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破道》 [修真]破道_第1章 《破道[修真]》作者:苍迹 文案 扫雷:本文是脑洞文,不走寻常修真升级打怪地图流,主角喜欢用各种现代概念+脑洞让修真士懵逼破局,敬请期待2333 作者文案废,起码100+评论说了戳进来因为文案又戳出去最后差点错过本文的,你也是其中之一吗QAQ 坚持看完前三十章,给你不一样的精彩。 失忆的穿越者杜子腾遭遇干不完的活受不完的磋磨,且一无靠山二无天赋三无粗壮金手指,看起来全无翻身可能。 天下修士皆修道,可如果这修真界根本无道给你修、无路给你走,又该如何? 杜子腾选择拿起符笔,破道!破尽天下之道亦是唯一可走之道!(翻译:既然你不给路走,那我只能走自己的路,让你们都无路可走喽。) 借着一支符笔与现代人的智慧,杜子腾踩恶人(宅斗),入门派(争派系),立基业(符箓创业),平天魔(世界战争),树伟功(缔造游戏规则),交基友(搞基?),破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无 上大道! 萧辰:通篇没有一句介绍我的话,呵呵。 作者:oh no!!! 萧大爷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把你的功劳都安在他身上的!啊!救命啊!!!! 杜子腾:23333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杜子腾 ┃ 配角:萧辰 ┃ 其它:修真,符箓,脑洞,升级 作品简评 失忆的穿越者杜子腾醒来就在修真界,寄养家庭的压榨、天生孱弱的灵根都让他举步维艰。如果这天下根本无道给他修、无路给他走,该当如何?杜子腾的选择是拿起符笔:“那就破道罢,修自己的道,让你们无路可走!”借符箓之道,杜子腾踩恶人,立基业,入门派,征异界,找基友(?),从此踏上一条与众不同的修真之道。本文没有延续传统修真文跑地图升级流的路线,而是脑洞大开,让主角以各种现代人的思想于困境中破局而出,从符箓的研发思想到商场的应对谋略,从教训恶人到门派恩怨,主角往往于意想不到之处破解,令人忍俊不禁拍案叫绝。后期世界设定的铺阵更将想象力拓展到了瑰丽而宏伟的境界,让人心生向往。 第一卷:仙缘 第1章 楔子 一轮骄阳如火炉般灼烤大地,镇外石碑上,“仙缘镇”三个大字以莫大的法力凝集,即使在天际烈日之下,那三个字的光芒亦没有黯淡半分,仿佛更为其注入日精光华,越加璀璨闪耀。 高高镇碑下,跪着黑压压一片上百人,有衣衫华贵富丽气势威严不凡者,亦有蓝缕乃至衣不蔽体之者,有年迈而白发苍苍者,亦有年幼不过垂髫者,有魁梧高大跪着亦高人一截的青壮,亦有娇怯怯的双十少女,甚至还有一个身着道袍的出家人……总而言之,这群人里看起来三教九流男女老少应有尽有,实在看不出什么共同之处。 炽热阳光下,这些跪着的人尽皆汗湿重衫,其中那几个老弱妇孺已经面色惨白、唇白如纸,年纪最大的那个,汗水顺着他额上的皱纹、白色的胡须蜿蜒而下,将地面都印出了一圈水痕,他整个人已经睁不开眼,身形摇摇欲坠,喘息急促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倒毙在这镇碑这下。 此时,一道亲切的问候响起:“哟,您这是刚回来呀?” 这道女声,不高不低,不急不徐,和和气气的并没什么特点,却仿佛一记回春妙手令那些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们尽皆抬起头来,甚至那眼看就要倒下的老头都抬起头来期盼地伸长了脖子、睁大了双眼,仿佛那不是一声平凡的问候,而是一道要从天而降的仙霖! 另一道得意的男声漫声应道:“是啊,这不,禾禾草没了,去担点回来。” 之前说话的中年女子抿嘴一笑:“谁不知道就您家的灵符最是神妙不过呀,我看呀,只怕要不了多久您就又要辛苦一趟啦。” 男子努力想笑得矜持又掩不住嘴角的得意,拱着手道:“承您吉言!承您吉言!” 中年女子“咯咯”笑起来:“唉哟,瞧我,还没恭喜您呢!令郎和令媛真是天生仙种,现在又蒙华嶷真人收入门下,将来必定仙姿不凡,多年邻里,今后您可要多多提携呀!” 男子嘴角已然咧得合不拢,虚虚回礼道:“哪里哪里,不过我家那一双儿女,倒是确实自幼不凡,放心吧,将来若有需要,只管来找我耿大就是!哈哈哈哈……” 耿大说着踏进了镇门,那一瞬间,地上那片极度渴望混合着嫉妒艳羡的目光都快凝成了实体,男子却视若无睹,而是回头对着刚刚挪到门外的高高草堆不耐地吼道:“还不快点!日头这么高,是想晒死我吗?!” 跪在地上的人群这才注意到,咦?那草堆竟然还长了两条颤抖的小细腿,这莫非又是什么仙家手段? 然而,下一秒,那两条细腿仿佛不堪重负,在拼命抖动之后终于“蓬”地一声草堆翻倒,漫天灰尘中,两条小细腿在空中踢动得十分销魂。 耿大终于忍无可忍地骂道:“蠢货蠢货!你简直比这帮跪着的凡人还要蠢钝!” 然后跪在地上的人群终于看到了“仙家手段”那草堆在翻腾半天之后终于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来,虽然瘦得太过脱形,呃,但好歹是个正常的、仿佛看起来和他们也没什么差别的普通人,或者说,看起来比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还不如,活似个小乞丐。 耿大早就骂骂咧咧地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自己身上,就见那些灰尘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自动绕开了他,落在了身周各地,却没有一点沾到他那一身灵气盈绕的道袍上。 耿大踢了踢翻倒在地的瘦弱少年:“哼,弄脏草堆,今日再扣一粒,不,两粒灵珠!”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仿佛没听到一般,只默默整理好身上绳索,再度背负起那高得不可思议的草堆,很快地,众人又见到那“仙家手段”——长着小细腿的禾禾草堆又开始颤抖着向前挪动了。 耿大“哼”了一声:“记着,你一共是欠了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二粒灵珠,折合一百三十五,不,一百四十块灵石!还不给我好好干活!要是再犯这种错,老子告诉你!可不是两粒灵珠这么简单了!在这仙缘镇,可没什么人敢欠我耿大灵石!” 草堆只静默着向前挪动,不声不响,在耿大骂骂咧咧的声音中,草堆挪进了镇门。 突然,一个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男子猛然起身嘶哑地吼道:“那个小乞儿凭什么可以进去?我乃晋国护国大将军,为什么要被拒之门外?!” 然而,耿大和草堆自进入镇门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笼罩,隐没在云雾中眨眼间已然不见踪影。 镇门外的中年女子仿佛觉得那尖锐的嘶吼太过刺耳,一脸的不悦,然后她仿佛才第一次看到地上跪着的人群,她的视线扫过那位大将军像是看到条爬虫般不屑一顾:“为什么?因为他有仙缘啊,喏,看这儿” 高大的石碑上,“仙缘镇”三个字夺目璀璨,堪与天上骄阳一争高下。 [修真]破道_第2章 再次凝视着这三个字,跪着的人在无望的日子里不知道多少次地凝望过这三个字,然而,此时看来,那金色灿烂的光芒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如天上骄阳。 中年女子冰冷的笑容恶毒又嘲讽:“而你们这群低贱的凡人——一个也没有仙缘呢!” 没顶的绝望降临在跪着的人群中,终于那位将军攥紧了拳头,双眼中满满的疯狂光芒:“你这娘们满口胡言,本将军天生武星庇护,运势昌隆未逢一败!怎可能是凡人?!那小乞儿都能有仙缘,我必也有!!!” 然后,在狂笑声中,那将军仿佛要燃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一般朝镇门飞奔而去,任谁也想不到,十余天水米未进的人竟然还能有这样的速度! 其他跪着的人呆呆地看着那人背影,甚至不知不觉间也有人跟着爬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然而紧接着,一道比阳光更加刺眼的光芒亮起,人群分明听到那人在狂笑声中道:“我成仙了!成仙了!” 光芒只在一瞬间就消散,然后,那人的身形如风吹细沙一般,一点点消散空中,离镇门不过一尺之遥。 中年女子只微眯了眯眼:“痴人说梦。” 她言毕转身就要回到镇子里,绝望中的人群不知道有谁喊道:“杀了她,她是镇上的!身上一定有仙缘!” 那躁动的人群中竟然真地冲出了几个! 甚至那原先看着摇摇欲坠的老翁都在其中,混浊的双眼自垂落的眼皮间射出幽幽绿光,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没错,吃了她俺就可以长生不老了!” 这番话让人群中更多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中年女子先是惊诧地看了一眼人群,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她只轻轻一扬手,符火燃起,那冲出的几个人还未近她身前便尽数各被一道符火沾在身上,然后便像火点油一般飞速地燃了起来。 人群仿佛此刻才意识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家禽牲畜任他们宰杀,而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人、可以走进那座“仙缘镇”而毫发无伤的仙人! 在人群的尖叫奔跑中,那几人凄厉地哀嚎,绝望地翻滚,直到燃成一团焦炭、已经看不出人形,火焰都未曾熄灭。 中年女子只是有些可惜地弹了下自己手中剩下不多的灵符,然后看到地上刚刚掉落的禾禾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还不是仗着峰上的一双儿女……卖符的都舍不得用一张大力符,差点压死那小娃!邻里这么多年,连点零头都不肯抹,哼,早晚刻薄死自己!” 女子身形亦渐渐隐没在了云雾之后,高高镇碑之下,火焰还未熄灭,人群中有人瑟缩着、犹疑着最后还是咬牙跪了下来,风卷起地面上的余烬,黑灰纷纷扬扬,跪下的人又如先前一般,在烈日下重新汗透重衫。 第2章 倒霉的杜子腾 如果不看道旁那些灵气四溢的建筑,其实仙缘镇与凡间一般的小镇也没什么不同,只是要规整干净些,青石铺就的整齐道路上,高大的禾禾草堆还在一点一点缓慢挪动着。 “啧啧啧,这不是那个可怜的娃么,听说全城人都没了,就他活了下来还啥都不记得了……” “不是已经引气入体了吗……还被耿家跟个凡人似的使唤……”那口气里,很难说是怜悯还是鄙薄。 “您这就是笑话了,要不是已经引气入体,怎么可能到镇上来,耿家就更不能使唤了。” “嗤,这倒是。” “听说这小娃也是被峰上,”说话的人比划了一个“一”的手势:“那位救下来的,耿大家也不怕……么?” “嘘……听说上次那位是压抑伤势而归,闭关已经数月,还不知道……再说,耿家嘛~” 立刻有阴阳怪气的声音接话道:“就是,也不看人耿家是什么门第,那可是刚出了两位内门弟子的~” 邻里意味不明却含义丰富的笑容里,这午后乘凉间闲聊的话题涉及到敏感内容,自然也到此为止。 杜子腾却半点没被邻里这些话语所吸引,他只默默地调整着肩膀上的草堆,耳朵自动过滤掉耿大那些毫无意义的谩骂,想到刚刚看到镇外的那些普通人,肩膀上的草堆更沉重得像是随时可能将他压倒在地一般。 如果那些普通人知道修真者的日子,还会像现在一般跪在镇外乞求一个进镇的机会吗? 杜子腾心中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宁可当个普通人,平凡一世,柴米油盐,也好过这一日胜过一日的、漫长看不到尽头的欺压。只可惜,睁眼醒来就在这个耿家,他并没有别的选择。最初的日子里,他的确是不知道周遭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他是失忆又不是摔成了傻子,房东一家的态度前恭后倨,他焉能没有丝毫察觉。 面对房东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榨,他脑子里不时冒出过《劳动法》、维权、法庭等等莫名其妙的词语,然而,他利用机会悄悄问过旁人之后就更茫然了,周遭邻里没有一个叫“律师”的人,更不知道有“法庭”这个地方,那些回答往往还夹着同情怜悯的眼神,耿大因为他这些举动得出了“傻子”的结论,因而变本加厉地压迫无疑让杜子腾的处境更加难堪。 然而,当埋着头一步一挪的杜子腾看到前面耿大袍角那张灵符时,他清晰地看到,灵符上若隐若现的灵气遵循着绘制者定下的法则在流动,在他的眼中,那些灵气交相呼应、彼此串连间完美地将尘土抵御于外的线条是如此清晰,竟叫他竟一时忘掉了身上的苦痛与方才的感慨。 “唉哟!你个蠢东西!到了也不知道停下吗?!我看你不只是没了记性,连脑子都丢了吧!” 在耿大连串的谩骂下,杜子腾方从刚才那玄妙的意境中清醒过来,尽管头顶耿大喷溅的口水滔滔直下,杜子腾却笑了:是了,如果身在凡间,还能见识到这样的深遂玄奥吗?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耿家就能有这样巧妙的灵符,那他们口中神圣不可攀的“峰上”呢?还有这山脉之外的修真界中呢? 他将禾禾草卸在门口,淡淡看了一眼耿大:相比于这大千世间无尽奥妙,眼前这聒噪的蠢物何其渺小?但却依旧能让他日日苦熬难以脱身。退避凡间?呵,既然他醒过来就身在这仙缘镇,举目无亲世事皆忘,又哪有什么退让的余地?既然退到无路可退,忍到无可再忍,那就只能迎头而上斩破樊笼!——而他现在欠缺的,只是时机。 耿大在杜子腾那一瞥之下觉得浑身发毛,只觉得这小子的目光里有种让他恐惧的东西,但这小子转眼又低下头像往日一般埋头干活、既不吭声也没多余反应,让耿大只能继续骂骂咧咧、揣着心中一点点不安进了后院求安慰去了。 后院的小园子里,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正在神情愉悦地拨弄着手上一个精巧的玉瓶。 耿大见她心情正好,迟疑了会儿道:“娘子……” 妇人,即耿冯氏抬头瞥了他一眼道:“回来了?草怎么样?” 耿大道:“草在南山那片收的,和往日一样,只挑了鲜嫩的……” 耿冯氏打断道:“既然收草都顺利,那又摆这么个脸做什么?” 耿大吞吞吐吐地道:“娘子,我总觉得工房里那小子不太对劲……毕竟他可是那位救了交给我们的,眼下这情境……” 耿冯氏冷哼道:“怎么?你是后悔了?当时是谁说天天担禾禾草肩膀太累?是谁说剁草手酸、煮草太热、磨草费牲畜、抄纸累腰、焙符睡不好觉?你现在倒知道怕起那位真传大弟子来了?要不,我依旧把那小子好好供起来,叫你回工房里去?” 耿大脸色有些燥,恼羞成怒地吼道:“那还不是你这婆娘撺掇的?!那位可是真传大弟子,真传弟子中的首席!说句话儿峰上都要抖三抖!虽说是闭关疗伤这么久……但这要是中间有个差池,不只你我,只怕连丽儿华儿都要受牵累,你偏偏还在这儿胡搅蛮缠!” 耿冯氏柳眉倒竖一拍桌子吼道:“耿大,你再说一遍!我胡搅蛮缠?!如果没有老娘操持家业,你还天天守着镇外那几棵破草过日子呢!再说丽儿华儿,若没有老娘求了虎大人从中运作,哪能如此顺利得华嶷真人赏识!竟敢说老娘胡搅蛮缠?!” 耿大闻言顿时缩了缩脑袋,焉搭搭地嘟囔道:“但那小子若不安分……确实后患无穷啊……” 耿冯氏喘了口气冷笑道:“若要等你想到对策,只怕天早就翻了个个儿了!” 耿大一听此言有些疑惑:“娘子的意思是……?” 耿冯氏翻了个白眼不搭理。 耿大一脸讪笑地起身给耿冯氏捶了捶肩膀:“夫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知道,那担草抄纸的活儿确实不好干,再说,少了这小子干活,咱家的符纸哪够峰上的供应,我这也是为咱家担忧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耿冯氏哼了一声道:“罢了,早就知道你指望不上!”她也不啰嗦:“这次我到峰上,又求见一次虎大人。” [修真]破道_第3章 耿大对于自家婆娘老是去峰上见个外男有些膈应,眉头渐渐拢起。 耿冯氏并未留意,唇角反而浮起一丝笑容:“你猜我探到了什么消息?” 耿大努力撇掉心中那丝不自在,问道:“哦?什么消息?” 耿冯氏看了看周围,才凑过来悄悄在耿大耳边附道:“那位真传听说当日根本不是什么闭关疗伤,而是闭的死关!” 耿大一惊:“哪位真传?!” 耿冯氏嗔了他一眼:“还能是哪位?!” 耿大舌头都开始打结:“你是说真传首席……死关?!” 耿冯氏鄙夷地看着他:“没错,我说的就是萧!辰!闭!了!死!关!” 耿大惊得跳起来,连连扫视周遭,生怕那位大人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似的惊恐:“你这死婆娘当真是活腻味了!那位的姓名也敢直呼!” 耿冯氏却吃吃笑起来:“看你那怂样~”她悠悠然抚着手中玉瓶道:“放心吧,这消息绝对可靠,这死关一闭,九成九啊就闭死在里边儿了——峰上多少修为绝顶的大人物就是这么没的,就算出来,那也不知是多少年月以后了,到那时,”耿冯氏眼中野心勃勃:“还不知道真传首席是哪家的呢!” 耿大的心听得砰砰直跳:“……你说丽儿和华儿也能……” 耿冯氏眉目含笑有些自得之色:“那是自然,既能得金丹真人纳入门下,那首席之位亦不是不可筹谋。” 耿大狂喜地颤声道:“娘子……不,夫人,到得那时,你我便是真传首席的亲生爹娘……这仙缘镇上,即是镇长也得在你我面前磕头罢?” 耿冯氏假意嗔道:“瞧你那点子出息!” 耿大喜得连连在原地转圈:“嘿嘿,他日我便是真传首席的亲爹……我看谁敢为那小子出头!” 耿冯氏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才想明白?” 耿大搓着手:“那我今晚就叫那小子甭睡了再多抄点符纸出来!这符纸早就不够使了,以前还总担心那萧……萧辰!现在还怕个逑!” 耿大一只脚已出了房门却又突然回身来期期艾艾地道:“这……真没什么问题吧?那位绝不会闭关而出?” 耿冯氏把玩着玉瓶道:“那只是万中无一的可能,不过,你放心吧,即使真的发生我也早问计于虎大人,包管能断绝一切后患!” 耿大也知那位虎大人能把持着峰上对镇里的采买,亦是一位心计不凡的大人物,连声催道:“快说!虎大人给了什么好主意!” “别急,你呀,马上就会知道了。”耿冯氏笑得有些阴森冷酷:“这小子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掌心……” “等会儿咱们不是要去镇长家里送符么?就这样去和镇长说……” 第3章 工房里传来规律的“笃笃笃”声,那声音枯燥而单调,杜子腾却丝毫不觉,他仿佛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单调重复的剁草动作中,只见他左手将草往刀下一送,右手握刀便精准剁下,右手抬刀之后,左手的草又恰好送过来了,如此这般重复不多不少三十六次之后,左手立即从左边摞得高高的草堆中取出一把新的草,送草、剁草,如此往复。 但奇异的是,整个过程中,剁草的节奏始终如一,声音间隔没有半点变化,那剁完的草叶竟也是长度如一,直像一刀切下来的。如果有一把标尺去量他每一次抬刀的高度,就会发现这高度竟然始终都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若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在整个过程中,那狭长普通的禾禾草在切开的一瞬间,似有细细一丝灵力散落空气中,那丝灵力细如游丝,即使是耿氏夫妇站在当场也不可能察觉。 但杜子腾的步伐动作却与这一丝又一丝的灵力产生某种共鸣,这弥漫在空中的微弱灵力在步伐牵引下,渐渐开始形成一种微妙的力场,这力场极其微弱,结构却极其精巧,隐隐如一个脆弱又精美到极致的漩涡。 而这灵力的漩涡中央,正是杜子腾。在他一呼一吸间,这漩涡也在缓缓吞吐,在恒定不变的节奏中,有什么变化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日落西山,当今日挑回来的一堆禾禾草全部剁完时,杜子腾收刀立定,随着他长长一次纳气,这灵力漩涡也缓缓收缩到杜子腾头顶,最后尽数由头顶直入丹田。 长长吐出一口气,杜子腾脸上露出微微喜意,他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和身体周遭溢出的些许污垢,知道自己应是又有突破。如无意外,这大概就是这些镇上人口中的炼气二层了,杜子腾摸了摸怀里一张灵符,还好自己早有准备,随着灵符的激发,他周身刚刚突破的那层灵气尽数隐没,看起来又是那副没精打采、刚刚引气入体的倒霉样了。 耿大恰巧此时到工房来,这其实是比较少见的,因为杜子腾一向蠢笨老实,只要耿大交待的活儿,从来没有不按时完成的,哪怕不休不眠不吃不喝也会拼命干完,所以耿大甚少过来督工——这当然也是杜子腾有意为之。 因此,杜子腾心中也暗道好险,哪怕他这利用禾禾草散逸的灵气来修炼的法子是他想到最易遮掩又不耽误干活的法门,但刚刚那突破的瞬间,灵气聚集的异像还是极容易露出破绽,幸好,他刚刚没有犹豫,直接用上了隐气符。 耿大见到工房里剁好的禾禾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那萧辰已经闭了死关,又不甚满意地冷哼道:“怎么才刚刚剁完草?哼,今晚符纸没做完就别睡了!” 杜子腾唯唯诺诺地连连点头。 耿大敲打道:“哼,你这吃的住的都是我耿家供的,还有当时救你的灵丹也是我耿家的,没有我耿家哪有你这条小命在?告诉你,好好干活才有饭吃,知道了吗?” 杜子腾自然低头应是,耿大见状,还算这小子识相,嘿,这般蠢笨就算那萧辰能出关又如何,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夫人的计谋好,一举两得,了却后患,包管那萧辰也无话可说!何况,嘿嘿,没准人早就闭在里面,峰上不让说罢了! 垂下的视线里,耿大那沾着泥点的鞋消失在门口,杜子腾才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啧,这耿家真是越来越变本加厉,居然要做完符纸才让睡,还好他今日正好有了一点新设想。 杜子腾将剁好的草倒入一口大锅,再添上特制的丹水煮上,待禾禾草煮到将溶未溶时,杜子腾不知从哪儿摸了张符纸出来,他微微凝神,早晨耿大袍角上那枚灵符激发后的纹路在脑海中清晰再现,然后只见他毫不犹豫地掐断了手边一根禾禾草,就着草茎破裂瞬间散逸的汁水,在符纸上流畅地勾画起来。当汁水接近干涸时,他手腕恰巧一顿,符纸上立刻亮起微弱的光芒,杜子腾略略松了口气,这符算是成啦。 但他动作却不敢迟疑,手上那张仿制的“避尘符”不过刚刚画成,他就立即激发将符纸沉入锅中,只见随着这山寨避尘符的触发,那浑浊的草液上竟渐渐浮起一层草絮来,杜子腾拉过旁边的竹蔑,一挥一提,正正将这层草絮截到了竹蔑之上。 杜子腾眼中喜色难掩,他将竹蔑搁到一旁层层的架子上,待烘干后,这符纸就算是成了。果然用上这新符箓后,抄纸都事半功倍!要真是按照耿大原来那老法子,不抄上几百下是不可能抄下这么多草絮的,要想制完这么多符纸只怕他这一宿都别想睡了。 只是可惜,禾禾草中那点微薄的灵力实在太脆弱,这般制成的灵符若是当场不用,灵气不过片刻就会散逸干净,而且,比起原版避尘符能将微小尘埃尽皆抵御于外的强大而言,他这山寨的也只能是勉强做到将草液中的草絮筛出来,精妙之处实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对于现在的杜子腾而言,新技术无需那么牛叉,够用就好。 杜子腾嘴角微翘,又摸出一张符纸,反正他天天干着制符纸的活,别的没有,符纸倒是多的是,没法卖给别人,自己倒是可以尽情挥霍。 暮色深沉,灶上炉火映亮整个工房时,杜子腾重重喘了口气摊在地上,旁边架子上层层叠叠的竹蔑就是他这大半天的劳动成果,刚刚听动静估摸着耿家夫妇怕是出门了,不然他也不敢这么一气儿用新法子将活儿全部干完,否则被发现可没法交待。 只是虽然提高了效率,杜子腾依旧累得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好半天,他才从地上爬起来借着灶边的火光,从炉子边上摸出一个干硬的冷馍馍开始一点点啃起来,这便是他的晚餐了。 这一刻,闻着后院飘来的饭菜残香啃着嘴里变味的干馍馍,杜子腾会特别厌恶耿大一家,他狠狠啃了口馒头,决定明天要多画些灵符,哼,就是画了灵符烧来玩他也不给耿家剩下那么多符纸。何况,艺多不压身嘛,在耿家做符纸唯一的乐趣也只剩下这无限量供应的符纸可以让他进行各种尝试了。 在这个陌生又险恶的世界生存,杜子腾所能倚仗的不过就是脑海里那些偶尔闪现的奇思妙想,和这股永不放弃也从不觉得失落的精神劲儿。 此时,房外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猫叫,杜子腾一听立即眉开眼笑起来,他心里飘过一句莫名其妙却又莫名坚持的话: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不一会儿,牛奶面包,啊,不,猫咪就真的上门了那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扫过工房周遭就利索地背着个裢褡越过了工房低矮的围墙,弓着腰摸到了杜子腾的破棚子里。 小丫头满腹牢骚道:“你这破地方,每次都害得本小姐如此辛苦……” 杜子腾只淡定地扫掉衣襟上的馒头渣儿:“东西呢?” [修真]破道_第4章 小丫头成人一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杜子腾,然后解下裢褡,竟然从里面摸出一只烧鸡、一碟酱牛肉、数碟冒着腾腾蒸气的热菜,甚至还有一壶禾禾酒和两只酒杯。 杜子腾似乎对眼前那只小小的裢褡能藏这么多东西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利索地开始撕起烧鸡吃起酒菜来。 小丫头亦不肯落后,边啃着鸡腿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别光顾着吃,快把上次落下的给我说完,不然我下次可再不给你捎东西了!” 杜子腾心里翻个白眼:我要一次给你完结,把坑填上了,你才真正是不会上门了呢! 然而,总是要给点甜头的。 于是,在一番风卷残云之后,杜子腾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才懒洋洋地道:“上次说到哪儿啦?” 小丫头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上次说到了首席大师兄在城外遇到血魔正挟持着奄奄一息的你!” 杜子腾罔顾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位所谓救命恩人长相的事实,脸色从容地编着天花乱坠的胡话。 然后,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在故事最最紧要的地方,眼看着大师兄就要从血魔手中救下自己时,杜子腾猛然停了下来:“恩,上次托你带的东西呢?” 小丫头像每次一样猛地跳将起来:“怎么又停下了!怎么又停下了!我要听完我要听完!” 杜子腾面无表情,任由这小丫头如何撒泼卖萌都纹丝不动:老子就是断章狗,怎么着? 小丫头信誓旦旦地威胁道:“我要把你做的坏事都告诉耿家!” 杜子腾像每次那样慢条斯理地说道:“恩,你去说吧,我一定会很惨很惨,比现在还要惨好多好多,没准连小命都会丢了,”说着他瞥了这小丫头一眼:“然后某人就再也听不到自己最崇拜的大英雄的故事了。” 小丫头恨恨地跺了跺脚,然后从裢褡里摸出支笔狠狠向杜子腾砸去:“给你!” 杜子腾侧头接过,只见这支符笔通体篆刻着符文,隐隐可以感知到灵气流过的灵动清晰,在握着这支笔的瞬间,杜子腾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用这支笔画出货真价实而不是那山寨版的符箓! 然后他真心实意地对小丫头道:“多谢!” 尽管有些歉疚,但杜子腾知道,自己实在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如果不用断章这一招,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方法。 小丫头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然,也可能是被这断章断成了习惯、已然断得没了脾气,她皱了皱鼻子道:“前次取那‘隐气符’就被大哥臭骂一顿,我最后只能说是自己贪玩弄坏了,这次肯定又得挨骂了……你就不能多说一段吗?” 杜子腾见这小丫头泫然欲泣的模样,叹了口气,又开始胡编乱造起来,当然,为了对得起小丫头这番辛劳,在这编造里,杜子腾又把那位救命恩人的形象往“光伟正”里又多描了几分。 最后送走这心满意足的小丫头时,小丫头却少见的有些犹豫:“……刚刚出门时正好看到耿大他俩在我家,有些奇怪,他们跟爷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像提到了朝会,又提到了你,让爷爷出什么契书,我看爷爷也很不高兴……你要小心啊!” 杜子腾心中一暖,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小姑娘家的,别担心这担心那的,小心长皱纹老得快!” 小丫头杏眼瞪圆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说真传大师兄的事了!” 杜子腾挥挥手:“知道知道,你就是那传说中的脑残粉~” 然而,转过身来,杜子腾脸上露出奇特的笑容,耿大一家么?又是什么朝会又是什么契书……看来是想当众定下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了。 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谋划一个恰当的时机,没想到这两个蠢货竟然这么等不及要来苦苦相逼,再这么装傻做痴下去……那也未免太不起对方这一番将他当个傻子耍的苦心了,戏嘛,当然要有神转折才有意思,呵呵。 第4章 翌日一早,杜子腾破天荒地没有在天光未亮时被要求起床干活,耿大竟然还笑眯眯地带了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尽管那陈旧的模样一看就是他家耿华不要的衣物——来叫杜子腾换上。 杜子腾安静乖巧地由着耿大折腾,换了身出来,竟叫外面候着的耿冯氏也略微吃了一惊,虽然这些日子一直起早贪黑地干活,但这洗干净换了身衣物一看——这小子眉目清明温秀,身形虽弱不禁风,但那股清澈明丽的气息却让人一望而生春风和沐之感,再长大些必然是个极其出色的人物。 耿冯氏略微皱眉,这般眉眼实在不适合这般大剌剌地露在外面引人注目,好在今日之后,倒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想到这里,她的眉头才松开。 杜子腾只垂眼静立,任由耿冯氏那霸道放肆的目光在脸上逡巡,耿冯氏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这小子性子是个温驯易管教的,今日之后就更由不得他了,哼! 反复在心中权衡所有细节之后,耿冯氏才曼声道:“呐,待会儿也要继续听话知道吗?” 杜子腾乖乖点头应是。 耿冯氏只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听话的孩子才有饭吃。” 杜子腾依旧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得不能再乖了。 耿大在耿冯氏的不耐催促下,再次破天荒的,磨磨蹭蹭地将一张神行符贴在了杜子腾身上,然后他一脸肉痛地看着那张灵符道:“小子,今天你要是不听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耿冯氏脸一沉:“好了!我今天是怎么交待你的!待会儿你要是再似这般,小心坏事!” 耿大一脸不情愿,最后还是道:“知道了。” 耿冯氏只转过头对杜子腾道:“好了,你耿大叔便是这模样的,你只怕也见惯了,待会儿到了地方别害怕也别说话,就和现在一样,记下了?” 杜子腾低头看着身上的灵符,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灵力在灵符激活在身周运转的轨迹,如果说看耿大用符像是有人在他眼前一笔笔绘出那些灵力交互的路线,那现在,就好像那些清晰的轨迹尽皆在他心中运转,仿佛只要他心神一动便可令这一方小小天地彻底地变换轨迹! 耿冯氏见那小子低头摸着身上的灵符,眼中满是新奇,一笑止住了耿大即将脱口的怒斥,心下觉得,不过是个傻子,有什么好担心的,随即一拽杜子腾衣领道:“跟上了!” 紧接着,杜子腾就觉得自己一时间竟轻如鸿毛一般,在耿冯氏的牵引下腾云驾雾一般飞速前进着,但杜子腾并不觉得害怕,好像他曾经也多次经历过这样飞驰的场景,他只好奇地观望着周围的风景在高速下的变化,当然,更重要的还有周遭灵力在他前进时是如何挡下前方的烈风又是如何托举让他身轻如燕的…… 这般沉醉于那精妙的灵力结构中,时间竟然过得极快,当然,也有可能是本来就不远的路程加上这“神行符”的威能,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仙缘镇中一处修建得颇为规整威严的庭院,庭前均以三尺青石铺就,院上匾书“仰峰坪”。 他们抵达之时,这仰峰坪已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竟让杜子腾从符文感应中抽离出来:莫不是全镇的人今日都已到齐?随即他又恍悟,这大概就是那小丫头所说的“朝会”了。 在一个小童接引下,耿氏夫妇携着杜子腾走到了庭院最前方一处高台。 一位须发皆白的修士站在高台上,神情颇为不悦地俯视着耿大夫妇,鼻孔里冷哼一声。 耿冯氏直如不觉,只笑着上前招呼道:“劳镇长久候,倒是我们夫妇的不是了。” 镇长只负手道:“不必多说,今日朝会,我仙缘镇镇民俱在,你夫妇二人有什么事就赶紧办了吧!” 言毕,就在身旁一个青年的服侍下落座,开始闭目养神起来,竟不再理睬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 耿冯氏不以为意,只携着杜子腾轻轻跃上高台,笑吟吟同台下镇民福了一福:“诸位邻里,今日劳诸位前来,实是为了这个孩子。” 底下的邻里邻居谁不知道耿家平日是怎么待杜子腾,听说今日镇长召集朝会竟是因为耿家和这小子的事,哪能不炸? [修真]破道_第5章 耿冯氏抬了抬手,压下台下的议论,耿冯氏一双儿女刚入华嶷真人门下,正是如日中天,她的面子,底下邻里还是要看上一看的。 趁着台下一时的安静,耿冯氏揽着杜子腾深情道:“孩子,你也来了咱们家不少时日了……” 耿冯氏目光温柔:“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当日那可怜的模样,好在我们当家的向镇长求来了‘太乙六阳丹’……”耿冯氏拭了拭眼睛里并不存在的泪水:“否则,只怕今日我们也见不到你这苦命的孩子了。” 杜子腾抬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耿冯氏只道这小子自送来就忘却了一切,一直都这木木呆呆的模样。 耿冯氏只爱怜地抚了抚杜子腾的发顶:“诸位邻里,自从丽儿和华儿到峰上之后,我夫妇二人膝下空虚,难得这孩子孝顺懂事,替我二人分担不少,我二人宽慰之余,也希望多庇护这孩子一些,今日在此,也是请诸位做个见证,让这孩子真正入我耿家,成为我耿家之人!” 台下此时一片哗然,杜子腾在耿家过的什么日子,有心人谁能看不出来,竟然说要让这小子真正成为耿家人?这耿冯氏真有这么好心? 而且,这耿冯氏一张口倒是真能颠倒黑白,那么小一个孩子被她那般使唤,竟成了“孝顺懂事”了?合着他们耿家的规矩,往死里干活才能算得上孝道啊。 耿冯氏根本不理睬台下镇民的议论纷纷,只朝一旁的镇长福了一福:“还要劳烦您这位筑基修士出手了。” 这语句上是挑不出毛病的,只是那语气神情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威胁与傲慢,甚至那筑基修士四个字都带着种讽刺,筑基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受我这炼气修士的驱使?! 镇长尚未说什么,他身旁的青年却忍不住皱眉:“耿冯氏你不要得寸进尺……” 镇长抬手打断了青年:“好了!”他严厉地看了青年一眼,又瞥了一眼耿冯氏:“这便立契?” 耿冯氏含笑道:“当然,丽儿华儿在峰上,我和当家的两个人可支持不起这个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家里添个新丁呢。” 青年听到“峰上”二字,似是有些明白却又有些痛苦地垂下头,握紧了拳头不再言语。若非为了自己和妹妹,爷爷何苦一把年纪还要受这毒妇的要挟,归根到底还是自己资质太差不能到峰上,若自己修行有成,何须惧这耿冯氏,让爷爷一个筑基修士向炼气修士低头? 镇长一振长袖,只见一幅纸卷凌空展开,随即他提笔开始在纸卷上书写起来,随着笔端书写,似有无形灵力随着书写而束缚着什么。 在那纸卷展开之时,底下不少人同时抽了一口气:“……这是立契?” 镇长恐怕是这仙缘镇上唯一一个筑基修士,什么样的契就要劳烦镇长亲自来立?难道这耿家当真转了性要收留那个孩子? 然而,随着纸卷上内容渐渐显现,仙缘镇上镇民皆是修士,不论远近,俱是看了个清楚明白:这耿冯氏,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随着镇长的收笔,最后一句话亦出现在纸卷上:“……情愿为仆,任由驱使。恐后无凭,立契为证,如违此契,神魂反噬。” 镇长写完之后仿佛极其疲倦,在青年搀扶下坐了回去。 对于杜子腾来说,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自己读书识字的印象,甚至他平日里无意中写出来的字体也是横平竖直,和镇长所写的弯弯曲曲的文字相差甚远,但莫名的,他却认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杜子腾心下明了,看来这耿氏夫妇真是一手好算盘,若是自己签下这卖身契一样的东西,自然以后都只能任由他们揉搓拿捏,而且拿捏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即使是亲生父母来了,对着已经卖身为仆的儿女也绝无插手的可能,再加上修真界“神魂反噬”这样不明觉厉的手段保证,可真是釜底抽薪的好计策! 耿冯氏接过那半空飘落下来的契书,眉开眼笑地转身对杜子腾道:“孩子,来,签了契书你便真真正正是我耿家的人了!” 杜子腾乖乖点头:“好,怎么签?” 耿冯氏笑道:“来,你跟着我做。”说着,耿冯氏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就喷到契书之上,那纸卷上光芒一闪而逝,落款之处买主一栏却已多出了耿冯氏的名字。 杜子腾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气呼呼地大声嚷道:“你个笨蛋!这是卖身神魂契,要是签了你从今往后就只能听耿家的了!” 耿大和耿冯氏脸色一变,往台下一看,只见一个小丫头叉着腰在那里气得脸颊鼓鼓的,模样倒是可爱得紧。 耿冯氏阴恻恻朝一旁坐着的老人道:“怎么?镇长您这是反悔了?” 镇长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是我管教无方,还请见谅!”说着一挥手,示意青年。 青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铃儿!谁叫你在此胡闹的!还不给我过来!” 小丫头跺了跺脚:“大哥!明明是耿家骗人欺负人不对,你怎么还帮他们!” 青年铁青着脸,身形一动就已落在小丫头身旁,简铃儿甚至还来不及撒泼卖萌,青年毕竟已是炼气七层的修士,气息一动,就制得小丫头浑身发软,说不出话来。 青年回到镇长身边时躬身一礼:“祖父,是我管教不严。”耿家此时倚靠一位金丹真人,正势如中天,为了他和妹妹,爷爷已经如此退让,若是因为这小丫头一时胡言乱语害得爷爷此番忍让尽皆成空,那当真是百死莫赎。 “啧啧啧,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这耿家的耿丽耿华是已经成了金丹真人了么?倒叫咱们一早上来朝拜真人父母哩~”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引得下面数人嗤笑出声。 都在这仙缘镇上,离峰上不过一步之遥,耿家能靠上一位金丹,自然也有靠山强大的其他人。小铃儿这小丫头其实在镇上人缘不错,或者不如说,其实镇长在镇上辛劳这么多年,结下的善缘不少,耿家这番咄咄相逼,若只是为个杜子腾,也不至于有人强出头,但这样直接当面逼到镇长头上,未免有人看不下去。 而且,只为了他耿家一家之事就令全镇人一早不得安宁、聚集在此,自也有不少人心生不满。 耿冯氏面上一僵就知自己刚刚失策了,但事已至此,只有快刀斩乱麻,她冷声喝道:“小子!还不快签!” “且慢!” 第5章 耿冯氏目光一寒,朝台下某处冷哼道:“怎么,铁万里你是要插手我耿家的家务事吗?!” 铁万里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塔般的汉子,对于耿冯氏话里话外的威胁他毫不在意,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至亲只在峰上,耿冯氏又能如何? 只是镇长曾经于他有恩,耿家这般气焰嚣张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快,他这才出头。 铁万里只哈哈一笑:“插手耿家的事嘛,某家虽然人傻胆大,却也是不敢的。” 周围的人纷纷哄笑起来。 耿冯氏按住一旁要跳起来的耿大,脸色阴沉,她倒要听听这个铁大胆要说出什么话来,哼,他们耿家将来所谋可不只在这仙缘镇上,若连这帮镇民都摆不平,又如何谈得上图谋峰上大事,故此,这些跳出来的人,耿冯氏都决心要一个个收拾过去! 铁万里朝四周拱拱手才对台上的耿氏夫妇说道:“既然贤夫妇有意将这位小哥收为奴仆,何不堂堂正正问问这小哥的意思呢?拐弯抹角的,我们邻里多年,听了都觉得牙疼呢,哈哈。” 耿冯氏闻言心中一松,还以为这铁大胆要说什么话来呢,哼,问这小子的意思?这小子又蠢笨又呆傻,再没比这更轻易的了。 耿冯氏微微一笑,双手放在杜子腾双肩上微微用力:“你是个好孩子,我耿家于你有活命之恩,这段时日又供你吃住……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要知恩图报,你,可愿报答一二?” 杜子腾一怔,却暗暗觉得好笑,今日这场景真是各种起伏,他固然感激小丫头的直言相助,但若没有那番周折,他也早想好了如何应对。 他脸上现出愉快而坚定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愿意!” 耿冯氏一边得意地扫视着底下镇民,尤其是铁万里那张不愤的黑脸,一边提高了声音头也没回地问道:“那你可愿意签下这契约、进我耿家为仆报答救命养育之恩?” [修真]破道_第6章 “不愿意!” 耿冯氏和耿大得意的笑容还未来及收就已僵在脸上,那异常响亮的“不愿意”三个字,就犹如三记异常响亮耳光当众扇在耿氏夫妇脸上。 耿冯氏缓缓转过头来,一字一句问道:“你、说、什、么?” 杜子腾一脸天真无辜:“不愿意啊!” 台下以铁万里为首的众人早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耿大直接冲过来提起杜子腾瘦弱的身躯,呲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刚刚不是说了要报答我耿家的恩情,竟然敢说不愿意!” 杜子腾被拎到半空,也依旧一脸的迷茫纯洁:“……刚刚他们说了啊,如果签了就只能听耿家的了……可是我还要报答其他恩人,不能只听耿家的啊。” 耿大有些发蒙,狐疑问道:“其他恩人?” 杜子腾乖巧地点头解释道:“你们不是说过吗?我是真传弟子中的首席大人救下来的,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要知恩图报的。” 听到杜子腾清晰响亮的最后一句话,耿冯氏的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黄,黄了又红,简直跟个调色盘似的。 杜子腾双眼清亮地转头回视着耿冯氏,神情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然后还小小声问道:“我……我记错啦?” 耿冯氏咬牙切齿却难以反驳,这一字一句均是她刚刚所说,此时若说不对,那岂不是自打耳光,若说这小子说的对,那岂不今日功败垂成皆因为这小子一番抄袭自己的话语? 铁万里在底下还高声道:“没错没错,这位小哥记性半点不错,哈哈哈哈……萧大人可是真传首席、掌门弟子,嘿嘿,怎么?你们耿家想拦着这小哥向萧大人报恩?” 耿大气得双手发抖,大吼一声:“老子捏死你!!!” 说着他气贯双臂就真要掐死杜子腾,一道柔和的气劲却突然从旁一拂,耿大双臂一阵剧痛,杜子腾就已经掉到地上,他双手扶着自己脖子、弓着腰开始剧烈喘息起来,显见还是被刚刚耿大的蛮力掐伤了。 耿冯氏也心中一惊,忌惮地看着一旁神情不悦的镇长,刚刚没能及时拦下耿大,她也正自后怕。毕竟收为奴仆是一回事,这当众将人弄死又是另一回事!这老头儿……虽然寿元无几,但毕竟是位筑基修士,刚刚他的出手,耿冯氏根本没看见,只从气息收敛推算出是这位镇长阻拦了自家汉子的鲁莽之举,她心中只觉得今天失算的地方太多。 一个女声笑嘻嘻地道:“哟,大家快来看看啊,刚刚还有人说铁大哥是插手耿家的家务事,这马上就有人真正插手掌门的家务事了呢~” 杜子腾刚刚嚷着是要向掌门弟子报恩,耿大这一掐,可不也算是插手掌门的家务事吗? 耿冯氏闻声心中一凛,此言简直诛心! 萧辰是闭了死关,但他是真传首席一日,就代表着峰上的脸面一日,而且,掌门弟子……耿冯氏此时才真正醒悟过来,她最近太过得意忘形,竟然漏了这一茬儿!掌门……那可是真正修为绝顶、在峰上也是高踞顶端的大人物,她扫了镇长一眼,这老家伙怕也是想到这一重才出手的吧!否则就为着他这两滴骨血,在自己拿捏下,这老家伙刚刚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吗? 耿冯氏后悔自己太过托大,也太相信那位虎大人的计策,若是关上门来在自己家里逼着小子签了这契约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 然而,事已至此,耿冯氏知道娄子已经捅下,绝不能善罢甘休,她根本不理睬底下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只朝杜子腾逼问:“怎么?小子,你是想忘恩负义,不报我耿家的恩情喽?” 不论掌门还是首席,那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耿冯氏明白,若今天自己拿住道理,那么在这仙缘镇上,那样的大人物是绝不可能自降身份来为这小子强出头的! 说白了,自家身后也是个金丹真人,拳头相差仿佛,哼,那就是说理的时候了!柿子捡软的捏,更何况,今日事本就是因为这小子而起,不拿捏他更拿捏谁? 杜子腾直起腰来,只见他细白的脖颈上留着一圈狰狞的红色指印,小脸苍白憔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泪光闪闪,满脸的惊惶无措,小模样别提多惹人怜惜了。他连连摇头道:“没有,我没有不报恩……” 耿冯氏得理不饶人,上前一步逼视道:“哦?你当日服下救命的‘太乙六阳丹’是我耿家求来的,后来又用我耿家调理身体的灵丹无数,更别说数月以来你一衣一食,所住所着哪样不是我耿家的?还?你拿什么来还?” 杜子腾在耿冯氏步步进逼下一步步后退,瘦弱的身躯几乎快掉到台下,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知道的……我欠了……一百四……四十块灵石,我……我还灵石行不行?” 耿冯氏一怔,脚步不由得一顿,一百四十块灵石,这小子是打哪算来的这数目?随即她冷笑,还灵石就行?这小子想得真是太天真! 然而,耿冯氏还未开口,一边的耿大已经跳过来怒吼咆哮道:“加上今天的神行符是一百四十一块!!!你小子别想赖掉一块!” 杜子腾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般应道:“对对对,是一百四十一块,我不会赖的。” 耿冯氏在一边已经气得双唇发颤,内腑吐血,只差没背过气去! 杜子腾一脸乖巧无辜好奇天真地……认真欣赏着耿冯氏内出血的表情,啧啧,神一样的对手不如猪一样的队友,耿冯氏,你体会到了咩? 台下的镇民更是有差点笑抽过去,眼看那耿冯氏重又要占据上风,被这小子一番胡搅,再被耿大这浑人这么插一杠子,得了,看来卖身为仆这戏码是真没戏了。 “小哥,你在耿家是吃的金山还是银山哪,竟然欠下一百四十一块灵石,哈哈……”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耿家可真够黑的,那‘太乙六阳丹’不是才三块灵石一粒吗……” “得了吧,就这,你看耿家那婆娘还气得差点吐血,她这是一心一意想要那小子在他家卖身为仆干活到死呢。” “哈哈,我看这也挺好,最近耿大的鼻子还快长到脑袋顶上去了,这下看他回去他那婆娘怎么收拾他!” “耿家也不想想,毕竟是那位救下来的人,最后要真是收为家仆了,耿家能讨得了好?” “那也未必,要是那小子自己愿意的,就算是真传首席也不能不讲理吧?”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那小哥自己说了不、愿、意、啊!” “这倒是,哈哈……” “而且,也是耿大自己说要灵石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耿冯氏好容易调息过来,看到自己身边搓着手一脸无措的耿大,只觉得气血翻腾差点走火入魔,她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又看到身前一脸乖巧满眼无辜的杜子腾,更是觉得口中腥气上涌,只能闭上眼睛,然而,台下那些汹涌的议论依旧不可阻拦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今日之事一幕幕在她心中闪现,一切都是从小丫头出现后才开始发生偏差,最后竟走到这个地步…… 耿冯氏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再怎么猖狂,她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可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胆敢出头忤逆她的人! 耿冯氏睁开眼冷冷看向镇长和他身边的小丫头:“哼,今日一切,我耿家领教了,来日必有回报!咱们走着瞧!” 然后她又指着杜子腾:“一百四十一块灵石,呵,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怎么偿还!告诉你,这仙缘镇上还没人敢拖欠我耿家的灵石!”她扫视台下台上每一个人:“我耿冯氏有言在先,要是谁敢帮这小子就是与我耿家为敌!到时可别怪我不念邻里情谊出手狠辣!” 言毕,她一把揪起耿大的耳朵,就在耿大“唉哟轻点儿”的声音中一路飞快地离开了仰峰坪。 第6章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幕,留给杜子腾一百四十一块灵石的债务,这可不是小数目。镇民平时过日子用的都是灵珠,那已经很足够了,灵石那是峰上真正的修士们修行靡费才会用到的东西,这么一个小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得清……如果还不清,这小娃的日子只怕会比原来还要生不如死,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纵然同情,但镇民们只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杜子腾就渐渐散去,刚刚适逢其会有人出声相助也不过是出于当时情形下各种各样的思量,但杜子腾么……就算有真传首席救过性命又如何,救得一次又不见得会救二次,相比于远在天边的真传首席,耿家夫妇的威胁,那是切切实实响在耳边的。 [修真]破道_第7章 即使铁万里这般的汉子权衡再三之后,想起耿氏那一对猖狂夫妇确实有猖狂的本钱他们那双好儿女均是双灵根,拜在金丹真人门下没多久就已是炼气十层,现下要筑基——他纵然是孑然一身无所顾虑,但对上未来的两个筑基修士和他们背后的金丹真人,只怕能帮上的忙也十分有限,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老的老少的少,知道镇长一家怕也是好好商量一下对策,便叹息着抱拳离去。 到得最后,这仰峰坪已经空荡荡,好一个曲终人散、人未走茶已凉。 镇长在台上看着底下空空的一片,脸上又苍老了几分,这仙缘镇就是如此现实,曾经天大的恩情也抵不过眼前几句话语的威胁。 历经沧桑的老人眼里,眼前这一切再正常不过,自己寿元无几,孙儿孙女资质平平,否则自己舍了老脸无论如何也要将他们送到峰上……现在这般情形,若是自己走后又有谁会为他们出头?不正是因为这点考虑,他才决意忍下那对浅薄夫妇的嚣张吗?甚至为了一点善缘,都肯忍下羞辱助纣为虐,以筑基修士的灵力去写那契书。 终究……还是一场空,平白结下耿家这样的大仇。 老人心中顾虑的一切,青年再清楚不过,只是因为妹妹一番童言稚语害得爷爷一番苦心落空,青年看着空空荡荡的仰峰坪,心中一股激愤郁郁之情塞满胸臆。 小丫头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哪怕大哥解开了禁制也只缩到杜子腾身后,不敢说话。 青年突然跪下身来道:“祖父,孙儿去闭死关,不到筑基绝不出来!” 镇长抬起手就想重重一耳光,然而,他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手,修士若是修行有道自然青春常驻,似自己这般难掩老态的……恐怕真是没有几年寿元了。 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放下手来:“起来吧,小泽,若你一直这般,叫我如何放心你们兄妹?” 简泽起身之后,愧疚难言,他也知道,以自己四灵根的平平资质,若想闭关筑基,又谈何容易,自己这番话不过是激愤之言,反倒是勾起祖父的伤心事,真是不孝至极。 杜子腾却跟小丫头聊了起来:“你干嘛也一脸不开心。” 小丫头愤愤地踢了杜子腾一脚:“都怪你!害爷爷和大哥难过!” 简泽怒喝道:“铃儿!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闯一次祸还不够吗?” 简铃儿眼圈一红,泪水就大滴大滴涌出来。 简铃儿平日里活泼天真,在这仙缘镇上本是人人喜爱,哪受过这样的委屈,此时一哭,简泽自己也心疼坏了。 他只无声抱起妹妹,站在祖父身边,脸上神情坚毅:“祖父,昨日耿家有言在先……今日情形这般,怕是耿家那批灵符暂时不能供给我们了,铺子里不能断货,我昔年有几位玩伴在峰上,不如我去托托他们,看能不能匀一些出来应应急吧?” 镇长欣慰地舒了口气,遇到问题能够冷静下来想真正可行的策略,自己的孙儿终究是长大了些,他还没说什么,就见杜子腾伸手用符笔去戳趴在简泽肩膀上的简铃儿:“哎呀,哭得这么丑,只怕是真传首席那样的英雄人物见了你也得吓跑了!” 简铃儿怒从心起,一把拍开符笔:“你还说!都是你!” 简泽转过身来看着杜子腾,心中十分不耐,若不是因着这小子,简家何需面临这般迫在眉睫的危机还有耿家未来的报复?偏偏这小子还来欺负自己妹妹,简直不能忍! 但简铃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揽着简泽的脖子一指杜子腾道:“啊呀,哥,我都忘了!这小子会画符的!你不用去峰上托人啦。” 镇长看着杜子腾手上的符笔又看着杜子腾脸上笑吟吟的模样,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简铃儿那自以为帮上忙将功补过而得意洋洋破涕为笑的小模样,让简泽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家这个小丫头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小子分明是听到自己说缺符才掏出符笔来的,不过是找个因由让铃儿开口来说而已。 不过,这小子有这么聪明吗? 想到平日里在镇上见到的埋头扛草的苦命娃,再想想刚刚一脸无辜傻帽的蠢小子,现在眼前这笑眯眯的家伙,这是一个人? 镇长突然淡淡道:“小泽,你还去峰上看看吧,能匀到符最好,就算匀不到能联系一下旧识也是好的。” 简泽醒悟过来,立即点头应是。 简铃儿却有些不答应:“为什么还要去峰上,明明……” 简泽抱住妹妹微微皱眉,毕竟刚刚犯过大错,简铃儿也不敢像平时那样撒娇,立即顺着简泽的意思止住了话头,只是脸颊鼓起一脸的不高兴。 杜子腾见状微微一笑,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自己今天借了别人如此多力,适时示弱也未偿不可。 杜子腾一整衣袍,恭恭敬敬地向镇长行了一礼:“今日得蒙镇长庇佑,大恩大德小子来日绝不敢忘!” 镇长只淡淡道:“你小小年纪就如此隐忍善谋,想来就算没有铃儿,今日必也能脱身,倒也谈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镇长并非一时意气之言,回想今日耿家夫妇折戟沉沙的整个过程,其实,最大的缘由既不是在简铃儿突然提醒,不在铁万里和镇上其他人的出声相助,而是在这对夫妇彻底地小看了这杜子腾,他们从来没有把杜子腾这个当事人当成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只以为这小子蠢笨驯顺,一切尽在掌握,绝无纰漏。 镇长相信,这一切的印象却不是因为耿氏夫妇太过迟钝疏漏,即便耿大此人有些贪婪鲁莽,他那婆娘却绝对是个精于谋算的,否则也不能教养出那样一对儿女。 而自己眼前这个羸弱不堪耿大随手一击的小娃,却能让耿氏夫妇朝夕相处间彻底放下警惕心防,甚至同自家小铃儿的往来都能瞒住耿家,冰封三尺绝非一日之寒,能让耿氏夫妇灯下黑黑到这般地步,以小娃的年纪,隐忍到这般地步也是叫镇长这样的老人不得不叹服。 甚至今日耿氏夫妇功败垂成,只怕也会将八成的原因归到自己一家头上,依旧会忽略眼前这笑眯眯的小子。 杜子腾笑笑不反驳,算是认下了,的确今天就算没有镇长一家,只要是众人在场,杜子腾也总有手段让耿冯氏强逼为仆的盘算落空,甚至是逼得耿冯氏不得不认下这“一百四十一块灵石”的账。只要认下这账,那他杜子腾同耿家也只是一笔金钱交易,自然少了所谓救命恩情的大义,这中间多了不知道多少回旋周转的余地,至少可以解除暂时被半关在耿家当牛做马的困境。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杜子腾日日夜夜拼命干活、从不埋怨从不偷懒、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基础上,谁能说自己可以轻易做到? 并非是因为杜子腾天性隐忍,只是因为他太明白,没有过去举目无亲的杜子腾同耿家夫妇相比,实在太过弱小,别人只需要在饮食中动些手脚他都难以防范,更不用说正面对抗,耿大抬手就能捏死他。 杜子腾唯一的机会只在于让自己表现得有用,让对方放下对自己的防范,让自己在对方不知不觉间慢慢强大,然后抓住机会,像今日这般,多方齐下,一击而中! 这一切是巧合吗?是,也不是,说是巧合,今天确实是因缘际会,让杜子腾的一切谋划进行得异常顺利,说不是巧合,在杜子腾的计划里,不是今天也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踢开耿家。 杜子腾虽是心中这样想,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借着镇长一家占了不少便宜,这样顺利的脱身,又让镇长承担了耿家的大部分怒火,给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因此,他并未在意镇长的冷淡,只再次认真躬身一礼:“若没有您庇佑,只怕我想脱身也绝不可能这么顺利,何况,眼前这难关,既是我的,也是简家的,您又何妨看看小子能否派上用场呢?” 镇长心中暗自点头,恐怕不只是隐忍,这小娃还是个难得的明白之人。 但镇长神情间却波澜不兴,只疲倦地摆了摆手:“也罢,你们年轻人自己聊去吧,我老啦。” 简泽不得已,只能先将祖父和妹妹先送回家,后面还跟个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些讨嫌的尾巴。 开玩笑,耿冯氏最后那番威胁,除了镇长家谁家还能收留他杜子腾啊?如果不厚着脸皮跟去,谁能管他吃住? 简泽只作不知道杜子腾跟在后面,但就这样,杜子腾还不安分,一路不停逗弄着简铃儿,简泽的脸青青黑黑,自家的老底都快被简铃儿倒完简泽也忍无可忍时,简府终于到了。 今日简铃儿的表现让她被镇长提到了一边,恐怕是要单独教育,而简泽脸色不定地坐在大厅中,看着对面的杜子腾,实在不想上茶水,因为就算是一片茶叶他都不想浪费在对面那小子身上! 杜子腾却只作不知:“咳,简兄,有些话还想了解一下,我听小铃儿说过简家似乎是经营着一间杂货铺,不知这铺子里的灵符销路如何?” 简泽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那是灵物铺,不是什么杂货铺!” 作为仙缘镇一镇之长的长孙,简泽可说也是衣食无忧地长大,又哪里需要经营什么铺子,只不过随着妹妹出世,父母早亡,又渐渐发现自己天资平平,祖父寿元将至,以毕生积蓄换置了灵物强行提升自己修为也不过堪堪只让自己到了炼气七层。 [修真]破道_第8章 眼见家族日渐倾颓,自己却难以为这个家做些什么,早年间他也算交游广阔有些人缘,简泽才想到谋个营生,好养活自己和妹妹,接续家业,也是让祖父安心。 这铺子可以说是简大公子心血所寄,专门售卖各种灵草、灵丹、灵符、灵器等等,在峰上镇上也算小有名气,如今在这小子口中竟成了杂货铺?!而且,你一路上当着我们全家的面向铃儿套着消息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嚣张?! 杜子腾也收敛了脸上笑容:“呵呵,难道就靠着这所谓‘灵物铺’,简兄就能对付得了耿家?” 简泽的脸色一下变得更加难看。 第7章 杜子腾的言下之意当然让简泽十分不悦,但他却无从反驳,灵物铺是他心血所寄不错,但指着这么一间铺子去对抗那对夫妻,实在是有些勉强。就连耿家不供应灵符都让他不得不大费周折,更别说耿家其他的手段了。 一时间,简泽竟有些心灰意冷起来,离开了祖父的庇护,自己果然一无是处。 杜子腾更进一步道:“而且,简兄你将来的志向就是经营这么一间小小的铺子吗?” 简泽见杜子腾此时神情诚恳,是一副可以沟通的模样,沉默半晌之后也道:“仙缘镇虽然只是个小镇,但也是修真界,修真界中,修为就是一切。” 身为四灵根在祖父倾尽毕生积蓄购买各种灵物的堆彻下,他修为不过炼气七层,今后只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他实在是不能有也不应该有什么太过远大的志向。 杜子腾却猛然站起身来:“放屁!谁说修为就是一切!如果照你所说,我这刚刚引气入体的就活该被耿大一家捏死?!可现在你信不信,耿大肯定被耿冯氏收拾得满头是包、耿冯氏心里也呕得要吐血,但我好端端坐在这里他们拿我没有半点法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杜子腾冷笑道:“你们这些愚蠢的修真者,还真以为力量超俗就可以无视世间的游戏规则,其实大错特错!只要还是人,人心就会有弱点,或者贪婪、或者鲁莽、或者无知,不管元婴金丹还是筑基炼气,只要你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你就可以翻云覆雨为所欲为……这些欲望和弱点交织在一起,才是世间最大的力量。修真者,从来也不超凡脱俗!” 简泽心中仿佛被重重一击,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自幼就奠定的信念竟然在刹那间天翻地覆。 杜子腾仿佛还嫌不够似的,俯身直视着简泽的双眼低声道:“今天仰峰坪的朝会还没能让你明白?你的祖父明明是筑基修士,为什么畏惧耿氏?怕他们背后那个金丹?放屁!那个金丹出手了吗?以金丹真人的威能只怕远远一击就能移平整个仰峰坪,哈,需要畏惧吗?或者说,畏惧有何用?看到了吗,即便是镇长,因为心中有弱点,才会被耿氏拿捏得死死的,修为有用?” 简泽总觉得杜子腾这番是歪理邪说,却又呐呐难辩。 杜子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淡淡说道:“或者我这样讲,真正的力量其实根本不止是修为,我一个最弱小的小修士可以让背后有金丹真人的耿氏灰头土脸,简兄你修为远高于我,还未与耿氏一战却就这般灰心丧气,成何体统!” 简泽皱眉冷哼一声,知道自己刚刚气势上已经落了下风,这小子不过是利用那番歪理邪说来打压自己气势而已。但内心深处,他其实已经被说服,甚至开始默默认可修为其实并非一切,修为……也不过只是力量的一部分。 杜子腾仿佛听到了他内心的想法一般,缓缓道:“修为若要上升,绝非朝夕之功,但修为之外的力量,当下我们却可以图谋。” 简泽冷冷道:“先不必说‘我们’,耿氏当前最多是用灵符和其他的手段来要挟我,但你,却是当着全镇人的面脱离耿家并且欠下了耿氏一百四十一颗灵石。” 杜子腾挑眉一笑,呦,节奏恢复是得挺快嘛。 然后他竖起两根手指,又将二指并在一起:“两件事,其实是一件。” 简泽只冷笑不语。 杜子腾也不甚在意,只继续说道:“根本上来讲,这两件事情都是要弄垮耿氏,否则永无宁日。” 简泽大惊之下起身四顾,然后才狠狠说道:“你若想死就自己去!不要连累我们简府一门!” 这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开口闭口就是这等骇人听闻之语,那耿家背后隐隐有未来的两个筑基和一个金丹,竟然说要弄垮耿家?!简泽太后悔让这小子进了自己家门。 杜子腾只盯着简泽,然后失望地摇头:“难道你现在还没有这种觉悟?你认为你解决了这次灵符供货的危机就算完?你觉得耿氏会放过你?” 简泽冷哼一声强硬地说道:“若不是你,我简氏和耿家何以至此,若是直接把你交给耿家,未必见得不能化解这段危机!” 以简家门风,绝不至于做出这般的事情来,只是眼前这杜子腾小小年纪,口气却天大地大,实在是让简泽忍不住狠狠反击。 杜子腾奇特地打量着简泽:“若是你在朝会当场做这样的选择也许还来得及,现在么……嘿嘿!” 简泽冷笑着准备继续反驳,门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他皱眉前去应门,杜子腾隐隐看到来人仿佛是铁万里,不过片刻,简泽就已经回到了大厅,铁万里却仿佛只是来报个讯,人并没有进来。 简泽起身前后神情已经截然不同,只见他此时神情灰暗,说不出的低落。 杜子腾却笑吟吟地道:“怎么?莫不是耿家开始卖符了?” 简泽抬起头来大惊失色,杜子腾却笑容不改。 半晌简泽才颓然叹息:“耿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杜子腾点头:“自然,这只是耿家反击的第一步,若是你连这关都过不了,那简家也不必浪费力气,直接将我交给耿家吧。” 简泽神情一怔,然后才细细打量起杜子腾来,对方纵然衣不合体,年纪尚幼,但说到将自己交回耿家时那股漫不经心却又智珠在握的从容却莫名令简泽心中一震,也许祖父的意思本就是让自己认真听听这少年的建议。 简泽深吸一口气道:“好,那就来说说如何过眼下这关吧,灵物铺里有几种灵符都已告罄,如果不及时补充……” 杜子腾见简泽这神情和这话题,就知道自己和镇长家这不甚牢靠的联盟终是成了。镇长那句“你们年轻人说去罢”,其实也是看自己能不能说服简泽一起合作。 既然简泽已经架了这隐隐的台阶,杜子腾当然是就坡下驴:“既然说到灵符,我正想问问,我在耿家倒是制了不少符纸,耿家的灵符又是从何而来?有没有可能,你直接越过耿家找其他供应灵符的渠道?” 灵符供应一事实在是简泽现在最为纠结的事情,因此倒也不吝和杜子腾分说清楚:“这些灵符多是‘大力符’’、‘火球符’之类常用的符箓,据我所知,耿家灵符少部分是耿大夫妇自画的,但以他二人的修为,又能画得了多少?大部分只怕都是他们托了峰上的门路画的,早年间,镇上也别的制符纸卖灵符的人家,都在耿家各种手段下关了这门生意,也因着这个,镇上人家都嫌耿家太霸道,多半在我这灵物铺里买灵符……耿家最主要的营生还是向峰上供应低阶符纸。” 杜子腾点头:“难怪总是一天到黑地要我做符纸了。” 简泽叹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恐怕要直接越过耿家……很难。” 很难二字恐怕根本不足以概括其中难度,耿家在峰上有门路一是因为他们那一双好儿女,二是因为他们同外门采买有交情,而简家……靠简泽那几个还不知道记不记得他姓名的童年玩伴吗? “而且,几十张符也不是小数目,就算是我豁出脸面在镇上四处求告,也未必能凑齐。”简泽顺着这其他渠道的思路想下去说到,毕竟镇上离云横峰如此之近,一向太平无事,谁家也不会没事囤符箓。 杜子腾挑眉:“几十张?” 简泽苦笑点头,若是几张他怎么也能匀到,若没有几十张的数目,这一段时间的生意都要受影响。 杜子腾无语道:“还以为你这买卖多大呢……”他见简泽神色不对,咳嗽一声道:“好吧,这个包在我身上了。” 开玩笑,他每天在耿家挥霍的符纸都以百张计,几十张灵符实在不在话下。 简泽想起小铃儿那番话:“你真会画符?” 杜子腾扬了扬手上的符笔:“多新鲜哪,我要不会画符还千辛万苦从那小丫头手上讹符笔?” [修真]破道_第9章 这话里的槽点,叫简泽这君子一下子都噎住了,他半晌才道:“那就拜托杜小兄弟了。” 杜子腾托着下巴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但你想过没,就算暂时解决了灵符的货源问题,耿家也许还有别的手段,毕竟他们在峰上是有门路的。” 简泽再次苦笑:“难道我还拦得住耿家不成?” 杜子腾若有所思:“所以,在这场竞争里咱们天然处于下风啊,旧有的供货渠道不在自己手上,啧啧,还是要自主研发,开发新产品线,实行差异化战略嘛!” 简泽:? 杜子腾也没向简泽详细解释,只拍掌道:“那来分析一下市场吧。这镇上的人家主要是什么地方用得到符箓呢?” “镇上不少人家也接了峰上一些活计,顶多就是活计忙不过来,或者需要气力比较大的时候用上‘大力符’,或者实在有急事时需要用上‘神行符’,其他一些符箓都是实在急用的时候才会来买,毕竟,这符箓是要花灵珠买的。” 杜子腾摇头:“这么看来,镇上人对于灵符需求并不多。” 简泽心道,这镇上在峰上管辖之下,似今日朝会这般的冲突都少,不似镇外那般常需斗法,哪里需要这么多灵符。 然后杜子腾杜大少志得意满地起身道:“既然没有需求,那我们就来创造需求!” 简泽疑惑:“何谓‘创造需求’?” “你看看现在这些灵符的种类,什么神行符、大力符、火球符,那都是在外游历、或者是修行、或者是斗法才可能大量消耗的灵符,但这镇上的人常做这些事吗?” 简泽摇头,镇上住民修为都在炼气期,如果天资不错早去了峰上,修行进展缓慢,若说热衷游历斗法之人,亦不会留在这仙缘镇上了。 杜子腾道:“所以嘛,这镇上大家常做的是什么?” 简泽一片茫然:“……吃饭睡觉干活?” 杜子腾一击掌:“对啊!吃饭睡觉干活是什么,这就是生活啊!你们从来没想过开发生活类灵符吗?” 简泽:…… 杜子腾也暂时没去理睬简泽的茫然,自顾自地想到:“唔,如果是生活类的……” 此时天色渐暗,四下一片昏茫,杜子腾却心中却有什么灵感闪过:“我知道了!照明!” 然后他激动地一拍简泽:“如果我们有照明类的灵符,你想,晚上大家活动不便、难以视物的时候,如果手上有灵符照亮四周,岂不是很方便?” 简泽有些疑惑:“照明?是类似夜明珠?”那些大修士倒是喜欢用夜明珠来装饰洞府,镇上人自然不可能这么奢靡,若是能画出这种符箓,那倒的确是方便不少。 杜子腾见简泽显然没想明白这一步的深远,想到这毕竟是自己未来一段时间重要的合作伙伴,于是详细解释道:“所谓的差异化战略,简单来讲,就是和你的竞争对手卖不一样的东西,更先挖掘用户需求,举例来说,‘大力符’‘神行符’你简家有、耿家也有,如果耿家改变态度,和善一些,那在耿家买和在简家买,对镇上的人来说有何区别?而且,耿家在峰上有门路,比咱们还有优势。” 简泽点头表示明白。 “所以,我们要比耿家看得更远一些,你想想,如果耿家开始卖这些符时,我们突然告诉全镇,咱们手上还有一种全新的符箓叫‘照明符’,物美价廉,可以让大家方便地在夜间看到东西!这样一来,耿家有的简家也有,但简家有的耿家却没有,镇上人自然会到简家来买灵符,如果每一次咱们都能先耿家一步,有了‘照明符’,我们还可以发明‘烧水符’‘清扫符’‘洗衣符’……这用不了三五回,保准能让耿家的符捂烂在家里!” 简泽闻言心中大动,杜子腾描述的场景足以让耿家在卖符一事彻底断绝心思,能狠狠教训耿家简泽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你画得出来?” 杜子腾手一挥:“这有什么,我早就有了构思,取符墨来。” 简泽满怀希望去取符墨,杜子腾在他转身时补充道:“对了,方便的话,记得带几本画符的书过来。” 简泽诧异回身道:“画符的书?” 杜子腾更诧异:“是啊,要是没书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几种符怎么画?我又没用符笔画过。” 简泽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这叫“会画符”?特么的连修真界最常见的“火球符”都没画过,竟然还说要画出一种全新的符箓来……简泽的背影顿时看起来颇为萧瑟苍凉。 倒是镇长提溜着简铃儿在一边不知听了多久,人老成精,他倒是起了些心思:“若真是能用符箓让街坊邻里日子便利些,倒也不失为一条新的财路,小泽若能沿着此路继续走下去,也许这灵物铺子真能做得起来,只是,不知道这杜小哥儿到底在符箓上修为如何了……” 于是,片刻之后,在镇长、简泽和简铃儿六只眼睛的希翼注视下,杜子腾提笔,凝神,静气,下笔,然后——符纸冒烟了…… 没错,就是冒烟了,在六只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视下,那张符纸转瞬间就烧成了灰,最后在夜风中,连渣都没剩下。 杜子腾回头嚷道:“哎,别走啊,这种新符第一次构图有点拿捏不住火候很正常啊!” 随即,杜某人悲催地发现,他的肚子开始叫了,卧槽,屋漏偏逢雨啊!不知道画毁了这第一张符还能不能混到一顿饱饭QAQ 第8章 简家毕竟是个厚道人家,只是,看着桌上堆起的一摞空盘子,简泽已经麻木,他看着对面还没放碗的杜子腾,第一百零八次觉得,把这小子放进家门绝对是最大的失误!然而,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后悔灵丹。 待到杜子腾最后终于打嗝,放下碗筷时,简泽飞快地用经营灵物铺训练出来的算力得到一个悲愤的结果:自己家半个月的存粮就这么被某人消耗一空。 但对面的某人还恬不知耻地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饱了,不过少了上次小铃儿带来的禾禾酒,真是缺了点味道啊~” 简泽默然半晌说道:“所以,你的能力是酒囊饭袋,不是画符吧。” 杜子腾脸上笑容不减:“哎呀,马有失蹄嘛~简兄不要这样斤斤计较啦。” 简泽只怒道:“一斤是不用计较,如果是一百斤呢?!” 杜子腾搔了搔下巴,妈的,自己居然真的无法反驳啊。 简铃儿第一次看到杜子腾吃瘪,在一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镇长倒是依旧一副老迈又波澜不兴的模样:“好了,今日也辛苦了,小泽,你安排这位杜小兄弟住下吧,铃儿也早点休息。” 极其不情愿地,简泽还是本着孝道按照镇长的意思把某人安排进了客房。 看到一脸勉强的孙儿和浑然不觉不好意思还在打听着床铺软不软的杜子腾,镇长只在后面微微一笑,这位杜小哥儿倒是有那么几分意思,以镇长的修为当然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符自燃的整个过程,杜子腾确实没说谎,那是一种全新的符箓,他也确实是因为第一次画,未曾掌握好才失败。 但在冒烟之前,就着那惊鸿一瞥,镇长确实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符箓,与火球符、神行符相似,绝不相同却自有其构造的合理性,让镇长竟也觉得耳目一新。 符箓一道传承已久,几乎已经没有人能说清那些符箓自何处来,又因为符箓一道在修为增长中作用有限,自来没有哪个门派太过重视,竟绝少有人像杜子腾这般去构想一种全新的符箓。 [修真]破道_第10章 纵然是筑基修士,镇长也很难说得清,像杜子腾这般走下去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但只是修士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让小泽和这杜子腾打交道,绝非什么坏事。 夜风中,镇长拈须微笑。 而杜子腾心满意足地躺在自己强烈争取来的柔软床铺里时,也忍不住微笑。 纵然第一次画符失败,也不能妨碍他此时的好心情,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不必劳苦到深夜就能安安稳稳地躺下。 不过,好像劳作惯了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吃饱喝足就躺平的生活。 翻滚了半晌,杜子腾叹了口气,还是爬了起来。 他摸索着点燃烛火,取出了符纸符墨和符笔,还有那几本简泽带来的记载符箓的书籍。 杜小爷叹息道:自己果然是个道德感太强的好人,大半夜的,竟然会因为欠人人情而于心不安到睡不着。 再怎么自我调侃,杜子腾内心深处也知道,画符这件事,不仅关系到自己还灵石的大计,恐怕也会关系到自己现在所在的简府一家三口未来的生计,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尽快画出照明符来。 跳动的烛火中,杜子腾迅速翻开符箓书籍,然后,他合上符箓心中有些失望,这些书籍中只是浅浅描述了如何画符,那些步骤和杜子腾自己总结的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他未曾接触过的符箓,但对于他当前的困惑,并无帮助。也是,简家都能轻易拿出的符箓书只怕也不过大路货。 那么刚刚那张照明符,到底为什么会失败呢?明明他心中构想过无数次,绝不会有问题的,很快,杜子腾就已经摒弃心中一切杂念,无数次构想的照明符结构又一次清晰地映照在心中,就像每一次构想一般,心无旁骛。 在杜子腾的认知之中,符箓的基本构成无非三个:能量、结构和材料。 符箓本质上就是一种利用符纸作为载体的特殊能量结构,在外界特定方式的触发下,符箓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比如神行符,灵力触发的结果就是灵力持续托举让人身轻如燕、加快行进速度,比如火球符,就是将灵力压缩到一个点,一旦触发这一个点就会彻底燃爆,造成极大的杀伤力。 杜子腾对于符箓的解析其实尚浅,甚至那些书籍中也没有高层次的对于符箓一道的解释,因此,那每一道线条其后对应的作用他并不是十分明晰,但他的长处在于天生敏锐的灵力感知。 在耿家时他就已经发觉这一点,比如利用剁草时禾禾草破碎时游离的一丝灵力来进行修炼,这本质上来讲也是一种符,只是载体由符纸变成了整个空间,也更加的不稳定。后来,他用掐断的禾禾草在符纸上画“避尘符”,载体本身是稳定了,但因为禾禾草汁液中灵力含量的微弱,导致能量本身的不稳定,那山寨版的符箓效力才会大打折扣,但符箓本身的结构却是绝对完整的,因此才能让草絮被灵力给筛出来。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他超级敏锐的灵力感应才能察觉到符箓结构的作用,甚至是轻易地再现那些结构,而且,他发现,即使是耿大夫妻、甚至是简泽这样修为远超过他的人,也很难具备他这样超凡的敏锐。 也正因为如此,在符箓激发的短短一瞬间,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符箓中各部分的作用,他构想照明符的整个结构时,也是基于对火球符和神行符的结构理解。 直白地讲,杜子腾其实并没有做到什么伟大的创新,他甚至没有理解为什么火球符中燃烧结构在灵力触发之后会燃烧、神行符中的持续输出结构又是如何来保证灵力的稳定输出的,他所做的,只是粗暴地将火球符和神行符的两个结构剪切后粘贴在一起,结果,结果就是冒烟了。 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对符箓的结构做出改变,因此正如他自己所说,在些拿捏不住火候。 但冒烟也是一种结果,至少说明火球符那部分燃烧的结构是被激发了,而且力度大大减弱,神行符控制灵力持续输出的结构也发挥了作用。 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杜子腾的符笔在空中无意识地勾勒着。 ==================================== 简泽不耐地拍着门,这小子简直了,日上三竿居然也没起床,真怀疑耿氏夫妇怎么会想把这种人收为下人的! 奴仆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吃得多干得少,说得多起得晚,这种人能当奴仆吗?! 当杜子腾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地打开房门还一边揉着眼睛时,简泽的怒意简直要喷发,但当他看到桌上一摞凌乱的符纸时,不由一怔。 杜子腾也完全没去计较简泽的态度问题,清醒过来之后,他还来不及洗漱就兴致勃勃地拉着简泽到桌边:“简兄,你看这是我昨晚画出来的照明符!” “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问题果然是出在火球符的结构上,那个燃烧结构里面还嵌套了一个灵力压缩结构增加火球符的爆发力,所以神行符持续性供应的灵力一去,先是被压缩了才是燃烧!因为灵力压缩之后才造成燃烧过于猛烈让符纸自燃,我把那个灵力压缩结构去掉了,哈哈,然后就画成了!” 简泽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桌上散乱放着的符纸和地上可疑的符灰就知道,杜子腾昨夜想必都是在折腾这个了。他心中一时竟有些愧疚,虽然杜子腾此人有时看起来不靠谱,但竟是如此一诺千金、言出必践的人物,实在是让自己汗颜。 杜子腾洋洋得意地一弹手中灵符:“简兄,告诉你哦,从此以后,镇上居民的生活将因为这张灵符而改变,他们将告别黑暗,走向光明,哇咔咔!想想吧,从此以后大家就可以有丰富的夜生活!以前只能在白天做的事情在黑夜中一样也可以做了……” 简泽越听,心中那点愧疚就越来越消散……杜子腾就是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直到某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还有峰上那些高阶的修士们,啧啧,只要天一黑,任你再高的修为也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只要有了照明符,人生从此不同!” 简泽终于忍无可忍道:“高阶修士也完全不需要这种玩意儿好吗?修士只要筑基之后就能生成神识,有了神识即使漆黑一片也自然可以掌握周遭情形!” “咦?是这样吗?”杜子腾失望地叹了口气:“还以为可以卖遍修真界呢,不过就算只卖给炼气期修士也很好啊!” 某人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反而更加神采奕奕:“按照金字塔原理,炼气修士应该是数量最大的一批修士吧?” 完全不知道金字塔是什么鬼但又不想去问以免还要跟某人交谈下去的简泽只勉强应道:“恩。” 杜子腾抱臂得意地道:“那不就结了!抓住了修真者中基数最大的一群,这生意简前途无量啊!哈哈,我果然就是英俊聪慧!” 然后他猛然跳上椅子,一把拍向简泽的肩膀:“简兄,我连广告词都想到了,你听好了!‘光明,就在掌中!’” 说着,杜子腾豪气干云地用灵力激发了符纸。 然后过了半刻钟,符纸上终于冒起了轻烟。 简泽:…… 杜子腾抓狂地吼道:“喂喂喂!别走啊!它真的有在发亮啊啊啊啊啊!” 当天晚上,杜子腾好歹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咳,照明嘛,那点亮光在白天自然是看不见的。 简铃儿好奇地玩耍着手上那发亮的符纸,还笑孜孜地回头道:“还有点发烫呢!” 杜子腾道:“正常,燃烧的副产物,如果能控制它只发光不发热,还能节约灵力,续航时间也会更长。” 没人能听得懂杜子腾的天书,不过这完全不能影响简铃儿的好心情,她举着照明符在院里蹦来蹦去,咯咯的笑声让院子里也多了几分温馨气息。 甚至是本来的坏消息简泽都能轻松地说出来:“果然如我们所料,那耿家降价卖符的生意不错。” 杜子腾一脸不屑:“以那对夫妇的智商,还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简泽叹了口气:“但铺子里的生意确实受到了影响,那耿家的价格毕竟比我们的要低廉。”然后他郑重道:“所以,杜兄弟你恐怕将各种符箓,特别是这‘照明符’多备一些,然后我们便开始进行你那‘差异化战略’,邻里上门时,我们就一道推荐照明符,算是要和那耿家一决高下!” 简泽握拳一脸坚毅,杜子腾却用一种暴殄天物的表情看着他:“你就打算这么推广照明符?” “是……这有何不妥吗?” [修真]破道_第11章 杜子腾站起身来:“这样新奇伟大的产品怎么能用这种普普通通的方式来推销呢?当然要有对得起它身份的方式,宣告着改变时代的产品登上了历史舞台啊!至于耿家,”杜子腾冷笑:“那就是时代洪流里的一点渣渣,顺手冲掉,不谢。” 然而听完杜子腾伟大的“推广方式”之后,镇长和简泽面面相觑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得要消耗多少照明符?” 杜子腾手一挥:“正常的广告费用嘛。” 简泽冷静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辛苦杜兄弟你了。” 杜子腾诧异地看着简泽:“你好意思让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独自一人画这么多符???” 简泽脸上有些挂不住:“在下并不擅长制符。” 杜子腾痛心疾首地说道:“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 镇长终于看不下去自家孙儿被这般欺压,咳嗽了一声道:“杜小哥儿,你身上那张隐气符,有点眼熟啊。” 第9章 被拆穿了真实修为的杜某人也毫不在意,毕竟炼气二层的修为相比于简泽而言也还是差了不少,因此之前那些话,杜子腾也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说起隐气符,还是当日从简铃儿手里讹来的,只因为用剁草的方式修炼实在不宜让耿氏夫妇察觉,杜子腾在有了修炼的设想之后才计划着讹来了这么一张重要的灵符。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杜子腾使用的第一张符箓,于是,这张昂贵的灵符最终还是被某人以“纪念他和铃儿伟大友谊”的名义扣下了。 实话实说,咳,其实是镇长一家败在了某人的脸皮厚度之下。 当然,最后简泽也不得不领到了一部分画照明符的任务。 看过耿大制符的杜子腾当然明白,一般炼气修士没有他那样变态的敏锐感知,制符的成功率是极低的。 但就像杜子腾自己说的,能力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 简泽领了任务也是一种态度,至少应该知道自己的合伙人在做的是怎么样一件事情。 对于杜子腾来说,在照明符的基本结构已经明晰的前提下,画符更像一种机械运动。 吐息、提笔、凝神、静气、落笔、收笔,那些流畅的线条在符纸上一闪,然后又黯淡下去,仿佛呼吸一般,如此,这张符就是成了。 其实,杜子腾在提笔的一瞬间几乎就知道这张符绝不可能失败,但成符时,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只是高兴之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炼气二层的修为画符终归还是太勉强,只是这一张符就让他明显感觉到灵力的巨大消耗。 杜子腾摇头,放下笔开始打坐恢复灵力,于是日升日落,吐息、提笔、凝神、静气、落笔、收笔、恢复灵力,如此周而复始,杜子腾却并不觉得枯燥,在耿家时,他曾经多少次期望能像现在这样痛快淋漓地画符,却日日在担草、剁草、煮草、制纸中消磨光阴,只能偷偷用禾禾草在符纸上挥洒他对于符箓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想,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画符的日子,杜子腾其实很珍惜。 在重复的笔画中,杜子腾对于纸上每一笔都越来越熟悉、越来越明了,似乎连灵力轨迹都隐隐可以触碰,他笔下的线条也越来越圆润饱满,似乎到达了某种临界点。 第一张废符出现时,杜子腾手上一顿,然后他看了一下旁边画好的照明符,没记错的话,是三十三张。 杜子腾皱眉,放下了笔,心中有些遗憾。其实刚刚在重复制符时,他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地触摸到了某种东西,只是这一中断,却是无法再找回那种感觉了。 就他的精神感知而言,完全可以继续画下去,只是他的身体已经在发出疲倦的信号,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大抵如此吧。 杜子腾扔下笔,直起腰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简直比挑了十次禾禾草还累,杜子腾咬牙开始活动起来:我擦,这制符原来还是个体力活! 这般咬牙切齿工作数日之后,看着眼前厚厚一摞照明符,杜子腾心中还是满满成就感,而且,感觉到体内灵力渐渐圆转流畅,显见这段时间密集制符时消耗灵打坐恢复对于修为本身也是有着巨大好处的。 和同样蓬头垢面的简泽碰面之后,二人一清点符箓的数量,相视一笑:时机已经成熟! ======================================================= “娘子,我看,这简家的灵符生意咱们也抢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把这价涨一涨?”耿大讨好地给耿冯氏打着扇子道。 耿冯氏刚刚服用完那养颜的灵丹,正自在镜中打量自己的容颜,觉得仿佛是娇嫩了几分,听闻耿大这没脑子的话,竟然也没生气,只懒懒道:“你就别打这主意了,这简家一日没倒,咱家就一日不涨价。” 耿大扇子一停:“可咱家没给简氏供货啊,他家没有符箓,咱就算涨了价,镇上人不还得在咱家买?为何不涨啊?” 耿冯氏嗔了他一眼:“你个没脑子的,若是你这时涨了价,那些镇上的人必要去支持那简家的,若是这中间出个什么岔子让简家弄到了符,到时候收场可麻烦了,倒不如现在这般……哼,等到了简氏关门大吉,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镇上的灵符自然是我耿家说了算!” 耿大前后一思索,又喜道:“还是娘子英明!咱们此时涨也只能小涨一点,若是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想怎么涨就怎么涨!” 耿冯氏斜睨了他一眼,反应得倒还不算太晚。 耿大被那美妙的前景刺激得连连搓手:“这么多天我看也没什么人去简家买符……娘子,我看要不了半月,那简家只怕只能关张了罢?” 耿冯氏狠辣一笑:“他越不关门越好呢,哼,拖得越久,那铺子赔得越多,待到那老不死的积蓄赔干净,我看他们拿什么来还那小子欠下的债!” 耿大连连点头:“正是!到时候咱们直接让那小子以身偿债,哼,早晚都得滚回我耿家来干活!嘿嘿,到那时,这镇上的灵符买卖都归我耿家说了算,那小子也能多有些活儿干!” 耿冯氏见天色已暗,只怕今日的生意也差不多了,便推了耿大一把:“好了,去收拾收拾,今天就到这儿吧,去后院准备吃饭了。” 耿大点头,忽然,浓浓暮色之中一道刺眼耀目的光芒映亮整个天际!这光让整个仙缘镇都跟着一亮,竟像是由傍晚直接倒回了白日! 耿大手上动作一顿,傻傻看向天际。 耿冯氏猛然起身脸色一变。 耿大突然失声喊道:“莫不是什么灵宝出世?!” 耿冯氏“啊”地一声:“那光……是在镇中啊!”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贪婪的光芒,无须多言,二人贴上神行符便朝镇中光芒亮起的地方飞快赶去。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匆匆赶去的人,他二人心中有些焦急,那光芒依旧在亮,可见尚无人得到那“灵宝”,只是他们本就离得远,若去得晚了……想到这儿,这夫妇二人拼命运转灵力,几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玩命地想甩掉那些赶去的人。 随着二人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可见到那光芒发出的地方,耿大一边张嘴吃风一边气喘吁吁地喜道:“娘……娘子……快看……莫……不是……仙人,仙人留下的洞府?!” 远远看去,镇中央一座光芒灿灿的府邸屹立中央,几乎闪瞎人眼,那光华流转中不时见到几个飘渺恍惚的仙人身姿,确实像是传说中的仙人府邸! 这……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耿氏夫妇的步伐越加快起来,这当口,便是灵力枯竭也顾不得了!二人连塞了几口灵丹速速往前赶。 [修真]破道_第12章 待赶到近前时,耿冯氏越来越疑惑:这仙人洞府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然后她就听到一个更熟悉的声音:“是的是的,一灵珠两张,十张?好的,承惠五粒灵珠!” 耿冯氏定睛一看,能不熟吗?!那声音来自她夫妇二人心心念念要弄垮的简泽,那些飘渺恍惚的身影……都TMD全是街坊邻里,至于那狗日的仙人府邸居然就是那简氏灵物铺! 耿冯氏脸色阴晴不定,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还在笑嘻嘻地说道:“铁大叔你来啦,对哦,铺子外贴的全是新出的‘照明符’,很亮堂吧?晚上用着可方便了,嘻嘻,送你几张试试看嘛,不收你灵珠的!” 铁万里那豪迈的笑声响起:“你这小铃儿,铁大叔还能短了你的灵珠不成?” 墙角,一个猥琐的人影正摸着墙根,咳,揭下那些已经黯淡的符箓,重新换上那闪亮亮的新符,总之,务必确保整个铺子的闪瞎人眼。 某人一边揭(贴)着灵符,一边啧啧吐槽:自己这画符水准果然还是让人悲伤,明明是镇长同时激发的,这持续的时间波动得,整个铺子竟然不是同时黯淡,而一块一块地淡下来,就跟突然多了数个补丁似的,而且这补上一块还有一块!妈蛋,早知这活儿如此苦逼,自己还不如去卖符呢! 赶到的街坊邻里越来越多,破天荒的,这仙缘镇上的镇民第一次不是被召集齐,竟是这般“自发”地全聚齐了。 尤其爱凑热闹的就是小孩子了:“娘,多买几张嘛,亮晶晶的多好看!”“大哥,我也要嘛!呜呜呜呜,我也要,我也要!”“小铃儿,我用这个跟你换几张耍耍,成不?” 吵吵嚷嚷的人流围着光华阑珊的简氏灵物铺,铺子中间的简泽在光芒中间又是收灵珠又是介绍符箓,忙个不停,甚至连镇长都亲自出场陪着镇上几个老人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光芒府邸,最忙碌的简铃儿更是一大堆孩子围着脱不开身,一时间,这隔绝世俗的修真镇竟有了几分凡间堂会流光溢彩、熙熙攘攘的感觉,那是尘世的味道。 这一切让杜子腾有些恍惚,这感觉温暖熟悉又亲切幸福,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中流转的光芒是不是来自于这般的喧嚷红尘,他那些忘却的回忆是不是也失落在那样的凡尘俗世中? 直到小丫头得意的笑声响起:“哈哈,这个照明符就是我家小杜哥发明的!” 一个恶狠狠的身影猛然冲到杜子腾身前:“小子!你竟然会画符?” 杜子腾从那茫然无绪的失落中回过神来,视野里便是一张用力到有些变形的面孔,好像错失了莫大的宝贝,又好像遭遇了极大的欺骗背叛,简直气急败坏到极点。 杜子腾忍俊不禁,多新鲜哪,每次做成的符纸至少有一成都被自己拿来练手,竟然来问自己会不会画符? 远远注意到这一切的简泽匆匆赶来,听到耿大这般“理直气壮”的质问,也不禁为耿氏夫妇的脸皮感到发烧。他看不过眼上前道:“怎么,杜小兄弟还不能会画符了吗?” 耿大气急:“要是知道这小子会画符,老子才不会只说那么点灵石……呸,不对,老子根本不会说灵石!妈的,老子……老子亏大发了!” 然后,他上前一把拎住杜子腾的衣领:“老子后悔了,这小子得回耿家去给我画符去!” 镇长携着镇上耄老缓缓踱步而来,轻轻一拂便将耿大拂到一边:“耿大,当日朝会已经分说清楚,你怎么又来胡搅蛮缠?杜小兄弟是我简家贵宾,哪容你随意欺侮?” 耿大气得直跳脚,刚刚见简泽数灵珠数到手软,他双目就快红得滴出血来,此时知道这些赚钱的符箓居然是杜子腾所画,更是快呕出血来,这老不死的竟然还敢阻拦! “你这老狗!要再敢拦,信不信老子……”耿冯氏上前一把拦住耿大,若说气恨,她心中绝不比耿大更少,本以为是灵宝出世,前来抢个机缘,谁知道竟然眼睁睁看着这简氏灵物铺一把翻身,居然借着这照明符笼络了这么多买卖?而且,最可恨的是,这符竟然还是那小子画的!明明在家也没见这蠢笨的小子画过半张符箓! 耿冯氏冷笑:“小杂种,我给你一个选择,听好了,要是你现在跟我们回耿家,一切就既往不咎,否则,哼!” 杜子腾一脸无辜地道:“我……我不是已经花了耿家一百四十一块灵石么,要是回去岂不是要害耿家花更多的灵石?”他满脸诚恳地道:“已经欠耿家够多了,实在是不能再让你们破费。” 看着杜子腾满脸的“为耿家着想”的表情再想想他说的那些话,再看着这全镇出动来简氏买符的场景,耿氏夫妇真的吐血了。 第10章 当夜,简泽将账目一合,扬眉吐气道:“这一夜竟然就卖掉了十多块灵石的照明符,果然像杜兄弟你说的,‘市场潜力’巨大!” 杜子腾却是摇头:“这照明符毕竟是生活用品,只能薄利多销,盈利其实不足三成,连广告费用也才刚刚兜住……” 简泽笑道:“已经很是不错了,今夜用掉的符箓既然已经回本,再卖咱们就能盈利了……” 他还没讲完,杜子腾就一脸痛心疾首地道:“尤其是我宝贵的劳动都没被算在成本里。” 简泽:…… 但对于杜子腾的这种自恋,简泽渐渐居然已经习惯(太可怕了!),他只淡定地继续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些休息,但恐怕今后杜兄弟你要多画些符箓出来,今夜镇上这么轰动,只怕明日还会有更多买符的人前来。” 杜子腾只起身道:“放心吧,只要你卖得掉,我就能保证不断货,你准备一些禾禾草和工具,明天开始我便多做些符纸。” 简泽只点头一笑,若是数日前,他只怕还难以想像自己会对这么个小少年心服口服言听计从,但现在他相信,只要杜子腾所说就一定可以做到,他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一切不可思议在他那种狂妄到淡定的眼中都归于风轻云淡。 今夜无人入睡。 简家是清点灵珠清点到无人入睡,耿家……自然是呕血呕到无人入睡。 摇曳烛光下,耿冯氏那张娇艳的面孔在跳动火光下竟也显得阴气森森,十分渗人。 耿大兀自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这事没完,那姓杜的小杂种必须要弄回咱家来!我看那简家今晚收灵珠都收到手抽筋……” 耿冯氏冷冷道:“当然没完,哼,既然简家敢这么抢人,那就走着瞧,我们现在就去峰上!” 峰上?耿大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腿肚有些打颤:“娘子……咱们为何要去峰上?而且天光尚未放亮,要是扰了峰上的清修……” 耿冯氏只阴阴地转头看着耿大:“你想不想让简家倾家荡产、让那姓杜的小子回来当牛做马?” 耿大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弱弱地点了点头。 耿冯氏几乎将掌中那张符捏烂,狠狠地道:“走!” 第二日下峰时,耿氏夫妇俱是一脸的意气风发。 耿大小声道:“这峰上的大修士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太厉害了……” 耿冯氏笑得一脸明媚:“那还不是看在丽儿和华儿的面子上,没想到,华嶷真人这般看重他们还亲赐下了两粒筑基丹,我可是叮嘱他们要好好修炼,必得听真人的话了。” 耿大一脸笑容,不过又有点肉痛:“只是,娘子你当真要……?” 耿冯氏脸上笑容淡淡:“如若不收拾了简家,我们还到峰上来做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耿大的声音蓦然提高:“可我们又要花费不少灵石,我们本来就给那大修士送了不少好处!” 耿冯氏一惊,看看四周立即狠狠道:“你想死么?!噤声!” 耿大也是一惊,他们还在峰上,若是那番话被其他人听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但他四下一看,他们本就是在下峰的路上,四野无人,倒是不虞有人听到,而且他说的本就是实话,这败家娘们,给那修士送好处送得眼都不眨,现在又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修真]破道_第13章 耿冯氏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此法一出,必能让那简氏死无葬身之地!那姓杜的小子必也得乖乖回到我耿家当牛做马?你眼光放远些,不要计较这些蝇头小利!” 耿大一肚子牢骚,那是蝇头小利吗?简家昨天数灵珠都数到手软!但耿冯氏神情冷峻,显是不容他再出声,耿大只得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 由于地理位置无限靠近云横峰,仙缘镇是个相对平静的修真镇,简家这般大手笔的挥霍照明符来做广告的情形,足够镇民们口口相传津津乐道上好久了。 在卓越的广告效应下,果然像简泽说的那样,接下来数日登门来买照明符尝试一下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毕竟,和动辄几灵珠的符箓相比,照明符应用场景广泛又价格低廉,昨夜不少人家一用便觉得着实方便,简氏灵物铺确是迎来了又一个春天。 杜子腾则一直在后院忙忙碌碌地制纸画符,若论辛苦程度,其实同他在耿家相比也相去不远,只是,简家的伙食确实不错,连杜子腾最喜欢的禾禾酒也能保证天天有,而且,镇长早有明言,这赚到的利润简家与杜子腾五五分账——为自己赚钱嘛,总是不觉得怎么辛苦的。 而且,这符箓一道对杜子腾而言,确实博大精深,简家那几本书籍中记载的一些符箓他都未曾见识过,就是他自己亲手“发明”的照明符在他看来,也还有不少可以改进的余地。他沉浸其中,实不觉岁月长短。 只是,好景不长。 傍晚,他的门“砰”地被一把推开,杜子腾不紧不慢画完这一个符才在简铃儿连声的催促中回过身来:“怎么?” 简铃儿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个耿家实在太坏了!小杜哥你快去看看!” 杜子腾拂了拂衣袖,啧,该来的总会来的:“走吧。” 前面铺子里,围着不少人,大概因为前段时间广告带来的效果,这时间正是简氏灵物铺每日人流量的高峰,吃罢晚饭不少邻里都会到简氏灵物铺来买些东西,偶尔有分到照明符的小孩子也会在这日暮时分挥着闪亮的符箓向小伙伴们炫耀,但今日这些人只是远远围着指指点点,并没有一个人进来买符。 杜子腾远远便听到耿大那张扬跋扈的声音:“……我说简小儿,你家若非是仗着那老不死的撑腰,早该倒下了,按我说,你也别糟蹋东西了,早日关门,安心过日子罢,哈哈哈哈……” 简泽家教在那里,翻来覆去也只是骂着:“你们耿家实在是卑鄙无耻之极……” 杜子腾摇头,这种无力的责骂只能给对手增加气焰,果不其然,只见耿大洋洋得意地朝四下围观的人群拱手道:“各位乡亲可做个见证,今日我来嘛,可不是为了跟这简小儿白费口舌的。”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那你耿大是来干嘛的?也不怕你那婆娘嫌你出来闲逛不干活,回去好好收拾你?” 顿时人群一阵哄笑。 耿大哼了一声,好歹记得自家婆娘的叮嘱没有喷回去,而是自怀中掏出一叠东西:“我今日来,是要告诉各位乡亲,那劳什子的照明符,可不只有他们简氏才有,我耿家也有,而且,”他一指简氏灵物铺的价目牌子上“照明符一灵珠两张”的字样:“我耿家的符箓更便宜!” 人群此时才开始有些骚动,这些日子不少人已经真正开始感受到照明符的功用,许多原本只有白日才能干的活计有了这照明符夜里也可以干,而且这符箓不拘贴在哪里,不惧风雨亦不像烛火一般黯淡摇曳,真是极其方便,这也为什么这阵子还有不少人上简家买照明符的原因,实是好用不贵,有些离不了它。 简氏灵物铺一枚灵珠两张的价格也已经被镇上人接受,但此时耿家竟然说自己也有,还更便宜,如何叫人不心动? 耿大见四周人有些意动,却再无更多表示,随即从中抽出一张来,灵力一动,便见沉沉暮色中亮起一抹光晕,那光芒确实是和简家所售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稳定些。 耿大将手中亮起的符箓高高举起,大声道:“我耿家的符箓乃是托了峰上的大修士所绘,质量当然更胜简家的!而且,如今这符箓一粒灵珠便可买四……不,买三张!!!” 耿大话音一落,人群开始真正轰动起来,立即有人高声问道:“耿大,你说的话可当得了真?别回头你婆娘又出来说你讲的话不算数!” 耿大头一昂,拍着胸脯道:“我耿大何时说不算话?” 人群立即又是一阵哄笑。 耿大一咬牙:“这本就是我那婆娘的主意,若要按我的意思……” 耿大这番情态不像作假,众人才开始相信,原来这耿家当真是要降价售卖这照明符了,更有人想到了简家点亮照明符那晚耿冯氏的狠话,暗想莫不是这耿家是在和简家打擂台? 像铁万里这般和简家交好的人当场就想打抱不平:“这照明符明明是简家先画出来的,你耿家也真真是无耻至极,竟直接偷了去!” 耿大一翻白眼:“呸!这符箓可是我夫妇亲自到峰上向大修士亲自求来的!偷?你铁万里再说一次?” 哼,就算是他家拿了照明符到峰上让大修士画出来的又如何?这铁大胆还敢反驳峰上的大修士不成? “峰上”二字压下来,就是铁万里也有些词穷。但人群中更多的人哪管这简耿二家之争,只要自己得了实惠,多的是人看他们争个高下。 有人高声向简泽问道:“简家的哥儿,耿家已经说了一枚灵珠就可买上三张照明符,不知你简家……恩?” 简泽面色铁青,他虽然经营有道,但毕竟时日尚短,也不像耿家那样利用峰上的裙带关系赚取暴利,照明符的成本在那里摆着,三成利中还未算上杜子腾的工钱,耿家能赔灵珠降价,简氏灵物铺却着实降不起。 人群见简泽的脸色在照明符映照下十分难看,但他却一直未能回话,发出失望的一声巨大嘟囔。 耿大此时更是得意到了极致,他扬起手中灵符:“各位街坊邻居,照明符照明符,峰上大修士亲绘的照明符,一灵珠可以买三张啦!” 见简家降价无望,立即有人道:“耿大,我要买三灵珠份儿的!” “给我来五灵珠的!” …… 这一幕仿佛就是简氏广告当夜的再现,但是收灵珠收到手忙脚乱的已经变成了耿大,简泽死死攥住拳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拍死那个无耻小人! 耿大还得寸进尺地大声吼道:“想买的各位随我到耿家去喽!”说着,他一边得意地回望简泽,一边便真地引着人群朝耿家去了。 不过片刻之后,简氏灵物铺门口已是人影稀落。 铁万里叹了口气,将几张符箓放到简泽面前:“小泽,若实在不行,还是关掉铺子吧,耿家实在势大。” 他欲言又止,简泽明白他言下之意,能说动峰上的大修士亲自出手画这照明符,已经说明太多问题,简家和耿家这么斗下去,恐怕没什么好处。 但他只低头谢过铁万里,却坚决道:“简家可以输,却绝不能向这样无耻下流的人家主动认输!” 铁万里有些无奈。 一直默默在后面观望的杜子腾此时才走过来,他挑了挑眉,拿起了其中一张,笔力圆润,灵气饱满,好符!以他杜某人那点微薄的灵力,实在画不出这样品相上上的“照明符”,他挥着那张符道:“啧,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别人山寨了,小爷的符纸反破译能力这么低,真是让人不开心。” 周围几人:可大爷你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开心,好像还很兴奋,让人看着觉得很害怕啊! 杜子腾笑得一脸灿烂:“既然耿家玩这么粗暴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来破坏市场规则,敢杀鸡取卵扼杀创新,那我就来和他们玩玩真正粗暴的游戏好了!” 简铃儿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什么叫粗暴?” 杜子腾正准备回答,却被简泽一脸抽搐地捂住了她的耳朵,简铃儿自然不干,杜子腾却嘿嘿一笑:“别捂啦,这件事恐怕还真要这小丫头出手!” 简泽简铃儿:? [修真]破道_第14章 第11章 仙缘镇东边有一条清澈小溪缓缓绕镇流淌而过,加上这一带林木茂密,倒是成了这镇里顽童嬉戏之地。 一小丛灌木后边,简铃儿同三个小孩儿一并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悄悄前行,其中一个瘦瘦黑黑的孩子在被这小丫头领着以这姿势穿了几里地之后,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喂!这里够安全了吧!到底是什么事啊?” 简铃儿一脸严肃地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机警地四处张望,其余三个孩子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惴惴不安,连忙躲在这灌木之后悄悄四处查看,生怕像简铃儿说的那样,万一有高阶修士路过、万一有高阶修士在此打坐等等可能下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刚刚那说话的孩子早就把自己的嘴巴紧紧捂了起来,生怕惊动了简铃儿口中简直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高阶修士。 简铃儿警惕地张望之后,比划了一个姿势,领着其余几个孩子如此这般又行进了几处地方,抵达一处小小树荫下,她老人家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勉强将就”的表情:“好了,就是这里吧。” 其他三个孩子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其中一个直接四仰八叉地摊在了地上。 路上询问过一次的孩子再次催促道:“简铃儿,到底是什么事情啊!非要跑这么远才能说,还要避开高……” 简铃儿立即跳过来捂住那孩子的嘴巴,生气地说道:“小平!你要是再这么口没遮拦的,我可不带你来了!要不你现在回去和严家小胖自己玩去!” 小平这孩子一路被简铃儿这神神秘秘的举动弄得早就好奇心爆棚,怎么还可能回去找早就相熟的小玩伴玩早就玩腻的游戏,推开简铃儿的手道:“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那你赶紧告诉我们是什么事啊!” 简铃儿最后确认了一次,见四下无人才严肃地回头道:“在我说之前,你们要发誓哦,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我说的事情,要是不愿意,你们现在就回去自己跟小胖玩~” 三个小孩哪有愿意回去的,自然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发誓。 简铃儿眼珠一转,正色道:“那……我们就立神魂大誓!” 几个小屁孩儿哪知道神魂大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但简铃儿这般一说,那些故事里,英雄啊、坏蛋啊,如果发了神魂大誓都是绝不可能违背的,这样一来,几个小孩子倒是神情肃然,好似自己正在做的也是那般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誓也立完了,几个小家伙放松下来,简铃儿也满意地相信神魂大誓的作用,唔,那杜子腾是怎么说的来着……对,这三个家伙以后就是她的核心下属了,要好好交待才是。 于是,简铃儿也不再卖关子:“告诉你们哦~现在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收集禾禾草,就可以来我这里换灵珠哦!” 小平听完之后疑惑道:“禾禾草?”然后他顺手拔起手边一株小草:“不就是这个吗?” 简铃儿点头:“对,就是它,只要收集够,就可以跟我换灵珠。” 小平发出一声不屑的嘘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这有什么好玩的……” 简铃儿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小平:“你真是笨!小胖玩的那个带符的竹蜻蜓你想要吗?西边孟家小子的小飞剑你不羡慕吗?这些东西都可以用灵珠买到,干嘛非要回去求那些大人,我们自己现在可以赚钱自己买,想买什么买什么!” 三个孩子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还可以自己买,想买什么买什么,那不就和那些大人一样了吗? “我想买那个会飞的竹蜻蜓!” “我想要把小飞剑!” “我要买隔壁小娟头上那个会集露水的绢花!” 简铃儿不耐烦地跺了跺地面:“想买的话,就要多多采集禾禾草交给我,喏,只要能放满这样一个储物袋就可以换一灵珠!” 三个孩子同时惊讶地发现,简铃儿身上居然拿了三个储物袋,这可不是什么玩具,而是真正的修士身上才会用来装东西的重要家伙,简铃儿居然一个人就带了三个!真是……真是太了不起了! 简铃儿一脸骄傲地道:“喏,等换了灵珠,你们也可以去我家灵物铺换这个储物袋!” 几个孩子双眼放光,觉得那些玩具跟储物袋一比,简直什么都算不上了! 小平起身道:“简铃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简铃儿一脸神气:“当然,我简铃儿什么时候说话不算啦!” 几个小孩一齐点头:“那我们就采草去!” 简铃儿一抬手:“等等!喏,如果你们有要好的人,也可以让他们到这里来加入我们,不过,”简铃儿的神情正经得不得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做的事情是绝对保密的!如果有人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唔,以后就再换不到那些玩具和储物袋了!” 几个孩子“嘶”地一声倒吸一气,连忙点头道:“我们肯定不说出去!” 简铃儿满意地点头:“所以嘛,在领人过来之前,你们要先告诉我一声,我……我需要那个什么‘考察’一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领他过来,如果要过来也和刚刚咱们过来时一样,在发誓前什么都不要说,知道吗?” 盯着几个孩子复述了一遍,简铃儿才心满意足地放人。 另一头,简氏灵物铺门口竖起一块大牌子:“照明符,一灵珠三张,欲购从速!” 简泽无语地看着这牌子,又想到自家那一早就兴致勃勃出去忙活的妹子:“杜兄弟……这真能行?” 杜子腾倒是一贯的淡定:“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嘛~” “杜!兄!弟!” 杜子腾哈哈一笑:“简兄,放轻松嘛,成不成很快就知道了。” 果然很快,铁万里匆匆赶到简氏灵物铺报告了一个坏消息:在他们这牌子竖起来还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耿家门口马上竖起了另一块牌子,一灵珠四张,出售照明符。本来杜子腾改过之后两家定价是一样的,现在这般,耿家再一次降价,显然是不肯给简氏活路了。 简泽叹道:“我就知道会如此。” 现在这价格出售已经是他们最低最低的价格了,再低就只能赔本,简泽已经想到了耿家不可能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宁可赚钱都要这般不留余地地还击。 简泽一回头,却见杜子腾正提笔,已经将那牌子上的“叁”字划掉写好了一个“肆”字,简泽吓一大跳:“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赚钱就罢了,竟然也要跟耿家一样赔钱吗?耿家有峰上的收益补贴着,他们可没有! 杜子腾余光中瞥见一个匆匆离去报信的背影才对简泽笑道:“你不是看到了吗?” 简泽揉了揉额头:“杜兄弟……这虽然我们同耿氏有隙,但这买卖也不能赔……” 杜子腾却刷地一下把牌子上那纸撕下来揉成了一团,笑道:“我开玩笑的嘛。” 简泽只是无奈。 但简泽不知道,在杜子腾“开玩笑”的半柱香内,耿家门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一灵珠五张,出售照明符。 这般疯狂的价格战里面,整个仙缘镇都沸腾了,这个价格,都比符纸还要便宜了,甭管要用到多久去,先买了囤着慢慢用啊,谁知道过了今天还能不能这个价格买到,手快有手慢无,仙缘镇男女老少几乎全员出去,疯狂涌向耿家…… [修真]破道_第15章 耿氏夫妇忙得脚不沾地,到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耿冯氏连连向邻里道:“今日符箓已经售罄,实在对不住大伙!” 还有些人急急问道:“那耿家的,明日这符箓可还有?” 耿冯氏脸上一僵,耿大已经抢道:“有的有的!” “那就好!明天一早我们就来买!” 如此这般,才将这疯狂购符的人流劝退,夫妇二人歇了口气。 耿大好半天缓过气来道:“还是应该早些把那杜小子给弄回来才成……” 耿冯氏白了他一眼,她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今日这灵符大战不正为的是这个吗?简氏要是赚不着钱,看那姓杜的小子拿什么还债,她早就谋划好了,到时候必要逼上门去,叫那小子以身抵债! 耿大突然叫道:“今天这卖了这么多照明符……娘子……这这这……咱们不但没赚一个子儿,还赔了不少哇……” 耿冯氏本就累得不轻,听耿大这番话,直气得踢了他一脚:“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你递符还递得那般快!” 卖符的时候一向是耿冯氏收灵石,耿大递货,今日自从价格改成一灵珠五张之后,耿冯氏不知给耿大递了多少眼色,结果这死心眼的还一个劲儿地递符,好似还嫌赔得不够多似的! 耿大一脸懊悔:“我……我这不是当时看你收灵珠没想起这事……” 耿冯氏狠狠一掐耿大耳朵:“那你现在想起来啦?” 耿大“唉哟”道:“算过来了算过来了!” 耿冯氏手早就又酸又疼,此时也没那功夫去收拾他。 耿大却又凑过来道:“娘子……这……咱明天还、还这么卖?” 耿冯氏冷笑一声:“卖!怎么不卖?只要那简氏敢接着卖,我们就敢接着卖!我倒要看看,我赔得起,那简氏敢不敢赔!” 耿大十分肉痛:“可这……都是灵石啊!” 耿冯氏道:“你怕什么?咱们赔一块灵石,简氏便少赚两块,这简氏本就只靠一个寿元将尽的筑基勉强撑着,根本没什么积累,我倒要看看这么下去,他们还能撑到几时!” 耿大道:“可咱也没那么多照明符了啊……” 耿冯氏却笑得胸有成竹:“放心吧,我上次早早交了一批符纸给丽儿让她托山上的同门画符了,想必这一二天就能送下来,必不会断货的!” 而被耿冯氏认为撑不到几时的简府里,杜子腾正眉开眼笑地看着简铃儿上交的三个储物袋:“小丫头干得不错嘛!喏,再多给你几个袋子,灵珠都在里面了。” 简铃儿收了储物袋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本小姐当然出手不凡!” 杜子腾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哈哈,那明天继续!” 不过一日功夫,简铃儿这发展的层层下线已经遍布整个仙缘镇,而且那什么扯蛋的‘神魂大誓’这也让这帮小家伙们完全遵守着绝不告诉组织外人的秘密,行动起来倒是空前团结。 简铃儿自己也从这完全不同的活动中找到全新的乐趣,以前和小伙伴们玩闹也不过就是打打闹闹的,哪像现在这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丫头渐渐也开始领略点权力的魅力了呢。 简泽在一边扶额,看着那几个储物袋的禾禾草:“杜兄弟,今日已是这般,明天你有何打算?” 杜子腾一脸诧异:“明天继续啊!” 简泽:…… 第12章 第二日,果然如杜子腾所说,一切继续。 耿简二家的价格战继续,最后又是耿家以更低的价格胜出,门庭热闹,耿工夫妇忙到精疲力竭。 简氏自然门前冷清,但简铃儿又收回了十六个储物袋的禾禾草。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一切继续。 第七日上,简泽都快有些习惯这个节奏了:“杜兄弟,今天还继续吗?” 谁知杜子腾却道:“今天当然不继续。” 简泽一怔,本来准备去扛牌子的手都放了下来。 杜子腾嘿嘿一笑:“我已经算过,今天怕是也差不多了。” 禾禾草收得差不多,简家前段时间卖照明符赚到的灵珠也花得差不多,而耿家……嘿嘿也是差不多了。 随即,他拉过正要出门继续忙活的简铃儿,竟是安排她做好收尾工作了。 这一天,耿家夫妇也十分疑惑,因为这简氏今天居然不再扛出那块降价出售照明符的牌子了! 耿大疑惑道:“莫非,这简氏是已经知道咱们的厉害,认输了?” 耿冯氏这几日累得头晕眼花,今天简氏没有降价,邻里们购买的热情也早在前几天挥霍一空,上门的人也稀稀拉拉,她好不容易休息一阵,虽然也觉得简氏的消停不简单,但一时半会儿竟也猜不透简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耿氏夫妇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已经有人上门了。 “哎哟,我是说今早怎么灵鹊直叫,原来是今天有贵客临门,黄真人,快请进请进!我们也没能迎一迎,真是该死!”耿冯氏笑颜如花连连向着来人致歉。 来人是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名叫黄婉婷,乃是峰上那位虎大人的得力助手,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金丹真人,那句黄真人,也不过是句恭维。 不过黄婉婷能在外门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也不是那没眼色的,耿氏夫妇虽然不入流,却真真有一双好儿女,尤其这耿冯氏,啧,居然还傍上了虎大人,说不得,还真不好无故开罪。 黄婉婷也笑着客套:“若是太过搅扰贤夫妇,却是我的不是了。” 两边客套半晌,耿冯氏只觉得奇怪,这黄婉婷用是虎大人的左膀右臂,轻易不离,怎么今日突然上门造访,却又半点不说来意? 黄婉婷心中更是诧异,这耿冯氏平日为人精明得很,怎么这会子却又半点不开窍?无奈之下,黄婉婷只得主动旁敲侧击,她托着茶盏笑吟吟道:“说来还没恭喜贤夫妇,听闻最近府上财源广进,那照明符连虎大人在峰上都听说了。” 耿冯氏想到自家的生意红火到竟然连虎大人都派黄婉婷来过问,脸上就掩不住的自得:“哪里哪里,都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叫黄真人见笑了。” [修真]破道_第16章 黄婉婷放下茶盏,抬头直直打量着耿冯氏,见对方竟然没有领悟自己话里的意思,想到此次到仙缘镇上的任务,心中不由有些恚怒,这镇上多少人家做着峰上的活计,哪家不是兢兢业业将峰上的事捧在头顶,哪像这耿家,明明是唯一从峰上的生意里占了便宜的人家,竟还要自己这堂堂外院执事弟子亲自上门来过问,居然还不主动给个交待! 想到这儿,黄婉婷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了:“听闻贤夫妇前几日又送了一批符纸到‘飞毫院’?‘飞毫院’的弟子们皆忙着府上的活计,可是让陆大人喜坏了。” 耿冯氏心中正自高兴,竟没能留意黄婉婷语气中的微妙,反而半是炫耀半是假嗔地道:“实在是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修为让华嶷真人不满,得抓紧些,没空来画这小玩意儿,这不,只得托了飞毫院的大人们帮帮忙了。” 耿大心中却是一阵肉痛,那什么飞毫院的修士画符快是快,就是这价格也着实叫人吃不消,若不是他这败家婆娘一力坚持,他才不干这赔本的买卖呢! 黄婉婷见自己问起符纸,这耿冯氏非但不顺着自己的话头,反而提起自己一双颇受华嶷真人爱重的儿女,甚至那耿大脸上也是一脸的不痛快,这对夫妻是自以为有了金丹真人当靠山,便不把虎大人放在眼里了?须知,她那一双儿女靠上华嶷真人可还是虎大人牵的线! 深知其中关窍的黄婉婷只觉得这对夫妇蠢不可及,若是耽误了虎大人的差使,哼,别说他那一双儿女,就是耿家再有十个一模一样的儿女也挡不住虎大人的震怒!虎大人能将他们一双儿女捧到高处,自然也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耿冯氏见黄婉婷脸上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不妙,只觉自己忘记了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却死活想不起来。 黄婉婷见耿冯氏脸色中犹带茫然,终于忍不住起身阴阳怪气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祝贤夫妇财源广进,长命百岁,也祝令郎令爱早日得道了,哈哈!” 黄婉婷拂袖而去,耿冯心中焦急只追上去道:“黄真人,请留步!”她甚至还祭出了无往不利的红包攻势:“黄真人,若有得罪还请您海涵……” 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耿大呆呆站在原地,但见耿冯氏掏出的那个红包想到这段时日亏出去的灵石,顿时就怒了:“你这个婆娘,往峰上送了那么多还不够么!还要败家到何时!” 黄婉婷脚步一顿,视线在耿氏夫妇间来回打量,然后不怒反笑:“贤夫妇可真是好样的,今日一切我必如实告知虎大人!我不过是个小人物,可当不起您这番大礼!” 黄婉婷话音刚落,人影便已消失,耿冯氏惊呼一声,收步不及就一头扑倒在地,耿大连连上去扶起,纵然是修士,但刚刚她追赶黄婉婷可也是用上了灵力速度极快的,这般一头磕在地上,耿冯氏亦是血流满面,却兀自抓着耿大的手道:“黄真人!黄真人!你且留步!” 耿大满不在意地道:“她早走啦!你还叫个什么劲!” 耿冯氏傻在当地,半晌才坐起来,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只喃喃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耿大也纳闷:“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你们在说咱家的生意说得好好的,这姓黄的也真是的,说翻脸就翻脸。” 耿冯氏缓缓摇头:“必是有什么不对……我们说了生意,还说了什么?” 耿大回想起来有些愤愤:“还说了我们送符纸到峰上去画的事,那‘飞毫院’真是黑心!竟要了我们那么多灵石!” 符纸?! 这两个字却仿佛惊雷一般响在耿冯氏心中,让她一时脸色煞白! 天爷啊!她忙着和那作死的简氏斗气,竟忘了一月一次向峰上供符纸的时间!她得赶紧取了符纸追上那黄婉婷才行! 耿冯氏立即起身道:“快!去库房!” 耿大一脸茫然地跟着进了库房,却见耿冯氏一脸鲜血面如厉鬼地朝他逼问道:“符纸呢?!” 耿大纳闷地指着架子上不过寥寥数百张符纸道:“都在这儿啊,其他的你不是都送到飞毫院了吗?喏,还在你那呢。” 耿冯氏顺着耿大手指的方向摸到自己的储物袋,感应中,那满袋满袋尽是照明符,耿冯氏“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耿大骇了一跳连忙上门扶住耿冯氏,她死死一把拽住耿大的胳膊,声音凄厉:“快!去担禾禾草!去制符纸!” 耿大一听之后十分委屈:这活计不是早就归姓杜的小子干了吗?怎么还要他干啊,而且这都累了好多天了…… 耿冯氏见耿大那表情,眼前又是一黑,她双眼死死盯住耿大,恶狠狠地嘶声道:“你敢说不,我就掐死你一了百了!” 耿冯氏满面鲜血,唇角还溢着血迹,那双眼用力过度都凸了出来,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眼睛狠狠盯着,耿大打了个寒战。 耿冯氏努力平息那混乱的灵力,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家这男人就是个浑人,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不说清楚是不行的,她语速极快地说道:“前日就该是一月一次向峰上交符纸的日子……” 耿大惊恐地“啊”了一声:“我……我竟忘了!”他环顾着空空荡荡的库房,此时才知道害怕:“娘子,咱家也没剩下多少符纸了,这……这如何是好?” 耿冯氏语气冰冷:“还能如何?尽快制符,求得虎大人谅解,如若不然,你我就得承受峰上的怒火!”她皱眉看向耿大:“你赶紧去担草,还在这儿磨叽什么?!” 在耿大的心目中,峰上的修士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当日他们是如何争到这符纸供应的事耿大至今还历历在目,甚至托飞毫院画符一事,明明是他们给灵珠雇人帮忙,对方的眼角却始终斜着不曾正眼看过他们。那些大人物眼中,他耿大恐怕比粒灰尘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就是拼死了要在几日里做出上万张符纸也绝无可能!要是这个月符纸没供应上,那峰上的人怪罪下来……耿大脸色一片惨白。 耿冯氏见耿大一动不动,心下早就不耐:“速去担草,怎么,还要我请你?!这当口瞎耽误功夫,峰上的怒火你担得起?” 耿大仿佛被耿冯氏提到“峰上”三字狠狠刺激到了,然后他一把上前狠狠掐住耿冯氏:“你这个臭婆娘!都是你!老子早就说过不要再卖那劳什子的照明符!偏偏你铁了心要卖!如今……如今若是峰上的真人们怪罪下来,老子可不干!” 耿冯氏一听这话,立即气血翻涌灵力紊乱,这……这混账!到这了当口居然还犯浑,不想着怎么做符纸,却来这推诿! 她本也是压抑着焦怒同耿大解释,此时凶性上头,耿冯氏猛然起身,正正反反给了耿大十来个耳光才拎起被打成猪头的耿大狠狠道:“老娘告诉你!现在你给我老老实实制符去,若敢有半点推搪,老娘我活不下去了必先弄死你!老娘一向说到做到!” 耿大被打得懵了一懵,才反应过来耿冯氏话语中的意思,夫妻几十年,哪能不知道彼此根底。耿冯氏满面干涸血迹如罗刹,耿大此时看见对方目中冰冷的杀意便知他这婆娘口中垫背一说,绝非玩笑……这婆娘,是真干得出这狠心绝情的事。 耿大一脸恐惧地抱头应了下来,根本不敢耽搁,顶着个猪头脸拾了久违的担子就出门割禾禾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四万字了。 俺:恩。 基友:……小攻呢? 俺:恩? 基友:你这是无CP? 俺:恩?! 基本:呵呵,难怪这么冷。 俺:恩……QAQ 相信俺,正直的小攻已经在路上了!【弥天大雾…… 第13章 耿大走后,耿冯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边收拾脸上的痕迹一边思索,这么几日的功夫,耿大若是辛苦一些没日没夜也能做个五六千的符纸,至于其余的……早年为了独揽峰上的低阶符纸买卖,耿家早用各种手段挤兑得别人不敢再做这符纸,而且镇上素来太平,也没谁家会攒着这么多空白符纸…… 耿冯氏为难半晌,终于狠下心,实在不行,只能在峰上找丽儿和华儿帮忙,而且她此时回想同那黄婉婷交谈的过程,只怕那黄婉婷回去同虎大人禀报的时候不会说什么好话,还会以为自己仗着金丹真人撑腰就开始拿乔。若要和虎大人回转这段关系,只怕得丽儿和华儿亲自出手了。 [修真]破道_第17章 越是回想,耿冯氏越是后悔盗用简家的这照明符同简家竞价,这天天相争日日忙碌,竟害她错过峰上的日子,又没能当场处理好同黄婉婷的谈话,酿下这样的大祸! 耿冯氏素来果断,当下便给女儿耿丽发了紧急情况下才会用的传讯符,随即便心急如焚地出发去了峰上。 待耿冯氏回到家中时,已是深夜,总算不枉她一番功夫,看在丽儿和华儿的份上,那虎大人答应宽限三日,丽儿他们姐弟合计过,在峰上怎么也能集齐三四千张符纸,毕竟是低阶符纸在峰上价值有限,以他俩如今内门弟子的身份地位,倒是不难,再多的话,峰上怕也难凑了。 那虎大人那里,耿冯氏想起来也是心有余悸,虽然对方未曾真正发怒,但那笑里藏刀的模样更让她惊惧,虽是宽限三日,但耿冯氏很清楚,若不能在三日内交上符纸,即便她借一双儿女能扛下虎大人的怒火,但他们家这门生意可算是到头了。 以耿丽和耿华的天资,若无耿氏夫妇一直以各种灵物资源辅助修行,自然也不可能进境如此神速,这会儿虽然靠了一位金丹修士,但这门生意却依旧他们一家最重要的进项,虎大人这根线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断! 更何况……看今天虎大人和丽儿华儿说话的神情模样,虽是客气恭敬,却也有限得紧,耿冯氏着实有些畏惧对方的报复。 而且,想起儿子耿华事毕后的神情,耿冯氏也是一阵惶恐,他本是要闭关的,却因为自己这事生生推迟了闭关,耿华性子聪颖狠绝,不似耿丽嘴硬心软,若再因为此事到峰上打搅他们二人,耿华已经明言他和耿丽要闭关冲击筑基,言下之意便是不会再插手了。 耿冯氏思前想后,惶恐了一路,不安了一路,只觉得无论如何必须要在三日内做好足够数目的符纸,而且越早越好! 然而,当她回到自家院子里时,工房竟然黑灯瞎火,显见是没有开工!耿冯氏怒气冲冲进了后院,耿大亦是满脸阴沉,耿冯氏回想自己到峰上一路的焦急,再看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的耿大,满腔怒火恨不得掐死这个货! 然而,没待她开口喝骂,耿大反而率先狠狠一拍桌案:“大半天不着屋,你还想着回这个家?!” 耿冯氏怒从心中起:“耿大!老娘辛辛苦苦为了谁?!若不是我去峰上虎大人和丽儿那里周转一二,你还想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倒是你这个混账!老娘辛辛苦苦在峰上周旋,你竟敢给我偷懒!我可告诉你,若是三日内凑不够符纸,今儿丽儿都说了,连虎大人也脱不了干系,你以为你能逃得了?!” 耿大灰头土脸地垂下脑袋。 耿冯氏愤愤地喝了口水,缓了口气问道:“你今天制了几张符纸,实在不行,让丽儿多匀一些。” 耿大缩了缩脑袋:“没有。” 耿冯氏收拾玉瓶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耿大嗫嚅道:“没……没有。” 耿冯氏一脚揣倒了桌子:“你给老娘再说一遍!我在外面一刻不得闲,你在家一张符纸也没做出来?!” 耿大委屈地抠着椅子:“没有禾禾草,哪里做的出来符纸?” 耿冯氏心中一梗,简直想把耿大吊起来抽:“这漫山遍野,哪里不是禾禾草?!” 耿大闻言更委屈了:“就是没有。别说常去的草场了,就连路边也一根不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耿冯氏怒火上冲:“老娘不信!现在就跟我出去找!” 顶着怒气和耿冯氏一起出门的耿大十分憋屈,他也是整整找了一天,这方圆几十里地他都走遍了,他容易吗他,回来还被这婆娘吼得跟鸡崽儿似的,他找了一昼都没能找着,现在黑灯瞎火的这婆娘还能摸着? 