,季幕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有天旋地转的感觉。中午的冷风看来效果强烈,已经让季幕四肢无力了,可他依旧牢牢记得自己是在顾远琛的车上。季幕尴尬地吸了吸鼻子,再次坐直起来。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 “学长,我打车回去吧。”季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遇到顾远琛就有点嘴笨,总是说错话,“万一传染给你就不好了,你明后天不是还有答辩比赛吗?” 他明知道顾远琛不会在意这些。 季幕伸手要开车门,顾远琛说:“坐着。” 两人相对无言,顾远琛突然下车,留下季幕一个人在车上。这下,季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季幕有点鼻塞,身上的玫瑰味信息素若隐若现,他想起今天还没吃抑制剂。 背包里的抑制剂不知道放在哪个隔层了,他仔细地在包里摸索。 其实这点程度的信息素并不算什么,可顾远琛讨厌,顾远琛不喜欢,那它就是大罪。说来也搞笑,顾远琛居然会讨厌这个信息素,明明在他们幼年的时候,顾远琛还夸过这个玫瑰味的信息素……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7 想到这里,季幕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楚与嫉妒。 但现在。 “这个信息素是我的了。”他自嘲地安慰自己,从背包里找出了所剩无几的抑制剂,心想吃完这些,又该去领了。 背包里今天没有水,季幕忘记买了,但他吃惯了药丸的苦味,即使没有水,季幕也可以面无表情地将它嚼碎了咽下去。 只是在他还没剥出药丸的时候,车门开了。顾远琛坐上车来,手里拿着一瓶草莓牛奶。季幕一愣,拿抑制剂的手没有任何动作,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远琛。 顾远琛把草莓牛奶递给他:“喝点热的。” 季幕接住了草莓牛奶,温热的触感在手心蔓延,他的眉眼忽然明亮:“学长?” “别误会。”顾远琛说。 季幕就抿起嘴角点头:“嗯,不误会。” 没什么好误会的,就是顾远琛看他不舒服,怕他冻着,所以买了热牛奶给他,还挑的是季幕喜欢的草莓味。 季幕不会多误会什么的,因为顾远琛开始关心他了,这不需要误会。 这是事实。 季幕一扫之前的阴沉,一瓶草莓牛奶就可以让他开心起来。为此,他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了两颗抑制剂,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咽了下去。 手里的那板抑制剂又空了,季幕也丝毫不在意。 反而是顾远琛,早就注意到他手里的抑制剂,不禁问:“你吃得很频繁?” “嗯?” “抑制剂多少还是有点副作用。” 季幕把空包装塞进包里:“我知道。” 顾远琛无话可说:“知道还这样吃?”他记得上一次季幕的包掉在地上,掉出来的也是这样一板又一板吃空了的抑制剂。 他不明白季幕为什么要作死,没有人会把抑制剂当饭吃。 见季幕不说话,顾远琛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眼下季幕暂住在顾家,万一有些什么事,顾家不好向季家交代。 想着这个理由,顾远琛严肃道:“你是个Omega,没必要将信息素压得同Beta一样,一点都闻不到。只要你合理控制,正常范围内的信息素浓度,是不会引起个人危险的。虽然汪锲的过分追求确实令人头疼,但是季幕,你是不是也有点意识过剩了。” 最后一句,使得季幕猛然抬头,他的心被揪紧了,眼睛里填满了委屈的眼泪。 “学长,是你说不喜欢……” “什么?” “我怕你生气,担心你会更加讨厌我。”季幕的脑袋更加沉重了,他大概是真的病了,开始胡言乱语,“可如果不吃它,我连你的车都不敢坐。我的信息素……太讨厌了。” 不论是契合度高的玫瑰香,还是不值一提的栀子香,在季幕心中,都算不上讨喜。 他说得万分可怜,愣是谁都不忍心责备他。 第19章 其实最开始,季幕是百分百确信,顾远琛喜欢玫瑰香的信息素。 苦茶与玫瑰,它们的契合度是90%,而花园中默默无闻的栀子,仅仅是普通的栀子罢了。高贵典雅的玫瑰,和野草般的栀子,从来都不是可以一并谈论的东西。 顾远琛的命运,很早以前就和玫瑰香信息素的Omega少年绑在了一起。 八年前。 11岁的季幕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身边和自己一样年纪的Omega男孩,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着的糖果上—— 是草莓味的,用粉色的彩纸包裹着,咬在齿间,成了透明的红。 男孩注意到季幕的视线,挑起眉,自顾自玩起手里的糖纸,很快就折了一只千纸鹤。他们长得很像,旁人见了都会知道他们是一对亲兄弟。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8 “你想和顾家的那个少爷有高契合度吗?”男孩晃着腿,漫不经心地问。 季幕的声音死气沉沉的:“无所谓。” “如果契合度高,你就可以离开季家了耶。”男孩把千纸鹤放到了季幕身边,它带着淡淡的草莓香。 季幕拧起稚嫩的眉,想起妈妈以前总给他买这个糖果。 记忆如同泥塑的时光,在长河中分崩瓦解,什么也不剩下。 男孩见他不吭声,伸手撩了一下季幕厚重的刘海,轻飘飘地说:“只要离开季家,你就可以不用住在阁楼里了。听说顾家比我们家还要大,还要有钱,说不定会让你拥有自己的房间,说不定会让你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季幕听出了他的取笑,厌烦地挥开了他的手。 男孩漫不经心地笑起来:“算了,你喜欢做阁楼的小狗,不惹眼的私生子。” 他说话的同时,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信息素气息,在11岁的年纪里,虽然不具备吸引Alpha的能力,却足以让人陶醉。在花香型的Omega信息素中,玫瑰香是屈指可数的信息素。 所以男孩是天生的“王子”,季幕则是卑微的“丑小鸭”。 外面灰蒙蒙的天像是要下雨了,空气压抑,季幕低着头,一双手捣弄着自己的指甲。 他们的手臂上,是刚抽过血的红点。 这都是为了和顾家的少爷顾远琛,做一个信息素契合度的测算。 当时的季幕想,无所谓吧,反正也没人会喜欢他的栀子香。 怎么样都没关系。 他看向自己手臂,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一样,那红色的一个点,如同漩涡,要将人吞没。 这不是一个好梦,他最近总是梦到以前的事情。 此时此刻,窗外倾盆大雨。 季幕睡在顾家的客房里,神志不清地梦到了那么久远的事情。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着什么,人影重叠,季幕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站在床前的家庭医生叮嘱了几句要吃哪些药后,就冒雨离开了。 季幕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他对上了陆秋远担心的目光。 “小幕,你醒了?怎么样了,还难受吗?”陆秋远的手很凉,应该是刚从研究所赶回来的。他抚上季幕的脑门时,有好闻的味道。 陆秋远的信息素是茉莉香,他现在正努力地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安抚季幕。同为花香的信息素可以达到彼此安抚的作用,再加上他们都是Omega,所以不会出现和Alpha之间的排斥现象。 季幕下意识地蹭了蹭陆秋远的掌心,像个小孩一样。 陆秋远心疼道:“司机请假了,你就让远琛送你去学校,好端端的,去吹风干什么?”话罢,又开始说起自家的别墅,“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就说太偏了,你父亲偏偏不听,说这里地段好……”后头的话,他应该是在对着顾远琛说的。 季幕没听清顾远琛回应了什么,只听到陆秋远不满道:“结果呢,买了之后,他回家住过几次?现在倒好,还让小幕生病了。” 季幕抿着唇,身上的寒意已经退了些。 眼下是晚上七点半,因为季幕病倒了,大家都还没吃饭。 张嫂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还煮了点松子粥,过来问季幕要不要先吃一点。 季幕摇摇头,他什么胃口都没有。 他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找什么,口干舌燥间,他开口,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我的草莓牛奶不见了。” 陆秋远不解:“什么草莓牛奶?” 只有顾远琛反应过来:“在车上。”他转身去拿,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的草莓牛奶已经失了暖意,冰冰凉地放到了季幕的床头柜上。 季幕睡迷糊了,突然说:“我想喝这个。” 陆秋远却端过张嫂送来的松子粥:“听话,你得先吃粥,再把药吃了。这个牛奶一会儿再喝,好吗?”他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对待季幕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陆秋远这副模样,顾远琛从小见怪不怪。每次在乖巧的晚辈身边,陆秋远都极其有耐心。他是个很喜欢小孩的人,却无奈这段婚姻,只给他留下了顾远琛这一个孩子。 季幕在张嫂的帮助下坐起身来,伸手去捧那碗粥:“陆叔叔,谢谢您,我自己可以吃。” 从小到大,季幕即使生病,身边都没一个以上的人照料。甚至,有时候他病了,都没人知道。这一次小小的发烧,就让三个人围着他转,季幕实在是不好意思。他捧着粥,小口地吃,想着一会儿吃了药就早点睡。 栀子ABO 完结+番外_49 哪知道,陆秋远突然说:“小幕,你为什么要过度服用抑制剂?” 季幕的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打翻了。 陆秋远严肃起来:“你这次晕过去,和过多服用抑制剂也有很大的关系。医生说你的信息素低得异常,所以我让同事查了一下你的领取记录,居然是别人的三倍。季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考虑到有些Omega的信息素浓烈,确实需要服用大量的抑制剂,所以领取常量的三倍是在正常的范围内。但季幕的信息素算是寡淡,唯有碰到顾远琛的时候才会被诱发,因此,他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抑制剂来稳定自己的信息素。 “……” 自己小心维护的东西再次被不留情地戳破,季幕的手顿住了,他想起白天顾远琛的质问,一时之间咬住了下唇。如同难以启齿一般,季幕没有回答陆秋远,他低着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要说些什么,得说些什么…… 最后,是站在门边的顾远琛开口了。 “是我的错。”他说,“我以前说过不喜欢他的信息素,所以他才一直吃那么多抑制剂。” 季幕霎时抬起头,唯见陆秋远一脸怒气,高声:“顾远琛,你到底怎么回事?!” 顾远琛站直了身体:“抱歉。” “你……” “陆叔叔!” 陆秋远还要说些什么,季幕激动地下了床,他的手里还捧着一碗粥,脚踝又是肿的,动作太过突然,自然是站不稳。幸亏张嫂在他身边扶住了他,才没使得季幕再次跌倒。 “陆叔叔,是我自己要吃的,不是学长的错!我不想在这一年里,用信息素契合度来绑住学长,所以我才吃的,不是因为学长说的话!”说着,季幕的眼眶微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全部都是我的错……” 张嫂接过他手里的粥,赶忙劝他坐下。 可季幕不愿,硬是站着,像是怕自己一妥协,陆秋远又要责备顾远琛一样。 陆秋远无可奈何,只能先应下来,反倒是顾远琛开口:“爸,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季幕说,您和张嫂先出去吧。” “他还病着。”陆秋远提醒顾远琛。 “我知道。”可有些话,就算季幕病着,顾远琛也要说。 误会好像在不断地加深,季幕对他的误会,抑或是他对季幕的误会。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明天似乎又要降温。季幕连一件厚实的衣服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回的国?好像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也好像什么都不想拥有。 他给人一种孤苦伶仃的感觉,少了小时候的活泼与傲气,如今的季幕,一点都不像那个娇生惯养,受不得一点苦的季家少爷。 房门被关上了,床头柜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松子的香气融入温暖的空气里,在房内弥漫,是让人觉得舒心的味道,如同一个家的气息。 顾远琛让季幕坐到了床边,顺手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他面前。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季幕面红耳赤:“学长?”他轻轻地喊他,声音挠着顾远琛的耳膜。 “先吃一点粥,然后把药吃了。”顾远琛分得清轻重,他督促季幕吃了半碗粥,彼此沉默十分钟左右,他把药递给季幕,看着他吞下。 季幕听话地照着他说的做,一丝抗拒都不存在。他在顾远琛面前,比乖巧的木偶还顺从,只要顾远琛愿意牵引其中的一根绳线,季幕就愿意为他奉上四肢的调动权。 “季幕。” “学长……” 顾远琛沉了口气:“你了解过我吗?” 突如其来的,顾远琛说了这样一段话:“我们初见,是在你11岁那年,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分别了。从此之后,先是邮件,后是电话,那八年里,我们从未见过面。” “……” “所以,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顾远琛直截了当地说。 季幕急了:“为什么要这样说?” 顾远琛冷静道:“如果你了解我,那你就该知道,我13岁那年去念的初中是国内数一数二的Alpha学院,我是校内的第一名。”这个第一名,不仅仅是成绩,也包括他作为一个Alpha的自控能力,以及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 季幕当然知道这些,顾远琛在邮件里曾和他提过,就一句话,季幕也牢牢记住。 可顾远琛好像不记得了。 “所以,信息素对我来说,无非就是两情相悦后的关系融洽剂。只要我喜欢,哪怕与那个人的契合度只有1%,我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他。我爸爸所坚持的高契合度,只是一种无形的枷锁。过去的八年里,我们相隔两地,也不是靠契合度在维持彼此之间的关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0 顾远琛解释道:“所以,你不管是服用抑制剂也好,或是不服用也好,无论你怎么顺着我的心意去讨好我,都是没有用的。” “……” “不喜欢了,那就是不喜欢。” 做什么都没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小顾又进套了,大家不要急!周日不更,我有事要忙。 第20章 顾远琛从重逢开始,从认出季幕开始,就一直这样绝情。他说话总不留余地,也不给季幕留有情面。 直白地拒绝,毫不留情地斩断过去,顾远琛是在抛弃曾经的感情。 他始终不相信当初决绝的季幕会在一年后突然回头,如果只是因为季家和顾家之间的利益,那他们的婚姻和陆秋远的婚姻,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样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顾远琛起身,打算离开:“你休息吧,明天的课记得请假,以后也不要再过度服用抑制剂了。” 他想:今夜窗外的雨声闹心,雨能够早点停就好了。 忽地,顾远琛的手被拉住了。 掌心被季幕滚烫的手指贴着,轻轻的,季幕不敢用力地拉着他,就连声音也开始变得糯软起来,如同冬夜里,暖灯下的喑哑低语。 “可是一年时间才过去几个月而已,学长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了解你?”季幕带着鼻音,另一只手捂着眼睛,掌心湿漉漉的,“我会努力去了解的,一年时间还没到,我真的会努力地去了解……” 顾远琛还没说话,又听季幕哭着说:“学长,拜托你了。” “就给我一年时间,我们说好的。” “如果一年后,你还是没办法重新喜欢我,我发誓绝不会继续纠缠你,到时候我一定会乖乖地从你身边消失。” ………… 季幕哭得很伤心,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顾远琛没办法,主动伸手给他抹掉了泪珠子。可那滚烫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串,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它们在季幕生病的时候,在他脆弱敏感的时候,一股脑地涌上来,根本是止也止不住。 “别哭了。”顾远琛说。 季幕下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腥味,他拉着顾远琛的那只手始终不愿放开。 “季幕。”顾远琛沉下声,却被季幕勾住了手指。他没有像一开始那么反感,虽然不接受,但没有立马推开。 片刻的疑犹使得他想要的结果逆转,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季幕哭得鼻尖微红,压抑着悲伤的情绪,他几乎是在哀求顾远琛:“学长,学长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是为了你回来的,我真的做了很多的努力才到了你身边,你根本不知道……我错了,学长,我以前真的错了……” 他哽咽得很隐忍,像是怕外头的陆秋远听到一样。凡事,季幕都有在为顾远琛考虑。 “求你了,学长,不要那么快拒绝我。” 季幕表现的是如此卑微,就好像失去了顾远琛后,他就会一无所有。 顾远琛像是长得悬崖上的一条枝丫,季幕迫切地想要抓住。哪怕枝丫会断,他终有一天会粉身碎骨,他也心甘情愿。 顾远琛原本不想再继续搭理他,却在季幕的呜咽下,终究是不忍心:“别哭了……” “学长,求你……” “我答应你。” 他要求的一年时间,其实很快,也很短。 顾远琛说:“就一年,你要遵守承诺。” “好,学长也要遵守……遵守承诺的,可以吗?”季幕趁机揪住了顾远琛的话。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1 “可以。” “一年内,就算有其他追求者,学长也要优先和我相处。”季幕忍着哭音,不忘顺杆子就往上爬,这点不管怎么样都改不掉。 顾远琛迫于无奈,再次应下来。季幕于他而言,既然是个推不开的麻烦,那不如答应他这个请求。反正一年后……他应该也会和季幕分道扬镳。 “那我可不可以要学长的号码?”季幕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还没有号码……” “……” “学长不是说要遵守一年的承诺吗?是骗我的吗?”他的,哗啦啦地又掉了许多。顾远琛没办法,乖乖地在季幕手机里存了自己的号码。 这是他亲手打下的号码,季幕面上委屈可怜,心中却十分欣喜。他抹了抹眼睛,正要说什么时,他突然打了一个哭嗝。 这可不是季幕装的,他刚才是真的伤心了,以为顾远琛要彻底推开他了。这哭嗝大抵是被惊吓之后,又瞬间放松下来的产物。 也可以说,这个哭嗝和上次肚子叫一样,是个无法控制的意外。 季幕虽然擅于伪装,但在顾远琛面前,他总像个笨拙的孩子,做出一些不该做的粗心事。 顿时,季幕安静了下来,也不呜咽了,就是丢脸地继续一个劲地掉眼泪,还时不时地打个嗝。 他眼眶湿润,羞赧地想找个地洞钻。 顾远琛大概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前一刻还哭得那么死去活来、伤心欲绝的,下一刻竟然开始打嗝?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但他们两人此刻的神情在季幕的哭嗝下,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严肃,一个可怜,仔细看去,甚至有点滑稽…… 顾远琛快被他气笑了,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拿过水杯:“喝水。” “嗝。”季幕眨巴着眼睛,睫毛都湿透了。 “……” 季幕听话地喝了一口水,依旧没止住,边流眼泪边打嗝:“学长,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这个没办法阻止……” “嗝。” 顾远琛理解道:“嗯。” “嗝。” “……” “学长,它停不下来……”季幕无助地说,一双手无措地抓着袖口,“怎、怎么办?” “嗝。” “再喝点水?” 季幕摇头,一杯水都见底了:“不行……” 顾远琛没辙了,拿过他的杯子去客厅又倒了一杯水。陆秋远也不知道他们在房里干什么,就看到顾远琛来回往屋里送水。他忍不住问了句,只听见顾远琛老远地说了句:“他打嗝!” 陆秋远一脸莫名,跟上去:“打嗝?你和他说了什么,让他一直打嗝?” “爸,你知道止嗝的办法吗?”顾远琛问。 陆秋远想了想:“就喝水吧。”可喝水没用啊,一直打嗝也不是个办法。陆秋远张望了房内,拉着顾远琛说:“还有一个土方法。” “什么?” “你亲他一下。” 顾远琛:“?” 陆秋远颇有经验地说:“你突然亲他一下,他肯定就被你吓好了。”想当年,顾黔明一直打嗝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做的。不过那次,顾黔明的脸色不大好就是了。但季幕这么喜欢顾远琛,总不至于和当年的顾黔明一样生气吧? 不过陆秋远很清楚顾远琛的脾气,这个建议果然遭到了无视。 “反正你突然吓唬他一下,很快就能好。”他一边叨叨,一边被顾远琛推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而屋里头的季幕脸红得像个番茄,快熟透的那种。 “我爸有时候喜欢乱说话。”顾远琛问,“好点了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2 季幕忍着声音,默默地又打了一个嗝。 “再喝点水?” 季幕摇头,他刚才喝了粥又喝了一大杯水,现在无论如何都喝不下第二杯水了。但他捧着水杯,逐渐平缓了心情,打嗝的状态自然也平息下来。 “谢谢学长,我现在好多了。”他把水杯放到草莓奶边上,迎着柔软的灯光,两颊似乎因为哭得太久而出现了一抹红晕。 这个样子的季幕,顾远琛总是没办法把他和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正在演戏的季幕联系在一起。谁的心都是柔软的,季幕是,顾远琛也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玫瑰香,轻轻绕在顾远琛的鼻间。它如同一个秘密花园,在内绽放芬芳,在Omega的信息素领域中,它是许多Alpha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高岭之花。 可顾远琛却可以轻易地拒绝这玫瑰香:“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这一次,长夜漫漫,季幕睡得并不安稳。 明明生着病,他却失眠了。 窗外的雨声吵闹,季幕睡不着就坐起身来。他的背包就放在一旁,里面的隔层中,放着一只朴素的钱包。他拿过它,轻轻地打开,一张被裁剪过的照片掉在柔软的棉被上。 悄无声息间,季幕捡起了它。 照片上的画面,是13岁的顾远琛,不远处,有躲藏在左边花丛后的少年。而且,少年的身影并不明显,模糊的一个小点,若不仔细找,近乎看不到。 在顾远琛的右边,原本有着另一个少年的身影,但季幕把那个少年的画面剪掉了,唯独留下顾远琛。 季幕看着照片被裁剪的边缘,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海深处反复出现两个字:季沐,季沐。 那是他的亲弟弟,本该在顾远琛右边的少年,也是季家真正的少爷,玫瑰花信息素的原主人。 他的指尖抚过照片的边角,最终将这张照片再次收起来,一层一层地包裹,藏进背包的隔层中,将真相埋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想起一年前,季家的庭院中。 他的父亲季锋拄着拐杖,无情又冷漠地说:“从今天开始,季家没有季沐这个少爷了。”话罢,季幕听到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肮脏的咒骂。他直直地站立在季锋面前,波澜不惊的神色内,是无尽深渊。 他要坠下去了,在季家这座冷漠的监牢中。 他要将一切过去都丢掉了。 季锋忽略了那些痛苦的喊叫,毫不怜悯,毫不在意。他只是举起拐杖,指了指站在身前的季幕,没有一丝尊重,仿佛正在施舍一个可怜的人:“从现在开始,你才是季家的少爷,也是顾家一直以来的婚约者。记住了?” 那一刻,恐惧与窃喜同时降临,席卷了季幕一颗空洞至极的心。 乞丐也好,强盗也罢,他是卑微且卑劣的。 季锋跛着脚,站在他面前,细长的眼睛如同毒蛇凝视他:“你和你弟弟不一样,你更像我。他已经毁了,所以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孩子。” 他的父亲季锋,十八年以来,第一次称呼他为“孩子”。在这之前,季幕只是住在季家阁楼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杂碎罢了。 “父亲。” 他开口:“我会达成您的心愿,但我有一个请求。” 季锋微合双眼,并未应声。 “我的名字,是我的亲生母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不想一辈子用弟弟的名字,唯有这一点,希望您能成全我。” 季幕,季沐。 当年刻意取成一样的名字,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两种人生,两段梦魇的开始。 ………… 季幕闭上眼睛,好久才从这个清醒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他捂住自己的面孔,冷汗渗透了他额前的发。无尽的寒意袭来,将人拖进一个接一个的谎言中。 “我怎么会让你失望呢……”季幕自言自语,握紧苍白的手,双目中有着不可言说的恨意,“我一定会取代季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三更,双更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3 第21章 次日。 早晨七点,陆秋远难得早起。 “张嫂,这个粥还要煮多久?还有这个葱要现在放吗?等等,盐呢,盐在哪?”随着陆秋远的一百问,张嫂的头都大了。 平日里,陆秋远进厨房,顶多也就是泡个牛奶切个水果,做做小甜品。这还是他第一次真刀真枪地下厨做中餐,虽说只是熬一碗牛肉粥,但也折腾了好久。 “先生,还是我来吧。”张嫂宁可陆秋远睡懒觉,也不想他大清早地来厨房里“捣乱”。 “我就想给季幕熬个粥,怎么就这么难?”陆秋远看着锅里的不明粥体,深深感到厨师的不易,“其实我以前煮过粥的,那会儿明明弄得挺好的……” 但张嫂好歹是在顾家工作了多年的老人,她最摸得准陆秋远的脾气,安慰道:“先生的手是做研究写学问的,自然不擅长这些家里活儿。给季少爷熬粥的心意有就好了,剩下的,我来吧。先生您就出去看个早报,喝个咖啡,早餐一会儿就好了。” 被张嫂三言两语地哄出了厨房,陆秋远看到了准备出门去跑步的顾远琛。 顾远琛诧异,露出见鬼似的表情:“爸?” “怎么,我就不能早起?”陆秋远神态自若地坐下,“我早起很奇怪吗?” 顾远琛不好反驳:“就……挺难得的。” “对了,你跑步回来的时候,在附近的便利店里买一些草莓牛奶吧。”陆秋远暗示,“季幕不是喜欢喝吗?昨天病着都想喝,你买一些……不对,买一箱吧。” “?” “你昨天都让他哭得打嗝了。”陆秋远扶额,“一天天的就知道放狠话,也不知道像谁。” 可能这一方面顾远琛比较像顾黔明?这么一想,陆秋远更来气了。 顾远琛莫名被他的情绪牵连,很是无辜。 陆秋远抿了一口咖啡,神清气爽:“先不提婚约的事儿,来者是客,就没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的。”他一开口就免不了说上顾远琛几句。 顾远琛被陆秋远教育了好一会儿,连运动的时间都快耽搁了,临出门前,他说:“爸,你就是总这样,所以泽安才会被你宠坏了,他爸总不想让他来我们家长住。”说完,摇摇头,果断地关上了门。 陆秋远被堵得无语,但又觉得好笑:“陆家那两口子自己宠儿子宠得上天心里没数么,怎么成了我宠坏的?” 待闻到一阵粥香时,季幕已经起床了。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再加上每天早上,他都想着要给顾远琛做早餐,索性就起来了。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恰好陆秋远去厨房了。 偌大的客厅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性Alpha。季幕朝前走了一步,才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陌生。他的照片会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互联网上、新闻上,他的五官和顾远琛的十分相似,因此季幕对他很有印象。 他是顾远琛的Alpha父亲,也是顾氏企业的总裁——顾黔明。 “你是?”顾黔明语气不佳,他不太喜欢家中有陌生人,于是率先发问了。他皱着眉,冷下面孔,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 “您好。”季幕庆幸自己没有穿睡衣出来,身上穿的毛衣即便居家,也还算得体。他鞠躬:“我是季锋的儿子,季幕。” 顾黔明停顿了片刻:“季沐?” 很显然,他所说的季沐,并非眼前这个季幕。 只是“沐”与“幕”发音一样,仅仅只是口头上来说,并无区别,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度注意。 “顾伯父,您好。”季幕拘谨地站在原地,“我因为脚伤暂住这里,打扰您了。” 话罢,陆秋远从厨房出来,看到顾黔明,原本温柔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淡漠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今早要去X市开会,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顾黔明没有和陆秋远多说的意思。 陆秋远也一样,随口嘀咕一句:“打个电话让人给你送过去不就行了。” 顾黔明没有回答,径直上楼去了卧室。他和陆秋远在多年前就分房睡了,而这份文件居然是在陆秋远的卧室中,怪不得不方便让人回来拿。因为陆秋远有点洁癖,他不喜欢陌生人进他的私人空间。 等他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放了粥和一些早点。 张嫂好声道:“顾总,来得及的话,吃了早餐再走吧?今天凑巧都是一些您爱吃的。” 顾黔明看了看时间,其实是来得及的。但他又看了一眼自顾自坐下开始喝粥的陆秋远,不禁皱了皱眉:“不必了,我赶时间。”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4 说完,他对季幕礼貌道:“季公子,招呼不周。” “顾伯父,您言重了。”季幕连忙起身。 顾黔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狐疑地问道:“我记得你的名字,是三点水的‘沐’,对么?” “以前是,后来改成了落幕的幕。”季幕解释,恭敬地站直了身子,“我父亲说,我改名的事情,有提前和您还有陆叔叔打过招呼。” 哪想顾黔明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他只是觉得季幕同四年前他因生意来往去季家拜访时见到的长得有些不大一样,才多问了一句。不过那会儿,顾黔明也没有多仔细地看“季沐”,因此疑虑只存了一瞬,就消散了。 “这些琐事,虽然没什么要紧,但有时候还是应该同我说一下。” 他是个死板的人,观念也相对传统。得知此事陆秋远并没有告知他之后,顾黔明显然有些不悦,但他从不会苛责陆秋远,相反,他对陆秋远很是客气地说:“我这阵子都比较忙,家里的事,劳你多关心了。” 陆秋远轻轻地“嗯”了一声。 顾黔明一走,外头的雨瞬间又落下来。 暴雨一场。 陆秋远用勺子慢吞吞喝粥,心里却在低语:淋不死你,顾黔明。 然而,顾黔明一出门就坐上私家车走了。真正被淋成落汤鸡的,是他陆秋远的儿子顾远琛。 还好顾远琛的身子骨硬朗,初冬淋了一场雨也没有感冒。 也难为他回来的时候,还记得带草莓牛奶。 季幕开始没认出他手里提着的一箱东西是什么,只慌慌张张地拿了一块干毛巾给他。顾远琛把牛奶放到地上,没有接季幕的毛巾。 他火急火燎地冲了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来时,张嫂已经帮他摆好了碗筷。陆秋远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削完就递给季幕,茶几上放着一瓶刚喝了几口的草莓奶。 “刚入冬就下暴雨,温度一下子降了好多,你这些天出门要穿暖和些。”陆秋远叮嘱季幕,说完,又对顾远琛说,“桌上的姜汤记得喝,小幕刚才给你煮的。” 季幕红着耳朵,捧着苹果小口咬着吃,不敢邀功。 才吃了没几口,就听陆秋远唉声叹气道:“C大的宿舍楼比较旧,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宿舍的空调换新的。冬天稍微冻着就容易感冒……小幕,要不你办个走读手续,直接住家里吧。” 身后的顾远琛差点被姜汤呛住。 季幕连忙拒绝:“陆叔叔,住宿舍里上课方便。而且我宿舍的空调挺好的,夏天制冷的时候也没见有问题。” 再说了,以前季幕在季家,住的可是老旧的阁楼,哪有空调这种东西,就连暖气都供不到他的阁楼中。夏天热了他就去佣人房里打地铺,冬天冷了他就在被子上多铺几件衣服保暖,哪有那么娇贵?这次生病只是一个意外,归根究底是他过量服用了抑制剂。 季幕自认皮糙肉厚的,但也理解陆秋远的担心。 因为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那个从小被季家养在蜜糖罐子里的季少爷,不承想,他居然是一个冒牌货。 季幕见陆秋远不答应,接着解释:“陆叔叔,我这学期还有晚课,到时候回宿舍真的比较方便些。” 陆秋远听着季幕找各种借口,心里和明镜儿似的。季幕住在顾家的这阵子,顾远琛的态度一直都挺冷淡的。这种情况下,愣是谁都没底气继续住下去。他惋惜,但也不强迫季幕,顺了他的意思。 或许是季幕做好了随时就要搬回去的准备,约莫在一周后,他的脚彻底消肿了。家里的草莓奶也渐渐喝空了,剩下几瓶季幕都是省着喝的。 顾远琛见了,在陆秋远的督促下,“自觉”地又去搬了一箱回来,这让季幕十分难为情。 而陆秋远则抽空带季幕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确认没事后,才放心地让季幕收拾行李,也再三叮嘱,千万不可以再过度服用抑制剂。 今天一大早,趁着家里没人,季幕约了陆泽安,实则是想借用他的车。 “说吧,你要去哪个商场?”陆泽安穿得很潮,脑袋上戴着个红色的毛线帽,顶尖有个毛线球,看着很可爱。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陆泽安今天又逃课了,他这个复读班上了和没上一样,平时全靠季幕帮忙补习。 照陆泽安的话来说,就是季幕给他讲题的思路比复读班的老师的清晰一倍,为此,陆泽安说过季幕其实很适合当老师。 “安哥。”季幕自从知道陆泽安比他大一岁后,就一直这样喊他,“你知道这边哪里的菜市场比较大吗?” “菜市场?”陆泽安蒙了,他长这么大从没去过菜市场,“你干吗不让张嫂去?” 他哪知道菜市场在哪? 季幕为难地说:“张嫂今天请假了,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你。” “你也不早说,早知道我就把我家的保姆阿姨带出来了。” 没办法,陆泽安用手机导航了一个附近的菜市场。他手里拿着季幕给的草莓牛奶,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当自己是收了季幕的“贿赂”,不能不帮忙。陆泽安喜欢飙车,但今天季幕在他车上,他贴心地放慢了车速,就怕吓着这个做什么都温温柔柔且没脾气的季幕。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5 结果到达目的地后,陆泽安迟疑了。 这个菜市场是露天的,经过前几天的暴雨,破旧的地上还湿答答的,一脚踩下去,仿佛陷进泥泞中。不仅如此,这里的墙角还堆着一些废弃的菜叶,蜗牛慢悠悠地向上面攀爬。 陆泽安从没来过这种批发市场一样的地方,顿时缩在了季幕身后。 “这里怎么脏兮兮的。”陆泽安踮着脚嫌弃道。 “可是菜都很新鲜。”季幕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他娴熟地挑起菜来,仿佛以前就经常来这些地方。 甚至连杀价,他都能精而准,准而快。看得陆泽安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双手提满了东西。 “这里的海鲜真的又便宜又新鲜,晚上可以煮个海鲜锅吃。”季幕高兴地说,掂了掂手里的一大袋子海味,满足地回头,“安哥,今天多亏你帮忙。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带回去。” 陆泽安也是没想到,自己今天穿得这么潮,这么好看,居然是来菜市场拎东西的。 他讪笑两声,盯着这些菜嘴馋道:“季幕,晚上我也要来吃饭。” “好啊。” 第22章 不过,陆泽安在顾家还没赖到晚上,就被他的Omega爸爸赶来抓了回去。季幕头一回见到陆泽安的爸爸夏辰,原以为他是和陆泽安一样的性子,没想到却是个冷酷的冰山美人。即使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夏辰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 应是保养得当,夏辰的举止也很文雅,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工作服,全程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像是习惯了儿子的顽皮,夏辰对陆泽安的哭哭啼啼以及装可怜,简直是无动于衷。 他揪小鸡似的带走了陆泽安,被留下的季幕咽了口唾沫,心想:不愧是陆将军家的Omega,一个个感觉武力值都不低。 ………… 现下,整个顾家除了定点来打扫的李阿姨和花园里修剪枝叶的园丁,就只有季幕一个人在家。今天是陆秋远的上班日,而顾远琛满课。 季幕好不容易有一天没课,正好用来准备晚餐。 他对厨房的活儿并不陌生,以前在季家的时候,为了能过得自在一些,他经常去厨房帮忙。而季家做饭的佣人素来对季幕很照顾,做什么都愿意带着季幕。耳濡目染下,季幕的厨艺也有所长进。 偶尔佣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季幕就会在厨房帮她。 之后,他就会和佣人一起在后厨吃饭,运气好的时候,能吃得很好。 前厅的餐桌是季幕永远都不能坐上去的地方,它是属于季沐的,而不是属于他这个如同乞丐般卑微寄居于季家的私生子。 想到这里,季幕望着锅里沸腾的水,白色的雾气,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暖灯之下,顾家就像是一座避风的港湾。 有家的味道。 锅中煮着海鲜大杂烩,辛香的酱料盖住了汤水中淡淡的海腥味,新投入的葱段和蒜瓣,无疑将它的味道升华。而外头的餐桌上,已经放了不少盛满菜的餐盘。 每一样都是顾远琛和陆秋远爱吃的菜式,这些都是那天他向陆泽安虚心请教来的。 季幕自觉没什么特长,只有拿出这一桌子的诚意来回报顾家这些天对自己的照顾。可惜张嫂今天有事不在,不然也可以一起尝尝他的手艺。 等季幕把海鲜锅端上桌时,顾远琛回来了。他比陆秋远早到家,一进门就闻到了海鲜锅的香味。 “张嫂?”顾远琛记得张嫂不太会做关于海鲜的料理。 哪知一走近,看到的只有季幕。 季幕正匆匆忙忙地解围裙带子,一见顾远琛,他忙把围裙捏在了手里:“今天张嫂请假了,我做了点菜。学长,你要不要尝尝?”半晌,他放下围裙去摆碗筷,耳尖红红的,说话的语气也温和,“陆叔叔刚给我发了信息,说他要晚些到,让我们先吃。我已经帮陆叔叔留了一份在厨房里了。” 季幕腼腆地笑着说:“学长,快去洗手吃饭吧。” 这模样,像极了新婚妻子。 顾远琛朝周遭看了看,确实没看到张嫂的身影,面对着一桌子的菜,忽然有些不自在:“她要是请假了,我们随便外面吃点就行,下次不用这样。” 在顾家,季幕算是客人,顾远琛觉得让客人做饭,其实挺过意不去的。但他不会说话,在季幕耳中,他刚才说的倒成了无意的数落。 又做了多余的事情……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6 “我明天就搬回宿舍了,就做这一次。”季幕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以为顾远琛不喜欢,只好示弱道,“学长,你尝尝吧……我觉得,可能味道还可以?” 见顾远琛迟迟没有入座,季幕也慌了,以为顾远琛是真的不想吃他做的晚餐:“冰箱里还有张嫂做的卤味,要不我用那个给你下个面吧?” “不用。” 季幕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点头:“抱歉,是我让张嫂不必和你们打招呼。” 他站在原地,等顾远琛的下一句指责,却迟迟没有听到,只听顾远琛说:“季幕,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远琛走过来,坐下,拿起了筷子:“谢谢你做的晚餐,但你毕竟是客人,这样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季幕转悲为喜,说话都有些磕巴,“我、我喜欢做菜的。” 他第一次给喜欢的人做了一大桌子菜,自然是怕顾远琛吃进嘴里后露出皱眉的神情。于是,季幕给顾远琛盛汤的手有些颤,但幅度很小,要是不仔细去看的话,应该也发现不了他的紧张。 然而顾远琛偏偏这方面最细心。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话说偏了,正好自己之前也答应了给季幕一年时间的约定,所以他没有拒绝季幕递过来的汤,却没想到竟然出奇地好喝,之后,每一道菜都不偏不倚地砸中顾远琛的喜好。 “学长,好吃吗?” “还不错。”顾远琛主动夹了一筷子菜,“你学过吗?” “之前和家里的阿姨学过一阵子,但是比起那位阿姨,我做得不是很好。”季幕谦虚道。 “没,挺好的。” 也许是今天的满课使得顾远琛有些疲惫,正好他中午也没吃什么,下筷子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季幕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可他也不敢直说,只好悄悄抿着嘴角扒饭,吃什么都觉得甜。 “学长,你试试这个。” “学长,这个也好吃的。” “学长,这个虾很嫩。” 顾远琛说:“我自己会吃。” “好的,学长……” 季幕收敛了几分钟,又壮着胆子夹菜过去,顾远琛没拒绝。 一顿饭下来,顾远琛居然吃了不少。还好季幕把陆秋远的份都提前留了出来,放在了厨房,不然就顾远琛这吃法,估计也剩不下多少。 季幕起身收碗盘,顾远琛阻止他:“放着吧,明天张嫂会来收。” “张嫂好像身体不舒服才请假的,这些我今天都洗了吧。”季幕收拾的动作也很熟练,令顾远琛不禁有点惊讶。他确实和顾远琛所认识的那些富家少爷不大一样,身上总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闪光点,更贴近生活。 但这并不能让顾远琛承认自己已经开始被季幕吸引目光。 他上前帮着收拾,季幕忙说:“学长,不用……” “这是我家,没道理让客人收拾碗筷。”顾远琛卷起袖子,结实的胳膊上没有一丝松垮的赘肉。他先季幕一步把碗盘收拾去了厨房,三两下就洗干净了。 季幕微怔,发自内心地感叹:“学长洗碗好厉害。” 顾远琛头也不抬地用干毛巾擦盘子:“我之前去餐厅打过工,就是在后厨洗碗。” “打工?” “刚上大学那年,我想来H国找你,但又不想花家里的钱,就去打工。开始很不习惯,还打碎过几次盘子,被老板扣过工资。”他擦干盘子放下,转身看着季幕,“不过,最终还是白费了力气。” 季幕站在原地,准确地说,他的双脚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顾远琛看出了他的失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想到就说了,不是故意让你为难。” 只是顺口而出。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顾远琛擦干了手,经过季幕身边时,听到他小声回答道:“对不起。” 当夜,季幕没有睡好。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7 他蜷缩在棉被中,一遍一遍地回想顾远琛的话。他想过,如果当年那封邮件没有被发出去,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他越想越深,无数的后悔和心酸充斥着他寂寞的内心。直到最后的时刻,他脑中的一根弦绷紧,生疼地扯醒了他。 如果当年顾远琛真的来了,那么,顾远琛真正的婚约者季沐看到如此优秀的对方,也许就不会做出那样的蠢事。从此之后,顾远琛和季沐幸福美满,那也就没有季幕什么事儿了,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来到顾远琛身边。 没想到一封将他逼入绝境的邮件,居然也是救了他的契机。 第二天,季幕在顾家司机的帮忙下,早早回了学校。 陈曳在季幕不在的期间,一直拿着季幕的钥匙借用他的浴室,顺便帮季幕打扫过。所以当季幕踏进宿舍时,发现屋内还算干净,桌上连灰尘都没有积。 “你怎么还穿这么薄的外套啊?”陈曳拿出手机看了今天的温度,啧啧两声。 季幕是打算去买些冬装:“这附近有买衣服的地方吗?” 陈曳早就把学校这一带摸熟了:“有是有,可是都是些没牌子的便宜衣服,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不需要穿很贵的。”应该说,季幕对于衣服没什么要求,穿着不难受就行。 因此,陈曳带着季幕去了校外的“垃圾街”。这条街除了挤满的小吃店外,还有一些不起眼的服装小店。陈曳不急着回宿舍,就先拖着季幕买了些小吃,边吃边聊。之后,他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券给季幕。 “月底艺术学院要开个文化节,我帮你领了两张入园券。那边有个小影院,用这个券还能免费看当天下午或晚上的电影,二选一。”陈曳用手肘撞了一下季幕的胳膊,“去试试邀请顾学长呗。” 季幕张了张嘴,捏着这两张券:“他可能不会去,你给我会浪费……” “你不去请他,怎么知道他不会去?”陈曳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平时也太木讷了,不给自己创造机会,顾学长怎么会注意到你?” “……”季幕还是没有告诉陈曳,自己之前一直住在顾家。 “季幕,试试吧?艺术学院的文化节听说还挺不错的,特别是他们的画展,都说展出的是艺术珍品!我要不是有认识的朋友,还领不到入园券呢。” “那你自己有吗?” “有,我给林绪也要了一张。”陈曳的交友能力不错。 C大的艺术系是出了名的天马行空,每年的文化节都十分有趣。但为了避免人多,观众无意间破坏到作品,所以才发券开放。为此,每年的券都是限量的。 季幕被陈曳说服了,把入园券放到了口袋里:“谢谢你,陈曳。” 随后,他们一起去衣服店挑了几件颜色比较素的冬衣,付钱的时候季幕还砍了价。 陈曳见到他砍价的熟练程度,一再纳闷,他已经搞不清楚季幕家境到底算不算好了,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还穷呢……可是上次请帮忙搬运玫瑰花的同学吃饭的时候,季幕虽然没亲自去,但给陈曳的钱还不少。 再加上这阵子季幕说自己寄住亲戚家,居然还有私家车全天候命接送,这让陈曳更加疑惑了。 正疑惑着,他就听季幕说:“我去前面取个钱,你等我一下。” “现在都可以手机支付,也可以刷卡,你每个月怎么还取现金?”陈曳主动帮季幕拿了购物袋,开他玩笑,“季幕,你是不是原始人啊哈哈。” “我比较习惯用现金。”季幕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跑去了前方的取款机那儿。他并没有拿很多,就取了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不过两千的样子。但其实季幕并不需要这么多,他平时节省,除了偶尔有别的用处外,他一个月撑死花个一千就够了,有时候更少。 只不过,季幕花钱的明细都被季家远程监控着,大概他的父亲季锋从未真正信任过他。 为此,季幕想要自己存点钱,就不得不用这个方法,每个月尽量用取现金的方法套出一笔钱来,以防自己不时之需。这两千,他报给季家的理由就是伙食费。 第23章 C大的冬天来得猛烈,季幕每天出门都裹得和熊一样。他是冬天出生的孩子,自然怕冷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季幕偶尔会溜去听大三的课,他一如既往地躲在最后一排。顾远琛遵守对季幕的承诺,没有再赶过他。一来二去,季幕成了金融系课的常客,连徐风都和他熟悉起来,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仅如此,就连系内的付雨教授都开始对他有印象,因为季幕总是恰巧在这位教授讲课的时候去听课。再者,付雨是季幕生母的旧友,季幕对她的印象并不坏,他曾经在妈妈的相册里见过这位教授年轻时的模样。 渐渐地,和顾远琛同一个专业的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大一有个Omega学弟对顾远琛一见钟情,连上课都要跟着。可惜他痴心一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顾远琛仍不为所动。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啊啊——”徐风无数次地看向顾远琛,“你说你除了长得帅一些,成绩好一些,家境殷实一些,你还有什么魅力啊?这么冷酷无情,都还有Omega为你坚守阵地!” 顾远琛无视他,却也往后瞥了一眼,他看到季幕正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偷瞧他,一见顾远琛看过来,就立刻低头,假装记笔记。等顾远琛转回去,季幕就又盯着看。 就算只是看看背影,都像是能解渴。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8 正常服用抑制剂后,季幕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玫瑰香,令周遭靠近他的Alpha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目光。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已经可以稍微控制这不听话的信息素,让它不会太猖狂。 ………… 下课后,顾远琛有些事情,没有立刻离开教室,徐风下楼买咖啡。季幕这回也不急着走了,他坐在最后排,等大三的学长学姐们都走空了,才上前坐到了顾远琛身边:“学长,你后天有空吗?” 顾远琛正在整理手头的一份资料:“什么事?” “艺术学院要办一个文化节,我朋友给了我两张入园券。”季幕从包里拿出那两张入园券,轻轻推到顾远琛面前,“学长想去吗?” 顾远琛看了一眼这两张被捏得有些皱的入园券,看来季幕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来邀请他。 “如果学长想去的话,能和我一起去吗?这个券还能免费在小剧院看电影,画展厅也是免费的。”季幕抿了抿唇,“我朋友说,艺术学院的文化节每年都很棒,很多学长和学姐都没拿到这个券。” “大一的时候去过一次,没什么意思。”顾远琛回答。 “啊,这样吗?我没去过,还以为很有趣……” “可能是我对艺术类的东西不太懂。”顾远琛说。 季幕没有放弃,他把券翻了一个面:“但是今年可能会有一点意思,我看到这里背面有简介,好像多了几个……” 顾远琛打断了他:“季幕,我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你邀请你的朋友一起去会比较好。” 季幕把还没说完的重新咽了下去,他马上把入园券塞回了包里。或许顾远琛不知道他被他同专业的人孤立了,而季幕仅有的朋友陈曳也有约了,这两张券如果不能邀请到顾远琛,那在季幕手中就是废券。 他讪笑了下,挠了挠鼻尖:“嗯。”他听到教室外的走廊有脚步声,想着可能是徐风回来了,就站起来,“学长,我先回去了。” 季幕一走,徐风就踏进了教室,还不忘和季幕说个“拜拜”。 他边走边嘟囔:“季幕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顾远琛你又欺负人家了?” “你的报告你自己检查?”顾远琛放下手里的东西。 “哎别别别,我这次还不过就麻烦大了。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他连咖啡都没买,火急火燎地就回来了。“啪”——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券,拍在桌上:“艺术院的文化节入园券!怎么样!厉害不?可难搞了。” 顾远琛头疼,徐风一把环住他的肩膀:“去吗?” “不去。”一口回绝。 徐风撇嘴,无赖地缠着顾远琛:“求你了,你去的话,咱们系的系花张露才会去!” “……” “求你了,远琛。” “徐风,你又拿我当饵??” “就一次,你就帮我一次!反正你也不喜欢张露,你就帮帮我成吗?要是成,我立刻就去约张露!” “不去!”顾远琛沉着脸起身,把徐风的报告留在桌上,“给你画线的地方自己再改改。” 话罢,顾远琛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拒绝了季幕,怎么能跟徐风出现在文化节呢?不然,才答应季幕遵守诺言的自己,不就成了出尔反尔的人吗? 可还没踏出几步,就听徐风泪声俱下:“不活了——曾经某人失魂落魄醉酒深巷的时候,是谁冒着被群殴的危险去把他拖回来的?” “……” “是谁!如果不是这个谁,某人醉酒的那一晚,某人的父亲和爸爸可就都要去局子里领人了!” “……” “说啊,顾远琛,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顾远琛握紧拳头,皮笑肉不笑:“徐风……” 话没说完,徐风当机立断:“对,那个人就是我——徐风!为朋友两肋插刀,现在却遭朋友抛弃,连心心念念的系花都无缘追求!” “……” 顾远琛心想:早知道那晚直接进局子就好了。 而季幕拿着两张入园券,既不好意思去还给陈曳,又无心一个人过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59 后天正好是周日,季幕想到了陆泽安。 于是,季幕发:[我这里有两张文化节的入园券,你要不要邀请肖承一起去?] 陆泽安秒回:[你怎么不邀请琛哥?] 季幕颇有些伤心地回复:[他说对这个没兴趣。] 结果下一秒,陆泽安来了电话:“那我和你去吧!” “嗯?你不约肖承吗?” “季幕,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不来C大的啊。”陆泽安无语,“就是因为肖承不许我来,我来了他就生闷气,我才一直这么憋屈……”所以说,陆泽安是绝对不会约肖承去文化节的。 但他又实在是太想来C大了:“可你邀请我就不一样了,我受朋友之邀来C大,肖承就没理由说我了!” “肖承这样,你不生气吗?”季幕突然问。 陆泽安哪能不生气,可他生气,肖承也不会来哄他啊。他反问:“琛哥这臭脾气,你不也没生气?” “……” “干吗不说话啊,生气了?你别生气啊!那你还约我不?”电话那头咋咋呼呼的。 季幕哪能对陆泽安生气:“安哥,你可真喜欢肖承。” 陆泽安哼哼声,开玩笑地说:“等我把他搞到手了,就让他知道自己以前的冷漠是多么愚蠢!” 季幕被他逗笑了:“安哥,周日早上十点,别迟到。”末了,季幕补充一句,“学长挺好的。” 挂了。 那边的陆泽安莫名其妙,埋头继续苦读。 很快就到了文化节那天,季幕围上一块厚实的围巾,在自己大棉袄兜里揣了两瓶草莓奶就出门了。陆泽安没有迟到,开着他那辆价格不菲的车,特别招摇地出现在了C大。 季幕老远就看到了,陆泽安在大冬天里开了辆敞篷,身穿款式优雅的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养尊处优地靠在舒适的座椅上。 随后,他打了个喷嚏。 一秒破功。 季幕走过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们学校也太冷了……”陆泽安抱肩,搓搓身体。 季幕取下自己的围巾,递给陆泽安:“是你穿太少了。”季幕今天穿的是低领,拿掉围巾后,脖颈光溜溜的,他打了个寒战,心里庆幸自己穿的棉袄够暖和,不至于冻着。 兜里的牛奶是冷的,季幕想等一会儿再给陆泽安。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艺术学院走去,里面的暖气温度并不高,是不需要脱外套的程度。 陆泽安吸鼻子:“我看一会儿就走了啊,机会难得,我要去找肖承,给他个惊喜!” “你确定不是去吓他吗?”季幕哭笑不得,他口袋里留着票根,“隔壁小剧院可以凭票看电影,你还来看吗?我们可以约晚上那场。” 季幕从小就没怎么去过电影院,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和陆泽安去看电影倒感觉不坏。况且,他不想浪费这张券。 可惜陆泽安拒绝了他:“不行,晚上我得回家吃饭,今天我父亲也在。” “你父亲对你很严格吗?” “没我爸爸严格,但我父亲……”陆泽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他一回家就粘着我爸,我喜欢去做电灯泡。” 季幕再次无言,但也从侧面了解到,陆家感情和睦,和顾家不太一样,和他们季家也完全不同。 季幕没有童年,他在十岁之前,一直和自己的妈妈生活在H国一个偏僻的城镇中。他们不是H国的人,所以季幕从小就会两种语言。 平凡的生活中,季幕家中没有爸爸的角色,只有一个经常来拜访的叔叔,这位叔叔只年长他十五岁,季幕喊他“森叔”。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妈妈和自己。 那时的季幕不姓季,他随妈妈姓袁。 所以季幕以为自己没有爸爸,也从没问过妈妈这个问题,他害怕妈妈伤心。因为季幕的妈妈,是个极其温柔的Omega,她的眼睛,美得像是琥珀色的宝石。 然而,在他十岁那年,城里来人了。 他记得妈妈对他说:“去了那边之后,你要乖。你会有一个同岁的弟弟,他也叫季沐,和你同一天出生……”而这名字的“巧合”,却是那般令人伤心。它仿佛是一个多年的谎言,最终不得已破碎,如玻璃碴刺伤了她的心。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0 但妈妈没有告诉季幕任何实情,她想,这些破烂往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季幕不解,妈妈就笑着告诉他:“好孩子,你得去你父亲的身边了。要听话,要好好学习,这样长大了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父亲?”十岁的季幕对这两个字极其陌生。 他看到那一天的晚霞是赤红色的,沉甸甸的,极其压抑,它铺天盖地而来,逆着光,谁的脸都看不清晰。来接他的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严肃地将他带上了车。他什么行李都没准备,因为什么都不需要,季家什么都有。 “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季幕又问,“你会过来吗?” 季幕没有得到回答,那一阵子,季幕的妈妈消瘦得可怕。 这么多年,终于将她耗尽了。 她只温柔地说:“那是个大房子,虽然有点冷,但春天很快就会来。” 季幕就想,大房子怎么会冷呢?他的同学也住大房子,家中一到初冬就开了暖气,他去玩过一次,一点儿都不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都是暖的。但他没有反驳妈妈,季幕笑着挥挥手,他迫切地想见到他的父亲,然后告诉父亲,快点把妈妈一起接过来吧。 可迎接他的,真的是一所冰冷彻骨的大房子。 父亲也并没有给予他应有的亲情,年过四十的男人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跛着脚经过了他的身边,没有说任何一个字,任何一句话。这是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季锋的第一次见面,尴尬又陌生。 随后,他被人故意安排在阁楼住,他和佣人一起吃饭生活,季家的人把他当作过街老鼠,“私生子”三个字在他身上烫下烙印。 他没有得到善待。 而他的妈妈在他去到季家的一个月后,离世了。 是自杀。 第24章 陆泽安很快就离开了,因为怕冷,他还带走了季幕的围巾。 季幕一个人在文化节的画展观赏作品,驻足在一幅骷髅油画前。他把手**衣兜里,这才发现忘记把草莓牛奶给陆泽安了,好不容易都在衣服兜里焐暖了。 身边经过一个女生,是个漂亮的Beta,季幕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转头,恰巧撞上女生的目光。季幕记得她,这是顾远琛他们系的系花张露,最近也在追求顾远琛。 虽然两人都还没追到顾远琛,但情敌相见,总是分外眼红。 季幕默默地移开视线,心里赌气地想:算了,反正顾远琛也不在这,不和你一般计较。 然而很快,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顾远琛。 张露灿烂地笑了笑:“远琛。”她叫得格外亲热,就好像是提前约好一样,她得意地朝季幕眨了一下左眼,转身朝着顾远琛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顾远琛低头看手表上的时间:“徐风去买咖……”他一抬头,看到了前方站着的季幕。 张露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笑道:“他貌似一个人看展,有点孤单呢。” 顾远琛不喜欢张露这带有敌意的语气,略微有些不悦。再看季幕,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毫无要走的意思。顾远琛皱眉,季幕就低下了头,自觉地朝向另一边,假装在看画。但其实,他的眼眶里早就有了眼泪,像是在责怪顾远琛没有信守承诺,也仿佛是在难过。 季幕背着身,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原来顾远琛答应了别人…… 而顾远琛不知怎么的,心里别扭起来。 张露不希望顾远琛继续看着季幕,直觉告诉她,季幕会坏自己的事儿。 她轻咳两声:“这个学弟老缠着你,你明明都不想理他,他还死缠烂打。听说他在他们系也是出了名的,一开学就招惹了他们系的一个Alpha,那个Alpha还为了他和别人打架,结果还被他甩了。”她“啧”了声,丝毫不知道顾远琛也是传言中的主角之一,张露轻而易举地撞在了顾远琛的枪口上。 顾远琛冷声:“你对大一的事情很了解?” 张露被他的语气镇住,窘迫地摆摆手:“怎么会,不小心听说的而已……” “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少说比较好。” 张露讪笑了下,一下子接不上话来。 “三个人吃饭有点尴尬。”顾远琛突然道,“季幕。”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1 他喊了季幕,声音浑厚好听。 “一起吃饭吧。” 拿着三杯咖啡回来的徐风怎么也没想到,饭局还加入了季幕。这下可好了,张露臭着脸,看来是生气了。但她又不好发作,毕竟徐风邀请她吃饭的理由是课业讨论。 但谁都知道,这顿饭没人会提课业。 四人来到校外不远处的商场里,找了一家顾远琛常来的西餐厅坐下。 徐风为了避免尴尬,主动把自己的咖啡给了季幕,季幕摇摇头,又推还给徐风。他乖巧地坐在顾远琛身边,安静地翻着手里的菜单。在此期间,顾远琛起身去门外的自助机那借充电宝。 “想吃什么直接点,机会难得,今天我请客哈哈。”徐风为了缓解尴尬,主动说。 张露翘着二郎腿,指尖有淡雅的香水味,她得意扬扬地瞅了一眼什么都不说的季幕:“这家的牛排很好啊,远琛不是喜欢吗?啊,对了,远琛喜欢吃虾,点一份虾好了。” 关于顾远琛吃东西的喜好,张露也是费了点心思打听。徐风哑然,也没仔细看菜单,满心都是失落。张露张口闭口都是顾远琛,徐风根本插不上别的话题。 这家店就一道虾,季幕盯着菜单看了它的配料简介,没说什么。等顾远琛回来后,季幕在他的询问下,只点了一份价位普通的意面。 顾远琛怕他噎着,给他多点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学长。”季幕捧着柠檬水小小地喝了一口,口袋里还放着两瓶草莓奶。 餐厅开着暖气,季幕没有脱外套,两颊被烘得红通通的。顾远琛也没多关心他,和徐风还有张露心不在焉地聊着系里的事情。 这种场景下,季幕一个和顾远琛什么关系都不是的大一学弟,着实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看着闷声不吭的季幕,张露勾了勾嘴角:“学弟,听说你是你们系的第二名?” 季幕咽了嘴里的意面:“嗯。” “好厉害啊,我也是我们系第二,彼此彼此了。”张露作为一个Beta,不仅样貌出众,连学业也完成得很好。她是在和季幕较劲,明里暗里地告诉季幕,她不会输的。 季幕从小到大都在别人的压迫下长大,哪能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他低着头,紧张地点点头,怎么看都是一副虚心听教的表情,旁人看去,还以为是张露欺负他了。 顾远琛受不了张露莫名其妙的敌意,打断他们:“一会儿的饭后甜品要什么?” 季幕头一回来西餐厅吃饭,也不知道点什么好,他说要看看菜单,但左看右看,都没定下来,还翻到了前面的菜品页去。 “甜品都在最后几页。”顾远琛提醒。 季幕红着脸又翻回去,最后,还是顾远琛帮他点了个草莓布丁。这一举动虽然无意,但在张露眼里,无疑是将季幕当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穷小子。 服务员端着虾上来,张露立刻献殷勤道:“远琛,我特地为你点的。” 徐风心里嘀咕:明明是我请客。 哪知,顾远琛刚要动叉子,就被季幕揪住了衣角。季幕小声,却可以让他们三个都听得很清楚:“学长,别吃这个。” 张露脸色一变,又不好发作,扯了扯嘴角:“学弟,你什么意思?” 季幕却并没有看她,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是映出顾远琛的样子:“里面有椒盐,我记得学长不吃的。” 他早就看到了菜单的配料注释,他故意不说,就是为了看张露出糗。 季幕故意的程度,不亚于张露对他的冷嘲热讽。然而,季幕不仅如此,还糯着声音继续道:“我也是刚才看甜品的时候,一不小心翻到前面才注意到的。没有及时告诉学姐,抱歉。” 他眼里渐渐塞满了张露微愠的面容,季幕在心里轻笑了一下,面上却愧疚道:“但是学长不吃椒盐这件事,我以为学姐也知道……” 这家餐厅要饭前买单,本来是徐风请客,但眼下多了一个季幕,顾远琛率先一步把账结了。由于那道虾,餐桌上十分安静。 季幕的柠檬水快见底了,张露的咖啡也逐渐见了底。徐风如坐针毡,不明白自己干吗要来找罪受。倒是顾远琛,面色平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风叹气,一顿饭吃得并不畅快。 “咳,那什么,都别不说话啊。”徐风尴尬道。 张露勉强笑了笑,顾远琛喝了一口水,还是季幕最和善,和徐风不轻不淡地聊了几句。 末了,张露说要去商场的洗手间。季幕喝了一杯柠檬水,也要去,两人的手机都放在位置上没拿。 这个商场的厕所全部是隔间的设计,洗手台在统一的一个空间内。 张露主动拦住了季幕:“你明明在一开始点单的时候就看到了对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2 “我不明白学姐在说什么?”季幕被拦在墙角。 “别装了,你以为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了他们,还能骗得了我吗?”张露嫌弃地瞥了一眼季幕廉价的棉袄,“你也是看上了顾家的条件吧?” “……” “顾远琛这个人,一点风情都不解,死板又无聊。你这种穷小子,在他身边次次撞墙还不放弃,和个牛皮糖一样不要脸,不就是看上他们顾家了吗?” 季幕握紧了拳头,却是在于张露诋毁了顾远琛。 “哟,生气了?”张露好笑地问他,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了,开门见山道,“我和你不一样,知道白日做梦是浪费时间。但我要和他搞好关系,这对我很重要。季幕,如果你不妨碍我,我说不定之后还可以帮帮你。” 张露想去顾氏实习,顾远琛是一块好踏板。 季幕抬眼,忽然少了几分伪装。 张露轻蔑地抱肩,她心里和明镜似的。顾远琛是什么人啊,他们这样家庭的人根本没办法和他门当户对。与其做着嫁入顾家的少奶奶梦,不如实际点,捞点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怎么样?”张露抬了抬眼,“听得懂就现在找个借口离开,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那学姐可以给我什么帮助呢?”季幕好奇地问。 张露不屑地扯了嘴角,果然,被她说中了。 “顾远琛所有的情报,你一个大一新生,总不比我接触顾远琛的时间多。”张露只想快点甩开这个麻烦的季幕,“课表、喜好、交际圈,我都知道。” 结果,季幕突然轻笑了下:“就这样?那学姐拥有的情报,真的很少呢。”季幕靠在墙上,心不在焉地回道,“毫无价值的情报,可你连这些都打听不清楚。” 他的唇稍稍一动,无声念道:废物。 连他不吃的东西都不知道,还敢说什么情报。 “你说什么?”张露总算看到了季幕的真面目,却因为反差太大而无法确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季幕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再来对付她。在季幕眼里,张露只是一个增加他和顾远琛互动的存在,根本不具备威胁,因为顾远琛不喜欢张露,这谁都看得出来。 季幕眸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蛀虫待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日更 第25章 话罢,季幕转身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可没过多久,季幕就听到隔间的门被什么卡住的声音。他从门缝中看到一个匆匆走开的人影,顿时就知道是谁做的了。 然而下一秒,季幕踩在马桶盖上,从隔间上方的空隙爬了出来。 他轻松落地,如猫般轻盈。 以前在H国,森叔教过他一些防身和自救的技能。再者,季幕初高中时在学校经常被挤对,他每次碰到这种事情,都是靠自己出来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季幕看到Omega洗手间门口被张露放了一块“正在清理中”的三角牌。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季幕从刚到季家,见到季沐时,就深刻体会过。 包括他自己在内。 张露并不知道季幕没有被困住,哼着歌在外面补了个口红。她自顾自走进了对面洗手间的隔间中,才一关上门,紧随而上的季幕就用一个拖把卡住了她的门。顺便,季幕把那块“正在清理中”的三角牌,放到了这边洗手间的门口。 以牙还牙一直是季幕的习惯。 商场人流量大,如果女性Beta的洗手间无法正常使用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人通知工作人员。张露不会被困很久,季幕只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但张露的运气特别不好,今天商场的女性Beta并不多,去洗手间的更是只有她一个人。 季幕回来的时候,饭后甜品已经上了。等他吃完,张露也没回来。 “我看到学姐有带化妆包,可能在补妆。”季幕好意解释。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3 顾远琛等烦了:“徐风,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幕忙跟着起身。 这事儿本来就是徐风想借机约张露吃饭聊天,顾远琛已经完成了任务,徐风也巴不得他早点走,主要季幕在这,那是真的尴尬:“你俩赶紧走吧,我一会儿送她回去,今儿算是失策了。”他哀怨地瞅了一眼季幕,又瞅了一眼顾远琛,就差祝他们百年好合了。 顾远琛不搭理徐风,他走到商场外:“我打车送你。” 季幕点头。 过了一会儿,顾远琛又说:“不是我要来的。” 季幕点点头。 顾远琛“啧”了声:“是徐风,他想追她,让我来一起吃顿饭。”说完,他别过头,“抱歉。” 季幕眨了眨眼睛,意外于顾远琛的道歉。但很快,他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角,得寸进尺:“学长,下午有一场电影,要看吗?” “……” “你和她一起看了画展,我想和你一起看一场电影。” 顾远琛久久没应下来。 季幕抿唇,可怜地说:“不行就算了。”他松了手,两手插兜,握住了兜里的草莓奶。 冬天的风冷冽,季幕的脖颈空荡荡的,即使在寒冷的天气里,他的玫瑰香在碰到顾远琛的信息素后,照旧钻人心窝。 顾远琛真的没有理由再拒绝,他沉默片刻:“几点开始?” “一点半!”季幕没想到顾远琛居然答应了他,一激动,从口袋伸出的一双手里都拿着一瓶草莓奶。季幕脑袋“冒烟”,又迅速把草莓奶塞回了口袋,动作过于激烈,差点扯坏了棉袄的袋口。 “……” 季幕也知道尴尬,缩着脖子问:“喝吗?” 顾远琛这回没忍住,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不了。” 下午放映的影片叫《反向靠近》,描述的是两个男性Beta的爱情故事,剧情大致是主角因为小时候的一次事故,父亲入狱,母亲改嫁,他被留在一个思想封建的小城镇中,因为特殊的身份,常年遭受校园暴力。 而在他人生低谷的时候,他遇到了本片中的另一个主角。对方是个开朗勇敢的人,他赋予主角爱和光,救赎他于烂泥一般的生活。 ………… 影片从一开始,就是用比较压抑的拍摄手法。 逼仄的深巷,肮脏的童年,还有暗不见天日的房间。 季幕第一次在影院中看电影,他坐在顾远琛的右侧,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两口的草莓奶。黑暗中,他很快就被剧情抓住了思绪。 季幕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眶中有莹莹亮光,一个细小的地方,都能引起他的共鸣。 主角被人欺负的时候,主角被家人冷落抛弃的时候,主角对着自己心中的那一束亮光卑微地求爱的时候,季幕无疑是代入了自己。 只是场景不同,情节不同。 尾声即将来临,主角带着满身伤痕,获得了对方家人的理解与接纳。季幕揉了揉眼睛,身侧的顾远琛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顾远琛纳闷:这都能哭? 顾远琛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很少为电影流眼泪,而且觉得这部电影的某些情节过于煽情与夸张,并不感人,但这不影响它能够感动到季幕,因为季幕在顾远琛眼中,已经是一个动不动就会掉眼泪的人。 来看这场电影的人并不多,可能因为是下午场,许多位置都是空着的。 但顾远琛的左边坐着一个女生,也哭花了妆。她拿出一包纸巾开始擦眼泪,顾远琛小声问她要了一张纸巾,顺手递给了季幕。 认真看着电影的季幕被顾远琛的动作吓到,迷茫间,还没看清是什么,就接过了顾远琛手中的纸巾。 “快结束了。”顾远琛迎着大荧幕的光线,看清了手表上的时间。 季幕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顾远琛的脸上,微微蓝的光线,竟显得如此柔和。他没有擦掉自己的泪痕,只呆呆地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顾远琛。 和顾远琛一起看电影的经历,是第一次,也将是季幕很难忘的一次。 他突然破涕为笑,傻傻地抿起唇角。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4 空气中飘散一丝玫瑰的甜味,全部聚集到顾远琛的身边,似是清风捎来了一束玫瑰,赠人芳香。季幕的信息素温柔甜蜜,却也小心翼翼。他是玫瑰,却无一丝玫瑰的骄纵,但压抑中,玫瑰更显娇艳。 顾远琛看向他,不知怎么的,也许是因为在看电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也很有耐心,就像暮色沉静:“怎么哭得和花猫一样?” “……” “快擦擦。”顾远琛见他没动,下意识地伸手抹掉了他下巴上挂着的泪珠,后知后觉地又收回手。黑暗之中,唯有电影的亮光,这场景隐秘暧昧,是无数情侣悄悄握手,悄悄亲吻,或是悄悄互诉衷情的地方。 季幕心动了无数遍,嗓子口抵着无数爱慕的话语。 一遍一遍,压下去,裹在心里。 不能说,不可以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是想说,要说,现在就想立刻告诉他。 ——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多年来未曾变心过一次,一秒,一瞬。 季幕的内心翻涌,心跳加速,卑劣的性子在骨血中作祟,他想吻顾远琛。而他很快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他转过头,用纸巾用力地擦掉了眼泪,重新望向大荧幕。 顾远琛左边的女生的手机突然振动,她离开了自己的位置。现在,这一排位置上,只有季幕和顾远琛两人。 电影已经落入尾声,两个主角在新的环境中,共同迈入新的生活。在最后的最后,他们接吻了,是为了深刻热烈,至死方休的爱情。 顾远琛坐正了身体,准备起身离开。 可影厅的灯还没亮,荧幕上吻还没结束。顾远琛转过身,看到再次望向自己的季幕。 眸中依旧有光,是不熄的火。 他问:“走吗?” 季幕凑上前,仰头吻了他。 嘴唇柔软、温暖,残留着草莓奶的甜蜜,融进玫瑰花中,他是虔诚的。这是季幕的初吻,笨拙且炙热,就好像他内心里的欲望,疯狂燃烧在这短暂的一刻。 顾远琛被玫瑰花信息素所包围,唇与唇的触碰,像极了当初他梦中的季幕。但顾远琛是个能够控制信息素的优秀Alpha,他很快便清醒过来。 顾远琛一时怔然,冷静地推开了季幕。 季幕落荒而逃。 玫瑰味的信息素忽然带着一丝苦涩,犹如蜜糖掺进苦茶,滋味如何也不得而知。 当晚,季幕发了一条信息给顾远琛:[学长,对不起。] 没有得到回复。 此后一个月内,季幕鲜少见到顾远琛。他不敢再给顾远琛发信息,也不敢打电话,他只敢偷偷摸摸地去听顾远琛的课,却发现大三的课程不凑巧地变得紧张起来,他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找顾远琛。 因此,季幕去得更勤快了。只要有课,他都在。可每每看到顾远琛,他总是不敢打招呼。 他觉得顾远琛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再者,季幕只要去那边,就容易碰到张露。她笃定了是季幕把她关在洗手间内的,几次都想找季幕算账,可碍于顾远琛和徐风,每一次都没成功。 唯一一次,张露避开了顾远琛和徐风,找到了季幕,正想发怒,恰好又碰到了付雨教授。 张露无奈,只好作罢,放了些狠话:“听说你和你们系的汪锲有点过节?你最好小心一点,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呢。还有,你回回都掐准时间来听课,你真以为你买课表的事情,顾远琛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季幕低着头,一句都没反驳,他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孤立无援。 张露看不惯他这个装模作样的态度,愤然地黑着脸离开。付雨教授正好走上前,关心道:“遇到麻烦了?” 季幕神色慌张地摇头,继而礼貌道:“没有,只是和学姐不小心拌了几句嘴。付教授,下午好,刚才……刚才谢谢您。” 这摆明就是被欺负了,但不敢说。 付雨是个年过四十的女性Beta,她生得面善,秋水般的眼睛格外漂亮。张露也是她的学生,她很了解:“她性子急了些,可能你们有些误会。不过下次遇到麻烦,要学会告诉别人,别傻傻地被人训斥。”付雨说得很委婉,看着季幕的眼神总有些迟疑。 季幕轻轻抬起头:“好。” 付雨见他的容貌,再看清他的眉眼,顿时失态问道:“请问你认识穗湫吗?” 季幕不解地回答:“什么?”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5 “穗湫,你真的不认识穗湫吗?”付雨的语气有些急切。 季幕摇头:“抱歉,教授,我不认识您说的这位。” 见季幕一脸困惑,付雨才回过神来,她失落后便是满面歉意:“对不起,你真的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旧友。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亲戚,或是她的孩子。” 然而穗湫是季幕生母的名字,往前不该认的,今时也不敢认。季幕既然作为“季沐”回国,就要抛掉过往的一切。 第26章 “您还好吗?”季幕体贴地靠近了些,“付教授,我和您的旧友真的长得很像吗?” “我没事。”付雨掩下失落,对季幕的态度温和,“是,你们长得很像,眉眼几乎一致。不过我们分开二十多年了,当年她跟着她的未婚夫去了H国定居。现在……一定过得很幸福吧。”每每说起这些,她便难过起来,因为穗湫离开后,只联系过她几次,就彻底失去了音信。 “未婚夫?”季幕如同听到了一个奇特的词,他的眼神暗沉下来。 穗湫明明是被季锋丢弃在外的落魄情妇,怎么会与季锋是婚约关系?难不成,穗湫的未婚夫另有其人? 季幕和生母分开得早,除了她的死讯,他什么都没得到。 季幕曾经在心里恨过她,怨过她,却又无比挂念她,爱着她。 只听付雨缓缓回答:“是的,那是一位优秀的Alpha,听说是穗湫的家人安排给她的未婚夫。但因为身份问题,她不方便和我透露太多。我和穗湫是在福利院长大,都曾渴望过找到自己的家人。她很幸运,不仅与家人重逢,还遇到了一生所爱。” 付雨念叨起这些时,神色温柔。 她惋惜:“因为她的未婚夫也姓季,所以我才误以为你是穗湫的亲戚。” 话音刚落,顷刻间,季幕的手僵持住了。 姓季…… “您说什么?” 多少年以来,季幕一直为自己的身份不齿。背负着季家的“耻辱”二字,他没有一刻是抬起头做人的。 私生子、情妇的孩子、季家的老鼠,哪一样不是伴随他长大的别称?然而在付雨眼里,穗湫当年居然是季锋的未婚妻。 多么可笑的称呼。 这一席话,仿佛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季幕是被真相“遗弃”的孩子,他想知道更多。 可这一切如同尘埃入土,无人能说得清。 付雨和季幕不熟,并不会透露太多关于穗湫的事情。季幕怕暴露身份,也不好过多询问,毕竟付雨与穗湫已经分别二十多年,早已物是人非。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谈,付雨的下一堂课快开始了,她与季幕匆匆告别。 目送付雨离开后,季幕陷入沉思。有那么一个恍惚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当年,妈妈是被父亲所骗…… 季幕心慌起来,这件事他不知道该问谁。也就是在此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森叔。 其实在他回国后,森叔一直都有在关心他,还以简讯的形式告诉了他,付雨是穗湫的旧友。只是季幕打了很久的电话,那边都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陈曳的消息—— [嗨,回宿舍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桶泡面吗?要金汤肥牛味的!] 他回:[好。] 而接下来,季幕在系内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 最要紧的一点就是,汪锲彻底地从季幕的课余生活中消失了,就连上课碰到,也都是避着季幕走。 至于之前他是和哪个学长起了冲突,在同专业同学们的追问下,汪锲闭口不谈,一副有口不能言的委屈样。汪锲素来是个直肠子,季幕不知道顾远琛用了什么办法让他闭了嘴,但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心平气和的办法。 渐渐地,在诸多因素之下,季幕成了专业中的“隐形人”,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除了隔壁系的陈曳。 好在大学不像是高中或初中,终日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眼下,大家除了上必修课之外,几乎没什么碰面的机会。每次班上有什么活动,季幕也尽量不参与。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6 不过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陈曳。 ………… 季幕买了两桶泡面,准备一起打发掉自己的午饭。陈曳美滋滋地来他宿舍吃,顺便吐槽了几句室友林绪的臭脾气。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季幕系内的事情去了。 “季幕,我听说你们系想寒假前一起去XX小镇玩,怎么没听你说起啊?”陈曳“哧溜”一声吸面条,一脸满足。 “我不去。” “干吗不去啊,你就应该和他们多交流。你看你,除了我以外都没什么朋友。”陈曳说话没个轻重,实则也是关心季幕。作为一朵开朗的“交际花”,陈曳觉得季幕总是独来独往的,看着挺孤单。 季幕咽下嘴里的面:“我还有一个朋友,他明年就考来这个学校。”话里头的意思是明年就有第二个朋友了。 陈曳哑然,还是觉得他没朋友,无奈地扯开了话题:“你寒假回家吗?” 季幕果断道:“不回了。” 季家定居在国外,他要是回趟家,一来一去实在是折腾。况且,季幕一点都不想回去,在那个地方,好的回忆实在是少得可怜,家中也没有人真心欢迎他回去。 “那你要早点弄手续哦,不然宿舍不让留人。” 季幕点头:“好。” “其实我真觉得你应该参与一下你们系的旅游,不然你会后悔的。” “嗯?” 陈曳清了清喉咙:“我听说顾学长他们系也组织去那儿了,就是不知道他去不去。” 说完,陈曳屁颠颠地跑回自己宿舍拿果汁。 宿舍的门被合上,季幕已经吃完了泡面。他今天刚注射了玫瑰味的信息素,指尖的香气浓郁,散发着勾人的味道。 他拿起手机,低垂着眼,接近琥珀色的瞳被微长的睫毛遮盖。窗外是深秋的晚霞,朦胧地落在他的背脊上。季幕认认真真地按着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不到十分钟,他就收到了回信。 他向卖课表的人买到了顾远琛的消息,确定了顾远琛这次会参与他们系组织的小镇旅游。 季幕难得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容,因为他和顾远琛最近真的很少见面,少到他快得相思病了。他不会放弃这次去校外的机会,于是匆匆打开了同学群。 季幕看到群内消息不断,大家正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一次的旅行,有的甚至嚷嚷着问能不能带“家属”。 就在这样热闹的气氛里,季幕发的一句[我也想报名参加。]让群彻底冷了下来。 于是在几分钟内,没有一个人接话。 季幕再次发句:[请问是和班长报名吗?] 终于,有一个人回他:[我们两人一间房,都定下了,你一个Omega有点不太方便。]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对啊,住宿费也不便宜,你一个人去不划算的。] 群里重新开始活跃起来,大家纷纷道—— [对啊,你也不早说。] [下次吧。] [真尴尬哦,哈哈。] ………… 季幕盯着屏幕,气闷地抱膝坐在床上。他看着群里在拒绝了他之后,慢慢地,又变成了欢快的气氛,不免心里有些郁闷。 明明最开始都是汪锲惹出来的事情,怎么偏偏最后被疏远的是他……不管是在H国,还是在国内,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都大同小异。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越是疏远孤立他,他就会显得越可怜。没有Alpha会拒绝一个小可怜Omega,顾远琛大概也一样。 季幕握紧手机,突然发出一条:[我自己订个住宿吧。] 群里瞬间又安静了。 季幕厚着脸皮:[我到时候也不和你们一起活动,但是来回的车得跟着你们坐。可以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7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也不好继续为难他,甚至有人出来打了圆场。有的在私下悄悄说,季幕大概是想和大家搞好关系,也有的猜是季幕说不定后悔和汪锲闹掰,想趁着这个机会再耍一点小机灵。 不然他为什么这么死皮赖脸地要跟去? 好在旅行的开场很顺利,季幕在大巴车上是一个人坐的。开始身边还有一个Beta,后边也挤到别人那去了。 参加这次小镇旅行的多数是班上的Beta,还有少数几个Alpha,汪锲就在其中。而像肖承这样不太喜欢交友的人,直接没参加这次的活动。全程,季幕都没有和别人说上话。 大巴途中经过休息站时,大家都下去上厕所,季幕也跟着下车吹了会儿风。其实在这个季节出来玩真的不太合适,光是凛冽的寒风都能令人退避三舍。季幕裹着一件深色的棉袄,洁白的指尖被冻得微红。 他脚尖无聊地踢着地上的石子,两手插兜,闷闷不乐地咬着下唇。 但很快,季幕就开心起来了。 一辆和他们的车差不多的大巴驶入休息站,是顾远琛他们系的。 老远的,季幕就看到徐风兴高采烈地先下了车,嘴里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顾远琛随即下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仅如此,顾远琛面上怏怏的,很明显这次的旅行他是被强拉着来的。 季幕搓了搓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主动跑上前:“学长!” 顾远琛愣了愣,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幕。 徐风目瞪口呆:“学弟,你怎么都追到这儿来了?”说完,胳膊立刻就被顾远琛撞了一肘。 季幕的脸被风吹红了,两颊涩涩地疼,他踌躇地站在他们面前小声解释:“我不是追着你们来的……那个,是我们系的活动,去XX小镇玩几天。” “这么巧啊,我们也去那!”徐风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们大一信息素研究专业是吧!我是听认识的学弟说你们也在搞这个活动。”他张望了两下,故意扯开话题,“肖承呢,他没来吗?” “肖承没有参加。”季幕腼腆地说,对上顾远琛的眸子时,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那天下午,那个仓促短暂的吻。虽说是他单方面的亲吻,可也让人心口发烫。 季幕微微低下头,因为这事儿,对着顾远琛又是一副不太敢说话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因某些工作原因,会变得比较繁忙,因此本周内更新会很缓慢。谢谢各位。 第27章 顾远琛别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双方沉默着也尴尬,季幕捏紧自己背包的肩带,犹犹豫豫地问出口:“学长,你们住宿订在哪?” 顾远琛照实回答了,徐风就开季幕的玩笑:“要来找我们一起玩吗?听说那边的夜宵不错,学长请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顾远琛的眉头已经微皱了,他有时候真想把徐风的嘴给堵上。 季幕自小就特别会察言观色,发现顾远琛不愿意后,他礼貌道:“不用不用,谢谢徐学长,我们也有很多活动。” “可惜了,上次那顿饭也没能好好吃。” 说起和张露一起的那顿饭,徐风没什么好脸色。自打那次起,他和张露就说不上话了。这系花脾气大,徐风自认追不了,早早放弃。幸好这回旅行张露没来,否则碰上季幕也在这儿,又是一出好戏。 大巴在休息站停留的时间只有半小时,季幕不想太耽误顾远琛他们的休息时间,没说几句,就回了自己系的车上。 然而他一上车,就看到车内只坐着汪锲一个人。 刚才他和顾远琛交流时的内敛羞涩,都被汪锲看在眼里。季幕没吭声,自顾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而汪锲这阵子迫于无奈,一直躲着季幕,躲得心里快憋出病来了。 他一直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这回在大巴上,避无可避,汪锲似是不甘心,终于出声了:“季幕,你对顾远琛玩什么欲擒故纵呢?” 季幕戴上耳机,不想理会汪锲。 汪锲被无视后更加气愤,他走过去一手猛拍在季幕的座椅上,震得季幕差点没拿稳手机。 “你俩可以啊,一个威胁我家公司,一个半夜找人堵我。季幕,我都已经不找你了,你干吗还像个疯狗似的咬着我啊?” 季幕冷静地说:“请你说话礼貌点,还有你说什么,谁堵你?” “挺能装啊。”汪锲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和顾远琛到底在玩什么,但你少来招惹我。我真TM后悔以前追过你,你这副装纯真的样子真让人觉得恶心!” 汪锲这一番劈头盖脸而来的辱骂,让季幕心生不悦。他的确是在装作别人,但这一切和汪锲都没有关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8 “汪锲,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误会,但从一开始,我就明确地拒绝过你。”季幕想和他彻底说清楚,“而且我私下并没有纠缠你,更没有找人堵你……” “我那天都看到你了!”汪锲狠狠打断他,怒火上头,也不打算收声。 就在两周前。 去酒吧借酒消愁的汪锲,在出门抽根烟的工夫里,被几个身材高大的Beta男青年拖到了小巷子里暴打了一顿。汪锲虽然是个Alpha,但寡不敌众。 幸亏这些人也怕事情闹大,没往死里打,更没打脸。 汪锲自认平时确实欠扁了些,但总不至于有人真的来寻仇。他最近因为和顾远琛的矛盾,已经被自己的父亲训斥过多次,所以收敛了许多。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巷子墙角靠着一个人,身影模糊。昏暗的灯光下,这个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微微打了个哈欠。 汪锲听到带头打他的Beta对那个人说:“都教训完了,报酬就按一开始的给。” 话罢,有人还踹了汪锲一脚,警告他:“下次别追不该追的,惹一身骚。身为一个Alpha,你可真可怜。” 汪锲因为这一番话,一下子就默认了那个人是季幕,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前方…… 他确实是有口难言。 本来汪锲的父亲就嫌弃他做事冲动不够沉稳,并且非常不喜欢他去酒吧等场所玩闹。这回,汪锲还因为追求顾远琛的Omega未婚夫而挨揍,说出去也是丢脸。这份怒火憋在心里,汪锲实在是咽不下,可苦闷的是,碍于季幕和顾远琛的身份,汪锲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寻仇。 于是,经过汪锲的不懈努力,系上几乎没有一个人对季幕是有好印象的,甚至产生了排斥心理。 他让季幕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白莲花”“绿茶Omega”,一个专门钓Alpha富二代的心机者。 ………… 大巴在休息站停的时间差不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车上。 老远的,就听见汪锲的大嗓门—— “我那天都看到你了!你找了一群人把我堵在巷子里,把我打得差点进医院!我自认我没有一点对不起你,也没有伤害过你!但是季幕,你找人对付我,是不是就想让我针对你,想让我孤立你,然后让顾远琛来同情你,照顾你?” 汪锲冷笑:“我说得对吗,季幕?” 汪锲可不敢说顾家和季家之间婚约的事情,但他可以让同学们误以为是季幕在倒贴顾远琛。 “既然这样,我可以成全你。”汪锲瞄了一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车的同学们,他用只有季幕可以听到的声音说,“大学四年,只要我在系内一天,就不会有人和你做朋友。” 说完,他撇下脸色发白的季幕,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季幕戴着耳机,内里却没有传出一点声音。 同学们陆续上车,窃窃地看他、议论他。无形中,琐碎的声音宛如一张巨大的织网,遍布蜘蛛,将季幕困在中心。 季幕突然想到了张露那天说的“一份礼物”。 原来就是这份礼物。 找一个和季幕身形相似的人,把错误的信息传递给汪锲,以汪锲的身份来打压欺辱他。 因为张露知道,即使季幕再无所谓,谣言也可以摧毁一个人,孤独亦然。但她不知道,季幕从小生长在恶言之中,面对漫漫寂寞,他至今都没被摧毁。 雕虫小技。 季幕冷漠地在手机上随便点了一首歌,覆盖了车中刻意的流言蜚语。 到达小镇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季幕一下车就和同学们分开了。 他去到自己订的宾馆,是一间简朴到不行的房间。躺在床上的一瞬,仿佛能够闻到被褥潮湿的气味。墙壁上还有些许霉斑,空调也像是出了故障,开了许久都不暖。 季幕本想换一间房,但因为这是小镇最便宜的宾馆,早就客满了。季幕如果不想住,宾馆甚至可以立刻给他退房。在景点,再烂的宾馆也不缺住客。 无奈之下,季幕只能拖着行李箱再次回到这个狭小的房间内。 他在床上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思绪麻木,空调好不容易让屋子暖了一点,人也开始变得迷糊。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张计划表,是顾远琛他们系的旅游行程。 发来的人在下面附言:[价格照旧,打我账户即可。] 他们互不知晓对方是谁,却总是交易愉快。 栀子ABO 完结+番外_69 季幕仔细地看了行程表后,估算了一下时间,去简陋的浴室中速战速决地冲了个澡。坐车的疲劳阵阵涌现,他揉了揉眼睛,腹中可算是感受到了一丝饥饿。 景点的吃食大多不怎么样,不过季幕随便走进的这家面店味道还可以。他饿坏了,点的一碗牛肉面几口就被他吃得见底。 周遭闹哄哄的,成堆的游客坐下又离开。 季幕用身份证取了多天制的门票,跟着一个旅游团进了景点,他一边听导游的解说,一边拍风景,逐一发到了陈曳和陆泽安的手机上。 陈曳:[看上去很冷的感觉!好玩吗?] 季幕:[一般,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雪。] 陈曳:[对了!我最近发现一件事儿……我室友林绪,可能是个男的。] 季幕:[?] 陈曳:[我再观察观察,我那天发现她的胸是假的!天啊,该不会真是女装大佬吧?] 季幕:[?] ………… 陆泽安:[什么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要我来接你吗?] 季幕:[不用,我跟着学长来的。] 陆泽安:[当我没问。] 陆泽安:[要礼物=3=] 季幕:[好。] ………… 以前季幕从没有这样可以分享快乐的朋友,现在有了,他不知怎么的有些开心。 再者,因为季幕不管发什么,陈曳和陆泽安都会回,导致季幕是一路走一路拍。末了,他拍了一张河面的照片,下雪了。 季幕两颊微凉,他鼓起勇气,发给了顾远琛:[学长,下雪了。] 他没有顾远琛的社交账号,所以季幕这一条是用彩信的方式发过去的。他想,也许顾远琛不会回,也许顾远琛根本不会看到,但他还是想发。 季幕站在湖边等顾远琛,他知道再过一会儿,顾远琛他们系就会逛到这边来吃晚饭。他希望他能够尽量自然一些,像是巧遇一般对顾远琛打招呼。 想着,手机振动了一下。 顾远琛回:[嗯。] 季幕手忙脚乱地截图下来,保存,收藏,一连串的动作生疏又激动。 他想:居然会回我! 结果下一秒,季幕被一个跑过来的孩子撞倒,手机一时没拿稳,掉到了河中。幸亏河里有浸没在水中的石板路,所以手机搁在石板上,虽然被水彻底包裹,却没有沉入河底。 他身后的孩子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有空就会更,加班中_(:з∠)_元旦只放半天假…… 第28章 季幕脸色一变,忙不迭地想翻过石栏下去捡,却听到孩子放声大哭起来,原来是他手里拿着的铃铛玩具也一起掉到了水中的石板上。 孩子的妈妈从后面追上了,厉声责备孩子,却也心疼地扶起孩子为他掸干净身上的泥灰。这一简单的动作,令季幕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曾经,他也有妈妈,也被人如此呵护着。 “对不起,对不起!您的手机掉下去了吗?我家小孩太不懂事了,要不这样,我赔您手机的钱可以吗?真的很抱歉。”孩子的妈妈一个劲地道歉,却始终没有下狠心揍一下孩子。她担心季幕生气,悄悄将孩子护在了身后。 季幕神情落寞,看着水中的手机抿了抿唇。他的手机不防水,这下大概是废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0 好不容易顾远琛回他一条信息,就这么没了。 季幕眼眶微红,像是要哭了。 孩子的妈妈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道歉,身后孩子也跟着哭。周遭围起了不少人,季幕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揉碎了一片雪花。 “外面好像有一家手机店,我和您一起去买一部可以吗?”这位年轻的妈妈是一个人带着孩子来游玩,她拉过小孩的手,“快和哥哥道歉!让你不听话乱跑……” 小孩大抵是第一次出来旅游,过于兴奋才一时乱跑,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心里依旧惦记着他的铃铛。 “没关系,我自己也没拿稳。” 季幕看着小孩哭得泪汪汪,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再犹豫,身手利索地翻过石栏,直接站到了水中的石板上。冬天的河水浸没了他陈旧的运动鞋,刺骨地冷。他捡起手机和铃铛,伸手把铃铛往上抛,丢到了孩子的脚边。 小孩吸了吸鼻涕,呆愣愣的,没想到季幕会帮他捡铃铛:“谢……谢谢哥哥。” “不谢。” 正当他要上来时,忽然,石栏外丢过来一只不值钱的电子表。 季幕抬头,看到汪锲一行人。而这只手表的主人,正是汪锲身边的一个Beta男生。他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得意地拍了一下汪锲的肩膀,随后对季幕说:“季幕,可以帮忙捡一下吗?” 汪锲装模作样地扯了一把男生的胳膊,男生却低声说:“你别管!” 他们身边跟着不少同系的同学,都在等着看季幕出糗。唯有一两个人看不下去,也被别的同学叮嘱“少管闲事”。 季幕没说话,他弯腰去捡,冰凉的河水已经夺走了他的一双脚该有的温度。 可还未捡起,身边又是“咚”的水花声,水珠溅了季幕一脸,冰冷彻骨。而眼前是一条路边摊上五块钱买的手链,也被丢了下来。他听到那个男生贱兮兮地笑着说:“还有这个,也捡捡。” 季幕听话地捡起,紧接着又是一串手链丢下来。 “继续帮帮忙啊,季幕。” 小孩的妈妈见了,连忙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扭头对季幕道,“您别捡了,他们故意的!” 季幕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他想上来,却被男生故意挡住了去路。季幕握紧拳头,估摸着顾远琛他们快到了,于是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下去:“别太过分了。” 男生诧异地张嘴:“过分?” 季幕冷眼看他,脚就像是麻木了一般,没有知觉。 小孩的妈妈对着周围的人喊:“有保安吗?保安在哪里?” 汪锲因此重重地喊了一声男生的名字,男生点了点头,也打算收手了。他转过身,再次对季幕讽笑道:“像你这种吊着别人,又去勾搭顾远琛的Omega,就该在这种冷水里清醒一下。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你,也去倒贴人顾远琛?” 而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顾远琛冷漠的声音。 他说:“你说他倒贴谁?” ………… 今日是小雪,雪零散地落着,到达地面前,都先一步化作了细细的雨水。季幕每呼吸一次,都能感受到轻飘飘的凉意落在他的脸上。 顾远琛走上前,仅仅只是距离的缩短,就让男生不寒而栗。 Beta男生匆匆地往后退了两步,而Alpha愤怒的信息素弥漫在四周,如同一团炙热的烈火。顾远琛作为一个极其优秀与强大的Alpha,他的信息素一旦释放,就能给予感知者无形的压力。 Beta男生即使感受不到信息素,也被他的严肃震慑住,一动不敢动,连额角都是密密的冷汗,生硬地咽下一口唾沫。 汪锲咬牙,没想到顾远琛会出现在这里。他自卑于他们信息素之间的较量,而顾远琛却只当他是一粒灰尘,视若无睹。 倒是徐风,站在他们身边,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别急着走啊,不聊聊吗?学弟们。” 汪锲黑着脸:“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别多管闲事,让开。”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徐风按住。徐风虽然只是个Beta,但他一直比很多Alpha都要高大,身体也强壮,因此徐风经常会被感冒后鼻子失灵的Omega认错为Alpha。 徐风歪了歪脑袋:“说什么呢,汪大少,当然不是我和你聊啊。” 只是他愿意堵着他们,他们谁都走不了。大一其余同学不想惹麻烦,都远远看着,有的甚至装作不认识,直接走进了路边的馆子吃晚饭。 谁也不想得罪大三的学长,更不想得罪顾远琛。 冷风蹿入脖颈,汪锲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快要被冻结,更何况双足都站在河水中的季幕。他的唇色发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抖落在河面上,消匿无踪。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1 顾远琛径直走向他,伸手,面色不佳:“出来。” 季幕手里拿着刚捡的东西,湿漉漉的,不敢伸手。 顾远琛道:“季幕!” 季幕打了个战,顿时委屈涌上心头。他把东西都攥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握住了顾远琛对他伸来的手。季幕的掌心都是冰凉的,蓦地,手被顾远琛宽大温暖的手握紧了。对他而言,一丝丝暖意就能抵达心中。 季幕的鞋踩在地面上,印出一摊水迹,缓过神来的他冷得直哆嗦,牙尖打战。 顾远琛松开了手,季幕则惋惜地盯着顾远琛的手,无比留恋。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原来顾远琛的手这么暖。季幕心里热了,也就顾不得身上的冷。 “谢谢学……啊!” 话还没说完,季幕惊呼一声。忽然被顾远琛横抱起来,吓得他一双手紧紧环住了顾远琛的脖颈。浓烈的苦茶信息素围绕着他,对他人是压迫性的巨石,可对季幕来说,却是无比甘甜的一杯冬日热茶。 真真切切地暖进了心里。 不远处,几个保安气冲冲地赶来,训斥了几句怎么可以翻石栏。小镇的河水都不深,因此周围的安保人员不多,再加上有较高的石栏围着,保安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大冬天的下去捡东西。 季幕因为被顾远琛抱着,一张脸逐渐涨热,冷热交织下,他的思绪混乱。 唯听见顾远琛代替他向几个保安道了歉。 碰掉季幕手机的小孩和他妈妈紧紧跟着,小孩拿着季幕帮他捡回来的铃铛,小心地问:“哥哥你还好吗?” 季幕浑浑噩噩的,闷声:“没、没事。”他耳朵都红了。 顾远琛把季幕放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小孩的妈妈去一旁的饭馆里要了一杯热水来给季幕暖手。 紧接着,顾远琛半蹲下来:“把鞋脱了。” 季幕蒙了,听话地照做。才脱下这双鞋,就见顾远琛走到一旁,在路边的小摊位上买了一条披肩和一双非常花哨的袜子。景点的东西价格都不便宜,但顾远琛不在意这点钱。 “把脚擦干了,换上这双袜子。”末了,他道,“没有纯色的袜子,只有这么花的。” 季幕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长椅上,一双冻红的手拿着披肩生硬地擦了脚,匆匆换上袜子。他今天穿的是一双很旧了的运动鞋,被河水一浸,就像是烂掉了。 “你有多带一双鞋吗?”顾远琛觉得这双鞋实在是惨不忍睹,季幕作为季家的少爷,也太节俭了点。 季幕点头:“还带了一双运动鞋,在宾馆。” 话罢,顾远琛把季幕脱下的这双浸满冰水的鞋,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季幕一时着急,张了张嘴,想阻止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慌张地盯着自己只穿着袜子的脚,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走回宾馆。 他环顾四周,这附近好像没有鞋店。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顾远琛把他放在长椅上的手表和手链拿走了:“坐这等我一会儿。” “学长!” 顾远琛径直走向汪锲,而汪锲身边的Beta男生已经怂了,刚才还对季幕嚣张的他,现下顿时不敢吭声。Alpha之间的信息素相互较量,顾远琛的气势明显更胜一筹,他光是走近一步,汪锲都能感到无形的压力。 徐风对信息素丝毫不敏感,他见顾远琛过来了,就往外走了两步,顺手买了根糖葫芦,轻松看戏。 顾远琛面色不动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汪锲身边的男生,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汪锲,话也是对汪锲说的:“东西掉了就自己捡,不该做的事情也不要再做。” “你……” “汪锲,别让我再三提醒你。”顾远琛道,“我的耐心并不多。” 汪锲背靠在石栏上,因为自己父亲的训诫,他不敢贸然反抗顾远琛。可一次次被顾远琛压下气势,丢尽脸面,汪锲也不甘心。他气急败坏,什么都不顾了:“顾远琛,是你们再三招惹我!” “我们?”顾远琛颇为好笑地反问。 “季幕到底和你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我不管,但今天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听着汪锲的话,顾远琛眯了眯眼,觉得没有任何可信度。 汪锲自认倒霉:“我承认我看走了眼,追过他。但你以为季幕是什么温顺的兔子吗?他都是装的,只有你这个蠢货看不出来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下评论,好多人在等三年后的时间线。在作话里解释一下,这个目前还没发展到,因为前面还有一些重要剧情和感情戏要铺。实在是感觉不能删减,不然后面一些剧情可能就会变得很突兀~见谅。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2 第29章 顾远琛的眼神如冬日寒风,冷如冰棱。汪锲生硬地动了动嘴,一些冲动的话再次咽回了喉咙里。他的信息素根本压不过顾远琛,此刻的他,仿佛置身悬崖,背后无数利刃,每一把,都是顾远琛所造。 顾远琛沉思片刻。 他回身望了一眼,唯见长椅上的季幕可怜地朝向这边,遥遥望去,孤立无援。顾远琛看到的,是一个被汪锲他们欺负却不能反抗,一个什么话都放在心里的季幕。 “你的意思是,季幕自己跳进了水里,求着你们丢东西下去欺负他?” “……” “难以回答吗?” 汪锲哑然,只好拿他在酒吧门口被揍的事情来说。顾远琛微微眯起眼,这次没有打断汪锲的话。 周围人流不断,他们的争吵微乎其微,已经不足以令人驻足。 季幕坐在长椅上,忐忑不安地攥紧自己的衣角。小孩的妈妈以为顾远琛是季幕的Alpha,不禁羡慕道:“他真的很关心你。” 季幕自嘲地否认:“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怎么会呢,爱你的人永远不会觉得你是麻烦。”并且,这件事都是因为她没有管好孩子,所以她满怀歉意,坚持要给季幕买个新手机。 可季幕看得出来,这对母子的生活并不富裕,光从穿着打扮上就能知道。他还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妈妈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截与其他地方肤色不同的印记,这是脱掉常年戴着的婚戒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不知对方是离异还是如何,季幕没有多问,但他没有让她们赔付他手机的钱。 反正换手机的钱刷的是季家的卡。 再说了,这部手机季幕并不喜欢,它不防水。可惜的是他没有保存下顾远琛回复他的第一条短信。 “哥哥,给你这个。”小孩走时,往季幕手里塞了一颗草莓糖。 冬日的夜晚来得很早,季幕只是在长椅上等了顾远琛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天色就已经暗了。 顾远琛过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季幕只穿着袜子,脚不敢落地。他不知道汪锲对顾远琛说了什么,但他知道顾远琛现下的脸色不太好。 徐风在一家馆子门口喊顾远琛,问他还吃不吃饭,馆子里头等着的,还有其余的几个大三的学长。 季幕瞄了一眼对面的垃圾桶,心想,一会儿等顾远琛去吃饭了,他就把鞋子捡出来。 可顾远琛就是不说要走,他在季幕身边坐了会儿,问:“饿吗?” 季幕下午吃的牛肉面还没消化,老实地摇摇头。 “你被你们系孤立了。”顾远琛也不打算兜圈子。 “……” “所以这个旅行,你是故意跟着我来的。” “不是的学长……” 顾远琛不留余地揭穿他:“其实你问别人买我课表的事情我知道,这次我们会凑巧在这里碰到,也是因为你买了我的旅游日程表,对吗。”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不是问句。 季幕宛如被揪住了尾巴,卡住了嗓子,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他背脊发麻,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最好是快点承认,诚恳地道歉。可他突然心生恐惧,不敢这样做。 他内心犹豫,化出一盏天平:想否认又怕顾远琛证据确凿,想承认又怕顾远琛再次对他嗤之以鼻。而顾远琛始终是在安静地等他说出一个答案来,时间缓慢地流逝,像是一场迟到的绞刑。 最终,是顾远琛赢了。季幕红了眼眶,像个做错事的学生:“对不起。” 