耿冯氏虽然气在头上,却也知道不能漫无目的,好在现在她手上有足够的照明符,二话不说,她立即点亮灵符四处寻找,此时正是黎明前天色最暗之时,四野无人,明知不是找禾禾草的好时机,但耿冯氏已是病急乱投医,跟没头苍蝇似的在镇边乱转。 天光大明时,耿冯氏终于收集了满满一把禾禾草,喘着气捏着那把禾禾草直接坐倒在镇口的地上,然后她狠狠一捶地面:“这该死的禾禾草都上哪儿去了!” 显见,她手上那一把便是她这几个时辰的收成了。 耿大也跟她身后,愁眉苦脸。 然后,一串清脆的童声愉快地响起:“呐,我看看,还差一点才满一袋,可不能给你们灵珠哦!” 另一个幼稚的声音里满是惆怅地说:“现在真是越来越难找了……” “可不是吗?昨天我想问我娘要照明符在夜里出来找的,还被我娘揍了一顿,我可是只差一颗灵珠就能换一个储物袋了!” 然后,在耿大和耿冯氏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只见他们找了半宿才找到一把的禾禾草竟然成堆地装在一个巨大的簸箕里,被几个小屁孩子递来递去,最后轻轻松松地塞进了一个储物袋,而其中一个小丫头身上竟然挂着七、八个这样的储物袋! 耿大努力从脸上挤出个笑脸,摆出这辈子自认为最和善的表情上前道:“你们几个好孩子,来,告诉耿叔,刚刚你们……” 耿大话还没说完,几个孩子一脸警惕地回头看他,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交流就飞快地做鸟兽散,只留给耿大一溜烟尘和一个笑眯眯的小丫头。 耿大一见这简家的小丫头,也顾不得两家的嫌隙,矮下身子努力摆出笑脸道:“那个,简家丫头啊,你……” 他这次的话依旧没说完,就被简铃儿笑眯眯地打断了:“我知道,耿叔你是想问我们的禾禾草从哪里来的,然后你还想让我们分给你对吗?” 小丫头心里却在嘲笑:这个蠢蛋果然和小杜哥说得一模一样,一引就上钩,哼,其他人可都是立了“神魂大誓”的,当然不会告诉你啦! 耿大一脸喜不自胜的表情:“对对对,你这小丫头就是机灵!” 简铃儿一脸笑容道:“这当然是他们辛辛苦苦摘来的啦,而且我可是用了自己的私房钱跟他们换的呢!” 耿大一听到私房钱就有些犹豫,不过一想到符纸供不上的后果,咬牙道:“你出了多少私房钱,耿叔给你!” 不待简铃儿报价,耿冯氏起身上前一戳耿大的脑袋狠狠道:“我说你就是个傻子!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要帮别人数灵石吗?!” 耿大一脸晕乎乎尚未反应过来。 耿冯氏已经冷冷对简铃儿道:“告诉你!别以为你们简家还可以再从我们耿家骗到一块灵石!回去告诉你家那老不死的祖父,我耿家可不是什么任你们戏耍的人家!禾禾草你们手上是有,但最好给我掂量一下,这个价儿你们敢不敢出!” 简铃儿皱着脸,唉呀,这耿大的婆娘一点也不好骗呀! 另一道声音亦针锋相对地说道:“耿家还能是什么人家,不过是以大欺小、抄袭剽窃的卑鄙之流,何须祖父他老人家思虑,简某在此就告诉你们,我简家的禾禾草一灵石一袋!” 简铃儿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她人小力弱,以耿家的卑鄙无耻,简泽当然会在一旁守着,这不,耿冯氏以大欺小之时,简泽便及时出声,开口勒索了。 简泽这话刚说完,身后立即响起巨大的咳嗽声,在场几人看到那咳得剧烈的杜子腾,反应不一。 耿大指着简泽道:“你这小子说大话也不怕塞了牙!这禾禾草漫山遍野都是,怎么可能卖到一灵石一袋,你那袋子不过低阶储物袋,一袋能有多少禾禾草!还想讹人?你看你这漫天报价都骇到杜家那小子了!” 简泽脸颊一抽,吓到杜子腾了?这耿大……真是天真得让人觉得可爱,这抢收禾禾草的主意从头到尾皆是杜子腾一手规划,显然在耿家时制符纸的规律对此帮助甚大,这么一个处心积虑到让简泽这个盟友都不得不佩服的人,耿大居然把他想得这么甜,真是让简泽不知道与什么好。 既然杜子腾都这般明显地提醒了,简泽自然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耿家,他只缓缓道:“若你们觉得贵了,也不是不可以改。” 耿大得意洋洋地道:“你这小子也还算知趣。” 耿大口中知趣的简泽面无表情地说道:“一灵石一袋,若觉得贵了,那便一个时辰上涨一灵石,现在已是辰时,贤夫妇可自行决定是否要买。” 耿大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耿冯氏更是冷笑一声,怨毒地看向简泽,这简家的照明符害她错过交符纸的日期在先,现在又抢收禾禾草漫天要价,她只拍手道:“好!好得紧!我倒要看看,你们耿家收了这么多禾禾草能做什么!我就不相信了,这方圆百里的禾禾草你们能收干净!” [修真]破道_第18章 耿冯氏笃定这简家不过虚张声势,靠着这几个小娃要把周围的禾禾草收干净哪有这么容易,纵使不心疼灵石,耿冯氏现在对简家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用灵石去跟简家换禾禾草?耿大更是心疼那些灵珠,夫妇二人竟默契地转身离去,继续找禾禾草去了。 杜子腾“啧啧”道:“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供应链都被砍断了还想挣扎。”这小丫头发展下线的速度杜子腾都暗暗咋舌,这几日镇上几乎所有孩子动员都没能再多找些禾禾草,这夫妇二人,自求多福吧……说起来,一时辰涨一次价真是太便宜他们了,早知道该跟简泽说一柱香的。 巳时,悠然坐在铺子里的简泽和杜子腾果然等来了垂头丧气的耿大。耿大咬牙还想威胁着借机还价:“告诉你们,胆敢讹我耿家的灵石,我家丽儿和华儿可是已经闭关马上要筑基了,到时候……” 杜子腾只笑眯眯地一指太阳:“恩人哪~我们是很想听听令郎和令爱在峰上的奋斗历程哒~但是,马上就要辰时了哪~” 想到一个时辰涨一枚灵石的恐怖威力,耿大终于熄火了,他几乎是含着泪水交出的灵石,想到之前那场抄袭和价格战,杜子腾收得毫不手软:“啧,勉强算是专利费吧!” 然后他还笑眯眯地对耿大难过到撕心裂肺的背影低声说道:“下次要记得爱护知识产权哦~不然容易受伤呀~” 第14章 简泽兄妹躲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几乎是笑破了肚皮,但杜子腾颠了颠那个装着灵石的储物袋,脸上殊无笑容反而长长叹了一口气。赚这禾禾草的灵石纯属不得已,如果不赚,禾禾草积压,资金也无法周转,但就这么解了那对夫妻的供应链断裂危机,确实不甘心,但杜子腾也明白,光靠断掉这禾禾草,实在是无法将耿家彻底击垮。 简泽道:“怎么,就这么讹了耿家几十枚灵石还嫌不够?”他打趣道:“你这小小年纪却整日愁眉苦脸的,小心娶不着媳妇儿。” 杜子腾却挑了挑眉道:“怎么可能?我媳妇儿必定已经在某处等着我了!” 简泽看到杜子腾脸上尚带几分稚气,却一脸“我未来老婆必须很牛叉很漂亮”的自信得意,不由忍俊不禁。 简铃儿叉着腰在一边道:“大哥,我是不是很厉害啊!你看今天耿大那张脸,哈哈,能让那个坏蛋那么伤心,实在是太开心了!” 想到耿大一枚一枚数灵石只差没痛哭流涕的表情,简泽再次失笑。 杜子腾看到这兄妹们的表情,神情间却少见地有些严肃:“虽然此次利用禾禾草是让耿家栽个跟头,但其实形势却更对我们不利,至少,在照明符一事上,如今的价格形势我们已经很难再盈利了,这就像一项本可以细水流长有入账的进项被我们一次性卖给了耿家……” 简泽何尝不知道,他也长叹了口气低声道:“而且,耿家那对儿女只怕真的要筑基了。” 两个有希望筑基的天之骄子和两个在这般年纪真正筑基的修士绝不是一个概念。 简泽和杜子腾敢于这般同耿家斗狠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已经无路可退,更主要的是,镇长虽寿元无几,却毕竟是筑基修士,自然能庇佑一二,如今只要耿家那一双儿女中有一人成功筑基,形势就将立即颠倒,耿大那番威胁,绝不是空话。 杜子腾收起那张唱作俱佳的脸皮,托着下巴道:“所以,还是要开发新产品线,在战略上打倒耿家啊……其实,抓住需求本身是没有错的,只是,需求本身也有高下之别。” 简泽倒是有些新奇:“哦?” 杜子腾点头:“是的,比如饿了时候需要吃饭,渴了需要喝水,这就是最强烈的需求,因为如果不吃饭、不喝水就会饿死、渴死。但对一个要饿死的人来说,吃饭是要吃珍馐佳肴还是粗面馍馍,也许根本就没那么重要,珍馐佳肴固然很好,但有粗面馍馍也能对付,而且不管是东家做的馍馍还是西家做的馍馍,只要能吃饱就好……归根结底,快饿死的人他们的重点只在于吃饱这件事情上。” 简泽点头:“倒是很有道理,不过你到底是从哪里想到的,简直闻所未闻……”这少爷看似平淡的话里总是蕴藏惊人的智慧,不免叫简泽有些怀疑。 杜子腾挠了挠头:“我模糊地记得,好像是个叫马斯洛的家伙提出来的……” 简泽:“能提出这样的至理,这位姓马的先生必是先辈大贤,莫非是杜小兄弟你家乡的人物?” 杜子腾一脸茫然:“其实具体细节我也不记得了,算了,别管这些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所以,产品升级的话要考虑需求的层次。” 简泽见杜子腾一脸的茫然纠结不似作伪,便也顺着这话题沉思道:“照明符本身确实是带来了很多方便的,轻巧便捷带来光亮,但是,就算没有照明符,大家还是可以用烛火,奢靡之家甚至可用夜明珠代替……并非什么真正强烈的需求?” 杜子腾:“你这样理解也勉强算对,所以,如果我们真的想利用好镇上这个市场、甚至绑架这个市场的话,就必须抓住大家的强烈需求,就是人人都会需要、一旦用了就再也离不开的东西!” 简泽沉默许久突然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仙缘镇毕竟是修真界的一部分,修真界中修为就是一切。” 杜子腾一怔,这是简泽第二次说这样的话,而且是这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你觉得,跟修为有关的一切才是仙缘镇上真正的需求?” 简泽并没有接话,只是说道:“仙凡之隔虽犹如天堑,但修真门派中,除了那些真正与世隔绝的门派,或多或少总还是要和尘世打交道的。整个仙缘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云横峰和凡间的入口而存在。” 这样一番简短的话便将仙缘镇的来历娓娓道来恐怕也只有简泽,这位被仙缘镇一镇之长悉心教养长大的人才能做到。 杜子腾仔细倾听,并不打断。 简泽口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一种仰视和自豪:“而云横峰上的横霄剑派乃是真正传承悠久的修真大派,历史几与修真界一般长远,即使在整个修真界中,横霄剑派亦是执正道牛耳,因此对弟子的挑选自然也严苛,我们这镇上的人其实是离横霄派最近却也是最远的一群人。” 简泽说到这里不禁有些黯然:“我们生活在云横峰下自然离横霄剑派最近……然而,如此之近却未能纳入门派之中,自然也说明要么是资质不足、要么悟性不够,此生绝不可能被横霄剑派纳入门下,剑派中那些为真正修行的弟子提供的珍贵资源亦不可能拥有。可望却不可即,这或许便是世上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了。” 简泽转过头来看着杜子腾,正色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要说最强烈的需求,这镇上的每个人来说,进入云横峰恐怕就是最强烈的渴求了,如果不是抱着这点不甘心,许多人又何必留在这个小小的仙缘镇?仙缘仙缘,不只说的是那些凡人妄想的仙缘,更是这仙缘镇上每个人的仙缘!” 杜子腾一时沉默无言,许久之后才问道:“可是上次你还说大家常做的事是吃饭睡觉干活?” 简泽笑容里颇多无奈苦涩:“如果日日修行没有寸进,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又还能做什么呢?至于干活,人总是要生存哪……” 杜子腾迟疑着问道:“那还有必要不甘心吗?毕竟,明知不可能却还存着不可能的妄想……” 简泽仰天失笑:“修行一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没有抱着不可能的妄想又何必修真?至于不可能么,却也未必见得……” 简泽脸上里蓦然多了种神采,连语声中也多了一股豪情:“那位救下你的萧辰萧大师兄就是从这仙缘镇上一步步修行,不过炼气期就闯过云横峰一十三道天堑真正成为了外门弟子!那‘仰峰坪’便是他当日闯过第一道天堑的起点!” 杜子腾有些疑惑:“天堑?” “没错,横霄峰上一十三道天堑号称仙凡之堑,横霄剑派有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能渡过天堑便可无视一切规矩直接加入剑派,而萧大师兄却是横霄剑派立派以来,第一个以炼气修为就强越天堑、加入剑派之人!”简泽目光中此时闪动的崇拜光芒几乎让杜子腾有一种看到了简铃儿那星星眼的错觉……原来,这还是一个隐形的脑残粉。 “也因此,萧大师兄破格被剑派纳为外门弟子,再因屡立奇功由外门弟子晋内门弟子,后表现卓异又被掌门看中,收为真传弟子,甚至在一众天资卓绝的真传之中也力压诸多天之骄子,成为真传首席!按照剑派惯例,如无意外,待他修为有成就当是下任剑派掌门了,只是可惜峰上早有传言说他这次竟是闭了死关……唉……” 简泽本来激扬的语调也不自禁黯淡下来,毕竟,萧辰存在的意义就像是在告诉世人,加入修真界顶尖的门派并不是想像中的不可能,哪怕你没有好灵根、没有好家世一样也可以!而他闭死关对许多以他为榜样的人来说无疑也是一大打击。 杜子腾此时也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镇子上许多人提起萧辰都不会直呼其名,带着种说不出的尊敬,原来也是因为这个吗?还有就连简铃儿那小丫头对萧辰竟然都膜拜如神明,看来也的确自有缘故,没准就是受乃兄影响呢,哈哈。 不过私心里,杜子腾对这位所谓“救命恩人”实在是没什么太多的好感,毕竟他一睁眼就被困在耿家,救命恩人救命的过程他完全无感,只是来自耿氏夫妇口中冷冰冰的描述,而且,救了命却把自己交给耿氏这样的人家……杜子腾决定不评价。 在沉思许久之后,杜子腾缓缓道:“所以,其实就算是按照萧辰的例子来看,加入横霄剑派的前提条件哪怕不须绝顶的天资,至少也要有让横霄剑派刮目相看的表现?这表现的前提至少是过得去的修为,所以你才会说修为是这仙缘镇上的真正需求?” 简泽有些不悦杜子腾直呼萧辰姓名的不恭敬,但对于杜子腾的问话却是点了点头。 杜子腾问道:“那镇上与提升修为有关的东西里,哪种最好卖?” 简泽思索了一阵才迟疑道:“这不好说,提升修为的丹药像黄芽丹凝神丹、各种修炼的基础法诀像《引气诀》《小衍书》等等……” 杜子腾皱眉:“那镇上大家修行最缺的东西是什么?” [修真]破道_第19章 简泽闻言苦笑:“你应该问什么东西不缺……顶好的丹药、上好的功法、还有灵石,大家都缺啊。” “灵石?灵石可以买到好丹药、好功法?” 简泽点头:“当然,而且,灵石还可驱动聚灵阵,让灵气更加充裕,提升修炼效果。”这个法子简泽自己就用过,否则他也没可能以四灵根提升到炼气七层,这还得亏了他有个筑基期的祖父。 杜子腾慢慢梳理着简泽提供的信息:“所以,提升修为其实根本上还是需要灵气吧,不管是灵石还是灵丹都是提供灵气,唔,也许灵丹还有作用是改造身体让灵气吸收效率更高?好的法诀也是提升灵气吸收效率吧……” 随后只见他拍案而起:“好!那我们的下个新产品就是它了!哈哈哈哈!” 简泽一愣:“?” 杜子腾道:“你看,和修为关系最密切的东西是什么?” 简泽回想刚刚杜子腾喃喃自语的那些东西:“你是说灵气?” 杜子腾击掌道:“对啊!就是灵气!所以,我要画一种能够提升灵气浓度的符!这样一来,不就可以提升修炼效率了吗?” 简泽:“这不是和聚灵阵一样?” 杜子腾点头道:“效果差不多,但聚灵阵需要灵石驱动,我打算画的这个聚灵符却不用,你不是说大家都缺灵石么?这样一来,不用大家提供灵石就可以制造一个聚灵阵内的环境!” 简泽却一脸怀疑:“聚灵阵本质是将灵石中的灵气抽取出来,你的这个什么聚灵符却怎么个弄法?这未免也太异想天开!若真有这么容易,这修真界修行都无需灵石,怎么还可能有这么多人对修为停滞束手无策?” 杜子腾本是希望能听到简泽的支持,没想到上来就是质疑,就本心来说,他也不喜欢听这样守旧的话:“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杜子腾做不到啊!改革与创新不就是变不可能为可能吗?” 简泽只觉得,是不是这轻易讹了几十块灵石的事让杜子腾对于赚取灵石一事太过信心满满了? 他语重心长的劝道:“杜兄弟,我痴长你些年岁,你纵然在符道上天资出众,但修真界数千年来也从来不乏天资纵横的绝世英长,他们都未能在取代灵石一事想出什么法子,你恐怕也不能太好高骛远!” 杜子腾这个天马行空的设想连镇长听了都直摇头:“年轻人敢想敢做是好事,但也不能太异想天开,杜小哥儿,你之前那个照明符老夫看还有几分靠谱,你这聚灵符……未免也太过儿戏。” 杜子腾皱眉:“这世上哪有绝对的事,萧辰都能在还没筑基的时候就强渡天堑,我为什么就不能画出聚灵符?” 简泽都无语了,那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在说:你居然拿自己去和真传首席弟子比?! 镇长也劝道:“这横霄剑派立派数千年来只出了这么一个萧辰,杜小哥儿你画符这事不能这么去比……” 没有灵石却要制造灵气浓密的环境,除非是修为绝顶的大修士以造化通神的手段来实施,以这杜小哥儿这么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竟然妄想颠覆修真界的基本道理,这岂不是在闹笑话吗? 简家祖孙虽未将话说出口,但神情间的不以为意却是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的。 就连简铃儿那小丫头在一边听了都嘟着嘴直嚷嚷:“你怎么能和萧大师兄去比呢?萧大师兄是谁,你是谁呀?哼~ 杜小爷一挑眉毛,狠狠一弹小丫头的额头:怎么那个什么萧辰只听故事就让你们觉得可以相信,小爷当着面只说要画个符你们就都说不可能呢?!嘿,既然你们都说不可能,那小爷就是要告诉你们什么叫“一、切、皆、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萧辰:据说我已经在路上,先出来在媳妇那儿刷一下存在感。 第15章 耿大夫妇齐上阵,忙了个天昏地暗也将将才将将制成了六千张符纸,本来制符纸这等辛苦的活耿大早就甩给了杜子腾,许久未做,一做又是如此多的量,三四天下来哪怕是修士的身体也打熬不住,耿大已是眼下青黑、腿肚子打战,连话都说不成了。 耿冯氏自也不可能闲着,她看起来没比耿大好到哪里去,但还是咬牙急急将那些还未完全烘干的符纸收拾到储物袋中,合着之前耿华耿丽在峰上收集的符纸一道,又强给自己灌下迅速恢复修为的丹药,哪怕是对修行有碍也顾不得了。 如此这般,赶到峰上交符纸也已经是第四日了,那外门采买掌事又岂是易与之辈?耿冯氏几乎当众下跪才让那虎大人收下了这符纸——但耿家依旧脱了层皮,这符纸的收益直接被砍了三成,就这,也还让她那双对此不知情的儿女搭上了不少人情。 当耿冯氏失魂落魄地下峰看到困倦得不成、已经睡在工房草堆里的耿大时,她双目滴血地恶毒咒道:“简氏、姓杜的小儿,我耿家与你们不死不休!” 而仙缘镇另一头,大抵是与简氏祖孙赌上了这么一口气,呃,或者说是传说中的真传首席大人赌上了尊严,一贯看起来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杜子腾杜小爷竟然真的跟聚灵符耗上了,接连数日都将自己锁在房间中。 事实上,以杜子腾的性子,若是只是怀疑他的能力他只怕也会解释一下如果不相信就拉倒,但对于那没太多好感却一直在被提醒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家伙,居然明明白白有许多人告诉他“你实在不配与萧大师兄相提并论”——而且这许多人目前都还是他的利益共同体成员,这就太不能忍了! 不过,有时候不服输其实也是种强烈的动力……对于杜子腾这股劲儿,简泽看了直摇头,每天只见杜子腾在房间里蓬头垢面地折腾着那什么聚灵符,他实在是不看好。 当然,对于杜子腾不时指使简铃儿提供各种材料的行为他也视而不见了,毕竟,当日那样说了杜子腾之后,见对方如此拼命画符,再拦着不让人试画也未免太不近人情,虽然,在简铃儿偷偷取第三个聚灵阵时,简泽也觉得有点肉痛。 而很快,这一日简泽实在也没有空闲再去疏导杜小爷那颗被伤害的少男自尊心了。 看着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头,简泽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他厌恶地看着门口那俩人:“你们耿家又来做什么?!” 此次开口的却不是耿大,而是耿冯氏,她冷笑一声:“好叫你简氏知道,这次我聚齐各位邻里到你这小小的铺子,只为‘公义’、讨个‘公道’!” 人群顿时有些骚动,今日许多人本不想来,但耿家此次不知为何竟十分慷慨,竟许诺只要前来简氏灵物铺就赠送照明符,本着看热闹还有赠品拿的心理,整个仙缘镇竟真的出动了十之七八。当然,也还有个别如铁万里是真正担心耿家又出什么损招对付简氏,特意前来助阵的。 无论是抱着什么样目的前来的人,从耿冯氏口中听到“公义”和“公道”两个词,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自从一双儿女到峰上去之后,耿家的气焰就一直越来越嚣张,在金丹真人收了耿氏子女入门之后,耿家就更是霸道得不可一世,整个镇上就没有哪家是他们放在眼里的,现在聚集全镇的人,就为了向简家讨个“公道”,为了“公义”?这简直是仙缘镇上最好笑的笑话了。 但耿冯氏一脸义正严辞与杀气,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她冷冷看着简泽,仿佛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这次耿家栽了这样大的一个跟头,而且居然是栽在这个他们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简氏身上,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没有任何人能让能得罪了他们耿家还能全身而退的! 她只冷笑道:“不错,正是为了公义,姓简的小子,我来问你,你铺子里这照明符是不是那姓杜的小儿所画?” 若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此事,简泽更是怒从心中起:“不错!的确是杜小兄弟最先画出的照明符!你耿家卑鄙无耻抄袭了去,还敢与什么‘公道’?这真是贼喊捉贼,天大的笑话!” 耿冯氏丝毫没被简泽的话语影响半分,反而倨傲地道:“各位邻里作证,当日那姓杜的小儿送到我府上之时明明已然忘却一切,哪里会画什么符箓?我耿家一片好心救治收留,没想到反倒是养了个白眼狼!这小子去了简氏不说,还将我耿家的符箓源源本本地偷了过去,嘿,不然就凭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子,能画出照明符?谁不知道那杜小儿之前在我耿家学着做符纸,这符明明是他从我耿家偷师的!”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在修真界中,这偷师可不是这小罪名,说什么的都有,耿冯氏所说确实合情合理,那杜子腾之前的模样镇上人都见过的,那么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孩儿能画出照明符来?而耿家不管怎么说,耿氏夫妇的修为虽不甚高,但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在峰上,没准是峰上的什么门路得到的照明符呢! 这么一来,原本镇长一家在仙缘镇上名声清白,耿冯氏这么一说,连带的有人都开始怀疑起老镇长的为人了。就连原本是来给简氏帮腔的人都有些动摇起来。 简泽气得双唇发颤,杜子腾如何构思出照明符的过程历历在目,这耿冯氏竟然这么泼脏水,简直是无耻至极,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泽直接走出了铺子指着耿冯氏骂道:“你这恶妇!分明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若这是你耿家的符,何以你耿家之前不见有售?!再说,杜兄弟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镇上谁人不知?还有时间去偷师?我呸!” 人群顿时一寂然后又更喧嚣起来,这简家小哥儿的话听来也有道理,若真是耿家来的符箓,怎不见耿家先卖,反倒是简氏灵物铺先有?这灵物铺那晚热闹的场景现在许多人还历历在目呢。 耿冯氏对着人群里各式各样的眼神和简泽气愤的模样根本不在意,她冷笑一声:“谁说的耿家无售?这符箓分明我从峰上新近求来,尚未来得及画够数目,自然先前无售,谁知道你简氏处心积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与那杜小儿勾搭上,否则以杜小儿那般蠢钝之人,如何能在朝会上那般说辞?这杜小儿进了你简家,将这符箓偷到了你这铺子里,你简氏又抢在我耿家之前售卖这照明符,待我耿家开始售卖时已然赶不及,迫不得已我耿家才降价出售,你简氏又害我耿家亏损不少……这一手接一手,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谁大开眼界?!简泽简直气得快吐血,从头到尾,分明是这耿冯氏步步谋划,先是要将杜子腾纳为奴仆、从简家抄走照明符、后为逼迫简家降价出售,这恶妇颠倒黑白的功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是他简泽大开眼界才对! [修真]破道_第20章 围观人群看来,这双方各执一辞,实在是难断事实。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说道:“那按照贤夫妇的说法,我简氏从这杜小哥儿还在贵府时就开始打照明符的主意?然后谋划着在朝会上让他到我简氏来?老朽若是没记错,当日是贤夫妇主动上门说要为杜小哥儿的事召开朝会,老朽可是一力劝阻,但贤夫妇一意孤行……” 耿冯氏听到这番话,眯起眼朝铺子里看,果然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镇长在仙缘镇上素有威望,他这番话一说倒是让不少人点头,也是,当日那杜小子的模样,简家怎么可能料到他能画出照明符。而且朝会分明是耿家提出来的,简家再怎么谋划也不可能连这都算计到吧。 耿冯氏只哈哈一笑:“反正事实已是如此,怎么说还不是任由你简家,但照明符本属我耿家,那杜小儿性命为我耿家所救,后又是我耿家收留,这俱是事实吧?” 简泽一听这话,马上开口就要反驳,照明符明明是杜子腾想出来的,什么时候成耿家的了?但他随即语塞,这件事只有他们简家的人知道,再没有旁人作证,而且这耿冯氏十分狡猾,真事假事掺在一起,竟叫简泽一时不知从何辩起,就连镇长这般阅历丰富的人也觉得耿冯氏这番话很难驳倒。 耿冯氏抓住简家人沉默的间隙,趁胜追击道:“我耿家也不是那等心胸狭窄的人家,你简氏用了我耿家救下的人,偷了我耿家的手艺,却半点好处不给,未免也太占便宜!按当日朝会的约定,这杜小儿可是还欠着我耿家一百四十一块灵石,”说着她环视在场诸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简氏要用杜子腾可以,把他的账还了!你简氏要卖照明符也可以,把我耿家的在照明符上的损失赔了!多年邻里,这照明符我就折成三百灵石好了,一共四百四十一块灵石!还要请诸位邻里做个见证!” 人群再度沸腾,四百四十一块灵石!天爷,那就是四万四千一百灵珠!他们中这辈子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灵珠啊! 简泽怒不可遏,当即斥道:“你这妇人简直是蛮不讲理,那照明符分明是杜小兄弟自己画出来的,你竟然开口就要三百灵石!” 一旁的耿大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简泽这话,他立即大声嚷道:“照明符我要三百灵石还要少了呢,这可是门细水流长的买卖,年深日久三百灵石怎么不可能赚到?” 耿冯氏亦在一边冷笑:“你说那杜小儿自己能画出照明符?你问问这满镇邻里,谁相信?” 最后那三个字重重落在简泽心中,他还努力辩道:“世上本就有生而知之者,杜小兄弟在符箓一道上的悟性超凡……” 耿冯氏哈哈一笑:“这话说出来简小哥你自己都不相信吧?一个在我耿家每天剁草抄纸的下人有悟性?哈哈哈哈……” 围观者中不少也开始嗤笑起来,杜子腾担着禾禾草的模样不少人是看在眼里的,那蠢钝的模样,要说有什么悟性……呵呵。 镇长皱眉道:“耿冯氏,你不必胡搅蛮缠,那杜小哥儿在符箓上的悟性,老朽确实生平仅见!”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寂。镇长虽说年纪老迈,但确实是镇上唯一一个筑基修士,这话从他口中说来,不仅是以一镇之长的权威保证,更是由一个筑基修士的眼界作备注,说服力相当强。 耿冯氏轻笑一声,她早就知道这简家不肯认账,焉能不准备对策? “既然你们简家如此不讲道理,非要将我耿家的照明符安到那姓杜的小儿身上,也罢,如今邻里俱在,我便请这照明符真正的主人同你们见上一面——”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留着几缕长须的中年修士缓缓踱步上前,镇长顿时目光一凝,此人竟也是筑基修士! 耿冯氏笑得如糖似蜜行了一礼:“陆真人,真真是抱歉,这镇上绿豆大的争执最后竟还是要您出面……” 中年修士只是负手立在当地,皱着眉头一脸倨傲,似乎连耿冯氏这番话都不打算搭理。 耿冯氏见状,心中虽暗骂此人收了灵石办事还如此不上道,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反倒是朝简家逼上一步,目光闪烁着赤裸裸的恶意:“这位陆真人是峰上‘飞毫院’的掌事,我耿家正是从他处求得的照明符!” 在场所有仙缘镇镇民俱是一震!这、这竟然是峰上来的大修士!所有目光纷纷投向简家,耿家都说了照明符得自这位大修士,这简家还有何话好说? 一时间,简家祖孙亦是满心震惊,不知该如何解开这局面。 第16章 有这峰上的修士亲临当场,简氏祖孙竟再难反驳照明符是谁所画的问题,道理很简单,因为这修士是云横峰下来的,是横霄剑派的弟子!在这仙缘镇上,再没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的了,纵使简氏祖孙坚持自己的观点也不过是让镇上人认为他们在为杜子腾开脱。 简家人此时是真正觉得这耿冯氏出手狠辣,难以招架,竟然真从峰上请了位修士来,简家人俱是沉默当场。 耿冯氏怎会错过这局面,她咄咄逼人道:“这照明符既是我耿家的生意,你简家借杜小儿偷师,赔偿我耿家的损失岂不是天经地义?嘿嘿,若是你简家不愿给这笔灵石,那就把那个偷师之徒给我交出来,由我耿家处置!” 而镇长此时才恍悟,这耿家请出了峰上的修士果然图穷匕见:他们这是想弄臭简氏的名声,同时将那杜小哥儿抓回耿家!简氏一族在仙缘镇立足的根本便是主持着镇上的秩序,若是被耿家得逞,只怕简家也再难维系,而那杜小哥儿若回了耿家,下场之凄凉更是可以想见,这耿家真是一石二鸟,不留余地。 简泽心中当然绝不可能同意交出杜子腾,虽然当日他曾威胁过杜子腾,但这段时日下来,杜子腾小小年纪便心志坚定又智多近妖,早将他折服,再说,以他简氏的家教,也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出卖亲友的卑劣之事! 但如若不交,四百多块灵石,简家手头实在凑不齐,祖孙俩对视一眼,一时竟是进退两难。 耿冯氏讥笑道:“怎么,这堂堂简府,既不肯交人,又不肯赔灵石,还要耍赖不成?” 围观人群有些骚动,这场景确实是简家不占道理,虽然耿家要的灵石多了些,但那峰上的修士在此作证,明明照明符就是耿家的,不赔灵石就用别人家的手艺……众人难免对镇长一家的人品开始怀疑。 此时,一道清朗略嫌稚嫩的声音好奇地问道:“什么耍赖?” 耿冯氏一见来人,更是心头火起!都是这小子,若不是为这小子,当日她怎么会要找镇长一家召集什么朝会,不会有后来那照明符,更不会错过交符纸的日期、招致峰上那般凄惨酷烈的后果! 气恨到了极致,耿冯氏嘴角斜起一个扭曲弧度,她今天非要把这小子抓回家好好折磨不可!她伸手灵力一吐就抓向杜子腾:“哼!等的就是你这个偷师的小畜生!” 镇长皱眉拦在了杜子腾身前:“事情尚未分说明白,耿冯氏你何必对一个小孩子下此狠手?” 耿冯氏冷笑:“我处置在我耿家偷师之人,镇长你要拦?” 耿大亦在一边嚣张吼道:“就是,偷师之人,打死不论!你简氏敢庇佑?” 按着约定俗成的规矩,处置从自家偷师之人,任是谁也说不上什么不对。 耿冯氏和耿大这番话分明再次陷镇长于不义之境,在她请出这横霄剑派的修士之后,镇长一家借杜子腾盗用照明符一事就几乎坐实,他们这番反问,分明是在指责镇长包庇杜子腾! 镇长一时语塞,他身后伸出个脑袋来:“什么偷师?” 简泽是知道杜子腾总喜欢装疯卖傻地戏弄那对耿家夫妻,但今日这场合形势严峻,杜子腾出现的实在不是时候,这会儿更不是什么戏弄的时机,他连忙一把拉过杜子腾。 简铃儿在一边早憋不住了,她一股脑儿地说道:“刚刚那个坏妇人说照明符是他们从峰上求来的,小杜哥你是从他家偷师学到的,喏,还请了那个峰上的修士,说照明符是他给的,还让我们赔他家四百多块灵石,不然就要把小杜哥你抓回去处置呢!” 杜子腾好奇的眼神在那位大修士身上打转:“那——是你画的照明符?” 简泽一怔,本以为杜子腾这当事人无论如何都应该生气愤怒才对,结果他却一脸好奇,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中年修士何等倨傲,自然不会开口回答杜子腾这黄口小儿的问题,耿冯氏更是急急地抢上前说道:“正是陆真人!你这小畜生,偷走了照明符生出这么多事端,死不足惜,还不跟我回耿家受罚!” 杜子腾却听而不闻,眼神依旧在那位陆大修士身上打转。 耿冯氏一瞧杜子腾那副呆愣愣的模样,冷笑着环顾诸人道:“哈,简家居然说那照明符是这么个傻子所画!真正是天底下第一的笑话!你们简家竟然还拦着我、包庇这个傻子,可见,一镇之长,也不过是个不讲公义的利欲熏心之辈!” 然而,根本不等耿冯氏继续煽动,杜子腾突然朝那陆姓修士笑道:“既然你能画得出照明符,不知这个符你画不画得出?” 与此同时,镇长和那陆姓中年修士同时微微“咦”了一声。 [修真]破道_第21章 简泽十分紧张,立即问道:“祖父,怎么?有何不妥?” 镇长神色间突然十分复杂,似是惊讶到了极致,又似惭愧却又似高兴,最后笑叹道:“当真后生可畏!我可真是老朽了……” 简泽只觉得一片茫然,完全不知祖父所指为何。 镇长仰天一笑:“想不到杜小哥儿你最后真是做到了这前无古人之事!可敬!可敬!” 然后他竟真是镇长之尊向杜子腾躬身一礼:“杜小哥儿,老朽惭愧,现下收回当日那些话,还望你不要计较!” 杜子腾连连避开又还礼诚恳道:“若没有简氏的支持,小子何德何能可以做到这一切,镇长您切勿折煞小子!” 简泽心中恍惚地反应过来,刚刚杜子腾说看对方能不能画这个符……难道杜子腾竟然真的画出了聚灵符?他心中剧震,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 但渐渐地,以简氏灵物铺为中心,灵气渐渐开始浓密,最开始只是镇长和那陆姓修士这样的筑基修士感应到灵气的微妙变化,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灵气怎么……” “谁在用聚灵阵?” “聚灵阵?没见到啊?” 那陆姓修士亦是满脸肃然,随即竟然掏出一个阵盘在手中,时而低头看那阵盘,时而迅速疾走换到了另一个方位。 杜子腾只负手在原地笑看一切,神情依旧如昔。 杜子腾突如其来的这一手打乱了耿冯氏的计划,她在原地恨得直咬牙,但看那陆姓修士眉间的严肃专注,她又不敢打断对方,只在心中暗骂,这姓陆的收灵石收得那般利索,办起事来却这等墨迹,竟被一个炼气一层、咦,竟然炼气二层了,但也不过炼气二层而已!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被这么一个炼气二层的小畜生给绊得团团转。 殊不知,对于陆玄春陆大修士而言,他虽身在修真界一等一的大派,但无奈,这门派是叫横霄剑派,剑派嘛……自然是以剑为尊,他素来以符箓一事自得,在这横霄剑派只觉得自己满身本事根本无处施展,守着那“飞毫院”也只有赚取灵石一事可以提起点兴趣了,今天开始也不过是收灵石办事,他只露面连口水都不想浪费,谁知竟然变故陡生! 这不知名的符箓竟真让他越是探查越是惊讶兴奋!本来以为不过是聚灵阵的演变,将灵石中的灵气抽取而已,但这番探查下来,发现这竟然是个符阵,符阵之外的灵气竟是被源源不绝地抽取到符阵之中! 这简直违背常识、骇人听闻!修真界中,除了修士和那等天材地宝或绝世名兵现世之时会大范围地汲取灵气,这符阵吸取灵气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你这符阵没有抽取灵石中的灵气?!” 杜子腾:“符阵?呃,用了八张聚灵符,叫符阵倒是也贴切,”然后他撇撇嘴:“当然不用灵石,若要用灵石和那什么聚灵阵有什么区别?” 陆玄春只听得双目放光,他来回走动得越发频繁,嘴中还不时念念有词,杜子腾也吃惊地发现这姓陆的果然是有真本事的,对方步子停留的地方最后竟真的都聚焦到了他施放符箓的八个位置点上! 但陆玄春步子停留在其中一点上良久,最后一脸嫌弃地说:“你往上面又加了个隐气符纹?这么低阶的隐气法子,白白破坏了一张好符,真是暴殄天物!” 杜子腾一脸不屑地说:“当然是为了防止你看到我的符箓再照着画出来啊!为了保护正版牺牲一点性能算什么!” 陆玄春虽不太明白杜子腾最后一句乱七八糟的话,但大致的意思却是明白的,他挑眉:“那照明符是你……” 耿冯氏一听二人对话心中大骇,立即打断道:“陆真人!您当时在峰上答应过我什么?!兀那杜小儿!你胡言乱语什么,以陆真人的地位看你的符指点你一二,你便终生受用不尽,还啰嗦个什么劲?!” 杜子腾只无辜说道:“是吗?真是好‘荣幸’……” 陆玄春却只嘿然一笑,这耿冯氏今日请他前来的目的他早就知道,之前耿冯氏那些描述里模棱两可他懒得搭理更不会反驳,也罢,收人钱财不说替人消灾,但守点承诺是应该的,不让问便不问吧,不过估计有心人肯定听出来了……这般天马行空的想像画出这样的符箓,那照明符除了这小子只怕也不会有别人了。 陆玄春只懒懒朝杜子腾一拱手,光棍地说道:“你这符箓叫聚灵符?果然贴切,陆某确实画不来!” 耿冯氏本来刚刚松了口气,但陆玄春这一番话仿佛身后一记狠狠的闷棍,直敲得她眼前一黑!这般承认他画不来杜子腾的符箓,和直接说照明符不是他首创的有何区别?!这不是在间接承认那杜子腾偷师一说纯属杜撰,直接打耿家的耳光吗?! 耿冯氏一个箭步急急上前低声道:“上次您看到符箓不也画出来了吗?这次您为何……” 然后陆玄春上上下下看了耿冯氏一眼,只说了两个字:“蠢货!”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明明都听到他和那小子关于隐气符的对话还这般问,不是蠢货是什么?那小子当场激发这符箓分明是有备而来,他是收人钱财,刚刚耿冯氏颠倒黑白他出场不作声就已经算尽了义务,但他却没有更进一步地帮蠢货善后的义务。 耿大目瞪口呆:“他怎么能骂人……而且就这么走了……他可还收了我们那么多灵石……” 众人哄笑声中,顿时都明了了前因后果,对这耿冯氏搬出峰上修士来戏弄大众之举不免就有了些不满,嘲笑之声就更大了些。 耿冯氏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白牙! 简泽更是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被请来的大修士骂作蠢货,还蠢得气跑了大修士,不知贤夫妇做何感想?”不少人喷笑出来,这简家的哥儿平时品性敦厚,被这耿家逼急了果然出口也不厚道了。 杜子腾扑闪着眼睛笑眯眯地看向耿冯氏和耿大:“恩人哪~这下可证明我没有偷师了吧~” 众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画下的这聚灵符都难倒横霄剑派擅长符箓的修士了,太能证明了好吗? 耿冯氏的脸色青了又黑,黑又了紫,刚刚被那陆玄春当众扇了一耳光,此时又被这杜子腾扇了另一耳光,耿家的脸都被打肿了! 但若就此放弃,那就不是耿冯氏了,她一咬牙说出一番话来。 第17章 “你欠我耿家一百四十一枚灵石可做不了假!哼,今日若是你不劈上灵石,就得给我回耿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看谁敢拦!”耿冯氏最后破罐子破摔,这一百多灵石可也不是小数目,她就赌这简家绝不会掏家底地为这姓杜的小子堵窟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才不信这照明符在手,又多了这新出的什么聚灵符,简家好处已经捞到,还愿意砸锅卖铁去庇佑杜小儿! 镇长果然皱眉,一百多灵石……若是在十年前,他根本眼睛都不会眨,但这几年为了简泽修行,简家几乎也是掏空了家底,一时间要凑够,也着实为难。 简泽却上前大声道:“还就还!” 镇长诧异地道:“小泽你……” 简泽却是回头一笑:“祖父你忘了,耿家前不久可是好心送了咱家一笔灵石呢!”加上自己手头的一点灵石足够还上这耿家的账了! 耿冯氏猛然想到前几日自家赶制峰上符纸找不到禾禾草,只得高价向简家购进一事……只觉得口中一甜,气血再次在胸中翻腾起来。 耿大也是直跳脚:“你们用我耿家的灵石来还我耿家的账目,你们简氏真是卑鄙无耻!” 简泽只觉得好笑,耿家居然有资格骂别人卑鄙无耻? 但简铃儿突然拉了拉简泽的衣服。 简泽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妹,小丫头一指杜子腾小声道:“用完了……” [修真]破道_第22章 简泽有些茫然:“什么用完了?” 简铃儿无奈地跺了跺脚,大哥怎么这么笨! 杜子腾慢吞吞地说道:“小丫头的意思是说,你如果指的是耿家上次那几十块灵石的话,我这几天用完了……” 简泽傻了,耿大乐了。 镇长震惊了,耿冯氏痛快了。 简铃儿小小声地跟镇长和简泽解释道:“小杜哥说他要研究透彻聚灵阵的原理才能画出聚灵符来……所以,灵石都在聚灵阵里用掉了……” 围观众人更是觉得:这杜小哥儿绝不是凡人!难怪画出的符箓难倒了峰上修士,这符箓简直是用灵石堆出来的!听他们对话,那可是几十块灵石!相当于几千块灵珠,放在地上都能有一堆了,好多人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他几天的功夫全部用掉了,花起灵石如此奔放,真乃神人! 耿冯氏笑得直不起腰来:“姓杜的小儿,你果然是个听话的傻子,来,乖乖跟我们回家吧~” “我说恩人哪~”杜子腾笑叹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半点跟耿冯氏回家的打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到杜子腾开口说出这三个字,耿冯氏总是忍不住打个寒战,耿大也不由自主捏紧了储物袋。 耿冯氏直起身子,阴冷的目光钉在杜子腾身上,能画出那样的符箓,这小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今日这番行动,耿冯氏明明事事料尽先机,做好布置,最后这小子一出现还是功亏一篑!她渐渐开始怀疑,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小子在捣鬼,今天事情几番周折,耿冯氏已经没有耐心再跟杜子腾绕什么圈子,玩什么文字游戏了。 杜子腾环视着周遭的邻里,长长叹了口气,才看向耿冯氏诚恳地说道:“我一醒来就在耿家,举目无亲又失去记忆,耿家对我确实是有再造之恩。我人小命贱,其实不过只想有个安心的地方住着,吃得饱穿得暖,耿简二家为我的事起争执也并非本意,大家就不能放下恩怨……” 耿冯氏只冷冷打断道:“姓杜的小儿,不管你打什么主意,今日若是你还不上灵石就以身抵债,签下这神魂之契!” 耿冯氏竟然将当初那张在朝会上签了一半的契书再次拿出来! 啧,他的情感牌没打完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啊。 “还不上灵石便一定要签这当牛做马都不如的契书?” 耿冯氏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自当以身抵债!” 这一幕与朝会那天的事情多么相似,当日是耿冯氏哄骗着想让杜子腾签神魂契,今日耿冯氏是逼迫着让杜子腾签,只是,当日耿家要签下的是个没有什么依靠的傻愣小子,今日耿家在威逼的却是个画符能震惊“飞毫院”掌事的修士。人群虽然依旧静寂,但却默默有种力量在酝酿。 杜子腾失望地叹道:“恩人你们这么期盼我上门当牛做马啊……唉,那我就只能还上灵石恩断义绝了!” 说到“恩断义绝”四个字时,杜子腾的脸色渐渐也严峻起来。 耿大哈哈大笑:“恩断义绝就恩断义绝,你小子废什么话,你还得了灵石吗你?” 杜子腾却是团团向在场的镇民行了一礼,耿冯氏冷笑:“你若是指望他们帮你还灵石就更是做梦了!今日我耿家有言在先,谁敢出灵石就是与我耿家为敌!” 杜子腾却是一脸笑容不改:“诸位邻里,现在这灵物铺中央灵气感觉如何?可知道为何刚刚镇长和那位陆修士都啧啧称奇?” 耿冯氏心生不妙还未想好应对之策,就听杜子腾一字一句地笑着说道:“因为啊,我这个聚灵符可以聚集灵气却不用耗费灵石!” 聚集灵气却不用耗费灵石,正贪婪地汲取这灵气的众人一听此言顿时哗然,不用灵石而聚集灵气?! 杜子腾一看镇长,果然人老成精,他咳嗽一声道:“确实如此,如若不信的,诸位可以在现场看看,哪有灵石的踪迹?适才那位陆真人怕也是因为这符阵的玄妙才直言自己画不出……”其实并不是,但镇长此时的解释却足够让许多人信服。 有人立即大声问道:“可刚刚简家的小丫头还说你用光了几十枚灵石?” 杜子腾洒然一笑:“这几十枚灵石不过是我交的学费,呃,束修,搞明白聚集灵气的原理而已,道理已明自然不用再费灵石!” “那这灵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杜子腾一指外圈:“自然是从这符阵外面而来,如果不信,可以往外走几步试试,这内外灵气的反差应应是十分明显的。”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就开始混乱起来,不少人真的开始四处乱蹿地感受起来,渐渐有人惊叫:“真的!就在这个地方,往前走一步灵气浓密,往后走一步就灵气稀薄!”“当真?在哪在哪?” 人群也渐渐摸索出了这聚灵符阵的边界,这是用人海战术硬试出来的,比刚刚那陆玄春通过推算探查算出符阵节点的手法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这杜小哥儿说的话果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画出了不需要灵石的聚灵阵!这以后……修行是不是都可以不费灵石就能享受如此浓密的灵气了?一时间,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耿冯氏眼见这又要变成一场闹剧,立即上前喝道:“杜小儿!你到底还不还灵石!不要在此东拉西扯的,若是还不上,给我签了这契书!” 杜子腾叹了口气:“恩人哪恩人~”他语重心长地道:“难怪陆真人会说‘蠢货’……” 随即,他没有再给耿冯氏逼问的机会,杜子腾扬声道:“今日诸位邻里作证,为了还上耿家债务,这聚灵符存货无几,小子只能提前预售!五枚灵石即可得到一套聚灵符,一套聚灵符可持续半月!哪位先交灵石小子便优先给哪位画出一套符箓!后交的只好排队候着啦……” 耿冯氏这下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就要拦在众人面前道:“我看谁敢……” 什么叫螳臂挡车,这就是了——她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汹涌的人流推倒在地,耿大就在她身旁也抢救不及,因为他也被疯狂的人群直接踩翻。 事实证明,在提升修为的欲望面前,耿家那什么筑基修士、金丹靠山都是纸老虎——呸,现在有聚灵符了,老子不会自己筑基、自己结丹么?老子修为提升了,谁怕你耿家个鸟?这就是群众最朴素的思维。 往常那聚灵阵光是激发就要消耗八枚灵石,几乎每隔一日就要一换灵石,生生是用灵石在堆砌修为!但这聚灵符只要五枚灵石就能持续半月,这笔划算的账单在群众雪亮的眼光下那是清清楚楚! 个别理智冷静的人更想到一件事:刚刚那聚灵阵外灵气如此稀薄,今天又有如此多人抢购聚灵符?如果没抢先,那以后岂不是就要身处在稀薄的灵气之中?——我擦,还想个球啊!必须抢先! 而人流冲击的焦点——杜子腾童鞋早就果断地躲到镇长身后,以筑基修士的法力要拦下这么多炼气修士也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他身后,杜子腾飞快将门口牌子上的价目表撕下,在牌子上刷刷写写画画,然后直接扔给了在圈外目瞪口呆的简泽:“快照着做!” 简泽低头看那牌子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迅速照做了,如若动作不快,他实在是担心祖父有些吃不消这般疯狂的人群。 然后杜子腾一指简泽大吼一声:“各位邻里!交费必须找简家小哥!那是我的东家!!!” 简泽脸色苍白地举着一块牌子:“按线排队交费,插队恕不接单!!!” 汹涌人潮,不不不,这已经不是人潮了,这都是炼气期的修士,力气、速度与眼力早甩下凡人不知道几个层次,这汹涌的修士潮根本没有犹豫地在眨眼间就掉头冲向了简泽,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耿氏夫妻只得再次倒霉地看见了众多修士的鞋子底儿,啧啧,真是好惨。 终于,当这汹涌人潮终于排成队形之时,简家三口加上杜子腾俱是长长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镇长在此,只怕流血斗殴已经上演无数次,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已经渐渐形成了秩序,队伍缩短的速度也在渐渐加快。 收费登记的简泽焦头烂额地一再解释:“张婶,不行,一人只能预购一套,真的不行!你看后面宋大叔都在催了!” 而杜子腾这混账毫无人性地直接无视简泽的崩溃,他从简泽手边随意地抓过一袋装满灵石的储物袋,走到那被踩得浑身破败、爬不起来的耿氏夫妻身旁,他当着排队众人的面一粒粒数清楚了灵石:“一百四十一枚不多不少,恩人哪~我可不欠你们什么了,这下可不用再叫恩人啦,我们两清!” 这一刻,简氏一家还有镇上所有人看来,曾经那个卑贱到不敢抬头的乞丐般的少年、今日那个闪耀到让峰上修士也不得不认输的少年,竟然奇迹般地合二为一——就是眼前这个弯腰将灵石放到耿氏夫妻手边、嘴边噙着淡淡微笑的少年。 这操蛋的修真界,我可再不欠什么人了,两清的感觉真好!从今天起,小爷要痛痛快快随自己心意而活! 然而,杜子腾的愿意恐怕没那么轻易实现—— “欠我耿家的灵石,想两清可没那么容易!”一道略嫌霸道的女声陡然响起! [修真]破道_第23章 第18章 那声音在说第一个“欠”字的时候尚觉远在山外,但说到最后一个“易”字时已经近得仿佛就在杜子腾耳边!速度竟然快得如此骇人! 杜子腾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突然觉得心跳砰砰加速,却诡异地觉得身体被一座大山压住一般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根本无法挪动,仿佛是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盯着自己,极大的恐惧之下却难以动弹。 然后,一道奔腾迅烈的火舌已经伴着话语朝杜子腾袭去,镇长已经面色大变,长袖一拂一振,那火舌才略微偏移,几乎是擦着杜子腾的脸颊而过,他几乎在鼻尖嗅到了焦臭,那是颊畔发丝烧焦的味道,也是死亡的气息。 这短短一瞬,杜子腾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衣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地接近死亡,刚刚那股仿佛巨岳压顶的可怕感觉难道就是高阶修士锁定时的威压? 镇长大怒:“耿丽!你眼里还有没有仙缘镇的规矩!竟然胆敢在镇上公开伤人!” 来人是个颇为年轻艳丽的女子,眉宇间与那耿冯氏极其相似,却带着种耿冯氏绝不可能有的骄傲凌厉,一袭红衣更衬得她肌肤若雪唇若点朱,这便是耿家的女儿耿丽。 对于镇长的指责,耿丽只是轻蔑一笑:“仙缘镇?什么东西?我乃横霄剑派华嶷真人之徒,凭你这小镇上的规矩也敢约束我?” 镇长白眉一跳:“你好歹是在这镇子上长大,竟如此忘恩负义,数典忘祖?!” 耿丽却是一指仰峰坪的方向:“哈,仙凡之堑断凡尘!堑外俱是尘世,你居然还想跟真正的修士讲尘世的规矩?哼,难怪你这老儿直到寿元将尽也不过只是筑基初阶修为!” 这突发的变故让一旁的预售工作几乎也无法开展下去,简泽听到耿丽这猖狂无边的言辞也忍无可忍,准备开口,却只听耿丽道:“好了!我此次可不是为了和你这老儿理论来的!师尊准我下山,乃是为了断凡尘俗事好巩固修为!” 说着,她举步朝耿氏夫妇走过去。这狼狈不堪的夫妻俩见到耿丽俱是一脸狂喜,耿冯氏更是眼中带泪:“丽儿,你可来了……为娘快被这简氏欺负死了……” 耿丽看着眼前这对形容不堪的夫妻,心中一酸却又蓦然警醒,师尊早已告诫,若要修成这心焰剑道必不可妄动尘心,以免心焰反噬,她只离了三步就站定,然后淡淡道:“我今日正为此事前来,之前已从王虎处知道此次他的处置了,放心,我必为你们讨个公道!” 简泽忍不住冷笑:“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们耿家口口声声要什么公道,凭什么?照明符是杜小兄弟所画,那笔灵石明明是你耿家狮子大开口他也认下了赔给你们,竟然还敢说什么公道?你们耿家凭什么如此霸道蛮横不讲理?!” 耿丽只负手傲然道:“凭我是筑基修士,而你只是个小小炼气修士,凭我和你祖父境界一样,我还有两百年寿元,而你祖父……哼,不过就这几年功夫了!” 她话音一落,满场震惊,这耿丽竟然已经筑基成功了?!虽然刚刚从她与镇长交手还她周身气息已经有人猜到了,但真正从她口中听到这震撼依旧未能减轻,她竟然这般年纪就已经是个筑基修士,听闻她那金丹师父极为看重他们姐弟……这简直前途不可限量……渐渐地,那本来排好了要交灵石的队列慢慢就散了开去,甚至那些交了灵石的人家都在心底偷偷后悔,不该一时鬼迷心窍,为了那什么聚灵符得罪一个,不,也许是两个现成而且前程远大的筑基修士和他们背后的金丹修士! 耿冯氏喜极而泣:“果然,就知道我儿必不负我望!” 耿大看到周围那些既羡且惧的眼神,又是得意又是恶毒地狠狠地一指简家众人和杜子腾:“哈,我早就说了,你们要是敢得罪我耿家绝没有好下场!丽儿,快把这帮人给收拾了!那小子我要抓耿家给我画一辈子的符!那个老儿你刚刚竟然敢拦着我耿家抓人,你快把这老儿拍死!还有那姓简的小儿,他刚刚可收了不少灵石,这杜小子画的符都归我耿家,那些灵石也是我们耿家的,哈哈哈哈哈哈……” 耿大越是“安排”越是得意,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耿丽越听越是皱眉,然后她有些不耐地道:“好了!这小子给我回耿家,那什么符自然也是我耿家所有,就这样!” 说着,她灵力一吐伸手就朝杜子腾抓去,镇长面色一凝身形变换间就拦在了杜子腾身前,两厢灵力毫无花巧地碰撞,镇长竟然蹭蹭蹭地退了好几步才堪堪止住步伐。 杜子腾和简泽脸色大变连连上前扶住,只见镇长面色苍白着惨笑道:“果然后生可畏!” 耿丽脸色一沉:“我敬你是这仙缘镇一镇之长,再问你一次,我要抓这姓杜的小子回耿家,你放是不放?!” 镇长嘿然一笑:“老朽虽然老迈不堪,却也不敢做出这等出卖亲友以求苟安之事令儿孙蒙羞啊!” 耿丽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说着,她素手一抬,招来一把火红的飞剑,手腕翻飞间剑诀一弹,飞剑上火焰猛增,竟渐渐生成一条火凤!耿丽灵力一吐,飞剑化作的火凤猛然展翼,发长长一声暴戾的尖啼自半空猛扑而下,本来原地围观的众人尽皆发出惊恐的尖叫、使尽浑身解数疯狂地躲避,那火凤腥红血目只牢牢盯住镇长三人,竟是直直扑向他们! 人群中被铁万里牢牢抱在手中的简铃儿远远发出一声尖叫哭泣:“祖父!大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过去找祖父!” 铁万里却根本不敢放这丫头过去,只咬咬牙,一掌击在她颈后,小丫头当即不甘地含着泪水晕了过去。 在火凤扑来避无可避的一刹那,镇长惨白脸上蓦然血红,然后在间不容缓的眨眼间,他一手拽住简泽另一手拽住杜子腾竟然擦着火焰避开了这火凤来势汹汹的一扑,杜子腾肌肤上都能感觉到那火焰擦过的剧烈灼痛。 在他们身后,收势不及的火凤狠狠劈向铺子,只听喀啦一声,火凤回旋着返回耿丽手中,铺子已经被火势一劈两半,熊熊火势渐渐蔓延开来,“简氏灵物铺”的招牌被砍成两半亦在燃烧着轰然坠地! 耿丽手持飞剑,却一脸淡然:“血遁之法?没想到你这老儿倒还有些法子,不过我倒要看看,以你这气血枯竭、元寿将尽之体,拖着两个炼气修士还能再遁几次!” 耿丽话音未落,镇长已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脸色比原先竟然还要惨白! 简泽扶着祖父,双目红得快滴出血来,牙齿将唇咬破也浑然不觉,这一刻,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修为低下! 杜子腾面上一片木然,但扶着镇长的手却已经在微微发抖。 耿丽手上剑诀一捏,那飞剑上的火焰再次迅速膨胀起来,一道微微颤抖却坚决无比的声音突然道:“够了!” 耿丽一挑眉,这是她第一次正色打量这她爹娘立意要夺回耿家的少年。 杜子腾身形削弱,此时肩背却挺得笔直,纵然在随时可能的死亡之下,他害怕到声音发抖双腿打颤,但那双直视耿丽双目的眼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与动摇。 他盯着耿丽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们回去!放过简家!” 他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简泽那句“修为就是一切”之后隐藏了多少血腥残酷,就如眼前,他同简家在筑基修士的飞剑之下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在性命的威胁面前,所谓自由与梦想,哈,连屁都不是! 耿丽手中飞剑火焰的暴涨却半点没有杜子腾的话而停下,她只冷冷一嘲:“呵,太晚了,我剑出必见血!告诉你,我杀了简氏一门,依旧可以把你带回耿家!” 简泽低低吼道:“杜小兄弟!不必向她求饶!”他血红双目看着杜子腾,声音却冷冽无比:“我简家没有苟且偷生之辈!耿丽,你今日最好是斩草除根,不然我简氏定与耿家不死不休!” 镇长亦是侧首微笑:“杜小哥儿,多谢啦!我简家世居仙缘镇,从祖上起就从没有出过背亲负友之辈,若到老朽这代背约又有何面目黄泉之下见先人?只可惜,咳咳,老朽只能帮你们到这里啦……” 耿丽手中火凤隐隐再次成形,镇长面色再次突然由苍白变为赤红,简泽双目含泪,低低喊道:“祖父!” 一股杜子腾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沛然灵力开始自手臂传来、充盈丹田,杜子腾却猛然一把推开镇长,这股力气之大,猝不及防之下,连镇长带简泽都倒向一旁,镇长想给二人传输的灵力亦是不得不突然中断。 杜子腾却站在原地,蓦然一笑:“我还是不喜欢欠人啊……” 那一笑里,简泽觉得自己又看到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蔑视修真界亦无所畏惧的杜子腾。 杜子腾转过头来对着耿丽笑道:“你们耿家想要的是一个会画符的杜子腾吧?如果我现在炸成好多块,对你们还有用吗?” 杜子腾淡淡一笑间抬手,袖子里许许多多的聚灵符蓄势待发,聚集的灵气如果集中在一个空间内可以提高灵气密度,如果是聚集在一个点上呢?啧啧,没想到自己这聪明绝顶的天才竟然也有拿自己当实验品的一天啊! 耿丽柳眉渐渐隆起,手中火凤振翅之后也将飞未飞,然后她冷冷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有骨气,我就成全你!” 她手一抬,眼看那火凤就要飞起! [修真]破道_第24章 耿大连连上前道:“闺女,这小子留着对咱家还有用呢!他画的那些灵符可值不少灵石!” 杜子腾心砰砰直跳,这命悬于他人之手的感觉让他额角不停地淌下汗珠,但他只凝神立在原地,看那耿丽如何说。 耿丽却冷笑道:“我可不稀罕那些符箓!” 那火凤就要再次腾空,杜子腾手上悄悄捏了另一把符箓,如果一定死在这里,那他也绝不会让耿丽好受! 然而就在此刻,耿丽突然心中剧震,飞剑重新回到掌中。不只是耿丽,在场所有修士都是心头一跳,仿佛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什么,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一切动作转头看向仰峰坪的方向。 然后,那一方天空如湖面一般荡起波纹、然后竟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渐渐显露出其后的一道笔直山峰,苍萧翠穆,气冲霄汉。 那是——“云横峰!”在场无数人失声叫道。 第19章 杜子腾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仰峰坪不是一个表达敬仰的名字,而是一个写实的地名,如果按这座突兀出现的宏大山峰来看,站在仰峰坪上,确实抬头仰望亦不可望见峰顶。只是不知道这山峰为何隐在那重重云雾之后,竟叫人以为那是一方天空。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对云横峰比杜子腾更了解,因此,他们心中的惊恐也远远超出杜子腾的想像:修真界数千年历史中,云横峰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不被云雾遮掩地出现在世人眼前——峰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刚刚所有人都感应到的,那到底是什么? 就在此时,峰顶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冲天际,正午的烈日也仿佛畏惧于这天地异象隐没于云层之中,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那耀目金光,甚至整个仙缘镇都在金光点染之下恍若涂金,所有人情不自禁抬头仰望天空,笔直的云横峰被映照得光芒璀璨,愈发气势凌厉不容直视,天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退却。 那道金光自云横峰巅爆发之后竟越来越夺目,遥远的苍穹深处,仿佛呼应一般,一点华美的星光破开云层,紧接着一颗又一颗,不停有星辰被山脉中的金芒点亮,那星光彼此呼应,竟渐渐构成一道华美璀璨的光带围绕着那道金色光柱缓缓游走。 那金色光柱渐渐开始熊熊闪动,如天地间最炽烈的火焰突然燎原,先是点燃最近的一颗星辰,然后火势自一颗星辰蔓延到另一颗星辰,最后竟然自云横峰起点染整个星辰光带,形成一条浩莽洪流自天际倒流而下、倾泻光芒! 那星光璀璨又奔腾不息的河流仿佛起始于苍茫天穹不知名的深处又涌向云横峰陡峭不可攀登的顶峰,汩汩金光如水般倒悬而下,点染得云横峰愈加宏伟俊拔。 众人纷纷摒住呼吸仰望,但在众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杜子腾却清晰地看到,天穹上方更深更远的高处、那星辰金光源起的最绚烂之地,那金光之后竟缓缓露出一座悬空宫殿来,金壁玉阶,廊桥如缦,碧栏朱台,檐牙交错,仅是这显露的一角已是精致华美至极。 杜子腾凝神仰望那星辰深处,揣测这宫殿的全貌将是如何震撼心魂的模样。但他看看四周,奇怪地发现,好像竟没有一个人对金光背后的那座宫殿感到奇怪! 难道……竟然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 然后,在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在杜子腾心中朦朦胧胧地浮上来,让他知道,是的,在场诸人中的确只有他能够看到这座宫殿!但就在这个想法刚刚浮上他的心头时,仿佛触动了什么禁忌一般,转眼之间,一根无形之线狠狠一牵! 随即,那星辰金光以千百倍于原来的速度急急回流,那宫殿同时是剧烈一震,随即迅速后退,与辰光一起消失在无尽暗空中……在地面上众人眼中,只见星辰渐黯,河流渐散,但久久之后,直到星辰金光全部消散,人群都沉浸在那美丽震撼中难以回神,完全不知那遥不可及之地的一切变故。 不知道镇上是谁突然回过神来,失声叫道:“啊!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结丹天象?!” “呀,还真是!刚刚那股感应应该是结丹修士感悟天道的契机!” “这般骇人的天地异象,竟然冲散云横峰的‘雾罗仙阵’,必然是上上品的金丹!” “不知道是峰上哪位大修士竟然这般厉害!” “不拘是哪位,总是我横霄剑派又多一位真人啦!” 镇上人们对修行之道耳濡目染,竟在七嘴八舌间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但那种喜悦与激动依旧让整座小镇都沸腾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喧闹打断了耿丽的沉思,刚刚的结丹天象对于她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而言自然有无尽奥妙可供参详,但这吵闹让她不得不中断那玄妙思索,她心中一怒猛然抬头,竟见杜子腾还在原地仰望天际,呆呆思索着什么,耿丽只冷笑一声,灵力鼓荡就要再次出击。 耿冯氏一见她是铁了心要杀杜子腾,也连忙上前低声劝道:“丽儿,他毕竟是那位所救,若是杀了怕是于你也不好……” 耿丽却打断她道:“怕什么?就算那萧辰还在又如何?他不过一小小的筑基修士,师尊可是金丹修士!再说,他现在闭着死关,自身难保,没准早就身殒道消,需要顾忌什么?这小子不是宁可死也要护着那简家老儿吗?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重情义!” 耿丽手中飞剑还未来得及出手,周围镇民正准备要再次躲避,一道极度兴奋的欢呼声自仰峰坪方向传来:“结丹的是萧大师兄!结丹的是萧大师兄!结丹的是萧大师兄!!!!!” 耿冯氏当场失声道:“这不可能!” 耿大害怕地看了看耿冯氏又看了看耿丽,畏惧地道:“你们不是说他闭了死关,怎么会这样……” 耿丽脸上阵红阵白。 在场众人古怪的目光纷纷落到场中的耿丽与杜子腾身上。 耿丽扬起头冷笑道:“谁知道这消息从哪儿来的,是真是假?!反正这小子的命,我是要定了!” 不待耿丽动手,仰峰坪来人就急吼吼冲过来道:“谁说这消息是假的!!!我刚刚到峰上送东西得到的第一手消息你居然敢怀疑?!这可是‘云逸院’沈长老亲口所说!” 人群中立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就知道一定是萧大师兄!” “他可当真厉害,竟然结丹破关,萧大师兄怕是峰上这一辈第一个结金丹的修士吧!” “等等,恐怕不止,他……他应该是剑派里最为年轻的金丹真人!唉哟,这可了不得啦!” 站在场中的杜子腾在满场的欢闹之后回过神来,当场一怔。但不得承认,此时此刻,即使是杜子腾也认为,结丹的如果是萧辰——那真是太好了。 …… 耿大越听那些议论,越是心惊肉跳:“闺女啊……要不这次就算了吧……这小子人穷命贱,就算宰了他也没二两肉……” 耿丽只觉得在场众人灼灼的目光中仿佛都带着嘲笑,她心中怒火熊熊:“我‘霞尽殿’的弟子绝不受人要挟!就算那萧辰结丹出关又如何,我杀都杀了,他还敢叫我抵命不成?!” 说着,她手中长剑火势欲烈,那火凤尚未起飞就发出一声尖锐愤怒的长鸣,仿佛在宣告主人心中怒火之炽! 一把巴掌大小的金色飞剑却突然自然天外呼啸着朝耿丽直奔而去,生生再次打断了耿丽的出手! “啊!竟然是飞剑传书!” “是那千里之外瞬息即至的飞剑传书?!” “不是说……飞剑传书只有金丹修士才可御使?” 众人此时看向那小小的飞剑都带一种敬畏,那小剑背后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就是不知,到底是哪位? 耿丽皱眉凝视去听,里面的男声只说了六个字,却叫耿丽突然之间脸色大变! [修真]破道_第25章 围观的镇上诸人不由得开始揣测,这耿丽这般嚣张跋扈,镇长一家想杀都要杀了,甚至是刚刚结丹的萧辰似乎都敢不放在眼里,什么事能叫她突然这般失态? 耿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朝杜子腾道:“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只匆匆朝耿氏夫妇交待一句:“门中有事,我需立时回去!”就一跃上了飞剑,直奔仰峰坪,转瞬间就已经消失在云横峰结界之间。 此时,更多奇怪的目光聚集在了杜子腾和耿家夫妇身上。 众人纷纷稀奇,这小子眼看都要被来来回回劈死好多次,竟然每次都有事情阻着耿丽,甚至这次倒好,那耿丽直接回了云横峰,居然真的就这么捡回一条命,啧啧,还真是命大。 但更为敏锐的人早就看出,若耿丽真是想杀杜子腾又费得了多少功夫,杀了再走不比她讲一句话的时间更长,而且,耿丽那句“你给我等着”中分明是含着极大的不甘与愤恨,这前后态度的反差——必是和萧辰结丹有关! 当即就有人朝杜子腾和简泽走过去:“哈哈,二位小兄弟,不知道那聚灵符还继不继续预售了?” 简泽有些为难:“这铺子已经毁了……” 那人却是一脸热情:“不打紧嘛,简兄弟你收了灵石,回头杜兄弟记得给我画就成!” 杜子腾却一个拱手,笑眯眯地道:“没有问题,这位大叔怎么称呼,承蒙惠顾!” 那人在听了杜子腾询问之后喜上眉梢,没想到这杜兄弟如此灵醒:“不敢不敢,在下村南头的张二……” 简泽扶着祖父一脸的纠结,杜子腾低声提醒道:“没有灵石怎么买灵丹?你先扶镇长进去调养伤势……” 镇长咳嗽一声,却是虚弱地笑道:“小泽,听杜小哥儿的安排!” 简泽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杜子腾,却更放不下祖父的伤势,终是扶了镇长到后院去了。 更多的人突然醒悟,这张二好奸诈!曾经落魄如乞儿的杜小子如今可非同一般了!得罪耿家固然可怕,可人家杜小哥儿身后现在可也是站着一尊金丹修士的!那张二借着预售聚灵符的机会一是套了近乎,二是,这样玄妙的灵符,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于是不过转眼之间,这满眼狼籍、烟熏火燎,甚至铺子都被火剑劈成废墟的简氏灵物铺前又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其中有些镇民急切的心情甚至比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奇特的是,这次镇长已经到后院调息,杜子腾一个炼气二层笑眯眯的几句话就让队伍井然有序,不说插队了,连讨价还价想多预定几套的人都没有。 一旁的耿氏夫妇看杜子腾收灵石看得双目滴血,但一想到刚刚那恢弘的结丹天象,最后只得默默含着一口血、在众人嘲讽的眼神中灰溜溜地离开了,而且只怕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去与简氏和杜子腾为敌。 但这一切,却只让笑眯眯收灵石作记录的杜子腾在袖中的拳头越捏越紧——杜子腾,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这修真界的修为?眼前这烈火燃烧的断壁残垣适才飞剑灼肤的痛苦惊惶是修为带来的、眼前这井然有序的队伍一张张恭敬谄媚的脸庞也是修为带来的! 但这就是修为?生死喜怒皆在修为高者的一念之间?!多么荒唐!他杜子腾亦是生而为人,亦是堂堂正正站在这天地之间,凭什么生死喜怒皆要仰望他人? 因为对方有远超过你的修为!因为修真界中修为就是一切!!!一声几乎算得上咆哮的答案在他心底回响。 渐渐地,他袖中的拳头慢慢放松下来。 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先顺从再反抗。这就是杜子腾的处世哲学。 杜子腾心中,从来也没有想过和这些修真者一样只追求修为!他身而为人,只想坦坦荡荡顺从自己心意过活一回,如果这修真界不如他意,杜子腾默默地想了想,终于想到一个最有威力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梦想:那他就和谐整个修真界吧! 第20章 简泽从祖父房内退出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迎面正好见到杜子腾,连忙上前感激地一揖:“杜兄弟……” 杜子腾却避开了简泽这一礼:“不必这样,如果没有镇长,我早被抓回耿家,”但他的谦逊也只维持了一句话,就再次以一贯的语气道:“再说了,我们若是谢来谢去,今天还有完吗?” 简泽抬头一看杜子腾虽是满脸的不在意,但眼中却是透着真诚,不由得地心中一暖,觉得祖父那般拼命要护住的少年,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他诚恳地说道:“如果没有杜兄弟你仗义,祖父的伤势怕是……” 杜子腾立即打断了简泽:“些许灵石而已,而且这是我们合伙的生意,本来就有简家一份,何必放在心上。” 简泽心中感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不眨眼地拿出几百灵石买一粒保命的灵丹,而且保的还是别人的命。虽说符箓是简家和杜子腾合伙,但这聚灵符杜子腾花费了这样多的心血,那“定元丹”几乎是将所有预售的灵石都搭了进去,杜子腾如此仗义,简泽如何能不感激。 简泽知道杜子腾的脾气,只将此事默默记在心中,脸上也是渐渐露出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大恩不言谢!” 杜子腾挥挥手,不怎么在意,转而问起:“镇长伤势恢复如何?” 简泽还未来得及回话,里面镇长的声音已然响起:“小泽,请杜小哥进来吧。” 二人进了屋,杜子腾看到镇长竟是须发皆白、老态更显,他不由得上前道:“镇长,您这是……” 镇长却是洒脱一笑:“本就寿元将近,却偏偏累杜小哥你耗费如此多灵石,捡回一条命算是老朽又胜了天命一回,皮囊上的些许变化算得了什么……” 杜子腾心中沉重,知道镇长同那耿丽几个回合的交手,现在虽然看着伤势是回复了,肯定还是伤了根本,他只肃容道:“这修真界中定然有复本还元的灵物,我一定寻来让镇长您彻底恢复!” 镇长摇头却又欣慰地笑道:“大可不必。生死有命,老朽能活到这个岁数已是逆天修行的结果,修行既无进境,就算能寻来灵物也不过暴殄天物,多谢杜小哥你一片心意啦。” 简泽心中不忍:“祖父……” 镇长摇手,示意简泽不用再说,杜子腾心中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一试,实在不行……既然这什么“定元丹”可以用灵石来换,那些所谓的天材地宝肯定也可以! 镇长历经沧桑,如何不晓得简泽同杜子腾的一片心意,他心中只叹息倒也不去说破怫了他一片好意,那可以逆天转命的天材地宝一旦出世无不是血雨腥风,被各大势力争相抢夺,又岂是眼前这两个孩子有资格去染指的? 杜子腾心中拿定主意也不再多言语,转而起身肃容道:“其实小子今日前来,除了探望您的伤势,有些事情还想向您请教。” 简泽有些诧异,以杜子腾的作风,竟然会这样认真地说出“请教”二字? 镇长苍老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反倒是微微一笑,准备听杜子腾的下文。 杜子腾认认真真行了一礼才抬头道:“我想请教您,怎么样才能提高修为!” 简泽心中一震,突然明白了杜子腾今日所来的目的,原来那一日耿丽的出手,不只是伤了祖父,更令这从不将修为放在眼中的少年想要追求力量! 镇长似是早就料到杜子腾的问题,当下反问道:“那么杜小哥你是为什么想要提升修为呢?” 杜子腾心中对这个答案早就思量千万遍,此时道出流畅无比:“我想凭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不任人摆布,不仰人鼻息,做我想之事,去我想去之地!” 说道这里,简泽眼中已是流露出钦佩与艳羡,但杜子腾却并未就此停下:“我还想让很多人都过上这样的生活,自己决定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镇长眼中沧桑流露,白色长眉微微一颤才叹道:“勇气可嘉。” 简泽更是已经呆住了,完全无法想像世上竟有人会以此作为自己修行的动力。 [修真]破道_第26章 杜子腾知道镇长的言下之意是:并不可取。 但他并不辩驳,却只是握紧了拳头沉默当场。那日在耿丽长剑之下,不得不一次次颤抖时,他就已经决定,此后绝不会再这般任人宰割!如果这修真界一定要讲究这操蛋的弱肉强食规则,那他就要成为强者中的强者,不被任何人轻蔑欺侮,改写这狗屎的规则! 镇长沉吟许久,看了一眼沉默却坚决的杜子腾,才叹了口气缓缓道:“老朽这一生修道二百余载,惊才绝艳如萧首席者见过,庸庸碌碌者结交了不少,修为低浅者如这镇上众多修士亦朝夕相处……但若说‘凭自己的心意过活’的,恐怕是廖廖无几。” 杜子腾却固执地道:“但总归是修为更高的人,更容易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也更容易让别人过上想要的生活罢?” 镇长苦笑摇头:“这个老朽当真答不上来,真正的大修士,如这横霄剑派的掌门,老朽不敢也不能妄自揣测。想来有一日若是杜小哥你修为冠绝修真界谁也不能奈何,心随意动不受拘束自然是可能的。若想达到那般境界,老朽不知当世之中修为至高者到底是哪位元婴真君?抑或是传说中的化神道君?如要超越他们,这其中艰难自不用说,只怕数百万修士中也未必能有一人,其中耗费的光阴时日、所需的种种机缘只怕亦是难以想像。” “但修真者本就是逆天而行,若无此等大无惧的绝然之心,亦不可能修行成事,故此,杜小哥儿你若选这‘修为冠绝天下之后逍遥自在’为你自己的‘道’也未尝不可。但若想要更多的人过上顺心遂意的日子,”镇长忍不住叹气:“即使杜小哥儿你有一日修为绝顶,当世无人可与比肩,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镇长眼中流露出沧桑来:“就说老朽这一生吧,早年修行历练中,秘境中遇夺宝劫杀、遭高阶修士追袭、知交故友为利背叛……如此种种不胜枚举,更不用提修行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之险如影随形。老朽亦算幸运之辈,侥幸活到今日有这身修为,当年诸多一同修行的同伴大多早已魂归故里。可即使是老朽,却依旧避不开早年归家爱侣离逝、后来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悲,苟活到如今,非但不能突破此生修为瓶颈、甚至那日耿家的小丫头上门亦能让老朽不得不俯身低头……杜小哥儿,想让千千万万像老朽这般庸庸碌碌之人按自己的心意过活……你当真想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吗?” 杜子腾沉默了更久,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平凡的修真者一生中也会有这么多的艰难坎坷、颠仆流离,与这样漫长艰难的经历相比,似乎自己在耿家遭遇的一切、昨日在耿丽剑下的险象环生相比之下都有些微不足道。 但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杜子腾却坚定回视着镇长:“若成为修真界最强者也不能办到,那我就要走出一条能办到的路!如果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那我就劈荆斩棘,破出一条道来!” 镇长苍老眼中透出犀利:“若是这一破,非但要与天争命,更要与天下诸多修为逆天的大修士争斗、与这整个修真界相悖而行,你还要去做?” “是!” 镇长只长长一叹,垂眉不语。 此刻二人的沉默让时间显得有些漫长,简泽有些不安地立在一边,看看镇长又看看杜子腾,却已听得镇长开口道:“所谓修行,其实离不开四样‘法侣财地’。” “法应当是修行功法,财指灵石,地嘛应该是适合修行、灵气充裕之地,这侣难道要提升修为还要先娶个好老婆?”杜子腾说到这里挑了挑眉毛一脸诧异,丝毫没有被之前的异常沉默打击到。 简泽在一边听得脸上抽搐,果然这小子正经不到一刻就原形毕露,还娶个好老婆呢,就这小子的模样,哪家小姑娘愿意嫁个比自己还弱不禁风又比自己还俊俏三分的?倒不如他充个小姑娘先嫁人来得靠谱! 镇长一脸哭笑不得:“侣指一同修行研讨功法共同精进的同伴,哪里是指什么……唉,你这小哥儿。” 杜子腾点点头,然后琢磨道:如果是这四样,灵石倒还好说,其他三样……可真不好办。 “法在其中位列第一,却也最让人为难。这世间顶级的功法都只在各大门派核心弟子间流传,散修之中少有法子得到……我简家世传的功法亦是稀松平常,小泽,你稍后取来给杜小哥儿一阅。”镇长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遗憾来:“其实,这咫尺之遥的横霄剑派中就有烟海阁,传闻其中功法典籍浩如烟海,只可惜平生未能有缘进入一见……” 简泽应下之后,亦是深深低头,他知道祖父曾经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但因为父亲的英年早逝,在知道自己资质天赋平平时,祖父亦从不曾让自己以那等危险的法子来突破瓶颈,只是以平生积蓄兑换灵物供自己修行……但自己终究是令祖父失望了。 杜子腾先是谢过镇长,然后双眼发亮:“那个剑派中有各种功法典籍?” 镇长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不只是功法典籍,就算是在外界罕见的神兵利器、洞天福地,甚至是一起探讨精进的大道同伴,剑派中亦是不知凡几,若非如此,为何这镇上乃至整个修真界提及横霄剑派皆是人人向往?” 杜子腾挑眉:“法侣财地几乎占齐了……那横霄剑派中岂不是人数众多?” 镇长失笑:“怎么可能?加入剑派谈何容易!绝顶资质与莫大机缘缺一不可,甚至后者恐怕更为重要!这世上万万人中,若论天资绝顶之辈,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可当中只有那等身负绝大机缘者才可列入剑派门墙之下:或是与剑派有亲故,或是遇到云游的长老……再不然,你如何惊才绝艳,也只能越过天堑才可破例。” 镇长随即唏嘘道:“那天堑名副其实,老朽执掌这仙缘镇上百年来,从老朽手中取得越过资质之辈,数以千计,成功者却廖廖,唯有萧首席,以炼气期修为便飞越成功,实是老夫生平仅见,如今又成功结丹,他日必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 杜子腾没有去打听那名字听腻了的萧辰的事迹,却对另一件事有些好奇:“资质?难道过那仙凡之堑还需要什么资质不成?” 镇长颔首:“杜小哥儿你可见过镇口那面碑?” 杜子腾点头,“仙缘镇”三个字的碑文,他日日剁草都会经过,当然见过。 镇长自袖中递过一块薄薄的石片,杜子腾双手接过,有些好奇地发现,这块石头的材质与镇口那碑一模一样,隐隐都带着相同的波动,甚至上面的“仙缘”二字都与碑上一般无二,带着不可仰视的隐隐锋芒,而杜子腾更从这锋芒之上读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是符阵的味道。 “能入仙缘镇、通过镇口碑石阵法考验之人,便可向老夫索要此石,捏碎石块便可经仰峰坪尝试渡过天堑。” 杜子腾思考半晌之后起身道:“今日听您一番教诲,受益匪浅,叨扰您大半日,耽误您疗伤了,小子这便告辞!这块仙缘石,留给小子做个念想吧。” 镇长点头一笑,已经习惯杜子腾这些出人意表的做法。他见这杜小哥脸上显是有了什么决定,也不再多言,只让简泽送杜子腾。至于对方那等惊世骇俗的愿望,他这已经老朽之人不过能提点一些经验之谈与修真掌故,再多的,也是不能了。 第21章 门外,杜子腾双手接过简泽递来的卷轴,重重道:“多谢!”这位列修行四要素之首的功法,简家就这样轻松地交给他,杜子腾没有办法能够忽视这份沉重。 简泽却是笑道:“我们若是谢来谢去,今天还有完吗?” 杜子腾哈哈一笑,同简泽一击掌,众多话语尽在这一掌之中,无须多言。 简泽问道:“杜兄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杜子腾:“当然是画符了,我可是还欠着镇上邻里几百套聚灵符呢。” 简泽追问道:“就这样?”他问的明明是今后的打算,方才杜子腾的愿望他可是真真切切听到的,难道这杜子腾只是随口向祖父说说的? 杜子腾狡黠一笑:“就这样。” 符箓嘛,他相信只要一直画下去,自然也会出现他要的结果。 杜子腾居然真的“闭关”了。 一连数天只见门口消耗之后留下来的食物残渣,简泽忍不住想去看看杜子腾的状态,每次走到门口,看到那“闭关”二字的牌子时,就只得摇头退了回来,毕竟,这食物日日消耗,尤其是禾禾酒每天都涓滴不剩,至少说明杜子腾在其中应该安然无恙,既然这是杜子腾选择的修行方式,不去打扰、全力支持大概是他唯一可以做的吧。 向祖父禀告了杜子腾的打算举动,又叮嘱了简铃儿不可打扰,简泽也全心全意投入灵物铺的修复工作中了,毕竟,看到杜子腾这样努力画符修行,他也没办法放慢脚步,对方确实就是有这种魔力。 然而,简泽恐怕没有想到的是,杜子腾是在画符,却不只是在画符。 在正式闭关当日,杜子腾就打开了简家所赠的功法。法侣财地,杜子腾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想要追逐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忘记提升修为中,功法位列第一。 就像镇长所说,简家的功法确实只是一部相当普通的功法,卷首《引气诀》三个字让杜子腾觉得十分熟悉,这就是那部用灵石可以在铺子里买到的功法?只是看这部功法一直持续到筑基,恐怕内容比铺子里出售的要更全些,杜子腾心想,恐怕参考的意义也要大些。 但当杜子腾翻开观阅时,他却忽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而他这一看就是日升日落,不知岁月。 待他将功法合上闭目沉思后,仰天无声微笑起来。 如果将修为提升比作登山,那功法无疑就是一条条登山之道,镇长口中所谓的普通,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普适”,这条道路或许不是最快、最通畅的一条,但却是门坎最低的一条,没有那许许多多奇怪挑剔的条件,任何有灵根的人都可以修行。 如这功法的名字《引气诀》所示,整个功法就是指导修士如何将体外的灵气引入体内,打通人体周边三百六十个穴窍。没有什么花巧,就是牵引灵力进入体内冲刷身体,明明白白简简单单,这条登山之路遵循的就是如此普通的道理:一步一个脚印地向上爬就是。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奇高的悟性去进行领略,是人皆能明白,却需要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功夫与毅力。 [修真]破道_第27章 就好比登山时,你周围有人挑了小道捷径,可以更快到山顶,有人借助工具,也可以更快,甚至有人是跳跃腾挪、步履如飞,你看到周围这些人使出了诸多手段,但你却只能顺着山势,走这条最平坦、最普通、最漫长的路,一步一步,来不得半点花巧,全靠自己步步前进。 或许这就是世人认为这部功法简单却普通的原因吧。 但对于杜子腾来说,现阶段这《引气诀》就是更合适的功法。 杜子腾在与镇长谈话时就认真思索过,在这修真界,他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梦想,而是生存,先谈生存才能谈梦想,如果他自己都不能活下来,谈什么改变别人的生活都是狗屎,这就是苦逼的现实。 提升修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为了生存,但单纯地追求修为,杜子腾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优势,法侣财地四项中,他一项优势也没有,杜子腾仔细权衡,符箓恐怕才是他真正有天赋有优势的项目,符箓一道上的发展应该可以极大弥补他四项中财之一项,既然如此,那就要将长势发挥到极致! 发挥到极致的意思不是简单利用画符来赚取灵石,这只是下下策。天赋的另一重意思是,投入同样的资源(时间/精力/灵石),可能收获的回报(境界/经验/灵石)会更高! 杜子腾算得非常清楚,在修行这条漫长道路的起点上,积累早期优势的关键就在在于提升投资回报率,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在符道上的修行。纵然功法再重要,但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来做决策才是明智之举。 既然决定要在符道上投入,自然在功法上能够投入的资源就会减少,很简单的一件事就是,人的精力有限,要花时间研究符箓,自然就没有时间去研究功法上的捷径。但功法对于提升修为又是如此重要,让他不可能完全放弃。 这《引气诀》简直像为他现在的困境量身打造。 画符过程中本就需要引动体内灵力,将灵气引至笔端,才能真正勾勒成符。若是能加上从外界引气入体、冲刷过穴窍之后、再将灵气引至笔端,那便可实现只要画符就能引气入体、灵随笔动。画符的同时就能修炼! 这其中最大的挑战是如何控制灵气,绝大部分低阶修士都不可能这般一边从外界引导灵气一边控制体内灵力,这对灵力感知的要求太高,但对于杜子腾而言却都不是问题,他那强大到变态的灵力感应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这样一来,杜子腾就可以做到一边画符一边修炼,同时提升了效率。这与他当年一边剁草一边牵引草中破碎灵力进行修炼的想法如出一辙,但如果不是《引气诀》这般简单明晰毫无花巧的功法,他万万不可能再做这般大胆的设想。 他没有犹豫,闭目沉思,将诸多思绪沉淀之后,再次进入那种空灵自在的境界,吸气之间,引气诀起!室内那些细微游走的灵力涓滴一般引入体内,呼气之间,杜子腾提起符笔,如原来一般,灵随意动,但却“滋”地一声冒起青烟,再次损了一张符纸。 杜子腾神情间不见懊恼,只是缓缓吐息,平复体内灵力,这次的损失并不是意味失败,反而是一种成功,证明他的设想是可行的,只是对于灵力在体内流转的路径不甚熟悉连贯才会破坏流畅性,导致最后画符失败。 杜子腾并不灰心,只在平复之后,再次尝试。 日复一日,杜子腾房间门口出现的不只是食物残骸,还有一张张聚灵符,简泽惊讶地发现,这聚灵符增加的数目竟然一天比一天多!当那一张张聚灵符出现的速度让简泽感到心惊肉跳时……他终于忍不住去敲杜子腾的房门了,毕竟聚灵符那复杂到发指的结构他是领略过的……如果要这般画符,那杜子腾岂不是数日以来一直不休不眠? 当房门打开时,简泽却觉得恍如隔世,他发现,杜子腾当真不一样了。这种变化又不像孩子长高了,肉眼可以看得出来,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渐渐显露的变化。 杜子腾只是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简泽惊叫道:“你……这就炼气三层了?” 杜子腾谢道:“多亏简兄那本《引气诀》。” 简泽一时有些感慨,那本《引气诀》他修行了几十载,至今仍困在瓶颈无法突破,而杜子腾拿到手短短时日,竟然就已经突破了。他不禁暗叹,人同人之间果然天资有异。 羡慕之余,简泽竟然开始期待起来,如果杜子腾这样日复一日地不断带给人奇迹的话,是不是有一天他口中立下的那个宏愿真的会实现? 杜子腾将今日所画符箓交给简泽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齐了吧。” 简泽清点了一下:“预售的已经齐了,铺子也已经修缮得差不多,这几日我就开始发放吧。” 杜子腾只叮嘱了一句:“尽快多发一些。” 简泽点头:“自然,邻里们提前给了灵石,我会尽快送到他们手上的。” 杜子腾见简泽这厚道人这般理解,也不去点破自己的想法,倒是简泽迟疑了一阵,提醒道:“你还是当心些,毕竟当日耿丽甩了下狠话,我怕他们……” 杜子腾哈哈一笑:“我还怕他们不来呢。”他闭关可不只研究了《引气诀》,筑基修士当然厉害,但他自然也会去思考再遭遇当日的情形应该怎么应对。 简泽见杜子腾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大竟然还没过去,有些无奈,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那耿丽一去再无消息,也不知道峰上是什么样的情形……她那兄弟可是不好对付。” 杜子腾点头沉吟:“说到峰上,你知道萧辰当日渡过天堑的具体情形吗?” “传闻里,天堑中极其可怕,如果没有筑基修为、道心不坚者绝对无法渡过,低阶修士在其中连活下来都不可能……可具体是何等模样,”简泽苦笑:“我只不过炼气七层,未曾闯过,倒是不知了。” 杜子腾听罢,一直皱眉思索。 简泽迟疑了一阵,突然说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峰上的事,也许可以问问铁大叔。” 杜子腾奇道:“是铁万里铁大叔?” 简泽点头,杜子腾却更奇怪了,难道铁万里竟然对天堑比简泽这镇长之孙更了解?要知道,仙缘石可是要由镇长发放的。 杜子腾当下决定:“你不是要往各家送聚灵符吗?铁家我来送吧!” 第22章 最后上门拜访铁万里的,当然不只有杜子腾,简氏兄妹也一起来了。当日耿丽飞剑之下,如果不是铁万里护住简铃儿,那等危机关头,定然要出大乱子,虽然事后小丫头对被打晕一事有些小抱怨,但被大哥教训过之后,这次也乖乖跟着简泽一起上门向铁万里道谢。 面对简氏兄妹的千恩万谢,铁万里自然是坚辞不受:“镇长素来待某家不薄,当日那情形,不过举手之劳,小泽你这就太见外了。” 一番道谢礼让之后,简泽便道:“如此便打扰铁大叔了,隔壁付二婶家当日买了聚灵符,我和铃儿去送送就来,杜兄弟就麻烦先在您这里坐会儿吧。” 铁万里一笑:“不碍事,你俩只管去吧。” 铁万里心里却有些奇怪,怎么简泽还把这杜子腾留了下来? 看着简氏兄妹转身敲开了隔壁的门,杜子腾自然不会辜负他们的好意,诚恳地先朝铁万里一揖:“其实是我恳请简兄领我前来,有事要求教于铁大叔。” 铁万里连连摆手:“杜小兄弟你有话真说,不必如此。”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直视铁万里双眼认真问道:“我想知道,那天堑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铁万里一愣,万万想不到杜子腾竟然会开口问这个。 然后他打量着杜子腾:“杜小兄弟你竟然已经炼气三层了,果然进境甚快……”也难怪想打听那天堑,多半也是想等修为更高之后去闯上一闯吧。 杜子腾诚恳地说道:“我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但依旧有向往之心,还望铁大叔你不吝相告。” 然后,铁万里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向往之心啊……这修真界谁人对横霄剑派没有向往之心,只是那天堑中实是凶险异常,非但有各种猛兽或力大无穷或坚急金铁,脾性暴戾难以对付,还有各种毒物,能令修士悄无声息间魂销命断……但这些都还不是其中最为凶险的地方。” 杜子腾忍不住追问详细。 [修真]破道_第28章 铁万里解说道:“你看在这仙缘镇上,杜小兄弟你画符时应有体会,当灵气耗尽时,只需打坐,无论耗时长短总是可以恢复的。那天堑——其实是仰峰坪与云横峰之间的山谷——灵气着实狂暴无比,这仙缘镇上的灵气若说是风平浪静,那山谷里的灵气就如狂风暴雨一般!非但不能让你在短期内补充灵力,还能令人神智错乱,若是在其中打坐,极易走火入魔……这等狂暴的灵气还会不定期地形成灵暴,那等情状下,低阶修士是必死无疑!” 杜子腾见铁万里说到最后声音黯然低沉,双目已然定格在不知名的远方,好像是勾起了什么极其惨烈的回忆。 好半天,铁万里才回过神来,长长叹道:“那里面大致就是这般凶险,杜小兄弟你若是没有筑基修为,最好不要前往。” 杜子腾若有所思,却没有立即答应铁万里。 铁万里想起杜子腾之前所做的桩桩件件,实在不是个会安分的人,于是叹着气缓缓说道:“不瞒杜小兄弟,我因为家传功法特殊,年轻时也曾自傲,又仗着有消息来源对天堑了解,并未将天堑之险放在眼中……最后非但功败垂成,反而累得一同前往的同伴尽皆陨落其中……” 杜子腾惊讶地看着铁万里,但对方神情中遗憾悔恨之烈,实在让杜子腾不知如何去安慰,他不擅长这个,更明白,伤痛是个人的,旁人所谓的安慰有时不过是在伤疤上撒盐。 他只是郑重点头道:“如果没有万全把握,我一定不会去闯那天堑的,铁叔你尽管放心。” 铁万里只是苦笑道:“杜小兄弟你能明白这点最好,我到现在依旧困守炼气九层,除了灵物匮乏之外,又何尝不是因为那一役中落下心障,如若不是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哪怕去做帮佣慢慢积攒灵物徐徐图之,只怕现在也已经突破,你尚还年幼,不必行此等险法,加入剑派也大可等你境界稳固之后。” 杜子腾谢过铁万里一片关爱,心中却没有完全赞同他的话,从遭遇过耿丽一事之后他就明白,修行一事,固然要讲究水到渠成,但有时候却更要挑战自我才可能突破。只是人生经历不同,大家的看法不同,他也不会强求别人赞同自己。 简泽兄妹尚未过来,杜子腾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铁万里院子里杂乱的器物:“铁大叔你这是炼器?” 铁万里摸了摸后脑勺一笑:“嗨,不过糊口的营生罢了,如果不是镇长一直照拂着,怕是这小买卖都维系不了,让杜小兄弟你见笑了。” 杜子腾心中一动,想到云横峰上耿家那对不定时炸弹,突然道:“我有一件东西,不知道铁大叔你看看能否炼出来?” 铁万里:“哦?你不妨详细说说。” 简泽兄妹归来之时,这一大一小讨论得热火朝天……在那对兄妹看来,分明是争得面红耳赤。 “这里再加张符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个法器的模样,加个符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子!” “哎呀铁大叔你不要拘泥于陈见,反正这也是个新鲜的东西,你不妨做出来看看嘛……” 简泽本以为自己给杜子腾留了足够多的时间来打探消息,怎么这二人竟是为个炼器的东西争执上了? 他忍不住出声道:“铁大叔!杜兄弟!” 铁万里这才看到进来的简泽,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毕竟是长辈,刚刚竟同个晚辈争论,还让另两个晚辈给看到了,实在是不成样子。 简铃儿一蹦一跳地过来问道:“铁大叔、小杜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铁万里还不及说什么,杜子腾已经得意洋洋地说道:“铁大叔要帮我打造一样秘密武器!” 简泽疑惑道:“什么秘密武器?” 杜子腾眼珠一转,嘿嘿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简铃儿素来知道他的脾气,冲他做了鬼脸。 简泽也无奈摇头。 杜子腾转身朝铁万里接着道:“那铁大叔,咱们就一言为定啦!到时候我过来看成品,嘿嘿……” 铁万里本来不同意他那不伦不类的方案,但在简泽和简铃儿面前又拉不下脸来再同杜子腾分辩,一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小混蛋一脸得意的嚣张模样。 简铃儿在一边皱着鼻子:“小杜哥,你连铁大叔都欺负!真是坏蛋,哼,而且铁大叔帮别人做东西可是有灵石进账的!” 简泽一瞪简铃儿,她吐了吐舌头不再乱说话。 铁万里却连连摆手:“好了,不过是成全杜小兄弟一时的奇思妙想,算不上什么炼器的活计,杜小兄弟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杜子腾心中也是在思量,铁万里都这么说了,再说给灵石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他心思灵动,直接递过几套聚灵符:“铁大叔,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铁万里立即摇头:“这如何使得,这本就是你和小泽谋生的买卖,如何能相赠?” 杜子腾却是哈哈一笑:“铁大叔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炼器的手艺也是你谋生的买卖,刚刚怎么就赠给小子了?” 铁万里一噎,然后看到杜子腾一脸狡黠,忍不住苦笑:“你这小子……” 杜子腾详细地解说了一下这聚灵符的使用方法:“……这效用大概可以持续十五日,如果更换得法,符阵内灵气浓度都不会下降太多。” 铁万里心中一动:“更换得法?” 杜子腾点头:“这要视修行途中消耗的灵气而定,如果消耗得多,肯定要换得勤些。” 铁万里点头之余,心头不知怎的,竟在绝望放弃多年之后又燃起了一点火热。 送走简家兄妹,铁万里看着这家徒四壁的破烂院子,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符箓,不由苦笑,他困在这瓶颈数十年,离筑基不过几步之遥,却远如天堑,更是令峰上叔祖失望无比…… 当日售卖这聚灵符的疯狂现场,他也在,只是他实在不知该不该对这聚灵符报希望,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罢,小泽和那杜小兄弟一片好意,待将杜小兄弟交待的东西炼成之后,这聚灵符试试也罢。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恭喜玩家萧辰获得“酱油小攻”荣誉称号! 系统:恭喜玩家萧辰获得“传说”荣誉头衔! 第23章 接下来杜子腾的作息也渐渐固定下来,要么就是同之前一样殚精竭虑一心一意地闭门画符,要么就是前往铁家同铁万里商议他那件秘密武器。 不过数日,简泽就听说杜子腾那件秘密武器炼制成功了,他有些无语,虽说不像传说中那些惊天动地的神兵一炼就数百年,有的干脆就是天地灵气造化而成,但一件数日间就由铁万里打造而成的武器……简泽觉得多半又是杜子腾一时意起折腾来玩的。 杜子腾也没有让大家参观一下的意思,只是自己一个人折腾着,倒让简铃儿老大不高兴。 ==================================== 云横峰,霞尽殿。 在终年云雾笼罩的云横峰上,霞尽殿是个奇怪的地方,一半炽烈如火驱散云雾,另一半又酷寒如冰凝冻云雾,所以在这云雾缭绕的峰上却是罕见的终年无雾之地。 [修真]破道_第29章 一间布置简单至极的屋子里,耿华耐着性子同胞姐解释:“那王虎乃是外院执事之一,你纵然是内院真传,这般频频越界插手外院事务,总是不好。当日何必那般冲动,你出关就寻他的不是,你自己可捞着什么好处了?” 耿丽一脸不悦:“一个小小外院执事而已,便挤兑他又如何?那毕竟是咱们双亲,我们那天本就同他有约在先,区区一些符纸,宽限些时日又如何?不过是晚了一日,他便敢这般给娘亲脸色,这分明是不将你我放在眼里,何必给他什么面子?” 耿华尚来不及讲什么,耿丽却越说越气愤:“若不是我先出关知道娘亲在外院处吃了亏急急赶到镇上去,我竟不知道,那简家竟能将我耿家逼到那样地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会出什么娄子,我何错之有?!” 耿丽不提仙缘镇上事还好,一提耿华已是不耐:“你以为你做得对?!那萧辰出关,结丹天象中异象重重,我在关中都隐约感知到其中可怖。那姓杜的小子萧辰所救,你明明知道还当着全镇的人冲他下手?当日我尚在闭关,下人见事大急急传讯进来,我未及稳固境界就不得不动用师尊金剑才将你召回,这才需要耗费数倍时日来稳定修为,你觉得你威风霸气了?哪怕你去了王虎处稍缓几日,等我出关再一起决定,也不会捅这么大的娄子,一个不好,这就是弥天大祸!” 耿丽怒从心起:“事事若都等你决定,爹娘早被他们欺压得不成样子了!那萧辰不过刚刚结丹,师尊结丹不知多少年了,有何可惧?再说,他丹成都这么多天了也不见过问镇上那小子的事,什么大敌?什么弥天大祸?没准萧辰根本没放在心上,就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耿华怒喝一声“耿丽!” 他随手一拍桌案,那凝结的冰属性灵力竟直接将桌面冻住,随即发出“喀啦”一声竟砰然碎裂成数块掉落在地。他刚刚出关,境界才将将稳定,就急急将耿丽寻来,谁知竟这般油盐不进,非但不知悔改,竟连错都不肯认! 耿丽惊吓之下更是怒气勃勃:“你这是要同我动手了?!我知道师尊是更看重你一些,亲自为你护法,甚至连金剑都用秘法炼制给你驭使!但我耿丽可也不惧你!” 耿华怒急反笑,知道自己这胞姐自幼被那双父母宠溺得不成样,自幼未受过什么挫折,根本听不进去:“耿大小姐,你最好给我清醒些!这峰上形势复杂,你以为你是谁?那王虎修为还胜你几成,凭什么他要看你的情面?你我如今一切皆仰附师尊而来,你到底明不明白?!”说到最后,耿华已是无奈:“……我是你亲弟弟,难道还会害你?听我一句,少下山掺和多在峰上修行!” 耿丽软了下来,却依旧有些委屈:“可总不能让爹娘受简家和那小子的欺负吧?” 耿华皱眉:“何来欺负一说?若我没记错,娘亲上次前来,也不过是说那小子离开了咱家,至不济就是在售卖灵符上有些相争……这萧辰已经出关,我们暂且避开锋头,这段时日不找那小子的麻烦就是。” 耿丽一听,便知道耿华不知后来事态发展,她便原原本本将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尤其是那姓陆的,太可恨!收了我耿家灵石,竟然还那般说话,如果不是你用金剑召我回来,又不许我出去,我早就去飞毫院找那姓陆的了!” 耿华一脸凝重:“你可向娘亲打听清楚了?那聚灵符当真可以不用灵石集聚灵气,陆玄春当真说他也画不出来?” 耿丽一脸不在乎:“娘亲是这么说的,但这聚灵符说的这么玄乎,谁知道真假?” 耿华立即叫来下人,问清楚峰下当日之事后,大发雷霆:“你们简直是糊涂!那聚灵符之事你为何不早说?” 耿丽一脸莫名其妙:“你之前没有出关,这一出关就找我一顿指责,我哪有机会说……” 耿华无语,自己这亲姐姐有时同自己那亲爹真是一样,根本拎不清轻重缓急。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匆匆道:“你我同去见师尊!” 耿丽一怔:“此事竟要惊动师尊?” 耿华一边出屋子一边凝重道:“金丹之间,无小事。” 如果杜子腾只是在仙缘镇上折腾个什么照明符,萧辰又像现在这般不怎么理会的话,那么耿家如何出手,也只是仙缘镇上之事,不会惊动到金丹这个层面,可现在,如果杜子腾真画出了这么个聚灵符,那恐怕很多的事情的影响将不只再限于仙缘镇上了,一旦出了仙缘镇……只怕师尊就很难置身事外。 而且,萧辰只是隐隐约约一位敌友未明之人,甚至就算为敌也有师尊在头上顶着不足为惧,但那杜子腾,耿华深知他同耿家的恩怨,绝不能任其成长起来!他的双亲和胞姐皆无这般决断与见识,但耿华却知道此事势在必行。如有必要,耿华心中已经决定,只要师尊准许,他就一定要将此事扼杀在仙缘镇上。只希望,一切还不算太迟。 ================================== 简泽这几日心中十分高兴,因为这上门买符箓的人渐渐又多了起来,不只是旧有的那些符箓,连带照明符也销得不错,但最诡异的是,那五灵石一套的聚灵符竟然上门来买的人络绎不绝,以杜子腾那印刷一般的画符速度都供应不及(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杜某人还要去折腾他那什么叫人无语的“秘密武器”,对此简泽表示森森的怀疑),最后上门的人竟也接受先付灵石后提货的预售。 这让简泽对于聚灵符的灵验刮目相看,若不是他早年曾经服食太多灵物又频繁使用聚灵阵冲击瓶颈,这聚灵符对他效用有限,他只怕也想关上铺子、潜心修行去了。 还有那照明符……简泽一打听才知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当日萧大师兄结丹的消息太过震撼,这耿家竟真的偃旗息鼓,连符箓都不再卖了,简泽只觉得这对夫妻欺软怕硬到这般田地,也是异数,于是也不打算搭理了。 但是,他想高抬贵手,别人却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 “简兄,好久不见!听闻你这店铺生意不错,还未恭贺一二!” 简泽对这声音有些陌生,有些诧异地转身看去,说话的这人,年纪不大,眉眼间却有三分熟悉,再一回想,此人居然和那耿丽有几分相像,甚至气息都是一样属境界更高的修士。只是耿丽明艳,此人冷峻,连开口说笑都带着一股子不容轻亵的清冷,这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耿华?!”简泽已经是含着怒火吐出了对方的名字! 第24章 “正是在下,当年一别,没想到简兄还能记得。”耿华不计较简泽的恚怒,依旧笑道。 简泽拂袖转身就走,他根本不打算理睬对方,反正论修为,这位已经筑基,他奈何不得,而且对方多半不怀好意,何必纠缠。 耿华突然抬高了声音道:“这位想必就是杜小兄弟了,在下耿华,这厢有礼了。” 没想到杜子腾竟在这个时候到铺子里来送符,同耿华撞了个正着。 杜子腾一脸喜色,显是那什么秘密武器有了进展想同简泽炫耀一二,没成想居然一来就遇到耿华,他本来没见过此人,但对方报上姓名,再加上那个长相,杜子腾立即反应过来。 不同于简泽的无视,杜子腾却是笑着回了一礼:“不知何事让耿兄从峰上屈驾光临,实在是蓬屋生辉。” 耿华诚恳地又是一躬身:“胞姐那日鲁莽了,我是特来替她道歉的。” 简泽一把拉住杜子腾:“跟姓耿的有什么……” 但他却反被杜子腾拽住,止住了剩下的几个字“有什么好说的”,杜子腾眼神一扫四周,简泽顿时了悟,这灵物铺本就在镇子中央,路过的人就不少,加上现在有不少邻里进出买东西,一看居然是耿华下山来了,不由有人驻足开始看起热闹来,这内门弟子在仙缘镇上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着的。 简泽心中更怒,这耿华真是好深的心机,明知四下皆是人,他一个筑基修士当众向他一个炼气修士道歉,而他如果就这般走掉,只怕明日镇上沸沸扬扬都是说简家如何目中无人的谣言了! 杜子腾却想得更远,之前耿丽所作所为,谁对谁错全镇都有目共睹,但若是耿华上门道歉,简泽却拒而不见,传出去,只怕众人不会记得耿丽嚣张伤人在先,只会说简家猖狂霸道,连横霄剑派的筑基修士都不放在眼中……归根到底,简泽只想到了耿华是筑基修士,杜子腾却更为敏锐地意识到,对方还是横霄剑派内门弟子,意义不同。 简泽只强行将一腔怒火咽下,努力让自己不再说话。 杜子腾见此情形,知道简泽能这样已是不易,毕竟镇长被伤根基,那耿丽却依旧在云横峰逍遥,这耿华看着是来道歉,口中却没半点歉意,而且如果有诚意,怎么不见耿丽亲自前来? 杜子腾很清楚,他同简家并没有让一个筑基修士这样折腰的本钱,要么就是冲着峰上新结丹的那位,要么……对方有更大的图谋。 但场面上,杜子腾亦是连连回礼:“您可是剑派来的大修士,真是折煞小子等人了!” 耿华一挑眉,看向杜子腾一脸笑吟吟的模样,没有半点怒意,耿华却是知道,自家父母恐怕太小看这个萧辰救下来的小子!对方能在自己蓄意挑拨下,不动声色,这隐忍城府已是胜过太多人,没见那简泽刚刚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是这小子给拦下的吗? 但杜子腾越是如此,耿华越是决意将潜在的威胁扼杀! 耿华开口道:“我今日,其实是奉师尊之命而来。” 在场众人尽皆哗然,师尊?!托耿华那对肤浅双亲的福分,这镇上没有一个人家不知道耿丽耿华拜倒在金丹真人门下……这耿华口中的师尊必是那位真人了!连简泽都是心中一跳,他想起当日耿丽也是被一把金剑唤走,难道就是华嶷真人? 果然,耿华恭敬地说道:“师尊听闻当日胞姐所作所为,大发雷霆,责备胞姐实不该如此鲁莽重伤镇长,又听闻一切皆因杜兄弟你实乃画符奇才,我耿家实在是求才若渴而起,特命我带来三粒‘赤霞丹’,这丹药乃我霞尽殿所制,对焰伤有奇效,还请简兄收下。” [修真]破道_第30章 简泽眉头皱起,什么“求贤若渴”?明明是耿家一力在欺压杜子腾和简氏,这耿华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若是收下这丹药,岂不是认同这番胡说八道?简泽实在是不想收,但耿华话里话外都是以华嶷真人的名义,这不收恐怕更加不妙,他心中越加觉得这耿华比耿丽更恶心! 杜子腾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如此,我便代镇长谢过真人和耿兄一片好意。” 但耿华递过丹药之后,却在原地未走,简泽心中渐渐升起不妙之感,杜子腾却在原地,只笑眯眯地等着接耿华的后招。 耿华又叹道:“师尊常教导家姐与我,务要与人为善,不可仗着修为为非作歹,又言,既然此次纷争皆是因为‘求才’而起,为防纷争再起,也是体恤杜兄弟所受委屈,师尊特令我前来召杜兄弟前往‘霞尽殿’!” 人群一片死寂,连简泽都震惊了。 加入横霄剑派之难,难于上青天。这是修真界的共识,但此刻,杜子腾这个不过炼气三层的小子,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到了横霄剑派的召唤,而且还是来自一位金丹真人的邀请!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这样一位金丹修士的示好,杜子腾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而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对方这示好之后……必然是杀机森然,用膝盖都能想到,他同这耿家只有仇,耿华传言里那是阴狠毒辣的人物,会这么好心?在这仙缘镇上,好歹生态简单,有镇长庇护耿丽还那般嚣张狠毒,若是一头扎进对方金丹修士的大本营,他只怕死无全尸都算是个好结局!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微笑答道:“多谢真人一片好意!只是,小子不过炼气三层,只怕没有加入剑派的资本,即使勉强去了,只怕令真人和耿兄蒙羞,实在是惶恐。” 耿华似早就料到一般:“炼气三层又如何?师尊说你可以就是可以!” 杜子腾一挑眉:“哦?可是一直以来小子听闻剑派收徒极严,若是就这么加入剑派,恐怕于贵派亦是声名不利吧?小子人小力弱,恐怕实在是担不起这么一个名头。” 二人这么几番对话下来,周围的人都开始替杜子腾着急,那可是正道第一大修真门派!对方极力相邀,这傻子竟然还推三阻四? 有人甚至大声喊道:“……杜小子,你傻么?!那可是横霄剑派!” “就是,快应下啊!” 但杜子腾立在原地,不为所动,只定定看向耿华,显然意志甚坚。 耿华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这小子倒是比相像中还要难缠些,竟然能拒绝加入剑派的诱惑,只是这却由不得这小子了,到了峰上,他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叫这小子俯首贴耳! 耿华哈哈一笑冷冷道:“这么说,杜兄弟你这是要怫了师尊这片悲悯之心喽?” 杜子腾只淡淡道:“不敢。” 耿华:“既然不敢,那就跟我去峰上,些许小事,师尊不会放在心上,还不随我来!” 他身形一动,竟是直接朝杜子腾动手,要亲自将他押上峰。 此时,镇长尚在恢复伤势,偌大一个仙缘镇,绝不会有人出来阻拦自己,耿华心中对此次行事势在必得! 但一声暴喝响起:“你敢?!” 一座铁塔般的身影出现,竟是同耿华狠狠撞到了一起,砰然巨响之后,二人各自退开,这毫无花巧的一撞,来人竟然同耿华平分秋色,半斤八两! 仙缘镇上哪来这样扎手的硬家伙?! 耿华抬头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冷冷注视着自己,杜子腾和简泽同时惊喜唤道:“铁大叔!” 来人正是铁万里,耿华是知道此人的,此时心中百般不解,此人明明低自己一个大境界,怎么可能接下自己刚刚一击?耿华目光中惊疑不定地在铁万里周身打量,突然道:“……你居然已经炼气十层?” 他分明记得自他有记忆时起这铁万里就困守炼气九层,居然如此不凑巧,他此次下山就遇到对方已经突破,可就算炼气十层,这铁万里刚刚出手也远远超出炼气期修士应有的水准,这意外的波折叫耿华不由蹙眉。 简泽闻言惊喜地看着道:“铁大叔,你……你突破啦!” 铁万里“哈哈”一笑道:“多亏了杜兄弟!” 说着,他竟转身认认真真向杜子腾行了一礼,杜子腾仓猝之间避让不及真让铁万里给敬了个结实。 杜子腾避让开道:“铁叔你这是做什么,小子可受不起这番大礼。” 铁万里起身,满目感激地连声道:“当得起!杜兄弟你一万个当得起!” 铁万里此时心中感激万千,口头言语所能道出的不过万分之一,若不是杜子腾,他现在依旧困守在那破败小院中,只怕后半生都要在郁郁中落寞而终,怎可能如现在这般,意气风发地接下筑基修士的攻击?今后哪怕是任由杜子腾驱使他铁万里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周围镇民见铁万里能同耿华交手不落下风,就已经是惊讶万分,再听说他突破炼气九层瓶颈更是震惊,要知道炼气十层……那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虽说这一步不好跨越,但好歹已是炼气期中顶尖的修士了,岂是凡流?但这般的人物竟然说要归功于姓杜的小子?这当中还有什么关节不成? 铁万里听到那些窃窃私语,虎目一扫众人,朗声道:“铁某正是托了杜兄弟那聚灵符的福才突破了瓶颈!自今而后,杜兄弟就是铁某的大恩人,若有任何人胆敢对他不利,”铁万里直视着耿华双眼道:“那就是铁某的敌人!” 在场众人的目光在杜子腾和铁万里之间流连,那聚灵符……居然能让铁万里突破瓶颈?真是好生厉害!难怪连金丹修士都一力要邀他到峰上去,一时间,众人看着杜子腾的眼光都是火热异常。 耿华的回应是一声冷哼,好大的口气!不过一个区区炼气十层,敢对他叫板?哼,方才他不过未曾全力以赴罢了,这铁万里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此次下山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请得师尊同意,他谋划周全,绝不容有失! 耿华上前喝道:“铁万里,你勿要在此胡搅蛮缠,我奉师尊之令,要带杜子腾上山,本就是为他好,你要拦我?” 铁万里却只是看着他冷笑道:“你要带杜小兄弟上山自然是好事,只是我问你,‘云阶令’何在?” 在场众人尽皆茫然,“云阶令”?那是什么? 第25章 耿华心中一凛,“云阶令”乃峰上弟子才知之事,真不知这铁万里如何得知的。但无论如何不能让这铁万里再说下去,否则会坏了今日的大半谋划! 他只断然喝道:“你这姓杜的小子果然是不知好歹!师尊一片好意请你去峰上,竟要我亲自动手!” 铁万里还想开口,耿华已经奔着杜子腾而去,铁万里立时上前阻拦,一时间,二人竟然像凡间武者那般交起手来,耿华是心有顾虑,不敢祭出飞剑,如果出剑,那恐怕和耿丽当日一般,变成明目张胆的抢人了,这可不是他此行的目的,谁知这铁万里明明未曾筑基,却这般耐打,显是功法不寻常,那一身筋骨硬朗,死防之下竟让耿华找不间隙去抓杜子腾。 可耿华毕竟乃是筑基修士,铁万里全力抵抗已然极其吃力,更是分不神去揭穿耿华的谋算。 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在此时道:“没有‘云阶令’,莫非耿华你是要杜小哥儿以你的奴役身份到峰上去?” “镇长!”“祖父!” 简铃儿一脸担心地扶着镇长出现在铺子门口,显然刚刚就是这小丫头去通风报信的。 镇长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缓缓向在场疑惑的众人解释道:“‘云阶令’乃是横霄剑派弟子的身份凭证,招收弟子时必是要给的,如果没有……这耿华又要杜小哥儿到峰上,除了奴役一途,老朽实是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镇长这番话让围观众人长长“哦”了一声,难怪,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那耿家与简家斗到这般田地,这耿家儿怎么可能这般好心,让杜小子加入横霄剑派,原来是这样。这会儿大家看着耿华的眼神就有些奇怪起来。 耿华一脸铁青地后退,怨毒地看了镇长一眼,这老不死的!竟敢坏他的事! [修真]破道_第31章 杜子腾给镇长递过“赤霞丹”:“这可是耿兄带来的疗伤圣药,您快收下,别辜负他一番‘好意’!” 耿华深吸一口气,不理会杜子腾这点小撩拨,而是脸若寒霜地亮出一道小小的牌子,牌子上云雾缭绕,并写着“耿华”、“霞尽殿”字样:“我乃横霄剑派内门弟子,在这仙缘镇上奉师命行事,你是一镇之长,难道也要拦着我行事不成?” 众人凝神看着那小牌子,上面灵华内蕴,隐隐有着极复杂的法力与仰峰坪方向相呼应……只怕这就是那证明弟子身份的“云阶令”了。 越是看清这那枚小小的牌子,众人越是惊讶于耿华手段的阴狠,他那番话里……仙缘镇本就是依附横霄剑派而存在,镇长一职虽说不必剑派特意费事去指定,却也毫无疑问,必须听从剑派安排,他这么强调自己的身份来意,分明是强逼镇长表明立场。 镇长一时亦是两难,他当然不可能交出杜子腾,但这耿华果然比乃姐更加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当日耿丽是用武力逼迫,道理上根本站不住脚,今日他却是用剑派大义强令,高下立见。 铁万里哈哈道:“别用什么内门弟子的身份来吓唬人!你手上玩意儿又没什么稀罕的。” 耿华眉宇间杀机一现:“你胆敢侮辱我剑派弟子?!” 若是这铁万里敢答个“是”字,他今日就是开了杀戒,峰上知道了也绝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这就叫师出有名! 铁万里却嘁地一笑:“你可别乱扣帽子,我可没说这句话。喏,”他手中也亮出一个小小的牌子:“至少没那么稀罕吧。” 耿华冷笑着朝铁万里手上看去,那牌子上云雾缭绕,剑峰隐现,底下“铁万里”“铁宫”等字迹清清楚楚,货真价实的“云阶令”,作不了半点假,铁宫是峰上内门六宫十二殿之一……耿华只觉得眼前一黑,这铁万里竟然也是内门弟子!这怎么可能?! 简泽大吃一惊,简铃儿直接就叫出声:“铁大叔,你怎么就成了峰上的弟子啦?” 铁万里却豪迈一笑:“说起来,还是多亏了杜兄弟!若是突破不了家传功法这一层,恐怕叔祖也不会破例先授我这枚令牌的。” 几人自然连连向铁万里道贺。 杜子腾心中恍然,难怪这铁大叔对峰上许多事情如此了解,可是既然有长辈在峰上,为何又要闯那天堑?看来,只怕这背后尚有许多故事。 而在场众人更是对杜子腾艳羡,这可了不得,姓杜的小子那聚灵符不只造就了一个炼气十层,竟然是成就了一位内门弟子!除了一位金丹真人之外隐隐站在身后之外,这杜小子的身前居然还多了这么一个内门弟子明言要供他驱策,这可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洪福齐天只怕都不足以说明这小子的运道了。 耿华一时未料到这意外,心中气郁之后很快冷静,恢复了谋算:就算同是内门弟子又如何,那铁宫素来宫门紧锁,里面是否有活人还未可知,他可不惧! 耿华冷笑:“这么说,你们是铁了心要同我‘霞尽殿’为敌,逆了师尊这番心意喽?” 镇长皱眉:“耿华,实在是你耿家太过分,没有云阶令,便是让杜小哥儿去给你当奴仆,这未免欺人太甚,若说是好意……恐怕太过勉强。” 耿华只道:“奴役又如何?就算是为奴役,你问问这满镇的人,若是可以,他们可愿意前往?” 竟真有不少人答道:“当然愿意!”“耿兄弟可否将我带到峰上?”“耿兄弟,只要能去,什么都好说!”…… 耿华哈哈一笑,一指人群:“怎么样?这样一番好意,你们简家不领情,姓杜的小子不领情,有的是人领情!还说我耿家过分,分明是你们不识好歹,辜负师尊一片心意!” 杜子腾目光扫过周遭数人,竟真有人点头……仿佛就认定能到峰上就是好事,全然不顾到了峰上也可能遭遇不测的事实。 杜子腾刚刚冷眼旁观,发现这耿华有强大武力作后盾,却莫名其妙地一味想在道义上站住脚,好吧,既然你想在这上面占上风,那我就好好来和你玩玩舆论战! 一直沉默的杜子腾却突然道:“那么各位,如果我前往耿兄那位师尊处,再无人为诸位画这聚灵符,你们也愿意?” 人群突然哑然。 杜子腾继续侃侃而谈:“据我所知,除了铁大叔之外,他家隔壁的付家、村东的江家,都有人是用聚灵符突破的,”然后杜子腾看了眼人群:“啧啧,我们好像收了三十六份聚灵符的灵石,我还没来得及画呢,简兄,我跟耿兄去峰上之后,你记得把灵石退给那些人家……” 简泽来不及阻止杜子腾这番口无遮拦的话,就是耿华也没反应过来顺势带走杜子腾,人群就已经慌乱起来,马上有人倒戈:“到峰上就是去当牛做马,杜小哥儿你千万别上当!” 那可是能视炼气九层的瓶颈为无物的灵符!谁人敢说自己会不缺? 此时在众人眼中,杜子腾再不是镇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子,那可是保证镇上无数人突破修行瓶颈的活神仙!要带走他那就是跟全镇人作对! “镇长,你快劝劝杜小哥,别听这耿华蛊惑!” “耿华你这杀千刀的!就准你们耿家的修炼,不让镇上其他人精进吗?真是缺德!难怪人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你那亲爹就是缺德缺到天边的,你也差不离!真是呸!” “耿华你快滚出我们仙缘镇!你不是什么内门弟子吗?当你的内门弟子去,别来镇上捣乱!” …… 滚滚骂声中,杜子腾冲耿华微微一笑。 镇上众人此时已经发现,送走杜子腾本质上其实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必须不能赞同耿华的观点,甚至要把耿华骂脏骂臭骂出仙缘镇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那道聚灵符,事实上等同于把杜子腾和全镇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简泽直到杜子腾这番话说完,看到当场所有人的反应,才真正明白当日杜子腾说“画符”和“尽快送到大家手上”的意思,他细细推算,竟震惊地发现,不知不觉间,在杜子腾那般疯狂的画符速度下,镇上绝大部分人家都用上了聚灵符,其中很多甚至还买了不只一套…… 这样一来,要带走杜子腾,无疑就是在与镇上所有对聚灵符有需求的人作对……他难道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天了吗? 简泽心中对于杜子腾的震惊钦佩又更多了一层。 铁万里心中也是赞许,自己这位小恩人果然行事不凡,三言两语间就令全镇全站到自己这边。 耿华的反应却和杜子腾遭遇的任何一个耿家人都截然不同,他的脸上奇异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甚至击掌道:“果然不枉我这番辛苦!虽然听说这聚灵符时,我便预见到了这一幕,没想到杜兄弟你行事竟然如此果决,竟是早早利用这符绑定了镇上之人。” 杜子腾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此事上整个仙缘镇上所有人都与他站在一边,他只凝神看着耿华,等着对方的后招。 耿华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都不能好好领会师尊的善心,身为弟子,我也只好替师尊行事了!” 骤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气温突降,仿佛这风和日丽的天儿一下子就进入了隆冬时节! 镇长瞳孔一缩:“肃寒绝杀阵……你竟然……”这是邪道有名的杀阵之一,这耿华竟敢在仙缘镇上用! 耿华掌中一把晶莹剔透、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冰剑猛然插入地底,那寒意中竟然如镇长口中所说,透出森森阴寒杀气来。在场所有人更是惊恐地发现,那杀气竟是不分对象,锁定了当场每一个人! 杜子腾清晰地感觉到,寒意顺着脚底一寸寸上升,先是冻结肉体根本无法逃离,紧接着连灵力也无法运转带去暖意,最后竟是连魂魄也冻结一般无法再去思考…… 居然逼自己使出这下下策,耿华催动灵力时脸上尤带笑容,既然如此,胆敢拦住自己的,都去死吧。反正这样回去复命也没什么,死无对证之下将一切推到邪道头上,谁还能说什么,尤其是那姓杜的小子,必须死! 但“必须死”的杜子腾可觉得自己这大好光阴还没享受够呢,他艰难地吐出早就想甩在耿家人脸上的四个字:“去尼玛的!” 然后杜小爷硬是咬牙强将冻僵的小手一扬,在场所有被冻个半僵的人就看到天空纷纷扬扬如大雪天降,真是衬了这冰入骨髓的寒意。 那鹅毛大雪在半空如有灵性一般竟绕着耿华开始打转,他此时正全力向手中冰剑输入灵力,如此大范围的攻击,耿华不过刚刚筑基,也是必须要全力以赴的。待他反应过来之时,那漫天纷扬的雪花已将他密不舰地重重包围起来,他定睛看去,不由得瞳孔一缩,这哪是什么雪花,全是一张张的符箓!!! [修真]破道_第32章 第26章 只见那些符箓一张接一张,奇异地互相粘连起来,构成一个巨大的纸茧,纸茧越裹越紧,最后竟像有生命一般开始明明灭灭,在场诸人惊讶地发现,那纸茧竟结成一个巨大的冰晶,然后仿佛冻住一般不再有任何反应。 随着冰晶的形成,当场那可怖的冰系灵力在以更加迅猛的速度消退着,仿佛转眼之间寒冬早过,暖春已至,众人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杜子腾长松一口气,不枉他画符之余殚精竭虑想出这聚灵符改良1.0版,效果当然棒棒哒!这什么狗屎的绝杀阵滋味儿不错吧?哈哈哈哈哈哈…… 简泽顾不得回复身上冰系灵力残留带来的些许伤害,舌头直打结:“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杜子腾一脸骄傲地挥掉袖上残留的冰晶:“南慕容的‘斗转星移’!” 所有人:? 南慕容那是什么鬼?!斗转星移又是什么鬼?! 杜子腾挠了挠下巴,他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家乡某个伟大修士的姓名与功法? 镇长凝目远眺那纸茧,惊叹道:“都是聚灵符?这是改进之后的聚灵符阵?可将外界的冰系灵力尽皆吸纳在内?” 铁万里一脸心有余悸:“那耿华……就这么困在里面了?”似耿华刚刚那等杀阵简直十死无生,哪怕他铁万里炼气十层也绝无反抗余地,这筑基剑修的恐怖可见一斑,出剑与不出剑简直判若两人,如果不是杜子腾,只怕他们都成冰雕了。 杜子腾点头:“当然,他不是想用冰系灵力冻死我们吗?这改进的聚灵符阵1.0可以反弹灵力让他自己先尝尝这滋味,哈哈哈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早在上次耿丽出手之时,杜子腾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同对在灵力驾驭上的巨大差距,如果说对方举手投足之间带动的灵力如山呼海啸,那他自己调动的灵力就只能算得上毛毛雨,若说对敌,无异于螳臂挡车,想想都是种绝望。 但杜小爷绝不是那种气馁的人,他仔细分析过这些筑基修士的出手,好像一旦使用飞剑,那调用的灵力就更加可怖,而灵力的控制……那可是他最近画符专攻的长项啊。如果不狠狠利用这一点,那杜小爷也白混了。 简泽突然道:“你……这用了多少张聚灵符?” 洋洋得意的杜小爷一下子卡壳了,然后迅速的心算之后他一脸痛不欲生地仰天长嚎:“……五灵石一套,那得……我擦!几千灵石……小爷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就这么没了……” 镇长一脸哭笑不得:“杜小哥,这灵石没了还可再赚,若是让刚刚耿华得计,只怕我等尽皆命丧了。” 简泽也无语:“几千灵石……你一次用掉了几百套聚灵符?这镇上就这么大点,怎么可能卖得掉这么多?” 杜子腾一脸生无可恋:“但我这么长时间的存货都没剩下什么了!” 铁万里也道:“杜兄弟你可以再画嘛,画符不正好是你长项?” 其他人也连连道:“就是就是,没有存货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七嘴八舌中,一个阴冷的声音道:“没符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杜子腾:“好什么好?我……啊——!!!” 那声音分明是从那聚灵阵冰晶中传来,杜子腾来不及示警,下一瞬间,惊变再起! 到那冰晶猛地膨胀,砰地炸裂,从中走出一人,身体发肤鲜血与冰花交杂,无比狼狈,但对方眉目间冰霜凝聚,如九幽之地返回人间的阴鬼厉魅,话语之间亦是幽寒森森:“本来只打算要你一条命的,没想到你竟如、此、有、趣,啧,不将你魂魄抽出慢慢把玩,简直是浪费。” 话音刚落,耿华身上鲜血仿佛活过来一种,纷纷朝他手中那晶莹冰剑上涌去,那剑吸纳鲜血非但未曾变色,反而愈加晶莹剔透,竟开始透出幽幽森寒的蓝光来。 杜子腾只是本能后退,他感觉到那冰剑中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苏醒,在用一种贪婪觊觎的目光窥视着他,让他毛骨悚然,不要说手中没有符箓,即使有,这深入魂魄的战栗也在警告他:危险,逃!只能逃! 在场其余诸人亦是尽皆色变:“血炼之法!快跑!” 镇长只竭力呼道:“快,往仰峰坪——!” 没错,那是横霄剑派所在,这耿华如此魔性大发,剑派必饶不过他,只要能到仰峰坪! 冷厉冰风中,耿华长发散乱,冰剑吸尽主人鲜血,令他整个人无比惨白,他却只狂笑道:“仰峰坪?我看你们可跑得掉?” 铁万里根本不敢回头再去看那把冰剑,一把拉住站在原地不知在袖中墨迹什么的杜子腾就向远方飞奔而去,余光中,他看到镇长也是拽着简氏兄妹在逃离——血炼之法下,剑中灵消魔涨,不饮饱鲜血绝不还鞘!谁敢留下? 炼气十层的修士若是全力逃亡,速度亦是极快,杜子腾眼中只见镇上民居飞速后退,但感知中,那冰寒又邪恶的觊觎感非但没有远离,反而越来越近!他勉强顶着寒风朝后方看去,只见耿华挂着冰霜一样的诡笑追击而来,一路上竟将无数人冻成了冰塑,那冰冻之剧,甚至数人还保持着逃命中的姿态。 耿华阴冷的声音仿佛在耳边想起:“姓杜的小子,乖乖把你的魂魄交出来!” 杜子腾眼睁睁地看到那冰剑中幽蓝光芒大涨,竟渐渐有了形体一般伸出诡异飘忽的一只幽蓝手臂朝自己伸来…… 铁万里怒吼道:“耿华,你休想!!!” 瞬息之间,杜子腾已然被铁万里远远抛向仰峰坪,而他自己却返身迎上了耿华! 耿华只是不屑冷笑:“找死。” 那幽蓝冰剑就要将他一劈为二! 杜子腾只觉胸腔之中鲜血沸腾,当日之事竟要眼睁睁地重演……不,他杜子腾绝不欠人!更不要欠人性命! 他只大声狂吼道:“耿华你真是没种没本事只知道跪舔你师父在横霄剑派苟且偷生的杂碎把你和猪狗相提并论都是侮辱了猪狗让它们想上吊自杀你活着浪费灵气死了浪费土地半死不活白瞎你爹娘生养教育!!!” 耿华和铁万里都僵住了,能被如此博大精深的羞辱之语临幸,在整个修真界的历史上,耿华也是非常荣幸的第一人。 耿华完全没有辜负这第一人的荣耀,身形几个忽闪之间,铁万里已然被他抛在身后:“既然如此迫不及待……我就成全你!” 那幽蓝光芒中再次伸出一只诡异手臂飞速朝杜子腾抓去,魂魄的感知之中,那邪恶幽寒的大嘴已经在他头顶张开,他仿佛可以嗅到那贪婪滴落的阴寒涎水,而此时此刻,再没有一个人可以拦在他身前帮他抵挡这抽取魂魄之厄! 杜子腾瞳孔剧烈收缩,他只来得及拿出最后的自救手段,猛然吸气气沉丹田再完全不停歇剧烈喷出地——放声大喊道:“救命啦杀人啦横霄剑派要把加入门派的人抽魂夺魄啦!!!” 第27章 话语刚落,那冰剑中的幽蓝光芒已经降临他头顶,然后奇迹般的,一只凭空出现的手夹着一张符纸只在那蓝光上轻轻一拂,这避无可避的抽魂夺魄之光就这么消融于无形。 远处不及赶到的铁万里胸腔狠狠一缩,来得这般悄无声息又迅如奔雷,还能将耿华的攻击化解得这般轻描淡写,只可能是境界更高的修士! 然后他就听耿华狂怒的吼声:“陆玄春你敢坏我的事!” [修真]破道_第33章 杜子腾却是对身侧来人笑得春光灿烂:“陆修士您好,想不到又见面啦~\(≧▽≦)/~” 陆玄春却是一脸铁青,根本没打算搭理杜子腾。 耿华厉声道:“你‘飞毫院’胆敢跟我‘霞尽殿’作对?” 