听到他的承认,顾远琛沉声:“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行为。” “……” “我不希望你这样做。” 季幕不停地道歉,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所有底气都被用尽:“下次不会了……” 顾远琛没有回答。 好在这个时候,徐风跑过来:“都点好菜了,进里头坐吧,外边不冷吗?”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你俩干吗呢,气氛这么严肃?”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3 再一看,季幕没有鞋。 他看了眼不作声的顾远琛,不知道这人又在闹什么脾气。徐风一直觉得季幕是个比较内向的人,今天又看到他被同系生欺负的场景,本能地对他多了几分关照。 “季幕,我先背你进去吃饭吧?一会儿吃好了,我送你回宾馆。”徐风气顾远琛的漠然,主动蹲下来,“上来。” 季幕白着一张脸摇头:“不用,徐学长,我不饿,你们吃吧,况且我和学长们也不熟……” “什么不熟啊,你老是定点定时地来听课,大家都认识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我们系的呢!”徐风这话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却在这时候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季幕的心。 季幕明白,是他做的事情过于明显,想必顾远琛其实一早就猜到他买了课表的事情。 “徐风,你进去吃饭吧。”顾远琛及时开口,制止了他。 季幕却再也坐不住了,他在顾远琛面前永远是这副羞愧的模样。明明满心计划,却总是因为顾远琛的一句话就让他做不好任何事,只沦得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在季家孤立无援时的窘迫。 季幕想到这里,只觉得浑身发麻。不等顾远琛说什么,他直接站在了地上,袜子一旦接触到冰凉的地面,也就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顾远琛惊讶地看着他,却发现季幕的眼里兜满了泪水。 那是顾远琛从未在季幕脸上见过的表情,除了无穷无尽的可怜,还有那么一丝不甘和懊悔。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季幕哀愁的情绪就盖过了所有。 他总是和一朵脆弱的花儿一样,在风吹雨打中凋零,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 玫瑰之所以是玫瑰,就是因为他应该在温室之中,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抱歉……我先回去了。”季幕连鞋子都忘记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一路朝前跑,跌跌撞撞地差点碰到别人,地面的石子将他的脚底硌得生疼。 顾远琛二话不说就追上去,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季幕的手腕,将他桎梏在自己的前面:“冷静点。” 季幕咬牙,眼泪一直掉,楚楚可怜的面容令人心生动摇。 顾远琛怔然,将他扯近了一步。苦茶信息素给予他安抚与安定,将颤抖的季幕团团围住。 “我送你回去。”顾远琛道。 一路上风很大,小镇的道路旁有着一条长长的河。 人来人往间,多的是闲碎的人语声。街巷中随风传出阵阵菜香,不到六点的时间,早早地将人们推入温软的旧梦里。 河面上有撑船的人,在船头挂起暖色的灯笼,一盏一盏,像是绵绵的絮语。 顾远琛背着季幕,在人流中缓慢前行。 季幕没有反抗,他乖巧地趴在顾远琛的背上,眼泪悄悄打湿了顾远琛的外套。为此,季幕用手背垫着脸,不让眼泪继续流到顾远琛的衣服上。 “别哭了。”顾远琛背对着他,只说了一遍。 季幕哽咽道:“课表和行程,我都会删掉的。” 顾远琛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他稍稍侧身护住了季幕,然后找了条小道走,风声开始隐秘,灯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脚步声在冬日的沉静里,显得厚重起来。 “我不是故意要买的。”季幕抿唇,泪珠是滚烫的,在寒冬里似是要冒一股热气,“我怕我总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记得我了。” 顾远琛无言,他怎么可能不记得季幕,都记了八年了。再说了,一个人的记性得差到什么程度,才会那么快忘掉一个自己曾经非常喜欢的人。 “有事你可以直接问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年时间,我就会说到做到。”顾远琛听到古色古香的小酒楼中传出悠扬的戏曲声,心里的烦躁不禁被抚平了,“还有……” 还有。 “下次不可以再那样做了。” “哪样?” “看电影那次。”顾远琛有一说一,旧账还是要算,他说的正是季幕那个唐突的吻。 季幕猛地涨红了脸,显然没想到顾远琛会提起这件事。 “我们不是情侣。”顾远琛想不到合适的解释。 季幕被风吹得有些失神,傻傻地问:“那、那变成情侣后就可以了,对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4 “……” “我是说一年后,如果……如果学长喜欢我了,我们就是情侣了。”季幕面对顾远琛,一紧张就说不好话,他认错,“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学长。” “知道说错了就打住。” “……” 约莫半个小时,顾远琛背着季幕,总算走到了这间破旧的宾馆。碍于季幕没有穿鞋,顾远琛一直将他送到房门口。 “你们系住这么差的地方?” 顾远琛对季幕的住宿环境十分纳闷,但仔细一想,说不定他们系压根就没给他订房间。景点的住宿都要提前一个多月预定,只有临时订房,才会落到住这种宾馆的地步。 季幕心虚地找借口:“我们系订迟了。” 顾远琛看他闪躲的眼神,知道心里猜想得**不离十。他看到季幕的眼角还是红的,应该是刚才他用力揉眼睛擦眼泪的缘故。 本来,顾远琛是想问问季幕关于汪锲说的那些话的,可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好时间,顾远琛没办法对一个刚被欺凌过,又哭了许久的人去质问那些不知真假的事情。 他站在季幕面前,慢慢地在潜意识里接受了季幕软糯温和的性格。 今天,顾远琛看到季幕给孩子捡铃铛,也知道季幕一次都没跟他告状过汪锲的过分之处。即使他和季幕有着一年前的误会,但那毕竟是彼此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而非这些的对错。 通过曾经的邮件,顾远琛早就知道季幕是一个温柔、善良又语笨的人。 所以顾远琛始终不愿相信季幕是汪锲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也不相信季幕会私下去报复汪锲。他思虑再三,决定自己去调查这件事。 毕竟,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季幕是一个动不动就掉泪珠子的Omega,带着柔软甜蜜的玫瑰香,快要融进一个Alpha的血骨中,缓缓流动,徒剩余香。 而他顾远琛,在这一刻,就是这个Alpha。 第30章 “季幕。”顾远琛突然喊他的名字。 季幕刚拿出房卡,这会儿又塞回口袋里,安静地站在顾远琛面前,等他发话。 “以后被人欺负,不要傻站着。” “我知道了,学长。”季幕点头,心里甜丝丝的,“下次我会跑的。” 顾远琛不知道怎么的,被他这句“会跑”逗笑了。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开始缓和,顾远琛说:“要来找我。” 季幕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回味着顾远琛的话,不敢确定。 顾远琛又说:“我会帮你。” 季幕的眼底垫满了光,星星般掉落。一两颗、三四颗,纵然是顾远琛的一双大手,也接不住的诸多欢喜。 “不过别误会,我只是不太喜欢他们这样做。”顾远琛嘴上那么说,心里则是不愿意再看到季幕受到伤害。哪怕他自己并不愿意承认,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去在意季幕、接纳季幕。 顾远琛别过脑袋,有些不自在。 季幕望着他,微微张口,急忙道:“学长,我不会误会的!学长……谢谢你。”对于顾远琛第一次如此明显的关怀,季幕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袖一角,心情像今天收到的那颗草莓糖一样甜。 然而顾远琛没再多说,他停顿一刻,温和地推开了季幕的手:“进去吧,你今天应该很累了,好好休息。” 可这一晚,季幕哪能好好睡着,他躺在床上,时不时地傻笑。 第二天一大早,季幕打车去市区的手机店买了新手机。这次他挑的是一款比较新的型号,防水,价格不低。季幕刷了季家的卡,报备为“换手机”。 去营业厅补办手机卡花了点时间,季幕索性在市区解决了自己的午饭。 他用新手机拍了自己点的汉堡发给陆泽安,得到的回答是一个胖胖的表情。得知陆泽安正在学习,季幕也不多打扰。他想到昨天顾远琛说的话,趁机把汉堡的照片发给了顾远琛。 [学长,我买了新手机,现在在市区吃午饭。(附图)] 很快,季幕的社交账号就收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GYC申请添加您为好友,备注:顾远琛。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5 季幕差点没把手机掉在地上,对桌的人觉得他莫名其妙,端着自己的餐盘去了别的桌子。季幕红着脸通过了顾远琛的好友申请,看到他是通过手机号查找搜到的自己。 季幕的社交账号没什么动态,名字是一颗草莓,像个僵尸号。 他忍不住点开顾远琛的朋友圈,发现顾远琛设置了对好友三天可见。而近三天内,顾远琛没有发过任何动态。 同时,季幕收到顾远琛的消息:[短信比较麻烦,用这个方便。] 季幕秒回:[谢谢学长。] 顾远琛:[?] 季幕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地打字:[能够加学长的社交账号,我好开心。] 可他想到陆泽安曾经说过他发消息一点情趣都没有,看着很没意思,所以季幕对顾远琛又发去一个表情:[QwQ] 陆泽安告诉过他,这是一个正在哭唧唧装感动的表情。 顾远琛回:[……] 季幕有点后悔,他想,还是不要用这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好了…… 他丧气地给陆泽安说了这件事,陆泽安在学习的空隙里,回了他一条:[救命!!今天我爸爸辅导我做作业,我要死了!!!] 季幕自顾自对着屏幕傻笑了一下,收起手机把餐盘上的汉堡吃了。他想到今天是吃抑制剂的日子,就问店员要了一杯水,可翻遍背包都没找到抑制剂,大概是落在宾馆里了,只是推迟几个小时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会儿,他还得去找找有没有能给陆泽安带回去当礼物的东西。 ………… 小镇的景点不多,面积也不大,很多旅客都会挑选周末过来玩个两天。季幕他们系和顾远琛他们系,在这都有三天的行程。 学生出游,大多是为了在期末放松一下,主要目的也不是参观景点,重要的是大家找个地方好好玩一玩,聊聊天,休息几天。 恰好小镇一到晚上,就有各色各样的民风酒吧开门揽客,更是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 徐风早就想在这种古代客栈似的酒吧里喝上一杯,早早地就约好了人。 只是现在才下午五点,酒吧没那么早开门,所以他们就在小道上闲逛,打算找一家餐馆随便先吃个晚饭。 顾远琛素来不喜欢酒吧的吵闹,几乎是不参与活动的,但机会难得,他也被徐风拉着一起来凑热闹了。 徐风用手肘碰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好不容易大家出来玩,你别不合群。远琛,你下学期就准备要提早去你爸公司实习了吧?不准备考研了?” “反正以后也是去自家公司上班,我父亲希望我早点过去学习。”顾远琛漫不经心地应道。 C大的本科学历已经足够耀眼,顾黔明因身体大不如从前,便希望顾远琛能够尽早去公司接触工作方面的事情,慢慢开始积攒人脉与资历。 “不过,我上半个学期还是会在学校上课。”顾远琛补充。 “啧,看你这副资本家的表情。”徐风两手插兜,耸肩,“不过,到时候咱们还好点,但你和别的同学估摸着就很少会见面了,除非他们去你家公司上班。” 所以顾远琛才会答应徐风的邀请,和大家一起来小镇玩一趟。 才走了没几步,徐风突然指了指前面:“真巧。” 顾远琛顺着望去,看到的是正在路边摊前仰头挑选挂坠的季幕。只见他挑选得很认真,丝毫没有发现顾远琛他们一行人已经靠近了他。 徐风身边的一个男生起哄:“远琛,不过去打招呼吗?” 徐风哼哼:“我们顾少侠昨天才英雄救美,怎么会不打招呼呢?” 经过昨天的事情,大家都默认了顾远琛也对季幕有意思,不然一直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顾远琛怎么会主动去掺和大一学弟的事情。 顾远琛皱起眉:“别闹了。” 半晌,季幕自己发现了他们。他高兴地朝顾远琛挥了挥手,放下手里挑好的东西跑过来:“学长!”然后又对着徐风等人礼貌道,“学长们好。” “哎,好好好。”徐风拉扯着其余几个兄弟往边上走,把空间留给了季幕和顾远琛。 顾远琛对他们的做法深感无语。 倒是季幕,见到顾远琛一脸不悦的表情时,以为是顾远琛误会了他。 “学长,你的课程表和旅行日程表,我真的都删了。”他急忙说,“我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挂坠很好看,就想买了给安哥当礼物。我不是故意来这边的,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6 季幕踌躇地说了一堆,说完就后悔了。这些话在别人耳中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可他真不知道顾远琛他们也在这儿……季幕拧着眉,自暴自弃:“我买完就回宾馆了。” 顾远琛却说:“我知道。” 毕竟这个地方,也是他们随意逛过来的,并没有记录在行程内。 季幕松了一口气,但心下也觉得顾远琛可能是不想自己的旅游时间被打扰,他想着自己还是早点离开为好:“学长,那我先走了,下次见。” 还未转身,顾远琛忽然问他:“你一个人?” “嗯,系里的活动我不是很喜欢,就没参与。”季幕随便扯了个听上去很难令人相信的理由,又故意提到,“也许我到大三的时候,也能和学长一样,有好朋友一起来旅行。好羡慕大家一起玩,不过现在自己玩也很有意思。” 他顺道故意夸了两句小镇的风景好。 话罢,他转身要走。 然而,下一刻,就在季幕的计划之内,顾远琛问他:“要一起吗?” 季幕在心中窃喜,他早就将顾远琛的行程表背下来了,就算删掉,他也牢记于心。他本想安分地结束这次旅行,但不凑巧,出来买个礼物都能碰到顾远琛,这让季幕又起了点小心思。 他知道顾远琛他们今晚要去特色酒吧,方才说的话,是他现下唯一能够想到的,让顾远琛主动邀请他的办法。 季幕故作自然地回过身来,见到顾远琛认真问道:“一会儿我们要去这里的特色酒吧,你要一起吗?” “我也能一起吗?”他一副被惊吓到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顾远琛不解,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季幕顿时笑得灿烂:“我想要一起去的,学长。” ………… 鉴于空腹喝酒伤胃,顾远琛一行人找了个餐馆随便吃了点。 结账的时候,徐风抢着要请客,顾远琛争不过他,就顺了他的意。出门的时候,顾远琛正在和徐风说着什么,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醺醺的男性Alpha。 顾远琛当即就道歉了,但这个Alpha可能是醉得有些厉害,抑或是因为某些事情心情不好—— 他不接受顾远琛的道歉,嚷嚷着要顾远琛赔偿他。顾远琛没有搭理他,主要是不想和一个醉汉计较。 碍于醉汉不依不饶地闹事,顾远琛厌烦之下,稍稍地推了他一把。 谁知道这个醉汉Alpha一个步子没踩稳,摔倒在地上,丢了面子。他咒骂一声,正要发作,却发现对方的朋友等人等得也不耐烦了。 徐风和几个兄弟站在一起,就仿佛是一个体育部。他们人多势众,醉汉好歹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不是对手,于是悻悻地离开了。走前,他瞄了一眼他们之中看上去最没有攻击性的Omega——季幕。 第31章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大伙儿的兴致,一路都是有说有笑的,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徐风时不时地就去逗季幕,但稍稍一过分,就会平白无故挨一记顾远琛的警告。 徐风“哼”了声,心里嘀咕:明明就很喜欢嘛,这么护犊子。 而季幕乖巧地跟在顾远琛身边,时不时地张望前边灯火繁华的地区,他分外期待小镇的特色酒吧。 “你喜欢去酒吧?”顾远琛问。 季幕摇头:“我第一次去,所以有点高兴。”说完又问,“学长,你会觉得我土吗?” “?” “感觉大家都去过,就我没去过。” “我也不是很喜欢去。” 季幕听了,低声笑了笑,步伐都轻了些。他很少这样雀跃,上一次脚底发飘的时候,还是在八岁那年,妈妈带他去游乐场那次。 顾远琛见他高兴,心情也松缓,就对他说:“要是一会儿不自在,我就送你先回去。”说完,大家都走到了酒吧门口,顾远琛拍了一下徐风的背,“今天我请客。” 在顾远琛的话下,大家伙儿欢呼起来,冲进酒吧纷纷点单。 季幕不会喝酒,在顾远琛的建议下,点了一杯冰红茶。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7 徐风说:“小朋友才喝这个,喊声‘哥哥’来听听。” 季幕居然还破天荒地反驳了一句:“你说得不对,我不听你的。” 这可把徐风笑得不行,他也不想做电灯泡,屁颠屁颠地闪人了。 几个大三的学长都去舞池蹦跶,季幕和顾远琛找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坐着。酒吧暖气开挺大,季幕脱掉了自己的棉袄,里面穿着一件朴素的高领。他和酒吧的氛围其实格格不入,但绚丽的灯光打在他清秀的侧脸上,却有一种迷幻的美感。 两人都沉默着,季幕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安安静静地喝手里的冰红茶,一口接着一口,正好解渴。 徐风学过一点街舞,已经在舞池独领风骚,看得季幕一愣一愣的。顾远琛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勾了勾嘴角,抿了一口玻璃杯里的酒。 “徐学长好厉害!” 顾远琛不置可否,侧目中,看到季幕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录视频。 “以前没见过这些吗?”顾远琛问,“我记得H国的路边街舞挺多的,特别是在K市的大学路那里。”季幕就住在K市,大学路是一条繁华的街,最受学生们的欢迎。 季幕停顿了一下,盯着自己手里的冰红茶说:“我以前家里管得好严,基本都在学习,不让我去那边玩。”他又说谎了,以前的他,只在学校和季家的别墅,两点一线,没有朋友,也没有钱,根本没机会去大学路闲逛。 要知道,季幕今年才第一次看上电影。他对很多事物都是生疏且抱有新奇感的,而这些事情的第一次,凑巧都是和顾远琛一起,季幕觉得无比地开心。 随着他的情绪高涨,空气中渐渐飘散起一缕玫瑰花的香味,但很快就被隔壁桌的香水味盖了下去。 Omega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在酒吧是十分危险的东西,除非他身边有Alpha守着。否则,这个Omega将变成酒吧中其余Alpha的狩猎对象。 而此时此刻,季幕的信息素正在预备肆意横行,责任全在他今天忘记把抑制剂带出来,延迟服用。 季幕每个月都按时服用抑制剂,照理说,只是推迟了几个小时而已,并不会有太大影响。只是今晚他的情绪不对劲,如果顾远琛离开他一步,他的信息素立马就能引起别的Alpha的注意。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和他契合度超过40%的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季幕一定会被诱导发情。 酒吧中信息素气味混杂,香水味浓重,顾远琛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较高,自然也对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敏感。 因此,顾远琛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季幕身上无声无息向外散的玫瑰香。 他始终与季幕保持一定的距离坐着,内心则是不太想在这里久留。 这时,顾远琛的手机振动了,是陆秋远的来电。他对季幕摆了一下手,起身去外面接电话,把季幕一个人留在了位置上。 季幕点点头,兴致勃勃地把录下的视频发给陆泽安和陈曳。 陆泽安没有回他,倒是陈曳挺激动的:[可以啊!你都学会去泡吧了!] 季幕额角开始出汗,胸口渐渐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可能是酒吧的暖气温度太高了。他大口喝了一口冰红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字:[我跟着学长来的。] 陈曳一惊一乍:[天啊!大新闻……你居然这么快就追到了学长??等等,你视频里的人怎么这么像那个徐风学长?你到底追的哪个学长啊??] 季幕呼气:[当然是顾学长。] 陈曳哈哈大笑:[对啦,你没交留校申请吗?那你寒假住哪里去啊,租房子吗?] 季幕心里早就有算盘了:[我有地方住。]打完又删掉,这条回复并没有发出去。他担心陈曳问他住在哪里,毕竟季幕怎么好意思告诉他,自己还想趁机去顾远琛家里住。 季幕正想着要怎么回复,身边突然过来了一个女性Alpha。 “一个人?”这个Alpha长得不错,鼻梁高挺,涂着性感的大红唇,一头乌黑的卷发,穿着一条低胸红裙。她自来熟地坐到季幕身边,看到季幕喝完的冰红茶,贴心道:“需要我再帮你点一杯吗?” 季幕果断拒绝:“不用。” Alpha勾起好看的红唇:“别这么快拒绝我,我觉得我们的契合度也许会还不错?我对你的感觉非常好,你呢?小玫瑰?” 季幕讨厌“小玫瑰”这个腻死人的称呼,他往边上挪了点,伸手抹掉了额头的虚汗。他觉得酒吧里的空气闷热,连背脊都出了汗。季幕用力呼吸,顺道指了指顾远琛的酒杯:“我不是一个人。” Alpha明白自己彻底被拒绝了,可惜道:“好吧,但你身上的玫瑰香很好闻。如果没有朋友在身边,还请小心些。” 季幕被提醒后,顿时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玫瑰信息素不对劲。这东西毕竟不是他自身的信息素,有时候季幕对它的控制并不是很完美。他下意识地去包里摸抑制剂,找了半天都没有,这才想起今天他根本没带抑制剂出门。 眼下的他在酒吧中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一定会碰到麻烦。他朝门外看了看,顾远琛还是没有回来。 季幕决定不再耽搁,拿起自己的双肩包和棉袄,想先离开酒吧。 但很快,就有下一个人过来搭讪,堵住了季幕的去路。一股厚重的酒精味扑鼻而来,季幕抬头后,心惊地往旁退了一步。因为现在来“搭讪”的人,就是他们刚才在餐馆碰到的醉汉Alpha。 季幕回身,发现前一刻还在舞池里玩闹的几个学长,现在都没了踪影。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8 他呼吸沉缓,明白自己落单了。 季幕额前的碎发湿了,焦虑不自觉地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他拽紧了自己的领口。 而酒吧外边,顾远琛正和陆秋远通话中。 因为工作安排,陆秋远临时得到消息要去国外出差一周。 “我和你辰叔一起去,他让你帮忙盯着点泽安,要是逃课就通知他一声。”陆秋远说的“辰叔”就是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他们都在研究中心上班。只不过陆秋远是信息素研究部,夏辰则是其他医学部门的。 “你和辰叔还能有一起出差的项目?”顾远琛疑惑。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研究让植物人苏醒的药剂吗?正好要一些信息素方面的辅助,所以研究中心派我和他一起过去。”陆秋远嘴上抱怨,心里却很激动,“夏辰他就是一根筋,都十几年了,还没放弃这个项目。好在最近有了点起色,也算是不负有心人。” 顾远琛无可奈何地笑道:“您该不会今年又要待在研究中心过年了吧?” “倒也不是没可能。好了,我就和你说一下我要出国,其余没什么事。” 陆秋远赶着收拾行李,没几句就挂了。 但顾远琛知道,就陆秋远这性格,大抵今年的春节是不必过了。自然的,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估摸着也不打算回家过春节了。 而每年春节,顾黔明都是象征性地回来和他们一起吃顿年夜饭,通常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开。顾远琛收起手机,轻轻叹气,想着不如今年寒假去国外旅游。 ………… 顾远琛没有在外逗留,把季幕一个人留那他也不放心,快步走回酒吧。一到那,就看到季幕身前站着一个陌生人。因为这人背对着顾远琛,所以看不到长相。 顾远琛没想到自己只是走开一阵,就有人去向落单的季幕搭讪。他不得不感叹,玫瑰信息素的确十分勾人,不管是和他契合度高还是低的Alpha,多多少少都会不自觉地被季幕吸引。 唯见季幕皱着眉,一副和顾远琛在一起时全然不同的神情,充满了警惕和厌恶。他不耐地抱着自己的棉袄,想走又走不了,看来已经和这个搭讪的人僵持了许久。 搭讪的人死皮赖脸地缠着季幕,季幕一时恼火,不知说了句什么,但看口型应该不是一句好话。果然,季幕很快就被对方扯住了衣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有情报,明天更。 第32章 顾远琛上前一把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力道过大,迫使对方松开了季幕的衣领。定睛一看,顾远琛很快便认出了这个故意搭讪Alpha。 季幕像是看到了救援,激动地呼出声:“学长!” 紧跟着,蹿入顾远琛鼻中的,是一股浓烈的玫瑰信息素香味,顾远琛猛地看向季幕,厉声呵斥:“你没吃抑制剂?!” 季幕被吓得浑身一颤,小兔子般委屈地退后一步,嗫喏着低下头:“我忘、忘记带了……” 顾远琛的脸色不提有多差了,这要是晚回来一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醉汉Alpha趁机挥开了顾远琛的手,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他的Alpha?”潜在话中的意思,是季幕身上没有顾远琛的信息素。 “不是。”顾远琛回答得很干脆,使得季幕的心跟着难受了一下。 “不是你掺和什么?”这个人不肯罢休地指着季幕,好笑地看着季幕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你刚骂我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季幕眼眶微红,可怜地抖着声音:“我没有骂你,是你一直缠着我。” “你刚才明明很嚣张啊,怎么,有人过来帮你了,就开始装可怜了?”他醉醺醺地想再次揪住季幕的衣领,却被顾远琛率先一把拽住了胸前的衣服,朝前拎着拖了两步。 顾远琛的力气很大,他的外公家族都是军队的人,从小顾远琛就耳濡目染了不少。初中进入Alpha学院后,更是学习了一些格斗技术。被他抓住衣服的醉汉是个不怎么优秀的Alpha,就连身高,都比顾远琛足足矮了半个头。 顾远琛把他狠狠推开。 酒吧音乐声小了许多,被顾远琛推倒的Alpha丢尽了颜面。他好不容易看到季幕落单,没想到顾远琛居然回来得这么快。寻仇不成,他心里自然压着一股怒火。 顾远琛向周围看了一眼,没发现徐风他们:“徐风他们呢?” “刚才还在舞池,一眨眼就不知道去哪了。”季幕用手背反复抹掉了额头的汗,甜腻的味道不断地从他身上透出来。季幕咬牙,腹诽季沐这糟糕的玫瑰信息素,到底是和多少Alpha的信息素有良好的契合度。 已经有不嫌事大的Alpha故意释放信息素诱惑季幕,使得他站不稳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79 因为怕冷,他里面还穿了加绒的秋衣。这会儿,在信息素和酒吧高温的促使下,季幕两颊发红,喉咙里像塞了砂石。他每呼吸一次,耳内都是沉重的回音。 季幕明明没有喝酒,却一副醉了的模样,心都快要蹦到了嗓子眼。他口干舌燥地喃喃:“学长,我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刚走几步,季幕就往旁桌撞去。 有人惊呼:“天啊,这个Omega的信息素怎么回事?!” 也有好心人问:“有人带抑制剂了吗?快给他吃两颗!” 季幕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就算是临近**期,抑制剂推迟一天吃都没问题,怎么今天就…… 他绝望地战栗着,不断地在心中责骂自己,也厌恶这完全不受控制了的玫瑰信息素,它像是野兽要冲出牢笼,苛责季幕残忍偷走它的行为。 季幕抱不住自己的棉袄和背包,捂着脸站在原地,尽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 酒吧的Alpha众多,如果没有人保护季幕,他一定会出事的。 “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我不该不吃抑制剂的……”他迫于绝望,哑着嗓子,无声地呐呐。 而就在他颤抖的同时,他被披上了一件带着苦茶信息素的外套。 “集中精神,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顾远琛的声音犹如敲钟后的回音,击打季幕的心脏。 顾远琛是个例外,即便他和季幕的信息素有着90%的契合度,却依旧能够保持自我。就如他所说,他不会被契合度所左右,也不会因为和季幕的契合度高而喜欢上他。 顾远琛是那么地优秀,他不是会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的人。 但季幕不是。 他在嗅到顾远琛这件外套上的信息素之后,埋藏在心中的欲望,“滴答——”“滴答——”悉数爆发。身体中燃了一把燥热的火,他是被绑在木墩上的人,在烈火中炙烤、干枯。 季幕疯了一般抱住了顾远琛,玫瑰甜蜜地勾引,他却像莽撞的飞蛾,扑向一盏清冷的灯。喉咙里的声音嘶哑,他哀求顾远琛:“学长,救救我……” 顾远琛被他眼底的无助逼退至逼仄的黑暗中,仿佛若不拥住他,就是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可即便是这样,顾远琛还是拒绝了这诱人的玫瑰香。 “季幕,冷静一点!”顾远琛狠心推开他,怒声喊道。 他的声音浑厚,如雷鸣电闪,惊醒了季幕半分。季幕大口喘气,瑟瑟地缩在顾远琛的外套之中。玫瑰味被苦茶信息素包裹,是顾远琛给予他的安抚信息素。 季幕的眼泪不断地落下,心中说不出是何等复杂,这是顾远琛又一次给他的安抚信息素。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安抚信息素,不是给别人的。 顾远琛额角也出了汗,即便是能抗拒玫瑰信息素,却也耗费他不少精力。他弯腰去捡季幕落在地上的包和棉袄,当下还未起身,就被季幕紧紧地从上而下,贴着他的背脊抱住了。 “砰——” 是酒瓶子破碎的声音,还有季幕温热的血。 刚才那个醉汉Alpha在酒精的驱使下,手握半只酒瓶,疯子般地尖叫:“我TMD让你推我!” 顾远琛的耳边充斥着无数声耳鸣,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眼看着季幕倒在他身边,鲜血缓缓地流了一地。世界在慢动作回放,酒吧的灯光刺眼,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冰冷。 季幕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双眸渐渐失去了光泽,苍白的唇不断地重复着:“哥哥小心……” 不是学长,而是哥哥。 他说得轻微,像一盏烛火熄灭时的声音,却稳当地传达到了顾远琛的眼中、耳中、心中。 蓦地,一丝栀子香夹杂着血腥味,绕过顾远琛的鼻尖,比旧时的梦还亲昵。 ………… “哥哥。” “哥哥,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哥哥,等长大了,我就来找你。” 一定不要忘记我。 ………… 顾远琛猛地睁开眼。 夏语蝉鸣,树影斑驳。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0 他仿佛回到了13岁那年,初次来到季家别墅的那一天。 彼时的陆秋远还很年轻,他坐在沙发上,与季夫人谈笑风生。茶几上摆满了各色甜品,还有小孩子喜欢的果汁。13岁的顾远琛虽然是个胖子,却也不馋这些甜品。他有些无聊地望向落地窗外的花园,夏季中开了满园的栀子。 而在他对面的孩子,穿着白色的衬衣,梳着一个可爱的发型,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季夫人身边嘟囔:“母亲,我可以回房间了吗?” “小沐,听话。”季夫人,季锋的妻子——袁立玫轻声道,语气虽温柔,话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思。 11岁的季沐扁着嘴,脚尖踢着地上的毛毯。 陆秋远看出了孩子的郁闷,抱歉道:“是我们打扰了。” 袁立玫忙说:“怎么会,您能抽空过来,我非常高兴。我一直就想见您一面,顺道也可以把孩子们的事情定下来。” 陆秋远笑而不语,他看了一眼长得十分可爱的季沐,并没有马上提及婚约:“的确是个和玫瑰一样漂亮的孩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小沐与顾公子的契合度会如此高。这种缘分可真是少见,我们季家也非常高兴。”袁立玫拍了拍季沐的背,为了缓和气氛,“来,小沐,你带着哥哥去玩一会儿。” 话罢,顾远琛率先道:“伯母,我能去那个花园看看吗?” 现在是闷热的酷暑,花园里没有冷气。季沐撇嘴,盯着顾远琛这个胖哥哥看了两眼,悄悄地哼了一声,不愿意同去。 “当然。”袁立玫略有所思地想了想,最终没有阻止顾远琛。 陆秋远起身,夸赞道:“这片园子的栀子花开得很漂亮,远琛很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季夫人,您也喜欢栀子?” “不,一点也不。”袁立玫接道,“过阵子就打算换了。” 陆秋远不免尴尬,讪笑了一声,又听袁立玫站在落地窗前,带着面具般的微笑说:“我们也是去年才搬到这栋别墅,诸事繁忙,花园的花还未来得及换新的。”她的手抚在季沐的脑袋上,温柔的目光中隐藏着别样的情绪,是胜利者的得意,“我打算都换成玫瑰。” 在这个家中,栀子不是一切,玫瑰才是。 顾远琛将选择的Omega未婚夫,也是玫瑰。 年幼的季沐歪了歪脑袋,没听懂母亲话中的意思。他嘟着嘴,仍旧不愿意去园子里晒太阳。 袁立玫可不愿意再折腾自己的孩子,他让季沐回房间去:“今天的琴还没练吧?不要偷懒,一会儿我要来检查。” 季沐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但也庆幸袁立玫没有让他去花园里晒太阳,陪顾远琛看什么栀子花。 也就在这时,顾远琛发现了躲在栀子花下的男孩。 一个脏兮兮的,瘦弱的,像一只暴露在阳光之下就会发抖的小老鼠一样的男孩。顾远琛拨开了栀子的花叶,语气礼貌:“你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男孩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远琛喊他:“喂——” 话音未落,传来袁立玫匆匆的脚步声。顾远琛指着前方,可男孩已经没了踪影。 袁立玫就道:“没事,那是佣人的孩子,是我管教不严。”她望向顾远琛所指的那个方向,眼神阴毒。 第33章 “季幕!” 顾远琛惊醒,他靠在医院的座椅上小憩了一会儿,梦到了自己与季幕的初识。这并不是一次很好的回忆,那一天,他们几乎没有说上话。 不过那时候的季幕,好像是叫作“季沐”。 顾远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渐渐清醒。他想起来了,季沐改名了,改成了“季幕”,然后考到了C大,不远万里,来到了他的身边。 至于他为什么要改名,顾远琛没有问。陆秋远曾问过,季家的回答模棱两可,隐约能听出是因为家中的一些变故。鉴于是季家内部的问题,陆秋远便没有再多问。 ………… 顾远琛双手搓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疲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情,这些记忆明明已经消失很久了。 顾远琛躬身坐着,不自觉地又捂住了脸。他身上还有成片的血迹,但都不是他的。 徐风拎着一袋子吃的过来,递给顾远琛一杯咖啡:“季幕睡了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1 “睡了。”顾远琛接过那杯咖啡。 “远琛,抱歉。”徐风坐在他身边,把吃的放到另一侧,自责道,“都怪我们玩嗨了,跑去别桌跟人家拼酒。要是我留在季幕身边,就能阻止那个人来找他麻烦,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在几个小时前,季幕在酒吧被人砸了酒瓶子。他流了满地的血,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那个Alpha已经被送去了警局,顾远琛刚做完笔录。 这酒瓶子原本其实是要砸在顾远琛头上的,却被季幕护住了。 上次是因为篮球,季幕崴了脚,这次是因为酒瓶子,季幕半夜被送医院。哪一次,都是阴差阳错地为了顾远琛。 还好这次的酒瓶砸偏了,没出什么大事。季幕脑袋上缝了几针,注射了强效抑制剂后,他很快就入睡了。 医生嘱咐近期要注意的事项,顾远琛都一一记了下来,他一直守着季幕。 “不怪你们,怪我不该在餐馆和那个醉汉发生冲突。” “这哪能怪你啊!是他自己醉醺醺地撞到你,还小心眼地来寻仇!”徐风怒道,说完又捂着嘴压低了音量,不安道,“我这么大声说话,会被赶出医院的吧?” 顾远琛无言以对。 徐风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末了,他听顾远琛深深地自责:“他第一次去酒吧,什么都不懂,里面的信息素诱导他提前开始了**期。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明明我们之间的契合度这么高,可我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也怪我出去接电话,还去了这么久。” 徐风抓住了重点,困惑地说:“契合度?” 顾远琛安静地咽了口咖啡。 徐风自己理解了一下:“你们契合度很高?怪不得季幕一直追着你。远琛,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毕竟很少有Omega在即将步入**期的时候,还能清醒着脑子去为别人挡一记酒瓶子。 季幕对顾远琛的喜欢,愣是谁都看得出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徐风想了想,老土地说,“他对你,算是痴心一片了。” 顾远琛听了,心中烦闷。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明天你们先回去吧。” “那你呢?” “等季幕没问题后,我让家里派司机过来。”顾远琛眼底有着红血丝,手表上的时针爬到了凌晨四点的位置。 徐风点头,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季幕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身,可脑袋上的伤口令他动弹不得。疼痛在绵延中像是扎着刺,他龇牙咧嘴地呼出声,喉咙里却仿佛陷满了砂石,难听得吓人。 “醒了。”顾远琛就在他身边,彻夜未眠,“你们系也是今天回去对吧?所以我帮你去把房退了,行李就暂时放在病房里。” 顾远琛倒了一杯温水,仔细地扶着季幕起来,让他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半坐着:“喝点水。” 季幕闻言迟钝地伸手去碰水杯,因为才醒,他有点抓不稳水杯。顾远琛顺势托着杯底,让他喝了一小口润喉。 “医生说你得住院几天,这几天我在医院陪着你。”顾远琛看了眼时间,“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粥,还有其他想吃的么?” 季幕木讷,一下子接受不了顾远琛突然单方面地对他说这么多话。一个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在梦里。可等他缓过神来后,顾远琛依旧在他面前,关切地问着他什么。 “学长?” 顾远琛应了一声。 季幕顿了顿,眼中开始氤氲,他轻轻扯住了顾远琛的衣角,仰头就看到顾远琛嘴角的胡茬,一夜没睡的疲惫布在他脸上,就连眼睛里,都充斥着红血丝。 “学长……” 季幕心疼极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对不起,学长。” 顾远琛不明白季幕为什么总是道歉,其实“对不起”三个字听多了,也会感到厌烦,感到不耐。可今时今日,这三个字从季幕口中说出来,有着说不清的感觉,令人心生爱怜。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忘带抑制剂,所以闯祸了。”季幕很后悔,他不该跟顾远琛去酒吧的。 如果昨天他能够乖乖地回宾馆吃了抑制剂,安分地不说那些可怜的话,引得顾远琛主动邀请他,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顾远琛憔悴的模样让他难受,也让他深深地责备自己。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2 可令他惊讶的是,顾远琛非但没有怪他一句,还细心照顾他,彻夜陪伴他。这是最让季幕感到羞愧的,明明是他一直在欺骗顾远琛。 失落的一刹里,他听到顾远琛说:“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说对不起,是我没有及时察觉,也没有照顾好你。” 他居然用了“照顾”这个词。 季幕怔然,不免将紧绷的心推入了一泉清水中,解渴畅然。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脑子迷糊了,季幕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顾远琛对他越温柔,他越是惶惶不安。可季幕却又偏偏想要得到、独占顾远琛的温柔,甚至妄想得到顾远琛的所有。 他是带着自私的目的而来,就算有朝一日获得报应,那也无话可说。 从他醒来开始,顾远琛的安抚信息素一直环绕在他身边。曾经吝啬于给他的东西,顾远琛现在正毫无保留地送给他。 季幕想到这里,忍不住地揉了揉眼睛。眼泪才挂在睫毛上,就被顾远琛拿纸巾轻轻抹掉了。 顾远琛坐到床沿:“别动,伤口很疼吗?” “不疼。”季幕撒谎。 顾远琛说:“不疼就别哭了,好好休息。” 季幕吸了吸鼻子,听顾远琛说:“疼就告诉我。” “好。”季幕问,“可如果告诉学长,疼的话,会怎么样?” “会帮你喊医生。” “……” 季幕哑然,倒也没觉得不对,疼了确实应该喊医生。 “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顾远琛正儿八经地回答完后,打算起身去买粥。 可季幕一点都不饿,他不想顾远琛离开他,即使一会会都不想。因为他受伤了,在陌生的医院里,在顾远琛的信息素中,莫名其妙地就变得娇气起来,好像他真的是季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般。 顾远琛见他一脸失落,还以为是刚才的回答令季幕不高兴了,于是顾远琛反问他:“不然你想我怎么样?”他是真的好奇,真的想问,想知道季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哪知季幕只是闷声摇头,动了脑袋又扯着伤口疼。 顾远琛皱眉:“说了让你别乱动。” “现在疼了,学长。”季幕趁机壮了胆子,拉住他的手,“可我觉得不需要喊医生。” 顾远琛不懂他的意思。 “有学长陪着我,我就不疼了。”季幕抿了抿唇角,害怕顾远琛推开他的手。 不过这次,顾远琛心软得厉害。他没有推开季幕的手,而是由着他拉着,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句:“我哪是什么止痛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色温和,像极了他们曾经通话时候的声音。 如午后暖阳,是冬日的一方安宁。 季幕眼底亮亮的,不疼不饿不困。 他要的并不多,永远只有顾远琛一个人。 第34章 顾远琛在医院附近的宾馆开了一间房,偶尔会去那里洗漱,平时他都待在医院里。 他和季幕的对话不多,通常都是季幕努力地找话题。现在,顾远琛不会故意冷漠季幕,通常是季幕问些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偶尔也会主动和季幕说话。 其间徐风还给季幕打过电话,他唠叨个没完,总是那么自来熟。 季幕被徐风的一些话逗笑了,扯得伤口都疼,最终被顾远琛强行挂断了电话。 而陈曳知道季幕受伤了,也担心得不得了,一日三餐般地准时发消息问候。还有陆泽安,当天就要开车赶来探望季幕,幸好被顾远琛阻止了。 “你如果再逃课,辰叔一定会把你关起来,你可以试试。” 这话吓得陆泽安立马挂了电话,可怜巴巴地给季幕发消息:[琛哥可真是魔鬼!]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3 季幕忙回:[考试加油!] 陆泽安啧啧:[你一颗心都偏着他了!] 季幕笑着看完这些消息,放下手机,在心里感叹:有朋友的感觉可真好。 ………… 季幕住的是和别人共用的病房,中间靠帘子隔开。隔壁床铺睡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Beta阿姨,她好几次都在顾远琛离开的时候,对季幕夸道:“你的Alpha对你挺细心的啊,你们这是还在谈恋爱?你多大了啊,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季幕摆摆手:“我们没在谈恋爱。” “不像啊。”这位阿姨八卦地说。 季幕就红着脸没再接话了,阿姨内心了然,看来是小伙子害羞了。从那天起,这个阿姨就把顾远琛默认为季幕的男朋友。 季幕嘴上不说,心里偷着乐。 但快乐的时光总过得飞快,约莫三天的样子,季幕就可以出院了。其实按医生的话来说,原本第二天就可以出院。可毕竟季幕那天碰上**期,在受伤的情况下被注入了强效抑制剂,免不了要观察几天。 “以后一定要按时吃抑制剂,如果没吃的话,在这种特殊时期内,就尽量不要去酒吧这样信息素混杂的地方。”医生推了推眼镜,到最后还要再叮嘱几句,“还有,如果没带抑制剂的话,让你的Alpha给你做个临时的标记也不是不行,强效抑制剂这种东西,能不打还是不打,伤身。” 医生严肃地对顾远琛说:“近期也要多注意他的饮食,多关心关心你的Omega,知道了吗?” 顾远琛一时语塞,只好应下来:“知道了,谢谢您。” 季幕被顾远琛的态度惊到,心脏“怦怦”地跳动,为此激动不已。 和顾远琛家的司机同来的,还有闲出屁的徐风。 C大步入放假期,不少系的学生都已经回家了。徐风和顾远琛一样家住在本市,回家比较方便,也就不急着收拾东西走人。 一路上,徐风算是比较活跃,有说有笑的,还给季幕带了不少好吃的。 “谢谢徐学长。” 季幕捧着一杯热乎乎的草莓奶茶,连着喝了好多口。他从小就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不过住到季家之后,就很少吃了。之前每年冬天,季家的茶几上总是放着新鲜的草莓,季幕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在半夜去偷吃一个。 有一次还被季沐撞见,害得他被袁立玫训斥了很久。好在季锋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的,第一次维护了他。 可那一次来自父亲的维护,让季幕在季家度过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冬天。 如今,他的手里就捧着自己喜欢的东西,居然没人会因此指责他半句。季幕不禁开心地笑了笑,他看到徐风带来的袋子里,还装着一盒新鲜草莓。 “你喜欢草莓对吧?”徐风坐在副驾驶,扭过头来问。 季幕以为是顾远琛告诉徐风的,轻轻点了点头:“嗯。” “哈!”徐风一拍大腿,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上回远琛问我借车,载的果然是你!” 顾远琛清了清喉咙:“徐风,你少说两句。” 徐风为了活跃气氛,才不管顾远琛:“他还我车的时候,我居然发现了一瓶草莓牛奶!你知道吗,当时真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顾远琛载了谁。现在想想,都是缘分。小幕,还好是你,我的车给你坐,那是它的荣幸。” 顾远琛无语,这都喊上“小幕”了。 季幕被他逗乐了,想笑又不敢笑,手里的奶茶暖到心里。 徐风发现这一点,故意说:“小幕,你别管顾远琛。他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想笑尽管笑,学长陪你一起笑。” 说完,他大声地笑了两声。最后,在顾远琛似笑非笑的表情下,默默地转过身去。司机瞥了他一眼,好像在说:哟,怎么不笑了? 车内的气氛顿时冷却,这一回,还是顾远琛先开口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他问的是季幕,“订机票了吗?” 徐风竖起耳朵:“小幕你家住哪?” “H国。” “卧槽,你是外国人啊?”徐风没头没脑地说,“那你普通话挺好……” 季幕耐心解释:“我父亲在那边做生意,我不是外国人。”他仔细考虑了一番,对着顾远琛回答,“我今年不打算回去,来回赶飞机太麻烦了,时间也紧张。” 顾远琛心知寒假有一个半月,时间绝对是充足的,看样子是季幕不想回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4 徐风嘀咕:“那你爸妈得想你了。” 季幕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不会,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听起来像一句笑语,实则是真的不会。 而在顾远琛的记忆里,季夫人袁立玫对自己的孩子那是宠上心头。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在这种程度的爱护下,季幕居然舍得不回家。 这让顾远琛很疑惑,但这终究是季家的事情,顾远琛不好多问。 C大假期办理留校的程序比较麻烦,再加上季幕的私心,他索性没有提交。一回到寝室,季幕发现宿舍楼几乎都走空了,隔壁寝室的陈曳也在今早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整幢楼唯剩下自己和林绪。 “哟,回来了?”林绪正在往外拖行李箱,看来是打算出发了。她和季幕的气场一直不和,碍于季幕是陈曳的朋友,所以偶尔也会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你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我拖着箱子玩吗?”她心情颇好地说。 季幕看到她今天画着一个日系妆,搭配着短裙黑丝,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面包袄。林绪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靴子,乍一眼看去,真的像个巨型芭比。 “脑袋上怎么开花了?”林绪挑眉,觉得季幕头上的包扎挺惹眼的,“你这趟旅游收获不小啊。对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宿管就锁大门了。”他们楼没人留校,宿舍的大门会被锁起来。 林绪扭着屁股大步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车。 徐风从车上下来,一手里拎着自己给季幕买的草莓,一手拿着手机:“喂,小幕啊,你的草莓忘拿了。我们又给你送来了……”话说一半,徐风的目光全然被走姿风骚的林绪给吸引了。 他咽了口唾沫:“天啊,小幕,你们宿舍楼居然有这样的美女。” 季幕一头雾水:“谁?” “就刚刚,有个高个美女路过。穿着短裙黑丝,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靴!你认识吗?”徐风激动道,“她是Omega还是Beta?!” 季幕回想了一下林绪的打扮,迟疑道:“你是说林绪吗?她是Omega,是我隔壁宿舍的。”他补充,“徐学长,我们这是Omega宿舍楼,当然都是Omega啊……” 而徐风就此泄了气,他可不追Omega,Omega最终都会选择拥有信息素的Alpha。 季幕出来拿草莓的时候,恰好看到拿着扫把和簸箕的宿管阿姨,她对着季幕催促道:“学生怎么还在这儿?早点收拾行李,一会儿就锁门了。” 徐风纳闷:“你不是留校吗?” “没走好流程,不能住宿舍了。”季幕接过草莓,一脸走投无路的表情,沮丧道,“我打算出去找找能短租的屋子。” 与此同时,顾远琛如季幕所想一般,降下了车窗:“你一下子能去哪里找短租房?” “我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租房软件,我一会儿先去学校门口的宾馆住下,之后几天里再仔细点找。” 然后,季幕只要求助于顾远琛,那么,对方就一定会帮他。或许,还会因为这个时间不好找短租房,而让季幕去顾家暂住。 季幕对顾远琛挥了挥手:“学长,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 时间紧凑,季幕没时间和顾远琛多说些什么。他转身就跑进了宿舍楼,争分夺秒地去收拾他的行李。 幸好去小镇玩的时候,把要收拾的东西全部整理过一遍了。季幕的行李不多,最为重要的,就是他藏在床底下的那只小型密码箱。他把它收入自己的大号行李箱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这东西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像寒假这种长达一个半月的长假,他可不敢把玫瑰信息素的注射剂全部留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中。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才过了二十分钟,季幕已经收拾完毕了。 他正打算跨出寝室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为“森叔”。 季幕接起。 对方那边传来“嗞嗞”的声音,显然是信号不好。 季幕喊道:“森叔?” 而被季幕唤作“森叔”的人,名为韩森,今年34岁,是个身高一米八五的男性Beta。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码头上,眯着眼看前方的船只。H国的冬天温度通常是零下,冷风贯穿了他的外套。他叼着一支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随即就被风吹散了。 韩森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右边的眼角到嘴角,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既视感。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韩森其实长得很英俊,是这个伤疤给他增添了几分恐怖。 他指尖的烟微颤一下,抖落灰色的碎末:“上个月我有些事情,没办法立刻回你电话。”韩森的声音通过电话从遥远的别国传来,是与他长相不同的温柔。 季幕轻声:“没关系,我知道您很忙。” 韩森也不兜圈子:“从一年前起,你就拒绝和我联系。这次怎么……”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5 为此,季幕软下语气来,欲言又止:“森叔,我……” 韩森一直对季幕的示弱毫无办法,他缓步走到靠近房屋的位置,手机的信号逐渐清晰:“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小幕,只要你想,我就会来接你。” 季幕握紧手机:“不是!我在国内很好,还交到了朋友。” 韩森眸色深沉,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一包烟来。 只听季幕轻声:“森叔,我是想问问您,关于我妈妈的事情。付教授说,父亲是妈妈的未婚夫。” ………… 韩森听到码头的浪涌声,他重新点燃一根烟:“你妈妈也许不会想让你知道这些。” 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季幕怔怔,随后坚定道:“可我有权利知道,你们不该瞒我的。” 第35章 陈年旧账,本不该翻。 有时候,不知道远比知道幸福。所以季幕的生母穗湫一直没有告诉过他,那些被她带入泥土中,永远合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 九年前。 在穗湫自杀离世的前一个月,她约了当时年仅25岁的韩森来家中吃饭。 依旧是几道可口的家常小菜,还有一瓶烧酒。 