区区一个外门下三院,怎么敢同内门十二殿之一叫板?但这陆玄春乃筑基中期,比他还高上一个小境界,真要对阵,谁死谁生尚且难料,今日此行障碍重重,那姓杜的小子牙尖嘴利不除不快,耿华急欲杀他抽魂只求个念头通达! 陆玄春一脸淡漠,心中也是觉得晦气,拎起杜子腾就走:“不敢,耿道友见谅则个。” 耿华冷笑:“你糊弄谁?留下你手上那小子!” 陆玄春本就性子乖张,之前肯与耿华好言说上一句话已是看在耿华同为筑基修士的份儿上,谁知对方并不领情,反而这般无礼! 陆玄春步子一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耿华,突然笑了:“你可真是好胆气,请便。” 说着,他就真地将杜子腾留在原地,自己站到了一边。 耿华此时气怒之中,不多加思索,灵力一吐,那刺入灵魂的寒意再次汹涌而来,杜子腾心中疯狂吐槽:我X,大哥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救人麻烦有点基本的责任感好吗你的坑爹属性快赶上萧辰那渣货了! 眼看那幽蓝光芒即将临头,杜子腾双眼一闭大声道:“我捏碎了仙缘石!” 冰剑立即僵住。 杜子腾悄悄打开一边眼皮,见耿华一脸怒火与疑惑交织,手中冰剑却是凝在了半空,他立即一脸正经指着陆逢春道:“如果不是这样,陆大修士怎么会无缘无故到镇上来?” 耿华略一停下思量,便知道杜子腾所说只怕是真话,但他心中随即更怒:刚刚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捏碎的仙缘石?!他竟然一无所知! 耿华强忍胸中怒意朝陆玄春道:“今日是你当值?!” 陆玄春冷冷一笑:“你不是连这仙缘镇的镇长都要一起收拾吗?又何必在意一个闯天堑的低阶修士,想来,霞尽殿必会护佑你的。” 捏碎仙缘石的一刹那,石中阵就会自行启动,自有讯息传回云横峰告知当值的修士,这也是为何陆逢春会赶来的原因。谁料他一来就见到耿华追杀众人的一幕,但看耿华这周身模样,居然还被这么个炼气三层的小子弄得这么狼狈,好歹也是堂堂金丹弟子,啧啧,真是叫人唏嘘。 本心来讲,陆逢春根本不愿意掺合,这事背后两位不可得罪的金丹修士皆在,一位乃是结丹多年积累深厚,另一位却是刚刚结丹气势正锐……故此他一直隐匿不肯出手,按照当值的规定来说也不算错,毕竟,他的职责是全程监督闯天堑修士的一举一动。 但杜子腾这混账那一声大喊等同于是将他也拖下了水,如果不露面,事后阵法回溯,追责起来,他这玩忽职守/见死不救只怕也是难逃门规森森,他陆逢春可没什么金丹师尊可以庇佑。但耿华强要杀人,他出面阻拦却阻拦不利却只算得上第二等罪名,对此,陆逢春这无依无靠的修士心中算计得清清楚楚。 而这等难题对于耿华来说也是一样,若只是单纯在仙缘镇上杀人,他将一切推到邪道头上,即使有破绽,但说破天也不过是在镇上杀人,但捏碎仙缘石的修士——那可是半只脚向横霄剑派迈入的修士,杀了这种人等同于在挑衅整个门派! 更糟心的是,阵法回溯之下,一切无所遁形,他所做所为将尽皆暴露于峰上执事长老眼下,即使师尊再如何庇护,也绝不可能在这等明显的悖逆门派之举下护得住他。 耿华不愧为内门弟子,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经断定,在杜子腾这小子捏碎仙缘石的一刹那,现在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如要杀这小子,那便要冒着违背门规的奇险! 他阴笑一声,冰冷双眼盯着杜子腾道:“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你这小子!”不知道是从哪里将这规矩知道得这般详尽,又利用得这般彻底,耿华虽知道自己下山前小看了这小子,现在却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了! 杜子腾却是憨厚一笑,哎呀,这不怪你啦,也没办法,是铁大叔知道的太多啊~ 说完,耿华不仅收起冰剑,血炼之法也强行逆转,不远处那些被冻成的冰雕的众人都纷纷解开束缚倒在地上,他只闷哼一声,默默咽下口中鲜血,忍着经脉逆行之痛。 陆玄春在一边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这耿华倒真是个人物,拿得起放得下,杀起来算尽一切哪怕要承担些许后果也绝不犹豫,但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知其不可行也收得干干净净,哪怕是心血逆沸也逆转血炼之法绝不含糊,对人狠对自己也狠,绝不可轻易招惹。 铁万里也是知道逆转血炼之法乃修行大忌,但这耿华使起来眼睛都不眨,可见心冷手狠绝不是谣言,他心中暗暗忌惮耿华此人,耿家人中,恐怕这耿华最难对付。 耿华略略平息了心血之后,草草吞下一粒灵丹,也不打坐调息就朝陆玄春拱手道:“既然这位杜小兄弟捏碎了仙缘石,我适逢其会有个不情之请,倒想同陆兄一起作个见证,不知陆兄以为如何?” 陆玄春暗暗皱眉,听耿华这三言两语背后的意思,已是决意要逼那杜子腾现在就过天堑了。那声“陆兄”也不过是在陆玄春压力罢了,毕竟陆玄春才是今日当值的外门修士,耿华说是作个见证,但那杜子腾不过炼气三层,现在就过天堑与送死何异?而且还死得足以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他耿华的错来! 这耿华手段之狠,再加上他背后那不好招惹的华嶷真人已是让陆玄春不想再开罪于他,更何况,杜子腾这小子确实是自己捏碎了仙缘石,他去闯天堑任谁来说都是天经地义,就算那另一位萧真人追究起来,自己也无甚过失。 陆玄春目中余光一瞥杜子腾,虽是惜才,但眼下这场景再无转圜余地,他心中暗叹一声可惜这么个难得一见的画符天才,便面无表情道:“耿道友若愿意便来。”然后他一看杜子腾:“小子,现在便去天堑罢。” 第28章 杜子腾还未及说什么,一旁铁万里已是面色大变:“不可!杜兄弟不过炼气三层,你们这是让他去送命!” 耿华冷笑不语,而陆玄春皱眉:“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这仙缘石是他自己捏碎的,莫非还有谁逼迫于他不成?按着我横霄剑派的规矩,捏碎仙缘石自然就当闯天堑,生死由命!” 铁万里缄口结舌,一时竟无法言语。 杜子腾反而一脸淡定地拍了拍铁万里的臂膀(肩膀他够不着):“铁叔,没事的,我们正好在云横峰上会合嘛,哈哈哈哈。” 陆玄春耿华铁万里在场所有人:……………………………… 全场一片寂静,只余杜小爷嚣张的笑声。 铁万里觉得一股莫名的无言:他记得那天他详详细细向这位小恩人讲解过天堑中的险恶和诸多阵法细节吧?这杜兄弟不得不捏碎仙缘石唤来峰上修士前来阻止耿华是一回事,但才炼气三层就去闯天堑是另一回事这不是英雄,这是脑子里缺东西。 简泽扶着镇长,镇长怀里抱着简铃儿,三人皆面色惨白,显然是才将将自耿华那冰锁中恢复过来。镇长喘着气道:“杜小哥……你,你可千万别冲动!” 若是知道杜子腾当日索要仙缘石会用在今日,镇长是无论如何不会给的,从他手上给出过多少块仙缘石,但真能成功抵达峰上的又有几人?又有几人能像铁万里这般命大,失败之后还能拣回一条命来? 简泽更是焦急地说道:“杜兄弟,你千万别去……” 甚至还有几个刚刚从冰塑中恢复的人,尽管畏惧于耿华,却也知道杜子腾这种修为闯天堑是十死无生,都一旁劝阻杜子腾。 耿华阴冷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杜子腾身上:“还墨迹什么!你既然捏碎仙缘石,天堑就在不远处,还磨磨蹭蹭,莫不是故意戏耍我横霄剑派?!” 杜子腾只是负手一笑:“这就走,急什么?”然后他转过头对简氏祖孙、铁万里还有为数不多几个真正关心他安危而留下来的邻里笑道:“大家放心吧!我去了峰上也一样可以给大家画符的!” 众人:…………………… 大家都在担心杜子腾的生命安全,他倒好,也不知从哪来的笃定……但他那笑容中的自信却灿烂到刺眼,竟叫众人在无语之余,不知怎的,心中竟也升起一点希望来。 杜子腾的步伐不快,可以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而言,在没有任何外物加持之下,也算不得慢了,但耿华依旧觉得太慢,他嘴角勾起一抹酷厉笑容:真想早点欣赏这小子在那天堑狂猛的灵气中暴体而亡的美妙风景。 在其他关心杜子腾的众人看来,此处离仰峰坪太近了,近到不过眨眼间他们就已经到了仰峰坪边沿。 顺着那陡峭崖壁向下看去,透过浩浩茫茫雾气隐约可见底下嘶吼的猛兽、斑斓毒障,那狂暴的灵气即使是隔着阵法也让修士心神动摇……众人的心越来越沉:这般可怖的地方,就是他们这些修为比杜子腾高些的人根本都不敢想下去,这杜小哥儿竟然还要穿过去才能算过关……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修真]破道_第34章 耿华嘴边却是噙着一抹愉悦兴奋的笑意:“杜小兄弟,喏,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一重‘仙凡堑’,修真界称之为天堑,只要闯过去爬到对面崖上,你就可以加入我横霄剑派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快慰的笑意中完全听不出任何鼓舞,反而尽是森然恶意,叫人听来只觉毛骨悚然。 然而杜子腾却浑然不觉,他站在崖壁边手上还搭了个凉棚,努力踮起脚尖朝对面张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要到哪里才算闯过去?哪儿?你刚刚指的是哪儿?” 耿华:……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这完全不按剧本颤抖害怕的小子更厌恶了,只阴沉看着杜子腾不再言语。 众人在一边默默看着,只觉得这杜小哥儿太有本事,耿华如此嚣张阴狠之人都能叫他噎得没脾气。 杜子腾浑然不觉自己无意中又打了对方的脸一次,见耿华一脸阴沉不搭理,又转头朝陆逢春道:“陆真人,是要到哪里才算成功加入横霄剑派?” 陆逢春也是无语,这小子到底是多大的脸敢在下到山谷之前就询问如何算成功,他当值这么多年以来,这是第一次遇到。 杜子腾见陆逢春不答,认真转过脸来教育道:“你这样不对哦,当值修士负责监督渡天堑的修士,但也有解答疑惑的义务嘛,你可是横霄剑派的名片,这样不负责可是有损门派形象的。” 鬼知道名片是什么东西! 想到对方是个将死之人,陆逢春嘴角抽搐了一下压下自己心中的狂躁:“只要成功抵达对面云横峰崖上任意一处皆可算是成功闯过天堑。” 杜子腾叉腰大笑:“这很容易嘛,哈哈,横霄剑派,小爷我来啦!” 但杜小爷一边口上说着人却是一边在向后倒退,叫周遭一群人瞠目结舌,就连耿华在震惊之余都没来得及阻止。 他他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杜小爷却一脸淡定:呸,小爷才没挂错档呢。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杜小爷起码后退到“仰峰坪”的牌匾之下才堪堪止步,好歹没退回镇上叫众人跌碎眼球,耿华见杜子腾停了下来,眯着的眼睛才渐渐回复,若是杜子腾胆敢再退一步,他可不确定他还有耐心等着观赏这小子死在谷底。 杜子腾浑然不觉,认真地看了一下距离之后点头,好像确认觉得可以了,然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巨大的人字形器物砸落在地面上:“哈哈!该是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黑科技的时候了——看我和铁大叔联合打造的秘密武器,名字就叫‘飞越天堑不用愁’!” 虽然杜小爷一直在刷新仙缘镇所有人的三观,但这件秘密武器还是令现场一片死寂,显然已经再度超越所有人的接受能力,然后众人的视线渐渐汇聚到了另一位同样目瞪口呆的联合打造者身上,显然杜子腾完全没告诉过他,居然想用这东西来飞越天堑,还取了“飞越天堑不用愁”如此拉仇恨的操蛋名字…… 铁万里在反应过来众人的目光时,仿佛突然被烫到一般跳起来:“我当时只是以为他炼来玩儿的!” 然后众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始作俑者身上,但对方一脸洋洋得意,丝毫没觉得众人目光里那种“你作你作你接着作死”的震惊,反而很骄傲地说:“怎么样?很厉害吧!” 众人的目光默默地又放到杜子腾骄傲指着的东西上——那人字形的玩意儿看起来是对翅膀,还反射着金属光泽,可以看到上面糙得没打磨的铁茬儿,恩,没错,众人竭力淡定地说服自己,一对铁做的、巨大的、可以把仰峰坪这灵力加固过的地面都砸出一个坑的翅膀…… 然后,即使阴狠毒辣如耿华也忍不住笑痛了肚子,笑出了眼泪:“我只听闻禽鸟可以羽翼飞天,你这铁做的翅膀竟然也想飞越天堑?哈哈哈哈……” 陆逢春虽然见识过杜子腾的异想天开,但看到那对沉重的铁翅,也是面部抽搐。 其他人忍不住低声劝道:“杜小哥儿,你要不直接放弃吧……明知不可能过去,却又偏偏想出此等……唉……” 镇长和简泽祖孙对视,也是一脸愁苦,放弃?仙缘石已捏碎、耿华在一边虎视眈眈,如何放弃?但真要去……看到那对铁翼,这对祖孙更是焦虑难言。 杜小爷却一脸淡然,他一边将铁翼装备在背上一边喃喃自语:“愚蠢的修真者,铁翼本就可上青天啊!” 众人太过震惊/无语/失魂落魄还未回过神来,就只见杜小爷竟然以一个炼气修士最快的速度负着那铁翼“休”地朝天堑飞奔了过去! 陆逢春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惋惜。 耿华的目光里,杜子腾已经是个死人。 铁万里和简氏祖孙俱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急急奔到崖边想去阻拦,结果却是吃惊的叫声:“天哪!” 第29章 耿华心中只觉奇怪,他也立即朝那仙凡之堑底下看去,只见云雾茫茫,哪有杜子腾身影?莫不是已经摔成了肉泥? 但他身旁陆逢春竟然也是惊叫道:“这……这不可能!!!” 耿华转头一看,见陆逢春这样见多识广的筑基修士竟是一幅难以置信的震惊,顺着他的视线,耿华看向仙凡之堑的上方,重重云雾之中赫然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飞速前进!他穷尽目力,亦是大惊失色地发现:那小小的黑点竟然是那负着铁翼的杜子腾!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铁翼如何飞翔,就只那重重狂暴的灵气都足够将那小子撕成碎片! 不信邪一般,耿华竟然伸手朝前一触,那看起来平静的茫茫云雾竟如惊涛骇浪一般飞卷而至,将这筑基修士的手臂撕扯出道道血痕耿华更是觉得天旋地转,这天堑中的灵气分明未曾改变,那小子……那小子凭什么能够在其中安然飞翔?这难道当真是天意? 耿华惊恐的视线在四周游移:还是哪位金丹大能在旁暗中庇佑那小子? 远远地,众人隐隐听到杜子腾那嚣张的笑声:“哈哈!聚灵符阵1.1版,‘飞越天堑不用愁’!冲啊!!!” 陆玄春也是一脸失魂落魄:“聚灵符?难道……难道这小子竟将符阵利用在天堑之中,吸收狂暴灵气化为铁翼动力之核?竟能飞越天堑,天马行空难怪能无所拘束为人之不能为,当真是后生可畏,想我一个筑基修士,竟连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儿都不如,哈,身在剑派又如何?符箓才是我道之根本……” 连亲自打造出这玩意儿的铁万里也是一脸震惊,这铁翼炼制之初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利用灵力转换为升空之力,这实在是简单到极点的一个下品法器,不,说下品法器都是抬举了,就是个下品法器粗胚!首先哪来那么多灵力驱动铁翼到能够升空就是个最大的问题……但他万万没想到,杜子腾非但要用这铁翼飞越天堑,竟然还成功了。 当日他以切身之痛警告杜子腾的话语还历历在目,但转眼之间,这杜小兄弟就已经飞在天堑高空之上……而他铁万里却依旧困于当年天堑之厄,陷在这仙缘镇上恍然回首,这数十年自己竟是碌碌无为虚度年华,非但辜负叔祖一片期望,就是当年一同跃下天堑的同伴们亦是在此地,大家不早就约好,若是命殒谷底,活着的人也要肩负所有人的希望加入横霄剑派吗?自己这几十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简氏祖孙在震惊欣喜之余,亦是感到一种本当如此的与有荣焉——是啊,这位杜小哥儿惊世骇俗的举动难道还少吗?但他又何曾令人失望过? 天堑之上的某人完全没有精力去想自己这一举动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一开始他起飞顺利,这改良1.1版本的聚灵符在铁翼上发挥着作用,置换外界狂暴灵气稳稳托住铁翼也保护他不受灵气伤害,让杜子腾都可以悠哉欣赏云雾之下极少有低阶修士可以欣赏到的风景灵暴起伏,猛兽如云。 恩,这家伙就是在这个时候得意忘形吼的那句:“聚灵符阵1.1版,‘飞越天堑不用愁’!冲啊!” 俗话说“莫装叉装叉被雷劈”,果然,某人很快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这周遭灵气怎么这么快就充裕起来?他飞速又激发一组符箓之后发现,照这速度聚灵符似乎消耗得……比计划快了那么一眯眯啊! 在目测了对岸的距离和估计了当前时速之后,杜小爷哭丧着脸:我勒个大擦!聚灵符好像有点不太够……都怪那天打雷劈的耿华,害小爷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啊啊啊啊啊!小爷的储备那么丰富明明是足够的啊啊啊啊啊! 这半空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杜小爷自诩双商超越这些修真者一万倍也无法在半空中想什么法子,只能一边喃喃道:“我擦!我擦!我擦!”一边竭力计算着这铁翼的角度与飞行路线,小心地调整着铁翼的方位努力向对岸靠近。 此时此刻,底下的灵暴起伏、猛兽如云再不是风景,而是真正迫于眉睫的危机,如若处理不好,他杜小爷可当真是要掉下去遂那耿华之愿了! 杜子腾脸上的神情中,那些轻浮骄傲迅速退却,换之以全神贯注,他一边计算着铁翼角度一边飞速思索着这聚灵符的消耗原因,很快他得到一个结论:这天堑中的灵力太过狂暴,而他所绘的聚灵符再怎么改良也是损耗过剧!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心中迅速计算,然后当机立断,采取另一种可能更为曲折地方式: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狂暴的灵力团,尽管路线更为漫长,但聚灵符的消耗却是可控的路线。 [修真]破道_第35章 然而,那狂暴灵力团根本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出现的时间地点完全随机,杜子腾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尽可能地节省聚灵符的消耗,他周遭灵气再次充裕起来,但这次,杜子腾没有再立即替换符箓,灵气渐浓亦渐渐狂暴起来,将他耳畔都刮出道道血丝,但杜子腾只咬牙直视前方路线坚持着。 远处在仰峰坪边缘的众人也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废话!一气呵成直奔主题的路线和摇摇晃晃歪歪斜斜的路线能一样吗? 镇长等人皆是有些心焦,视线定在那隐隐约约在云海中起伏明灭的黑点之上不敢稍离。 耿华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还真以为有什么大能在背后,没想到居然是这小子自己折腾出来的!哼,那又如何,区区一个炼气三层,竟敢异想天开想飞越天堑,当年就算是那萧辰亦是炼气九层才敢闯上一闯! 此时空中的杜子腾早如血人一般,却依旧咬牙切齿:“我擦我擦我擦……” 那血腥引来了猛禽,杜子腾此时全心全意和灵暴斗争,哪有余暇顾及,但这空中的猛禽颇有些灵智,此时打量着那映射金属光泽的硕大翼翅,又感觉到那翅翼周遭灵力诡异,能在这半空灵暴中生存的皆不是易与之辈,它一时竟不敢上前。 看着杜子腾一点点接近云横峰,猛禽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峰上那些修士新引进的灵禽,莫不是就唤作“我擦”?能这般在灵暴中前行,虽说看起来诡异了点,但实力想来不弱,也不知对方习性若何?是否也以谷底闯入的低阶修士作为肉食?会和自己的族群起冲突么? 浑然没想到对方只是猎物的猛禽一个恍神,就只见杜子腾以一种禽类看来极其愚蠢的方式马上要一头撞到山壁!猛禽立即惊叫着回旋避让,心道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货色呢,口中吐出疑似嘲笑的啼叫:快来看,新来的傻叉!傻叉! 而杜子腾看到越来越近的山壁,感觉到越来越狂暴的灵气和空空荡荡的储物袋,只咬住牙关竭力抬起满是鲜血青筋狰狞的右手,在半空一线一顿地以血画出了一道聚灵符:“给、我、升!!!” 这一刹那,天堑之上,浩浩云海茫茫灵雾尽皆一凝,云横峰底竟是剧烈一震,仿佛什么东西在隐隐召唤着一般,杜子腾觉得自己竟似被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加速朝山壁而去!!! 随即那云雾灵气剧烈沸腾起来,竟四面八方朝云横峰山壁汹涌而去赤裸裸露出整个山谷,叫仰峰坪众人清清楚楚看见了谷底无数恐惧嚎叫的凶兽和半空惊惶翻腾的猛禽! 众人也是第一次在仰峰坪看清对崖,也是在同一瞬间,数人惊叫——杜子腾眼看马上就要撞到山壁之上! 镇长同简泽闭上双目,不忍再看。 铁万里捏紧铁拳,咬紧牙关,已是目中带赤。 陆玄春已经在叹息。 耿华唇角勾起,抬起双手准备鼓掌相庆。 然后对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我擦擦擦擦擦擦擦擦——” 镇长简泽铁万里陆玄春耿华其他所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只见那云雾翻涌着尽皆聚到某人身下,然后杜小爷就如同坐了升天炮一般直冲苍穹,再重重摔落,一头扎进了对面崖岸上,再无声息。 第二卷:云横 第30章 众人的心尽皆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隔着这凶险的天堑,谁也无法第一时间赶过去查探那头的杜子腾到底如何了? 半晌,众人的心都快凉透时,一个鲜血淋漓但活蹦乱跳的身影一跃而起、狠狠跺着脚下的云横峰:“我擦你大爷!!!” 看到对面崖岸的响动,众人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放下。再一听杜小爷这中气十足的骂声,显是人无大碍,简氏祖孙同铁万里皆是哑然失笑,这杜小哥儿/杜兄弟/杜小恩人,那可是修真者的圣地云横峰啊,可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依旧这般不管不顾。 担心放下欢乐的气氛就渐渐上扬了起来,在场仙缘镇诸人心中激荡的更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骄傲与荣耀:自己居然真的见证了有人成功闯下过天堑,竟然是杜小哥儿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物,还是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飞过去的! 有人反应过来突然惊呼道:“杜小哥儿才炼气三层……那岂不是第二个炼气期就越天堑的人物?!” “你我当真是三生有幸,竟亲眼目睹了这等必会轰动修真界的大事!” “哎,这杜小哥儿的修为比萧大师兄当年还要低哪……” “这可真是有缘份哪,怕是萧首席自己也没想到他救下的杜小哥儿也能这般过了天堑吧……” 远远的,对面那身影似乎想起来什么,以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嚣张返身朝这头一指喊道:“哈哈哈哈,看到了么?小爷不用你帮,自己进了横霄剑派!” 也不知是否杜子腾那最后那一记血符的余威,此时山谷内云雾尽皆聚集在云横峰山壁之下,一时未曾散去,即使隔着天堑,两头的人亦是能清楚地看到听到彼此。 因此,当杜小爷那一脸不可一世的得意嘴脸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时,耿华觉得自己的脸被撕了扔在地上反反复复踩不了不知多少脚。 周围数位仙缘镇镇民的眼神更让耿华周遭温度骤降:这些蝼蚁刚刚一脸欢欣鼓舞,现在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他们敢! 然而,耿华尚来不及将怒意发泄,陆玄春已经拱手道:“耿道友,在下尚有职责在身,需得先行一步,见谅。” 话音刚落,符箓一闪,他人影已是借横霄剑派护山大阵跨过天堑而去。 之前杜子腾的嚣张、镇民隐隐约约的嘲笑眼神此刻在耿华看来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陆玄春那“职责”二字如一盆冰水泼在他头顶,叫他瞬间透心冰凉。 职责?什么职责?陆玄春要履行的自然是当值修士见证闯天堑之责! 旁边简铃儿尚自一脸天真地欢喜道:“那小杜哥也是横霄剑派的人啦?” 小孩子清脆的语音仿佛重重一锤击在耿华心上:他今天下山到底所为何来?非但没能将危机扼杀于萌芽,反倒是真正成了那小子加入剑派中的见证?! 一时间,逆沸的心血再次上涌,耿华无法再压抑,竟是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简氏祖孙一脸戒惧后退数步,牢牢将简铃儿护在身后,这耿华凶性大发时实在太过可怖,简家人皆是害怕他愤恨交加之下暴起伤人。 但这一口鲜血吐出,再冷眼看到众人惊恐畏惧的表情,耿华竟突然冷静了下来:同一群蝼蚁有什么好计较的?今日既已事败,那再多追悔懊丧皆是无用。陆玄春按照门规必是要将此事向当值长老禀报的,当务之急,应将一切速速禀明师尊才是要紧! 下一瞬间,耿华竟也同陆玄春一样,转眼就消失在仰峰坪阵法之中。 镇长皱眉,这耿华到仙缘镇上,竟也不提面见耿氏夫妇……当真是凉薄无情至极,手段心思又是那般狠决毒辣,想到杜子腾在峰上还要面对如此对手,镇长的心中一抹隐忧未敢放下。 ============================================ 云横峰上,六宫十二殿的掌座长老竟在同一时间收到执事长老的传讯:速至一心宫议事。 议事?执事长老急召所议为何事?众长老心中持疑,然而,大修士就是大修士,纵然这云横峰上下相距数百里,不过呼吸之间,除了那等闭关到紧要关头无法分神的,竟是齐聚一心宫。 随意一召便能有十数位金丹齐聚一堂,足叫修真界多少门派愧煞羡煞,可在横霄剑派中,也不过是常事罢了。除了在坐数人,剑派中尚有数十位金丹坐阵,然而,门派中到底确切有多少金丹修士,怕是掌门都很难说清,因为剑派中这游历在外的金丹修士更是不知凡几——这便是执修真正派天下牛耳的堂皇气象。 “不知执事长老所召何事?” 执事长老目视堂下:“你且将事由再向诸位掌座再说一遍——此乃今日第一重‘仙凡堑’当值修士。” [修真]破道_第36章 堂堂“飞毫院”掌院在此处竟然只有个补充背景一般的职责介绍,姓名俱无,但下首跪着的陆玄春眼观鼻,鼻观心,勿言表露不满,竟是大气也不敢出。如此众多的高阶修士在场,举手投足间那等沉沉威压已是叫陆玄春双股战战,在执事长老话语落下之后,更是无数强大到窒息的气机锁定在他身上,叫他心神失守牙关打颤,竟是难以开口。 随即,一道融融剑意如和风掠过,竟将那等气机拂开,让陆玄春有了喘息之机,他忍不住抬头,却不敢细看,只隐约在众多大修士中见到一位年轻修士,剑眉星目,微微一笑便耀如中日,英蕴神扬,风采逼人竟叫人不敢直视。 场中无端传来一声刺耳的冷哼,陆玄春神识一痛,不敢多思量,只记下那位年轻修士的容貌,暗暗承了这份恩情,便低头恭恭敬敬将今日天堑之事始末无一隐瞒地一一道来——那仙缘石一捏碎自然有阵法记录,他也不敢隐瞒。 炼气三层?飞过天堑?利用闻所未闻的符箓和一件下等法器?! 如若不是执事长老在堂上端坐,此事确然无疑,只怕在场诸多大修士早就一巴掌拍死陆玄春拂袖而去! 然而按捺着性子听完陆玄春禀报,性子暴烈如炎宫掌座葛春雷已是怒声斥道:“荒唐!此等小儿岂可入我山门?!” 陆玄春只觉得自己那点可怜的神识中也似平地惊雷一般直让他天旋地转,金丹之威竟至于斯! 在座诸多大修士,多数却是皱眉不语,少数只冷眼旁观,场面一时冷凝,倒是可怜陆玄春勉强恢复过来之后汗透重衫,未得发话不敢起身。 然后,陆玄春只听得一道冰冷倨傲的声音响起:“葛师兄所言甚是,不过一炼气三层的小儿罢了,长老不觉召集我等前来太过兴师动众?” 执事长老只淡淡答道:“如今掌门闭关,按门规,事存异议之时,需由六宫十二殿合议。” 陆玄春小心地抬眼觑了一下,那同执事长老说话也敢如此倨傲的修士一袭赤火霞袍,眉宇间却冰冷如霜,只这一觑之下竟让陆玄春双目冻得生疼,随即那冰寒由眼直闯入神识,不过片刻,竟叫他似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一般! 陆玄春不敢出声,只得咬牙苦撑,然后一道熟悉的剑意再次拂过,第二次解了陆玄春当众出丑之厄。陆玄春缓过之后依旧微微打着寒战,只隐隐听到那冰寒神识的可怕主人倨傲道:“……依执事长老所说,按门规行事召我等前来自无不可,这六宫十二殿,我等皆忝为掌座,自是义不容辞。” 随即那人嗤笑一声:“只是,萧道友倒是生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好性子,不过一个外门修士竟也值得你两番出手?不知,”那人声音骤然阴沉下来,如暴雪将至:“我等掌座合议,萧道友你在此,所为何来?” 说着他冰冷目光一凝,便牢牢落在一人身上,其实,无须他目光指路,一众金丹长老之中,这么一个年轻到如日正中天的身影已让人觉着不容忽视,不可忽视。 本来经此教训,再借上十个胆子,陆玄也不绝敢再妄自窥探金丹修士尊容,但刚刚那人话语透露出来的信息,莫非两次助他之人皆是一位萧姓真人——难道竟是真传首席?! 陆玄春的心怦怦直跳,吃惊之下他忍不住抬头向那年轻修士看去,在这般尖锐的指摘之下,他只是风轻云淡地疏朗一笑,越发显得雅致雍容赫章华彩,如暖阳当空,叫一切喧嚷指摘都云开雾散:“皆是同门,还请华嶷道友勿要计较这当值修士一时失礼。” 陆玄春闻言,钦佩萧辰果然无愧真传首席尊位雅量海涵之余,亦是暗暗惊心,原来那倨傲者就是华嶷真人,早听闻他极不好易与,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不过道出此人气量狭隘的万分之一,如此动辄得咎,哪里是“不好易与”四字可以形容的! 而且,陆玄春暗自揣测,那耿华便是他的弟子,这华嶷真人怕是也对自己刚刚那番不偏不倚的表述不满,借机敲打罢? 华嶷对萧辰这番话却更是冷笑出声:“萧道友何必避重就轻?我只问你,以何等身份参加这合议之事?!” 在座诸多金丹心中皱眉,这华嶷,竟是半点情面不留当面直斥,莫不是要撕破脸不成? 须知修真界中修士结丹极为不易,千万筑基中也未必有一,若按杜子腾的话来讲,那就是修士结构是一个底宽上细的怪异金字塔。 炼气、筑基到金丹,虽则只有三个大境界的差别,事实上,每一重大境界之间都有着天壤之别,炼气期的修士不过门外窥道强过凡人罢了,筑基方能算真正踏上修道一途,而金丹便可算得上修道小成,只有道成法至才可凝结金丹浑圆无暇。这中间,寻道、悟道不知将多少修士困死在瓶颈之中,万中无一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因此,到了金丹这个位阶,修士其实已经是个极小的圈子,即使是横霄剑派这等庞然大物也不过廖廖数十至多上百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在场的掌座听到华嶷那番话才会如此吃惊,修行到了这般田地,法侣财地四样中“侣”这一项已是万分难寻,他们皆属横霄剑派,在金丹中就是天然同盟,像华嶷这般因为教训一个低阶修士、计较一点无所谓的名分而直接与同阶修士形同当面决裂之举,实在太过罕异。 而且,他这般针对的人乃是萧辰,在横霄剑派崛起如彗星奔踏的萧辰。掌门爱徒、真传首席、百岁不到便已结丹、凝结金丹时又是那般骇人天象,这诸多殊荣绝非侥幸。更何况,素闻萧辰风度卓绝为众弟子垂范,绝非那等得意忘形不敬同门之辈,今日一见也确实名下无虚……这华嶷又是何苦来哉? 金丹修士哪个不是历经险恶见多识广之辈,立即有人意识到……那前去追击炼气三层小子的内门弟子似乎是华嶷之徒?只是犯得着为了一个犯错的弟子这般开罪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同门同阶修士么? 一心堂内竟是静可闻针。金丹修士们无一人出声打破这沉默,陆玄春更是恨不得将自己埋到一心宫的地板里面,绝不想亲眼目睹这神仙打架的一幕。 那般欺上来直如打脸的话,萧辰竟也未当场反驳,看他唇角笑意未退,显是半点也未放在心上。 华嶷只冷笑不止,越发看不起这刚刚结丹的后生小子:“怎么?你……” “够了!”一声威严怒喝将华嶷言语打断,众掌座心中一凛,皆肃容望去,纷纷忆起,此次集会乃执事长老亲召,岂容华嶷真人这般无礼放肆? 纵然三位大长老中,执事长老为人平和中正,但似华嶷这般无礼者,只怕足以让大长老震怒吧? 但华嶷却尤自一脸愤愤,竟似有恃无恐一般,倒叫众多平时少见胆敢触怒大长老情形的掌座们惊诧不已。 执事长老心中一声长叹,却已决定快刀斩乱麻,不能再任由华嶷这般下去,与此同时,陆玄春也觉得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扭曲起来,显是执事长老不允他听到: “既然诸位掌座皆在,倒不妨先行叫诸位知道:掌门自关中传讯,待萧辰结丹大典之时,为其重开‘斗辉殿’!” 众位掌教虽早有预感,但当执事长老真正宣布这样的消息时,即使已历经多少惊心动魄的场景,他们依然忍不住心中的震撼,看向萧辰的目光中更是带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这位便要是这堂皇横霄剑派的下一任掌门了。 那“斗辉殿”便是执掌门派之前入住之所,乃是向天下修真者昭告继任者之意。 华嶷却是面色大变,难以置信地起身道:“这不……” 执事长老只沉下脸,双目直视华嶷道:“难道华嶷真人认为掌门决议有何不妥?” 此话夹着元婴真人重重威严如巨岳压顶一般狠狠压在华嶷心中,他心中一滞,毕竟也是修真道上阅尽风浪之人,华嶷知道自己刚才已是太过失态且不占理,来日方长,现在可什么都还没定下来,一切尚还有谋划余地! 华嶷也不愧为金丹期的大修士,瞬息之间他已经思虑明白,面上又恢复冰霜一般的淡漠拱手道:“华嶷失仪。” 执事长老雪白长眉一颤:“如此,诸位是否还对萧辰参会有疑议?” 全场默然,那“斗辉殿”仅次于掌门所居“星耀殿”,乃是掌门继任者居所,此殿掌座即下任掌门,地位超然,怎么还会有质疑? 而且,从始自终也只是华嶷一人不服,其他人更不可能有什么疑问了。高阶修士中隐隐有传言,现任掌门修为深不可测已接近飞升之境,只怕在历任掌门、乃至太上长老中都是罕见,说不得,此番安排亦是想让萧辰早早接手门内事宜好自俗务中抽身,当然,那般大修士的境界自然又不是他们这等金丹可以揣测的了。 执事长老见事已平息,便道:“如此,便继续合议,适才诸位已明了第一重‘仙凡堑’上之事,那闯过仙凡堑的修士如何处置,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华嶷再次出声道:“‘仙凡堑’乃祖师为天下有大毅力却无大机缘的修士而备,那小子不过炼气三层,修为上既无甚卓越之处,亦未经过天堑心性考验,我横霄剑派若让这般小儿以此等手段糊弄入门,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自然不能令其加入门派!” 且不论华嶷这番话的动机如何,但确实在情在理,令在场许多掌座暗暗点头,如果真这么一个混账家伙加入门派,只怕他们中许多人的念头都要不通达了! 但亦有人当场冷笑:“哦?那依华嶷道友所言,祖师当年所定下的‘越过仙凡堑即可入横霄剑派’的十二字门规亦是可有可无?” 这声音苍老却有些陌生,华嶷诧异地回头,却见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在一心宫一角猫着,说话时也依旧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这姓铁的老不死竟然舍得离开他那座快生锈的铁宫了?! 但华嶷却半点不惧:“祖师当年本就是为了选拔那等卓异修士而设这条门规,若让这等宵小入门,岂不与祖师心意背道而驰?死守门规若不知变通不过徒然惹笑,没得坠了祖师威名!”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萧辰却突然开口道:“若这条门规只是我横霄剑派的门规,华嶷道友此言并无不是之处。” 华嶷冷冷道:“那我就洗耳恭听萧道友指出我不是之处了。” 萧辰面上依旧那般温文尔雅,不见烟火气息:“只是这门规天下皆知,多少修士将越过天堑奉之为毕生之志,横霄剑派不只是这云横峰上的横霄剑派,更是天下千千万万修士心中的横霄剑派。若是这般轻易将闯过天堑的修士拒之门外,只恐令天下修士心寒志消,失却了祖师的本意。” 此言一出,在座掌座都心中剧震,萧辰这番话直令许多原来持否定意见的掌座直接改变了主意——相比于堂堂横霄剑派的威名而言,一个小小的炼气三层实在微不足道,便是纳入门下又如何?剑派之中难道还不能让一个炼气修士提升修为进境么? [修真]破道_第37章 华嶷本能地反唇相讥:“什么天下修士,不过是些要么道貌岸然、要么鸡鸣狗盗之徒,何需在意?” 执事长老在心中摇头:萧辰言语间在意的是剑派领袖正派的影响,利弊权衡清晰明白,这华嶷被萧辰一刺激,只顾着这等末节,出语只顾讥讽同门,心胸视野高下立现。 他只抬手道:“罢了,不必再争。这修士就纳入门下吧。” 华嶷还待相争,但举目环视,适才赞同他的修士尽皆摇头,显是已改主意,他只冷冷道:“若是天下修士人人都似这般投机取巧加入我横霄剑派该当如何?” 底下的陆玄春想到杜子腾那将聚灵符卖遍全仙缘镇的壮举,不知怎的,脑海竟涌现出杜子腾举着那“飞越天堑不用愁”卖遍全修真界、结果造成人人皆可飞越天堑的可怕景象……他不由得觉得一阵惊恐。 却听萧辰道:“不若公告天下修士:跋涉天堑而过者可入横霄剑派。另外,还要烦请罗长老将将仙凡堑中‘雾罗仙阵’略作调整,只允许闯堑修士自山谷下方通行。” 执事长老及一众掌座皆是一脸满意,大赞道:“此法甚妥。”至少是把这个漏子补上了,而且华嶷一提萧辰便已信口道来,显是早已思虑周详。 华嶷只得咬牙将剩下的话缩了回去,好不憋屈。 然而,不待执事长老宣布事毕,萧辰竟又上前道:“另有一事,适才听闻当值修士有言,这仙缘镇上竟有内门弟子恃武行凶,那炼气弟子才不得不捏碎仙缘石被迫越过天堑,仙缘镇乃剑派所辖之地,相距咫尺,且过往散修、他派修士前来拜访皆要途经仙缘镇,现发生此等恶行,若不予以惩戒,何以整肃门规令天下信服?” 执事长老皱眉尚未出声,华嶷已是勃然大怒,这萧小儿欺人太甚,自己已然放手,他竟敢反咬一口! 怒意蓬发间,他的冰火剑意已是当头向萧辰狠狠劈去!如火暴烈,如冰酷厉,这华嶷竟将这两极剑意渐渐修成两仪互生之意了! 两极剑意指的是同时修炼一正一反两种剑意,剑意互斥间磨砺剑意,精进奇速,但剑意本乃剑修所修剑道的显现,修两极剑意便意味着同时走在完全相反的两条剑道上,其中险峻,稍有不慎,即是走火入魔之灾。而两仪互生则意味着完全相反的两条剑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丝交汇,乃是剑道大成的前兆,这华嶷果然是不容小觑! 但萧辰一笑间,随意抬手一挥,剑意开阖,挥洒自如。不过眨眼间,那如火暴烈已化为春水粼粼暖意徐来生机盎然,如冰酷厉只转为秋风飒飒寒凉入骨肃杀无常。这剑意中竟是生灭交融,变幻只在剑主人一念之间——在场修士俱是感到心神一跳,好霸道的剑意! 似陆玄春这等筑基修士更是哼都没哼一声,已经昏厥,被执事长老拂到一旁,险险拣回一条命。 这萧辰竟修的也是两极剑意!刚刚谈笑挥手间的交手,不论力量大小,只说力量层次,却是高下已分。 而场中金丹长老反应过来之后,更是倏然色变:“剑种!” 所谓剑种乃是指剑意之后的另一重境界,当剑意磨砺至极再经道心考验之劫,方可凝结剑意为剑种,这已经算得上触摸大道边缘,在剑修来看,生出剑种的修士几乎可以说已经看到了元婴期的大门,这萧辰不是才堪堪结丹,却两极剑意融合交汇——这分明就是两极生剑种之征!此人在剑境上天赋竟骇人至斯! 华嶷修行二百载不过堪堪修化两极为两仪,可这萧辰年不满百岁竟是剑意相合、剑种已生!在场众多金丹剑修一时间都生出世上着实有人生来惹天妒的感慨来。 执事长老面色阴沉:“令那内门弟子给我去第四重仙凡堑守堑一年!” 华嶷大惊失色:“袁师叔!” 执事长老只冷冷道:“今日事毕,诸位且回吧。萧辰你留下。” 且不说华嶷是如何怀着一腔怨愤离去的,执事长老看着留下的萧辰一脸光风霁月忍不住再次叹气。 作为看着华嶷一步步修行至今,更是看着萧辰从稚儿长大成人的门派长老,执事长老深知,方才一切绝非偶然,华嶷为人是偏狭孤高,也的确一直对萧辰有着隐隐敌意,却绝不至于像方才一样在一众掌座中那般失态。 萧辰两次出手相助那当值修士又岂是如华嶷所说那般“悲天悯人”?反正执事长老是绝不相信的。只怕更有可能是借着这出手之机撩拨华嶷吧?可叹那华嶷步步落入彀中全不自知还想打压萧辰,真叫他不知说什么好。 说起来,执事长老心中还是对华嶷的怜惜同情居多罢?怎么说,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横霄剑派中自然剑修占据绝大数,既为剑修,自然心直如剑,万事直指本心,故而相比于其他门派,少纠结纷争,氛围纯净自然一意修行,强大由此而来,剑派能在修真界中领袖群伦,也与此分不开。 如萧辰这般的异数将来执掌门派,若在一甲子之前,执事长老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赞同的,他毕竟也是个剑修,自然也更欣赏那等心直如剑之辈,而萧辰虽然看着风度卓异气象堂皇,足以率众垂范,但内里实在是城府深深,让执事长老有时候应付起来都得皱眉。 可近来修真界中实在波云诡谲,上次萧辰被邪道一金丹修士打伤之事就让横霄剑派上下震怒,修真界中,邪道本就势微已久,这般挑衅之举实在是太久未曾发生,而正道中,其他门派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之态,偏偏掌门又在此时闭关,以萧辰之能,此等局势应付起来至少绝不会让剑派吃亏,倒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门派之中皆为剑修,行事说话直率了些,纵使有同门一时思虑偏狭,你身为门派首席也当宽厚仁义为先。”不要老是挖坑叫别人跳,一时不好收尾。 萧辰温颜一笑,向执事长老道:“多谢袁师叔提点,我定会掌握好分寸。”至少那肃寒绝杀阵和血炼之法他方才就提都没提,至于为什么没提……嘘,不可说。 执事长老却是严厉看了他一眼,又有些拿这小子无奈:“罢了,等你师父出关再来教训你吧。” 萧辰只是一笑。 执事长老一指堂下晕过去的陆玄春:“此事既然你已插手,听闻那炼气修士也曾被你所救,虽则来历有异……便由你来善后吧。” 言毕,他再次叹了口气,以元婴修士之能,转眼之间这堂上只剩下萧辰与陆玄春。 萧辰生灭剑意一拂,陆玄春悠悠转醒,只见空空荡荡的大堂和眼前风采卓然的真传首席,感慨自己居然真的自那等强大修士的剑意下拣了条命回来,立即起身向萧辰道谢。 萧辰侧身避过了陆玄春的大礼:“皆是同门,我亦曾托庇外门,陆修士不必如此。” 陆玄春一怔,只见萧辰提及他在外门一事眉宇间依旧风疏月朗,竟是丝毫不以为意,只教陆玄春心中震荡不已。以萧辰今时今日的修为地位,在他这一介外门低阶修士面前,提起昔年势微之事竟如此坦坦荡荡,叫陆玄春心中敬服不已,只在此人面前再次深深低头,以示恭敬。 陆玄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敢问萧真人,适才合议之后,对于那姓杜的小……修士是要如何处置?”他本想开口说小子,但想到那小子毕竟是眼前的首席大人所救,敬屋及乌,连带的,居然杜子腾也成了小修士了。 萧辰道:“适才执事长老已然明言,可纳入门下,陆修士你也应当听到了罢?” 陆玄春点头,他只是担心之后事情有变化,如此听来,那姓杜的小子倒是好命了:“只是不知,门内要如何安排于他?” 萧辰一挑眉,随意笑着:“我听说他符画得不错?呵,那就去你的‘飞毫院’吧。” 陆玄春好险没一头栽倒在地,这么个逼得执事大长老召集六宫十二殿合议、引得华嶷真人和萧真人交手、还不知要搅出多少风雨的大大大大大大号……烫手山芋最后竟是要砸到他陆玄春自己手里?! 他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少烧了哪柱高香?陆玄春欲哭无泪。 他连连摆手道:“我飞毫院不过外门下三院之一,人少势微,实在是……” 然而,对上首席大人那双灿如星辰却深不可测的双眼,那一个“不”字无论如何不敢也不能说出口,陆玄春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转口道:“……虽然人少势微,但必不负首席所托,让杜小修士在飞毫院待得舒心畅意。” 萧辰却摆手道:“那倒不必,陆修士你只管按规矩来就是。” 陆玄春心中诧异,突然有些不明白这位真传首席的意思,他有自知之明,若真传首席是希望那小子修行进境一飞冲天,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让其来飞毫院,若只是希望这小子平安一世托庇风雨,却又特意同自己强调不必特殊优待,真是让人百思不解。但这般大人物的心思,他也不敢再多加揣测,既然首席这般交待,那他就按一般弟子对待就是。 陆玄春怀着满腹心塞之情,恭敬告辞之后领命去执事堂落实杜子腾的外门弟子身份去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怎么萧瑟,倒让他身后的萧真传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玩味的笑容:炼气三层就能让人这么头疼,倒还真不是普通人啊…… 回想起当初救下那小子时的情形,萧辰面上的神情越发莫测难辨。 =================================================== 云横峰腰,某个闹腾得修真界第一大门派高层鸡飞狗跳、甚至最后逼得第一大派不得不修改门规的凶残人物正在呼呼大睡。 [修真]破道_第38章 仿佛睡梦中也感到了众多大能的暗暗诅咒,某人搔了搔下巴,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上方的石壁,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耿家剁草的日子、仙缘镇上一幕幕自眼前划过,最后定格在飞过天堑抵达云横峰然后昏睡过去的事实里,杜子腾才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啊耶!小爷已经是横霄剑派的弟子了,哈哈哈哈!” 完全不知道他这弟子身份得来背后有多少曲折离奇又对自己有着莫名自信的某人可真是幸福得让人想掐一把。 杜子腾起身后只发现腰酸背痛,回头一看,好家伙,真不愧是什么鬼剑派,那床就是块贴着石墙略微打磨的大石块,难怪他这在耿家磋磨惯了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环视这间屋子,竟然也是间石屋,除了张石床,一张小小石桌,竟是半点装饰也无。 无语之下,杜小爷拉开石门准备出去,门外一片云雾茫茫,杜子腾信步踏出几步,然后他突然心中咯噔一下:“啊啊啊啊啊——” 然后一道不耐的声音道:“叫什么叫!”随即杜子腾觉得后领一紧,下坠之势终于止住。 杜子腾勉强抬头一看:“陆……陆真人……” 随即杜小爷又被扔回那间石室之中,一枚小小的玉牌砸到了他身上:“云阶令,没有此令山上不可通行。” 话音刚落,留给杜子腾的就是涌进屋中的茫茫云雾,人影早就不见,杜子腾:我擦大侠,你不留个横霄剑派的攻略下来就这么走人真的好么么么么! 然而,内心深处来讲,杜子腾也不是那等真正需要攻略的人,君不见仙缘镇上没有攻略某人不也一步步蹦跶得挺欢? 因此,打量着那上面写着“飞毫院”“杜子腾”字样的重要小牌子,杜子腾挑眉,他这算是进了陆玄春的地盘啦?也好,所说他也是个画符的高阶修士,有空倒是可以问一问【然而对方并不想搭理你== 略略收拾好杜小爷又一次试探着朝门外踏去,话说,刚才实在也怪不了他,门外云雾重重视线全遮,那走道却居然不到一步宽,也没个警告提示“危险,止步”,他当然一脚就踩空了,果断差评! 这么窄的走道,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路,若是走道在路途断绝,那就会重复刚刚的悲剧了,但方才还有那陆真人拉他一把,如果等会儿掉下去,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救…… 不过,这样的地方,那些会御剑的修士还可以咻咻地飞来飞去,其他人怎么办?想到这毕竟是待得长远的地方,杜子腾皱眉苦思。但杜子腾生命中就不知道“不可能”三个字怎么写,他迅速伸手进储物袋中,创造历史的一代神器“飞越天堑不用愁”果然好好地躺在里面,杜子腾心中一定,可问题是现在手上没聚灵符…… 好在,此时,终于有人出面,及时制止了一双金属翅膀翱翔在堂堂云横峰上空的美好风景,石门应声推开,走进来一个面目憨厚笑容质朴的男子。 他一脸热情地看着杜子腾道:“杜师弟吧?掌院特令我来领你回‘飞毫院’。” 杜子腾:“如此多谢,不知阁下是……” 来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笑:“看我,一时高兴给忘了,我叫方平。” “方师兄,还要劳烦你了。”杜子腾一面热情地回应,一面在心里疯狂地吐槽陆玄春:架子可真大,刚刚顺便把自己拎回那飞毫院不就结了么。 而杜子腾很快发现,陆玄春身为一院掌院,这么安排是十分有道理的。 第31章 方平在前面领路,只见他信步在云雾中前行,显是对这段路已经十分熟悉。杂灬志灬虫路上几句闲聊间,杜子腾也已经打听出来,这位师兄乃是凡间某一名晋的小国内一农家之子,因为给一位驱邪的老神仙端水,意外被发现身有灵根,好命地带到这横霄剑派,因着幼年时对那老神仙,其实是位老修士的符箓驱邪之法感兴趣而入了飞毫院。 这些年来,许多飞毫院的师弟们也都是由他接引到院中,故此这段路途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说话间,这段窄窄的山路越来越陡峭,不知道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山风却越来越厉,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断断续续,渐渐地,即使身为修士,杜子腾也感觉到攀爬开始越来越艰难,谈话自然中断。 杜子腾心道:难道这横霄剑派对弟子还有最后一重考验? 他也不说话,只咬牙沿着这几乎垂直的山壁向上爬,却没过多久,就听到方平长喘了口气:“到了。” 杜子腾最后使劲向上一撑,当他的眼睛越过身下的山脊时,视线豁然开朗。 这道石脊之后是一小片平地,只见数千名剑修在天空云涛下整齐划一地挥舞长剑,人声寂然,衣襟猎猎,剑气却直冲云霄,竟让整片山谷中长风锋锐如剑,直割得杜子腾脸颊生疼,但他却舍不得眨眼,这静默的一幕却远比任何他在这世界上见识过的喧嚣更为震撼。 这数千修士同时练剑的余波竟让他隔着一道山脊都能感觉到剑气威压,难以前行,不难想像若是站在那平地中央练剑,只怕是要与整个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一齐对抗!但这数千剑修纵然有人汗湿重衫,动作却始终如一,不见停滞动摇。 这一刻,杜子腾突然反应过来,这横霄剑派好像是没有山门的,似乎有这凛冽剑气直冲霄汉,也不需要任何山门,这一刻,他也突然理解了,为何这修真界中那样多的修士会向往这里。 然后,杜子腾却被山谷更远处的一道瀑布吸引,那瀑布自陡直绝壁上倾泻而下,定睛一看,发现哪是什么瀑布,竟是浓密灵气狂暴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那灵瀑中有一道笔直细线中分为二,两旁又各有数十个若隐若现的小点,只是隔得太远,一时竟看不分明,杜子腾忍不住问道:“方师兄,那是?” 方平亦在一边观察杜子腾的表情,仿佛欣赏够了杜子腾的震撼,又惊讶于杜子腾能第一时间发现此地最为重要的一处,一脸欣荣地解释道:“那是第二重仙凡堑。” 杜子腾惊讶地转头:“第二重仙凡堑?!” 方平点头:“杜师弟你通过的乃是第一重,我横霄剑派一共十三重仙凡堑,每过一重,便离凡人远一重,离仙人近一重,‘仙凡之堑断凡尘’,故名仙凡堑。” 杜子腾沉思点头,可见仙缘镇上有些信息缺失、或是不尽不实,与真正的修真界还是有差异。随即,他又犹疑地问道:“我见那仙凡堑中似乎藏有什么东西?” 方平一脸肃穆道:“那正是闯堑修士,师弟不妨与我近前细看。” 方平引路,并不穿过山谷打扰剑修们,只是沿着山谷边沿的小道绕行至那灵瀑之下,杜子腾赫然发现,远望时那灵瀑中的数十个小点竟是一个个逆着灵瀑而上的修士!只见他们顶着这狂暴灵气的冲刷艰难在绝壁上攀援前行,所依仗者只有手中长剑,或劈或刺,利用剑式抵御头顶灵气不曾停歇的冲击,只有当剑式威力将灵气击退一小段空间之时,才可趁隙向上攀爬一点,如若不慎 杜子腾“啊”地惊呼,他眼睁睁地看到一个修士因为力竭出剑不及竟生生叫灵瀑冲刷下来。 杜子腾忍不住问道:“这……” 方平脸上虽然钦佩,神情却淡定:“会受伤却多半无事,修养一段时日自然就好,只是,这次闯堑便算是失败了。” 杜子腾的目光忍不住放到那其中一个个还在苦苦挣扎前行的修士身上,狂暴的灵气他在第一重仙凡堑时就见识过,只是那时的灵暴无规律可遁,他甚至还借着聚灵符的庇佑,已经过得那般艰难,如今见到这瀑布般的灵暴和那些绝不放弃一意向上的修士,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次闯堑似乎太过侥幸。 方平语声中也颇多慨叹:“那灵暴冲刷之痛,若不经历恐怕难以想象,我曾听同门说过,越是往上那灵暴越是迅猛,再向上攀爬也就加倍艰难,消耗灵气更剧,在最终关头更容易被冲刷到底功亏一篑,有众多前辈终其一生也未能成功登顶。即使是我外门中天资佼佼者想闯过此堑亦要历经失败数十次、耗费数十年,可却一直有众多师兄弟不畏苦难,奋力冲击,一旦成功登顶便意味着‘剑元’修炼有成,真正踏入剑道。故此门内有‘十年磨一剑’之说,此堑又名‘磨剑崖’。” 杜子腾喃喃跟着道:“十年磨一剑……” 在灵暴之瀑中数十年如一日,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奋力向前,如此这般坚持直至攀顶,方可磨出横霄剑派外门一剑……这样的横霄剑派如何能不执天下修真界牛耳? 方平又道:“师弟你再细看那中央。” 杜子腾凝神看去,这灵瀑中央远望就有一道笔直中分的细线,此时近看,竟然是一道绵延向上的刻痕,由密密麻麻的无数剑印组成!这剑印在下面初始时还有些杂乱无章然而渐渐向上却凝集成一种可怖的威势,连这灵瀑都仿佛畏惧于这剑印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避让而行,因此才能远远望见一道中分细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杜子腾也清晰感觉到那森寒肃寂中又绵延不绝的剑意直刺神髓,越是凝神极力想驱散那可怖剑意,它就越发在脑海中绵延不去:那无尽死寂中竟偏偏蕴含着毁灭不尽春风又生的暗劲,越是驱逐越是绵延,而杜子腾终于忍不住腾腾倒退好几步,头晕目眩之下才堪堪止住脚步。 方平吃惊之下连忙上来扶住杜子腾:“师弟,你没事吧?” 杜子腾此时平息心神,才心有余悸地飞快扫了一眼那些可怖剑印,那痕迹仿佛已有年头并不新鲜,却依旧霸道若斯,不仅叫这狂暴灵瀑亦避让三分,甚至是杜子腾远远一看都差点震伤心神。 [修真]破道_第39章 一位青衫修士此时降到他们面前,大声喝问道:“尔等何人?非闯堑修士不得无故于此逗留!” 方平一见对方装束,立即行礼道:“敢问师兄可是今日守堑修士?这位是我师弟,新近入门,故此领他前来膜拜师门圣迹,还请师兄原谅则个。” 青衫修士表情登时缓和:“原来如此……”随即他见杜子腾气息不稳,分明是被剑意所伤,一见身后仙凡堑上那道著名剑迹,惊讶道:“令师弟莫不是为崖上残存剑意所伤?” 方平正是大惑不解:“……我亦不知,只是刚刚引师弟瞻仰真传首席的剑迹之时,突然如此。” 青衫修士却点头赞许道:“练气三层便能感应真传首席的剑意,这位师弟在剑道上必然天赋非凡。” 杜子腾一脸疑惑:“真传首席的剑意?”又是那什么萧辰?怎么走哪儿都有他! 青衫修士“哈哈”一笑,回首一指那道将灵瀑中分的可怖剑痕:“这道印迹乃是当年首席大师兄在外门闯堑时留下,也只有萧大师兄这般惊才绝艳之辈才能在外门时就领悟这般霸道绝伦的剑意,这许多年过去天堑竟也难以复原。师弟你在剑道上怕也算天赋尚佳,入门之后若是勤勉不懈,假以时日,定然也可闯过这仙凡堑,进剑阁去观望一二。” “剑阁?”杜子腾追问。 方平也是凝神细听,显然这等消息并不是弟子闲谈间会轻易透露的。 青衫修士一脸肃然向往:“不错,正是我派圣地剑阁,闯过此堑者剑元初成,剑阁中皆是神兵利刃,若是大机缘者,甚至可在其中得名兵认主,至不济,也可受那绝世剑气洗涤,参悟剑道,令剑元更加精粹,在修行上事半功倍。” 杜子腾双眼放光:“那等绝世名兵只怕很是值……呃,很稀有罢?” 青衫修士心中有些古怪,却还是点头道:“那是自然,剑阁中无平凡之兵,或是名震一时的前辈所留下的佩剑,剑上自然存留先辈剑道之气,或是剑中蕴含特异剑道之痕,哪怕未能认主,亲自走上一遭,亦能借此映照自身剑道,大有裨益。” 杜子腾仰望眼前浩浩灵瀑,眼中所见不再是飞流直下的狂暴灵气,而是一把把瑞气千条的神兵利刃,如果真的手上有那么一把,无论防身还是砸人,哪怕是手头紧的时候用来换些灵石也是好的啊【喂! 这横霄剑派果然是好地方!法侣财地,目前为止至少财地二项让杜小爷十分满意。 想到那些传说中的神兵,再看着眼前声势浩大的灵瀑和堑中奋力向前的一个个身影,杜小爷胸中豪情勃发,当即击掌大笑道:“我一定要闯过这第二重仙凡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方平一听顿时脸色表情十分复杂。 青衫修士见惯各色剑修,其中狂妄更胜杜小爷者亦是不知凡几,因此,他非但未曾取笑杜子腾不知天高地厚,反而“哈哈”一笑:“你小小年纪,修为低微,倒是有志向,那我便在此候着你闯堑的那天吧。不知你们是哪院弟子?” 这愉快交谈中,方平闻言却突然一脸尴尬迟疑没有答话。 杜子腾正是神采飞扬,这青衫修士适才话语中又是一片拳拳爱护,他毫不迟疑地答道:“我是飞毫院的杜子腾,到时你可不要记错啦!” 谁知那青衫修士表情顿时古怪起来:“飞毫院?!” 杜子腾一脸骄傲地点头。 这青衫修士却神色一变,竟是换上一幅冷漠面孔:“罢了,你们既已看过,现下速速离去!”随即他嘲笑道:“飞毫院?!哈,你们又不闯堑,没得打扰其他同门,看热闹去别处去,没得来消遣我,再不走,我就要行门规了!” 杜子腾忍不住不服道:“我们飞毫院不用闯天堑?这是什么意思?” 青衫修士哈哈一笑:“那等在修行上有大理想大毅力之辈才愿吃这闯堑之苦,飞毫院?哈哈!”然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杜子腾:“念你是新进修士又在剑道上有些天赋,不妨听我一劝,趁早改换门庭,否则悔之莫及!” 言毕,这修士已是祭出飞剑,摆明如果他们不走便要行门规之态,方平也是一脸尴尬速速一扯杜子腾就离开了。 杜子腾心中有疑问,但转过这第二重天堑的山坳,沿途很快有新的风景叫他忘记去问。 这横霄剑派当真是古怪之极,大概因为门派所在云横峰就是一座险峻山峰无甚平地可供落脚,弟子庭院竟然也是在悬崖上凿壁为穴,当杜子腾抬头仰望那峭壁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石屋时,第一印象只觉粗陋,可当他看清那石屋上密密剑痕时,忍不住骇然问道:“难道这些庭院也是同门们以剑凿出来的?” 方平点头:“正是,在云横峰上,剑道修行无处不在,这住处自然也要动手亲自开拓。” 杜子腾今日心中已经有太多震撼,如今回想,在仙缘镇上自己当真是井底之蛙,但此时真正见识天地之大,杜小爷非但未曾感慨自己的渺小,却反而莫名升起一种豪情:“方师兄,我们飞毫院在何处?快领我去见识一二,我安顿下来好认真准备闯堑之事~\(≧▽≦)/~” 方平神情中有些无语又有些莫名的窘迫,却还是一指那片石屋边缘:“咳,那里就是飞毫院。” 杜子腾顺着方平所指望去,神情也由~\(≧▽≦)/迅速~变成了(⊙o⊙):“那里?!” 方平面色赤红地点头。 杜子腾:…… 本来他还觉得石屋简陋,在看了飞毫院的屋子后只觉得:安得石屋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啊泪流满面! 看着那歪歪扭扭几间吊在悬崖上的小破茅屋,杜子腾实在没办法淡定,当他跟着方平顺着起毛的绳梯战战兢兢地下去时,杜子腾往下一看,果然是云海涛涛,白雾茫茫——不知道摔下去能不能剩下全尸……杜小爷累觉不爱,TMD哪个门派回个屋还要在悬崖峭壁上攀岩啊!哪个! 杜子腾想到这儿,喘着气朝下方大声喊道:“方师兄!” 方平攀爬的手脚一停:“怎么?” 杜子腾仰头大声吼道:“要是摔下去受伤,算公伤有灵石补助吗?” 方平险些一头栽下去。 待得最后终于抵达这破败得随时在山风中可能散架的屋子时,方平勉强解释道:“修士修行乃在于勤勉修心,外物需不萦于胸,还望师弟不要太过介怀。” 杜子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草屋里就传来清脆撞击的“哗啦哗啦”声,随即有人大声道:“开!!!” “哈哈,满园春!十枚灵石,师弟我承让啦!” “唉,今日真是晦气!” “啧啧,你小子这运道真是绝了。” 杜子腾看着方平:……这就是传说中的修士修心? 第32章 看着杜子腾那无语的目光,方平面上实在挂不住,冲进这逼仄院内压低声音忍不住道:“林师弟、孟师弟、谭师弟,你们这是做什么?!掌院明明交待过今日有师弟入门,你们……” 谭庆不屑道:“嘁,得了吧,方大傻,别老把自己当回事,来来来,师兄们,别理这败兴玩意儿,咱们接着走一个!” “林师弟!”纵然再是老好人,方平此时也有了怒意。 林丛却是横眉冷竖:“哟~难不成你在你那心肝伍师妹那碰了壁,就回来把气撒在我们头上?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修真]破道_第40章 孟林戏谑道:“哦?伍师妹?莫不是浣碧院的伍宁儿?这方大傻不是痴想了人家许久么?难道今日有甚进展?林师弟你快说说怎么回事!” 林丛却哈哈一笑:“这傻帽还真当别人在意他呢,巴巴地跑去献符,正好葛公子也在,那伍宁儿哪会搭理他啊,可不是闹了好大一个没脸么,哈哈哈哈哈哈……” 杜子腾跟着过去一看,这窄小的屋子里竟然还摆了张歪斜木桌,上面零乱扔着几个骰子,周围三人嘻嘻哈哈笑得东倒西歪,而一旁的方平已经气窘得面色发紫,双手发颤。 好半晌,方平才冷冷道:“这是修行之地,你们弄来凡间这乌烟瘴气之物成何体统?!” 林丛一笑:“说你傻你还不信,你看看,这骰盅上可是贴了筑基期隐气符,骰子更掺有乌金砂,我千辛万苦才从葛公子那里弄来,包管出不了千!凡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精妙之物,何况这箸茕之戏中奥妙万千,哪里不是修行了,两位师兄说是不是?” “当然是喽,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这小子可真是要气死方大傻啊哈哈哈哈……” 方平铁青着脸只转身对杜子腾说道:“我们走!” 二人出了这摇摇欲坠的破败木屋又爬回山道之上,方平才沮丧道:“今日真是对不住,让师弟你失望了。”随即他勉强振奋精神道:“我再领你到弟子们常去的执事堂、厨堂等地去看看,平时修行之余,其他杂事均需在这些地方处置,执事堂的任务也可以领了赚取一些灵石,师弟你初来,也需到执事堂报备一二。” 杜子腾又不是傻子,这么多线索面前,纵然方平试图百般遮掩,但他对这所谓飞毫院的状况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杜小爷心中,运气不好落到一个差一点的班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那仙凡堑他还是要闯,那什么传说中的烟海阁他也要去看看,这才不负来横霄剑派走一遭。在今天看完那些勤勉的剑修之后,这个想法就更明确,既然这剑派里的人可以十年磨一剑,区区一个差班算得了什么嘛╮( ̄▽ ̄”)╭ 因此,他只是哈哈一笑:“方师兄,不用在意细节啦,走吧。” 方平见杜子腾一脸疏朗,完全未被刚才那乌烟瘴气的一幕影响到,只是一怔,觉得眼前这位杜师弟好生特别,至少在他接引过的数位师弟中,是最特别的一个。只是不知,这特别又能坚持到多久……想到刚刚那混账不像话的三个师弟初来时不也是这般朝气蓬勃,方平长叹一口气便只默默在前方领路,不再多言。 执事堂和厨堂所在之处是一片开辟出来的小空地,执事堂乃是其中一处石厅,石材建筑自然不可能雕梁画栋,但却线条冷峻高耸入云,别有一种磅礴大气的仪态,据方平介绍,弟子与门派相关的一应杂事均需在此处置,今日杜子腾第一天入门,自然也需在此报备。 执事堂内摆放几张石桌,执事弟子便坐在桌后,进进出出的修士不少,方平和杜子腾寻了其中一个空闲的年轻修士道明了来意。 对方点头:“云阶令。” 杜子腾递过去,对方接过令牌却一阵茫然:“飞毫院?我外门有此院?” 杜子腾挑眉一敲桌面:“你再仔细看看?”虽然已经推测到这飞毫院在外门没有存在感,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随即,对方看着杜子腾的眼神中都满是怀疑:“你们莫不是自己私刻了云阶令来糊弄我吧?!” 杜子腾还来不及反应,旁边一位老迈执事转过浑浊双眼看着方平与杜子腾,慢吞吞地道:“你小子还没离开飞毫院?” 方平恭敬又尴尬地点了点头。 随即这老迈修士抖抖索索地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那年轻修士:“飞毫院居然还有人……没想到还有人愿意加入……喏,用这枚玉简录吧。” 那年轻修士一边嘀咕着:“居然还真有飞毫院,”一边用奇特的眼神看着方平和杜子腾:“平时也没见过有人来执事堂,真是奇哉怪哉。” 那年轻修士给杜子腾递过一个奇怪罗盘:“输入灵力。” 杜子腾照做,结果那罗盘上清晰闪过五色光芒,那年轻修士嘴角抽搐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方平连忙在一旁道:“我们剑派中不似法修门派那般讲究灵根,师弟勿要放在心上。” 旁边年迈修士慢吞吞地补了一刀道:“五灵根,恩,飞毫院倒是合适。” 杜子腾一脸诧异:“五灵根很糟糕吗?” 在场修士俱是沉默,看着杜子腾的眼神都是在说:这是哪里来的小白?竟然连灵根常识都不知道! 可怜杜小爷在仙缘镇上先是在耿家当牛做马,后来在简家又风雨不断,确实没什么机会系统地科普修真界常识。 方平一脸尴尬拉过杜子腾低声道:“修真界中,单灵根修士因为感应单一属性修行起来事半功倍,因此称天灵根,是顶好的修行天赋,双灵根修士也资质优异……至于五灵根,唔,确实因为灵根属性驳杂,五行属性均能感应所以修行速度会迟滞于同期修士,不过,师弟也勿灰心,影响修行进境的不只是天赋,即使五灵根也未必不能成为大修士……” 杜子腾一脸认同地点头道:“当然啦,我修行起来速度不慢的。” 周围众人俱是沉默,你一个炼气三层好意思说自己修行不慢?连好心安慰他的方平都噎住了,他压根没想到,五灵根不五灵根的,在杜小爷心中,那压根不算事儿。方平倒是白费一番同情心了。 这报备流程到此也差不多结束,年轻修士惯例地交待道:“在执事堂可以领取弟子务,完成门派交给诸弟子的任务,可以兑换功绩点和各种灵物,既入横霄剑派,当砥砺前行,不可懈怠!” 杜子腾应下后正准备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嚷。 “常师兄,真是恭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师弟我真是嫉妒都嫉妒不来的大好事啊!”一个听起来带着几分耳熟的声音响起,杜子腾微微凝神,咦,这不是刚刚在飞毫院所遇那什么姓林的同院弟子吗? 另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几分得意道:“哈哈,多谢师弟!放心吧,你我毕竟曾经同院一场,跟了葛公子以后我也必不会忘了你的!”随即,这声音又谄媚道:“还是多亏了公子高义,如若不然,事情怕也没这么顺利。” 刚刚在飞毫院还骄傲不可一世的林丛此时却仿佛急于向主人表忠诚的小狗一般,声音透着一股子黏腻:“当然当然,谁人不知这外门里就没有葛公子办不成的事。” 前一个陌生男声似乎有些小心又有些不耐道:“好了,公子忙着呢,”那声音立刻又转了一百八十度:“您请,里面请。” 随即,这前拥后簇的一伙人才算是进了执事堂的大门,这葛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这执事堂里甚至几位执事弟子都立即停了手中事情,前去相迎,甚至本来正在处理事情的弟子都默认了这一处理方式,站在原地围观起来。 杜子腾只见人群中簇拥的那位细长眉目衣饰华贵,一脸倨傲不耐,显然就是那什么葛公子了。他旁边一个哈着腰的矮小男子陪着小心,再后面一个在周遭打转却怎么也凑不上去的正是林丛,让杜子腾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葛公子一指自己身旁点头哈腰的矮小男子道:“喏,把小常换到我丹嘉院当我的侍从吧。” 其中一个执事陪笑道:“多大点事,还要您亲自走一趟,打个招呼就行,那飞毫院还敢不放人?” 杜子腾只觉得心下纳罕,那姓林的所谓“天大的喜事”难道就是给这葛公子当侍从?听口气,那“小常”原也是飞毫院弟子——难道这飞毫院竟可怕到当弟子还不如给别人当奴仆了?! 葛公子“哼”了一声,向身后一直插不上话的林丛问道:“你们飞毫院新来的那炼气三层的废物呢?你不是说他们到这儿来了吗?” 林丛连连道:“依那方大傻的习性,他们定是来这儿了,”他目光急急四下逡巡,随即兴奋一指人群中的杜子腾,高兴地叫道:“在那儿呢!” 葛公子皱着眉毛,林丛见状立即分开人群将葛公子引过去,朝杜子腾斥道:“还不见过葛公子!” 杜子腾尚未答话,葛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杜子腾道:“你就是那个炼气三层闯过天堑的小子?” 然后就在此时,另一道浑厚嗓音同时急切奔近问道:“你就是那个被萧大师兄救下的小子?” 葛麟只是受人所托前来教训这新来的废物,此时一听这话吃惊道:“什么,这小子是萧大师兄救下的?!” 那浑厚嗓音的主人也十分惊讶:“什么,这小子居然才炼气三层就闯过天堑?!” 杜子腾:…… [修真]破道_第41章 要不他往边上让让,二位继续表演双簧? 这后来人似乎身份亦不简单,人群竟自动给他分开一条道,不时有人问候:“崔师兄!”“……您历练归来啦?是来执事堂复命的罢?当真可喜可贺!” 来人浓眉大眼眉宇间正气凛冽,却一身破烂蓝袍风尘仆仆,显是奔波才归,来不及更换。 葛麟只翻了个白眼:“蛮驴。” 崔绝尘朝诸人点头招呼之后,却是回以葛麟一声冷笑:“蠡虫。” 崔绝尘随即一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杜子腾:“炼气三层,你是怎么通过仙凡堑的?若真是凭一己之力,只怕也是有特异之处,也难怪萧大师兄对你另眼相看,亲自相救,我倒想要亲自讨教一二。” 葛麟却仿佛被踩到脚一般跳将起来:“你个蛮驴不知道前因后果就不要胡乱攀扯大师兄!以大师兄真传首席之尊,怎么可能会看得上这么个投机取巧、修为低微之辈!” 崔绝尘一脸疑惑:“可我分明在那仙缘镇上听说,这小子是大师兄亲自所救、深得大师兄信赖,我这才急忙赶回来一见,原以为他是经大师兄提携才到峰上的,可这小子闯得过仙凡堑的话,应当实力不俗才是啊。” 葛麟本就对杜子腾不爽,一听他牵涉大师兄就更是冷嘲道:“这小子不过运道好,仗着几张符箓飞越而过,哪有什么实力,你可别抬举了他!再说,这小子凭什么跟大师兄相提并论,你可别胡言乱语,没的污了大师兄的名声。至于那什么相救,哼,以大师兄的为人,见人身陷险境的必不会袖手旁观,什么另眼相看,大师兄帮过的人在这云横峰上还少么?” 崔绝尘失望地道:“符箓?原来不过依仗外道,还以为能遇上个大师兄赏识的好对手,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 然后他一脸遗憾地摇头转身离去。 杜子腾:很好,小爷真的记住你了,萧辰,我你大爷! 杜小爷抱臂冷眼旁观,他潜意识中的本能告诉他:脑残米分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因此杜小爷明智地保持着沉默,只默默把账算到了那位萧真传的头上。 ……偶像果然是要为脑残米分买单的。 那常见铭则狗腿地谄媚道:“葛师兄果然见微知著,所言不差,若这小子真有什么实力,怎么还会被扔到这飞毫院来。以大师兄之尊,怎可能屈驾结交一个下三院的弟子,这可是天大的污蔑。” 葛麟顿时不胜欣喜地道:“小常你说得有理,果然有进境!” 那林丛一听此言心下却有些懊恼,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话来捧一捧葛公子! 常见铭点头哈腰道:“都是葛师兄调教有功,不然以我这愚木脑袋,不知要到何时才开窍呢。” 葛麟哈哈大笑,随即又看着杜子腾一脸苦恼:“但世间像我这等能洞察真相之人实在万里无一,要是再来个像那蛮驴一般误以为这小子和大师兄有什么关系的人可怎么办,我总不能一个一个去调教罢……” 常见铭眼珠一转,当即道:“那崔绝尘也是见了这小子才想起此事,若是不让这小子露面,过个三年五载的,待天堑一事平息,谁还能想得起他来呢?攀扯大师兄就更不能够了。” 葛麟登时龙颜大悦:“不错!唔,既然这小子是飞毫院的,有了!” 林丛却是在一边幸灾乐祸,这新来的小子也真是不长眼睛,和谁攀上不好,非得去攀那高不可攀的大师兄,这下子可是撞到铁板上了吧?这葛公子来历不小,若是他铁了心同谁过不去,除开刚刚那崔绝尘一身修为过硬得奈何不得之外,这外门还没人能扛下来。 本来刚刚听说这小子和大师兄有关系时,他还惊羡不已,生怕不小心得罪这小子,但现在么,嘿嘿,大师兄是那么好攀的?现在只看这小子怎么个惨法喽,嘿嘿。 第33章 那葛麟招过一个执事弟子道:“韩执事,这外门中,我是有资格发布弟子务的罢?” 那韩姓执事弟子显然也是执事堂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不会被葛大公子记住姓氏,他上前恭敬应道:“当然,只是不知葛师弟是要发布什么样的弟子务?” 所谓弟子务,是指在门派中须由弟子来完成的任务,一般完成之后也会相应报酬,这种任务可由内门弟子或者是外门高层的人物来发布,至于这葛麟那显然是有特殊原因才能办到了。 因着这位葛大公子在外门的名气,此时这执事堂内竟是围了好几层,葛公子此言一出,众弟子都有些奇怪,这丹嘉院什么样的弟子务竟要劳烦葛大公子亲自来发布? 葛麟却道:“既然这小子是飞毫院的,那就来一个画符的弟子务吧,唔,先来一千、不,一万张避尘符好了,原由嘛,就写大师兄金丹大典所需,哈哈。” 常见铭却是一脸惊叹钦佩:“葛师兄这招当真是高!高哇!这小子怕是得画到地老天荒去了,哈哈哈哈。” 林丛更是暗自咋舌:一万张避尘符,那姓杜的小子不过炼气三层,一天能成符三张都算不错,一万张……画上十年,这云横峰上谁还记得这么个低阶修士? 想到得意处,葛麟也是一脸自得地大笑起来。 方平却是脸色大变,一万张符,这岂不是变相让杜师弟永远拘在飞毫院中?他急忙道:“葛师兄,杜师弟他年幼,若有不小心开罪之处,还望您大人大量……这一万张符,他怕是画不了……” 杜子腾扯了扯方平的衣袖,但方平一脸焦急地同葛麟解释都来不及,哪顾得上杜小爷这点小动作。 葛麟还未说什么,林丛却已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方大傻你以为你是谁?‘葛师兄’三字也是你叫得的?再说,葛公子万事心中有数,该有什么安排哪轮到你这傻子出声!” 方平本是个老实人,但今日林丛却一而再、再而三狂吠,老实人也忍不住发火:“林丛!你我和杜师弟本同院弟子,你不想着怎么帮一把还落井下石!不就是为了让葛师兄也将你迁出飞毫院吗?为了一己之私竟这般下作,真令人不耻!” 林丛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时竟没能找到话反驳。 倒是他身旁的常见铭心中对林丛鄙薄,还想学你常大爷这条路,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然后他上前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你们飞毫院的内务自己回去撕扯,葛公子这弟子务你们都听清了?叫那小子赶紧去接……” 方平心中气恨交加,这常见铭一刻钟之前分明也是飞毫院弟子,现在却这般翻脸如翻书,这嘴脸直叫人恨不得撕烂他! 常见铭说完还回首俯身对那葛公子道:“公子,您看这安排合适么?” 这葛麟还没说话,杜子腾却已经睁大了眼睛问道:“你们这儿画符有报酬吗?”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那韩姓执事弟子见惯各种场面,第一个反应过来咳嗽道:“弟子务本就有报酬,画符自然……” 杜小爷脸上有了点笑模样:“你们这儿避尘符价位如何?” 这稀奇古怪的询问方式措词很别扭,韩执事因为职业原因却第一时间明白了过来,若是正常的弟子务自然因为任务的难度不同予以弟子奖励,可眼前这弟子务明明白白是葛大公子为了叫这小子不碍眼而设,这报酬嘛……他为难地看了一眼葛公子,一时不知该如何询问。 葛麟却是一脸不屑地应道:“不就是灵石和些许功绩点么。” 韩执事还有些迟疑:“可这一万避尘符怕不是个小数目……”按理如果是为金丹大典,那得从门派公中账务中出,但执事长老可不是好糊弄的,万一出什么岔子,葛公子背景深厚不怕,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执事堂的执事弟子,脑袋小可扛不起一顶大帽子啊,若是叫葛公子自己出,这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葛麟鄙夷道:“瞧你们这怂样!喏,给!” 他随手抛过一个储物袋,韩执事往里一探顿时惊呆:“这、这、这……” [修真]破道_第42章 葛麟仰头负手道:“怎么?不够?” 韩执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连摇头,又怕葛麟误会改为连连点头,最后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哎哟一声道:“够!太够了……” 常见铭上前道:“既然够了,韩执事你还不速去发布弟子务?” 此时在狗主人面前,韩执事自然也不会跟只仗势狂吠的狗啰嗦,只让葛大公子稍候片刻,便准备去办理了。至于这么多低阶避尘符那金丹大典上需不需要,这么多符那小子能不能在金丹大典前完成,谁还管那么多啊。 韩执事只心中思量,一万灵符,这小子不过炼气三层,怎么可能画得完,若是最后认栽,十年八年之后前来取消这任务,届时葛大公子淡忘此事、气早消了,这事也就算完了,储物袋里的东西怎么处理嘛,就要看到时的情形了,他可真是希望天天有纨绔来用弟子务教训人啊,嘿嘿。 随手写完弟子务之后,韩执事识趣地没有给葛麟看,而是直接递到杜子腾眼前让他接下这弟子务,开玩笑,葛大公子分明只想出口气,又怎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可杜小爷是那么随便不讲究的人么?他一脸惊讶地大声道:“两百灵石?!这避尘符在仙缘镇上都是三灵珠一张,怎么算都应该是三百灵石了好么!你可不要欺负我是山下来的!” 杜小爷那怀疑的眼神明明白白是在质疑这韩执事的职业道德:姓葛的分明是只大大大肥羊,你小子该不会是中饱私囊了吧??? 这大厅里还有好些偷偷看热闹的弟子和执事们,韩执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是有中饱私囊的打算,但还没付诸行动呢,果断不能背这黑锅,他当即澄清道:“这符纸符墨皆是门派提供,怎能和山下比?!再说,这里面除了灵石还有一百功绩点,折算下来比你那三百灵石划算多了好么?!” “功绩点是什么?”杜小爷一脸怀疑地问道。 那常见铭见杜子腾这胡搅蛮缠没个完,生怕葛麟不耐,上前粗鲁地道:“这功绩点可用来兑换门派中的上好功法、珍稀灵植,可是好东西,你还不快谢过葛公子,速速接下这任务,老老实实给我关在你那飞毫院里!” 杜子腾一脸恍然,不就是内部流通货币吗?果然是好东西! 随即,杜子腾竟真的一本正经朝葛麟欢欢喜喜行了一礼:“万分感激葛公子您的支持惠顾,小子一定认认真真画符,用最好的灵符回报您的厚爱!” 那模样竟是发自内心地真诚感激,话语间又说不出的古怪,倒叫韩执事和常见铭等人一时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杜小爷对财神爷发自内心的恭敬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明白╮( ̄▽ ̄”)╭ 紧接着,杜子腾一脸恭敬却难掩兴奋地朝问葛麟道:“那金丹大典一定是场面恢宏,宾客如云吧?” 葛麟觉得这小子好像不太像刚刚表现得那么傻帽,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但他所问的这个问题,正好是葛麟心中近日畅想了无数遍、yy了无数回的场景(毕竟,偶像的大日子嘛~),回答起来那叫一个流利:“那是自然,以大师兄的身份地位,剑派上下必是要到齐的,其他各大门派定会遣那份量不轻的人前来恭贺!” 杜子腾一脸期待:“那只用避尘符就能镇住这么大场面了?其他符箓,比如神行符需不需要,低阶弟子届时跑腿打杂必是需要的吧?哦哦,对了,我还会一种照明符,就是夜间也能让我云横峰灯火通明,视觉效果,哦,就是看起来神异无比,恍若琼瑶仙境,必能为大师兄的金丹大典增光添彩!” ………… 最后这走向诡异的对话恍惚结束时,葛麟竟是叫杜子腾忽悠得开口下了一万避尘符、一万照明符、一万神行符的订单,不,弟子务,他自己都不知道拿这么多低阶符箓来干嘛,难道真要金丹大典上用? 葛大公子恍惚中好像才反应过来,他本意不是为了金丹大典弄符箓的啊!本来只是想让那小子接下弟子务就去天荒地老地画符别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怎么弄到最后,成了这么个结果? 围观的众外门弟子也是一阵恍惚,明明是眼下场景应是葛麟这纨绔逼得杜子腾这小白菜不得不含泪接下这不可能完成的弟子务才对,一方耀武扬威,一方委屈心酸才符合剧本,怎么这小子三言两语之间,竟好像真的变成一场正正经经的弟子务发布啦? “小常,你说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葛公子低声向一旁的常见铭问道,刚刚那古怪的感觉实在太奇特。 一样被绕得头晕眼花的常见铭半晌才道:“管他呢,反正符箓更多,这小子更画不完!” 葛大公子一想也是,见那边那古怪的小子已经准备接下这堆弟子务,想到眼前不用再出现那么个会玷污偶像的家伙之后,那点古怪就此抛开,觉得眼前云也是白的,山是也青的,世界真美妙。 另一边,这事态的弯转得太急,让一旁目瞪口呆的方平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杜子腾:“杜师弟!你疯了!这么多符,这可是三万张符,你要画到何时?!” 杜子腾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林丛却阴阳怪气地道:“方大傻,你拦什么拦,让这小子接呗,弟子务呢,既可以修行还有功绩点可以拿,天大的好事,你拦着干嘛?哈哈哈哈哈哈……” 杜子腾竟也认真同方平说道:“是啊,方师兄,他说得没错,我们飞毫院的修行不就是画符么?既可以修行又有报酬,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找?要好好感谢葛公子提供的机会才是。” 林丛笑得直打跌,连常见铭也是骇然失笑:“你这小子还真这样以为,哈哈,你在飞毫院竟然还想修行?哈哈哈哈……” 方平在当场也是一脸窘迫懊丧,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心中已经万分后悔不该带这杜师弟到这执事堂来。 满场修士俱是哄然笑出声,飞毫院竟然有人想要靠画符来修行,这可真是横霄剑派最好笑的笑话了! 葛麟竟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这小子让他开口多给些弟子务竟真是要修行?!这外门谁不知道,弟子务中外出历练斩妖除魔提升修为自然是修行,甚至只是下到第一重仙凡堑中摘取灵草也可磨砺心性也有助于修行,但画符,除了最后能产出一点符箓,一不能提升修为二不能磨砺心性,竟也算修行?哈哈哈哈…… 韩执事也是一脸无言,众人这般看不起飞毫院自然也有缘由。外门九院虽然剑修为主,足足占了三院,但其他六院,比如专司炼丹的丹嘉院、擅长阵法的云罗院、精于培育灵植的万木院等等,亦算各有所长,院中弟子与剑修弟子们互为倚仗。但这飞毫院吧,所画的符箓剑修们就不怎么看得上,若是比斗中使用论威力不如手中飞剑,若是在历练中使用论效用又不如阵盘。其他各院弟子所修专长皆与修为息息相关,这飞毫院中弟子却不是,徒然因为画符耗费时日,修为进境自然就慢于外门其他院。 这飞毫院弟子修行无甚途径也就罢了,还不思进取,这十数年都未见飞毫院有人来领弟子务,新来的执事弟子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院便可知这飞毫院弟子有多么堕落,前阵子他甚至还听说这飞毫院竟为仙缘镇上的低阶修士画符!他们那掌院为了那低阶修士出的一点灵石居然还亲自到仙缘镇上为其出场,简直是丢尽了横霄剑派外门的人。这么个飞毫院如何能叫人看得起?也难怪这十数年来没有弟子愿意加入。结果好容易来了个新人,却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竟说要一边画符一边修行?啧啧,才炼气三层,这可是三万张灵符,别回头符箓没画完,寿元就先尽了。 葛大公子笑够了之后,直起腰来遥遥一指外面广场的九院牌匾:“小子,哈哈哈哈,看到没,外面广场上是这外门九院的排名,数十年来你们这画符的飞毫院可是排在九院最末,别说和剑修们所在的上三院相比,就是与下三院里炼器的锤落院、织灵衫的浣碧院比,你们都是垫底的!你呀,好好画符,只要多赚那么一点点功绩点,很容易这排行就升上来了,到时候你可是你们飞毫院的大功臣了,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画,这弟子务在金丹大典之前你尽可以来完成,我倒要看看你能修行成什么模样、这飞毫院最后又能成个什么模样……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你听到了吗?这个炼气三层的小子加入飞毫院竟然说要接弟子务来画符修行……哈哈哈哈……” “飞毫院的也要一边修行一边赚报酬了?真是好笑,没见这执事堂里的执事们都不记得有飞毫院了,起码也得好多年没人来领过弟子务了,这么多年飞毫院头一次有人领弟子务便这般轰动的,我等倒是要拭目以待了,哈哈哈哈……” “这般上进,还说要感谢葛公子提供的机会……哈哈哈哈” “我刚刚还听说这小子居然是五灵根,哈哈,这年头连五灵根的飞毫院弟子都说要修行了,而且听他口气,竟是要靠画符来修行,笑死人了……” “你们别笑了,没准人家因为是仙缘镇那小地方来的,以为整天画画符就算是修行了呢,哈哈哈哈……” 满场大笑声中,杜小爷静立当场接过弟子务,仿若雷霆暴雨中一枝劲竹,向来嚣张跋扈的眉宇间竟首次有了一种坚定。 生平第一次,杜小爷突然失去了说的兴致,只想做到。 第34章 那场闹剧一般的弟子务发布已经过去,方平一脸懊丧地回到飞毫院,连身后的杜子腾有没有跟上都没管。 飞毫院里,孟林、谭庆二人已经是一脸怒火地等着。 一见方杜二人进院里,孟林就直接火光地一指杜子腾道:“画符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小子非扯到什么修行,现在全外门弟子都在看我们飞毫院的笑话!我今天出门去锤落院换骰子一路都被人耻笑!”然后他话一掉头,冲着方平喷到:“方大傻,你是脑子有毛病么!怎么带的人?这小子新来的是个蠢货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拦着,竟出了这等丑事!” 谭庆却阴恻恻地道:“方大傻,再不管好这新来的蠢货,别怪我出手太狠!”然后他朝杜子腾阴冷一笑:“小子!我也警告你,别以为你运道好闯过第一道仙凡堑就万事大吉。你能安然进这飞毫院,不代表你能活着留下来,哼。”那声冷哼中的阴寒之意竟叫这破屋中凭白又寒冷了几分。 林丛只抱臂在一旁冷笑,哈,两个蠢货凑一堆,害他今日也在葛公子面前丢人,也不知何时才能像那姓常的一般好运,上得了葛公子那条大船。 看着孟谭二人摔门而去,林丛只哈哈一笑,也转身出门而去。 这三人先后离去,从头到尾,失魂落魄的方平竟然一直垂着头,一句反驳都没有。 杜小爷却一脸从容:“方师兄,哪间屋子是我的?”他见方平没有反应,提高了声音:“方师兄?!” [修真]破道_第43章 方平猛然抬头:“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 杜子腾平静道:“我接了弟子务,怎么?” 方平一时噎得说不出话来,但眼前这小子第一日入剑派,又知道什么呢?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看好他,辜负了掌院。 好半晌,他才颓然道:“你也应看出来了,我们飞毫院在剑派中处境……并不算好,你今日这般大出风头,人人都在议论,连累得整个飞毫院都被人嘲笑,这名声并不好听……” 杜子腾的表情非但不见歉疚,反而十分淡然:“那我不出风头,这飞毫院的名声就会变好?” 方平闻言大怒,但见暮色里杜子腾神情中的冷然,竟突然心中没来由有种敬畏,自接到这小子起,对方便是一副无所畏惧、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前这个神情太陌生。 此时,日头早已西垂,空气渐渐寒凉,这悬挂于云横峰的破草屋内更是清晰听到绝高山峰上狂呼厉啸的罡风,若是在其他八院的石屋内,恐怕都不会感觉到这风的存在,可飞毫院却仿佛整个院落都在这狂猛罡风中摇摇欲坠。 杜子腾踢了踢脚下隐隐颤动的薄薄木板:“难道你们甘心?” 甘心一直待在这种地方?甘心这地方一直是这破败模样? 不等方平回神答话,杜子腾已经说道:“至少我杜子腾不甘心,也绝不会屈服。” 方平看着杜子腾眼神复杂,良久,那眼睛中的一点微光渐渐熄灭,不甘心不屈服又如何?他们每个人来的时候何尝没有想过改变,只是时日久了……慢慢也就成了现在这番模样。这杜师弟难道能例外?罢了,待他碰壁自然就知道了。 方平苦笑一声,随即起身道:“你的房间在这边,随我来。” 这破败草屋能有什么好地方,但这间屋子里被砸出一个洞的木门、破烂的木床显然是刚刚为之,方平脸上隐有怒意,纵然杜师弟年少无知凭一腔热血接下弟子务让大家被耻笑,但他们几人身为师兄也不该如此下作地迁怒。 杜子腾却只是俯身捡起一片破烂的床板随手挂在门上挡住那点破洞,完全不以为意。 方平道:“杜师弟,你稍等,我去看看能否给你换一间。” 杜子腾却摇头:“方师兄,不必了,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吧。” 方平:“这怎么能行……床都已然这般模样……” 杜子腾却是洒然一笑:“不是师兄你说的吗?修士当超然外物,不萦于怀,这算什么?” 方平一时无言,想再次确定,却见杜子腾虽是神情轻松,却自有种坚决,便只叹口气:“那我明日来帮你更换这些用具吧,师弟你也莫将这些放在心上。” 送走了方平,杜子腾环顾这间窄小破旧又狼籍不堪的小草屋,室外猛烈山风刮得呼呼作响,这小屋似也响起呜呜回响,叫人有些生寒。 杜子腾却信步走到窗边唯一未被破坏的小桌前,从那接下的弟子务储物袋中掏出符笔和一张符纸,在黑暗中,摸索着信手画下了他来这横霄剑派的第一张符——照明符。 随着符箓成形的亮光一闪,杜子腾激发了符箓,这间悬在山崖上的小草屋亮起一点光芒,在苍茫云横峰上微弱却又坚持。 就着这点微光,杜子腾吐气,《引气诀》那质朴到无与伦比的法诀开始缓缓运转:吸引外界灵力顺着经脉一点点进入体内,冲刷过诸穴窍,再按照画符的路线流诸于笔端。 但这般画出的第二张符很快就冒出了青烟,杜子腾微微皱眉,他大意了,这云横峰灵气远比仙缘镇上浓密,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剑修众多的缘故,这灵气也极其锋锐,适才方一引气入体,便觉似刀割经脉一般难以忍受,这才画废了一张符箓。 他放下符笔,皱眉凝思,如果就此放弃同时修炼《引气诀》只单纯画符的话,也能尽快画完,只是这样一来,自然谈不上靠画符来修行,杜子腾当即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三万张灵符他要完成,修行他也绝不会放弃。他想做到的一定要做到。 竟然说画符不能修行,这些愚蠢的剑修,杜小爷淡定地想到,纵然这云横峰灵气不适合画符修行,他也一定要做到给他们看看。 放下笔后,杜子腾盘坐在这遍地乱七八糟的地面上,开始调息,集中精神细细感应这山间呼啸的灵气。 不知是否因为今日测定过灵根的缘故,杜子腾确实清晰地感觉到了周遭空气中的五行元素,而那种锋锐——金属性灵气果然异常活泼,不是因为数量多,仅仅是因为异常活跃。 而他现在所画那些符箓对灵气属性并无什么要求,这般活跃的金行灵气只是让他的引气诀运行起来有些吃力而已。 杜子腾皱眉单独运行了一次《引气诀》,一周天下来,经脉果然隐隐作痛,他细细揣摩那种疼痛,惊讶地发现,这里金行灵气的活泼程度竟然十分微妙,恰好可以刺激经脉扩张却又不会因为太过狂暴给经脉带来损伤。 杜子腾一时竟有些失神,灵气的活泼程度是他从来没有触及的全新领域,之前的聚灵符仅仅是他投机取巧利用拼接了几种符箓的关键位置提升灵气浓度而已,但现在,在云横峰的这处地点,灵气的活泼程度竟然可以控制得这般精准——恰好可以帮助炼气期修士修行又不会伤害他们的经脉,杜子腾不认为这是偶然。 横霄剑派又一次在某个层面向杜子腾展示了自己的强大。 杜子腾感应着周遭灵气,修为重要吗?当然重要。他相信,如果没有强大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理解这灵气中的奥妙真谛。他对此好奇吗?当然好奇,但眼下,好奇并不能解开谜题。杜子腾收拾好心情,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这么一种特殊的活泼灵气,他要怎么一边兼顾修行与画符? 梳理了出现问题的原因之后,答案突然变得很简单:一,改造环境;二,适应环境。 杜子腾既然可以画出单向增加灵气浓度的聚灵符阵,自然也可以画出单向减少灵气浓度的聚灵符阵,降低周遭灵气的浓度,纵然金属性灵力再活泼,自然也可以降低它的浓度,减少它对经脉带来的影响,甚至做到与仙缘镇的环境差不多的地步。 如果是在仙缘镇上的杜子腾,也许会毫不犹豫地采用这种方案,在那时的他看来,能达到目的最简洁的手段就是最有效的手段,改造环境当然是最快捷的手段,更多的东西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现在,他已经意识到,人固然可以去改造环境,可是适应环境也另一种强大。在修真界中,甚至后者才是真正的强大。适应环境的另一重解读是——自身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环境。 杜子腾想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有动用《引气诀》,而是在仔细计算权衡之后,老老实实地画了八张聚灵符,没有任何改良、最原始版本、仅仅用来聚集灵气的聚灵符。 摆好符箓之后,即使是没心没肺如杜小爷,也有一瞬间犹豫颤抖,随即他还是决定对自己心狠手辣一点,杜小爷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便咬牙激发了符箓:“啊——” 刹那间,锋锐无匹的灵气疯狂涌入这间小小破屋,将一切本就乱七八糟的物品搅和得七零八碎,身处聚灵符阵中央的杜子腾更是首当其冲,这活泼的金属性灵气聚集在一起,简直像是熊孩子开会,杜子腾被围在中央,还要磕磕绊绊地运转着那《引气诀》,只觉得一把把小刀割在经脉上,一边运转灵气,就是一边在把这些小刀变成绞肉机剁在自己经脉上,还不能停——刚刚那点小折腾相比之下不过是毛毛雨——这种滋味没有尝过的人绝不会知道其中酸爽! 待到天光大亮时,杜小爷已经瘫平在满屋狼籍上,像块死肉一般,完全不想有半点动弹,这一宿下来,杜子腾才将将折腾完三个周天,全身上下的经脉已经痛到没有知觉,但是,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这让杜小爷有些欣慰,果然他的计算能力还是值得称赞,符阵内的灵气浓度控制得刚刚好。 如果那种灵气浓度用来修行当然是不可取的,一晚上才三个周天,这种效率简直是在犯罪。似云横峰上本来的那种灵气才是最为恰当的程度,适当地刺激经脉拓展,又不会太影响修行速度,只是会对修行时的副业画符带来一些干扰。 杜子腾的本意也不是用这符阵来修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杜子腾撤掉了聚灵符阵,然后,当他再次运转《引气诀》时,灵气入体——果然毫无不适。 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痛苦变得不痛苦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体验更痛苦的感觉。 第35章 方平踏进这间小屋时,阳光正好,杜子腾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咳,画符。 方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到比昨天更为夸张、米分碎得更为彻底的屋内一切,忍不住吼道:“难道昨晚那些混账又来砸东西了?!” 杜子腾起身嘿嘿一笑:“方师兄你看阳光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可不好。” 方平无奈了,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只抚了抚额头道:“你先站到一边,我收拾一下。” [修真]破道_第44章 方平同炼气期,境界却不知道高杜子腾几层,纵然是身在横霄剑派最废柴的外门飞毫院也甩了仙缘镇上那些修士几条街,几道符箓一弹,那些碎成渣的垃圾果然随风一卷尽皆由窗口飞出去了。 杜子腾欲言又止。 方平却是有些自得,这手御风符是他为数不多、使得最好的符箓之一,只天真地以为杜子腾要表达一下崇敬,于是道:“师弟有话直说。” “师兄,在横霄剑派乱扔垃圾不会被罚款?” 方平:…… 这般说笑之语,方平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从储物袋中将一应准备好的家具取出来给杜子腾摆放好。 杜子腾没看那张安逸舒适的大木床,而一把扑向木桌:“师兄你真是救人于水火之中!” 撅着屁股虽然也能画符,但毕竟有损小爷形象嘛! 方平还未来得及就自己准备的一应物品谦逊一二,杜子腾就已经刷地掏出符笔、符墨、符纸摆满了一桌,竟然就这么开工了,只叫方平目瞪口呆。 他在一边站了半晌,杜子腾依旧专心致志地画着,莫非这杜师弟竟也同掌院一般是个符痴?他摇了摇头,只得先自行离去。 方平本已踏出门,却又忍不住退回几步:“杜师弟……你……你近日最好都待在屋中……” 杜子腾头也没抬:“嗯嗯嗯嗯,我最近没打算出去,师兄你放心吧!” 方平也不知杜子腾是真的打算老老实实待着,还是敷衍自己,毕竟,那葛公子当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只是不想杜子腾再出现在众人眼前,若是再被他看到,只怕又要横生枝节,多出许多事端。 他们飞毫院毕竟没有那个本钱去同葛公子那样的人物较量,低头能过得去的就权且低头吧,不知道这正在画符的杜师弟,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方平就这么不放心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然后,接下来的一天,方平发现那扇房门竟真的没有打开过!难道这小子答应得好好的,却背着他出去了?! 方平心有不悦地推开门,却只惊讶地发现杜子腾的身影和早晨一模一样,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依旧在埋首画符。 方平震惊在原地,他连忙上前去看,只见那新放置的书桌上已然堆起一小叠符箓,显然这一天杜子腾竟真的这般没挪动过位置! 他颤抖着双手一张张地翻动着符箓,就算这些符箓中有一些是杜子腾昨夜画的,那也足够骇人!要知道,这杜师弟才炼气三层!竟然一天就画了这么多?! 随即,方平皱眉急急问道:“杜师弟,你今日可用饭了?” 杜子腾画符时仿佛换了个人,被打扰到了专注画符的进展有些冷漠不耐地道:“没有,没画完。” 这言下之意,是不画完不吃饭?这怎么行! 方平耐心问道:“这画符一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师弟你还差多少画完?”画完了好去厨堂吃点东西啊。 杜子腾似乎被吵得有些不耐烦:“你不是数了么,已经画了三十四张,还差两万九千九百六十六张。” 方平好悬没一屁股坐倒在地:“这……这……这……” 然后他一把夺过杜子腾的符笔:“师弟!你不过炼气三层,还需要进些饭食才行,否则再这么下去,你是支持不了多久的!再说,你还把那三万张符当真了?只要这段时日你不出门自然无事,那弟子务没完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放在心上。” 方平可真是怕这师弟为着这三万张符箓回头把自己给逼得魔怔了,看今日这模样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架势了。 杜子腾被夺了符笔自然也无法画符,他好像才清醒过来一般,揉了揉自己额头:“方师兄?” 方平连连点头:“杜师弟,你可千万别着急,也别把那弟子务太放在心上知道吗?昨日的事情也不怨你,林师弟他们的话你也不必在意,最近你就在屋里好好休息。你是不是一日都未进东西?” 杜子腾没把方平的劝解放在心上,只是一整日画符下来,他确实有些入境难以拔出,叫方平这么一打断再这么一问,他揉了揉肚子道:“没吃,是有点饿了。” 方平见状,利索地将杜子腾桌上的东西一收拾,就自储物袋中掏出些干粮清水:“来,先垫垫吧,然后我们去厨堂。” 杜子腾没客气,吃了些之后一抹嘴巴:“饱啦,师兄你不是让我别出门吗?那去厨堂也算在众人眼前露面啊。” 方平一怔,这……确实也是啊,这可怎么办? 杜子腾却笑嘻嘻道:“所以,还要劳烦师兄你给我多备些干粮食水吧。” 方平自然答应下来,杜子腾却暗自嘀咕:吃喝拉撒,果然是浪费时间,还好自己拉了张移动饭票。 方平见杜子腾吃完之后又迅速掏出了符笔符纸,不由得愣住了:“师弟,你还要接着画符?” 杜子腾“嗯”了一声,已然又是开始画起来了,这般随时随地画符的架势简直让方平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师弟,你当真无事?” 杜子腾长叹一声,知道自己不说清楚,这位婆妈的师兄必然是不肯放自己安安静静画符的了,他只认真对方平道:“因为我不甘心啊师兄。” “不甘心?”方平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样的答案,他们每个人在这样的境地里都曾经不甘心,但有的人每日投身于那赌博玩乐想忘却这一切,有的人像他浑浑噩噩不知如何是好,更有的费尽心机改换门庭,眼前这位杜师弟,因为不甘心所以更加努力地画符? 仿佛明白方平心中所想,杜子腾笑道:“不知师兄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法则,叫一万小时,不,五千时辰法则,意思是,那些所谓天赋卓越之人,并非天资超人一等,只不过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罢了。五千时辰的努力,是从凡人到天才必须的条件。” “方师兄,那日在第二重天堑,你不是领我看过‘磨剑崖’了么?横霄剑派的剑修之名天下皆知,那是因为有无数剑修十年磨一剑。十年才能成就一个剑修,你也说了,那还得是天资佼佼者,师弟我出身于仙缘镇,醒来就忘却世事,上一个十年早已消失于我无所知之时,既然已经差了那些剑修一个十年,现下怎么可以不废寝忘食去追赶?” 一时间,方平怔愣在原地,竟忘记了言语。 “何况,我杜子腾既然已经接下这弟子务,就必定会全力以赴地完成,毕竟……那可是好多灵石和功绩点啊!!!!”杜小爷的眼睛中再出放出嗖嗖的光芒来。 方平闻言,竟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竟是痴活了些年岁,师弟你画吧。” 他恐怕也需要找个地方静静思索一下。 “五千个时辰?”一个声音夹着古怪的语气在杜子腾屋里响起。 杜小爷有些不耐烦,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好好画符了! 他一转头,哟,这不是那谁谁谁吗?这飞毫院掌院大人终于想起来看望他这新丁啦? 来人正是陆玄春,他此时看着杜子腾也像在看个怪胎:“竟然能想到边画符边修行之法,你也还不算太蠢。只是,你当真打算以此法修行五千时辰,一年余?” 杜小爷眼睛一翻:“别以那些愚蠢的眼光来看小爷,一年?最多三月,小爷一定画完!” 陆玄春冷笑道:“三月?” 杜子腾肯定地点头。 [修真]破道_第45章 陆玄春上上下下地打量杜子腾道:“很好,那就三月,若是你未能完成,就给我老老实实关上三年禁闭!” 杜子腾张大了嘴巴像个傻瓜,随即他反应过来,朝已经飘然远去的掌院喊道:“喂,那我完成了你给什么?!不能只有罚没有赏吧!” 然后一个瓶子抛过来,砸得杜小爷有些头晕眼花。 杜子腾看着这玉瓶中的东西,嗅了嗅,好像是丹药? 他拿不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该不该吃,或者抓只什么动物来试一下,瓶子上居然没有说明书讲明品名、功效宜忌,真是差评! 方平却是去而复返,他是准备好了干粮食水来交给杜子腾的,见杜子腾在研究丹药便也上前一看。 方平只打开瓶子看了一眼就惊喜道:“辟谷丹!” 杜子腾一听却大惊失色:“屁股丹?!这尼玛叫这名儿还能吃吗?” 方平却一脸笑容:“师弟你有所不知,一粒辟谷丹可以让你半月不饥不渴,如此便可省去这粮食清水了,只是这丹药颇为珍贵数目还不少,不知师弟是从何得来?” 杜子腾却是奇怪地问道:“可以不吃不喝……那还要嘘嘘嗯嗯吗?” “嘘嘘嗯嗯?”方平半天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这师弟有时正经无比,有时又顽皮如孩童:“五谷轮回,乃是因为食饮之物有杂质才需如此,这辟谷丹乃是丹嘉院所出,看模样皆是上品,自然无此顾虑。” 杜子腾打量着那灰不拉叽的丹药,突然觉得修真界中一些东西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难怪叫屁股丹,原来是不必再用屁股的意思,那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画符啦~\(≧▽≦)/~” 方平闻言差点跌倒,这好好的辟谷丹乃是流传数千年的丹方,怎么到这小子嘴里就成了这般模样! 方平见杜子腾画符之意甚为坚决,于是掏出一个阵盘:“这是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师弟可布设房中,免去外界打扰。” 杜子腾接过阵盘,认认真真道了谢,聚灵阵他拆过几个,知道价值不菲,这阵盘想必也不便宜,看这飞毫院破败的模样,方平想必也富裕不到哪里去,却将阵盘这般轻易给了他,杜小爷从不轻易欠人情,只在心中默默记下。 待方平离去之后,阵法激发,再次站在桌前,杜子腾看着窗外云雾飘散,凝神静气,果然他杜小爷就是有天助,三月画三万符,如今万事具备,他深吸一口气,服下一枚辟谷丹,提起符笔,意识中那些纷纷扰扰皆已远去,只剩下眼前符纸符墨与符笔。 这飞毫院中,方平看着那破败小门紧闭,竟真是三月未曾打开。渐渐地,院中林孟诸人都快忘记了有这么个人,那门前也慢慢堆起灰尘来。 直到这一夜,轰然一声巨响,那破败小门竟是远远飞开砸到一旁。 第36章 飞毫院中诸人好歹也是修士,如此动静怎么可能不来查看。 方平本就悬心杜子腾的状态,此时第一个赶了过来。 然后他看着那破败小屋中蓬头垢面立于桌前的某人,突然怔住了,看身形那分明就是杜子腾杜师弟,但那气息却有些不同,竟叫人不敢相认。 “……师弟,你这是又精进一层了?”方平问道。他打量那飞出去的小门,似乎是防护阵法不堪灵力崩溃了? 对方此时才侧过头来,露出一张满是污迹的面孔和一双宁静又熠然生辉的眼睛,然后那双眼睛弯了弯,对方点了点头。 方平心中却突然觉得惊讶,三个月不到达炼气四层,若只以此而论,在这云横峰根本算不上什么成就,但是杜子腾周身灵气充裕却又气息平静,仿佛是积累已久瓜熟蒂落一般,完全没有半点用力突破的痕迹——如果不是方平知道杜子腾早先的修为,绝不会以为他是才突破,有这样的表现,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现在这修为远远没有达到对方的天赋潜力,才可突破得这般轻松又毫无痕迹,传闻中那些天灵根的弟子们在低阶突破时便是这般水到渠成,可杜师弟明明是五灵根啊! 杜子腾点头之后就继续回过头去提笔画符,慢慢地,仔细观察下来,方平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杜子腾在符箓上只怕又有精进,但是怎么样的精进,以他在符道上浸淫三十余年的经验,竟是无法清晰感受了。 方平只看着杜子腾蘸墨、提笔、手腕微动然后收笔,那符张上线条次第亮起,杜子腾便将之挪到一边,继续重复下一个动作。 渐渐地,方平看着杜子腾的动作,竟是开始失神。 他身后,林丛、孟林、谭庆三人竟不知是什么时候抵达的,看着杜子腾的动作竟也忘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只怔怔地看着杜子腾一张张画着符,那动作仿佛很慢,慢得连杜子腾收笔时笔尖灵力的微颤他们四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但那动作又好像很快,一张又一张,在他们短暂的失神里,杜子腾已经画了不知多少张。 明明杜子腾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那舒畅如行云流水的动作间灵气漫卷漫舒吞吐自如,让他看起来竟似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淡淡的清雅光芒,竟叫这几人移不开视线,不知时光飞逝。 好像就在突然之间,天色已白,杜子腾也是在此时收笔,转过头来,那看不出面目的黑乎乎脸上露出眼睛白牙:“几位师兄早上好!” 这感觉就像背影袅娜飘渺的仙子回头冲你一笑,结果发现对方正脸是个长着毛的母猴子,将四人从那般玄之又玄的状态惊醒就别提了,直接升级为惊吓。 孟林本就性急,此时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羞恼交加,他狠狠冲地上吐了口唾沫:“你小子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就好!作什么妖?告诉你,再作怪别怨我不客气!”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孟林这番话语气里明显色厉内荏,好像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般,急急忙忙扔下这句话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消失了。 那张黑乎乎的脸上眼睛眨了眨,显得十分无辜似的。 谭庆看着杜子腾眼神有些复杂,竟是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就走了。 林丛眯了眯眼,语气森森:“我警告你,那日葛公子的意思很明确,别耍什么小聪明,给我老老实实关在屋里!你要是胆敢迈出此门一步,一旦触怒葛公子,任谁也护不了你!” 那脏兮兮的黑脸上再次露出雪白的牙齿,语气更是十分天真无邪:“但我要去交弟子务啊。” 林丛哈哈一笑:“你竟还真想完成那三万张符?年再说吧……” “可是,我已经画完啦。” 那轻松的语气好像画完的不是三万张,而是三张,竟叫林丛剩下的笑声卡在喉咙中,只剩下古怪的气声,显得十分滑稽。 林丛脸上表情有些扭曲一字一句重复道:“画、完、啦?” 蓬头垢面的某人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指着桌上的符箓:“你们不是都见证我画完了吗?刚刚就是最后一张啊,你们不是看到我收笔了吗?” 妈的,你原来收笔是因为画、完、啦???? 三万张,你画、完、啦? 我还见证你,画、完、啦? 一时间,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夹着“画、完、啦”三个字如狂风暴雨一般冲击着林丛可怜的脑海,竟叫他脸上定格在那扭曲的表情里,一时张口结舌嘴歪脸斜,好好一张帅脸愣是摆出了中风之姿。 一旁的方平更是惊骇难言:“可师弟你不是才突破到炼气四层……你,你,你要画完这三万张符,哪来的时间修炼,不,哪来的时间画符?不不不,你……” 那眼睛再次眨了眨,脑袋也歪了歪:“一边画符一边修炼啊,刚刚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方平心中也神兽狂奔:看到啥了?我们看到啥了?!只是看到你不停地画符,我们就像着魔一样不停地看,结果——三个月、三万张符、修为提升到炼气四层!!!你告诉我,我们看到啥了,看到啥了?! [修真]破道_第46章 林丛那本来在扭曲的脸更是开始狠狠抽搐起来:画符原来tmd是可以同时修炼的???? 看着已然语言错乱的方平和林丛,杜子腾收好那些符箓,哈哈一笑:“两位师兄,我去领弟子务的报酬去啦啦啦啦~\(≧▽≦)/~!” 想到两百灵石和一百功绩点,杜小爷心里那叫一个阳光灿烂迫不及待。 方平却一把拦住某人,脸上表情还有些僵硬:“杜师弟,你就打算这么去?” 杜子腾:“我画完啦,为什么不去?” 方平一扶额头,放弃了口头说教,直接掏出一把清泉符、祛尘符、疾风符一股儿脑儿地砸在杜子腾身上,看到某人顿时被蹂躏得像朵咸菜,不知为何,方平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内疚又夹杂着那么一眯眯的痛快。 在这堆符箓的作用下,杜小爷好歹是恢复了一点原貌,就是去掉那层黑色不明物质之后,方平看到杜子腾的脸不禁一怔:似乎是瘦了,或者是又长大了一些,依稀可见眉目长开了,只是那种韵致涵雅被脸上那笑得露出八颗牙的表情一衬,有点傻。 傻而不自知的某人还咧嘴笑道:“我去执事堂啦!灵石哟~功绩点哟~可爱的小宝贝们,你们等着我呀!!!” 想到刚刚杜子腾那不停歇的画符状态,又想到三个月所成的三万张符,也许这三个月来,眼前这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子就那样没日没夜不停歇地画了三个月,方平突然有些期待起来,期待其他人看到飞毫院弟子三个月画符三万、三个月突破修为的表情,他笑着一拍杜子腾的肩膀:“去吧!” 这一幕只让林丛觉得刺眼无比,那小子一脸灿烂的微笑也让他觉得碍眼无比。 ==================================================== 云横峰,迎宾道。 整个横霄剑派中最好走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一段路了,毕竟是执掌天下修真正派,门内再怎么设置诸多险碍算是磨砺弟子,但对待宾客,那般就太不是待客之道,也有失正道牛耳的风范。 葛麟一脸百无聊赖的候着,一旁的常见铭见状上前道:“公子,听说此次前来可是有云华山庄的仙子们呢。” 葛麟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其中又没有云宁仙子,再说,就算云宁亲至,说到底,她也只是个筑基修士,大师兄可早就是金丹了,天壤之别,有什么好看的。” 一旁弟子听闻葛公子这番高论,竟是纷纷点头。 那崔绝尘亦是一挑眉毛,心道难得听这蠡虫说句还算顺耳的话,他们横霄剑派本就是修真界最好的门派,大师兄更是惊才绝艳,他们前来相迎不过是礼数,而且听闻此次春山池和云华山庄派来的也是较为低阶的弟子打前哨,有什么好看的。 这倒叫新晋为家仆的常见铭一阵无言:云华山庄好歹盛产美人,对美人竟是这付态度,难怪这横霄剑派的剑修武力冠绝修真界,道侣的稀有程度也冠绝修真界。 倒是领头的外门长老詹无己微微皱眉:“那春山池和云华山庄与我剑派不同,无内外门之分,此次低阶弟子中亦有真传,尔等需得谨言慎行。” 一众人正要应是,就听闻一阵哈哈大笑:“詹道友竟也会叮嘱弟子谨言慎行?当年的铁血剑莫不是已生锈啦?哈哈哈哈……” 詹无己心中却是十分惊讶:“蒲善渊!” 另一道温婉女声却仿佛在耳边响起:“蒲道友切莫取笑,詹道友只是一片好意。” 说话间,这群人已自云雾间突然现身。 詹无己屈指一弹,一道白玉阶梯就自脚下延伸,他挥袖将众弟子拂上云阶,上前相迎:“多年未见,云凝道友风采依旧,蒲道友又精进了!” 蒲善渊“啧啧”道:“詹道友你怎么越发地温吞,竟不似当年!” 那云凝外貌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却是花容月貌,闻言掩袖一笑,更是风华盛极,竟叫春山池一众弟子看得有些怔愣。 蒲善渊心中有些不悦,这群低阶弟子太过跌份,他不由出手神识一动叫这群弟子个个一震回过神来,然后他目光扫过横霄剑派,只见这群木头脑袋竟也一个个盯着……他?咦?然后,他发现那些弟子目光灼灼地盯着的是他腰间长剑,蒲善渊不由摇头:这群剑痴!当年那詹无己是这般,眼下这群低阶弟子也是这般,好生无趣! 蒲善渊心中难说真正是什么感觉,这横霄剑派的弟子专精一道故而强大到有些傻气,实在是羡慕不来。他只是接着哈哈一笑:“不谈这些啦,多年好友未见,当图一醉,至于这些娃娃们,让他们自己乐呵去,我可是一直念着詹道友你的百年禾禾酿呢!” 詹无己哑然失笑,他自当这外门长老负责门派对外事宜以来,早年性情早已收敛,如今一见这蒲善渊竟还是旧年模样,纵然已是金丹却也不脱这奔放性情,他也不由勾起当年闯荡历练的豪情来哈哈一笑:“禾禾酿必是管够,二位,请吧!” 云凝仙子亦是垂首笑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三位金丹真人就这么将一众低阶弟子扔在迎宾道上一走了之了。那云凝仙子好歹还向领头的云容留下了讯息,交待众弟子务必好好利用这等良机,与横霄剑派一众弟子互相切磋探讨,必会受益匪浅,一言一行却也不可失了他们云华山庄的身份。蒲善渊却是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一众春山池的弟子有些发愣。 横霄剑派这边,如此神转折完全不能令一众剑修动一下眉毛。 葛麟一打量周围,妈的,前后左右全是剑修,一张张死人脸没一个主动上前的,他目视崔绝尘:这里你修为最高,快点! 崔绝尘不动。 葛麟心道晦气,暗骂了一声死剑修,一边向偶像告罪:大师兄师弟说的绝不是你!一边嫌弃地上前道:“诸位,喏,跟我来吧~” 葛麟之前说云宁仙子那番话,云容借着云凝仙子的法力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此时辨出葛麟正是刚刚说话的人,不由心中有些不高兴:“道友怎么称呼?” 云容个子娇小,眉目清丽,却是性情直率,这问话里已是明明白白在表达:连姓名都不报一报,你们横霄剑派也太不知礼! 葛麟心道,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竟想叫本公子难堪?! 他呵呵一笑:“在下嘛,外门葛麟,想必这位仙子是不知道的,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仙子你的姓名,只听闻云宁仙子此次因为闭关冲击金丹未能一同前来,啧啧,真是遗憾,也不知道云宁仙子能否成功哇。” 云容柳眉一竖道:“你!” 一众云华山庄女弟子也皆是生气,就开始指责起葛麟来,总之,从礼貌到修养连带门派都一起被说了一通。 春山池领头的弟子倒是明确,辛秋平一见眼前场景,有些发呆,这怎么……薄长老刚一走就要掐起来了? 然后一道声音断然喝道:“够了!还去不去云横峰?!” 这声音夹杂着锋锐剑意,竟叫众人一凛然后一静,闻声望去,只见那人站得笔直,表情冷酷,显见是个剑修,此话一出,两派弟子皆是忆起:好像此行长老交待先要去参观横霄剑派闻名天下的仙凡十三堑,这般争吵太耽误时间,亦有损自家门派声誉。 云容愤愤瞪了葛麟一眼,就朝崔绝尘道:“有劳道友领路。” 葛麟却是一笑:“哈,你怎么不问他姓名啦,我告诉你,他叫崔绝尘,你也不知道吧,哈哈。” 那语气和神色里分明是在冲崔绝尘幸灾乐祸:你就算是外门修为最高的又怎么样?出了门派一样没人知道你,呵呵。 崔绝尘却面不改色:“蠡虫,领路。” 葛麟一愣,怒视崔绝尘:凭什么要老子领路。 崔绝尘却拱手道:“今日练剑坪尚有功课未完,失礼了。” 说完,人已经转身走了,走了,走了…… 然后其他一众剑修弟子也像约好一般,同时拱手,然后就转身走了,走了,走了…… [修真]破道_第47章 只留下葛麟和春山池、云华山庄众一弟子风中凌乱。 这低阶弟子的风起云涌也不知三位金丹有没有预见到,或者预见到了却乐见其成毕竟不打不相识嘛,年轻一辈就让他们好好玩耍吧! 总之,在葛麟一脸的极不情愿中,两派弟子云横游拉开序幕,而杜小爷正吭哧吭哧往执事堂赶。 第37章 这一行低阶弟子由迎宾道而行,途中经过第一重仙凡堑、外门八院、练剑坪、第二重仙凡堑等地,一路走来,就是对葛麟横竖看不顺眼、甚至对横霄剑派有些瞧不上的云容也是一脸肃容:怪道师叔临走之前还要再三交待让自己等人务必认真观览云横峰,这横霄剑派当真不愧为天下第一大派! 在练剑坪时,云容和辛秋平等一众外派弟子,分明看到之前告辞的那崔绝尘领着一众弟子正在练剑,原来人家不是敷衍塞责,当真是在做功课,倒叫春山池和云华山庄的弟子们好一阵羞惭,早听闻横霄剑派的剑修肃谨自律,他们之前却那般揣测别人,实在惭愧。 葛麟一脸得意洋洋地指点着底下修行的众剑修和第二重天凡堑道:“喏,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剑派的剑修,冠绝修真界不是浪得虚名的吧?” 他身边的常见铭亦是一脸得色地奉承道:“公子说得很是,天下谁不知道我横霄剑派剑修强大!” 这主仆二人那副嘴脸,啧啧,将仇恨拉得那叫一个满——人家春山池和云华山庄可也是有剑修的。 毕竟横霄剑派执掌修真界,足以说明剑修的强大,其他各大门派自然都要配备了。但这不意味着你横霄剑派就可以随便踩别人家的剑修啊,你说你们冠绝修真界,虽然是大实话,但当面这么说让其他门派的剑修情何以堪。 这不,云华山庄云容等弟子和春山池辛秋平等弟子皆是脸色难看。尤其是云容和辛秋平,他们二人腰上可还挂着长剑呢,云容虽不是纯粹的剑修,但也修过剑道,辛秋平就更是个地地道道的剑修。 云华山庄和春山池若论在修真界整体地位也只比横霄剑派略逊一筹,双方掌门相遇,亦是身份平等,甚至若是在二派势力的辐射范围之内,它们都是一方霸主,说一不二的角色。如云容和辛秋平皆是各自门内的真传弟子,虽不是真传首席,但平日里那也是高高在上的,这般被葛麟主仆当面打脸,焉能咽下这口气? 但横霄剑派的剑修强大天下皆知,这话如果直接踢回去,想到刚刚那叫崔绝尘的剑修,再看看眼前这些剑修的严肃阵容,云容和辛秋平对视一眼,二人均无什么必然的取胜把握。何况,这是剑修的老窝,就算能挑赢一个,难道还能挑赢全部不成?现在他们都只恨自家门派的首席不在此处,否则分分钟碾死这个姓葛的没二话! 云容却眼睛一转,突然笑吟吟道:“贵派剑修自然名下无虚,我等也是仰慕已久。” 葛麟作为外门最为嚣张的纨绔,对云华山庄和春山池弟子们的憋屈根本无知无觉,他只矜傲地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云容这番“仰慕”之情,直叫云容咬碎一口银牙。本来,她是想好好向这横霄剑派讨教一二的,但既然这里面皆是此等狂徒,忆起师叔交待的“不可失了云华山庄的身份”,云华心中冷笑,那她必要好好教训教训这等狂悖之徒,维护好他们云华山庄的身份。你们横霄剑派是强大,但也叫你们知道,我们云华山庄可也不是好惹的! 然后她深深吸一口气,拉过身边一个面容姣好有些羞涩的少女:“葛道友,这位呢,是我的师妹云婉,素来也是仰慕剑派,不知贵派可否赐教一二?” 云婉睁大了杏眼,回头惊讶地看着云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完全不知情,而且看她那震惊的模样,显然另有内情。 葛麟皱眉看去,只见这叫云婉的小丫头娇娇怯怯,修为才炼气九层,都还未筑基,气息也不甚强大,若是叫那崔绝尘来,只怕一个不小心拍死了还惹出麻烦来。可葛公子自己吧,冲着他在丹嘉院就知道了,炼丹什么的,完全不是战斗系。 于是葛大公子皱眉半天得到的结论就是:“好吧,我就让个修为低点的剑修师弟来同这位云婉道友交手好了,免得一不小心伤着了,嘿嘿,还要怨我们横霄剑派待客不周。” 云华山庄一众弟子皆是怒目而视。 云婉畏惧地轻声喊道:“师姐,我……” 葛公子哈哈一笑:“你看,这小丫头自己都害怕了吧?放心吧,我一定找个修为足够低的师弟来!” 云容更是强压心中怒火,一按云婉肩膀,止住了她要说的话,然后云容怒笑道:“多谢葛道友一片好意!” 葛麟挥手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小常,你去找点人过来……” 也不过说话间的功夫,常见铭便从练剑坪上拉来许多低阶剑修弟子,本来嘛,一听说有和他派弟子交手的机会,这一剑修皆是众好斗分子,便蠢蠢欲动,常见铭根本没费吹灰之力。 不少剑修听说有和外派弟子比斗的,也都围观起来,斗法嘛,多多观摩也有利于修行【其实你们就是想看有没有机会亲自下场吧? 甚至执事堂里众位执事也都观望起来,这时间正是剑修们功课的时候,没什么人去执事堂办事,但外派弟子挑战他们剑派的弟子,是必须要去摇旗助威的! 待这横霄剑派的弟子里三层外三层,还经验丰富地预留好了斗法的空地便围观起来。 葛麟一指云婉道:“喏,就是那个小丫头。” 众剑修凝神一看,炼气九层却只有这么点气息,修为不坚!站姿畏缩无力,周身要害皆未护住,斗法经验不行!临战居然还后退了几步?心志不坚!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这么弱鸡的对手,精彩的比斗想必是不可能了,真是遗憾。 被众多可怖的锐利气息锁定住的云婉简直快哭了出来,她明明一直很乖,是哪里得罪云容师姐了吗QAQ? 云容见状只冷笑一声道:“我师妹只是一介弱女子,想必以横霄剑派的地位必不至于欺负她吧?” 葛麟对着这明里暗里的挤兑只懒懒道:“放心吧,谁会有闲心欺负这么个黄毛小丫头……那个谁,你,对,就你,炼气七层,你不上谁上?” 被点名站出来的弟子一身蓝衫,满脸的不情愿,他是只有炼气七层没错,但,他目光一凛扫向对面那小丫头,她被吓得立马躲到云华身后,双腿都开始打战——这种对手,门派里不管炼气几层都可以尽情蹂躏之吧?打起来有意思么!再说,打得起来么!估计他一剑就可以戳死对方了。真是想起来都扫兴,更别提动手了。 葛麟一脸严肃地道:“你这可不对!他们云华山庄远来是客,我们要好好招待,这关系到我横霄剑派的声名大事,怎么可以将个人荣辱置于门派声名之上呢?!” 常见铭在一旁猛力鼓掌:“公子你说得太好了!” 那炼气七层的弟子闻言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他就为了门派声誉勉强把自己的个人荣辱抛开吧。 葛麟这才满意地点头,然后朝那云容道:“你看,我们剑派的弟子都如此勉为其难了,你们就快点开始比斗吧。” 云容只呵呵:“可是我师妹并不擅长比斗啊。” 葛麟一愣。 云容抚了抚鬓角,露出一个几分妩媚几分阴狠的笑容:“我这师妹呀,最是擅长画符,唉,”云容忧郁地叹了口气:“我们云华山庄小门小户的,弟子也只会这点雕虫小技了,想必以横霄剑派冠绝修真界的地位,必是能赐教一二的。婉儿,还不赶紧向众位要赐教的道友们道谢?” 云婉怯怯地伸出头来,在云容鼓励下,她怯怯地福身一礼,然后鼓起勇气道:“若是比画符,云婉愿意和众位道友切磋一二。” 此话一出,满场横霄剑派的弟子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春山池的弟子们简直快笑破肚皮,这横霄剑派——哈哈哈哈哈哈!嗯,横霄剑派剑修之名响彻天下的同时,自然其中某些废柴修士的趣闻也会随之在特定圈子里被人津津乐道,比如某个数十年没招到新人的院子。 辛秋平更是心下狂赞云容好手腕,这一招简直让横霄剑派如鲠在喉,哈哈!若是就此承认他横霄剑派符箓一道不行,岂不是在自打耳光:承认他们除了剑修一系,其他系均是废柴?若是不承认……他横霄剑派选得出下场之人吗?就算勉强选出,想起之前听闻的那飞毫院的笑话,辛秋平简直快期待死那场景了! 而葛麟亦是皱眉,这情景好像不太妙,这女的什么意思,居然不比斗法,要比符箓? 葛公子强行辩道:“这修士之间,不比斗法,比那符箓,有什么用?” 云容却是笑得更加妩媚:“这斗法嘛,我们云华山庄小门小户的自然对横霄剑派甘拜下风,小女子可不敢以短击长,免得叫人说横霄剑派以主欺客可就是我们云华山庄的不是了,嘻嘻。这符箓虽是小道,可以贵派之能,想必也是能冠绝修真界的吧?” 那“冠绝修真界”五个字竟是把葛麟之前说过的话又扔回了葛大公子脸上,然后她还拉过云婉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婉儿啊,你可要好好抓住这机会认真向各位横霄剑派的道友们好好讨教这符、箓、之、道!” [修真]破道_第48章 云婉连连点头:“师姐,我定会努力,认真与道友们切磋符箓之道的!”这小姑娘虽是腼腆,重点倒是抓得不错,云容强调的“符箓之道”四字,她竟是一字不落。 春山池那辛秋平见云容这手已是叫横霄剑派进退两难,看到葛大公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他只心中暗爽,此时不补刀更待何时? 于是他咳嗽一声,一副主持公道和事佬的模样道:“这位云婉师妹年纪小小,一个小姑娘家远来做客却如此诚心向道,横霄剑派贵为我修真界表率,一向不吝珠玉,想必此次也是如此,云横峰上诸位道友必不至于令她一番期望落空的吧?” 如此情形,葛麟如何能说得出继续比斗的话,要再说下去,就要变成他们横霄剑派以长击短、以主欺客!甚至,不比试画符都成了吝于赐教、心胸狭隘,不堪为正道表率了!这两个贱人!葛公子心中恨得直挠墙,但又不能直接打将上去,说白了,人家师门可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葛公子在外门百试百灵的以势压人之法已经失效。 葛麟一看身旁跟着的常见铭,灵光一闪,他压低了声音道:“小常,你不是之前在那什么飞毫院么?画符你也会的吧?” 常见铭只觉晴天霹雳,眼前一黑! 这众人瞩目的场景难不成公子想叫他上?! 天知道,他在飞毫院可是只顾着想怎么跳出那火坑,后来又只顾着巴结上葛公子这条大船,哪有时间去画那什么鬼符箓!若是真上了,要是输了……只怕公子会生剁了他!而且这输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常见铭唇色苍白满头大汗,葛麟一见他这模样便知是没戏,他脸色一变抬腿一踢,冷哼道:“废物!” 常见铭被踢倒在地,却不敢吱声,他现在本就是葛麟的奴仆,此时公子心情不好,他不能排忧解难,打骂皆是公子应有的权利。 葛麟喘了一口气,满场依旧静悄悄。 云容笑得越发灿烂肆意:“若我没听错,葛道友的意思是贵派决定和我这师妹比一比符箓啦?只是不知道哪位道友下场啊?” 那一众围观的剑修此时早就一改之前轻松无所谓的态度,神情都渐渐凝重起来。比斗那是他们都非常熟悉、也非常擅长的领域,但符箓——在场剑修手心都开始冒汗,这要怎么胜?战还是不战,此时早就没有什么余地,战而不胜,与不战而逃,皆是在这云横峰上狠狠丢尽了横霄剑派的颜面。 此时,纵然是嚣张如葛公子,也已经铁青了脸,心火直上五内俱焚,觉得他葛公子这一辈子的脸面都要在眼前全部丢干净了! 常见铭默默起身,悄悄离开准备去搬救兵——虽然那些救兵也不甚靠谱,赢面甚微,但也总胜过一众剑修在此同别人大眼瞪小眼,被别人反复奚落吧?如此一来,即使他刚刚没能帮上公子,也可将功补过,算是尽力而为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欢脱奔放、迫不及待、与此时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执事堂的师兄!执事堂的师兄!!执事堂的师兄!!!你们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执事堂弟子满头黑线地转过头去,只见一张闪瞎人眼的笑脸出现在众人之外,来人完全不顾此时的凝重氛围,看到执事弟子们只双眼一亮,然后用力挤进人群只想急切奔向圈内的一众执事弟子,还一边高高挥舞双手朝执事弟子们欢呼道:“执事堂的师兄们,我来交弟子务啦~\(≧▽≦)/~” 葛麟此时正是心火上升,谁TMD这么不会看场合,还嫌丢人不够么!居然如此火上浇油! 第38章 来人仿佛注意不到眼前众多修士眼中喷出的怒火似的,兀自吃力地朝执事弟子挤过去,此时,在他眼中,这一众冒火的修士只是一颗颗人形拦路石,自然被忽略,而那不远处的执事弟子却是一颗颗璀璨的灵石和闪耀的功绩点,自然让他可以奋不顾身地破开万重阻碍直奔而去! 葛麟正自一腔怒火没地儿发,一见来人,这不是上次老子让他在屋子里老老实实待着的小子吗?居然这时候出来捣乱!!! 他怒从心起,一下子跃进人群拎起杜子腾掷在中央,冷冷道:“本公子没警告过你么?不要在金丹大典之前出来晃荡,你胆敢将本公子的话当耳旁风?!” 葛麟在外门素来威势赫赫,这番怒意直让在场诸人觉得有些骇人,几个执事弟子皆是摇头,那新来的小子只怕这下是真惨喽,直接撞在葛公子的气头上了。 谁知那小子转头一见说话的是葛麟,非但不惧,反而一脸欢欣鼓舞:“啊!你是上次那个财神……不,葛公子,许久不见,这厢有礼啦~\(≧▽≦)/~” 羊毛出在羊身上,所以必须好好善待羊嘛——这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杜小爷的神逻辑,只让人觉得这小子脑子有坑。 葛麟本来一腔怒火的,此时也被杜子腾那一脸真诚灿烂的微笑噎得有些无言,好半天才勉强找回他公子爷的气势:“我问你,上次让你好好关在屋子里,你现在出来乱蹦跶……是要和我作对?!” 财神爷的话必须好好回答——杜子腾态度良好地笑眯眯解释道:“不不不,我可不是胡乱出来蹦跶的!上次您不是让我老老实实关在屋里完成弟子务么?我当时不是接下弟子务了么,这不,弟子务完成啦,我当然要出来交任务啦~这可不是胡乱蹦跶吧?” 葛麟一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咦,等等! 葛公子脸上惊疑不定:“你……你完成弟子务了?” 远远地,听到这句问话的众多执事更是面面相觑,有个执事弟子更是忍不住惊呼:“那小子的弟子务……那可是三万符箓!这才三个月,怎么可能?!!” 杜小爷一脸怨念地艰难回头看了一眼众执事弟子的方向:“执事师兄们,我真的完成了呀~” 葛公子急切地将杜小爷的脑袋摇了回来:“你TMD说的是真的,我告诉你,胆敢欺骗本公子你就死定了!” 杜子腾一脸无语地递过储物袋:“多新鲜哪,符箓都在这儿,我怎么骗?” 葛公子伸手一探,那密密麻麻的符箓叫他一怔,然后他直接抛给了远处的韩执事,急切地大声问道:“你验验!这小子当真完成了???” 韩执事仔仔细细一探这储物袋,然后心中亦是剧烈震荡,好半晌他才勉强恢复了镇定:“不错,一万神行符,一万照明符,一万避尘符,三万张灵符,确是在三月之内绘制完毕……这位师弟,确实是完成此项弟子务了。” 此言一出,满场静默。 一众剑修俱是动容,由执事堂的执事弟子亲自出场说明,此事的真实性已经毋庸置疑。在场只有寥寥数人曾亲历葛公子向杜子腾发布弟子务的场景,但是纵然是对符箓不了解的剑修们也可以想像,三个月画三万张符箓,这意味着几乎一天就要画出三百余张!这可不是写字,乃是画符,这小师弟才炼气四层,体内灵力如此有限,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一时间,众人看着杜子腾的目光都有些敬佩。 