穗湫八岁的时候,养父母意外身亡,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她从十八岁开始就独立生活,为了照顾好自己,她学了一手好厨艺。在韩森眼里,穗湫一直是个能在贫瘠的日子里,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人。 那一天,她主动为韩森倒满了一杯酒,感谢他这些年来的照顾。 温暖的灯光下,韩森饮着酒,面对着眼前温柔如水的穗湫,不免心中炙热。他喜欢穗湫,从十五岁遇到穗湫起,就倾慕她。可韩森只是一个穷小子、小混混,他除了隔三岔五地来照顾穗湫和季幕的生活,便什么也做不到了。 面对美丽的穗湫,年轻的韩森带着自卑,也带着欲望与贪念,这些东西总伴随着他卑劣的性子闪现。 但往往,这种想法只存在于一瞬间,就被理智打败。 “其实该说感谢的是我。当年要不是你救了我,把我送去医院,我可能已经死了。”多年前,韩森年少轻狂不懂事,被仇家堵在巷子中毒打,脸上的疤痕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韩森说的并不是H国的语言,他为了穗湫,努力学习了外语。 他说:“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这就像是一句变相的表白,年轻的韩森涨红了脸,一双手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裤子,诚恳道:“还有小幕,我会视如己出!你知道的,他一直很喜欢我。” 说着,韩森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穗湫抿起唇角,笑得很好看。她安静地听着韩森说完这些,再次为他满上了一杯酒。 “韩森。” “我在!” 穗湫眼底有盈盈的亮光,像极了一轮月跌进湖泊中:“从明天开始,别再来找我了。” 被拒绝的韩森顿时语塞,笑意僵在嘴角,茫然失措地看着穗湫。 “小幕已经被他父亲接走了,我也该走了。”穗湫温声,“这些年,谢谢你的照顾。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韩森不敢相信地开口:“你、你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可是他明明抛弃了你们!为什么他会突然接走小幕?!” 他其实想问: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可穗湫的下一句话,让韩森彻底绝望。 “是我联系他的。”穗湫眸子中的湖泊卷起了漩涡,深不见底,她心里藏着一段往事,苦于多年无人倾诉,“当年,也是我主动提的离婚。我离开时,就已经怀了季幕,他不知道。”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6 韩森眼眶微热,倔强地别过了头。 对于穗湫,他所知甚少,眼下更是接不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穗湫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过去。她喝下一杯酒,疲倦道:“我22岁的时候,遇到了他。” 遇到自以为是的一生挚爱,实则一生错爱。 “他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派来接我的,是我的未婚夫,与我指腹为婚。我爱他的温文儒雅,也沉浸在他的甜言蜜语中。我不顾一切地跟着他来到这里,与年迈的父亲还有同岁的妹妹相认,和他结婚……” 这一切,似乎是一个短暂的梦,有甜亦是有痛。 穗湫没有学历,没有见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Omega,哪会知道那些家族深院中的纠葛与阴谋。她嫁入季家后,随着时间流逝,季锋的温柔如同一个消耗品,很快就殆尽了。 丈夫的疏远使得在季家孤身一人的她难以立足。 即便任何人见到她都尊称她一声“季夫人”,可私底下,没人看得起她。 穗湫不懂礼仪,不懂富人之间的交际,笨拙得像只飞不起来的雏鸟。她因语言不通,整日都只能躲在家里,苦闷且努力地学习H国的语言。可季锋还是嫌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抱怨穗湫连最基本的陪着他出去应酬都做不到。 穗湫从小学习就不行,在季家的压力下,她日益憔悴。 直到有一天,季锋对她说:“你妹妹阿玫在你父亲去世后,一直独自住在袁家的旧居。她是X大毕业,不如让她来家里住,也好教教你。她是你妹妹,总不会嫌弃你愚笨。” 就这样,穗湫依照季锋的话,将自己的亲妹妹袁立玫邀请到季家长住。 于是,日复一日,穗湫的语言终于合格了,噩梦却也开始了。 ………… “可谁能想到,在遇见我之前,他和我妹妹竟已经是交往的关系。而他与我结婚,不过是遵从长辈的遗愿,想要我父亲手中的股份罢了。有了我父亲的这份支持,他才可以挤下他的兄长,继承他父亲手中的家业。”穗湫苦笑,“他骗了我,阿玫也因此恨透了我。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所以选择了离婚。” 此后,她没有回国。而是在这个小镇上定居,孤身一人生下了季幕。 韩森动了动唇,无话可说,他却比穗湫还要心痛。 可穗湫已经不会痛了,她平静道:“我得了癌症,从明天起,我会去医院安心接受治疗。小幕毕竟是他的孩子,他总会善待的吧?”没想到在走投无路之际,除了季锋,穗湫竟不知道该去拜托谁,求助于谁。 对她来说,韩森有韩森的人生,而季幕身上始终留着季家的血,他不该去拖累韩森。 晚风过境,屋内的灯闪烁了一下。她看到韩森眼角滑落的泪水,无奈地笑了。 等待她的仅仅只有死亡,她是在绝望中自杀的。 ………… 穗湫于季家,于季锋,只是一颗棋子。 她与袁立玫是异卵双胞胎,相似又不同。 年幼时,袁家出国旅游,因为父亲的疏忽,她被人贩子拐走,卖给了乡下的养父母。她的亲生母亲因此伤心病逝,父亲为此活在自责之中,一生都在寻找她,试图去补偿她。即使在临终时,这位年迈的父亲也抓着穗湫的手念着“对不起”。 而她的妹妹袁立玫的童年,也就此葬送。 自从她丢失后,袁家成了一座无情的冰窖,踏入者,都是疯子。 她本以为回到袁家后,与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的重逢会是温馨的一幕。却没想到,那一天,袁立玫只是站在台阶上,毫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眸底是深深旋涡。 她并不欢迎穗湫。 穗湫开心地同她打招呼,得到的也是无声地审视。 许久,袁立玫讽笑地说:“一切都是你的。” 穗湫不懂,直到婚后发现袁立玫与季锋偷情,她才被迫知晓了袁立玫所说的一切是指什么。 父母与倾慕之人。 这就是袁立玫所说的一切。 ………… “咚咚——” 韩森的话还没说完,季幕宿舍的门就被敲了两下,宿管阿姨在外催促:“学生,怎么还没收拾好?赶紧出来,就剩你这间没登记,我马上就要放假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7 季幕还沉浸在韩森所告诉他的真相中,他的面色苍白,指尖不住地发抖。 他没办法打开宿舍的门,混乱的思绪告诉他,他必须好好休息了。他得忘掉韩森告诉他的一切,他得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 季幕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因为癌症,是因为多年的绝望而自杀。 他一直误以为自己的妈妈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所以他背负着罪孽活得战战兢兢,唯恐破坏了在季家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他还记得穗湫自杀过后的某一天,季锋出差,季家阴冷至极。他躲在阁楼中给去往天国的妈妈写信,边写边哭,泪水晕开了字迹。 他把信纸折成了纸飞机,飞到了栀子花园中。因为妈妈说过,栀子就是他。所以有栀子在的地方,她就会停留,就会一直陪伴着自己。 可纸飞机没有飞到穗湫的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与穗湫长得极其相似的袁立玫收到了纸飞机。 于是,纸飞机成了一个转折点。 袁立玫撕碎了它,发了疯似的扯着季幕的头发往墙上撞,一字一句血淋淋地告诉他:“你妈妈那个贱人欠我,你也欠我。她毁了我的一生,你还想来毁了我儿子的一生!” “你不该出生,她不该把你送回来!” “穗湫觉得我会善待你吗?” “她当初被人贩子带走的时候,就应该死在哪个角落里!” “我告诉你,你得认清自己,季家不属于你,你的名字也不属于你!” ………… 年仅十岁的季幕痛到战栗,满面鲜血,他哭着求袁立玫饶了他。 他错了,错在不该出生。 袁立玫却没有悔意,她对季幕的痛苦感到畅快。她的每一句话,都烙印在季幕身上,告诉他“下贱”两个字如何写,如何念,如何刻在自己的背脊上,一寸一骨,分毫不差。 那天起,季家的阁楼总是很阴冷。 季幕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时常觉得自己腐烂了,和花园里被铲掉的栀子一样,埋进泥土中,泯灭成世间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时年久雨,越是阴暗的地方就越能激发人心底的恶毒。 他的身上总有新的伤口、旧的伤口,混杂在一起,直到袁立玫没有兴致再打他。所以他像一只老鼠般,躲藏在阁楼中,尽量小心翼翼地去生活。渐渐地,季幕在他人的口中,沦落为一个人人嘲讽的私生子。 包括在他的学校里,“私生子”三个字也成了他的代名词。同学们看不起他,欺负他,在他的课桌上画下作的图案,问他一个晚上多少钱。 种种屈辱,使得季幕开始伪装,他变成了一个时而冷漠,时而乖巧的人,实际却是睚眦必报,自私自利。直到他上初三那年,重新遇到韩森,这一切才稍稍有了一点改善。 曾经,季幕也深切地恨过自己的母亲,恨她为什么要做小三,为什么要生下自己,为什么要自杀。 这些恨,现如今也成了迷茫。 “妈妈是被父亲骗了……” 季幕捂着脸,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眶发红,心里压着一股窒息的情绪,如火山喷发,怒不可遏。 “小幕,继续和季家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韩森想要说服他,“我不希望你和你妈妈一样受到伤害。” 季幕放下手,绝望道:“森叔,没有人救我。” 过去是,现在也是。 妈妈把他送到的地方,不是一座大房子,而是一座牢笼。是穗湫亲手将他送到了季家的手中,让季家给他上了锁链,牢牢禁锢。 韩森忙道:“我可以救你,只要你想,我就会来接你!虽然我们一开始可能要躲着,但只要你愿意等一等……”这些年韩森出生入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有能力把季幕从季家接出来,彻底带他离开。 然而。 季幕失笑:“可我不想再和老鼠一样躲着了,在阁楼的日子,太漫长了。”他挂了电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轻轻地自言自语,“季家没有善待过我,我无路可走。” 所以,当一年前的机会落到他面前时,当季锋允许他替代季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获得新生活的光。 他会牢牢抓住。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8 第36章 在宿管阿姨的催促下,季幕拖着行李箱疲惫地往楼外走去。 按照计划,在后天,或是大后天,季幕应该打一个电话向顾远琛求助,说自己找不到房子,尽力博取顾远琛的同情,让他主动邀请自己去顾家寄宿。 可令季幕没想到的是,宿舍楼外的空地上,顾远琛的车依旧停在那里。 他竟然没有离开。 视野之中,顾远琛靠在车门上,修长的身姿与冬日雪景融合,他刚结束一个电话,眉梢都沾着雪花。 徐风已经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季幕紧紧地抓着自己行李箱的拉杆,内心的情绪复杂万分。风打在他的脸颊上,方才泪水滑过的地方是刺辣辣地疼。顾远琛总是一次次打碎他原定的计划,可他们又分毫不差地沿着他所预定的道路前进。 顾远琛坦然上前:“在找到房子之前,要去我家住吗?” “……” “你替我挨了一酒瓶,得还你个人情。”顾远琛皱眉,等着季幕回答,“你知道我不太喜欢欠人情。” 季幕一双眸子才刚哭过,微红跌进顾远琛的目光中。 “怎么了?”顾远琛继而问。 季幕抿紧了唇,因为顾远琛的问候,他再次掉了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顾远琛不解,唯有凑近了去瞧季幕的伤口,略微紧张道,“是头上的伤口疼了吗?”这一句,他竟是万分小心的语气,好似说得重一点,就又会碰伤季幕一样。 季幕慌张地用手背抹眼泪,越抹越多,什么委屈都涌了上来。 不管是小时候的,还是之前的,或者是现在的,一股脑地爆发,替换了他心中原有的怒火。在顾远琛面前,他总会变得柔弱、不懂事、不成熟,像个笨手笨脚的傻子,什么都做不好。 “我送你去医院。”顾远琛直接拿过他的行李箱。 季幕摇头,忽然说:“我不想一个人。” “我会陪着你的。”顾远琛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季幕哽咽着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学长,你说过的,疼要告诉你。” “所以我们得赶紧去医院,不是吗?”顾远琛催促。 一个是真的着急,一个却是答非所问。 “学长,我现在好疼。” 可我不需要去医院,医院治不好我心里的伤口。它已经腐烂了,唯有刮骨去毒,才能重新开出新的栀子。也或许,永远不会再有栀子花了。 季幕将成为玫瑰。 ………… “季幕?” 半晌,季幕两指捻住了顾远琛的衣角,好像一个不听道理的小孩:“学长抱一抱我,就不会疼了。” 听罢,顾远琛立马要翻脸。没想到折腾到最后,季幕居然提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要求。顾远琛气他是在装疼,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再次见到了季幕那副可怜至极的表情。 好像真的很疼一样。 好像不是在说谎。 可抱一抱怎么能够止疼呢? 顾远琛不明白,他无法理解季幕的请求。 可他的心比起之前,像是转了个弯儿,在临近新年的寒冬中逐渐融化,淌成了一摊水,倒映着他本就赤裸的固执。他低头,一览无遗的,是自己那颗不足够坚定的心。 季幕鼻尖挂着一滴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玫瑰愈浓,他终于学会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自身的优势双手呈上,献在顾远琛面前。 他垂着脑袋求他,声音软糯,落进顾远琛的耳中化成糖浆:“学长,可以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89 一丝风卷过,世界被大雪铺盖,洁白无瑕。 季幕琥珀色的瞳仁映出的,是雪花轻微飘落的轨迹。 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车内的司机安分守己地移开了视线,宿管阿姨还在楼道里检查。这个冬季,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 顾远琛想着,就一次,只抱一次。 他看似被迫地妥协了,一双手很僵硬,连弯曲的动作都做得很缓慢。他不知道是该先去抹掉季幕脸上的泪水,还是该先拥他入怀。 抉择天平总有两端,顾远琛伸出了手。而季幕的眼泪滚烫,掉到地上,大地复苏。落到顾远琛的手背上,顾远琛就不再僵**。 他是暖的。 顾远琛上前,轻轻地将季幕拥入怀中。他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实际行动里却毫不吝啬地分享了自己的安抚信息素给季幕。 “现在还疼吗?”他的声音低沉,围绕在季幕耳边,敲击于心。 季幕闻着他的苦茶香,再也克制不住了。他抱紧了顾远琛,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将脸埋在他的身前,隐忍地哭出声来。很多时候,他都不像季家骄纵的少爷。他连哭,都哭得这样憋屈。 眼泪打湿了顾远琛的衣服,相拥之间,玫瑰香缠紧了他。 “你到底是真疼还是假疼……”怎么突然就哭得这么厉害,顾远琛欲言又止,半晌,问他,“难道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了?” 季幕呜咽,答不上话,只一个劲地哭。 于是,顾远琛不问了,他生疏地拍着季幕的背,哄孩子般一下,又一下。 可季幕还是哭了很久,他们也抱了许久。 顾远琛联系到季幕没有回家过年的事情上,能猜到的只有两点,一是季家可能有什么事,二是季幕可能和父母吵架了……但诸多原因,不论哪个都好,现下最重要的是让季幕停止哭泣。 只是顾远琛一向不太会安慰人:“别哭了。” “没有哭……”季幕哭久了,脑子清醒过来,就也开始觉得丢脸,甚至胡言乱语起来。 顾远琛愣了愣,拧起了眉:“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季幕哑然,把脸在顾远琛胸前蹭了蹭,不愿意分开:“好暖和。”他大抵是真的哭够了,带着鼻音,“谢谢你。” 顾远琛的手微微抬了抬,最后,他无奈地再次将手心贴到了季幕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嗯。”他发现,在季幕停止了哭泣后,玫瑰花香也跟着好闻了许多。 而车内的司机等了太久,不可能一直假装看不到。他忍不住拍了个照片下来,传给了正在准备晚餐的张嫂。 张嫂一看到这张照片,差点把锅铲掉地上。她赶紧把这个照片发给了正在国外出差的陆秋远。 张嫂:[先生,不得了了,是不是明年就得准备婚礼啊?] 陆秋远:[我的天,进度这么快?] 当晚,季幕就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进了顾家的大门。 张嫂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嘘寒问暖。 顾远琛叮嘱她把楼上的卧室收拾一下,张嫂笑着回答:“好,这就去。” 末了,她问:“是您隔壁那间吗?” 顾远琛应了一声。 季幕拿着汤勺,一听到隔壁,立刻抬头:“我不住上次的房间了吗?” “楼上的住着舒服点。”顾远琛回答,没察觉自己的私心已经在为季幕考虑,“一楼的比较简陋。” 季幕一愣,简陋?大概是他没住过什么好的房间,所以也不太懂这些。他觉得之前一楼的客房已经很好了,但既然顾远琛都说了让他住二楼,他一个借住的人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 “季少爷,您就住这间卧室,有什么不便的,就和我说。”张嫂心疼地瞧着季幕头上的纱布,“明天得炖点汤好好补补了。” “谢谢张嫂。”季幕看到这间客卧的装修特别好。 张嫂念叨:“买这个别墅的时候,先生是想要二胎的。不过顾总那会儿刚接手公司,比较忙,这事儿就搁着了,所以这间屋子就做客卧了。” 偶尔陆泽安来留宿的时候,也会住这间客卧。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0 卧室内的装修精致,设施齐全,比起一楼的那些房间,不知好了多少个档次。 季幕从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不禁心中感叹了一下。这和他在季家的阁楼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却在地底。 他想起季沐的卧室,好像也和这间差不多。 季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在卧室内的淋浴间冲了澡。顾家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幕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柔软的被褥上有淡淡的香味,使得他紧绷的情绪松缓下来。 他还是在反反复复地想起韩森告诉他的那些事情—— 想起穗湫一个人在医院孤独地死去。 季幕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混乱的记忆中,里面有穗湫,也有袁立玫,还有不知何时开始拄着拐杖的季锋。 以及,那个在他身前模糊的身影,开口喊他:“喂,你想和顾家的少爷通信吗?” 视线逐渐清晰。 十一岁的季幕怏怏地站在偌大的琴房中,四面的落地窗包围了他。栀子花园已经变成了玫瑰花园,艳丽红火地开了一簇又一簇。他听到悠扬的钢琴声,“叮叮咚咚”的像是阳光下的一场狐狸雨。 黑白色的琴键,季沐修长的手指和他沐浴在阳光下美丽的侧影。 “母亲非要我和他通信,说我们有婚约。”季沐停下了弹钢琴的手指,哀怨地蹙眉,一点都不高兴,“可他那么胖,我才不想和他结婚。说什么契合度,为了那个东西就把我卖了……” 这不过就是十一岁的孩子说的一句较真话,但也足以体现出季沐对顾远琛的嫌弃。家里想和顾家攀亲,但那都是大人们的意思。小孩子的内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顾家的少爷连个手机都没有,真麻烦。” 听着他的抱怨,季幕低着头,窘迫地站着,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讨厌季沐,也讨厌袁立玫。 碎发遮掩下,季幕的额头上还留着一块淤青,大概是袁立玫给他的惩罚。 季沐对季幕的伤势丝毫不关心,他已经见怪不怪。停止弹钢琴的他,乖乖地拿起一旁放着的水杯,混着白色药丸往嘴里吞咽。 这是在他检查出信息素契合度的那一天开始,袁立玫让他坚持服用的东西。 自从吃了这个之后,季沐的玫瑰香就一直浓郁好闻。 “我看你和那个胖子玩得挺好的,还难舍难分的样子。要不这样,你替我和他写信吧?就像你平时替我做作业那样。” 季幕怔然。 “怎么样?你应该很愿意吧?”季沐得意道,“我给了你机会,你得感谢我呢。” “夫人如果知道,会生气的。”季幕想到袁立玫的手段,心里就止不住地发颤。 为此,季沐“哼”了声:“胆小鬼。” 季幕虽然很想和顾远琛通信,但他更害怕袁立玫的喜怒无常:“我不能帮你。” 于是,季沐起身,走到季幕身前,轻轻嗅了嗅季幕身上隐隐的栀子香,故意道:“母亲把栀子花都铲了,你很不开心吧?” 季幕垂下眼帘,咬紧牙关。 季沐将他的小动作捕捉在眼里,幽声道:“如果你不帮我,我就告诉母亲,你因为这件事,在背后偷偷地说了她。” “我没有!”季幕惊恐地喊出声。 “我说你有,你就有。”穿着白色衬衣的季沐优雅地转身,食指按下一个琴键,音色沉沉,“母亲是会相信你,还是我呢?” 第37章 于是,季幕与顾远琛有了第一封邮件。 起初,季沐每次都会检查,还会生气:“谁让你写栀子花了?万一母亲要检查邮件,你这是想害我被骂吗?你明明知道母亲最讨厌栀子花,也最讨厌你。” 季幕被他臭骂一顿,被迫写着那些看似不情愿的邮件。 偶尔,季沐也怕实情暴露,会故意丢给季幕几颗草莓糖做报酬,就当是同龄人之间的交易。一封邮件,一颗糖,甜蜜之下包藏着匕首。 终有一天——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1 要么真相大白,他季幕被袁立玫狠狠惩罚;要么就是看着季沐与顾远琛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季幕一无所有。 左右不过是这两个结局,他早已做好准备。 季幕清楚地明白,顾远琛不会喜欢阴暗、肮脏的自己。特别是在信息素方面,他的栀子香与顾远琛的苦茶味契合度,仅仅只有40%。 他们不会相爱,身份的悬殊也注定做不了朋友。 但在邮件中,随着岁月流逝,季幕在长大,顾远琛也在长大。他们心意相通,顾远琛爱上了邮件里,季幕所伪装的那个温柔善良的“季沐”。 从此以后,一封接着一封的邮件内,充满了季幕的希冀。 顾远琛越来越认真回复邮件的态度让季幕开始依赖,也让他开始沉迷与顾远琛这短暂的字面相见。只有在这邮件里,顾远琛爱着他。 而真正的季幕,从来都不是这样。 他会在学校和欺负自己的同学打架,用韩森教他的办法以牙还牙。他也会冷漠地想尽一切办法,去做一些只对自己有益的事情。他孤僻、阴暗、不善言语,却又能以成绩第一名的身份去讨好老师们,做老师眼中的不善言辞的乖乖生。 季幕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好像生着两面。 但只有韩森知道,那是季幕生存的本能。为了在季家活下去,他不得不戴着面具,时而凶狠,时而柔弱。 善良与温柔,从来就和他搭不上边。 他不是,季沐亦不是。 ………… 几天后,陆秋远拖着行李箱回到了家。 顾远琛有事不在家,季幕一个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他看到陆秋远,连忙起身。 “陆叔叔。” 季幕头上的伤口已经拆线了,张嫂天天都炖汤给他补,使得他脸色好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地对陆秋远打招呼,并把自己正在努力找短租房的事情一并说了,保证能在除夕夜之前搬出去,不会打扰到顾家的新年。 他明知道陆秋远最听不得这些见外话,却还是刻意说了。 陆秋远不顾疲惫,对着季幕一阵心疼:“不用找了,你的伤都还没彻底好,一个人住外面我也不放心。”这伤不管怎么说,都是替顾远琛受的,陆秋远哪有让季幕搬出去的道理。 “可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今年远琛的父亲出差,家里就只有我和远琛,你留下来,家里也热闹些。”陆秋远温声,“我今早已经和你母亲通过电话,和她说了,今年你和我们一起过年。” 一听到陆秋远和袁立玫通了电话,季幕顿时紧张起来:“我母亲她……有说什么吗?” “听声音貌似身体有些不舒服。”陆秋远叹气,“不过你这孩子也是,就算和父母有矛盾了,也不能闹脾气不回去过年啊!等会儿你要打个电话给她,好好安慰一下她。” 听到这,季幕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好,我听陆叔叔的。”话罢,季幕笑了一下。 看来袁立玫没有说漏嘴,真是万幸。不过,如果她敢多说一句,在这种时候破坏了季家与顾家的婚约,那么季锋一定不会放过她。 季幕心想,多亏自己有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父亲,这条路倒是一下子平坦不少。 ………… 陆秋远没说几句,就去了自己房间休息,张嫂在厨房忙碌。等一会儿顾远琛回来,他们就可以开饭了。季幕收起茶几上的房。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季幕看了眼来电显示,指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朝外看了一眼,轻轻合上书房的门。 他的声色平淡:“父亲。” 大一第一学期都结束了,季锋才亲自打给他一个电话。 “现在方便接电话吗?”季锋问。 “方便。”季幕机械地回答。即便他心中对季锋的恨意已经快要涌出来了,但此时此刻,季幕还是能够冷静地说:“但也许不能太久。” 电话那头的环境很安静,季锋的声音不算冷漠,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夸奖的意味:“今早,你母亲接到了顾家的电话,说是你要留在顾家过年。” “是的,父亲。” “你做得很好。”季锋拄着拐杖,缓缓地靠前一步,“但我最近,看到了一些你的照片。”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2 “……” 季锋冷声:“我可不记得,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穿这些廉价的破衣服去和顾家打交道的。” 就在季锋的眼前,无数张季幕在C大的照片铺满了桌子。里面有他的朋友陈曳,也有他的同学汪锲。每一张,都是在季幕毫无察觉之下偷拍的。季锋对人素来疑心深重,他从来就没打心底地相信过季幕。 季幕沉默片刻:“您派人跟踪我,偷拍我?” 季锋阴鸷道:“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吗?” “……” “别耍小聪明。你取了钱偷偷存起来的事情,我都知道。季家现在即使再不顺,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听话一点,别想着逃离季家。” 季锋的拐杖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变成季幕年幼时的记忆。 他也想起,当初他取代季沐的时候,季锋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如今,季锋笑了笑,恢复了温和的语气,却把当时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季幕,我知道你喜欢顾远琛。我给了你身份和机会,还把你弟弟所剩不多的信息素都夺过来,送给了你,所以你绝不能想着背叛我。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收回这一切。如果你失败了,你就必须回来,接受等着你的惩罚。” “……” “别想着顾远琛会帮你,如果他看了我手上这份证据,”很明显的,季锋听到季幕深沉闷的一记呼吸,他继而道,“如果他看到了这份,你设计毁掉你弟弟腺体的证据,他会怎么想你?” 说不定,顾远琛还会和季家站在一起,为季沐讨回一个公道。 只要季锋提起这个,季幕就毫无办法,他艰难道:“那不是……”他忽的又止语。 谁会相信呢? 季家手中,铁证如山。 再者,一旦暴露,季幕的秘密就不复存在了。他身上所贴着的那些伪装,也将一一剥落,如同老旧的墙面般丑陋。 顾远琛怎么可能会喜欢真实的他?顾远琛只会厌恶他的欺骗。 季幕咬牙,最终只能顺从道:“抱歉,父亲。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请您原谅我。” 结束这个令人窒息的电话后,季幕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去厨房帮张嫂的忙。 张嫂显然是不想麻烦季幕,好歹这也是季家的少爷,哪能让他天天帮着一个佣人做事儿。张嫂推搡着让季幕去客厅歇着,还往季幕手里塞了一个果盘。 “少爷今早刚买回来的草莓,说是您爱吃的。这天天往家里买草莓呀,连我都吃了不少。”张嫂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您才受过伤,少爷早吩咐过了,说您要静养。” 锅子里还炖着季幕喜欢喝的鸡汤,“咕咚咕咚”地冒着泡,都是顾远琛吩咐的。 季幕听了,轻轻抿起嘴角,方才的难受一瞬间都在顾家的温暖下烟消云散。他也不给张嫂添乱了,自顾自端着果盘走到客厅,这才看到刚回家的顾远琛。 只见他手里拎着一篮新鲜的草莓。 “学长,我吃不了这么多草莓……你别买了。” “早上买的那个没这个甜。”说着,顾远琛解释,“我顺路看到就买了。” 这买都买了,季幕没有继续推托的道理。 季幕笑道:“谢谢学长。”他把新买的草莓也洗了一些,两盘草莓都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实在是很好看。但碍于家里的草莓太多了,季幕想着明天要不要熬一点果酱,早晨好抹吐司吃。 正想着,顾远琛故意轻咳了一声:“房子找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季幕欲言又止:“有看了几个,但是……” 他不确定顾远琛知道陆秋远要他留下过年的事情后,会不会不高兴。如果顾远琛生气的话,那就糟糕了。 “什么?”顾远琛问。 季幕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这个时候陆秋远过来了,那就不必他亲自解释了。可陆秋远大概是累坏了,直到现在都还在房里休息。 “季幕。”顾远琛见他一副犹豫的模样,误以为是房子不好找,直接道,“你要是不介意,寒假就住我家。” “学长?”季幕差点呛住。 就算是季幕有意为之,但从一开始主动邀请季幕回家,到现在让季幕寒假就住这儿,顾远琛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季幕,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3 “别误会,你的伤还没彻底好,再加上过年期间……城市治安不像平时,你自己一个人找短租房住也不安全。” 季幕认真地听他扯屁。 顾远琛想到过年期间,可能会有亲戚来家中拜访,考虑到季幕的不方便,就又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有一套公寓在市中心……” “我愿意的!” 不等顾远琛说完,季幕直接涨红了脸:“学长,我、我愿意住这儿。谢谢你让我借宿,其实我胆子很小,一个人住确实有点……” 顾远琛听着,微微皱眉。 季幕心虚地说:“有点害怕的。” 楼梯上托着腮偷听的陆秋远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远琛猛地回头:“爸?!” 第38章 很快就到了除夕这天。 张嫂五点左右就准备好了年夜饭,然后早早地回了自己家去过年。这一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挺重要的。 令陆秋远诧异的是,约莫在六点的时候,顾黔明回了家。 “你不是说出差?”陆秋远上前,看到顾黔明肩头沾着雪花。今年的除夕夜,是下着雪的。 顾黔明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情,但终归是一家人:“我把工作延期了。” 陆秋远没有替他掸去肩头的雪,只是站在他面前,对顾黔明的话有些不自在。 最后,陆秋远轻轻松了一口气:“远琛已经长大了,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他也已经能够明白了。所以你想去哪里过年,请便吧。” 这个家中没有顾黔明生活的气息,陆秋远早已习惯,顾远琛也习惯了。 “秋远,你一直在误会我。”他驻足在原地,目光里有隐隐的光,是家里的一盏灯火,“我没有别人。” 陆秋远可不信,他心里和明镜似的,却独独看错了顾黔明这个人。也许在这么多年里,很多信任都已经消失殆尽。 又或许,他们从未真的了解过彼此。 “进来吃饭吧,我一会儿还要去研究中心加班。”陆秋远转身,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气,“对了,今天小幕也在,你别板着脸吓着他。” “好。”顾黔明有些诧异季幕会在自己家里过年,但他想到这可能是陆秋远的安排,就换了个话题,“一会儿我送你过去吧。” 陆秋远停顿了一下,疏远地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 而正在餐桌前正襟危坐的季幕显然没想到,吃饭吃到一半会和顾黔明碰面。 顾黔明素来严肃,季幕不太敢在他面前多说话。像顾黔明这种久经生意场的商人,眼睛比什么都亮。季幕担心自己稍稍一个不留神,就会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于是,季幕的这餐年夜饭吃得规规矩矩。 因为顾黔明在场,连陆秋远都寡言不少,顾远琛又本身是个话少的性子,所以这顿饭,除了碗筷的声音,桌上一片安静。 顾黔明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看来是我让气氛压抑了。” 陆秋远直白:“你知道就好。” 季幕差点没被菜噎住。 顾远琛想打个缓场:“爸。” 顾黔明倒不会因为陆秋远的话而生气,只是无奈地勾了勾嘴角,也明白前些年自己忽略了陆秋远,使得他心灰意冷,对自己一再失望。他默不作声地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径直走到玄关处。 身后,顾远琛几步跟上去:“父亲!今天是除夕。” 顾黔明伸手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 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语气从来不会有多温和:“你这个年纪应该注重学业和事业,不要因为你爸爸的执着,就一味地沉溺在感情里。季家打着什么心思?你爸爸被契合度迷了眼,你却不该这样。”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4 顾黔明的这些提醒,从不会在陆秋远面前提起。 “你是个优秀的Alpha,不应该被信息素契合度所迷惑。季幕不是个优秀的婚约者,他的身后,有着一整个贪婪的季家。” 顾黔明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季家,他对季锋在生意场上不入流的手段早就不齿,与季家保持友好,不过是为了不让陆秋远因此伤心。 可想到与季家的合作,顾黔明也不想一再容忍了。 他见顾远琛不回答,失望地摇了摇头:“擦亮眼睛仔细去看一看,撇开契合度之后,你们之间会剩下什么?如果你不是顾家的继承人,他还会不会对你死缠烂打?季幕眼中的渴望过于明显,他目的不纯。” 顾黔明误把季幕对顾远琛的渴望,当作了季家对顾家的贪婪。 “……” “自己想清楚。”顾黔明打开了门。 顾远琛却喊住他:“父亲。” 顾黔明半回过身,两鬓已经有了几根白发。 他听到顾远琛为此辩解:“我和季幕不是您想的关系,我并没有接受他,但他不是您口中所说的那样。” 这是顾远琛第一次,主动为季幕辩解。 而从这一次开始,将会有无数次。 一顿年夜饭吃得并不算开心,陆秋远给顾远琛和季幕发了红包后,就去了研究中心加班。在这种日子里还拼命工作,也算是十分敬业了。 季幕帮忙收拾碗筷,被顾远琛阻止了:“明天会有钟点工过来收拾。”他说,“去穿件厚实点的外套。” “要去哪里?” “守岁。”顾远琛告诉他,“每年这个时候,我和泽安他们都会一起守岁。” 季幕有点诧异,他一直以为吃完年夜饭就该和往常一样休息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守岁的活动。他匆忙换上一件厚棉袄,跟着顾远琛上了车。 守岁的地点是在市区的一套公寓内,这是顾远琛之前说过的房子。 陆泽安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季幕一下车就冲上去:“今年你要和我们一起守岁!” “嗯。”季幕不好意思地说,“但我不知道守岁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就是一起玩啊。” 陆泽安和顾远琛一样,有着一个工作狂爸爸。孩子们从小比起粘着家长,更习惯彼此一起玩。 陆泽安拉着季幕的胳膊往里走:“我爸和远叔去加班,我父亲直接陪着一起去了。照我看啊,我和我弟就是他们爱情的意外产物,我父亲巴不得我们年年出来守岁,他好和我爸腻歪!” 他啰里吧嗦地说一堆,将季幕带到了公寓客厅。 屋里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正在开酒瓶的徐风,还有两个Alpha正在沙发上坐着,一个是肖承,一个是陆泽安的双胞胎弟弟陆泽霖。 肖承看到季幕,直接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季幕脸一红,正想解释,就听徐风大着嗓门:“哟,小幕也来了啊!” 肖承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一眼徐风:“小幕?你们这么熟?” 顾远琛走上前,和许久不见的陆泽霖打了个招呼,他不太想解释为什么季幕也来了,但既然人是他带来的,他就有义务照顾好。看到徐风正在给季幕开酒,顾远琛伸手按住:“他不喝。” “这个果酒喝不醉的!” “他伤还没好,不能喝。” “……切。”徐风心里嘀咕:还没在一起就这么护着了。 顾远琛让季幕坐到自己身边,陆泽安大大咧咧地介绍了一番,故意把自己的弟弟陆泽霖往季幕身边挤:“季幕,这就是我弟弟陆泽霖。是不是很帅?” 陆泽霖有些无语:“哥,你干什么?”他一听到季幕的名字,就知道这是和顾远琛有婚约的人。 在座的几人里,估计也就肖承这个书呆子和徐风不知情。 “没什么啊。”陆泽安推推他,“你坐季幕身边去,别和我家肖承挤一块!” 肖承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我和霖哥也好久没见了……”话还没说完,陆泽安就强行坐到了他身边,把他和陆泽霖挤开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5 陆泽安拿过一瓶酒,递给肖承:“我打不开。” 在座的几人都愣了愣。 陆泽霖不太懂陆泽安最近的套路:“哥,你不舒服吗?” 一旁的徐风也跟着说:“你平常不都是用牙嗑瓶盖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在肖承瞬间明白了陆泽安的意思,老老实实地给他开了这瓶酒。陆泽安心里美开了花儿,他不理别人,靠在肖承身边乐呵呵地喝起手里的啤酒。 陆泽霖被迫坐在了季幕身边,侧身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季幕微微低着头,因为陆泽安的玩笑,都不敢看陆泽霖一眼,生怕陆泽安又说出什么过分的玩笑话来。但陆泽安哪能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他就是看顾远琛和季幕关系亲密了不少,想故意拿陆泽霖去刺激刺激顾远琛。 还好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大家守岁的气氛,徐风除了果酒,还买了点啤酒和红酒来。季幕不能喝酒,陆泽安给他点了个外卖,顺便叫了点熟食。 大年三十的外卖店所剩无几,根本没的挑。 季幕只能在可乐和雪碧之间做选择,他选了雪碧。 城市内不能燃放烟花,但电视里可以。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超大型的液晶电视内,是红火的春晚节目。徐风最会闹气氛,节目里的小品都不如他有趣。在酒精作祟下,大家纷纷放松下来,很快就畅聊起来。 季幕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破天荒地学会了两个桌游,甚至还学会了打牌。他的脑子聪明,很多东西看一眼就会。 “天啊,季幕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明明就会吧?”陆泽安又输了,他嚷嚷起来,不讲理地抱着季幕的腰哼哼,明显是有些醉了,“季幕,你身上好香哦。” 季幕礼尚往来:“安哥,你也很香。”好歹也是水蜜桃味儿,甜滋滋的。 陆泽安一脸傻笑地往季幕身上蹭,肖承看不下去了,就把陆泽安拉回自己身边坐正:“你躺着妨碍我们打牌了,要睡去卧室吧。” 下一秒,肖承就被陆泽安迅速挽住了脖子:“你居然嫌弃我?” “劲儿……劲儿小点,小点!”肖承一个Alpha,居然被陆泽安这个Omega轻松制服。虽然陆泽安的格斗术学得精湛,但总不至于让肖承一个Alpha丝毫都不能动弹吧? 季幕看得目瞪口呆,但经过他的仔细观察,很快就发现了肖承是故意让着陆泽安。 “他俩从小就喜欢这样玩,别管他们了。”顾远琛已经喝了几罐啤酒,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暖气令他有些燥热。他不玩牌,起身去了阳台透气。 落地窗外,阳台围着一圈灯管,在静谧的夜里,将顾远琛的轮廓映衬得很柔和。 季幕怔怔地看着他,手里的雪碧成了没有气泡的糖水,每抿一口都是甜的。 冷风吹在顾远琛的脸上,零星飘着的雪花,令他醒了点酒。 临近十二点。 屋内,大家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电视里的烟火声越来越大。遥远的风从远方吹来,在顾远琛耳边掠过,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单薄的衣衫不能阻挡寒意,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酒精作祟下,顾远琛的表情无比温和。季幕偷看了无数眼,却还不够。 新年的倒计,伴随着电视里的声音,终于到来。 五,四,三,二—— 一。 “新年快乐!”陆泽安大喊出声,趁着醉意一把抱住了肖承不肯撒手。 肖承扯不开他,就只能抱着,边抱边求:“新年快乐,你快把我压扁了……快起来!” 徐风拿着酒瓶子傻乎乎地去和陆泽霖碰杯:“新年快乐!你在军校立功,给我们都长脸了!我敬你一杯!” 陆泽霖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谢谢,新年快乐。” 陆泽安醉得厉害,一口啾在肖承脸上:“宝贝,你等我!新的一年,我一定要考上C大!等我考上了,我们就是学校里双宿双栖的一对!羡煞旁人!” “啾啾啾——” “霖哥救命!”肖承的呼救声被电视里的钟声与烟花声淹没,乱哄哄的。 城市好像不再是安静的了,家家户户都在庆祝。 顾远琛靠在阳台的护栏上,看着客厅里的他们,低了低头,蓦地笑了起来。他的心情很好,透过玻璃窗,他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6 零点之际,顾远琛对着季幕说:“新年快乐。”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季幕看到了顾远琛的口型。 季幕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很多年没人和他说过新年快乐了。从这一刻起,他想好好在这里生活,开始新的人生。 他的眼眶微红,也跟着笑起来,悄声说:“新年快乐,哥哥。” 第39章 凌晨三点,漫天星辰,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陆泽安在季幕的搀扶下,醉醺醺地睡到了主卧中,徐风和肖承则稀里糊涂地霸占了侧卧。陆泽霖躺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打盹儿,脚边还有两个空酒瓶。 而顾远琛则是歪着脑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下面枕着一个靠垫。 季幕作为没有喝酒的人一一为他们盖上毯子,开足暖气。做完这些事情后,他睡意全无,毕竟这样快乐的守岁算是他人生特别的经历。 被冷落的手机里,有陈曳发来的新年红包,数额不大,但季幕很开心,他回了一个更大的过去。因为夜已深,陈曳久久没有领取,应该是睡了。 除了陈曳之外,季幕的手机上还有韩森发来的消息:[新年快乐。] 季幕心中的冰雪在今日都成了一摊水,他变得格外温柔:[森叔,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过年是这么开心的事情。虽然H国不在这一天过新年,但也祝您新年快乐。] 他头一次给韩森发这么长的消息。 韩森却没有回复。 ………… 主卧的床很大,本来是给季幕和陆泽安睡的。但季幕没有留在主卧,他拿着一个毯子坐到了顾远琛的身边。 听着墙面上时钟的滴答声,季幕盯着顾远琛的睡脸,心被暖成了一碗蜜,融化之后,就腻在顾远琛的身边,怎么都甩不掉。 他的目光痴迷地落在顾远琛分明的轮廓上,逐渐滑落到他的眼睛、鼻梁、嘴唇。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近距离地看着顾远琛。 比起幼年时在栀子花园里的顾远琛,此刻的他更为俊逸,只瞧这一眼就要嵌进季幕的心脏,落下印记。 “哥哥。”季幕无声地喊。 顾远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但仍闭着眼睛,没醒。 伴随着醉意,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不经意间触到了季幕的鼻尖,像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季幕被这无端出现的信息素招惹,心生悸动,全然将自己的冷静丢得干净。 他悄然凑过身去,壮着胆子无视了顾远琛之前的警告,他轻轻地偷亲了顾远琛的脸颊,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好像怕吵醒了顾远琛一样。 明明之前才在看电影的时候亲过,但眼下,仅这一个动作,又让他的心卡到了嗓子眼,如击鼓声般响亮。 “咚——咚——咚——” 季幕居然害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吵醒顾远琛,囫囵地咽下一口空气,想要把这声音蛮横地盖下去。 好在顾远琛还是没醒。 季幕的喉结动了动,心中的欲望融化在苦茶信息素中。他本着机会难得的心情,凑上前,闭着眼睛,亲了顾远琛的嘴角、嘴唇,一次又一次,反复在心里念起“机会难得”四个字。 他如此贪心又青涩,连藏在玫瑰下的栀子花都快要绽放。 “哥哥,我喜欢你。”季幕睁开眼,眼帘是一汪雨幕,他低着声音说,“如果你也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 一点点就好了,只喜欢我。 ………… 可待他一抬头,却发现懒人沙发上的陆泽霖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惊人”的告白,也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季幕迅速离开了顾远琛,跌坐在地板上,他被陆泽霖吓得差点不会动了。 好一会儿,沉默无声蔓延,季幕烫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在给学长盖、盖毯子……怕他冻着……”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7 陆泽霖张了张嘴,感觉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适合。他瞄了一眼睡得很沉的顾远琛,觉得自己装傻最好,决不能掺和这件事儿。 半晌,他那张过于俊朗的脸露出一个礼貌且不失尴尬的笑容:“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你继续。”说完,他倒头就睡,顺便用毯子把脑袋盖住了。 可季幕哪还敢继续,他抱着自己的毯子惊慌失措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陆泽安睡着的主卧。 关上房门的一刹那,季幕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啊……” 也就在这时,客厅的顾远琛微微睁开了眼。 他无声地坐起身,耳根却发烫。夜色里,他的眼神像从冬日跌进了夏日,换了一片天地。 他嗅到了一丝从前自己并不觉得好闻的玫瑰香,轻而易举地绕在了他的发梢。 今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彻夜未眠的季幕用一次性用品洗漱后,学着陆泽安昨天教他的步骤,下载了外卖APP,给大家提前订了早餐。 季幕向来是个节俭的人,但一碰到顾远琛,他就什么都是大方的。 等大家陆陆续续地起床后,外卖的早餐已经到了。 季幕摆了一桌,一份一份开盖。 徐风搓手,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含糊着:“啊呀,让你破费了,小幕。” “哇!生煎包!”陆泽安一刷完牙就开始猛吃,结果咬了两口又吐掉了,“这店家也太黑心了,里面都没熟!” 季幕把手边的粥推给他,抱歉道:“大年初一就这一家店还开着,其余都关了。我把他们家所有的都点了,你挑着吃吧。” 陆泽安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口粥,发现粥也不好喝。 鉴于早餐真的不好吃,肖承只喝了两口豆浆,陆泽霖压根就没吃。 季幕没想到会这样,讪讪地捧着一杯豆浆,食不知味地喝着。顾远琛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大家都坐着不吃早点:“怎么了?” “我早餐没点好,不太好吃。”季幕是好心办了坏事,把他们一大早的胃口都破坏了。他有些窘迫,想把吃的都收拾了,起身的时候却因为昨晚没睡好,有些轻晃。他揉了下眼睛,再睁眼的时候,就见顾远琛已经坐了下来,伸手拿过一份粥。 “学长,这些不好吃!”季幕忙阻止。 “我不挑食。”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徐风刚要张口拆台,就被的陆泽安捂住了嘴。肖承默默地抓起一根油条,往嘴里塞了一口,又默默地放下。陆泽霖看着大口吃早餐的顾远琛,一脸复杂地想到了昨晚的事情,恨不得重金求一个抹掉这份记忆的脑子。 顾远琛几口咬掉了手里的一个菜包,莫名其妙地说:“都看着我干什么?你们不饿?” 众人摇头。 再饿也不能吃这个,太难吃了。 顾远琛不管他们,自顾自喝了一份粥,吃了两个包子,再不好吃也都咽下去了。季幕心下一暖,捧着的豆浆也不知不觉见了底。 徐风单身二十多年,不懂这些小情趣小心思,只得纳闷:这两个人味觉是有障碍吗? 而与此同时,H国,季家。 与国内温馨的场面不同,季家的别墅阴冷,即使开着暖气,也不足以融化人心中郁结的寒气。墙上的时钟“滴答”地响,但没人仔细去看它走动的时间。 佣人只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很久了。 在别墅客厅中,袁立玫孤身坐在沙发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气。一改往日的傲气,如今的袁立玫落魄得像是老了十岁。她身后的佣人上前,小心询问:“夫人,菜要再热一遍吗?” “都倒了吧。” 袁立玫似是一朵干枯的玫瑰,有气无力地抿紧了唇。空气中蔓延着阴森的气息,很快,就有另一个佣人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夫人!少爷他、他……” 袁立玫惊慌地起身,冲上了楼。 恰好那扇平时锁着的门是开的,站在门口的守门人对着她恭敬地弯了弯腰。 “让我进去!” “抱歉,夫人。季总吩咐过,您暂时不能单独见少爷。” 话罢,房内的嘶吼声刺穿了袁立玫的心,她在门口徘徊,不断地想要冲进去。她苦苦哀求守门的人,对方没办法,只好用手机联系了一夜未归的季锋。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8 接电话的是季锋身边的张秘书,他的声音慵懒,显然一夜好梦。他轻飘飘地望了一眼身边睡沉了的季锋,得意起来,哑着嗓音道:“开免提。” 守门人照办了。 张秘书绵绵地笑道:“十分钟,就当是我送季夫人的一个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再也没有比这更深刻的屈辱了。 袁立玫忍下泪水,终于踏入了这个房间。而跌入眼帘的,是一幕她不管看多少次都接受不了的情景。 偌大的床上,枯瘦苍白的季沐被四根铁链牢牢地禁锢在床上。他的手腕上,有无数条割腕自杀的痕迹。为了避免他自杀,季锋让人将他的四肢都固定起来。他的吃喝拉撒,都由人照顾。 区区一年时间,被剥夺了尊严的季沐活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季沐痛苦地呜咽,脖颈处绑着绷带,他使劲撞着自己的脑袋,狼狈不堪。几个护士已经将他按住,熟门熟路地拿出消毒袋中的容器。 袁立玫见此,疯了一般地冲上去推开了她们:“你们要干什么?!” 其中一名护士冷漠地回答:“夫人,我们要完成自己的工作,请您让开。” 季沐惶恐地盯着袁立玫,泪声俱下:“母亲救救我,救我!!母亲救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母亲……母亲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声音,竟和季幕的十分相似,只是此刻,季沐的嗓音里带着太多无助和恐惧。 “小沐!”袁立玫面目失色地挡在了季沐的床前,不允许她们再靠近一步。哪怕只有十分钟,她也想守着季沐,不让他受到伤害。 护士们冷眼相望,并没有挪动步子。 直到门外的守门人沉声道:“今日是新年,季总特地允许少爷回家小住,你们的这些工作,推迟几日也无妨。” 几个护士这才听话地离开了这间卧室。 守门人望了一眼战栗的母子二人,面无表情地替他们合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存稿要修一下,接下来暂且是更二休一的更新节奏,谢谢大家。 第40章 屋内,季沐的呼吸声急促,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身侧都是悬崖,他稍稍一动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死亡将他捆绑,却迟迟不带他去往地狱。 他的眼泪浸湿了枕头,虚弱地出声:“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父亲不让我死,是为了提取我残存的信息素,为那个贱东西铺路。可您为什么……为什么?” ——宁可看着我痛苦,也不让我解脱? 袁立玫抿紧了苍白的唇,一声不吭。 季沐见此,转而哀求——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做的。救救我……您救救我好不好?”他哭着求她,“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袁立玫抖着手抹掉季沐的眼泪,她小声:“再忍一忍,好吗?” 季沐听到这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和袁立玫很久没见过面了,好不容易见到,却又是这样摧残人心的回答。 “小沐,我们再等一等。他不会成功的,顾远琛根本不会因为你的信息素而喜欢他。”这场婚约注定是个失败的结局,袁立玫咬牙,“只要失败了,他就必须回到季家。” ——接受他应得的惩罚。 季沐喑哑着喉咙,仿佛听了一个笑话,讥讽道:“90%的契合度,你说顾远琛不会喜欢他?他抢走了我的信息素……顾远琛怎么会不喜欢他?!” 顾远琛会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会因为这90%彻底迷失自我,为他生,为他死! 一旦季幕成功了,那么他季沐,就永远都走不出这间牢房了。 他会一辈子都成为季幕信息素的来源体,直到他干涸,他死去,他那破损的腺体再也生产不出一丁点玫瑰信息素。但在那之前,季锋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人制作出供应季幕一生的玫瑰信息素。 到那时候,他就会像个垃圾一样被抛弃! 栀子ABO 完结+番外_99 “不会的!”袁立玫摸着他的脸,极力地想要稳定住季沐的情绪,“你父亲不让我见你,所以这个秘密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就连你父亲都不知道……” 季沐睁开眼睛,布满了彻夜不眠的红血丝。 他满心都是恨意。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会用自己破损的牙齿,撕碎季幕的每一寸肌肤。 而袁立玫接下来告诉他的话,给他惨淡的人生一丝希望。 九年前。 H国,医院。 11岁的季幕与季沐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等着一扇门后的袁立玫。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连季沐手中的草莓糖果都不能掩盖住,他们谁都不喜欢这里。 袁立玫也一样。 当年的她还很年轻,穿着一身朱色的长裙,肤白貌美,红唇抿出一个动人的笑。她的手指修长,捻着一张信息素契合度的检验单微微蹙眉,语气倒是有些不屑:“40%?” 医生说:“是的,季少爷虽然是稀少的玫瑰,但他与顾少爷的契合度非常低。” 袁立玫挑了挑眉,不大想接话。正当她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医生喊住她:“季夫人,您还没看另一张检验单。” “不过是来走个过场,他的契合度不重要。”袁立玫并不觉得卑贱的栀子能与顾远琛的苦茶达到高契合度。 医生却道:“但他的契合度,会让您惊讶。” 袁立玫心中“哼”了声,嫌弃医生的多管闲事。但碍于某些原因,她不得不在外做足了样子,不情不愿地拿起了季幕的检验单。 然而下一秒,袁立玫的手差点撕碎了它。 90%。 检验单上,季幕的栀子与顾远琛的苦茶,清清楚楚地写着:契合度90%。 “我说过,您会惊讶的。”医生笑道,“虽然不知道您和这位季幕小少爷有什么矛盾,但这是一件好事,我会立刻通知顾家。”从他感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这份契合度有多么地稀有。 本要离开的袁立玫盯着手上的检验单,笑凝固在嘴角,她迟迟都未动步伐。 “90%……” 她的目光阴毒,像是要把这张检验单上“季幕”的名字捏烂在掌心。而她也确实这样做了,袁立玫一直是个积极的行动派。 “金医生,我听说,您最近研制的一个药成功了。它可以让契合度低的Alpha和Omega之间,产生高契合度的错觉。” “啊,确实。但这个药需要从幼年时期就开始长期坚持服用,否则效果甚微。因此,并不太受欢迎。”对于自己的作品,这位金医生较为谦虚,“况且它也不完善,虽然大部分Alpha会因此对眼前低契合度的Omega产生爱恋的错觉……但,一些较为优秀的Alpha,可能并不受影响。” 他们有些是免疫的,不过这只是几率问题。 金医生研制这个药的初衷,无非是想给低契合度的夫妻之间,制造一些安全感。 但他万万没想到,袁立玫心中已经生了一计,瞄上了这个东西。 “金医生,我还听说,您原先是副院长的首选。但因为家中的权势过低,被人撬了位置。”袁立玫重新坐下,露出了较为官方的笑容,“您这样的人才,实在是有些太可惜了。” 金医生被人戳到了心中的痛处,未免不满起来:“季夫人,您想说什么?” 袁立玫把检测单推到他面前:“我可以帮您,您眼前的障碍,都将不再是障碍。” “……” “但您需要帮我一个忙。”她并非是个贪得无厌的人,但如果这样东西是在穗湫或者季幕手上,那她必须要夺过来,“当然,作为报酬,您一定会心想事成。” 只需要小小的一个忙就够了,轻而易举,举手之劳。 她想要偷天换日,用玫瑰取代栀子。 这是袁立玫一早就布下的计谋。 她让年幼的季沐开始服用金医生研制的药,一日一次,直到他的玫瑰信息素足够浓郁,能够让很多Alpha产生与他有高契合度的错觉。 如果计划顺利,只要顾远琛和他结婚,标记了他,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0 然而,天不遂人愿,愚蠢的季沐因为自己的骄纵,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他失去了一切机会。 ………… 门外,守门人轻叩两声:“夫人,时间差不多了。” 袁立玫抓紧了季沐的手:“你父亲答应过我,如果这个野种没有成功,我们就会把他抓回来,然后,把他的腺体移植给你。” 这是季锋答应她的一个交换条件,所以她才安安分分地忍着这一口气。 袁立玫悲伤地抚过季沐脖颈上包着的绷带,不忍细看。因为在绷带里面,有一个被损坏的腺体。这是季沐自己亲手抓坏的腺体,只因他做的一件蠢事。 它已经不会愈合了,残存的玫瑰香是它唯一的价值。 季沐失了神,显然被这个秘密震吓住,他呐呐:“他的腺体……移植给我?” 袁立玫如毒蛇,瞄准了猎物,就会竭尽所能:“对,虽然你的腺体毁了,但母亲不会放弃你的。” 腺体对于Omega来说极其重要,如果失去腺体,这个Omega的身体会出现多方面的问题,终身都要靠服药维持自身平衡,并且不会长寿。 袁立玫说过,穗湫欠她的,她迟早会从季幕身上拿回来。 “这些年,我一直给你服用信息素增长剂。你的玫瑰香会和很多Alpha匹配,达到契合度高的错觉。但那个野种并不知道,他虽然偷走了你的信息素,却没有继续服用这个药剂。所以他身上的玫瑰香,只是一个你用剩下的劣质品罢了。” 这种劣质品,如果不在原主人身上。那么,一时的错觉会有,可长久下去,40%的契合度迟早会将顾远琛推远。 没有契合度,季幕和顾远琛,就什么也不是。 袁立玫清楚地告诉季沐:“若要靠你的玫瑰信息素来勾引顾远琛的话,他永远也不会成功。”她忍着心中的痛,一遍遍地告诉季沐,要活下去,“你的腺体如今已经不会再愈合了,你需要一个新的腺体,你的人生还很长。他是你的亲兄弟,血脉相连,又同为花香型信息素,那他的腺体最为合适。” “小沐,我们被夺走的,需有割舍,才能拿回!懂吗?” ………… 国内的季幕为此打了个喷嚏。 “这是家里父母在想你?” 陆秋远加了一晚上的班,回到家时,依然精神抖擞。只要碰到工作上的事情,他就像是打了鸡血。这不,他居然还能心情舒畅地和季幕一起吃点心。 季幕在陆秋远面前露出一脸幸福的笑容:“可能吧,我母亲是时时念着我的。她其实一直都很‘关心’我的。” 念着他,恨着他,巴不得杀了他。 顾远琛把钟点工做的饭菜拿去热了热,催促:“爸,您先随便吃点,然后去睡一觉,晚上我们还要去外公那吃饭。” 季幕闻言去帮顾远琛端菜。 “行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陆秋远坐下,随便扒了两口饭。 大年初一,理应是该回陆家走亲戚。但碍于昨晚才和顾黔明有点矛盾,陆秋远是怎么都拉不下脸来去给顾黔明打个电话。一想到回到陆家后,自己年迈的父亲又要唠叨自己,陆秋远的脑袋都是两个大,这比工作还难以对付。 “早知道这样……”他突然埋怨起来。 顾远琛接道:“早知道这样,昨晚您就不该和父亲闹脾气。晚上父亲不去吃饭,外公见了又要说您了。” “……” “等会儿我打电话给父亲,外公身体不好,还是不要气着他。” “你打电话的时候,可别说是我要喊他。”陆秋远是年纪越大,越拉不下脸来。明明年轻的时候,他可以一直跟在顾黔明屁股后边转悠。也许是这些年把他的热情消磨完了,他现在看顾黔明哪哪都不好,哪哪都不乐意,和小孩赌气似的。 可其实说白了,是心凉了。 一旁的季幕毕竟还是个外人,不好听这些家里话,安静得像个隐形人。 没想到顾远琛随即就喊住了他:“晚上会有钟点工过来做饭,这几天我们要走亲戚,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季幕点头:“没问题。” “有事就打我电话,给我发个消息也行。”顾远琛说。 季幕应道:“好的,谢谢学长。”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1 顾远琛想了想,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 一转头,只见陆秋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故意摆出一副羡慕的表情:“你们感情最近挺好啊。” 果不其然,话一出口,季幕的脑袋“噌”地变成了红番茄。 顾远琛眉头一皱:“爸?” 陆秋远继续扒饭:“好好好,我不说了。” 第41章 陆家可以走动的亲戚不多,倒是新年过来拜访的人不少。碍于顾黔明并不在家中,陆秋远只接待了个别相熟的。 季幕因为不是顾家的人,在这种时候出现并不太好,所以每当这种时候,他基本是躲在卧室里看书。 寒假的日子过得缓慢又悠闲,顾家几乎都快被季幕看遍了。 季幕从小就喜欢看书,成绩也好。以前在季家的时候,每当学校放长假,他就会去书店打发时间。留在家里也只会被袁立玫冷嘲热讽,不如出门清净。 那时候,他所住的阁楼可以看到别墅花园里的一切,漂亮的玻璃房子,成簇的玫瑰花,还有像王子一样站在花园中的季沐。 所有的美好都与他背驰,他如何能想到今时今日,自己可以在顾家住着这样一间舒适的卧室,可以毫不担心地翻阅自己想看的书籍。 好像做梦一样。 今天顾远琛要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会,就出去了,季幕吃完饭后没事干,也早早地回了卧室休息。 大概在晚上八点,季幕的手机响了两声。 收到的是他们专业一个同学的私聊消息:[新年快乐。] 季幕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之前别人孤立自己的时候,他有帮忙说过话,但也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并没有多大作用。别人不搭理,这个同学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不过好歹他没有和别人一起来挤对自己,季幕并不排斥他。 因此,季幕回道:[新年快乐。] 同学回得很快:[之前我们不清楚实际情况,听信了汪锲的片面之言。现在大家都知道是个误会了,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之前的行为。] 季幕不知道说什么,他和对方并不熟悉。而且,同学们的孤立从某种方面来说,其实是帮了自己接近顾远琛。 季幕所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实现,便回复道:[没关系,误会解开就好了。] 同学立刻说:[那之后我们要常联系呀!] 一来二去,季幕开始疲惫了。他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长时间地发消息聊天,尴尬使得他想尽快结束对话,但他的同学仿佛因为季幕的善解人意而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同他说着各种话题。 ………… 不过季幕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和系里的同学缓和一下关系了,毕竟他在顾远琛眼里,是温柔好脾气的“季沐”。 然而,说着说着,对方见季幕态度温和,突然就来了一句:[顾学长那天都这样帮你了,你们是已经在一起了吗?哈哈,我有点八卦,你不要介意呀。] [没有。] [那也快了吧?] 季幕一时哑然,他不喜欢陌生人过多询问自己的私事。现在的他好不容易和顾远琛有了一点进展,绝不能被破坏。 本来想说句晚安假装自己要睡了,却看到这个同学继而发来:[你现在是我们大一里头的红人啦,和顾学长谈恋爱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呀。] 季幕:“……”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这位同学,他觉得对方过于明目张胆,也过于自信。难道自己像是很渴望融入集体,为此可以卖力讨好同学的人吗?他平时闷声不吭地装可怜,只是想引起顾远琛的关注罢了。 季幕的思路一下子被堵断在这里,他锁了手机,没有再回复这条消息。 无论别人怎么对他,他好像都无所谓。但如果有人想利用他来接近顾远琛,从顾远琛身上榨取好处抑或是套近乎,他就不可以了。 顾远琛在季幕心里,就是阳光,他正直善良,是个好到不行的人。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2 任何从自己身边散发的龌龊的心思都不该在顾远琛身边徘徊,如果有,季幕会竭尽所能阻止。 浑浑噩噩的,季幕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他口干舌燥,床头的水杯在之前就已经喝空了。季幕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地拿着水杯出去倒水。 才一开门,就碰到了刚回家的顾远琛。 “学长。”季幕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嗅到一股酒味。 顾远琛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但他看上去没有醉意:“还没睡?” “睡了一会儿,出来倒杯水。”季幕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水杯,“学长你喝了很多酒吗?” “嗯。”顾远琛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已经不好喊张嫂起来给他煮醒酒汤了,但如果不喝点醒酒汤,明天起床的时候他应该会头疼。家里的醒酒药又恰好吃完了,没有准备新的。 正想着,顾远琛就听季幕体贴地问道:“我看茶几上有些香橙,学长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能煮个橙皮醒酒汤给你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语气软绵如一团棉絮,轻碰在顾远琛的耳中。 ………… 顾远琛看似不醉,其实脑子已经不如平时清醒。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句什么,只记得自己进了卧室冲了澡,没过多久,季幕就敲响了他的房门。 季幕端着一碗汤,眼睛亮亮地站在他的房门口。顾远琛看着他手里的醒酒汤,闻到了一股橙皮的清香,饮酒后的疲惫感顿时减去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到了季幕微翘起的头发上,玫瑰香正在无意勾引,隐匿在橙皮的香味中,一下子清晰一下子淡薄。深夜的酒精作祟下,顾远琛将季幕红软的唇揽入了眼底。 忙不迭的,他想起了除夕那晚的吻。 他哑然,算是有口不能言。那晚的他,明知道季幕在偷吻自己,却还是装作熟睡的模样,丝毫不知廉耻地收下了季幕的爱意。 这份突如其来的羞耻让顾远琛稍稍皱了眉,移开了目光。 他好像没办法讨厌季幕了,哪怕玫瑰对他毫无吸引力。 顾远琛也突然想起徐风之前在医院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句话总是反反复复,最近在他脑中回放多次。 他总是想起这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最后这句话,变成了季幕温柔腼腆的笑意,稳稳当当地砸在顾远琛的心里,拂开泥土与灰尘,把他曾经合上的感情,一五一十地拉扯出来,袒露给天光。 果然,人一旦喝了酒,就会将自己的理智降低。 顾远琛不喜欢这样,也不喜欢犹豫,更不喜欢困惑。他懊恼地重新看向季幕,内心戏多如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心思多如水中石子,每一粒都能击起涟漪。 ………… 面对顾远琛不悦的神情,季幕霎时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局促地问:“学长,我可以进去吗?”说完觉得不妥,季幕忙解释,“我帮你端进去。” “不方便。”顾远琛秒回。 季幕端着托盘,上面的醒酒汤散发着阵阵热气,雾气里,季幕露出了委屈的表情。他只得把醒酒汤递到了顾远琛的手中,乖乖地说:“学长晚安。”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卧室,甚至忘了给自己倒一杯水。 顾远琛盯着手里的醒酒汤,心里有什么东西使劲地开始挠,说不清什么滋味,但足以让人发现它的存在。 他将此断定为自己醉得不轻。 二月末。 临近开学的季幕收到了去陆家做客的邀请,美其名曰去吃饭,实则是帮陆泽安补习。 在顾家,顾远琛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是避着季幕,这让季幕有些伤心,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让顾远琛避之不及。 而陆泽安的Omega爸爸夏辰知道季幕要来家里做客,特意问了陆秋远关于季幕吃菜的喜好,吩咐了厨房好好地做些吃的招待季幕。 怕孩子们不自在,夏辰早一步带着自己的Alpha丈夫去了外面吃饭,走前叮嘱陆泽安要好好做题,不要只顾着玩。 说完,又喊住了陆泽霖,让他盯着点陆泽安。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3 作为考生,陆泽安的时间紧迫。 陆家的司机去顾家接来了季幕,一进屋,季幕就看到坐在客厅的陆泽霖。 “你好。”季幕和他打了招呼,因为除夕那晚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陆泽霖起身:“我哥在楼上的书房,我让人上去喊他。饭马上就好了,你在这先坐一会儿吧。”他颇有绅士风度的语气让季幕十分拘谨,“你要喝咖啡还是茶?家里也有刚榨的草莓汁。” “草莓汁吧,谢谢。”季幕挑了个自己喜欢的。 陆泽霖去厨房端来一杯,放到季幕面前。还不等季幕再次说谢谢的时候,他就道:“今天要麻烦你了,我哥说什么都不要家教来上课,也拒绝我和我爸爸对他的辅导,偏说你的讲题方式容易懂……” 陆泽霖满面为难,抱歉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在家也无聊。安哥今年的考试很重要,我有空会常来帮他补习的。”话罢,季幕对陆泽霖礼貌一笑,希望他不必抱歉。 陆泽霖也笑了笑,军校在读的他,比起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琛哥没有陪你一起来吗?”陆泽霖为了缓解气氛,又问。 季幕摇头:“学长下午有事。” 这显然是一句含糊话,顾远琛压根就不想陪陆泽霖一起督促陆泽安学习。 陆泽霖心里猜到了,但不说破,毕竟他和季幕不熟。他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嗅到季幕身上的玫瑰香。很淡,因为吃了抑制剂,这玫瑰香只剩下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稍纵即逝。 但不管如何,陆泽霖还是闻到了。 和除夕那天一样,很甜的玫瑰香。 两人沉默下来,尴尬悄然生起。好在陆泽安很是时候地出现,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热情地和季幕打招呼,在他脸上“啾”了一口:“快,我们去吃饭,然后出去逛街!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陆泽霖一听:“哥!” 陆泽安眉头一横:“你要是敢和爸爸告状,我就揍你!” 季幕:“……” 季幕小声:“安哥,我是来帮你补习的。你今年的考试很重要,万一没考好,就得去别的学校了。” 夏辰应该不会允许他再复读一年。 “我爸管着我不让我出去玩,我才想了这个馊主意。就今天一天,我快闷死了……”陆泽安佯装可怜地眨眨眼,“当然,我也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你。”他凑到季幕耳边,特别小声地说,“关于琛哥的哦。” 季幕眼睛一亮,半晌,心虚地看着陆泽霖解释:“其实适当的休息对学习也有好处。” 陆泽霖:“……” 第42章 陆泽霖被迫做了他们的司机,原因是夏辰禁止陆泽安开车外出,并把他的驾照没收了,而季幕又没考过驾照。 “我发誓我明天就好好学习!”陆泽安终于走出陆家的大门了,他兴奋地和一脸不情愿的陆泽霖发誓,转头就对着季幕说,“下个月琛哥生日,你想好要送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其实季幕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还没有。” 顾远琛好像什么都不缺,况且,季幕不知道顾远琛会不会邀请自己参加他的生日会。 但如果顾远琛没有邀请自己,季幕也还是打算要送礼物的。 他之前在网上看了许多款手表,一直没定下来。毕竟,顾远琛现在用的手表就已经很不错了。送衣帽围巾,又略显普通。他从没送过别人生日礼物,不知道该买什么合适。 为此,季幕问陆泽安:“安哥,你去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什么,我想做个参考。” “这辆车。” “……” “别这样看着我,这是我爸用他的奖金赏我的!可不是我自己开口要的。”陆泽安嘚瑟起来,一副“爸爸最爱我”的欠扁样,让驾驶座的陆泽霖很是无语。 陆泽霖拆台:“明明是你说有了车就努力学习,爸他一定很后悔送你这个礼物。”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4 陆泽安不理他,继续和季幕说:“既然你还没决定好送什么,咳咳,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他拿出手机,给季幕看相册里的一双运动鞋,是近几年比较火的一个牌子,“就这个运动鞋,你送琛哥,他肯定喜欢。” 季幕不太懂运动鞋,但还是用心地记下了。 “还有,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是今年琛哥不打算办生日会。”陆泽安有的是小道消息,次次都准确。 “我记得学长以前每年都办。” “对,但前几天徐风问他了,他没打算办。” 今年顾远琛毕竟要去顾氏实习,要忙的事情够多了,他没什么心思提前准备生日会,再者,以前也都是陆秋远或者朋友们为他办的。顾远琛对闹哄哄的生日会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就当大家一起聚个餐。 “既然他不打算办,那就说明那一天琛哥是空着的,你可以约他啊!这才是重点!” 陆泽安觉得这是一个促进感情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季幕带着礼物去,他顾远琛能不出来请一顿饭吗? 季幕却为难道:“可他不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不办的吗?” “吃顿饭的时间哪会没有?再说了,那天我爸和远叔有工作要忙。季幕,机会难得!”陆泽安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上!” “……” “上啊,听到没?”陆泽安握拳,摆了个加油的姿势。 “好,那我……那我试试!”季幕也跟着握拳,但动作生疏。 前面的陆泽霖被逗笑了,他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季幕,发现此时的季幕耳朵红成一片,羞涩地笑着。车内暖气很足,陆泽霖不禁有些闷,微微开了点车窗。 真是奇怪,他明明和花香型的Omega契合度并不会太高,怎么总能在密闭的空间内闻到季幕轻微的一丝甜味。 陆泽霖身为军校的Alpha,一直接受信息素方面的训练,所以比大多Alpha的感觉更灵敏。通常别人感知不到的信息素,他都能嗅到一些,但不会被影响。 风从车窗中透进来,带着寒意。 陆泽安打了个寒战:“你开窗干什么?” 陆泽霖淡淡道:“没什么,有点闷。” 沿路开过一个小区的时候,三人听到不远处有消防车的声音。隔着车窗朝远处望去,一股黑烟从一个小区升起,浓重地凝成一个“骷髅”。 他们的车子必须经过这个小区才能抄近路去市区,而随着车子往黑烟的方向开近时,远远的,不知道是谁的哭喊声也传了过来。 慌乱,杂闹,还有婴儿的哭泣声。 “那边失火了吗?好像有点严重……”陆泽安自言自语着,放下了车窗。 恰好,他们看到失火的高层住户,开了窗户直接跃身而下。 “我天!”陆泽安失声,却在转头的瞬间,看到季幕的表情逐渐僵硬。唯见他看着那团黑烟,面色凝固,仿佛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 一时之间,他嘴角的温和慢慢退去,恐惧从内心的匣子中窜逃出来。季幕忽地出了一身冷汗,当年的窒息感重新爬回了他的脑海中。 陆泽安忙问他怎么了,但季幕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因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回忆。 他害怕火灾,也害怕与之相关的一切,他曾经差点死在一场季家的大火中。 在他去到季家的第三年。 那年的暑假,他们在季锋的带领下,来到一所别墅度假。本来袁立玫并不打算带季幕一起来,但她的儿子季沐却坚持要带着季幕一同前去。明面上,季沐对季锋说的是季幕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私下里,却是因为季幕得帮他完成暑假作业。 季沐和季幕不一样,他的成绩一直不大好,因此袁立玫每天都要检查他的作业。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成绩优异的季幕一起,才能勉强应付袁立玫的督促。 这栋别墅偏远,在深山绿林中,算是个清净的好地方。 可不凑巧的是,此次度假中因为佣人的粗心,在某个众人熟睡的夜里,别墅发生了火灾。 这栋别墅比较老旧,是季家的祖父所建,再加上佣人平时的疏忽,所以防火设施并不齐全。幸而佣人及时喊醒了季沐一家,却独独将睡在客房的季幕给忘了。 火势随着别墅内柔软的织物蔓延得很快,整个屋子开始变得滚烫,透不过气。季幕虽然一直睡得很浅,可那天他太疲惫了,等他睁开眼时,客房外已经被火势阻挡了逃跑的路。 他被人忘了,没有人来救他。 唯一能救他的是位于二楼客房的一扇密封玻璃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5 他得跳下去。 回忆起那一晚的情形,季幕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的脸色大变,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任是谁都能看出他的异样。 陆泽安见他情况不对劲,赶紧让陆泽霖直接开车去医院。 可季幕并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内心的恐惧也是一种无形的病痛,就像他从小就惧怕袁立玫的一举一动般。他面色惨白地拉住陆泽安的手:“安哥,我没事,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今天不能陪你玩了,抱歉。” 陆泽安哪会怪他,不仅乖乖地送他回了顾家,还立即给顾远琛打了电话。 所以当他们一到顾家大门口,就看到顾远琛等在那。 “怎么回事?”顾远琛上前扶住季幕。 季幕闪避眼神:“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顾远琛没听他的:“泽霖,你开车,我们去医院。” “学长,我没事……”季幕有些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吓到了。” 陆泽安连忙把事情的原委说清,可听完之后的顾远琛却是不理解的。虽然季幕目睹了火灾和跳楼,但听陆泽安说的话,他们并没有见到坠楼的尸体。只是这样,季幕居然被吓成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是过于夸张。 顾远琛带着季幕回到屋内,看到他一直轻轻地发抖,就让张嫂去冲泡了点姜茶。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季幕却没有脱掉他的外套。 一杯姜茶下肚,他才缓过些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季幕后知后觉地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是从他脚上的这道疤开始说,还是从他那年的死里逃生开始说。 他不知道。 他害怕露馅,也害怕这种经历无法引起共鸣反而成了矫情。 “季幕,没关系的。”可破天荒的,顾远琛居然一改刚才疑惑的态度,出声安慰了他。 兴许是他瑟瑟发抖的样子过于可怜,也可能是顾远琛的心过于善良。 季幕听到顾远琛努力地柔下了声音:“把它忘了,好好休息一下。要还是不舒服,我带你去一趟医院。” 季幕的喉咙里哽着一句哭音,他迟疑地点点头。 “谢谢学长。”季幕起身,在顾远琛的叮嘱下,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关上门,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然后,他才慢慢地拉起自己的裤子。而在他的小腿处,有一道异常丑陋的疤痕,如爪牙张狂,经年难愈。 这是当年他砸开窗户后,从二楼跳下来时,被玻璃扎进了腿中留下的。 季幕记得很清楚,砸开窗户前,他看到了已经逃到别墅楼外的季锋。 于是,季幕惊慌地拍打着窗户,大声喊着父亲。但季锋没有理会,他甚至在那一刻,都没有想起季幕,更没有听到季幕隔着窗户的呼喊,他只是蹲**细心检查与顾家有婚约的季沐是否受伤。 季沐被吓到了,扑到季锋的怀里大哭,袁立玫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蓦地,她转身,看到了窗户口的季幕。 火焰的照映下,袁立玫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睡衣,凌乱的黑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她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季幕,眼中的惊恐突然变成了欣喜,她勾起嘴角,近乎病态地张口,无声地说道:“去死。” 她的厌恶,一点不落地传达到季幕眼中。 季幕的脚被钉在原地,他浑身都是冰冷的:“救救我……” 而季沐的哭声盖过了季幕逐渐有气无力的呼救声,被遗忘在火中的季幕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生死对于季家来说是什么。 他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如果他死了,都不会有人会惋惜一声,更不会有人为他流一滴眼泪。他只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卑微如尘埃,不起眼如碎石。 那一瞬间,季幕失去了生的欲望。 季家迟早有一天会耗死他的,就像妈妈那样,死在季家的阴影下。哪怕他再努力,一切都不会好转的,一切都是徒劳的。 可他也想到了顾远琛,如今唯一一个会来关心自己的人。 隔着邮件,隔着几句文字,顾远琛告诉他:[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6 从来没有人这样夸奖过他。 所以只要在邮件里,在顾远琛的心里,季幕披着伪装,是生于阳光之下的。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拿起身边的椅子。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碎了一地,有的扎进他赤裸的脚底,血肉模糊,疼痛撕咬他的理智。他被烟熏倒在地上,腿上扎进了一块玻璃。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纵身而跃。但身体的迟钝也告诉他,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季幕绝望地匍匐在地上,硬是一双手扒住了窗沿,紧紧地。 与其说他是跳下去的,不如说他是被玻璃扎破了皮肉之后,一头栽落下去的。 两层楼的别墅不算高,但季幕伤得不轻。他被佣人发现,救护车一路鸣笛将他送到就近的医院中。 梦魇纠缠他许久,待他醒来,已经是一周后了,身边没有家人、朋友。 他觉得格外地安静,安静到他以为自己失聪了。 季幕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复顾远琛的邮件。 依旧是阳光温柔的语气,积极向上的态度,披上名为“季沐”的伪装,他正在深深爱上顾远琛。 而现在。 顾远琛在季幕回到房间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听了,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后顾远琛回道:“帮我查一查季幕以前是不是经历过火灾,或者有什么坠楼的阴影,大致这一类事情……对。好,尽快。” 他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希望2020年大家都平安健康。 第43章 C大漫长的寒假终于结束。 陈曳比季幕早到校一天,他许久不见季幕,一上来就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宿舍收拾行李,一起去食堂吃饭。其间碰到季幕系里的同学,他们几乎都很热情地对季幕打了招呼。 不过季幕的态度倒是十分冷淡,爱搭不理的,使得几个同学十分尴尬。 陈曳觉得这样不行,问他:“你现在和同学们的关系还那样吗?哎,你得改改你这脾气,你这样万一被孤立了怎么办?” 季幕笑了笑,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心不在焉地应道:“没事的。” “行吧,我说了你也不爱听,不说了。”陈曳扒了几口饭,往嘴里送了几口青菜。季幕发现他今天打的都是素菜,刚想问一句,就听陈曳说:“唉,烦死了。我最近胖了很多,要减减肥了。” 可陈曳明明比上学期更瘦了,人也有点不精神。 抱着关心的态度,季幕没有多问,试探性地把自己点的一碗鸡蛋羹推给了陈曳:“我点多了,这个不长肉,你吃吗?” “你的胃口也太小了,不吃就浪费了吧。”陈曳嘟囔着,满是“不情愿”地收下鸡蛋羹,几口就给收拾了。 一顿饭下来,两人吃得还算满足。大学的食堂比高中的好吃多了,陈曳每次想起他们高中食堂的饭菜就摇头。末了,他问季幕:“这学期我们俩体育课选的都是羽毛球对吧?” “要一起去买球拍吗?” “不了,我问我们系的学长借了他不用的旧球拍,体育课随便应付应付就过去了。” 陈曳漫不经心地和季幕闲扯,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吐槽自己的室友林绪。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事儿吗?”陈曳说着,悄悄地问。 季幕一头雾水,已经不记得了。 陈曳跺脚:“就是我怀疑林绪是女装大佬的事情!” “……”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7 “昨天她也回了宿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陈曳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一眼,凑到季幕耳边说,“我看到她行李箱里有男士内裤,和我的一个款!!” 他差点就以为林绪偷了他的内裤,险些没蹦起来。好在自己怂,见林绪块头大,就先回头数了数自己柜子里的内裤有没有少,不然错怪了多不好意思。 “……” “你怎么不说话?” “会不会是她男朋友的?”季幕忍不住了,也小声地问,人类的本质就是八卦。 “怎么可能!那是Omega男士内裤,哪个Alpha要是穿这个内裤……那肯定不太行。”陈曳握拳,“怪不得林绪总要霸占浴室好久,这是在变装呢?” 陈曳发誓,自己一定要发现真相,最终目的是让林绪减少用浴室的时间。 季幕觉得他这点心思如果用在学习上,大概奖学金都能拿了。 而季幕上学期成绩优异,拿了一等奖学金。他打算用奖学金去给顾远琛买生日礼物,而不是用季家的钱。 如果用了季家的钱,就好像不是他送的一样。这一点差别对季幕来说,算是很重要。 下午没课,季幕特地一个人打车去了市区,找到了陆泽安说的运动鞋店。 因为季锋上次的训斥,季幕开始买一些价格高的衣服穿,所以走进店门的时候,店员很热情地招待了他。 季幕直接找出了上次陆泽安给他看的鞋子的照片,告诉了店员码数。其实他一直知道顾远琛的鞋码,明面上是陆泽安告诉他的,实际上他早就将顾远琛的一切信息记得深刻。 店员笑道:“这是今年刚出的限量款,多到了一双,没有被预订,这是最后一双了。” 要是晚一步,季幕也就买不到了。 但是当季幕要付钱的时候,他傻眼了。这双鞋居然昂贵到他所有奖学金都贴进去也不够,他还从没见过这么贵的鞋子。 以前看季沐穿的那些,也不如这双贵。 店员看出了他的犹豫,讪笑道:“先生?这是限量款,所以价格方面有点偏高,要不您看看别的?” “不用,就这双吧,请稍等我一下。”季幕到店外打了个电话,找了个借口问陆泽安借了点钱,这才把鞋子的钱给完整付了。他对陆泽安保证下个月就还,害得陆泽安还以为他怎么了。 季幕只好解释:“我想用自己赚的钱给学长买礼物,可我的奖学金不够……” 陆泽安咂舌:“你也未免太励志了,用奖学金去买这双鞋?”他有点后悔,早知道给季幕介绍一双便宜点的款式了。 季幕却满不在乎,心里居然还有点高兴。他看着手里的拎袋,满足地笑了笑。 贵点就贵点吧,这是他第一次送顾远琛生日礼物,可不能让人扫兴了。也不知道顾远琛收到这个礼物后会是什么表情,如果他说谢谢,季幕指不定又要脸红。 次日,季幕和陈曳相约去体育课。 季幕买了一个新球拍,而陈曳真的就拿了一个别人用旧的球拍来上课。 老师开始点名时,季幕才发现肖承也选了这个课。因为Omega和Alpha的臂力悬殊,所以一般来说,都是Omega和Omega对打,Beta和Alpha混合对打。当然,也有一些Beta会抱怨,他们并不想和Alpha对打,太吃亏了。 不过,这次选课的人中,Alpha不多,基本都是Omega和Beta女生。 老师为了公平,就让大家抽签挑选对手,之后就一直按照这个队伍来上课。 肖承和季幕抽签的时候,抽到了相同的字数。两人面面相觑,肖承拿着抽到的纸条问:“需要我和你朋友换一下吗?” 可陈曳已经和他们系的一个Beta女生组队了。 季幕摇头:“不用。” 肖承就说:“你放心,我羽毛球不太好。”他因为错过时间没选上篮球课,才来了羽毛球课。并且肖承不擅长说谎,他说不太好,那就是真的不太好—— 不管季幕怎么发球,肖承经常接不到。 季幕纳闷,他还从来没见过运动神经这么不灵敏的Alpha,也可能是肖承对羽毛球特别不行? 到了休息时间,季幕就看到肖承主动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那个……” “嗯?” “我打羽毛球太烂这事儿,你能不能对泽安保密?” “……”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8 “要是他知道了,得笑我好久。”说完,肖承走到一边一个人练习起发球来。 季幕拿着水愣了愣,其实他压根没想和陆泽安说。只是等季幕回过神来,一旁的陈曳已经目不转睛地望着肖承了:“季幕,这个笨笨的Alpha是谁啊,是你们系的吗?长得还挺帅的,接不到球的样子有点可爱!” 季幕无话可说,对陈曳的重点有些不懂。 他告诉陈曳:“他是我们系的肖承,专业第一名,不笨。” 陈曳“哼”了声,目光还是没离开肖承。 半晌,季幕突然问他:“陈曳,你上次说,帮别人去上课代点名可以拿多少钱一节课?” “怎么?缺钱了?” “没有……就问问……”季幕有口难言的样子,让陈曳也不好再追问。陈曳把自己平时在做的兼职列表发到了季幕的手机上—— 代课三十一节,代跑五十元一千米,跑腿买零食三元一次。 ………… 按照陆泽安指点的,季幕在顾远琛生日的前一周,小心翼翼地询问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而顾远琛因为自己那份奇怪的心情,最近都有些避着季幕,又因为季幕不再买他的课表后,几乎不来他们专业听课了,所以两人从开学起,只见过两次,还是无意在学校偶遇的那种。 电话里,察觉到了顾远琛的意思后,季幕轻声说:“我给学长买了礼物,我那天可以去学长上课的地方等你吗?我想把礼物交给你……” 他补充:“学长一定会喜欢的!” 顾远琛:“……” 季幕委屈地说:“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送到学长家里。” 顾远琛:“……” 季幕见没回音,还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拿着一瞧,还通着呢。 他抿了抿唇,见顾远琛都没有拒绝,只是不说话,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他自顾自笑了笑,面色轻松起来,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可怜示弱:“那、那我邮寄给学长行吗?” 顾远琛轻咳了一下:“季幕,你其实不用这样费心。”他对生日是真不在意。 “以前每次你发邮件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都好希望能够陪你过一次生日。”季幕诚恳道,“虽然现在有点晚了,可我还是想为学长的生日做点什么。” 顾远琛的心已经被季幕揉得软成一片,他没办法像上个学期一样决绝。一句拒绝的话,在喉咙里积压了多时,最终慢慢地咽了下去,消化在腹中,无法说出口。 “如果学长不喜欢,我下次不会再这样做了。”季幕语气失落,“抱歉。” 他正要挂断,就听到顾远琛急忙说:“我没有不喜欢!” 话罢,顾远琛意识到不妥,改口:“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礼物。那天晚上我正好有空,傍晚五点我在西教学楼的停车场等你,一起吃个晚饭吧。” “谢谢学长!” “……” “我、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可以为学长庆祝生日。” 顾远琛没出声,但他笑了,不明显,只是嘴角向上微微翘起,他说:“那天见。” 当晚,季幕就差抱着那双鞋一起睡了。 他高兴地捧着手机,下载了一个陈曳推荐过的美食APP,把里面排得上号的烘焙店一一看了评价,最后在一家好评最多的店里提前几天预定了一个生日蛋糕。 季幕备注:要生日蜡烛。 他从十岁开始就没有再过过生日,在记忆里,年幼的自己每次生日,穗湫都会给他买一个大蛋糕。 即使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可穗湫在那一天还是会买季幕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回来,并告诉他:“宝贝,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所以,在季幕的潜意识里,过生日就要吃蛋糕,只有吃着好吃的蛋糕,一切祝福才会变得更加甜蜜。 他也想对顾远琛说:“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我又要开始搞事情了,然后差不多也要在一起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09 第44章 顾远琛生日这天,天气晴朗。 他的手机从零点起,就收到了无数条的祝福,唯独季幕没有发来。 而顾远琛不知道,季幕从小就缺失童年生活,之后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知道生日要吃蛋糕要说生日快乐之外,季幕对零点发祝福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这个意识。 在早上八点左右,顾远琛的手机终于收到一条来自季幕的消息:[学长,五点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还是没有说生日快乐,大概是想见到面了说吧。 顾远琛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他说“生日快乐”,这感觉一天比一天奇妙。今早,他甚至在衣柜里拿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可停顿一想,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之前说不会接受季幕的是他,逼着季幕到一年就离开的也是他……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顾远琛头疼,把衣服放回去,随手拿了件平常的穿。 系里一个关系还可以的同学这时给顾远琛打电话,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顾远琛正被自己刚才的想法搞得心烦意乱,心不在焉地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问问你今天来不来学校呗。” “我早上要去付教授那一趟,下午有课。” “哦哦,那你几点走啊?” 顾远琛回答:“我今天要继续准备实习的资料,你们要是想着偷摸给我准备庆生什么的,就免了吧。” 他并没有告诉同学,自己晚上有个约会。 但是顾远琛说的整理资料也不是假话,他的父亲顾黔明让他平时有空可以先去公司适应起来,等之后学校的课差不多结束了,就全身心地投入实习中。 他和同学闲扯了几句就挂了,忽地,从楼下传来陆秋远的声音:“远琛,这都几点了?” 陆秋远今天不上班,他去C大找旧友有些工作要谈,打算搭顾远琛的车去。 顾远琛急忙下楼,张嫂把早餐端出来。 陆秋远看他精神不佳,关心道:“昨天睡得很晚吗?”他把手边的礼盒递给顾远琛,“生日快乐,今天不能陪你了。” “谢谢爸。”顾远琛笑道,随后解释,“父亲昨天给了我一些文件,我看得晚了些。” 陆秋远听了,不高兴地说:“你学校里的课都还没结束,也说好了是下半学期才去实习,他这么心急干什么?” 顾远琛说:“其实提前多学习点东西也挺好的,爸,您别担心。” “那也不能熬夜,你看看你的脸色。今天还是你生日,他明明知道……” 张嫂给陆秋远端来一盘煎饺,笑着打圆场:“少爷是顾家的继承人,顾总也是想多费心些。先生不要生气,再吃点吧?” 陆秋远叹气,不再说什么了,他心里也清楚顾黔明把顾家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高。所以,顾黔明对顾远琛这个继承人素来严格。 为了顾家,顾黔明是个可以做出一切牺牲的人,包括自己的婚姻和爱情。 二十多年前,顾黔明曾经遇到过一个与自己契合度还不错的Omega,那个Omega几乎是对他一见钟情,痴情地向他表达过爱意。 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个Omega的示爱,甚至不允许那个Omega再接近他。随后,顾黔明听从家中的意思,同陆家的大少爷陆秋远结了婚。 陆秋远爱慕他,他知道,可他无法给予陆秋远相同的爱。 他只能秉着最后的公平,在他们二十四岁那年,对着一脸执着的陆秋远说:“我可能没办法爱上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会让长辈们重新考虑这件事。” 那天是陆秋远的生日,他们一起用餐,陆秋远本以为他会求婚。 陆秋远什么都吃不下了,心情极差。可他面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冷淡地对顾黔明挑明了事实:“我们两家迟早要联姻,顾家只有你一个孩子,陆家有我和我妹妹。你今天拒绝了我,就得和我妹妹结婚。” 陆秋远故意无奈地笑道:“我妹妹对你挺抵触的,所以家里才安排了我。” “我知道。”顾黔明表态,“所以我并非是在拒绝你,我只是在尊重你的意见。”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0 可陆秋远想,这个意见有什么作用呢?自己和妹妹,总有一个是要和顾黔明结婚的,为了两家的利益。 他和妹妹不会抛下陆家的,但偏偏这个顾黔明落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这桩婚事竟成了他自愿的。 “既然是商业联姻,我没什么意见,婚礼可以如期举行。”他想,婚后日复一日,总有一天,顾黔明会喜欢自己的。 哪怕他们的契合度那么低。 陆秋远结束了这段不好的回忆,放下筷子,盘中的煎饺他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 另一边。 待时间到了下午,季幕接到了烘焙店的短信,说是蛋糕正在配送中。 季幕刚吹完头发,他翻箱倒柜,把自己的衣服裤子反复选了多次,才搭配了一身浅色系的打扮。他想,今天是他第一次陪顾远琛过生日,绝对不能出乱子。 为此,季幕还从小型密码箱中拿出了玫瑰信息素,提前了几天注入自己的身体中。 这一瞬,寝室的玫瑰香浓郁。 而他腺体中的栀子香一天比一天微弱,就像当初在H国的时候,那个负责替他处理信息素的医生说的那样:“不出几年,在其他信息素的掩盖下,你的腺体会慢慢停止产出栀子香。但他人的信息素只能附着在你的腺体上,并不会成为你本身的东西。” 到那时,如果不注入玫瑰信息素,季幕身上就不会拥有任何信息素的气息。 他将终生活在他人的信息素之下。 医生也告诉他:“这个风险很大,一旦你本身的腺体不再生产信息素,等于弱化了自己的腺体,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期。所以,如果要孩子的话,希望你在这四年内,腺体还未彻底休眠之前,尽早打算。” 季幕很清楚地记得这些话,也知道自己这样做的弊端是什么。只是除此之外,他卑微的身份和阴暗的性格,根本不值得顾远琛去喜欢他。 他看向桌上的运动鞋礼盒,兀自低下头,自嘲地安慰自己:“反正我的栀子只有妈妈喜欢。”可惜妈妈已经不在了。 季幕行动利落地把小型密码箱收拾好,在宿舍等了好久,才心急如焚地等到了配送迟到的蛋糕。 雪白的奶油和幼年时所见一样,不过现在的蛋糕装饰得更好看了,不像小时候那样,连裱花的样式都很单一。 季幕看了眼时间,连忙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拎着蛋糕和礼物就赶去了西楼的停车场。 顾远琛也一样,忙碌了一天,他现在是提早了四十分钟去停车场。 徐风跟在他后头,嚷嚷着问:“远琛,今天真的不出去喝一杯?” “不了,我有约。”顾远琛直接道。 徐风一愣,立刻坏笑着说:“哟,和季幕啊?” 顾远琛没想瞒着徐风:“嗯。”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徐风一拍手,还真被他猜中了。他上前撞了一下顾远琛的胳膊:“那一酒瓶还真砸进你心里了啊?不过谈恋爱是好事儿,恭喜啊!” “我们还没……” 话还没说完,顾远琛就打住了。 什么叫还没,难道是打算之后还有什么吗? 他像是吃了个哑巴亏,自寻烦恼。他朝前快步走着,才走到停车场,忽然想到自己的一份学习资料落在了教室中:“我东西落教室了。” 徐风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车门:“明天来拿呗。” “我现在去拿。”顾远琛直接开车回了西教学楼取资料。 反正离五点还有半小时,季幕应该没这么快到。 只是等顾远琛取了资料后,他就接到了付雨教授的电话,说是有点急事,要他赶紧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碰个面,几分钟就好,有些话要说。 付雨是顾远琛特别尊重的一位本系教授,两人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再者付雨和顾远琛的父亲顾黔明是师兄妹,自然也和顾家相熟些。 既然付教授都这样说了,顾远琛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看了看时间,四点三十五分。 顾远琛打了季幕的电话,殊不知季幕因为出门晚了,拎着蛋糕和礼物一路小跑,手机放在了双肩包里,一时没注意到来电。 等他气喘吁吁地到停车场时,顾远琛已经不再打来电话了,只给他发了一条留言:[等我一会儿,有点事。]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1 季幕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平缓下气息来。他朝四周望了望,没有看到顾远琛,也没找到他的车。 这时候的季幕才想起手机来,他把蛋糕和礼物搁在路边的休息椅上,拿出手机看到的是来自顾远琛的两个未接电话和一条信息。 季幕回:[好的。] 他用力抹掉了额头的薄汗,弯腰检查蛋糕有没有被撞坏。幸亏现在天气还不暖,烘焙店又贴心地在盒底放了冰袋,眼下的蛋糕除了拎着重一点,没有任何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远琛迟迟未来。 五点半的天色已经暗了,季幕蹲**来,借着路灯投落下来的光,给蛋糕拍了一个照片。如果这张照片有名字,那一定是“哥哥的生日”。 季幕今天没有戴围巾,风吹过他光溜溜的脖颈,却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今天什么都是热乎的,他的心情,他的温度,以及他对顾远琛的期待和爱意。 然而左等右等,顾远琛都没有来。季幕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为此,季幕想到了徐风,向他询问了顾远琛的去向。 如果顾远琛真的有急事一时半会儿不能来接他,他可以自己先去约定的餐厅等,也好提前把蛋糕布置一下。 电话里,徐风一头雾水:“他说他东西落西楼了,说回去取。怎么了,他不会是还没找到那份资料吧?” 季幕道谢:“那我去教学楼那里看看,谢谢徐学……” 然而他一抬头,看到的是不远处的西教学楼突然向上冒的一团火焰。季幕挂了电话,愣在原地,最后他连蛋糕和礼物都没有拿,僵硬着身体往前走了多步,直到看清楚眼前的画面。 大火凶残地蔓延,将西教学楼顶端包围,而顾远琛今天上课的教室就是在顶楼。 季幕倒吸一口凉气,脚底发麻,他看到那些上了晚课蜂拥而出的学生,一个个如临大敌,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也不断有人大声地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恐惧再次席卷了季幕的内心,但他这一回却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哥哥……” 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第45章 顾远琛并非故意不接季幕的电话,他下车的时候无意间把手机落在驾驶座。 等他一走进付雨所说的餐厅时,就有人大喊道:“生日快乐——” 然后,整个餐厅都亮了起来。 系花张露捧着一个大蛋糕站在他面前,笑得灿烂:“祝福我们的寿星生日快乐,以后每一年都像现在这么帅气!”她把点着蜡烛的蛋糕往前一凑,“远琛,吹蜡烛吧?” 顾远琛没动,然后把目光落到了一旁的付雨教授身上。 付教授是个老好人,并没有察觉到张露的私心。她向来和学生们关系融洽,以往也参加过几次学生的生日邀请,所以这次,她也没有拒绝:“张露邀请我来参加你的生日会,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她策划这次生日会真的特别用心,没有吓到你吧?” 顾远琛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付雨见着顾远琛平静的神色,不好意思道:“我就说刚才那个电话不该我打,我不太会说谎,是不是露馅了,惊喜不大了?” 张露立马说:“要不是付教授您的面子,我们都喊不来远琛呢。” 她不仅瞒着顾远琛,还故意漏掉了徐风,怕的就是徐风这张嘴又把事情泄露出去。再说了,张露心里因为之前吃了季幕的亏没地方发泄,连带着也把徐风拉了黑名单。 碍于付雨的面子,顾远琛不好发作。 其实他上次就已经让人查了张露做的好事,清楚地知道那天让人伪装成季幕去报复汪锲的幕后主使就是张露。 本来念在张露是付雨首位推荐去顾氏实习的学生,顾远琛还想手下留情,但张露今天的行为,着实让他感到厌恶。 讨好的意味过于明显,张露的心思总是用不到对的地方。这样的人,如果进了自家公司,大概也没什么益处。 他没有吹张露手中的生日蜡烛,反而好脾气地对付雨解释:“付教授,其实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付雨一听,面露歉意,转头忙问张露:“你不是说远琛今天没有安排吗?” 张露也傻了,她根本不知道顾远琛有约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可是,我之前问徐风,他明明说你今年不打算过生日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2 “那是因为我约了人。”顾远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不好意思,谢谢大家今天想为我庆生的好意。但我快迟到了,改天请各位吃饭。” 话罢,他对付雨委婉一笑:“抱歉,付教授,难得您参加一次我的生日会。” “不碍事,是我们没搞清楚。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虽然顾远琛不参加这次生日会,但菜都点了,蛋糕也买了,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回去。付雨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唯独张露沉着脸,一口都吃不下。 顾远琛走前,还把单买了,免得一会儿张露不愿意结账让付雨破费。 这顿饭,还是算他请客。 回到车内,顾远琛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掉在了驾驶座上。 而它此时此刻正在振动,是顾远琛的一个熟人打来的。顾远琛立刻接起,电话那头的语气平缓:“顾少爷,都查清楚了。” 顾远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塞上耳机。 “季幕的确经历过一场火灾,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受伤,反而是佣人的孩子受了伤,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那个人叙述道,“但是那天晚上,他目睹那个佣人的孩子为了自救,从楼上跳下来的画面。也许是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一点惊吓。为此,那阵子季夫人还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调节。” “……” “我去询问了季家之前的老佣人,她说那晚,那个孩子是自己砸开了玻璃窗跳下来的。因为楼层不高,没有摔死,但玻璃扎进了他的腿中,流了不少血。” 顾远琛了然了,毕竟季幕是季家捧在手心养的Omega,自小娇生惯养的,自然见不来这些恐怖的场面。而且当年季幕才十三岁,这个年纪过于稚嫩。 一个电话耽误了他不少时间,等他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西教学楼的火势已经得到控制,幸好没有牵连到其他地方。人群围在教学楼之外,一时间闹哄哄的。 他落下车窗,看到的是顶端被烧得一片漆黑的画面。 顾远琛心里“咯噔”一声,沉下面色,急忙驱车来到停车场,却并没有找到季幕。 “季幕!”他大声喊道。 没人回应他,可一转身,他在休息椅上发现了蛋糕和礼物。走近了,就能透过透明的盒子,看到蛋糕上插着一片白巧克力,上面写着:学长,生日快乐。 即使在幽暗的灯光下,也如此清晰。 顾远琛环视一圈,把东西放到了车内。他给季幕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人接听。 顾远琛继续在停车场里喊了两声季幕的名字,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路灯下,细细的尘埃浮动,将停车场变成了令人害怕的修罗场。 顾远琛不自觉地出了冷汗,他不愿意把事情想得那么坏,而且季幕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失火的教学楼中……毕竟蛋糕和礼物都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会去教学楼里呢? 但如果他真的…… 顾远琛深吸一口气,心脏不断地急速跳动,如同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种种不好的想法不断涌现,似是堤坝崩溃。 他飞速跑去了教学楼那边,询问着周围的人:“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Omega,大概这么高?”或是,“请问有人伤亡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一动,如同咽下一块冰,僵硬得厉害。 有个围观的学生告诉他:“刚才确实有个人不怕死地跑了进去,但很快就被救出来了。你说这年头,怎么还有这样凑热闹的傻子呢?这不是给别人增加灭火难度么,该不会是想自杀吧?” 顾远琛心中忐忑:“他在哪?” “那边角落坐着呢。” 顾远琛顺着他所指去的方向,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季幕。唯见他低着头,身边还有两个人管着他。一个喋喋不休地说教着什么,但季幕一直在发抖,连远处看过去都很明显的颤抖。 他害怕极了。 季幕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身上浅色的衣服都沾了灰,像是在地上摔过一跤。他的指甲毫无感觉地陷入了自己的掌心,几乎快要掐出血来,但他感受不到疼,火灾给予他的痛苦回忆,不仅有了第一次,现在还有了第二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疯了一样地跑进去。 随后被人强行带回来后,他又疯了似的要跑进去。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3 有人推倒了他,让他别在这犯神经,也有人拿着手机拍他。季幕要崩溃了,他哭着说:“别拦我,哥哥在里面,哥哥要是在里面怎么办?” 谁都把他当作疯子,一个不理智的人。 但最后,“无人伤亡”四个字,让季幕彻底听话了,他不闹了。 于是,他开始蹲在原地,试图用眼泪和发抖来掩盖住自己快要溃败的内心。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绷紧了神经。 “……” “救救我……” “谁能救救我呢?” 他无数次地想,无数次地被困在那场大火的回忆之中。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第一次靠近死亡的时候,是如此胆怯,以至于记挂在心中多年都难以抹去这份阴影。 可仔细想去,也许是在那一日里,季幕真正地发现了自己孤身一人的处境,认清了现实——是孤独和绝望击垮了他,为他种下噩梦的种子。 直到顾远琛站到他面前,皱着眉看着他:“季幕。” 这一声,如神祇降临,将季幕从地狱中一把拽到了人间。他步履不易,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之上,心间更是经历了千万种难。 他缓缓地抬起头,喉咙已经喊哑了。 但他晦暗的眼底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它是季幕人生中,千丝万缕中的一缕。 可还不等季幕开口,顾远琛便怒声道:“你疯了吗?!我让你在停车场等我,你为什么跑这来?!” 顾远琛也是急疯了,他根本不明白季幕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到火灾现场去冒险,也不明白季幕明明看到这些都可以害怕到失魂落魄,却还要来蹚这一趟浑水。 他吼得眼睛都红了,哪怕季幕一点事都没有,哪怕这只是虚惊一场,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刚才他差点就急疯了,他从没这样惊慌失措过。 季幕被他吼得一颤,也红着眼眶看着他,干涩的唇微微动了动,眼泪挂在了下巴上,已经冷透了。 顾远琛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而季幕低下头,依旧没有站起来,他一如既往地对顾远琛道歉:“对不起。” 在边上管着季幕的两人见顾远琛过来,也就不看着季幕了。 其中一个对顾远琛说:“你别骂他了,他刚才是以为自己的哥哥在里面,哭着要进去救人。还好给我们拦下来了,不然要给消防员添多少麻烦啊……” 这人说完还摇了摇头,这才走开。 可惜季幕哪有什么哥哥,他唯一能够喊哥哥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并且狠狠地训斥了他。 顾远琛看着狼狈不堪的季幕,一颗心算是彻底地被揪住了,不可能不疼的。 他哪是什么真的铁石心肠,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眼前这个季幕和曾经邮件中来往的“季沐”一模一样,连这份喜欢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而不管那封邮件是不是他发的,电话是不是他接的,也不管他曾经是如何地厌恶自己,甚至狠心拒绝自己,但时至今日,在眼前的这个季幕,哪怕面临生死,都不愿意放弃自己。 曾经的顾远琛会隔着邮件爱上一个人,那么今天的他,也会再次犯同一个错误。 他是喜欢季幕的。 就如同当年一样,喜欢到不远千里,想要去见他;喜欢到每周即使完成不了作业,也要给他打电话写邮件;喜欢到只要一想起他,心里就像融了一块蜜。 就如同他当年写给季幕的表白一样。 [我好像一直在心里反复地喜欢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今天,他可以告诉自己这个回答。 [是的。] 顾远琛伸手,温下声音来:“起来了,季幕。” 季幕抽噎着,并没有握住他的手。于是,顾远琛再次道:“我们去过生日。”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4 季幕摇头:“对不起,学长。”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搞砸了你的生日……”季幕不敢抬头看顾远琛,他总是怕顾远琛将他推得远远的眼神,骇人得厉害。 他今晚宛如出演了一场闹剧,根本就没资格去牵住顾远琛伸过来的手。季幕在感情中,本质就是自卑的,他对真实的自己太没有信心了。顾远琛于他而言真的太好了,但他就是一个骗子,骗子不会受伤,骗子可能只会偷偷难过。 因为他现在就很难过。 他想要自己站起来,然后回宿舍蒙头睡一觉。期待已久的生日,最终却无法达成他的目的和心愿。 季幕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困难。一个踉跄,他没站稳,是顾远琛扶稳了他。 然后慢慢地,顾远琛抱了一下他。 季幕有些蒙。 “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顾远琛像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跌入眼底的,是漫天繁星。 今日星辰闪烁,明日一定是个晴朗的日子。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喜欢,这是今天最好的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有空留留言!没空就当我没说过!爱你们! 第46章 季幕没有被送回宿舍,他被顾远琛带回了顾家的别墅。 这个点张嫂还没休息,看到一身狼狈的季幕,她显然是忧心的。倒是顾远琛,带着目光略显呆滞的季幕先去了二楼的客卧。 季幕在这个房间住了一整个寒假,里面还留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季幕揪紧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没有找地方坐下,只是局促地站在床边,看着十分无措。 顾远琛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房门被轻叩两下。 “少爷,你们吃饭了吗?”张嫂端了一杯热牛奶,“正好今早我煮了牛肉,给你们下个汤面吧?还是想吃点别的?” “就煮点面吧。” 顾远琛把热牛奶递给季幕,顺势用指腹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痕。这一幕被张嫂收入眼底,她怔了怔,然后笑着点点头,下楼准备牛肉面去了。 季幕捧着牛奶,有些不适应地看着顾远琛,就连手里捧着的牛奶都不敢大口喝。 “把牛奶喝了,然后去洗个澡。”顾远琛对他说。 季幕小声:“可是,我没有带衣服……”而他身上这套衣服,已经太脏了。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睡衣。你的衣服一会儿让张嫂帮忙洗了,家里有烘干机,明天一早就能穿。”顾远琛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没事了,季幕,别害怕。” 季幕还是有点恍惚,他木讷地看着顾远琛送来了睡衣,然后看着他离开了客卧,关上门。 季幕手中的牛奶还是满的,他揉了揉眼睛,把牛奶一饮而尽。 顾家的浴室用着比宿舍里的舒服太多,季幕洗完澡吹完头发后,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而人一旦松缓后,饥饿感和困倦感便纷至沓来。 身上的睡衣宽大,季幕卷了两卷,才勉强能穿。但裤子太大了,他得抓着才不容易掉下去。 楼下的张嫂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配料和汤汁,等季幕下楼,她就开始煮面。 她将刚做好的面条放入沸水中煮熟捞出,浸没在牛肉汤汁中,配上新鲜卤的牛腱子肉,再切几片鲜红的番茄,一起铺到浓郁的汤汁中,酸甜的汁水将牛肉的香味更加衬托出来,最后撒上一把小葱花,色香味俱全。 季幕看到被端上桌的牛肉面,用力嗅了嗅,肚子开始“咕噜噜”。 他刚洗完澡,一张脸都是嫩红的:“……” 对于自己肚子发出的抗议声,季幕没话可辩解。还好顾远琛上次已经经历过,这次并没有被季幕逗笑。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5 两人都饿坏了,坐下吃面时,几乎没有对话。季幕有些狼吞虎咽,时不时地还偷瞄顾远琛一眼。 张嫂端来一小盘腌萝卜:“慢点吃,不够我再去下一碗。” 季幕摇头,咽下嘴里的面:“够了的。” 一碗汤面季幕吃得很满足,他一直都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站起身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抓着睡裤走路,那样子看着着实有点滑稽。张嫂见了,就去收纳室中找了一套顾远琛高一时的睡衣出来。她也不知道顾远琛怎么想的,让季幕穿他现在的睡衣,这不瞎闹吗?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高多壮。 “学长,我有点困了。”季幕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 也许是顾家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季幕在这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好像这里真的是自己家一样。 他被自己这不要脸的想法吓到,但很快,他又开始自我安慰。 以后说不定,这里就真的是自己的家了。这样他不仅可以和顾远琛一起生活,还可以永远不用回到季家那幢阴冷的别墅里。 想着,他窝在被子中,慢慢地陷入了一个梦境中。 今天先是被惊吓了一场,眼下却是太安逸了,他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对顾远琛说。火灾的恐惧、顾远琛的温柔,统统将他的思绪搅乱,这句生日快乐被抛之脑后。 直到夜半的时候,他才开始难安。 他开始梦到自己在季家的生活,梦到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也梦到那一天,他回到家中,意外地发现自己住的阁楼从里上了锁。季幕拿出钥匙,打开阁楼的房门。掉进他视线中的,是一地的鲜血,季沐躺在血中抽搐,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却还残留意识。 季沐亲手抓坏了自己的腺体,倒在季家的阁楼中,也便是季幕简陋的房间里。满屋子的玫瑰香气与血腥味,一场被刻意提早的**强硬地结束在腺体撕裂的惨痛现状中。 季幕的腿当即就软了,他扶着墙,后退了一步。 这一天,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不作为,季沐必死无疑。 而如果季沐死了,顾家和季家的婚约就结束了。顾远琛再也不必和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结婚,顾远琛会获得自由。 那么,等季幕考上优异的大学,离开季家后,他就可以回国去找顾远琛,去追求顾远琛。 所以,若季沐死,则季幕生。 有那么一瞬间,季幕转过了身。 他背对着季沐,轻声:“去死……” 就像很多年前,袁立玫对着被围困在火中的他说的那三个字一样。 如今,他同样是带着无穷无尽的憎恨,对季沐说:“去死吧。” 可季沐却喊了他:“救救我……” 季幕回过身来,冷漠地看着血泊中的对方,逆着光,他是没有獠牙的困兽。 面临死亡之际,季沐向他忏悔:“我不该替你拒绝顾远琛的邮件,我不该替你接了那个电话……是我嫉妒了你……哥哥……救救我……” 季沐喊他哥哥,因为他比季沐早一个小时出生。 “我知道错了,哥……” “不要喊我哥哥。”季幕的声音清冷,“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是我弟弟。” 他厌恶痛恨季家,是他们将他推入了无尽地狱。 可季幕还是用自己残存的一丝心软,救了季沐。 ………… 但那一次的心软,竟然成为了季幕另一个噩梦的开始,他不该让季沐活下来的。 很快,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潮湿,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嘈杂。 一句嘶声裂肺的话语如棒槌砸到了季幕的耳中,因此,他闪躲不及,内心鲜血直流,被袁立玫狠狠地扇了两个巴掌。 口腔中充斥着铁锈的味道,那是他平日里最熟悉的。 “是他对我下药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6 事后,季沐的手指向了自己,字字狠绝。 季沐的腺体损坏了,痊愈的机会微乎其微。他痛苦地嘶吼着,在季锋面前指向季幕,口口声声地求季锋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父亲,是他——是他对我下药的!他喜欢顾远琛!他嫉妒我,他想毁了我!父亲……他想毁了我和顾家的婚约,是他……” 季幕微微动了动唇:“你撒谎,那个药明明是你……” 季沐打断了他,恶狠狠地盯着他,巴不得撕碎了他:“我有证据!就是你害了我,我有证据的!你要看吗?” 那份证据,成了扭断季幕脖颈的利器。 季幕心想:我那天就应该让你死了的。 他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怨恨自己的疑犹、伪善。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亲手掐死季沐,让他绝没有获得生的可能。 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口,袁立玫让人狠狠地揍了他,季锋则是冷眼旁观。袁立玫因此更加猖狂,她心中的这股恶气,终于可以抒发了。 季幕被丢进了地下室中,没有水,没有食物。黑暗即将吞噬他,身体与思想都开始腐烂,被无情啃食。 袁立玫是想杀了他。 只要季家想想办法,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死活。 可季幕不想死,他当年可以从玻璃窗跳下楼去,那么今天,他一样可以在季家苟延残喘,找到一个极端的方法活下去。 他咬碎了口中的积郁,咽下血沫。他奋力拍打着地下室的大门,竭尽全力奔向生的希望:“我可以代替他!” 我可以代替他—— “顾家如果知道自己的婚约对象是一个不学无术,不断闯祸,成绩垫底,连大学都恐怕考不上的Omega时,会是何种心情? “而我不一样,我成绩优异,多年来规矩本分,身上流的也一样是季家的血。 “再说了,季沐的腺体坏了,根本不可能痊愈,也无法生育了。 “商业联姻,能有多少感情啊?如果没有孩子,您觉得这段婚姻能天长地久吗?不如将他残存的信息素送给我,我来代替他。只要有了孩子,顾家和季家的联系就再也断不掉了。 “有用的东西就应该被好好利用,无用的垃圾就应该被舍弃。 “这才是万无一失。 “您说对吗,父亲?” 强者生,弱者亡。 对吗? ………… “啊!” 季幕大汗淋漓。 手机上显示着11:40,还没到12点。 季幕大口喘着气,床边的水杯是空的。他赤着脚打开了房门,想去楼下喝点水。 然而一打开房门,就碰到从楼下书房上来的顾远琛,对方手中还拿着一杯温水。 “怎么了?”顾远琛看到季幕额前的碎发都是湿透的,他几步上前,把手中的资料放到一旁,用自己那杯温水换过了季幕手中的空水杯,“口渴了?” 季幕眼神闪躲,这一刻突然心虚得不得了。从一开始的邮件,到后面的电话,再到现在的见面—— 都是假的。 即便他爱顾远琛,也改变不了他利用了顾远琛才使得自己活下来的事实。 虽然他渴望顾远琛爱他,可顾远琛要是真的爱上了他,那爱的究竟是“季沐”,还是“季幕”呢?真相大概永远不得而知了。 “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我睡不着,我做噩梦了。”季幕低着头,疲惫地说,“我先回房间了,谢谢学长。” 可顾远琛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去我房里吧。” 季幕蓦地抬头,眼中迷茫,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7 “我的意思是,我房间里有我的信息素,对你有安抚作用。”顾远琛怕他曲解自己的好意,连忙解释,“当然,我也会陪着你。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床上就你一个人。” 季幕怎么可能会拒绝。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到了顾远琛的床上。 房间中有着淡淡的苦茶信息素,季幕闻着很安心。再加上,一关上房门,顾远琛就开始释放安抚信息素给他。 噩梦带给季幕的压力逐渐消散,此时是11:58,还有两分钟,就到12点了。 季幕迷迷糊糊地看到了桌上的运动鞋礼盒,顾远琛已经拆开了,那双鞋就规规矩矩地放在礼盒上。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正在看资料的顾远琛的背影,轻声说:“生日快乐。” 顾远琛没听清,转身问:“什么?” 季幕得到了顾远琛的回应,瞬间和个小孩一样开心。他笑了笑,像极了夏日清晨中,沾着露水的一朵甜栀子。 “学长,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开心。” 第47章 午夜十二点一刻,季幕闭上眼睡去。 顾远琛在床头留了一盏小灯,微弱的灯光下,季幕的睫毛微微颤动。他睡眠很浅,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把被子的一角抱在手里,闻着上面淡淡的苦茶信息素,仿佛这样一个动作就可以把这份信息素全部收揽到他的怀中一般,令他异常安心。 顾远琛本来是在看资料的,却在季幕小小的呼吸声中,不禁走到床边。 季幕的睡姿安稳,让顾远琛想起了当年在季家的花园里,坐在钢琴前弹奏的少年。 也不知道岁月是如何了,居然把那么娇气的一个大少爷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又或许,在他们通信的那几年里,季幕就已经变了。 他变成了顾远琛心上人的样子。 顾远琛凑近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万分小心地触碰了季幕的脸颊。 “唔。”季幕居然发出一声梦呓,短暂且稚气。 顾远琛忙不迭地收回手,指尖发烫。他突然想到之前季幕给他写邮件的时候,提到过睡眠很浅这回事。 而说起那些邮件,自从一年半前,他被季幕狠狠地拒绝之后,顾远琛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邮箱。 一切终止于一个电话。 电话的那一头,“季幕”的声音冷漠,他带着极度厌恶的情绪,毫不留情地问:“邮件里说得还不清楚吗,请问顾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季沐?”顾远琛那时候,喊的是“季沐”二字。 “别喊我的名字。”季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他们曾经的通信都是一场梦,“我烦透你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顾家,我的生活变得一塌糊涂。” “你到底怎么了,季沐。”顾远琛仍不放弃,他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我来H国找你好吗?” 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下。 他讽笑,将顾远琛的真心踩在脚底:“邮件传情,还真是感人。顾远琛,你该不会也是被自己的深情感动了吧?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蠢吗?” 话罢,还不等顾远琛说什么,季沐便说:“你别再找我了。” 咔嚓—— 嘟嘟嘟—— 顾远琛从年少时起的喜欢断在那一天中,他被初恋拒绝,被说了“恶心”,对方的语气巴不得扯烂他的真诚。 固执的自尊心令顾远琛这段感情还未开花结果,就已腐烂在地底。 他再也没上过那个邮箱,甚至换掉了自己的号码,就仿佛是在用最笨的方法和过去的喜欢做出了断。 那阵子,他伤心得快疯了。 那天晚上,顾远琛去了酒吧,他喝了很多酒,与几个混混打了一架。要不是徐风,陆秋远和顾黔明大概就要去局子里领人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8 而顾远琛从小到大,都被顾黔明与陆秋远严格管教,从不会在酒吧通宵饮酒无度,也不会恶意打架斗殴,更不会神志不清到与他人胡乱争执。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但他闭口不谈。 ………… 哪怕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它始终是顾远琛心中的坎儿。 只是今天从火灾现场见到失魂落魄的季幕时,他忽然地就相信了季幕那句破天荒的解释。 “一年前的邮件不是我发的,电话也不是我接的。” 这句话,莫名地变得沉重,积压在顾远琛的心里。他先前不信,如今却是不敢不信。 如果那封邮件真的是季幕发的,电话也是季幕接的,那他现下几次豁出性命地去“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如果季幕因此死了,什么婚约,什么利益,一切都不存在了。 顾远琛心中的天平发生了倾斜,最要命的是,他已经无法控制地第二次喜欢上季幕,怎么都回不来头了。 时隔一年半,顾远琛坐在电脑前,再次登录了曾经的邮箱。 密码和他现在的邮箱密码一致,顾远琛并没有遗忘什么。 叮咚——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显示屏右下角的弹窗不断地跳动。顾远琛连忙按了静音模式,唯恐吵醒好不容易睡下的季幕。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邮箱收件箱的页面。除了一些垃圾邮件,季幕曾经的邮箱依旧没有回复他任何一封。但在收件箱中,有将近五十封的陌生人邮件。 顾远琛随手点开一封,开头就是一句:[哥哥,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他心中诧异,连忙按照时间顺序,找到了这个邮箱所发来的第一封邮件。这封邮件发来的时间,是在顾远琛和季沐的那个通话之后。 他顿了顿,缓缓地点开。 [哥哥,是我。我之前的邮箱出了点问题,已经无法使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我们家的情况可能有些复杂,我的一个朋友拿走了我的邮箱又毁了它,所以那封邮件真的不是我发的。 请你相信我! 总有一天,我会回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的。我很努力地学习,我一定可以来找你的。 哥哥,如果看到了,就回复一下,好吗?] ………… 第二封。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很抱歉我隔了这么久才知道这件事,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我问过一个叔叔了,他说我新申请的邮箱没有问题,只要发给你,你就应该能看得到。] ………… 第三封。 [哥哥,你理理我好吗?你对我表白,我真的很高兴。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那封告白的邮件,如果可以看到,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 …………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第二十一封。 [哥哥,今年的栀子花也开了,但不在这边的花园里,这里没有栀子了,只剩下玫瑰。我知道哥哥喜欢玫瑰,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见面,我想把我做的栀子标本送给你。我好想你……] 随后,一直到五十封。 是季幕最后的邮件:[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我好难过。]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丢失了乐园的小孩,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可怜兮兮的。 “……” 顾远琛一封一封地看完,已经半夜一点半了,他毫无睡意。心中是汹涌的怒浪,击打着一次次对季幕恶言相向的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时意气,没有再次打开这个邮箱? 又为什么自己在亲眼见到回国的季幕时,不愿意相信任何话,非要强装出一副拒绝的态度? 他明明就很清楚地知道季家是个什么样的环境,季幕有多么地身不由己,他却没能多相信他一点,哪怕曾经无法见面,那么现在呢?季幕就在他面前,在回国的这一个多学期里,受了他多少的冷嘲热讽?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19 顾远琛用力抹了一把脸,自责一遍遍地涌上心头,心中最后的防线终于溃散。 他喜欢季幕,无法否认地喜欢。 从以前到现在,有第一次,有第二次,将来也会有第无数次的喜欢。 顾远琛的动静太大,身后的季幕睡得不安稳。半寐半醒的,季幕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的喉咙有些喑哑,小声地喊了一句:“学长?” 顾远琛就起身,走到了他身边,弯腰对他温声道:“吵醒你了?” 季幕被他如此温柔对待,以为自己在梦中,就傻傻地笑了笑:“没有。” “睡吧,明早有课吗?”顾远琛不停地将安抚信息素给予他,毫不吝啬,往后也不再吝啬,他会是季幕的Alpha。 “有两节专业课。” 季幕抿了抿唇角,满足地闭上眼睛。顾远琛低头,亲了他的额头,吻到一朵甜蜜的玫瑰。 季幕心想:这果然是一个好梦,很久没有做美梦了。 他差点不想醒来。 可过了一会儿,季幕在梦中听到了顾远琛的低语:“抱歉,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第二天一大早,季幕还没醒。 顾远琛却已经梳洗完毕,他接到顾黔明的电话,要他今早过去旁听一个会议学习。他本想和季幕说清楚一切,但又舍不得喊醒季幕,只得下楼让张嫂准备早点,然后嘱咐司机一会儿送季幕去学校。 临出门,顾远琛突然又回身,把季幕送他的运动鞋拿了出来。 张嫂纳闷:“少爷今天要西装配运动鞋?” “下午有一场球赛,正好穿这个。” 张嫂心里啧啧两声,心知肚明:这双崭新潮流的鞋,肯定是季少爷送的生日礼物吧。 末了,顾远琛还贴心道:“如果他睡到九点还没起,就发个信息告诉我。”他得帮季幕向学校请假,因为他记得季幕十分在意奖学金。 不过,对于季幕这种好学生来说,他哪会睡过头。 等顾远琛走了没多久,他就起床了。迷迷糊糊地吃了早饭,季幕就被司机送到了学校上早晨的两节专业课。他本想给顾远琛发个消息,但听张嫂说顾远琛去顾氏学习了,就没好意思打扰。 季幕的脑子晕乎乎的,总不断地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梦。 “学长亲了我?”他自言自语,总觉得不切实际。 等到了教室,同学们已经差不多都到了。季幕照旧坐到最后一排,和肖承的位置不远。离上课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还算安静,但季幕还是听到了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他记得那几个人,之前一直想和他套近乎,貌似也想认识顾远琛。被季幕冷淡对待后,就一直和他相处得不太愉快,但鉴于顾远琛的关系,他们这次十分收敛。 不一会儿,就有人忍不住问他:“季幕,听说你昨天在西楼闯祸了?” 季幕:“……”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个同学八卦地问:“有人说顾学长差点没把你骂死,真的假的啊?” 话一说完,班里几个学生哄堂大笑。其余同学经历过汪锲那件事后,大多数是不参与挤对了,却也不出面帮季幕。 有几个人倒也不是明目张胆地说季幕,只是小声议论他。 “天啊,倒贴顾远琛倒贴得命都不要啦?” “顾远琛该不会是和他玩玩的吧。” “看他那副假清高的样子,看着就滑稽。” 可惜这些“悄悄话”不管怎么样,都还是挺明显的。 肖承原先是和季幕不熟,现在是怎么都忍不下去了,他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说:“有完没完?” 说的人没了面子,嘀咕一句:“得,连我们系的学霸都沦陷咯。” 幸好大家并不敢得罪肖承,话题被终止在这里。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0 季幕感激地对肖承说了句谢谢,这让肖承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不知道顾远琛在搞什么,打抱不平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琛哥,你和季幕到底怎么回事?] 顾远琛居然秒回:[怎么了?] [他因为你,不是被孤立就是被嘲笑。] 肖承想了想,又发了条过去解释:[他现在是我的羽毛球搭档,我看不下去了。] 季幕这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但凡季幕有陆泽安十分之一的魄力,都不会在系里混成这副鬼样子。肖承这么一想,突然觉得陆泽安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挺不错…… 可惜顾远琛没回。 然而在第二节专业课开始之前,顾远琛来了。 他不顾他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季幕身边。季幕正低头整理笔记,根本没注意到顾远琛来了。 班里一片死寂,季幕后知后觉地抬头,手中的笔“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眼睛。一旁的肖承以为自己看错了,诧异地张嘴:“?” “学、学长?”季幕结巴起来,摸不清状况。 “我来旁听。”顾远琛低头捡起了笔,放到季幕面前。他一忙完就赶来了,还在体育更衣室里把西装给换了,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运动服来。 他坐到季幕身边的位置时,恰好老师也进来了,休息时间结束。这个专业课约莫一个半小时一节,要上到中午十二点。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唯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季幕如坐针毡,连笔记都记不进去了。他不停地偷瞄顾远琛,心中忐忑。明明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一步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虽然昨天顾远琛对他态度温和,却也不至于今天来陪他上课…… 他生硬地咽了一口唾沫,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心虚得不行,一低下头,发现顾远琛脚上却穿着他送的运动鞋。 季幕的脸猛地就红了。 顾远琛被他的这些小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小瓶瓶装的草莓奶,变戏法似的找了张纸条,他借用了季幕的笔,“唰唰唰”地写了一排字,压在草莓奶下面递给了季幕。 季幕一脸疑惑地抽出纸条。 上面写着:[不喜欢我陪你上课吗?]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一月的最后一天,终于开始甜了!!多留言多给动力,我努力码!!糖来了!糖来了! 第48章 季幕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他喜欢得要命,可他又不敢承认,战战兢兢地端坐着。 一整节课下来,季幕无心听讲,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那张纸条被他攥在掌心,字墨都被滚烫的情绪融化,他把它悄悄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顾远琛见他没回答自己,又写了一张纸条过去。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季幕怔然,回头望了一眼顾远琛,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都是缱绻的。季幕从没见过这样望着自己的顾远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他闭眼,再睁眼,顷刻间小鹿乱撞,胸膛快要关不住自己的心脏了。 他急急忙忙地在纸条背面写上:[要。] 就一个字,他居然写得乱糟糟的,可想而知季幕是有多慌张。 顾远琛笑着收起纸条,和季幕一样把纸条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一个小动作被季幕发现,差点脸都要烧起来了。 一到下课,顾远琛也不催着季幕走,反而是耐心地看着他收拾东西。手边是季幕的笔记本,上面的笔记写得一塌糊涂,看来他严重影响了季幕上课。 肖承两手插着口袋,纳闷地走到他们身边:“琛哥?” “怎么了?”顾远琛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肖承郁闷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多变的。那什么,别再欺负人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1 顾远琛:“……” 季幕心知肖承在说什么,立刻接话:“学长没欺负过我。” 肖承无语,总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了。他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留下季幕和顾远琛面面相觑。 顾远琛嘴上不说什么,实则倒挺高兴:“收拾好了吗?” “好了……”季幕以为自己多嘴了,窘迫了一会儿。他尴尬地起身,抱着自己的双肩包,问:“学长,我们去食堂吃吗?” 这个点食堂估计很挤,顾远琛也没打算带着季幕去挤食堂:“出去吃吧,我订了餐馆。” “好。”季幕乖乖跟上,全程都没说什么废话。今天的他特别安静,应该是在为昨晚的梦而感到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昨晚梦中的顾远琛来到了现实。 他跟在顾远琛身后,总是忍不住去看他脚上穿着的鞋,结果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顾远琛的背上,季幕连忙道歉:“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 顾远琛看他这副样子,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半晌,他坐上驾驶座后,对着副驾驶座上正在系安全带的季幕说:“是我之前对你太凶了。” “……” 顾远琛继续说:“抱歉。” 季幕手一抖,安全带都没系上,顾远琛便伸手给他系好了。 他素来没什么安全感,有时候会东想西想,他总觉得顾远琛今天是不是想用什么办法甩开自己,所以才过分温柔,还莫名其妙地对他说了抱歉。季幕吓得都结巴了,正想说什么,却又听顾远琛说:“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季幕一时语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学长,你今天好奇怪。” “奇怪?” “不是,不是奇怪,就是……”季幕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磕磕巴巴地解释,“为什么、就是为什么突然要对我这么好?” 紧接着,季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说学长平时对我不好!学长平时对我很关照,特别好。就是今天,突然来陪我上课,还穿了我送的鞋,现在又主动要带我去吃饭,之前你明明还躲着我……”他的一双手相互抓紧,试探地问,“是我做了什么吗?” 听到这里,顾远琛心中越发自责。 想到自己之前说的话,做的事,他就对自己来气。他对季幕,应该更温柔一点,更好一点。 但时间不可逆,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往后,他们不能再错过了。 本来顾远琛是想在餐厅里再次对季幕表白的,他订了花,安排了许多,即使匆忙,也一切妥当。 可惜,他现在看到季幕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还是乱了方寸。 他将车停在路边,突然对季幕开门见山道:“昨天晚上,我打开了之前的邮箱,在里面看到了近五十封未读邮件,是你发的?” 季幕的心被揪紧了,当然是他发的,他曾卑微地乞求顾远琛可以回复他的邮件,可以原谅他的过失,可以再次和他联系。但那一切都没有实现,顾远琛没有再理会过他了。 而不久后,季家就出事了。确切地说,是季沐出事了。 季幕低声:“是我。” “去年九月,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当年你的邮箱被你朋友毁了,电话也不是你本人接的。”顾远琛说道,“我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的谎言,你居然能当着我的面说出口——” 季幕面色惨淡,小声地辩解:“我没有说谎,只是……” “只是?”顾远琛被他打断,但他想听一听季幕要说什么。 可季幕却停住了,他想说的是——只是没办法告诉你真相。 真相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季幕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去圆它。 季幕艰难地动了唇,像是误会了什么,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可怜起来:“学长,对不起。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对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可你也答应了给我一年时间,这不是还没到吗?” 他蓦地用力抓住了顾远琛的手:“说好了一年时间的。” 顾远琛很诧异,他从未想过,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季幕会这么害怕。因为他能感受到季幕的手在发抖,很轻微地颤抖。 就像是极力抑制,又无法控制一般。 “学长是要反悔吗?”季幕的语气柔软,却不经意间开始咄咄逼人,“是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就像课表我可以全部删掉一样,别的我也可以改,学长,我全部都可以改!”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2 改成你喜欢的那样,改到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他连信息素都能掩盖,他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季幕,你误会了!”顾远琛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反悔。” 季幕的掌心冰冷,眼眶已经红了。 顾远琛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很抱歉,当时没有相信你。” “什么?”季幕已经搞不懂顾远琛到底要说什么了,他咬紧了牙,心里还是在不断地害怕。可他也知道,顾远琛最难以拒绝的,就是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顾远琛是个心软的人,一定会输给他的眼泪,会无法拒绝他。只要他是只可怜的兔子,顾远琛就会舍不得推远他。 季幕已经做好了掉眼泪的准备,情绪就位,就差哽咽哀求时—— 顾远琛说:“我喜欢你,季幕。” 季幕的眼泪瞬间被一扇无形的门堵住了,他几乎是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迟疑地皱了皱眉,好像难以消化这句话一般,一切都噎在喉咙口,好半天才呆呆地再次问道:“学长,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再、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顾远琛紧紧地握着季幕的手,不厌其烦地告诉他,“不需要一年的时间了,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过你。之前虽然有误会,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相信你。” 我喜欢你。 我非常喜欢你。 他不断地说,不断地告诉季幕。 “季幕,和我交往,好吗?”顾远琛真心实意,再也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此刻,他和季幕一样,渴望得到对方,珍惜对方。 季幕犹如掉进了一个美梦中,他眨了眨眼睛,望着满面温柔的顾远琛,总觉得不真实。他轻轻地动了动手,想打自己一巴掌,看看疼不疼,却发现自己的一双手都被顾远琛握着,无法抽离。 好温暖。 不像是一个梦,但他没那么多的自信。 他小心翼翼地出声:“学长。” “嗯?” 季幕紧张地吸气,口舌干燥,心中说不出是炙热还是躁动,他也哭不出来,只是深深地望着顾远琛,对他说:“我好怕这是一个梦,但如果是做梦的话,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顾远琛一愣。 他顺着季幕说:“对。” 季幕就说:“你先松手。” 顾远琛松手。 季幕又说:“你坐着不要动。” 顾远琛待命。 他看到季幕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还不等他说什么,季幕就倾身吻住了顾远琛的唇。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唇柔软,带着一丝玫瑰香,只是轻触后就离开了顾远琛。季幕坐回了副驾驶,眼眶中终于盛满了盈盈的泪水。这次他没有落荒而逃,他重新伸手,把自己的手塞到了顾远琛的手中。 慢慢地,十指相扣。 季幕抿着唇,过了一会儿,才对顾远琛说:“你没有推开我。” “是。”以后也不会推开。 季幕紧张得不得了,他努力了好几次,才张口,态度诚恳,他好像变成了夜空中的星辰:“我也、我也很喜欢你。”他又开始结巴,“我想和学长交往,很想、很想很想,我一直都想和学长交往,想和学长在一起!” 顾远琛笑了,他伸手摸了季幕的脸,两颊微红,很热。 他一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季幕拉过来了一些,自己又靠过去了一些。他凑近了,轻轻地吻在季幕的唇上。和季幕的亲吻不一样,顾远琛不会轻点一下就离开,也许他的贪心更可怕,只是季幕不知道而已。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3 顾远琛用手捏住季幕的下巴,唇间缠绵,轻轻地**起季幕的两瓣软唇。 玫瑰的甜融化进他的嘴里,他分离一刻,看到季幕闭紧了眼睛,胸膛起伏。顾远琛的心不禁发烫,他沉声低语:“季幕。” 季幕颤着睫毛睁眼,微微呼吸,琥珀色的眼底有一汪湖泊,清澈透亮,映出了顾远琛满是爱意的眼神。这几乎要将季幕杀死了,死在无尽温柔里,心甘情愿地剪断了自己的翅膀赴往地狱。 他为了顾远琛,什么都做得出来。 谎言又如何,如今顾远琛这般看着的,果真是自己。 季幕的声音很轻,但顾远琛可以听清楚。 他说:“学长,梦醒了怎么办?” 顾远琛不等他最后一个字的音落地,就再次吻上去。这次,他的舌头不甘寂寞地闯进了季幕的口中,扫过他的贝齿,缠绕他的舌尖,用极其亲昵的方式去告诉季幕,这不是一个梦。 季幕不懂接吻,他青涩如一个笨蛋,僵硬地绷直了身体,直到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填满了他的口腔,他才慢慢地放松下来,凭着自己在恋爱上可怜的天资,学会了换气。 季幕第一次被人这样吻,早就情迷意乱,他依恋地蹭着顾远琛,被他身上的Alpha信息素迷得失了神志,不由自主地献吻。 顾远琛也不阻止他,揉着他微红的脸颊,亲了一口:“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能去吃午饭了。” “学长,”季幕眼泪汪汪地盯着他,“我们真的交往了吗?” “真的。”顾远琛亲了亲他的眼角,“千真万确。” 季幕满足地笑起来,什么季家顾家,什么怨恨憎恶,他统统抛之脑后。这一刻,他只想和顾远琛永远好下去,这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 吃完午餐后,顾远琛送了一束玫瑰给季幕。其实他也不懂浪漫,他只是听说,玫瑰象征爱情,一般约会后都会送一束,再加上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就是玫瑰香,那必然更是投其所好。所以今早顾远琛几乎是想都没多想,就订了玫瑰花。 季幕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他高兴地收下了这束玫瑰,捧在怀里,低头嗅了嗅。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玫瑰好闻。 原来只要是顾远琛给他的,他都觉得好。 “明天还可以再见面吗?” 顾远琛送季幕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季幕突然问他。 顾远琛想到自己明天下午有一场篮球赛,就说:“要来看我打篮球吗?” “想看的!”季幕之前怕顾远琛生气,所以一直没有明目张胆地去看过,都是躲在角落里,远远地、偷偷地看。 顾远琛站在季幕身前,再也不必顾忌旁人的目光,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半,我等你。” 第49章 因为这个约定,第二天一大早,季幕就睡不着了,他早早地起床。 手机收到快递代收点的短信,说他有一个从国外过来的快件。季幕第一反应就是韩森寄的,他不知道韩森为什么会突然给他寄东西,但他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就去拿了这个快件。 回宿舍拆开后,是一个信封袋。 季幕撕开了封口,里面只有两张照片。 “妈妈?”当季幕看到照片上的人时,脱口而出。他看着照片上的穗湫,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初他被带走时,穗湫没有留给他任何一张照片,季家更是早已将穗湫的东西收拾得干净。所以当年一别,是他与穗湫见的最后一面。 没想到韩森居然还留着穗湫的照片。 季幕拿出第二张照片,上面是八岁的自己和穗湫的合影。他记得,这是他们一起去游乐场的时候,韩森帮他们拍的。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季幕都快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那一天很开心,他吃了很多爆米花,还破天荒地被允许多吃了一个冰淇淋。 美好的记忆总是很稀少,在季家阴郁的记忆早已经盖过了它们。 季幕其实忘记了很多东西。他的心情复杂,关于穗湫的回忆是美好的,也是疼痛的。他把他和穗湫的合影放到了自己不常用的一本笔记本中,放在包里随身带着。 另一张穗湫的照片,季幕拿在手中,打算放到抽屉里收起来。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4 他对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穗湫的样子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其中也有穗湫送走他那天的神情,如残存的夕阳。 季幕兀自对着照片里的她说:“妈妈,我和他谈恋爱了。如果你认识他,一定也会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照片无法给他回答。 “可惜我没办法把他介绍给你了。” 在顾家的眼里,他的“母亲”只有袁立玫。 ………… 季幕给韩森发了一条信息致谢,很快,他接到了韩森的电话。 韩森的声音很疲惫,像是经历了一场特别艰苦的旅行,喉咙塞了沙砾。季幕有些担心,他不知道韩森到底在做什么,这些年里,他觉得韩森也变了不少。 “森叔,注意身体。”季幕不便多问,只能这般说。 “还知道关心我?”韩森轻咳了一下,语气轻松了许多,“上次太忙了,没有及时回复你。我很高兴,你在那边过了一个开心的新年。” 季幕安静地听着。 韩森说:“可是小幕,那些是你的吗?” “……” “那些是另一个季沐的,不是吗?”韩森想要点醒他,“你夺走了别人的一切,别人也会夺走你的。不是自己的,就不能贪心。” “森叔,你想说什么?”季幕打断他。 “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离开,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幕。” 季幕回答他:“如果你能在我刚到季家的时候,就和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跟着你走的。但现在一切都晚了,而且我不是妈妈,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可怜。我没有她那么软弱,任人宰割。” “你在说什么胡话?” 季幕笑了笑:“季锋想要利用我,那我就先利用他。反正只要有那份证据在他手里,我目前也没办法摆脱季家。” “什么证据?他对你做了什么?” “一个可以毁掉我的证据,森叔,你别想着让我离开了。”季幕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现在的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这座牢笼中的。我喜欢顾远琛,我也想要得到顾远琛。我和妈妈不一样,我想要的,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就绝不会让给他人。” 他再次提到自己与穗湫的不同。 并且只要有那个证据在,无论天涯海角,季幕都是一只只能躲藏在地底下的老鼠。如果季锋把证据交给顾远琛,那么顾远琛一辈子都会憎恨自己。如果季锋把证据交给警方,那么季幕就有可能坐牢。 不过后者不大可能发生,因为季幕知道季家想要的是什么。 他很清楚地记得,一年多前,他和季沐发生的那次矛盾,成了那一场事故的导火线。 季幕与季沐从小就不一样。 一个优秀,一个看似“优秀”。 但这一切差异,在他们十八岁那年,才彻底体现。 季幕虽然一直在公立学校上学,但他成绩优异,得到了D大的保送名额。这是袁立玫做梦都想把季沐送进去的学校,但D大作为H国最好的一所大学,坚决只收取成绩优异的学生,哪怕你有再强大的背景关系都不行。 而季沐,他天天不是泡吧就是和一些小混混飙车,在学校也霸道得很,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以至于他连最普通的大学都有可能考不上。 并且,季沐之前还因为酒驾被抓,害得季锋丢尽了脸。袁立玫花了好多力气与钱财,才将季沐的这些黑历史掩盖起来。 可惜,季沐始终不听话,一次又一次地消磨着季锋仅有的耐心。 季沐是被宠坏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信息素的优势,骄傲得像是一只不会低头的孔雀。 而因为酒驾的事情,他被季锋喝令在家禁足,不允许出门。季锋还没收了他的车子和信用卡,怒声斥骂了他。 季幕路过楼道口,听得隐隐约约,大抵就是一些恨铁不成钢的话。 他也听到季沐嚣张地回嘴:“可我就是和顾远琛有90%的契合度啊,您能拿我怎么样呢?我再差,您不也得靠着我才能巴得上顾家吗?您还说我败家?爷爷给的家业现在都要靠您卖儿子支撑了……” “啪——” 一个巴掌声格外响亮,随后就是袁立玫的惊叫声:“你怎么可以打他!”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5 “要不是他的契合度,我早就打死他了!他连季幕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 “那你去找穗湫给你生的杂种啊!你倒是看看他的契合度是多少?”袁立玫不依不饶,“你要是打死了小沐,你这辈子别想攀上顾家了!要是攀不上顾家,我看你公司的漏洞以后要怎么补救!” 季幕疾步回了阁楼,他不想听,反正都与他无关。 可就算他有意远离,也终究避不开季家这座牢笼的拘禁。 他总会在别墅里遇到被禁足的季沐,他们面对面,同一个名字,同一天出生,却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贱不堪。 季沐走上前:“退学。” “……” “我要你退学,不许去D大!” 季幕觉得这句话过于荒谬,他转身就走,却被季沐蛮横地拽住了臂膀:“你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说我连你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你这种私生子,迟早也是要被父亲送出去的。