杜小爷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儿,哎哟~这是当场确认完成了,他的小灵石、功绩点~小宝贝儿们,等着我哟,么么哒! 一边美美地想着,杜小爷的脚步自然向韩执事挪动着,然后,一双手掌用力拍在他肩上,随即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诡异大笑让杜小爷菊花一紧,当场打了个哆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就跟什么开关坏了一般,笑起来还没完了,杜小爷一脸怨念地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爪子,要不是看在他是财神爷、羊毛终究是出在他身上的份儿上,杜小爷一定早把他搡开了! 好半天,葛公子才渐渐收住笑声,一指云华山庄的云容诸人:“你们这些女人,听到了吗?我这师弟三月画了三万符,不就是比画符么,我看你们要怎么个惨法,哈哈!” 这时,葛公子的多年好狗腿/优秀的狗头军师——常见铭也刚到,他适才为了替主分忧,出去逮了两个“救兵”赶到,他可不管这两人杯水车薪救不救得了眼前这熊熊烈火,只想着起码比这帮啥也不知道的剑修强,得赶紧在公子面前表现一下。 谁知,这会儿常见铭一看,哎哟,公子竟揽着一个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小子,然后他再一听韩执事的话,登时想这小子是谁来,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坏菜,他这费劲搬救兵好似来得太晚了,公子似乎已经有了人选——可谁TMD能想到那小子三个月居然真能完成三万符箓呢?谁TMD又能想到这小子早不交弟子务晚不交弟子务,偏偏在公子需要画符比试者的关口来交呢?! 越想,常见铭胸口上被葛麟踢过的地方就越痛,不行,他方才已经让公子失望了一次,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公子信赖另一个人!作为一只狗腿多年的丰富经验告诉他,有人失宠再另外有人得宠的话,他恐怕离进冷宫也不远了。 恰在此时,云容却对葛麟莫名其妙的自信嚣张一脸无语:“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你要让他下场?那就来吧,呵呵。”什么三个月三万张符箓,云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可能么? 葛麟冷笑一声,正准备自信满满地回击,常见铭立即见缝插针,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葛麟放开杜子腾,转过身回头来看是常见铭,勉强摁下心中不爽道:“何事?” 常见铭悄声道:“公子,其实那云容所说并不算错。再怎么着,这小子加入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啊。就算这三万符箓之事为真,他修为才炼气四层,如何去比?这次比试又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横霄剑派的声名……” 毕竟常见铭算是他多年的狗腿,他一向还是信赖的,那姓杜的小子入门时间不长修为又低俱是事实,而且不知他是用什么手段在三个月画了三万符箓,若是上场输了……葛麟心中一时就有些犹豫。【在葛公子犹豫的当口,某人见财神爷终于肯放过自己,立即麻溜地重新又挤回了剑修之中,继续努力向执事堂众弟子/小灵石/功绩点跋涉而去,嘿哟嘿哟嘿哟嘿~ 常见铭察言观色那可是宗师级的,立时趁机低声道:“公子,我方才离开去抓了两个飞毫院的回来,这二人入门时间都已数年,修为也远在那姓杜的小子之上,您看?” [修真]破道_第49章 葛麟怀疑的目光在这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直看到这二人心中惴惴不安,只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事情一桩接一桩。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孟林和谭庆。说来也是他二人倒霉,自观杜子腾画符之事入神又出神后,他二人心情莫名地有些纠结低落,于是心照不宣地去了锤落院的老地方准备继续来个箸茕之戏——扔几把骰子找找乐子改善一下心情,谁知竟让熟知他们活动规律的常见铭一把逮个正着,只看场中这么多人虎视眈眈,这二人还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常见铭对这二人训话道:“我把你们找来,是替公子分忧的,你们可万万要把握好机会……” 葛麟却是没什么耐心再去摆谱了,他直接打断了常见铭的话,三言两语道清事情原委:“今日云华山庄向我横霄剑派挑战比画符,只要你们能嬴下这场比试,我定向外门长老们替你们请功,届时门派中必是重重有赏!” 常见铭更是一脸艳羡道:“还不快谢过公子给你们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孟谭二人对视一眼,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 一个声音插话道:“怎么?你二人不肯下场比试?” 二人回身一看,竟然是外门崔绝尘! 他正是在这二人到场的时候赶到,不知前事,但立即有剑修弟子将情形向他说明,此时,他只盯着二人道:“尔等尽可放心,我以崔绝尘之名担保,全力以赴,无论结果如何,哪怕输了这场门派也绝不会追究。” 崔绝尘只以为二人犹豫是担心输了的后果,故此打消他们上场的疑虑。无论飞毫院再如何废柴,此时此刻,比试画符的话,总是比这帮剑修师弟要靠谱的。 谭庆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我等亦是剑派弟子,但凡门派需要,我等自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崔绝尘一挑眉,这小子这般说话作风,倒是不像那飞毫院中人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准备准备赶紧下场吧!”葛麟已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谭庆的话。 孟林只暗道晦气,却知道此时此刻实在不是放纵个人喜怒之时。他顶着一众剑道高手的注目,硬着头皮道:“我二人皆知此事重大,也相信门派绝不吝于奖励,适才崔师兄的话也让我等相信崔师兄绝对说到做到,我等也无甚后顾之忧,” 他越说就越流畅,显是思虑已久发自内心,并非敷衍塞责:“不是我等不愿为门派出力,而是——” 这一瞬间,谭孟二人竟然异口同声:“有更加合适的人!” 常见铭有些傻眼,万万没想到这二人竟是放弃这样宝贵的出头机会,居然还让给了同一个人!崔绝尘和葛麟面面相觑,有些诧异:“是谁?” 再次地,谭孟二人手指竟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还在努力挤开周围剑修朝眼中闪亮的灵石/功绩点奔去的杜小爷猛然发现,咦,好像挤不动了,小爷挤挤挤,还是挤不动,妈的! 杜子腾抬头怒目而视,然而,周遭剑修皆用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目光凝视着杜子腾,让杜小爷有点茫然地挠了挠下巴:这怎么了? 崔绝尘只觉得那小子莫名有些眼熟。 葛麟却是怒道:“那小子入门才三个月,不过炼气四层的修为,让他去比试,输了你们承担后果?!” 云容见状却是嫣然一笑:“嘻嘻,若是贵派实在无人,让个炼气四层的杂务弟子上场,我们云华山庄必不会嫌弃这小子的修为太低的,以为贵派轻慢我等的,毕竟,”她目光轻轻一扫满场横霄剑派的弟子们,直像一巴掌打在所有人脸上:“贵派的难处我们也在看在眼里的。”说罢,她掩面轻笑起来。 葛麟越发焦躁不堪:果然这小子出来晃荡就没什么好事,竟又让这死婆娘抓住痛脚给嘲笑了! 面对暴跳如雷的葛公子,纵然很怵,想到今晨所见,孟林也还是坦然道:“那杜师弟今晨画符,我一众师兄弟在场,当时尽皆入神。” 崔绝尘终于回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杜子腾面熟了,这不是上次那个大师兄救过又投机越过天堑的小子么?而且,入神?他忍不住详细问道:“令人入神?当真如此?” 谭庆恭恭敬敬答道:“孟师兄所述完全属实,今晨我也在场,当时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是杜师弟画符的动作,完全无法分神……我等皆以为这是入神之状。”若不是在今天这般关系到门派声誉的场合,谭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当众承认那入飞毫院不过三月的小子在符道上已经走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要远了,而且这一切都是那小子勤勉努力换来的,这番话当众说出时,谭庆心中竟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看着杜子腾的目光一时也是复杂难辨。 纵是孟林,心中对这小子完全谈不上什么善意好感,然而,今晨那等画符的状态他修道三十年也未曾有过,此时将这一切说出不知怎的,心中愈加复杂难辨。 这世间,无论是修士修炼、还是风水宝地,当气机微妙到一定境界,就是能令人入神。譬如见汪洋而觉心胸广阔,登大山而觉天地浩渺,这皆是山水气机与人的神魂感应产生的入神之状,那在剑道上行至高处的宗师练剑之时,举手投足皆能令一众弟子观望入迷如痴如醉,乃是修为至深带起的气机牵引弟子们心神所致,这也是入神。 可那杜子腾,入门三月,之前也不过是在山下的仙缘镇上,竟能如此?一众剑修修为皆高于杜子腾,崔师兄同谭庆的谈话无意避人,他们皆时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看着杜子腾的目光皆有些疑惑,杜小爷的直观感觉就是,他周围剑修好像更挤不动了…… 崔绝尘不过几瞬就吐气道:“好,那便是他了!” 说着,崔绝尘的灼灼目光直向杜子腾射去。 然后,杜小爷下一瞬间就觉得不但挤不动,反而他推挤之下产生了反作用力,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本就是应该存在的嘛╮( ̄▽ ̄)╭但素,杜小爷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一众执事弟子:我擦,这反作用力有点大啊! 转眼间,杜小爷已经回到了原地——人群中央,葛麟和崔绝尘身旁。 他脸颊抽搐,目带怨念地看着刚刚那些把他神不知鬼不觉“推”回来的剑修们:妈的,老子离闪亮亮的灵石和可爱的功绩点只剩不到三丈的距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绝尘却凝视杜子腾道:“这云华山庄向我横霄剑派提出比试画符,你需代表我派赢下此局,可有信心?” 这本是战前例行问话,在场有点经验的剑修都知道,这是崔师兄在问你要军令状呢,一般正常的回答都是:师兄放心,若是赢不了,提头来见/我就去闭死关/绝不活着回来! 但杜小爷却是一脸莫名其妙:“我是来找执事堂那些师兄们有要事的,比什么符箓啊,没兴趣!”又没有灵石和功绩点,折腾个毛线,小爷时间宝贵,一天几灵石上下,你们付得起么o( ̄ヘ ̄o#) 满场登时如冰霜再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和深深的……怨火。 第39章 本来嘛,杜小爷此次前来,只一心一意地想把他弟子务的报酬安安心心拿到手,就这么点小心愿折腾了三章竟也没能实现,叫杜小爷的心气儿如何顺得过来?【怪我咯~ 这什么山庄和横霄剑派乱七八糟的事情,杜小爷根本不想掺合,又没有半毫灵石和半点功绩点,要搭进时间精力没准还有其他风险,杜小爷才懒得搭理呢。 “没兴趣”三个字直令在场所有横霄剑派弟子脸颊抽抽,真想抽死场中央那小子好么!为门派而战是何等幸事,竟有人敢拒绝!如果不是比试项目被别人限定成符道,你小子以为轮得到你么?不知有多少人能把你撸下来。 杜小爷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令崔绝尘、葛麟、孟林、谭庆和韩执事等地道的剑派弟子生气,生气到一时之间都不知如何表述了。 那云华山庄的云容等人本来就看杜子腾年纪小修为浅,横霄剑派本就找不出什么画符之人来比试,抛出这么个人选只让云容觉得太过蹊跷,这小子的露面时间、还有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三月三万符、入神之境再结合他那修为只让人觉得将信将疑。 但方才杜子腾“没兴趣”三字一口回绝,反倒却让云容觉得:哼,这小子必然只是横霄剑派抛出来的挡箭牌!那什么三月画三万符和什么入神之境,不过都是横霄剑派为了避战抛出的掩护说辞,这般真真假假,竟叫她差点给骗了过去!真是可恨! 云容长袖一挥,在满场修士的注目中,她掩唇一笑:“好了,贵派不必用这小子来打什么掩护了,”她眉目间难掩对横霄剑派的轻视:“不过一场比试罢了,何必编出这么多幌子来诓人呢,纵然我云华山庄偏一隅,这修真界中的消息常识可还是有的,你们那什么入神之境、三月画三万符,可都收收罢?不过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子,嘿嘿,你们也不怕编的故事来头太大,压折了他那小身板!堂堂横霄剑派竟用这等法子来避战,没得……嘿,让天下人笑话。” 韩执事皱眉:“我忝为剑派外门执事,这三月画三符之事确为真事,道友何必如此……” 云容脸上只挂着讽刺的笑容,显然根本不相信韩执事的话。她哈哈一笑:“事实不事实的也只有你们横霄剑派的人知道,你们如此这般再三解释,难道不是此地无银?” 韩执事只是觉得这云华山庄的女弟子太过胡搅蛮缠,以他们横霄剑派的地位,有必要说谎? 此时,一个身影猛然出现:“此事乃是我亲眼所见,三月画三万符与入神之境皆是事实,杜师弟自当日接下这弟子务起就不休不眠,甚至一应食水皆是以辟谷丹代替,这般画了三月,才画出这三万符箓,如此废寝忘才能滴水穿石,入门三月便达到使人入神之境!这种种举动,我日日亲见,何来作假?!我们横霄剑派正因为有这般努力修行的修士才有今日在修真界的地位,反观你们云华山庄如此颠倒黑白,混淆事实,什么此地无银!连这等真真切切、努力上进的修士都被你们污蔑,你们才真正是卑鄙下流!令人耻与为伍!”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这般猛然怒斥云容的乃是一个面目憨厚的青年修士,看他满面通红,不停歇地说了这么多,显是气得不轻。 杜子腾惊奇地喊了一声:“方师兄?” [修真]破道_第50章 来人正是方平,听到杜子腾的招呼,他竟是远远拱手朝杜子腾行了一礼,这一礼不只是给云华山庄众人看的,更是敬用自己一举一动将他自浑浑噩噩中惊醒的杜师弟,若没有师弟这三月三万符直到那能让他入神的画符之境,他方平真不知还要堕落到何时。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听说云华山庄挑战符箓之事立即赶来本就是要举荐杜师弟,谁知一来就听到那云华这般轻蔑言语,不只是在羞辱横霄剑派,还是在羞辱杜师弟,他简直忍无可忍才跳出来。 他这番话只让崔绝尘等一众剑修心中大感痛快,不只如此,他们甚至是对杜子腾、对这敢于出来仗义直言的飞毫院方姓修士,心中都生出一种好感来:似乎飞毫院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葛麟一直觉得这云容说话让他胸中郁郁,直到此时,方平这番义正辞严、慷慨激昂的话说出,他才吐出胸中一口郁结之气,大声地喝了声彩:“说得好!!!” 而常见铭不知为何,一贯心眼灵动如他,若是平时,在公子这般卖力叫好时,他一定顺势在一旁呐喊替公子壮壮声势,,那等话他甚至根本无需思量,顺口就来。但此刻,那些话仿佛都堵在了嗓子眼儿,他完全无法说出口。常见铭只是呆呆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奇迹一幕——飞毫院竟然真的弟子凭着自己的表现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是在遭受其他人污蔑之时,得到了众人坚决一致的维护。 傻在当场:这杜子腾竟然真的在三月画完了符箓?!更多的情绪,即使心眼灵动如常见铭,此时竟也沉浸其中,完全呆呆立在当地,若是平日里的他,定会夸奖门派顺势捧一捧公子令公子开心但此时此刻, 孟谭二人闻言心中更是感慨万千,想到今晨眼中所见那一幕,那挥洒自如的动作漫卷漫舒的灵气,二人突然了悟,以这杜师弟的修为,纵然天纵奇才要画完三万符箓只怕也要不眠不休不停不歇,似方平所言,这杜师弟竟是三月以来日日如此……难怪能到那般境界。杜师弟入门三月便能达到这般境地,再想到自己自进飞毫院以来的所作所为,一时间,二人心中五味阵杂,不知是何种感觉。 韩执事更是叹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杜师弟的同院师兄弟都是如此说,不知云华山庄各位可是信服了?” 信服? 云容冷笑。 今日之事开始不过弟子间口角之争,在云容看来,若是最初她提议比画符时,这横霄剑派坦承自己门派中并无擅长符箓之人,云容纵然会笑话他们几句,心中也依旧敬这横霄剑派坦荡疏朗。 但这会儿,横霄剑派越是这般替那炼气四层的小子背书,她越是认定这横霄剑派为了遮掩己短竟如此这般谎话连篇,直叫人对这所谓修真界第一大派厌烦至极,想到这样的门派竟还压了云华山庄一头,云容心中如何服气?她想起师叔临走时的叮嘱,纵然这满场皆是横霄剑派弟子,她也已经决定要揭穿这小子的神奇故事、将这所谓第一大派的虚伪面目暴露到天下人面前! 云容只冷笑道:“贵派倒是会讲故事,呵,这么个……小子竟能被吹嘘至此,也不知其他那那些个名震修真界的天纵奇才是否也是这般吹出来的,只可惜,这般人才,瞧他模样可是不愿意下场啊,怕是他自己心里知道下场比试的结果是何等凄凉吧,哈哈哈哈……也不知比完若是输了,贵派诸位可认账?到时候可别说这小子是什么新入门的弟子不作数的话!” 崔绝尘一介剑修,修心已久,本不轻易动喜怒,但这云容说话处处叫人难以容忍,方才话语中更是有影射大师兄的意思,他皱眉冷冷道:“道友请放宽心,我横霄剑派一诺千金,不作数之事,至少过去数千年间从未有过。” 这番话平平淡淡,但自有种名门大派应有的强横霸气,直叫在场诸多横霄剑派弟子暗暗叫好,便应是这般,之前那葛公子上蹿下跳实是不成样子,还是崔师兄有风范,颇类萧大师兄。 云容闻言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方才气愤之下措词已是太过偏狭,倒失了气度,这崔绝尘果然不简单,这番话说得光明堂皇,指责得竟叫她一时难以反驳。 辛秋平见状,立即上前笑道:“崔道友,云容道友也只是因为今日剑派几位道友的话而情绪激动了些,这符箓切磋本就是大家修行道上,互相砥砺共同勉励之举,胜负么,也不一定那么重要。至于方才诸位道友所说这位小道友的神奇之处,我等并未亲见,以这位小道友的年纪修为适才诸位所说的入门时日,我等有些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崔绝尘眯了眯眼睛,这番话连消带打,竟是将他方才话中为众弟子鼓起的气势打消不少,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事情到这一步,早已不是什么切磋较量,这云华山庄的处处含沙射影,若是不能狠狠反击,在这云横峰上,剑派的脸可就要丢尽了! 这场中人心浮动、各色心思眼花缭乱之时,某人不死心地第n次尝试突破重围、试图去取回自己应得的报酬,毕竟,韩执事都亲口说他完成弟子务了,他现在的工作:只剩下取回那些可爱的小宝贝们啦! 然而,撞墙。 还是撞墙。 依旧撞墙! 杜小爷抬起头怒目而视,他眼前的人肉墙壁——一个个剑修就那么面无表情直视场中,好似方才反复撞在他们身上的不是个人,只是块小尘土般,连看都没低头看一眼。 杜子腾怒从心中起,又听得身后那女人一帮的家伙反复聒噪嘀嘀咕咕,翻来覆去就是说他做到的事情如何不可信。杜小爷猛然发觉,只要这帮人继续墨迹,那他就要再推迟拿到报酬的时间,这绝逼不能忍!!! 所以,你不死谁死呢【默哀 杜小爷回过头来,怒喝道:“够了!!!” 作为最主要的当事人,杜子腾这声大喝的确收到了应有的效果,全场登时一静,众人的目光尽皆聚集在他身上。 杜小爷岂是那等畏惧之人,在自己的门派里,他就不相信这女人敢来横的,有恃无恐之下,某人的鄙夷根本懒得遮掩:“多大点的事儿,不就是画符么?喏,这横霄剑派里嘛,我呢,入门三月,炼气四层,五行灵根,修行时间、修为境界还有资质天赋均是垫底,这不,三个月勉勉强强才画了三万张符,唉,说来真是让师门蒙羞哇……” 杜小爷一脸痛心疾首自我反醒的深刻表情直让在场其他同门嘴角直抽抽,尤其是飞毫院几人直接想挖个坑把这小子活埋了,你让师门蒙羞,那我们算什么?! 接着,杜子腾一脸风轻云淡看着云容道:“虽然我这点微末道行在师门中不成气候,但,也绝对足够碾压你们这些渣渣了。”说完,杜子腾轻轻拂了拂衣袖,就像在抖落那些看不见的小渣渣们,直将那等轻蔑鄙夷表达得淋漓尽致。 出于某种诡异的原因,横霄剑派的人俱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云容气极反笑,这可是第一次有炼气四层的人敢在她面前如此嚣张:“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碾压法!小子,有本事你就下场比试证明给我们看,你敢么?!” ……所以,你不死谁死呢【再次默哀 杜小爷却只朝这女人翻了个白眼:“你谁啊你!又没有灵石,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看?你以为你是派出所啊?” 派出所那是什么玩意儿? 但这并不妨碍云容理解杜子腾的意思,她越发以为杜子腾这是在怯战,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吧,这横霄剑派当真是可鄙可恨,连带对眼前这小子云容都觉得厌恶至极。 云容面上反而一笑:“灵石?好呀!那我们不妨给个彩头好了,你这小子要能赢过我婉儿师妹,我手上这瓶百年云砂就归你了!” 百年云砂!许多人皆是“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华山庄众弟子更是惊呼道:“师姐!” 杜子腾见众人表情,以杜小爷的智商反应,那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立即大声道:“好!小爷满足你,答应比了!”随即还贼贼地确认道:“这彩头算数吧?” 云婉连连焦急道:“师姐,这可是师伯当日赠你的生辰礼物,这般珍贵如何能轻易拿出来当作彩头?” 云容却是仰头一笑,她伸指一指杜子腾对云婉道:“婉儿,就这么个玩意儿,你会赢不了?哼,小子,还敢答应,算你有胆!这瓶云砂我就放在这儿,有本事你就来拿!”说着,她手中抛了抛一个瓶子。 杜子腾见云容这般举动没有后悔收回那彩头的意思,这才放下那一眯眯的紧张,退到一边戳了戳身边的崔绝尘问道:“这位师兄,”他下巴一点云容手中的瓶子:“那东西……值多少灵石呀?” 崔绝尘无语,觉得自己一向不动如山的本心似乎都有些动摇起来,但在某人坚持期盼的眼神下,他终于还是败下阵来:“……云砂本就是云华山庄特有之物,百年云砂更是炼器圣品,若是加入飞剑可使剑体轻盈如云,这等天材地宝怎么可以灵石来衡量价值?” 顶着周遭众人鄙夷的表情,杜小爷却浑然不觉,扑闪着眼睛急切追问道:“那还是有个市场价的罢?灵石是流通货币,就算有价无市,总还是有个价格嘛!” 崔绝尘无奈了:“若真要以灵石来论,大抵也在五百灵石上下吧,只是你有五百灵石却未必换得来这等奇物。” 五百!!! 杜子腾一听这数字,立即转头看向云容手中的瓶子,他双眼开始嗖嗖地放光,这可是画好几万张符才有的收益!杜小爷的心中这一刻熊熊燃烧,那瓶子云砂,小爷要定你了!小宝贝,你先等着我哟,么么哒! 崔绝尘本来觉得不妥,这两个大派弟子之间切磋较量,胜负虽说也关系师门脸面,但若是扯上这彩头,又似这杜师弟一般对这彩头这般看重,未免有失体面。 但不知为什么,纵然身为外门修为绝顶的剑修,在看到杜小爷那闪闪发光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时,即使是崔绝尘也默默咽下了反对之语。 一见杜子腾这般激动的表情,葛公子上前狠狠一拍他的肩膀道:“小杜,听好了!给我好好教训她们,赢下了我再给你五百功绩点!” 葛公子可算再次找到了一个发泄的途径,妈的,今天被这些娘们搞得太郁闷!这小子喜欢灵石和功绩点,那再好不过,这些东西他有的是!只要能狠狠打那帮娘们的脸,他葛大公子必不会吝惜! [修真]破道_第51章 在葛公子的嘴里,杜小爷的身份再次水涨船高,跳过“师弟”直接成“小杜”了,要知道,现在可只有葛公子身边最贴心的跟班常见铭才有这待遇呢,听得旁边的常见铭都觉得有些酸酸的,他混了好多年才混到这地位,这小子倒好,竟这般轻易赢得了公子的欢心,五百功绩点……要知道在弟子务中,斩杀筑基期妖兽的价格也不过如此了! 杜子腾听得眼睛更亮,然后他转过身来。一指正在抛瓶子玩的云容,满脸严肃正经地说道:“喂,你要收好云砂哦,那可是小爷的财产,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云容一脸#马上要揭穿这第一修真大派的虚伪面目#的激动表情就此凝固在脸上。 辛秋平也是不由自主抽了抽脸颊:“你先赢了再说这些吧!” 杜子腾只点头认真道:“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纵然辛秋平一直想扮演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这一刻也终于忍无可忍:“云婉道友,还务必全力以赴,千、万、不、要、留、情!”最后六个字已是咬牙切齿。 杜小爷,啧啧,瞧你造的孽哟~ 第40章 (改bug) 云婉此时脸上已然坚定不少,纵使再娇怯,她也知道,方才那番舌战中,师姐都是为了山庄在向横霄剑派争一口气,师姐甚至连自己最珍爱的云砂都拿出来当了彩头,自己绝不能输,坠了云华山庄之名,令师姐失望。 杜子腾已是满脸兴奋笑容地问:“喂,具体比什么啊?”五百灵石五百功绩点的大买卖,这可是他有记忆来最大的一笔了,当然要问清楚细节了! 云婉一抬头,表情间已满是坚毅:“适才听他们说你画过一万神行符,那今日你我便画一张神行符吧。” 杜子腾一挑眉,神情间的兴奋竟是缓缓收敛,盯着云婉的表情有些莫测,半晌才眯了眯眼睛道:“好。” 杜子腾的反应让方平、孟林和谭庆三人皆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这神行符,乃常用符箓,三人皆是茫然无绪。 崔绝尘一挥手,剑派弟子们自觉地将中间场地空了出来,然后有弟子掏出两张桌子摆好。 云容肃容对云婉道:“婉儿,你也看见了,这横霄剑派是何等虚伪可恶嚣张跋扈,不要忘了,你代表我云华山庄,绝不可输!” 云婉朝云容等一众师姐妹微微一笑,重重点头,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便走上前去,她只对自己说:云婉,到了这里,已经不能再软弱逃避,为了师门和那么多师姐妹你绝不能输! 而且,她最擅长的就是画符啊,若是在符箓一道上都不能扞卫师门尊严,那这么多年师门教养之恩,岂非尽皆辜负? 就这么一步步走到场中,当云婉站在桌前时,气势已大是不同。 崔绝尘乃是剑道中人,但见这小姑娘站在桌前的气度神情早与先前大不同,心中也不由暗暗点头,云华山庄名下无虚,以这小姑娘娇怯怯的模样临战竟也能有这般气势,看来已是踏上道途,至少那筑基的瓶颈是绝不成问题了。 当崔绝尘过来看自家门派备战的某人时,嘴角突然抽了抽,某人正在啃饼子。 就算是饼子的提供者——方平本人,也感到一种难言的羞耻。 这等场合,明明是扞卫门派尊严、狠狠打击对手的一战,结果这小子非说好馋好馋,含着一泡眼泪说自己三个月不知食味……方平是彻底败了,只能掏出了储物袋供杜子腾挑选。 某人一边挑拣还一边吐槽“师兄你的生活品质太差了,这都是什么口味”“卧槽,这个已经馊了吧!师兄你好重口”,如此这般折磨到方平快神经崩溃,最后才一脸嫌弃地选了一个饼子。 如果不是留着这小子一条狗命上场用,只怕这场中剑气已经足够将杜子腾本人压成块饼子,瞧瞧人家云华山庄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气息悠长神思凝集,显是功底深厚,这才是临战的模样,再看看这小子……还在吧唧吧唧满脸陶醉,真是不忍卒睹。纵然是百折不挠的剑修,此时此刻面对如此场景,竟都不约而同对于门派此战的前景感到了一种灰暗。 云容和辛秋平已经快笑破肚子,云容更是心中笃定,这小子不过嘴上厉害罢了,就这种惫懒小子,竟然还想同云婉一较高下?她才不会出声催促呢,这小子越是磨蹭,横霄剑派就越是丢人,他们看都还看不够呢,哪会催促?哈哈! 认真仔细地啃完了饼子,又美美地喝了点清水,某人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这才是剔着牙一脸酒足饭饱地朝桌子走去:人是铁饭是钢没听说过么,这群愚蠢的修真者。 而一开始见杜子腾吃饼子就觉得眼睛生疼的崔绝尘,竟渐渐开始惊讶起来。 杜子腾步伐不见仓促,也不见拖沓,就仿佛吃饱了随便散散步一般,踏到了桌前。 葛麟心中焦急,正想数落一下杜子腾,然而,他却被崔绝尘一把摁住肩膀:“莫急。” 明明杜子腾走路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在练剑多年的崔绝尘看来,杜子腾每一步都非常特别,这小子最开始第一步分明就有些迟滞,但渐渐地,他每踏出一步,周遭灵力便缓缓吞吐,待到他在桌前收步站定时,那步子已经轻盈几与普通炼气四层的修士无异了。 这也是崔绝尘为何拦下谭庆的原因,这小子分明是在借着这些哗众取宠的动作调整自己! 至于他为何不像那云婉一样气势外露,崔绝尘略一思索,竟开始佩服起这小子来。若真按那飞毫院几人所说,这小子当是今晨才完成那三万符箓,纵然再如何天纵奇才,三个月不眠不休,修士身体胜于凡人,但损耗的心力却是作不得假。 那云婉乃是神完气足,只需将自己精气神集中调整至最佳即可,自然会气势外放,顺道可以借此震慑对手。但这姓杜的小子,因着画符的损耗,精气神均在最低点,故此,他若要比试,最需要做的根本不是什么临战之姿,他也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支撑做出那等气势,他的当务之急乃是先恢复自己的损耗。 若崔绝尘没有料错,那一个饼子的时间内,这小子已是让自己的精神得到了放松与恢复,而短短的漫步更是让他体内灵力缓缓恢复。更重要的是,他那等举动还可以麻痹对手,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崔绝尘不由摇头,若非是他这等身经百战的剑修,绝不可能当场识破,这小子真是好精明的算盘!也因此,崔绝尘对接下来的比试更加期待起来。 只见那云婉凝神静气,足踏百星步,周身灵气聚集才开始下笔。而杜子腾站得随随便便,提笔也是轻轻松松握着,仿佛随意地就下笔画起来,同那凡间夫子酒足饭饱之后摇头晃脑提笔写上一副小字也无甚区别。 横霄剑派中谭庆、韩执事等人,甚至包括葛麟都是捏了把汗,心中紧张,那小丫头这般认真专注,杜子腾却这般散漫随性……这这这…… 待到云婉与杜子腾提笔真正开始画符之时,不只是崔绝尘,在场诸多剑修,甚至包括韩执事、云容与辛秋平,只要修为是到了一定境界之人,在场俱是蓦地瞳孔一缩! 此时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骇人。 画符本身就是要调动灵气,融合于符箓的结构之中,乍一眼看去,云婉周围灵气澎湃,那声势浩大远胜于杜子腾,然而,仔细看去,云婉周遭的灵气澎湃却混乱不得法,而杜子腾周围的灵气却如流动徐徐,平缓得不能再平缓,仿佛根本没有人在那里画符,可那桌上明明白白的半成符箓就在那摆着,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的笔画渐与周遭灵气相汇交融,到最后时这杜子腾已看不出半点烟火气息,就仿佛是个凡人一般,这、这、这分明是道法自然之兆! 如果把画符调动灵气比作是游泳划水,那云婉就是力大势沉,动作起伏惊得周围水花四溅一片鸡飞狗跳,而杜子腾却是任由水流托举而动,别说水花,连多余的水滴都没溅出一点。不论力量,只论技巧,二人已是天壤之别。前者是以自身蛮力在硬拼,后者却全借周遭灵力,已是道法自然之境。 一法通万法通,纵然剑道与符道相差万里,但在道境的追求上却自有其相似之处。道法自然说来容易,其实却难。修士修行固然要逆天而为,然而,在这逆天路上,若对天道理解到一定程度,自然可借天力,顺势而为,往往却是逆天易顺天难,杜子腾年纪轻轻,却也机缘巧合领悟到一鳞半爪已是令众人艳羡无比了。 云容和辛秋平更是心中大震,仅仅就这一手表现,二人就可断定,之前只怕横霄剑派的人没有说一字谎话,这小子恐怕当真是那等不世出的画符奇才,三个月画三万符和那入神之境……这小子连道法自然都已经做到,那些事只怕都是真的。 云容面色大变,她今日所说之话没留半分余地,此事可要如何收场? 然而,不待她思量出一个主意,场中二人已然收笔,崔绝尘长吐一口气喜上眉梢:“杜师弟胜得光彩!不愧是大师兄选中之人!”【脑残粉在表扬人的时候永远不忘捎上偶像…… 云容却是仿佛被踩到了一般,立即大声反驳道:“结果尚未出来,崔道友何来‘胜得光彩’一说。” 崔绝尘大大皱眉,这云容分明是胡搅蛮缠,方才就凭杜子腾画符动用灵气的自然之境,比云婉高了不知几重境界,这云华山庄的弟子竟然这般胡赖。 葛麟从头到尾没看出什么明堂来,但崔绝尘这蛮驴虽然粗鲁野蛮,但他既然敢说赢肯定就是赢了! 葛公子一挽袖子:“你这女人真是蛮不讲理!” [修真]破道_第52章 这边的争执眼看要开始,杜子腾却闲适地收了符笔朝云婉点了点下巴道:“你怎么说?” 云婉沉默。身为比试之人,适才比试时的动静她再过清楚不过,杜子腾画符时那等灵力的精微变化早令她心中翻江倒海,若不是强自镇定心神,她早就画不下去了,即使如此,她手上这张符成得也极为勉强,就是在结构精微上也远逊于杜子腾的符。 见云婉不出声,杜子腾冷笑。就知道是渣渣,明明输了也不承认,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云容担心地唤了一声:“婉儿?”难道眼前这局竟是真要输给这炼气四层的小子不成? 云婉回头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突然道:“你我比的是符箓之道,自然要以符箓本身来论成败!” 杜子腾挑了挑眉毛还没说什么,一旁的方平、孟林同谭庆已是神情愤怒地跳了起来:“卑鄙无耻!你修为胜他五层,难道竟要比符箓高下不成!” “明明比的是画符,你已经输了,居然说要比符箓!”“什么以符箓本身论成败,分明就是你们云华山庄输不起!” 这般七嘴八舌之下,在场剑修终于听明白了:若单以画符的技巧论,杜子腾确实胜了。可这云婉言辞狡猾,竟说要以符箓的质量来论成败,符箓的质量无非就是效果,同样的火球符,能点燃纸张和能轰掉一座屋子的效果自然高下立现。只是这效果很多时候不只取决于画符的技巧,更取决于符中灵气的充裕程度,或者是画符人本身的修为,以云婉的修为……灵气上自然完胜杜子腾。 这分明是要以力胜巧、借自己在修为的优势碾压杜子腾了! 好比两个剑修比剑,其中一人力大,另外一个纵有绝世剑法,然并卵,力大之人粗暴碾压。可这公平吗?这是比剑法又不是比力气! 大家明明比的是符道,按这云婉所说的法子,分明是比修为,若是比修为,杜子腾根本无须上场,立时认输就行。 明白过来,在场横霄剑派的弟子眼中,这云华山庄的弟子便俱是心机深沉、面目可憎之辈。 但在这等沉沉剑气威压之下,云婉却是努力挺直脊背,心中坦然,方才云容师姐那么辛苦才争来这么一个机会,她……绝不能在这横霄剑派输掉师门的威名! 云容不知为何,心中竟也松了长长一口气,只拼命告诉自己,师妹在符道上比自己更明白,自己只须相信婉儿的判断就好,更何况:“画符不就是为了最后那张符箓,比符箓何错之有?!”然后她一指杜子腾:“你说说,你画符难道不是为了最后那张符箓么?” 众目睽睽之下,杜小爷摸了摸下巴,竟然点头承认了:“当然。如果没有符箓,岂不是爽完了就跑么,太不负责任了。” 云容不懂杜子腾言语之下那猥亵之意,只就表面意思笑道:“听见了?这可是小道友自己说的,果然贵派中还是有这般敢说敢当之人的。” 横霄剑派诸人见这云华山庄如此胡搅蛮缠,皆不欲同她争这口舌之利,而且杜子腾这般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众人只定睛朝桌上两张符箓看去。 此时两张符箓在各自桌上并排一放,以修士对灵气的感应,隔着一段距离,崔绝尘已是能感应出来,云婉的符上灵气更盛,却有些紊乱,杜子腾的符箓看起来模样有些不同,灵气略欠,却圆润活泼,精妙非凡。 云容脸上笑容明媚,扬眉吐气地说道:“如何?你横霄剑派可要愿赌服输才成啊,哈哈。” 崔绝尘心中也是纠结难下,若论威力,只怕那云婉的符箓定要胜上一筹,但杜师弟的符箓如此精绝,定然有独到之处,可恨他不懂符箓,无法辩驳。 方平上前细看两张符,越是觉得心中不平,一指云婉道:“你这符上只是灵气更盛,若论符箓上灵气的精妙,哪及得上我师弟的符箓!” 云婉只淡淡道:“难道道友挑选符箓时,不优先挑那灵气充裕的?我适才已说了,比的是符箓,纵然令师弟符箓更精妙又如何,我的符箓灵气更充裕,自然更好。” 方平气得直发抖,葛麟更是挽着袖子跳上前道:“你们还讲不讲道理!他们刚刚都说了,你只是灵气多而已,一坨屎再大比得上一小块灵石么!” 云容这次却是不计较葛麟的粗俗了,她笑道:“啊呀,我知道横霄剑派的道友们输了这场心气儿不顺,可这灵气高低是明明白白摆在这儿的,不论谁来看都一样呀,这位小道友,云砂你可是取不走了哈哈哈哈……” 当事人杜子腾始终没吭声,此时被云容点名,他才蓦然一笑,这一笑竟似叫雾霭开散、大雪初霁,连气不平的韩执事、谭庆等人都静下来,听他要如何说。 杜子腾悠悠然道:“没错,我们比的是符箓,”不待云容喜孜孜再次强调胜利,他已然徐徐道来:“归根结底,符箓是画来用的,争论谁高谁低做什么?用一用就知道了嘛。” 云容云婉皆是一怔:用? 杜子腾只是一指桌上的符箓:“既然都是神行符,让两个弟子试上一试,不就知道哪张符箓更好了吗?” 云婉咬唇看着杜子腾那张灵气精妙却有些似是而非的神行符,心中举棋不定。 杜子腾却只在心中冷笑:小爷早就算到,要赢下这局你们可能使出的十三种方法,啧,你们偏要选这倾向于卑鄙的一种,既然如此,别怪我喽! 第41章 从内心深处来讲,杜子腾这法子乃是最公允的,毕竟符箓好坏谁说了都不算,使用的时候的效果好坏才是符箓质量的真正佐证。 但因为这建议是杜子腾提的,云容十分犹豫。适才她本来以为这小子牙尖嘴利腹中空,肯定没什么本事,谁知这小子画符竟到了道法自然之境,胜过婉儿不知多少重。刚刚这番骑虎难下已经让她对杜子腾开始忌惮,现在这小子提出了这建议又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实在是让她心中没底,十分担忧。 杜子腾见状,一指云婉那张灵气满溢的符箓:“怎么,你们既然敢下场比试,却不敢真正验一验这比试的成果?” 云容看着满场横霄剑派弟子戏谑嘲讽的目光,只感到十分憋屈,她当然想痛痛快快地应下,狠狠踩下横霄剑派的脸面,可若是就此答应,不知道这姓杜的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手段在前面等着,如果验符失败岂不更丢人?但若是不答应验符,云横峰众弟子的眼神却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这般隐忍退缩下来岂不是显得他们云华山庄胆怯不敢验?杜子腾抛的这个办法实在是令云华山庄进退两难,云容再如何刚愎自用,此时也只是转头看着云婉,实在拿不了主意。 云婉看着自己那灵气远胜杜子腾的符箓,十数年的符道修行让她笃定自己的符箓效用定远胜杜子腾,实在不知对方信心何来,思量再三,终是取胜的欲望和修行经验带来的自信占了上风,云婉抬眼直视杜子腾道:“验就验,但这验符的方式得由我们来定!” 云容一听暗暗叫了声好,婉儿这主意既显大气又将主动权牢牢把在手中,实是难得的两全办法! 葛麟忍不住上前道:“你们这般心机深沉,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 云容亦是冷笑:“这可是你们横霄剑派的地方,我们难道还能出什么花样?” 葛麟欲待继续反驳,杜子腾却洒然一笑:“葛公子,算了,由他们去,就让他们去定。” 崔绝尘看杜子腾确实胸有成竹,便摇头不再插手。方平等飞毫院众人互相对视几眼之后,便也安静下来,相信杜子腾的选择。 云华山庄那帮弟子,甚至还有春山池的几个弟子在一块嘀嘀咕咕半晌之后,云容才过来道:“好了,我们已经商量好。既然是神行符,那便是要比速度!我们所选的地方么,就是由适才迎宾道到第二重仙凡堑这段路。” 云容云婉与辛秋平等人商讨时,觉、、得那姓杜的小子明明符箓上灵气远弱于云婉,还敢这般有恃无恐提出验符,定是另有倚仗。他们合计了半天,觉得最不可能动手脚的肯定是地点,因为这云横峰如此之大,若真有地方动了手脚,那小子绝对不可能轻易让他们来决定验符的方式。故此,这地点,他们也不纠结,选的就是方才经过之地。 这段距离的长短却是云婉精心设计的,杜子腾符箓上的灵气含量她大致能估测出来,若是激发使用之后,这段距离中间那张符箓必会灵气耗尽,而云婉自己手绘那张符箓,虽然有结构不稳之嫌,但支持这段距离却是绰绰有余,云婉相信,这么长一段距离,足够将这灵气上的巨大差距体现到底。 他们讨论时,一致认为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反而是验符之人,而他们也早针对这种可能做了安排。 想到此处,云容得意一笑:“这验符之人嘛,既然我云华山庄与横霄剑派皆牵涉其中,反倒是不好由我们二派的弟子来了。为公平起见,这验符之人当由春山池来出,我们二派各自春山池弟子中选择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他们贴上符箓之后由迎宾道起,途经练剑坪,谁先抵达那仙凡堑便是胜者。如此,你们可有异议?” 云容心中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应对横霄剑派可能提出的种种反对意见,谁知,杜子腾竟微微一笑说道:“可以开始了么?” 云容心中十分诧异,竟然这般轻易就同意了?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只能硬着头皮道:“那我们云华山庄就选这位师弟,你们可以自行选择一位。” 杜子腾只朝崔绝尘拱手道:“有劳师兄。” 这里就崔绝尘修为最高,看起来也颇有威望,而且方才崔绝尘对云砂的价位解释让杜小爷十分相信他的眼光,此时选人自然还是找他。 [修真]破道_第53章 崔绝尘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云华山庄选定的人,眉头一皱,这弟子分明修行的就是轻身迅捷类的功法,这云华山庄真是…… 然而,他并未当场道破,因为此时道破并无任何意义,只徒增无聊的口舌罢了,崔绝尘只是迅速选出了另一位春山池弟子。他相信,以杜子腾表现出来的聪明,这种情形只怕早在意料之中,既有意料还敢答应得这么利落,定是已经埋好后手,他只需坐等观看就好。 辛秋平心下也是诧异,这崔绝尘也当真不简单,他看似随手选的这弟子在春山池内也因基础扎实勤勉努力、品性敦厚质朴而被看好,并非什么泛泛之辈。 韩执事早在杜子腾同云容商议定验符之法时,就已经令各执事弟子前去沿途清场,以横霄剑派弟子的执行力,不过盏茶时间,路线沿途便已保障无碍。 只是,这执行力的副作用就是,此时外门除了那等闭死关的弟子,再无一人不知杜子腾代表横霄剑派与云华山庄比试符道的前因后果。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执事弟子们复命之后又再领命去沿途维护秩序。 韩执事见云容神情怀疑地看着那些执事弟子,不免嘲笑道:“道友若是觉得不放心,可令贵派弟子也跟着同去。” 云容眯了眯眼,实在拿不准这横霄剑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手一挥,云华山庄众弟子竟也随那些执事弟子一般,分布在沿途,那举动在杜子腾看来着实可笑至极:一对一的盯人防守?可惜,你连小爷要从何处射门都不知,紧迫盯人有鸟用? 这段路途不短,以修士之能,自然有的是法子全程观看,崔绝尘直接召出自己的飞剑,身为当事人,杜子腾竟直接被带到飞剑上观望这另类的验符,直叫不少外门弟子嫉妒非常。 春山池一众弟子和云容也是各显神通,一时间,这外门上空竟是五光十色,灵瑞千条。 这是杜小爷第一次借法器临空,他好奇地观赏起云横峰的险峻奇景,在高空之上,从迎宾道到第二重仙凡堑的路途不过是一条曲曲折折的线条,似一根摆放得弯弯绕绕的面条,沿途围观的弟子们人头攒动像是围着面条微微晃动的蚂蚁,那两个在出发点的春山池弟子似两粒芝麻落在面条中央般醒目。 这般神异的景象,不论凡人修士,绝大多数穷其一生也不可能见到,凡人就不必说了,修士中也只能那等有升空法器,或是功法特殊,亦或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修士才有可能得以俯视的角度饱览山川的风光。 可在杜子腾看来,这一切景象也无甚特别,似乎在久远的记忆中,这等场景也不过是寻常——他失去记忆之前,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对这般景象也似觉得不甚稀奇?这个问题只在杜子腾心中停留了短短一瞬间,他的注意力就被脚下放大的飞剑所吸引。 于是,空中众人只见杜子腾在飞剑上来回踱步,甚至还欢呼着跳跃试探飞剑的动静,直让云容和辛秋平等人脸颊直抽抽,这小子是太没见过世面,还是浑然不把验符当回事?这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 但当这二派的人目光向崔绝尘扫去,希望对方赶紧管管这嚣张的小子时,崔绝尘竟只在剑首闭目打坐,竟是直接对这小子胡作非为装死了。 底下练剑坪上,执事堂的韩执事却是祭出一面水镜,那灵力与整座云横峰隐隐呼应,当是与这护山大阵连为一体的法器,那水镜的镜面微微一斜,毫光大作,便见广场上空的云雾上竟投射出了迎宾道上那准备出发的两名春山池弟子来。 杜子腾惊讶地喊道:“投影仪!” 众人皆是神情凝重看着那二人同时激发符箓,没人再有闲情关注杜子腾到底胡乱嚷嚷了什么。 只有云容,她见杜子腾一脸好奇地盯着那面水镜,竟是对出发点那二人的举动不甚关心——这到底是太有信心还是破罐子破摔,根本就不在意了? 杜子腾越是如此,云容心中就越是不安。 待到那两个修士站定准备激发符箓时,云容再如何不安也无法再做什么了。 底下广场上空的投影视角也随之升高,让众修士也以一个高空视角清晰地看到了两位修士准备的姿态,那二人几乎是同时激发了符箓向前出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所有修士都清晰地判断出来,这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炼气八层应有的速度,这神行符果然名副其实,可让修士速度更快! 而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论:的确是那使用云婉之符的修士更快!灵力激发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比使用杜子腾符箓的修士快了至少三个身位!云婉的符箓确实是更胜一筹!人群中顿时传来巨大的失望之声。 云容心中一喜,目光却加紧在周边逡巡,生怕这横霄剑派在途中安排了什么新的手段来阻拦那名修士。然而,没有,依旧没有。云容心中疑惑重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横霄剑派所用的手段竟然连她也觉察不到,她的目光轻轻一触不远处的辛秋平,对方不动声色地摇头,显然也是一无所获。 杜子腾不动声色将这二人的小动作收入眼里,只嘲讽一笑,啧,怎么他们到现在还不明白,阴谋是永远也不可能胜过阳谋的,竟还想以阴谋来揣测小爷,岂不是南辕北辙? 云容只得勉强收敛心思继续看下去,此时,使用云婉之符的修士已经远远将另一个修士抛开,那落后的修士此时全力追赶也只是离得越来越远。在空中看来,便是这条宽面条上,两粒黑芝麻都由面条一端向另一端滑动,但第一粒像在激烈跳动着前进,第二粒却只是不温不火地那么滑着。 底下围观的修士们已经开始躁动起来,现在这情形显然横霄剑派大大不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势如此分明,云容云婉皆是长长松了一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看着横霄剑派崔绝尘等人,但杜子腾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崔绝尘只垂目看着下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其他人却都在下面,更看不清表情。 云容笑道:“婉儿,经此次只怕你也明白修为到底有重要了吧?还不赶紧谢谢那位小道友这番指点之恩?” 云婉抿嘴一笑,今日虽颇多周折,却还好没令师姐失望、未让师门蒙羞,实是大幸,以云婉平时羞怯的性情,是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去嘲笑杜子腾的。 云容却是一脸无奈,这婉儿什么都好,聪敏勤奋,只是这性情实在太软,不逼到那份儿上就是这般温温吞吞的,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云容这番暗讽,杜子腾却只是听而不闻,用一种玩味的笑容看着底下那两粒黑点。 云容看到杜子腾这模样,心中更是不忿,明明就是输了,不认输还故作这样子是给谁看?她随意朝下方一瞥,此时那第一个春山池快到练剑坪,早就将第二个弟子远远甩开。 云容笑得落落大方:“看来今日是我云华山庄承让了。好叫这位小道友知道,这修真界中,纵然你有点小聪明,可这修为境界才是根本……” 不待云容说完这番明是教育分析暗是讽刺嘲笑的话,杜子腾竟然兴致昂然地盯着底下两个黑点开始倒计时:“三,二,一,哈哈,女士们先生们,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并没有人响应杜小爷这异世冷幽默,可是,修士五感何等敏锐,崔绝尘霍然起身,辛秋平更是猛然降下飞剑,空中的、底下的众多修士皆是一片哗然,仿佛要将眼前这不可思议看个清楚明白! 云容悚然之下,那嘲讽的话直接吞回了肚里,来不及去想这窝火之处就急急低头,只见那两粒黑点的差距竟在缩短! 云婉的心此时急剧跳动着,她面色已经开始发白,这怎么可能?按照她的计算,那杜子腾的符箓此时应该早就灵气耗尽,怎么那修士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 剧本仿佛来了个颠倒,那用着云婉符箓的修士仿佛后劲不足一般,速度竟是越来越慢,而杜子腾那符箓的修士却仿佛越来越快!二人距离也缩短得越来越快! 此时,前面那修士已经快越过练剑坪,后面那修士将将抵达练剑坪,一切还来得及吗?无数横霄剑派修士的呼吸急促起来,云华山庄的人却是捏紧拳头,只暗暗祈祷那前面的修士快些到,快些到,再快一些到! 一时间,云横峰上只闻风声萧萧,空气已经崩紧到极致。 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就在第二重仙凡堑不到十米之处,那落在后面的春山池弟子竟是轻轻松松越过前面那人,转眼就站在了仙凡堑之下。 那紧崩至极的气氛瞬间引爆,欢呼的人潮竟让茫茫灵雾汹涌退让,云横峰上一片欢腾雀跃,那率先抵达的春山池弟子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满脸愕然,好像竟是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辛秋平见状却是将两个弟子叫到一旁细细询问起来。 云婉脸色惨白坐倒在法器上,只觉得眼前一切光怪陆离像是幻觉,可眼前云横峰的喧嚣热闹一直冲击着她的耳膜,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杜子腾的符箓里怎么可能还有灵气?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云容亦是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他们明明计划周详,甚至这场比试从一开始就由她精心挖的坑,这横霄剑派也如她所料,不得不跳,谁知……她目光扫过崔绝尘飞剑上依旧一脸淡然、仿佛赢得天经地义的杜子腾,就是这个小子!自从这个小子出现,一切就向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起来,最后他们云华山庄竟然跳进了自己挖的坑里,这绝对不能接受! 在这喧闹沸腾的气氛中,云容突然扬声道:“这乃是你横霄剑派要求的试符,又是在你们门派的护山大阵之下,我师妹的符箓明明灵气充裕,怎么可能会输?分明是你们使了手段!” 这番话借由灵气传播,竟是让在场所有横霄剑派之人听得清清楚楚,那喧嚣也渐渐冷沉下来。 云容看了一眼辛秋平,他咳嗽一声,也突然出声道:“在下适才询问过那两位师弟,原本落在后面的江师弟说他抵达第二重仙凡堑时,根本没再见过前面的周师弟,按理来说,我等所见是江师弟用着这位小道友的符箓、在这练剑坪上越了周师弟率先抵达,可他既然这般说……不知贵派可否说明一二?” 云婉也站出来道:“而且,这位道友的符箓上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到练剑坪……我、我也希望道友能给一个交待。” 这般情形竟是在质疑这场验符的公平性了。 众人最热闹时一直最冷静的杜子腾此时却突然说道:“交待?”然后他仰天一笑:“符箓之道啊,不是要以符箓本身来论成败么?你们自己看看那两张符吧!” 那两个春山池的弟子在众人目光催促下分别出示两张符箓,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周姓弟子用的是云婉所绘符箓,江姓弟子用的杜子腾所绘,出发之前,所有人分明看到云婉的符箓灵气充裕远胜杜子腾的符箓,但现在一看,情况却完全颠倒,那周姓弟子所持的神行符上灵气黯淡微弱,那江姓弟子手上的符箓却依旧灵气缭绕,焕然如新! [修真]破道_第54章 如果不是杜子腾所绘制的神行符结构不同、不会错认,众人几乎都以为二者被偷换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容却勃然大怒,一指杜子腾那张符箓道:“你们横霄剑派还不承认自己作弊?!修真界人人皆知,符箓用过之后定会灵气损耗,这符箓怎么可能还和之前一般,你们这分明是……” 杜子腾却根本懒得给云容继续撒野的机会,只在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不懂就别瞎bb,你tmd估计连符笔都不会拿,给小爷滚一边去!” 杜小爷这话里轻视的意味太重,神态中气势十足,云容乍然听到,竟是一噎,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韩执事却是适时淡定地咳嗽了一声:“诸位,方才验符比试之时,我收到了崔师弟传讯,为保证比赛公平,在二人相遇之时,护山大阵自会启动,云雾怎会遮掩,不会令他二人彼此干扰影响。所以,至少这点上,各位不必怀疑,此种方式只会令试符更公正。至于那张符箓嘛,嘿嘿,杜师弟所绘符箓一向出人意料,各位未曾见识过,却也难怪了,嘿嘿。” 云容气得一仰,这姓韩的意思是骂她少见多怪?!云容竟是气得不知要说什么了…… 杜子腾只一指呆呆愣愣看着那张符箓的云婉:“你是下场之人,对这张符箓你有何话说?也要像你师姐那样,讲那种可笑至极的外行话?” 云婉浑身猛然一震,咬着嘴唇,显是内心在剧烈挣扎……这样神异的符箓,就是她的师尊修行百年恐怕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凡是任何别的场合,她定然拜倒在地,心服口服,但今日……今日…… 杜子腾却仿佛料到这一幕,满脸轻蔑:“果然是渣渣啊……听说你修的是符道?那恭喜你,为了一点虚名,你竟连符道都背弃了。” 云婉闻言,竟是重重垂下头去,这一刹那,她居然不敢直视眼前这瘦弱的少年。 此时此刻,云婉只觉得,一幕幕过往在她眼前飞速回旋,渐渐地,成长之地的山庄剪影与她自幼深爱的奥妙符箓仿佛纠缠扭曲成一团,狠狠勒在她心间,竟叫她喘不过气来。 云容见云婉神情蓦然大变,嘴角竟有殷红鲜血滴落,她也是惊骇不已,连连唤道:“婉儿?婉儿!!!” 但云婉已然心神失守灵气紊乱,全听不见云容的呼唤,竟隐隐是走火入魔之兆! 此时,一道长长的叹息响起:“婉儿,你是为何修道的,可还记得?” 第42章 这一声叹息仿佛暮鼓晨钟重重敲在云婉的心上,叫她想起本以为已经遗忘的时光,年幼时见到师尊以符箓幻化成蝴蝶逗她玩耍,扑到手心的蝴蝶身上那重重曼妙的线条在第一眼就将她俘获,从此痴迷其中不可自拔…… 当云婉回过神之时,场中已是突然多出了几人,她羞愧地上前行了一礼道:“师叔,我……” 这突然现身之人自然是消失的云凝仙子、蒲善渊和詹无己三位金丹大能。 云凝仙子止住了云婉的内疚之语,只温言道:“修行之路漫长险阻,尔等勿忘修行初衷才好。” 此言一出,云容心中也一阵悸动,如果不是她方才得失心那么重,亦不会逼得一向腼腆的师妹如此看重结果,使出种种手段只为求胜,差点动摇道心,如果不是师叔出手及时,恐怕她会追悔莫及,此时想起来都后怕,师叔这番话又何尝不是说给她听的?云容默默立于一旁,只细细咀嚼,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方才竟是像着魔一般,迫不及待想让横霄剑派声名扫地,最后却是累及山庄声名,还令师妹差点走火入魔……真真是得不偿失。 蒲善渊上下看了辛秋平好几眼,“啧”了一声,连句教训都没有就到一边喝酒去了,辛秋平却心跳极快,师尊这表现是对他极其不满,已经不满到了根本不屑于去纠正的地步了?可他从头到尾也没做过什么,不过一直旁观而已,难道师尊不满的是他这袖手旁观的态度? 春山池一众弟子没收到训诫,战战兢兢的程度却远胜那收到训诫的云华山庄。 而詹无己心中却摇头,今日这些事端,归根到底还是葛麟和崔绝尘二人处理不当造成的,之前选择这二人到迎宾队伍中,詹无己就存了心思:葛麟其实天资悟性不错,就是因为家世太好,养成这么个性情,练剑都嫌累,去了那丹嘉院整日无所事事、惹事生非,詹无己此次是想借机让这小子见识一下山外有山,磨一磨他的性情别总这么嚣张跋扈,无益于修行。 至于崔绝尘,在剑道上进境当然不及当年的萧辰,但也是极有天赋的剑修,身上却有剑修通有的毛病:心中只有剑,并不擅交际,或者说根本不屑于去交际。可横霄剑派这般的泱泱大派,必然不能每个剑修都如此单纯,将来出去历练,无论是在秘境中,或是与邪道作战,可都不是一个人,不能率领其余弟子,在门派中作为也有限,法侣财地中,侣可是排在第二位,此次也正有历练他的意思。 谁想,这崔绝尘没能领会好意,直接去练剑了,那葛麟更是,非但没从他派修士身上认识到山外有山,反而以自己的嚣张跋扈成功挑起对方的怒火,让事情这般急转直下。 事实上,今天三派弟子的矛盾绝不是金丹修士们放任的机缘巧合,詹无己有这般安排特意挑选了崔绝尘和葛麟,云华山庄和春山池又何尝没有自己的考量?那云容天赋不错,在云凝看来,却是心胸视野略逊一筹,今日这番会晤之后当会有另一重进境,至于云婉等诸弟子,亦是类似,皆是在某方面有卓异表现,却又在另一些方面不甚如人意,到横霄剑派来,正是令她们好好正视自己的问题。而春山池——蒲善渊的算盘是太少还是太多,就难有人能真正明了了。 归根到底,还是修真界已然平静了太多年,现在各派的这批真传弟子真正是生长在和平年代,只感受到了门派的万丈荣光,却未曾过多经历这荣光之后的腥风血雨。萧辰上次遭遇邪道修士,对方屠戮一整座小城,连萧辰都差点殒落一事给各派真正敲响了警钟,萧辰的天赋心机皆是一等一,可谓是修真界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这般的人都差点折损……不得不让正派修士心惊。 邪道能派出金丹修士去狙击萧辰,如此不同寻常的动静还有各派掌门所觉察到一些动向都让各大正派暗暗警惕,然而,这等历经风浪的高阶修士还好,即使真有变故也能从容应对,但各派那些真传弟子才是真正让他们担忧,这次春山池和云华山庄先遣一批弟子过来,正有历练之意,同时也是这二派嗅觉灵敏提前行动、大有“风雨欲来提前抱团”之意。 在太平年间,横霄剑派的牛耳地位总是没有在风雨时期那么显著的——这等微妙的局势变化却不是真传弟子甚至普通金丹这个层面可以感知的了。 早在绝大多数人无知无觉之时,修真界已经开始暗流涌动,明面上嘛就有了春山池和云华山庄先遣一批弟子准备参加萧辰金丹大典之事。 故此,身为此次负责迎宾的外门长老,詹无己肩上最重的任务根本不是什么维持秩序迎宾接客,乃是培养人才,或者说选拔人才,若是正邪大战再起,这等中坚力量的弟子才是门派最需要的力量,同春山池或者云华山庄的关系嘛——早在对方高层提议要派遣弟子、横霄剑派意会答应之时,三派的同盟就已经牢牢确立。 至于为何这样的任务会放在外门……世人皆以为横霄剑派会把真正优秀的修真苗子放到内门成为真传弟子,却很少有人认真想过,像萧辰那般绝世耀眼的天才,难道他在仙缘镇上闯过天堑时门派看不出来,还非要让他去外门走一遭? 事实上,直接跳过外门进入内门的弟子大有人在,但若是翻开横霄剑派厚厚的历代弟子录便会发现,剑派的最高层从没有一个是这般出身,原因无他——没有群众基础,怎么坐得牢那位置? 执掌一个门派,可不是光有修为就够的。不是一步一个脚步上来的弟子,纵然在修行上可独当一面,在把控全局上总是不甚如人意。在外门各种版本的萧辰故事里,大家总是认为萧辰是修行进境飞速才被收为真传弟子,而事实上,外门历练中,萧辰童鞋最大的收获不是修行本身,而是借着修行与自己的人情练达,在外门众弟子中树立了绝对威望,做得超乎了剑派一众大长老的预期。否则,岂是随意一个真传弟子都可被掌门收到门下的? 这许许多多的复杂内幕,加上今天这三派低阶弟子的表现让詹无己叹了口气,觉得心很累,却还是把自家门派那几人单独拎过来训斥了一顿。 蒲善渊只摇头传声道:“我看你这‘铁血剑’快变成‘奶娘剑’了。何必这么婆婆妈妈的,只管扔出去经历那些风浪,活下来的自然就好了,咱们当年不正是如此?” 詹无己却苦笑:“可咱们当年那批弟子如今可剩不下几个了……” 蒲善渊“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就此多说。他眯了眯眼睛,一指远处那努力围着韩执事打转的杜子腾:“我说,老詹,你这就太不厚道了,眼见云华山庄那小娃娃挖坑,你们横霄剑派早早就准备好了这么块大石头填坑?话又说回来,哪里找来的苗子,挺合我胃口,你们横霄剑派反正都是些练剑的,不如让给我们春山池好好培养!” 云凝仙子却是笑了起来:“若詹道友真肯割爱的话,放出消息,只怕妙思书院的道友们是无论如何不会放过的。” 蒲善渊嘿嘿一笑:“谁让他们不曾先行过来呢?自然是先到先得了!” 詹无己咳嗽一声:“道友说笑了,这弟子改换门庭事关重大,我如何做得了主,恐怕得掌门首肯才可能。” 蒲善渊“嘁”了一声,送了詹无己一双大大的白眼,不肯就不肯嘛,还搬出门派掌门,这老儿真是修为越高越虚伪了! 云凝仙子却是笑得意味深长:“前有萧辰,后有这姓杜的弟子,可当真是不给别人机会啊。” 云凝仙子想得却是更远了,萧辰乃横霄剑派下任掌门之事,她不知道详细,但也从蛛丝马迹中可推断一二,一个掌握大局之人和团结在他周遭的同伴,再加上这么一个稀奇古怪却奇思妙想不断之人作为接应,横霄剑派下一辈的班底基本可初现雏形,正奇相生,相辅相成,倒是妙不可言。 詹无己拈须一笑,这等意外之喜属于这场试练无心插柳的成果,他想的没云凝仙子那么远,毕竟这杜子腾入门三月尚需进一步考查,但无论如何,这等形状奇怪却莫名强大的果子,自然要牢牢护在自家地里,绝不可被别人轻易摘走了。 然而,不知几世修来的福份能蒙几位金丹垂青的杜小爷,此时却是让韩执事抓狂得想挠墙。 “师兄,谢谢你把灵石和功绩点给我了,么么哒!”杜小爷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既然已经拿到弟子务的酬劳了你小子还不快滚,我已经不计较没污下点东西作为过路财的损失,你也别在这影响我在长老面前的形象了! “师兄,那我这些功绩点都可以兑换什么东西呢?”杜小爷却执着地想知道自己手上这点内部流通货币的真实价值。 “给。”自己滚去一边看兑换目录去,别在这碍眼耽误我同长老的目光交流了! [修真]破道_第55章 “咦?好贵!好贵!!还是好贵!!!师兄除了弟子务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换到功绩点?”杜小爷对横霄剑派的内部价实在不满意,力争找到别的外快渠道。 “嫌贵?你手上要有,门派原价收。”韩执事终于忍无可忍,不知道行情就别瞎嚷嚷,这上面很多东西有价无市的好么?! “唔,好吧,我找找看有什么东西我手上有的……” “呵。”韩执事只剩下这个字可以答复杜子腾了。 “百年云砂……五百功绩点!!!” 杜小爷的目光蓦然发亮,然后这闪闪发光的眼神对准了云容,韩执事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预感到底是什么,就听到杜小爷大声说道:“喂,那个有云砂的道友!你们那云什么山庄是不是愿赌服输的?” 云容站在云凝仙子身边差点自己把自己绊跌倒,这小子没眼珠不看场合么!师叔这等金丹大能在旁,他居然还敢大呼小叫! 杜子腾只是隐约感觉到后面来的几个人很厉害,不过,里面也有横霄剑派的啊,杜小爷权衡了一下,要回自己彩头的风险还是可以控制的,于是当机立断催促道:“如果认输,那个云砂……” 云容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吗?!” 哪怕是等师叔他们走了你再问呢! 杜小爷却是一脸诧异:“我要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等一会儿?还是你们又不肯认输了?”这绝对不行!他明明不想掺和的,非得让他掺和,他的东西必须给他吐出来,也不去打听打听,杜小爷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云容:…… 云凝仙子却是失笑:“这位小道友莫急,你那符箓能自主吸纳灵气使得符箓内灵气不失,这等神异之处修真界闻所未闻,自然是你胜。婉儿,容儿?” 云婉已经羞惭到无地自容,她方才也看出了这一点,却做不到如师叔这般坦坦荡荡认输,果然还是心境未够,她上前点头拜倒:“云婉不及道友万一,甘愿认输。” 云婉随后又羞愧地对云容道:“师姐,对不住……”明明最后比的就是她最擅长的符箓,竟然还是败了,让师姐真的失掉了那瓶子珍贵的云砂。 云容却是摇头道:“婉儿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只是她们没想到,原来这小子画的符竟然真的这般厉害,连师叔也赞叹不已!听到云凝仙子唤她,云容也毫不犹豫上前递过云砂,却终究心有不甘,不只是为这瓶子云砂,更是为今天在此为门派失掉的脸面,思及方才那般心路历程,云容却是光明正大地严肃说道:“你只是赢了这一局而已,以后可还不一定!” 杜子腾眉开眼笑接过云砂,眼前的云容不再是什么难缠不认输的对手,立时上升到了和葛公子一个级别,他笑眯眯地拱手道:“承让承让,道友下回还记得找我哈~” 这回答竟是让云容再次噎住,可那小子笑容里真诚灿烂,竟像是真心实意希望她再来找他比试一般!废话,这可也是财神爷呢,一次买卖就够他画好几万符箓了,顾客就是上帝嘛! 不待杜小爷催促,葛公子却是哈哈一笑,顺手将五百功绩点奉上:“干得不错嘛,不用叮嘱,下次有这等美事本公子一定找你小子!” 杜子腾更是笑得春光灿烂:“多谢多谢!”心中立时把葛公子从顾客上升到优质客户vip序列。 詹无己在原地拈须微笑,只等着杜子腾例行前来问好,并且表达感谢门派栽培,今后定当努力不负众望之类的套路词语……结果,杜小爷身子一扭,居然再次朝韩执事奔去,那屁颠屁颠的欢脱姿态直让看清了詹长老眼神的韩执事心中哇凉地疯狂呐喊:祖宗!求放过喂!!! 第43章 韩执事在外门长老的凝视下,硬着头皮准备接杜小爷的招。 结果,杜子腾却是认真问道:“请问执事师兄,目录上的这些灵物哪个可以固本培元、逆转炎力伤害、增加寿元啊?不要太贵哦,我手上可只有这七百功绩点。” 韩执事嘴角一抽,娘哟喂,他就知道是大招,原来在这儿等着他!那固本培元、增加寿元的灵物是他这外门执事堂可以拿出来兑换的么?那等东西无一不是天材地宝,不说有价无市了,根本连价都不可能有,那等灵物要么是各大门派秘密栽培,外界不得而知;要么是秘境出产,哪一次露面不是血雨腥风一番混战,这小子居然敢问他兑换目录上哪个是这样的灵物,听他那口气,七百功绩点还真想换一个呢! 但在詹无己的目光注视下,韩执事心中再如何咆哮,面上也一副耐心的模样:“以修真界之大,这固本培元、增加寿元的灵物自然是有的,像我派中就有莲香藤、九转骨柏枝、甚至还有千年灵液,但那却不是你手中这区区几百功绩点可以换到的。” 杜子腾一脸肉痛,却依旧神色坚决地追问:“那要多少功绩点才够?” 韩执事嘴角再次抽搐起来,妈的,难道要他亲口露短,说那本兑换目录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你小子才肯罢休么?! 韩执事见这小子连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显是不肯轻易放弃,无语之下,韩执事正准备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不是你功绩点不够,而是你根本没有可能去换到这样的东西! 但突然之间,韩执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一般,到嘴边的话竟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杜子腾,想看一看远处的詹长老,却又强行令自己不要看过去,这般折腾下来,他脸上神情显得十分古怪,他咳嗽了一声道:“这等天材地宝,按理来说,普通外门弟子是绝无可能兑换的。不过么,现下,外门中正好多了一段莲香藤……” 杜子腾高兴地道:“那要什么条件才可兑换到?” 韩执事脸上变得更奇怪起来:“剑阁弟子可凭一万功绩点换取。” 在场许多剑派弟子直接就喷了出来,剑阁弟子?一万功绩点? 看着杜子腾一脸茫然,崔绝尘在一边淡定地解释道:“闯过第二重仙凡堑去过剑阁,皆称为外门剑阁弟子。” 杜子腾张大了嘴巴看着那道奔腾不息的灵瀑:“要闯过第二重天堑才可以兑换,还要一万功绩点?!” 他画了三万张符箓赢下了两百功绩点,一万功绩点……那得是一百五十万张符箓,哪怕是他之前三月那不眠不休的疯狂画法,那也得画上十几年才可换到,而且,杜子腾环视周遭外门弟子,尤其似葛麟这般的高阶丹修弟子,那目光中也满满是灼灼渴望,那莲香藤能乖乖放在那儿等他杜小爷十几年?何况,以镇长的伤势和现在的寿元,十几年实在太过漫长。 既然当日答应镇长去这样的灵物,杜子腾并非是那等肆意夸口之人,也许镇长和简泽未曾真正放在心上,但杜子腾从不轻易许诺,当日早在听说功绩点的作用时,他就已经想到以功绩点来兑换,只是这样困难,依旧让他心中升起一种浓浓的忧虑感。 就在此时,詹无己不知同云凝仙子、蒲善渊商量了什么,此时计议已定,一声清越的弹剑之声响彻整个外门,叫三派弟子尽皆一静,然后詹无己踩着自己的飞剑升到半空,金丹修士的声音如在耳畔响起,竟无分远近,甚至那等依旧在闯堑的弟子都听得一清二楚:“适才我横霄剑派与春山池、云华山庄商议已定,自今日起,三派联合发布一项闯堑弟子务:凡是闯过第二重仙凡堑‘磨剑崖’的三派弟子,皆有一千功绩点,春山池与云华山庄弟子也可用此项功绩点兑换灵物法宝功法!” 这项前所未有的激励让三派弟子尽皆沸腾,横霄剑派功绩点的作用在名门大派间早不是什么秘密,春山池和云华山庄一众弟子皆未料到,此行还能有如此斩获!不远处那仙凡堑甚至有几个剑派弟子因为心神动荡直接掉了下来,居然因为太激动错失了提前拿到一千功绩点的机会,估计不知心中有多懊丧。 不待弟子们更加兴奋,詹无己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立时安静,只凝神静听还有什么样的重大消息:“我横霄剑派外门弟子听令,外门九院即日起重定序位,以一年为期,一年之后按各院功绩点重划上中下三院,上三院弟子可代表我外门参加萧辰萧真人的结丹大典!” 杜子腾暗暗吐槽:什么样的大典要一年来准备啊……这吐槽刚划过脑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腾雀跃之声只掀起了一股巨大可怖的灵力飓风,刮得杜小爷打了个趔趄,看着周围那些打了鸡血一般的疯狂修士,杜子腾目瞪口呆,感觉这个世界一时间都不真实起来。 那个疯狂挥着飞剑喊口号的人是谁?说好高冷的崔师兄呢?! 那个傻瓜一样四处抓人疯狂确认消息的人是谁?说好傲慢的葛公子呢?! “诸位师弟听令,我琼英院必要赢下此次定序之战!”崔绝尘长剑一指仙凡堑,数名剑修弟子同时拔出佩剑,登时长剑如林,剑气如霜,兵锋直指第二重天堑:“得令!必胜!!!” “丹嘉院的给本公子听着!谁敢拖累我参加不了金丹大典,本公子一定要他后悔来这个世上,听到了吗?!”葛公子叉着腰一脚踩着大石朝底下一众弟子大声威吓着,随即葛公子又挽起袖子道:“干得好的,本公子重重有赏,为了金丹大典,给我上!”竟也有数人大声呼应,一时也将葛公子衬得气势非凡。 人群中,各院皆是厉兵秣马,战气如云,一派热火朝天的气象。仿佛为涨声势,那金丹长老手一挥,广场之中,九院石匾再次升起,从上到下依次排列,那石匾之旁甚至还有云雾凝成的小小数目标明功绩点,那云雾不时模糊,数目也随时进行着更新调整,十分神奇。 现在本就火热的气氛更是达到了最高潮,只有方平、孟林、谭庆和杜子腾几人孤伶伶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方平几人对视几眼,看着那在最下方的“飞毫院”三字和那少得可怜的功绩点,想到其中有七百还是杜子腾将将赚到的,俱是失落无言。 此时此刻,杜子腾恐怕是全场疯狂的弟子中最为冷静的一个,也是第一个发现事情真相的:三派之中比重最庞大的横霄剑派外门弟子就此分裂为九支,恩,一共是十一国混战,他还身在其中最弱势的一个,这局势真是太好了!这xx的几个金丹长老真是tmd下得一手好棋。 那什么定序位的乱战,杜小爷根本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尽快兑换到那截莲香藤,本来若没这摊子事,他相信就算是找别人借贷,或者是有其他奇思妙想,这笔功绩点应该不成大问题,谁知道这下子,功绩点不只是内部流通货币,更是此刻最为抢手的囤货资源。 汹涌人潮之中,杜子腾的神情反而更加冷静自持,犹如狂奔巨浪中纹丝不动的顽石一般抗拒融入其中。 [修真]破道_第56章 远远的,詹无己却是笑吟吟地拈了拈自己颔下长须:小子,你要怎么破局呢?那莲香藤可是不会等人的。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杜子腾仿佛已经拿定了主意,世事局势如何变换,小爷却不是那样容易妥协的人,既然答应就一定要做到。之前那冷静坚持的表情反而尽数消退,杜子腾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散漫无赖,长长伸了个懒腰,朝方平道:“师兄,我们回去吧,这里好无聊。” 飞毫院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下这兴奋的热潮与他们无关,看着别人家的热闹确实无聊,几人不作声地便转身回去了,只叫无处的詹无己挑了挑眉毛,算了,不急,他可不相信这小子会安静下来不折腾。 不知是不是受刚刚宣布的那等消息影响,他们一路遇到的弟子莫不是兴奋异常,只有他们几人就这样安安静静走在路上,活像一群行尸走肉,回到飞毫院时,不知为何,几人都完全没有交谈的兴致,便回了自己的屋子,方平仿佛有什么想说,此时当众却又难以启齿,待众人分开,他重新折回到杜子腾的屋子寻他时,却在门外听到了均匀深沉的呼吸声。 方平一时怔在门外,三月画符三万那般不休不眠,刚刚那一场比试又如此多周折,皆是杜子腾一人在其中周旋反击,耗费心力可想而知,这般疲惫杜子腾却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回来就睡着了。 方平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问什么了,杜师弟早已用了自己的行动给他了答案。 方平回到自己的屋里,竟破天荒地再一次坐到了桌前,好像是太久太久没有这般坐下来了,桌上竟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御风符一卷,桌面重又恢复了多年前的整洁。 方平认真地取出符纸摆好,提起符笔蘸取符墨,明明是做过千万遍的动作,方平却莫名觉得十分紧张,这只修士的手竟然都开始隐隐颤抖,连蘸了几次才蘸到符墨,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符笔,下笔画符,那熟悉又陌生的线条正是多年前,他还是位农家子时亲眼所见的属于修真界的第一样东西——安神符。 收笔时,那线条同时亮起又暗下,灵气回环呼应,一股宁心静气之感隐隐可察,方平的手缓缓划过那些线条,竟有些恍惚起来,原来,他竟然还是能画得出符箓的?本以为已经消逝在旧日时光里、曾经因为一道线条一张成符而欢欣雀跃的心情,竟如灰烬中残存的火星一不小心重又熊熊燃起,甚至比原来还要猛烈。 方平扶着桌面起身,认真缓慢地将这张符纸收好,然后竟是推门则出,直奔执事堂。 执事堂里弟子们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重新定序之事还是给外门弟子带来了全新的刺激。 方平加入这队列中,好半天终于轮到他时,按住紧张的心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执事堂弟子问道:“可有画符类的弟子务?” 第44章 杜小爷再次睁眼之时,三日时光已是这般过去。 方平听到声响,过来一探,笑道:“你可算是醒了。” 杜子腾哈哈一笑,睡梦中算是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接下来他要准备的事还多着呢。 只是嗅着方平身上那种熟悉的灵气味道,杜子腾有些惊讶:“方师兄你在画符?”那气息如果不是长时间大量画符是绝不会有的。 方平脸上神情有些羞赧,却还是肃容道:“那日之后我想了想,师弟你说得对,十年磨一剑,我外门的剑修们已经比我等领先了十年,如果不加倍奋发努力,只会落后得更多。师弟在符道上这般天资纵横都如此勤勉不懈,我忝为师兄,不敢落后太多,我……也去执事堂接了画符的弟子务。” 杜子腾却像第一次认识这位师兄一般,认真地问道:“师兄你是真的喜欢符道吗?哪怕画符不像其他修行方式一般能令你的修为飞速增加?” 方平一怔,随后却是洒然一笑:“三日之前,我确也动摇过,想亲口问问师弟你可知道这符箓之道在修行之上何等艰难,更想问问,你若知道其中艰难为何还要这般拼命……只是,突然之间,我又觉得你早就以自己一言一行给了答案。其他的修行再好,那也是他人的选择之道。 当日我本就是因为符箓才踏入修真界,这符道本就是自己所钟所选之道。若说改换其他修行方式……这飞毫院中,我乃是入门时间最长之人,早有无数时机像常见铭那般换到其他院中,现在想来,没有这么去做,大概是真的心中眷恋。 至于修为……修为增加太慢岂是将一切推到符道上?师弟你这般勤勉画符不也突破到了炼气四层?归根结底,不过只是我等未能做到‘全力以赴’四字而已。既然选择了符道,没有做到这四个字怎么能将一切不才能真正无愧于心,不负修行一场吧。” 杜子腾起身但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掌声,杜子腾转头一看,竟然是孟林、谭庆二人。 孟林此人脾气暴烈却最是耿直不过,此时郑重向方平拱手道:“方师兄,过去师弟多有不是之处,见谅!”不待方平谦逊几句,他又直接道:“但见师兄今日明悟,师弟却是不胜欣悦,在此恭贺师兄,就冲着今日这番话,他年师兄必会在符道上进境千里!” 谭庆与孟林焦不离孟,孟林所说亦是他心中所想,他亦拱手道:“恭贺师兄!”随即,他又朝杜子腾道:“杜师弟,今日我与孟师兄唐突前来,所为也是同方师兄一般的事,我等痴长你些年岁,却反倒不如你想得明白,符道是好是差,未修符道之人没有资格评判,我等修了符道却未曾尽心修行之人也没有资格评判……但见杜师弟你以符箓之道威慑云华山庄、令金丹修士都动容便知,符箓之道并非如世人所说不堪大用,实是博大精深,适才方师兄所说也是我等所想,今日起,‘全力以赴’四字愿与诸位师兄弟共勉!” 孟林笑道:“正当如此,三日前我和谭师弟也领取了画符的弟子务,倒是与方师兄想到一处去了,今后恐怕咱们诸位师兄弟之间要互相勉励前行,其他八院此时皆争先不让,我飞毫院可也不能落后太多。” 方平却是欢喜道:“如此最好,吾道不孤矣。” 方平感慨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杜子腾,若不是杜师弟,恐怕他们几人绝无可能重新燃起对于符道的热忱。师弟虽修为不过炼气四层,却能真正坚持自己所选的符道,即使外门中那么多嘲讽不屑的目光之下,他依然能证明己道,三月画三万符箓,炼气四层画符便至入神之境,画出令其他门派的金丹修士都不得不佩服的符箓,更让整个外门都重新认识到符道的了不起。 相形之下,他们几人倒是白活了这些年岁。能遇到杜师弟,实在是他们几人最大的幸运,甚至也是飞毫院的幸运。 想到这里,方平忍不住想起这数十年飞毫院来来去去的那些师兄弟们,哪怕是刚刚离开的常见铭,他们谁不是曾经对符道有过向往才加入的飞毫院呢?但幼稚热情的理想总是敌不过冰冷嘲讽的现实,但如果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如果他们能遇到杜师弟,是不是也会觉得符道上并不永远是冰冷嘲讽与失败,其实也有热血沸腾的逆袭与欢呼?是不是就不会那般轻易放弃? 抚着怀中那张安神符,方平神情中欣慰怅惘交错而过,竟是难以道明此时心境。 半晌,方平才郑重朝杜子腾行了一礼道:“杜师弟,多谢。” 这几字重若千金,竟让孟林谭英对视一眼,也一齐行礼道:“杜师弟,多谢。” 千言万语,尽在“多谢”二字之中。 杜小爷却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他避开了三位师兄行的大礼,然后挠了挠下巴:“那个,我也没做什么吧,只是为了弟子务的酬劳和那比试的彩头而已……” 方平、孟林和谭庆三人闻言一怔,随即在场四人竟是忍不住同时笑出声来,师兄弟间倒是前嫌尽释。 随即杜子腾却是露出一个笑容来:“既然三位师兄皆有意在符道上继续修行,师弟我有些小小心得,倒不妨几位师兄坐下来,大家一同参详参详。” 杜子腾并不藏私,将自己一边画符一边修炼《引气诀》的法子向几人一一道来。 这横霄剑派之上,飞毫院虽为外门九院之一,却因为剑修太过强势对于符箓的需求小、院中弟子又太不争气,因此,不似其他院子随着时间推移积累了自己的体系传承,反倒是日渐没落,在杜子腾看来,这几位师兄之前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耽误了一段时日,但如果真是努力想在符道上追赶的话,这一边画符一边修炼《引气诀》倒是可以节约些时间。 至于其他一些担忧,想想杜小爷在云横峰上第一次修炼时的惨痛教训,回想起来真是啧啧啧,那个酸爽的滋味……这云横峰上锋利的金行灵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真正的决心在符道上继续前进,这法子知道了也是白搭,根本无助于事。 所以,这种以痛苦换修行进度办法完全没有必要敝帚自珍,而这《引气诀》属于修真界人人皆知的常识功法,也无需做过多讲解,杜子腾只再三强调:“这个法子只有我一人试过,对于神识的要求十分高,不知几位师兄是否能做到,且入门之时为锤炼经脉、适应这峰上灵气会剧痛难当,对经脉会造成不小的损伤,几位师兄还请仔细斟酌。” 孟林却是一脸不以为意:“我等修真者,一点点疼痛而已,当然不在话下。试,当然要试!” 杜子腾的眼神有点奇怪:“师兄当真不怕痛?” 孟林哈哈一笑:“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点疼痛算什么,杜师弟你小孩子家家的,看你那细皮嫩肉估计没吃过什么苦头,来,师兄现在就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男子汉。师弟,布阵吧!” 杜小爷笑眯眯地说好。 一刻钟之后,再怎么崩着男子汉的面子,孟林也疼得哭爹喊娘、差点捏碎了自己的手掌,还好杜子腾见机快,迅速撤掉了聚灵符阵。 然后杜小爷笑眯眯地看着剩下两位师兄:“二位师兄是不是也不怕痛的?” 方平额头滴汗,谭英看到孟林痛出来的刷白脸色,一咬牙,还是道:“虽则痛苦,但师弟肯讲此等重大的修行方法告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尝试一二的,我可是受够了因为修为低下而被别人奚落了!” 杜子腾点头,然后重新将符阵布好,谭英很快痛得浑身痉挛,却硬是捏紧拳头忍了下来,竟是一声也没吭,其他三人在阵外,心中亦是默默钦佩,尤其是感受这等痛苦的杜子腾与孟林二人,更是清楚其中艰难。 然而,挨过这一遭之后,见着情形差不多了,杜子腾收了符阵,对谭英笑眯眯地道:“恭喜谭师兄!” [修真]破道_第57章 谭英浑身湿透,还有些发怔,半晌却是叹道:“能想出这等法子来修炼,师弟真非常人,我适才修炼的进境只有师弟所说的二三成,却也足以让我欣喜了。” 谭英之后,方平亦是一声不吭地直接入了阵,随后即使是失败过一次的孟林,也没再说什么,接着入阵尝试,这一日下来,三人竟是都勉强学会了杜子腾发明的修炼之法。 对于三位师兄发自内心的感激,杜子腾却是摆了摆手:“这只是我的一点心得,三位师兄能用得上也是幸事,只是符道无边,今后尚需我等互相砥砺前行。” 四人相视一笑,门外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几人转头一看,林丛却只是冷笑着走了过去,竟是一副不打算搭理他们的模样。 方平只是摇头,本来他同这位林师兄就渐行渐远……如今就更是没什么话可说了,孟林谭英相互看了一眼,也俱是无言,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位林师兄心心念念就是要同常师兄一样换到其他院子里去,估计现在也觉得他们这群人无甚出息,不屑为伍,如今这般相互疏远、彼此无视,能够继续这样相安无事最好。 方平随即问道:“我们三人既然接下弟子务怕是就要闭关画符去了,顺道继续去揣摩这画符修炼《引气诀》的法子,不知杜师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也要继续画符吗?” 杜小爷摇头:“我才闭了关,如今再继续画符,修炼效果也有限得紧,我要去闯堑。” 孟林和谭英喷了出来:“闯堑?!” 杜子腾一脸“你们大惊小怪”的模样:“当然啦,那天长老不是说得很清楚吗?闯过去了不只可以去剑阁,还可以有一千功绩点呢!” 方平脸颊抽抽:“你……当真要去闯‘磨剑崖’?” 杜子腾双眼中满是闪亮亮的光芒:“那可是一千功绩点,我要画上十五万张符箓才能换到,而且剑阁里那些神兵利器……吸溜,自然要闯上一闯了。” 方平忍不住又重新开启了“苦口婆心”模式:“师弟啊,你尚还年幼,何必着急积攒功绩点,那磨剑崖你也看到了,都是剑修在闯,还那般艰难,我等符修实在是不适合闯堑这般激进的修行方式。” 杜子腾目光却满是诧异:“我以为方师兄你知道的呀。我入门第一天,师兄你领我去看磨剑崖的时候,我当时不就说过要去闯堑的么?现在只是时间上提前了一眯眯而已啊。” 方平吐血,当天你只是横霄剑派的一个新丁,说要闯堑我也只是那么一听,谁知道你会当真啊啊啊啊啊啊啊!!! 铁了血掉进财眼里的杜小爷是谁也不可能劝说得动的,于是,此时吸引了整个外门目光的磨剑崖上又传出一桩轰动的消息——那打败云华山庄弟子的符修炼气四层也来闯堑了,各位剑修师兄弟,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45章 方平、孟林和谭英三人此时站在人来人往的磨剑崖下,方平有些心焦:“孟师弟,杜师弟他是说要过来的吧?” 那日詹长老公布了最新的弟子务后带来的一个影响就是:往日高冷的磨剑崖就跟菜市场似的,总有些非剑修的弟子想过来碰碰运气,而剑修们则干脆就把磨剑崖当成磨砺自己的地方,不见练剑坪上都空了一大块么? 孟林也有点焦急:“他说有些什么准备工作要做……都这个时辰了……” 谭英也皱眉:“他昨日倒是问了我锤落院和浣碧院谁擅长炼器制衣……” 方平和孟林面面相觑:“难道……” 三人本来是要闭关画符,然而杜子腾那等闯堑的宣言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三人实在难以放心,还决定先来看看再说。 渐渐地,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对。 这人来人往的磨剑崖怎么人潮都朝外挪动……像是在围观着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突然有些惴惴不安。想起杜小爷那异想天开的性子,再想想他的“准备”工作,三人顿感头痛欲裂:这杜师弟又折腾出了什么东西来啊! 方平嘴角抽了抽,还是道:“我们最好还是去看看吧。” 这在人潮中央被围观的人……果然不一般! 只见对方一身稀奇古怪:脑袋上顶着一个跟锅子似的玩意,那是帽子?双手上还套着什么玩意?那脚上的鞋子更是叫人恨得不戳掉双目,鞋底绑的是什么东西!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这位……你这是要去闯堑?!” 这等异类毫无疑问是杜小爷无疑了,他完全没有被众人围观的心理压力,听到有人询问,淡定地答道:“恩,话说大家能退远点看么?这样我走不快啊,师兄们还在等着我呢。”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这位同门,你身上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做什么的?闯堑时能有用么?” 杜小爷一脸从容:“头盔、攀岩手套、攀岩鞋,简易版本的,先看看效果吧。” 人群一时茫然……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名儿都没听过呢? 等杜子腾排开围观群众出现三人面前时,三人立时感到一阵眼睛疼,人群的目光更是让三人感到压力山大,但始作俑者却一脸灿烂笑容:“我准备好了,现在就去爬吧~\(≧▽≦)/~” 感情您老人家真把闯堑当成攀岩了? 方平无语之余,还是先回过神来:“你这模样……算了,先跟守堑修士报备一二。” 这种小小的轰动场景下,守堑弟子来得很快,“咻”地一声,一身青衫出现在众人眼前,杜小爷“咦”了一声:“还是师兄你守堑呀,看吧,我就说我会来闯堑的,怎么样,我现在来了吧!” 这守堑修士正被杜子腾那一身乱七八糟的玩意闪得头晕眼花,此时杜子腾这般一说,他好容易才想起来:“……你是那飞毫院的新入门弟子?” 人群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方平三人也皆感到一阵难言的尴尬,毕竟,他们飞毫院新入门的弟子这般大言不惭说要来闯堑,又打扮得如此……哗众取宠,怎么看起来都像是在开玩笑,虽然杜小爷一脸认真,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这不,人家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是飞毫院的杜子腾,师兄别记错了哈~我前来闯堑,向师兄你报备一下。” 人群中再次传出小小议论,方平几人相视苦笑,杜师弟同那云华山庄弟子一战,倒是有些小小名气了,他们看了看人群中几个显眼的云华弟子皆是一脸冷漠,显是对杜小爷没什么好感,方平几人无奈,实在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守堑修士这几日什么样的弟子都见过了,偷偷利用越阶法器的、猛效灵丹的,各式各样作弊闯堑的方式也见识了不少,但恕他眼拙,杜子腾这一身玩意灵气并不突出,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他只是例行将他的云阶令取出一扫杜子腾。 云雾弥漫之后,这守堑弟子一颔首:“并无违规之处,你可以自行上去了。” 杜子腾点头,回头冲方平三人打了个招呼,就在三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目光中直奔了磨剑崖下。 这会儿,许多还没上去的人也不着急了,只看着杜子腾这一身经过“审核”的装备到底能派上什么样的用场,这小家伙不过炼气四层,还是很方便观察的,要是这装备有用,说不得,大家也借鉴一下啊,这天堑难闯,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闯堑么,杜子腾根据之前的观察,认为磨剑崖本质上就是一座山,因此所谓的闯堑本质上只是挑战比较大的一种攀岩,他这些装备也是根据攀岩这项活动本身的需求来进行设计的,有没有用需要检验才知。 站在磨剑崖底仰望和在一旁围观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头顶的灵气冲击而下,即使在头盔上已经贴了聚灵符改良版,杜子腾依旧感觉到了灵力中的锋锐之气,他心中一凛,这磨剑崖上的金行灵气似乎比整个外门中的还要活泼数倍!也不知其中是不是还另有玄机?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好向上攀爬的位置,就这么上去了。 底下围观着的方平三人却是越发紧张起来,理智上三人都知道,以杜子腾炼气四层的修为、还不是剑修、只擅长符道,怎么都不太可能爬上去的,但感情上……杜师弟已经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又折腾了这么一身新鲜的玩意,没准真有用呢? [修真]破道_第58章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杜小爷往上爬了一、二、三步,啪叽!就这么……无情地掉落了下来。 没有创造闯堑成功的最低修为纪录,还是创造了闯堑失败的最低高度纪录…… 人群中登时传来一阵大笑,有人倒是善意提点道:“师弟,你本是符修,这磨剑崖乃为剑修而设,不必在此多浪费时间了。” 杜子腾爬上去的高度不够,摔下来自然也不怎么疼,更不可能受什么重伤了,他起来的倒是挺迅速的,方平本来还担心他那执拗劲儿上来,拿出当时三月画三万符的气势再次冲上去,那才叫糟糕。 谁知道杜小爷竟远远还朝别人喊了句:“知道啦,多谢!” 他一边说着话竟一边退了回来,那神情里,竟也没有太多懊丧。 几个云华山庄的弟子本来准备闯堑,看到杜子腾这么一身噱头满满地前来,果真是让他们看了个笑话,不过周遭皆是横霄剑派之人,这几人倒也不敢怎么嘲讽,只是在杜子腾经过时低声嘲笑道:“你这是闯堑?是来闯下一游的吧,哈哈!” 杜子腾停下脚步,一脸奇怪地看着这几个云华山庄的弟子:“难道你们一次就可以闯过去?” 云华山庄的弟子:……b怎么可能一次就过去,听说你们门派的萧辰当然都不是一次闯过的!要比萧辰还厉害,他们还用得着在这里么! 然后杜子腾一脸认真地说:“要是你们一次就能闯过,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想好好学习一下。” 云华山庄的弟子:…… 周围看这情形的剑派弟子,略知道前因后果的就知道定是刚刚这帮云华山庄的人挑衅了,只是这杜师弟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哈,没瞧这云华山庄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吗? 立时有人就道:“谁啊?一次能过磨天崖的站出来让我们认识一下啊,这么厉害的人物,大师兄都没能做到呢!” 人群中嘲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便在那几个云华山庄弟子身上打转,气氛一时微妙。 也有人不甚在意这点小小的挑衅,只朝杜子腾笑道:“哈哈,杜师弟别逗他们玩啦,谁能一次闯过啊。不过你的表现确实也忒差劲,你呀,还是回去乖乖画符吧,别来这儿逗大家玩了,哈哈。” 顶上守堑的弟子也是一脸无语,这姓杜的小子看着信心满满,结果是个三步倒啊…… 可不是么,三步就掉下来了。 谁知杜子腾挠了挠下巴,居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不是来玩的,但是这个磨天崖原来没闯过,不知道情况很正常啊,刚刚走了几步,也知道大概情形了,会想办法来解决的。” 人群中一众剑修面面相觑:“……你还真准备继续闯堑?” 杜子腾一本正经:“当然,那可是一千功绩点!而且,我可是代表着我们飞毫院第一个来闯堑的,必须成功哇!” 众人:…… 方平满头大汗地站出来:“咳,那个诸位,师弟他新近入门,年龄还小,对咱们剑派的情况也不甚清楚,今日前来算是为咱们横霄剑派此次闯堑弟子务助助兴,诸位不必介意,请继续继续。” 杜子腾正要分辩他才不是来助兴……孟林和谭英已经熟练地一个捂嘴、另一个抬人,完全不给杜小爷继续刷存在感的机会,就这么将他抬出了磨剑崖下。 回到飞毫院中,方平耐心地道:“师弟你现在知道了吧?闯堑没有那么容易,你今天是爬得矮……呃,时间短,所以摔下来没事,要是再高一些,摔下来是会受伤的,你年纪还小,就算错过这次的弟子务也没什么,先好好画符,把修为提升上去,这功绩点以后有的是机会,闯堑之事就放着吧?” 杜子腾脸上没有什么失落反抗的情绪,反倒是若有所思。 那模样让方平长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讲解见效了。 杜子腾却是提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我们飞毫院有什么讲符箓之道的典籍么?” 方平一愣,和孟林二人眼神一碰:杜师弟这是放弃闯堑,要钻研符道了?这个好啊! 这飞毫院虽然日渐破败,但几本典籍还是不在话下的,杜子腾接过之后,草草翻了几下:“啧,都是不成体系啊……好吧,这样就只有全部拿来试了。” 方平一脸诧异:“试?试什么?” 杜子腾道:“去磨剑崖上试啊。” 方平大惊失色:“你还没放弃!你今天才上去三步就掉下来,还不明白这闯堑有多困难么?” 杜子腾却说:“是很困难,其实难的并不是爬上去这件事情,而是那里的灵力攻击性太强,怎么样在这种攻击性下向上爬才是难点。今天与其说我是掉下来的,不如说我是被踢下来的。剑修他们用的法子是以剑来对抗这种攻击同时往上爬,我想,既然我们修的是符箓之道,肯定也有相应的符箓来对付这些攻击!” 只可惜他修行的时日实在太短,所以他知道的符箓种类太少,没办法提前准备好所有可能需要用到的符箓,所以今天他才会那么快就掉下来。 啧,一次闯堑就把他修行根基薄弱的老底给翻了出来,相比于第一次闯堑中的侥幸,这次的遭遇真是……让人越来越有兴趣呢~\(≧▽≦)/~! 看到杜子腾眉飞色舞的兴(变)奋(态)表情,方平三人彻底不知说什么了。 杜子腾一拍桌子:“好了,从今天开始起,准备工作还就是画符!” 方平擦了擦额头的汗,起码这小祖宗现在不继续去磨剑崖折腾了,也许他画符画着画着就把这茬儿忘了呢? 真的……有可能忘掉么23333 第46章 啪叽! 啪叽! 再次啪叽! 守堑弟子只摇头叹息,这飞毫院弟子名唤杜子腾的如今倒真是叫他想忘记也难了,毕竟如果有一个人,每天来找你报备,报备之后再摔上这么几十次,第二天还来重复一样的步骤,你想忘记他的姓名也困难。 这守堑弟子原本一开始只认为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又或是同其他那些非剑修弟子一样嘻嘻哈哈来玩耍一番,知道这磨天崖的厉害便不会再来。 谁知,自第一次三步倒之后,这小子不过半月竟然又来!结果……十步之内再次摔下去,即使被周围人哄笑着嘲弄,这小子也没有立时放弃,竟是又尝试了数次才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回去。 如此这般,失败数次,间隔上数日,每每这守堑弟子以为他已经放弃之时,这小子又会再来,发展到现在,这小子居然是每天都要来这么一遭,直叫这守堑弟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说阻拦,守堑弟子实在没有什么阻拦的理由,干扰闯堑秩序?但这小子每次来只是老老实实地闯堑,虽然往下掉的频率高了些,也没影响到其他人。 开始之时,围观之人还不时拿杜子腾打趣一下,但渐渐地,杜子腾来回往复地折腾数次之后,来闯堑之人也只把他当成是这磨剑崖的一部分,没什么人再去关注他了。 由引人注目到寂寂无闻,也不知这小子心中是否想得开? [修真]破道_第59章 这一次杜子腾摔下来之后,没有再往上爬,而默默起身,显然同之前一样,是要离开了。 守堑弟子松了口气,毕竟日日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周而复始地失败,却又百折不挠地继续尝试,皆是同门,纵然这小子再怎么不着调,他心中可着实还是不好受。 但一想到这小子那如倔强和不罢休的性子,守堑弟子忍不住催动飞剑降到杜子腾面前:“杜子腾,你可是明日还会前来?” 杜子腾一脸诧异:“当然了,我现在才上到五十八步,我估计起码得上千步才能闯过这磨剑崖,离成功还远着呢,必须要来啊!” 守堑弟子心中直抽抽:你知道离成功还远怎么就不肯死心呢! 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说道:“你还是放弃吧,这些时日下来,你恐怕也有感觉,这磨剑崖名副其实,乃是为剑修而设,你一介符修在此修炼事倍功半,日日做着无用功,何苦来哉?” 杜子腾却是答道:“师兄你是想说,磨剑崖这灵瀑其实乃是剑招所化吧?所谓向上攀爬的阻力,其实正是原先闯堑者在闯堑时留下的剑招?” 守堑弟子心中惊讶,却也赞赏道:“不错!你能体悟到这一层已是资质不凡,既然明白,你该当知道,这剑招磨砺对于剑修来说乃是淬炼剑元、催生剑气乃至初悟剑道最好不过的一条路子,但对于画符的符修而已,闯这磨剑崖于你的修行并无太大好处,我听闻你在符道上天资过人,何必日日在此荒废光阴,你大可选择那等于符箓之道有裨益的方式修行。” 杜子腾哈哈一笑:“可是闯过去了就有一千功绩点,其他修行方式可没有这么大方慷慨的报酬啊!” 守堑弟子脸颊一抽,直想将杜子腾拍扁在当场! 此时旁边一道柔婉女声亦是怯怯道:“杜道友,这位守堑的师兄语出真诚,也是一番好意,我们符修,闯这磨天崖对于修行实在看不出什么大用处,为何你如此执着?” 杜子腾转头一看,竟是那云华山庄的云婉,那日比斗失败之后,云婉在杜子腾一番话语之后竟是差点走火入魔,也是闭门调息许久才复原,又听得同门嘲讽杜子腾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是个符修非要闯第二重仙凡堑,她也忍不住赶来看个究竟,就听到了杜子腾与守堑弟子这番交谈。 对于云婉而言,那日的失败回想起来确是她当日陷入偏狭,倒不似有的同门对于杜子腾有些记恨,修真界中符修本就稀少,似杜子腾这般天纵之资的更是罕见,能够结交讨教,实在是一大幸事,腼腆如云婉,也是鼓起勇气有此一问。 杜子腾只是略略诧异,却是反问道:“既然你们都说符修修行的方式不适合闯天堑,那你们所说的符修定义是什么?” 云婉有些茫然:“定义?” 杜子腾:“不错,定义,譬如风,指的就是这空中的气体流动。譬如雨,说的是从云中降落的水滴。所谓剑修,指的是将修炼本命飞剑作为修行方式的修真者,这就是定义,所以你们所说的符修是什么?” 云婉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糊涂了:“符修不就是画符……” 杜子腾自怀中摸出一张聚灵符,这是他为仙缘镇上所画的符箓之一,他一指这符箓:“只是画符?如果你们所说的符修指的是按照修真界已有的符箓结构画出效果更好的符箓的修真者,那我应该不是,至少不只是。” 守堑弟子在一旁却似乎若有所悟。 杜子腾淡淡道:“在我看来,一张符箓由三部分组成,能量、结构与材料,因此,在这个基础,符箓衍生出来的学问,或者说是,修真体系至少应该包括符箓结构、符箓材料、符箓制造、符箓应用等等。而你所说的符修,仅仅指的是符箓制造这一个小分支,只是我所感兴趣的其中一小部分。” 云婉已然目瞪口呆,而杜子腾却摇头道:“只可惜,整个修真界对于符箓的研究似乎也不成体系,我所看到的一些典籍也是散乱不堪,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符箓的发展就会像现在一样,滞后于整个修真界的发展,才会让修真者认为符箓只是一种辅助道具。” “可在我看来,符箓背后直指的也是大道本源,比如这符纸,为什么用禾禾草做来比较好,其他材料不行吗?那禾禾草背后的灵力亲和性是怎么来?有没有可能我们造出一种比禾禾草更好的符纸材料?比如这符箓的结构……那就更是博大精深了,每一种结构背后为什么会对应相应的灵力变化?这些结构我们做出什么样的调整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只可惜,这些问题,修真界中居然没有人去系统地研究一下,我在那些所谓典籍中看到只是前人对于某一种符箓心血来潮做的一些尝试,却没有人去探究更本源的问题……而这些,才是我想去弄清楚、搞明白的符道。”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一旁的守堑弟子心中也翻江倒海,作为一个纯粹的剑修,他一向信奉心中有剑天下无惧,但不知为何,杜子腾这番对于符道的说法却让他莫名觉得,这小子心中的符道,其犀利可怕之处恐怕亦不在自己最崇敬的剑道之下。 云婉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阐述对于符道的看法,即使是她的师尊,在修真界中是鼎鼎有名的符修,亦不曾这般将修真界中的符道发展说得这般透彻。 一时间,想到符道博大精微之处,云婉双颊涌上红晕,她有些激动:“那杜道友此来闯堑亦是为了印证你方才所说的符道真意么?” 杜子腾一本正经地诧异道:“怎么会?当然是为了一千功绩点和进剑阁的机会啊!” 云婉:…… 那守堑弟子亦是无言,这小子叫人说什么好哟。 杜子腾咳嗽一声挽救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当然,我也是为了实践符道,既然这磨天崖都是各种剑招攻击,如果符箓动用得当,显然也可以应对这些剑招,这不就是符箓的应用之法么?” 守堑弟子一脸惊讶:“你之前是用符箓在应对剑招……能走到五十多步也属不易。” 他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即使在修真界中,强大的剑修亦被称为同阶无敌,就是在于若论攻击,剑修确实是难以争议的强大,面对这些强大的攻击,却要用符箓来一一化解,这小子确实是在做一件不可能之事,能这般走到五十多步,确实不易。 杜子腾却有些苦恼:“只可惜,我手上的资料太少,对于符箓所知还是太少,要是等我自己去慢慢研发时间又太漫长,可能就错过一千功绩点的奖励了,唉。” 守堑弟子:…… 所以你小子在意的还是那些功绩点…… 云婉倒是主动道:“既然如此,如若杜道友不嫌弃,我愿同你一起尝试闯堑,我虽不才,但对修真界中的符箓皆略知一二,那些典籍……”云婉犹豫一下道:“只要不涉山庄机要,倒是也可以拿出来与道友研讨一二。” 守堑弟子有些不高兴,什么样的典籍我们横霄剑派没有啊,瞧这云华山庄的弟子真是小家子气,他皱眉朝杜子腾道:“功绩点便可兑换进入外烟海阁的机会,你可自行入内查找相送典籍,何须借助他人之力?” 杜子腾一怔,因为之前方平几人领了弟子务,杜子腾也不好老是劳烦他们,便再三劝着他们闭关去了,这阵子他一直反复尝试以符箓来应对剑招之法,倒是没去打听这些消息,这样一来……既有外烟海阁的资料又有云华山庄这云婉的支持(嗯,没节操的这厮压根没有什么门户之见),进展倒是能快上很多,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看着杜子腾和云婉一边热烈讨论一边离开,守堑弟子心中有些复杂,一方面,自家门派有这么优秀的弟子,哪怕不是剑道中人,他也着实高兴,但这么优秀的苗子和云华山庄的人搅和在一起,真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另一方面,守堑弟子回首,汹涌澎湃、中分为二的灵瀑依旧气势惊人浩浩荡荡,中央隐约可见不少弟子的身影,他守这磨天崖已经数年,数年间,这般景象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个个剑修挥动手中之剑抵御灵瀑,早已成为他眼中波澜难兴之事,如果那小子真能以符箓之力强闯天堑,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可是想到这磨天崖上、中、下三段不同的力道,他却摇头叹息,看着那小子兴高采烈的背影,竟是不忍告诉对方这其中艰难,罢了,且叫这小子多怀一些信心吧,多一些这样朝气蓬勃的师弟们外门里也多热闹一些。 杜小爷的研究在有了资料支撑和助手帮忙之后,果然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阶段,当前修真界的符箓至少他是大致做出了一个归类,以比斗中的用处来分,大概可以分为远程/近程、物理/五行/混合、控制/激发/阻碍等等,这磨剑崖上的攻击说白了,其实是灵瀑模拟了剑修攻击时的灵力爆发,做不到物理攻击,因此,他的应对应该就是如何利用符箓抵御这种类法系攻击。 云婉不愧为受过系统教育的符修,像杜子腾这样高屋建瓴地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论,她或许没有,但当杜子腾提出这种解决思路之后,需要什么样的符箓,她倒是提供了许多想法:利用五行相生相克、利用一些符箓天然的防御效果等等,充分展示了云华山庄名门大派真传弟子扎实的功底。 如此这般,每天就在讨论、画符、闯堑中,杜子腾的时间过得十分充实,成绩也是十分喜人——杜小爷这天居然成功突破了三百步! 这么一个几乎天天来闯堑的家伙,如果像原来那样次次秒扑,自然不会有什么人闲得无聊继续关注,但如果这个家伙突然以火箭般的速度,从几十步进步到几百步……底下不少围观的弟子们是听到传闻之后赶来膜拜的,此时纷纷有些惊叹,这飞毫院的家伙当真可以,居然就这么闯到了中段了! 想到这家伙如此这般锲而不舍才取得这样的成就,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悄然在各个弟子心中浮现,那闯了数十次失败而气馁的一数杜子腾的失败次数登时精神一震,自己这算什么!那没闯过本来望而却步的也是感到一种热血沸腾,有什么比看到这么一个步步向前的人所带来的榜样力量更大呢? 一时之间,这磨剑崖居然又热闹了起来,守堑弟子却只是叹息,这天堑一步比一步难,三百步?那只是个开始,且看这小子能坚持到何时放弃吧。 而再一次啪叽的杜子腾起身也是皱眉,这到了中段,那攻击骤然加强了,明显可以感觉到,那种攻击不再是纯粹的剑元之力,仰望着飞流直下的可怕天堑,杜小爷却是狠狠咬牙,既然小爷可以走出三百步,就一定可以走出一千步! 然而,跟这天堑对上了的杜子腾很快发现另一件重要的事——他穷了。 看着空空的储物袋,回想起自己一次次出入外烟海阁耗费的功绩点、一次次备战画符所用的符纸符墨、一次次闯堑掉下来受伤用的灵药,杜小爷泪流满面: 修真毁一生,闯堑穷三代。 古人诚不我欺也! 这么穷下去,别说闯堑,杜子腾只怕要创造横霄剑派另一个奇迹——弟子活活饿死在外门里。 [修真]破道_第60章 此时,杜子腾看着远处仙缘镇上来来回回穿梭着各式飞剑法器,随着金丹大典临近,返回门派的弟子、其他门派的修真者也越来越多,皆是通过仙缘镇的仰峰坪进入横霄剑派。 杜小爷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人流量的地方永远有商机,这可真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 匆匆跟云婉交待了一下最近的研究目标,杜子腾抓住了出关准备交弟子务的方平,一脸笑眯眯:“方师兄,师弟现在发现了一个天大的商机,师兄可有兴趣一起来啊?” 第47章 方平惊讶道:“杜师弟你不是在闯堑,怎么?” 杜子腾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那个闯到一半,穷了。” 明明很早之前镇长就告诫过,法侣财地都很重要,他也一直很重视自己的财产,谁知还是就这么穷了/(tot)/~~ 孟林、谭英二人也是差不多时间出的关,听到杜子腾如此这般一说,皆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又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这杜师弟这般爱财,却能如此专注于闯堑之事,专注到储物袋空了才惊觉,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杜子腾却是大倒苦水:“你们还笑,那什么外烟海阁,真是黑啊,找个典籍居然要自己一本本翻,也没个索引目录,害我白白浪费了好多功绩点!” 方平正准备解释什么。 杜子腾却是大声打断道:“别跟我提什么缘法!每次去一问某个类别,那老头都让我自己去找,说什么一切皆要看我的仙缘,对待一心向道的弟子这么没诚意,真是呸呸呸!” 孟林身有同感:“就是,我也曾被坑过,明明只是想找本凑和的功法,在里面转悠半天看到都是剑法!结果时辰到了就自动被传送出来,白白浪费功绩点!” 杜子腾猛点头,二人凑到一起疯狂吐槽这可恨的烟海阁设计。 方平却是咳嗽一声:“这个,所有宗门基本都是如此,不独是我横霄剑派,这修行嘛,我们几人如果没有冥冥之中注定的一线仙缘只怕也不会相聚在此,宗门这等设计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眼见那二人又要开始反驳,方平连忙转移话题:“杜师弟你不是说有什么商机要来商议么?” 杜子腾果然成功转移注意力:“我看近日咱们云横峰下人越来越多……” 方平点头:“应该都是为大师兄金丹大典而来,”他一脸景仰地道:“毕竟,百岁金丹,真传首席,大师兄又是那般风姿垂范,这是他的大日子,自然令整个修真界向往。” 谭英忍不住道:“据我所知,好多人还是不请自来,连山门都进不得,我方才去执事堂交弟子务的时候还听说,最近连巡山弟子都开始不够,要通过弟子务来招募人手了——想混进来沾一沾大师兄荣光的无耻之徒实在也太多了些。” 杜子腾眼珠骨碌碌一转,嘿嘿笑道:“我所谓的商机嘛,就是从这里来。” 然而,听完杜子腾所谓的重大商机,这三人,哪怕是最为胆大包天的孟林也是面如土色:“这这这,要真这么干了,咱们飞毫院还能在横霄剑派待下去吗?!!!” 谭英也是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飞毫院怎么样不知道……我们几个铁定一出门就会直接被撕成碎片,不,是撕成灰灰。” 方平更是对杜子腾道:“杜师弟……你这,唉!你入门时日尚短,怕是不知道萧大师兄在门派中的地位,别人不说,你看葛麟葛公子,听闻他乃是内门某位掌殿的直系子弟,对大师兄却是那般景仰崇慕,他可还不是剑修呢。再有那崔绝尘崔师兄为首的一众剑修,他们虽口头很少提及大师兄尊讳,但心中更是将他奉若神明,视为剑道第一典范,你若真要这么干……” 方平环视飞毫院这破败的院子,一脸悲壮地道:“反正咱们这院子也这么破了,被剑气来回多拆几次,掌院也不会介意的……” 杜子腾疑惑地道:“至于么?萧辰他……” “嘘——”孟林连忙紧张地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而谭英果断出手将杜子腾那完全没有遮拦的嘴巴给摁住了。 方平更是飞快地将飞毫院周遭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异状,才回来比了一个安然无事的手势。 几人长长松了口气。 杜子腾:…… 谭英终于对这修真界的小白忍无可忍地道:“高阶修士对于别人提及名讳的气机极其敏感,我等皆与大师兄同在云横峰上,师弟慎言!更何况,这峰上峰下,大师兄的仰慕者不知凡几,纵然大师兄大人大量不予计较,他的那些追随者们可不都是和善之辈,师弟当心祸从口出!” 杜子腾嘟囔道:“这不是印证了我那主意很靠谱了吗?虽然有些不爽,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人气真不是盖的,不套现多浪费啊……其实只要操作方式得当,根本不会发生你们说那种可怕的事情。归根到底,你们是觉得这种方式赚灵石有亵渎‘大师兄’的嫌疑,如果这件事打着的旗号根本不是买卖,而是支持大师兄呢?” 几人面面相觑:“支持大师兄?” 杜子腾嘿嘿一笑:“口号和操作方式我都想好了,你们就等着吧,哈哈。” 听完杜子腾的全盘大棋,方平弱弱地说道:“杜师弟,你……” 杜子腾一脸得意地道:“怎么样?我考虑得够周全了吧,保证就算是萧……”在三人的眼神下,杜子腾将那个名字咽了回去,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就算是大师兄的仰慕者来了,也只有发自内心地赞同,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但是,当务之急,凭我们几个人,人手太有限,是做不了什么的,不如我们分头去整合一下其他人手?” 谭英沉吟半晌:“我看如果真按杜师弟的法子,确实也可行,纵然其他人知道了,也只当我们是在扬大师兄威名,不会说什么,不过,师弟你认为人手不够?” 杜子腾点头:“当然啦,你们算算这些事,我们几个人做不做得来不说,这工作量,就我们四个人怎么可能做得过来!” 孟林:“我和谭师弟倒是一向和锤落院交好,有灵石可赚,这反正是桩好事,可以去同他们说说,至于浣碧院,就有劳方师兄了,哈哈哈哈。” 方平一脸羞窘,最后却还是道:“我去也成。” 孟林和谭英二人挤眉弄眼,哟,这多半是要趁机去同那个伍宁儿套套近乎吧,哈哈。 杜子腾一笑:“锤落院、浣碧院再加上我们飞毫院,居然下三院都齐活了……”如果计划成功,那么多灵石源源而至,也不知其他几院的人想不想得开?哈哈哈哈。 当天,杜子腾利用外门弟子的便利,邀请了简泽到云横峰上来相见。 故人久别,简泽心中感慨万千,当年在仰峰坪朝会,因为简铃儿童言稚语,不得不将杜子腾当作一个累赘带回简家去时,谁也不会想到,短短的时间内,这个在仙缘镇上活得像个小乞丐的少年已经加入修真界第一大门派。 而且,简泽一路走来,还不时能听到有人提起杜子腾的名字,心中更是对杜子腾钦佩不已,原来当日杜兄弟在仙缘镇不过是龙游浅水,如今正是一飞冲天,连这横霄剑派中也是如鱼得水【大雾 二人叙过别情,略说了说近况,得知铁大叔不久前竟也成功越过天堑,杜子腾亦是十分欣喜,随后他又问起镇上聚灵符的情况。当日他飞越天堑太过仓促实是迫不得已,加入横霄剑派又有三月画符之事,仙缘镇上的聚灵符只有他当日留下的一些储备,听简泽说还没出现断货,也是松了口气,这次让简泽上山,也是将近来画的聚灵符交给他。 但杜子腾沉吟之后,却说了另一番话:“这聚灵符,近段时间简兄不妨推说我到了峰上之后没能及时画符,暂时不再供应。” 简泽看着储物袋中的符箓,一时不解:“这是为何?难道杜兄弟又为这符箓的销路打起了主意?”简泽说着笑道:“这就大可不必了,自从杜兄弟你以炼气三层强闯天堑成功之后,仙缘镇上提起你来,皆是仰慕非常,只要提起杜子腾画的符箓,就是最好的保障,镇上绝没有不认可的。” 杜子腾却摇头:“想必简兄你也注意到最近镇上鱼龙混杂,还是谨慎为妙。” 简泽一怔,见杜子腾神情严肃,绝不是平日里的模样,虽不明白杜子腾的顾虑,也正容应下。 进入横霄剑派之后,或者在和云华山庄比斗之后,以杜子腾的聪敏,虽不知这些名门大派背后的复杂博弈,却也明显察觉到了修真界的暗流汹涌。 [修真]破道_第61章 近来越是研究符箓,杜子腾越是意识到那个聚灵符现在看起来只能为低阶修士提供便利,可若有心人利用得当,只怕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他现在这小身板,实在折腾不起,还是捂严实些好。 简泽为人君子谦谦,敦厚守信,他既然应下就必会做到,杜子腾也放下此事提到他这次的赚石大计。 等到杜子腾讲完这计划,简泽那从一开始就张开的嘴巴再也没能合上。 “……简兄,此次你在仙缘镇上乃是关系整个计划的重要第一步,一定要一炮打响,成败皆在你手中!” 简泽头上开始瀑布汗:“这……难道不会冒犯萧大师兄?” 杜子腾仗着自己在云横峰上的优势,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大师兄那是何等人物,岂会计较这些?再说,我们明明是在宣扬大师兄的英明神武,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冒犯呢?” 简泽擦擦额头的汗,杜子腾这般信誓旦旦,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杜子腾咳嗽一声:“实话跟你说吧,简兄,此次计划不只是我一人,我所在飞毫院,所有师兄弟皆参与其中,你的灵物铺能与整个飞毫院合作,这是多大的荣幸,整个仙缘镇上绝对独一无二!” 简泽震惊地看着杜子腾:“当真?” 杜子腾:“这种事能说谎的吗?计划在这摆着,我才入门三个月,怎么可能搞到这么多资源?” 简泽再次惊叹起来,如果能让整个飞毫院都加入这个计划,那这杜兄弟的手笔可真是了不得! 于是,对飞毫院的破败一无所知的简泽就这么跳了坑,还一脸果决地道:“好!我加入!” 杜子腾同简泽击掌:“哈哈,简兄你果然明智,这个计划里灵石只会源源不断地来,你就只管放心收灵石吧,哈哈!” 不知为何,杜子腾说完之后,简泽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杜子腾将这重中之重的第一步细细交待,简泽便肩负着重要使命心事重重地下山了。 杜子腾支着下巴一脸自得,啧,开门红啊! 然而,折回的孟林和谭英二人却是一脸晦气,杜子腾诧异道:“怎么?不顺利?这不可能啊,这么大好的赚灵石机会,锤落院的人就算脑子被锤砸了也不应该错过吧?” 谭英只皱眉冷冷不语,孟林却憋不出了:“妈的!那帮狗日的,平时称兄道弟,一到关键时刻个个靠不住,还敢奚落我们飞毫院!” “奚落?”杜子腾登时了然:“是不是说我们飞毫院破落成这样也敢妄想着赚灵石?” 孟林愤愤不语,脸上的表情分明是那锤落院的人说的话更为不堪和难听。 谭英长长吸了口气才淡淡道:“也怨不得他们这样,平日里称兄道弟不过是我们给灵石让他们做骰子,皆是狗肉交情,真正谋划大事时就看出来其实他们根本瞧不起我们,如此不是正好么?只这么一件事便叫我们看清了谁可信。” 孟林脸上郁郁不乐,毕竟是认识多年的伙伴,谭英所说虽是事实,更叫人心灰意冷。 方平此时重重推门而入,如果刚才谭孟二人的神情只是愤愤不平,那方平的表情就是出离愤怒了。 杜谭孟三人对视一眼,结合锤落院那边的反应,已经能猜到方平遭遇的羞辱,而且可能来自一个方平有意的女子,这其中的打击…… 方平急促呼吸了半晌才向杜子腾羞愧道:“有负师弟所托,那浣碧院无意于此……” 孟林“唉”了一声,他们几人接了弟子务,也决意要发愤图强,这次事情的起因哪怕只是杜师弟一时兴起要赚灵石,可归根到底那也是上进的好事,主意是杜师弟出的,他们几人只是去拉拢其他院的人,竟然是这般无功而返,如何叫人不沮丧。 谭英却一拍他的肩膀:“师兄,我们平日不努力,才在做正事时不叫人信任,现下我们这般努力,定有叫他们刮目相看的一天,何须如此丧气!杜师弟,这件事我们飞毫院非但要做,还要做好给他们看看!好在,你的计划我并未全盘托出,只是,少了这两院的支持,不知师弟你的计划还能否进行下去?” 杜子腾眼中流露出赞许,即使孟谭二人不提,他也能想像那种场景的尴尬冲突,但即使这样,谭师兄还记得对非合作伙伴保守商业秘密密,此时几位师兄都沉浸在被其他院打击的失落中,他却还记得对于计划的影响,足见心性冷静思虑周密,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 杜小爷微微一笑:“无碍的,只是要多费些事而已。本来,我是只想赚点灵石用来闯堑……既然这样,那就玩得更大一点吧。” 杜子腾重新调整了计划,师兄弟几个重又分头开始行动起来,只是这次,几人的态度都不再是凑个热闹的玩票,而是心中憋着火地非要做出个模样来!至于冒不冒犯大师兄,这当口也无人顾得了。 所以,杜小爷……你到底是要折腾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呢? 第48章 仰峰坪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上空不时有流光划过,那是飞剑和法器破空的光芒,意味着又有一位剑派弟子收到真传首席结丹的喜讯赶回剑派,又或是他派修士代表自家门派前来道贺。 为示尊重,横霄剑派不成文的规矩里,修士一般都会在峰底降下飞剑,仰峰坪是门派大阵的入口,自然也成了镇民围观一众修真者风采的观光点。 而此时,仙缘镇上不只是镇民,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其他修士,却多因为攀不上横霄剑派的交情没有请帖只能在仙缘镇上盘桓,此类修真者皆为无门无户的散修,能有机会围观这些名门大派的子弟进出已是难得的机会,没进剑派亲自观礼倒也未觉有多遗憾。 故此,这仰峰坪上一直热闹非凡,但今日情形不同,往常围观的好位置此时人影寥落,倒是不远处的平地上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好似个烙饼般规整。 新到的剑派弟子们不明就里,这仰峰坪近日来多有些低阶修真者出没,弟子们也习以为常,今天这情形是怎么了?而且,那些围着人里……居然还有不少同门?! 一时间,同一句问话在圆圈的不同位置参差错落地响起:“道友/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得到的答复却惊人地一致:“嘘——!” 再然后,新来的修真者就发现自己好像也挪不了脚步了。 “……那血影魔头狂妄地笑道:‘哈,怎么样,我这血影大法的滋味怎么样?’萧真人不愧为真传首席,他彼时还不是金丹,对上邪道一等一的金丹修士却半点也未坠我横霄剑派的正道威名,只见他淡淡一笑祭出飞剑‘逐渊’:‘不怎么样。’好了,诸位,欲知首席如何大败血影魔头,且听下回分解!” 围着的人顿时哗然,不依不饶地说道:“怎么又跟昨天似的,这才说到一半怎么又不说了!” 被围在中央的青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被一众修士催更的感觉十分不美妙,其中更有许多门内弟子,境界远在他之上,那隐隐的威压让他额上汗不停涌隐出,简直擦了也白擦。 他向四周团团作揖苦笑着解释道:“实在是简某手上也没有存稿,还请诸位稍待,明日同一时刻,简某必然带着最新更新的话本在此恭候各位!” 修士中有人嚷道:“明天要听完萧真人战血影魔头!”这一听就知道是外来的散修。 还有修士恶狠狠地:“居然将大师兄一场好好的英武比斗拆了这么多天也没讲完,不知道我等剑修斗法讲究一气呵成么?简直胡闹!可恶!”这位……显然是横霄剑派的剑修。 “就是,竟然断在此处,当真可恨!” “话说道友腰悬云阶令,应是剑派弟子,怎会不知萧真人当日之事?还需来此……” “呃,虽然知道大师兄战血魔一事经过,但动人心魄之处并无如此详细……” “也是,可惜又要等到明日了。” [修真]破道_第62章 “喂,小子!你明日如若不更新完大师兄战血魔,我就去你那小铺问你去!” 青年,即是简泽此刻额头明显可见一片阴影,想到每日将当日最新更新交到他手中的那小子,简泽心中简直是爱恨交织的复杂:“简某今日回去必当点灯烧蜡,彻夜不眠也必不令各位失望!”哼,反正无论是点灯烧蜡还是彻底不眠,那小子必须要把更新给他交出来!因为他这个说书人也很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啊/(tot)/~~ 还有人扯着喉咙嚷道:“我来晚了错过了先前的故事……没有后面的,把前面的再讲一次!” 简泽的台词立即张口就来:“后来的看官不必着急,今日简某就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公布!小铺特将前三百回讲述萧真人如何由仙缘镇发迹强闯天堑加入剑派、又如何由外门弟子步步成真传乃至真传首席的奋斗史整理成册,现在一册只需一灵石!!!” “一册一灵石?!”有散修忍不住惊呼。 这等话术简泽早就被逼背诵得滚瓜烂熟,当即答道:“对!只要一灵石,只要一灵石您就能全程参与热血沸腾的首席奋斗史!您就能亲身体验加入修真界第一大派有精彩历程!您就能学习到门派内最最宝贵的升级经验!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数量有限,今日只发行五百套,一套三册,先到先得!!!”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吼道:“老子要五套!!!” 立即有人大喊:“喂,我也要三套!” 这般情形下,五百套好像一点也不多啊,一众还在思考一灵石划不划算的散修已经开始焦急起来,尤其是那些错过前面情节的后来者,听闻这说书的小子每日只在这说一小段,而且说过的绝不再重复,若是不买这些小册子,就真正与之前的萧真人擦肩而过了,这绝逼不能忍,这么千里迢迢地跑到云横峰下不就是为了近距离感受一下萧真人的风采么! 至于横霄剑派的修士们:“我是横霄剑派的,全部包圆,谁也不准抢!” “你们横霄剑派的凭什么包圆!!!” “我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师父/师叔,还没看过,当然要包圆让他们都看看大师兄的话本了!” “真是霸道……哈哈,先给灵石的才算数,我抢到了!” “列位看官,请到那二位处交灵石领书册!” 看到被汹涌人潮淹没的孟林和谭英,简泽嘿嘿一笑,欣慰地咽下一粒灵丹,这种灵丹可平复绝大部分炼气修士的伤势,简泽近来却几乎每天都在服用,这只是用来平复他每日声嘶力竭使用的喉咙,毕竟第二天这种声嘶力竭还要重复——当然,如此奢侈的方式原来他根本就不敢想像,而现在,对简老板来说,日入斗金早就成为现实,当然不会再在乎这点小小的花销。 这般混乱场景中,眨眼间,守着几摞书册的孟林、谭英已经被重重包围,不过片刻,那几摞书册已经消失,二人不得不反复解释说今日已经售罄,并且承诺今夜一定多誊抄一些、保证明日一定上新,如此这般好半天才将人都打发掉,孟林擦擦额头的汗:“杜师弟这法子当真是……啧啧。” 他和谭英俱是炼气八九层的修为,刚刚短短时间内收灵石、发书册的简单活动都折腾成这般模样,可见今日的人流量。 谭英也是笑叹道:“你没听说么?如今峰上这巡镇的任务已然抢手到接不到了。” 孟林暗暗咋舌:“可当日我们几人去接的时候分明没人愿意来啊!”这巡镇任务是巡山任务的小分支,弟子们只需要在仙缘镇上露露脸、镇镇场面,在这非常时刻保证治安就好,比巡山轻松,故而功绩点给得的极少,这仙缘镇上的灵气等资源又远不及云横峰,十分不利于修行,故而愿意来的弟子自然也少。 谭英一指正在吸收丹力恢复嗓音的简泽:“还不是大师兄那话本故事闹的,结丹大典在即,如此多的外界修士和本门修士云集周围,谁能对大师兄生平不感兴趣,这话本又这般生动有趣,将大师兄的风采英姿描绘得如此出众,那故事又跌宕起伏让人欲罢不能,杜师弟真真是好笔法,画得符也写得话本!” 二人清点完灵石,在简泽“杜兄弟一定要及时更新并且更完战血影章回不然我就吊死在他的弟子舍前”的再三催(威)促(胁)之下,返回了云横峰。 然而,他们以为应该伏案写更新的杜子腾却根本没在飞毫院内,一打听,杜小爷缠着崔绝尘和葛麟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想到今天仙缘镇上汹涌澎湃的人潮,如果明天没有更新……孟谭二人额头默默淌下冷汗,二人毫不犹豫出门去逮杜子腾回来写更新! 对于这转了不知多少道手、却依旧如此有力的催更,杜小爷挑眉一脸高瞻远瞩地负手道:“你们以为这灵石赚得容易?艺术来源于生活,我才炼气四层,总不能凭空去写筑基剑修战金丹,若是写得太脱离实际,哪个修士还愿意听下去,当然要多方打探获取第一手资料啦,不采风怎么能写出好话本,今天收获不错,晚上应该就能写出来。看这催更情形,这第一炮算是打响了,嘿嘿,第二弹就来!” 不过数日间,这话本的传播竟蔓延到了云横峰上,萧辰之名更是宛如当空烈日,他的生平事迹云横峰上下周遭数千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蒋师兄,你只管放心,这本子里的内容和山下的是同步更新,且那些散修手里不过是普通版,小弟手中这可是精装版,你看这里面还有番外,这可是山下说书都没有的额外内容,内中备有崔绝尘师兄观话本后的修炼心得体会,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上好佳品,值得收藏流传!小弟和您那是什么交情,还会骗您么?才十灵石一套,这点灵石都不够您买瓶灵丹,多划算哪!” 看着孟林不遗余力地推广那所谓精装版“大师兄话本”,谭英却有些忧虑:“这几日,山上山下都有人开始誊抄咱们的本子,毕竟修士抄录起来神速,咱们那话本却还要收取灵石,这精装本也不知能维系到几时……” 杜子腾却是一挥手:“哼,抄抄嘛,哪里都是,不过是一些渣渣,不用担心,算算方师兄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该开始下一波了。” 这一日,终于更新完战血影章回的简泽看着底下心满意足的听众们微微一笑:“诸位如想向萧真人那般历练积攒修行经验,可以在小铺购买萧真人当日准备的同款干粮、同款丹药、同款灵符!另有萧真人衣袍套装‘辰装’系列、飞剑‘逐渊’仿制品若干供列位品鉴!” “同款?”底下的修士再次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样的问题,无数次下来,在简泽这儿已经可以机械回答了:“没错,萧真人曾光顾的峰上店铺供货的小六子可为证,简某句句属实,绝无虚假!萧真人当时购买的就是xx干粮,美味易存放是您闭关历练必不可少的好伴侣!oo丹药,可在短时间内恢复筑基修士一半灵力,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至于jj系列灵符,多种多样的攻防特效供您选择!诸位,就算不相信我,也请相信萧真人的选择!” “那‘逐渊’……” “客官可尽管放心!形制尺寸都一模一样,只是材质略逊,绝对让您拥有萧真人一半的风采!” “‘辰装’系列……又是什么?” “萧真人风姿垂范,衣着打扮皆彰显我横霄剑派修士风骨道韵,无论是外袍内衫腰带长靴发簪佩饰皆是自成风格,小铺为表敬意,取名为‘辰装’系列,欢迎列位体验,让我们一起用行动表达对萧真人的仰慕!” 看着来势汹汹的人潮,第一次面对这阵仗的方平脸色有些发白。 孟林深吸一口气,按照杜子腾的吩咐,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收灵石灵珠,而是掏出一块板子:“自觉按线排队,支持我们共同的萧真人!” 然后面对长到让绝望的队列,谭英掏出了第二块牌子插在队列前面:“此处选购。”然后牌子下就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价目表:xx干粮,灵珠若干;oo丹药,灵石若干;jj系列灵符,灵石若干;灵剑逐渊(仿),灵石若干;灵剑逐渊(高仿),灵石若干若干;‘辰装’系列之辰雪长袍,灵石若干;‘辰装’系列之辰云内衫,灵石若干;‘辰装’系列之辰玉发簪,灵石若干;‘辰装’系列之辰霜长靴,灵石若干……‘辰装’系列全套,灵石若干若干若干若干;超级豪华全系列套装,灵石若干若干若干若干。” 随后,第三块牌子放在队列旁边:“此处付款提货(剑派弟子特惠:可折合三成功绩点付款)。” 这场面直叫一众修士目瞪口呆。随即,好多人发现……原来我可以和大师兄/萧真人吃一样的东西、用一样的飞剑、甚至穿一样的衣物配饰,怎么突然间心跳得好快,这种又激动又兴奋的赶脚,这这这……只有一个字可以表达此时心情,买! 