李家那个痞子二少看上你很久了,你装什么傻。你以为你上了D大之后,你的处境会有什么改变吗?” 季幕默不作声,明白长大后的自己对于季家来说,只是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季沐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看他不说话,季沐不屑地说:“难不成,你是想上了D大之后,就有机会去国内找顾远琛吗?你就那么喜欢我的未婚夫吗?” 他刻意加重了“未婚夫”这三个字。 季幕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没想到季沐会提起顾远琛,这恰好抓准了他卑微的心思。 “这么多年,我都没兴趣看你们的往来邮件。但这几天被父亲禁足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就点开看了一下,顺便帮你回复了一封邮件。” 话音刚落,季幕猛地抓住季沐的衣领,方才的冷静被抛之脑后,他明显慌张了:“你回了什么?!” 季沐被吓了一跳,随后冷冷道:“松手。” 季幕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得已缓缓地松了手,一颗心发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而季沐下一句话,终于让他感到了绝望。 季沐说:“顾远琛可真有意思,他居然对你表白了。他说‘我好像一直在心里反复地喜欢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说完,他忍不住捧腹大笑,“太好笑了,你们是小学生吗?幼稚成这样,他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有**期了吗?他不想和你做吗?” “……” “还是说……他要是知道了你不是我,就会对你失去兴趣?还会恶心你?” 如此赤裸裸的话语,残酷地丢在季幕耳中,清楚地告知他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样地令人不齿。 季幕站在原地,双足无法移动一步。他的唇色惨白,生硬地问:“你回了他什么?” 季沐却答非所问:“你以后不用再替我写邮件了。”他转身离开,眼中的厌恶之情几乎要溢出来了。 然而,季幕几步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腕,转变了自己的态度,用近乎是哀求的声音道:“少爷,你让我自己回复他好吗?我不会说越界的话的,我会好好假扮你……” “假扮我?”季沐用力甩开他的手,报复性地说,“可是怎么办呢?我觉得你好像没有机会了,你不是想知道我回了什么吗?” “……” “我说他恶心,让他别再来骚扰我。可是,顾大少爷他不死心啊,一封又一封地给我发邮件,今早居然还给母亲打了电话!当然,我让他滚了。” 季沐对这份婚约排斥至极,如果可以,他只想毁掉它。 季锋与袁立玫将他宠坏了,他变得不知天高地厚,也变得蛮横无理。眼下的他,根本没有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他只想看到季幕伤心难受,只想把优秀的季幕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你说你多可怜啊,那么优秀,却偏偏是不值钱的栀子信息素。”他抱肩,抿起嘴角,“我呢,虽然不如你优秀,但就算我拒绝了顾远琛,有朝一日,但凡我们见面,90%的契合度依然会让他不顾一切地爱上我。”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季幕,这就是命。” 你的命。 字字如刀,斩断了季幕的念想。 因为季沐被禁足天天在家,季幕已经好多天没有进到季沐的房间里去回复邮件了——他不知道邮箱的登录密码,只能在季沐的电脑上回复。这也是多年前,季沐定下的规矩。 只有在规矩内,季幕才有机会和资格,向顾远琛发出一封邮件。 而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季沐是什么时候回复给顾远琛的,如果已经过了很多天,那他是不是就错过了解释的时间? 但他要怎么解释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6 他不是季沐,他是季幕,他只是一个冒牌货。 这一天,不仅仅是顾远琛的一片真心被踩烂在地上,连同季幕的也一起被狠狠蹂躏,再也感受不到曾经的甜蜜。 季幕踉跄了一步,浑身都被撕碎了一样。他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疯了一样地抓住季沐的衣领,用力地给了他一拳。 然后,第二拳:“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他有多么地……” 你知道他有多么地好吗?你知道他有多么地喜欢“你”吗? “你这样的人,卑鄙、无耻……根本不配做他的婚约者。”季幕吼道,他被佣人强行拉开,推到了角落里。季幕在这一瞬间,完全忘了袁立玫带给他的恐惧,他只想问问季沐,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他宁可季沐将他贬低至尘埃中,甚至赶走,也不愿意季沐如此伤害顾远琛的心。 就算季沐不愿意,也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拒绝顾远琛…… 季沐被他打疼了,吐出一口血沫,心中的积怨也不断升起。明明季幕只是一个卑贱的私生子,却方方面面都比自己出色,明明自己才是季家真正的少爷,可季锋却总是无意或是有意地夸奖着季幕。 季沐恶心这一切,也深深地讨厌自己只是一个季家联姻的工具。 父亲给的爱,都基于他的契合度;母亲给他立的虚假人设,也基于他的契合度。 他其实和季幕一样,什么都没有。 他指着季幕,狠狠道:“你记住,你只是季家的一条狗。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你了,就算我丢掉毁掉,那都不是你的!” 季幕听着,一遍遍地跌入谷底。 “你今天居然敢打我……”季沐红着眼,喘着粗气走上前,一把抓住季幕的脖子,指尖快要掐到他后颈的腺体,栀子香若隐若现。他心生一计,阴鸷的眼神骇人,季沐从某种方面来说,像极了袁立玫:“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疫情年初申请了在家办公。开头几天工作会比较忙,而我的栀子草稿很多还未修,所以请两天假。下章6号更,接下去的主剧情是围绕当年季家发生了些什么,会全部说清楚,然后我们就进入和第一章接应地逃跑线了(当然这之前会有车之类的……)还有就是,大家心急就攒文,别催我,千万别催我,一催我这个人就容易乱……进入逃跑线之后,也还有好多剧情要写。谢谢各位追文! 第50章 季幕根本不知道季沐所说的“走着瞧”是指什么,但那阵子,他申请了一个邮箱,一直给顾远琛发邮件,也用公用电话给顾远琛打过电话。 令人绝望的是,他完全联系不到顾远琛了。 他没办法去问季沐讨要顾远琛的联系方式,如果被袁立玫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他的。 季幕失魂落魄了许久,连上课都心不在焉。家里一直对他颇为照顾的佣人以为他是因为一月一次的**期要到了,特意叮嘱了他。 季幕低着头:“我的抑制剂已经吃完了。” 佣人叹气,她知道季幕最近心情沮丧:“新的抑制剂明天就送到,听说这次不是注射类型的,是直接服用的那种进口抑制剂,顾家送来的,季总好意让人分了一些给你。我会让泽达给你送来阁楼,你最近就尽量不要去楼下帮我做饭了,免得和少爷碰上。” 泽达是佣人的儿子,年仅十四岁,是个Beta。平时不上学的话,就跟自己的妈妈住在季家。偶尔,他会黏着季幕,让季幕给他补习功课。 季幕点头:“好。” “上了D大,就努力地离开这里吧。”佣人没再多说什么,离开了阁楼。 季幕抱膝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上,以一种没有安全感的姿势蜷缩着。 自从他打了季沐之后,袁立玫和季锋都没有放过他,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眼角和嘴角都是淤青。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小幕,是我。” 泽达推开了门,拿着几个从厨房偷来的樱桃放到了季幕的书桌上。他的身材矮小,算是发育得比较晚,比季幕整整矮了一个半脑袋。 泽达不喜欢喊季幕哥哥,他喜欢直呼其名:“小幕,你上次给我画的题,考试真的考到了!” “那很好。”季幕想笑一下,但嘴角疼得厉害。 泽达坐过去,也和他妈妈一样叹了口气:“少爷真的太坏了。” 季幕没说话。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7 泽达就说:“他今天早上看到我,又骂我小乞丐。我才不是乞丐,我妈妈在这里正儿八经地工作,我们才不是乞丐!” “他只是个笨蛋,不要理他。”季幕温声安慰泽达。 “对!”泽达连忙说,“听说他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他一点都不如你。所以你也不要理他,不要再被他们欺负了。” 他是心疼季幕又受伤了。 季幕沉默下来,心中苦涩。即使他比季沐优秀百倍,他也不可能成为顾远琛的婚约者。季沐说得对,光是在契合度这一点上,他就早已输给了对方。他对顾远琛的感情,注定是一份无疾而终的暗恋。 他起身,看到窗外的花园里,遍地玫瑰,一朵栀子都不剩。 就像顾远琛的心里,永远都只能是那朵玫瑰一样。 ………… 季幕的眼神迷茫:“泽达,我想离开。” “你要去哪里?”泽达问。 “想回国。” “回国?C国吗?你去那里干什么?” “想去找一个人,把这些年的故事都告诉他。如果他理解,他也许会爱我;如果他不理解,”季幕将自己放到最低微的地方,“那也没关系,他本来就不必理解我。” “那你觉得他会理解吗?” 季幕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回去干什么?而且就算他理解了,他也只是也许会爱你。”泽达不希望季幕离开,拉着他的手,“小幕,为什么是也许呢?” 为什么呢? 季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也许”两个字,当时的他真的胆大妄为。顾远琛和季沐有着90%的契合度,这是他们相遇的契机,而像自己这样的人,连“也许”都不配。 顾远琛不会爱他,顾远琛只会爱上玫瑰花中的少年。 栀子虽香,在顾远琛心中却不敌玫瑰千分之一。 这个道理,他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却依旧不想清楚。 于是,季幕把顾远琛送给他的玫瑰养在C大宿舍的窗台上。在阳光温柔的抚摸下,曾经刺眼的玫瑰也变得温顺多情起来。 季幕望着它,就像是在望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如今,他触碰到了这个梦,带着玫瑰的蜜香,不真实,却又千真万确。 他开始希望玫瑰可以慢一点枯萎,因为它就像是自己谎言下已经绽开的爱情一样。只要它盛开一天,他的爱情就可以存在一天。 ………… 顾远琛的球赛是下午两点开始,在此之前,他有点私事。季幕本来想等顾远琛一起吃中饭,但因为时间合不上,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来食堂随便应付一点。 本来陈曳会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曳总是神出鬼没的,好像有些私事要忙。 季幕不好多问,慢慢地就也不喊他一起吃饭了。 今天食堂的人挺多,季幕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上饭。等付完钱,他才发现食堂大厅几乎都坐满了。正当他端着餐盘不知道往哪走时,他看到了徐风。 “小幕!”徐风也看到他了,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手,“这儿,来这坐!” 徐风和几个同系的同学一起吃饭,几个人愣是想给季幕挪个位置出来。好在边上有个学生吃完了,让出了位置,才使得季幕坐下不尴尬。一起吃饭的几个同学对季幕不陌生,他们心里都默认了季幕和顾远琛有一腿,自然都很客气。 “小幕,你上次和远琛没事吧?最后见到面了吧?”徐风指的是顾远琛生日那天。 季幕摇摇头:“没事,就是蛋糕没一起吃上。” “那天都怪他们几个,一起瞒着我给远琛办了生日会,最后还把他骗了过去。”徐风为此记挂在心,对着其余几个同学“哼”了声,“让你们听张露的,居然还挤对我。” 季幕听到“张露”的名字,立马仔细地听着。 唯见其中一个同学不好意思地说:“张露说了,她自己会通知你的,谁知道她居然压根没喊你,我们那天也不知道远琛和季幕约了,要知道谁还帮张露给远琛办生日会啊。这不得罪人吗……” 另一个同学嘀咕:“她不是都拿到去远琛他爸公司实习的名额了吗,怎么还一个劲拍马屁呢?” “鬼知道,反正那天尴尬死了,远琛的脸都是黑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8 “张露脸就不黑吗,好像我们欠她八百万似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不满着,把大致情况都告诉了季幕。 才知道事实的季幕心里有些不舒服,张露这算是整他第二回了。虽然两次都算是帮他和顾远琛拉近了关系,但不管怎么说,季幕因为张露也吃不少苦头。 如果不给张露一点教训的话,季幕担心她不会收敛…… 想着,就听徐风说:“张露她心思多着呢。是吧,小幕?” 季幕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故意为难地抿了抿唇角,尴尬地说:“我不太清楚,学姐她不喜欢我,之前还让我离顾学长远一点。”说完,看到大家一脸诧异,他连忙解释,“可能是我和学姐不太熟的缘故。” 徐风“啧”了声:“我是真没想到张露还有这一茬……” 另一个同学附和:“她这人太一言难尽了,生日会失败了,还对我们甩脸色。远琛不参加,又不是我们的错。” 这个话题并不太愉快,徐风也不想提了,他问季幕:“下午我们有球赛,远琛也在,你去看吗?” 季幕点点头,笑得挺开心:“嗯,学长和我说了的。” 众人一副“有情况”的表情,使得季幕有些难为情。但他一脸红,大家就更是心中明了,看来季幕和顾远琛这事儿,大概是板上钉钉的了。 季幕被他们看得坐不住了,餐盘里的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正想说自己吃饱了的时候,季幕看到了不远处正在打饭的张露。今天她一个人来食堂,而窗口的人也渐渐少了许多,张露身边没有旁人。 季幕看了一眼徐风等人,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谁欺负他,他就如数还回去。既然张露那么在意去顾氏实习的机会,甚至为此还去讨好顾远琛,那么,让顾远琛彻底讨厌张露,因此取消她的资格,就是对她最大的报复。 季幕不希望这样的人还有机会留在顾远琛的身边,他讨厌顾远琛身边所有对自己这份感情有威胁,或是有妨碍的存在。 张露虽然行事蠢笨,不至于破坏季幕的计划,但却没来由地招季幕厌烦。 想着,季幕找了个借口:“我有点口渴,去打个汤。” 他走到打饭的窗口边时,张露刚刷完饭卡,也准备在边上免费区打一碗汤。 季幕就站在她身边,主动道:“学姐,好久不见。” 张露心情不佳,不想搭理季幕:“让开,挡着我了。” “学姐之前送我的大礼我很喜欢,为此学长对我好了不少。所以我一看到学姐,就忍不住想要过来道谢。”季幕温柔地直言,旁人远远看过来,只会以为他正在腼腆地和张露打招呼。 谁能想到,他说的话几乎快要把张露心中的怒火点炸了。 “别太嘚瑟,小心露出狐狸尾巴来。”张露撞开了他,连汤也不打了。 “听说学姐为学长准备了生日会?”季幕不徐不疾地说,“学姐真是费心了。” “……谁告诉你的?”张露的面子挂不住了,这事儿本来就让她在系里丢了脸。 季幕笑得很乖,语气却十分得意:“学长生日那天,约的人是我。学姐觉得是谁告诉我的?” “……” 他走上前,在只有张露看得到的范围内,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悄声道:“学姐不要再倒贴了,学长应该不太喜欢你吧?” 一针见血,硬生生刺在张露的身上。自从那次生日会后,顾远琛确实有警告过她,让她以后离自己远一点。张露吃了瘪,也不打算再招惹顾远琛,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被她一直看不起的季幕侮辱。 她一时气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季幕,别因为顾远琛对你好点,你就以为自己要上天了!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罢,季幕勾了勾嘴角,突然狠狠地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拽,随后猛然惊呼一句:“学姐不要!” 还不等张露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餐盘已经扑在了季幕身上。饭菜的汤汁弄脏了季幕白色的外套,而季幕一脸惊恐地跌坐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刚才季幕的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是平时那个柔柔弱弱的Omega。 张露的手僵硬着,手里的餐盘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食堂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一时间,周遭都安静下来。 张露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后,忍不住怒骂道:“你想干什么?!” 紧接着,听到声响的徐风就从远处跑了过来:“小幕!” 季幕低着头,没说话。徐风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季幕擦手,急切地问:“小幕,没事吧?”他也厉声对张露喊道,“张露,你有病吧?!”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29 “明明是他自己……” 话还没说完,张露听到一声哽咽。 “学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季幕抬头,眼眸湿润,泪水仿佛不自知地挂在下巴。他微声抽泣,伸手揉了揉眼睛,手背全是湿漉漉的痕迹,显然是被教训了才会这么害怕。 季幕隐忍又委屈地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和你道歉。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针对我了……” 说着,“狐狸”的泪水假惺惺地再次溢满了眼眶。 第51章 周围不乏看热闹的学生,和徐风一起吃饭的几个同学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张露,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没必要欺负一个大一的学弟吧?” “真TM疯了吧,怎么把人欺负成这样!” 这些季幕曾经也遭受过的误解、偏见,他一并还到了张露身上。 张露百口莫辩,一张脸通红。她对季幕怒目而视,一下子连要反驳什么都想不到。她虽然有些坏心思,但眼下也急了。 别人不清楚,但张露明白季幕的目的。明明是只狡猾的狐狸,却偏偏要装作一只胆怯的兔子。 她气得指尖发抖,一时失了理智:“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真面目!” 围观的人里,不少是和他们同一届的学生。张露成绩优异,又是学生会的,平时风头算是十足,所以很多人都认识她。 这下子,张露的风评直线下降,也有些吃过张露亏的同学在旁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露嚷嚷道:“看什么看?!” 徐风想先把季幕送回寝室,可张露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没完没了地拦住他们,非要季幕说清楚。 可季幕只是嗫喏地瑟缩在一边,不断地掉眼泪。 张露气疯了,想上手抓季幕的衣领,却被徐风挡开:“你够了!” “他都是装的,刚才是他自己把我的餐盘拽过去的。不然我疯了吗,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欺负他?!是他一直针对我,上次也是他把我关在厕所里……”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围观的人群之外传来了顾远琛的声音,沉沉稳稳地落了下来:“季幕!” 张露哑然,背脊僵直,一回头,就看到顾远琛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但顾远琛略过了她,径直走到季幕的面前。 只见季幕一双手紧捏着自己脏兮兮的外套,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哑着喉咙:“学长。” 顾远琛什么也没说,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然后才开口:“把身上的外套脱了。” 季幕摇摇头,抿紧了唇。 顾远琛没有和以前一样板着脸,而是温声道:“听话。”像是在哄着季幕似的。 一旁的徐风听到顾远琛这语气,不禁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忙退后两步,用手肘撞了一下一起吃饭的同学:“喂,远琛怎么突然来了?” 那个同学轻咳了声:“这看着像是他的感情问题,用不着咱们出手吧?我就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自己来解决。” 省得他们一不小心帮倒忙。 徐风:“……” 徐风:“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收到信息时,顾远琛恰好已经处理完私事,提早来了学校,所以他很快就赶来了食堂。 而季幕唯有听到顾远琛的这声温柔哄劝,才愿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他里面穿着的是一件单薄的长袖。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0 季幕缩着脖子,吸了吸鼻子,还没作何反应,就感受到了顾远琛的苦茶信息素。他的身上被裹上一件顾远琛的外套,不厚,却因为带着顾远琛的体温,极其暖和。 为此,他下意识地躲到了顾远琛的身后,一只手揪住了顾远琛的衣角。 顾远琛没有推开他,反是以保护者的姿势安慰了他。随后,顾远琛收起了自己温和的目光,转而看向张露。 张露不甘示弱,她率先道:“远琛,你别被他骗了!” 这句话,顾远琛曾在汪锲那听过一次。他当时没有信,现在就更不可能会信。 他说过,以后都会相信季幕。 顾远琛面色冷淡地反问:“你要说什么?” 身后的季幕紧张地抓住了顾远琛的手臂,小声说:“学长……” 张露见季幕慌了,心中突然有了些胜算。就算顾远琛被这个Omega迷昏了脑袋,但毕竟是顾家的人,总有点头脑。 她走近了,深吸一口气,稍稍示弱了些:“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把我关在洗手间。我顾及到他在学校的生活,并没有揭发他,但他一点都没有收敛。” 顾远琛冷静地听着,季幕见顾远琛没说话,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还有,他的两副面孔你也不知道吧?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可怜,他做的龌龊事情大概也不少。” 季幕默默地低下头,眼底却是胜券在握。 张露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再说了,你肯定不知道大一那边的事情吧?这个季幕,可了不起了,一开学就让他们系的汪锲和一个学长为他打架,他还吊着人家汪锲,就连他们系的肖承都和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你胡说!”季幕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盈盈泪水,忙不迭地打断了她,“我和汪锲还有肖承,都不是你说的那样!” “害怕了?”张露嗤笑。 季幕咬了咬惨白的下唇,一双眸子让人“我见犹怜”。 顾远琛依然没有回身,他听着张露喋喋不休地控诉季幕的“罪行”,眉头微皱。季幕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辩解什么,最后,他哽咽地往后退了一步,张露也跟着一步跌入季幕挖下的陷阱。 缓缓地,季幕怯怯地说:“学姐你就算讨厌我,也不用编造这些。” “编造?你心里最清楚我是不是编造的。上次我们也说过吧,你这种普通人家的穷学生,不就是想攀上顾家,做着不切实际的豪门梦吗?”张露终于如季幕的愿,将这句话说出来了,她气愤地问,“远琛,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吗?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 张露其实说得没错,季幕就是在高攀顾家,做着不切实际的,想要和顾远琛结婚的梦。 但她说错了一点,季幕现在并不是穷学生,他是季家名正言顺的少爷。他和顾远琛不管怎么样,也能说得上是门当户对。 不仅如此,他们还有一个婚约在身。 但这个婚约,不能由季幕来说。 它必须要顾远琛亲口说出来,才能彻底成立,才能让季幕稳当地站在他身边。 也确实,顾远琛是站在季幕这一边的。 他听完张露的控诉,冷声问:“你说完了吗?” 张露握紧了拳头,目光如针一般刺在季幕身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一般。顾远琛见她不出声了,就继续开口道:“你被关在洗手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如果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一口咬定是季幕做的。张露,你平时过于嚣张,其实树敌不少,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远琛……” “如果非要说些龌龊事的话,我倒想问一问你,为什么要找人假扮季幕去挑衅汪锲?” 张露心惊:“你在说什么?” “这件事我调查得很清楚,证据我都有,你如果需要,我可以一一发送给你核实。” 张露哑然,脸色发白,方才还口齿伶俐的她突然说不出话了。 汪锲那事儿确实是她干的,既然顾远琛都查清楚了,她再否认也是徒然。 “另外,上学期为了季幕和汪锲打架的那个Alpha学长,是我。肖承是我和季幕共同的朋友,他和季幕关系好,难道不正常吗?” 这话一出口,不仅是张露,食堂里不少看戏的都惊呆了,徐风更是下巴掉地。 顾远琛无疑是在宣布他和季幕的关系,谁都知道,张露今天算是倒大霉了。 顾远琛不再介意旁人的目光,他沉声道:“汪锲主动追求季幕,但季幕拒绝了无数次,这事我知道。也是我去警告他不要再招惹季幕的,因为季幕是我的婚约者。”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1 “他不是什么穷小子,他是季家唯一的Omega少爷,也是我顾远琛唯一的婚约者。” 他终于说出来了。 季幕站在原地,狼狈地望着顾远琛。这个背影,他乞求了无数次,终于属于他了。就像是季家少爷的这个位置一样,代替季沐,他站在了玫瑰花盛开的花园里。 顾远琛承认了他。 季幕的眼泪如溃堤,止不住地往下落。 虚假的泪水说停就可以停,但真实的眼泪却总是那么不听话。季幕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真心的,他炙热如火球,烫灭了太多自卑。 他已经听不清楚顾远琛对张露说什么了,总之,世界变得十分安静,他的耳边只剩下顾远琛的温声细语,还有那句:“我是季幕的Alpha,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和别人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不需要从你口中知道。” “我相信他。” 最后一句话,将季幕逼入了死胡同。 ——别相信我,别给予我真心,我不值得。 可仅仅闪过这一刹那的愧疚,季幕的贪心就将这份愧疚完全掩盖。他简直毫无羞耻之心,也不怕上天最后的责罚。他是罪孽加身,满口谎言,只要能够得到这份顾远琛给的爱情,什么都无所谓。 季幕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食堂的,他哭得太厉害了,全程都被顾远琛护着、哄着。 但顾远琛和以前一样,不大会哄人,只会反反复复地说:“别哭了。张露做的事情,我会全部告诉付教授,让她再斟酌一下实习推荐的人选。” 他们坐在车上,顾远琛伸手触到季幕微肿的眼角,软软的,有些烫:“都哭肿了,不疼吗?” “可是……” “嗯?” “可是眼泪停不下来。”季幕也不想的,他有些胡搅蛮缠起来,“这个就和打嗝一样,是停不住的。” 无奈,顾远琛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草莓奶:“那喝点甜的能止住吗?” 季幕看到顾远琛还给他买了草莓牛奶,心里更是喜悦。他没受过多少别人的好意,如今被顾远琛宠了一下,就觉得自己躺在了云端上。 他蹭过去,扑在顾远琛的怀里,就是不愿意下车回宿舍:“止不住,因为我、我太高兴了。以前你不让我说我们有婚约,我就以为……” “嗯?”顾远琛还是轻轻地应声。 “我还以为,就算我们交往了,也不可以告诉别人。”他悄悄地告状。 顾远琛投降:“你这样说得我好像很坏一样。” “学长不坏,是我不够好。”季幕抱紧他,又哭得稀里哗啦地表白,“我真的好喜欢学长。” 季幕说话总带着哭音,软绵绵的,好听。 顾远琛亲他的脸颊:“你没有不好。”然后又亲了他的嘴巴,一下,两下,第三下是季幕主动凑上来的,“啾啾啾”的,亲个不停,渐渐地他也不哭了。 季幕特别喜欢亲顾远琛,每次都好像要亲回本才罢休一样。 第52章 “亲几下眼泪就止住了?”顾远琛笑道。 “没有……” 季幕满足地闻着顾远琛的苦茶香,最后索性被顾远琛抱起,坐在了他的腿上。季幕吓了一跳——他还从没和顾远琛这样亲昵过。他惊喜地靠在顾远琛的怀里,鼻尖蹭着顾远琛的身体,小心地询问:“学长,我想要多一点的安抚信息素,可以吗?” 顾远琛毫不犹豫地释放了更多的安抚信息素,将车内充满了苦茶香。季幕沐浴在这浓烈的信息素中,骨头都变成了一汪春水。 他是顾远琛的Omega,顾远琛是他的Alpha。 他反反复复地想起这句话,依恋地说:“学长,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告诉别人,我们交往了,以后还要结婚。” 顾远琛顿了顿。 季幕的泪珠子又掉下来了:“不行吗?但是……刚才大家肯定都知道了。”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2 “没有不行,只是你告不告诉别人,其实好像都无所谓了。”毕竟食堂这一出后,他们是什么关系,已经算是公开了。 顾远琛倒是不介意季幕再去说一遍,只要他不觉得累就好。 他耐心哄着季幕:“再哭眼睛真的要肿了。” “不哭了,我不哭了。”季幕用力吸了吸鼻子,沉溺在顾远琛温柔的苦茶信息素中。 他今天十分地黏人,好长时间里都依偎在顾远琛的怀里,也总是贪心地想要顾远琛说喜欢他,好像说多了,他就会很安心一样。可过一会儿,季幕的贪心程度就上升了,他一会儿露出渴望被亲的表情,一会儿露出想要被紧紧抱住的表情,弄得顾远琛心间难耐。 还好车窗贴了膜,不易被外面看到里面的情景。 顾远琛捏着季幕的下巴细细吻他,如品一朵娇艳初开的玫瑰。他**着季幕柔软的唇,交换彼此的唾液,舌尖带来的,是信息素缠绕彼此的悸动。 季幕起初是战栗的,久而久之也习惯了如此亲密的接吻,他会笨拙而热烈地回应顾远琛,深深地醉在顾远琛的爱意中。 但每每有人经过,季幕总会害羞地将脸躲进顾远琛的怀里,看到路人走远了,就又缠着顾远琛讨一个吻。 顾远琛从来都不知道,季幕会这么缠人。 但他想,这么多年的喜欢终于修成正果,换成谁都会忍不住的。 要不是他下午还有一场篮球赛要打,他们也许会在车里耗上一个下午。 ………… 从那天开始,顾远琛每次打球,季幕都会去看。 他会提前买一瓶水放在包里,顾远琛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会主动来找他要水喝,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宣示自己的男友权。 不管季幕是不是故意的,顾远琛都是默许且接受的。 一来二去,再加上学校里八卦的传播速度很快,但凡知道顾远琛的人,几乎都知道他谈恋爱了,对象是信息素研究专业大一的学生季幕。 为此,得到消息的陆泽安偷偷摸摸地溜到C大来找季幕。 “你和琛哥重归于好,我得给你庆祝庆祝。”陆泽安是打车来的,没敢开家里的车,怕被发现。 “安哥,你是不是就想出来玩?”季幕揭穿他。 “怎么可能!”陆泽安口是心非地说,“我这么爱学习,怎么可能只想着玩?” 末了又对季幕说:“这事儿绝对不能被肖承知道!” 季幕没办法,只得答应保守这个秘密。但陆泽安突然过来找他,他提前也没个准备,本来下午是要去看顾远琛的篮球赛的,现在估计得放顾远琛鸽子了。 好在陆泽安对篮球赛也挺有兴趣,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口罩和一副墨镜:“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好久没看琛哥打篮球了。” “可你要是被学长看到了,肖承估计也会知道你逃课了。”季幕说,“要不你就在我寝室里写题吧,我辅导你。” 话还没说完,陆泽安已经走了好远。一听到写题,他就健步如飞,跑路第一。陆泽安就不是个适合学习的人…… 季幕没办法,只能跟着跑上前,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放在包里。 “哟,还送水呢,这么纯情。”陆泽安故意打趣他。 季幕脸一红,狡辩:“我怕学长没买。” 陆泽安才不信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球场,陆泽安算是憋坏了,一个劲地和季幕叨叨:“我之后要天天和你混在一起,向你学习。” 季幕一头雾水。 陆泽安就说:“我发现肖承对那些小可爱Omega特别和善,但每次看到我吧,他就东躲西躲的……所以我决定了,我之后的人设也是小可爱Omega!” 好歹自己的信息素是水蜜桃味的,他不甜谁甜? “等我搞到了肖承,我再原形毕露!到时候摆个流水席,闹他个三天三夜,连婚宴一起摆了!”他发誓总有一天要甜死肖承那块石头! 说着,他还散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水蜜桃味儿给季幕闻,臭屁地问:“你说甜不甜?” “甜。” “你要是肖承,你喜不喜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3 “喜欢。” “说得真诚一点,大声一点。” “我要是肖承,我今天就和你结婚!” 陆泽安一把环住季幕的肩膀:“不愧是我看中的Omega!”顺道夸了一下季幕身上的玫瑰味好闻,“我从小到大,就遇到过你一个玫瑰香的Omega,真的好好闻。” 季幕不以为然,嘴里却这样说:“我的信息素比较稀有。” 陆泽安“哼”了声:“便宜琛哥那个木头了。我一会儿可得把口罩捂严实了,肖承应该不会在那吧?” 说是这么说,结果半小时后,只有季幕一个人站在篮球场的角落里。而陆泽安……已经脱了外套加入了顾远琛的篮球队里。 季幕:“……” 顾远琛:“……” 陆泽安:“我好久没打篮球了!太爽了吧!” 要不是队里有人临时有事,顾远琛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个小霸王来添乱。这场球赛只是业余球赛,大家都是大三快要去参加实习的人,以后很难得有机会再在一起打篮球,所以多组织了几场。 本来是以放松为主,谁想到一个小霸王Omega横空杀入场,抢了所有人的风头。陆泽安不仅身手好,打篮球也灵活得很。 偶尔有路过的Omega和Beta,都会忍不住驻足看上几眼,有几个甚至悄悄地来问季幕陆泽安的联系方式。 季幕只好礼貌地帮陆泽安回绝:“他是个很甜的Omega,有心仪的Alpha了。” 来人就只能尴尬地撤退。 季幕觉得陆泽安要是个Alpha,指不定要迷死多少Omega和Beta,惹多少风流债。 球场上的“战况”逐渐激烈,两队的人都较真起来。季幕看着眼前的篮球一会儿飞到这,一会儿飞到那,默默地呼了口气。 很快,这个篮球就飞到了季幕那。 还好飞来的球只是打掉了季幕的背包,没伤着他。顾远琛紧张地跑过去,季幕连忙说没事。他的背包拉链是打开的,包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包括那本夹着他和他妈妈合照的笔记本。 照片不受控制地从笔记本中滑出,被风吹到了一边。 季幕没有注意到它,匆匆忙忙地收拾起别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学长,我没事。” 陆泽安抹着汗跑过来,眼尖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照片:“季幕,这是你的吗?上面的小孩和你挺像的,是你和你妈妈?” 他没头没脑地说:“你小时候好可爱啊,琛哥你快来看看!”说着,把照片顺手递给了顾远琛。 季幕心下一惊,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脸色都变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是我的,我小时候不长这样。” 但季幕说这句话的时候,连照片都还没看仔细,这让陆泽安不免有些疑惑。好在他不是个细心的人,很快想起了别的事情:“哦对,琛哥那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我记得我还见过……我这狗记性哈哈。” 顾远琛盯着手中的照片,确实,季幕小时候不长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照片里的孩子比起自己家中合影里的“小季幕”,更贴近眼下的季幕。 顾远琛皱眉,还没细想,就被季幕喊住:“学长!” “怎么了?” “你们继续玩吧,我把这张照片送去失物招领处,既然是母子合照,失主现在应该挺心急的。”季幕把背包里的水拿给顾远琛,“我一会儿来找你们吃饭。” “一起去吧,再打一会儿我们也散了。” “不了,我正好想起自己有点资料落在教学楼了,顺路先过去,一会儿再来找你和安哥。”季幕重复一遍,急匆匆地拿过了照片。 因为怕露馅,他头也没回地走了。 顾远琛站在原地看着他,脑中不断回忆起照片上那个孩子的长相。 分明是有印象的…… 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其实这也不怪顾远琛,毕竟当年的季幕,只是顾远琛13岁的暑假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短暂的夏日过后,他和花园里的栀子一样,彻底蒸发在顾远琛的生活中。即使用邮件联系着,季幕也披着“季沐”这一层身份。 他被顾远琛忘了,却不能要求他想起自己。 哪怕他曾经是那般真挚地让顾远琛答应自己,不要忘了自己。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4 ………… 可他还是忘了。 毕竟季幕不是主角,而他想要成为主角,就只有鸠占鹊巢。 第53章 季幕没有去教学楼,他直接回了宿舍,把照片锁到了行李箱中。本想随身携带当个念想,却差点出了事,思虑后,季幕打算把它藏起来。 他在宿舍坐了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门再次去球场。 但不凑巧,他在宿舍门口不远处的小道上,撞见了陈曳。不过陈曳背对着他,没有发现季幕的存在。而陈曳身前,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和陈曳长得很像,应该是陈曳的妈妈。 季幕不知道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因为陈曳的妈妈貌似很心急地对陈曳说着什么。 大抵就是什么“你不能不管你爸爸的”“你要逼死妈妈呀?”“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 季幕无意偷听,可显然,陈曳是遇到麻烦了。 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零碎的钱,一股脑地塞到了他妈妈手里,这些都是他平时帮人跑腿代课挣的钱。 他生硬地说:“我寒假打工的钱都交学费了,你要是真的想摆脱这种日子,就应该让我留着钱上大学。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C大啊,我不可能不念的!我得有学历才能有好工作,这样我才真的有钱帮你们还债……” “那你还要上三年!这三年怎么等啊?”陈曳的妈妈快要崩溃了,“让你在这里找个有钱的Alpha你也不找,你还不如别念了,早点去打工!不然你爸爸要怎么办啊?” “他自己欠的赌债自己还啊!我能怎么办?”陈曳忽然高声道。 还好这个点小道上没什么人,陈曳想撇开对方,转身就看到了季幕。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会儿,还不等季幕开口,陈曳立马低着头拽着自己的妈妈朝小道的另一边快步走去。 “陈曳!” 陈曳驻足片刻,回身看着季幕的眼神充满了平时不曾见的自卑。他咬了咬牙,还是拉着他妈妈走了。 季幕没有跟上去,这事儿变成了他的一桩心事。 陈曳是他在C大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他知道陈曳家里拮据,但从没有因此看陈曳问谁借过钱。相反,陈曳总是很开朗地在打工,日子过得十分充实又努力。可没想到,他的家庭状况这么难堪。 季幕左想右想,最后发了个信息给陈曳:[你还好吗?] 陈曳没回他。 季幕心不在焉地和顾远琛还有陆泽安吃了晚饭,全程都心不在焉,他太担心陈曳了。 回到宿舍楼后,他敲开了隔壁宿舍的门。开门的是林绪,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衣,套着一件外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陈曳不在。” 面对性感的林绪,季幕又想到陈曳之前说过的,林绪是个女装大佬的事情。他悄悄地瞥了一眼林绪的胸,果真是平的,这和白天看到的大胸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但眼下,季幕没时间关心这个了。 “你知道陈曳去哪里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林绪不知怎么的,赌气似的说,“你天天和他在一起,怎么还来问我?” 季幕和林绪一直就不对付:“打扰了。” 他正打算回自己的宿舍,就听林绪问:“陈曳怎么了吗?” “……”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林绪头也大了,开始担心起来,“到底怎么了啊?我语气是有点冲,但我没针对你哈,你赶紧告诉我陈曳怎么了。” 季幕没打算说:“没什么,我就是有事找他。” 说完,季幕进了自己的宿舍。临进门时,他还听到林绪骂了一句:“莫名其妙!” 季幕愁眉不展地坐在床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为朋友忧心。从小到大,他都没什么朋友。陈曳真的算是他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了,他不希望陈曳出事。如果陈曳需要钱,他可以借他。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5 季锋看在他和顾远琛已经交往的分上,应该不会责怪自己借钱给陈曳。 季幕想了很多,想到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陈曳的回信:[白天的事情,你可以帮我保密吗?] 季幕:[当然。] 陈曳:[谢谢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 陈曳:[我家情况目前有点复杂……我妈妈的话你肯定听到了,但这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季幕,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季幕想都没想:[我们一直都是朋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 陈曳:[我想先自己试着解决。] 季幕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顾远琛的电话。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顾远琛平时这个点都在学习一些资料,怎么今天有空给他打电话了? 季幕接起,就听顾远琛说:“我在你宿舍外。” 季幕愣了,连电话都来不及挂,心慌意乱地穿鞋,跑到了宿舍楼外。唯见顾远琛拎着一篮子草莓,站在楼外。 “学长?” 季幕走过去,路灯下,顾远琛的轮廓格外温柔。他把手里的草莓篮子递给季幕:“你晚饭没吃什么,我就给你买了点草莓。” “这个季节你去哪里买的草莓?是不是很难找?”季幕木讷地接过,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在这种季节里,就因为他晚上没吃几口饭,而特地买了他爱吃的草莓送来。 “不难找。”顾远琛语气如暮霭,握住他的手。 季幕感动起来,心里也责备自己让顾远琛担心了:“学长,对不起。是我的朋友出了些事情,所以我晚上才吃不下什么,我有点担心他。”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他的手被顾远琛握住,心里春暖花开了。 顾远琛看到他眼中亮光,不禁笑了,他担心自己和季幕在一起久了就又难舍难分,于是松开手:“好吧,今晚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学长!”季幕却喊住他。 顾远琛回身。 季幕红着脸,说话差点破音了:“抱……抱一下再走,好吗?” 顾远琛看着季幕,心中悸动,却故作镇定,他上前抱住了季幕:“好。” 知道季幕会高兴,顾远琛这个男友就更加贴心了。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他有空,就会给季幕买一些草莓味的礼物——牛奶、蛋糕,就连抱枕都是草莓的,使得季幕连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一大堆草莓。 以前总觉得吃到几颗草莓就很难得,现在的季幕整个人都仿佛被放进草莓罐子里。 老觉得只是美梦一场,可不管醒来几次,这就是现实。 季幕对于这样的生活逐渐适应起来,看着一次次从顾远琛手上递过来的草莓,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柔软。 开始他还会紧张顾远琛这样天天来学校给他送东西会不会太招摇。习惯后,他居然开始壮起胆子,时不时地就牵着顾远琛的手去校园里散步。 他那些忽然冒出来的小心思明显,就差想在顾远琛背上贴上“这是季幕的Alpha”这几个大字了。 顾远琛心里明白,虽然他不喜欢这样,但见季幕开心,也就由着他了。 而这些关于草莓的礼物,大多数都是陆秋远在背后出主意送的。 “小幕喜欢草莓,那多好办啊。等你们结婚了,要搬出去住,就再买一个大点的别墅。花园直接改成一个草莓园,以后想吃就进去摘。” 顾远琛不太理解这个想法:“倒也不必。” 陆秋远正在捣鼓自己的行李,一边低头忙碌,一边吐槽顾远琛和顾黔明一样不解风情。他这两天要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讨论,夏辰也会和他一起去,还是关于如何利用信息素使植物人苏醒的研究。 现在进展顺利,陆秋远可得抓紧着。 “你之前对他那么冷冰冰的,他也受了不少委屈。”陆秋远可是把顾远琛的“臭脾气”摸得一清二楚,也知道季幕先前在他这儿没少吃闭门羹。 但一码归一码,有些事情,陆秋远还是要问清楚的:“你之前在意的邮件和电话那事儿,都没问题了吗?开始不是还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吗。”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6 “之前是我不够了解他,现在我相信不是他做的,但季家的事情貌似一言难尽。” “怎么个一言难尽,小幕有告诉你吗?” 顾远琛心烦的就是这点:“他想说的时候,总会告诉我。”他想起之前季幕在邮件里提过的,季家的情况略为复杂,所以也不好开口直接问,“爸,其实之前父亲他……” 陆秋远看着他,抱肩:“我大概知道顾黔明会和你说些什么,他肯定叫你提防季幕对吧?” “……” “话糙理不糙,季家这些年确实不大行,做的事情也都奇奇怪怪的。其实我在小幕回国之前找人调查过季家,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可就是没问题才奇怪。 季家一直对这份婚约很看重,然而之前居然会让季幕和顾远琛失联整整一年。 想是这般想,但陆秋远也有私心:“我虽然在自己的婚姻上看人不准……”他停顿片刻,轻松地笑道,“可我觉得小幕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还是这样认为。” 听陆秋远说起季幕,顾远琛的内心已是冰川融化。 只是他心中也有很多疑惑。 顾远琛如实告诉陆秋远:“季家在很多方面都让我觉得奇怪,可就算带着这些困惑,我还是再次喜欢上了他。爸,我想相信季幕一次,我也希望很多事情,他可以主动告诉我。” 他不想再次让季幕伤心,两颗心靠近是需要时间的。季幕努力过,现在换他来努力。 陆秋远听了,心中所担心的事情也便放松了些。他抿起嘴角,拍了拍顾远琛的肩膀,温声道:“反正离你们结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先好好相处吧。顾家和季家之间的事情,先不要急。” 很多事情真真假假,但多是他们生意场上的。陆秋远还是相信季幕这个年纪的孩子,拥有一颗纯粹的心。因为每次季幕看顾远琛的眼神中,总带着数不尽的爱意,这一点做不了假,陆秋远早已看在心里。 也唯有契合度高这一点,千真万确。 顾远琛确实被季幕吸引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过去的事情就要逐渐说清楚了。离第一章的时间线也不远了,差不多还有十章左右就能揣球跑。(具体第几章别问了,我还没写到)还是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54章 六月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是个雨季的开始。 顾远琛结束了自己的校园生活,开始忙于在自家公司实习。作为顾家的继承人,他并没有隐瞒身份进入公司,而是以“顾远琛”这个名字入职,大大方方地和几个实习生一起坐在最普通的办公室里工作、加班、探讨项目。 他比很多人都努力,时常加班到深夜。随着时间流逝,背后对他的议论也少了,同事们逐渐认同了他的能力。 当然,由于出众的外貌和优质Alpha独有的信息素,顾远琛在公司很受Omega和Beta的欢迎,再加上他姓顾,所以身边总有一些有意无意的示好。 虽然不明显,却让他头痛不已。因为季幕知道后,委屈了好几天,每次见面都可怜地看着他。 顾远琛面上不说什么,私下却去买了一对情侣戒,和季幕一人一只戴着,这才避开了不少桃花运,也让季幕高兴了许久。 这天是周五,顾远琛所在的部门刚结束一个项目,办公室里难得清闲。 顾远琛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季幕的未读信息。 季幕:[今天要下好大的雨。] 顾远琛:[别忘记带伞。] 季幕秒回:[带了的。] 顾远琛自顾自笑了一下,给他发:[上课摸鱼?回得这么快。在上什么课?] 季幕:[现在是一节专业课。只要是学长的消息,我都回得很快。] 顾远琛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他瞅了一眼窗外,阴雨连绵。 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他和季幕也有整整一周的时间没见过面了。工作的时候收获颇多,可在感情上,顾远琛这段时间算是和季幕聚少离多。 好在季幕从来不会因此闹脾气,他总是让顾远琛优先工作,自己乖乖地等着下一次的见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7 恋人理解自己明明是件好事,其实却让顾远琛很苦恼。他私心里希望季幕多缠着他一些,可当他回过神来时,又会被自己的想法所吓到。 其实黏人的是他自己吧? 想着,顾远琛的手机再次收到了季幕的消息:[学长怎么不回我了,很忙吗?如果忙的话,学长先工作吧。] 末了,不等顾远琛回复,季幕又发来一条:[这周末可以见面吗?学长有空的时候回复我就行。] 又过一会儿,季幕的第四条信息就来了:[如果这周末也没时间见面,我能来公司找你吗?见一面就好。] 第五条:[如果不行的话,晚上有时间打个电话吗?] 第六条:[抱歉,我就是有点想你。有空回我就行,工作加油!] 第七条信息季幕没办法编辑了,他呼了口气,开始反省起自己的黏人举动。 他哀怨地望着窗外的雨,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来。如果他说没带伞,顾远琛会来接他吗?可一回神,季幕就在心里责骂了自己。明知道顾远琛对工作很上心,他却还想着这些坏心思。 他和顾远琛果然是截然不同的人,自己的心永远就那么点大,自私又小家子气,好像塞了顾远琛之后,其余很多东西就被挤出去了。 季幕苦闷地记着笔记,连往前觉得最有趣的学习都没劲了。 他了解到了什么叫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与其说是过度思念,不如说是诚惶诚恐地担心再度失去。 从未得到过幸福的人,一旦和这些东西沾边,就像是染上了瘾,戒断的过程比其他人都要艰辛。 …………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下课时间到来,季幕呆滞地坐在位置上。等人走得都差不多了,他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而教室外,忽然有人叩了两下门。 “我来送伞的。” 顾远琛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西装,手中却没有拿着伞。他应该是跑了几步,肩膀处还有晕开的雨水,他微微喘着气,目光始终在季幕身上。 季幕目瞪口呆地站着,没反应过来。 顾远琛摊开手:“要不要先抱一下?” 季幕的眼睛顿时湿了,他总是很容易哭,在顾远琛面前就是个小哭包。他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扑到了顾远琛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苦茶信息素,打岔道:“我带伞了。” “带伞了就不许我送伞了?”况且顾远琛手上哪有伞。 季幕破涕为笑,摇摇头。 顾远琛揉着他的脑袋,笑道:“还好没迟到,路上还堵车了。”不然他就扑个空,给不了这份惊喜了。 季幕用力蹭了蹭他,脑袋上都是玫瑰淡淡的甜,钻入顾远琛的鼻子中。他每次遇到顾远琛,信息素就会变得浓郁许多。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契合度高,还是因为他内心的变化。 而说来也巧,两人一碰面,雨就停了。 季幕纳闷,心想这雨还挺识趣的。 顾远琛握住季幕的手,一路往停车场走去:“我订了餐馆,我们出去吃晚饭。” 说完,季幕脚底下突然滑了一下,幸亏顾远琛牵着他,一把给他拽进了怀里,才没让季幕摔倒。于是,季幕趁机又抱了一下顾远琛。 顾远琛看到周遭没什么人,低头亲他:“故意的?” “是鞋子不好,这个鞋子滑。”季幕耳朵红红的,眼睛里头带着笑意,“真的,地板也滑。” 什么都滑,思念也滑。 是雨水湿了路,把季幕推进了顾远琛的怀里。 顾远琛没办法,他已经领教过季幕的“蛮不讲理”了,只能纵容着他:“真的很想我?” 季幕一听,难过地抱紧了顾远琛。然后他的手轻轻地拽着顾远琛的衣角,指尖挠在衣服上,也挠在顾远琛的心尖上,他失落地说:“我见不到你,只能每天想你。”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见你。” “真的吗?” “真的。”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8 “可如果学长每天都很忙……”季幕眨眨眼睛,尽力让自己看上去乖一点,少让顾远琛烦心一点。 顾远琛却不烦,他满心纵容:“以后除了我出差,或是寒暑假你回家的期间,我们每天都见面,我每天都来见你。” 每一天。 顾远琛吻过他的耳畔,将这些情话不偏不倚地传入季幕的心里。 ………… 所以,顾远琛出差期间和寒暑假,成了季幕最难熬的日子。 季幕在大三这年的寒假,接到了张秘书的电话,说是已经帮他订好了机票,要他去H国度过新年。这一举动无疑是在告诫季幕,别露陷。 季家作为一个在顾家面前“美满和谐”的家庭,季幕若每次放假都不回家,则会显得怪异。之前的寒暑假,季幕还能找些借口,可如今他大三了,再找借口不回家,恐怕连陆秋远都要心生疑惑。 迫于无奈,季幕只能选择了听从张秘书的要求,在寒假开始的一天后,抵达了H国。 来机场接他的人,是张秘书本人。 张秘书本名张延,他是个长得十分优雅的男性Beta,撇开他勾引季锋做了情夫这一点,张延的工作能力很强,与季锋一拍即合的坏点子也多,这让季锋十分欣赏他。 但季幕非常讨厌张延,从某种方面来说,张延和袁立玫是同一种人。 