而练剑坪广场之上,在场所有人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九块牌匾中的最后一块,那上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起来,然后,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光芒,那从没有挪过屁股的牌匾——它的位置动了…… 第49章 随着金丹大典的逼近,加上上次詹长老将九院牌匾赤裸裸以排名形式从上到下排列,广场上关注这牌匾的弟子就格外多。 本来飞毫院排名最末,而且是万年最末,没什么人会去特别看它,但是,当第一个弟子一不小心瞥到飞毫院的功绩点多了一位数时,只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但当他继续看时……那数字还在飞速变化! 这一声惊呼自然让许多弟子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了最后一句,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轰然一声巨响,第九位的牌匾与第八位的牌匾掉了一个个儿——万年第九的飞毫院竟然史上第一次不是最末了! 这不知叫多少人惊掉了下巴,而且那飞毫院的功绩点仿佛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还在飞速上涨! 消息自然在利益相关者中传递得最快,于是原本排位第八的浣碧院众弟子很快知道了这件事。 这浣碧院女弟子众多,在灵袍缝制上一贯有独到之处,大抵因为女弟子众多,向来没有那争胜之心,但那是因为过去有个飞毫院在底下垫着。 过去的飞毫院就像那压箱底的秤砣,屁股稳稳地坐在老九的位置上,绝不挪动一下,让浣碧院一众要求不高只要不垫底的女弟子们十分放心,谁知这次万年王八居然还真翻身了! “王师姐,你没打听错?消息是真的?” [修真]破道_第63章 “我亲眼到广场上看了,还能有假?!” “可这飞毫院……不可能啊!” “对啊,那院子里还有人么?怎么可能多了那么多功绩点?” “他们是不是作弊,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成,咱们得向执剑长老禀报!” “吓,咱们外门的执剑长老何等人物,怎么可能理会这等鸡皮蒜毛的事,而且,我看,这事不如向执事长老禀报还可靠些。” “要我说,执事长老也不是好糊弄的,这次的排名可是关系着谁能参加首席大师兄的金丹大典,门里不知多着紧,若那飞毫院真有作弊,就等着瞧吧,绝没什么好果子吃!” “说到大师兄,那话本你们都读过了么?”一众女弟子话题很快偏移,叽叽喳喳开始议论起来:“怎么可能没读过,我还到山下亲自听了说书呢!” “唉哟,上次师叔来收走了我那本,你们快告诉我,大师兄力抗血魔,在血魔屠城之时救一个幸存的少年,后来怎么着啦?是不是胜了血魔?” “那当然啦,当时大师兄可是个筑基,力敌血魔、救下了那少年,还成功回到门派里了……唉哟,我这笨嘴,这么说来可真是没话本里精彩的万一,回去我把我的话本借你!” “那太好啦!” “可千万要还我!” “定然还你……不过,你说这话本写得如此详细,可是真事?” “当然是真事了!我可是在那镇上听说,大师兄当日救下的少年后来还加入咱们横霄剑派了呢!” “真的?!”“当真?”“哎呀!那他可真是好命,竟能亲眼见到大师兄,还能被大师兄救下……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几世的福分?宁儿,你上次去雾罗殿送灵衫……不是见过大师兄么?” 此话一出,众女惊羡、嫉妒、讶异的目光尽皆集中在一个鹅蛋脸皮肤白皙的少女身上。 伍宁儿闻言脸蛋一红,却挺着胸膛点了点头。 “呀,好你个宁儿,这么大的消息竟一直不说!你快说说,大师兄可像话本里写的龙章凤姿风采翩然?” “大师兄可是生得剑眉星目英俊不凡?” “大师兄的声音是不是温柔动听金玉琅琅?” 可怜伍宁儿只是远远见到一道身影,事后经人提点才知道那是大师兄,哪里能知道得这么详尽? 但这七嘴八舌的询问夹着少女们红朴朴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神,不知怎的,伍宁儿觉得心中一热,就噘着嘴道:“那劳什子话本怎够形容大师兄风采?那天呀,我本来只是去送灵衫的,谁知梁师姐竟然不在,我只得亲自去正院,然后就……” 伍宁儿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的事,自己竟活灵活现地说了出来,看着一众师姐妹艳羡眼红,又觉得说不出的得意痛快:“……只可惜各位姐姐妹妹们,那日没去,不然就一定知道,那话本根本没写出大师兄一半的神韵,他可是个再温柔不过的人儿了,对我说话和气着呢。” 此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冷哼道:“哼,你还真以为大师兄对你另眼相看哪?大师兄那是什么样的人物?真传首席,百岁金丹,他将来的道侣必定是天仙下凡一样的人物!你呀,还是想想你那方哥哥要切实些,人家可是心心念念都是你,前几天还眼巴巴来找你,说要给咱们浣碧院送功绩点呢~” 众女安静下来,伍宁儿已经气得脸都歪了,几个少女背着伍宁儿偷偷地挤眉弄眼兴灾乐祸,显见刚刚播出的短剧#伍宁儿与大师兄的二三事#似乎不怎么受欢迎啊。 有女弟子仿佛嫌这火点得还不够,假意掩唇惊呼道:“哎哟!该不会那方师兄上门来说的事同这几日飞毫院多出来的功绩点有关吧,宁儿,你那天可真是错怪那位方师兄啦~” “嘻嘻,可不是吗?” “若是宁儿你那日好好同方师兄谈谈,咱们浣碧院没准也能多出不少功绩点呢,哈哈哈哈……” 伍宁儿气得脸颊通红,跺脚道:“够了!他那日出的主意都是借着大师兄名义变着法儿捞灵石,这上不得台面的法子亵渎了大师兄尊名,我怎么可能答应!” 众女只是嬉笑打趣,没人把伍宁儿的气话放在心上,打闹间那些眼神不时落在伍宁儿身上,只让她觉得人人都在嘲笑她。伍宁儿咬着嘴唇,只觉得自己刚刚说起大师兄时的得意高兴尽皆被方平这个蠢货做的蠢事搅和得一干二净。 伍宁儿一跺脚:“你们若是不信,我这就揭穿他们去!” 众女面面相觑中,伍宁儿已经冲出了浣碧院。 此时,修真界第一偶像的周边推广计划在杜子腾的全盘策划下有条不紊地开展着:先是广泛宣传偶像事迹,激发米分丝对于偶像的崇拜,利用偶像近期事件将话题炒得红热,然后先在外围环境中推出周边试水,反响不错之后——精品周边则需要在偶像的核心米分丝群中进一步推广。 昏沉暮色中,练剑坪上却并似平时那般冷清,不少弟子对着广场中央指指点点,飞毫院所有弟子悉数到齐,每人都按照杜子腾的吩咐手上捏着一把符纸贴到半空一个巨大的铁架之上。 当日光最后一点余光褪去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大声道:“三!二!一!起!!!” 几人同时激发灵力,然后,仿佛一支无形巨笔以无际苍穹为布,一道风采卓然的剑修身影跃然其上,那身影只由寥寥几道粗糙线条勾勒而出,但负剑望天的睥睨与风采笼罩天地,涛涛剑气竟是扑面而来,直叫黑压压一众围观弟子为这气魄所摄,静寂无声。 简泽等人看着这般的大手笔亦是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将杜子腾这几天没去仙缘镇上帮忙应付那等大场面的埋怨咽了回去。即使是一直帮着筹划的方平看到这最终效果时也是震撼不已,更何况毫无准备的其他人。 仿佛旁白一般,众人渐渐回过神之时,底下才亮起一行灿烂大字:剑道途中谁为峰,逐渊一出万剑空!——一起支持我们的大师兄。 “好!”这行字让葛公子直接击掌喝彩,然后他老人家财大气粗地一挥手:“你们这摆的小玩意,我全部包了!” 即使是杜子腾这般视财如命的……也从额头淌了一滴巨大的汗水下来。 他一本正经地道:“葛公子,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本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同门们了解大师兄、支持大师兄,其中所得最后我们也将用于购买照明符为大师兄的金丹大典壮声势,咳,所以,要不您买一半,剩下的一半给点机会让其他同门们也一起支持一下大师兄?” 葛公子惋惜地叹了口气:“好吧。唔,这‘辰装’,本公子马上就换上!” 这等活广告杜子腾是绝不会拒绝的。 此时夜色渐沉,云横峰上灵气随着山岚略有起伏,奇特地是,那半空中的剑修剪影亦仿佛活过来一般,慢慢变幻,只叫人啧啧称奇。其实是杜子腾再度改进照明符,符箓中加入了聚灵结构,这最终效果中,照明符才会随着灵气浓度而明暗变化,越发显得仙气飘渺。 一旁的崔绝尘若有所悟:“你参悟过大师兄的生灭剑道?” 杜小爷一挑眉毛:“谈不上参悟,只是激发了一点点灵感而已。” 从那磨剑崖上掉下过无数次,怎么可能会对那将天堑一分为二的剑气无动于衷? 既然要圈住米分丝,自然要把偶像的物质发挥到淋漓尽致,似崔绝尘这等精英米分才会入糓,杜小爷的算盘那可是打得噼里啪啦。 崔绝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也买了一些大师兄曾用过的干粮/灵丹/符箓,杜子腾却是暗赞,其他东西如衣物飞剑……那实在是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一派掌门弟子的这些物件,咳,他们实在是成本和能力所限不可能那般逼真地让大家装逼。【废话,要能百分百逼真,小爷早想到其他风险更低的赚灵石法子了!但这些干粮啦、灵丹啦、符箓啦,那可是没掺水分的,里面满满凝结着一派首席真传的经验与智慧,的确是剑修弟子们出门必备(n_n) 此时广场上横霄剑派一众弟子,尤其是剑修弟子们一身‘辰装’蔚然成风。 方平刚刚把手上一把符箓交出去,一道女声狠狠道:“谁准你们这般借大师兄名义的!” 方平抬头一看来人,心中震惊:“宁儿?你……” [修真]破道_第64章 伍宁儿却是没搭理方平:“你们假借大师兄的名义这般……”她气咻咻地指半空中的大作,再一指方平等人在售卖的周边:“简直是胡作非为、亵渎大师兄!” 孟林谭英对视一眼,这伍宁儿与方平有旧,实不好由他俩来处理,于是二人只默不作声,而且拉住了一旁准备说话的简泽。 方平一看周遭停下买物品的同门,立时皱眉:“宁儿,你莫要胡闹……” “谁胡闹?明明是你们利用大师兄牟利……”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不待方平笨嘴拙舌地阻挡,一道清朗如泉的声音已是冷冷截断伍宁儿的话。 伍宁儿一看,这瘦弱的小子是谁?她瞪眼正要回嘴,杜子腾却是抬手一指底下那行字:“大家肯来这里捧场,分明冲的就是大师兄,我等在此做这件事也为的是让更多的人了解大师兄、支持大师兄,何来污蔑之说?我们明明是高尚的、纯洁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行为,非把我们污蔑成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的败类,恐怕真正污蔑他人的,是姑娘你吧!” 第一次见识真.颠倒黑白的伍宁儿张口结舌。 杜子腾负手悠然道:“在我们做这些事之前,我们中有多少人知道大师兄在对战血魔时的艰险?知道大师兄半死关结丹的不破不立?大师兄的金丹乃是历经千锤百炼而来,唯有了解到其中不易,才能真正知道大师兄的了不起,发自内心地支持大师兄!所以……这位姑娘,你信口开河之前请务必先了解事实真相。”杜子腾心里还补充一句,我没收萧辰公关宣传费用已经是很对得起他了! 伍宁儿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她一指周遭那些身着辰装的弟子:“这样打扮得大师兄一模一样也是支持?这分明就是冒犯!这些家伙哪里比得上大师兄一根手指头?” 杜子腾笑吟吟地摇了摇头:“姑娘这就是你偏狭了。大师兄那般的人物,垂范我横霄剑派一众弟子,欲师其里必先师其表,若要真正学到大师兄在大道途中那般不破不立的精神,自然要从一衣一物做起,何错之有?” 伍宁儿彻底傻了。 可现场早有人冷眼旁观,似伍宁儿这般动机单纯、只为斥责而来的确实不多,毕竟这周边贩卖触动了功绩点——这可是近期外门几院的敏感点,伍宁儿这么一开头,倒是让许多刺头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哦?可剑道是自己的,不知你们飞毫院借着‘逐渊’的名义大肆售卖那伪劣飞剑是何意图?” 杜子腾淡淡一笑:“伪劣飞剑?这可是内门所出,道友说它伪劣?” “内门?哈哈哈哈,你们飞毫院假借大师兄名义也应罢了,竟敢说那飞剑是内门所出,看来你们是不知道执剑长老的铁面无情,也难怪,你们飞毫院小门小户不知其中厉害,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收手回头是岸,假借大师兄名义那是他大人大量不屑与你们计较,敢借内门名义,我看你们那些功绩点是要好好清理一番了,哼!” 杜子腾并没说话,另一道粗豪的男声却是哼道:“本就是内门所出,你有胆,倒是不妨站出来让我瞧瞧你说的‘厉害’是什么!” 第50章 只见来人身形魁梧,壮如铁塔,往那里一站自然渊停峙立,气势不凡。 简泽上前惊喜地叫道:“铁大叔!” 杜子腾亦是拱手一礼,笑容里与铁万里显是早有约定,心照不宣。 之前叫嚣的人却根本不识得铁万里,只觉得论修为铁万里一个炼气十层在这云横峰根本算不得什么,竟然这样大的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大伙儿听到没,这飞毫院的人竟然说见识什么是厉害!告诉你们,若按门规,欺而不诚者当逐出门派!” 孟林忍无可忍地一指说话的人:“好你个黄兴顺!我飞毫院弟子自问同你们锤落院素有交情,从不曾薄待,谁知你们这般指鹿为马,竟敢说我们‘欺而不诚’,分明是你们害怕我们飞毫院功绩点会超过你们!” 黄兴顺抱臂冷笑:“超过我们?真是笑话,你们这功绩点分明是假借大师兄名义从众位师兄弟手中骗来的,只要执事长老一清查,自然充公,哪来的超过?现下你们飞毫院胆大包天,竟敢假冒内门的名义,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死法!” 铁万里冷哼一声扬手一亮云阶令,在场皆是修士,目力出众,那令牌上“铁宫”二字清楚明白,正是内门六宫之一。 对于外门弟子而言,内门真传……那是真正登堂入室、有门派内长老作为师尊的弟子,素与外门弟子少交集,当这么一个内门弟子站在众人眼前时,现场登时一寂,那黄兴顺张口结舌在原地,这怎么可能?像飞毫院那等破落院子,竟然真能攀到一个内门弟子??? 护山大阵之下,云阶令是作不了假的,杜子腾只是笑吟吟地道:“不知还有哪位道友有异议?” 异议?现在内门六宫之一隐隐在飞毫院这场事件之后作为靠山,在场为数不多的心怀不轨之辈……谁还能有异议,又有谁敢有异议。 “慢着!”这声音自天际而来,“慢”字响起时仿佛极远,待到“着”字说完时已是极近,几道流光随之降落,自飞剑上跃下几个人来,那几把飞剑各各不同却皆灵光翻涌,这几人眉宇行事间俱是气势不凡,显是来头不小。 那在一旁愤愤不乐的伍宁儿却小小地惊呼道:“罗师姐!” 这几人朝其中一个容貌温雅的女子道:“你认得她?” 那女子却是诧异摇头,这么一个炼气六层的小修士,她怎么会认得。 伍宁儿却是羞愤不已,这罗师姐乃是内门真传,她不过借着送灵衫的时候见过几面,别人如何能认得。 为首一人却是个如瓷娃娃般可爱的少年,睫毛长卷如女孩儿般,他此时有些不耐,懒得理会这小小插曲,直接上前喝道:“听说你们胆敢在外门借大师兄名义行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夹着汹涌剑气,如舌绽春雷,直叫在场许多低阶修士心神大乱。 铁万里却是上前一步,横身挡在杜子腾与简泽身前。 那表里完全不一的少年却是诧异眨了眨长长睫毛,上上下下打量着铁万里:“咦?不错嘛……”他看着铁万里手上未及收起的内门云阶令:“你是新来的真传?没见过啊?” 那罗姓女子轻声道:“闻人师弟,适才听闻这是铁宫新来的弟子。” 闻人凌睁大了眼睛,春水潾潾的目光在铁万里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遭:“铁宫闭门近百年,新收的弟子是你?” 铁万里拱手道:“在下铁万里,见过诸位同门。” 闻人凌眼波流转,樱唇微启间颊染红晕,竟如三月春光一般明媚鲜妍,可那出口的话却是:“铁宫的,太好了,来战!!!” 话音刚落,锋锐无匹的剑气竟是夹着森寒之势当头而下,铁万里万万没料到,这看起来模样可爱的少年竟是这么个说战就战疯子! 旁边一个一直昏昏欲睡的人此时打了个哈欠,仿佛身形不稳一般歪倒在闻人凌身上,那声音里也满是睡意昏沉的懒洋洋:“好了,若想知道铁宫‘治金’之道是不是克制你的庚金剑气,起码也得等人到筑基再打,现在有什么意思啊哈欠……” 说着,此人又打了个哈欠,仿佛真是万年没睡一般,说话时连眼睛都没怎么睁开,可就是这么个没睁眼的家伙那歪歪斜斜的一靠竟是将闻人凌的剑气悉数截下,没伤到铁万里半点,只叫铁万里惊出一身冷汗来,这内门弟子果然藏龙卧虎,没一个好相与,方才那剑气……铁万里暗自后怕,他根本不可能接得下。 闻人凌哼了一声收起飞剑却是不满地冲铁万里道:“喂,你可得快点筑基!听到没!”然后,他一拍脑袋:“哎哟,差点忘了正事!” 他叉腰一指众人:“你们,谁是弄出这玩意的!竟敢借大师兄名义!来战!” 杜子腾:…… 一旁的方平等人已经开始替杜子腾觉得肚子疼了,大师兄的这些师弟们……好像都不怎么好惹啊。 此时,伍宁儿却是跳出来一指杜子腾和方平:“是他们这些飞毫院的家伙胡乱假借大师兄的名义!” 几个内门弟子的目光皆是森然落在杜子腾等人身上,闻人凌却是随手一挥将伍宁儿轰飞出去:“混账!你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叫‘大师兄’!” [修真]破道_第65章 一众外门弟子:…… 萧辰身为真传首席,严格说来,确实只有真传们能喊一声大师兄,可这内门弟子的话为什么听起来就是觉得很古怪呢?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兀道:“敢辱大师兄者,死!” 这句话只有七个字,却只叫人毛骨悚然,不只是因为那可怕的语义,此人说话竟完全没有平仄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杜子腾瞳孔一缩,蓦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机,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一双灰色无机质的眼眸,杜子腾清清楚楚地知道,对方没有任何危言耸听之义,是真的想杀人。 冰冷杀机笼罩当场,似黄兴顺之流此时已然两股战战,之前争辩的气势早飞到九霄云外,即使是崔绝尘这等修为有成的剑修,在这杀机威胁之下,本命飞剑竟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好可怖的杀意!此人不知是杀过多少人才能聚成这如实质的杀气! 在这恐怖森寒之下,杜子腾却不退反进,向前大踏了一步站了出来,铁万里护住身后几个飞毫院的弟子已是极其吃力,此时见杜子腾这般举动大吃一惊,却根本分不出余力来护住他! 然后,在凝结骨髓的冰冷中,杜小爷朝对面那杀气的主人露齿一笑:“你来这儿杀人,问过大师兄了么?” 刹那之间,如果杀气也有躯体的话……那么它已经傻得僵掉了。 那双灰色眼眸竟然迟疑茫然起来,然后这眼睛的主人呆呆转向一边的闻人凌:“我好像没问,你呢?” 闻人凌漂亮的面孔也呆滞起来:“啊……我也没有。”他一从别人那里收到消息就抓上这几人匆匆过来……没有来得及问大师兄啊对手指。 这两句对话间,漫天杀气烟消云散。被方才的杀气逼得说不出话的罗姓女弟子才松了口气,急急上道道:“这位……靳师兄,”仿佛只是提起对方的姓氏就让她牙齿打战:“门中切不可随意动武。” 那双灰色眼眸依旧没有焦距地散漫游移着,显然那主人正在苦苦思索“没有问过大师兄能不能在这杀人”这个纠结的命题,完全没有将那女弟子的话听进去,直叫对方寒毛倒立不由地倒退了好几步远离他,生怕传闻中、方才也体验过的杀戮之意再次降临。 那懒洋洋的声音道:“靳宝,师兄不让在门里杀人的。” 靳宝灰色的眼睛此时才慢慢聚焦起来,然后就此垂下,恩,既然不让杀人,就没他什么事了。 空气中隐而不发的最后一缕杀机也就此蒸发,那罗姓女弟子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只觉得万般后悔,怎么这么倒霉,听信那同门的话和这帮煞星同路! 闻人凌扑扇着长长的睫毛一戳身旁那眼看又要睡着的家伙:“可是沈仁,这帮家伙敢假借大师兄的名义……不让杀人的话,总得教训一下吧!” 杜子腾笑眯眯地打断道:“道友此言差矣,什么叫假借名义?” 闻人凌皱了皱鼻子:“你们,这,这,这……”他秀气的手指一指天上的萧辰肖像、一指那小摊上乱七八糟的符箓灵丹,再一指一众外门弟子身上的“辰装”,然后嘟着嘴巴道:“还说没有假借?!” 周围众人皆见识过这可爱少年谈笑间翻脸的本事,而葛麟因为家世,更是对这几人的传闻十分了解,哪怕同为内门真传遇到这几人都会避走不及,这闻人凌更是个不能以外表来揣度的怪物,杜子腾这小子平素看起来也是聪明得紧,怎么这会儿却犯傻,竟然胆大包天,敢去撩这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他暗暗为杜子腾捏了把汗。 而杜子腾却是一脸轻松:“难道我们不做,别人就不会做了吗?这修真界其他人不会胡乱编些真传首席的故事流传?我们的话本至少抢先把真相告诉了整个修真界,不会出现和某位仙子的艳遇啦等等乱七八糟的情节。” 闻人凌却是俏脸一寒,美目中凶光大露:“谁胡编?拖出来砍了!” 重点是这个吗?otz 在场所有弟子皆是不动声色暗暗朝后退了几步,生怕这怪物凶性大发当场暴走。 杜子腾却是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地道:“砍了倒方便,问题是……”他朝闻人凌眨了眨眼睛:“大师兄让吗?” 闻人凌再次傻住。 此时,他身边叫沈仁的一直懒洋洋的家伙却是边打哈欠道:“好了,闻人凌,别玩了。”然后那依旧散漫的声音风轻云淡地朝杜子腾道:“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收起来,既往不咎。” 这句话很平静,却无端让许多人心中一寒。 明明没有任何威胁,却叫所有人感觉到必须照做,好像一把看不见的锋锐利器悬在自己颈项之上,随时有可能切下。 杜子腾眯了眯眼睛:“既然你这样说……” 眼见杜子腾要妥协,方平等人虽觉得憋屈,却也知道即使杜师弟神通广大拉来了铁宫弟子,可这么多不好惹的真传弟子面前,他们能全身而退已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杜小爷下一秒说出的话却是:“执事长老,真传弟子来外门杀人啦啦啦啦!!!!!!” 那徒然放声的大喊猝不及防间在整个练剑坪传播开来,并且很快回荡在云横峰的崇山峻岭间,那最后的“……啦啦啦啦”响彻云霄久久不息。 一直像没骨头一般散漫的沈仁在这威猛的阵仗面前也打了个趔趄。 众人:…… 然后一个矮胖的身影无语地出现:“好了!”只见他挥手间,那传播的回声竟就此掐断。 这修士矮矮胖胖,圆圆肚皮圆圆脸蛋,生着一双绿豆眼,活像凡间那块地头蹦出来的土财主。 外门一众弟子却是心中大惊,连忙上前恭敬地道:“见过钱长老!” 杜子腾眼珠一转,退后几步胳膊一拐方平:“师兄,这是?” 方平连忙压低声音道:“钱长老也是外门执事长老。”只是这钱长老平日里都负责些采买事宜,甚少理会弟子间事,就算此事惊动外门长老,一般也是詹长老出面,怎地今日是这位来? 杜子腾眼珠一转,咳嗽着上前道:“在下飞毫院杜子腾,见过钱长老!” 这声见礼姗姗来迟,十分突兀。 那钱长老哼了一声:“你小子方才胡嚷嚷什么!” 杜子腾睁大了眼睛:“冤枉啊!钱长老您要再不来,我们外门弟子可就要被内门真传给误会了!” 然后杜小爷如此这般一说:“……我们分明是在为真传首席苦心经营,却被这般误解,几位内门师兄不将我等外门小辈之言放到心上事小,耽误大师兄乃至我横霄剑派名誉经营事大,无奈之下只好请长老您来从中转寰一二了。” 杜子腾这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非但没叫这金丹长老生气,他反而赞赏地哈哈大笑起来:“不错!!!” 然后他对闻人凌几人挥手道:“代我向钟离长老和萧首席问声好!” 不过转瞬间,几个内门弟子已经强行被护山大阵遣返了。只叫一众外门弟子眼神崇慕地看向钱长老,那般厉害的内门弟子,长老竟然挥手间就打发,这就是金丹长老从中“转寰”的本事了。 钱长老转过头来,见杜子腾看着天际一脸“好走不送”的笑眯眯模样,绿豆眼一转:“你小子,跟我来!” 说罢,一提杜子腾后领,人已不见,只留下众多外门弟子面面相觑。 [修真]破道_第66章 第51章 杜子腾这般被钱长老提走,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毕竟认真来说,他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折腾,确实是有损门派和真传首席的形象,方平简泽等人当夜亦无心再将小摊做下去,于是收了摊,力邀了铁万里到飞毫院一同等待。 几人忧心杜子腾遭遇,谁知并没有过去多久,杜子腾就回来了。 方平吃惊地看着杜子腾完好无损:“这……钱长老没有为难你吧?” 杜子腾哼哼道:“小爷是谁啊,谁敢为难!” 既然没有为难,你为何一脸“我不高兴我很生气”的模样? 方平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师弟何故如此。 简泽同杜子腾熟识早些,知道这小子虽说这样,却多半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因此他关心的是另一问题:“那这钱长老找你所为何事,咱们这买卖还能做下去么?” 杜子腾却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做!当然要做下去!” 简泽一脸狐疑:“剑派准许咱们这么……借用真传首席的名义?而且咱们这买卖越做越大,这涉及范围也越来越大,金丹长老怕不会不知道吧?” 杜子腾不甘心地哼哼唧唧道:“我们这买卖也要分润一部分给门派,他当然希望咱们越做越大了。” 铁万里一脸震惊:“分润给门派?!” 杜子腾愤愤不平地嚷着:“好说歹说,那老狐狸居然扣了我百分之三十的税点!真是黑!” 简泽焦急地追问:“百分之三十的税点?这是多少???” 杜小爷控诉地道:“就是三成利!你说黑不黑,真不愧是第一大派,创意是我们想的,辛苦活儿是我们干的,他两手不沾就能分到三成利!” 铁万里同方平几人却是同时摇头失笑,铁万里更是道:“杜小哥儿,别不知足了,你这般聪敏,岂会不知这三成利的重要?依我看,这三成利你非但要交,还要欢天喜地地交才是。” 杜子腾虽是不太痛快却也不得不承认,铁万里的话十分在理,因为这三成利意味着一件事——这笔买卖的合法化,至少在横霄剑派势力范围内,他们就可以放手去做。 但杜子腾对于自己痛失的这一大笔盈利想起来还是想捶胸顿足,不过,杜小爷随即想到,既然那老狐狸从自己这里讹走了三成利,并且明言是算作外门进项,那么……怎么摆平萧辰就是那老狐狸的事了吧?哈哈哈哈! 说来杜子腾敢这么大胆地将萧辰人气套现,不过也是仗着对方地位尊贵,而他们不过是外门九院最落魄的一个,而且从杜子腾为了更新从崔绝尘和葛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那家伙绝对是个装逼到极致的混账,杜子腾就不相信对方敢冒着偶像光环碎裂的危险来和他们一众屌丝理论。 说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现在情形可不一样了,这套现的收益既然归到外门进项,那这门买卖横霄剑派就已经参股,带着半个官方性质,且主持这参股事宜的也是只金丹老狐狸,杜子腾怀疑这老东西一定在暗戳戳地在广场上蹲了很久看他们卖东西卖得火热在一边眼红,然后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挺身而出趁机讹诈。 同为金丹,他同萧辰之间交情如何杜子腾不知道,但关他屁事啊!萧辰如果要理论直接找这姓钱的老狐狸撕逼就可以,他们就安安心心地收灵石、收功绩点,这样说来……好像这三成利也没那么不甘心了。 这其中厉害由铁万里这么一说,简泽也是豁然开朗:“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买卖只怕会越来越大……” 杜子腾点头:“这是当然!” 简泽犹疑地道:“这些日子自从话本、首席相关的灵物在铺子里之后,生意好是好,整日里人流如织,可镇上其他人家、甚至是外面来的修士也在铺子周遭做起了买卖,这是其一;其二,原先那些干粮、灵丹、符纸皆是自镇上来,这大典时日愈近,人怕是会越多,镇上怕是供不上这些东西怕,若是这些人到旁的摊子上买些假次之物,我怕会坏了铺子的名誉,于真传首席的声望也有关碍……” 铁万里、方平诸人俱是沉默,简泽在商言商,考虑得极其周到,生意太大、供不应求,就是会给假货次品留下空间,影响正品的声誉,杜子腾之前不惧萧辰的设想中,可从来没有考虑发生假货泛滥的情形,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照明符冷淡的清辉映着杜子腾凝神思索的侧脸。 良久,杜子腾起身推开窗,沉沉夜色笼罩云横峰,峭壁上苍茫云海亦是昏暧一片,他说道:“简兄,现在我们赚到的灵石可足够多?” 简泽一怔,杜子腾向来不会亏待共事之人,因此哪怕是分成之后,现在一天赚到的灵石足抵他过去数年所赚,自然是多的。可是“足够”多吗? 这一瞬间,简泽忽然明白了杜子腾真正想问的,他回想起这些时日铺子里他声嘶力竭应对客人甚至不得不服用灵丹来维持体力的状况,过往那个冷清的简氏灵物铺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简泽霍然抬头:“是多,却不够!” 夜间凄冷的山风呼啸涌入,可简泽却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这一刻,胸中似有炽烈的什么在翻涌,在催促着他把心中野望告诉杜子腾! “简某自知修行天赋平平,再如何不甘这一生恐怕也只能止步于此,修行瓶颈之后简氏灵物铺便是我心血所寄,可若非杜兄弟你,我只怕至死也想不到简氏灵物铺会有今日这般光景。 是,现在铺子一日所赚灵石很多,比我想像的还要多得多,可我想要的却不只是这样!对于在座诸位而言,无上大道怕是毕生所求,诸位追寻的大道是修为前行术法精进,而于我而言,这买卖经营亦是无上大道,简某在修行上已经死心,却没有在这灵物铺上死心! 简某不知杜兄弟你将来在经营之道上还有何等的奇思妙想异想天开,可简某皆愿追随但求一试,人活一世,简某的希冀就是在这经营之道上砥砺前行,让这铺子不只今日,永永远远都能这般人流如织!” 这番话说完,方平等人俱是怔在当场,这青年他们是在这次杜子腾折腾这买卖之后才结识,只知道此人修行天赋虽是平平,做事却是可靠妥当,最是稳重不过,但他们没想到,这看似平静敦和的青年竟也这般炽烈一面。 铁万里同简家相交数年,对于简泽的想法却是怜惜又欣慰,简泽能这样想,其中多少苦楚挫折,不是亲眼所见,根本难以想像,可比起当年那个激进到一度想要闭死关的修士,眼前这个想要在灵物铺上重新破开一片天地的青年却莫名让铁万里觉得更好一些。 杜子腾却是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一指简泽:“简兄,你可是要考虑清楚了,再往前走,这道上或许不只是像现在这般经营铺子,会有许许多多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甚至亦会有许多你难以想像无法抗衡的对手,甚至是我自己,也无法预知未来这道上的一切,即使这般,你也想继续走下去?” 简泽一笑:“难道在座诸位修行就顺风顺水无惊无险?简某不才,虽在修为上止步,却也有大道求索的修士之心!” 既然简泽给了他这样的惊喜,杜子腾就绝不会让合伙人失望:“既如此,那原来在仙缘镇上的那些小打小闹就要重新合计一下。” 杜子腾踱步缓缓道:“灵物铺中原先经营的东西暂且不论,此次借着首席名义推出的所有物品,包括话本、灵丹、灵符,我建议今后皆由简氏灵物铺自己出产。” 孟林却十分疑惑:“自己出产?”那灵物铺子他去过数次,丁点大的地方,如何自己出产? “这出产的意思并非要完全彻底由灵物铺制出来,而是指,只有简氏灵物铺流出的这些东西才能真正让修真者认可它们与真传首席的关系。” 杜子腾淡淡一笑:“说白了,这些东西并无什么出奇,若是没有真传首席的名气在,根本值不了什么钱,所以,简氏灵物铺需要将铺子里出产的东西与旁的地方所出东西区分开来……既然如此,今后,这所有的物品皆有同一个品牌……既然是承那位真传首席的光而来,那就命名为‘辰’吧,辰字系列。” 说着,杜子腾取出符笔在桌上写了一个“辰”字。 “比如这话本,修真界谁都可以抄录,可别人抄灵的本子只是一个普通的话本,从简氏灵物铺出去的就是‘辰’字系列的第一个话本《云横首席传》。别的话本同修真界流传的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并没有什么两样,可简氏灵物铺的辰字《云横首席传》却可以保证内容真实性!” 其余几人此时早已云里雾里,简泽却在沉思之后击掌道:“这样一来,只要修真界人人都知道‘辰’字标和真传首席之间的联系,自然会愿意付更高的价来购买辰字系列的灵物!” 杜子腾点头:“所以,对简兄来说,最重要的任务是如何让这辰字标被修真者们记住并且流传,且不容他人做假,然后才是将镇民们组织起来,生产我们所需要的东西,你只需要负责对质量把关,买进这些东西打上辰字标即可,至于你说的数量问题,如果镇上不够,我们大可以向镇外进行采买。” 简泽皱眉:“其他还好说,可这做假……” 杜子腾沉思片刻之后却是取出一张符纸,符笔勾勒间,一个“辰”字的轮廓骤然一亮却又马上隐没,那符纸上立即干干净净再看不出痕迹来。而杜子腾输入灵力之时,那辰字又再次浮现,十分神奇。 简泽眼中发光:“妙!大妙!”这不就是当日杜子腾利用隐气符隐藏聚灵符结构的翻版么?只是这次杜子腾隐藏的却是这个辰字标!只要将这个东西嵌进那些物品中,再佐以特定方式才能让辰字显现,那要做假便先要破解这隐没的符箓结构,这可没那么容易了! 短短对话间,这辰字标竟是就此敲定。 [修真]破道_第67章 杜子腾最后却是对简泽道:“这事务繁重,我虽能出谋划策,可人在峰上,纵然能接弟子务到峰下也是顾及不周,还需简兄你多多费神。” 简泽在杜子腾一番布置之后,却是神采飞扬,此时闻言却是爽朗道:“这种费神的机会,怕是修真界许多人求之不得呢,杜兄弟不必多言,祖父在镇上多年,善缘无数,若真要筹划起来,也未必有多困难,事不宜迟,此事越早布局,越能在大典之前获利,我这就下山同祖父商量。” 看着简泽兴冲冲出去的身影,杜子腾却是微笑:不只是金丹大典,如果这辰字品牌树立起来……啧,从那些传闻来看,这位真传首席的前途绝不止于此,只要他牛叉一日,这辰字品牌就只会升值,如果再推出好用的产品就更容易打开销路、盈利越多。甚至可以做成旅游特产,只要一想到云横峰天下修士就会想到辰字系列,凡是前来仙缘镇的外地修士必会购买,哈哈! 铁万里见今日事毕,也是哈哈一笑:“小杜哥儿你还是这般敢想敢为啊!看到小泽这般有干劲,我先代镇长谢过了!” 杜子腾却是连连拱手:“铁叔言重了!” 铁万里却连连摇手:“这来了峰上,自然按峰上的规矩来,你我皆为同门,我年纪比你稍长,你便叫师兄吧。” 杜子腾一笑:“铁师兄!多谢师兄伸手相援,否则那‘逐渊’飞剑是绝无可能做起来的,再加上今日回护,说起来,还未道谢,真是惭愧!” “欸,当日如果不是杜师弟你那聚灵符相助,我如何能突破九层瓶颈?后来杜师弟你闯堑一事更叫我感慨万千,思量之后勇气重生这才闯过天堑,令家传功法再上一层!是铁某要多谢杜师弟你才对!” 杜子腾哑然失笑,铁叔现在是铁师兄分明是旧识,怎地却这般客气起来,铁万里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哈哈一笑,二人遂不再道这些虚礼。 杜子腾也是直接道:“说来,这几日劳烦诸位折腾这买卖,好在收益不错,回头简泽结算清楚之后,灵石和功绩点会分给各位师兄。” 这分成杜子腾早就有言在先,此时又语气坚决,就算是讲情义不太想要的铁万里也知道无法推拒,几人对视一眼,也是大笑:“如此就承蒙师弟关照了!” 此事说定,杜子腾也是长出一口气,这样一来,简泽那边简氏灵物铺需要重新规划,这账务也是清晰起来。 然后,杜子腾咳嗽一声,突然对铁万里道:“说来,还有一件事要劳烦铁……师兄。” 铁万里有些诧异:“师弟直说。” 杜子腾挠了挠下巴有些苦恼:“我闯那第二重仙凡堑似是遇到了瓶颈。”这些日子他虽然忙活着生意,但随着手头有了灵石和功绩点,那闯堑的事在同云婉几次商议改进之后,依旧在推进,却是在三百多步死活难再上去。要知道,功绩点再多,如果没有剑阁弟子的身份,也是不能兑换那个莲香藤的。 铁万里一惊:“第二重天堑?!”他咋舌,这杜师弟当真是初生牛犊,炼气三层闯第一重天堑,这炼气四层就要闯第二重了? 杜子腾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 铁万里无奈道:“我这几日听叔祖说起门内掌故时提点过,那第二重天堑乃是历位闯堑者剑意存留之地,若要闯过,须得战胜一重重剑招才行,杜师弟你修行符道,这可……不太好办。” 杜子腾却是严肃道:“这我已然知道,我也已经想好应对之法,符箓之中既然有那等激发法术的灵符,自然也有用符箓进行斗法、对付剑招的法子,没有人做过并不代表不可以,因此,我想请铁叔帮忙进行训练,让我可以摸索出用符箓斗战之法!” 此言一出,方平听愣了,孟林听傻了,谭英听呆了,铁万里……铁万里张开嘴巴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第52章 好半晌,铁万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苦口婆心地劝道:“那磨剑崖中曾经磨过剑的天纵之才如恒河沙数,远的不说,只说真传首席——其中留下的剑意何等可怖,我同为剑修,可叔祖也告诫我,筑基之后才好考虑闯磨剑崖。杜师弟你如今这般修为……” 方平听这话只觉得十分耳熟,随即苦笑,当时他不也这般劝杜子腾么?结果这小子就是这么倔强,还真让他给折腾到了三百多步,却硬是把还算富裕的储物袋给折腾空了,结果他又想出这许多天马行空的主意来赚灵石……没想到,这么多波折之后,这小子竟然还没把闯堑这茬儿给忘掉!真叫人不知道是该气他倔得像驴,还是该服他坚持不懈了。 不管怎么说,方平都可以断定,铁万里这番话肯定是白说了,这小子折腾了这么大一圈都没放弃,焉能听这么几句似曾相识的话就放弃闯堑? 果不其然,杜子腾听了铁万里的话却是不以为然:“本质上来讲,闯堑就是同剑修斗法,铁师兄你身为剑修,剑修之间的比斗自然对修为有要求,但是,我手中有符箓,符箓一道上的斗法却与剑修不同,符箓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事实上,比斗时临场发挥与提前准备的重要性大概五五开,修为固然重要,可激发符箓对修为的要求却没有那么高,手持大威力符箓且运用得当、能及时激发恰当徐行的低阶修士不一定会失败。” 看到振振有词的杜子腾,铁万里着实无奈:“那你想怎么进行训练?” 杜子腾眼睛一亮,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铁万里叹了口气:“也罢,我的家传功法到了这一境界,也正好需要蕴剑淬元,便陪着杜师弟你训练一场也耽误不了什么。” 方平几人面面相觑,说实话,自在这云横峰上当了符修开始,比斗时剑气纵横的威风便是一直是剑修的,这等扬眉吐气的场面素来与他们符修无关,而如今,却真有一个符修站出来说,他要学会斗法……若换作旁人,他们早嗤之以鼻,但当这个人是杜子腾,屡屡让不可能化为可能的杜子腾时,方平孟林谭英也只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去观望。 然而,这世上,所有的成就背后的训练无疑都是艰辛与……枯燥的。 杜子腾所用的法子其实笨到了极点,作为一个半吊子修士,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与人斗过法,修士们、尤其是剑修却是最擅长比斗的一群人,这训练的艰辛可想而知。 铁万里纵然手下留情,但以杜子腾近乎于零的经验,也伤痕累累。 方平诸人看来,杜子腾一次次地冲上去,一次次被撂倒,他来不及用几次符箓,甚至铁万里都没有用剑,一场战斗就已经结束。观看过数次真正斗法的几人深知,若是那等不论生死的比斗,杜子腾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而铁万里摇头:“杜兄弟,你的脑子比身体快太多,所以,你留下的空当也太多。而且,恕我直言,如果不是贴身比斗,你手上捏着大把符箓或许还有机会,可这么近同剑修斗法,你实在机会渺茫。” 杜子腾也在沉思,其实他上几种常用的符箓,火球符、水盾符等,有攻有守,作为斗法而言,已经够用,但他对于比斗中的反应确实有些慢,等到他想好用什么样的符箓组合时,铁万里的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而铁万里所说的距离问题也是一样,如果距离远,留给他的反应时间自然长,他手上的符箓也能发挥效果,但在杜子腾看来,这点并没有太大意义,闯堑之时能拉开距离么?拉开距离之时就是掉下天堑闯堑失败之时,因此不必考虑,既然没有经验导致反应太慢,那就加强训练增加经验! 同铁万里这儿戏一般的训练之外,杜子腾又给自己在画符之外加了一些项目,比如在房间内悬挂物品,刻意训练自己针对不同的物品及时激发不同的符箓。 而随着这些训练的深入,杜子腾对于比斗的判断也越来越清晰,若要及时应对,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预判,如果能提前知道对手下一步的动作,早早将符箓准备好……料敌先机果然有用,铁万里也渐渐发现杜子腾居然还真支撑得越来越久,也越来越不好对付,即使剑在手中也需要小心谨慎地提防这小子可能会出的怪招,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这小子好像真的摸索出了用符箓进行斗法的方式。 这天,当铁万里第一次吃到杜子腾的符箓伤害时,他蓦然停下脚步,然后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杜子腾也是一怔,这么长久的努力才第一次能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攻击,即使是从不言败也从不放弃的杜子腾在真正成功之时竟也需要时间来反应。 铁万里在大笑声中道:“虽然不知磨天崖之艰,不过我觉得杜师弟你不妨再去试一次,且看这段时间的进境如何。” 杜子腾也正有此意,含笑点头应下。 当他再一次站在磨剑崖下之时,突然有些恍惚,距离第一次见到这道天堑数月时间倥偬而过,当时要征服这磨天崖的豪情随着日日努力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更加迫切。流过的汗水、花费的心力,只让他这次充满了一种踏实的信心。 那守堑修士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杜子腾了,这峰上的消息他是知道的,只当杜子腾跟着飞毫院众人去折腾那些话本玩物,早将闯堑之事扔到脑后,这样将闯堑当作儿戏的非剑修弟子他见过太多,只将杜子腾划作其中一员,然而,当他真的再次见到杜子腾时,只觉得十分诧异,这小子似乎看起来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个子高了些,脸上轮廓更分明了,神情也沉稳不少。 而杜子腾远远看到他,露齿一笑:“师兄,我又来啦!” 闯堑修士有些无语,纵然这小子再次回来,他也不怎么看好。 杜子腾也一反常态,没有多说些什么,就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磨天崖灵瀑,当中剑气一如既往当头而下,杜子腾身形在崖壁上开始艰难的腾挪,或是利用手中符箓进行应对。 在这灵瀑中,上不见苍穹,下不见地面,只有永不停歇的剑气当头而来,杜子腾一边应对一边向前,心中却生出一种错觉来,仿佛这世间就一直是这模样,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他就这么孤身一人,只有前方滔滔不绝涌过来的敌人,他的使命就是这般一个个战过去,竭力向前。 他默默地计着数,当跨过三百步时,剑气陡然增强,就好像他已经跨越了敌人的边缘地带,渐渐靠近核心,遭遇的阻力也越来越强,而这段时日辛苦的训练也终于有了回报,那些剑气再强也终究是没有主人,在与一个剑修频繁对战之后,杜子腾已经可以清晰地判断出剑气走向和应对方式。 [修真]破道_第68章 相比之下,那前三百步遭遇的剑气微弱且机械,而现在的这些剑气,杜子腾隐隐有一种错觉,即使没有主人操纵,它们却仿佛都有生命一般,带着鲜明的特点,有的狂妄霸道当头斩下,有的阴柔狠辣无孔不入,有的敦厚朴实却难寻破绽,杜子腾从容且吃力地接下这一道道攻击,就像遭遇一个个截然不同的对手,千变万化中危机重重,却也新奇刺激,让杜子腾即使浑身带伤、嘴角也不自觉地牵起笑意。 外面守堑修士开始只是觉得不对,这小子怎么进去了这么久还没掉下来?按照经验,他早该下来然后一脸嬉笑地说下次再来了吧?守堑修士神识一扫,当他发现杜子腾的举动和位置之后,却渐渐开始越来越惊讶,这……这已经快到六百步了吧? 这小子这段时间到底是去做了什么,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闯堑中的杜子腾却浑然不觉,此时他早已沉浸在浩渺无涯的剑道之海中,每时每刻都有掉下来的风险,他却忘情地享受着这剑刃上狂舞的每时每刻,哪里还记得要去计数? 渐渐地,透过那重重剑意,杜子腾却仿佛看到另一重世界,那狂妄霸道之剑其实并不像他想像中那样粗笨,反而十分修长,剑身却十分冷硬,带着种睥睨的挺直;那阴柔狠辣之剑,纤细剑身上泛着涟涟波光,如三月溪水映春光般柔美妩媚,绝想不到那剑光绵延时的恐怖杀机;那敦厚朴实之剑却果然剑如其气,平平实实毫无特点,连映射的光芒都是那般朴素不带花俏,却自有种山崩不变的恒稳…… 一把把长剑在他眼前闪耀,杜子腾没有意识到,此时他眼前不再是那飘渺没有实体的剑气攻击,而是一把把形制各异的长剑,杜子腾下意识地或避或挡,将这一把把飞剑避开或击退,隐隐地,他觉得前方,对,就是这些飞剑的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在隐隐牵动心神,然后杜子腾一怔,这种感觉好熟悉,仿佛不是第一次感知到这种召唤!那是在哪里……在哪里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这无数飞剑的前面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间,剑气轰然大作,杜子腾第n次坠下磨剑崖。 这一次,就是那守堑修士也忍不住长长叹息,快到六百步了,跨过六百步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含义,真是太可惜了。 杜子腾却没有像前面几次那样,第一时间爬起来,他坐在崖底,抬头仰望磨剑崖,苦苦思索,一脸茫然。 守堑修士只以为是杜子腾此次所受打击太大,忍不住上前询问。 杜子腾却是纠结地道:“我看到好多把剑……但是,我觉得那些剑的前面还有别的东西,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其他人闯堑发生过这种事吗?” 想他闯堑至少也有几十上百次了,这也是第一次发生。 守堑修士却是一震:“你……你看到很多把飞剑?都是什么模样的!快快道来!” 杜子腾选了几把让印象深刻的,或是剑上气息太过独特、或是剑身形制让他难以忘记的一一道来。 守堑修士仰望磨剑崖半晌才缓缓道:“那是剑阁中的剑啊……” 他复杂的目光落在杜子腾身上,这么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小修士,甚至不是剑修,只在闯堑半途竟能惊动剑阁中那么多神兵屈尊引动剑意前来…… 杜子腾也是一怔:“剑阁?”可他隐隐感觉,那些飞剑的尽头还有什么,召唤着他的并不是他所见到的那些剑,然后他蓦然回头看向仙缘镇,他终于想起来了! 上一次那召唤的感觉也是在他闯堑之时,但并不是磨剑崖,而是第一重仙凡堑! 上一次那感觉并不如此次清晰强烈,却也差点让他闯堑功败垂成…… 杜子腾复杂的目光透过磨剑崖仿佛想看穿那不知在哪儿的剑阁,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何独独向他传达了这样强烈的感觉? 第53章 这种召唤的感觉实在太过微妙,微妙到杜子腾也从未体验、无法形容,好奇如杜小爷,自然决定:不论那里面有什么,他都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不待闯堑弟子再交待什么,杜子腾略作调息之后便已再次跃向摩剑崖。 无惊无险的前三百步过后,那仿佛带着生命的各种剑气再次来袭,已有过一次经验,杜子腾这次进入状态更为迅速,他只将眼前剑气当成千军万马洪流中涌来的一个个对手,战阵之中,敏锐果断决心勇气,缺一不可,若说之前特训中杜子腾只是总结了每种情境下的应对方案,因此杜子腾的反应之中还带着几分迟滞生涩的话,这一次,他却是将符箓应战之道彻底融会贯通,应对越发地娴熟流畅。 在摩剑崖下,守堑弟子仰望灵瀑,第一次清晰完整地看到杜子腾的符道战法,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守堑多年,见过一个个弟子从初时的剑道懵懂到闯过之时的剑道初成,就仿佛一块块劣石打磨出属于自己的棱角,而今日,他又见识到了这一块与众不同、从初始就叫嚣自己与众不同的顽石是如何绽放璀璨光华的。 守堑弟子久久驻足观看,让一些闯堑失败的弟子有些好奇,这守堑人大家都有些熟知,应该早对闯堑之事司空见惯才是,平日多是维持秩序,甚少见他这般长久停步、专注观望,难道,又有哪位天纵之才在闯堑? 渐渐地,即使远远地在磨剑崖底仰望,无人指认,也绝不会错认守堑弟子在关注的是哪一个闯堑弟子——越来越多的目光投注到那快要闯过六百步关卡的杜子腾身上,而目光一旦投注就同守堑弟子一般,再难移开。 原因实在太简单了,其余剑修向上攀爬时,皆是以剑招应对灵瀑中的剑气,故而,剑气交汇时激起灵瀑如一朵小小浪花,或大或小那总归还是与灵瀑一体,然而,竟有这么个奇葩,时而火球爆炸将灵瀑炸出一道短暂缺口然后趁机上爬,时而竟然化出一道土障阻出灵瀑,时而身形借着风势变幻诈骗灵瀑攻击转移方向…… 一众和谐的小浪花中,杜子腾赫然就是这个最不和谐的因子。如果说别人闯堑的风景都相对稳定、也相对音单调,那杜子腾闯堑的风景毫无疑问就是个万花筒,千变万化,只叫人好奇他下一步到底会用什么样匪夷所思的手段来应对剑气。 “那……不是剑修吧?” “自然不是,看那模样,好像是法修?” “这这这,这也行?!你们方才看到了么,他是不是做了一个球将自己包起来阻隔了剑气?” “我也看到了,方才剑气激发之下是出现了一个球,这是什么法诀,虽然只阻了一息,却也好生厉害!” “等等,法修在灵瀑中施放法诀能应对得这般神速?” “呃,在下不才,正是法修,灵瀑中灵气那般狂暴,在下曾经试过,前一二百步还可勉力施诀,但像上面那位这般万无可能,除非是金丹修士,否则在那狂暴灵气中这般消耗,早就灵气枯竭而亡了。” 说话这法修却不是横霄剑派的弟子,近日这磨剑崖向众多正派修士开放,只叫横霄剑派弟子猜测纷纷,不知道是不是该采信于他。 “快看快看!马上要六百步了!!!”有人激动地打断了这技术猜测,直接嚷嚷道。 一时间,观看的修士再无暇分神再去讨论杜子腾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法,皆是聚精会神牢牢盯着磨剑崖六百步那道无形的关键之处:这可是第一个要闯到六百步关卡的非剑修,他到底过不过得去? 六百步之所以如此令人关注,只因为这是磨剑崖极其重要的一个分水岭,那意味着离成功只有几步之遥!即使在此处失败,对于剑修而言也意味着你已然磨砺出了自己的剑元,意味着你已经是个真正的闯堑者,而不是个来嬉笑打闹的参与者。 放眼看这磨剑崖便知,六百步是一道怎么样的存在:那些闯堑的修士从上到下的分布,就像有人从上面倒芝麻粒似的,越到下面越多,尤其是在刚刚起步的地方,已经多得堆起来了,而六百步上,却只是零星挂了几粒,十分稀罕。 数双眼睛的注目下,杜子腾竟那般以各种令人眼花缭乱、他自己完全胸有成竹的应对方式一步一步越过了六百步关卡。 磨剑下竟同时响起长长的抽气声:“嘶!过去了!” “这……当真有不是剑修的弟子能真正闯堑……” “原来还能这般动用法诀来闯堑,在下一定要再试试!” “法修看起来也有强者,不弱于我等剑修之辈啊。” “也不知道那位同门到底是景晓院还是玄达院的弟子,好像外门法修都在这二院中吧?真想向他好好讨教一二,真是太了不起了!” 一众惊叹艳羡中,守堑弟子看到杜子腾就这么闯过了六百步还在向上攀爬,甚至爬得更加精彩——原先那激发各种神奇法术效果的节奏赫然加快,仿佛烟花一般毫不停歇地变化着花样,守堑弟子却是暗叹一声,能惊动剑阁中那许多名兵,这杜子腾的闯堑自然不凡。 在众多猜测议论中,守堑修士却是开口道:“方才闯过六百步的……是个符修,来自飞毫院。” 这话仿佛一颗大石扔进湖面,直激起千层浪头。 [修真]破道_第69章 “这……这……这不可能!符修怎么可能闯堑!” “飞毫院,那破落地方还有活人?怎么可能有人来闯堑!” “嘁,守堑师兄所说,怎么可能有假?再说,飞毫院的排名可还在广场之上,我看着比你们锤落院要高点儿呢,别在这儿酸溜溜的,不过,他们居然有弟子敢来闯堑?我记得他们飞毫院好像连筑基期都没有……” “别胡扯了,没筑基怎么可能爬到六百步?” “符修?”那些其他门派的弟子接受这个消息却显得少了一些先入为主、多了一些恍然大悟:“难怪!法修怎么可能如此迅捷地使用法术,有这么充沛的灵力!若符修那却说得通了,只要符箓充足……”“那也不易!你也是闯过的,那其中剑气变幻无常,需要准备多少符箓才算充足?”“这倒也是。”“这横霄剑派果真不愧为当世一等一的名门,听闻剑修才是他们所长,这符修也这般厉害,只叫人甘拜下风。”“甚是甚是。” 沸沸扬扬的议论中,一众修士呼朋引伴,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这“非常规闯堑”模式,只是任底下如何议论纷纷,闯堑的杜子腾还在艰难地一步步向上前行。 六百步再向上……据许多经历过的同门说,再向上一步都已经变得更加艰难,每多向上一步都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只要多向上一步哪怕是失败都已经算胜。许多修士仰望着这以不同寻常的手法闯堑的同门,虽不知道他能达到到哪一步,但能亲自见到这神奇的一幕,也激发了许多人的热情:“符修亦能闯堑到这般地步?我等剑修弟子今后怕要更加勉强精进才不被抛在后边啊……”“飞毫院的符修修为那么低都能做到,我们丹修/法修/阵修/器修定然也能做到!” 一时间,现场有越来越多的弟子被激励得投入闯堑这项无底洞的事业中。 而六百步之上的半空中,闯堑的杜子腾却是另一副景象,完全没有底下围观者想像中的志得意满、豪情盈怀,杜小爷一边以前所未有的疯狂速度激发着符箓,有时不是一张,而是三五张同时搭配使用才能堪堪应对这六百步之上的密集攻势。 而杜子腾脸上表情却十分狰狞,还咬牙切齿地边掏符箓边骂:“叫你围攻!叫你以多欺少!” 此时,在他的视野中,之前敌人千军万马,虽然不要脸车轮战,起码还有基本的道德底线是一个个排着队上来的——那些剑气、或者说剑阁中的飞剑好歹一次只有一个/一把;而过了六百步那分水岭之后,妈的,这tmd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居然是成群结队不要脸的群攻,把杜小爷的脸都气紫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闻讯赶来的方平、孟林面面相觑,杜子腾这次前来说是不成功就成人【没打错字,杜小爷就是这个意思23333,死活不让他们来,这闯过了六百步的消息传来,几人实在忍不住跑了过来,只是六百步之上的景象却让方平心跳加速。 在其他修士看来,只感觉到六百步之后,那些术法效果越发绚烂好看,节奏越来越快。但在这几个符修看来,眼前这一幕实在太疯狂,居然一次激发了这么多符箓,还是不停歇地激发……这这这…… 孟林忍不住气息有些虚弱:“同铁师兄对战时,他有使出这招么?” 方平脚也有些发软看着高空之上的杜子腾:“……没有,起码我没有见识过……” 谭英双眼也有些发直:“这小子难道是到了六百步之后,被逼急了?” 几人面色都有些发白,心中难说是骄傲自豪还是震惊过度,还是心悬半空捏着把汗。 一道女声此时也许是因为太激动,那温婉的声线都有些语无伦次:“杜道友这这这……好生厉害!” 方平几人回头一看,那双平颊兴奋得发红的少女可不正是云华山庄的云婉。 此时,她双眼闪亮地盯着他们,名门弟子的风度早已忘却,她的一众同门根本没办法领会杜子腾此时那密集好看的绚烂节奏之下的可怕难度,看到飞毫院众人,她按捺不住兴奋地冲了过来说道:“我虽然之前同杜道友在理论上研讨过符箓搭配和同时激发的可能,但这般毫无间断地使出来,还是在天堑这等不容犯错之地,需要消耗的精神简直难以想像,没想到杜道友竟真的办到了,实在是……实在是太厉害了!” 云婉说到后面,只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根本难以概括杜道友这番壮举的万一。她只将闪闪发亮的目光盯着磨天崖高处夹杂在繁杂法术效果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上,心中钦佩膜拜已然澎湃到无以复加,连娇小的身躯都开始微微打颤。若说之前杜子腾只是她修行道中三人行必有我师的亦师亦友,现在,对方的背影已经高大到让她根本兴不起半点超越之心、只想拜伏在地的程度。 磨天崖高处,一种从横霄剑派立派以来从未有过的绚烂风景此时上演:或是冰火相激轰然巨响中撕裂灵瀑最汹涌之处,或是千万金刃汇聚成网将灵瀑短暂截流…… 而风景中央,杜小爷已经开始心如刀割泪流满面地碎碎念:“八灵石!”“五灵石!”“九灵石!”“不,这tmd要五个功绩点!我擦你大爷的磨剑崖!!!小爷跟你没完!!!!” 狂暴灵气中,底下修士完全不可能听到,然而,借着护山大阵与职责之便,守堑弟子将一切听个一清二楚,脸上表情顿时亦喜亦嗔:这么个小子若当真闯过磨剑崖……真叫人期待执剑长老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的表情。 第54章 杜子腾此时的视野中,那些飞剑灵动如鱼一般流窜在他周围,他此时一把一把撒出符箓,已经分不神来算每把符箓到底值多少灵石,汗水夹着血水流下面庞,那一条条飞剑鱼仿佛生着锋利牙齿,随时可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血肉来,杜子腾全神贯注,全然无法分神。 每向上多爬一步,杜子腾的心跳越来越快,头也越来越疼,四肢已经酸软不堪,经脉中的灵力已然干涸,每一次激发多张符箓,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他的精神,面对众多飞剑的围攻,杜子腾要缜密地洞察出向上的通道,再计算出会用到的符箓组合,四肢要攀爬还找准时机扔出符箓、再加上激发符箓,杜子腾已经觉得心如擂鼓、头痛欲裂。 此时,就算杜子腾掉下天堑,也绝无人再敢说他是来天堑戏耍的,走到这一步的人,外门已经寥寥无几。 然而,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想到这数月之来的重重艰辛、付出的那么多汗水和灵石,尤其是灵石,杜子腾咬牙切齿,他一定要翻过去看看,这天堑之后的剑阁到底是什么模样,如果那剑阁里的飞剑不值他闯堑付出的价钱,他一定要他们好看! 向上的每一步,杜子腾都在拼命压榨这具身体里所剩无几的体力、精神与灵力,而每向上一步,那些飞剑的围攻也越发刁钻奸滑,他所遭遇的境地越来越艰难,杜子腾此时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天堑越向上威能越大,还是他的精气神越来越衰竭,此时,他心中再无杂念,只有一个念头:向上,再向上! 所有无关的因素在这一刻统统被灵识自动剔除,只剩下跟闯堑相关的一切。 那些飞剑灵气的攻击路径在他脑海里从未这般清晰明了,就好像那执剑的修士将自己脑中所想同步刻画到他的脑子里一般,第一次,杜子腾做到了不假思索便扔出符箓,抓住空隙向上攀爬,身体竟是先于精神而做出了判断。 这一刻,天地万物似乎都已经在他眼前消失,只剩下一道道或繁杂、或简练、或狂猛、或阴柔的线条,而他手中符箓就像是他记忆里一个莫名其妙的叫橡皮擦的东西,及时把这些线条拦下来擦掉。 在崖下看来,只觉得杜子腾闯堑的速度非但没有因为闯过六百步而放慢,竟然带着那流畅节奏一步步继续向前,连守堑弟子都开始倏然色变。 这看似麻木机械却精密到了极点的应对里,杜子腾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发生变化,那些飞剑竟也慢慢褪去外形,露出了本来面目,杜子腾突然睁大了眼睛,从那超然之境中惊醒过来,极度骇然之下,他一个失手,竟叫一道剑气狠狠击在左肩,左手一个打滑,竟是差点掉下天堑! 磨剑崖下一片抽气之声,许多修士也是第一次,原来六百步这上的剑气竟如此锋锐不留情,与底下只求将人击落的剑气全然不同! 这狠狠一击痛得杜子腾眼前一黑,却也唤回他全部神智,而周遭围攻的灵气根本不会停下来容他细细思索,下一轮剑气已经毫不客气地当头而下,这一刻,杜子腾似是集中全部毅力,忘却了肩上之伤,左手撒出一把符箓、再次激发! 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叫杜子腾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仰望着仿佛看不到顶端在何处的磨剑崖,杜子腾心中头一次升起放弃的念头:放弃吧,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超过自己的期望太多,如今肩上有伤,再向上攀爬无疑是痴人说梦,还不如回去养伤、做好更充足的准备再来…… 然而,当数道剑气再次当头而下之时,杜子腾蓦然回神,冥冥之中,他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不能放弃、绝不能放弃,若是放弃……那便是要与那个召唤擦肩而过! 不及细想,杜子腾凝聚精神再次扔出符箓,这嶙峋磨剑崖上,浑身鲜血、精神体力早已枯竭的他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符箓…… 当杜子腾摒弃一切杂念时,那些灵气再次以一把把形制各异的飞剑模样出现,那些飞剑的路径再次清晰地映射到他心中,而杜子腾此时仿佛已经抽离这具枯竭的身躯,从磨剑崖上空冷冷俯视着正在进行的一切,他知道,那一幕会再次出现。 如他预想的一般,他眼中的世界再次扭曲成一个怪异的空间,那些飞剑也再次褪去外形,露出神异外表下的真容:那哪里是飞剑,分明是一道道玄奥莫名的线条裹着一团团各异的光芒! 那高空之下俯视的神识仿佛在冷漠微笑:这才是磨剑崖最大的秘密,那些攻击修士的灵气分明是为阵法驱动,那些线条在杜子腾眼中解析成一个个作用各异的符纹,或是拥有灵敏的感应能够察觉到修士、或是拥有强大的制导能力引导那一团团光芒击向指定的位置…… 甚至,那抽离的神识还看到,这一切符纹的源泉就在这森冷崖壁之下,那痕迹斑驳的崖壁此时在他眼中也如半透明一般,一条巨大的河流在崖壁之后默默流淌,那些飞剑不过是这河流飞溅出的几滴水花,相形之下微不足道……而杜子腾也是第一次看到,那将磨剑崖中分为二的可怖剑痕为何能有如斯威力——那剑意不只是在崖上,更如一把锋锐长剑深深插入其下的巨大河流之上,叫那奔腾水流不得不绕过狭长河中岛一般中分为二。 那半空的神识古怪地想到:原来我并不是第一个察觉到这一切之人? 下一瞬间,仿佛因为觉醒到了本我的存在,那神识被狠狠拉回,犹如离魂归位一般,左肩的剧痛、四肢的酸麻、经脉中的干涸、灵识中的沸腾悉数狠狠击向杜子腾,叫他唇齿间一片血腥之气。 而杜子腾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雪白牙齿被鲜血浸染成粉红色泽,十分怪异可怖,当头而下的剑气再次迫在眉睫,杜子腾却没有再撒出符箓,而是祭出了符笔。 众多飞剑如那一尾尾凶猛的食人鱼向杜子腾猛然咬噬,他只一手攀着悬崖,一手提着符笔,脸上挂着那血腥笑容,下一瞬间,只见杜子腾符笔在半空划出深邃奇奥的线条,那线条扫到之处,或是点在鱼脊、或是点在鱼眼,那凶猛剑气或是失却灵气一般消散无形、或是没头苍蝇一般带歪方向砸到他处。 磨剑崖下此时一片静寂,仰望崖上的众人已经骇然失声,那数百步崖上已经再没有任何绚烂的光影效果:在汹涌剑气中央,向上攀越的杜子腾身无长物,浑身浴血,只有手中一杆符笔飞扬,就那样一步步虽缓慢却也从未停止地继续前行。 [修真]破道_第70章 再没有人能发出半点议论,眼前这一幕已经超越他们此生所见最为离奇的画面,一个符修就这样连符箓都没有用就在比六百步更高的磨剑崖上前行…… 此时在杜子腾眼中时间已经停滞,空间已经消失,只剩下那些玄奥线条与从来没有如此痛快挥洒过的手中符笔。 终于,这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途也还是走到了尽头,在最后一波声势浩大的剑气被他戏耍一般以符笔扫退之后,杜子腾茫然发现,他已经踩在平地上。 隐隐细微的碎裂声响起,站着的杜子腾有些呆滞四望寻找声音来源,周遭风景一时竟未能传入他脑中。 直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声,伴随着手中一空,杜子腾才呆呆地低头:纷扬碎屑如冰晶一般自他指间落下——那枝自杜子腾正式踏上符道就伴随他左右的符笔仿若星辰一般,在最灿烂的舞台上燃尽生命便化成一堆尘埃,只将墨黑地面妆染出点点晶莹。 磨剑崖下,一面石碑轰然露出地面,光滑如镜的碑面上,浮现出无数或默默无闻、或如日中天的姓名:阮秋山、谷梁玄曜、史安、士雪明、湛卢清正……萧辰、谢黜锋、沈仁、迟兰素、靳宝、闻人凌…… 那些姓名都如光影一般飞速掠过,只定格在最后浮现上来的三个字,赫然是:杜子腾。 寂寂人群中,守堑弟子率先肃然双手捧着佩剑单膝跪下,只为这数年方才露面一次的剑碑。 磨剑崖顶,杜子腾看着空空双手,一道冰冷若金铁之声蓦然当头浇下:“新晋剑阁弟子杜子腾,缘何不入?” 杜子腾恍然抬首,湛湛云空下,零乱嶙峋的墨黑乱石堆就在眼前,这一路艰辛、一路浴血、一路褴褛、一路曲折想要去地方……就是眼前。 纵然鲜血干涸在颊畔、身体已如强弩之末随时有可能倒下,那石堆畔风锐如剑割断他一缕鬓发,杜子腾还是露出一个骄傲欣喜的笑容,夷然不惧地举步蹒跚向前。 然后,他眼前就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在磨剑崖上见识过的一众飞剑本体,却又莫名感到一种苍凉:那狂妄霸道的修长之剑斜插在石缝中,却早已从中折断,剑柄不知所踪,残余的剑身上却带着紫凝干涸;那阴柔狠辣的纤细长剑,却如一截细细的锈蚀铁条,了无生气地躺倒在石块上;甚至那敦厚朴实之剑早已碎裂数块,只有从碎裂的轮廓可勉强拼凑当年郭凝厚稳的形态…… 风啸云狂,天地之间簌簌哀鸣,杜子腾蓦然觉得寒意入骨,这哪里是什么剑阁,分明是剑冢。 然而,当他的脚步轻轻地自那些飞剑旁边经过时,又仿佛有喁喁细语在耳畔响起,那声音或狂妄、或低沉、或飞扬、或和静,杜子腾蓦然生出一种错觉,纵然只是残缺地躺在这里,他们也是有生命的,那些生气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寥落,那些生气奔涌在石堆之下,呼啸在他适才闯堑所见的漭漭巨流之中。 那道冰冷之声完全不带任何情感地道:“既能引动众剑共鸣抵达剑阁,剑灵之阵,启。” 杜子腾只觉一片茫然,然后他恍惚觉得又回到了磨剑崖的半空,那被剑气中分的奔涌巨流就在眼前,只是这次,那些飞剑不再向他攻击而来,而是一把把在流淌的河水中或嬉戏追逐或静静沉思甚至还有懒懒在河底休憩的…… “新晋剑阁弟子杜子腾,还不速速择剑进行共鸣!” 杜子腾闻言一愣,随即思忖到,这难道就是他引动剑阁众剑之后又能在六百步之后绝不放弃一次闯堑成功的奖赏? 他的目光流连在那些性情迥异的飞剑上,心中只暗处嘀咕,妈的,这次真是亏本亏大了,那些花掉的符箓要是卖了不知要值多少灵石和功绩点,一定要选把长得好看的,起码要回本吧! 然而,这个念头不过自心间刚刚闪过,河流的尽头,那召唤之声却如飓风一般向他猛烈袭来,下一瞬间,杜子腾只觉得:花擦,好痛!!! 居然比他刚刚闯堑一路所受之伤还tmd痛! 然后杜子腾发现自己居然脸朝下一头栽进了崖边的一堆黑石头里,鼻腔中温热流淌的显然不可能是鼻涕,杜小爷撑着地面爬将起来,果然鼻子下滴滴嗒嗒淌下鲜红粘稠的血液,他只觉得晦气,那召唤一定tmd跟他杜小爷犯冲,次次都是血光之灾! 愤愤不平地抬手去擦鼻血时,杜子腾愣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手上多出来的一根黑黢黢木棒,鼻血淌到木棒上,竟然像布料一般浸渗而入,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看起来更加黑黢黢脏兮兮了。 杜子腾随手将木棒扔掉,举目四望,挠了挠下巴,那些blingbling的飞剑小宝贝呢?他还没选呢怎么就没了?话说他还等着用它们来换回他闯堑的损失呢! 他试探地说了一句:“这位尊长?咳,我还没选飞剑呢。” 那个声音仿佛也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震惊,久久沉默之后才道:“……共鸣已经结束。” 杜子腾真的茫然了,结束?不是过期,不是失效,不是重来,而是结束,他什么时候选剑了!少蒙人了! 那冰冷的声音中居然头一次有了感情,那金铁之声带着种不易察觉的怜悯再次重申道:“择剑共鸣仪式已然结束……已认主。” 那含混过去的词中好像含着巨大信息,而杜子腾却忽略了,只被两个字吸引了注意力:认主?!混账,别以为他有记忆的时间短就蒙他!他已经问过外门剑修了,已经成形的飞剑若要再次择主是要以精血相祭……等等,血……?杜子腾的视线随着自己流淌的鼻血低头一看,一根无辜的小木棒躺在血洼里,满身自在安然。 别问杜子腾怎么知道这根破木棒悠然自得的,他就是知道! 然后崔绝尘当日的一句话不期然再次在心中回响:……飞剑择主之后即为本命法器,心神相通,命戚相关。 这一瞬间,杜小爷的世界碎成了渣渣。 第55章 “杜师弟……还那样?”孟林小心翼翼地问道。 方平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点头。 谭英从外面推门而入,纵然是修士,应付了这么多络绎不绝的同门,他也觉得自己脸笑得发僵,此时又听两位师兄这般一说,不由有些怒气冲冲:“这小子怎么这样!闯过天堑是好事,把自己关起来对着根木棒不吃不喝像什么样!我去叫醒他!” 方平和孟林连忙拖住他,其实也不怪谭英,自从杜子腾闯堑成功,成为剑阁弟子的那一刻,剑碑浮现,功绩点再加一千,那广场上的九院排名竟然再次变化,如果说前几次他们的动静只算小打小打闹,那飞毫院借由杜子腾闯堑成功进入中三院行列,甚至那上冲之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这让外门所有修士意识到,飞毫院已经今非昔比,这也是破落的飞毫院这两天门槛会被踏破的原因。 方平也是一脸无奈:“他闯堑下来的模样你也见过,让他缓两天吧。” 谭英一想杜子腾当日那凄惨模样,服用灵丹之后竟是神魂困乏到当场睡死过去,不由得脾气缓下来,却也还是纳罕:“我说,这横霄剑派闯磨剑崖成功的人虽然不多,可也绝不少罢?哪个像他这般,分明是天大的好事,醒来之后还失魂落魄的……二位师兄打听过了么?可是在闯堑时有什么不妥?” 方平也是十分郁闷:“我问过崔师兄他们那一众剑修了,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剑修闯堑成功一般会选择闭关,一是为调养闯堑中所受暗伤,二是体悟剑阁中经历,出关后在剑道上定会再上层楼……可那是剑修啊,杜师弟没修过剑道,应该无甚可体悟的吧?” 孟林却是道:“我去问过守堑师兄了……可能是和那根小木棒有关,反正当时那师兄的表情怪怪的……” 方平谭英面面相觑:难道那根破木棒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然而,一个高傲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响起:“人呢?贵客临门,你们居然不知相迎,这飞毫院还有没有点礼数!” 方平嫌恶地皱眉。 孟林生气地捏紧拳头。 谭英却是冷笑着迎了出去:“难道你不是飞毫院的人?怎么,数月不见,你成了贵客了?” 来人正是林丛,却并不只是他一人。 他哼了一声:“我不是来同你们做这无谓争执的,葛公子屈驾前来,还不将那姓杜的小子叫出来!” 方平忍着怒气道:“恕我直言,你口中‘姓杜的小子’现在乃是剑阁弟子,你有什么资格轻蔑于他?” 林丛眼中嫉恨之意一闪而逝:“管他是谁,葛公子要见他!” [修真]破道_第71章 葛麟仿佛等待得有些不耐烦,竟然真的屈尊下到了这破落到极致的院子里,四下打量道:“啧,小杜呢?” 葛公子身份不同,不好得罪,谭英上前道:“不知公子光临,有失远迎。杜师弟他闯堑之后正在调养,我这就去通知他。” 常见铭也是催促道:“还不快去,敢让公子久等!” 葛公子抬手止住常见铭的抱怨:“去吧,本公子就在此处等他。” 方平同谭英交换一个眼神,实在不知这葛大公子屈尊前来,态度又这般前所未有的和蔼是为哪般? 方平留下招待这一行“贵客”,谭英自去通知,而推开杜子腾的房门,他还是保持醒来以后那个姿势,只垂首打量着那黑乎乎的小木棒。 谭英:…… 但想到外面那葛公子一行人,他催促道:“别盯着这破棍子看了,外面葛公子来了,要见你!” “破棍子”三个字仿佛三道雷将杜子腾劈得狠狠抬起头来,那眼中密布血丝,十分骇人:“破、棍、子?!” 谭英吓了一大跳:“这……这不是棍子是什么?” 杜子腾抓起这棍子狠狠道:“但那剑阁里的人说这东西已经认主了!!!” 谭英连连避开那几乎戳到他眼睛的小木棒:“认主?”然后他突然一个趔趄,一贯机敏周密的脑子都开始转不动了:“你、你、你是在剑阁里……” 杜子腾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无疑肯定了谭英的推测,让他几乎咬掉自己的舌头:这tmd开的是什么玩笑?!剑阁中剑无一不是天下名兵,能在剑阁中找到本命飞剑本是剑修至高荣耀,几千年以降都没有几人……可杜师弟拿到的这玩意…… 想到这师弟的不靠谱之处,谭英怀疑地问道:“已经认主,你确定?” 杜子腾血丝密布的眼珠转过来:“我、确、定!!!” 谭英连连摇手:“我不是怀疑师弟你,只是剑阁中皆为飞剑,这小木棒若真是其中之一,呃……本门、乃至整个修真界中若真有这么一把特殊飞剑,定然不可能寂然无名……” 杜子腾的肩膀垮了下来:“它融合了我的血,我亲眼所见。” 纵然再不想接受,杜子腾这几日将当时闯堑前后之事翻来覆去思量,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悲伤的事实:这小破棍子就是他历尽千辛万苦闯上天堑之后的收获…… 谭英大惊失色:“可修士一生中只能有一件本命法器,若这破……木棍当真融合了你的精血,这、这……”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本命法器与主人心神相通、命运相关,甚至可随主人修为提升而晋级,乃是修士一生中最重要的伙伴之一,而这根不到一尺长的不起眼黑木棒竟然被杜子腾认为本命法器,谭英突然明白那守堑修士的反应所为何来,而杜师弟又为何会沮丧如此之久了。 如果换作是他,这么艰辛才闯上堑去可以认把天下名剑最后却认回这玩意儿,他只怕也是会放声大哭的吧。 谭英叹了口气,拍拍杜子腾的肩膀安慰道:“剑阁之中无凡物,师弟你大可以仔细揣摩一下这木棒的……呃,神通,”看着杜子腾阴森森的眼神,他连忙道:“万一真有呢!实在不行,师弟你待到修为高了不妨去寻那解除本命法器的法子嘛。” 最后一句还像句人话,杜子腾脸上终是松了下来。 谭英见凡状松了口气道:“对了,葛公子要见你。” 杜子腾皱眉:“他来了?” 谭英大倒苦水:“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拨了,你闯堑成功之后,各院都有人来打探,真是让人不胜其扰。这葛公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态度倒是和蔼,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师弟你还须当心。” 杜子腾知道葛麟在外门颇为特殊,当即起身道:“那就先会一会吧。”他倒想看看他这尊贵的大客户所为何来。 谭英却拉住他,杜子腾疑惑地回头:不是催着让他去见葛麟么? 谭英已经对这修真小白无力吐槽:“既已认主,这小东西你还是收起来为好,若是谁走路时一不小心踩折了,你可也是会气血大亏修为倒退的……” 杜子腾的脸上再次阴云密布,看着桌上这破棍子,难道有人不小心把它拿去点火自己也要跟着受这无妄之灾?!妈的! 谭英看着杜子腾头顶电闪雷鸣,不敢再吱声。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再不甘心,也终是认命地一把抓起那棍子准备塞到储物袋里。 谭英却再次拦下他,小心翼翼地道:“师弟,这本命法器是可以收进体内的,否则,万一你那储物袋一不小心遗失……” 想到万一储物袋丢失还要满世界去寻这破木棍的悲惨场面,杜子腾心中千万只神兽再次狂奔,最后不得不按照谭英的指点,心神凝一,试图去指挥着这破木棒收到丹田之中,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而杜子腾只觉得十分古怪,那东西现在就在自己身体里了? 谭英却是边拉着杜子腾出门边道:“师弟你修为还不够,待到筑基可以内视之时,自然可以内观本命法器,听闻本命法器平日收入丹田也是为温养,更可增加默契……” 杜子腾却是极不情愿,就算筑基他才不要内视自己丹田里杵着一根破柴禾呢!小爷留它在丹田里,只是怕受它牵累! 正在交谈的二人全然没发现,他们竟从没有怀疑过杜子腾能筑基一事。 见到葛公子时,杜子腾已然调整好心情:“葛公子好久不见!” 葛公子却是哈哈一笑:“小杜,你倒真是好样的!居然真的闯过了磨剑崖,你没看到那些剑修谈论你的样子,啧啧,真是给我们这些不是剑修的人挣了好大一口气!不练剑也是可以闯堑的嘛,哈哈哈哈!” 杜子腾突然意识到,这位葛公子也不是剑修,他眼珠一转,嘻嘻笑道:“要不您再给点彩头,算是因我闯堑成功打赏我的?” 然而一贯出手大方的葛公子却笑骂道:“拉倒吧,你这小子,那些大师兄的话本丹符赚的灵石功绩点还不够?我看你们飞毫院的功绩点都快赶上丹嘉院了!” 杜子腾闻言却是一怔,葛麟身为丹修,闯堑之事与他无关,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前来磨剑崖,这话里的意思……原来是为了九院排名? 接下来的谈话已经不适合这么多人在场,离去之时,林丛心眼活络,“体贴”地为葛公子布下了隔绝法阵。 清场之后,杜子腾坦荡一笑:“您是知道我的,天大地大灵石最大,我入门不过一年,这等排名大事……我一介小小修士,可沾不着边儿。” 这倒真是个聪明的小子,葛麟负手道:“行了,我也懒得绕那些弯子,小杜,加入我丹嘉院吧,你能这般闯过第二重仙凡堑,足见潜力不凡,在符道上又天赋出众常有奇思妙想,难道在修行上甘落人后?我丹嘉院灵丹无数,天材地宝之沛在外门无出其右,本公子可以向你承诺,你若入我院,修行之物绝无匮乏之虞,甚至只要时机适宜,让你入内门为真传也并非不可能!” 葛麟这番话既没有往日那纨绔弟子的漫不经心,更没有刻意夸耀的矫饰,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却让杜子腾相信了那些传闻,这位葛公子恐怕真有强大背景才能将加入内门之事说得轻描淡写。 杜子腾却是一礼:“承蒙您青眼错爱!似我这惫懒人物,怕也只有飞毫院这破落地方让我祸害才不算糟蹋了,哈哈哈哈。” 虽然婉转调侃,但拒绝的态度已是干脆坚决,葛麟有些吃惊,毕竟他葛大公子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拒绝的滋味了。但葛公子自有公子哥儿的骄傲,他嘿然一笑:“既然如此,这九院排名上,你我可就是敌非友了!” 杜子腾含笑一礼,显是态度不会改变。 葛麟打量着杜子腾,随后走出了隔绝法阵,他突然想了什么,抛了个储物袋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仰天大笑道:“闯过磨剑崖确实让本公子高兴,算赏你的!哈哈哈哈……” 杜子腾挑眉收下这储物袋,笑着拱手目送葛公子离去。 林丛在外边候了许久,葛公子所为何来虽未明言,但他作为中间人岂能全然无知?然而,看杜子腾神色一片坦然,公子走得这般洒脱,却对二人刚刚交谈只字不提,显是事情未成。否则,以葛公子的性子,若是事成,只怕不消片刻,整个外门都会知道杜子腾加入丹嘉院的消息。 [修真]破道_第72章 林丛心中百味陈杂,这么多年来,他打破了头想争取的机会,这杜子腾却是这般干脆地拒绝了。 常见铭更是内里翻江倒海,葛公子的性情他太熟悉,走了走了还回头扔了个储物袋,显是被拒亦不曾放在心上真正记恨,九院排名之后也依旧同杜子腾结交的意思……能叫公子这般屈尊前来亲自相邀,被拒之后不被公子记恨,这杜子腾当真是好命。 葛麟一行人走了,林丛却是留了下来,看着杜子腾眼神复杂,想到这个他初时根本看不上的小子折腾出来的种种风头:三月画完三万符,以符箓战败云华山庄弟子,以小小话本在云横峰上掀起波澜,再到近前闯过磨剑崖……桩桩件件,历历在目,都是眼前这个不过炼气四层的小子完成的。不过数月时间,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竟能叫外门的葛公子屈尊亲自相邀,人生之滑稽无常莫过于此。 此时,不知为何,想起杜子腾拒绝葛公子之事,林丛忍不住尖刻地道:“杜真人好大的牌场!葛公子亲自相邀都不肯加入丹嘉院!” 方平几人却是大吃一惊:这葛公子居然是来邀杜子腾加入丹嘉院的?而——杜师弟竟然回绝了? 杜子腾一瞥林丛,对于这个一直看他不爽的师兄,他的态度却是出奇的平静:“为什么要加入丹嘉院,我修的是符道,丹嘉院走的丹途,道不同不相为谋,葛公子相邀,为的不过是我手上的功绩点,难道要我为眼前之利放弃所求大道?真是笑话。” 林丛不知为何,那些话语哽在喉中,再难吐露。然而,他面容一沉:“哼,反正既然你已拒绝葛公子,这条路便已断绝,只能留在这飞毫院了!” 杜子腾神色间一脸的不以为意,方平脸色一沉:“你爱去巴结那等大人物,大可以自去,不必打扰杜师弟!” 林丛却听而不闻,只盯着杜子腾双眼一字一句地道:“既然你有法子赚到功绩点,那就再多赚些,让飞毫院入上三院!” 杜子腾皱眉,又来了,烦不烦啊,上次在广场上就有那什么锤落院为这九院排名前来纠缠,刚刚那葛公子也是为的这事,这什么九院排名他杜小爷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为眼前这莫名其妙的家伙去争什么上三院的头衔?呵呵。 眼看杜子腾就要转身离去,林丛却是将那隔绝外界的阵盘再做调整,为才对杜子腾几人说道:“别以为我是吃饱撑的来寻你,哼,若非事关紧急……”他眼中轻蔑满满:“我收到消息,此次九院排名不只事关参加金丹大典一事,听闻大典之后,正道六门将重开破晓秘境,我外门中只有上三院弟子方有资格加入!” 方平孟林谭英俱是惊骇失声:“破晓秘境?是那个破晓秘境?!” 杜子腾一脸茫然搔了搔下巴,诶,破晓秘境,好像有点耳熟啊。 林丛冷哼一声道:“这修真界中还能有第二个破晓秘境?” 谭英已经一脸端肃:“此话当真?若真是要重开破晓秘境,为何全无风声?” 林丛一脸不屑地道:“你怀疑此事真假?哈,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为这破晓秘境的资格,似葛公子、崔师兄这等在外门说一不二的人物,难道真会为了一个金丹大典的机会这般下功夫?旁人不说,葛公子出身内门十二宫,血亲就是掌座真人,即使是丹嘉院掌院去不了金丹大典,他也必定是去得的。”然后他一指杜子腾:“又怎么至于为了点功绩点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拉拢这姓杜的这小子?” 孟林忍不住道:“可传闻中,上次这破晓秘境打开是在几十年前,那时外门各院皆一同前往……如果这秘境再开,门内此次为何只让上三院弟子前去?” 杜子腾终于想起来他是在哪里听说过这破晓秘境了。当时说书连载那《云横首席传》,杜子腾为了写(造)作(谣)而采风,从许多不同人嘴里都听说过,这破晓秘境乃是修真界七大秘境之一,传闻其中秘宝无数,却危险至极,无数修士都曾命丧其中,上次打开之时,萧辰还只是琼英院的弟子也一同随行,因为在秘境重重危机中冷静果断、处置得当,带领一众同门成功突围,随后才被纳入内门,很难说二者之间没有关联。 而现在……这个秘境又要重开了? “其他天材地宝倒也罢了,那破晓秘境中出产精晶尘光,哪怕在我横霄剑派,也是足以兑换筑基丹的珍物!其他诸如上古功法、法器灵宝更是不计其数,修真界中诸多奇异灵物皆是自破晓秘境中流出,且这秘境已经数十年未曾开启,此次重开,下次还不知是何时,此等天赐良机,绝不能错过!” 筑基丹?!其他倒也真是罢了,但三个字对于在场所有未筑基之人来说,确是有无上诱惑。尤其是方平林丛几人,俱在炼气八九层关口,这筑基丹实是迫于眉睫的需求。 杜子腾看着林丛眼中野望勃勃地势在必得,不禁好笑:“纵然我能赚功绩点赢来这秘境机会,你又能做些什么来换这机会?” 林丛被杜子腾眼中的嘲讽笑意刺得怒火上涌:“杜子腾,若无我提点,此等隐秘消息,以你和这院子里那帮废物的本事,怎可能知晓?哼,我也不占你这便宜,不妨再告诉你另一个消息,你当真以为你接连几次遭遇挑衅,皆是偶然?” 方平惊喝道:“你此话何意?” 林丛却是嘿嘿一笑:“何意?这小子得罪了什么人,他恐怕自己心里清楚吧?” 杜子腾心头一跳,蓦然想起第一次去执事堂,他分明是第一天到横霄剑派,葛公子那等目无余子之人怎会无缘无故找到他头上来,还有崔绝尘又是谁去报的信?再至后来话本一事中横生的许多波澜,虽然他都一一化解了,但回头看去,都似无形中一只手在背后操纵。 如果当真有人在背后,也必是同在这云横峰上,这般绵绵密密又深藏不露,同他之间的纠葛恐怕不小,而且这梁子想必也是他入剑派之前就已结下,嘿,他一个没有过去亲故皆无之人,在那之前能有瓜葛的剑派中人,除了那位大师兄,就只剩下耿家兄妹了,啧,真是阴魂不散哪。 杜子腾点头:“消息值这个价,也罢,本来那什么排名我是没兴趣的,既然这样……”杜子腾一扫方平几人,便知他们心中渴望:“那就让小爷也尝尝身为上三院弟子是什么滋味吧。” 说罢,杜小爷便抬腿回了自己的屋子,看着杜子腾全然不将九院排位一事放在心上的模样,刚刚同杜子腾达成微妙交易的林丛本应不满,却奇异地有种预感,让飞毫院成为上三院……这是何等疯狂的梦想,即使在最野的梦境里他都没敢多想,可如果这样不可能之事真有可能实现,那一定是在杜子腾手中。 杜子腾回到屋中,争夺九院排名一事不在他计划之中,但筑基丹这鼎鼎大名之物,他早有耳闻,除却传说中的天灵根,其他修士若想筑基皆得借助筑基丹之力。那兑换要求之苛刻,上次惊鸿一瞥间杜子腾早有领略。若他真加入丹嘉院,几位师兄所需的筑基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既然已经拒绝葛公子,此事怕要从长计议。 大概是三月画三万符时落下的毛病,现在杜子腾已经习惯于一边画符一边思索繁杂之事,似乎笔尖流淌的线条有种助他厘清事情的魔力。 然而,想到那枝碎裂在磨剑崖上的符笔,杜子腾心中一阵惋惜,虽然飞毫院落魄至极,但基本的画符之物是不缺的,备用符笔也能找出那么几枝。 杜子腾蘸取符墨之后,脑子里已然开始思索九院排名之事,信手随意在符纸上画起来,然后,刺鼻的味道将他自思绪中惊醒,笔下符箓已经冒起青烟。 杜子腾有些纳罕,这画符失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了,他只当自己闯堑之后精气神未恢复到最佳状态,也不曾在意,扔掉那张冒烟的符纸,继续思索,手上继续无意识地画了起来。 又一次的青烟让杜子腾有些皱眉了。恩?难道是闯堑后几天没画符,没有找回手感,手生了? 这次杜子腾没再分心去想别的事,只专注地画了一张最简单的照明符,依旧冒烟。 火球符,冒烟4 聚灵符,冒烟5 杜子腾不信邪,神行符,冒烟6 …… 杜子腾气急败坏,然后这一次,连符笔都开始冒起了黑烟,最后断成几截,无力地铺在符纸上。 这tmd到底怎么了!!! 第56章 杜子腾呆呆坐在桌前,从睁眼到这个世界上,在耿家无数的谩骂磋磨下,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这个世界还有色彩与趣味的话,那就是符箓。 仿佛与生俱来一般,那些玄奥线条、繁复结构间的秘密在他眼中是那样新奇有趣,对别人来说枯燥乏味的画符,他也从不觉得无味,甚至在别人看来,简单没有意义的符箓一道,他也能挖掘出直指大道尽头的奥义。 可如果,他再也不能画符了呢? 杜子腾低头看着符纸上符笔的残骸,难道他要放弃符道,学着练剑坪上的剑修去挥剑、丹嘉院里的丹修们炼丹? 突然,杜子腾笑了,大笑,狂笑,仰天长笑。 那样他还是杜子腾么?! 这与生俱来的画符能耐本是老天爷赏饭吃,如果老天爷不高兴了要收回去,那也要看他杜小爷答不答应! [修真]破道_第73章 一万小时不行,就两万小时,两万小时,就十万小时,他总是能把这画符的本事再找回来! 杜子腾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早已变成气定神闲,他摸出第二支备用的符笔,铺开符纸,再次开始画符,就像他在耿家从简铃儿那里坑蒙拐骗来此生第一支符笔时一样,虔诚认真地开始勾勒第一根线条。 失败。 画符。 失败。 …… 如果你最骄傲的天赋有一日消失,你会怎么办? 汗水渐渐自额头滑落,杜子腾的神情却始终如一,专注集中,一张张地画着注定失败的符箓,直到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符笔一歪,在桌面拉出一道丑陋的线条。 杜子腾闭目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消耗了太多灵气,此时经脉中灵气枯竭,身体已经在抗议了。 他放下符笔,开始闭目打坐,恢复灵力,依旧是质朴无比的引气诀,丝丝灵气如涓涓细流滚滚经脉,缓缓汇入丹田,直到如此这般灵力运转三十六周天时,杜子腾才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儿。 平日里此时,灵力早就恢复,怎么今天……丹田就像个无底洞一般? 杜子腾中断打坐,皱眉起身。突然拿起桌上一张张符箓凝神观察起来,方才他心情激荡,只顾着执意逆行,却忘记探究原因,实是不应该。果然,这些符箓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灵力控制不当。 想到自己丹田内方才灵力的异样,杜子腾突然冷哼一声,然后神识沟通之下,一根黑黢黢的小木棒不情愿地出现在他手中。 此时这根破柴禾模样还是那般不起眼,但杜子腾怎么感觉这家伙好像没有捡到手时那么破了呢???上面本来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如今仿佛慢慢都变得没那么硌手了。 杜子腾当即闭目,再次运转灵力,一个周天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睛。 然后,杜子腾将这根破柴禾放在桌面上,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刚刚的一个周天里,他已经充分验证,这根破黑棒居然成为了运行灵力的一部分,甚至还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截流一部分灵力,让他对于灵力的操纵完全失控——简而言之,眼前这根黑黢黢的破柴禾就是他画符不成的罪魁祸首! 杜子腾盯着小木棒的目光十分冷酷,里面火光熊熊……妈的,昨天就应该放把火烧掉的! 心神相通、休戚相关,对于形容本命法器的这八个字,他现在更加深恶痛绝了。 本来闯磨剑崖最大的期待本就在剑阁中寻宝,结果宝没淘着,柴禾捡了一根,还是根折不得、烧不得、必须宝贝起来的本命法器,如今这玩意儿已经成为他身体灵气运行的一部分,导致他无法正常画符,还完全没有办法处置,简直是杜小爷人生中搬起的最大一块砸在自己脚上的石头! 小木棒淡定地躺在桌面上,你恨任你恨,本命法器……难道你还真能烧2333 威武霸气如杜小爷……也是不敢烧的,只能磨着牙将这玩意儿再次纳入体内,妈的,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看着桌面上一堆堆画废的符纸,神情间竟也一筹莫展。 然而,当杜子腾的目光落在那几支画爆的符笔上时,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这几支符笔本就是因为灵力控制不当、被不稳定的灵力冲击才会坏掉,笔杆表面上原本引导灵力的结构被破坏得十分彻底,木杆上乌黑一片、斑驳不堪,居然和他刚刚恨不得烧掉的破柴禾有那么几分相似? 杜子腾再次将小木棒召到手中,他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要求来审视打量这根破柴禾,然后他迟疑着,不是以五指抓握的方式、而是以执笔的方式竖起这支黑木棒时,竟然出奇的合适,甚至与体内灵力运转紧密一体的小木棒根本无须刻意引导,灵力汇聚就已水到渠成。 杜子腾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自己一定是被画符屡次失败给刺激疯了,靠!这破烂的木棒根本分不出上下好么?!更没有笔头,用哪里来蘸符墨勾勒符箓,摔! 破罐子破摔的杜子腾生气地将手中小木棒狠狠戳进符墨里,可下一秒,那满满一砚的符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缓下降,目瞪口呆之下,砚台边缘露出玉质砚底,符墨面积越来越小,直至最后一滴符墨被小木棒吞噬时,一道华贵深沉暗紫近墨的光芒自木棒上一闪而。 杜子腾一愣,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手中捏的依旧是根破烂小木棒,黑黢黢坑坑洼洼的,像是路边随手捡的小树枝,好像刚刚那异象只是杜子腾的错觉。 “……剑阁之中无凡物”,杜子腾突然想起谭英那天一句不经意的安慰之话,他缓缓吐息,引气诀再次运转,灵力汇聚丹田再流经握着小木棒手上,此时此刻,仿佛梦游一般,手中木棒早与他心神相连,无须刻意指引,他心中所想就是木棒所向,不过片刻间,圆润活泼的线条浮现纸上,灵符大成的光芒闪现,奇异的是,那光芒边缘竟隐隐透着红霞。 就在这同一瞬间,小木棒竟与杜子腾一起共鸣,欢悦之情油然同生,杜子腾经脉间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闭合的某条通路冲击打开,这一瞬间灵力疯狂涌入体内,叫他一愣,这修为竟然在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和征兆之下再次突破了。 杜子腾忍不住凝视这张在突破之际画成的神行符,就像第一次在耿大衣摆上观察它那般仔细,线条圆润优雅,结构飘逸灵动,灵气含而不露,这是上上品的灵符,甚至哪怕是不识神行符的凡人,只须看一眼这符箓都可以感受那种飞扬轻快的符意。 意在符上。杜子腾只能想到这四个字来形容这张符箓,他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符箓,更难以相信这样的符箓竟然出自他的手。 而这一切的原因,杜子腾沉默了很久,视线终于凝聚到手上那枝小木棒上,然后他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小爷果然英俊聪慧运道逆天!就是捡到根破柴禾也能变废为宝!!!!画符修行两不误,不愧是小爷的本命法宝!!!!!” 破柴禾?变废为宝? 呵、呵。 下一秒,被杜小爷“变废为宝”的“破柴禾”一阵肉眼难以觉察的小小扭曲之后,从吸收符墨的另一端淌出了灰黑色的液体,只流得杜子腾满手都是。 杜子腾惊谔地看着手上多出来的那滩东西,灰灰黑黑的,这什么玩意儿?! 不满之下,杜子腾火球符一烧。 然后,“呕——”这TMD太臭了吧我擦! 杜子腾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妈的,感情这破柴禾还挑食……这灰黑色的东西岂不是它的排泄物?!居然还流得他满手都是! 再次地,“呕——” 火球符、清泉符、疾风符轮番上阵之后,重新坐到清理了数次的桌前,杜子腾脸色依旧有些发青,捏着手中的破木棒已经用力到指尖发白,心中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妈的,看在你画符和修行的效果都不错的份上,爱挑食会拉便便的符笔什么的……小爷忍了! 毕竟如果能一直画出方才那样的符箓的话,赚回的小宝贝们想必应该能够弥补杜小爷身心遭受的创伤。 杜子腾想到那些闪亮的小宝贝们,脸色顿时红润不少,这枝破木棒虽然有点恶心,不过多画几次应该就会习惯的,杜子腾淡定地想到,于是他再次提笔开始画符,啧,真别说,心神相通的符笔就是好,完全不用受制于符笔的结构,杜子腾只觉得心痒难耐,画符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虽然随后画出的几张符箓都超过了杜小爷原先画符的水准,可皆不如方才突破时画的那一张。杜子腾却也欣然接受了,那张神行符是在他屡屡画符失败极其渴望成功、首次与本命法器共鸣、闯堑之后积累已足应该冲击下一小境界之时,这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办到的超水平发挥。 可是杜子腾却有信心,只要这般一直画下去,迟早有一天,这样的超水平会成为他的正常水平。 而杜小爷的豪情壮志只持续了一刹那不到,就古怪地发现,手上线条画到一半怎么就没了??? 杜子腾催动灵气再画,小木棒下对应的位置却依旧空空如也。 杜子腾皱眉看着小木棒,又怎么了?!它今天怎么妖娥子一出接一出,有完没完! 然而,手上的木棒就像死了一样,在杜子腾指间挺尸,完全不打算响应。 任杜子腾身为主人如何咒骂它“破柴禾”“烂木棒”也绝不动弹一下。 突然,杜子腾看着一边放着的那十几张漂亮的成符,心头剧颤:我擦……不会吧…… [修真]破道_第74章 然后,他完全是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又一砚符墨。杜子腾抖着手将小木棒浸入之后,符墨消失,小木棒再次拉出一堆渣渣,这次,杜子腾完全顾不上嫌弃那滩排泄物,而是提起小木棒再画,圆润的线条重现世间…… 没过多久,杜子腾双眼发直地出现在方平几人面前:“师兄,我要赚灵石,要赚很多、很多、很多灵石!!!!”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木棒揭秘系列# 系列一:讨厌,人家只是吃得有点精致啦~ 第57章 “钱长老,哎呀呀,这么久没见您,我真是太惦念了!看到您老风采依旧还是这么龙行虎步英俊潇洒我就放心了!” 这仿佛淌着蜜的话直让旁边领杜子腾进来的执事弟子生生打了寒噤,这杜子腾怎么笑得这么甜蜜真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钱长老失散的亲孙子呢!而且,执事弟子偷偷一瞥蒲团上的钱长老,这般盘腿坐着,肚皮已经圆溜得只能搁在腿上了,依旧绿豆眼八字眉……英俊潇洒?执事弟子再次打了个寒战。 钱长老却是笑得绿豆眼眯了又眯,竟是将杜子腾的话毫不客气地受用了。 那执事弟子退下之后,杜子腾识趣地递过一个储物袋:“这是辰字系列货品此月的三成利,还请您笑纳。” 钱长老接过之后,手上只轻轻抖了抖,绿豆眼眯得更厉害了:“你这小子不错嘛,不枉我顶着那难招架的小子的压力,替你将这桩事给砸瓷实了!” 杜子腾挑眉:“难招架?” 钱长老不知想到了什么惨痛的遭遇,八字眉都痛得抖了一抖,这姓萧名辰的混账小子下起手来当真是不知道客气!早知道当年他在外门的时候,自己就狠狠教训几下了,如今真是悔之晚矣,唉! 想到自己被扣压在某人手中的心肝宝贝们,钱长老真是心肝脾胃肾,哪里都痛! 随即他又抖了抖手中储物袋,好在这小子争气,这部分收益如果能一直这般下去,也不枉他花那样的血本去安抚某人。 杜子腾全然不知其中纠葛,却也从钱长老神色猜到几分,他却故作不知地嘻嘻一笑:“既然长老您对这生意还满意,那今后便按着这个例走了?” 钱长老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杜子腾又道:“另外,弟子还想兑换莲香藤,方才听执事堂的师兄们说,需要找长老们兑换,您看?” 钱长老诧异地看了一眼杜子腾:“莲香藤?”然后不知钱长老庞大神识扫到了什么:“随即点头,原来是老詹临时给的任务,不过小子,你怕得失望了,这得是剑阁弟子才能……咦?练气五层你居然闯过天堑了?” 杜子腾点头:“弟子不才,前几日闯过磨剑崖。” 钱长老收了脸上那笑眯眯的财神模样,绿豆眼中精光四射将杜子腾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你身无剑气,修的不是剑道,啧,我竟给忘了,你不是出身飞毫院么?凑的哪门子热闹……才炼气五层……倒也真是邪门,你是怎么过的磨剑崖……” 这老头嘀嘀咕咕却分明不是在问杜子腾,他一边脸上疑惑一边摸出了个东西,杜子腾在一旁看着好像是云阶令,然后钱长老眼神落到半空中,皱着眉毛显是百思不得其解:“啧,闯堑时居然才炼气四层,这不可能吧……这这这根本不应该啊!” 转瞬间,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一般! 好半晌,钱长老才将目光又放到了杜子腾身上:“执剑长老说你从剑阁带走了一件东西,快拿出来!” 杜子腾心中也是疑惑,难道方才钱长老竟是看到了他闯堑的过程,还和执剑长老沟通了一番?这么短的时间……他该说金丹长老果然威能不凡么? 钱长老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拿出来,老夫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死人脸什么都不肯说。” 杜子腾不得不再次将小木棒放到心中,也没钱长老如何动作,那根破柴禾就到了他手中。 看到钱长老一脸疑惑地紧紧盯着那破破烂烂的小木棒仔细打量,杜子腾睁开眼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觉得有些羞耻,妈的,这么个破烂竟然是自己的本命法宝,真是叫人泪流满面…… 突然,钱长老嘴巴一张,一道赤金火焰就这样喷在了木棒之上,惊得杜子腾跳起身来,却见那火焰过后,小木棒依旧那么个破破烂烂无精打采的模样,好似觉得金丹修士的丹火连挠痒痒都不算。 钱长老神情之中困惑却是更多:“奇哉怪哉,这到底是什么木头?竟连老夫的九转丹火都不惧……” 杜子腾额头一大滴汗淌下,妈的,敢情你也不肯定会不会一把火烧了就喷火了?! 杜小爷二话不说,一把夺回小木棒收回体内。 钱长老抬头一看杜子腾脸上宁死不屈的表情:“哎呀,你这小子不要这么小气嘛,连九转丹火都不惧,必是来头不小,你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修士必是不知道来历的,老夫帮你推测一二,也好算算值多少灵石嘛……” 杜子腾皮笑肉不笑地道:“反正本命法器嘛,与主人一荣俱荣,知道值多少灵石也不可能拿去换,如果很值钱又不能拿去卖了,岂不更伤心?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呢。” 钱长老哭笑不得,正想骂这小子胡扯,却看到杜子腾眼中一抹狡黠,显然这小子是不想让自己再折腾他那宝贝的本命法器,更怕自己打他那法器的主意吧?真是个鬼灵精!不过这小子闯堑的过程着实有些古怪,他最后分明是看到了众多剑灵和阵法本源才能那般应对 说白了,这小子根本没有闯堑成功,而是破阵成功!这叫人说什么好哟……也是遇到了那死心眼的死人脸,换个人守剑阁八成是要把这小子赶出去的……能够直见阵法本源却绝不可能是个炼气修士能做的事,只怕跟那小木棒脱不了干系。嘿嘿,也罢,不让老夫看那小木棒,这番话老夫就省下了,里面的些微奥妙就看你小子的造化能不能自己探索出来了吧! 钱长老笑骂了一声“兔崽子”就此放过杜子腾的本命法器:“也罢,那截莲香藤你小子还是打算兑换?即使你是剑阁弟子,那也得一万功绩点,你小子可想清楚了?” 杜子腾咬牙:“兑!” 钱长老是真的惊讶:“你小子还真有一万功绩点啊!” 杜子腾不吱声,心中已经泪流成河,那可是一万功绩点……哪怕现在每天赚得满盆满钵也依旧心在淌血好么,你还问! 一把巴掌大的飞剑拽着一个小小玉盒破空而至,分明是金丹修士的金剑传书,钱长老只从杜子腾的云阶令中扣到一万功绩点便将玉盒抛给了杜子腾。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了一道缝,登时满室清香,藤蔓碧翠如洗,确是传说中的莲香藤,杜子腾这才放下一段心事,毕竟当日镇长为护他才受那一剑,一直缠绵不愈,简泽从没向他说什么,背地却一直在搜罗各种灵丹他却是知道的,杜子腾一贯不喜欠人,更何况是镇长这样于他有大恩之人,更是倾力回报。 再说闯堑一事,虽然杜子腾嘴巴上心里头都说是冲着那一千功绩点,其实若没有这莲香藤的缘故,他随便折腾点别的,功绩点都能来得更快,也就是骗骗别人哄哄自己罢了。 见杜子腾这如释重负的表情,钱长老心中对杜子腾倒是有另外的判断,肯为亲故来换这灵药,这小子倒也算有情有义。 钱长老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却突然话题一转,悠然问道:“想不你小子手上的功绩点还挺富裕的,怎么方才那三成利里给我的尽是灵石?老夫可是记得,好些本门弟子买你那带‘辰’字的灵物时,用的可是本门功绩点哪~” 说着,钱长老的绿豆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杜子腾却是咳嗽一声,双手捧上一个本子:“账本,请您过目!” 哎哟,有备而来啊。 钱长老挑眉一挥长袖,金丹修士神识何等可怖,不过片刻间,钱长老已是抚着自己的八字眉沉吟:“一枚半灵石换一个功绩点?倒也公道……” 外门内并非没有这种兑换的先例,只是一般都是弟子外出周转不便,以功绩点向其他同门兑换灵石,而且一般是1:1的兑换比率,可事实上,虽然一灵石买到的东西和一功绩点兑换到的物品相差不远,可功绩点可以兑换的许多物品却是门派之外有价无市之物,算下来,还是功绩点价值要高些,而杜子腾这1:1.5的折算方式,显然已是将这部分考虑了进去,因此钱长老才会觉得还算公道。 杜子腾却就坡下驴:“既然您觉得公道,若是我们向同门这般开放兑换,不知您意下如何?” [修真]破道_第75章 钱长老八字眉跳了一跳,绿豆眼竟首次透出某种犀利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掺和九院排名了?” 这分明是想套取弟子手中的功绩点,1:1.5这比例确实对许多弟子来说很有吸引力。 杜子腾苦着脸叹了口气,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他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只是因为林丛一席话,虽然也会去争一争这排名,但更多的却是为了各位同门的筑基丹,只打算尽人事听天命,因为在杜子腾看来,哪怕没进上三院,以他和简泽的买卖规模,加上各位师兄画符水平的精进,攒够兑换筑基丹的灵石/功绩点,只是个时间问题。 可是!这是在杜子腾发现他的本命法器有多坑人,尤其是特别坑主人之前的想法。 在烧了许多灵石之后,杜子腾已经初步试探出了自己这本命法器的一些尿性:比如,对于那种死贵死贵的符墨,人家是很珍惜粮食,绝不轻易大小便排泄掉哒;比如,对于那种便宜的符墨,人家不仅要大小便还会缩短坚持的时间,吃得不好当然不愿意长时间干活了,想要马儿跑得快还要马儿不吃好草,天下哪有这么好的美事o( ̄ヘ ̄o#) 所以,这一切问题的根本在于——提高符墨品质。 杜子腾只看了一下那高阶符墨所需原料的价目表,登时哭了。 不说市面上根本没卖,就算横霄剑派里可以兑换,那几味主要原料也是和莲香藤一个等级的,言下之意是,光有巨额功绩点也是换不到的,必须有其他苛刻的附加条件才有可能……当然,这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如果你满足那些十分苛刻的附加条件,没有巨额功绩点也是不行的。 所以,杜小爷已经可以预见到他悲惨的未来——会穷,会很穷,除非他这辈子不画符了(离开小木棒现在也根本没办法画好么摔!),如果不画符,没办法用符箓赚小灵石,依旧还是个大写的“穷”字/(ㄒoㄒ)/~~ 当杜小爷将自己所需的原料报给方平几人听了之后,连对秘境最不热衷的孟林都沉重地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师弟,还是去破晓秘境自己找找吧……” 杜子腾仰天长叹,只觉得自己自从进了剑阁一次之后就是进了一个绝世连环陷阱,坑是一个接一个泪流满面…… 要进秘境,就必须成为上三院弟子,要领着飞毫院成为上三院,就要好多功绩点……杜小爷现在已经进入一个“有钱—gt;花钱—gt;必须更有钱”的恶性循环中无法自拔。 这其中纠结钱长老自然是不知道,但生意人嘛,既然你有求于我,那自然又到了我敲竹杠的时间咯╮(╯╰)╭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木棒揭秘系列# 之二:我有更牛叉的技能,可我从来都不提23333 第58章 此时,人来人往的简氏灵物铺门口,众位修士正抱着手臂看热闹。 “简灵儿!还不给我下来!”简泽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这么多客人在场,他还有事要去尽快处理,这小丫头简直是尽添乱! 简灵儿撅着嘴,任简泽再生气,也牢牢抱住他的大腿不放开。 人群里登时有修士笑道:“少东家,我看令妹可爱得紧,带上她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简泽一看,对方乃是外派修士,这段时间常来常往,也算是熟客,只无奈拱手道:“舍妹顽劣,见笑了。” 随即低头沉着脸道:“简灵儿,你再这么放肆,我可要生气了!” 简灵儿仰起头,可见简泽面容沉峻,是当真动了怒,慢慢松开了手,眼圈一红,最后眼泪还是没忍住,淌了下来。 简泽登时长长叹了口气,最近这般忙乱,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杜子腾下山一趟,约了其他几大修真城池的大人物前来,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有这般的机会见识一二…… 这关口,偏偏这小丫头又闹脾气,简泽一时也顾不得自己迟到之事,连忙替妹子擦净眼泪哄道:“好了,大哥最近事忙,回头一定给带好玩的好不好?” 简灵儿却抽噎着道:“我才不稀罕呢!”简泽心中烦乱正要斥她不懂事,却听她可怜巴巴地说:“你都好久没回家,祖父又闭关,呜呜呜呜……” 简泽一怔,自从杜子腾将莲香藤交给祖父之后,虽说他们祖孙坚辞不受,但杜子腾若是执拗起来谁也拦不住,他当时就放话,如若镇长不收便要一把火球符给烧掉。 这般之下,祖父因要炼化那莲香藤,不得不闭关。他自己更因感激杜子腾一番恩义,自是竭力效忠,这般却忽略了这丫头,这世上唯二的亲人不在身边,小丫头自然是害怕。 简泽摸了摸妹子细软的头发,便抱起她去赴会,只低声道:“等会儿到了那里乖乖听话,千万别添麻烦知道吗?” 简灵儿泪痕未干,只牢牢抱着简泽颈项点了点头,看得他都有些心疼了。 兄妹二人一路穿过仙缘镇,此时仙缘镇上早不是往年面貌,来来往往人潮如织,从小在此长大的兄妹二人都见不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当中不时有面容冷肃周身凛冽的白衣修士穿梭其间,人群都会自动为这些修士让开通路,并夹以敬畏艳羡的眼神。 简泽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些好笑,那些白衣修士皆是横霄剑派领了弟子务奉命在此维护秩序的弟子,外来修士只认两点:月白衣袍+冷肃气息,气息倒也罢了,那月白衣袍却是简氏灵物铺出产“辰”字系列。 按照杜子腾早前的吩咐,这辰字系列部分产品是只在云横峰上售卖,外间绝对看不到的,杜子腾管这叫“特供”。 早先这巡镇弟子只有五六成自发穿着这衣衫,后来外派修士皆认得这衣服之后,其他弟子未着这衣衫几次处理事务甚至都会被质疑身份……你说云阶令?外面的散修又不是出身什么名门大派谁知道云阶令啊,倒是那月白色衣衫因为某些原因名扬整个修真界,这些巡镇弟子无法,只得全都换上这衣衫,如今倒成了横霄剑派的标志性着装了。 “……本月的《云横风物》到货啦!《云横首席传》本月连载第九期,欲知萧真人如何加入横霄剑派,速来买呀~~” “唉,又没了。”道旁的小茶铺里,一个中年修士翻完《云横风物》闷闷不乐。 “咦,老褚,你怎么还在风物志上看这连载啊?”另一个光头修士诧异地道。 中年修士更惊讶:“明强兄,多年未见!竟在这云横峰下相逢啊哈哈哈哈……” 光头修士笑道:“来来来,故友相逢,我这儿正好有这《云横首席传》全本哈哈哈哈……看老褚你就是才到这仙缘镇上,若是到得早的,早就人手一本了哈哈……” 中年修士恍然:“唉哟,竟已是完结了,这可真太好了!可既已完结,怎么明强兄你还买这风物志?” 光头修士却登时来了兴头:“唉哟,才一灵珠,这镇上谁不是期期买哪,这儿,‘碧月城副城主于慎一行昨日抵达云横峰,这是于副城主首次出访云横峰,接风宴上,于副城主代表碧月城向此次萧真人金丹大典表达了诚挚的祝贺,预祝此次金丹大典圆满成功……更多碧月城与横霄剑派历(爱)史(恨)渊(情)源(仇),请移步本刊八卦版。’要闻版就是废话连篇,干货得看这儿,喏,这才是八卦版!!!!” 光头此时兴奋得连头皮都在闪闪发亮:“老褚你不知道了吧,原来啊,上任碧月城主曾经与横霄剑派有过龃龉,不过嘛,你也知道,”光头指了指上头:“这等事儿也不能讲得那般清楚,你看这八卦版满篇的‘XX说’‘据传闻’就知道了,但这等消息谁还能猜不到啊,那碧月城主觊觎正道魁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在碧月城人人皆知……” 那中年修士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啧,我方才只看了后面的连载,可差点就错过了。可话说回来,我在江夏城买到的风物志,可没有前面这些内容,这价钱也要贵上许多,足足要十灵珠呢。就这么着还断了货,明强兄,说真的,若不是这连载,我可是也懒得跑这么远……” 简泽兄妹再走得远些,光头兴奋地比划什么便以修士耳力在这嘈杂人潮中也是听不清了。 而简泽只感到一阵恍惚,当日杜子腾提出这什么风物志,他还胆战心惊想阻拦来着,这么大喇喇地将大修士们的行止刊行天下……这是何等胆大妄为之举,结果杜子腾却是哈哈一笑,只在封面“云横风物志”那五个墨迹淋漓的大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敬谢铁浩然真人提字”。 这小子太贼,怕那些小修士根本不知道这等地位崇高的大修士姓名,又在所谓编辑委员会一栏大笔一挥写上: 首席顾问横霄剑派铁宫掌殿铁浩然真人 技术顾问横霄剑派外门执事堂长老詹无己真人 主编横霄剑派外门执事堂长老钱有财真人 [修真]破道_第76章 副主编横霄剑派外门飞毫院杜子腾 …… 那一溜的“横霄剑派+真人”中间夹着一个“杜子腾”的排列方式只让简泽觉得心跳狂飚、天旋地转。 这闪瞎人眼的强大阵容面前,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七层的修士着实没有、也不敢有什么强烈反对的理由…… 当时,杜子腾还回头问他:“简兄,我把你的职位定作发行部经理怎么样?” 简泽还来不及开口问“发行部经理”是个什么东西,就眼睁睁地看到杜子腾提笔要把他也夹进那一溜“横霄剑派+真人”里,只吓得他连忙抱住杜子腾的胳膊,一头冷汗地道:“杜兄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再也不提反对意见,我……就不用留下姓名了吧?” 简兄是老实人,不想出名大概是想保持低调吧,真是个好同志←这是杜某人对简泽这一行为的判断【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胆大包天脸皮奇厚的好么!!!! 在杜子腾的心目中,这一排“横霄剑派+真人”的组合已经将他在云横峰的资源发挥到了极致,杜子腾甚至还厚着脸皮去问了葛麟他在内门血亲到底是哪位真人,可不可以也来冠名凑个数【喂,节操呢! 结果自然被葛麟抽搐着脸以二院功绩点存在竞争关系他绝不会弱智到对竞争对手施以援手为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更何况金丹真人你以为是阿猫阿狗说帮忙就帮吗? 杜子腾:对于贵亲错过了这么一件名扬天下的美事我只能代表本刊表示衷心的遗憾咯╮(╯╰)╭ 而后,杜子腾觉得,既然自己预先规划好的金丹真人少了这么一位(葛麟:……),那只能找个凑数的了。 于是,他小手一扬大笔一挥,在诸多主编、记者的位置之下加了一行: 特别鸣谢横霄剑派斗辉宫萧辰真人 杜小爷左右看看满意地点头,恩,如此这般,就凑齐人头了。 呃,你问萧真人他的意见?反正从话本到辰字系列产品既然都授权了,多个特别鸣谢单位也没什么吧,杜小爷淡定地想到,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至于为什么是“特别鸣谢”…… 杜小爷一脸诧异:那连载着的《云横首席传》的主角用的可是“萧辰”这个名字。一个人能将自己的名字借给一本期刊长期无偿使用,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是无私奉献的崇高精神!难道不该好好感谢? 不只要特别鸣谢,还要保证该名字的出现频率位列期刊第一,没人能够超越,要做到修真界对这个名字家喻户晓,要保证所有修士对他的生平事迹如数家珍,这样才能吻合杜小爷“投桃报李绝不欠人”的价值观哪。 简泽……简泽在这样强大的理由面前只能倒地吐血,完全不敢再发问。 而杜子腾在定价上又让简泽大吃一惊,一灵珠,这刊物废了这许多心血,一灵珠除掉印制的成本根本赚不了什么!这次,简泽没敢提问,只是用小心翼翼地眼神看着定价后面的单位,怀疑杜子腾是不是写错一个字。 杜子腾却是神秘一笑:“放心吧,这本刊物可是肩负着伟大神圣的使命,有了它,修真界将进入新时代!有了它,修士们有了新未来!有了它,全修真界的灵石就会源源不绝到小爷的口袋里来,咩哈哈哈哈!” 简泽:…… 然而时至今日,简泽已经真正明白了杜子腾这番话的含义,素来冷清的仙缘镇哪怕是在最热闹之时也绝无可能像现在这般,硬生生将整个镇子扩了百倍面积不止,生生变换面貌成了另一座城池。沿街熙攘的那些小铺子光是租金和保护费,不,税收就能让横霄剑派、杜子腾、简氏灵物铺日进斗金。 人流量就是最大的生意来源,杜子腾的论断从来也没有出过错,如果没有那一灵珠的《云横风物志》将金丹大典的前奏炒作得红红火火,便不会有如今天南海北的修士们齐聚一镇的盛大场面。 虽然这给巡镇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但在庞大到恐怖的收益面前,横霄剑派的外门没有叫一声苦、更没叫一声累,愿意巡镇的修士越来越多……现在巡镇弟子务已经供不应求。 如若不是杜子腾早有规划,将当初辰字系列产品盈利充分运作,构建了如今新仙缘镇的面貌,只以原先那仙缘镇的模样,《云横风物志》说得再美好,仙缘镇也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多修士。 即便如此,渐渐走到新仙缘镇边缘的简泽也依旧看到不时有修士催动法宝在修建新的楼宇,看到简家兄妹还会停下来打招呼——那都是以镇长的名义雇请来的修士,可人人都知道付薪酬的是简氏灵物铺。 随着大典临近和《云横风物志》的传播,依旧有修士源源不断地自四面八方赶来,今日这会面地点定在镇外数十里的空地上,路上天上不时能看到有修士赶路的痕迹。 杜子腾的传讯只说了大概位置,没说什么地方,却有一句说明:放心吧,你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而简泽果然没办法认错,那是一把巨剑,现在却像块餐桌布一般铺在野地上,灵光闪耀,十里地外就可以看见,确实不可能错过。 此时幕天席剑,灵酒不断,简泽远远望去,只从气息推断当场至少有七、八个筑基修士,杜子腾分明是一众人中修为最低者,才炼气五层,一众高阶修士的威压压都能把他压成肉泥,他却偏偏同另一筑基修士还有已然筑基的铁万里坐在主人席上同众多高阶修士,谈笑自若。 “……杜老弟,你们这横霄剑派当真名不虚传,连待客都是这般别出心裁,别说,老连我还是头一回在这飞剑上宴饮哪,哈哈哈哈……” “哎,连老哥你是有所不知,我等也是有苦难言,我们横霄剑派没法子,啥都缺,只有飞剑不缺,”杜子腾言笑晏晏间,已是让方才那自称“老连”的粗豪修士神情一变,然后杜子腾话锋一转:“……可比不得连老哥你们兰舟盟,慧质兰舟之名,天下皆知!” 这兰舟盟乃是云横峰东北极远之地的门派,说是门派,却是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修真世家联合在一起集结而成,掌门一职由几大世家轮流执掌。 而这兰舟却是当地出产、闻名于世的一样法宝,传闻坚逾金铁、快逾奔雷,乃是当世一等一的法宝。传闻这兰舟制造极其不易产量稀少,盟内几大世家分别握着一部分机密,哪家都无法单独制作,兰舟盟亦以之命名,虽然垫底,却亦是位列修真界正道七大门派之一。 那连姓修士哈哈一笑,连连举杯:“承蒙杜兄弟你看得起,老哥不才,这趟来云横峰也是带了几艘兰舟,不知杜兄弟你意下如何?” 不只是杜子腾,在场许多修士皆是心中暗震,这连平江当真是好大的手笔,竟是连兰舟也带了来! 杜子腾皱眉,这话可不好答,他之前所做的功课中虽然没有提到兰舟背后的利益纠葛,但想都能想到,这样只在七大门派之间流转的法宝背后涉及的利益是何等复杂。 此时,他身旁另一个浑厚沙哑的声音却笑道:“连兄你可真是个俗人,这半百年份的禾禾佳酿可是我剑派诸多金丹长老的心头挚爱,你不好好品一品,当真是暴殄天物,啧,早知这般,我同杜兄弟也不厚着脸皮去求来了!” 连平江哈哈一笑:“虎兄说得有理,我当罚,来,自罚三杯如何?” 诸人皆是笑骂连平江就坡下驴,还说什么自罚,分明就是贪饮佳酿嘛。 这与会当中,有各派负责采买的修士、也有各派所在之地营生做得风生水起之辈,这许多人,虽然看起来也有七八个修士,但是人人都清楚,若真要打将起来,恐怕他们加起来也不如这杜姓小子身旁滴酒不沾的铁姓剑修。 因此,王虎这番打趣的话,连平江也哈哈一笑中下了台阶。 杜子腾被这般涮了一番,心中却也不甚在意,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中,论身份、论修为他都是再低微不过,能这般坐在此处,一是因为他“杜子腾”三个字如今与那《云横风物》中一众真人的姓名同时出现,二嘛,杜子腾不动声色向自己身侧这笑眯眯的白面修士举了举杯,算是领了王虎这个人情。 此番炒热仙缘镇、在全修真界盘活云横峰影响力的全盘计划中,除了外门诸位长老的有偿支持(杜童鞋为此付出了心如刀绞的代价,竹杠不是那么好应付滴2333),和铁万里的鼎力相助,能这般迅速地将这么多各大门派商务运作的执行层聚集一堂,王虎功不可没。 至于在折腾这全盘计划时,王虎靠上来的时机,啧,真是不服人家情商都不行,先是嗔怪杜子腾既到了云横峰上缘何不打招呼,那耿家确实忘恩负义说起来他也是一肚皮火云云,再谈及杜子腾此次在钱长老处的举动,二人相谈甚契,谈笑间彼此的眼神中都知道对方是因为此时的共同利益而披了一层,不过无所谓,最后事情办成了利益到手、顶上长老们满意就好。 各派情形都差不多,长老们高高在上,只管着大方向,底下办事的却都是杜子腾眼前这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勤勤恳恳对下压榨剥削、一年到头花在说瞎话上的时间远远胜过花在正儿八经修行上的修士。 没错,杜子腾啜饮了一口至爱的禾禾酒,微微眯起了眼睛,没错,眼前这帮牛鬼蛇神也是修士哪。 第59章 这种气氛中,简泽已经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去了,他抱紧怀中幼妹开始后悔不该一时心软,他不及再次交待简灵儿什么,杜子腾已是远远招呼道:“唉哟,小丫头,好久不见哪!” [修真]破道_第77章 一众修士的目光皆向简泽处看过来,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杜子腾一笑:“诸位道友,这位乃是简氏灵物铺的大掌柜简泽简兄弟。” 众修士眼中皆闪过一阵恍然,那什么辰字系列便是出自这名不见经传的简氏灵物铺,原来这小子靠上的是这姓杜的小子呀,倒真是好运道。 王虎不动声色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笑着补充道:“简泽小兄弟乃是仙缘镇镇长嫡孙,好叫诸位知道,这真正的地主却是简兄弟,我和杜兄弟那可是越俎代庖喽,哈哈哈哈……” 这双关语义之下,一众修士此时脸上表情突然就生动了起来:“唉哟,原来如此,简兄弟你来晚了,可得自罚三杯!”“三杯哪里够,哈哈!” 姜还是老的辣呀,杜子腾含笑中觉得自己果然少了历练,这帮老狐狸原来可不知道简氏灵物铺才是此次全盘计划的真正施工单位,只当是个借自己名气的空壳公司呢,啧。 而镇长之孙……若是在百日之前,别说镇长之孙,就是镇长亲至,怕是也未必能让眼前这群人撩撩眼皮子,可眼下,仙缘镇上那暴涨的可怖人流……修真界中再没有什么人比眼前这群人所掌握的财富更庞大,更能明白巨大的人流量意味着什么——那是无限商机与源源不绝的灵石。 这种场合之下,简泽只远远以目光同铁万里、杜子腾一触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在事先安排好的主位下手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的热情场面也叫简泽困惑起来,毕竟他方才是远远见到这群人与杜子腾有些龃龉,怎地却对自己这般客气?推杯换盏间,简泽已然暗暗警惕起来。 酒过三巡,那被王虎介绍为大雪宫执事的曲陵却是对简泽举杯爽朗大笑道:“简少,虽说素未谋面,可如今一杯算一秋的话,我们都已算得上是三载故交,加这杯,那可是四载了——我们大雪宫十分看重此次仙缘镇之行,那东十四街的商铺,简少你可要多多照顾呀,哈哈!” 说罢,也不待场中其他人笑斥他下手太快,曲陵已经仰头一饮而尽。 简泽无法,只得举杯相陪,执事,这名头听起来不怎么样,可若在前头冠上“大雪宫”三个字,那便是数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尊荣,大雪宫仅弟子就有数万人之众,与横霄剑派一北一南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这曲陵执事之位可是掌管着至少关系着数万人的采买营生,简泽焉敢不陪? 曲陵见简泽亦是酒到杯干,喜动颜色,当场直叫好。 但简泽放下杯子却是干脆道:“今日能有这福分见到曲执事,是简某之幸,相陪乃应有之义,可关系到仙缘镇上的商铺,”简泽却是一笑:“简某可不敢自专,剑派自令人代为掌管。” 简泽目视杜子腾,全场一寂,目光再次聚集到这炼气五层的小修士身上,简泽心中长长松了口气,可总算把这些开罪不得的人扔给那小子去处理了。 这一众掌管着各派系财富的头面人物才意识到,方才王虎作陪,又有筑基修士护送前来,他们已经高看这姓杜的小子一眼,而现在却突然惊讶地发现,他们分明还是低估了这小子在横霄剑派的地位,以现在仙缘镇的情形,若真是这小子掌管那些商铺,乖乖,那是多大一笔灵石! 连平江有些按捺不住了,若不是为着这些铺子营生,他虽然与王虎有些采买上的营生往来,也绝不至于屈尊前来,他问道:“杜兄弟,你连老哥是个俗人,我便代在场这些同行问上一句:这云横峰上……可真是让你打理这仙缘镇上事宜?” 数双眼睛同时盯在杜子腾身上,像是要透过这副皮囊将他心肝脾胃肾给看个明白——若真是如此,那不只这小子的地位要提升,这小子背后只怕也是来头不小,能将自己的名字与那么多真人并列还安然坐在此处,这炼气期的小子自己还是太过小觑了啊! 杜子腾没有卖关子,而是坦率道:“不错,正是如此!” 一时间,那数双眼中都放出灼热的光芒来,那眼光中,无数种拉拢利用诱惑算计翻滚不休,只叫主位上的杜子腾一瞥之下尽皆收于眼氏,他唇边含笑,啜饮了一杯,若真这修真界有双Q大比,眼前这群家伙只怕会当仁不让力压全修真界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修道之人就没有欲望?呵。 而只要有欲望,就有缺口,就有可以为他所用的余地。 不知不觉,杜子腾唤出了小木棒,抚弄着上面那些坑坑洼洼的印迹,在这修真的世界里,他第一次有了对弈者的自觉。 杜子腾再次抛出了一番话:“师门令小子全权打理这仙缘镇上的营生,这成效么,”杜子腾一指不远处那隐隐有喧嚣传来的巨大城池:“如诸位所见,总算是不负师门所托,但小子的谋划却并未完成。” 云华山庄的商华莹忍不住道:“这……这皆出自小兄弟你的谋划?”虽然她那云婉师侄一再告诉她这杜子腾的天赋才华当世无双,但商华莹只以为是她那个符痴师侄的偏颇之言,就算有才,那也仅限于符箓一道上,眼前仙缘镇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不是符道所为。 杜子腾却含笑点头,神色间既不得意亦不自矜,只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在这般情境之下,却只叫在场各派系的理财手心中翻江倒海。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和这商华莹一般觉得不可能,可冷静下来细细回想,这一切都从《云横首席传》与《云横风物》这两个怪异的东西开始,借着萧辰如日中天的名声,在那双背后大手翻云覆雨的运作之下,修真界就像掀起一阵狂猛飓风——最后成果就是眼前这座奇迹之城,不过短短数十日由小镇变城池,谁能想像? 曲陵此时将那豪迈面具与其下的算计表情尽数退却,眯起眼看着杜子腾露齿一笑:“小兄弟好大的手笔,却不知这未完的部分里,要我等来做些什么?” 那露出的雪白利齿间,隐约可见杀戮与血腥——传闻大雪宫终年极寒,弟子皆猎杀野兽生饮鲜血以此磨砺心志,此时看来,传言只怕是假不了。 宴席上此时一片安静,庞大可怖的气机盘踞诸席,只碰撞出无声火花,众位大佬此时摘掉面具露出的真面目直让简灵儿将头埋在哥哥怀里,根本不敢去看,而简泽亦是心头狂跳,他毫不怀疑,此时杜子腾同这些人若是一言不合,只怕会立即尸横当场! 铁万里冷哼一声,此时他已然筑基,剑修号称同阶无敌,此时在漫长炼气期积累磨砺的家传功法早化为了肃杀剑气,这冷冷一哼,竟将席间威慑的气机尽皆压下。 众人心头一跳,忌惮的目光自铁万里身上一扫而过,然后皆是忆起了一个不愉快的事实:这横霄剑派以剑修之众在实力上已是力压修真界,这点就是大雪宫也不得不承认,实力仅次于横霄剑派、隐隐分庭抗礼有的时候也许是地域之远不必顾忌,但若真是抗衡起来,横霄剑派依旧如名字一般,横压在修真界上空,没有任何其他组织可以逾越。 当想起这事实之后,另一个想法更是夹着阴霾浮现在这一众大佬的心头:横霄剑派过往经营之事也不过王虎这类与他们相差无几的修士经手,借着门派之势与其他各派平分秋色而已,何曾折腾出这样大的场面? 可如今有了这姓杜的小子,仙缘这般的小镇上现在光是灵丹符箓的价格都暴涨了三成,这其中光是赁钱就能叫他们眼红至死,更不论其他收益……这样勇武的门派中竟出了这么个生意手腕翻云覆雨、炼气修为就能借势搅动修真界风云之辈,若假以时日……这修真界还有其他门派立锥之地? 作为参与掌管各大门派财路的修士,再没有人比他们更能明白:一般修士眼中与修行有碍的买卖俗事是如何影响着一个门派的兴衰起伏,也再没有人比他们更能洞察到杜子腾此类人生在横霄剑派的可怖。 王虎与在场修士的想法何等契合,他更是明白:有杜子腾在,是横霄剑派之幸,却是横霄剑派其他以此为生的弟子之悲。 不期然间,王虎竟想到了萧辰,世人皆道横霄剑派运势昌隆,前有长霄真人,后有萧辰承继,却有谁想到那些与萧辰同辈的弟子,煌煌烈日之下谁能见萤火之光? 当年耿家一双子女为难杜子腾之时,王虎也绝不想今日时事,否则,他压住心中阴暗:若不能及早拉拢到掌心,就应趁着龙游浅水之际彻底斩绝可能。 可现如今一切都迟了,金鳞遇风云早已一飞冲天,能入外门一众金丹长老的法眼,杜子腾大势已成,若非如此,否则以他在外门经营多年,岂会这般自降身份与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平起平坐? 王虎一瞥自己身旁浑不在意的杜子腾,这小子怕是还没意识到吧,天妒英才有九成都是因为太早展露锋芒。 王虎很快整理好思绪,只将席间修士眼中的阴翳忌惮压在心底,然后朝杜子腾一笑:“好了,杜兄弟,在场诸位我皆熟知,你也不必卖关子,直说吧。” 杜子腾默默吐槽:妈的,小爷是想直说的但也要小爷能开口啊,你们都比小爷高一个大境界,会用威压吓人了不起啊! 杜子腾表面却是笑得满面春风,浑然不将方才那野兽露齿一般的威胁放在心上:“哎呀呀,这都是小子的不是,给诸位陪个不是!” 他这么举杯一饮,其他对视一眼,亦是举杯——做买卖的人,都是再现实不过的人,修士也不例外。有利可图的当前,杜子腾将来可能带来的威胁已经被暂时压下。 气氛缓和之后,杜子腾将自己的打算这般说了出来,极度震惊之下,阖席俱寂,竟没有一个人表态。 王虎是知道杜子腾的计划的,也从长老那里领命要全力配合此事,此时,他也不扮那打圆场的角色,而是冷然一笑:“诸位尽可细细考虑,务必要考虑得清楚明白,若有疑虑,亦可提前离席,方才杜兄弟席间之话尽可当戏言忘却,我等剩余之人保证必不会放在心上。” 离席?如果敢走,那就是退出这个计划,可谁能保证剩下的人不参加?一旦有其他人参加,己方不参加那就利益受损……但这么听任横霄剑派摆布,又终究心有不甘哪。 王虎这番不客气的话扔下之后,竟没有一个门派当场反对和退出。 兰舟盟的连平江反而率先道:“哈哈,这般美事,我兰舟盟愿入。” 春山池的凌杰亦毫不犹豫:“春山池自无二话。” 云华山庄商华莹心中也是早有定论:“我云华山庄愿意。” 妙思书院的赫连君正点头:“岂能让几位道友专美于前,奇思妙想嘛,正和我妙思。” [修真]破道_第78章 大雪宫的曲陵眯了眯眼:“既然诸位道友都这般,我大雪宫自然不会落后。” 最后,一直未曾出声的碧月城刑明亮心中无奈,他早想离席,如今却是太晚,唉,或者他就不应该来的!此时骑虎难下,他不得不开口道:“碧月城亦然。” 既然如此,那就算计划通过,虽然有时候约定就是张草纸,想扔就扔,但眼前这个席面的约束力,对于杜子腾接下来要做的事也足够了。 全场举杯之后,杜子腾对王虎微微颔首一笑以示感谢,心道,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进退自如配合默契,方才那个场面,以杜子腾这年纪资历和修为,是绝压不下来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与虎谋皮,这样的蜜月期关系还能持续到几时了。 杜子腾将接下来的事情一说,在场诸人略一盘算,尽皆应承下来,方才那样大的事情都已经拍板,现在这个也算不得什么了。 而且此时,大家都已归心似箭,只想回去跟各自门派的首脑把这消息传达一番,这等小事赶紧敲定大家好闪人。 杜子腾心中狡猾一笑,哼,任你们奸诈似鬼还不是要乖乖把小爷夹带的私货吞下去? 王虎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掩住心底诧异,这小子玩的又是哪一出,长老并不知晓此事吧?可他仔细一想,此事分明也对外门有利,便也不出声,只看着各门派管事人迫不及待地赞同了之后撤离此地。 在跟灵石这类亮闪闪的东西相关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杜子腾闪现出来的天才光辉与所迸发出来的能量,这个谈判的计划(甚至夹带私货的时机)的异想天开程度与可执行性却奇异般地都极高。 但此时的杜子腾并不知道,他为了功绩点和破晓秘境的名额所折腾出来的一切到底把修真界的水搅得有多浑,他的名字也因此到底出现在了多少门派的秘室谈话之中。 第60章 在修真界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一枚巨大的炸弹扔下:修真界成立了一个商会,名为牛背商会,该商会的成员目前只有七个:横霄剑派、大雪宫、春山池、云华山庄、妙思书院、兰舟盟、碧月城,会长一职由横霄剑派金丹长老担任 不多不少,恰好是修真界七大门派。 这个消息从仙缘镇,这个修真界当前第一大消息集散地流传出来没有多久,大半个修真界都已经听说了这个消息。 而中小门派都有些人心不定:这七大门派搞个商会是什么个意思?叫什么牛背商会,传说道祖骑青牛行于世间,难道七大门派通过这个商会要弄出什么直指大道的法门来? 事实上,这个当日由杜子腾提议、王虎极力推动下,七大门派中负责经营的弟子们口头答应下来的组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当日他们举行宴席的地点叫牛背山……修真界中大家想像力也是蛮丰富的。而杜子腾所能分到的红利就是:钱长老当会长,指定杜子腾全权代理会内事务,王虎协理,这倒也在剩余六大门派的预料之中。 这个组织的成立离不开当前仙缘镇的火爆,这里面固然有杜子腾运作之功,但天时地利居首,人和却只能居最末。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成为高阶修士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梦想,一时半会儿成为不了,了解高阶修士的生活方式、生平事迹也是他们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云横首席传》恰恰满足了这一点需求,才会在修真界这般广为流传。这里面固然有萧辰名气的因素,但最主要的却是因为这话本迎合了人性,仔细想一想那《云横首席传》的内容,其实不就是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修士如何奋斗成为修真界第一大派的真传首席弟子、甚至结丹成功光耀整个修士界的故事吗? 那些看话本的低阶修士,难道是真正因为崇拜萧辰来读他的生平事迹吗?云横峰上或许多,放到整个修真界有多少可就难说了。更多的低阶修士不过是籍着这话本来想像,想像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萧辰一般修为大成名动天下。 这般的人心渴望就是最大的天时地利。 《云横首席传》在云横峰下火爆起来的时候,杜子腾开始也觉得惊讶,他一开始不过是想借着这话本来赚取云横峰上的功绩点,只是当时峰上没有资源来做推广,才选择了仙缘镇,但火爆起来之后,以他的聪明,当然知道成功之后没有侥幸,只略微一思忖就明白了这背后的人性需求。 你们喜欢YY?你们喜欢八卦? 好,我满足你们! 在此基础上,借着首席传的影响力才推出了《云横风物》,那上面不断渲染着萧辰金丹大典的氛围,向全修真界的低阶修士喋喋不休地说着,有多少牛逼的大修士莅临了云横峰,这些低阶修士不敢仰视的大修士之间又有着如何隐秘的往事,将低阶修士的渴望与猎奇心理利用到了极致,它不火谁火?这样的纯粹商业运作算是人和,如果没有修真界的人心渴望作为基础,杜子腾再怎么手腕高杆也是玩不出花样来的。 至于杜子腾的目的,一是通过这种传媒方式将云横峰的影响力在整个修真界扩张到最大,这也是他说服外门长老和铁宫掌殿背书的理由,二嘛,才是杜小爷夹带的私货,当然是赚灵石和功绩点喽。 《云横风物》带来的影响就是在这本风物志覆盖的范围内,修士人士人人都觉得云横峰就是修真的中心,心向往之,才有了这么恐怖的人流聚集效应。 而横霄剑派、简氏灵物铺和杜子腾,仅凭着这些地皮的收益就赚得满盆满钵,要不怎么说炒地皮是个暴利行业呢。 而现在,牛背商会的成立,更是杜子腾利用灵石套取功绩点的一步大棋,毕竟到现在为止,杜子腾手中积累了大量的灵石,虽然钱长老答应了他那个1.5:1的比例,但在九院相争的背景下,想这么大规模地套取功绩点,并不容易,端看杜子腾如何盘活这庞大的棋局了。 消息传出没多久,牛背商会就正式在仙缘镇中央圈了块地界开业,作为开业酬宾,商会中的“论道会馆”将免费开放三日。 没有人知道这“论道会馆”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当第一个人踏入之时,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会馆如名字一般朴实,就是论道用的,台上轮流由七大门派弟子前来论道,提前三天会公布论道之题,这论道的弟子多半只是筑基修为,谈论的也是在七大派中也是浅显基本的东西。 因此,这刚刚成立暂时还一盘散沙的商会里,没什么人反对,只暗自嘀咕,浪费弟子时日来做这个也不知为的什么,也早有人暗下决心,折腾个几日就借口撤离。 三日之后,会馆已经挤爆。 对于天下的散修和那等小门小户的修士而言,这辈子见过几个七大派筑基弟子?! 而第四日是横霄剑派主场,即使会馆门口竖起了“茶水费一灵石”的牌子、里面的茶水也是低劣难以入口,依旧有无数散修、尤其那些炼气期的剑修早早来占座。 主讲人正是铁万里,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眼前这黑鸦鸦的人头比他敲打那等顽劣铁石还要令人头疼,金钟清鸣之后,满场安静,他只得按照杜子腾所述法子,将剑修入门“修心”一课缓缓道来。 一时间,全场弟子渐渐听得入神起来,而铁万里也早已忘却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传道解惑,只将自己曾经的体悟娓娓道来:“……铁某第一次闯堑失败,亦曾痛苦自责,不思前行,纵然人之一世,不说修士,就是那凡间愚夫,天灾人祸焉能躲避?然而,当铁某见识过一个小兄弟不过炼气三层便强行闯堑,为人之所不能为,便觉豁然开朗,了不起便是一个败字,又有何难,又有何惧?……修剑者最难,难在修心,若无秉持一意者,不可修剑,若无恒达之态者,不可修剑……” 当铁万里最后将修心一课讲了一个时辰之后,便远远瞥到杜子腾挥着手上一把宝剑在示意,铁万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只在心里道一声道祖见谅,便开口道:“至于如何修心敛意,铁某不在,有个笨法子,日日挥剑三千次,所挥之剑便如我手中这把一般,重……长……宽……,这等形制质朴之剑最适宜低阶修士掌控,既可练习心志又可为之后修习飞剑奠定基础,如有需要的,可自行向商会联系……” 迫不及待地说完最后一句话,铁万里已经逃一般地从后台走掉了。 而满场修士不少人开始询问起那“形制质朴之剑”起来,杜子腾已经不慌不忙让周围帮忙的弟子们报价,这价格十分公道,当场有不少人掏起灵石来。 杜子腾这仿佛商业案例示范一般的工作没有白做,商会之内“论道会馆”的日程已经排满到数日之后,而杜子腾却第一次代会长行使权利,召集商会成员开会。 议题只有一个:商会成员如何实现利益最大化。 而最终达成了一份协议:在七位成员之间,各成员门派出产的特定物资对商会成员予以折扣优惠,这项协议是杜子腾最终说服钱长老、并且接下这代理职务的条件之一,他自然要极力推行。 遇到的阻碍也有,却没有想像的那么大,七大门派历史长短不一,彼此之间自然存在过龃龉,只是,参会的这些人本质上是买卖人,买卖人都现实,盘算一下,利大于弊,自然要干。 而且七大门派背后的当家人还有另一重思量:他们之间纵然有不愉快的往事,那也是同盟之间的事,但邪道如今渐渐势起,听闻前些时日还有散修在赶来仙缘镇的路途上遇害的,这种暗潮汹涌的局势下,七大门派自然要做出同进同退的样子给整个正道看。 这牛背商会,政治意义远胜经济意义,当然,能再在营生买卖上有益就再好不过。 而第二项提议却掀起了滔天巨浪,然而,在第一项已经通过的大背景下,第二项再怎么不可思议,最后竟也原则性通过了。 不过数日,《云横风物》上以整整四个版面报导了一件事:牛背商会第一次拍卖会将于金丹大典前七日举行。这就是杜子腾一手主导、一力策划的第二项提议,以商会名义筹办的第一项活动:拍卖会。 修真界再次轰动起来,不为拍卖会这种形式,只为此次拍卖的规模:数以千计的天材地宝、灵丹法宝都会在拍卖会上出现《云横风物》上四个版本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空隙,并且牛背商会以七大门派的名誉担保这些物品的真实性,这在修真界的历史中是从没有过的。 而《云横风物》上的后续报道却是让整个修真界陷入了那最终确定的拍卖名单都有些什么吧:五十年份的云砂、大雪宫出产的冰蓝雪晶草、妙思书院赫连真人亲自所画的极品符宝、萧辰真人曾经所用的佩剑(好像有什么东西乱入了)……甚至还包括两艘兰舟,相形之下,其余那些平日里令人眼花缭乱心动不已的灵物尽皆黯然失色。 就算是对话本不感兴趣的修士,尤其是那等修为尚可的散修,在面对见识众多至宝的机会时也再按捺不住,纷纷启程赶往仙缘镇来。 [修真]破道_第79章 如此多的重宝尽在云横峰下拍卖,连横霄剑派的外门为这筹划与安保工作,也不得不手忙脚乱折腾了好一阵。 而杜子腾因此也频繁往来于山上山下,这日,他在与执事堂弟子核对拍卖会流程时,竟然遇到了率领丹嘉院众弟子来交任务的葛公子。 “哟,小杜,听说你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葛公子哈哈一笑,好像上次被拒绝一事全然没放在心上。 杜子腾拱手笑眯眯:“过奖,我这啊,瞎折腾。” 葛公子一拍他的肩膀将他拽到一旁布上阵法低声道:“这也没旁人,你就别谦逊了,我可是在内门都听说你的大名儿了,哎,什么时候也带我一起发财啊?” 常见铭看到这一幕,却十分震动,公子只在内门那些师兄弟面前才会这样折节相交,这杜子腾的身份已到了这个地步了? 杜子腾失笑:“这上次本来想让您帮忙在《云横风物》上加个名字……” 葛麟叹气:“我们家那老头子,每次见到我都怒气冲天就跟仇人似的,只问我什么时候去练剑……我哪能答得上来,绕着他走还来不及,你那事我可爱莫能助。” 杜子腾也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倒真是可惜了,那可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葛麟挑眉:“我听说那铁宫的小子是借着这个机会参了一股?” 杜子腾颔首:“钱长老同意的,毕竟铁掌殿亲自题字,这么大个人情……” 葛麟心中暗道可惜,这杜子腾折腾着山下的买卖,显是放弃九院排名一事了,自己实在不该囿于先前之事错失这般赚灵石的良机,啧,这姓杜的小子当真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不成?仙缘镇那么个破地方都能折腾出这么大一番风浪来,连他家老头子都在他耳边念叨。 但葛麟也明白杜子腾刚才那番话的言下之意:自己已经错失参一股的最好时机,如今再进去,已是千难万难,就算找钱有财那死胖子,估计也够呛。 葛麟倒也不介意,既然除了画符之外杜子腾还有这等本事,修真时日还长着呢,现在结交一二缓和关系、为今后的合作打个伏笔也是值当的,他只爽朗笑道:“好了,我也不难为你,看在你折腾山下之事,放弃九院排名的份儿上,本公子便大人大量,不计较了。只是今后有好事可得先想着我!” 杜子腾却是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葛麟:“有好事想着您当然没问题,只是……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九院排名了?” 葛麟一怔,这广场上飞毫院现在才位列第五,别说离前三,就是离第四名的万木院也有着不可能追赶的差距,这离一年之期只有短短几日,飞毫院就五个人,别说他们中其余几人都在埋头画符,就算再像上次那样卖一次话本也绝不可能追得上来……这小子竟然说不放弃九院排名? 杜子腾却是笑而不语:光说有什么用,您就等着瞧吧! 第61章 (改bug) 在拍卖会前七天,《云横风物》破天荒地宣布从这天开始直到金丹大典结束将以日刊形式发布。也是这一天,《云横风物》以头版头条写着:“距离牛背商会第一届拍卖会还有:柒天!”那个柒写得巨大醒目,予以强烈的刺激,然后也在这一天,公布了拍卖会的具体地点在会馆之内,还讲述了拍品征集的各种趣事。 比如萧辰真人的佩剑是由另一位鼻青脸肿的金丹长老送来的,也不知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啦,还有五十年份的云砂本来是云凝真人用来兑换驻颜丹的,商会承诺如果最后云砂拍出的价格不足以买下一枚驻颜丹就赔她两枚……各种各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八卦消息布满整本风物志,形成了修真界的另一场八卦狂欢节。 跟那倒计时相对应的,是赶来仙缘镇的修士越来越多,葛麟甚至从他家老头子那儿打听到,有些闭关的真人收到消息,因为自己所需的某些资源只在七大门派中,此时都在赶来的路上,这样大的场面,别说杜子腾这个幕后总策划,就是商会的名义会长钱长老都忙得脚不沾地。 拍卖会筹备工作的紧锣密鼓也带来另一项变化——与仙缘镇相关的外门弟子务也空前地多了起来,因为人手的急缺,报酬也十分丰厚,这对于弟子众多的外门那几院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捞功绩点的消息,毕竟,拍卖会一结束、赶在金丹大典之前,当日詹长老约定的一年之期就到了,这意味着九院排名也将在这七八天内尘埃落定。 因此,外门那些仙缘镇弟子务也是极其抢手的,九院排名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也是变动剧烈,而飞毫院因为人口劣势,排名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倒退了一位。 杜子腾当日号称争夺上三院的豪言壮语言犹在耳,对此情形,葛麟暗暗观察杜子腾的反应,却发现那姓杜的小子每天忙着拍卖会的事情恨不得一个人拆成八瓣用,根本没功夫却折腾别的事情,估计这排名倒退的事情都没功夫听,葛麟实在猜测不到杜子腾争夺上三院的底气从何而来。 难道这小子只是说着玩的? 然而,回想杜子腾三月画三万符、与云华山庄斗符、闯过磨剑崖的一幕幕,这一件件当时没人认为杜子腾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办到可他最后还不都做到了?葛麟心中惴惴不安,这小子身上总有些邪性,任何不可能之事好像在他身上皆有可能。 不行,还是必须稳妥行事! 葛麟拿定主意,必须要保证他丹嘉院稳在第一,但想到由那崔绝尘率领的琼英院,那帮修剑的疯子为了接弟子务可以数日数夜不休不眠守在执事堂,直让人头疼不已……至不济,也必须在第二名。 那破晓秘境此次一开不知下次是何时,他不可能在外门一直待下去,老头子曾经说过,修行途中有的机缘一旦错失便不会再来……若是错过此次时机,也许就会错过许多潜在的机会与可能,绝不容有失! 丹嘉院的弟子收到通知时皆是目瞪口呆,他们的目的居然不只是为了保住上三院的地位参加金丹大典,而是力争第一?! 葛公子只将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不许有疑义。 苦逼的丹嘉院从弟子只好用尽各种手段去争功绩点,为了抢那仙缘镇的弟子务,美人计、攻心计、贿赂、威胁层出不穷,直让同为前三的琼英院十分紧张,一时间,九院之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而飞毫院在杜子腾几番折腾排名飞速攀升之后,在仙缘镇忙碌的继续忙碌,在院子里闭关画符的依旧闭关,好像没人关注其余八院勇争上游而他们已经掉队的事实,居然显出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来。 超然只是一种错觉,事实上,飞毫院还有一个人此时已经心急如焚。 “掌院,非是我多事,而这般机会着实难得,前段时日我飞毫院分明离上三院只差毫厘,可众位师兄弟皆不放在心上,如今九院之争已到了最后关头,我……” “好了!”听他说了大半日,陆玄春早已不耐:“你不过就是想杜子腾回来争这上三院之名!” 林丛一时语塞,呐呐难言。 陆玄春冷哼一声,杜子腾之前那许多举动,陆玄春身为掌院焉能不知?只是在外门,掌院们风格各异,有那兢兢业业约束教导弟子的,也有陆玄春这般只顾修为若无大事不愿意浪费时间在弟子们身上的,似林丛这等有心机的,陆玄春见过不知凡几。他只道:“若你当真有心争那上三院之名,大可去接弟子务,若无他事便退下!” 林丛心有不甘却慑于陆玄春此时神情,只得暗恨告退。 陆玄春只觉得此人当真愚不可及,那杜子腾虽然貌似不着调好浮夸,可若仔细观他所作所为、布置的桩桩件件来看,分明是个极有谋算长远胸有丘壑之辈,与这等人同院,不思与其打好关系,却反琢磨着借他来打压对方,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更何况,陆玄春心中对杜子腾亦是不知如何处置,此人当日是首席划归飞毫院,后来证明此人虽是好折腾,却也让飞毫院几人多少有些起色,至于后来这小子卖的那话本竟也未见首席干预,陆玄春对杜子腾与萧辰二人之间的关系更是拿捏不定,如何敢轻易摆弄? 所以林丛这番自取其辱……其实不冤。可事关破晓秘境,林丛又岂会轻易放弃? 拍卖会分三天举行,三场拍卖的坐席都是加了又加。令杜子腾最为满意的一点是,光是横霄剑派的弟子就占了半壁江山。 直到此刻,杜子腾才向身旁助手确认了今天的首拍物品,当杜子腾说出那个名字之后,商会中其余几派人士皆是神奇怪异。 “……杜小兄弟,若是那个流拍,这……” “放心吧,绝对不会!”杜子腾眼神中信心满满,他一瞥连平江那抽搐的国家脸,破天荒地多解释了几句:“这首拍物品不能太寂寂无名,否则无法令人期盼兴奋,可也不适宜价值太高,这拍卖毕竟是刚刚开始,万一众人太过保守冷静,难免拍出的价格不能令持有者满意,这些受人关注的拍品中,只有这件的实际价值最低,就算流拍,损失也可以承受,而且,这个物品开拍,在噱头上也已经足够。” 这一番道理倒是让其他几人暗自点头,这小子虽然修为低,在这些事务上倒还颇有些门道。 此时,有弟子过来在杜子腾耳边说了几句,他皱眉,随后拱手朝连平江几人告个罪便退了出来。 林丛焦急地踱步,一见杜子腾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日是怎么承诺的,如今离九院定序只有几日,咱们飞毫院的排名比起当日不进反退,你……” 杜子腾却打断了他:“你就为这点事儿让同门进去通知的我?” 林丛瞪大了眼睛,火冒三丈:“这还不算大事什么算大事!你折腾这些破玩意儿灵石再多于修行又有何益?你简直是愚蠢,分不清轻重缓急……” [修真]破道_第80章 杜子腾再次打断了他:“我杜子腾说到做到,说要争九院排名就一定会做到,无须别人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转身进了会馆,不再理会身后暴跳如雷的林丛,林丛冲上前还想找杜子腾理论,却被两个筑基剑修一左一右冷冰冰地拦了下来,林丛一看皆是剑派弟子便道:“我是他师兄,刚刚话没说完,二位师兄容我过去……” 这二人直如冰雕一般,根本没有搭理林丛,显是心中根本没有网开一面之说。 林丛被二人夹住动弹不得,心中只怄得吐血,妈的,这么个混账到底是行了什么大运,能让剑派如此重视,居然派出这么多筑基修士来保卫,简直是杀千刀的…… 此时会馆中,万众瞩目之下,第一件拍品正式亮相,那是一把样式平平无奇的佩剑,此剑现身之时,现场呈现出冰火两极的反应。 拍卖师经过杜子腾调教之后极富煽动性的话语响起:“这是一位传奇在成就传奇途中的唯一依仗,可以说,没有这位传奇就不会有修真界流传最广的那个精彩绝伦的话本,没有那话本便不会有今日的仙缘镇,为了向这位传奇表达我等最诚挚的敬意与感谢,此次拍卖便以这件物品开拍!这位传奇就是——” 在全场许多人情不自禁的呐喊声中,拍卖师声嘶力竭地喊道:“横霄剑派萧辰萧真人!此物就是他早年所持悟道的佩剑,起拍价一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灵石,开始!”” 横霄剑派的弟子此时都开始沸腾起来,钱长老为了从剑房中取出此剑,曾和值守的殷长老二位金丹修士战得惊天动地,此事早在峰上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这把佩剑由钱长老提供现身拍卖会,身份已是确凿无疑。 由萧真人这么一位传奇金丹贴身用过,执事执剑两位金丹长老为之大打出手,就冲着这两条,这把佩剑就绝对值得收藏,更何况,萧真人当年领悟剑道手中所恃唯有这把飞剑,只要当中残存些许剑道之迹都足以令人受用无穷,这把剑实在是许多人势在必得之物。 “一千零五十!” “一千一!” …… 杜子腾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竞价,眼中只见哗哗的灵石流进自己腰包——毕竟,这拍卖所得绝大部分是要交给拍品所有人钱长老,但商会是要从中抽成的,而杜子腾所得可绝对不会低。 说实话,第一场拍这个,杜子腾原本担心会流拍,但最终确定云横峰要来的人数之后,他就知道不可能会发生了,在杜子腾模糊难辨的记忆中,粉丝经济实在是种庞大到可怕的力量。 “两千灵石!” “两千一!” “三千灵石!” “三千一!” “四千灵石!” …… 杜子腾循声望去,这此起彼伏的两个声音好像都挺熟悉的,结果那每次加价一百的正是葛公子,而那每次直接将价格推至整数的,竟是那个叫闻人凌的内门弟子。 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对方那娇艳容颜实在太有辨识度,只叫人过目难忘,此时,闻人凌只要听见有人加价,就直接加到整数,根本没看到葛公子那铁青的脸色。 葛麟今日本是想来看看杜子腾折腾的这拍卖会到底如何,谁知道第一场就是偶像所用的物品,那必须要拍下来啊!谁知道就遇到闻人凌这么一个夯货,明明这价格都可以直接买把不错的高阶飞剑了,居然眼睛都不眨一直往下加……而且,全场这么多人,看到他葛麟出价,哪怕方才的价格不算高,大家也都给他面子不再出价,只有这个闻人凌……葛麟磨牙。 既然你想玩,我陪你玩把大的! 葛麟一把一把往下加,闻人凌也面不改色一把一把往下跟。 这个价格终于来到了离奇的八千灵石…… 葛麟心中狰狞一笑,大声道:“八千一百!” 闻人凌正要继续往上喊,他身旁却有人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他顿时侧头安静下来,没有继续报价。 杜子腾在台上看着,心中皱眉,这八千一百灵石若让葛公子出,葛麟虽是出得起,只怕也要大出血……实话实说,葛公子这样的优质客户杜子腾并不想开罪,若是他拍下了物品却要压价,那杜子腾可当真两难了。 这搅局的人怎么早不阻止晚不阻止,偏偏这时候出手拦下闻人凌呢? 杜子腾的目光远远与对方一触,登时一怔,他确定自己醒来之后从未见过此人,既然素未谋面,却何以觉得如此熟悉?难道他在那些失却的时光中曾与此人纠葛非浅,才会在忘却一切之时依然保有对此人的印象?他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八千一百一次!” 对方目光与他一触,千回百转间,亦仿佛是觉察到了什么,竟是刻意回避了目光。 “八千一百两次!” 对方对闻人凌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闻人凌登时笑逐颜开,如百花齐放绚烂:“九千!” 这边葛公子突然长长出了口气,实话实说,方才这一点波折竟叫他汗湿了手心,杜子腾所料不差,他确实是有这么多灵石,可一下子给出去,纵是外门第一少,接下来的日子也会过得捉襟见衬,经此惊吓,闻人凌加价之后,他也沉默不再吱声了。 “九千一次!” “九千两次!” “九千灵石三次!成交!!!恭喜这位道友!” 看到闻人凌笑靥如花,葛麟想到刚刚自己未能再报价时周围人的眼光,心中不由得十分不愤,他突然道:“不知道这位道友可出得起这九千灵石,可别是凑热闹胡乱报价,没得让我们这样真正想要参加的人空遗憾!” 葛麟此话一出,场中一寂。 这般尖锐的指责,不只是对闻人凌,更是对整场拍卖造成了冲击,若是以后有人恶意竞拍,却拍而不买,这可不是好事。 商会诸人对视一眼,尽皆皱眉,这话应对得不好,只怕此次拍卖会就要到此结束。 杜子腾此时也已经顾不上心中方才那点思绪,走到台前问道:“闻人道友,请问你手中可有九千灵石?” 闻人凌竟然低头不知道在摸什么,全场人都盯着他看,而他却缓缓摸出了一个储物袋,而后皱眉道:“啊……只有两千三百七十一……” 全场哗然,这小子只有这么点灵石,却叫出九千的价格,这不是消遣别人是什么? 葛麟抱臂冷笑:“杜兄弟,这可如何是好?” 杜子腾却依旧淡定:“那闻人道友可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闻人凌凝神苦思,最后唤出自己本命飞剑,那极强的煞气直让他周围的人跳开三丈远:“这是我最值钱的东西啦。” 众人静默,这小子是真蠢还是假蠢?本命飞剑来抵灵石?且不说这牛背商会收不收,别人敢收……你敢抵吗? 眼看一切要不可收拾之际,杜子腾却循循诱导道:“闻人道友,你再好好想想?你之前斩妖除魔……难道就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吗?” 闻人凌艳丽的面孔上一片茫然。 [修真]破道_第81章 杜子腾心下叹息,哎,长得好看的果然不能太指望智商,他直接道:“经外门核实,闻人道友你手中尚有一万六千余功绩点。” 说着,杜子腾一挥手,拍卖台旁五丈之处,一家小小的铺子突然亮起,吸引了众人目光,那铺子布局设施皆与简氏灵物铺一模一样,只是那牌匾上写的是“简氏兑换铺”。 杜子腾道:“诸位,拍卖之后若是灵石不足,皆可以自己手中任何资源前往这兑换铺中换取灵石,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诸位尽可放心!” 然后,他笑眯眯地对闻人凌道:“根据现在的兑换率,闻人道友你手中功绩点可折换两万四千一百二十六灵石,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闻人凌眼前一亮,居然突然就有了这么多灵石:“我要大师兄的佩剑!我要那个金殒铁!我还要那个百年……” 杜子腾咳嗽一声,眼神朝铺子一甩:“来,先给闻人道友兑换九千灵石过来!” 全场目光中,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随后交到闻人凌手中:“闻人道友,请扣除六千功绩点……好嘞,核对无误!您稍后在拍卖结束,将灵石交给我们就可以取走飞剑啦!其他拍品嘛,你可以等稍后开始拍卖的时候竞拍,规则都是一样的,价高者得……” 葛麟就这么,傻呆呆木登登眼睁睁地看着杜子腾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那内门傻子那儿套了六千功绩点出来。 然后,他举目四望,惊恐地发现,内门中许多熟识的面孔此时兴奋得瞳孔发亮,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那简氏兑换铺和拍卖台……好像已经迫不及待要用功绩点去换那台上的珍稀灵物…… 葛麟冷汗涔涔而下,他怎么忘记了一件事情:弟子务报酬最多的,根本不是这什么狗屎的仙缘镇弟子务,而是内门弟子务,出入秘境动辄上千,斩妖除魔经常上万,功绩点最多的根本不是他们外门九院而是内门那些真传…… 杜子腾将一切收入眼底,满意地一笑:在一个商品聚集气氛火热的地方,这么划算的兑换比例,足以让这许多灵物的价格抵消掉拍卖带来的溢价,这种吸引力会直接创造出恐怖的消费冲动和兑换冲动。 杜子腾呵呵一笑:不就是打通一个内部货币与世界通用货币么?小意思! 在一波又一波拍卖的浪潮与一次又一次功绩点/其他灵物兑换灵石的兴奋中,杜子腾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流连于闻人凌身旁那个空座,只觉得渐渐丰盈的功绩点竟也不能抵消心中那点茫然若失。 第62章 杜子腾在仙缘镇忙碌完一整天回到云横峰上时,已是星子满天,他连忙谢过几位护送的师兄,这才返回飞毫院中。 此时灿烂星河映照下,广场上飞毫院的排名已经来到了史无前例的第四位,甚至距离头上的第三位也只有些微功绩点的差距,而这只是第一天拍卖而已。 这一切早在杜子腾预料中,看到这一幕,他只微微一笑,便转身回去。在下飞毫院时,他突然有些怔愣,那下去的绳梯是新换的,结实稳固又漂亮,还带着防御阵法,站到院中,他猛然发觉,原来他来到这院子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这败落院子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而现在,他环顾这悬在半空的木屋,虽依旧是木制结构,却不知是哪位师兄修葺了一番,甚至还在窄小的过道上以法术催生了花藤,显得幽静雅致,这般情境早不复一年前的模样。 这一年来,他也早不是仙缘镇上那个凭借侥幸才加入横霄剑派的穷小子,剑阁弟子、简氏灵物铺的大股东、代理牛背商会……他识得的人也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年纪和修为应该识得的范畴。 浩渺星空下,在这花木扶苏间,杜子腾却悄然觉得自己心中某个角落里,依旧住着那个睁开眼来忘却过去、一无所有的小子,面对这浩浩修真界,常常有种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惶恐。 自己对符箓的理解真的全是仗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么?为什么相较于修真界中名门正派功底深厚的弟子如云婉,自己对于符道的理解却那般深刻又迥异,那些话语就像印在心底深处脱口而出……就像是生而知之一般。 还有功绩点,杜子腾抚弄着怀中的云阶令,那上面的功绩点足以傲视所有外门弟子,可回过头去看,话本炒作、风物志的宣传、仙缘镇的建设、牛背商会的成立、拍卖会的噱头、一直到最后的兑换环节,他步步谋划,走一望十…… 漫天星斗之下,杜子腾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惶然与孤独,他能将这一切做得这样得心应手,他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何以他从未在修真界中听说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杜子腾,你到底是谁? 星辰煌煌,却寂然无言。 崖间劲风穿过廊间刮动花叶簌簌作响,一个声音惊讶道:“杜师弟,你多久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杜子腾蓦然惊醒,抬头却见到几张温和关切的面庞,心中温暖之下不由自嘲,自己今日恐怕是被那与闻人凌结伴之人勾起了这许多迷思,啧,还是修炼未够火候。 他亦回以一个笑容:“方才想东西入神了,几位师兄还未休憩?” 话一出口,杜子腾又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方平几人今天皆参加了拍卖会,因为自己还有收场事宜和第二天拍卖会的事情要布置,他们早就先回来了,现在却还聚在一起——显然是在等自己。 杜子腾当下又笑道:“我几天没回来,院子里多了些变化,倒是舒心了许多。” 孟林哈哈一笑:“全是方师兄的功劳,非说若是我们飞毫院成了上三院之一了,绝不能是原来那般模样。” 今天方平几日一边计算着拍卖会上杜子腾套取的功绩点,一边关注着 杜子腾知道,在他忙碌在外时,几位师兄并未放松,画符从没有间断过,那增长的功绩点虽然有限,但杜子腾却很高兴,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 几人谈笑间进屋,林丛居然也在,飞毫院倒是难得的人齐了。 看到这几人相谈甚欢,明明杜子腾才是最晚入门的一个,方平几人却不自觉地以他为中心如众星捧月般,林丛只觉得心中不舒服极了,但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喜欢这群人的交谈愉快,还是不喜欢杜子腾这“后来居上”的模样。 明明飞毫院今日功绩点大涨,排名上升之势极其猛烈,杜子腾确实是个有手段的人,说到做到,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拍卖会结束之后,他们飞毫院必能成为上三院之一,而他也能一遂心愿,享受到门派最好的机会之一,去那破晓秘境寻找机缘。 可他心中却不知为何,五味陈杂,那喜悦被其他滋味掩盖冲散,让他很难露出张笑脸来面对杜子腾。 当然,杜子腾也不稀罕就是了,他只朝林丛客气地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就又转头道:“几位师兄不必如此,我也算是飞毫院一分子,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说来,我还要多谢几位师兄呢,如果不是几位师兄熟悉门派情况,告诉我内门弟子手握大量功绩点之事,我哪里想得出这样的主意呢?” 林丛冷哼一声,这算哪门子的出力?这事只要入门几年的人谁不知道! 他忍不住开口阴阳怪气地道:“所以说你们几人就是蠢,有什么好谢的,他做得再好再多,功绩点也只在他一人手中,与你们有何关系?九院排名一事人家不过顺手而为,哪里用得着你们谢来谢去!” 方平怒斥道:“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要是不愿意回来就给我们滚出去!不要整天不做正事,只知谄媚逢迎!杜师弟这般辛苦才让我飞毫院的排名上升,你做了什么?轮得到你说话么!” 谭英也是冷冷道:“功绩点本就是杜师弟自己赚的,他拿着天经地义有何不可?你眼红也自己赚去,不思进取却想着挑拨同门关系,其心可诛!” 连孟林都觉得林丛这话说得太恶心,只嫌恶地看着他,连话都不想同他说。 一时间,林丛觉得这帮同院的同门都变了,他在这飞毫院里竟成了千夫所指,明明那小子才是最晚来的一个,难道他们人人都甘心屈于这小子之下,让他小子一个人吃独食? 可这番指责字字诛心,林丛张口结舌,竟是一时难辩。 杜子腾只冷静地说道:“之前,我们曾有过口头协定,我会去争取破晓秘境的机会,如今事尚未定,林师兄你难道想祸起萧墙功亏一篑吗?” 林丛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只是一句话就引来这么多的指责,人心向背早已明了,他一向想让自己朝常见铭的方向发展,察言观色自然也是他混迹外门的重要技能之一,在飞毫院内这般情势的变化早已清楚明白,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违逆了杜子腾就是错,一时间,觉察到这一点,林丛只觉得满嘴苦涩,只默默低头,不再言语。 而谭英素来机敏,却觉察到了杜子腾的言下之意:“师弟,难道你觉得上三院一事还有变数?” 杜子腾只摇头道:“只要九院没有定序,就永远有变数存在,只是看这变数的大小罢了。” 林丛是个想得明白利害关系的,此时纵然再不情愿,杜子腾也是他进破晓秘境最大的保证,就是杜子腾扇他十个耳光、让他跪地求饶,在秘境这般重要的机缘面前只怕他也是会照做的,想明白这一点,他压心头那点情绪,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我看今日在拍卖之后,葛公子和崔师兄离去时表情都有些沉郁——他们怕是要有新动作了。” [修真]破道_第82章 然而,这涉及到高级资本运作的应对手段,方平几人空自焦急却茫然无绪,杜子腾心中有些猜测,却也不打算此时说出来让几位师兄空操心。 他转而问起另一问题:“今日我在拍卖会上,第一件拍品诸位师兄还记得吧?” 孟林嘿嘿一笑:“大师兄的佩剑嘛,当然记得!师弟你和钱长老当真是好手段,这件物品可真是绝了……当时外门好多剑修,甚至崔师兄都想拍,只可惜那内门弟子和葛公子实在太猛,啧啧。” 杜子腾边解释边努力回想当时场景:“那个内门弟子就是闻人凌,当日我售卖那话本,他还领头来闹过……今日他身旁还坐着一人,同他说过几句话,他好像挺信服那个人的,只是,那个人我看着有些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方平当时根本没留心,现在心中也是全无头绪。孟林就更是了,只顾着关注闻人凌和葛麟二人你来我往,兴奋地看热闹,哪有什么心思去看旁的人。 而谭英细细回想,却道:“我仿佛记得是有一人,模样应该平凡得紧,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若是杜师弟你熟悉的人,这在云横峰上应当没几个吧,但此人我可以确定是我不认识的。” 杜子腾皱眉,此人带来的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还有可能和自己的过去存在的关联,实在是让杜子腾心中介怀,但竟然没有半点线索,不禁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林丛却冷不丁地说道:“你确定你看到他说的话闻人凌听从了?” 杜子腾诧异地点头:“当然,我亲眼看到,在那人说话之后,闻人凌居然暂缓了一次叫价,否则,葛公子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地叫他以那个价格拍下来。” 林丛只缓缓道:“我听葛公子他们谈笑间提过,闻人凌那一伙人都是真正的剑道疯子,各有剑道上的缺憾,却又都因着这些缺憾成就了威力无上的剑法。那闻人凌听说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直如屠夫一般杀到面前没有一个活物才会真正罢手,即使是他的师尊也未必能叫他这般俯首帖耳。” 方平几人第一次听说内门真传中有这样可怖的人物,不由目瞪口呆。 而杜子腾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映照林丛方才透露出的这些消息,一个名字在心底呼之欲出。 林丛目视杜子腾,目光中复杂深沉交错而过:“可在内门,人人知道,这帮疯子却是唯萧大师兄马首是瞻……虽然这个猜测大胆,可看起来,似乎也只可能是真传首席本人。” 方平、谭英和孟林皆是狠狠倒吸一口凉气:真传首席!居然亲自现身在他们面前!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金丹修士……” “大师兄亲自现身,我怎么没留意,早知道应该多看几眼的,唉!” “若按你的推测,那就是萧师兄变换了容貌喽?否则当场那么多内门弟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以他的地位之尊,何必隐去真容?” 这些乱纷纷的揣测中,杜子腾却是古怪地想道:偶像要是不易容地出现在自己的粉丝群中,那可真是乐子大了去了……但这依旧没能解开杜子腾心中的困惑,反而让这困惑愈加浓重起来,这位真传首席他为什么会有熟悉感呢?难道只是因为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 林丛只是从自己所知道的消息来大胆猜测,哪里能肯定这猜测的真假。他们几人的追问,他也只是冷哼一声:“这等天资绝世的金丹修士又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但能惊动这样的萧辰亲自参加拍卖,杜子腾也当真是了不得了。 而杜子腾却被林丛这番话激得心中更想深了一层,表面上看,这拍卖会他身边有几个筑基修士保护,可今天为了套取功绩点,他取出的灵石数以十万计,这么庞大的数额,加上现场那么多几乎等值的灵物,在场又有那么外派修士……萧辰隐容现身当场难道真是金丹修士好奇来随便看看? 杜子腾后背冷汗涔涔,萧辰一个金丹修士可以这般不知不觉的出现,那其他门派是不是也有金丹修士偷偷混在人群中?若是没有萧辰、或是萧辰等人,今天的拍卖还能这般顺利的结束么? 杜子腾现在才发现,为了功绩点一事他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风口浪尖,甚至很有可能横霄剑派都不得不动用了萧辰这个级别的修士来镇压场面。 而这一切远未结束,如杜子腾预感的那样,即使他将自己放到了这样危险的境地中,他套取功绩点一事还是出现了“变数”——第二天一早,丹嘉院公开以两个灵石的价格向所有弟子收购功绩点! 第63章 混战 两个灵石兑换一个功绩点?这个消息是在太阳升起之前经传遍了整个云横峰,这外门丹嘉院是疯了么?! 有心人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现在离九院定序不过只剩下三日,局势却十分微妙,琼英院皆是剑修弟子,素来弟子务接得多,积累最是深厚,一直领跑,想要超越有些难度,而丹嘉院在拍卖会之前猛然冲击,领先玄达院一小段距离,然而,在昨日拍卖会之后,飞毫院异军突起,奋起直冲玄达院,局势猛然变得十分复杂。 丹嘉院的这招看起来也是无可奈何、情有可原,虽是排名第二,可这第二与第三相差无多,安全感也是有限得紧。 而且认真讲来,若以飞毫院那势头,就是排名第一的琼英院也未必不会被超越…… 拍卖会开始之前,外门已经有弟子悄悄找上丹嘉院试着兑换一些灵石,这些外门弟子虽然手头功绩点并不多,但现在仙缘镇上不只是拍卖会上拍下灵物需要灵石,其他店铺中亦有珍稀物品在贩售,也是只收灵石的。 很快,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开,丹嘉院那兑换比例居然是真的! 广场之上,丹嘉院的功绩点数字开始缓慢增长,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甚至看起来,再这么下去,琼英院……也不是够不着啊!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无不目瞪口呆,九院排序之事在外门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但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水这么地浑过,现在已经没有哪院敢说自己能安全进入上三院行列了。 对于玄达院来说,这简直是个惊天噩耗,后有追兵,前面的拦路虎却越长越大……这这这,明明他们好端端地一直是第三位,难道要等到拍卖会开场之后眼睁睁地看着那飞毫院压到他们头顶上,直接将他们挤出上三院行列吗?不,绝对不行!他们玄达院从上到下都绝不会答应! 可此时的九院之争不是斗法,他们空有修为灵力,却是有劲根本使不上,而拍卖会依昨天的模样会在清晨开始,并没有留给玄达院太多时间。 而留给杜子腾的应对时间更是不多了,丹嘉院这个举动无疑是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牛背商会是七派联合成立,拍卖会只收灵石,不认功绩点,这才能给杜子腾套取功绩点留下空间,只要价格合理,那些手中有大把功绩点却没有那么多灵石的内门弟子绝对是乐于和杜子腾做这笔买卖的,但现在,丹嘉院开出的价格更是不容拒绝,杜子腾套取功绩点的计划已经无法再顺利推进。 孟林把这些消息告知杜子腾的时候语速极快,额头上热汗腾腾而下,显是根本没有停歇一打听到了所有消息就急急奔了回来,赶在杜子腾下山之前告诉了他。 而杜子腾的布置,却是将功绩点转移给了方平,只简单向他们几人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在几个筑基弟子的护卫下去了仙缘镇上,那边拍卖会还有繁重的安排任务等着他。 这天的首拍物品是五十年份的云砂,由云华山庄提供,最后拍下这份云砂的是横霄剑派内门剑修,他直接豪爽地扔出了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根本不用怀疑,对方就是冲着这五十年份的云砂而来,也因此,早早就在云横峰上和丹嘉院做好了买卖。 简泽听到那些参加拍卖的修士只言片语间透露出来的消息,越来越感到焦灼,他是知道杜子腾这么大手笔运作仙缘镇的最终目的的,这么殚精竭虑耗费心神,若是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简泽想想都替杜子腾感到心在滴血。 好不容易杜子腾终于理顺了今日拍卖的各项准备事宜,可以坐下来喘口气,简泽连忙上前抓住他,忍不住道:“峰上的事我听说了,要不我们以两灵石十灵珠的价格收购功绩点吧?总不能让丹嘉院继续下去……” 杜子腾却是老神在在地饮了口灵茶才道:“稍微缓一缓,我都没怎么着急,简兄你也得看开些才是。” 简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啊! 他一把夺过杜子腾的茶盏,恨铁不成钢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离那定序不过只有三日!就算内门弟子功绩点有富裕,那也是换一点少一点,要是最终事不成,你这么久可就白忙活了!” 杜子腾忍不住振振有辞地辩道:“怎么叫白忙活呢?这仙缘镇的繁荣兴旺、简氏灵物的发展壮大、牛背商会中咱们占的份子,还有我们赚了那么多灵石……要咱们这样的都算是白忙活的话,得气死多少修士啊!” 简泽只觉得自己脑仁突突直跳:“……我不和你争这些乱七八糟的,就问你,这上三院之名你还要不要争了!” 杜子腾嘿嘿一笑:“当然要争,但要有策略地争嘛。” 话音未落,他已经掏出了通讯符,也不知是和谁通了一个消息,竟然沉思片刻之后点头道:“今日拍品的品质不错,既然如此……就如简兄你所说,以两灵石十灵珠的价格兑换吧。” 简泽此时一来不想搭理杜子腾,二怕事缓有变,一听这话,立即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杜子腾在里间就听到外面传来齐齐的倒吸气之声,显是简泽已经迫不及待将那兑换比例给公开改了,杜子腾只撇了撇茶沫笑了一笑,既然这么沉得住气,或者说,既然这么蠢想不到法子,那他就来推一把好了。 在这个创下新高的兑换比率之后,好多横霄剑派的修士根本不待自己钟爱的拍品登台就迫不及待冲向了一旁简氏灵物铺设的小窗口却进行兑换——这部分修士都是收到消息晚了的,下了山才知道丹嘉院那新出的兑换比率,正自因为这错失而懊悔,想回峰上去兑换又担心错过自己心仪的灵物。 谁知这简氏灵物铺真是肚子里的蛔虫,竟推出了一个这么贴心的比例! [修真]破道_第83章 此时云横峰上,琼英院与丹嘉院遥遥领先,且二者差距也在逐渐缩小,紧随其后的玄达院在一声轰然的光芒之后,已经被飞毫院反超。借着那创下新高的兑换比例,飞毫院竟是史无前例地进入了九院前三的序列,虽然只是暂时的。 此时的玄达院里,早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静玄闻达的氛围,空气沉闷又火热,好似野火憋在内里,随时有可能炸开。 “我们不能再等了!再这么下去,那飞毫院可当真要骑在咱们头上了!” “什么‘当真要’,人家已经杀过来了,峰下飞毫院已经开出了两灵石十灵珠的兑换比例!我们现在已经落到第四了!” “什么?!” “此话当真?!” “这这这,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喧嚣最后都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仿如实质一般沉沉压在上首坐着的中年修士身上,只让他觉得这院子里已经沉得让他透不过气来了。 那一双双目光根本没给他喘息的空间,当中的压力只越来越重,最后中年修士仿佛被击垮又仿佛被点燃一般嘶声道:“……告诉他们,我们玄达院愿以两灵石五十灵珠来换!” 整个云横峰此时都仿佛浮动在梦中一般光怪陆离,玄达院竟也加入兑换功绩点的战场,那兑换比例甚至比飞毫院还高! 而成效也是显著的,在这个比例喊开之后没到一个时辰,在飞毫院反超玄达院之后,玄达院反反超飞毫院,再次成为了第三,并且以极其迅猛的势头继续上升。 根本不待飞毫院的为首之人在峰下呼应,与玄达院一墙之隔的丹嘉院已是率先应战,直接喊出了三个灵石!!! 云横峰已经被这没有硝烟的战火彻底点燃。 拍卖会上,在诸多竞价的火爆场面之下,无数的横霄弟子切切私语,更有数名弟子在拍卖途中匆匆离席,又喜笑颜开地返回,向无数拍品伸出魔爪,叫出了一个又一个天价,然后在全场惊叹的眼神中豪迈地直接甩出灵石支付。 云横峰上,无数闭关的内门弟子被叫出了关,只因为同门要相借功绩点;那等不爱理会俗事只一心练剑的修士不胜其扰者直接扔出了自己的云阶令;甚至那等平日里稍微好说话些的长老都被弟子厚着脸皮骚扰…… 丹嘉、玄达二院中无数人匆匆来去,两院弟子偶尔擦肩而过,彼此的眼神中都好像淬着火花随时可能拔剑相向,各种各样的消息像长着翅膀一样飞速在云横峰上散布开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飞毫院呢? 飞毫院弟子中的五分之四,此时正安安静静地蹲在广场上看消息飞。 其中的五分之一——孟林交流广阔负责打探消息,另一个五分之一——林丛负责核对消息分辨真假,再一个五分之一——谭英负责将核实后的消息装上翅膀飞到山下,还有一个五分之一——方平安安静静揣着杜子腾给他的功绩点猫着。 至于,最后的五分之一——杜子腾在仙缘镇上安静地接收消息,悠哉地看着丹嘉院和玄达院此起彼伏的兑换比例,看成这二院的功绩点越积越多,已经将飞毫院越甩越远。他老人家最后吩咐简泽道:“恩,我们飞毫院怎么能落后呢?简兄,来,换成三灵石一灵珠。” “一灵珠?”你TMD不是在逗大家玩?这TMD就是你说的“不甘落后”?!简泽这些话已经在心中快憋不住了,他在一旁看杜子腾读消息,血都快燃了起来,结果杜子腾你就给我说这个?! 杜子腾却很诚恳地想了想,然后道:“那三灵石两灵珠?” 简泽:…… 看到简氏灵物铺挂出的最新价格,众修士却是冷静了很多,没有人再冲上来兑换,一是此时因为云横峰上战况越演越烈,为了更好地了(去)解(捡)战(便)况(宜),几乎在拍卖会的每一位横霄弟子都有相熟的修士奔跑在云横峰和仙缘镇之间,随时可以兑换到最高比例的灵石。 二来么,既然战况这般激烈,咳,下一秒定会有更高的比例出现,现在出手,下一秒肯定后悔!这就是广大弟子们被杜子腾用两次抬价调教出来的朴素智慧。 简泽无奈:“看吧,根本没人兑换。” 杜子腾悠然地打开最新一封战报,果然,在飞毫院五分之四弟子的推动下,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云横峰上,而处于一级战争状态的丹嘉院和玄达院响应可是很迅速的,最新兑换比率已经是三灵石十灵珠。 简泽叹了口气,他早知道会这样,一灵珠……果然是来逗大家玩的吧。 杜子腾却笑眯眯:“唉呀,没人找我们来兑换才好呢。” 简泽简直要怀疑杜子腾的动机了,没人来找你兑换,你用什么去冲击九院排名? 可杜子腾为此事费尽心力却做不得假,简泽忍不住想敲开这小子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又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第64章 做家 第二天拍卖会结束之后,丹嘉院与玄达院还有飞毫院的混战并未结束,两院排名几度交换,这场战争仿佛才刚刚开始,而总体来看,丹嘉院、玄达院凭借惊人的兑换率直追琼英院,飞毫院虽列第四,与前三之间的距离却并不遥远,至少没有遥远到无法追赶。 这归结于飞毫院在拍卖会一事中所占的巨大地利,虽然兑换率不给力,但今天的拍卖会上就有几个内门弟子,看模样就是手头阔绰的剑修,根本不在意什么兑换率,只想速速将自己看中的东西拿到手,峰上峰下折腾的这点时间赢下这点兑换率他们还不如仔细研究拍品呢,直接干脆地在简氏灵物铺兑换了数额不小的功绩点。这直接造成了飞毫院没有落后太多,有这么几个壕的挥洒,想落后也并不容易啊。 这一夜,云横峰上无数处院落灯火通明,可杜子腾却选择留在了仙缘镇上。 简泽很奇怪:“剑派中现在这般情形,你……真的不用回去看看吗?” 杜子腾却是笑得意味深长:“隔岸才能观火啊。” 简泽不知怎么说杜子腾才好,但杜子腾手中的消息却一整夜都没有断过,而他传回云横峰上的消息却始终廖廖。 传来的消息却勾勒出了云横峰正在发生的奇怪一幕:虽然丹嘉院和玄达院所报出的兑换率越来越高,可真正去兑换的修士却越来越少,二院的功绩点增长也在此时渐渐放缓。 简泽猜测是该兑换的人都兑换得差不多了,已经没什么人需要兑换。 杜子腾却不置可否:市场需求饱和么?那可真不一定。 而很快再次传来的消息再次肯定杜子腾的判断:云横峰上现在有一批外门弟子,利用自己手中的灵石向周围交好的同门或募集、或借贷、或半兑半要地聚集了一些功绩点,现在这些人正在观望丹嘉、玄达二院的情形,不愿那么快将手中功绩点出手。 简泽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这……竟有这样的蠢人!” 杜子腾挑眉:“哦?囤货居奇,明明很有‘商业头脑’嘛,哪里蠢了?” 简泽忍不住吐槽道:“囤货居奇那也得看是因为什么才奇啊,现在这水这么浑,丹嘉院和玄达院的背景至少有一院掌院吧?这便宜是这么好占的?更何况,背后还有你这么个……” 虽然不知道杜子腾在这一出惊天混乱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但简泽看得清楚明白,杜子腾分明就是只幕后黑手翻云覆雨搅乱池水,根据简泽过往经验,只要手中有资源,杜子腾黑起来那是相当黑的,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上至门派长老,下到仙缘镇邻里,能在这种情形下在杜子腾手上占一丁点便宜的,更何况这些无名无姓的小鱼小虾们! 此事事关杜子腾的大计,杜子腾的手腕之凌厉犀利根本不用怀疑,这些在其中“囤货居奇”人……只怕是火中取栗下场悲惨才对吧。 杜子腾却只露齿一笑,明明没有吐露什么威胁之语,却莫名叫简泽联想到那等伏在水中等着择猎物而噬的巨鳄,生生打了个寒噤。 总之,在第三日凌晨到来之时,丹嘉院和玄达院的主事者都是满眼血丝,兑换率双双接近破五大关,却根本没有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自己所在的丹嘉院/玄达院完全没有进入安全区,随时有可能在这最后一日被挤出前三行列。 此时,丹嘉院与玄达院都陷入了一种谜一样的焦虑:明明他们都是前三,飞毫院才是第四,他们都有着领先优势,但只要飞毫院发力前冲,就能立时将第三挤下去,真是半点安全感也奉欠,正因为如此他们谁都不想当第三!只能咬牙继续在兑换率这条道上越走越黑。 [修真]破道_第84章 说来说去,在背后阴魂不、,挟裹着牛背商会的实力在作怪的飞毫院最是可恶,丹嘉院与玄达院一边暗恨彼此太过难缠,一边又痛恨飞毫院这搅屎棍,如果没有这搅局者,他们根本不用祭出兑换率这狠招,简直是伤人伤己,现在这兑换比例,他们也是心在滴血,储物袋已经瘪了下去,却还是没能将对方完全甩开,这说出去,简直是泪流成河。 而唯一可以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在这一夜微薄的功绩点涨幅中,想必感到不安全的院子又多了一个:他们距离琼英院的差距只要踮踮脚尖就能够到了。 事实上,崔绝尘也是一宿没合眼,以琼英院在外门一直遥遥领先的实力地位,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九院定序最后一天会出现这样荒谬的一幕——他们琼英院居然也有随时可能跌出上三院的一天?! 更可怕的是,那丹嘉院和玄达院现在已经将兑换率拉到了一个琼英院不可能参与的地步——他们琼英院剑修最多,可剑修至少要筑基之后才能小成,低阶剑修闯秘境有奇遇的甚少,多是靠着门派内的弟子务补贴,那样烧灵石的玩法,琼英院真的玩不起。 崔绝尘负手望着石室外天色渐渐发白,握紧手中长剑终于做了决定。 而排名第四的飞毫院,它的主事者读了一宿的小播报却是精神抖擞,准备再看一条就安排今日的拍卖会去,善始善终是种美德嘛。 而当杜子腾读着手中这条消息之时,却是心中一震,对崔绝尘、琼英院钦佩不已:整个琼英院的弟子此时已经集结在了磨剑崖下,集体闯堑。 既然没有前路,那不如放手一搏!身为外门第一院,永远也不可能轻易放下剑修的骄傲与冷静:全力以赴远胜过徒然焦虑。 简泽却是看得胸中一热:“不愧是大师兄当年所在之地,风骨犹在!” 杜子腾:…… 妈的,这种事也能往偶像身上贴金,他也是服了这帮脑残粉。 简泽白了他一眼:“看看!这都是你造的孽!好好的外门第一院竟沦落到要全体闯堑,在这短短几天内去求那万中无一的机会。” 杜子腾:…… 这第三日的拍卖会是最精彩的一日,也是人流量最大的一日,无数前两日没有赶到的修士都会在这一天参加拍卖,甚至还有不少散修在前两日的拍卖之后,临时向牛背商会发起了拍卖物品的申请,而杜子腾早有准备,该审核的审核,该走流程的走流程,云横峰上再怎么喧嚣,拍卖会依旧是如期开始。 因着精彩的拍品层出不穷,此次拍卖会的纪录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杜子腾目光所及之处,似钱长老、詹长老这等金丹修士都已经明晃晃地坐到了高处,而其他门派的金丹修士亦是不少,这等真人级的修士出手,更是阔绰不凡秒杀全场,也足以彰显今日拍品的水准。 简氏灵物铺那功绩点的兑换比例依旧是可怜的三灵石一灵珠,拍卖火爆进行也间接推动了云横峰对于灵石的渴望——兑换市场再一次火热起来,功绩点之争完全进入白热化阶段。 此时,云横峰上,兑换比例已经破五,丹嘉院、玄达院的弟子已经不再像前两天一般在院中守着来兑换的人,而是四处流窜拉生意,追着那些可能有功绩点的弟子,甚至专门派了不少弟子守在拍卖会场内,跟搞什么秘密邪教似的四处偷看之后才掩袖悄声跟人道:“道友,你想换灵石么?” 杜子腾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简泽再三请示,他也只笑着挥手并不阻拦:笑话,他杜小爷的地盘是这么好抢的? 很快,杜小爷的地盘上传来一条消息,仙缘镇的集市上,为抢生意,丹嘉院弟子和玄达院弟子大打出手,卷进了十多位同院弟子,好在仙缘镇因着今日拍卖的火爆,巡镇弟子众多,及时制止。 嘿,拦得了第一次还拦得了第二次?杜子腾一边将这条消息自脑中抹去,一边八面玲珑地同兰舟盟连平江引见的另一位筑基修士问好寒暄,这位修士手上正好也有东西要出手,见这拍卖会火爆,又有七大派做背书,自然乐得方便。 杜子腾这头忙得不可开交,在喘气的功夫里,云横峰上的消息再度传来:丹嘉院和玄达院果然明火执仗地干起来了,居然是执剑长老亲自出手镇压,两边都重罚了不少弟子——这种事,再罚也就那样,势必会让这兑换之事带上意气之争。 那兑换比例果然再次节节攀升,破五之后居然未见消停,直让许多握着功绩点在手的修士觉得天上在下灵石雨,如梦似幻,无数的人开始幻想,有了这笔灵石自己要如何逆转人生、走向呼风唤雨的巅峰…… 与此同时,第三日的拍卖会进入尾声,压轴物品毫无疑问是兰舟,这在修真界逃命法宝中当之无愧的魁首,无需成交价,只是竞价就已经将前面诸多物品远远甩到后面,甚至,在三轮之后,再出手的就已经没有低于金丹期的修士。 像这般只在七大门派之间流传的法宝,参加此次拍卖会,哪怕不能真正过手,只远远看一眼也能让许多修士心满意足,而能真正见到这许多金丹大佬下场拼壕,已经让许多修士鲜血沸腾不能自已! 一个又一个骇人的价目从那些神态各异的大修士口中吐出,仙缘镇上因着这一幕已经彻底陷入疯狂。 而云横峰上,以一众囤积功绩点狂欢的修士们为背景,随着杜子腾发出的一个指令,那击碎一切梦境的狂风暴雨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开始只是陆陆续续有人发现功绩点开始好收了,他们原本都是四处托人收集,到拍卖会第二日就已经很难大批量收到功绩点了,现在竟然有人主动来询问价钱,甚至各处询价的理由都一模一样:刚出关不知道情况,只听说可以用功绩点换灵石,是真的吗? 那些囤积功绩点的修士们在天降灵石的美梦中只觉得大喜过望,竟然不怕死砸锅卖铁收了一批功绩点,然而渐渐的,不只是这些小修士们,就是丹嘉院和玄达院也猛然发现,兑换的功绩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小修士们开始惶恐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功绩点?就好像一夜之间,那些被他们牢牢捏在手上的功绩点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一样! 这样下去,这么多功绩点,那丹嘉院和玄达院还收吗? 先是有修士担忧之下偷偷地去二院打听情形,随着随处可见的功绩点泛滥开来,最后这股忧虑再也无法掩盖,惊恐之下,许多手持功绩点的修士争先恐后涌向二院请求兑换。 面对蜂拥而至的功绩点,丹嘉院和玄达院已经感觉到了骇人的压力,当他们心心念念的功绩点以这么恐怖的来势释放出来之时,喜悦早已经烟消云散,只代之以惊人的绝望,这二院无论谁手上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灵石以这个价格吃下这么功绩点!更何况,在先前的小规模兑换中,他们手中的灵石早已经不再宽裕…… 葛麟当机立断下令停止兑换关闭院门,任外门砸门的修士叫破喉咙也死守护院大阵,绝不出去。而晚了一步的玄达院被一众修士围追堵截,耗尽了最后一块灵石也没能满足大多数同门,整个玄达院被上门的修士踏得稀烂,所有玄达院的修士都四散逃逸,如惊弓之鸟。 即使是筑基修士在滔滔众怒之前也只能逃逸。执剑长老闻讯前来之时,玄达院早已只剩下几面破败的石墙没被拆完,至于犯事的弟子……执剑长老通过护山大阵回溯也赫然发现,人数实在太多了,一一追究就算是金丹修士神识过人,也需要大量时间。 犯事者当中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离开案发现场,只痴痴坐在玄达院门前的台阶上或是失魂落魄、或是失声痛哭,执剑长老若想处置,只怕连一句抗辩都不会遭遇。他们当初高价购入功绩点的那些灵石可不都只是他们自己的,当初也许诺给别人许多美好的前景,如今这功绩点砸在手上只能兑换内门物品,甚至是价值缩水好多倍的内门物品,如何向自己的亲朋故旧交待? 任是修为在身,远胜凡人,在这由极喜至极悲的一幕面前,修士们看起来也与凡人无异,没有人能轻易承受美梦碎裂现实残酷的摧心之痛。 方平几人远远看着这摧枯拉朽天翻地覆的一幕,暗暗惊心,他们只是按照杜子腾的吩咐各自出手从不同途径抛出了手中的功绩点,这云横峰上的光景就这般急转直下难以挽回…… 而当钱长老以财大气粗的九百万灵石拍下兰舟,杜子腾将拍卖会收尾工作简单布置之后,只在牛背商会的庆功宴上露了一面就上山回了飞毫院。 方平几人的面孔十分沉郁,谭英只是将一个储物袋交还给了杜子腾,那是庞大到他们几人一生都没有见过的巨额灵石,不知为何,想到今日那些失声痛哭的同门,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高兴。 林丛却是另一种不高兴:“你把手头的功绩点抛了那么多出去换来这么多灵石有何用,如今我飞毫院依旧在第四!” 杜子腾没搭理林丛,却是看着方平、孟林和谭英:“三位师兄?” 孟林叹了口气,然后垂头道:“师弟,我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些同门……” 杜子腾尚未说话,林丛却是火从心中起,飞毫院没进前三他就白忙了一场,杜子腾最后那个抛售功绩点的计划他半点不知情,纯粹蒙在鼓里,否则他绝对不会干,再加上杜子腾根本没搭理他,林丛此时直接指着孟林的鼻子道:“呸!你个没出处的怂货!就算我们赚了他们的灵石又如何,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想捡这功绩点兑换的便宜,我们有哄着他们去赚这蝇头小利么?明明是他们目光短浅,现在这是活该!你心软个屁啊!” 谭英蹙眉没说话,显是心中也是斗争激烈。 方平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咬牙道:“我知道咱们飞毫院有今日杜师弟你居功至伟,论理,我也没资格说这话,可是……”他抬头看着杜子腾,目光里隐隐有哀求:“同门一场,实在是不忍心,咱们可不可以将这些灵石退还给他们……” 孟林虽未出声,但目光看着杜子腾,亦是同一个意思。 林丛简直要气得笑出声来,他一指杜子腾对方平道:“你脑子里是浆糊么?!你以为这小子忙活这一场为什么,居然叫他把灵石退回去,你见过把肉吐出来的虎狼吗……” “好。” 林丛声音直接噎在了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转头过来看着杜子腾,只以为自己方才顾着说话听错了。 杜子腾却是点头道:“好。” 方平孟林大喜过望,谭英也是长长松了口气,只有林丛呆呆在原地看着杜子腾,已经不知道杜子腾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了:“你……你真要把灵石退回去?那不是个小数目……” 林丛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方平几人将功绩点出手时的兑换比在那里,整个飞毫院大半功绩点都在方平手上,只要简单推算都能知道,杜子腾赚到的这笔灵石只怕都快要能拍下今天那创下拍卖价格新高的兰舟了。但这小子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要退回去? 这小子当真没在拍卖会上烧坏脑子?还是真被这几个蠢货给说服了?! [修真]破道_第85章 第65章 定序 杜子腾却是微微一笑:“既然是几位师兄的意思,自然是要退回去的。” 方平却有些尴尬起来:“杜师弟,这明明是你想的主意赚到的灵石,这……我……对不住……” 林丛却是仰天大笑:“原来这飞毫院不是一个傻子,而是一群傻子!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却将到手的灵石白白拱手交还回去,这天下还有比你们更蠢的傻子么!” 杜子腾没搭理林丛,只挥手道:“退是要退,只是也不能叫他们这囤货居奇的心理再存下去,既然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货,就当花点小钱买教训吧!” 不待林丛再出声,杜子腾已经快速将任务分配,事情如此繁杂,方平几人立即分头做起来,而杜子腾却是传讯铁万里也不知是忙活什么事去了。 在最后一道晚霞黯去之前,云横峰上最后一条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开来:飞毫院将继续仙缘镇上简氏灵物铺的兑换比率,继续以三灵石一灵珠的价格收购功绩点。 这个价格或许低于许多修士之前购入功绩点的价格,却也比市场崩盘之后没有下家的下场要好得太多,对于众多囤积功绩点的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无数修士运足灵力疯一般地直奔飞毫院。 不似丹嘉院大门紧闭,亦不似玄达院毫无准备,飞毫院那破旧木屋之上的石道上,无数照明符在山壁上指亮飞毫院的方向,并附上说明:三灵石一灵珠收购功绩点,请匆拥挤,排队兑换。飞毫院。 如果只有这句话,谁会去遵守? 谁都不是傻子,之前有人看到苗头不对悄悄将功绩点出手,但当大部分人反应过来之时,丹嘉院已经院门紧闭,玄达院更是无力收购,直接被踏平,此时竟然有飞毫院还愿意出来当这冤大头,所有人只恨自己修为不济,不能快一点,更快一点,只怕被别人抢在前头兑换了灵石! 至于排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谁知道排到自己的时候那三灵石一灵珠还是不是真的! 然而,当这些奔跑得灵力几近干涸的修士赶到飞毫院左近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沿着飞毫院上方的山壁,在照明符的映照下,无数修士竟然真的如那标语上所说一般,排起了一条长龙,没有一人插队,更无一人捣乱。 竟然真有傻子愿意去排队?这飞毫院难道出动了什么大不了的人物来镇压?还是请动了外门执剑弟子? 然而,他们举目四望,没有大修士,更没有什么执剑弟子,甚至连个维持秩序的人都没有!飞毫院的弟子就那么五个,一个不肯配合,一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剩下的三人要负责如此众多修士的兑换事宜,怎么可能分得出人手来维持秩序? 可是,当新到的修士将目光投向底下的飞毫院时,突然目瞪口呆。 飞毫院的屋顶上一行符笔所写的字墨迹淋漓十分醒目:灵石管够,请排队! 与这句话相对应的是——之所以能距离如此之远还看得这般清楚,只因为那屋顶上摞满了无数灵石,尽管照明符只有微末之光,却借着这灵石的折射映照,将整片山崖都清清楚楚地渲染得光彩耀目,无比璀璨,令人无法看不清。 再没有比这真切的灵石更能让外门在一整天的动荡之后安定下来之物了,看着那照亮一方天地的灵光,无数修士的心就此放回了肚子里,再没什么人去怀疑飞毫院,这一瞬间,那些争先恐后的凡俗丑陋似乎都已远去,飞毫院的绳梯边上都排着修士,却是有序上下,过往修士揖让谦恭,竟又有了泱泱大派的气度风范。 远远在执事堂监察镜中看到这一幕的杜子腾只微微一笑。 铁万里虽身在内门,但今日外门的动荡他是听说过的,杜子腾既然急召他前来,以铁万里对杜子腾手腕的了解,这其中杜子腾只怕是脱不了干系。但当他亲眼看到外门重新又在杜子腾手中恢复秩序的这一幕时忍不住道:“这灵石当真有这么大的诱惑?竟叫这么多修士癫狂也为它,清醒也为它。” 杜子腾看着飞毫院内,无数闪耀的灵石灵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飞毫院几人的身后,竟将整个院子映照得纤毫毕现,他们几人登记录入基本根本不必照明符,听到铁万里这番话,杜子腾却摇头:“灵石当然重要,可比灵石更宝贵的却是信心。” 铁万里一怔,随即细细咀嚼,只觉得杜子腾这话中“信心”二字仿佛亦像上古剑碑中残存的剑迹一般,简简单单却蕴含着无数至理,欲辨难言。 杜子腾将监察镜对准整个石道上排得长长的队列:“铁师兄你所说的癫狂不过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高价收来的功绩点还能值原来那许多灵石,没有信心所以疯狂,而现在,你觉得他们清醒,不过是因为他们相信,手中的功绩点终究还是能够挽回损失,有了信心自然冷静。一疯一醒,皆存乎一心。” 铁万里似有所悟,竟在原地呆呆出神。 之后迈步进来的执事弟子听杜子腾为铁万里分说其中微妙,脚步都忍不住停了下来。今日外门之乱,与其说执事堂不及反应,不如说执事堂无法反应。他们怎么反应?这兑换功绩点之事从来都是弟子间自发的行为,突然以外门一院之名进行兑换前所未有,门规中亦未说明该当如何应对,谁知却愈演愈烈,丹嘉院之后玄达院入局,互相竞争抬高功绩点价格……最后竟至发生了那样无法收拾的局面,偏偏几位金丹长老皆代表剑派去了拍卖会,执剑长老只能武力镇压,但对于兑换之事,武力全然无济于事。 可现在……这如狂风过境的外门竟又奇迹地恢复了秩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一切皆是自己眼前这个不过炼气五层的小修士所为,不只是这执事弟子一人,所有当值的执事弟子都因此事对杜子腾怀有一种深深的敬畏——原来这天地间,除了修为高深能排山倒海,还有人不凭修为亦能翻云覆雨。 也正因为如此,当值的执事弟子作主将杜子腾领到这监察室等候也没有一个弟子反对。甚至,他还暗自庆幸,若非如此,他岂能有机会亲耳聆听杜子腾分说这天翻地覆中的奥妙?以修真界的看法,说是难得的大机缘半点也不为过。 杜子腾这番“信心”说也让他静立原地,细细体悟,良久之后,这执事弟子方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什么灵石惑人、兑换有罪,其实灵石何辜,兑换何罪?不过因为他们外门这些弟子难抵外界纷扰诱惑,却又承受不起那等虚妄破灭的打击才会如此,归根到底,还是修心养性的功夫不够啊。 这修行途中,多少虚妄诱惑,比如强大的修为、比如无尽的长生,这等诱惑岂是区区灵石可比的?灵石面前已经测出这许多弟子疯狂之下的绝望举动,在那等诱惑面前又有几人幸免? 这样看来,今日一番暴乱却是乱得正好,若是提点得当,可对多少外门弟子当头棒喝,令他们内心警醒,不至于在今后犯下更大的错误。引以为戒远胜事后追悔,这修真界中,甚至根本没有多少可以追悔的机会。 铁万里和杜子腾皆听到这执事弟子的声响转头过来,他咳嗽一声,上前恭敬地道:“杜师弟,您候的人到了。” 以上位者向下位者这般口气说话,铁万里在修真界中还是第一遭遇到,难道这弟子也曾蒙受杜师弟的大恩? 杜子腾起身回礼:“烦请师兄领路。” 他们身后的监察镜上,那石道上的长龙还在向前挪动,而执事堂外的广场上,飞毫院的功绩点缓慢却始终没有停止地继续攀升着。 等见到对方的时候,杜子腾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个修士有半点修士的风采,胡子拉渣、神色黯淡、双目无神、衣衫褴褛,明明是个筑基修士,却像凡间那等潦倒落魄的乞丐一般,不只指外表上的相近,还是指精气神的无限接近。 杜子腾开门见山:“刘师兄,你我从未打过交道,我也不兜圈子了,我知道玄达院现在的境况,愿意收购功绩点,不知你意下如何?” 刘疏阳的目光这才有了焦距,落到杜子腾脸上,这时候,那如针芒一般锋锐的威压才让杜子腾意识到,眼前这位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 一旁的执事弟子直接拦在杜子腾身前,且不说他方才因杜子腾一语点拨承了杜子腾的人情,就只看杜子腾与外门几位金丹长老关系匪浅,他也不会坐视刘疏阳一介落魄修士这般欺压。 “你想做什么?”刘疏阳的声音沙哑不堪。 杜子腾以微笑谢过这执事弟子,才对刘疏阳道:“从丹嘉院闭门、玄达院晚了一步之时起,丹嘉院同玄达院的排名已经定格——他们领先了你们几百功绩点,从那个时刻开始,您就已经输了这局。昨日之日不可留,上位者在失利之后最需要想的是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同院的师兄弟们考虑一二吧。” 杜子腾前几句话时,刘疏阳始终冷漠不发一言,然而,最后一句却是叫刘疏阳这筑基修士胸口一痛差点落下泪来,若不是他头脑一热、轻易地加入这功绩点兑换之争,哪怕就算他们失掉上三院的位置,院内众多弟子却依旧有积蓄、可以继续修行,可现在他们在这横霄剑派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连玄达院都被踏平,众多弟子为九院之争更是举债累累,别说修行,今后的生计都成问题……刘疏阳心中如何不痛? 一介筑基修士竟是在这诸多修士面前掩面无声哽咽,只叫闻者悲伤,见者不忍。 杜子腾却是不紧不慢:“我提供的兑换比率当然不高,只有一灵石五十灵珠,但整个横霄剑派,除了我,恐怕再难有其他人有能力且愿意提供这个比例了,请您务必仔细权衡,将各弟子手中的债务清点一下,需要多少灵石来还清,又需要多少灵石来平稳度过这个阶段,再来决定和我兑换的数目,剩下的功绩点大可以留在手中,毕竟,剑派中不少物品,相信玄达院的弟子们修行时是能用得上的。” 刘疏阳毕竟也曾在修行途中历经风雨,筑基修为可不会从天而降,在杜子腾的建议一条条说出时,他已经渐渐收敛情绪,安静仔细地全部听完。而他最后只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明明这一切眼前这小子难脱关系,可这一条条建议仔细妥帖,考虑得比他还要周到,他竟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刘疏阳再蠢也是个筑基修士,当时人在场中身不由己,但他抽身出来,岂能想不清? 这一番狂风恶雨之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琼英院现在还苦逼地挂在磨剑崖上,丹嘉院化身缩头乌龟不敢出门,他们玄达院……弟子流落院门崩塌,眼前这小子呢?牛背商会那拍卖会和仙缘镇上到底捞了多少灵石他刘疏阳是不敢揣测的,但就在这云横峰上,这小子居然来找自己收购功绩点,他们当时以那么疯狂的兑换比收来的功绩点,这小子却开出如此低廉的价格,飞毫院手握这么多功绩点之后的排名根本不用想,他不占便宜谁占便宜? 刘疏阳还不知杜子腾以飞毫院名义面向整个剑派继续收功绩点的事,否则他会更加目瞪口呆,或者说是更加迷惘,既然已经能大批量收功绩点,没有玄达院的合作,飞毫院一样可以挤进上三院,那杜子腾何必再来找他收功绩点呢?这根本是多此一举、甚至是白费灵石。 即使就他现在所知,他也推断得出杜子腾手腕不简单,与今天的纷乱肯定脱不了关系,但杜子腾现在所列举的理由,桩桩件件他刘疏阳一点也没办法反驳,更没办法拒绝。因为杜子腾说得没错,这么大把的灵石,除了他杜子腾,没人出得起,出得起的也根本不会来出。 [修真]破道_第86章 至于上三院之争……且不说这番风雨之后刘疏阳早就歇了这当初引动他一念之差的念头,就算他拒绝杜子腾的请求,杜子腾就弄不到功绩点了?他大可以去找丹嘉院、甚至找内门去谈兑换,只要价钱合适、数量控制得体,完全可以恰好将他们玄达院挤下去。 而且,上三院之争归根到底是为破晓秘境,以玄达院如今的情形……能保证玄达院不四分五裂已是万幸,秘境一事他们也分不出心力来,不若就此放手,还能赢得杜子腾这边的灵石,让玄达院能够休养生息。 理智地权衡了一番之后,刘疏阳只是看着眼前这炼气五层的小修士,不得不服气:“后生可畏。” 哪怕他心中不愤,却也不得不接受杜子腾的提议。 筑基修士自也有通讯手段,不过盏茶时分,刘疏阳已经定下了需要兑换的功绩点数目,的确不是个小数字,但杜子腾眼睛也没眨就在执事弟子的见证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相应的灵石。 可是刘疏阳交过来的功绩点杜子腾却并没有自己收下,只是让铁万里代收。 此间事了,杜子腾就在一众隐隐膜拜的表情中潇洒离去,而几个玄达院弟子正匆匆赶来,还不时张望四周,生怕再次遭遇什么可怕事件,此时要兑换功绩点的弟子还在飞毫院排队呢,谁会来找他们麻烦,因此他们总算顺风顺水地和刘疏阳汇合,开启了重振玄达院的支线。 杜子腾本想回到飞毫院中,途经广场时居然发现林丛一个人守在边上。 “咦?林师兄你这是……”杜子腾语中殊无关切之意,就那么随随便便开口一问。 林丛却是转头冰冷地答道:“不到半个时辰就要九院定序了。” 杜子腾一拍额头,是哦,他是说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事,他这一整宿急急忙忙转得跟陀螺似的,却差点错过了这关键时刻。 此时广场上,玄达院早就远远落到了后面,位列第一的依旧是琼英院,甚至那功绩点还不时一千、一千地跃升着,只让杜子腾会心一笑,看来这背水一战也逼得这些剑修在这最后时刻爆发了不少潜力嘛。 而位列第二的……此时广场上,一阵轰然巨响,飞毫院越过了丹嘉院成为了第二,但那功绩点的增长已经明显放缓,不如琼英院跳动那么剧烈,显然那收购功绩点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 林丛一直守在广场上,玄达院的功绩点变动他自然没有错过,那么一大笔功绩点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猜来猜去,心中极其不安,生怕这一大笔功绩点突然又加到哪一院的头上,在这最后关头添加变数。 然而,当他看着杜子腾和铁万里悠然自执事堂而来,刚刚又有几个玄达院的主事弟子奔进执事堂,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你去见了玄达院的人?那笔功绩点到哪儿去了?” 杜子腾漫不经心地一笑,指了指铁万里。 林丛先是一怔,这杜子腾是傻子?那么一大笔功绩点足够他们超过琼英院了,怎么会放在铁万里身上?!这根本不会计入飞毫院名下! “你是傻子么?居然放在他那里!” 杜子腾负手在寒风中大笑:“我出的灵石,我乐意!” 林丛登时语塞,可……他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事实:“你出灵石和玄达院换的?什么比例?” “一灵石五十灵珠啊,公道交易。” 公道……公道你妹啊!这TMD可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玄达院已经破裂成那样,以这小子的手段居然不趁机宰上一笔!再想到自己正是因为不想看到飞毫院里那长长的列队和一张又一张感激的面孔才守在这广场上……林丛讽刺地看着杜子腾道:“反正杀人放火是你,救苦救难也是你,既想赚灵石又想立牌坊,只怕折腾那么多回头什么也没落着!” 杜子腾却是懒洋洋地道:“你管我,反正现在飞毫院已经是上三院了。” 这话不错,即使玄达院那笔功绩点未被计入,飞毫院也真正成为了上三院之一,随着兑换工作已经收尾,飞毫院的功绩点增加也渐渐停滞。 天际一缕曦光浮现时,广场上所有的牌匾光芒大放——九院定序之争终于结束。 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很戏剧性的一幕,位列第一的琼英院、位列第二的飞毫院、位列第三的丹嘉院,彼此之间的差距都没有超过一百个功绩点。 林丛在广场上固执的等待终于守来了这一刻。 他在萧瑟寒风中心中似极喜,又似极空。明明最为盼望这上三院之后的破晓秘境,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完全不想忆起那些,只是纯粹地看着那升起的三面牌匾中最熟悉又最陌生一个,呆呆出神。 生长在鼎鸣之家却生而为庶子,嫡母虐待父亲淡漠下,林丛早就知道如何察言观色判断利害,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何在锦绣丛林中讨生计。林丛极不幸却又极幸运,那样的出身却生而拥有灵根还有幸遇到皇室相邀而来的剑派修士,一朝踏入道途。当时年幼的他只狂喜地认定,他那目中无他的父亲、佛面毒心的嫡母、还有那些羞辱过他虐待过他的嫡亲兄长们在他修为有成之后一定会匍匐在他脚下颤抖! 然而,从他第一天加入飞毫院开始,林丛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失望,破败的院落,淡漠的掌院,寥落的弟子,还有那鸡肋一般的狗屁符道,周围其他修士那不屑遮掩的鄙夷目光……一切的一切离他想要的太远太远,所以他不择手段,既然常见铭可以摇着尾巴进入灵丹无数的丹嘉院,他为什么不可以?既然踩下同院弟子八面逢迎可以让自己活得更好,他为什么不做?他开始出入各个院落,甚少回那破败地方,渐渐的,不只是其他人,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原来他出身飞毫院。 可是现在……金灿灿的朝阳中,上三院的牌匾比朝阳还要夺目,无数外门弟子仰望那升起的名字,自今日起,这三个院落就代表着外门最高的荣光。 这一刻,或者说从他固执地守在广场上的那一刹那起,林丛早已忘记了他努力说服杜子腾去争夺上三院的初衷,破晓秘境筑基丹与修为此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朝阳洒在身上,恍恍惚惚,林丛只依稀觉得,那么灿烂,那么温暖,他好像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不需要他刻意逢迎、不需要他曲意奉承、不需要他百般巴结、不需要一切附加的条件,这阳光,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悄悄播撒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他嘴边露出一个似讽似悦的笑容来,这生平第一次的尊荣,竟然是来自这他从进来第一天起就瞧不上的破败院落。 远处的、近处的,磨剑崖上、执事堂中,无数外门修士仰望着那升起的三块牌匾中,那个哪怕是在最诡异的梦境中也绝对不会出现的名字,奇迹般的,竟没有太多人感到愤怒感到质疑感到难以置信,只有朝阳和煦如斯下,迎着阳光道出的一声:“飞毫院啊……恭喜!” 第66章 虎口拔牙真勇士(改错字) 金丹真人詹无己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广场上,灵力澎湃的声音穿透外门每一个角落:“此次九院之序已定,上三院为琼英院、飞毫院、丹嘉院!此三院堪为表率,可代表我外门参加金丹大典,诸弟子当勤勉修行,见贤思齐!此外,本次定序之中诸弟子颇狂悖之举,尔等当戒之慎之惕之!若有再犯,门规定不轻饶!” 最后那六个字直如黄钟大吕一般在所有修士神魂之内震响,杜子腾更是身形一晃,他身旁铁万里灵气鼓荡,杜子腾才缓和过来,但他心中清楚,这六个字,詹无己怕是对他这炼气期的小子颇为不满。 “小子,给我滚过来!”一道有点熟悉的老头儿声在耳边响起。 杜子腾只暗骂了一句,妈的,老子最近累得跟狗一样正想回去休息呢有没有人权!然而,他还是乖乖地去了执事堂。 “叫那铁宫的小子一起!”另一道威严冷肃的声音又补充道。 杜子腾:妈蛋,真当小爷是你们的召唤兽啊,还带补充命令的! 然而,他也只能乖乖回去唤了铁万里一起。 长老居中,钱有财、詹无己、还有一位冷着脸的修士高坐堂上。 钱长老正气哼哼地等着他:“你小子不错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玩得挺溜嘛!” 杜子腾咳嗽一声道:“钱长老,我早就向门派陈述过这兑换业务的厉害之处,可您当日没搭理我的要求啊……” 钱长老一听这话脑门就突突地痛,妈的,你小子当初的要求是开始兑换业务,以一灵石五十灵珠的兑换比例,还说此项业务十分关键要老子只授权你小子这么干,别人都不可以,当初你说得这么含糊,老子身为外门长老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在知道仙缘镇上只收灵石的情形下答应你!【如今看来确实是被夹了才没答应…… 可TMD你小子就因为老子不答应你只给你一个人干就给老子整出这么多烂摊子来让老子擦屁股?! 看到钱长老渐渐胀得发紫的印膛,詹无己不耐地道:“狡辩,当日你若向钱长老陈说清楚其中厉害岂有这几日之乱!修士先修心,心若不正一切枉然!” 铁万里直替杜子腾捏了把汗,这等指责在云横峰几乎是最严厉的斥责了。 这位大一顶帽子,杜子腾表示小爷可扛不起:“若我向诸位长老说这兑换一事会引起这般大乱,几位长老会相信我一个小小的炼气弟子所说?” [修真]破道_第87章 詹无己沉默下来,虽然有些不恭敬,但这小子的话倒是足够坦率,在此之前,他们没有一个人预料到小小一个兑换竟会让外门波澜迭起,险些酿下不可收拾的大乱,就算杜子腾前来陈说,想让他们相信,只怕也是很难。 钱有财冷哼一声:“虽是如此说,但你在其中推波助澜,甚至最后你让同院弟子兜售手中功绩点,致使玄达院发生那等巨乱,这不假吧?” 金丹真人在这云横峰内若要回溯事件,那真是轻而易举,杜子腾也没打算隐瞒:“的确是我一手谋划,可这并非纯粹为了让他们崩盘好套取功绩点。事实上,这兑换的价格本就应该以功绩点可以换到的灵物、灵石可以买到的灵物,这二者的价值来作为标准,可当日里,这兑换比率何等疯狂相信诸位长老也是亲眼所见,若是我不及时出手,这比例将会更疯狂,那么多人手上囤积着功绩点会什么样的大乱子简直难以预料,提前引爆危机反而更好控制。” 詹无己皱眉,按这小子的讲法,他非但无过反而大功一件?真是巧舌如簧! 杜子腾抢在詹无己斥责之前道:“虽则发生了一些动荡,可最后事情都在控制之下,三灵石一灵珠的功绩点起码让那许多弟子不至于血本无归,这样他们便不会生出更大的乱子,事态不会恶化,只会恢复,我和玄达院的刘疏阳师兄会晤过,也以灵石换了他手中的大部分功绩点,有了这些灵石,至少玄达院的外债可以清偿,剩下的功绩点玄达院众位师兄师弟也可以继续修行,不至于难以为继。 这般一来,各院弟子的损失已经降到最低,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经此一遭,相信在心性磨练上是大有好处的,那等颖悟的弟子想明白之后若是闭关必能修行精进,而且,相信七派之中再无一派似我横霄剑派这般能真正意识到这功绩点与灵石之间的关系的重要性,长远来看,虽则有乱,其实亦有收获,端看诸位长老如何看待。” 铁万里悄悄抬眼一觑,在杜子腾这番解释之下,虽然依旧有些不豫,但堂上钱詹二位的神情是松缓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么个兴师问罪动辄得咎的模样。 杜子腾心中也清楚,若不是他有善后之举,恐怕等不到定序之后,拍卖会当场他就会被几位金丹给揪出去,这也是他坚持回购功绩点的原因,不只是为跻身上三院,更是为了应付今日的场面。 有的时候,关系到政治时,金融就不能单纯只考虑利益了。 钱长老:“呵,这般说来,你反倒无过有功了?你最后从玄达院换来的功绩点,怎么是在姓铁的这小子身上?” 杜子腾咳嗽一声:“我毕竟是身在横霄剑派,再者,”杜子腾脸上难得有一种诚恳的敬服:“琼英院诸位师兄风范卓然,光明磊落,理应居首。” 剑派剑派,自然以剑为长,若是居首的是飞毫院,那成个什么样子?——这也是杜子腾的政治考量。今天飞毫院排名第二没人反对,固然是因为他们回购功绩点攒了不少功德,可若是飞毫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功绩点远远超过琼英院位列第一,你不信可以再去看看大家的反应——符修力压剑修,那打的是整个剑派的脸。如果那样,风头出得太大,在杜小爷看来,他本就木秀于林,那么着不太符合他低调完美的人生哲学啊。 而且,杜子腾说的也不是假话,在那样人人争先恐后以兑换这种捷径来套取功绩点时,琼英院却能坚守原则……要知道,论起进入上三院的压力,没有哪院比琼英院更大,因为他们追求的可不只是保住上三院的地位,更是要保住外门九院之首的荣耀,绝对不能有失。 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还能那样坚持,即使是杜子腾,也不得不心服口服。随波逐流易,坚贞守节难。横霄剑派之所以叫剑派,也是因为这样吧。 钱詹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是流露出一丝满意,然而,那丝满意还未转化成嘉奖之语,杜子腾下一句话就让二人恨不得将这小子的嘴巴给缝起来: “我们飞毫院都做了这么大牺牲了,几位长老看看,铁师兄手上这几百万功绩点给我们兑点啥呗?” 钱有财此时不只想缝住杜子腾的嘴,连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想法都有! 妈的,那是几百万功绩点!那可是相当于外门一院的全部功绩点之和,你小子居然想全部在门派里给兑了!这特么的是想逼死老子么! 大概是见钱长老气血逆沸得不够彻底,杜小爷还blablabla地道:“哎呀,几位长老不要吝惜那点物资啦,您们想想,这么一大笔功绩点在外面很容易生出别的乱子的,如果回收那就是攥回门派自己手里再无后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知道,每一个功绩点背后都是弟子在为门派做了贡献,这些物资是以一个很低廉的价格买回那么多弟子的劳动,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呀……” 钱有财心滴着血将那兑换单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以这小子的手辣心黑,若真让他兑,这可真是要将外门仓库洗劫干净了:“不行!绝对不行!” 杜子腾却是好言好语地道:“钱长老,您是金丹修士,也不能不讲道理呀,按照门规,我手中这么多功绩点兑换门派灵物那是天经地义的呀,门规写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不信,咱们找个对门规清楚的真人去请教一二……” “确是如此。”一个冰冷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道。 杜子腾的目光投到一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冰冷修士身上,顿时心花怒放,这哥们太给力了,点一百二十个赞! 铁万里:什么哥们!这是堂堂外门执剑长老,执掌门规,为人最是铁面无情。谁成想选拔执剑长老时最重要的正直品性竟是被杜师弟给利用得妥妥的。 钱有财知道,也不能怨执剑胳膊冲外,因为,功绩点本来的作用就是鼓励弟子们多完成弟子务,收获功绩点来兑换门内灵物,只是,定下这规矩、落实这规矩数千年,列祖列宗们绝对想不到,自己的徒子徒孙中竟能出这么一个奇葩:不靠弟子务,竟是凭自己翻云覆雨的手段弄到一整个院子都无法企及的巨大数额的功绩点。 而且,想到杜子腾那句“这么一大笔功绩点在外面很容易生出别的乱子的”,铁有财觉得心更痛了,以这小子的本事,如果不让他兑换,原来没有功绩点在手他都能生出那么多东西,现在捏着这么多功绩点……以金丹修士之尊,想像那场景,钱有财都打了个寒战。 詹无己一时也觉得颇伤脑筋,这可不是几万功绩点,乃是几百万,要知道,外门的灵物可也不是从天而降的,门派的积累也是由更高阶的弟子完成弟子务时收集的,这么几百万的灵物一兑换,外门仓库空下来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脸面事小,还会耽误不少弟子的修行,阻碍门派的日常工作,确实不好处理。 杜子腾笑吟吟的,也不着急。 钱有财脑子灵光一闪,冷哼道:“你小子又有什么主意直说吧。” 杜子腾笑嘻嘻道:“我有几种方案,第一种呢,就是把这些功绩点用好,让它更好地发挥作用,我们可以把这些功绩点作为基础来运作,赚取更多的灵石和……” “好了!这个不行!下一个!”詹无己直接了当,赚什么灵石,还赚功绩点和灵石生出的事不够多么!而且,詹长老有一个很直接的觉悟:在灵石运转一事上,他们这些金丹修士和杜子腾的差距就像他们彼此在修为上的差距一样。这种不可控的东西,绝不能扔给这小子自己去玩。 杜子腾遗憾地道:“好吧,这第二个呢,就是门派回收这笔功绩点,自然也没有那许多折腾了。” 钱有财翻了个白眼,这话就跟没说一样,如果真能这样,但凡外门仓库里富裕个三五倍,这兑换顶多是需要时间来周转,可现在,这是要伤筋动骨啊!外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可怕的巨额兑换,仓储不足很正常。 詹无己心中却疑云大起,以这杜小子的狡黠,可不是那种明知是废话还会说的人哪:“你小子有话直说。” 杜子腾转了转眼珠:“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下子兑换这么多功绩点,怕是咱们外门也有些为难,其实,也不用兑换很多东西啊,只要找一两件价值比较高比较值功绩点的,就不会对咱们外门有什么巨大影响啦。” 钱有财冷笑:“你以为这是剑派内库还奇珍异宝任你兑换呢!外库价值最高的灵物也不过和那莲香藤相差仿佛,你小子上次兑走了我们到现在都没法补上,这外库里怎么可能变得出你说的那个级数的……” “有。”一个冰冷如金属的声音道。 杜子腾却半点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笑眯眯的。 钱有财和詹无己却同时看向执剑长老,对方平日镇守剑阁外库,难道真有什么奇珍异宝他们给忽略了? 钱有财一边以神识扫视外库一边哼哼道:“绝对不可能。”这外库中的东西即使是破铜烂铁他都能如数家珍,如果真有这么一件价值数百万功绩点的东西他会不知道? 然后,不知道是扫到了什么,钱长老突然一个惊吓,然后他看到那笑意盈盈、好像成竹在胸的杜子腾,登时大叫一声:“好啊!绕了半天圈子,你小子是专诚挖了坑等我来跳了!!!” 詹长老心念一动,登时明白了钱长老为何如此肝火上升,看着暴跳如雷的钱长老和淡定自若的杜子腾,他不由有些啼笑皆非,这一老一少……真是绝了,皆是贪财算计到了这般境界真是叫他叹为观止。但此事不宜再多生枝节,若能就此收回杜子腾手中功绩点是最好的,詹长老希望钱长老能顾全大局: “老钱,你看……” “没门!告诉你!想打老夫东西的主意!门!都!没!有!” “唉,那这数百万可爱的小宝贝们只能委屈一下,一点点去兑换外门的杂物了,真是悲伤。” 想到无数件灵物可能就此飞到杜子腾的魔爪下,钱长老一时又心如刀割。 詹无己转头同旁边的执剑长老道:“执剑,你看此事?” 执剑长老的回答充分体现了什么叫铁面无私:“门规第十一条:弟子可凭功绩点兑换门派灵物。此物可兑。” 钱有财心中的泪水已经逆流成河,杜子腾盯上的不是别的,此时外库中确实躺着一件价值奇高的物品——正是那件九百万灵石拍下的兰舟。 铁长老的九百万灵石好死不死,正好身上灵物灵石少,借用的公款,事也不大,但横霄剑派的执剑长老皆是奇葩,认事不认人,你从外库取走几百万灵石,当然必须要有入账,要么是功绩点,要么是灵物,不入不行! 钱有财也按照规矩将兰舟入了库,本来他打算周转几日手中灵物脱手换成灵石就补上,金丹这个级别看得上的灵物确实脱手也不容易,但他不是打算灵石一回来将兰舟换回来嘛,谁知道,就这么几天的功夫!竟然就这么给贼惦记上了!还惦记成功了!!! 二比一+挪用公款理亏的情形下,铁长老只能含泪交出兰舟,但他岂能善罢甘休?最后,杜子腾交出的不只是铁万里身上的,还有他名下的全部功绩点,只给方平几人竭力争取他们应当保留的那一部分,但和整个兑换的额度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因此,詹无己几人便不再计较,当场允了。 [修真]破道_第88章 铁万里已经惊谔到无法张口,修真界顶尖的几大法宝之一,号称遁速第一的兰舟居然就这么到了杜子腾手上。这这这,杜兄弟果然不同凡响,能从钱真人那里兑(掠)换(夺)兰舟……相比之下,虎口拔牙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当杜子腾抱着兰舟既欣慰又心痛的离开时,詹无己的传音不期而至:“你小子真的要去破晓秘境?” 詹无己何等缜密,杜子腾这猴精,怎么可能无的放矢,这般想要兰舟,除了破晓秘境之事简直不作他想。 杜子腾没有转身,而是悄悄点了点头,既然詹无己这样悄悄提醒,他自然也不会蠢得去暴露。 “处变不惊,遇事多思,善用兰舟。” 杜子腾思索着詹无己这最后十二字劝诫,反复咀嚼,尤其是那句“处变不惊”……难道这破晓秘境中会发生什么巨变?竟连金丹真人都会特意来提点他。 第67章 逃命从此不用愁!(改错) 第二日,铁万里出门时听到一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传承数千年的横霄剑派再次修改了门规,但凡涉及弟子之间的、各院各殿之间的功绩点排名之时,非弟子务赚取的功绩点一概不再计入。 他不由暗暗觉得好笑:这杜师弟当真是了不得,他上次炼气三层闯第一道天堑,听闻就逼得门派修改了一次门规,这次为了让飞毫院进上三院,竟然逼得门派再改了一次门规,啧,真不知道这么下去,门规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反正以他铁某人的观察来看,杜子腾绝对是人生不停折腾不止,就算不是功绩点也会是别的。 他来到飞毫院时,听到里面杜子腾悻悻的声音:“居然这么釜底抽薪……这以后炒作功绩点的空间可就小了,真是的,别让我知道谁出的主意。” 铁万里不由好笑:“你闹得整个外门血雨腥风还不够?也不长长教训,昨日几位金丹是怎么数落你的?你折腾点别的,也放过放过你这些同门吧。” 杜子腾看到铁万里不请自来,倒也不惊讶,只是请他坐下:“几位师兄都在,那破晓秘境还请铁师兄你分说一二。” 铁万里的神情骤然凝重,他昨日受杜子腾所托去内门打探消息,今日来正是为此:“杜师弟你先说你是从何处听来的破晓秘境?” 既然几百万的功绩点都敢托付给铁万里,杜子腾又岂会小肚鸡肠地隐瞒消息:“之前林师兄打探到,此次外门九院定序另有玄机——上三院弟子便可前往破晓秘境。” 铁万里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你可知破晓秘境上次开启之事?” 杜子腾神情一肃:“愿闻其详。” “上次开启已是数十年前,那《云横首席传》是杜师弟你写的,你应当知道,那一次,大师兄作为外门弟子也参与其中,可那一次就出了极大的乱子。” 铁万里声音越发沉重:“我听叔祖说破晓秘境中最珍贵之物便是精晶尘光,此物乃是制造兰舟必不可少之物,却只是破晓秘境中可以出产,而且,各门各派均可以此物向兰舟盟交易兰舟,这已经是各大门派秘而不宣之事。破晓秘境虽然危险,却是低阶弟子历练的好去处,更何况精晶尘光各派势在必得,历年又不曾有过什么太过惨烈之事,故而,但凡秘境开启,各派必会有弟子入内去寻这精晶尘光。” “我横霄剑派源远流长,门派内对精晶尘光的位置早有记载,上一次秘境开启时,那批弟子各按地图前去精晶尘光最多的那些地点,却诡异地发现,路途皆与地图记载全然不同,且途中发生了无数诡秘血腥之事,同门数起死伤,大师兄当时果断下令停止前行,又以各种手段聚集了多数弟子强以剑阵闯出秘境,这才保住了大部分弟子的性命——可就是上一次,选拔弟子的条件可是外门功绩点排名前一百的弟子。” 铁万里的讲述中已经足够令这几个未见识过真正血腥的符修心中凛然,那死伤的……可都是他们的同门。 而他的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几人毛骨悚然,外门功绩点前一百……在杜子腾这个妖孽横空出世之前,整个横霄剑派的功绩点来源只有一个——弟子务,而且越是危险越是挑战性大的弟子务,功绩点往往越高。 功绩点前一百几乎可以判断综合实力也是前一百,这样精英中的精英弟子竟然会在破晓秘境中死伤惨重,简直不敢想像其他门派的普通弟子在其中会是如何下场。 铁万里补充道:“听闻那一次,我横霄剑派因为有萧大师兄之故,弟子折损只有三成,可其他门派却只有几个弟子活着归来。” 方平沉默半晌也道:“若是按现在的功绩点排名,除了我们几个,功绩点前一百的几乎都是剑修。” 这所有的消息都让几人意识到,争取到这去破晓秘境的资格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之事。 铁万里叹了口气对杜子腾诚恳地说道:“杜师弟,虽然我原来在很多事上劝过你,事后都证明是我错了。但这一次不一样,破晓秘境中分明是有极大变故,叔祖他老人家不理会门派俗务多年,我也打听不到更具体的消息,可就这些情况而言……杜师弟你前途远大,只要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何须冒这奇险?” 杜子腾沉默尚未说话。 林丛却是不知被哪句话刺激得倏然起身:“是!破晓秘境是危险!可我知道,那批活着回来的弟子中最差的崔师兄也已经筑基,在这修真界中,危险也意味着机缘!我林丛资质天赋是不如这小子,若不去这破晓秘境拼命闯一把在这仙途上岂不更是落后更多?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若这也畏那也惧何必修行,安安心心当个凡人终老岂不是最安全?既要逆天改命不以命相搏怎么可能成事?!反正不管你们如何想,我是一定会去的!” 杜子腾“唔”了一声道:“我是要去的。” 铁万里苦笑,他就知道自己白说了,哪次不是这般,这小子何曾听过人劝? 除了林丛和杜子腾,其余三人皆是举棋不定,林丛说得当然对,不去搏就永远没有机会,可铁万里的话也在理,如若不幸折损其中,那再什么样的机会也没有用了。 杜子腾沉吟了一阵道:“既然如此,离金丹大典还剩下几天,各位师兄也好好思索一下破晓秘境之事,方才大家也听铁师兄说的话了,这秘境之中极其诡异,无论去或不去,我等皆是飞毫院弟子,不必顾虑。” 方平几人皆是思虑重重,点头便各回房间去了。林丛素不合群,既然决定要去破晓秘境,他倒也爽脆,直接去准备兑些秘境所需的灵物去了——功绩点兑换一事中,他也是出了力,杜子腾向来公道,因此,他手中也分到了一笔不菲的功绩点,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只剩杜子腾和铁万里二人时,杜子腾祭起阵法,然后朝铁万里低声解释道:“我听说,那破晓秘境中有灵髓之泉。” 纵然知道杜子腾这般慎重一定是大消息,铁万里还是当场失声道:“灵髓之泉?!” 杜子腾点头。 所谓灵髓,乃是地底灵气千万年积累而成的灵气精华,传闻一滴便让修行突飞猛进,灵髓多是以液态形状封在地底灵石中。修真界,封存一滴灵髓的灵石便可卖出一个天价。 而灵髓之泉……灵髓能多到形成泉涌,这简直是逆天地造化之物,可杜子腾这次却真的不只是为了这东西的价值,而是因为,在灵髓之泉这中修行,一日抵百,有太多次因为修行受制于人,杜子腾此时太渴望迅速提升实力。 不必杜子腾细说,铁万里已经从他眼中读到了原因,回想杜子腾一路走来的遭遇,桩桩件件看似不可思议的手腕背后固然是他惊人的才华,可哪次不是担着风险? 就以此次功绩点兑换之事来看,若杜子腾是修真家族之人或是修为不错的弟子,那几位金丹长老还会那么轻易将怒气宣泄到他头上么?虽然并没有发生糟糕的后果,但才华过人者谁不是心高气傲,对杜子腾而言,所有因为实力而产生的质疑、而遭遇的不公平待遇足以令他难以忍受。 在耿家的隐忍并不是杜子腾本心愿意隐忍,而是不得不忍,也正因为如此,那曾经忍下的每一点辱骂每一次虐待都让他加倍痛恨因为自己实力不够而不得不隐忍的事实。 灵髓之泉只不过是契机之一,没有灵髓之泉,下一个机会哪怕是再危险,他也一定会去的吧,拦得了这次,还能次次都拦? 铁万里长长叹了一口气:“若真是要去,那也要做好完全之策,还好你已经兑换了兰舟,那功绩点倒也花得不冤枉——这可是修真界速度数一数二的灵宝,连叔祖都赞不绝口。” 这小子只怕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去破晓秘境才想弄到兰舟吧,只是这般情境下,这兰舟不只是逃遁之用,只怕是最要紧的救命手段了。 “灵宝?”杜子腾有些疑惑,不是只有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才可驱使吗?他一直以为兰舟是法宝呢。 “正是,这也是兰舟珍贵处之一,即使是低阶弟子也可驱使兰舟,只是你灵力不足,不能发挥出兰舟的全部功用罢了。” 这新到手的玩具杜子腾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用上一用,如果按铁万里所述这般,那这兰舟在破晓秘境中的重要性简直要提到最高啊。难怪那个詹长老提醒他要善用兰舟。 杜子腾当即点头:“恩,我回头一定好好研究!” 铁万里狐疑道:“你该不会……还没用过吧?” [修真]破道_第89章 杜子腾搔了搔下巴:“唉,昨天回来就睡着了,没来得及顾上那玩意儿呢。” 铁万里呕血:那玩意儿?!九百万灵石拍下、价值横霄剑派几百万功绩点的灵宝……你居然叫做“那玩意儿”! 铁万里突然打了个机灵:“……你难道还没将兰舟认主?!” 杜子腾一脸茫然,随即一脸愤怒地炸毛道:“认什么主!” 妈蛋,上次认主就把他坑惨了,挑食拉屎影响他修行画符,现在那混账的小木棍还在他紫府里,他完全不想搭理!想他杜小爷聪明一世,还从来没做过比这更赔本的买卖,现在又要认主!认个屁啊! 铁万里看着这修真界小白再次暴露自己的无知愚蠢,忍不住感慨,老天爷真是太公平了…… 然后,他不得不耐心地解释道:“兰舟乃是顶级灵宝,一旦滴血认主其他人便不可使用。其他法宝灵宝被人夺去便有被人抹去神识印迹再次认主的风险,可兰舟不同,强抹印迹只会自毁,这也修真界兰舟一直供不应求的原因之一。” 铁万里没有明说,但门派之外的修真界弱肉强食,很多散修法宝灵物很大一部分便是来自于劫掠,兰舟这一设定无疑让劫掠变得没意义。 也正因为如此,一艘崭新的、没有认过主的兰舟愈加显得珍贵稀少。 似杜子腾这等换到兰舟却一夜不认主地随便扔在储物袋里的……也是奇葩。 人家金丹长老可还把兰舟存放在另一个金丹长老看守的外库里的,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居然这么托大,也真是……修真小白才会干出的事。 铁万里又细细交待了许多兰舟的常识、在一般秘境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和需要做好的准备,才颇不放心地离去。 而杜子腾……泪流满面地去山下买东西,他的功绩点为着兰舟已经被讹得干干净净,门派里灵物便宜充裕的福利他是享受不了,好在仙缘镇简泽打理得当,灵石源源不断地进入腰包,简氏灵物铺也是今非昔比,与其余六大门派展开商业合作之后,品类之丰富,已经快赶上横霄剑派的外库了。 因此,杜子腾下山当然是直接大本营——简氏灵物铺。 简泽听完他的需求后也噎住了:“这些都要?” 杜子腾心中滴血地点头。 “还有这个,最贵的灵物每样来一份?” 杜子腾含泪点头。 简泽:…… 当最后杜子腾捂着空空的荷包和鼓鼓的储物袋回到自己屋里时,真是悲伤逆流成河。 铁万里交待的秘境攻略里有两条核心看似废话却暗藏玄机,第一条:实力,实力最重要!第二条:准备,做好一切可以做的准备! 实力……修为的作用简直毋庸置疑,修为越高,所有东西的发挥都更上层楼,至于准备,在杜子腾看来,准备=烧灵石,买装备买灵丹买防身的买攻击的,所有一切东西买买买就对了,对杜子腾一个符修而言,最重要的准备当然是符箓。他防守需要符箓,攻击也需要符箓。所以,他需要准备符箓,大量的各式各样的符箓。 而这两件在他这都是一件事:画符。 自从有了坑爹的本命法宝之后,画符这件事又等同于另一件事:烧灵石。 虽然小木棍贪婪了点,但画出的符箓质量杠杠的,杜子腾准备将那些杀伤力大的符箓有多少画多少——画到他荷包空掉为止QAQ 当然,以杜子腾的聪明才智,自然不是毫无目的地烧灵石,在他看来,上次之所以会发生木棍挑食、拉便便的事件只说明——这小东西对符墨不太满意。 杜子腾并不知道那种搭配的符墨最好,但他有科学的系统的尝试方式,在他的工作列表中,各种灵物交叉形成的配方密密麻麻列成表格,表格中还记录着最后的效果,他还将表现不错的配方以朱笔勾起。 最后杜子腾居然还真摸索出一套效果不错适合小木棍的符墨来,当然,配方万分中那些个灵物的价格……杜子腾画符时已经用力到手中小木棍咯吱咯吱直响了。 其实,杜小爷大不可必悲愤,毕竟物肖主人形:既然主人只爱贵的不爱对的,本命法宝自然有样学样喽╮(╯╰)╭ 物肖主人形还有另一重意思:主人虽然贪财却也取之有道,收人钱财一般都会把事办好,本命法宝在用上了高档符箓之后,果然棍也不抖了、墨也不断啦、粑粑也不拉了,身体倍儿棒,画符贼香【泥垢! 咳,总而言之,烧掉的灵石换回了大摞优质符箓,也算物有所值吧。在疯狂画符修行之余,兰舟的摸索他也没有放下。毕竟,这是两个金丹长老——詹无己和铁万里的叔祖二人都强调过的保命手段。 杜子腾几番折腾之后发现那兰舟不认主根本没办法玩……纵然百般不情愿,他最后还是耗费了滴精血,进行了认主。 而杜子腾越是摸索越是承认,兰舟之所以名扬修真界,的确是名下无虚,他心里的不情愿终于少了一些,以杜子腾现在的修为,全力催动兰舟,速度居然赶得上一般筑基修士的极限速度。 而且,这个兰舟恐怕应该是叫做“斓”舟才对,在灵力催动下,这舟形的灵宝会漾起层层斑斓游走的波纹,划过天空时十分炫目美丽,恐怕这才是“斓”舟名字由来,只是不知在流转过程中变成了“兰”字。 而杜子腾对兰舟第一个不满意的地方就是它这个因而得名的特性,而且是十分、特别、非常地不满意! 这玩意儿的定位是让用户逃命的吧?人在逃命的时候,除了快,当然要低调!跳得快还要溜得悄无声息啊,你这么闪着光从天空飞过,那是靶子呢还是靶子呢! 第二个不满意就是它这个工作机制,以杜子腾的修为,全力催动兰舟居然只能支持盏茶时分,妈蛋,男人怎么可以不持久呢【喂! 咳,万一逃命的时候,一盏茶没能将危险甩开,岂不是任人宰割。 妈蛋,就这种设计不完善的破玩意儿小爷居然还让它认主了! 杜小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当铁万里再次上门听杜子腾说请他改造兰舟时,铁万里先是一个趔趄,很想听杜小爷说他是听岔了。 可素,很抱歉,当铁万里第二次听杜子腾字正腔圆地说想请他帮忙改兰舟时,铁万里很想咆哮:九百万灵石的东西,你以为是你那狗屎的“飞越天堑不用愁”,想改就改哇! 然而,当杜子腾在原地催动兰舟,手握小木棍在那斑斓光彩上指来指去:“此处乃是催动的灵力流经之处,完全可以加几个永久的聚灵结构从空中抽取灵力啊!还有,不只是从空中,还应该支持从灵石中抽取灵力,这样就算修士灵力枯竭、聚灵阵供应不上时,灵石也能维系啊。” 听着杜子腾头头是道地表达着兰舟改造方案,铁万里将信将疑:“这些改动……你自己有把握?这要是改坏了,可是几百万灵石……” 杜小爷小手一挥:“放心吧,小爷我的计算绝不会出问题!” 铁万里算是认命了:“行行行,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要是改残了你最后别后悔就行。” 兰舟改起来倒也快,因为铁万里不需要去细思怎么个改法,反正文案由杜子腾出,他可担不起那个改坏了的责任。 可是最后,竟然还成了。 铁万里简直对自己的表现难以置信,这可是兰舟!修真界家喻户晓的逃遁神器,他居然用自己的双手进行了改造,并且这改造后的版本还会更加强大! 而杜子腾却是一边以灵石催动兰舟进行飞行,一边嘀嘀咕咕:“这TMD又是一个灵石无底洞,早知道就不认主了!” 可惜,悔之晚矣。 但杜子腾不是那轻易气馁的人,既然往事不可追,那至少现在这东西要改到符合自己的心意。 [修真]破道_第90章 那这闪瞎人眼的光芒,要来有屁用,他要全部改了,整个船身要全部加上隐气结构,这样就算从别人身边飞过也无法察觉,连看都看不见,还追个屁啊……咩哈哈~小爷果然英俊聪慧! 杜子腾打了个响指:“我给这个新版兰舟想好名字了!” 铁万里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知道这好好的修真界第一飞遁灵宝会被叫个什么鸟名…… “就叫‘逃命从此不用愁!’,怎么样,既贴切又V587吧?哈哈哈哈……喂,铁师兄你怎么了,快醒醒,快醒醒!!!” 第68章 金丹大典开始 杜子腾那兰舟改造第一项:利用灵石作能源。因着并没有对兰舟本质结构进行重大改变,在铁万里胆战心惊手抖脚颤小心翼翼的进行下,几乎没什么阻碍就做成了。 但那第二项:改变兰舟的外观光芒,乐子可就大了。这是别人因之命名的特性,杜子腾并没有弄明白这光芒的原理,随口就说要让铁万里多用隐气结构来遮掩,这兰舟又不是杜子腾家的草纸你想随便画哪儿就画哪儿。 铁万里苦口婆心劝之不得,万般无奈改完之下,杜子腾催动兰舟一看,脱口惊呼道:“哎呀,这怎么成斑点狗了!” 人家好好一个兰舟,本来色彩斑斓,你非要弄成什么鬼“逃跑从此不用愁”,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结构,这不,玩脱了吧?那些加了隐气结构的地方,自然可以遮掩光芒,但这隐气结构又不是漆,可以刷遍全舟身,自然是有这结构的地方无那光芒,按照杜子腾的设计,最后可不就成了斑点狗吗? 斑点狗?铁万里无奈苦笑,这小子精灵古怪的主意不少,名字倒也贴切。 可是,好好一个九百万灵石的东西糟蹋成这样,铁万里有些过意不去,杜子腾倒是没什么可恼的,他只是专注地盯着这兰舟的周遭结构,越想越是觉得奇怪,这个兰舟,恐怕还有其它古怪的地方,否则,以他的设计,这么多隐气结构应该会互相呼应,不应该像最后这样“各自为战”,沦落成这么一个斑点狗的造型…… 铁万里瞧杜子腾那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又琢磨进去了,但这次他可觉得没什么太大的希望,这是人家兰舟盟赖以生存的生意儿,杜子腾再如何天纵奇才再没有图纸、没有设计师从旁解说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内如何能够破解?要知道,修真界历史上可没少那等绝世英才,这兰舟盟可依旧靠这兰舟活得好好的。 几日时光便这么匆匆而过,这天一大早,杜子腾还没从这兰舟结构中真正理出什么头绪来,但在铁万里协助下,杜子腾对这兰舟的掌握倒是又上了一个层级,却见方平猛然推门而入:“快,走吧!” 在满地狼籍中,各种材料、炼器的炉子横七竖八地摊放之地,杜子腾和铁万里均是一脸茫然双目没有焦点地抬头:“???” 方平一见这模样就知道又是在折腾什么新东西,他有些哭笑不得:“金丹大典哪!” 杜师弟不靠谱也就算了,这铁师兄怎么也成了这般模样! 铁万里猛然一拍脑门跳将起来:“唉哟!” 他居然把这么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可真传首席的大日子!真是不太应该了! 其实不怪铁万里,任谁在杜子腾那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异想天开折磨之下,又时时遭遇修真小白的无知无畏来挑战你的修真界常识,都会像铁万里这般整日里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绞尽脑汁,最后神思恍惚心神不属,怎么可能空得出脑子来记住偶像的大日子? 铁万里起身之后,迫不及待地道:“那赶紧的!” 方平正要提醒铁万里收拾一下身上的打扮,却见铁万里已经风一般地出(逃)门(走)了,他不由目瞪口呆,转过头来看着杜子腾:“你是对铁师兄做了什么啊!” 这么个铁打的内门汉子都逃之不及……真不知道杜子腾到底是又造了什么孽。 杜子腾却盘膝坐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中间,闭目苦思,好像根本没听到方平的问题。 方平忍无可忍上前大声吼道:“快点起来去参加金丹大典!!!” 杜子腾回过神来:“金丹大典?不去!” 不去?!那你这么辛辛苦苦地闯进上三院到底为什么啊摔! 方平怒从心起,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拎起这小混账的衣领直接拖出门外。杜子腾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双腿在这堆放得乱七八糟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条轨迹…… 然后,他才注意,不只是方平,就是平日里最不修边幅的孟林都换了件新的“辰”字灵袍,收拾得干净妥帖,就连铁万里这样粗豪的汉子刚刚奔到院子里被大家一番嘲笑之后,都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刮胡子洁面就不说了,甚至还破天荒地在腰间挂了枚玉佩,在头上挽了枚玉簪。 杜子腾:…… 这TMD到底是萧辰的好日子,还是你们的好日子?要不要这么隆重啊摔! 然而,杜子腾完全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其余几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定是在折腾什么新东西把自己给陷进去了,然后他们嘿嘿一笑,在杜子腾的怪叫声中,直接给他从头到脚换了一身崭新衣袍,嗯,都是辰字装。 而且,杜子腾乃是出品人,此时低头一打量,就知道这身辰字装定是精品中的精品,不仅尽量追求高仿程度几可以假乱真,在实用功能上更是追求卓越,比如防御,这身衣物可抵筑基修士全力一击而安然无恙……而价格,也可想而知绝不会便宜。 就是杜子腾自己,在有了小木棍和兰舟这两个吃灵石大户之后,为了准备去破晓秘境一事,也下不了手给自己买这么一身。 心念电转间,杜子腾抬头看到几位师兄在晨光下含笑的面孔,竟是怔住了。 方平满意地点点头:“你小子捯饬一下,倒是挺有个模样的。” 此时一轮朝日灿如金盘,已经缓缓跳出了云横峰头,那些终年笼罩的云雾竟是退却了一些,让那如金箭般的阳光得以穿透整个院落,将杜子腾白玉一般的面孔映成金玉浑成的模样,任谁见到都会夸一声“谁家的哥儿好俊!”呃,当然,这是在不认识杜子腾的前提下,但此时,杜子腾也难得收敛了不着调的性子,看着几位师兄有些呆愣。 几位师兄并不像杜子腾还有着峰下的简氏灵物铺支撑,虽然上次那功绩点兑换一事之中,杜子腾为他们争取了一些福利,但身为符修,他们手头并不算特别宽裕,却依旧给他购置了这一身…… 看到杜子腾那有些因着发呆居然显出几分稚气可爱的面孔,孟林这才觉得,自己这小师弟可算是有点这个年龄该有的神韵了,他哈哈一笑上前一拍杜子腾,豪气地一挥手道:“好啦,你师兄们现在可不差灵石,哈哈哈哈!” 谭英挤眉弄眼:“哎哟,你这身儿行头啊,某个人可是也出了分子的。” 林丛冷哼道:“收起你那恶心的表情,这身破烂根本也花不了几个子儿,几张符就换回来了。” 铁万里在一旁含笑,大感欣慰,原来的飞毫院什么模样,他当时为着筑基一事没有见过,却是听过不少,如今能这般,总算不枉杜师弟这般辛苦忙碌一场,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人领受之后愿意感激、愿意回馈,简直叫人难以想像,这其乐融融的地方会和传闻中的飞毫院是同一个。 杜子腾闻言转过头来一脸谄媚:“几位不差灵石的师兄,能把我这身换成灵石再给我啵?” 林丛:…… 孟林:…… 铁万里忍不住哈哈大笑,看着金色朝阳下那故意作出谄媚嘴脸生生破坏俊秀长相的小子,恐怕也只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小子才能有这般魔力,叫这飞毫院生气焕发,改换旧容吧! 其余几人早就笑得打跌,这般插诨打科中,几人说说笑笑朝广场而去。 踏在云横峰灿烂的朝霞之下,杜子腾终是没有再提不去金丹大典回去研究兰舟的话,生平第一次他突然觉得,在这冰冷的修真界里,相比于这天地玄奇符纹奥妙,也有其他的东西温暖柔软叫人忍不住流连。 终年剑气凛冽逼退云雾的练剑坪上今日终于收敛了剑气,被朝阳映得金光融融,第一次有了暖色。 几人抵达广场之时,无数身着辰字装的剑修弟子们已经整装待发,不多时,钱长老咳嗽一声:“时辰已到,启程!” 金丹长老大袖一拂,一众弟子便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一条金灿灿的……算盘上。 [修真]破道_第91章 杜子腾:……钱长老你到底是多爱财啊啊啊啊居然连法宝都是算盘模样! 仿佛是听到杜子腾内心疯狂的OS,钱有财投过来远远一瞥,杜子腾咳嗽一声,连忙将视线投向算盘下的云横峰,假作认真欣赏这云开雾散的当世奇景,从金丹修士手中抠下兰舟……杜子腾还是有点心虚的。 然后一道冷峻的声音突然道:“杜师弟,多谢了!” 他回过头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崔绝尘。 方平几人早远远见崔绝尘过来有事找杜子腾时,便已知机退开。 而崔绝尘此时正在认认真真朝杜子腾行执剑礼——即使是修真小白,身在横霄剑派耳濡目染之下,杜子腾也反应过来,这乃是剑修的最高礼节。他连忙侧身避开还礼道:“崔师兄,折煞小弟了!” 杜子腾心中却想着,看来自己和刘疏阳交易的细节这位崔师兄却是知道了。 果然,崔绝尘道:“我已经听刘师弟说了,当日之事全赖杜师弟周全。” 杜子腾摇头笑道:“崔师兄不必如此,那般境地下,您同众多剑修师兄弟们有捷径而只取直道,境界上小弟早就输得心服口服,再怎么无赖,小弟却也不至于用那等手段赢下比试,琼英院实至名归,崔师兄不必如此。” 崔绝尘直视杜子腾双目道:“当日比试规则既未言明不可用兑换获取功绩点,杜师弟赢就是赢了——崔某此礼非为杜师弟相让一事,乃为当日师弟你保全横霄剑派剑修之名。” 你让我赢,但我认为规则之下,想到那样的法子,该你赢就是你赢的,我并不感激你相让。却只感谢你,不令剑派剑修之名因我之故蒙羞。 杜子腾一怔,随即一笑,这般秉性,想必崔师兄的剑也是一往无前。他突然有些好奇问道:“崔师兄,当日琼英院弟子闯堑情形如何?” 杜子腾本是要打听,有没有别的弟子看到他当日看到的那些异象。毕竟现在看来,他那会拉便便的小木棍可能有些来历,连钱长老都有些看不透,因此,他也希望从其他人那里打听一二。 崔绝尘摇头道:“并不如何,成功的弟子十中无一,至今乃有三成弟子仍在崖上,还未完成闯堑。” 杜子腾瀑布汗,这这这这……横霄剑派的剑修对于萧辰的崇拜他是早有体会的,到现在都没下来还在闯堑……“那岂不是要错过金丹大典?” 崔绝尘口气里也有些遗憾:“是啊。” 杜子腾:……你们不是疯狂膜拜萧辰都是他的NC粉吗吗吗?!就不会自动弃权先参加金丹大典吗吗吗吗!!!为什么崔师兄你还一脸虽然遗憾但本该如此的淡定!!! 然而,那样也就不是横霄剑派的剑修了,杜子腾彻底地服气。 崔绝尘随即问道:“师弟你会去破晓秘境?” 杜子腾点头。 崔绝尘递上一张符箓模样的东西道:“既如此,那便秘境再会了。” 杜子腾接过来一看,只见那符箓绘制得十分粗糙,图案简单是把小剑模样,线条却锐利得叫人透不过气来,隐隐可感知到内里惊心动魄的能量。 一道散漫声音道:“好了,收起来吧,那是符宝,封存着剑修威力最大的一记攻击。啧,一张符宝换得外门第一院的位子,我看这蛮驴的买卖手段也不在你小子之下了。” 杜子腾含笑拱手:“葛公子。” 他可不敢说什么“多日不见”的话,太戳别人心窝子了——丹嘉院那天封闭院门直到飞毫院开始接盘兑换,这事可是被许多人暗暗嘲笑的。 而且,这葛麟居然也是一身辰装,难道简泽那里搞特价促销,怎么这辰字装就跟不要钱似的哪里都是。 杜子腾一边暗暗嫉恨萧辰巨大的号召力,一边暗搓搓地划拉着又有多少灵石要流进他的腰包。 葛麟看起来虽是公子哥儿,却自有世家子弟的胸襟气度:“我说你小子故意的吧?让了那蛮驴却故意赢我一城?” 杜子腾笑笑,心里却是知道,葛麟这话并无责怪之意。 葛麟确实也是对杜子腾的手腕服气,而且他知道,当日若不是他轻易挑起兑换之战,后面不会有那么大风波,而且,杜子腾最后几个举措,无论是三灵石一灵珠兜底还是接过刘疏阳手中功绩点都是极大地弥补了此事造成的恶果,否则,若无杜子腾,他做下的事情他家老头子无论如何都是要关他五十年禁闭的,这次居然只是叫过去臭骂一顿就算了。 二人闲聊几句,算盘已经扎进一道山峰中。 “啧,过幻水堑了,小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横霄剑派吧。” 金丹大典听闻是在内门藏剑大殿举行——烟波阁、传功房等内门圣地皆在那里。 不须葛麟特别提醒,杜子腾也打算好好看一看,那烟波阁他实在是怨念已久,外烟波阁太坑,也不知道真正的烟波阁是何种模样。 就在这一刹那,仿佛随着葛麟的话音落下,那山峰竟如水幕一样,掀起几道涟漪就被算盘穿越而过。 然后,眼前出现了杜子腾此生永远不会忘怀的景象。 天地之间,流云似大手扯得漫舒漫卷,变幻间漏出一座座盘旋飘浮其中的挺拔山峰来,灿烂日光掩映下,那些山峰倏阳倏暝明灭不定,却隐约可见其中或是流湍素川潺潺不绝、或是冰火交映半雪半焰、或是白峰皑皑茫茫大雪、或是湖静如镜灵兽嬉戏,竟是一座山峰一个世界一般,不只地貌连天候亦绝不雷同。 算盘灵巧地朝一座飘浮的山峰间飞去,看模样是要穿过云雾,然后下一瞬间,众弟子同时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这些山峰之间云遮雾罩,谁知云雾掩盖下,居然是还是巨大的山体,眼看这算盘就要一头撞上,谁知那山体远看似小其实巨大,到了近处那飘浮旋转似慢实快,等算盘真到近前时,山体早已轻轻转开,他们竟是险之又险地从山体上一道瀑布中穿越而过,那欢腾的水流打湿了不少人的衣衫,杜子腾甚至还在耳边清晰地听到了一只灵禽悦耳的清鸣,看到对方白羽一振,灵巧地避开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然后,一个巨大的悬浮广场同一组连绵依山而建而宫殿群便静静悬浮在眼前。杜子腾抬眼看去,方才他们经过的那些巨大山体竟似诸天星辰一般环绕周遭,仿佛拱卫,又仿佛簇拥。 这便是藏剑大殿了。 等他们近前之后,方才觉得这广场大得有恐怖,以修士目力,刚刚只觉得广场上有无数细小沙粒,待现在一看,竟是一个个修士! 着陆下地之后,更是觉得如身在旷野,宽阔无垠。 此时各门派不少弟子已然到场,他们外门的弟子相形之下并不算特别多,却胜在着装不约而同的统一,数千人齐刷刷的月白色衣袍在这巨大广场也是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而且杜子腾窘迫地发现,好像广场上已经有很多穿着辰字装的弟子——既然不是外门的,多半就是内门了……好了,今天认人门派不用发愁,只认准辰字装,横霄剑派制服,你值得拥有…… 外门弟子自动列队站好,钱有财一见自家着装整齐的弟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像瓜农看到自家地整齐的瓜苗们,满是欣慰地道:“大典即将开始,尔等原地观礼,切勿有失我横霄剑派风范。” 一众弟子整齐应诺。 钱长老便满意地踩着他的算盘直奔广场上方山峰之上的大殿而去了。 此时,一道声音仿佛隆隆自天际响起:“春山池夏侯煜明携弟子恭贺横霄剑派萧真人结丹!” 广场上登时掀起一小波嘈嘈浪潮,杜子腾却一脸茫然,春山池他认得很多人啊,那什么辛秋平,他还和凌杰做过买卖呢,这夏侯煜明又是谁? 旁边孟林立时跟这修真界小白科普道:“这是春山池的夏侯掌门啊,讳上煜下明,啧啧,竟是一派掌门亲自来贺,大师兄……” 后面的句子在杜子腾耳边就是无意义的blablabla…… 他只抬头仰望,只见一道火焰巨剑仿佛撕裂那些悬浮山体一般穿越而来,而横霄剑派这边早有大修士前往相迎。 [修真]破道_第92章 又一道冰寒女声清泠泠仿佛冰川雪水当头而下:“云华山庄云寒来贺。” 这声音不只冷,而且听起来措词也……呃,简短? 方平抽了一口气道:“这这这,云寒仙子竟然也亲自来了!听闻她执掌云华山庄以来,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这次竟然也亲至……” 广场上小小地沸腾了起来,无它,因为云华山庄皆是一众女弟子,云寒仙子乃是元婴修士,容颜不敢直视,但其他女弟子却能隐约看见身姿婀娜——修真界一直阳盛阴衰,这么多高颜值的女修同时出现也只是这种情形下了。 “兰舟盟司少文、黄平、纪逢春、雷山前来道贺!” “妙思书院公羊炎光携众弟子前来,恭贺萧真人结丹大喜,道途又进!” 此时人群彻底沸腾起来,兰舟盟几位盟主、副盟主悉数到齐,竟连妙思书院的山长也亲至!七大门派中竟是超过半数掌门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无数斑斓幻彩划过,仿若流星奔月一般煞是动人,杜子腾嘴角抽了抽,不用说了,这一定是兰舟盟,居然全部坐兰舟出镜,真是……XX的叫人嫉妒啊。 然后数样文房物品如笔墨纸砚等尽皆浮现,杜子腾甚至还看到一个废纸篓……呃,看来,即使是书院里也是有奇葩的。 随后那碧月城只有副城主于慎一人,人群便意兴寥寥。 大雪宫虽只有个副宫主最后来贺,却引起不小轰动。因为那些大雪宫的弟子居然尽皆露臂赤足,男子威武体形展露无疑,女子也是雪白玉足踩在半空,衣着形貌与其他门派大不相同,大雪宫那些奇异的风俗和恐怖的传说又再一次在人群中流传。 远远向大殿上看去,各殿弟子各有特点,叫人难以忘记,至于东道主横霄剑派——随着当当当钟鸣三响,无数剑修弟子背负长剑一身白衣肃然结队而立之时,剑气已不自觉地压得全场寂然,无需多言,巍巍横霄剑派的气象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一道温和沛然的清洌之声道:“诸位道友莅临,横霄剑派上下蒙辉,不胜之喜。小徒金丹大典……” 听到这里,杜子腾才发现,这说话的竟然就是横霄剑派传说中的掌门,这声音儒雅洵洵却自有,与杜子腾印象中剑修的冷酷相差十万八千里,却莫名叫他觉得泱泱风范堂皇肆恣。 杜子腾极尽目力朝大殿上仰望,也只能依稀见到一个光芒模糊的温文身影,早听闻掌门修为深不可测,果然不是他这样的小修士可以直视的,这一刹那间,杜子腾却只觉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开始。” 可就在这一刹那,掌门金丹大典开始的话音刚落,头顶万里苍穹上轰然间雷声大作,狂风骤起间,天地间飞沙走石一片昏暗,杜子腾心惊肉跳间抬头仰望,只见那巨大山体间无数闪电如长蛇般疯狂吞吐,竟击下数块巨大山体,眼看就要砸到广场之上死伤无数! 第69章 你在那万人中央(小修) 这场上修士七大门派的、其他中小的门派的零零总总至少数万,那么多巨石轰然而下,这广场再是广袤亦是无处可避,这巨石夹着万钧之势,若是当头砸下立成粉齑,任你修为过人只怕也是回天乏术。 就在惨剧即将发生的一瞬间,大殿之上,一帘飘渺素纱似被风轻轻扬起,这素纱薄如蝉翼落水不沉,只那轻飘飘的一扬竟将他们头顶数块大石尽皆扫落广场之外;一道火焰夹着滔滔气势横空一扫,然后那片天空便是短暂的空白——竟是直接将掉落山体直接焚至虚无了;一张薄薄素签蓦然出现在空中,开始只能隐隐看到上面有字迹,到得后来,那上面一个“挡”字竟变得如广场一般大小,就像把巨大无朋的伞面一般,将头顶闪电落石尽皆挡在了上头…… 随着这几位元婴真人轻描淡写的出手化解,五光十色的法宝也自大殿处腾空而起,显是众位金丹真人也出手了,纷纷扬扬间别说碎石,连碎沙都没一粒掉得下来,大殿和广场上无数修士渐渐放下了惊恐,有惊无险之下,竟纷纷开始八卦起来。 “夏侯掌门果然修的是炎剑一道,但那火焰之炽可焚万物,真不愧是春山池的掌门。” “难道那个就是妙思?” “以字破万法,果然不愧妙思之名,难道他们的弟子修行时便是写字?说来这位师兄是飞毫院的吧?你们飞毫院是不是也和他们差不多?” “不太一样吧,我们是画符,他们是体会字中真义,赋字以义,听闻……” “那是云寒仙子的玄天解忧幔吧?” “定是无疑了。” “哎呀,好漂亮呀!要是有一天我能这么厉害又好看的法宝就好了……”旁边的女弟子甚至都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哪个法宝好看起来。 方平等人兴致勃勃和这些不知哪门哪派的修士讨论得热火朝天,今日不只是七大门派,其他中小门派亦有前来道贺者,只是排场远没方才那么大罢了。 “啊!快看那把飞剑,那是逐渊!!!”有人激动连声音破音都浑然不觉,兀自在原地跳来跳去地嚷嚷道。 “啊啊啊啊!真的是啊!!!看那剑迹,简洁却又可生万法……这这这,当真好生精妙!” “在哪在哪在哪?!快告诉我在哪!!!” 逐渊的出场彻底让广场上沸腾起来,今日这金丹大典萧辰本就是主角,此番虽是同一众金丹修士一起出手,没有僭越却还是被众人认了出来。 欢呼人海中,谭英转头却突然发现杜子腾仰望头顶上方,脸色苍白,唇色尽褪,那惊恐目光仿佛是透过一众元婴真人的法器看到了无垠苍穹发生的什么极其可怖之事。 谭英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骇住了,他上前一步拉了拉杜子腾,然后杜子腾竟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反应过激地转过头来直视谭英,那乌墨的眸子间似也夹着头顶万道电蛇的威严直刺入谭英心神之间,叫他也是心中一跳。 然后好半晌,杜子腾才像真正回过神来一般低声道:“谭师兄。” 那声音干涩沙哑直叫谭英忘掉了刚刚一切异样,连忙关切道:“杜师弟你是怎么了?” 杜子腾努力摇头,仿佛想将刚刚一切自脑中甩掉,汗水却自他额头涔涔而下,流入眼睛中极其难受,他却环视周遭笑谈的修士,仿佛才回神到广场之上勉强朝谭英笑道:“没事。” 但他没说出口的话却是,直到此时,他丹田中的小木棍都依旧在嗡嗡震颤,竟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之事激得警鸣不休,直叫他神魂震荡心中惊恐,这是他自修行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就像灭顶之灾迫在眉睫,再想到刚刚他目中所见的可怖一幕,哪怕是身在欢闹人群之中,他依旧感觉到彻骨冰寒,难道只有他察觉到了刚刚那些可怕的场景? 眼前这一幕简直像洪水即将漫过蚁窝,众蚁却依旧在载歌载舞庆祝丰收,只有一只可怜渺小的蚂蚁看着洪水汹涌而至,惊恐至极环顾周遭却根本无法可施,甚至连示警都做不到,因为大家只会以为它发了疯,没人会相信它。 杜子腾惨白着脸将目光看向大殿中央,如果他周围都是低阶修士大家无知无觉,那大殿中央呢,有几人觉察? 就在此时,杜子腾远远看到一位修士一步迈出,竟已跨越遥远空间,凌空而立,这一刹那,杜子腾竟仿佛从他温和眉目间读出一种悲悯,随即他长袖一挥,无数幽蓝色的星芒自他袖间纷纷扬扬而下,似雪花飞舞一般煞是动人,那星芒仿佛早有归属一般,每一点飘落到不同的地方时便就此停住,循着玄奥的轨迹开始运转起来,不过片刻间,这整个藏剑大殿上空竟是诸天星辰庄严浩瀚,仿佛仰望亘古长空一般空旷寂静,竟是叫所有法宝突然之间失了踪迹一般。 短暂得仿佛眨眼间,又漫长得好像永恒之后,那星空猛然间收拢回那修士掌中,竟是聚成盈盈一把星华点点的、不过尺长的可爱小剑。 下一瞬间,横霄剑派一众弟子更是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长霄真人!”“长霄真人!!” 杜子腾却兀自呆呆看着那星空之后重新露出来座座山峰早恢复了原貌,电闪雷鸣已然消逝无踪,那些飘荡在半空呆呆的一众法宝灵宝却是仿佛此时才看到各自的主人一般,嗖嗖地化作道道灵光回到主人身边,而杜子腾丹田中,那小木棍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像方才那可怖天象、惊骇恐惧、那一幕幕只是他杜子腾一人的错觉。 谭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掌门亲自出手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方才或许不过只是金丹大典的流程之一罢了。” 真的只是这样?杜子腾沉默不语。 此时,半空中的长霄真人亦是在沉默半晌之后朝大殿招手道:“辰儿,过来罢。” 大殿之上,一位青年修士已是越众而出,那眉目间温雅风姿落落仪态竟与长霄真人似一脉相承,却又生得剑眉英目丰神逸朗,便是萧辰无疑了。只见他来到在长霄身前缓缓顿首下拜,静静于半空之中垂首聆听师尊教诲,就像这么多年无数次在斗辉宫前一般。 这一刻,他跪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是风姿雍容意态华雅,如日当空,照耀万物。 [修真]破道_第93章 师徒二人此时俱是衣袂飞扬似欲乘风而去,一立一跪俱是沉默,仿佛天地间早无旁人。 而眼前这沉默的一幕不知为何,场上数万修士无一人在此时出声,仿佛不敢打破、不忍惊扰。 