只不过他更年轻,比袁立玫更聪明罢了。 今天张延是亲自开车过来的,季幕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我在市中心为您找了一套公寓,这次假期,就请少爷在公寓好好休息。”张延瞄了一眼后视镜中沉闷的季幕,微微勾起嘴角,“别墅中有夫人在,您不好回去。况且,您现在飞上枝头了,再去睡那个阁楼也未免不合适了些。” 他是话里带话,对季幕从来都是轻视的态度。 季幕没和他较真,随口应了声。 张延笑道:“您看上去不太高兴?” “……” “我还是希望您能够高兴一点,一会儿季总可不想和这个表情的您一起吃饭。” “我会高兴一些的。张秘书,如果没别的事情,请你安静些。”季幕沉下声。 张延勾了勾嘴角,不再得寸进尺。 其间,路过一家医院。 洁白的墙面如同大片堆积的雪花,吸引了季幕的目光。他曾经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都住在这片白墙建筑中。 而今,他出来了,季沐却还在里面。 他们在白墙中交换了身份、信息素,甚至是十几年来的一切。 季幕没办法忘记那些事情,那是烙印,是枷锁,也是自己抢走别人未婚夫的开始。季幕总是被过去的记忆所束缚,不管是年幼时期的折磨,抑或是这几年内的变化……他微微出神,直到那片白墙离开了他的视线,彻底消失。 ………… 三年半前,H国。 彼时的季幕年仅十八岁,是一个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他因为成绩优异,被学校提名保送H国最优异的D大。 但最终获取这个名额还需要通过一个考试,所以季幕近期越发努力地学习。 这天季幕有些头晕,照日子来算,他的**期快到了。由于尖子班的学习过于忙碌,季幕早晨忘记按时吃抑制剂,导致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在H国念的高中是个公立学校,班中大多数都是Beta和一些家境贫寒的Omega。虽然影响不大,但学校的老师给他注射了应急的抑制剂之后,还是赶紧让他回家休息了。 季幕这会儿刚满十八岁,其实还不太适应**期的到来,特别是回忆起第一次**期,那感觉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在这点上,季沐就比他幸运得多。 季沐的抑制剂,总有人定点定时地提醒他,所以季沐从不会因此困扰。 眼下季幕出了一身虚汗,栀子香的信息素围绕着他。好在学校有应急的抑制剂,所以他目前的状况并不算糟糕,只需要回家再用一次抑制剂,然后好好休息一晚就能恢复正常。 而回到季家的别墅时,莫名地空无一人。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39 季家很少会这样空荡荡的,这令季幕疑惑了下,但他还是径直走向了去往阁楼的楼梯。**期的到来令他十分疲惫,他必须立刻躺下休息。 不过很快,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平时和他关系较好的泽达推开了门,他今天居然没去学校,一脸忐忑地站在房门口。他的手里拿着的,是一杯水和两颗药。 “你今天没有去上学吗?”季幕撑起身,疲惫地问,“泽达,你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泽达站在原地,表情异样,始终不敢上前。 “泽达?”季幕喊他。 “你、你的抑制剂……”泽达低着头,终于僵硬着步子走到了他的床边。 季幕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我的抑制剂吃完了。谢谢你,泽达。”家中的抑制剂从注射型换成这些药丸后,季幕还不是特别习惯。 泽达张了张嘴,忽然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季幕还以为他又被季沐欺负了,轻轻地叹气:“他最近被父亲禁足在别墅,肯定会没事找事。你平时看到他,就躲着点。等父亲给他解禁了,他心情好了,这里的日子就会好过些。”对此,季幕颇有经验。 泽达揉着眼睛,没应声。 季幕没力气再说什么了,他拿过泽达递过来的药丸和水,准备吞咽。 可就在自己要把药丸塞进嘴里的时候,泽达猛地拽住了他的手:“别吃!” 季幕的心揪紧了一秒,他移开了目光:“是少爷让你给我的,对吗?” 泽达哭着说:“对不起,小幕。” 季幕对于背叛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没有表现出气愤,只是冷静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是毒药,你就会是一只替罪羊。” “不是!绝对不是毒药!这个、这个只是泻药,少爷说只是泻药……他说如果我不这样做,就开除我妈妈。这里的工资很高,我妈妈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他越说越小声,无论怎么解释,他都将这份东西端到了季幕面前。 泽达不断地道歉,并保证现在就去给他拿一份新的抑制剂来,但季幕没有生气。 他只是问泽达:“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季家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吗?” “季总和夫人去外省参加晚宴,少爷给我们放了假。”泽达抹掉眼泪,“我一会儿也要走了。” 第55章 泽达走后,窗外的夕阳西落,天空的一角从橙色变成了灰暗暮色。 季幕坐在床上许久,全然失去了睡意。他想到之前季沐对他说过的那句话——我们走着瞧!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用泻药来对付自己,是想让自己错过学校明天的考试吗?他不明白季沐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的心里,因此泛起一阵恶心。 他想到季沐在邮件中对顾远琛说的那些过分的语句,也想到季沐接到顾远琛电话时那不屑的语气,所有的所有,都像是在剜季幕心上的一块肉。 这些事情变成了季幕心中的怨气,堆积在一起后,根本无法抒发。他盯着那两颗所谓的泻药,眼神迷离。最后,等自己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捏着它们出现在了客厅中。 他被自己不知不觉的举动吓到,猛地捏紧了药丸,打消了脑子中的念头。 而季沐正在客厅的一角捣鼓什么,季幕没看仔细。因为他过来的时候,季沐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季沐看到季幕后,难得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季幕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原本他这样的态度,免不了受到季沐的一顿嘲讽。可今天季沐的心情不错,笑得眼角都是弯弯的。他好看的眉目在季幕眼里,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一样,咽下去都刺扎着心。 季沐轻飘飘地丢过来一句嫌弃:“你身上的信息素很臭,别忘记吃抑制剂。” 季幕回过身想离开,闷声道:“我不会忘记的,你也别忘了。” 季沐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上前喊住了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怪不得没什么朋友。”转而,他又得意地说,“但是顾远琛好像很喜欢你?可惜你和他的契合度只有40%,不然我倒是很愿意把他让给你。可惜……顾家瞧不上你这样的次品。” 末了,他感慨道:“我都这样拒绝他了,顾家居然还是没有要解除婚约的意思,还真有趣。听说他现在长得又高又帅,但是不是找不到Omega愿意和他结婚啊?不然怎么死皮赖脸地赖着我~” 提到顾远琛,季幕越发用力地捏紧了手中的药丸。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0 “他是你的Alpha未婚夫,你不应该这样说他的。”季幕试图阻止季沐难听的话语。 季沐却嘲笑道:“是啊,他是我的Alpha未婚夫,所以我怎么说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季幕哑然,就好像有什么被剥夺。 这些年来,他一直处于一种自卑和错觉中,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顾远琛所喜欢的季沐,有时候又认清自己只是阁楼中的季幕。 幻想和现实交错,最终回归无奈的现状。 “别丧着脸,晦气。”季沐最喜欢看季幕发怒又没办法做什么的样子,他大发慈悲般说,“今天你可以在客厅休息一会儿,反正父亲和母亲都不在。” 说完,他莫名兴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茶几上放着季沐只喝了一口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泡的。 季沐显然是把它忘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只过去了一分钟,季幕盯着那杯热牛奶,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既然只是泻药,那我还给你也可以。 谁让你说哥哥不好的,谁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哥哥的。 季幕近乎是咬牙切齿,他的理智被怒火掩盖,他对袁立玫的恐惧也瞬间被封存。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丸丢进了茶几上的热牛奶中,搅拌,溶解。 最后,他端着这杯牛奶,走到了季沐的房门口。 “咚咚——” 门没开。 “咚咚——” 季沐骂骂咧咧地打开了门,他正在和人打电话,见着季幕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干什么?” 季幕对他说:“你的牛奶忘了。” “烦人。”他接过牛奶,用力摔上了门。 这一切,都被一个隐藏的摄像头录了下来。其中最为清晰的,就是季幕将手中的药丸投入牛奶中的画面。因为牛奶摆放的这个位置,正好是摄像头正对的方位。 而这个摄像头,就是刚才季沐偷偷藏在角落中的东西。 季幕望着被关上的房门,驻足片刻,听到里面的季沐笑嘻嘻地和对方说着什么…… 例如:“你难道不想要标记他吗?” 也例如:“哎呀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标记了之后,他就是你的Omega了,你怕什么?” 季幕把这些当作季沐和朋友之间低俗的玩笑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今晚不想留在这里,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可他没什么朋友,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韩森的住处。 幸好今晚别墅里没有别人,他彻夜不归也不会有人因此责罚他,空无一人的别墅也更适合季沐自食恶果。 而确实,季沐真的遭到了报应。 但那并不是泻药所致…… 待季幕第二天再回来时,他所住的阁楼从内上了锁。季幕用钥匙打开后,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中的季沐,血腥味夹杂着玫瑰信息素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在一起,说不清地迷幻。 季幕的双腿发软,视野被残忍的画面冲击,满地的鲜血令他连连退步,背靠在身后的墙面上。 第一次面对如此骇人的场景,季幕内心翻涌起不适。他不敢大口呼吸,尽力站直了身体。 “救救我……”季沐在求他。 这是季沐第一次求他。 从未有过的可怜,从未有过的示弱。这一刻,他们的身份仿佛已经开始颠倒。 季幕的耳边不断回荡着季沐虚弱的声音:“哥哥,救救我,我错了。” 一遍遍地重复。 脑中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他得救季沐。可心中的贪念却说着:让他去死,让他去死吧。就像季沐这些年和袁立玫一起折磨他、赋予他生不如死的晦暗年华那样,也像是季沐肆意践踏顾远琛的深情和他的希冀那样,他要统统还给他们。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1 他要季沐去死。 报复的心理让他脱口而出:“去死……”却说得那么轻微。 ………… 季沐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模糊,又因求生欲再度清醒。他的十指都是血,腺体被疯狂地抓坏,那些血从他玫瑰香的腺体中流出来,随后凝结,伤口从剧烈的疼痛开始变为绵延的刺痛。 昨夜的季沐必然经历了修罗场,否则不会有Omega会主动抓坏自己的腺体。 背靠在墙上的季幕内心翻涌,面上只是冷冷望着。他没有走上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季沐的生命垂危之际,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自己。 季幕不动声色地反复挣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冷漠将季沐一次次打入地狱。 给予希望,又再次掐碎,这都是季沐教给他的。 “我错了,是我嫉妒你……”季沐不断忏悔,哀求他,眼泪混入惨烈的玫瑰香中,“求你了,哥哥。” 季幕并不清楚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秉着最后一丝良心,还是救了季沐,而这愚蠢的行为再一次害了他自己。 次日,园中忽而开满了玫瑰,随风摇曳,花期已至,可家中的玫瑰香却是彻底消失。 因为季沐的腺体毁了,治愈率极低。 季锋为此大发雷霆,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袁立玫身上。 季家出了事,大家忙作一团,没人在意季幕了。他悄悄地躲在角落里,偷听到了他们在书房中的对话。 书房的门虚掩着,季锋把一份资料丢在袁立玫面前:“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天来家里想要强暴你儿子的Alpha,是李家的二少爷,还是季沐自己打电话喊人家来玩的。你自己掂量掂量,如果报警得罪了李家,我们会失去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如果不是他,小沐怎么会躲到阁楼去?!阁楼根本没有抑制剂!**期没有抑制剂的Omega要么被标记,要么就会抓坏自己的腺体来停止**期!这么严重的事情,都怪那个Alpha堵在门口!” 季锋怒声道:“那也要怪季沐他自己没有吃抑制剂,没有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主动引诱了Alpha!”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父亲?!”袁立玫绝望到声嘶,“那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 “你脑子糊涂了吗?李家二少爷可没碰着他,是他自己抓坏了腺体。这件事如果不报警,李家说不定还会因此欠我们一个人情。如果报警,不仅李家不会有什么损失,两家的情面也破了!” 季锋总在权衡利益的得失,他从来都没把袁立玫和季沐放在心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当作妻子的装饰品,以及一个可以和顾家联姻的工具。 袁立玫憔悴极了,她早就看清了季锋的真面目,却总是不愿相信他的绝情:“我得给我儿子一个公道!”她想不通,伤心快要将她的理智击垮了,“……李家二少爷那个废物不是一直都看中的是穗湫的儿子吗?!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 “与其想着要讨一个没什么用的公道,不如想想季沐的腺体要怎么办!医生说他痊愈的概率有多少?” 面对季锋的逼问,袁立玫并没有立刻答话。她的心逐渐变冷,直到现在,季锋关心的依旧是与顾家的那桩婚约。 见她不回答,季锋不耐道:“有多少?!” “很低……即使腺体修复,他也有可能……不能再生育了。”修复后的腺体是残缺的,它将不再拥有自身的**周期,而Omega只有在**期才能打开自身的***让Alpha成结。这样一来,季沐就失去了生育的机会。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最近不要和顾家联系了,就说孩子在备考,想要好好学一年。之后的事情,看情况再说。”季锋记挂着和顾家的婚约,不免头疼,连带着也不想看到丧着脸的袁立玫,“我这几天不回家了。” 书房中一下子没了声,静悄悄的,就连季锋拄着拐杖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偷听的季幕没心思再听了,他回到了自己的阁楼。因为连续几天都开着窗,所以房内的血腥味和玫瑰味已经散去了不少。 他趴在窗户上,微风拂过他的额间,碎发被吹得凌乱。 花园的玫瑰开了满园,瞧着却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 第56章 时间开始变得缓慢,季幕逐渐习惯起安静的季家。 可就在这无比安逸的时刻,医院中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季沐终于醒了过来。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2 季幕是不可能去探望他的,只听家里陪同的佣人说,季沐在知道自己的腺体毁了后,大哭大闹了一番。袁立玫一直陪在他身边,除了医护人员以外,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季沐。 季锋多日未回,季幕知道他是去了张延那儿。比起日渐苍老的袁立玫,季锋更中意张延这副年轻的身躯,哪怕张延只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本该安静的季家再次出了事。 经常关照季幕的佣人因偷窃被袁立玫辞退,而他的儿子泽达在放学路上突然出了车祸,目前正在医院救治,生死未卜。 一切都很突然,仿佛是一天之内就发生的事情。 季幕还未从这份悲伤中反应过来,就在一个阴雨天中,被人拖到了季锋面前,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他惊慌地缩到角落中,口腔中是浓厚的铁锈味。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他心中混杂的声音交缠在一起,谁也分不清。 季沐的脖颈处绑着绷带,唇色苍白,泪如雨下。他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付出了腺体的代价。所以他要指认凶手,他要讨回公道。 他指着季幕,凄声吼道:“是他对我下药的!” 他就好像是疯了。 季幕认为没有东西可以做证他做了什么,所以强作镇定,撒谎:“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对你下药?” “我有证据!父亲,我有证据!”季沐脖颈处的绷带过于惹眼,雪白到令人茫然,令人窒息,一瞬间就将季幕判了死刑。他跌跌撞撞地爬到季锋腿边,泪声俱下:“他喜欢顾远琛,所以他想毁了我,他一直妄想取代我!父亲,就是他害了我,您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季幕的呼吸被凝结了,他没办法掉下一滴眼泪,他本来就不是爱哭的人。 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他的眼泪没人珍惜,也没人相信。 而那份证据,就是当天被录下来的视频。 季锋让人在客厅播放了它,画面中,季幕把药放到了那杯热牛奶中,送到了季沐的手中。随后,佣人按下了快进键。画面中出现了李家二少,是季沐摇摇晃晃地为他开的门,引狼入室。 玫瑰香浓郁,它勾引着任何一个Alpha。 原本该给季幕吃下的药,变成了在季沐身体里肆虐的信息素。 他被迫**了。 画面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混乱。袁立玫不堪受辱般地上前按掉了视频,屏幕瞬间一片漆黑,映出她那张愤怒到咬牙切齿的脸。 季锋冷眼相望,季幕想说什么,解释什么,都被袁立玫的巴掌给扇了下去。 他的话和血一起咽下去,苦涩到恶心。 ………… 那不是泻药,根本就不是。 季幕也是想了好久,才慢慢将此理顺了。 泽达为自己送来的,应当是一份促使Omega**的催情剂。 季沐为了报复自己,将自己那一天应该服用的抑制剂换成了催情剂,并且给所有的佣人放了假,还找来了一直对自己有好感的李家二少。 季沐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在客厅和阁楼里都装上摄像头,一石二鸟,既有了威胁李家二少的把柄,又有了欺辱控制季幕的视频。 而吃了这种强效催情剂后的Omega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找一个Alpha标记自己,二是直接撕烂自身的腺体强制停止**。 偏偏不巧,季幕没吃它,季沐吃下后却选择了后者。 阴雨连绵的天,地下室闷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季幕在被丢进地下室之前,让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他的呼吸一下子有点困难,地面的潮湿赤裸裸地触碰着他,似要将他的身心都铺满青苔。 季幕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实则又没断。仅仅是一些皮外伤罢了,他却觉得地狱朝自己开了半扇门。他躺在地上,努力地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一些,直到有力气再撑起身体来。 额前密密地挤着薄汗,季幕开始发抖,他忽然觉得冷。 周围堆放着一些杂物,季幕跪爬到一边,扯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毯子,抖掉了灰尘盖到身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渴得厉害,身上时不时地就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饥饿也随之袭来,现下说不定已经步入漫漫长夜中。 依然没人推开地下室的那扇门。 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新鲜的空气。身体上的疼痛令他重复地跌入噩梦中,这么多年,他很少可以睡个安稳觉。 “吱呀——”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3 门终于开了,是一个佣人,她端着一碗粥水进来。 季幕看不清她端着什么,他缓缓地坐起身。 结果,袁立玫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她的声音严厉:“谁让你给他送吃的?” “夫人,已经过去一个晚上了,他从昨天早上起就没吃什么。”佣人握紧餐盘,心里也有些害怕,她轻声试探,“就是小半碗粥水。” 袁立玫从外开了地下室的灯,季幕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到眼,紧张地闭起眼睛。袁立玫走近了,阴森森地看着佣人,伸手:“给我。” 佣人不敢再多管闲事,她是家里代替泽达妈妈新来的女佣,还不清楚季家的情况。 只是她还未离开,就被袁立玫喊住:“你被辞退了,家里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她转身,笑容阴冷,“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他是季锋的另一个儿子,自然不会有事,但你就说不准了。” 佣人被吓得一刻都不敢停留。 袁立玫的目光重新回到季幕身上,她看到季幕仓促地低下了头。 她蹲**,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水冒着香气,引得季幕饥肠辘辘。他的眼梢都是微红的,两颊也呈现一副绯红的病态。袁立玫伸手,出乎意料地抚住了季幕的前额。 季幕闭紧双眼。 唯听到她装腔作势地说:“真可怜,居然发烧了。” 季幕没敢挥开她的手。 袁立玫勾了勾嘴角,很满意自己这些年对季幕的虐待,让他丝毫不敢反抗。她起身,半晌露出一个“慈母”般的微笑,缓缓地动了手腕,将那碗粥水倒到了地上。 “吃吧。” 粥水落到地面时,零星溅起,沾到了季幕的脸上,温热的,又不是温热的。它应该是如岩浆滚烫,将季幕的尊严逐渐溶解。 袁立玫垂下眼帘,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粥水:“一个小时后,如果地上没被舔干净……”她的语气停顿了下,恐吓他说,“你知道的,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谁找你。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说你离家出走了。” 她是真的想杀了季幕。 季幕惊恐地看着她,生生咽下一口唾沫。他不想死,袁立玫如果杀了他,也会摊上事的。季锋应该不会那么放纵她……应该不会…… 袁立玫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踱步,轻松道:“不必担心。花园可以埋你的尸体,地下室也可以藏你的尸体。种上花,锁上门,换掉家中为数不多的佣人……或者,砌一堵墙?” “那是少爷找的药……他说是泻药,本来想给我吃的。夫人,那、那不是我去找的药!我不知道它会是这种药……我不知道的……”季幕烧糊涂了,他想活着,于是他开始神志不清,卑微地抓住袁立玫的裙角,“夫人,您放过我吧。我会离开这个家的,我上了大学就不会再回来了……” 既然他是一个碍眼的私生子,既然袁立玫一直介意他的存在,那么,他可以彻底消失的。 可袁立玫早就知道药是季沐找来的,也知道自己儿子原本要做的好事。 但事已至此,她需要有一个人来承担季沐所受到的痛苦。 恰好这个人又是季幕,她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不回来?你把小沐害成这样,居然还做着美梦呢?”袁立玫轻哼一声,用力抽出了自己的裙角,“D大你也不必去上了,这里很适合你。” 囚禁他,杀了他。 袁立玫都可以做到,只要处理得当,季锋大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季幕明白了她的意图,一时激动。 “犯法?”她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作为你的继母,辛苦将你抚养长大。你却伤透了我的心,伤害了我的亲儿子。最后,你害怕担负责任,忽然离家出走。我作为你的继母,会一直找你,我怎么会犯法呢?” 雨声一直从外面,沿着别墅的缝隙,传到季幕的耳中。 他没有去吃地上的粥水,眼见着它变得冰冷,最后凝结。他周身发抖,明明是在六月,他却觉得好冷。不知是恐惧死亡的临近,还是因为自己生病了。 季幕试图去回想一些美好的回忆来温暖自己,可他没有什么很好的回忆,他的人生卑怯昏暗,唯有那年夏日中,开满栀子的花园是他短暂的美好。 他在那里遇到了顾远琛,那个会看清楚他的伤口问他疼不疼的少年,他由衷地想要和对方一起离开。 还有那些邮件,每一个字他都能背下来。那些电话,顾远琛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他贫穷得只有这些了。 很多时候,他会想自己为什么不是季沐,穗湫为什么不是袁立玫,为什么他的信息素不是玫瑰?如果他是,他就可以去找顾远琛了。 为什么不是他呢?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4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个婚约,一定会好好回应顾远琛的表白。 如果是他,他也一定会比季沐好上千倍、万倍。 如果是他,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活着。 ………… 而现在,袁立玫是想杀了他。季幕心中清楚,只要季家想点办法,根本没人会知道他死了。 季幕不想死,可他没有办法。哪怕有人帮他联系一下韩森都可以,或是有人帮他报警……种种求救的想法,总是在他脑海中出现,又被自己推翻。 他试着起身,双脚却软绵到无法长时间站立,靠他自己根本就无法离开季家这个牢笼。 绝望之际,季幕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风险很大,可他想要搏尽全力一试。 距离地下室的门只有一点点距离,季幕却花了很久才走到那。他奋力拍打,用尽自己的力气沙哑着大喊:“我要见父亲!” 每拍打一下沉重的门,他的掌心就多一分血红。 “我有话要告诉父亲!” 他大声喊着,喉咙里仿佛能咳出一口血来。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季幕不甘心,他的脑袋越来越晕乎,最后竟是用头撞着门。 “我可以代替季沐!” 我可以代替他—— 无数遍地呼唤,无数遍地求救,和当年大火入目的夏日一样,他可怜至极。 ………… 唯独不同的是,当年大火中,没人听到他的呼救声。 今日,“吱呀——” 门终于开了。 不知是谁去通风报信,季锋居然站在了他的面前。季幕倒在地上,和虫子一样爬到季锋脚边,紧紧地拽住了季锋的裤脚,然后一点点地上前,抱住了他的腿,死死不放。季锋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踹开他。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守住和顾家的婚约……” 说完,季幕彻底晕了过去。 袁立玫慌忙让人把他拖回地下室去,只是还未做出行动,就被季锋阻止:“我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第57章 等季幕再次醒来,是在一天后,他睡在别墅的客房中。季锋并没有把他送去医院,而是请了医生来家中为他问诊输液。 也许是怕他耍伎俩,会趁机逃跑。 总之,季锋派了两个人守在他房门口,并未让袁立玫接近他。 季幕醒后,先是在佣人的照顾下吃了一点热粥,随后不到一小时,他就被人带到了庭院里。 前一日还大雨连绵,今天居然已经是个晴天了。天气不算闷热,碧蓝色的天好看得不像话,季锋坐在一张小圆桌前,品着一杯茶。不远处,是那个季幕熟悉的玻璃房,里面放着季沐的第二架钢琴。 光线之下,玫瑰簇拥,它美不胜收。 可惜季沐很久没有弹奏它了。 季锋放下了自己的茶杯,他看着季幕接近琥珀色的瞳仁,不禁道:“今天才发现,你的眼睛和你妈妈的很像。” 季幕没有应答季锋的话,他似是讨厌从季锋口中听到穗秋的存在一般,从未把季锋当成自己真正的父亲。 季锋见季幕十分冷漠,便开门见山:“说说看。” 他指的是前天的那个话题。 季幕听此,张了张嘴,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玻璃房中的钢琴,那是他小时候曾羡慕过的东西:“您花了很多钱,很多心力,去培养他。”这个“他”,说的自然是季沐,“可他辜负了您。”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5 季幕想起了之前的很多件事,他本想挑一件来说,可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了,他概括道:“不学无术、不断闯祸,连大学他都有可能考不上。而想必父亲您也知道,这些年,夫人为他隐瞒了多少祸事。” 季锋眯起眼,并没有反驳。 季幕面无表情地接着说:“如果我是顾家的人,要是知道了这些,是绝对不会让家中唯一的继承人和这样的劣质品结婚,哪怕契合度再高。” 季锋被“劣质品”三个字逗笑了,他确实花足了心思却培养出了一个垃圾。 这点季锋不可否认。 “现在,他的腺体坏了,连唯一有价值的契合度也变得残损,就算痊愈估计也无法生育了吧?商业联姻,季家又处于弱势,如果没有孩子的话,这段婚姻维系不住。”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想要听一听季锋会说什么。 可季锋始终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时间与沉默驱散了季幕那颗心里的惶恐不安,他的试探结束了,季锋在默许他。 季幕抬眼,渐渐地,恐惧散去,雨过天晴般吹散了他眸中的阴霾。他要完全说服季锋才能让自己安全地生活下去:“父亲,我和他不一样。” 季锋看了一眼花园里的玫瑰,他轻声笑了:“是不一样。” 季幕看到季锋勾起了嘴角,心中十拿九稳,便也笑起来:“我比他优秀,父亲您一直知道,不是吗?我身上一样是季家的血,他能帮父亲做到的,我可以做得更好。” 六月末,玫瑰花落下一片单薄的花瓣。 它将走向新一轮花期。 季锋起身,拄着拐杖向他走近了:“你没有和顾远琛契合的信息素,你要怎么做到更好?除非你是想彻底舍弃自己的信息素。这个风险很大,说不定你们两个都会毁了。” 他已经快要失去一个季沐,怎么可以再失去一个可以“卖”给李家的季幕? 季幕明白季锋的意思,他如是说:“所以父亲您得帮助我。”他望向季锋,眼神没有闪躲,“只要他的腺体还有修复的概率,就还能提取出他的信息素。找一个人将这些信息素做成可以注射到我身体中的东西,父亲应该可以做到的。” 季幕起身,说着残忍的话,却一如往日乖巧地站到季锋面前,伸手捏住了季锋目光所及的一朵玫瑰。 他在掌心捻,毫不犹豫地将它摧毁了:“与其让这份与顾家的婚约在不确定的因素中消失,不如将他残存的信息素给我,我来代替他。” 季沐不行,就换个主人。 只这一瞬,季锋在季幕眼中看到了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样的残忍与无耻。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季幕:“一旦这样做,你的栀子信息素可能会永远消失。我记得你妈妈也是栀子香,这不是她唯一留给你的东西吗?” 没想到,季幕竟冰冷开口:“我的栀子不值一提,如果能为父亲您做些什么,抛弃它又如何?” 如果能就此代替季沐,得到顾远琛,获得重生,抛弃它又如何? “父亲,其实这些年一直是我在和顾远琛通信,季沐根本不了解顾远琛。我不一样,我了解顾远琛,并且一定会让顾远琛爱上我,也会尽快得到他的标记,怀上他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这份婚约中所产生的关联就断不掉了。 “人总得走万无一失的道路。 “您说对吗,父亲?” 此时此刻,顾远琛是季幕活下去的筹码。 他爱顾远琛,却也利用了他。 季幕自此住进一面白墙内。 他从被掠夺者,成为了掠夺者。 “陆秋远发来了邀请,他希望‘你’能够回国念大学。” “回国?”季幕刚做完各项检查,面色有些苍白,“那我还有一年时间备考。” “你成绩优异,考上国内的C大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季锋似笑非笑,“这一年你放心,阿玫不会来影响到你。今年我们有太多事情要做了,而你要做的,就是学会如何控制玫瑰信息素。” 说着,他身旁的张延温文尔雅地对着季锋一笑,他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也将秘书这份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季锋拄着拐杖的声音总回响在季幕多年的记忆里,他听到季锋说:“我这边有两个额外的要求,你必须遵守。” 季幕安静地听着。 “一、我要你和韩森断了联系。你妈妈和他不清不楚多年,令我反感。你也说过,你身上流的是我季家的血,你不是他的儿子。” 季幕停顿了一下:“……好。”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6 “二、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你不仅是毁了你弟弟腺体修复的机会,也毁掉了我和李家的交易,你得付出代价。” 季幕忽地抬起头:“什么代价?” “我要把你的腺体移植给你弟弟,这是我答应阿玫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这么听话地受我‘控制’。”话音刚落,季锋明显看到季幕的指尖一动,他坐在季幕对面,张秘书为他端来一杯热茶。 季锋抿了一口:“不管怎么说,我能继承季家的家业,你妈妈和阿玫都贡献了不少。我总不能……翻脸不认人。”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我要和顾家联姻,你帮我。你喜欢顾远琛,我帮你。” 而季锋所认为给穗湫的报答,便是收养了当初年幼的季幕。 他从来都没真的爱过任何人,包括袁立玫。 她们因为季锋的几句花言巧语,就被骗得团团转,将这份年轻时的爱情幻想得过于立体。实则她们的爱都过于扁平,季锋在心中从未好好珍待过,不如一张碎纸。 “别想着耍心机或是逃跑,季幕。对付你,我还是绰绰有余。” 季幕微声说:“我不会。” 窗外斜阳一抹,天际被拉扯成赤红色,晚霞孤寂。 ………… 白墙之中,并不是一所正常的医院。 这是一所偏僻的精神病医院,不仅季幕住在这里,季沐也被关在这里。 季锋安排了一个姓李的医生为他们调换信息素,步骤其实很简单,用药剂日复一日地减弱季幕自身的信息素,再以注射玫瑰信息素的方式来掩盖栀子香。 这是不被H国法律所允许的,所以他们只能秘密进行。 久而久之,随着注入的玫瑰信息素的积累,季幕自身的腺体就会进入一个“假休眠期”,不再生产栀子香的信息素。 “别人的信息素只能附着在你的腺体上,并不会成为你本身的东西,你要学会掌控它。”李医生戴着手套,压上一团酒精棉,将针尖缓缓抽离季幕的腺体。 季幕一张脸通红,腺体是Omega极为私密的地方,他既感到羞涩,又因疼痛而呼吸迟缓。 李医生推给季幕一支玫瑰信息素:“这是第一支,试试能不能适应它。你和那位季少爷是亲兄弟,又同为花香型信息素。按理说,产生排斥现象的可能极小。” 毕竟只是抢夺了他人的信息素,而非腺体。 可要完全掌控别人的信息素并不容易,季幕不免紧张。 “不用太着急,你有一年时间。还有,一旦你本身的腺体不再产生信息素之后,等于是弱化了你的腺体,极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期和生育能力。” 沉默许久的季幕这才有点反应,他问:“有办法恢复吗?我是说以后……” “五年内停止注射玫瑰信息素,就有机会恢复。但可能需要一个和你本身契合度较高的Alpha来刺激你的腺体,只是这也很困难,需要漫长的时间。也许一辈子都这样了,也或许很快就能好,都是不定因素。” 他对季幕的语气不算温和,不过也说不上严肃:“不过你既然做好了决定,就要有自身腺体不再产生任何信息素的准备。” 李医生的意思不过也就是和季幕说清楚罢了,他受雇于季锋,必然是会尽力完成这个偷天换日的任务。 季幕盯着桌上的这盒东西,总是不断地想到顾远琛。 其实说来可笑,一个遥不可见的人,居然在这些年里成为了他心灵的依靠。可想而知,他在季家过得有多糟糕。韩森虽然给予他一些帮助,却也终日忙碌自己的事业,极少能够给予他心灵的安慰。 没人给他温暖,他就自己找了一个温暖来依存。 季幕伸手,将那支信息素抓紧了,他的骨节发白:“我知道。” 他不会后悔的。 李医生较为满意季幕的态度,他如实道:“如果要孩子的话,希望你在四年内,腺体还未彻底‘休眠’之前,尽早打算,不然之后会很难。” 季幕点头,对孩子这件事还处于一个观念模糊的状态,他没再开口。 季幕素来是个听话的人,他听从季锋和李医生的话,为一年后的归国做着充足的准备。他在这所医院内终日只有两件事——备考和适应玫瑰信息素。 于是一年后,他如愿考上了国内的C大。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困难。而和约定的一样,他拿到了一整盒、三年量的玫瑰信息素。 “季沐的恢复能力还不错,其实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的腺体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恢复如初……不过嘛,既然都这么做了,那肯定要将最好的都给你。” 李医生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包容着所有的私心。 他是个Alpha,从季幕踏入诊室开始,他就嗅到了空气中散发的玫瑰信息素:“虽然你的控制力还不是很好,但我相信,那个和‘你’契合度有90%的Alpha,只要感受到了这浓郁的玫瑰信息素,绝对不会拒绝你的爱意。”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7 它很甜美,如烈酒在喉,细品便是香醇。 季幕听了,轻轻抿起嘴角,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寡言:“是的,他无法拒绝。” 他会爱我。 他一定会爱上我。 哪怕他开始会抵触,会不想接纳我,会拒绝我。可在信息素面前,在我所有的伪装和努力面前,他会深陷于这份玫瑰的温柔中。 ………… 自然,季幕也会是沉迷于其中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看小幕在线虐季沐_(:з∠)_大家多留留言呀 第58章 季幕略有所思:“我能见一见他吗?” 他想见一见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毁掉了所有平静的蠢货。 医生挑眉,并不想答应季幕:“季总不让旁人见他,而且他状况不好,自杀了很多次。”说到这里,医生疲惫地叹气,“你放心,我会再想想办法,尽力提取出供应你几十年的玫瑰信息素,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 季幕明白,他要说的是——到时候,季沐是死是活,他那个残破的腺体还能不能再生信息素,就都与你我无关了。 “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是想见一见他。” 季幕十分坚持。 医生从这一年的相处里,是可以感受出来季家这些复杂的关系是如何形成的。他对季幕算是有私心,看着眼前外表温柔,心肠却硬如磐石的Omega,医生略为无奈:“你很聪明,但这个行为没有任何必要。” 季幕低下头,佯装听教的模样,心中却是窃喜。既然他已经得到了信息素,季沐就无法再拿回去。 唯听他轻声说:“这也许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只要他成功地和顾远琛在一起,那么季锋就会有办法让季沐再也见不到顾远琛,也有办法让季沐再也不敢见顾远琛。 李医生挑眉:“就几分钟,不要给我添麻烦。不然,你也有麻烦。” 对于他们来说,季沐可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供给者。 然而,令医生大跌眼镜的是,季幕并没有过于嚣张地对季沐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走进那间病房中,看着被绑在床上的季沐片刻,温和地伸手抚摸了他的脖颈,绷带的触感隔着季沐的肌肤,是温热的。 季沐整个人都是枯瘦的,如干瘪的玫瑰,不留一点香味。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季幕,恨不得撕咬住他,将他嚼碎,咽入腹中。他恨季幕,可此时此刻,两兄弟都是一言不发。 沉默是带着硝烟的怒火,无声蔓延。他们只需要有人划亮一根火柴,就能爆炸。 季幕站在他床前,安安静静的,忽然转身关上了窗。 季沐呼吸沉重,额前是突显的青筋。 “风太大了。”季幕回身,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清纯如栀子,“现在闻到了吗?” 是浓郁的玫瑰香。 在偌大的病房中,越来越明显。 季沐慢慢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感受着空气中的玫瑰香。他的腺体还没被彻底摧毁,他依然能够感受到Omega的信息素。可惜,今天他所捕捉到的一丝信息素,是他被掠夺的玫瑰香。 它从季幕身上散发出来,甜蜜,不可抗拒。 是一众Alpha都会痴迷,是所有花香信息素中最为稀少的玫瑰。 这曾是季沐的骄傲,也是他傲慢的资本。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8 季幕坐到床边,对着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季沐,他显得有些居高临下。他看到季沐失了神的双眸,从未想过今天的碰面中,对方会是沉默的状态。他以为季沐会大哭大闹,他也以为季沐会喊着要杀了自己。 但季沐仿佛傻了,一年时间,已经将他的希望磨得所剩无几。 今天季幕带着玫瑰信息素的出现,更是将站在悬崖边上的他重重地推了一把。明明他是个重要的信息素源头,季幕明明不该刺激他的。 这是一件不理智也不该做的事情,可季幕忍不住,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新的信息素,就在季沐面前。报复的快意涌上心头,一遍遍舒缓季幕曾经的伤痛。 谁都不是圣人,他季幕更不是,他充其量只是一个自幼缺爱又被虐待的翻盘之人,自始至终拥有着一个残缺的性格。 季幕也看到了季沐手腕上割脉后的痕迹,想他一次次地寻求死亡,可怜却可恨。季幕轻触了他手腕上的伤疤,神情惋惜片刻,眉梢就挂上了笑意:“谢谢你。” 季沐死死盯着他。 季幕勾起嘴角,温声再次道:“谢谢你给了我这次机会。” “……” “我会好好珍惜这一切,不会辜负你引以为傲的玫瑰信息素。”说着,季幕刻意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栀子已经沉睡,玫瑰已然盛开。 季沐的眼中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嘶哑道:“你会有报应的……” “好,那我等着报应。”季幕俯身,在季沐耳边轻蔑地笑了一下,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但你的报应好像先一步到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后会有期,少爷。” “啊——” 玫瑰香荡然无存,季幕在季沐的惊声尖叫下,离开了病房。几个护士匆匆进去,李医生后悔道:“都说了,不要给我惹麻烦!” “抱歉。”季幕眼中收拢了笑意,却有新的光亮,“去给他注射个镇静剂,你应该很擅长这样对付他吧?” 他也对李医生说:“后会有期。” 从回国进入C大的那天起,季幕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不会再有饿肚子的时候,也不会再有身无分文的情形,更不会有被人抬手就打的日子。他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变成了一只可怜的小白兔,用自己最脆弱痴情的一面,留住了顾远琛的心。 他听到顾远琛亲口对他说:“我喜欢你,季幕。” 不是季沐,而是季幕。 他终于来到了顾远琛的面前,和他在一起了。 季幕心想:他喜欢我,只是我。 他把自己说服了,醉生梦死的。 如今季幕大三,在季锋的要求下,回H国过新年。 但说是过年,不过是在这里度过一个无趣的假期。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碍于对季锋的承诺,他连韩森都不能自由地见面。再者,自从上次电话里的争执之后,他和韩森再无联系。 晚上六点,他被张延带到了一家高档餐厅中。 季锋已经入座,许久不见,两父子还是没什么话说。季幕静静地坐下,熟练地吃起盘中的餐点。 “你的餐桌礼仪学得不错,顾远琛教你的?” “看书自学的,不然和陆叔叔出去吃饭会露陷。” 陆秋远经常会带季幕去一些高档餐厅吃饭,因此,季幕不得不花了点心思对付这个。 季锋很满意:“看来陆秋远很喜欢你。” “是的,父亲。”季幕其实没什么胃口,他勉强吃了一些就放下了刀叉,他还是比较喜欢吃顾家的家常菜。他抿了一口红酒,皱眉放下,他不太会喝酒。 季锋吃得也不多:“除夕那天,回别墅吃饭。” “……” “别让我重复。” 季幕不解:“夫人不会希望我回去。” 季锋轻晃杯中的红酒:“可你需要一张与家人的合照,发在你的社交平台上。前两年的寒假和暑假,你都没有回来,我本以为你俩会有些实质性的进展……”他的目光扫过季幕的脖颈,沉声道,“可这么长的时间里,你居然连一个临时标记都没有得到,当初说的豪言壮语,难不成只是为了保命?”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49 有90%的契合度,一个Alpha居然没给交往中的Omega标记,甚至连临时标记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季锋不多说,季幕也明白。 “我知道,顾远琛是比较优秀的Alpha,但你应该合理利用你的契合度。不然这一切,没什么意义。” 季幕默不作声。 “别忘了李医生所说的,孩子要尽早打算。”季锋提醒他。 季幕忍不住反驳:“我还在上学,他不会让我怀孕的。他和我们不一样,顾家和我们不一样……” 甚至连温存,顾远琛都不忍咬他。 毕竟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虽然**的频率变少,可Omega会变得十分依赖自己的Alpha,也会将自己的Alpha放到第一位。许多不理智的Omega会因此被爱情蒙蔽双眼,就如当年的穗湫和袁立玫。 季幕和顾远琛的相处中有着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完成这场标记,然而顾远琛始终尊重季幕,想让他先安心完成自己的学业。却不知这样的尊重,让季幕在季锋面前难以下台。 季幕被顾远琛的温柔冲昏了脑袋,也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了自己的计划。 可惜现在,季锋的一番话让他又再次清醒过来:“顾远琛珍惜你,你就更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你只是一个冒牌货,季幕。” 他一个冒牌货,如果不抓紧机会,就会失去所有。 就算他想要报复季锋,现在也远远没有能力和机会。聪明人识时务,季幕不会在此刻与季锋争论什么。 因为季锋说得对。 “顾远琛为人正派,你要是也端着,等你以后没了**期,孩子就是彻底没戏了。你从小就在贫民区摸爬滚打,我想,该怎么做也不必我来提醒你。” 季锋并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抛开脸面去勾引Alpha,只要能得到顾家,季幕与季沐都只是他的踏脚石罢了。 “我以前住的贫民区并不是这样……” 那里比季家要温暖得多,季幕想要说清楚这一点,却被季锋不耐地打断:“季幕,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承诺我的,我可以给你一切,我也可以收回一切。顾家不傻,前前后后派了不少人来调查过,我都帮你挡住了。别试图和顾远琛玩什么爱情游戏,标记、孩子,这两点才是抓住顾家的办法!” 季幕哑然,这不仅是抓住顾家的办法,也是他绑住顾远琛唯一的办法。 季锋对于季幕的沉默相当不满,他冷冷下达了命令:“在你的腺体休眠之前,你必须怀上顾家的孩子。。” “……” “季幕,别让我前功尽弃。” 末了,他也道:“明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如此假惺惺的祝福。 冬天的夜风很冷,连季幕身上的玫瑰香都瑟缩了。 张延让一个司机将季幕送回了他安排的公寓,不再如同以前冷冰冰的阁楼,公寓内开着地暖,客厅只要开了灯,就是柔和的色调。钟点工将此打扫得十分干净,柔软的沙发上有着清新剂的味道。 季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脑中不断回想季锋说的那些话,当初的窒息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无数次地呼救,回应他的都只是深渊之中的孤寂。 他不想回到从前,所以撒了第一个谎。如今,他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第一个谎。 季幕害怕失去。 如此惶恐的心情弥漫多时,季幕回到H国的第一晚就失眠了。凌晨一点,他捧着手机忍不住给顾远琛发了一条消息:[学长,睡了吗?] 立刻,他接到了顾远琛的电话:“还没睡?” 季幕抿了抿唇,听到顾远琛的声音后,紧绷的心稍稍松缓了些,眼眶悄悄红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还有一周就是除夕了。” 顾远琛隔着电话听出季幕不对劲,很快问道:“怎么了?” 季幕揉了揉眼睛,掩饰起自己的情绪来:“没什么,想和你说个晚安。” 顾远琛不相信:“到底怎么了?和父母吵架了?” “不是不是……”季幕后悔自己的行为,一碰到顾远琛,他就和个毫无城府的小孩一样,笨死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末了又改口:“算是有点吵架吧。” “你现在在家吗?” “在公寓里。” 栀子ABO 完结+番外_150 顾远琛不解:“公寓?” 季幕已经习惯撒谎了,他将错就错:“我父亲给我买的公寓,明天我就回家了。学长,你放心,我不会和父母吵架的,明天我就去道歉。” “……” 季幕见顾远琛沉默下来,不禁懊恼自己的幼稚。他明明是回来和“家人”过年的,怎么能在顾远琛面前表现得委屈呢? 他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又是委屈又是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想挽回一点局面:“我就是,可能就是,太想你了。” 简直是越说越乱,季幕一说完,就忙不迭地道了句晚安,挂断了电话。 他大概永远都学不会季沐那副天生自信的模样。 第59章 天蒙蒙亮,季幕就醒了。 他睡得不够,整个人晕乎乎的。手机上还有顾远琛半夜给他发的消息,是让他给一个公寓的定位的,季幕想都没想,直接给顾远琛发了。 没想到顾远琛秒回:[几楼几零几?] 季幕老老实实地回:[27楼,就一户。] 他也没有多想,顾远琛问他要什么,他就给了。 公寓的冰箱里空无一物,季幕下楼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慢悠悠地吃完后,才开始数自己漫长的假日还有几天,也想起自己应该吃抑制剂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回C国,一点都不想待在H国。一想到往后这样的日子还会重复,季幕就觉得心烦。 他靠在沙发上给顾远琛发消息,没收到回复。 时钟指向早晨八点,眼下正是年底,顾家的公司还未放假,说不定顾远琛此刻正忙于工作。季幕不好再多打扰,打开电视,抱膝坐到地毯上,随便放了一个电影。 这部电影是他和顾远琛第一次一起看的《反向靠近》,季幕记得当时他哭了,顾远琛还替他擦了眼泪。但其实一部电影拍得再悲情,季幕都不容易掉眼泪,他当时一半是因自己的经历和主角的相似而触动,一半则是装作柔弱。 他需要顾远琛的同情、怜悯。他知道Alpha喜欢多情的Omega,而顾远琛喜欢温柔的“季沐”。 想到这里,季幕暗自愧疚道:“哥哥,你太善良了。” 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 季幕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公寓找他。如果是季锋那边的人,按照张延的习惯,一定会事先电话联系他。他在H国没有朋友,更没有人知道他住在这里,连韩森都不知道。 难不成是袁立玫的人?但季锋这些年,利用季沐都将她控制得死死的…… 季幕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抱着警惕的心情走向了门旁的显示屏。而看清来人后,他想都没想,就打开了门。 顾远琛站在门外,手边是一只行李箱,怀里是一束玫瑰。 他的那句“生日快乐”还没出口,就被季幕热情拥住,吻住了唇。信息素之间的交融使得顾远琛放下了那束玫瑰,花瓣撞落在地面上,一地玫瑰香。 顾远琛抱紧了季幕,渐渐地占据上风。季幕就是一朵看似清纯实则热辣的玫瑰,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吻技可谓是进步得令顾远琛都诧异。季幕学什么都快,包括这些亲密的举动。 一吻结束,他满是泪光的眼眸又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小可怜,委屈地窝在顾远琛的怀中,取代了那束玫瑰的位置。 顾远琛与他耳鬓厮磨,轻声道:“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之前他都不愿意告诉顾远琛自己的生日,也不愿意过生日。因为他和季沐是同一天出生,自己的生日总能令他想起被关在精神病院中的季沐。 曾经,每一个生日,都是属于季沐的。 他吸着鼻子,贴到了顾远琛冰凉的耳朵上,这才意识到屋外的寒冷,拉扯着顾远琛进了屋。行李箱也被顺手带进了屋子,唯有那束玫瑰,被丢弃在外。季幕刻意地不许顾远琛去在意那束玫瑰,他仰头:“学长,再亲亲我。” 顾远琛拗不过季幕,低头吻他,笑着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当年他没能来H国找季幕,如今终于实现。 季幕被他抱在怀里,忐忑的心情随着苦茶信息素的释放,逐渐融化成一摊水。他望着顾远琛的目光永远深情,颇有一种飞蛾扑火的精神。 “别哭了,我说过,你想我,我就会来见你。”顾远琛抹去他的眼泪,声音有温温柔柔的歉意,“其实我是昨天才知道你的生日,礼物你来选,你想要什么,或是今天想怎么过?” “我……”季幕很久都没过生日了,他也不知道生日该怎么过,索性说,“我就想和你一起待在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