半晌长霄只轻叹了一声道:“吾徒,为师重开星耀宫,你可愿往?” 萧辰仰起头来,眼前这曜然烈彩的眉目却与当日的牙牙稚儿宛然重叠,叫长霄这等化境修为的修士也一时恍惚。 那双湛然黑眸中却尽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徒儿愿往。”他知道师尊在这万人之前所问为何意,既然师尊可以,横霄剑派历代师祖可以,他也可以。 长霄却是再次轻叹,竟是伸手端正了一下萧辰的发簪,这才将手放在他的发顶,端肃了温文面容道:“横霄剑派弟子萧辰,听令。” “是。” “自今往后,尔便执掌我横霄剑派星耀宫,”长霄顿了顿才缓缓接着道:“任重道远,需一往无前,尔可牢记?” “是,萧辰谨记。” 这短短对答却在藏剑大殿无数门派间掀起惊涛骇浪,星耀宫在大修士中间自是无人不知,作为对整个修真界影响最深远的门派,星耀宫意味着什么早已不是秘密,所有外派大修士都未曾料到的是,只在金丹大典上,这横霄剑派的明日之主竟是已经定下了。那明明只是一个刚刚结丹的弟子,百岁未到的金丹再怎么优秀,道途却是漫长……这横霄剑派怎么这么着急? 半空中,长霄收了手,萧辰起身落后半步立在长霄身后。然后轰然一声巨响,数万修士同时抬头仰望,只见环绕藏剑大殿的山峰中间竟又多了一座,峰上只有一座星辉冰冷的宫殿,“星耀宫”三个字隐约可见。 这便是象征着横霄剑派明日掌门的处所了。 长霄只在半空中负手而立,那温文目光似是漫不经心间瞥过大殿之上每一人,直叫几个心下揣测横霄剑派的大修士元婴猛然一震,立时收起那些不甚恭敬的猜测,早听闻长霄修为已入化境,方才他那番出手,几位元婴竟也无法招回自家法宝,现在这轻描淡写的一瞥竟也有如斯之威,而更可怕的是,这两番交手他们只能推测出自己修为低于长霄,可究竟长霄到了哪般境地,竟无一人能推测得出。 这几人相顾骇然间,藏剑大殿上一时寂然无波。 广场之上,横霄剑派的弟子不过数千,未必能真正明白星耀宫的含义,但六宫十二殿能掌其一便是剑派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萧辰素有人望,掌门这番安排更是将他的声望推到极致,无数弟子已经开始振臂欢呼起来,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偶像这荣光闪耀的一幕,简直比自己修为精进还要开心! “啊啊啊啊,我就说来了这么多掌门,一定不只是金丹大典!大师兄居然未满百岁就要执掌一宫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首席是最厉害的!下次可以称呼他叫掌座啦,哈哈哈哈!” “那个《云横首席传》会不会写这大典啊?师弟还在磨剑崖上呢,要是能看到就好了!唉,这么多好事,错过真是太遗憾了,我怕他想不开回头就闭死关去啊!” “怪不得刚刚那么大动静,原来是掌门重开星耀宫,好像都数百年没开过了,听名字就很有气势,大师兄真是我等表率!” 长霄瞥见那些欢呼热闹的剑派弟子们皆是一身与自己徒儿一模一样的月白衣袍,又再看到人群中那个呆呆仰望萧辰皱眉苦思的炼气五层小修士,忍不住莞尔一笑,一个闪身,人竟是已消失了,只将这无垠空旷的舞台留给萧辰一个人。 这一刻,萧辰俯视藏剑大殿,七大门派的情形、无数中小门派的名字自他心中一一而过,内门执剑长老、执事长老、传功长老、六宫十二殿掌座亦是悉数到齐,从此刻起,他都已经是横霄剑派星耀宫的掌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论他们愿不愿意承认,师尊若不在他便需代行掌门之职。 可这淡淡笑意只在他英俊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萧辰的目光竟同先前的杜子腾一样,朝头顶无尽苍穹的深处看去,方才那众多大修士的灵宝都失去联系的一刹那,他的逐渊却并没有,若萧辰询问过杜子腾便会知道,他的逐渊同那根无名小木棍一样震颤不休……像是恐怖像是愤怒像是在怒嚎相争。 当萧辰的目光再次回到底下欢呼雀跃的人群中时,竟莫名觉得肩头一沉呼吸一滞,“任重道远”,师尊方才的交待又浮现心头。横霄剑派星耀宫,不只是这些为他欢呼的同门,甚至还有那些只是来观礼的外派修士,横霄剑派的含义远远胜过这云横峰上涵盖的一切,他萧辰又是否能肩负得起这万丈荣光,不负师尊今日一番托付? 一时间,萧辰站在这藏剑大殿之上,看着师尊交给他的一切,细细咀嚼其中滋味,却莫名感到一种空寂寥落。 广场之上,欢呼沸腾的人群之中,有个身着辰装却一脸阴晴不定的家伙。 为什么刚刚这什么狗屎的真传首席、现在的星耀宫掌座一出现,那种愈加熟悉的感觉更是扑面而来?! 杜子腾在震耳欲聋的嘶吼尖叫中竭力理清自己的纷乱思绪,在耿家时,那耿大夫妇是说过他被萧辰所救,可怎么救的?为何而救?却仿佛没有人知道。 而他也一直被扔在耿家、哪怕是来了横霄剑派也一直自生自灭,好像过往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也不再重要。可现在,当他抬头看着耀如朗日的面孔,竟似无数情绪排山倒海而来,欲辨难明,而周遭的山呼海啸只令他更加心烦意乱,隐没在云雾中的过往和在这炽热中汹涌澎湃的现在交织纠缠,只叫杜子腾难以理清头绪,不知该如何是好。 杜小爷所想所思一向干净简洁,高兴就叉着小蛮腰仰天狂笑,生气就积蓄力量全力回击,想要就全力以赴拼命争取,这般纠结反复不知如何是好的境地竟是从未有过。 最后,他只气呼呼地瞪着上方被欢呼被敬仰的新任星耀宫掌座。 可不知为何,身在汹涌人群中央,看着周遭那一张张兴奋得脸蛋发红、欢呼到声音嘶哑的面孔,再仰望旷荡空中独自凌风而立的那月白身影,杜子腾竟突然觉得一种寂寥,高处不胜寒。掌门让他刚刚结丹就做掌座,确确是荣耀煊赫风光无限,可若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举目四望,身旁看不到一个人,也会孤独寂寞的罢? 刹那间,似有所感一般,萧辰寥落的目光竟是落在与那欢呼人群格格不入的某人身上,双目一触间,那目光里没有狂热、没有仰望、没有期许、更没有嫉恨没有猜忌,只有真切的一丝悯然。 仿佛他不是什么万人之上的明日掌门,也不是什么显赫的百岁金丹,只是像看着一个普通人那般,感同身受地却带着善意的悯然。 萧辰一怔间,认出了那炼气五层的古怪小修士,自那情绪间跳出来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悯然?既然能在崎岖嶙峋的道途中走到这一步,他自认不是弱者,何须一个小修士的悯然,他洒然一笑间,再次强行压下方才心绪波动间逐渊的一声轻吟。 而杜子腾分明读懂了对方那笑容里的含义,想到自己一看到那张脸就莫名其妙的情绪,气得他丹田里小木棍都在翻滚,随即,杜小爷抱臂一笑,何必纠结,他还有无数禾禾酒要痛饮、大把的符箓要画,小爷分分钟都是N多灵石上下,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神经兮兮的事情上,还忘却的记忆呢,小爷呸! 想起来能换灵石吗?能起来能立地飞升吗? 显然是不能的,那还浪费时间干嘛,这么明显不划算的买卖,小爷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了那么一小眯眯会儿。斩断心绪后想己所想,杜子腾再次轻松起来,啧,刚刚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啊,一定都是上面那个古怪的金丹的错! 于是欢呼臂立如林间,突兀地戳出一根中指,直直比向了萧辰。 萧辰:…… ===================================================== 金丹大典的流程继续推进,萧辰自然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当中,长霄既又退席——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没人会说什么,何况听闻他这次本就是特地为萧辰金丹大典特意出关,似这等修为化境的大修士,闭关百年皆是弹指间,回去继续修行也是应有之意。 在场各门派掌门几乎皆是元婴真人,远道来贺,自然不可怠慢,虽也有执事长老、执剑长老几位元婴真人在,但萧辰身为今日当仁不让的主角,又因为星耀宫多了一重身份,自然不能以金丹修士的寻常地位来看,必要时需替长霄将场面接过来。 藏剑大殿间一时欢笑宴饮,不论暗地里有什么猜测,此时俱是举杯恭贺,再是融洽不过。 而萧辰的风范肖似长霄,俱是温煦雍雅,纵然修为不及在座几位大修士,不卑不亢却又让人如沐春风,谈论间胸襟格局亦是极其不俗,只叫许多他派修士心中暗暗讶异,这横霄剑派的剑修中可是甚少有这样风范卓然却又睿智温雅之辈。 修为倒也罢了,在家俱是大门大派,哪家还能没几个资质妖孽的弟子?但这修行上的资质与门派交锋间执弈相搏的天赋又是不同,前者各大门派易寻,因为很简单,这等资质在孩童里便看出一二来,故而名门大派中弟子们至少修行资质都不会差。而后者……胸襟气概、城府心机、待人接物、统率垂范,如此种种能力却是缺一不可,要在一众修真苗子中选拔这样的人物,凤毛麟角已经不足形容这其中选拔的艰难。 这也是各门各派选择继任者极其困难、常常会多加观望多方考察的原因,而似萧辰这般修行资质逆天又适合执掌门派的人物……修真界上一个这般点满天赋点的只有长霄,难怪长霄会早早钦点为接班人。 一时间,不少门派都嗟然长叹,看来,上天还是要眷顾这横霄剑派至少数百年啊。 席间笑谈,司少文哈哈笑道:“说起来,横霄剑派除了萧真人你年少有为外,我们兰舟盟可是对另外一位小修士也是如雷贯耳。” 萧辰笑问:“不知哪位师弟入得了司盟主的法眼,是程师弟,还是江师弟?” 程向风和江流俱是横霄剑派中与萧辰同辈的内门真传弟子,亦是公认的,在萧辰之后最有可能率先结丹的弟子,而他们的师尊也在场上,萧辰有此一问亦是有抬举之意。即使不是这二人,萧辰这么一问,也是让其他门派知道横霄剑派这两个优秀的弟子。 司少文却是笑着摇手:“哎,我知道横霄剑派这剑修弟子个个乃是人中龙凤,修行一道上俱是天赋卓着,可我说的这小修士却是玩得一手好手腕,将这山下的小镇经营得风生水起,这般人物,想必剑派中人才济济是不缺的,我兰舟盟却是少了这样的人物啊……” 司少文还没流露出挖墙角的玩笑之语,一旁的公羊炎光已是接口道:“可是那姓杜的小弟子?实不相瞒,此次前来,赫连师弟在关中就苦苦相求,唉,他觅一个衣钵弟子几百年都未成,听闻这小弟子符道上天赋惊人,恨不得出关前来,好歹是被我劝住了……若是剑派让这小弟子到书院来远修,我们定能教养出一个不在赫连师弟之下的符师来。” [修真]破道_第94章 公羊山长此话一出,其他提到杜子腾打起小算盘的门派立即歇了心思。 因为没人能开出比妙思书院更大的诚意了,这“远修”二字用得十分微妙,并没有割裂开杜子腾与横霄剑派的关系之意。这公羊炎光的言下之意很诚恳:我们愿意再培养一个元婴符修,并且不介意对方将来也会横霄剑派效力。 萧辰闻言都有些意动,以横霄剑派和妙思书院的地位,根本不必担心毁约一说,然而,想到那杜子腾从仙缘镇开始直到最近的兑换一事,还有今日那满眼和自己一样的衣物打扮,萧辰脑仁有点疼,这桩桩件件就没哪个是小打小闹,若真是因着二派之约去了妙思书院,萧辰很担心会约定不成反成仇,而且那小子身上还有些未解之处…… 萧辰当下诚恳地道:“我代门下弟子谢过山长和赫连真人,只是,唉,实不相瞒,这弟子秉性顽劣,恐怕要辜负赫连真人一番期望了。” 萧辰只将杜子腾二三事传音给公羊山长,哪怕是元婴真人,闻言也是胡须抽搐,只想着回去一定要打消赫连师弟的念想,这么个捣蛋人物连横霄剑派都险险镇压不住,到了书院那等清净读书之地,只怕更要鸡飞狗跳难以收拾。 萧辰对自己刚刚那番有抹黑杜子腾名声之嫌的夸大描述完全不甚在意,只要不伤和气达到目的就好。 诸派一见连妙思书院这样的条件都未能谈定,虽然对杜子腾依旧心存顾忌,却是转而谈起了破晓秘境一事。 七大派先前就约定好再开破晓秘境,几位掌门此番前来,除了萧辰之事外,也是为此而来。 而广场上的诸弟子却全然不知这殿堂中的谈话会对他们产生怎么样的影响,甚至在场诸位大修士也不会想到,他们今日的约定会对整个修真界产生何等的影响。 第70章 一起玩耍吧 广场之上是另一番景象,各门派的师长都在殿内参加宴饮,外面横霄剑派自然也有灵食灵酒招待一众弟子,数万人的场合之下,自然不可能似藏剑大殿一般面面俱到,何况,横霄剑派也不是那等奢靡作风,只是在广场几处地点摆上食水供弟子们取用。 这般轻松的场合下,杜子腾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不知为什么,云婉来打招呼也就算了,他们同修符道,后来又有合作,算得上是有交情,唔,那个云容也来了……好吧,看在那云砂的份上,勉强算不打不相识吧,但是你们俩谁能告诉我你们后面跟了那一串“云”字开头的姑娘是什么意思?还有那无数扫射过来的炽热夹杂嫉恨的目光,简直叫杜子腾一个头两个大。 “云宁师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杜道友。”云婉还一脸欢快地说道:“这是我们云华山庄的真传首席云宁师姐,她很厉害的。” 首席很值钱吗?杜子腾勉强拱手一礼:“云宁道友。” 云宁的模样在这一众如花似玉的师姐妹中间只算上是平平,难得的却是那种沁人心脾的平和气息:“杜道友见谅,因为婉儿好多次提起,好奇之下忍不住来拜望,我等唐突了。” 杜子腾倒是对这云华山庄的首席高看了几份,毕竟他只是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对方却已经筑基圆满冲击金丹,能这般平易近人,已算得上是雅量高致了。 杜子腾亦客客气气向她们介绍了飞毫院几位师兄,方平在外围一众修士杀死人的目光中也只觉得压力山大,后面直接找个借口开溜了,孟林面红耳赤地回答着一众女弟子对萧辰生平各种层出不穷的好奇发问,林丛却是皱着眉毛不甚耐烦,只是碍于礼仪敷衍应答,最自如的竟然是谭英,既不谄媚又有风度,竟是当场赢得几位女修的青睐——被当场逮着去介绍剑派的风物了。 杜子腾只装作没收到几个同院师兄求救的目光,哼,以为他的衣服是那么好扒的么?小爷现在还记着呢。 云宁倒是个挺好的聊天对象,有分有寸知情识趣,既不会冷场亦不会显得太过热切,杜子腾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心中疑惑: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很快地,杜子腾居然见到了春山池的辛秋平,啧,又一个“老熟人”,而且,对方竟然也是领着真传首席前来的,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虚以委夷,闲聊间开始拉关系,找找彼此的交集…… 然后,连平江居然也来凑热闹,他带的还不是一个人,是足足四五个有男有女的年轻修士,瞧仪态打扮,怕是个个来头不凡。 “哈哈,杜老弟,快来认识认识,这几位俱是几位盟主家中的公子千金,你们年龄相近,正当好好亲近一番,我这小老弟可是个顶有意思的人,司少、黄少、雷小姐你们几位认识了他啊,一定不会觉得无聊喽,哈哈哈哈哈哈。瞧我这话篓子,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慢慢聊。” 然后是妙思书院…… 看着那毛姓的真传首席,对方再怎么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杜子腾也实在兴不起去打听对方姓名的兴致了。 杜子腾开始头痛,头很痛,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难道不是应该在藏剑大殿里围着萧辰那个混账的吗?跑来小爷这里扎堆做什么?! 而且,杜子腾渐渐发现,这些来头不小的年轻人之间并不陌生,最难得的是,他们互相招呼之时竟半点也没让杜子腾感到半点受冷落、不被尊重之意,显然,这些弟子们都不是那等只知修行不知俗务之辈,有些见解手段在杜子腾看来纵然还稚嫩,却也可以看得出师门的培养方向——这TMD明显就是未来修真界顶级势力的接班人小团伙,把小爷我夹在里面算啥啊啊啊啊啊啊! 可怜的杜小爷,要怪就怪萧辰那番加了料的事迹描述吧,呃,从某种意义上来,圈子越高端就越没有秘密可言,传音什么的只是层遮羞布——让整个流程多层扯布的步骤而已。 因此,这些毛头小子、小姑娘们总是忍不住把他们自以为隐秘其实赤裸裸的目光放在杜子腾身上好奇的流连,杜小爷彻底炸毛了:“各位不用去拜访萧真人么?他在藏剑大殿里面呢。” 这一帮天之骄子顿时愣住了,虽然听说了杜子腾各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事迹,但这么光明正大完全不兜圈子的赶人方式,他们在这个圈子里确实没有遭遇过。 杜小爷却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失礼、或是会得罪了这些开罪不起的仙N代:“或者你们要打量我的话,能用正眼么?别遮着也别斜着,那样会看不清楚小爷英俊的容颜。” 云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即大家都开始狂笑了起来,这小子是真的挺有意思的。谁也没有移步回藏剑大殿的意思,跟着长辈在一处总是不自在,更何况这里还有个挺有意思的小子,就更不会走了,哈哈。 完全不知道星耀宫含义的杜小爷在这疯狂吐槽某人未尽东道之义把这群想看猴戏的逗逼牵走——人家萧辰现在开始要和老头子们一起玩耍了,不能再和年轻人搅和到一起了呀2333 藏剑大殿内此时也是宴饮正酣之时,许多门派天南海北,除了那等游历途中机缘巧合结交,这般场合已是最适合的认识机会了,在热切攀谈之余并没有人发觉,似萧辰、横霄剑派执事长老、各门派领头之人已经悄然离席。 华嶷只郁郁寡欢地一人猛灌,当他意识到萧辰将参与到他永远也无法参与的事务中时,胸中烈火冰雪夹杂而下,竟是气血翻涌不能自已。 后殿之内,萧辰确实是在和一群老头子一起玩耍。 “此事……萧真人?”显然,第一次获得玩耍资格的小伙伴,尤其是你的年龄只有别人几分之一时,总是不能完全服人。 萧辰只朝发问的于慎颔首笑道:“师尊已经交待过,想必城主也同您叮嘱过。” 其他几人暗暗有些好笑,这碧月城也真是,在人家地盘上,别说今天有了星耀宫这出,就是长渊真人临走前的那个眼神都不是好消受的,你一个副城主却这般挑衅,岂能讨得了好?这不,被人当面打脸说你做不了主了吧? 于慎只看着对方笑得真诚温和,没有半点破绽,心中对于横霄剑派的厌恶更深了一层。 萧辰可没什么功夫跟他纠缠,二派之隙由来已久,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罢了,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诸位在修行一途上皆算是萧某的前辈,今日这番商议由萧某代师尊列席确是迫不得已,怠慢诸位是我横霄剑派的不是。”萧辰起身行了一礼,谈吐风姿俱是无可挑剔,直叫于慎这类的借口全部扼杀。 众位掌门互相对视一眼,均觉得这萧辰怕不是轻易与之辈,若因对方年纪修为小瞧只怕会不小心跌跤啊。 “萧真人,我等亦不是外人,何须如此?” “正是,长渊真人已是交待清楚,今后你贵为星耀宫掌座,一举一动自然能代表横霄剑派。” 萧辰含笑谢过之后落坐,至少接下来几轮之内,只要他没有明显失误,谁也不能将他轻易踢出这棋局了。 执事长老坐在一旁全无存在感,只觉得自己跟来自作多情其实全无必要,看着萧辰这手以退为进,似柔还刚的手段使得这般顺手,他不由得嘴角翘了翘,还真别说,这小子的手段不对同门而对外派之时,看起来还真是挺赏心悦目的,难怪外面那么多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的。 于是,他老人家在原地捏了个法诀闭目打坐,竟是将这修真界最高级的巨头会议当成静修之室了。 “……那便这般商定,既然是萧真人你亲自前往破晓秘境自然最好不过。” “司盟主,您这边的兰舟……” “诸位放心,这已经是多年的老规矩了,我司黄江雷四家必是带足核心族人备好素胚在西荒静候萧真人的佳音。” [修真]破道_第95章 “好,那便是按老规矩,以精晶尘光的多寡来分配兰舟,届时飞渡霄河便看大家自己的手段吧!哈哈哈哈!” 计仪已定,萧辰便将各个掌门一一送至护山大阵的传送点。 夏侯煜明脚步故意放迟了些,萧辰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知夏侯掌门有何事……?” 夏侯煜明却是道:“那破晓秘境中近几次以来变动剧烈得反常,萧真人你上次去过,可我那几个弟子颇不成器……” “何须您叮嘱,我必看护如同门师兄弟。” “如此便多谢了。此外,”夏侯煜明竟是踌躇起来:“三月前,我春山池有三名弟子陆陆续续在燕山左近失踪,我派去查探的两名真传弟子亦是有去无回,我后来亲自去了一次,竟也全无消息,但那形迹看起来定与邪门脱不了关系。” 萧辰脸色一凝:“多谢您提点。” 春山池所在之处离燕山并不算远,那破晓秘境的入口正是在燕山山脉之中,萧辰上次遇伏便可见邪门的嚣张,此时竟然敢在春山池左近出没,简直无法让人不怀疑:他们必是盯上了破晓秘境。 夏侯煜明看着萧辰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不禁暗叹长渊真是好福气,要是哪日听闻长渊成为修真界第一位飞升成功之人,他也不会太惊讶,能从这俗务中脱身来专心修行,必是一日千里,更何况长渊本就境界莫测。 别过夏侯煜明之后,萧辰皱眉思量,此次破晓秘境一事竟然又添了变数。 ====================================================== 而杜子腾这头被各路天骄/天娇的花式围观弄得受不了,直接转身准备走,立时有人嚷嚷道:“杜道友留步!你这是要去哪里?”“杜道友,咱们还没好好讨论你那兑换的法子呢!”“还有仙缘镇上的玩乐之处听闻不错,要不带我们去见识一下啊……” 这帮人平时在同门面前绝不可能说出这种带着几分无赖的话来,但不知为何,杜子腾就是有种让人没办法正经说话的技巧。 对此,杜小爷呵呵一声,目光扫过全体仙N代:“那可对不住了,人有三急嘛。” 众人一愣。 杜子腾这会儿好像一点也不“急”了,他慢条斯理地进一步解说道:“如诸位所见,在下不过炼气五层,尚未筑基,没筑基呢自然没办法辟谷啦,既然要食用那凡俗杂物,这五谷轮回……” 众位天骄的脸已经开始青了起来,恩,杜小爷终于还是用自己的下限打败了这些没办法和他去比这玩意儿的骄/娇子们:杜小爷的下限深不可测,他们确实没法比的。 杜子腾大摇大摆挥手离去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得瑟,只叫这群人头顶无数黑线。 云容目瞪口呆地悄声问云婉:“这姓杜的小子……平时也这样?”还是这会儿被吓傻了?他知不知道眼前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啊?没看到广场上那么多修士自动退避三舍又艳羡仰慕吗? 云婉却认真地想了想。 这些名门大派的年轻修士们此时也顾不得那等风度之事了,都竖起耳朵在等云婉的答案。 云婉清脆的声音回答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他们面前故意做出这样子来吸引注意力?年轻的修士们有些失望,位尊之人总是见识过各种各样奇葩的巴结方法,欲擒故纵和哗众取宠并不鲜见,只是难得遇到这么一个行事有趣之人……唉,真是扫兴。 “……他今天可比平时有礼貌……唔,要讲究仪态多了,平时可就是外门的金丹长老他都直接顶撞的。上次在横霄剑派的外烟海阁,那个金丹长老让他交灵石才让进,我看到他直接振振有词地把长老给数落到没话讲,最后还是放他进去了呢。” 众人:…… 突然觉得自己混得好失败啊,真传/首席/少盟主/掌门弟子又如何?在金丹长辈面前一样得乖乖听话啊,什么时候也能这么自(嚣)在(张)一把扬眉吐气啊! 而云婉没有看到的故事全貌是:杜子腾哪里是被放进去的,是被忍无可忍的金丹长老拽进去倒干净了身上的灵石直接被塞进烟海阁的。 杜子腾此时不知从哪儿薅了一壶禾禾酒,正准备独酌给自己去去心火,却听到一个声音道:“杜师弟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好酒居然不找我一起共赏。” 杜子腾:妈蛋!!!小爷就想当个安安静静的美男子怎么这么难!!! 回过头来,竟是王虎。 杜子腾上次承了他一个大人情,此时摆出一张笑脸,两个酒杯:“虎兄,坐。” 王虎却是哈哈一笑:“我今日协理这广场之上的杂务,方才只是同杜兄弟你打趣来着。” 杜子腾呵呵一笑也不介意:“上次那个符册还没谢过你呢,坐下喝两杯再走,这么多弟子忙着也不差你一个,歇一歇不碍事的。” 王虎顺势坐下,二人对饮了几杯,王虎见左近无人,压低了声音朝杜子腾道:“其实只是来给杜兄弟你提个醒。” 他只用手蘸着写了个“耿”字,便拱手一礼笑着离去。 杜子腾却是在他身后冷笑,王虎此人狼顾之相,专诚来提醒?怕是想他和耿家斗起来从中得利吧?这等小人只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根本不必理会。 至于耿家,想到上次林丛那番消息,杜子腾觉得很烦,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浪费时间,甚至他这段时间不理会耿家,若是耿家安分守己,他都不会再追究过往一切。只是偏偏有人看不开,非要往杜小爷的枪口上撞,杜子腾已经开始在盘算着一劳永逸的法子了。 只是算来算去,都绕不开华嶷真人,那毕竟是个金丹,要对付一个金丹怎么一劳永逸? 杜子腾觉得真是憋屈得慌,说来说去,还是他修为不够,如若他有萧辰的修为还算个屁啊,直接提剑就砍,耿家那一双儿女还敢在背后玩阴的么?! 杜子腾捏着手中那个符册心中更是下定决心,那灵髓之泉无论如何一定要去,修为现在已经成了他最大的短板了,无论如何要尽快补齐。 原本闯堑之时,他委托简泽去收集过这些符书、符箓来研究,后来也渐渐淡忘,王虎不知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消息,又打听到他走的符道,仙缘镇事务运转过程中,王虎手中有不少需要杜子腾照顾之处,也陆陆续续送了他不少东西,为安王虎合作之心,杜子腾也酌情收了一部分,这符册就是其中之一。 杜子腾对于灵髓之泉的推测便是来自于此。这册子表面上看只是本记录符箓的册子,杂乱不堪,然而,杜子腾以符箓之道解析过,发现竟是破晓秘境的地图,那灵髓之泉便赫然是其中之一。他翻阅烟波阁资料也渐渐对破晓秘境中的情况、灵髓之泉的情形有了了解,否则,以杜子腾这修真小白的信息来源,灵髓是什么他都未必会知道。 铁万里心思粗豪,竟也从没细问。杜子腾也不想将自己和王虎乱七八糟的交易说出去烧铁万里的脑子,只将自己从中得到的信息告知了铁万里。 而从上次萧辰所去那次的结果来看,秘境之中情形并不乐观,上次各大门派损失了那么多弟子竟然这次还再派人进去,显然,这秘境之行弟子历练什么的,只是个遮掩的借口,弟子都死完了还历练个屁啊! 可到底这些名门大派盘算着什么,杜子腾信息有限,心中也没底,但事关他的修行计划,他既然决定了全力以赴就不会退缩,现在剩下的就是把兰舟在内的许多工作准备好,只是几位师兄…… 大典结束返回的途中,方平醉醺醺揽着杜子腾道:“杜师弟,放心吧,别怕,这次我们和你一起去!” 杜子腾哑然失笑,方师兄还当自己是那个第一天来云横峰,连走路都会掉下山道的傻子么? 然后,他认真对方平道:“不,师兄你还是不要去了,既然喜欢画符,就认认真真安安心心地画符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要犹豫,也不要后悔。” 这番平淡话语里的真挚竟是叫半醉半醒方平都怔住了。 然后,杜子腾又道:“方师兄,你和孟师兄、谭师兄只画过符,没有斗过法,这次破晓秘境不比往次,我怕变故发生之时,师门长辈也未必能及时护佑所有人。你们手上的功绩点足够兑换筑基丹,如果只是为了陪我,大可不必。” 杜子腾忽然笑起来:“我可是闯过磨剑崖的符修啊!师兄们还是闯过了磨剑崖再来说陪我一起去的话吧!” 孟林一巴掌呼到他脑门上:“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修真]破道_第96章 方平不知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歪着脑袋迷迷糊糊思索半晌之后居然道:“恩,我一定要闯过磨剑崖!” 只叫杜子腾听得哭笑不得,当日方平劝他不要异想天开的话他还字字记得呢,怎么师兄自己异想天开起来完全没有心理障碍呢? 谭英感动之余,却是已经在盘算着闯过磨剑崖到底要做哪些准备工作了,或者可以去问问云婉他们当时是怎么准备的,你说去问杜子腾?——秘境出发之期在即,还是让他安心做准备吧。 谭英心中一点也不生气,杜子腾虽然是玩笑之语,但其实说得没错,他们现在这番情形,就算去了也只会拖累同门,一直以来都是杜子腾为飞毫院做了许多,既然忝为师兄,那也是要讲究师兄的尊严的,怎么能让个小子走到前面呢。 微微晚风中,广场上的食物香气灵酒馥郁、还有那些快乐的欢笑已经远远抛在身后,来时剑派内门的奇山异水也已经隐没在暮色深处,而未来的一切也像现在这般,藏在黑暗最深处。 第71章 吃货与包养233 破晓秘境的名单很快放到萧辰桌上,萧辰极其流畅地浏览着,甚至是划掉某些名字的时候都没有半分犹豫,好像所有人的情况他都已经成竹在胸,不必费神斟酌思量。 直到这三个字映入眼帘:“杜子腾。” 萧辰竟第一次开始皱眉,仙缘镇上的、剑派外门里的、甚至隐隐牵涉到内门中乃至几大门派的格局,还有当时救下这小子的情形……满城尽屠鲜血盈河,那邪门下手何等残酷,却偏偏留下这么一个小子安然无恙……萧辰本就不是能轻易信人之人,如何不疑? 当日他为邪道修士重伤,不得不闭关,将杜子腾放到仙缘镇上,萧辰只是想就近观察,也不无□□之意,他也未曾料到,世事这般难料,那耿家一双儿女竟会双双拜倒华嶷门下,引发后来这许多波折,这小子现在又一副完全不记得过往的模样……这一切导致这小子身后的秘密非但没有减少,却反而越来越扑朔迷离。 他心中着实举棋不定,这不只是一个破晓秘境的名额的问题,而这小子的安排实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竟叫他也一时为难。 也罢,左右不过一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也不妨扔出去看看到底能引来什么牛鬼蛇神来。 ========================================================== 暮色深重,燕山的千万谷壑早已暝暗不清,其间一个幽深洞穴间,一灯如豆,只映得鬼影幢幢无比阴森。 一道低沉男声道:“此番萧辰定会亲至,你可要好好把握时机。” 嘶哑的桀桀怪笑突兀地响起,直叫人寒毛倒立:“那可是一个上品金丹,本座定不会浪费的!” “哼,是么?!”那低沉男声冰冷嘲讽道:“也不知是谁上次放跑了那小子,那时他可还未结丹!此番你若再大意,以他的进境只怕再过不多时你也奈何不得,谁不放过谁就不一定了!” 这声音到最后已是不甘至极。 那嘶哑不类人声的声音中蓦然也变得阴沉起来:“本座之事你也配指手画脚?!该是你得的少不了!” 低沉男声冷笑:“最好如此,我的东西谁最好都别碰!” 嘶哑之声却再次道:“那炼气期的小子你安排如何?” 一道玉符在微弱摇晃的光线中划过:“已经入彀。按先前之约,这小子抵萧辰一命——我可是费了不少事,你可别收了货赖账。” “桀桀,本座省得。” 一阵腥风猛烈刮过,洞穴之中已经恢复空荡幽暗,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 ===================================================== 同一时间,云横峰某处崖壁上,也是一光如斗般明亮。 杜子腾正在专注地折腾着兰舟,破晓秘境出发在即,他整理了手中的各种物品:不计其数的各式符箓、飞毫院方平几位师兄所赠的辰字套装、大把的灵石、崔师兄所赠的符宝、简泽听说之后非要塞来的各种灵丹、还有眼前最重要的一项道具——兰舟。 此时的兰舟虽然可以依靠灵石驱动,但隐蔽性上的缺点始终让杜子腾觉得不太放心,虽然看起来毛毛躁躁,一但涉及正事,他却是个极其缜密之人。 那各种各样的符箓砸下去,足以砸出远胜他现在境界的攻击力,如果遭遇的一些情况下,这些符箓都不足以解决问题,那他只剩下最后一条退路——兰舟了。 因此,灵石要够,要足够。 兰舟的改进更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尽可能有突破。 那斑点狗一样的兰舟此时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原貌,既然隐气符没有用,那就说明这个方案明显有误,方向不对就换个思路,杜子腾一边将隐气结构一点点取下来一边思索着。 当然能恢复还要多亏了铁万里当时觉得不靠谱,并不是将隐气结构记录于兰舟胚体之上,而一个个镶嵌于上,可以取下,否则,这斑点狗一样的兰舟要想恢复原貌,就算去找司少文司大盟主也只能回炉重造了。 杜子腾回到了最根本一个问题上:兰舟为什么会快?它的速度到底是由什么来决定?为什么修为越高兰舟的速度会越快?修为越高的修士驱动兰舟到底会有什么不同?这些光芒到底是这速度的原因之一,还是根本性因素? 只可惜兰舟认主之后只能由主人驱动,否则无论是铁万里或是崔绝尘,哪怕去执事堂找钱有财来试一试,都能让他更容易地找到答案。 前些日子的摸索,兰舟整体构造的一点一滴他早就熟悉无比,但炼器他却是从未涉猎过,铁万里那般炼器经验丰富之人都说兰舟改造难如登天,之所以能辅之以灵石驱动只是因为聚灵符阵为杜子腾所创,兰舟又是他的法宝,二者灵力的输入输出接口他都清楚,才能不费吹灰之力。 驱动法宝会知道灵力入口,但灵力进入法宝之后如何运作的,这就不是成为法宝主人就能知道的事情了…… 归根到底,就像符箓,符箓的使用者可以通过尝试来知道如何驱使符箓、知道符箓的威力,即最开始的输入和最后的输出结果,但中间到底是怎么实现的,除了画符之人,外人是很难知晓的,这恐怕也是兰舟闻名修真界数千年却始终没有哪个门派能够仿制的原因。 杜子腾忽然灵光一闪,他将小木棍和兰舟同时唤出,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不再是专注于兰舟,而是集中在小木棍身上,然后,他缓缓将自己的心神沉入小木棍中,就好像他此时已经与小木棍合二为一,是以一支符笔——符箓的刻画之眼来观察兰舟的灵力运转。 没有人告诉杜子腾可不可以这样做、这样做到底又行不行得通,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既然心神相连,小木棍可以借用他的灵力,那他借一借小木棍控制灵力的能力来控制兰舟的灵力输入、同时观察兰舟不也应该可以? 心神沉入小木棍的杜子腾没有发现,在那心神相合的一刹那,小木棍身上深沉华贵的紫色光芒再次流转,原本黑黢黢的颜色仿佛又退却了一点点。 杜子腾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那心神相连的视角中——他清晰地看到,当小木棍轻轻点在兰舟那的“灵力入口”之上时,就在那一个刹那间,好像时间自动放慢了千亿倍,那一点灵光就像水银泻地,沿着无数条繁复微妙的花纹流淌,几乎在灵光流淌的同时就渗透到舟身其他地方,兰舟身上便再次盈起那斑斓光芒,咦,这个光芒……!!! 杜子腾还来不及探看其中奥妙就觉得一阵剧痛,下一个瞬间,那奇异的视角早已如潮水般退却,杜子腾却是头痛欲裂冷汗涔涔,他抽搐着摸出一粒恢复神识的灵丹塞到嘴里,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然后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小木棍,妈蛋,差点把自家主人的神识吸干,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忠心耿耿,有没有一点本命法宝的职业道德! 小木棍淡定地躺在那里,明明没有言语,仿佛在无声嘲讽:要不是我先一步断开心神连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来吐槽我?! 杜子腾愤愤地踢了它一脚,最后再不甘心,也还是收回丹田之中。 他再次抚到兰舟素淡的舟身时,冰冷温润的触感让他渐渐回复平静,方才短短一刹那间,那神奇的视角所见到的东西恐怕就是兰舟最大的奥妙。 只可惜时间太过短暂,看到的太有限,现在回想起来那景象就像是就像巍峨雪峰连接广袤平原,春暖花开之际,雪水便涛涛而下分裂为数条河道滋养平原,每一条河道的水都会浸润每一寸土地,而那光芒的微妙就隐藏在这土地中——对应兰舟的舟身之中,当灵力借由那灵脉渗透之时,光芒便会亮起。 难怪他的隐气符只能把兰舟变成斑点狗,单个隐气结构的作用范围本就有限,再被那些灵力脉络一割断,自然无法相互呼应,只能起到局部作用了。 而且,杜子腾有一种直觉,那些灵力传导的纹路并无特殊,只是设计得巧妙些让灵力能尽量快、尽量均匀地分配到舟身,那些光芒,也就是舟身本身才是兰舟如此之快的原因。 [修真]破道_第97章 坐在兰舟之中,是没办法看到那些光芒的,所以杜子腾推断,这不是打造兰舟舟身的材料特性,应该是舟身之外有某种东西,他沉吟了一会细细抚触兰舟内外,果然有着细微的不同,然后,杜子腾的表情有些古怪,难道数千年那些修真天才无法破解兰舟奥秘的原因是——他们都奔着兰舟这些灵力传导结构而去,其实兰舟最大的奥秘是在舟身外面这层……漆上? 居然不是因为结构而是因为材料,杜子腾笑叹。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彻底陷入僵局,结构解析才他擅长之事,材料……那需要对整个修真界的灵物特性了若指掌且有丰富的炼器经验,而且,以兰舟的产量珍稀程度可以推断,也许这漆的成分相当珍贵……好了,问题变成了对修真界珍稀甚至是奇异灵物的知识的考察,恩,对于,杜子腾只得怏怏地交了白卷。 不是他不想,而是去秘境出发在即,即使可以去外烟海阁搜索,也要有个搜索对象吧?这漆的特性方才短短一瞬间他也只是察觉到异常,根本没办法更详细地判断,如果要更进一步,他还需要再用小木棍来考察一次,时间和神识的恢复都实在是折腾不起。 想到这里,杜子腾又愤愤地捏了捏手指头,就像小木棍还在手心里被捏他嘎吱嘎吱。 随即,杜子腾又是一怔,方才那个视角……那种仿佛透析万物本源,直视能量与结构的场景,好像在哪里似曾相识…… 猛然之后,杜子腾转身直视磨剑崖——对了!就是那个时候! 闯堑到了最后三百步之时,他明明就要失败了,却两次见到了那些飞剑的真身,看清了那些构成飞剑的真正灵力和背后符纹,才能以符道之法,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斗法闯过磨剑崖。 杜子腾再次唤出小木棍,认主之时,他只在无数灵石飞走的巨大失落之下感到懊丧至极,根本没有细想那些异状,现在回想起来,还有几次隐隐的呼唤,也许择剑之时,他那一跤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小木棍选择了他? 杜子腾戳了戳黑乎乎的小木棍,眯起眼睛道:“说!你非要跟着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小木棍:…… 妈蛋,你哪里看到我长嘴可以说话了?! 对方依旧直挺挺地躺在他手心里,一动也不动,就那样装死。 这黑乎乎的柴禾好像这段时日颜色又变得浅了那么一眯眯,起码没那么脏了,表面的坑洼也平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好像……还胖了一点点?就像改善了伙食而发胖了一般。 然后,想到自己这段时日的收入大半都是被这无底洞吞掉的,杜子腾愤愤地吼道:“说!你是不是看云横峰上我灵石最多才摊上我的!” 小木棍:…… 你……可真看得起你自己。 分明这破烂玩意儿无法开口,但杜子腾就是知道对方那种无语的鄙视,杜小爷冷笑一声:“怎么瞧不起小爷?”然后他戳着小木棍一字一句说道:“别以为你有多牛逼,现在还不是个靠小爷包养的吃货?” 包养!!!!!! 吃货?!!!!! 杜子腾抱臂冷笑:干活不积极整天喂不饱,还挑食拉便便,如果不是没办法扔掉,小爷才不干这明显赔本的买卖呢! 随即他悲伤地顾影自怜道:“我就知道,太完美容易遭天妒,小爷我就是太英俊太有才华,才会招来这么个破烂,唉。” 小木棍:…… 这次已经完全无法吐槽了。 杜子腾收起了兰舟和小木棍,好了,既然这两个最大的吃货暂时没办法,那就眼不见为净。其他可以努力的方面可以再准备充分一些。 对,还有灵石! 杜子腾啧了一声,坐到桌前,提起笔,上次在广场上他就听到有同门嚷着《云横首席传》还会不会接着写,当时还有同门反驳,说书都出了故事都写上“完结”二字,还怎么接着写。 哼,小爷就来让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修真界知道,完结? 杜子腾提笔写下开头一行字:“番外一金丹大典。” 七大门派出场的人物栩栩如生流淌于杜子腾笔下,可以想见修真界又会再掀起一阵狂潮,也可以想见会有一大批灵石再次流向杜小爷的腰包之中。 化悲愤为动力一直是杜小爷这辈子赚取灵石最大的驱动力,所以很难说,手上的“吃货”越来越多, 不过,当他们催更时发现作者已经去秘境历险时不知道会作何想。 这破败院落中今夜发生的一切,对于巍峨云横峰而言,太过渺小不计。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小小的修士意识到自己可以观察能量与结构,又彻底掌握这项技能时到底对修真界意味着什么。 第三卷:霄河 第72章 秘境入口之乱(改错) 出发之日,杜子腾谢绝了所有亲朋故旧的相送,真是的,小爷是去提升实力回来成为更加英俊聪慧的男子的!你们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眼神别来打扰小爷了。 横霄剑派最后前去的弟子有三百多名,并不算多,其中还有部分内门子弟,虽说外门上三院的弟子都有资格,但因为此次上三院中居然破天荒地有两个院子都不是剑修之院,对于丹修和符修来说,要报名去那种地方,如果你不是个仙N代身上挂满逆天法宝的话,那你一定和众人眼中的杜小爷一样——是个疯子。 最后外门飞毫院前去的只有两个人,杜子腾和林丛。 林丛好歹是个炼气八层,而且从进飞毫院的第N天开始,就开始不走符修之道,没什么人注目。 而坐在门派专用的运输大剑上,几个经过杜子腾身边的修士不自觉地嘴角抽搐,炼气五层要去破晓秘境,这小子不是来搞笑的?师门长辈居然也同意他这般胡闹? 但很快,这样的修士又会被自己交好的同院/同门拉过去切切私语,向他科普,虽然只是炼气五层,但却是个闯过了磨剑崖的剑阁弟子,别小瞧云云。 林丛早受不了这种非人待遇,扔下杜子腾一人另找相识去了。 随后,杜子腾发现,等本门这些内外门弟子消停了之后,居然其他门派的人也来了! 破晓秘境历来本就由七大门派共同开启,部分其他六派的弟子此次参加萧辰的结丹大典之后,顺道也和横霄剑派一起启程,不必再费事地回自己门派去。 因此,当诸如云宁、辛秋平、那毛姓修士……一张张他不太喜欢的面孔再次晃到他面前时,杜子腾忍无可忍地道:“我说,真传首席的位置在那儿。” 杜子腾伸手不甚恭敬地点了点前方某个临风翩翩、引来无数弟子仰慕眼神的月白身影。 云宁好奇地道:“杜师弟似乎对萧真人……?” 杜子腾翻了个白眼,不只是所问萧辰一事(又不是人人都是他的NC粉!),更是因为云宁的称呼,所以说他最烦这些名门子弟,看看,才见过一次,就已经变成她师弟了,不要太会攀关系。 云宁却是莞尔一笑:“我以为,写出那《云横首席传》,杜师弟必也和横霄剑派其他道友一般呢,没想到你却是这般……” [修真]破道_第98章 有一搭没一搭间,这众多法宝已是夹着瑞气千条降到了燕山地头。 此时烈日当空阳光正炽,碧空万里无云的笼罩下,此时燕山群脉正应了:峰峦如聚,波涛如怒。那些峰峦极其奇特地,在最高处聚拢成一个旋涡状,看着那吞吐不定的灵力烟尘,众弟子都纷纷兴奋起来,那就是传闻中的秘境入口了! 然而,此时萧辰与其余六派的长老聚在一处,神情却极不乐观。 “入口已经这般不稳定,这秘境维持不了太久了。”妙思书院的长老蓝如晦已经皱眉下了断语。 却没有一个长老反驳于他,蓝如晦已是如今修真界这方面一等一的大师,而且,即使他不说,看到底下那秘境入口的模样,所有大修士们都知道这是个事实。 上次前来时,这旋涡虽然已有不稳之势,却不像现在这样,吞吐不定的模样像随时有可能崩解。 “既然如此,此次便多派些弟子进去!能采多少是多少!”兰舟盟来的是副盟主雷山,此时也是一脸阴沉。 好几人却几乎同时道:“不可!” 这几人互相对视之后,蓝如晦叹了口气道:“雷盟主,我等如何不知这精晶尘矿的重要,只是,入口已是这副模样,里面只怕会愈加不稳定,上次各门各派死伤之烈,我等可还记忆犹新……” 雷山却是目视蓝如晦、萧辰在内所有人道:“各位,雷某何尝不体恤弟子,我兰舟盟可也是有精英弟子要入内的!精晶尘矿的重要雷某无需多言,看这秘境的样子,此次强行开启还能否有下次已经不好说,这其中牵涉到霄河,厉害之处已不必雷某多言,各位想必心中有数,雷某所言可绝非只为兰舟盟一家!” 大修士们登时沉默。 萧辰却率先打破沉默:“雷盟主,萧某却有一事要讲。” 雷山诧异地看向萧辰,对方代表的身份不凡,即使言辞间太过笃定令他有些不快却也点头道:“萧掌座请讲。” “上一次秘境开启时,萧某恰巧身在其中,事后据萧某观察,这入口崩坏如此之速,亦与上次进入的弟子太多有关。” 蓝如晦颔首道:“正是,蓝某多年以来研读典籍记载,但凡某一次开启进入的修士过多、或是修为过高,皆会令这入口崩坏加速,雷盟主的提议我等虽理解,可若是弟子太多……中途未等他们出来这入口便崩毁,只怕是一块精晶尘矿都无法带出,岂不是与我等所愿背道而驰?” 这领域不是兰舟盟专长,但萧辰和蓝如晦都这样说……破晓秘境几十乃至上百年才一开,出现这种现象更近几次才有,萧辰是他们中唯一的经历者,而蓝如晦是他们当中对此研究最深之人,两人的观点都如此,其余门派此次的掌事者也心中有了个大概看法。 碧月城的副城主于慎却直接道:“既然如此,蓝真人您就说一个数吧,此次秘境该让多少弟子入内?” 蓝如晦却是迟疑起来:“这……论理来说,入口这不稳定的程度远胜上次,只怕里面的危险程度也更甚当初,该当只令筑基弟子入内,可筑基期弟子修为远胜炼气期……只怕这人数上就……” 不少大修士的眉头已是皱了起来。 根据上次反馈的情形来看,精晶尘矿的分布早已彻底打乱,不论是筑基弟子还是炼气弟子一旦入内,论起找矿石的能力而言已经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蒙头去找,纯拼运气。 在这种情况下,派筑基弟子入内无疑是太过奢侈的行为。 萧辰却问道:“那依您之见,一名筑基弟子入内对秘境造成的影响相当于多少炼气期?” 这个问题蓝如晦只是闭目半晌之后道:“这些炼气弟子均在八、九层之间,可算六七个吧。” 萧辰又接着问道:“那您看此次该当多少炼气弟子入内方算妥当?” 蓝如晦皱眉掐算:“最多一千,不可更多了。” 春山池的长老明镜突然皱眉道:“那金丹修士……” 蓝如晦直接摇头:“金丹修士此次绝不可入内,跨过金丹这一大境界,与筑基已是天壤之别,我怕还未入内,这秘境已先崩塌。” 萧辰点头,他本来只是打算看情形再决定要不要入内,现在看来只能作罢。 明镜也是叹息,他是知道掌门与萧辰口头有约的,但情势如此,萧辰也进不去,只能传音与萧辰商议两家弟子在里面互相照应了。 萧辰随即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等先将这人数之事分配了,至于派筑基弟子还是炼气弟子,总之一个筑基弟子算六个名额,各位可自行斟酌。” 一众大修士纷纷颔首,然后接下来的唇枪舌战便是在如何瓜分这一千个名额。 待到计仪已定时,各个门派的安排分配方案也已经出来。 横霄剑派弟子已经收到萧辰令人传来的讯息:“此次破晓秘境入口极不稳定,险难之处比上次更甚,众弟子自行斟酌是否入内。”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杜子腾正扒在大剑边上努力打量底下那秘境入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周围那漩涡模样的山势好像是被那入口吸过去的一般。 林丛急急过来:“那里面的情形不太乐观,”他看了看周围,抬手设起一个小小的阵法:“我刚刚听说,葛公子已经退出此次秘境之行了!” 杜子腾倒是真的惊讶了。 林丛点头:“千真万确!我方才在一个执事师兄身边,亲耳听到的。”然后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只盯着杜子腾的反应。 此时此刻,分明他修为高了杜子腾不少,内心却惶惶无主,期望这个一直心念坚决的少年给个主意。 杜子腾低头看着底下那吞吐的漩涡,好像只张开欲噬的巨口。 然后,自在修真界睁开眼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最后定格在了万人欢呼之上的那一双带着好笑神情的眼睛,那双俯视的眼睛中没有故意的嘲弄鄙夷,对杜子腾的影响却更有甚之——因为对方或许认为,他这样的小修士根本不配他施舍那样的情绪。 此时此刻,看着底下那可怖的入口,杜子腾却蓦然平静了下来,他介意的并非是那个人是萧辰,而是会因为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而受影响的自己……终究还是不够强大啊,不论是修为还是内心。 若是他修为足够,早可以当面回击,叫任何人都不得不正视自己。 若是他内心强大,只可当那些东西是轻风拂面,一笑置之,何来现下的心中纠结? 前者他可以奋勇去追,后者却需要时间与历练。 不过短短几个念头闪过,杜子腾已经拿定了主意。 杜子腾只是平静地起身道:“林师兄,这个决定我无法代你做。”他看着林丛的双眼:“师兄,你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想清楚了你自然会有决定,现在这种境地,参加并不见得光荣,退出也不见得是耻辱,不必理会旁人,你只管问问你自己的想法。” 林丛一怔。 杜子腾却已经开始迈步朝那边集合去秘境的弟子们而去了。 林丛在原地怔愣了好久,开始糊涂起来,自己所求到底是什么?是叫父亲、嫡母、兄弟们匍匐在脚下?可现在看着那坚决而去的瘦弱身影,林丛却莫名觉得,似乎那些曾经追求的东西现在看来如此可笑。 他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也朝杜子腾方向而去。 此时,最终的名单终于定了下来,横霄剑派这边领头是个杜子腾完全不认得的修士,叫程向风,同样入内的筑基修士还有崔绝尘、闻人凌等八人,基余近两百名弟子皆是炼气期,这些炼气弟子也各自分组,十来人跟着一个筑基弟子。 杜子腾目光扫过,除了自己和林丛,竟再没发生一个非剑修弟子。而他和林丛竟还分到了不同的组里,杜子腾所在小组领头的竟然是闻人凌,而林丛那边那筑基修士杜子腾却是不认得了。 [修真]破道_第99章 执事弟子正在发着令牌样的东西,内门另一名金丹长老正在交待着最后的注意事项:“……秘境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尔等需团结一心,筑基弟子需照看好本组内其他修士,如遇意外勿要惊慌,捏碎手中传送符即可离开秘境,尔等明白?” “是!” 头顶萧辰不沾染任何烟火气息的声音在所有门派弟子耳边响起:“各派弟子须知,尔等所持传送符皆会记录一言一行,切记,我七派乃正道代表,齐心协力定可克一切之艰!” 话音刚落,七大派各有几位金丹同时出手,齐声喝道:“开!” 十数位金丹同时发力,杜子腾看到底下那漩涡状的入口竟像被无数巨手生生撕扯一般渐渐张大,只看得杜子腾目瞪口呆,敢情所谓需要七大派共同开启的方法——就是暴力开门啊!难怪会越来越不稳定…… 那入口仿佛极其脆弱随时要裂开又仿佛极其愤怒地在反抗,喷涌出无数可怕的涛涛烟尘遮天蔽日,刹那间,天地风云大变,晴空万里立时化作乌云滚滚,竟是突然之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杜子腾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怒斥:“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乌云中翻涌不休还夹着嘶哑狂笑与众鬼长嚎,然后就是无数弟子的尖叫求救,这等变故之下,杜子腾根本不敢迟疑,直接掏出一把符箓拍在自己身上又捏了一把在手中,闻人凌俏脸更是冷凝,一把将杜子腾提到了自己身后。 乌云翻滚更加剧烈动荡,那嘶哑笑声听来更加恐怖诡异:“啧啧,这老儿血太腻了,还是换个细皮嫩肉的吧。” 此时此刻,一道剑光似闪电撕裂长空,又似夹着开山劈海之势直朝那嘶哑之声而去:“手下败将,滚!” 那嘶哑之声音蓦然愤怒一般厉声长啸:“萧辰小儿,尔敢!” 金丹之间的交手令天地间乌云激荡,似怪异黑潮汹涌怒嚎,不时露出战场一角,而杜子腾就看到了此生最为血腥的一幕,那不知是哪个门派的长老头颅此时已经干瘪如风干的桔子一般自高空掉落下来,那眼珠已经因为太干而像两粒葡萄一样吊出头颅之外,随后更是身体的其他部件,心肝脾胃手足躯干……杜子腾一件不落地全部看在了眼里,甚至强迫症一般将那些干枯到没有形状的部件一一辨认了出来。 周围弟子纷纷开始干呕,闻人凌啧了一声:“邪门就是恶心,喂,小子看不出你还有点胆量嘛!” 杜子腾直勾勾的眼睛此时才回到闻人凌脸上,然后道:“那边。” 闻人凌头也没回,一剑出鞘,那凌厉肃杀的剑意激得杜子腾双眼刺痛当场流下眼泪来,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选择进秘境可能意味着什么。 那死人一样的玩意儿是什么?僵尸么?居然还有这么迅速的行动力来攻击他们? 杜子腾再次能睁开眼时,闻人凌长剑所到之处已经将那僵尸切得伤痕累累,动作却是半点也没慢下来,那玩意儿恐怕坚逾金铁,以闻人凌的攻击力居然没有将它一斩两截?! 杜子腾思索之速,手上一道最新加强版本的火球符已是激飞而去,狠斗中的闻人凌只见一张轻飘飘的小纸片咻地一声粘在了那僵尸的脑门上,随即他身后传来一声“爆”,闻人凌立即后退,就看见那玩意儿的脑袋像个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四处飞溅。 闻人凌那张艳丽面孔上半点没沾到,只是看着杜子腾的神情有点奇特:“你怎么知道要打脑袋?” 杜子腾一脸莫名其妙:“僵尸、丧尸,不都是攻击脑袋才能生效么?” 闻人凌一脸好奇:“这玩意儿叫僵尸?丧尸?” 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竟然又有三只冒了出来,各奔向闻人凌和杜子腾二人,此时就显现出杜子腾的短板来,他那一手符箓对战之术是在磨剑崖上练出来的,意识是有,但战术完全是对付剑修的——谁叫那磨剑崖的闯关中只有剑招呢? 杜子腾应对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之时,闻人凌一声长啸,长剑挥洒间竟是战意纵横,将三只僵尸都圈在了他的剑下,杜子腾退开之后骇然发现那闻人凌此时眸若春水面如桃花——居然是一脸开心幸福得不行的模样…… 果然听大师兄的没错,那两个笨蛋还不肯来,说这是保姆任务,哼,现在打得这么爽,让你们后悔去! 剑气开阖之下,一排脑袋就像葫芦骨碌碌地掉落在地,那东西也如杜子腾所说,失去脑袋之后就像去了生机一般摊倒在地立时融化成一摊肉泥。 不待杜子腾表达恶心之感,已经有更多的僵尸涌了出来,大修士们纷纷出手,可这些东西扑天盖地而来,数目更是多得好像根本没有尽头,总有些漏网的朝着所有弟子们奔去……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迅猛行动间常常撕扯开肉体吸食血液,只看得人惊惧欲狂。 这极端的混乱险恶之中,杜子腾几次遇险,又几度生还,更甚至亲眼目睹了身边几个同门被这东西咬断喉咙生食血液,惊悚战栗早不足形容此刻心中恐惧。然而,杜子腾在闻人凌再次替他挡下一道致命的撕咬时,竟然抖着手直接掏出自己那唯一一张“意在符上”之境的神行符,妈的,与其在其中苦苦挣扎求生,不如学闻人凌好好享受这僵尸牙口上跳舞的滋味! 下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飘忽不定起来,在极高的速度之下,别说僵尸,就是同门正常的脸孔都会被光影扭曲得不成人形,周遭一切仿佛都放缓变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光怪陆离中的己方和敌方,杜子腾手中的符箓再无一张浪费的,在那放慢的同门对战僵尸的动作间隙间,间不容缓地补上一张张火球符。 无数横霄剑派的剑修们忽然发现,恩?怎么总有个飘忽的影子在周遭撒着小纸片,还一洒爆头一个准,于是,当那飘忽身影再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余光中时,战斗成直觉的剑修已经学会压制着僵尸留出头部空当来,然后在小纸片咻地起飞声中迅速退开静看西瓜炸开,渐渐地,局势竟然就这样稳定了下来。 杜子腾十指翻飞间,身形飘渺符箓飞扬,总是伴随着身后啪的一声音响,视觉效果更是绝了,杜子腾回头瞥到时淡定地想到,啧,别说,远远看去,小爷还挺像放烟花的。 总有些僵尸身形迅捷力大无穷,像是漏网之鱼一般扑向杜子腾,却总有同门剑光吞吐间替他挡下,让杜子腾发挥得越加自如,他突然明白,磨剑崖上那一遭不仅令他知道和剑修对战,也令他熟悉了解了剑修作战的习惯,才能在短短时间内配合得这般天衣无缝。 闻人凌远远看到这边的一幕,露出一排贝齿,竟是亮出了一个璀璨微笑。 杜子腾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在闻人凌蓦然大变的脸色中,他只听到身后一声惊呼,一股大力传来,杜子腾的身形已经腾空而起,恍惚间,杜子腾好像听到了一声快意到得意的女音在笑,来不及细辨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他看着越来越远隐没在云雾烟尘中的同门们,心中一沉,他好像已经是落到巨剑上同门护持的范围之外了! 听到周围无数隐没在乌云之后的兴奋嘶吼,杜子腾根本不假思索,下一秒人已经在兰舟之中,却依然听到无数的撞击之声,他透过兰舟一看,只觉得冷汗已经湿透重衫,他现在前后左右俱是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密密麻麻将他包围,只隔着一个法宝,杜子腾甚至能嗅到它们身上那股闻之欲呕的腥臭,还有那些自撕咬的犬齿间滴落的恶心涎水。 撕咬撞击不见成效之下,这些东西突然齐齐一震,然后嘶吼着挟裹着兰舟朝某个地方而去。 此时此刻,兰舟中的杜子腾却异常冷静,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所有的长老此时要么忙于维持秘境入口,要么死磕这些东西和这些东西的指使者,而其他的同门们都在浴血战斗,再没有什么人会替他挡住接下来可能更悲惨的遭遇——他只有靠自己! 兰舟那素雅色彩早被这许多丑陋无生气却怪异地行动有素的血肉所淹没,就好像全无挣扎地要被带向不知名的恐惧之处。 可下一秒,炽烈到耀眼的斑斓光芒亮起,就好像天地间多了一轮太阳般,连周遭乌云也逼退数丈,然后这乱战中,无数的修士们、非人们便看到了奇异一幕,数不清的僵尸裹成一个奇大的肉球,那无数丑陋肢体间却刺出耀眼到极致的璀璨光芒,整个古怪肉球在这光芒穿刺下夹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地面狠狠砸去,而目标赫然正是那被撕裂开口的秘境入口! 第73章 诡异之境 此时的破晓秘境入口已经完全打开,像一张撕裂得乱七八糟的嘴巴,而杜子腾那兰舟便是开足了马力挟裹着无数僵尸模样的东西朝那入口狠狠奔去。 无数修士只觉得兰舟中人一定是疯了,才能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那秘境入口已经这么不稳定,怎么还能经得起这般猛烈撞击?一个不慎,只怕是有去无回! 而兰舟中的杜子腾却是一脸冷静地握着小木棍,他的神情此时冰冷到近乎无机质,甚至在快接近入口时,他手中一挥,小山一般的灵石再次投到了聚灵阵中,此时的聚灵阵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每一条纹路都有燃烧到炽烈的岩浆在流淌——那是灵力抽取到极致的反应。 在这无数灵石提供的灵力洪流汹涌驱使之下,兰舟爆发出无尽璀璨的光芒,似一轮彩虹色的太阳般加速朝入口冲去,此时此刻,那些攀爬在兰舟之外、全无灵智的死物竟也仿佛意识到了恐惧一般,齐声利嘶起来,那嘶声尖锐凄厉,直如万鬼同嚎,令人不寒而栗。 在同一瞬间,天上地下,这无数僵尸模样的怪物仿佛被那凄厉长嚎中的什么内容刺激到一般,竟是同时厉声长啸着呼应,那怪物数量何其之多,这长啸听来竟如这天地间已无活人只有鬼魅一般阴气大盛,鬼魅森森。 然后下一时刻,无数正在战斗的修士不得不呆呆收了手,不是他们不想再战下去,而那些与他们激战的怪物竟像是疯了一般,硬是吃下了他们的杀招转头而去,而这无数怪物的目标只有一个——正在接近秘境入口的杜子腾。 不多时,那璀璨的斑斓光芒已经淹没在万亿怪物之中,再不复见,那怪物此时数目之多、分布之密即使是金丹大能杀招不断也仿佛无甚作用——就好像抽刀断水,一招下去灭掉不少怪物,可那空出的地方很快又被更多的怪物补上,这源源不绝的怪物补充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叫人绝望。 眼前无数怪物的围堵下,那兰舟中的人还能活下来吗? 这是无数修士此时心中的问题。 杜子腾却半点没受这足以淹没他的怪物潮影响到分毫,他手中挥洒的灵石的动作非但没有因为分神而停歇,反而越来越快! [修真]破道_第100章 此时那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已经形成一股泛着恶臭却翻涌速度奇诡的邪恶潮涌,而杜子腾的兰舟便仿佛这潮涌中的一叶扁舟,随时有可能失去控制,被这浪潮卷走,可所有修士都看得到那叶扁舟的顽强不屈,它一直在不停变幻角度、不停调整方向,将整个邪潮搅动得天翻地覆、一时奈何它不得。 可整个邪潮的力量何其巨大,那一叶扁舟就像在刀锋上跳舞,随时有倾覆之灾! 可很快,许多修士眼前一亮,在那邪恶潮涌靠近秘境入口之处,他们竟然再次看到了一点斑斓色彩!那里面的修士速度竟然这般快,只要再快一点点就能完全甩掉那些怪物进入秘境了! 然而,兰舟中的杜子腾却没有半点要加速的意思,他的嘴角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手中一顿,聚灵阵中的线条竟在同一瞬间全部黯淡。那兰舟就由极动蓦然转向极静,就此停止在半空之中。 无数修士的面色同时大变,那点斑斓光芒竟在最为关键的当口突然在半空静止,然后就此熄灭,不过眨眼间,那怪物组成的汹涌邪潮已经将之彻底淹没,在秘境入口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停蠕动的可怖球体,完全看不出里面会有生命存活的可能。 竟然……就这样结束了吗? 突然,秘境入口处传来一点微不可察的嗡嗡声,随即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像轰鸣响彻天地,与此同时,那巨大球体突然爆发出炽烈的七彩光芒,斑斓又绚烂至极的色彩中,无数修士不得不伸手遮挡那刺眼到完全不敢直视的光辉,然后,无数金丹猛然瞪大了眼睛,此时,那巨大球体的体积已经远远超过秘境入口的大小,此时,那球体在巨大的嗡鸣声中,好像身不由己,被什么可怕的力量拖曳着,一点点硬是塞进了秘境入口中。 这一幕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下一秒钟,一道嘶哑粗砺至极的声音已是狂怒着吼道:“不——!!!” 然后,那巨大的怪物之球在猛烈又畸诡的形变中彻底卡在了秘境入口处,将那入口完全噎住了。这不稳定的入口仿佛已经支撑到极致,在一声轰隆巨响中,那入口猛然撕裂,无数烟尘似火山喷发一般射向四面八方,猛烈的喷发之力更是直接将堵塞入口的无数怪物碾为齑粉,化为烟尘。 那嘶哑之声仿佛在滴血痛泣:“不——!!!!” 另一道优雅男声却是淡漠道:“呵,既然你的血奴全军覆没,倒省了我一点事,血戮,过来受死。” 那嘶哑之声已经被刺激得彻底发狂:“啊啊啊啊——!!!!你必须死,你们都给本座去死!!!!!” 以极速不断避开通道残片的某人疯狂地操作着兰舟,一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妈的,小爷的主意你也敢打,叫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这么红!!!” 那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成千万片,眼看就要完全消逝,每一点碎片就会将燕山群脉撕裂出巨大的创伤,威力骇人至极,然而修士中却猛然冲出一个黑点,竟也冲向入口最后残存的一点点通道,跟在那斑斓之光身后,就此消失。 无数修士猛然醒悟过来,这可是最后进入破晓秘境的时机,再危险……然而想到临行之前,自家长老的再三许诺,想到那秘境中无数精晶尘光矿所象征的财富与地位,无数修士根本不及犹豫,直接像之前那黑点一般冲了过去,可却晚了一步,直接当头撞上地面。 这中间还有懊丧不迭的闻人凌,他倒不是冲着精晶尘光矿而去的,那对他完全没啥意义,他是想到,那小子居然一个人就进去了!大师兄原本叮嘱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看好这姓杜的小子,如今对方身在秘境之中,自己却怎么也进不去,居然有负大师兄所托,真是想想就生气。 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最后冲进去那个身影……还有那个将杜子腾撞出的大剑范围的身影……那小子好像不太妙啊……不行,得赶紧告诉大师兄! 那最后一点通道终于彻底消失干净,也许从今往后,修真界中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破晓秘境的地方了。 想到这点,无数大修士的脸色蓦然阴沉。 而很快地,在那些僵尸模样的怪物大军被彻底毁灭之后,那叫嚣着让他们全都死的嘶声怪人竟然也消失无踪,留下萧辰为首、无数神色沉重的大修士。 ======================================================= 这已经是杜子腾进入破晓秘境的第十五天。 而他也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会被叫做破晓秘境,头顶的天空微微发亮,地面却始终一片暗沉,就好像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深沉无际。 十五天以来,这里的天空始终这副模样,就好像再没有修真界那一天一日的时间概念,就这么一个深沉之色持续到永恒寂灭。 这里的植被也极其单调,当中最醒目的一种居然是杜子腾最为熟悉、一开始却根本没留意的一种植物——禾禾草。 在暗沉夜色中,这微不足道的植物就那样静寂地散落在脚下,并未带来半点熟悉的安慰。 不似刚开始进来的微微恐惧,现在杜子腾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天色,能很好地调节自己的视力。 他此时弓着身子,踩出一步踏叶无声,视线一扫四周尽览,那副机警谨慎的模样仿佛令五官轮廓都深刻不少,再不是云横峰上那初出茅庐的稚嫩。若是细看就能发现,杜子腾一手握着小木棍,指间夹着不少符箓,另一手却是含而不露,不知手中到底有什么。 突然,杜子腾的脚步一停,四周明明空无一物,可杜子腾的反应却是那般迅猛,无数道火球符、冰箭符激射而出,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空地中的某处! 然后只听野兽的凄厉痛嚎响彻天地,杜子腾脚步飘忽游动间手上不停,更多的符箓倾泻而下,那处终于是没了声息。 杜子腾并未凑近,而是一道岩刺符扔过去,只见大地上突然生出一道长直岩刺狠狠将一个黑色身影一穿而过,只听到那黑影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越来越弱,杜子腾知道,这会儿才能暂时算安全了。 他手握小木棍,心神一凝,视野中,果然,方才那野兽突然出现之处有一面小小如窗之处,可那小窗口却是肉眼可见地在缩小,方才还可以通过野兽的身躯,现在却是只有野兽头颅大小,然后就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 杜子腾此时才敢迈步向那野兽尸体走过去,借着蒙蒙天光,基本能看出来,尸体上遍布火烧冰冻的可怖伤痕,致命伤却是那贯穿身体而过的巨大岩刺,从尸体残破的开头上勉强可以推断出是种巨大的虎样动物。 这样血腥残忍的场面全由杜子腾一手造成,可他的眼中却是漠然一片,丝毫没有动容。 地面上,即使是暗沉如许的天色中也不时可见散落的白色石块,现在杜子腾已经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块,那是上次秘境突然变动时那些七大派弟子留下的自己骸骨和搏斗中击杀的异兽之骨,在整个秘境中不时可见,仿佛在还原着当时那惨烈的一幕幕。 这十五日以来,他遭遇过太多各种各样的危险凭空出现的情形,有的是如刚刚这样,明明空无一物的地方,有野兽突然出现,而杜子腾借助小木棒,也只能捕捉到那他称之为“传送窗口”的痕迹,但这些传送窗口多半只是临时性的,就像刚刚那样会变小消失,杜子腾命名为临时随机传送窗。 有时则是无缘无故地,他走着走着人就会突然消失,传送到另外一处,杜子腾曾经一个人传送到身陷十余只异兽之中……那场面简直不忍回想。 手握那灵髓之泉的指引手册,杜子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横霄剑派的弟子和其他门派的弟子会有那么大的折损——按照那册子中杜子腾破译出的内容,这片秘境原本根本不是现在这么个诡秘的模样。 这片秘境原本是很正常的,譬如安全之地只有温驯异兽,危险之地会有凶猛灵禽,至少所有的动物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应该待的地方,手中如果有地图,那么老老实实按照地图走,多半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可如果上次他们到来之时,所有的动物都会因为那临时随机的传送窗随机出现,这秘境中再没有一处真正安全的地方……一切都已经变得危险异常,你却依旧按照更新前的地图在走,把危险区当安全区,不出大乱子才怪。 杜子腾从自己手中那符修所绘的东西来推测,想必在七大门派中,这个秘境开发得已经非常成熟——否则也不会轮到一个符修来画得出这样的东西,而这个秘境就是在各大门派最没有准备之时发生了巨大变动……这满地骸骨足以说明当时的惨状,最后这血腥乱局却成就了萧辰一人声名。 至于杜子腾,他想,如果不是这机缘巧合讹来的兰舟,不说在秘境入口的那一劫,此时进了秘境他也一定有死无生。 此时,杜子腾的来路已经断绝,这秘境入口已经在方才他对付那些怪物之时,强行撑爆,如果找不到灵髓之泉,那他这次离开横霄剑派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简直可以说得不偿失——刚刚为了牵引那么多的怪物挤入通道入口之中,杜子腾此次携带的灵石已经消耗大半。 杜子腾却也并不懊恼,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入口处那种处境之下,显然那些怪物才是他生存与自由的最大威胁,彻底移除掉这威胁而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必须的。 只是那兰舟若要实现逃命的目标实在太费灵石,这秘境中并没有灵石痕迹,杜子腾还须精打细算,像方才那样突然传送到身边的猛兽,若从气息判断可以应对,杜子腾已经不再完全依赖于兰舟,毕竟只逃不攻,实在不是活命之策。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在更多的绝境之下,他的生存必须仰仗兰舟。 因此,灵髓之泉已经不再只是满足他之前迫切想要提升修为之需,更是他现在在这秘境之中的重要道具兰舟的能源。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找到灵髓之泉,他还有必要在这秘境中逗留么?恐怕直接捏碎传送符,离开秘境才是他迫不及待想做的事。 而现在,每在这里多待一天,神经就紧崩一天,曾经在云横峰上逍遥快意的日子已经仿佛是上辈子的事,现在,支撑他不捏碎那传送符试一试的唯一动力就是灵髓之泉了,找到它,提升修为,才不枉费自己这九死一生险象环生一场! 这就是杜子腾反复对自己说的、让他能坚持到现在的信念。 他默默地将这只野兽自岩刺上取下,就着火球符生起火,清泉符引来水,迅速粗糙地在一刻钟内炮制起这餐饭来,秘境之中无日月,杜子腾却已渐渐掌握规律,出现过临时随机传送窗口的地方,至少在半个时辰内不会再出现,所以这里至少半个时辰内相对安全。 狼吞虎咽地解决完一餐,杜子腾没有耽误,抓紧最后的相对安全时间,再次摸出了那本册子。 [修真]破道_第101章 开始对照着册子上的地形判断自己所在之处到底是哪里,那临时传送窗口的出现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给杜子腾寻找灵髓之泉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有时,从地图上看,只要一直朝某个方向前进就能找到,但半途中,且不说突然传送出来的凶猛异兽,就是杜子腾自己也会走着走着突然被传送到可能危险、可能安全的另外一处,需要重新比对地图。 而杜子腾却觉得,这所谓的临时随机传送窗口……背后一定有规律,所谓的随机,在所有数据的背后,都有它自己的规律在,只是看你能不能找到。 因此杜子腾才会手握小木棍,他是在随时随地观察这窗口出现时的场景,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地,才叫这个秘境变成了这番模样,可惜,不知是他神魂太弱,对小木棍的控制时间太短,还是这窗口出现的原因极难洞察。 好几次,在杜子腾与小木棍连通的视野中,只能看到那窗口出现又消失,完全不知道其中规律到底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杜子腾从地图上已经可以推测得出,自己是在一步一步地接近灵髓之泉了。 杜子腾观察看来,这种突然出现的传送特性不只是给上次来这里的一众名门修士造成了惨烈场面,也给这秘境中本来的生物带来了灭顶之灾。 除了那些散落的修士尸骸,杜子腾也发现过饿死倒毙的野兽之尸,显然,传送到陌生之处一时之间无法寻到家园,又没有食物支撑的话,以这些异兽的灵智只有死路一条。 破晓秘境之内,杜子腾却奇异地发现这里的东西十分单调,就好像几样东西都是被人随意扔进来自生自灭的,而并非自然发展出来的丰富多元,杜子腾也是在这个时候注意到的禾禾草。 至少那些温驯的食草类异兽倒是得天独厚,无论传送到哪里都有禾禾草吃,当然,前提是不要遇到那等凶猛的食肉异兽。 杜子腾就这样独自一人穿行在这深沉天色之下,甚至有时候他自己都会茫然起来,他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在杜子腾的认知中,这一成不变、心理又极其紧崩的环境里,人极其容易崩溃发疯,杜子腾很担心自己哪天会狂性大发,直接冲向无数异兽,又担心自己哪天在梦境中会趁自己不注意,偷偷捏碎传送符……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始终神智清醒,不知是不是灵髓之泉的魅力太大,还是自己远比自己想像的要坚强,杜子腾苦笑着思忖道。 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漫长的秘境之行中,杜子腾竟也直觉似地慢慢掌握到了一点那随机传送的规律,他只是朦胧中有种直视,但那层窗户纸却始终无法捅破,叫他既纠结又欣慰。 欣慰的是,接下来的十日之内,杜子腾竟然一次也没有被传送,一步一步地接近着灵髓之泉。 可纠结的是,杜子腾认认真真地梳理着自己脑中的线索,那将传送窗口从出现到消息的迹象一一梳理,竟然还是一无所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避开那些传送之窗的!杜子腾握着小木棍纠结地看着自己一步之遥那刚刚出现又渐渐隐没的传送窗口,若不是他刚刚直觉地停下了脚步,现在他恐怕又偏离地图上的路线被传送到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去了。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若是换了另一个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可杜子腾偏偏是这修真界中最富好奇心与探索心的人,这么伟大的一个秘密就藏在自己脑子里,要知道这可是关系着破晓秘境的变动规律,无数大修士从没有参悟明白,也许解开之后就能明白破晓秘境的变化之谜! 身为对这个秘密最好奇的人之一,每天心里如同猫抓,偏偏这个答案自己已经运用如若却完全没办法清晰地抓取出来,天下还有比这更坑爹的事情么! 除了让杜子腾真的接近了灵髓之泉,这坑爹之事带来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大概这让杜小爷黯淡的秘境生涯有了那么一眯眯光彩?每天他把自己折腾得跟个神经病似地反复拷问自己的直觉……也是醉了。 而这一日,快接近灵髓之泉之处时,杜子腾竟远远看到了一点火光。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跋涉的十数日间,他从来没有见到过修士踪迹!这简直比他快找到灵髓之泉更令人高兴! 情难自抑之下,杜子腾加快了脚步朝那边过去:“这位道友——” 对方看起来也十分消瘦,身形并不高大,可杜子腾却突然寒毛直竖,像是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般停下了脚步。 “呵呵,你果然还是找到了,真不枉我们辛苦一场。” 果然?找到? 杜子腾心中一沉,怀中那本册子出现的时机、自己彼时对于修为的渴望、还有王虎两面三刀的小人德性……天下哪有这样的机缘巧合,自己想提升修为,就正好秘境大开,还有人将秘境中提升修为的地点以只有自己能破译的方式送到自己手中……这么耗费心力,果然是辛苦。 “你想要什么?” 这么处心积虑,若是想要自己一条命的话……自己才炼气五层,根本不用费这么多事吧? 猛然之间,杜子腾仿佛明白了什么:“你……你竟然和那些邪门修士勾结!” 对方缓缓侧过脸来,竟是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竟是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哈哈……很好,这般敏锐,果然不枉我们费尽思量,啧,既然猜到了,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当对方正脸完全出现在火光之下时,杜子腾不意外地发现是耿华那张他厌恶至极的脸,而令杜子腾毛骨悚然的是,火光下,耿华脸上竟是一双血色晶莹的诡异眸子! 第74章 尽管只与耿华打过一次交道,但此人绝对是杜子腾在横霄剑派中所见过的最危险的人之一,在耿华“……留你不得”那句话话音刚落时,杜子腾手下已经暗暗提防起来。 只是,在看到耿华那双诡异的眼睛,杜子腾竟然莫名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耿华的双手已经近在眼前,杜子腾大吃一惊,手一挥,只听一声剧烈刺耳的金铁相撞与猛烈的厉风之声后,杜子腾已经远远飞了开去,他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姿势,人已经稳稳踩在一片禾禾草地上。 而耿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那原本骨肉匀称的双手上数道深深创口,只见肌肉翻卷,却诡异地没有一滴鲜血。 杜子腾只觉得恶寒不已,这耿华到底练了什么邪门功夫,上次在仙缘镇上追杀他之时,虽也用过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外表模样却还是正常的,现在不过年余未见,竟然从双眼到肉体都这么非人。他刚刚扔出去的疾风符加强版可以撕裂地表,居然只是在对方手上割出这样的伤口。 可随后杜子腾低头看一下自己手边的兰舟,也是心疼不已,刚刚那一刹那,他人已身在兰舟中,相当于隔着兰舟与耿华硬拼了一记,此时兰舟那素雅的舟体上竟然留下了五道深深指痕,不只是破坏了美感,而杜子腾更是知道,这五道指痕破坏了兰舟的整体结构,只怕会大大影响兰舟的速度。 这耿华的功夫实在太过邪门,在那些怪物围攻下都未曾变形的兰舟竟然在他手上一回合即伤,杜子腾收起兰舟给自己贴上那道“意在形上”的神行符,心中更是加倍警惕起来。 耿华看着双手上那可怖的创口,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呵,难怪他们非要你不可,短短时间竟已突破到炼气五层,竟还能伤害到我这具身体,啧,真是了不起。” 杜子腾皱眉,他们?是说那些怪物和怪物身后的驱使者?到底是为什么要抓自己? 杜子腾此时心中阴霾更重,他很怀疑这与他忘却的过去有关,却偏偏无法追寻。 但此时实在不是分神的好时候,杜子腾觉得眼角光影一闪,再进入兰舟之时,已经是迟了一步,那耿华来得好快!杜子腾心中一沉,手中无数符箓飞速射出,可那耿华竟仿佛无所畏惧一般奔得更快,硬是扛下了那无数凶猛的攻击,杜子腾措手不及之下,手中兰舟“咣啷”一声,竟是远远抛了出去。 杜子腾顿时有些不妙之感,兰舟是他在这个秘境中最后的保命手段之一,竟然这般被击飞,即使认主之后他能再度唤来,可那耿华又岂会再给他机会进入兰舟? 此时耿华浑身黑红伤口交杂,却没有半点鲜血印迹,看起来愈加骇人。仿佛明白杜子腾此时处境,他居然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血腥狰狞的笑容。 更令人绝望的是,耿华此时竟是仰头灌下一瓶什么东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飘散而来,杜子腾不及细看,召过兰舟便想离开,耿华却是早有防备,迅疾如风地再次奔来,直接切入杜子腾与兰舟之间,再次吃下杜子腾无数符箓的伤害。 而杜子腾心惊地发现,尽管此时耿华的形容愈加狼狈,可第一组符箓造成的伤害竟已渐渐平复,要知道,每一组符箓的组合是杜子腾自磨剑崖上起就精心磨练出来的最佳战斗组合,比如炎爆符与冰封符,先冰封再炎爆,极是厉害,普通的剑修对付起来都颇为吃力。 但这样的攻击,耿华竟是这样面不改色地接了下来,更在那一瓶子带着腥臭味道的液体帮助下,不过片刻间就恢复如初,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而言……这简直是逆天。 而杜子腾心中更是开始有些焦虑,如果无法与兰舟汇合,以他炼气五层的速度,哪怕有神行符加成,也只能堪堪与耿华游斗,甚至杜子腾怀疑,如果不是那什么邪门对活捉他有疑虑,以此时耿华的诡异手段,早可以致他于死地。 这么来来往往的交手间,表面看似杜子腾单方面攻击耿华,将对方弄得凄惨不堪。可耿华浑不在意,只是不时饮下一瓶子那血腥味浓重的液体,耿华的脸上甚至始终挂着那可怖笑容,仿佛猫戏老鼠一般游刃有余地看着杜子腾技穷一般砸下无数符箓,甚至饶有兴趣地不时点点头。 这对杜子腾而言,注定是一场艰苦绝望的战斗。他的心也越来越沉,他太清楚了,自己手中的符箓也是有限,迟早有耗尽的一刻,待到符箓穷尽之时,他便只能任由对方宰割,面对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下场……更何况他或许还支持不到符箓耗尽的时候,激发符箓配合战斗也是需要耗费体力精神的,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动作的迟缓,汗水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裳。 [修真]破道_第102章 这一刻,杜子腾停下了自己手中的符箓,只是直视着耿华血色双目。 耿华却是诡异笑道:“啧,怎么?扔啊,没力气扔你那些小符箓了吗?” 杜子腾不言,只蹙眉看着耿华浑身上下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蠕动着复原。 仿佛是觉得杜子腾不过自己掌中之物不可能逃脱,耿华却是抱着手臂笑得得意:“看到了么?这就是你所说的邪功,若不是怕一不小心捏死你难以交待,你早是摊肉泥了。看你这蝼蚁也还算有些小聪明,乖乖跪下求饶吧,我便发发慈悲,免去你的那些零碎之苦。” 杜子腾只是冷冷道:“你这般逆天行事不怕剑派门规处置?!” 耿华突然笑得直不起腰来:“门规?哈哈哈……你一个炼气五层的蝼蚁竟也配和我说什么门规处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杜子腾心中不过借着这些话语拖延时间,根本没将耿华的话放在心中,此时他脑中心念急转,只想着如何尽快从这个疯子身边寻个机会召过兰舟逃脱。 而耿华好像也是察觉了杜子腾的心思,脸色蓦然一变:“好了,戏耍到此结束!” 当他再次和身扑上之时,杜子腾明显感觉到了不同,此时的耿华出手迅疾如风,身形有若鬼魅,耿华本就胜他一个大境界,又有那邪功加成,杜子腾手中符箓挥洒如雨,拼命喷吐出各式攻击也是被压制在下风,只能借着神行符的威力在间不容发间堪堪惊险地避过。 耿华口中冷笑不停:“既身为蝼蚁又何必再挣扎,反正最后总逃不脱命数。” 杜子腾此时双目发赤,当日仙缘镇上在耿丽、耿华二人剑下颤抖的经历仿佛再次回放,命数?!谁说谁的命数!他杜子腾偏偏不肯信这所谓弱肉强食、又或者是什么狗屁的强者为尊!他既已经身在这世间,就要按自己的心意去活,谁敢拦他就要付出代价! 然后杜子腾的出手也再无顾忌,仿佛豁出命一般尽是些同归于尽的招数,对于耿华那些杀招他直接视若无睹,只拼命向耿华的头上扔下瀑布一般的符箓攻击。 杜子腾这几乎算上是无赖的打法竟也叫耿华一时手忙脚乱,他并不敢太过用力下手,对方明明白白要一个活着的杜子腾,这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只怕他下手重一下就给捏死了,他可不会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而杜子腾仗着这一点,出手越发不顾忌自己的安危起来,耿华也是打得火气上来,灵力未曾收敛之下,即使身着豪华版辰字装,杜子腾的身上也不可避免挂了许多彩,一时间,二人竟是诡异地陷入僵局。 耿华心中恚怒:“既然敬酒不吃,那你就给我受死吧!” 一把冰莹小剑出现在他掌中,相比于前次那把小剑的模样,此时冰莹剑身中渗透着丝丝血色,还在不停游动,显得无比鬼魅。 随后,一道冰寒剑意当头而下,杜子腾再次感觉到那凝结骨髓的寒意,然而,他也不再是那炼气二层的小子,他一边避让一边连弹出十数道炎爆符,冰火相撞发出剧烈的轰隆,地面都隐隐开始震颤,杜子腾堪堪避开那冰寒剑意,脚步却是不可免地放缓了下来,而对他更不利的却是,他的符箓是在不断消耗,耿华手中那把冰寒飞剑却是他的本命法宝,杜子腾的符箓只会损耗他的灵力,却不能从根本上瓦解他的攻击。 耿华冷哼一声,另一道剑意是交错而来,杜子腾再次以符箓应对堪堪避开,而他很快觉察出耿华的目的:那冰寒剑意在地面交错,竟是将他活动的空间越逼越小,对方竟是要以这冰寒剑意筑成牢笼将他囚禁其中! 杜子腾至今不知为何对方对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这般执着,不惜在秘境入口借着那么多僵尸对他下手,又早早利用那地图册子引他入彀……但他明白一件事,当对方在你身上付出的东西越多,想获得的自然会更多。 比起那根本不知道是如何惨烈的下场,他宁可拼却一切玉石俱焚! 拼却一切?杜子腾心中一动,除了符箓、兰舟、完全没有用的小木棍,他手上好像还有一件东西啊。 当那冰寒长剑再次当头而下时,杜子腾竟是不避不闪,也没有再扔出他手中符箓,耿华大吃一惊,这小子难道是一心求死?! 耿华急切之下连连收敛剑意,而杜子腾死死盯着那将退未退的冰凝剑锋,当日葛公子一句笑语不期然流过心间:“……那里面封存着剑修威力最大的一记攻击……” 就是现在,一张堪称粗陋的符箓被杜子腾祭在掌间,这是他第一次使这玩意儿,但见识过无数次剑修相搏,福至心灵一般,那粗糙符箓泄露出一点金芒被他神魂一引,赫然指向耿华将收未收的剑锋之上。 下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剑意降临天地之间,杜子腾更是惊讶地转头看向了另一处地方,他极快地回过神来,只见一把金色长剑出现在上方,此时那长剑之后竟仿佛立着一个虚虚的人影,月白衣衫飘拂如仙,纵然不见面目,却也感觉到那睥睨纵横的意态。 那把金色长剑、那身月白衣袍、还有那剑意中令人恐惧得只想跪伏在地的生灭主宰之意,真是让杜子腾觉得好生熟悉啊…… 这几样东西他能不熟悉吗? 为了更好地山寨,做出仿、高仿、高高高高仿,那把金色长剑被他从各种口述、传说中翻来覆去的研究,形制规格早就烂熟于心,只怕比它的主人对它还要了如指掌! 还有那身月白衣袍,那可是杜子腾的得意之作,云横峰上上下下可是卖了好几千套,堪称修真界男装第一爆款,他自己身上现在都套着一身呢。 至于那什么狗屁生灭主宰的嚣张剑意,拜托,他可是挂在磨剑崖上几百日,那崖中间净是这存在得嚣张的气息,与之为伍那么多天,怎么可能不熟悉? 然而,虽然熟悉,但杜小爷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看到这几样组合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已然对这神展开目瞪口呆。 耿华更是恐惧得面色苍白:“萧辰!” 萧辰这两个字在整个修真界或许意味着许多东西,可在横霄剑派一众剑修的心目中只有一个意思:五体投地、诚心膜拜。 耿华再怎么与邪门勾结,他也是个横霄剑派的弟子,萧辰的惊才绝艳、如日中天,如何在死关之中结成金丹,于不可能之处创造可能,简直是整个横霄剑派中神一般的人物,而现在,他却是站在了萧辰对面,站在了手握“逐渊”的萧辰面前,站在了“逐渊”剑下,耿华如何不惊惧。 即使那个虚影飘乎到看不清面目,耿华知道他面前这个或许只有萧辰十分之一的实力,可在那仿佛主宰天地间一切生存死亡的恐怖剑意下,他也不可抑止地双股战战。 那白衣虚影仿佛看清了情势,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杜子腾心念一动,再次催动那简陋到极致、又强大到极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的符箓:我说,你倒是上啊,快点干掉这个王八蛋! 那白衣虚影竟是向杜子腾这里投来一瞥,挑了一下眉毛,然后手中金色长剑一挥,主宰生杀之权的利器,想来该是沉的,在那掌中却举重若轻,剑意挥洒之下,一股沛然不可抵挡的凛冽杀意向着耿华当头劈下。 耿华一声恐惧大叫,突然血色双目中血泪流淌而下,竟是顺着他的双手凝结在冰剑之中,那冰蓝飞剑竟瞬间转为血色,无数幽魂血煞之气弥漫天地,竟叫杜子腾被激得后退数步,连打了几个寒战,无数冤魂哭嚎声中,血气弥漫,那凛冽杀意竟是被阻得一滞。 半空中的虚影竟也轻声道:“造此滔天杀孽,该杀!” 金色长剑猛然之间光芒更炽,那股誓要生杀予夺的剑意竟顺着剑身凝成一柄巨大到点亮整个天际的巨剑! 耿华竟不知从何处举出一团黑色物体,他一咬牙,数股精血竟就此喷洒其上,一股奇臭无比的腥臭之气蔓延开来,那团黑色物体竟仿佛吸饱了水份一般,渐渐充盈胀大,竟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僵尸样怪物! 杜子腾看得脸色都有些发白,这怪物比秘境之外明显不知强大多少倍,体形至少长大了十倍,獠牙狰狞,皮肤黑红泛着金属样光泽,甚至那涎水滴落地面都冒起阵阵青烟,杜子腾凝神看去,地表竟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这怪物嗅到周遭的血煞之气,竟是兴奋地鼻孔一缩,耿华放出的这弥漫半个秘境的血煞竟是被它鲸吞一空! 也不知这些魂魄煞气到底是从何而来,这怪物吸收煞气之后不过眨眼间,居然就变化得更加狰狞起来,那腥臭之气越发明显,甚至那灰白双目间都隐隐有了一点灵动的神智。 巨变迭生之间,半空凝聚的金色巨剑亦不再迟疑朝这怪物当头斩下! 这巨大的怪物竟是夷然不惧,狂吼一声举起双臂要硬扛巨剑! 杜子腾在一旁屏息凝视,本以为这一击该是惊天动地,谁知却寂静无声,那金色巨剑如切泥般毫无阻滞地穿透怪物整个身体,随即碎裂为千万片消失在空气中,耿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甚至方才那股子没办法闻的味道都散去许多。 杜子腾手中那粗陋符箓亦是无风自燃,散为千万灰烬。 杜子腾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手捏符箓看向一边的耿华,方才先是放出这幽魂血煞,后又以精血激活这封印的怪物,在那怪物受重创之时,耿华更是受其牵累分担了那一击。 此时耿华仿佛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地软倒在一旁,杜子腾告诉自己,对于这种毒蛇一样的对手根本不能手软,今日若不了结来日只会有更加层出不穷的滔天后患,当断不断,反被其乱!哪怕从来没有杀过人,杜子腾也告诫自己,这是修真界,如果不动手,将来对方却未必会手软! 犹豫只有一瞬,杜子腾手中符箓眼看就要朝耿华劈头洒下,突然觉得自己鼻端臭气鲜明,他脸色大变,神行符发挥到极致,豪华版辰字衣袍却依旧发出“刺啦”一声,然后他只觉得背后一凉,好似什么东西与他光裸背脊擦身而过。 杜子腾侧头看去,只见那怪物竟然没死!只是体形缩小到正常大小,却呼哧呼哧喘着气,正顶着那贯穿全身的伤口,灰白双目中流露着噬肉渴血的欲望,直勾勾地盯着杜子腾。 [修真]破道_第103章 耿华却是坐倒在地,发出得意至极的哈哈大笑:“你以为金丹一击就击杀得了四重禁制的血奴吗?何况它还吞了我那么多那幽魂血煞……好好享受血奴吧……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到背后冰凉的空气,看着眼前流着涎水的怪物和嚣张的耿华,杜子腾悲愤欲绝地骂道:“萧辰,我擦你大爷!!!” 第75章 精晶尘光——发大财啦~\(≧▽≦)/~(改错字) 这么一个变态级的怪物,萧辰一金丹修士刚刚那么狂暴的一击都只能让它变小而不能将它杀死——杜子腾绝不认为自己在武力上比得过萧辰,生命面前,那什么修为提升都必须要往后放,没命可就啥都没了! 杜子腾当机立断,摸到怀中传送符,刚刚那般境地他一是没想起来,二是觉得自己尚可以继续应对,谁知局面竟这般急转直下,耿华手中底牌尽出,杜子腾底牌拼不过,只能三十六计! 轻微的“喀拉”碎裂声之后……嗯,再没然后了。 什么也没发生?杜子腾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原地!他愕然之下差点没避开再次扑过来的血奴。 看着杜子腾那一脸的惊愕与隐隐的绝望,耿华仿佛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然后哈哈大笑:“剑给你发过传送符?告诉你紧急情况下捏碎符箓就能出去?” 杜子腾此时心已经沉到了底,只阴沉着脸躲避那怪物的凶猛追击,根本不想理会耿华明显带着奚落玩耍的话。 耿华也没有半点期望他回应的意思,他只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蠢,这秘境连入口都被你弄塌了,你居然还想着在秘境中使用传送符?哈哈哈哈……知道这叫什么么?自作自受!你要是在秘境外乖乖束手待毙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绝望啊,怎么样?希冀之后再绝望,这滋味不错吧……哈哈……” 在耿华这犀利嘲讽的背景音中,杜子腾却半点没有放弃的意思,他脸色甚至都不再带着什么情绪,动作却越来越全力以赴,手中符箓与身形都未曾停下来,好像半点也没受到方才那传送符失效的影响。 耿华怨毒地看着左支右绌、闪躲得越来越狼狈的杜子腾:“早让你束手就擒,你却偏偏要召来那个煞星……如今给我乖乖地当血奴的血食吧!” 耿华甚至更加恶毒地认为,眼前这跳来跳去的小子就算变成血食也不足以抵偿他的万一……如果不是这小子召来萧辰那一剑,自己根本不必在没有选择的境地下放出那么多幽魂血煞,这东西收集得并不容易,此番损失自己在这血戳大法上不知境界要后退多少,还有萧辰……想到那半空中月白色的虚影,耿华的面色有些发白心中慌乱,但他努力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虚影而已,真正的萧辰还在秘境之外,不会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对,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只要自己杀掉这个小子! 耿华登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目亮得惊人,然后他口中发出一声催促的呼喝,那血奴灰白双目竟也隐隐发出赤红色泽,扑杀得越来越迅速。 耿华撑着手臂死死盯着血奴,只希望它能尽快将杜子腾撕成碎片,将自己的秘密扼杀在这秘境之中。反正现在这情形下,活捉杜子腾已然不太可能,那至少要死死保住他自己的一切,此时他早顾不上那些血奴背后主人的要求,只急切地想掩盖自己身上的一切。 这情形下,杜子腾自然是越来越狼狈,他的衣衫此时早已经撕裂得不成模样,汗水混着血水蜿蜒而下,可他的神情却偏偏十分冷静,任是耿华在一旁如何恶毒地诅咒,杜子腾都一声不吭地继续咬牙闪避着,手中符箓也是一直挥洒不停,但这所谓“四重禁制血奴”果然不好对付,可以在耿华身上撕裂出伤口的强效符箓却只能令它痛叫一声,完全不能造成伤害。 那血奴渴望血肉却一直未能满足,又被杜子腾三五不时的符箓激得疼痛难言,此时渐渐狂躁起来,不似人类有理智约束,这东西哪怕有了些许灵性也只是更加凶戾,动作越发狂野却也更加没有章法,灰白双目中血色弥漫,甚至不时发出急躁的呼哧尖叫,那涎水更是喷洒得四处都是,让人看了只觉得十分恶心。 耿华见这血奴竟久久未能杀掉杜子腾,撑着地面的手掌早已不知不觉深深捏紧地面泥土,他口中厉啸催逼得越发急促,血奴动作越发急切,却也越来越杂乱无章,可那力道也越来越大,杜子腾的动作也越来越像要把自己的小命玩脱在此处,只要一个不慎被血奴扫到,他恐怕就要终结于此。 耿华见杜子腾居然还未倒下,他一咬牙,竟然从舌尖再次逼出一滴精血,然后“咄”的一声伴着手中奇诡手势,那粒精血竟是直奔血奴而去,然后瞬间便没入它体内! 这粒精血仿佛什么大补之物,血奴吸收之后身形竟然立时就胀了好大一圈,双目中精光闪动,动作居然再次加快起来! 而且,在这饥渴之时,那一滴精血好像非但没能满足它,反而更加激起了它对噬血食肉的渴望,那灰白目中的贪婪狂躁之意越发鲜明,涎水更如小溪一般直淌而下。 耿华只吃吃笑道:“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血奴这东西在饥渴之下只会叫你死得更加痛苦,若是方才你束手就缚,它只会吸干你一身精血让你死得痛快,可现在么,这血奴久未进食又追捕如此之久,早已经被你激出全部凶性,等会儿它只会将你撕咬成千万片,而你……只会在痛苦哀嚎中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吃下去,哈哈哈哈……” 仿佛是在为耿华的话作注解一般,那血奴猛然一个加速,以从未有过的凶猛埋杜子腾直扑而下,只需要短短一瞬它就可以将杜子腾撕成碎片,在他的哀嚎中将他吞食,就如耿华所说的那般。 杜子腾不知何时已经将小木棒握在手中,此时他仿佛被耿华那番话和眼前扑来的血奴吓傻一般,站在原地动也未动甚至转过身来冲耿华诡异一笑。 耿华心中警铃大作,开口喝住血奴,可它此时早就失去一切理智与控制,根本不更理会耿华的呼喝,竟是依旧自顾自地朝杜子腾扑去,对于血肉的本能渴望在此时已经压倒了一切! 看着那越来越放大的可怖怪物,杜子腾却轻笑道:“啧,我倒很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凶性大发’啊,可惜……” 杜子腾轻轻后退一步,他的人连同“嗖”地一声飞来的飞舟、还有那最后一个“惜”字竟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凭空消失,那凶猛的血奴扑了一个空却狠狠栽在地面,被坚硬地表磕得狠狠怒嚎了一声! 耿华惊愕之下四处张望,却根本没有杜子腾的身影,甚至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杜子腾居然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 入口碎裂,那传送符多半是失效了……这杜子腾怎么可能传送? 忽然之间,耿华想到现在这秘境之中那些有的突然出现、有的又突然消失的野兽,难道杜子腾也如同那些野兽一般? 可那种传送明明是不可控制的,杜子腾方才那表情分明是胸有成竹十足把握,甚至还将兰舟招了过去,这怎么可能?! 任耿华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在萧辰与血奴那一个交手间,这本就不稳定的空间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传送窗口”;而他更不可能想到,这修真界中,居然有一个人能凭本命法器洞察到这无形无色的窗口存在,而这个人甚至从发现这窗口之时就一直默默隐忍,哪怕无数次生死边缘,手边有逃命的法器可以召唤却始终没有动用,因为这个人知道用了也不能彻底摆脱血奴;更甚至在危机重重中,他始终也利用自己的步伐转移着耿华和血奴的视线,遮掩着窗口存在的细微蛛丝马迹;这个人一直忍到了窗口消失前的最后一瞬间才跨入了窗口,彻底将耿华和血奴留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去追击。 这无数危机面前,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局面就会两样。 可耿华却什么也不知道,兀自在苦苦思索杜子腾可能去了哪里,事实上也连杜子腾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休息,耿华又怎么可能知道? 耿华是被鼻端一阵剧烈的腥臭味自疑惑中惊醒过来的,他一转头,两只放大到可怖的灰白双目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一道涎水就那样擦着他的鼻尖滴落地面,发出“嗤”地一声轻响,冒起一阵轻烟。 突然,杜子腾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啧,我倒很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凶性大发’啊,可惜……”” 真正的凶性大发…… 可惜…… 耿华本就茫然的脑子此时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只想抓住杜子腾吼一吼,你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凶性大发!什么叫可惜! 一滴冷汗顺着他额头划落,啪地一声落到还冒着烟的地面上,他的皮肤已经因为那近在咫尺的恐惧而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血奴灰白眼中血丝已经弥散开来,那锋利的獠牙彻底露出…… 好像已经什么都不用再去追问杜子腾了,耿华马上就会亲自体验到真正的凶性大发,能明白杜子腾为什么会说可惜。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辰那一剑威力太大,杜子腾方才透过小木棍见到那史无前例的巨型传送窗口时,“看到”的就是一个不同于秘境、也不同于外界的地方,虽然无法肯定那里的环境,但如此巨大的窗口在消失前那样漫长的时间里居然没有什么野兽闯入,也肯定比和那无时无刻不想吞噬他的血奴在同一处要安全。 因此,在那传送窗口消失的前一秒,杜子腾当机立断跨了进来,就让耿华和那失去控制的怪物一起玩耍去吧╮( ̄▽ ̄quot;)╭ 可他一过来,一片银色炫目的光芒闪得杜子腾头晕目眩,不得不闭目的瞬间,他立即警惕地将兰舟放在手边,一时不对随时上船,绝不再犯方才的愚蠢错误。 这是杜子腾学到的最宝贵一课,在云横峰上,哪怕是长霄真人亲至也不可能教会的一课:永远不要在任何地方轻易地放松警惕,包括走神。任何一次这种放松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在这修真界中,命实在太不值钱。 [修真]破道_第104章 那秘境入口,多少同门丧生于怪物之口,甚至还包括一些其他门派的长老。 这秘境之中,他又有多少次差点死在野兽爪下和耿华手上?数也数不清,能侥幸活到现在,是他命大,也是他越来越会总结经验之故。 这种成长比起他在磨剑崖上,又不可同日而语,难怪即使知道历练中风险很高,弟子随时可能丧命,各大门派却依旧鼓励弟子游历,只有经过外界风雨的弟子才能在修行途中走得远些。 这修真界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比如这破晓秘境,七大门派联手来开,竟能遇到邪门正面攻击,无数弟子死伤,说出去许多人怕都会以为是个笑话,可它就是发生了,无论什么时候,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谁都可以不靠谱,只有自己不能,在那秘境入口处,若不是他心血来潮换了这个兰舟,只怕他早就被那群怪物拖到不知道何处去了,这还是在七大门派长老面前呢。 杜子腾这番心绪翻涌只在转瞬间,他的警惕却始终没有放下。 但出乎他的意料,待到他再次睁开眼之前,居然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这样地静谧安详,简直是他自决定来这个秘境之时起就从未有过的安宁。 当杜子腾睁开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周遭一切时,他再次怔在原地,心绪冲击之下难以言语。 眼前一切美丽安详得令人屏息,在经历了那种种险恶之后,眼前一切直如人间仙境,竟叫杜子腾觉得方才自己所思所想的那些都如此丑陋不堪,根本不值一提。 他所在地方是一条天然甬道,不同于秘境的那昏暗天空,这里却泛着明亮温暖的银色光芒,只因为在这甬道的顶端,一条银色河流违反着一切规律缓缓流淌着,它流淌得那样自在安详理直气壮,一时间杜子腾都怀疑也许自己才是站倒了的那一个。 那河水轻盈又愉快,甚至能看到其中漂浮着细长水草随着水流在愉悦地浮动,那河底不时吐出一串可爱的气泡,气泡在水底游动一阵又碰到水草消失,一切都如此生机昂然。 然后,杜子腾嘴边本来悠然的笑意突然就凝结了。 我了你个擦! 那是什么!!!!! 杜子腾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揉了揉再去看那串气泡时,它却已经消逝无踪影。 杜小爷岂是那等轻易服输之人,此时此刻,经历无数狼狈之后的疲倦已经彻底被好奇驱散,他仰头死死盯着那条河水,发誓一定要再次抓住一串气泡看个清楚明白! 在他盯得眼睛发酸的时候,果然,一串气泡再次出现了,而这一次,杜子腾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二、三、四、五,五个气泡中,赫然有一个里面夹裹着杂物! 那杂物……竟然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山羊样的动物,神情宛然仿佛沉睡,蹄角毛尾一应俱全,就像是谁开了个玩笑,将一只活生生的山羊做成了一个微小的模型塞进了气泡之中。 那气泡很快如先前一般,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水草,这次杜子腾看得清楚明白,那气泡是在碰到水草根部的一瞬间消失的,里面的动物也随之消失。 就这么呆愣愣地盯了不知多久,杜子腾已经将气泡中五花八门的东西看了个遍,有那山羊样的动物,也有他杀死过的那虎一样的动物,还有一片叶子,甚至还有那些骸骨和碎片,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却无一不是精心微缩过的版本,看起来简直与实物一模一样,只叫人心惊又惘然。 但那过程皆是一致的,都是气泡在水底产生,沿着河流咕噜噜地飘流了一段距离之后,不小心蹭到水草,然后消失。 然后,杜子腾就知道,他一定是还在破晓秘境中,因为那许多气泡中的生物在秘境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眼前这一幕应该是这破晓秘境从未被人见识过的一面! 杜子腾此时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只呆呆看着头顶那条银色河流,就像曾经仰望星空一般,仔细地认真地揣摩着其中奥妙。 此时此刻,什么耿华的下场,什么怪物危机,什么曾经的过往,什么如何离开……这一切凡俗尘事已经彻底离杜子腾远去。 这一刻,他就像个纯粹的、好奇的孩子,研究着眼前的一切,他有预感,这是整个破晓秘境最大的秘密,弄明白它,可以想明白好多事,这简直叫他兴奋不已。 可想着想着,杜子腾双眼一合,咳,居然就此睡了过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进了秘境之后一刻也未曾放松,此时精神再如何集中,身体却也是不允许了。 杜子腾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体完好,就是全身酸痛,头顶那条银色河流依旧静静流淌,杜子腾看着自己浑身狼狈,满身伤口合着衣不蔽体,好一副乞丐模样,可他睡着之前竟然就是这么个模样盯着头顶河流痴痴发傻,杜子腾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暂时忘记那些奥妙,而先坐下来,好生打理了一下自己。 那辰装已经不堪使用,脱下来,杜子腾本想嫌恶地扔掉,反正是跟萧辰名字挂钩,扔就扔了,可他随即想起,不对,这好像是几位师兄一起送他的,好吧,他又收了回去。 此时赤着身体,杜子腾才看清自己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其中有些是被血奴所伤,情状还极其可怖,此时精力一回来,杜子腾就开始感觉到刺骨的疼痛,真不明白这睡着前的自己是如何能顶着这样的伤势来专注地思考问题的? 好在,他灵丹准备的也不少,只是战斗中实在是没有时间来折腾这个,此时也是该外用的外用,该内服的内服,修士身体本就远胜凡人强健,不过片刻之后,杜子腾就已经恢复了五六成。 然后他换上衣物,从储物袋中掏了食水,第一次在这破晓秘境中好好地享受了一下美好的生活,吃饱喝足之后,杜子腾收拾干净才缓缓起身,重新打量起这个甬道来。 同时,他也在心中梳理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那灵髓之泉显然是个诱他前来的陷阱,怕是幌子,因此这一件事情已经可以划掉,而且,这次秘境之行,以他对战斗的进境来看,这样的收获哪怕是没有灵髓之泉也足让他觉得此行不虚。 所以此时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另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怎么回去? 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个地方,此处没有灵石,无法持续修行,在这甬道中甚至灵气都奉欠,长此以往绝不可行。 而杜子腾相信,一切的答案都在头顶那条河里。 但他没有着急再去看那条河,在睡着之前,他已经看得足够清楚明白,甚至在睡梦中都数次看见,他反而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一些细枝末节上,这甬道的颜色也很怪异,头顶因着那条奇怪的河流是纯粹的银白之色,而地面却是普通的石质,墙面更是奇特,是由那河流的银白晶莹之色渐渐自然地过渡到了普通石质,甚至杜子腾都怀疑封面顶端的银色也是河流浸染造成。 杜子腾突然伸手轻轻击了击这墙体,竟然是一种清脆悦耳之音,就像乐器一般动听。 杜子腾沉吟一阵,竟是选择了一块有些凸起的地点,手上握着一把铁器开始轻轻敲击起来,那墙体银白灿然,质地却是极脆,杜子腾敲击不过几下,已是敲了一块下来。 杜子腾借着头顶银光清晰地看到,在这银白石块断裂的一瞬间,无数银色粉末碎屑轻轻飞扬,像是无数透明的晶尘在散发微光,美丽动人之极。 而这银白石块握在手中,晶莹灿然还偏又闪动着悦目的银色光芒,单以这外表而论,如果做成饰品,不知要引起修真界多少女修为之痴狂。 然后他呆呆望着这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和那些无法估测到底有多少的银白石块,彻底傻了。 作为此次秘境之行的重点需求物品,它的模样、长相、分布特点、特性,各大门派已经同弟子翻来覆去说过不知多少遍,甚至各大门派的掌事者都再三向弟子强调,这种东西门派不限量以极高的优惠、有的门派甚至还附带极其特别的特权(比如功法、拜师之类)向弟子们进行兑换。 只可惜,令七大门派的执事者捶胸顿足的事却是,这次好不容易撕开的通道,在邪门搅局之下,居然只有两个人进来了,还两个都是横霄剑派的,更令人气愤的是,他们其中一个还直接把入口给撑爆了,因此,他们有着强烈需要的那玩意儿自然也没影了。 那个玩意儿,它的名字叫做精晶尘光矿。 在此次行动之前,横霄剑派的执事弟子交待得很清楚:此物晶光灿然,受力易裂为粉末,如尘光飞扬,故名精晶尘光。 而眼下,这晶光灿然的甬道确实一眼看不到尽头,还是以修士的目力而论。 幸福来得太快,杜子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哇地一下伏地大哭:“这么多、这么多闪亮的小宝贝,我要怎么才能全部打包啊啊啊啊啊啊!!!!” 第76章 精晶尘光之秘 打包……它真的是个大问题。 精晶尘光矿因为这种极其脆弱易碎的特性,都需要有特定的容器来盛放,以避免剧烈的碰撞,杜子腾哪怕天纵奇才,他也是变不出许多容器来的。 [修真]破道_第105章 这精晶尘光石哪怕是在储物袋中装了再多,最后要是都碎成末末,那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杜小爷那是什么人? 那是一分钱也发挥十成利的主! 他怎么可能这么暴殄天物?! 因此,杜子腾很快操干幸福又悲伤的眼泪,认真思索该如何来处置。 可是,当杜子腾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看到那条银色河流之时,一个问题不期然跃上心间: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会聚集着数量这么庞大的精晶尘光矿?各大门派,为什么会开出那样高的价格来兑换它? 在那秘境入口处,连杜子腾这样的小修士都能以肉眼判断出这入口的不稳定,弟子们入内会有巨大的风险,横霄剑派好歹还通知了一众弟子,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可其他门派却并不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那些邪物攻来引得大乱,只怕他们现下已经全部进了这秘境之中。 那些弟子中,不少都是门派真传,甚至不乏真传首席——什么样的东西,竟值得这些名门大派甘愿冒着牺牲这些传承衣钵的弟子的风险来夺取? 要知道似云宁这等弟子,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也许只需十数年,他们便可成长为各自门派中的萧辰,率领门派弟子,成为下一辈弟子的核心——那可都是门派的未来啊。 什么样的东西竟然值得赌上门派的未来、冒这样奇大的风险来搏? 杜子腾代入这些大修士的角度来思考,他们都是门派的决策者,说白了,在这等大是大非面前,感情因素已经可以忽略,利益至上。 当杜子腾以“利益至上”四字来思考上,七大门派这般争取精晶尘矿的原因已经大致可以猜到一个方向: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赌上甚至很可能牺牲将来? 除非,那与现在、当下、眼前的利益息息相关。 什么是现在?什么是当下?什么是眼前? 杜子腾眼中浮现那一袭衣袂飘飘的月白衣袍,或是那一张圆圆脸上点着绿豆眼,又或是那冷如冰霜威严凛冽的面孔——大修士,那些金丹期以上的大修士才是门派的现在,有多少大修士就代表这个门派现在战力有多强,如果是与这些大修士的利益相关,牺牲再多像云宁这样的弟子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一天没有长成萧辰,他们所代表的价值就永远没有兑现,牺牲就牺牲了。 得到这样一个冷酷的答案,杜子腾长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凝视手中这块脆弱剔透的矿石,这么个小玩意儿?为什么会值得这些大修士这样看重? 可回想要来破晓秘境之前的一切准备工作,没有一个人明确地告知过他这矿石的用途,也没有任何一本外烟海阁中的书册有清晰记载,这东西的鼎鼎大名全修真界都知道,却没人在传播它的神奇用途,这简直就是最大的怪异之处——除非有人不想所有人都知道。这修真界中,还有什么群体比这些大修士们更加权势滔天,能一手遮天呢? 杜子腾抬头仰望这条银色河流,一串泡泡再次飘过,那里面,一只动物四蹄朝天无知无觉。 此时,这条银色河流的秘密、精晶尘光矿在此地的聚集、精晶尘光矿的用途、甚至这破晓秘境的混乱原因……这无数的疑团在杜子腾心中已经互相纠缠,难分彼此,在一阵令人头疼的胡思乱想之后,杜子腾本能的知道,这背后只有一个答案。 甚至,他相信,要如何在传送符失效的情况下安全离开这个秘境的方法也藏在这个答案之中。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加持上各种符箓,最后才是清风符,然后在这符箓的帮助下,他缓缓地升高,奇异的是,那明明就在头顶的河流居然永远就在他的头顶,好像他的位置升高,那河流也在升高,杜子腾并没有轻易放弃,他依旧向上,不停地向上升着,可那河流升高似乎也没有尽头。 杜子腾停下来,然后竭尽全力升出手去,在即将够到那河流的一瞬间,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但接下来,奇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的手就仿佛是从虚影中穿过,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 这条河流居然不是真实存在的! 杜子腾的心中一片混乱。 那条银色河流依旧安安静静的流淌,完全不受一个修士对它的认知天翻地覆所影响。 一串细小的泡泡再次游动,这次挟裹在其中的是一只三尾异瞳似狐非狐的小兽,这特征太过鲜明,哪怕只在秘境书籍中提过一次,杜子腾也是一眼认了出来:“三尾狐!” 猛然间,杜子腾一拍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真是傻帽得厉害:明明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就在自己手中,自己却偏偏一直视而不见! 他再次摸出那本害他陷入此等境地的符修所绘的册子——这东西现在已经明了,一定是耿华等人为了引诱他来秘境才弄出来的。 现在,当他静下心来,再次打开这本册子时,不由边翻边自嘲,灵髓之泉的这一张册页破绽如此明显,符箓笔迹与其他部分有着些微不同,自己画过那么多灵符怎会察觉不到?当时他到底是怎么被提升修为的美梦冲昏了头才没能辨识出来啊。 可其他的册页……杜子腾此时仔仔细细地一一翻阅,对于符修而言,符箓是会说话的,他渐渐能从那些线条间勾勒出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仔细缜密却又有勇有谋的符修来。 合上这本册子时,杜子腾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灵髓之泉的信息虽是假的,但册子其他部分,关于地形、关于其中灵植、灵兽,还有精晶尘光矿的记载,都是真的,那位符修为了这破晓秘境中的斩获花费了许多功夫一一总结了不少秘境地图和传闻才细细绘制出了这本册子——只除那狗屁的灵髓之泉。 这般真真假假,或者说九成真一成假的手段简直叫杜子腾叹为观止,偏偏那十分之一是当日心中所向,想不跳这陷阱都难,简直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就是不知这等高明的手段到底出自于正在与邪兽共舞的耿华,还是另有其人了,杜子腾不得不承认,自己栽得并不冤枉。 然后,杜子腾再次仰头看着头顶那条虚拟如真的河流,仔细地看着那些气泡中的生物,默默地与地图所载的那些生物原本生存的地点、还有精晶尘矿的开采地点一一对应。 在仰望不知多少时辰之后,杜子腾走到河流下的某处,看到新涌现的一串气泡中依稀有什么物体,他还没看清心中就已经大胆猜测了出来:“一定是‘雪猴’!” 果然,那串气泡中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猴子,通体雪白,正是“雪猴”。 杜子腾这才低下头来闭目休息,借着这把钥匙,这扇门终于还是推开了一点,虽然不能完全解答他心中疑惑,但却已经有了眉目。 然后,杜子腾唤出了小木棍,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纠结,眼前这河流既然不可触碰……那显然与他在磨剑崖上看到那些飞剑时的情形一样,他眼中看到的一切皆是某个巨大法阵的形态,他之所以能这般清晰地看见,也皆是自己这本命法器的功劳。 那些气泡……若他所料不错,便是“随机传送窗口”,挟裹在气泡中的动物便是不小心闯进窗口的动物,当这气泡在河流底部破裂消失时,这动物便被传送到了另一处地点,他眼前这条看不尽头河流便是对应着整个破晓秘境可能出现传送的各处地点,那气泡就是“随机传送窗口”,气泡出现和消失的地点便是一个传送窗口的两端。 杜子腾已经根据那地图所载的灵兽区域基本证实了这一异想天开的推断——他之所以能够预测那气泡中的动物是雪猴就是因为他推算出,那片区域是雪猴聚居之地,如果有动物传送,多半是雪猴。 这结论听起来简单到不可思议,可中间无数次猜测与验证,与地图进行反复比对都对耐心和智力提出了极其严苛的挑战,而杜子腾在这等极具难度的解谜游戏面前却流露出了比对财富本身更大的兴趣与耐心。 甚至,杜子腾还推测出了为什么这秘境会发生这样剧烈的变动。 他心中一动,竟是摸出一张空白纸张,细细将这甬道中的河流线条绘制其上,随后他再把观察到的那些气泡出得最为频繁的地点一一标记了出来。 然后,杜子腾将这张图与那册子上盛产精晶尘光矿的地图一映照,那些地点竟然严丝合缝! 盛产精晶尘光矿之处居然就是气泡最频繁、也就是“传送窗口”出现得最为频繁之处! 杜子腾兴奋得在甬道中来回踱步,此时他脑海中的思绪转得前所未有的快,从这符修的性格来看,谨慎缜密确实是优点,却也足见其出身并非那等传世的修真世家或者师承了得,否则以彼时的破晓秘境,尚没有现在这般变动危险,只凭家族或是师长赐下的法宝足以横行,哪里需要小心到这个地步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 这样的符修都能知晓的矿石地点,那必然是修真界七大门派中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也必然是开采得最为厉害的地方,这种地点居然是传送窗口出现最频繁的地方,难怪当日萧辰他们那一批弟子会死伤惨重,他们去的矿石富集地正是空间变动最频繁危险程度最大的地方,这也足以说明另一件事——这精晶尘光石与空间活跃度之间必然存在着关系。 虽然杜子腾尚没有办法清晰地知道这精晶尘光石会怎么来作用于空间,但以他一介修真小白也通过那牛背商会的拍卖上知道,凡是与空间相关的法宝皆是大名赫赫威力惊人,最后拍出的价格必然惊人,基本都由大修士一手垄断……难怪各大门派会明知有巨大风险也这般趋之若鹜。 各大门派里当家做主的可不正是这些大修士吗? 这精晶尘光矿在横霄剑派的兑换价格杜子腾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巨大的利益驱动下,那些气泡频繁的地点之上矿石被开采成什么模样简直不看就能知道。 那上面的矿石只怕早就变成无数闪亮的灵石/功绩点飞到那些弟子的腰包里去了吧。 此时此刻,杜子腾沿着这条漫长甬道缓缓踱步,心中计数,一边计数,一边按照横霄剑派的兑换价格以最保守的方式来估算这些矿藏的价值——他尚未走到尽头,脚步就已停下,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价值已经骇人到杜子腾无法再估算的地步。 [修真]破道_第106章 回顾他过往种种买卖,在仙缘镇上那照临符、聚灵符只是毛毛雨,在横霄剑派话本和辰字系列只算初试锋芒,后来运作仙缘镇和功绩点兑换的操盘才算得上有那么一两分认真……可在这茫茫精晶尘矿面前,那些似乎都只是九牛一毛。 当这个巨大的数量浮现在杜子腾心中时,他并没有像想像中那样叉腰大笑,这样庞大的一笔财富,已经不只是灵石这么简单了,杜子腾的脸色有些凝重,凡间有句话形容巨富者叫“富可敌国”,这并不是玩笑,当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量变就会引发质变,小到此生行事再无拘束,大到左右时局主导天下风云变幻也绝不是什么难事。因此,凡间才会有那些帝王找借口屠戮这等巨富的传闻,不只是财富迷人眼,更是因为惧怕那等财富所能引发的海啸效应。 在修真界中,杜子腾已经用事实证明,财富有时就是可以左右时局,横霄剑派的外门中,如果杜子腾手中没有足够功绩点便不可能在最后关头抛出那么多功绩点,逼得丹嘉院闭门、玄达院被踏平,大量涌入的功绩点给市场造成一种功绩点并不值钱的错觉,所以那些囤积小额功绩点的修士才会争先恐后找丹嘉院、玄达院兑换,这就是所谓“挤兑”。 如果杜子腾最后不出手接盘,可以想见,最后横霄剑派的功绩点和灵石兑换一定会一塌糊涂,最后甚至引起外门乃至整个横霄剑派的剧烈动荡。 财富的威力可见一斑。或者说,当财富在某些人手中时的威力可见一斑。 若是眼前这些精晶尘光矿都是他杜小爷手中的财富……杜子腾首先想到不是怎么呼风唤雨,而是那些被帝王以各种莫须有罪名弄到倾家荡产、满门抄斩的当世巨富们——没有强大武力护卫的财富,就如闹市中小儿抱金砖,只能更引人垂涎。 这一刹那,巨额财富带来的喜悦竟是一空,杜子腾郁闷地站在原地,再次对自己的修为感到苦闷起来。灵髓之泉没有踪迹,却莫名其妙塞给他这不知是福是祸的海量精晶尘矿,简直是强买强卖,不顾买方意愿啊! 下一瞬间,杜子腾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而忧虑时竟然怔住了。 我了个大擦,小爷居然也有#财富太多肿么办#的一天! 居然还会因为财富太多而埋怨!! 这TMD还是我杜子腾么!!! 然后,他明白过来,这都是自己对于自己的修为低下太过忧虑的缘故,原来自己介意修为低下一事不只影响了他的判断让他一脚踩进陷阱、竟然已经渐渐影响到小爷的自信心了吗?杜子腾恍然觉察。 随即他失笑起来:“简直是混账啊!这么多闪亮的小宝贝,必须是小爷的!!!谁TMD敢抢敢动,老子一定让他给我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 想他从仙缘镇一路混到外门,修为难道就高过么?可有谁真真正正从他这儿占了便宜全身而退了吗? 修为固然重要,但更要相信,小爷的智慧比修为更重要! 放平心态,追求修为很好,可追求修为不是全部,有的事,没有修为也可以通过智慧想办法来达成! 而且,想想吧,像萧辰那混账那样的大修士们辛辛苦苦了这么久打开入口想弄点精晶尘光矿,结果被小爷一把挤爆入口,这么多矿石又都只是小爷一个人的,哈哈哈哈,你修为高又怎么样,这所有的精晶尘光矿还不都是小爷的?任你修为逆天,却连精晶尘光的渣渣都见不着,哈哈哈哈! 想明白这一层,杜子腾蓦然豁达,此次秘境之行他是冲着提升修为而来,得之固喜,未得也不必影响自己心境,这精晶尘光矿是这样大的意外之喜,欢天喜地也不为过,怎么反而因为修为未提升和修为依旧很低而影响心境呢? 不期然间,杜子腾发现,自己离心性强大又进了一步。 嘿嘿,他愉快地想到,恩,没有修为有灵石也很好嘛,所以,要怎么才能把这些小宝贝带粗去呢?呃……杜小爷,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这些小宝贝,你自己要怎么出去呢? 杜子腾:…… 然后他抛了抛手中的精晶尘光石,啧,答案,恐怕还是要着落在这矿石之上,既然他是因为这矿石形成的传送窗而进来,那么离开这个地方、甚至离开整个秘境的答案必然也着落在这晶石上。 杜子腾的观点很简单,既然没办法想明白的事,那做一做自然就明白了,而他最喜欢做也最擅长做的事自然就是——画符。 说干就干,他摸出符纸、符墨、小木棍,一掌捏碎手中晶石和入符墨中,提起小木棍就准备蘸了画符,看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那符墨如先前般被小木棍吸食干净,杜子腾正准备画符,却见小木棍上一阵紫色光芒流动,这是他第一次这般清楚地捕捉到小木棍上的异状,那层紫色微光层层涌现,华贵雍容又神秘莫测,甚至可见层层紫光中的繁复纹路,转瞬之间,那纹路与微光又消失了。 杜子腾回过神来的时候,小木棍另一头淌出的“便便”又再次弄得他满手都是。 杜子腾:==+ 好想把这破玩意儿剁成三截烧掉!!!! 妈蛋,这符墨已经是根据你的口味量身打造,一盒就好几个灵石,原先你不是吃得好好的么!现在又给老子作什么妖,信不信老子捏屎你! 小木棍静静在他手中,十分无辜安然。 杜子腾很生气,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番,他只是因为想测试精晶尘光矿的特性才掺入符墨中,本想从成符的表现来推断一二,谁知竟然又出了这种意外,这混账的小木棍居然挑食的老毛病又犯了,得,符也画不成了。 然而,仔细前后一想,杜子腾又皱眉,这异变前后也只是加入了精晶尘矿一事而已,难道这小木棍是因为精晶尘矿才发生变化的? 杜子腾挽起袖子,再次敲下一块精晶尘矿捏成粉末然后将小木棍放进去,不过眨眼间,那些粉末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杜子腾这次清晰地从小木棍那里接收到情绪:不够。 嘿,惯得你,杜子腾不想搭理它,提起笔来准备画张符看看效果,谁知道,不出墨,恩,就是画不出来,不给吃饱,这次这家伙直接罢工了。 杜子腾生气地捏紧了这根破木棍,妈蛋,你这是要作死么! 然而,罢工依旧继续。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小爷是主人,不跟一根破柴禾计较! 然后他认命地又敲了块精晶尘光矿石,捏碎了让这玩意儿吸收,那反馈过来的情绪依旧是:不够。 再捏,再吸收:不够。 再捏,还吸收:不够。 …… 杜子腾怒从心起,有完没完!老子不伺候了!然后一怒之下,他直接将这小木棍插进了矿壁中,吃,小爷让你吃!我看撑不死你!!! 然后下一秒,那晶莹灿然的矿壁以小木棍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颜色迅速加深,好像居然是由精晶尘光矿直接退化成了一般石头。 杜子腾目瞪口呆间还没反应过来,以小木棍为中心,数十丈之内已经悉数只剩下黯淡石壁,再没有一丝光泽…… 这这这……这TMD可是修真界中一块就能换回小山高灵石的精晶尘光矿,居、居然就这么转眼间被“吃掉”了? 杜子腾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事实,那么多那么多闪亮的小宝贝就……他的心简直在滴血…… “嗝~”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好像饿了几百万年终于勉强吃了一顿饱饭的囚徒一般,在酒足饭饱之后打了个嗝。 破败的木棍身上也如同醉酒一般,泛起了一层紫晕。 凡间一句话突然浮现杜子腾心头:家财万贯也抵不过败家子一个。 [修真]破道_第107章 第77章 百转千回(改错) 在那层紫色光晕出现的瞬间,小木棍竟是不需杜子腾动手,主动地从精晶尘光矿上下来,杜子腾难看的脸色缓和了一下,这还不错,算有点规矩。 然而,不待杜子腾准备做点什么,那小木棍竟是直直地冲回了杜子腾的丹田,将他一番威胁重新噎了回去。随即一道沛然温暖的气息自丹田油然而上,沿着经脉缓缓游动,叫杜子腾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睛,那温暖气息在体内运转三周之后,才重新回到丹田之中,让杜子腾觉得自己好像温暖有力了不少。 然后,杜子腾脸上一阵古怪的表情,温暖有力……好像不是他的错觉…… 随即他灵力运转,《引气诀》竟是从炼气五层毫无滞碍地冲向第六层、第七层,直到第八层上才堪堪有运转不力的模样。 一时间,杜子腾竟是百感交集,当初哪怕明知这破晓秘境中危险重重自己还是义无反顾地下来,所为正是那册子上所说的灵髓之泉有提升修为之效,谁知最后历经险阻,那所谓的灵髓之泉不过一场陷阱,可笑自己心心念念,自称聪明一世竟是没能识破。 与耿华一番激斗死里逃生进入这奇异空间之后,明明自己已然将修为一事放开,只想着解开这些谜题,寻找出去之路,谁知意外发现这精晶尘光矿,最后竟是因为这根来历不明、功效不明的本命法器一时“贪吃”而修为晋级,直越三级而到炼气八层…… 明明是自己最为期盼之事,但此时真的发生,杜子腾却是百感交集,只觉得世事多变,百转千回,莫过于此。 也是直到此刻,杜子腾更深一层地明白了“本命法宝”四字背后的含义,心神相通,休戚相关。刚刚吸收精晶尘光显然对于小木棍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晋级,才能让身为主人的自己也一下子踏入炼气八层。 杜子腾唤出小木棍,此时,这小木棍已经渐渐褪去那黑黢黢的模样,带了一点点紫晕,看上去似乎有了那么一点高深莫测的影子,杜子腾点头:“好吧,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小爷勉强……” 然而,“原谅你”三个字尚未出口,杜子腾抬眼看到那一面完全黯淡无光与顽石无异的墙面,突然悲从中来,就算是修为连升三层也不能弥补自己荷包瘪了这么大一块的悲伤! 而且,杜子腾反应过来火冒三丈地道:“妈蛋!这些精晶尘光矿可以换几百亿灵石了好么!几百亿灵石……就是去黑市买筑基丹,小爷也能边吃边扔一直吃到筑基!你特么地居然只让小爷到炼气八层!!!!” 然后他泪流满面地道:“妈蛋……还是亏了……呜呜……” 杜子腾只恨自己当时手慢反应慢,早应该把这混账柴禾拔下来的,这么多可爱的小宝贝……就这样就这样……只换了三层炼气期的修为/(ㄒoㄒ)/~~ 擦干眼泪,既然吃都已经吃下来了,看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会吐出来,杜子腾只能咽下这口气,第一千遍对自己说:如果这TMD不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小爷一定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此时心满意足的小木棍一副酒足饭饱此生足矣的模样,任由杜子腾如何咬牙切齿也只是悠然转了一圈,好像在消食。 杜子腾一眼瞥见这一幕,突然一怔,然后他再仔细一看,这……谁家的本命法宝会自己这样动的么? 修真小白搔了搔下巴,也许是本命法宝都这样,吧? 算了,看开些吧,要是自己修为一成不变,那么多精晶尘光矿还不是损失就白损失了……现在,就当自己是花了高价换来几层修为吧,只是这价格确实是有点高,杜子腾泪奔地想到…… 不行,既然,吃了那么多精晶尘光,一定要充分挖掘出价值才是!有一分起码回一分本啊! 杜子腾捏紧小木棍,既然吃饱了,当然要给小爷老老实实干活!要是让我知道你吃了这么多除了给小爷三层修为别的本事要是没长进,小爷真要考虑把你永永远远地关起来了! 杜子腾恶狠狠地一把拽过小木棍,它也没怎么反抗,看来吃饱了还是比较好说话,杜子腾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出一盒符墨和符纸来,墨中掺了精晶尘光,杜子腾再次将将小木棍在符墨蘸了蘸……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木棍就像一根普普通通的树枝一样,再没有吞吃符墨,而只是沾了一些,杜子腾微微一讶,随即反应过来,感情原来那是饥不择食啊我擦! 杜子腾一边吐槽一边提起木棍,心神相连,随即画了一道符。 可这道符并没能画完。 从在耿家开始揣摩符箓时算起,那时候他甚至就着禾禾草碎裂的汁液都能勉勉强强画出符箓来,后来到了云横峰上,符笔符墨一应俱全,杜子腾更是仿佛将自己对于符箓的热情渴望全部释放一般拼命画符,哪怕是在小木棍刚刚认主,他不能成功画出符箓以为自己符道断绝最为绝望时,杜子腾都没像这次一样,居然提起笔来没有画完一张符。 而原因,在杜子腾心神与小木棍相通的那一瞬间,笔落纸上的那一刹那,他眼前出现的景象已经让他忘记了周遭一切,甚至忘记了他坚持至爱的符道,只能呆呆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切,不能说更不能动。 在他的视野中,头顶那条银色河流哪里是河流,那分明一扇轻轻推开之门所漏出的门缝,在那门缝之中隐约可见门后世界,无数璀璨星辰沿着玄奥的轨迹往复回旋,每一颗星辰上仿佛都有光芒万丈、生灵无数,随时光流逝,那些种族命数起伏,道不尽悲欢离合……然而,与那浩瀚的门后世界相比,这悲欢离合也不过沧海一粟转瞬即逝,何其微茫! 这一刹那间,苍宇浩渺,时光横亘,杜子腾竟是恍惚起来,与这天地无际相比,他的存在何其渺茫卑微,此中怅然,难辨难诉。 便在此时,那星辰之中,苍穹深处,一道华美璀璨的光带轻盈优雅地甩动出道道金色光华,那光华若光带般缚在诸多星辰之上,竟是引诸天星辰轨迹为车驾之辙,这等驾驭天地之力令人敬畏莫名。 那光带尽头更是闪耀不可直视,跃动的金光似在流动又似燃烧,拱卫着一团绚烂之地,在光带优雅甩动间竟缓缓露出一座悬空宫殿来,金壁玉阶,廊桥如缦,一角一檐莫不精美夺目,沐浴在那璀璨光芒中只觉威严与典雅杂糅一处毫无违和……恐怕只有这等上天造物才能这般夺天地造化吧。 这等精致华美的宫殿绝不可能是人间之物,杜子腾更绝无可能见过,可他却莫名觉得熟悉,甚至他的直觉里知道,这宫殿不是浑然天成,本就是生灵造物。 那是什么样的生灵?竟能强大到驾驭星辰?将自己的宫殿筑在诸天星辰之上? 思及此,杜子腾竟是有些战栗,似兴奋又似畏惧。 那宫殿的模样仿佛似曾相识,然后一个与此风牛马不相及的名字就那样跃上舌尖:“萧辰!” 刹那间,那光芒飞速后退然后消逝,门缝中的世界逐渐远去就像守门人意识到有人在窥视一般,那扇大门轰然关闭,杜子腾的眼前只剩下头顶那条银色河流和眼下开头第一笔只画了一点的未完符箓。 一时间,杜子腾只觉得脑中晕眩,他竟分不清是自己方才一梦,还是现在仍在梦中。 然后他掐了自己一下,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确实依旧身在那诡异空间之中,左手一面墙壁的黯淡与右手那面墙壁的灿然对比也仿佛在告诉他:他的确不是在梦中。 那方才他看见的一切呢? 那门后浩瀚磅礴的世界呢? 是真是幻? 他再次凝神头顶这条无法触碰的河流,如果说头顶这条河只是虚影,仅仅一个虚影都能令破晓秘境空间颠倒,那它的本体该何等强大啊! 还有最后将他从那宏伟一切中惊醒的名字,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到萧辰? 突然之间,杜子腾回想起来,萧辰结丹之时,那头顶倒灌而下的奔涌星河,还有星河尽头的宫殿——不正是他方才见到的那一座么?! 可随即他又茫然起来,对于一个修真小白而言,结丹对他太过遥远,他也没有刻意收集或者是打听过相关消息,结丹天象与头顶河流之后的世界相互呼应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小修士来说,除了抓耳挠腮徒增烦恼也别无益处,因此,杜子腾才察觉到自己信息太少无法解析事情本质之后,只将一切牢牢记在心中,就此抛开。 不然还能如何?纠结那些不切实际之事,从来不是杜小爷的风格——想那么多干嘛,想了又没人给灵石,多不划算啊! 但刚刚那惊鸿一瞥却也说明一件事,杜子腾抬起手,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着手上这根不起眼的小木棍,这玩意儿好像除了画符之外,还能干点别的? 上次隐隐窥视到磨剑崖之后的大阵、进入秘境之后觉察到那随机传送窗口的出现、刚刚又能看到那银色河流之后的世界,皆是这小木棍所带来的独特视界。 而且,似乎在吸收了这么多精晶尘光矿之后,它的能力确实增强了。 否则,若按之前的强度来估算,他洞察一个传送窗口都觉得有些吃力,若是要窥视那河流之后壮观浩渺的未知世界,即使是修为进了三阶,也肯定还是要把他抽干的,可现在,他也只是觉得有点晕眩而已。 所以,这到底有什么用啊! 杜子腾唾弃地看了小木棍一眼,这功能显然只有他能用,又不能靠租给别人开眼界来赚灵石,真是白瞎了那么多精晶尘光矿【弥天大雾…… 小木棍:…… [修真]破道_第108章 真是冤得没地儿说去。 只是想通过画张符来研究下精晶尘光矿石的特性而已,居然三番五次被打断,杜子腾提起小木棍,很生气地画了张神行符,此时在炼气八层的灵力加成时,杜子腾画符时灵力吞吐越发地自如起来,然后在成符的那一瞬间,居然有微微虹彩闪亮而过。 杜子腾精神一振,这等异象可是从未有过,他毫不犹豫直接激活了这张符箓,起身试符,然后——“轰隆”一声,杜小爷妥妥地在墙上印了一个“大”字。 自墙壁上滑落在地,好不容易爬起来摆脱晕眩之后,杜子腾含着热泪摸着自己身上这张神行符:真他娘的快,不愧是用了好料的,果然是好符!可TMD能提前说一声么!!! 杜子腾顶着一脑门的印子重新开始画符,各种各样的符箓都掺上精晶尘光矿来了一遍,倒不是他不爱惜成本,这尘光矿被小木棍败了那么多之后,他还是心疼得不行的,只是,杜子腾在进行探索研究时素来认为研发都是成本的,花了才能赚。 只是,这次他注定是白花了。 除了最开始那张神行符掺了精晶尘光矿有强力加成,其他符箓,什么火球符、炎爆符、冰箭符、清泉符,都没有不同,在符成时连那种虹光异象都没有出现。 杜子腾有些疑惑,只能给神行符加成么?还是自己方才修为提升造成的?难道竟只是偶然? 实践出真知,杜子腾没有犹豫去思索,而是提起笔来,再次画了一张神行符,虹光再次一闪而过。 果然是符箓种类的问题,不是他的修为提升导致。 这一次,杜子腾仔仔细细看清楚了那光芒,好像斑斓得有些眼熟啊? 杜子腾不知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把兰舟翻了出来,灵力一吐催动兰舟,登时,那眼熟的斑斓光芒再次亮起,就是上面五道划痕有些碍眼。 杜子腾此时也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了,他叉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兰舟的速度这般惊人?为什么精晶尘光矿只能对神行符有效? 这一刻的杜子腾笑得跟个小孩儿似的,只是纯粹为了解开为难许久的谜题而开心。 早在云横峰上他就在猜测这兰舟速度快的原因,最后只到兰舟表面材料这一关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现在他至少知道,精晶尘光!哈! 难怪兰舟这么贵,从门派兑换的价格来看,兰舟的造价高昂,起码一半的成本都是因为这精晶尘光矿吧。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杜子腾翻出之前铁万里留给他的一些小工具,摸出一把小刷子,将精晶尘光和一些粘贴材料和匀之后涂在了那五道划痕之上,待新上的材料与兰舟纹丝合缝地粘好之后,杜子腾再次输入灵力,这次,完美的斑斓光舟果然出现,要不是空间腾挪不开,杜子腾真想好好试试。 解开自己心中一个谜题之后,杜子腾很高兴,随即又皱眉,兰舟的速度之快他一直没有答案,现在精晶尘光的出现让他算是勉强有了解释,但为什么精晶尘光矿能让兰舟如此快? 杜子腾现在并没有其他的手段,只能勉强推测,也许是和精晶尘光矿激活之后能令空间稳定性降低有关。 如果是这样的话,杜子腾猛然之间觉察,他出去的钥匙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手边! 可杜子腾却并没有着急继续探索出去的路,他环视着这个长长的甬道,虽然小木棍败家地吞吃了不少精晶尘光矿,但此处矿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剩下的储量也足以让杜小爷继续那个富敌修真界的梦想。 如果出去之后回不来……那可就搞笑了,这么多矿他带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由富敌修真界再次穷回一个小修士。 因此,这条出去的路务必要仔细慎重,为今后回来保留通路。 而且,杜子腾估计,如果他的直觉没有错误,这么庞大的精晶尘光矿必然是这秘境中环境积累所致,如果开采得当,这矿甚至还可以持续生长下去呢【喂!你以为是种白萝卜么! 杜子腾托着下巴开始皱眉苦思,然后他手握小木棍,在这甬道中走了一圈。 果然,杜子腾脚步停在一个地方,显得十分犹豫挣扎。 在小木棍那窥视世界的视野中,这个地方就是整个甬道中最薄弱之处,杜子腾有七八分把握借着兰舟可以安然出去,但怎么回来……那可真是个好问题。 如果一去不回,那他这趟来就是为让手中这破柴禾吃顿饱饭?! 可这种风险确确实实存在,他也不能肯定出去的地方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得回来。 这个问题对杜子腾来说是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因此,在寻找解决方案的间隙,杜子腾担心自己一去不回,居然用小木棍画了老厚一沓神行符,他只想着,恩,要是小爷回不来,起码这沓极强版神行符也能换回不少灵石,算是留个念想…… 这方案想来想去只有一种,杜子腾怀中摸出断成两截的某样道具,赫然是那个坑爹的失效传送符,当初那般惊险万分的境地之下,这玩意儿居然完全没用,可见不是怎么靠谱。 但要是根据剑派当日发放传送符的师兄的话来看,这道传送符应该是把所有弟子传送到同一个地方去的,因此,里面应该有标记这个地点的信息和实现传送的结构。 杜子腾灵力一催,果然,这传送符上也有斑斓虹光,唉,果然,剑派也是下了血本啊。 只可惜,外面秘境的入口崩塌、又有各种传送窗口不时出现,这传送符竟是失效的,其中原理倒是可以借鉴。 但这借鉴的效果如何……杜子腾心中也是没底的。 回去的日子一拖再拖,杜子腾守着那一甬道的精晶尘光矿真是觉得难舍难分。 杜子腾想了几种办法来标记这个空间,然而,他哪一种都没把握,这涉及到定位传送……实在是高等内容,委实不是杜子腾现在这个阶段可以揣测的,而且,他也没有什么实践尝试的机会OTZ 只能算是勉强将横霄剑派那传送符解析个大概,勉强知道各个结构的作用再加以应用,但用了之后效果如何,杜子腾是真没把握。 他做了两种传送,一种是由这奇异空间向剑派指定的集合处而去的,另一种是由秘境之外修真界回到这奇异空间的,前者要验证倒是随时可以,只是万一验证成功,他身在外面要回来可要取决于后一张的成功可能了。 当杜子腾身上的符墨、符纸、乃至食水都快见底时,他终于不得不起身,依依不舍地看着这满通道的精晶尘光矿:“小宝贝儿们,我出去一定会想你们的~” 握着小木棍走到这通道最薄弱的节点处,杜子腾摸出自己做的第一道传送符,深吸一口气,激发了这道符箓,闭眼的瞬间,他心中忐忑,既希望这道传送符成功,又不希望它成功,心中一时纠结不已。 然而,下一秒,一道欢悦之极的粗哑之声仿佛是在他耳边响起:“嘎嘎,总算等到了!快过来让本座看看!” 杜子腾只觉得脑海一凉,便浑身酸软动弹不得,下一秒,他已经被塞到一个什么东西里面,被拎到黑暗中一双血色兽瞳面前。 然后那粗哑之音竟是尖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不枉本座守了这么久!” 另一个冰冷的男声道:“好了,现下已经证明我所言非虚,此处就是横霄剑派弟子传送之处——这小子算成功送到你手上了,该是你证明诚意的时候了罢?” 那粗哑之声中仿佛期盼许久的大愿得偿,尽是欢愉,却偏偏声音如金石相擦般刺耳,听来只令人毛骨悚然:“嘎嘎,你放心吧,下次我必要那姓萧的小儿交出性命,这次嘛……喏!” 不知此人抛出一个什么物件,对面那人长袖一挥接纳入怀中。 “嘎嘎,这可是好东西,你不妨仔细参详,嘎嘎。对了,你那宝贝弟子我可留下啦?” 对面那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只冷哼一声便转头而去,只留下来杜子腾在原地心中一片沉凉,他没想到自己千般计算万般手段尽出,最后竟然还是让自己落入这不知结局如何的境地之中。 [修真]破道_第109章 第78章 不容错过的神转折 杜子腾完全不知道这邪门心心念念抓住自己所为何事,哪怕是从秘境之中出来后,他也不过才炼气八层,何德何能,竟是叫对方布下连环三重套来抓他? 然而,不等杜子腾从旁探听细细思量,他在其中只觉得一阵腥风扑过,随即便眼前一黑,再也不知身在何处。 而他们刚刚离开没有多久,一道月白身影已如奔雷电闪般,眨眼间就来到这荒野之上,他神识一扫周围痕迹只暗道:糟糕,来晚一步!那小子的传送符明明已然失效,怎地居然还是把自己传送到了此处?竟是真叫那蠢货与邪门勾搭得逞了! 事情既然有变,那身影并不停留,只辨明方向便已迅速追了上去。 杜子腾昏天暗地中只觉得周围嘈杂一片。 “老祖,不用等到门派中再进行仪式么?这西荒中毕竟是陋野,周遭灵气匮乏之极,万一有疏漏……” “嘎嘎,就在此处,以免夜长梦多!上次便是这般叫那萧小儿将人截走了!这次必不能再等!本座等这天可等了够久了,先有那金铃儿死命相拼,后又有这姓萧的可恶小子中途阻拦,后来这小子又在那云横峰左近……等本座事成之后,定要一笔笔讨回来!哼!你等速去将东西备齐,还不快去?!” 那粗哑之声到最后已是不耐至极,先前那询问之人亦是颤声连应道:“是是是……” 先前有同门便是没有眼力一个不留神便被老祖吸成了人干,他如何还敢拖延。 杜子腾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热,很热,这股热好像并不只是外面而来,他体内仿佛也要随之沸腾一般,所有经脉中的灵力都在翻滚汹涌,可他的意识不甚清醒,依旧昏昏沉沉,随时有可能继续恢复到之前那无知无觉的状态。 杜子腾潜意识却知道,危险!一定有着莫大的危险!!!绝对不能再放任自己昏睡下去!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杜子腾只觉得自己昏暗的意识中仿佛一道紫色的闪电猛然劈下,照亮了他的意识空间,那种神魂中的剧痛更是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看清周遭的一刹那,杜子腾立时欲哭无泪:我了你个花擦,敢情这么千辛万苦把小爷抓来就是为了清炖!!! 当发现自己居然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调料(“调料”们:……)睡在一张锅子里,并且自己还被那些邪门妖法折腾得不能动弹时,杜子腾的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本来他以为对方这么费尽心机,也许是与自己那些忘却的过去有关,杜子腾甚至猜测过,难道他过去在邪门中有个了不得身份,所以对方不敢伤他,只能活捉,然而,咳,世事难料,搞了半天,人家活捉他只是为了保证食材的新鲜╮(╯╰)╭ 这一刻,杜子腾先是愕然,然后就是生气,很生气:妈蛋,居然想清炖杜小爷,你们想过后果吗!!! 不待杜子腾在锅子里大发雷霆,周遭温度已然上升,杜子腾也感觉到水渐渐漫过口鼻,虽说到了炼气八层,可以以内息比凡人多支持一阵,但那水十分诡异,带着一种浓烈的腥臭辛辣,还一个劲儿地往七窍中钻,杜子腾无法,只得放开食道,只安慰自己,从嘴巴里进去比眼耳鼻要好吧。 那水亦不知是何等万分,竟是由口直入丹田,令丹田滚烫欲沸,差点没让杜子腾叫出声来。 可怜杜子腾此时不能说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感觉到那滚沸液体如熔浆般不断冲击丹田,竟似是要溶解他丹田中一切气息一般。他的意识中,只能勉强感应到小木棍的不安愤怒——老窝居然都快被坏人拆倒了,这TMD是要强拆啊!谁不生气! 杜子腾嘴角先是一抽,但想到刚刚唤醒自己那道紫色闪电,继而想到:好歹是本命法器,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他沟通着小木棍,愤怒的紫色光晕竟是夹着小小的紫色火花竟是自丹田而上,一步步将那不知是何万分的液体逼出体外。 杜子腾大吃一惊,这破柴禾平日里要死不活,哪怕吃了他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只是多了一些鸡肋功能而已,没想到,这别人欺上门来时,居然表现得这般厉害?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废柴吗?! 杜子腾:…… 此时,心神相连之下,借着小木棍的视野,杜子腾也“看”清了让他不能说不动的邪门妖法:那是一种缚术,殷红如血,红线般将他层层困在其中,甚至连嘴巴都没放过,将他“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杜子腾怒从心起,借着小木棍势如破竹那股劲儿,只调动起小木棒的紫色光晕,气得根本也不分辨那绑缚的线路方式,只一路冲撞过去,暴力拆解,然后竟如摧枯拉朽一般,又或者正好相克,紫光所到之处,红线竟是应声而断,杜子腾感觉到自己居然慢慢可以动弹了! 此时,丹鼎之外,血戮老祖盘坐半空,焦灼又期盼地盯着丹鼎,方才上面已经闪过一阵血色光芒,这离丹成又更进一步了! 不枉他守候如此之久,为捉这小子费了这许多功夫!想到那丹药,血戮老祖心中火热,只要服下这丹药,他定能顺顺当当结婴,哪怕化神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之事,到了那时,他定要那些所谓正派修士好看,嘎嘎! 想到兴奋之处,血戮老祖竟是仰天诡笑,如老鸹呱呱,夜枭厉厉,只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他这喜悦没到两秒,一道清雅冰冷的声音仿佛轻语般在他耳畔响起:“胆敢掳掠我派弟子,不知死活!” 血戮的笑声就此噎在喉咙中,他此刻又惊又怒,那一张看不出人形的面孔上竟在这等强烈情绪之下纠结蠕动如一块布团:“萧小儿!” 这萧辰不知何时竟是已摸上门来,此地乃是血戮门临时驻地,自也无法讲究那等法阵森严,但竟没有一个弟子预警,叫血戮老祖如何不怒! 而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到这节骨眼儿上:若是萧辰早一步追上,炼丹仪式尚未开始,血戮老祖定会直接将那小子吸干,哪怕“药效”大打折扣也绝不致被萧辰打断;要是萧辰晚上一步,丹药必然大成,他吞服之岂惧萧辰。 偏偏在这个当口,丹药烧制到一半,血戮老祖竟是退避不得,他如何不气! 血戮此时早就气得恨不得将面前那具英俊皮囊吸干:“你竟胆敢再坏我好事!你不过金丹初期,本座可是比你高上两重小境界!” 然而,他这点情绪对方根本没放在眼中,不待他跳脚再表达愤怒,一道沛然浩大不可匹敌的生杀主宰之意降临,竟是毫不犹豫朝血戮当头而下。 血戮老祖既然能在名门大派的围追堵截之下将血戮门发展壮大也是有些本事的,在萧辰这等霸道剑意之下,血戮老祖竟是祭出一只小小白骨盒,刹那间无数婴孩啼哭响起,本来肃杀威严的剑意竟是一滞,只见无数小小的黑影在其中穿梭,竟是密密麻麻不知凡几,无数幼小黑影竟是牢牢托住了那道当头斩下的金色剑意。 血戮老祖桀桀怪笑:“这可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婴孩的生魂烧制而成,本座倒要看看你们名门正派是怎么一个悲天悯人法儿?” 他这怪笑持续不过一秒,那金色剑意之上,光芒大炽,竟是杀机更甚——“十杀无生!” 可这十杀无生之境中,明明是滔天杀意却又夹着丝丝切切实实的悲悯:不是为杀而杀,只是将一切罪恶止于此次杀戮。 那些细小黑影如积雪遇阳光一般,在金光之下渐渐消融,最后竟是化为点点金芒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只留那金色长剑在半空中,仿佛亘古以来这般宁定,永不转移! 血戮老祖只在一旁张口结舌:“这……你竟敢造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杀孽!”而且还造得这么全无迟疑,比他们邪门修士还要利索! 若是一般正派弟子,看到这九千九百九十九条人命,还俱是小小婴孩儿,虽不说手下留情,可必要是迟疑的,这斩下去,便是杀生,还杀的是婴孩,心中那道坎儿并不好过。 这血戮老祖却是忘了,横霄剑派剑修以心性坚定名闻天下,萧辰身为一众弟子领袖,心性又岂用怀疑,那些婴孩早已生机断绝,残魂继续存留不过是继续替血戮门为恶。稚子何辜,生来本如白纸纯洁天真,与其在血戮门这邪恶法门之下为虎作伥,还不如就此消失,平息一切罪恶。 然后,那金色剑意中杀机更炽,直指一切罪恶之源。 没有血戮老祖又何来这等杀孽惨事,横霄剑派斩杀妖邪的规矩之一便是:除恶务尽! 血戮老祖怪叫一声,周身血气弥漫,那金光当头而下,竟如烈火炽炎一般,叫那一团血气发出“嗤”地一声响,冒出一阵青烟,那血气竟是肉眼可见缩小了不少。 血戮老祖此时真是恨极,这萧辰那生灭剑意与他的血戮大法正好相克,血戮大法不过是万千大道中一小道,以血腥杀戮为道,萧辰那生灭剑意是立意更高的大道,直指一切生杀予夺的本源。故此,血戮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血戮之气每每遇到萧辰剑意便会这般如冰雪消融,令血戮郁闷至极。否则当日也不会发生萧辰一个筑基修士虽然重伤却也从血戮老祖手上逃脱之事,此时萧辰金丹已成,剑意中更是两极浑然一体,生灭皆在于他一心,血戮老祖更是觉得难以对付。 萧辰却根本不给他闪避之机,金色剑意中,生机渺茫,杀意涛涛,直指血戮老祖真身! 此时,丹鼎中突然紫光大炽,血戮只当是丹药即将大成之兆,偏偏眼前这萧辰不依不饶,缠得他根本无法脱身。 血戮老祖勃然大怒:“萧小儿你这是自寻死路!” [修真]破道_第110章 说罢,血戮老祖突然抛出一面令牌,那巴掌大小一面黑色令牌待到落地之时已经化为一扇青铜大门,门上刻镂着无数鬼面,或是油锅煎炸,或是刀山火海——竟是九幽炼狱之景,更可怖的是,萧辰分明感觉得到,那门上刻镂场景并不是凭空而画,恶鬼凄厉表情栩栩如生,竟是似是九幽之景经时间凝固而成,那等幽冥寒意以他金丹修为竟也觉得刺入神髓! 血戮老祖看到这扇大门亦是不自觉打了个寒战,随即,他口中喃喃有辞,一道血戮之气竟是向着那大门而去。 萧辰眼前一花,只见门上一只恶鬼竟是一跃而起将那血气一口吞噬,然后,一道阴寒冷哼竟似是在他们背后响起,血戮老祖亦是心中惊惧,回身打量,他身后却是空无一物。 萧辰神色凝重,这什么血戮老祖只是一众邪派修士其中之一,数十年前机缘巧合而结金丹便在邪门作威作福自称什么老祖,萧辰筑基期都敢硬扛,此时自然更不会把他放在心上当作回事,可眼前这扇青铜大门分明含着极其恐怖的气息,幽远、深涩、冥寒……竟不像是这修真界之物,仿佛当真是自九幽而来。 可修真界之外到底有什么? 这个问题别说萧辰结丹不久无法回答,就是长霄真人,这个问题怕也是要费思量才能说上一二。 可眼前这他分明没看在眼中的血戮竟是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此物,他自己分明亦不知此物底细,还敢这般大胆以血戮之气献祭,萧辰直是觉得这家伙已经蠢得无药可医。 萧辰不敢大意,剑诀一捏,竟是祭出了一把金色长剑,那剑上生灭之意更是精纯凝实——赫然是他的本命飞剑“逐渊”。 此时,逐渊仿佛感应到了那青铜大门的不同寻常,竟是无需萧辰驱动,剑芒亮起,突然发出一阵“嗡嗡”警鸣,萧辰和血戮皆为金丹修士,此时竟是同时退了一步,随即皆是发现,那青铜大门竟是不知何时打开了一线,那股幽涩的阴冥之气登时大盛,那门缝之后,萧辰竟看到一双非人的血腥双目在窥视。 萧辰与之对视却夷然无惧,逐渊更是不待主人驱使便飞奔而去,似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随着一声吃痛的恐怖嘶吼,那青铜大门竟是被撞击得震颤不休,血戮凝神一看,那金色长剑上竟是串了一只血色眼瞳,被长剑刺穿亦还在转动不休,似是想挣脱逃掉,又似想将周遭一切纳入眼中。 逐渊回到萧辰手中发出一声轻鸣,萧辰灵力一吐,那血色眼瞳发出一声细细嘶声,随即剑气贯穿,登时化为一阵血沫落到地上,那血沫所到之处,地面发出“嗤嗤”灼烧之声,竟是被灼穿了好几个大洞。 那血瞳不知是何来历,竟是化为血沫都这般骇人,至于那一剑洞穿血瞳的飞剑……血戮看到萧辰手中飞剑有如斯威能,不由心下惊惧,随即竟是颤声道:“……剑灵……” 萧辰只是回身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而是凝神去看那青铜大门的变化,既然这门是由血戮所招而出,其中诡异之处甚多,萧辰一时半会还不打算了结他,暂时留他一命也免得这大门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 血戮却是心中颤抖,剑上生灵……那是元婴剑修都不一定可以达到的剑境,这萧辰今年才多少生辰,百岁未至在剑道上成就便已这般令人绝望,若再给他些时日…… 此时,萧辰背对着血戮凝神打量着那青铜大门,似发现了什么线索一般,皱眉苦思。 然而,在场两位金丹修士都被这青铜大门和彼此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竟是没人留意,那青铜大门遮挡之后的丹鼎此时紫色光芒上下流转得越来越快,最后,那紫芒已是疯了一般如电蛇游走,鼎盖更是在紫芒游走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打开。 血戮看到萧辰似全无防备的模样,心中一咬牙,突然周身血光大作。 萧辰头也没回,只将手中逐渊一挥:“找死!” 可那滔滔血光并非直冲萧辰而去,居然悉数投向了那青铜大门! 萧辰面色大变,急召逐渊也已是太迟! 血戮再次桀桀狂笑起来:“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横霄剑派掌门之徒,能有什么能耐,哈哈哈哈……” 血戮一身修为皆在那血戮之气上,不知是吸收了多少修士的精血所化,此时那大门的门缝之内似有一张血盆大口鲸吞虹吸一般将那血气悉数吞噬,一声清晰的“吱呀”声后,那青铜大门的门缝居然又打开了一些,这次萧辰在那门边上看到了一只手,或者说是一只爪子,那爪子奇大无比,五指似人却尖爪如刀,上覆青鳞,那只爪子仿佛用力想彻底拉开这扇青铜大门——这巨爪后的主人必是来无好意,萧辰毫不犹豫催动飞剑朝那只爪子斩去。 便在此时,血戮冷笑一声,一根白骨长棒已是握在他手中夹是着凄厉阴号朝萧辰直劈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逐渊仿佛感应到主人危机竟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锋锐到了极致的圆弧掉头朝血戮而来,“当啷”一声巨响,这座血戮门临时驻地所在的山脉都开始摇晃起来。 血戮此时眼中血光大盛,本命法器呜呜声响中不停歇地朝萧辰敲去,萧辰却是脸色沉肃,这血戮的本命法器断断不可轻易碰触,否则吸干人精血也只在分秒之间,逐渊身上亦是金光大炽,不时在地面斩出深达数丈的印迹,顿时,天地间一片飞沙走石,血光金芒交织相杀,阴鬼嚎哭夹着滔天剑意直令整个驻地的血戮门弟子在地动山摇中全部伏倒在地,根本无法起身。 突然,一阵刺耳的石磨声音响起,萧辰分神一瞥,登时心中一震,那石门竟然又多开了一指之距!而且那青鳞手爪已是全部露出,萧辰甚至已经能看到那手腕部分生长着的恐怖倒刺——分明是修真界中从未出现之物,定不是什么善类! 此时,即使是萧辰也不得不全力以赴,他一声清越长啸,逐渊金剑上竟是一阵轻轻震颤,随即逐渊轻轻一移,直朝血戮当头杀来,可血戮分明看到逐渊在原地还留下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半透明剑体。 那透明剑体中金光湛然,竟是灵性十足,不待萧辰令下便掀起汹涌剑意朝那青鳞巨爪直扑而去。 血戮再次心中震撼,这萧辰竟能使出剑灵二分! 然后,他登时精神一振,萧辰这本命飞剑上此时剑灵离体,正是威力大打折扣、最为脆弱之时!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血戮一口精血喷在白骨之上,那点精血仿佛在白骨上晕染出点点红梅,血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大盛,血戮诡笑之后,竟又是数口精血喷出,那白骨最后竟染为赤血之色,其上竟渐渐环绕着灭世一般的腥风血雨朝萧辰而来! 而那头,那只青鳞巨爪上隐隐可见狰狞纹路,可见对方亦是在全力以赴在拉开大门,金色剑灵毫不犹豫直接斩下,却只听一声金石相交的巨响。 在一声恐怖的咆哮之后,萧辰在激斗中抽神一看,剑灵全力一击竟只是在对方手腕上划出轻微伤口,丝丝幽蓝鲜血渗出——竟是未能见效,反倒击怒那背后不知到底本体为何的怪物,青鳞巨爪猛然收紧,竟然扣入在青铜大门三分,显是在竭尽全力开门,而那刺耳的石磨之声更加密集,这青铜大门之后已经隐隐可见一个恐怖的身影! 萧辰瞳孔一缩,剑灵急急奔出,血戮却根本不容他分神喘息,怪笑着将那血骨催动得风雨不透,直逼萧辰丹田而去——不只是想杀掉萧辰,更是要吸尽他一身精血! 萧辰此时已是退无可退,他突然脚步一凝,周身竟是金炎大作,那剑灵与他手中逐渊本体俱是金色光华流转而过,剑灵上那金华更是凝重有实体,剑灵竟也发出一声轻啸,凝聚起无上威势朝那巨爪斩下! 这头血戮亦是觉得萧辰定然是疯了,居然使出这等燃烧丹力之法,在逐渊恐怖的攻击之下,他只嘶吼道:“你这个疯子……你不怕金丹碎裂么!!!!” 回答血戮的却是逐渊仿佛可以主宰剑下一切生灭的劈杀! 剑灵斩下,随着一声剧痛嘶吼,那巨爪上竟是被斩得露出森然白骨,再无使力之处,可那嘶吼之中夹着无限的暴怒不甘,青鳞巨爪蓝色鲜血在青铜大门上留下蜿蜒印迹,引得众鬼抢食,齐声长嚎,那巨爪的主人愤怒之下竟发动恐怖密集的轰然撞击,那一直坚固不摧的青铜大门竟开始颤抖着摇摇欲坠! 血戮此时再无退路,竟是拼着受了逐渊一记杀招,顶着那几乎撕裂半身的伤势自怀中摸出一只瓶子一饮而尽,幽幽血气再次大盛,眼中似有鬼火重重,他只嘶声凄厉道:“萧小儿,你敢拼命,本座奉陪!” 萧辰面上凝重,此时燃烧丹力一心二用之下,两边皆不容有失,否则只要一边有变,就是灭顶之灾,可此时那青铜大门与眼前强行吞噬大量精血的血戮老祖皆是危险至极,萧辰此时唇边亦是血迹斑斑,不知还能支持到几时。 但他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凝聚全身法力与血戮老祖狠狠一拼! 眼看那青铜大门即将轰然大开,血戮老祖合身扑来,萧辰已然决心全力以赴同归于尽的当口,轰然巨响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到壁顶又弹落下来,一声得意至极的大笑响起:“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拦得住小爷吗!!!!!!” 然后一根极其愤怒的小木棒夹着恐怖的紫色闪电隐隐带着风雷之势直奔而来,“噗”地一声,那摇摇欲坠的青铜大门竟像是纸糊的一般,居然被戳了个洞,那巨爪正好被洞穿为二无奈放手…… 这神转折直让凝聚威势准备以身相殉全力一击的剑灵傻了一般愣在半空,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破烂小木棍冲过来,和自己撞在了一处。 下一秒,茫然的小木棍在空中打了个转,咦,刚刚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有点撑…… 嗝~ 啪叽一声,撑得动不了的小木棍就此掉落在地,青铜大门轰然坍塌,什么幽冥之气也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只余一地狼籍和一个被自己的本命法宝撑到昏过去的倒霉小修士躺倒在地。 第79章 孕疑风云 杜子腾再度醒来之时,还有些迷糊,却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声争执。 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道:“我既奉命随侍门主左右,无论老祖在或不在,他身边之人我自然是要好生照看的……岂可容他人随便处置?” [修真]破道_第111章 “谢琮,不要以为你服侍过门主几天就能拿主意了,我告诉你,门主不在,自然是我这掌事说了算!这什么服侍的还不如一个血奴来得有用,没得浪费我血戮门的米粮,哼,莫不是你起了什么歪心思……嘿嘿……” 先前那声音越发阴得滴水:“哼,蓝掌事,容我提点你一句,这血戮门中,自然是老祖身份最尊,一切以老祖心意为上,那日你不在,不只谢某一人,这许多弟子皆是在场的,老祖曾令我等备下那许多珍稀灵物皆是为夫人一人!况且,现下夫人体内生生之气不绝,显是有孕在身!” 不待那蓝姓掌事斥责谢姓弟子口中那“夫人”的称呼,最后那一个消息已在众弟子中炸开。 “什么?!” “怎么可能!那分明是个男修……” “老祖乃血戮大法修为最高者……你这分明是胡说!” 七八个声音登时吵嚷不休,先前说话那谢姓弟子语气中却尽是笃定确切:“若是不信,尔等皆可上前一探,只是我话说在前面,这可是老祖的人,嘿嘿,若是他老人家回来……” 此言一出,阖场俱寂,血戮老祖在一众弟子间积威甚重,这谢姓弟子一番话中赤裸裸的威胁,哪怕血戮老祖人不知在何处,竟是无人敢驳。 好半晌,才有人低声道:“数月前,老祖确是往合欢宗掳了些东西回来……呃……” 然后立时有悄声回应:“当真?!” “当日,不只我,王师兄、韩师兄皆在当场……” “这……” “咳,确有此事。” 传闻那合欢宗专精男女之道,修真界无出其右者,有些独到之处……也是应有之义。 “真是合欢宗?难怪……” 这血戮大法修炼之初就要炼化己身一身精血,怎么可能还有后裔……不过既然有合欢宗秘术在其中,倒是难说。 “……” 一些心腹弟子却是知道血戮老祖自与萧辰交手之后在血戮大法一事上的心结,只猜测莫不是那位新夫人的体质正合那合欢宗未知的隐秘心法之要,可助精血之气凝结,另辟蹊径之处对血戮之法有益?能让修习血戮之法的修士拥有后裔,此中蹊跷便值得好生研究一二。 如果真是这般,那这位夫人的去处可真需要好好思量一番了。在场无数修行血戮大法的弟子心中更打起了算盘。 “咳咳,既然如此,如何处置夫人一事上,谢琮你也无此资格自专,我等需返回乱心海再做商议。” “蓝掌事,恕谢某不能苟同,老祖近年大计皆在这西荒之地,虽则现下行踪未明,我等如何能轻易改弦易张?若是我等离去,这血奴供应便要断绝,其余倒还好说,若是影响了老祖大计,他老人家怪罪下来,谢某人微言轻,却是承担不起,蓝掌事您敢担当?” “谢琮!你不必张口闭口皆言老祖!这西荒之地分明已不甚安稳,早有弟子报说有正派修士出没,夫人留在此地如何能行?!更何况还有孕在身如何能冒这般大险!” 杜子腾睁开眼,正好见到一个打扮得稀奇古怪、浑身布满血色纹路的修士怒目朝他指来。 杜子腾:…… “有孕在身”? “夫人”! 这他娘的难道说的都是小爷?! 这等字眼直接将杜子腾砸得头晕眼花,我了你个大擦!小爷只是睡了一觉,难道发生了什么了不得之事?! 杜子腾突然伸手向自己双腿之间一捏,然后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鸡蛋俱全。 早听闻修真界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传闻,杜子腾生怕那些人口口声声说的是自己,如今这样看来,小爷零件完整,没发生什么匪夷所思之事真是太好了!想必那什么怀孕的夫人是另有其人了,杜子腾一脸笑逐颜开,那笑容刺目他却全不自知。 于是,这满屋子在整个修真界看来俱是牛鬼蛇神一般的邪门修士皆是看着那位躺在床上的“夫人”做出这般奔放不羁的动作之后,竟还这般欢天喜地,纵然是放荡不拘的邪门修士也是一时缄默目瞪口呆,如被正派修士割了舌头一般,竟是一片死寂。 杜子腾看着眼前这堆打扮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邪门歪道的修士,不由皱眉,他之前只记得自己身在一口大锅中被乱炖,借着那破烂柴禾之威分明冲出了大锅,怎么……却还是在邪门组织掌控之下? 等等,后来他好像记得是那破柴禾上传来一种沛然无可抵挡的冲击,他才晕过去的,心神一动间,杜子腾沟通小木棍,却是半点回应也无,大惊之下,杜子腾还来不及采取什么更多的举动。 那叫谢琮的弟子已是上前道:“夫人,既然身体不适还请保重一二。” 杜子腾转头看去,这谢琮竟是生了一张瘦长到脱形的蛇脸,倒三角的眼睛宛如渗着冰一般,合着那阴沉的语声竟如爬行动物阴森自背后蜿蜒爬过,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这种冰寒的威胁竟是叫杜子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待其他血戮门人说些什么,谢琮已是挥手朝身后两个看起来怯懦愚笨的侍女挥手道:“还不服侍夫人下去休息!” 本是哭笑不得的境地,杜子腾却莫名感觉到一种灭顶的威胁,而且,他心中沉重,丹田中小木棍全无联系,他周身衣物竟是悉然不见——他的所有符箓都在储物袋中。 没有资本反抗的情形下,杜子腾是极识实务的,立即顺从地由这两名看起来完全不像侍女、更像是被胁迫而来的要哭不哭的女孩还有两个一样阴沉着的脸的血瞳修士“服侍”着离开。 但他分明感觉到身后那一双双或是贪婪、或是噬血、或是愤怒的目光舔舐在背上,随着他转身离去在背后发出切切嘈嘈之声,直叫他汗透重衫,不敢轻易行差踏错。 一路走来,杜子腾不动声色将一切尽皆纳入眼底,这个地方灵气匮乏,楼宇也全无灵气,简直比他当日所在的仙缘镇还不如,可从刚刚那说话之人的威胁来看,好像杀人也只家常事……这堆牛鬼蛇神到底什么来头? 杜子腾一脸沉静地坐在另一处房间中时,仔细地梳理着手中线索,刚刚他不小心听到的对话里,开始他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称谓搞得头晕眼花,现在回想起来,线条却是渐渐拼凑起来。 杜子腾朝身边两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和善地问道:“这里是‘血路门’?” 那两个少女却是紧张得牙齿打战,连与杜子腾目光对视也不敢,又哪里能回答他的问题。 杜子腾目光一扫之下也是皱眉,这两个少女脚步沉重气息浑浊——分明是两个凡人,而且还是对修真界一无所知,被吓得有些傻了的凡人,这些邪门行事也太不讲究。 他扬声朝门外两个负责看守的弟子道:“喂!门外的!你们谁听到我的问题吱一声啊!” 自然无人会搭理。 “不吱我当你们都是死人啦!” “喂,你们为什么叫我夫人啊!小爷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别装死,我知道你们在门外!” “还那什么有孕在身,简直笑死人了,你们‘血路门’的人都是瞎子吗?!” …… 然而,任由杜子腾喊得声音沙哑,门外也是寂然如初,两个侍女只恨不得自己是两根木桩子,门外两个守卫的弟子就当自己是两根木桩子,杜子腾这单簧自然也无法唱下去。 [修真]破道_第112章 杜子腾此时心中纠结,这血戮门千辛万苦将他抓到手里,最开始是要清炖,现在又要叫他什么夫人将他看守起来?不过,至少不用在那锅子里待着……杜子腾自我安慰道。 还有他们口口声声的那什么老祖……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杜子腾在此百思不解,不甘地起身朝门外走去,两个侍女眼神中惊恐欲绝,杜子腾却是不想跟两个凡人一般见识,依旧迈步准备推门而出。 然后门不必他推,竟是无风自开,一张蛇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对上那双阴恻恻的三角眼,杜子腾挤出一个笑容:“我问话一直没人回答,我出来看看他们是不是还好?”然后他假惺惺地朝左右守卫的血瞳弟子一看:“啊,你们还在啊……” 那阴得仿佛可凝物成冰的声音道:“听好了,我等是乱心海第一门血戮门,夫人你是我门老祖的夫人,如今有孕在身,千万要做到‘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若不然……嘿!” 杜子腾未及嘴贫,便见眼前一花,一个血瞳弟子不知如何动手,竟是将一个少女抓在了手中,那少女惊恐地踢打尖叫,那声音尖利至极又恐惧至极,那血瞳弟子却仿佛手中提的是只徒然踢打的的鸡一般,神色间全然不动。 然后,杜子腾眼睁睁地看着那弟子露出一口森白牙齿狠狠咬在少女细弱颈项之上,少女踢打却发用力,却全然不能阻挡体内生命随着鲜血流逝,那踢打嘶嚎初时还强健有力,渐渐那踢打已经变成抽搐,嘶嚎也化为气管中空洞的气声。 更恐怖的是,那光滑皮肤竟转眼之间干枯如老妪,一头青丝也是渐渐雪白,待到最后那血瞳弟子面无表情抬起头来露出血腥唇齿时,他手中那具干瘪成一小团的皮囊被他随手一扔,像块裹着破布的小小肉干咕噜噜滚到一旁。 杜子腾后颈寒毛已经全部竖了起来,这两个守卫弟子的血色眼眸仿佛不知满足一般直勾勾地朝他看来,而那小小肉干终于停止了滚动,落到角落里无数肉干之中。 这一刻,杜子腾终于明白,一直以为他从没放在眼中的剑派弟子口口声声所说的“降妖除魔”是何等的有必要,但他不敢说,不敢动。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方才这邪魔说得清楚明白。 谢琮的三角眼中看着杜子腾老老实实的样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细声细气一脸和善地朝另一边吓得软倒在地的另一个侍女道:“好好服侍夫人,要是夫人再有不妥,后果……你知道了?” 可怜那女孩吓得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知道知道知道了……” 在谢琮冰冷的审视与研判中,杜子腾脸色阴沉再次坐回桌前,已经不指望再能通过捣乱得知什么信息了,这些血瞳弟子噬血之处叫他想起耿华那异常的举动,想来他必是从这血戮门得到的邪门功法。 而现在,他完全不知道,除了能够贡献一点精血之外,这些邪门弟子让他假充一个“夫人”又强要说他“有孕在身”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杜子腾切切实实认为他们这是指鹿为马,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孕在身,问题是对方这般宣称背后到底是何目的? 无知无觉的小木棍依旧静静缩在主人丹田中,不时吞吐生生之气,杜子腾亦浑然不觉。 门外,谢琮眼不动身不抬,那门竟是自动无风而动,自己合上了,将他阴恻恻的双目隔绝于外,透过这两扇门板,谢琮眼中看到的不是杜子腾一身血肉,而是一个巨大的、诱使血戮老祖甘冒奇险不惜牺牲全门积攒数十年血奴、不惜与所谓的正派修士频频交易也要到手的诱惑和疑惑,是一个能够借着激发出全血戮门上下的贪婪继而驾驭统率的好由头。 那日按老祖吩咐布置下仪式,慑于血戮老祖积威,纵然心中对这所谓仪式千万个好奇贪婪,谢琮也绝不敢表露,后来那仪式地动山摇夹着恐怖气息的阵仗他也确确实实庆幸自己不在当场。 作为血戮老祖亲口交待守在外场、无事不得入内的随侍弟子,谢琮无疑是十分精明的,那恐怖的阵仗过去三日,老祖却半点气息全无,他大着胆子呼唤几声没有应答便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入内,里面却狼籍一片,血迹、斗法的痕迹处处皆是,老祖却不见影踪,只留下这抓来进行仪式却气息可疑如同有孕的小修士昏倒在地。 谢琮根本不敢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何威能之下,才能将好好一座石洞弄得山体碎裂,几乎崩塌。 他只知道,那所谓的仪式之中,只有杜子腾与老祖二人,甚至他还敢大胆揣测,只怕这仪式之后老祖已然不测,否则,以他的性情,自己这般大胆处置这小子,只怕早将自己吸成人干又或是炼成血奴了。 可这么狂妄的揣测,全门上下只有他一人知晓,更妙的是,之前为了保证炼制血奴的材料充足,血戮门一半弟子悉数来到了这西荒大地,一直由他这里传达老祖之令。 这等再过美妙不过的时机,一旦错过,只怕是天理不容罢? 至于那蓝掌事?彼此修为皆在筑基,那老家伙早已止步多年,自己却借着这西荒行事之机在老祖身侧多有点拨照拂…… 谢琮嘴边勾起一个诡异的笑纹来。 第80章 古怪的厨子 杜子腾现在很焦躁,这个鬼地方没有灵气他没办法修炼,他的储物袋被收走,本命法器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没办法沟通,门外却有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悄无声息地守着。 作为一个丝毫看不到光明的囚徒,杜子腾竭力让自己保持耐心,那日死得凄惨的侍女已经说明这群家伙毫无人性,杜子腾必须让自己坚持下去。 杜子腾的感觉很不妙,那个什么老祖的消失,似乎他被清炖的危险也随之烟消云散,但杜子腾发现,那谢琮每次前来探看的眼神都越发阴森可怖。 那种眼神好像无声的压力一重又一重压在杜子腾本就绷紧的心弦之上,好像个等待判刑的死囚,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也完全看不到希望。 他身边能够说一句话的只有那毫无灵气的凡人侍女,对方自上次侥幸活下来之后已经完全吓傻,哪怕杜子腾说太阳是方的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杜子腾只要说话声略大一些,她便会惊骇地趴在地上,只叫想打听一点点信息的杜子腾彻底无奈。 但就这么个蠢笨的丫头,竟然口口声声坚持叫他“夫人”,杜子腾数次要纠正,这蠢货都是一脸惊骇欲绝、仿佛再次见到自己如同伴那副下场的模样,杜子腾只能颓然地渐渐适应这个称呼、适应随之而来那些乱七八糟在他抵制下勉强保持了中性的衣饰。 这一天,谢琮竟然罕见地不是独自前来,而是带了另一个修士,如果那副模样也能算修士的话。 如果说谢琮似一只阴暗角落里的蛇,那这另一个修士就好像是只坟里爬出来的鬼,他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仿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蛀空了他的血肉,甚至转头说话时,都能看到那皮肤空空地在晃荡。 “……就是这个?” “哼,你还想什么?这可是老祖的宝贝。” “只是你一面之词,老祖那等金丹大能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我岂能探知?”这皮包骨的修士说话时,好像舌头也被什么东西吃掉一般,夹着牙齿相磨的声音含混不清。 “东西就在这儿,你自己决定。”谢琮只是冷笑,并不打算过多辩解。 好半天,这皮包骨头的家伙才在杜子腾冰冷的汗水中道:“你开个价。” “五千血奴,换一成。” “嘿,你倒是好大的胃口,老祖上次进攻七大正派将将用掉八万血奴,这些凡间小国生育恢复亦得需要时日,血奴炼制所需材料损耗亦大……” 杜子腾在那磨牙含混的话音间听懂的血腥事实叫他皮肤上微微起了战栗,但他面上只是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修士,好像不知道他们在这儿墨迹什么似的有些不耐烦,心中的念头却在飞速电转,无数思量在心中划过。 谢琮也根本没那功夫搭理杜子腾,只是道:“西荒你老蛭最先来,哼,想必肯定是有法子的。” 老蛭根本没去问谢琮要五千血奴做什么,那干枯得仿佛石子一样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法子是有的,凡人嘛,反正逼一逼,些许材料总是不愁的。” 谢琮按下心中阴狠:“两成。” 老蛭转头看着杜子腾,伸出满是裂口的恐怖舌头舔了舔嘴角:“三成。这可是竭泽而渔,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值得了这个价。” 杜子腾后颈的汗毛尽皆倒立,就在此时,那被杜子腾打发去查看饭食的凡人侍女恰好推门进屋——杜子腾本是好意叫她避开谢琮免得她吓得更傻了没人说话——她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往常此时谢琮早离去,今日她回来却偏偏看清了老蛭口中那恐怖景象,竟发出一声尖叫,杜子腾隐约甚至还闻到了尿液的腥臊之气。 谢琮看着老蛭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缓缓点头:“成交。” [修真]破道_第113章 随后,杜子腾眼前一花,那活生生的凡人侍女连声音都未及发出,便连喉咙一道在谢琮指间直接化为了一团肉泥,杜子腾甚至还从那不时抽搐的部位判断出对方心脏还在跳动,谢琮眼睛也没眨,一弹指便从那肉泥中抽出一团红雾吸入口中,只剩下一团干瘪的肉块夹着骨茬儿啪地落在地上。 老蛭却浑然不觉地一挥袖,不动声色消解了谢琮那股杀机:“啧,真是浪费,这西荒可贫瘠得紧,血肉可是顶好的东西哟。” 那团干肉混合着碎骨就被他吸到嘴边,那些干枯得晃荡的皮肤此时被猛然撑大,只见皮肤之下仿佛有猛兽在蠕动,房间中响起可怕的咀嚼骨肉之声。 杜子腾沉默地看着这最后陪伴他的活物消失在这世上,连点肉屑都没能留下来,彻彻底底地不留痕迹。 直到这两个邪门修士消失在房间中,那沉闷恶心的血腥味却始终盘旋,挥之不去地压抑在杜子腾心头,叫他恶心得直接吐了出来。 屋子中血腥气夹杂着酸臭之气,愈发令人无法忍受,门外的守卫却依旧如死人一般缄默。 这一刻,杜子腾终于更加深刻地明了了自己的处境:大抵在这些邪门修士眼中,他和那些野兽眼中的一块肉也没什么分别。不,有分别的,分别在于,野兽眼中,饿了就要把肉撕碎吞下去,而这些血戮门修士的眼中,他分明是什么大补之物,必须要留着,选个好时机,彼此切割划分之好,才细细吞噬,好期待功力大进。 所以,这些血戮门的修士口中那些密谋根本就没想过要避开他,就好像他听到与否根本就不重要,在一件随时有可能被吞噬吸收的灵物面前,哪个修士会想着要保密呢? 可笑他还想着戴好面具扮演好一个傻乎乎的小修士,希冀这些血戮门的修士可以放松警惕,叫他寻个时机能逃出去,他甚至还想过,如果能有机会,哪怕再是不便,他也会将那傻瓜凡女打晕了拖出去,免得继续留在这诡异血腥之地…… 然而,一切终究只是他的想法,如今早已风干在现实中摔碎在地面上四分五裂。 杜子腾此时毫无依仗,仿佛回到了他最初睁眼醒来在耿家之时,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更糟,耿家那对夫妻从他这里拿到的东西非常简单直接:不惜一切压榨他的劳动力。 而这血戮门要从他这里取走的东西恐怕和之前那个要清炖他的血戮门老祖差不多,是他的性命和其他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此时去追究此中原因,无论与他忘却的过去是否有关都已经毫无意义。 杜子腾脑海中各式各样的念头如无数飞蚊般来回盘旋,往复不休,只叫他吐得更厉害,房间中却始终死寂一片。 杜子腾吐得连自己的胆汁都快吐干。 惨淡斜阳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那光线打在铜镜上又折射在屋子里,映得屋里一片亮堂,杜子腾还记得那傻乎乎的侍女反复擦拭铜镜时一脸的执着:“他们说您是‘夫人’,夫人当然是要有面光亮镜子的。” 就好像她认真擦好铜镜、认真把他打扮得像个夫人,她就能得到这群邪魔的嘉奖逃过一劫似的。 杜子腾嘴唇无声开合:“傻子。” 他何尝不是个傻子,本是自身难保,竟会将情义轻易施舍,他应该明白的,无法自保的境地下给出的所谓情义于人于己可能只是灾难,一如今天这侍女,如果不是他那一片狗屎的好意,她一直待在房中也许不会撞上谢琮的杀意…… 那个曾经在仙缘镇上大声说要让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可以选择的日子的少年此时仰面躺在血腥恶臭弥漫的房间里,像具尸体毫无生气,只等发臭。 “笃笃笃”的敲门声将杜子腾自茫然中惊醒,他转头,在那光亮的镜中、隔着无数细小飞尘看到一张了无生气的面孔,熟悉却又陌生。 随即,杜子腾捂脸,仿佛避开这颓丧模样,口中竟渐渐笑出声来。 原来,他是这么个懦弱又无用的家伙。 只不过是困在这个血腥恐怖之地被那无形压力威逼、只不过是那侍女之死叫他一时难以承担而已,竟会颓丧至斯。 哈,杜子腾,你自称小爷意气风发的模样可还记得? 你当日在简家放下狂言想改变整个修真界的想法还记得? 然后,杜子腾坐起了身,在那如血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温中,从被关进来之后他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他的失常都只因为这一次困境中他竟然没有想到一丁点办法。 杜子腾借着绚丽又黯淡的光芒,凝视着镜中渐渐端肃起来、有了点轮廓的清秀面孔: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这样信赖外物的? 符箓确实是他选定之道,在没有符笔、没有符纸的现在,他失去依仗便想不到办法却将一切怪罪于符道?分明是他自己太过软弱,啧,当日在耿家,他的所知所学明明少于现在,却依旧不曾放弃希望,抓住了那微薄的一点机会,现在他都炼气八层了,难道会比那时更糟糕? 至于那侍女……杜子腾冷静地剖析,对于邪道修士而言,她不过是件因着自己而暂时存在的一件附属物品,可有可无,即使不是今天自己一时心善,她也危如累卵,随时有可能遭遇不测。 可叹的是昏聩的自己没能想明白这一点,反而想叫她避开,在这大家都是鱼肉的境地下,哪里又能避得开呢? 无法承担一个人的命运时,至少不要轻易地去干涉,无论是好是坏,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无法承担得起那干涉的后果。 归根到底,还是他不够强大。 渐渐回过神来杜子腾再次听到那恒定如机械的节奏:“笃笃笃。” 从来只有谢琮和侍女进出这房间,谢琮是不会这样敲门的,侍女……已死,所以来的会是谁? 然而,这定然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家伙。 杜子腾心中笃定,无论什么样的变化,有变化就意味着有机会,一如那天早晨在耿家,耿氏夫妇要他换上一身新衣时一般,杜子腾夷然无惧地起身开门。 然而,杜子腾没有想到,在他刚刚送走一个凡人之时,门外居然又送来了一个。 只是先前那侍女起码模样还算顺眼……眼前这个,咳,把气息换一换就可以混进那群邪魔中包管不会让任何人怀疑。 对方一身恶臭,驼背瘸腿,脸上更是被密密麻麻的肿疮密覆,直叫人望而生畏。 来人并不开口却径自进屋,杜子腾一怔之下,心中那些积极应变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兑现,这叫驼背的瘸子将东西扔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杜子腾一看,居然是个粗陋的食盒,这是新来的送饭的? “喂!”杜子腾出声。 那瘸子依旧一瘸一拐地走远了,好像不只是瘸,还聋。 杜子腾那一声大喊没叫他回头,反倒是引来门口两个守卫冰冷的血瞳,杜子腾知道,也许谢琮正透过这两双非人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他脸不改色地啐了一口道:“我明明今天交待了要吃豆腐的,混账!” 那瘸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然后消失在屋子门口。 木门再次轰然关上,杜子腾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不着急,只是坐在桌前开始吃饭,当务之急,是要先梳理清楚逃离的办法。 另一个杜子腾仿佛在冷冷地血戮门的一切,那谢琮这是个野心勃勃却又手腕了得的家伙,但看得出来,这些所有邪门修士都对那个不知所踪的血戮老祖十分畏惧,并不是那么甘愿追随谢琮。 谢琮心中对于那老祖的恐惧怕也不少,但他敢拿着包括杜子腾在内的筹码大肆招兵买马……杜子腾很怀疑,这家伙定是知道什么消息才能这般有恃无恐,不怕那什么老祖回头来报复。 这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时机,杜子腾扒着饭皱眉苦思,他能利用的手段太少,这屋子里皆是凡物,偏偏他要对付的是一群毫无人性的邪门修士,真是一手烂牌,杜子腾只得将这血戮门中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思量。 不知怎地,杜子腾回想起那满身恶臭的送饭人好像足底还沾着点柴灰、袖口有些污腻好像灶灰油烟凝成?难道竟然是厨子?侍女死后无人送饭,只得厨子亲自前来?杜子腾吃着还算可口的饭食,想着之前那些还算可以入口的食物,不由有些古怪地想到,这臭烘烘的家伙居然厨艺尚可……也不知有没有可以挖掘利用之处。 [修真]破道_第114章 没有灵气无法修炼,却不代表没有符笔符箓无法画符,原来在耿家时,一切皆无不是也摸索出法子了么? 只是在这里,一切尚需小心谨慎。而画出的符箓必须用在刀刃上。 下一次,当那一身恶臭的厨子再次前来时,杜子腾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挑剔地道:“你站住,我昨天说过要吃豆腐,你聋了吗?” 厨子听而不闻,只放下今日的食盒之后,认真收拾着昨日的食盒。 就是现在,杜子腾眼中坚定之色一闪而过,借着厨子那巨大的驼背遮挡,他的手指在桌前一抹,点点星火跃然桌面,竟缓缓拼成一行字:“你想长生不老修炼成仙么?” 那厨子似乎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慑,收拾的动作竟是缓了一缓,眼中神色无比奇异。 杜子腾心道:还好还好,是个识字的,不然他还得说话来遮掩。 然后他口中道:“明日给我带豆腐,记住了?” 打开饭盒,在饭菜香气遮掩下,那写在被单一角的符箓早已承受不起,化为细灰,完全没有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那厨子一声不吭地收拾好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就如昨日一般。 杜子腾完全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豆腐吃,但他知道,刚刚那番举动很是冒险,尽管他已经一再小心,若是叫这厨子将一切报给谢琮,虽然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必定会引起谢琮的警惕,但杜子腾相信,对一个凡人而言,如果出于恐惧不愿意接受这等修真之事,那么也会出于同样的恐惧,不会主动招惹那些邪魔,便不会主动将此事上报,如此,也不会多牵累一个凡人。 所以这厨子的态度,只看明天到底会不会有豆腐吃了,杜子腾苦中作乐地想:哈,起码能叫个凡人开开眼界。 就算此路不通,杜小爷也能想出另一条来! 杜子腾狠狠地吃着嘴里的饭菜想到。 第81章 不得不说的豆腐厨子 第二天的饭菜里居然没有豆腐!!! 杜子腾非常生气,但还是忍着怒气换了一张预先准备好的字样:“你喜欢金银珠宝?” 厨子依旧不为所动,完全没有任何表示。 第三天,当然是依旧没有豆腐的。 杜子腾再次换了一张字条:“房舍田地???” 厨子这次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收拾好东西走了。 杜子腾气得差点连饭盒都摔了,一个小小的厨子,竟然敢这么拽! 然而杜子腾实在是无奈,这几日时间里他已经仔仔细细地研究过周遭地形,他很想像记忆里某个有大毅力的囚徒一般挖穿地底,挖个洞通到另一处,直至他成功逃走时这帮邪门之徒才发现他这聪明的一招,然而,外面那俩守卫皆是筑基修士,丁点响动之下,他们神识一扫立时知道他在做什么。 就是这两日画出闪动字样这么低端的闪现符或者是照明符,也是杜子腾以自己鲜血为引而画,为了防止引起门外修士警觉,他甚至只能苦逼地装成是不小心划伤的,作为一个修士而言,每次挤伤口画符的感觉……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而杜子腾里记忆里另一些囚徒脱困的方法——比如狱卒换班时钻空子、狱卒喝酒时下药等等等等,也完全不可能成立,实在是门口两个门神居然是不休不眠,不饮不食……完全无处下嘴,即使觉得自己英俊聪慧,杜子腾觉得除非自己如修真传说中那样一夜顿悟修为逆天直接碾压这两个怪物,或者是天降陨石砸死他俩,否则,他这脱困可真是遥遥无期。 于是,这虽然完全不识抬举却每日能够自由进出的厨子依旧是他最可能突破的地方。 杜子腾苦苦思索,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突破方式不对,这世人,别说凡人,就是修真者,哪怕你能飞天遁地翻江倒海,依旧有欲望,有欲望就一定有弱点,似这厨子这般对他所许下的东西惜字如金,甚至连点兴趣都没有表示过……难道是他的许诺没有说服力?这厨子完全不相信他? 这不应该啊,那闪现字样的符箓虽然只是最低等级、完全无用的符箓,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见识过,难道不足以说明他修真者的身份? 还是说这厨子也如之前的侍女一般见识过血戮门的狠毒诡辣而心怀恐惧,因此什么也不敢表示?那厨子满脸脓包,杜子腾确实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十分烦恼。如果当真是因为畏惧于血戮门威势,那可真是太不好办了。 话说杜小爷这辈子也没这么仔细观察过什么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日思夜想都在细细揣摩哪……这厨子真是何德何能,啧啧。 杜子腾在屋子里反反复复兜了十几个圈子:怎么才能打消对方的畏惧? 然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所有的畏惧都有一个底线,只要能突破这个底线,再大的威慑也会形同虚设,君不见凡间那些贪官污吏,律法中明明写得清清楚楚,贪墨多少银钱便判以斩首之刑,却依旧有人前赴后继么? 归根到底,还是他没有抓住对方心底最强烈的渴望。 到底是什么呢? 修真对方可能压根儿不相信; 金银珠宝完全不动心; 土地房舍更是无动于衷…… 然后,杜子腾突然停顿了,唉哟喂,这凡间的富商引诱官员之时先做的是什么? 是一起吃吃饭唱唱小曲,来上一打美人儿眉目传情欲拒还迎,最后就聊聊诗词拉拉小手最后直奔主题啊!!! 他怎么这么蠢!贪财好色,这财不爱,色却没试探过啊!!!! 然后,杜小爷再次拿出了万丈豪情,小样儿!看你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儿,小爷这次应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色授魂与、什么叫销魂蚀骨、什么叫神魂颠倒、什么叫欲罢不能!!! 哼,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以我杜小爷的英俊聪慧,必然妥妥地拿下! 只要是个男人,必然会拜倒在这绝世大招之下! 哇咔咔,小爷果然是冰雪聪明天下无双! 就这样,满怀豪情自信爆棚的杜子腾再次投入了另类的……咳,筹备工作当中。 于是,转头再过了一天,厨子依旧来送饭之时,发现杜子腾并不像前面三日那样在他面前罗列各种各样的诱惑,居然端端正正背对着他坐在案前,那严肃认真一副“小爷正在干大事闲杂人等勿扰”的模样,好像那几天前天天无理地叫嚣着要吃豆腐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一般,直叫这表情万年不变的厨子竟然破天荒地挑了挑眉。 只可惜,杜小爷此时全神贯注地在折腾他那“男人都会拜倒”的大招,完全没有看到。 厨子倒也不计较,放下食盒依旧转身离去了。 如此这般数日,杜子腾简直是废寝忘食地接连折腾,好几天厨子来发现饭食居然没动过,不由得心中暗自诧异,然而,厨子有厨子的逼格,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声询问或者上前探看杜子腾的动向的,这么一来二去,一个默默地送来饭食,一个狠狠地筹备工作……居然十数日没有打过照面,倒也是奇事一桩。 直到这天,杜子腾手上这项浩大的工程终于告一段落,他笑逐颜开地起身看着桌面上自己的伟大作品,想到那厨子拜倒在这惊世杰作面前的模样,真恨不能当场狂笑一场。 [修真]破道_第115章 然而,感知到门外那俩冰冷的怪物依旧门神一般尽忠职守地杵在那儿,杜子腾狠狠咬紧了被角才将自己的得意压在胸口没出声。 此时,外面突然开始喧扰起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纷乱之事,杜子腾尚在皱眉思索这前所未有的迹象,然后门突然自外打开。 此次谢琮的神情间明显轻松许多,下巴朝杜子腾点了点对他身旁那叫老蛭的修士道:“放心吧,你可是还有一半血奴没交来,我岂能言而无信。” 那老蛭不知为何,此次前来那挂在骷髅面上的松垮皮肤上都好像印着阴沉,磨牙之声也越发急促:“最好如此,如今西荒撮尔小邦中竟有叛逆敢公开反抗我血戮门,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差点在西荒数十年经营都要毁于一旦……这血奴可来之不易,你当日那价格可真是……” 谢琮的脸色一沉,门倏然关上,谢琮与老蛭充满火药味的对话并未避开杜子腾: “哼,难道你还敢嫌不够?!我可告诉你,当日老祖也是费了好大的事,数万血奴都悉数折殒,你那点损失算什么……” “嘿,说来说去不过你一面之词,这所谓的宝贝儿到底是个什么功效、怎么个用法全然不肯透露……”那含混磨牙声中隐含着道不尽的怀疑之意。 “现在……自然不可能……价码……将来……灵胎……” 两个修士渐行渐远的声音,杜子腾数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折腾的喜悦也荡然无存,时间所剩无多,无论如何,他也必须要将那厨子搞定,如若不然,杜子腾嘴唇一抿,纵然是破釜沉舟之计,他也不必再有所顾虑。 这天,当厨子再次来送饭时,杜子腾脸上的表情很奇特,那种期盼又得意,骄傲又隐忧的表情,厨子的嘴角不自在地抽了抽,真是难为他了,一张脸上竟能揉进如此多的含义。 杜子腾心中却是很郑重的,他咳嗽了一声,依旧在厨子放在食盒时,借着厨子身形的遮掩展开了一角小小布片,厨子眉毛未抬眼睛未动,依旧有条不紊地放下了食盒,正准备摆开食盒中碗碟顺道收拾前一天餐具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点布片,然后—— 成了!!! 杜子腾此时心花怒放,他第一次清晰地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情绪! 果然,他就说嘛,之前都是他试探的方向不对。 杜子腾笑吟吟地用筷子敲了敲一个菜碟:“你喜欢摆这碟?怎么不换一碟?” 然后,那布片上寥寥线条勾勒得活色生香丰乳肥臀快撑破那薄薄几缕轻纱的美人儿嫣然一笑,好像俏皮地眨了眨眼,胸脯骄傲地挺了挺,将本钱展示得充足到位之后便消逝无形,另一位袅娜美人扶腰而来,那身形纤瘦有致,打扮亦是清凉得紧,欲露还遮若隐若现,却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流韵致,直想叫人搂在怀里摸摸是不是当真柔若无骨…… 厨子此时手上动作已经完全无法再进行下去。 杜子腾却是笑眯眯地接过厨子手中的菜碟,只觉得对方指间粗粝茧子,只暗道不愧是厨房里干活之人,心下不及多想,便嘿嘿笑道:“来来来,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帮你多摆几碟出来。” 小小布片之上,美人儿们或一手掩胸一手扶门侧首笑得魅惑妖娆,或是楚楚可怜地仰望着厨子,香肩柔弱不堪一揽,关键部位却隐没在云雾中朦胧欲现,又或是斜卧高榻只见细腰长腿线条销魂得令人鼻血泛滥…… 线条变幻间,杜子腾慢悠悠地替厨子打开最后一层食盒:“什么都会有的哦。” 在饭菜香气袅袅中,那承载无数佳丽的小布片化为细灰消散无形,厨子抬起头来,杜子腾连给厨子揩鼻血的帕子都撕了一截被单准备好了放在一旁(被单:可以放过我了么qaq),只一脸安然得意坐等厨子从此为了这一众佳丽唯他马首是瞻。 果然,人家收小弟的台词时总说:跟着老子混,银钱美女一定少不了你的! 嘿,瞅瞅,虽然银钱摆第一,可少了美女,啥也不是啊! 可是,为什么想像中拜倒在地的剧本……好像有点不太对呢? 厨子的眼神十分奇怪,整张长着脓疮在脸仿佛都已经彻底僵硬,然后,他好像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隐忍着什么无语之至的东西一般,杜子腾眼睛一眨,只觉得眼前一花,厨子就已经飞快收拾好所有昨日碗碟人已经立在门外了,杜子腾呆呆地想到,咦,这家伙分明是个凡间瘸子,怎么动作能这般快? 然后杜子腾看着最后一碗菜有点茫然,喂,这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到底是有用还是没用,给个准话也好啊!这十数天里,他为折腾那小布片可没少花心思,又不能引起外面守卫的注意,那小布片上可是叠加了数十层闪现符、照明符、烟雾符、凝露符……还有他记忆中那些佳丽图片的精华才达到的这个效果啊!!! 杜子腾还来不再次及吼出豆腐大招来试探厨子,便低头看到碗中那白花花的东西,顿时惊喜若狂:“豆腐!!!厨子你果然是……啧啧!” 不见美女不松手放豆腐啊! 门外的厨子听到那惊喜欢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这豆腐分明是他来之前准备的好么! 杜子腾全然不顾厨子有可能崩溃的内心,而是美滋滋地挟了一筷子嫩豆腐,心中只美美地盘算着要怎么利用厨子来给血戮门一个惊喜。 至于你说厨子有可能根本不会搭理? 杜小爷只含着豆腐皱眉:哼,刚刚那混账眼睛都吃了那么多豆腐,想吃了不认账,要看小爷答不答应,他发狠地嚼着嘴里的豆腐,大不了一拍两散,小爷自会叫他付出看片儿不给钱的代价,然后再和这狗屎的血戮门玉石俱焚! 在杜子腾下定决心的当天深夜,他突然警醒地看着门外。 炼气八层的修士,对于睡眠的需要相比凡人而言已是少了许多,甚至打坐几轮都远比睡眠更能恢复精力,只是此处没有灵力,打坐徒耗灵气全然无益罢了,夜里大多数时候,杜子腾原先是在折腾自己那小布片,更多的时候是在深思当前处境与应对之法。 而这次夜里,显然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发生,杜子腾的灵觉中分明嗅到了什么异常,连他的皮肤都在微微战栗,好像在兴奋地期待着什么的发生。 杜子腾不动声色走到窗边,夜幕低沉,微凉的空气沁透皮肤,借着黯淡星光,那两个血瞳护卫的身影隐约可见,杜子腾仿佛夜色中窥视的狩猎者一般眯着眼打量着那两个怪物。 隐隐的喧哗声四起,不时能听到尖叫与嘶吼,还能看到那边隐隐跃起的身影和法宝的灵光,这从未出现过的异常衬得夜色越发深沉起来,一声冷哼响起,杜子腾立时收起对血瞳卫士的打量,老老实实地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就像看热闹一般事不关己地围观着。 然后一道身影如轻烟般远去,杜子腾唇边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自己倒真是值钱啊,明明都乱起来了,这谢琮竟然还会先过来看一眼,确保自己这价值连城的物品安然无恙才肯去处理那边十万火急的乱象。 随后,一声远远的含混吼声响起:“谢琮,你欺人太甚!” 一座苍白骷髅塔竟向着那远去身影狠狠砸下。 谢琮惊怒之下亦是回应:“蛭老鬼,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敢恶人先动手,难道我会惧你不成!” 邪门筑基修士间的交手只搅得这蒙昧天地越发昏暗,万鬼嚎哭之声、底下一众低阶弟子的凄厉尖叫声混乱成一片,直叫这混乱场面越发鬼魅。 杜子腾目光渐渐冷凝,他手上那道反复挤压下迟迟未曾彻底愈合的伤口此时在微微用力之下,再次开始大量渗出鲜血,空气中出现的躁动灵气让血瞳卫士眼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然而,不等杜子腾动手以血画符发动攻击,那血瞳卫士眼中又恢复了正常。 一道低沉清朗的男音道:“走!” 杜子腾心中一动,脚步并不迟疑,直接跃窗而出,而他手上那些鲜血一滴也没浪费,尽皆飞速在袖中画了几道实用的符箓藏在里面,灵气登时锁在袖中,含而不露,只待主人激发。 血瞳卫士仿佛对杜子腾出逃一事视而不见一般呆呆守在原地,只叫杜子腾对修真界诸多出神入化的手段越发忌惮起来。 仿佛知道杜子腾心中所想,那清朗之音道:“不过神魂遮蔽之法,待你神识有成,自可修炼。” 杜子腾默不作声地跟上那高大身影,哪怕一片混乱中,对方在仓猝出逃间还能这般分神解说一二,显然心中笃定沉着,哪怕杜子腾此时焦灼紧张地想尽快逃出此地,也被对方那迅捷却不失从容的姿态所安抚…… 可杜子腾心中警惕却并未就此彻底放下,对方脚下娴熟,举步间并未有灵气牵动,却避开无数阵法之困,显是对这血戮门分坛内极其熟悉,焉知不是由虎口入狼穴? 只是想到日间那谢琮与老蛭之间对话——杜子腾苦笑,他现在是火烧眉毛,只顾得眼下了。 对方脚步稳稳地一步步引着杜子腾七拐八绕,不知是今夜这血戮门乱成了什么样,他们竟然一个人也没遇上。 当杜子腾再一次看到暗夜星空下群山寂寥时,竟是怔住了。 [修真]破道_第116章 明明困在身后之地没有多久,为何却仿佛度日如年一般,觉得时光已经过去不知凡数?好像眼前这天高地远自由阔达之象已经恍如隔世? 那接引杜子腾之人却未给他太多的思量时间,杜子腾只觉得一道气息接近,他并未感觉到杀机之类的恶意,只是默默捏紧袖中那蕴含他大量精血灵气的符箓。 然后,杜子腾觉得腰间一轻,视角已然变换,随后他身旁轻轻一声“驾”,杜子腾只觉得屁股底下那活物已是跟着身旁同伴开始活动起来。 杜子腾:…… 所以,他期盼又怀疑的这位救命大侠,你的逃生策略就是一只四蹄牲畜? 这一瞬间,杜子腾好想转头说:要不大侠你将我放生可好? 杜小爷就算用鲜血画在凡布上的神行符逃得也比这牲畜快好么?! 身后之人只沉稳地缓缓道:“西荒之地灵气匮乏,任何灵力波动皆如暗夜萤火一般,易被追踪。” 好吧,他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了,但问题是,如果以他们这速度根本不可能跑太远,血戮门也随时可能追上来好么! 然而这一次,他身边这位大侠却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仿佛对于这个问题的不确定性,已经不用再解释。 不知道是否因为离开血戮门之故,哪怕是这荒凉完全无灵气的地方,杜子腾都觉得夜风清凉四周舒爽,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也许下一秒就会被抓回去,能出来放这一遭重新感受到这周遭重生机盎然的一切,也远比直到面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悲惨结局时都一直困在里面要强吧? 此时此刻,大抵是因为身旁这位救人者如此不靠谱的救人方式,杜子腾竟然没怎么纠结就放下了防备:“敢问恩公高姓大名,如何称呼?” 对方却是沉默不语。 杜子腾心思何等机敏,能对血戮门那般熟悉,又利用牲畜来逃跑……不期然间一个称呼脱口而出:“豆腐厨子!” 对方:…… 杜子腾却是开心地哈哈一笑:“别装了,我都闻到你身上的豆腐味和烟火味了!这周遭没有人烟,听说做豆腐可麻烦了,得花老长时间了,瞧你现在也没洗掉这股味儿,我终于是相信了,哈哈哈哈!” 厨子:…… 知道麻烦你还嚷那么多次?他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杜子腾却是兴致勃勃地说到:“哎,看来今天给你看的简陋版本小黄片没有白看啊,厨子兄你果然够意思,不只是豆腐给力,还居然直接就把我救出来了!” 厨子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眉毛一挑:“简陋版?” 杜子腾侧过头来嘿嘿一笑,用力朝厨子挤了挤眼:“对啊,你想看高清无码的咩?” 杜子腾生怕厨子不知道高清无码四个字背后深刻、复杂又重大的含义,还动用各种术语详详细细地向厨子解说的清清楚楚。 “……所以啊,高清无码就是正版和盗版的本质区别。” 厨子:…… 于是,这逃亡的第一夜,杜子腾一个人喋喋不休了一整夜,而厨子一个字都没再说过。 第82章 女眷23333 说了一路完全没得到厨子的回应,杜子腾也不觉得累。 反正随时有可能被抓回去,除了斗智斗勇与血戮门周旋之外,一定要过好在外面的每分每秒,回去之后才能更好地积攒精力逃跑,这就是杜小爷的处世哲学。 而且,这一夜,杜子腾那滔滔不绝之下何尝不是在打量与审视着这来历莫测的厨子。 为了一些所谓的“春宫图”而冒这样的奇险将他救出? 杜子腾是自信,但没自信到犯蠢。 然而,出乎杜子腾意料的是,这第一夜居然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安然度过了,然后,他和厨子就跟凡人似的,需要让牲畜休息饮水吃草拉撒,也不知这神奇的厨子大哥是从哪里找来的马匹。 天亮了,杜子腾的肚子也真的饿得开始有点疼,毕竟一夜奔波不是闹着玩,杜子腾还只是个炼气期修士,不能辟谷就意味着还是如凡人一般需要进食,而且,自从耿家那段经历之后,如果是忙起来废寝忘食那还好,如果是无事可忙还饿肚子……杜子腾会完全无法忍受。 因此,当杜子腾看到神奇的厨子大侠居然从不知道哪儿摸出了香喷喷的干粮时,简直热泪盈眶好么! 然而他狼吞虎咽时,厨子大侠却在低头研究些什么。 杜子腾一边努力咽下食物,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差点没噎过气儿去。 那居然是一张地图,不是修真界那些什么记录在玉简中高大上的东西,就是普普通通的凡间纸张上画的弯弯曲曲的玩意儿。 厨子抬起头来,有些无语地给杜子腾递了一囊清水,好不容易将嘴里食物灌下去之后,杜子腾问道:“我说厨子大哥,你这是……” 厨子淡定地点头:“看地图。” 杜子腾瞪圆了眼睛:“你不认识路!!!!” 厨子诧异地瞥了杜子腾一眼:“我亦从未来过此处,何曾说认得?” 杜子腾:…… 敢情他这一宿都是跟着个完全不知道方向的路途的大侠在瞎逃命!!!没有被抓回去吸干成肉泥真是他好命。 可为什么他会下意识相信一切都在对方掌控之中呢? 简直是谜一样的强大说服力啊。 杜子腾仔细回想,大概是对方那种淡定自若的强大气势吧,能在黑暗中逃了一宿之后才施施然看地图、并且理直气壮说自己不认得路的人……otz 可是,在这样让人otz的表现之后,杜子腾反而却对这个来历成谜、莫名救他出来的厨子又多了一点信任——也许是因为觉得如果对方处心积虑要害他的话……不会表现得这般不靠谱? 就在杜子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神游天外之时,厨子本来悠然的身形突然一顿,然后杜子腾就嗅到一种仿佛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杜子腾只觉得身子一轻,待他落地之时人已是被抛到了数丈之外。 他迅速转过头看去,却见厨子已然和一只血色眼瞳惨白肌肤的被那血戮门称为血奴的怪物斗在一处难舍难分,他心中登时一紧,这血戮门的追踪来得这般突兀! 杜子腾迅速打量四周,却并未见这血奴有同伴前来,只揣测这血戮门莫非是广洒网叫这些血奴在周遭随机搜寻?杜子腾捏紧袖中符箓,双目紧紧盯着场中,只待那厨子表现出不支就立时上去支援。 [修真]破道_第117章 而杜子腾凝神之下,却是越看越是惊讶。 那厨子并未动用半点灵力,只是凭手中武器招式竟然逼得那血奴“嗬嗬”直叫却无法上前,那举手投足间,不见任何套路却偏偏举重还轻不见勉强,此时朗朗旭日之下,对方脸上那脓疮驼背的伪装早已卸下,却也只是个俗世中俊朗人物,杜子腾这见识过无数修真界神仙人物的修士并未觉得出奇,可当对方手中武器挥洒时,竟叫杜子腾恍惚间只天下风云变色、生杀予夺皆在对方弹指间——那原本凶猛难以对付的血奴此时仿佛一个拙劣的玩偶一般,非但无法攻上前反而竟是束手束脚,想发狠却只能被毫无灵气的招式困在原地徒然团团乱转。 杜子腾彻底迷惘了,没有灵力便只是凡间招式,可为何对方一比一划间,那血奴仿佛被毫无灵力威慑的无形之势困死在方寸之间,这般化平凡为神奇的手段,竟叫杜子腾有种见大道本源之感。甚至对方举手投足划出的玄妙轨迹都令他不自禁地痴迷沉醉,有种想刻录下来反复研究的欲望,就像见到了从未见识过的符箓一般欲罢不能,只想抛开一切沉浸那无限奥妙中。 并没有耽搁多久,那血奴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拨弄间,居然左脚绊倒右脚、直接撞倒在地面凸起的石尖之上,“咔嚓”脆响中 脖颈断折,那嘴巴还在大张着,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在晨光折射冰冷可怖的光芒,可四肢却软倒无力,无法再行攻击。 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杜子腾才看清厨子手中“武器”,,那不过是一截新发的柔软嫩枝,葱绿新叶还在上面沾着露水——显见是厨子感觉到这血奴追踪时匆匆折下的。 厨子眉毛微微皱起:“得抓紧赶路了。” 杜子腾沉思着点头:血奴在血戮门如同武器一般,定然不可能随意这般洒出来就叫他们撞上,显然是身有任务,他们这般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行都遭遇了血奴,只怕方圆周遭已经全是这怪物在搜寻……极有可能就是冲着自己而来,血戮门必然是有法子同血奴通讯的,虽则厨子没有杀掉血奴,可时日久了这血奴没有移动怕也会引来对方怀疑,自然是越快离开越好。 当他们要再次上马之时,厨子沉吟一阵,却是轻轻一跃,坐到了杜子腾身后,竟是与他同骑一乘,厨子手上一挥,掌中那截新枝便抽在了另一匹马儿的臀上,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径自跑了,厨子这才双腿一夹,控制着双人所乘此骑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杜子腾开始只是微微一讶,也立刻明白厨子所做为何——如果那血戮门排查各种异常,不凑巧地查到刚刚那只倒霉的血奴时,起码不会这么快追踪到他们二人身上。 一夜未睡,刚刚吃得太饱,身后还有个温暖结实的靠背,杜子腾极其自然地实践了吃饱了犯困这句话,往后一靠——睡着了。 厨子:…… 待到杜子腾迷迷茫茫睁开眼时,厨子已然低声道:“下马了。” 杜子腾打了个呵欠,人已是在马下,与前次一般,人、马各走一道,杜子腾默默跟在厨子高大身影之后,在漫天月色中跋涉前行,而杜子腾清醒过来之后,看到月光下周遭蛙鸣起伏、阡陌碧畦,不由得一怔:“师兄,我们这是在……?” 厨子身形一顿,回身挑眉瞥了他一眼。 杜子腾无辜地回视。 厨子:…… 随即杜子腾终于崩不住,装不下去笑嘻嘻地道:“我虽然是个符修,却也是天天看着师兄弟们练剑的,不会比划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绝对不会辜负横霄弟子这个名头。” 厨子只淡淡地道:“天下各派剑修何其多。” 杜子腾却是摇头:“可他们的剑里面都没有云横峰的味道。” 厨子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笑意,明明今夜有月无星,却在这熙熙夜风中,有种叫杜子腾见到了漫天星辰的错觉。 厨子转而道:“血戮门中血奴众多,搜捕起来遇上了也是麻烦,倒不如寻这凡间人气兴旺之地,借着俗世喧嚣气息混杂避上一避。” 杜子腾恍然一笑:“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果然是好主意!” 清风朗月下,一前一后的二人隐隐竟然也能上那么一两分默契。 对于修真界小白而言,这种他完全不知道的常识下想到的主意自然是好主意,也足以说明这位还不知道姓名的师兄还是相当靠谱的。 不过,杜子腾思及横霄剑派上的一众剑修同门……这位厨子师兄虽然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正常很强大,为什么他还是有点惴惴不安呢? 这种预感在他们来到一户院落门口时得到了印证,看到这位貌似靠谱的师兄直接叩门时——杜子腾直接石化了。 我了你个擦,这位师兄,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家么!你知道我们俩要用个什么身份么!你知道……这般夤夜上门的一般不是强人剪径就是抄家灭门么!!! 小爷虽然是个修真小白,可却是有一般常识的啊啊啊啊!!!! 杜子腾的石化并没有给这位厨子师兄的敲门进展带来丝毫影响,在里面一片寂静之时,杜子腾依旧石化之时,厨子师兄优雅闲静的敲门声音再次响了三次。 这户矮小的院子里终于传来低声说话之声,东边房屋的灯蜡也缓缓亮起,然后依稀可越过矮墙看见一个人影披衣而起打开门闩往院子里而来。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警惕地道:“谁?!” 杜子腾看到那院子西厢分明有人起来直接一边瞅着院门一边手中捏着面铜锣。 杜小爷的内心是崩溃的,看!小爷说得没错吧,直接被凡人当成坏蛋了好么!下一步没准就是敲锣打鼓让全镇来驱赶逮抓了,还小隐隐于市咧,这tmd是要直接“引”爆的节奏啊! 厨子的声音还是那般清朗优雅,语气此时却有些微妙的不同起来:“那个……这位老丈,这般夜深,小生冒昧打扰了……实在是夤夜露寒,又有女眷同行,不知可否借贵宝地安置一二,不敢多扰,天明我等便走。” 如果说刚刚杜小爷石化时内心还能吐槽一下,那此刻,杜小爷连内心都已经石化成了渣渣。 女……女眷!!!!! wtf!!!!! 你tmd说的是谁?!!! 第83章 给我看一看呀~~~~ 杜子腾怒极反笑,只袖手在一旁坐等这厨子被里面敲锣打鼓轰走——废话,小爷堂堂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你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轰你轰谁! 可是,当那门缝里一只眼睛凑过来左右扫视之后,不过片刻门里便传来一番响动,然后“吱呀”一声,这两扇木门竟真的这般打开了。 杜子腾:…… 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郎君、娘子,小老儿适才无礼了,实是这世道……唉,快请进来。” 娘子!!!!!!!!!!! 老头儿,你TMD给我看清楚了! 杜子腾一口血哽在喉头简直不知道该喷向厨子,还是该喷向这老眼昏花的老头儿。 厨子却是风仪清雅,一边迈步入内一边优雅不失礼数地向那开门的长者行礼道:“老丈,是小生冒昧打扰了……” 二人寒暄间倒是亲切不少,厨子就这么轻轻松松一番话将这扇门骗了开来,杜子腾只在心中疯狂吐槽,然而,最后他在门外静立半晌,也只能无奈地抬腿跟进,他可没忘记,外面那些疯狂的怪物正撒得野外全都是地在追捕他,这地儿再怎么着也可以庇佑一二。 “……寒舍简陋,郎君同娘子只能屈就一宿了。” [修真]破道_第118章 “哪里,叨扰张老丈您了,蒙您收留,实是不胜感激。” 这等小镇上,屋舍也就那样,但杜子腾看得出来,这收拾出来的房间已是这张姓老人一家竭尽待客之诚了,屋子收拾得整洁,卧具皆是干净的,还有太阳才晒过的温暖气息。 杜子腾坐在桌前一边郁闷一边不解,好吧,凭心而论,他的模样虽不说阳刚威武,没有铁师兄那等铁塔般的身姿,但是,云横峰上从没有一个人错认过他的性别,他又不是闻人凌那等花容月貌的长相,真是……莫名其妙!!! 直到张家婆婆体贴地送来替换衣物,还一边热情地道:“咱这十里八乡也没有郎君娘子这样的人物,怕是这衣衫配不上你俩……” 厨子自是起身连连道谢,张婆婆一生都只在这蒲华镇上,哪见识过这般风姿这般举止的人物,一时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才不失礼,那张老丈却是过来道:“郎君怕是赶了一天的路也辛苦啦,老婆子快别耽搁他们歇息啦。” 当房门合上之后,杜子腾看着那叠得整齐干净的衣物,一道闪电蓦然从他心底升起,将他雷得外焦里嫩——他可算是找着原因了! 然后杜小爷泪流满面地摸了摸头上发式与身上衣物,妈蛋,早知道那蠢丫头说什么要替“夫人”收拾得有模有样的时候,他不应该想着幽禁日子难捱就屈从、而是应该拼命抗拒抵死不从的! 可是,摸到那头式衣物,想到那小丫头最后的凄惨结局,杜子腾突然又失去了追究自己被错认性别的兴致。 伊人已逝,他却依旧好端端地坐在此处,说那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奇异地,杜小爷意识到自己的打扮问题,却也没有立即将这些他应该觉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一旁,而是坐在桌前,有些出神。 不远处的张老丈一家被他们二人惊扰之后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以修士的耳力,杜子腾也只听到他们模糊的话音之后,一切慢慢归于宁静。 万籁俱寂,正是半夜无人私语时。 杜子腾终于忍无可忍将自知道厨子是同门之后的疑问扔了出来,他低声肃容道:“师兄,血戮门虽然在此处人多势众……可既然师兄你是剑修,我看应对今日那怪物时师兄的身手,只怕修为绝不会低于那谢琮诸人……降妖除魔本是我正道应为,师兄为何不仗剑扫平那血戮门?却偏偏要易装潜入,这般费事?” 如果厨子早日将那血戮门分支荡平,也许好多惨剧便可避免……也许那两个小侍女便不会是那样凄惨的下场。 于修士而言,只是一念之间,于那两个凡人女子来说,却是生死之别。 杜子腾对这问题耿耿于怀。 厨子:…… 不知道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好像他每多说一个字……这位师兄的脸就更冷一分。尤其是说到剑字的时候,师兄的脸已经冷要掉下冰渣来。 待杜子腾这句话说完,师兄已经拂袖吹灭烛火,淡淡道:“天色不早,早些歇息罢。” 杜子腾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好吧,不说就不说,生什么气啊,生气也好,正好这床两个人睡有点挤。 于是杜小爷大大咧咧将衣物一解一搭,倒头拉过被角便睡下了,他只在心中恶意揣测:哼,多半是你学艺不精根本没把握打赢那些邪道修士才用这样鬼鬼祟祟的办法,我只是一追问你就恼羞成怒,真是气量狭小,亏你还是堂堂剑修呢,没得丢了横霄剑派的剑修名声! 杜子腾双眼一闭,气哼哼地想睡觉,然而不知是否在马背上睡得太多的缘故,睡在这简陋却温馨的卧具中,杜子腾一时竟无法成眠。 杜子腾转过身来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厨子,清冷月光透过窗棂笼罩在厨子周身,自他的额头、鼻端、唇角、下巴蜿蜒而下,以月华镂刻出对方深刻五官和盘膝而坐的挺拔身姿。这一刻,杜子腾竟是看得怔住了,就好像这周遭尘世中的一切尽皆褪去,只留下这一道应在琼楼玉宇间的出尘身影。 厨子仿佛感觉到了这道目光,灿若星辰的双目倏然睁开,杜子腾避之不及,竟是与他四目相接,明明只是一副普通偏上的皮囊,却偏偏生了这样一双灿然得叫人自惭形秽的眸子。 杜子腾却是个豁得出去之人,那羞惭只停留一瞬间便消散而去,他却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怒意在心底呼啸。 他一屁股坐了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两个侍女的事低声道来:“……我知道,是我自己修为低下不能保护因为自己而牵连进来的无辜之人,可是,就算是我的过错,我也还是会忍不住迁怒于师兄,我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有师兄你这样的修为,能够打得过像谢琮那样的邪门修士,我一定全力出手,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而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我厌恶自己……” 厨子在徐徐月华中安安静静凝视着眼前这低声悔恨又自责的青年,月光只洒在床角,明明对方隐没在月华之后的黑暗中,却莫名让人觉得光华内蕴,在这月华之外也依旧璀璨莹润。 然而,对于青年的懊恼,厨子却没办法说什么。 杜子腾一股脑儿说完之后,屋里一片安静,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孟浪了:厨子师兄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选择潜藏其中,却还是将自己救了出来,怎么可以因为自己一时情绪起伏而有怨怼?小爷一向恩怨分明,怎么会有迁怒这种低级的情绪!!! 杜子腾“砰”地一声直挺挺地躺回床上,竟叫山崩不惊的厨子也吓了一跳,却见他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打了几个滚道:“我最近一定是被那个血戮门给拉低双Q了!!!!” 厨子哑然。 杜子腾再次腾地坐起身来,严肃地对厨子道:“师兄,我收回刚刚那番话,明明就是我的不对,不干你的事。恩,晚安。” 然后再次“砰”地一声,杜子腾再度躺平。 厨子终于忍不住哑然失笑。 杜子腾却是在黑暗中抬手扶额,我的妈啊……这个人这么蠢一定不是英明神武的杜小爷。 厨子想了想,却终于缓缓道:“我之所以会潜入血戮门,确实是因为一些……意外,暂时没有办法动武。” “师兄你……受伤了?”杜子腾迟疑地问道。 厨子却是语气含混,反而问道:“若我所知不错,你是符修?” 杜子腾躺着点了点头。 “无论是画符还是用符都易触发灵气,在西荒之上,务须小心。” 血戮门现在这般铺天盖地地追捕他们,西荒上灵力波动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般明显,因此能不用灵气就不用灵气,这点厨子在路上就已经说得清楚,此时再次交待,杜子腾也只是蔫蔫地表示明白。 然后,他颓然道:“就算是我想画,那也得能画才成,我那本命法器罢工了。” 罢工?这个词倒是贴切。 厨子不动声色地道:“哦?你的本命法器……?” 杜子腾却没什么想遮掩的:“是支符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血戮门晕倒过后,它就不能用了,而且,明明之前他们是把我放在锅子里,后来却又把我关起来,那什么老祖也不见了……这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厨子想到“杜子腾不知道的那些事”发生时的一幕幕,尽管亲身经历时生性从容向来掌握一切的他都已经目瞪口呆过了,但此时回想起来,厨子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然而,这杜子腾却敏锐异常,厨子只将一切情绪隐没,漫不经心地道:“若是你不介意,我倒是给你看看。” 杜子腾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看?怎么看啊?” 厨子表面上愈加淡然起来:“本命法器一般在丹田之中,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可以内视,只是你修为未够……我倒是可以替你查看一下你丹田之中是否另有变故。” 此时,杜子腾修真小白的特点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若是有个靠谱的师父定会把他脑袋敲上十八个包咆哮十八遍:修士的丹田和神识就像男人的裤衩和女人的bra,绝对不能轻易敞开!!!! 然而,杜小爷并没有这么一个靠谱的师父。 因此…… [修真]破道_第119章 他只爽快地道:“好啊!” 第84章 恩爱和美柔情蜜意 在杜子腾的认识里,让厨子师兄看一看丹田,大抵就跟凡间的大夫看看病人的状况,比如把把脉啊、摸摸伤处是一样一样的。 于是,当厨子俯身下来之时,杜子腾还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道:“话说师兄你要怎么看丹田呢?直接透视,还是用传说中的神识?如果用神识的话,不需要我同意师兄你直接神识一扫也可以看到吗?” 厨子:…… 看着杜子腾那双好奇透亮的眼睛,厨子移开了目光:“神识强大者自然能够透视他人丹田,只是会多有不便。”随即他竟然说道:“以后切记,丹田与识海乃是修士最着紧的要害之处,不可轻易让其他修士查探,对方若有歹意,轻则震裂丹田,让你此生无法继续修行沦为凡人,重则可在你识海中种下印迹,自此操控你一言一行,令你成为傀儡。” 杜子腾打了个寒噤,对修真界各种防不胜防的手段更加忌惮起来。可厨子说这话时,坦荡真诚的目光落在杜子腾身上,并无一丝遮掩矫饰,叫杜子腾忍不住却还是决定相信他,如果厨子师兄当真要加害他,以这一路上的机会,根本不必如此麻烦,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对方的眼神与为人这一路他都看得清楚。 厨子看着听了自己一番话有些忌惮那话中之事的杜子腾依旧乖乖在床上躺平,不由得想起那皮毛柔软的小动物,怯怯的眼睛中明明有些害怕,却还是勇敢地向你露出雪白绒毛的柔软肚皮,只因为相信你不会伤害他。 厨子眼神温柔,手上并不停歇,轻轻放在杜子腾小腹之上,杜小爷更加好奇了,丹田和识海既然是这样重要的地方,那厨子师兄要怎么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形呢? 随即,杜子腾立即知道了什么叫查探丹田。 那种感觉非常微妙,虽然还未能内视,但平日修行时,丹田便是储纳灵气之所,杜子腾意识沟通运转灵力之时对那处是极其熟悉的,可此时,就像有什么温暖融和的东西顺着丹田汩汩而动,轻柔却极其强大,虽然令他觉得亲近却不敢放肆自己的灵力意识去招惹,这大抵就是“不怒自威亲而难犯”,叫杜子腾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丹田中的游动。 突然,杜子腾只觉得好像丹田中什么东西被碰到一般,就好像怕痒的地方被人轻轻挠了一下一般,他忍不住皱眉低呼了一声。 厨子只沉声解释道:“我在查看你的本命法宝,约束体内灵力与意识。” 杜子腾闻言,也是凝神控制好在刚才在那触动之下蠢蠢欲动的体内灵力,可体内那种被人拨弄轻挠的感觉太强烈,他偶有忍不住,从嘴里露出了一两声低低呻吟。 厨子仿佛也在忍耐着什么,头上热汗竟然涔涔而下,可他的神识越是沟通那根普普通通的小木棍,越是石沉大海一般,竟然有进无出! 厨子并不肯轻易放弃这可以夺回自己本命法宝的机会,或者说是分离自己与杜子腾二人的本命法宝的机会,只冷静持续地以自己强大神识沟通小木棒,想令它吐出自己的剑灵。 就在此时,仿佛迫于那强大神识的威压,小木棍竟是在杜子腾丹田中微微颤抖起来,厨子心中略略一松,看来还是有些松动,只需再努力一点……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那小木棍的轻微一颤却令杜子腾苦苦忍耐搭建起来的防线刹那间崩塌,他的意识仿佛不由自主一般,竟是枉顾他的意志,转眼间直奔丹田! 然后他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头撞进了一团强大却柔和的力量怀里,茫茫然中,仿佛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远处天空之上,一轮金灿灿的太阳挂着,圆润无暇的光芒普洒大地,周遭云雾茫茫,缓缓飘荡,不远处,杜子腾还能清晰看到两条古怪的河流,一条碧绿如蓝,欢快奔涌生机勃勃,仿佛随时在呼应着生命赞歌,而另一条却漆黑如墨,河面光滑如镜,只冷冷倒映着一切,死寂一片。 这古怪的风景很安静却也很美丽,只让杜子腾觉得很神奇。 而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周围时,就更是奇怪了,他所在的地方只是小小一块空地,恰好够他立足,一点水滴、一星火苗、一块金属、一片嫩芽和一团小泥环绕周遭,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然后他低头一看,更加惊奇地发现:我了个大擦!为什么小爷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此时的他,别说五官,竟是连四肢也没有,圆滚滚一团,那几样奇怪的东西正滴溜溜绕着他打团,杜子腾尝试着朝太阳的方向前行,却发现根本没用,他离太阳还是那么远,周遭几样东西还是环绕周围。 杜小爷不死心,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定有它的规则,他一定要试出来! 折腾半天之后,一个有些耳熟的清朗之音带着几分无奈:“神识之间,方寸即是天涯,不必做无用功。” 方寸即是天涯? 杜子腾怔住了,他低头一看,自己居然还在那片空地之上!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地方! 然后他再定睛一看,这处哪里是什么空地,居然是一道不知道有多高的山体,底下云雾茫茫,这根山体便直入云霄,给了他一处平坦的落脚之处。 然后他一转头,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便那样凌空而立,衣袂飘摇似随时有可能御风而去,那身影眼熟得有点刺目。 杜子腾心中有种不详预感,然后呼地一声,他带着圆润身体竟然飞快滚到了那身影面前,眼前依稀是那英俊堂皇如曜日灼灼的眉眼。 妈蛋,居然真是你这个混账! 难道眼前这一切又是你这混账捣的乱?!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那小小一团光芒不知哪儿来的强大动力,居然势如奔雷一般狠狠撞向萧辰。 在这撞击中,萧辰不知是该惊讶杜子腾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还是该对杜子腾这飞蛾扑火一般的无用之举哭笑不得,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只听轰然一声巨响,这古怪美丽的风景便在转眼间四分五裂化为飞灰! 而杜子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将起来,“厨子”也是腾地一声后退数步,二人竟是同时退出了刚刚那在神识间生成的奇异空间。 杜子腾看到眼前简陋屋舍,还有些发懵,明明前一秒还有堂皇金日茫茫云海滔滔江流还有那个古怪的萧辰,怎么…… 随即他看到一旁皱着眉神情古怪的厨子,杜子腾猛然在电光火石间恍悟过来,随即他勃然大怒地跳下床来踮起脚一把拎起“厨子”的衣领:“萧辰,我擦你大爷!!!你居然骗了我一路!!!!” 萧辰低头看着那双因为生气而灼灼生辉的眸子,心中竟然有些无奈与好笑:生平第一次,竟然有人敢揪他的衣领,还是这么个踮起脚尖的销魂姿势,居然他也没觉得太生气…… 然后,杜子腾气着气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狐疑地皱起眉毛,然后猛然凑近了萧辰脸上,左瞅瞅左盯盯还不够,居然还伸手在云横峰第一偶像脸上毛手毛脚地摸来摸去:“人皮面具呢?我还从来没见识过呢,快摘下来给小爷瞧瞧。” 萧辰:…… 难道重点是这个? 而且,人皮面具?什么东西! 他忍无可忍把那只咸猪手从脸上抓下来:“只是法宝之效。” 随即自发间取下一枚不起眼的发簪,杜子腾惊奇地发现,那张只依稀有些俊秀的面孔转眼变得英俊飞扬,耀目得不敢直视,在这黎明第一缕白中,竟叫人有种沐浴在晴空下的错觉。 杜子腾好奇地伸手去抓那发簪,萧辰却突然一手揽着他倒向床上,另一手迅速将发簪插好,再次恢复那相比之下太过平凡的容貌。 门外渐渐响起话语声,还有人在门边道:“昨夜借宿的郎君同那娘子也不知醒没?” “阿娘,要不我给他们留些朝食……” [修真]破道_第120章 萧辰见机出声道:“张家阿婆,容我等收拾梳理一二,片刻便来。” 外面张婆婆听到他出声,忙不迭地道:“哎哎哎,萧公子您慢来,不急的。” 萧辰随即掀开被子,杜子腾翻了个白眼,装,你继续装! 却还是在萧辰示意之下,窸窸窣窣地穿起衣服来,只是……那些衣服昨晚上脱的时候是很利落干脆,这穿嘛……杜子腾表示他能够把每一块布都弄到身上,但弄到身上之后是个什么模样,他可就不知道了。 看杜子腾手忙脚乱却不得其法,萧辰忍无可忍,他发誓,如果不是因着自己本命飞剑之故……唉,他还是上前利落地那些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从杜子腾身上扒下来,然后目不斜视地一件件将这女款衣裙一件件给他穿上。 杜小爷果然不愧是爷,穿个衣服都有横霄剑派首席亲自伺候,只负责抬手伸腿就好。 看到杜子腾在逃命外加一宿折腾之后那一头鸡窝一般的乱发,萧辰沉着脸一言不发抬手迅速收拾,杜子腾疼得呲牙咧嘴还在不停地低声吐槽道:“你到底会不会啊!” 待一切收拾停当,二人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觉得:这扮装也不是个轻松差事啊。 芙蕖般灿烂朝霞中,一对璧人便前后出现在这简陋小院中。 璧人之一心里算计着:待那血戮门这拨搜寻一过,应速速返回门派求助师尊为上,那古怪的小木棍太过邪门,须得立时解决,越快越好! 璧人之二心里琢磨着:似萧辰这等混账东西,竟然一直深深隐藏在自己身边,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搞不明白对方的目的,那自己只要跟他唱反调就好! 璀璨朝阳中,这对璧人相视一笑,竟是说不出的恩爱和美柔情蜜意,叫张家一家老少不由看呆了。 第85章 血变 张家阿婆忍不住一边摆碗筷一边笑道:“萧家郎君和娘子可真是羡煞人呀。” 杜子腾满头黑线,呵呵一笑。 萧辰亦不多言,只和张家老翁推让一番坐在了下首。 以萧辰的能耐,若要攀谈自然是能让所有人觉得如沐春风,不消片刻,这张家的情形便是套问得一清二楚,张家在这小镇上也算得上殷实之家,老翁颇有些声望,他两个儿子早年也曾送到书塾里念过几年书,如今俱已成亲生子,幼子留在身边打理家里这些田地,长子却是在百十里外的元国都城做掌柜,替人打理买卖,最后竟是娶了那商户家中独女,日子过得着实惬意。又因着相距不远,亦不时回来探望二老。 虽则家境宽裕,张家却依旧是乡间的朴实人家,没有那等男女分席的大规矩,一桌上,张家老翁、张家二郎还有萧辰几人自然谈的都是些买卖世道之类的大话题,而杜子腾……呃…… 而杜子腾的被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吸引,只是普通的白米稀粥、鸡蛋烩了韭菜、还有些酱菜,却在曦光中色泽引人、香气扑面,引得人食指大动。 “我还从未见过似萧家娘子你这般肤色的人儿呢,简直是晶莹剔透,可是有用什么方子?” 杜子腾:…… 妈蛋,小爷是天生丽质好么,哪有什么方子! 呸呸呸,小爷是英俊!英俊! 差点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可是,吹弹可破……杜子腾觉得有点蛋疼,修士本就体内纯净少有杂质,而这张家二娘子每日风吹日晒辛苦度日自然不是能比的,这要怎么解释?……杜子腾蓦然意识到,终究是修凡有别。 席间吃吃说说,张家每日亦有不少活计要忙,萧辰杜子腾远来是客,这才耽误了一些时日,张家二郎和张家老翁却也没有太多耽搁,只想请萧辰自便——他二人便要下地去了。 杜子腾眼珠一转,却突然扬声甜甜地道:“郎君!” 萧辰身形一顿,一介金丹修士,后颈上竟生生地一排排汗毛倒立。 杜子腾学着张二娘子与张二郎之间的动作,上前挽着萧辰道:“咳,郎君,你不是说我等借宿老丈家中,太过叨扰着实过意不去么?我看老丈家地里活计甚多,于情于理,我们也当分担一二,这才是为客之道啊,郎君你看……?” 一旁的张家人还来不及推却,萧辰一挑眉毛,低头看着杜子腾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竟十分自然地应下了:“娘子所言甚是,我本来也打算跟着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杜子腾笑吟吟地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杜小爷你最棒”的成功手势,他就知道这萧辰为了面上过得去定会结结实实跳进这个他一手挖的大坑里,啧啧,还云横峰第一偶像呢,待会儿小爷就看你怎么灰头土脸,回头那《云横首席传》的番外里再加个“大师兄种田记”,嘿嘿,把你这种田吃土的怂样播报给全修真界,咩哈哈~~~ 然后,人果然是不能得意忘形的,杜子腾得意并未超过三秒,令他措手不及的神转折再次发生——“……娘子你女红自幼便名扬城中,张家嫂子那里你也勿须见外——她亦是家事繁杂,这针黹上头你须多多担当。” 杜子腾的表情从O(∩_∩)O瞬间变成了(⊙o⊙)! WTF!!! 女红!!! 那是什么鬼!!! 萧辰淡定地看着张家阿婆和张家二嫂一脸兴奋地围着杜子腾:“萧家小娘子,这可当真?”“萧家小娘子,你那儿可有什么新鲜花样子?快让老婆子瞧瞧!” 杜子腾此时只想口吐白沫昏倒在地,花样子……他要从哪里变出花样子来啊啊啊啊啊! 然而,萧辰这个混账的处境并不比杜子腾好太多,农活……这可真是无所不能的横霄剑派大师兄从未点亮过的技能树2333 然后二人相视一笑,笑容晏晏间仿有柔情蜜意脉脉流淌——那笑容背后的刀光剑影闪电雷霆,咳,只有天知道了。 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两张恩爱和美笑颜晏晏的面孔,张家老少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竟是没人敢劝阻一二。 这一天傍晚,二人重新坐到这张桌上之时,皆是精疲力尽,对视一眼—— 萧辰哪还有什么天下第一修真大派的掌门弟子模样,面朝黄土背朝天之后,自然是泥满裤腿,形容憔悴,若是此时再混到横霄剑派里,保管没有一个“粉丝”能认得出来。 至于杜子腾…… 萧辰看着那张家婆媳一脸开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愕然,难道这小子还真会女红针黹?却怎么见她们手上举着的那花样子有些眼熟呢? 随即,他不由得愕然又想笑。 那是什么花样子啊!分明就是最最普通的清心符! 能将符箓忽悠成花样子,这小子怕是也费了不少唇舌吧? 然后萧辰瞥了一眼那小子,杜子腾一副#我很累,离我远点#的模样,显见这一天也是折腾得不轻。 二人此时对视一眼,均是觉得心中戚戚,这凡人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 然后一只柔软的生物突然趴到了萧辰小腿上,奶声奶气地道:“饿~” [修真]破道_第121章 萧辰低头看去,只见一对懵懂的大眼睛自他脚边仰起来看来,满眼的天真无邪,然后对萧辰露出一个讨好的灿烂的笑容来,全然不知自己粉红色的牙龈笑到了外面有多么搞笑。 “犬子失礼了。”张家二郎连连把那无赖又懵懂的小儿抱到怀里,眼中满是爱怜。 “要我说呀,还是萧家郎君生得好,小儿都喜欢哩~” “唉哟,所以说,萧家娘子有福气么……” “你哟,净只顾着看那好皮面了,我方才可是听你们阿爹讲啊,这等公子哥儿终是干不来这地里的活计的……” “公子哥儿?难不成还是大户人家的……” “吓,今日那萧家娘子的阵势你不也见着了,分明也是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竟连面子里子都分不清……” “难道……他们是都城来的?!” “嘘,我和你阿爹都猜呀,八成是那些官家的公子小姐,不知是何缘故流落到此……” “莫不是似那话本里说的,彼此有情家中却另有婚配之意,这才私逃而出?那萧家小娘子倒是好生大胆……” 听到厨房中隐隐传来的笑声,杜子腾满头黑线,这张家婆媳也是够了,居然连这来历都替他们想妥当了! 一旁的萧辰却是举盏饮茶,遮住自己唇边一点笑意。 杜子腾踢了他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就很光彩么!私奔你也有份儿! 不知为何,萧辰唇边那一点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却是更大了。 然后没过多久,厨房中热腾腾的饭菜已是端了上来,昏暗暮色中,饭菜香气便是这凡俗尘世里最诱人的味道。 “郎君娘子,快尝尝我家老婆子烩的鸡,这可是十里八乡都极有名的!” “哎哟,我来喂他的吧!这个小无赖哟~” 暮色四合间,小小的桌子上,食物色香诱人,小孩子的咿呀稚语,大人们的欢声笑谈,真正是这凡俗尘世最温情最暖融的一幕。 而这桌上,两个本来无所谓参不参与的修士,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抛却了所有修士应有的冷淡矜持,便真正如自己此时的身份一般,或举箸投杯,或俏皮玩笑,竟是再看不出一丝一毫淡然出尘的修士模样,或许,这世间本也没有什么仙凡之别罢? 便在这最温暖的一刻,门外突然响起仓猝惊惶的击门之声,将这满桌喧闹拍得粉碎。 安静下来之后,张家老翁皱眉扬声道:“谁?” “阿爹,是我!快开门!”那是个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却说不出的恐惧害怕,门口甚至还传来了妇儿的啜泣哭闹之声。 张家老夫妻对视一眼,眉眼均是有些惶惑不安,然后匆忙起身脚步趔趄前去开门。 “大郎!这是怎么了!” “快快进屋,到了家中,放下心来,无须害怕。” 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领着几个妇孺进到院中,萧辰杜子腾只刚刚看清那张憔悴面孔,便听“扑咚”一声,那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此时却满眼血丝的汉子竟是跪在了院中。 不待二老在惊讶间扶起,那汉子竟是哽咽道:“孩儿不孝!如今闯下大祸,怕是要牵累家中二老了!” 张家阿婆却是心疼地道:“有什么话你起身好好说,何须如何……” 张家阿翁也道:“什么大祸不大祸,你前些年带回家中的银钱,我和你阿娘皆是给你置办成了田地,就算在那都城中待不下去,回来家中打理田土——总让你们一家短不了吃喝。” 那汉子闻言竟是眼中一热,泪滴沾襟,他身边的妇人此时亦是下跪在地,低声嚎哭道:“夫君此番得罪了贵人!连我家中也……呜呜呜呜……” 张家人这才注意,这年纪不轻可平日里必定极其注重保养的妇人,此时居然是一身缟素! 张家阿翁连连问道:“亲家如何了!大郎家的你怎么……” 张大郎声音哽咽地诉了原委:“……安王本是店中常客,平日又多有照拂……这般尊贵又爱护百姓的王爷最后竟落到那样的下场……那日店中有人言出不逊,我便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替安王说了几句好话,谁料……” 他身边的妇人恨声道:“那些杀千刀的竟将夫君污为安王一党,要将夫君捉拿,说是要去服那苦役,这元国上下谁不知道苦役是怎么回事?最后还不是都会变成那只吃血食的恶鬼邪魔!我家阿翁本想替夫君上前从中说和一二,谁知他们竟然……呜呜呜呜……”那哭声最后已是无法成续。 杜子腾和萧辰二人对视一眼,只吃血食的恶鬼邪魔?不期然间,二人心中均想起了那血戮门中不计其数的血奴来。 就在此时,二人以修士的听力,已是远远听到了喧闹之声,二人俱是心中一沉,那股吵嚷夹着呼喝之声,绝不是普通的吵闹,倒像是——有什么人追击而来! 第86章 杀声震天 杜子腾萧辰二人对视一眼。 杜子腾以唇语道:“打?” 萧辰摇头,以眼神示意杜子腾稍安勿躁,随机应变。 等到那等人马喧哗火把彤彤被张家人发觉之时,已经太晚,这低矮院落四下皆被围住,院门直接自外被踢开,一群甲胄齐全甚至连面孔都覆盖的士兵冲进来,领头的将士借着火光看清张大郎的惊惶面孔,直接冷哼道:“你这逆贼果然在此!犯下那等不敬叛逆之罪,竟还敢出逃,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张家世代都是镇上良民,何来……” 那为首之将根本懒得听张老翁啰嗦,口中只道:“国师仙旨已然明言,胆敢替逆王说话的皆是叛贼,给我拿下!” 张家老翁欲待再言,杜子腾却是眼明心亮,知道他再说下去,只怕是要吃苦头了,正要做些什么,萧辰却是一步上前拉住了老翁:“老丈,勿急。” 这简直是祸从天降,而且这叛逆之罪,那眼看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张家老翁如何能不急,简直是急得五内俱焚! 但这萧姓郎君在田间干活时只觉得不是个好把式,此时轻轻拉住他,张家老翁却分明觉得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他吃惊地看着面如冠玉的萧辰,这公子哥儿竟有这么大的力道! 火把明灭光芒跳动不休,萧辰却冷静从容,张家老翁想到这萧姓郎君同那小娘子一看便不是他们这等普通人家能教养得出的……莫非,真如老婆子所说,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子弟? 若真是如此,至不济,他们张家也有了一线生机。 萧辰见这张家老翁镇定下来,便放开了他,老翁也是历经人生风浪之人,不欲再给这领头者施虐的借口,连忙安抚好了自家上下十数口。 在那些铁甲覆面的士兵挟裹下,张家人连带萧杜二人跌跌撞撞出了院门,而杜子腾却觉得此时情形十分诡异,若说这些当兵的是来抓捕,可他们根本也没核对过张家人的情形就将他们尽皆扣下,哪怕只需简单打听一下也能知道张家的人口结构,不会将他和萧辰误纳其中吧? [修真]破道_第122章 而当他们被赶出院子来到小镇中的时候,杜子腾更加吃惊地发现,此时祥和安宁已经彻底消失,满镇灯火通明,道旁尽是撕心裂肺的嚎哭,那些铁甲士兵举着火把闯入一户户人家,然后押着一个个青壮出来,那些人家中老弱妇孺只在后头哭追不止,这一幕幕邻里家中的人间惨剧直叫张家所有人心中生寒。 老翁自幼生长在此,此时忍不住泪眼婆娑:“这位大人,若是我张家之故,尽管扣拿我张家之人就好,可否放过这些乡亲们……他们世代居于此处,皆是本本分分的人家,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那为首的人却是仰天哈哈一笑:“你这老家伙当真看得起你自己!哼,那逆王一直对陛下圣旨枉顾不尊,这劳役之令下了也有五六载,元国上下除了这逆王封地,哪里不是服服帖帖,如今这等首恶服诛,自然要清算一二,你们这些未服劳役的冥顽之地,当然要一一补上,清偿旧恶!” 萧辰与杜子腾皆是神色凝重,若是按着那张家大娘的说法,服役就是在给血戮门送那制造血奴的原料,二人眼神一对,俱是明白:难怪那血戮门能有这么多的血奴源源不绝,原来尽是来自对这西荒百姓的压榨奴役! 萧辰更想远一重,这血戮门的崛起不过这百年间之事,修真界正道一向昌盛,除了那乱心海因着其中诡途重重不好清理之故,其余地方根本没给这邪门留下什么繁衍之息,早先横霄剑派对血戮门的发展还十分惊讶,实在是没想清楚这其中关节。 如今一切倒是明了了,这西荒乃是修真荒域,灵气古来匮乏,七大门派尽皆远离此处,若不是这次破晓秘境出口在此,他又因着杜子腾的缘故不得不逗留如此之久,只怕也是难以发现其中端倪——这血戮门竟是利用此处凡人来发展己门势力,这却是再隐蔽不过,难怪正道一直未能察觉。 而且听那凡人之言,血戮门竟能渗透到皇宫帝王之处,这绝非朝夕之功,只怕这等策略他们已经是执行得太久了。 萧辰看着眼前这世间惨状,唇角渐渐抿紧,修真者虽然超脱世俗,可身为剑修,他却也有不平而鸣的本性!这等邪门为祸苍生,不除不快! 身为金丹修士,萧辰经历过太多风云变幻,死生一瞬,心中决议已定,他却并不冲动,眼前这些执行命令的铁甲士兵若他所料不错皆非活人,这幕后主事者却未露面,不急于一时。 此时,他们这一行静默地跟着许多被迫与家人分离的青壮在黑暗中渐渐远离他们中大多数人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而他们身后,无数的哭声在黑夜中随风盘旋。这一刹那,张家的妇孺甚至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即使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前方会有不测,可能与家人在一处,总胜过这般骨肉分割生离死别。 他们这队人行了不多时,竟然与另一队人马汇合。 “咦?王兄,你收获不小嘛!” 这边率队前去抓捕张家老少的将领却是皮笑肉不笑:“哪里比得上李兄弟,我这里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你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陛下和国师想看到的正主哩。” 杜子腾一介修士,眼神敏锐,随着他们的话语朝那个方向一瞥,却见那另一支队伍人强马壮不亚于这边这支,甚至队伍人数还隐隐胜过,可那支队伍中根本没有看押什么掳来的服役百姓,只有一辆小小的囚车,车中坐着一个华服少年,他低着头,看不清全貌。 杜子腾心中盘算,也不知那少年是什么来头,竟要这什么国师这般大费周折,让这么多人来看守。 尽管两个头领面合心不合,旨意却是一起领的,因此,不得不停下重新整队,希望将人马合在一处,杜子腾敏锐地发现,按照他们重新折腾的这个法子,好像看守那个少年的人还要再多上一些? 杜子腾的目光再一扫自己身后那些镇民,然后更加吃惊地发现,他原本以为被拖走的都是成年男子,可这般停下来细细打量才发现,不只是青壮,有些孩子分明没有成年竟也被拖了过来,此时大概是心中太过害怕,有几个忍不住放声啜泣。 这些被押走的青壮都是家中顶梁柱,这般有去无回给那些人家中带来的是何等灭顶的打击!现在这些人甚至连半大的少年都不放过,这是彻底要他们家破人亡啊。 如此滔天罪孽在自己眼前上演,杜子腾心中只觉得十分窝火,忍不住将目光狠狠一剜身边的萧辰,对方却视而不见,只皱眉,似在思索什么。 那领头的王姓将领嘿嘿一笑,只将手一挥:“李兄,啧,你这队伍里竟然还有不肯乖乖听话的啊,既然旨意在小弟身上,说不得便要管上一管了。” 那李姓领头者冷哼不语,心中却也着实厌烦这几个哭泣的半大少年太过扰人,害自己失了面子。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几个铁甲士兵在王姓将领挥手之后,越众而出,掀开铁甲,那底下竟是一双双血红之目,青面獠牙,人群登时骇得大声尖叫起来,登时一片混乱。 那王姓将领却是哈哈大笑,只见那几个士兵合身补向哭叫得最厉害的几个少年,不过片刻,便再无声息。 而人群中的尖叫也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一般,再无声息。 “你们这些人一衣一食皆是来自于百姓,却用这等邪魔手段肆意杀戮欺凌百姓,真是枉自为人!” 杜子腾心中杀意渐起之时,却突然听到这稚嫩而愤怒的斥责之声,他同萧辰皆是有些惊讶,对视一眼之后看向不远处的囚车,那车中的少年此时看到眼前这一幕,双目通红泪下沾巾。 “啧,小世子,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一点,你如今不过是个泥菩萨,发什么好心肠,别以为我手上这些血甲卫不会把你怎么样,告诉你,你可不是那什么天潢贵胄,少给我来这唧唧歪歪的一套!” 囚车中的少年脸涨得通红:“若是父王还在,你们敢这么放肆吗?!你们敢这么欺凌封地之上的百姓吗?!你们……你们……你们……简直是禽兽不如!” 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低低的惊呼:“安王世子!”“啊……听说王爷他……这难道世子也……?” 杜子腾却是摇头,这小孩儿被保护得太好,说话的时机方式都不对。 果然,那王姓将领却是趁此机会哈哈大笑一指那安王世子道:“你们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王爷的继承人,还不是被本将军关在笼子里,告诉你们,安王早就是昨日烟云,你们若再敢悖逆,方才那几个乱叫的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一时寂静,只偶有低低的呜咽,无法辨明出处,似是在低低哀悼那曾经护佑一方的身影。 萧辰冷眼旁观,从这几个丘八轻车熟路的举止中已然可以推断出,这杀鸡儆猴的手段已不是第一次使用,他们所在这个小镇恐怕是因为那安王才能暂时保有这番平静……只是如今,这些百姓才真正意识到安王到底意味着什么吧? 只是那安王,若是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又谈何保全百姓呢? 高位者,一举一动皆牵涉巨大,否则一朝不慎,便会累及一众无辜弱小……凡人世界的风云变幻之剧,对修士而言,何尝不是前车之鉴。 只是萧掌殿忽略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会对这一切看不下去决心插手的人物。 杜子腾心头火起,眼前这些利用手中人形兵器来杀戮手无寸铁的百姓之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杜子腾不准备再听萧辰那狗屎的稍安勿躁的建议,呸,所谓的高阶修士根本上,也许他们见多了弱肉强食,血都是冷的,还不如自己上! 他猛然越过几队铁甲卫士,竟是朝那安王世子的方向奔去,措手不及间,这些卫兵竟是叫他突破了几重。 杜子腾大声喊道:“大家一起上啊!!!” 然而,人群只是有些骚动,并不敢真正动弹。 杜子腾摇头,却也不打算停下来。 萧辰先是一惊,随即无奈一笑:“唉。”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他周遭几个卫兵尽皆倒地,萧辰手中已是多了一把长剑。 一剑在手,纵然只是凡兵俗铁,他的气势已是大不相同,那身影挥洒间,所有前来阻拦的怪物兵士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纷纷倒下,不过片刻间,他已经来到杜子腾身旁,长剑一划,挡下无数攻击。 比起杜子腾那等蛮干,萧辰却是轻松写意许多,甚至还抽空把一样东西塞到杜子腾手中,他狐疑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怎么有点眼熟,然后大喜,他的储物袋!随即大怒,他的东西也不知身边这家伙扣了多久,竟敢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才给他! 可看到萧辰以一当百、万夫不敌的背影,杜子腾却是嘿嘿一笑,就知道这家伙再怎么说身为门派首席绝不能坐视门下弟子受伤,哼,任你再是装逼,还不是得乖乖受小爷差遣? 渐渐地,那些怪物倒下的越来越多,萧辰却连汗都没淌一滴,这些士兵比起真正的血奴来又差了一重……大概是炼制失败的产物? 那两个为首之人此时手脚发软掌心冒汗,这是哪里来的高人,身手竟然这般可怖! 便在此时,萧辰长啸一声:“各位父老,想想家中亲人,此时不反抗,更待何时!” 然后一道声音自远方响起:“世子!我等来晚了!!!这位大侠,请待与我等一道!” 杀声登时震天。 [修真]破道_第123章 第87章 (改错) 恐惧有时叫人害怕懦弱,有时却也叫人勇敢向前。关键在于那一刹那是否有人真正能够激励起心中的勇气。 杜小爷他显然没想过,在一众大老爷们面前,一个荆钗布裙的……少妇冲上去喊大家一起上,别说激发大家的勇气了,就算有勇气的看到这一幕……呃,只会让人第一时间觉得好诡异,只顾着诡异哪里还有勇气……没反应过来的结果当然就是完全没有人会响应。 至于萧辰,太过强大的武力之下,却也拉远了同一众凡人的距离,但他那一声长啸中,说服力却不是杜子腾可以比的。 而后面前来营救世子的这批人马更是令人刮目相看,虽然武器衣着完全比不上这元国的铁甲怪物军,却胜在进退有据,显见绝不是乌合之众,领头者更是深谙兵策,渐渐地,竟然也能借着萧辰的武力相互呼应,慢慢以萧辰为箭矢之首,将那些铁甲怪物分而围之再予以绞杀。 而且,这群人看起来起码更像正常人,能看到周围有和自己一样的“人”在反抗,再加上那等热血沸腾“杀怪回家”的口号,张家一众镇上平民反应过来,热血上涌,自然也冲上前拼死反击,但他们这等完全没章法的乱来,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全然起不到任何有力的效果,好在那营救世子的人中倒也不乏明智之人,立即派出几人前来引导组织,倒是好了不少,勉强也能组成一支对抗铁甲军的阵容来。 杜子腾见这正面杀戮无须他插手,便顺手从一名铁甲手中夺过铁剑,劈开囚笼上铁锁,便准备伸手将那世子拉出来,谁料那小子竟然满脸通红连连后退:“不可,不可。” 杜子腾:? 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笼子里那小子,墨迹啥?没看到外面这么多为了他在厮杀么?如果不是因着这小子乃是彻底解决血戮门的关键之一,他杜小爷才不会费这事呢! 那安王世子却是低头嗫嚅道:“这位大姐……我自会出来的,还请你让一让。” 杜子腾:…… 如果不是他身为修士耳力卓绝,绝不可能在这一片兵器相交、呼喊厮杀声中听到,然而,听到简直比听不清还糟心好么! 听听这小子说的什么狗屁! 还大姐?你眼睛被关瞎了么! 而且,就算小爷是女的……这TMD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讲究这古板规矩!妈蛋! 杜子腾冷着脸将位置让开,看着这小子犹如一只笨拙的鸭子一般绊手绊脚地从那笼子里爬出来,杜子腾见他爬下笼车时叭叽一下子、因为手脚不协调竟然摔倒在地,杜子腾也懒得上前去扶,只以手中剑挡下那些冲过来的铁甲怪物,冷眼看那小子自己扶着车轱辘站好。 然后这世子在乱军中竟然还恭恭敬敬地向杜子腾行了一礼:“多谢救命之恩。” 杜子腾将一只嗬嗬冲过来的铁甲怪物一脚踢飞,回头见这小子端端正正的仪态只觉得一阵蛋疼,这小子……叫人说什么好。 大抵是人多力量大,相较于他们抓来的这些平民而言,铁甲怪物们在数量上并不占优,眼见已经处于劣势。 那王李二人见大势不好,只指挥那铁甲上前便要趁机撤退,那后面率队来营救安王世子之人只暗道不好,只是隔着这重重战场,眼看却是追击不及。 萧辰早知此事一旦插手就绝无可能与血戮门善罢甘休,又岂会放跑这两个回去以后一定会通风报信之人? 他手中长剑远远一掷,两声惨叫前后脚响起,杜子腾翻身上了囚车,伸手搭了个凉棚远远一看,啧啧,还真是凄惨啊,竟然被萧辰串了葫芦钉在地上,这两人也真是够蠢的,眼见萧辰没动用灵力都是这般不可抵挡,居然还朝着同一方向逃命,给萧辰省了多少事儿啊。 而杜小爷这般幸灾乐祸也没想过,人家朝一个方向也有原因的好吗?那个方向离萧辰最远啊,谁能想到修士眼神和手力都这般变态。 待一切结束,伤员该救治的救治,没死透的怪物该补刀的补刀。 那前来营救世子的将领派人去将王李二人拘过来之时,心中更是惊讶难言,那一把长剑均是贯穿二人大腿,却偏偏没有伤及二人要害,这等眼力与手劲,细思之想实是令人惊恐。 此人连忙上前朝萧辰一礼:“在下安王府侍卫宋含钧,见过足下,适才情况危乱未能谢过足下仗义出手之恩,还请见谅。适才见足下身手,当真惊世骇俗,在下生平仅见……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这宋含钧显是颇具才干,这番话热切恭敬,若萧辰只是个凡俗世间的隐世高人,只怕也会将自己的姓名奉上,可惜,对于他而言,这般境地下,宰些刚刚挨上妖魔边儿的怪物,顺手收拾两个为恶的凡人实在算不上什么丰功伟绩。 只是含笑一礼:“敝姓萧。” 言辞悭吝,却风仪信雅,宋含钧心中却暗自踌躇,不知这人是何来历,又是何打算。 正在此时,杜子腾却是大大咧咧领着那安王世子过来了。 于是,在世人眼中,看见一个妆容朴素的“少妇”走在安王世子之前,不论仪态,只看这两人的阵型,俨然是女王带着手下的喽啰出行。 宋含钧的脸色就有些古怪。 杜子腾却浑然不觉,只踢了踢刚刚押送过来的王李二人,随即眉头一皱,便俯身伸手在二人怀里一摸,掏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那二人此时心中惶恐,全不知这帮乱民会如何处置自己,杜子腾这搜身搜得这般精准,二人一怔之下,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待杜子腾将那东西不动声色收入袖中时,二人才惊惶道:“那是国师赐下的神器……” 杜子腾嗤笑道:“这等破烂也敢号称神器?” 此时储物袋回到了他身边,里面有备用的符笔、符纸、符墨,杜子腾早已在思索如何来对应这血戮门的怪物大军,这二人身上号令怪物的伪法器倒是能给他提供一些思路。 萧辰一眼看去即知杜子腾心中想法,倒也不阻拦,只对宋含钧颔首道:“不知这附近可还有行伍?” 宋含钧幼谙兵法,更对这周遭情形极其了解才择了此地救人,自然知道附近并无元国兵力,但他却拿不准这高人垂询之意,正凝神细思。 恰在此时,安王世子慢吞吞地过来,宋含钧连忙上前恭敬地跪伏在地道:“属下见过世子,救驾来迟,还请世子见谅。” 世子却是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宋侍卫请起。” 宋含钧这才起身,然而他一抬头,见数月未见,当日离开王府时的小世子这些日子里迭逢变故,竟是瘦得有些脱了形,此时刚刚自囚车中脱困,愈发显得容颜憔悴,往日里那温柔腼腆的少年竟仿佛已是远去。 宋含钧立时将心中计划作了变动,上前道:“世子,这周遭敌情不明,将士一番鏊战也是辛苦,不如就近择地休整一二,再商量下一步行止,您看?” 萧辰听了这番话却是有些诧异,明里听来语气恭敬,可若他没记错,世子与侍卫尊卑有别,这话里分明将一切已经安排清楚,与其说是听令不如说是告知,这宋明钧未免太过狂悖。 若是萧辰自己来处置,只怕宋明钧这等下属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死的,谁料,这安王世子竟然是从善如流地道:“恩,就依你所言。” 而宋明钧竟似早料到一般,指令如流水一般传达下去,不一会儿,这队兵士就井井有条地分成前哨后卫开始行动起来。 而宋明钧却是向安王世子、萧辰等人告罪之后退下,萧辰远远一瞥,见他仿佛是去找张家老丈去了,心中登时明白,这宋明钧是选中了张家所在的小镇暂作歇脚之地。 而萧辰更远远从宋明钧与张家的谈话中听到了更多的内容,显然,镇上那么多青壮,在这元国上下皆被血戮门压榨根本找不到多少可征之兵的当口,他是不可能白白放过的。 甚至,萧辰还听出了这宋明钧那话里话外的另一重意思,他不由地一扫眼前的安王世子,对方自那宋明钧离去之时,却有些魂不守舍,目光空空地也不知放在何处。 杜子腾此时全副心神都在袖中那古怪伪法器中,压根儿没留意到这二人的些许细节,萧辰将一切纳入眼中,却只暗中挑眉,心中对这西荒乱局已有思量,却不置一词。 [修真]破道_第124章 待这队人马重新回到小镇之时,镇上妇孺自然是好大一番惊喜:本以为从此生离死别的家人能重新回到身边,自然是欣喜无限。 而宋明钧所率这队安王府的人马自然也受到了镇上居民的热情招待,难得的是,宋明钧却能约束部曲尽皆在镇外扎营,对民众秋毫无犯。 安王世子却是被他“劝”,或者说是安排到了镇上屋舍最好的张家歇息,那场景看得杜子腾直翻白眼,这世子在那元国军旅之前虽说嘴笨了些,至少还有些天潢贵胄的气势,现在可真是只鹌鹑似的,被一个侍卫安排得团团转。 可此事于他无干,他只想快快回屋里安静下来研究一下那伪法器,好捏死血戮门在西荒诸国布下这等大局,他甚至都迫不及待想看血戮门包括谢琮、老蛭在内那些邪门修士知道自己数年心血布局土崩瓦解的模样了! 于是张家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这萧家娘子直直地回了房,再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倒是这萧家郎君明明武艺盖世却风姿优容地朝诸人抱以歉意:“内子怕是适才受了些惊吓,还请海涵。” 惊吓?! 想起刚刚这萧家娘子砍翻一众铁甲卫,又从囚笼中捞出世子,再对那王李二人一翻搜身的模样……受到惊吓的明明是他们吧_(:з∠)_ 这借口嘛就是个台阶,萧辰给了就是给面子,至于这群凡人信不信,呵,他老人家也没放在眼中,一挥袖,脚步飘然间,人也回屋了。 而杜子腾果然在翻来覆去研究那两个伪法器,萧辰一瞥之下便是那是邪门修士用来控制那残次品血奴所用,简陋至极,以云横峰上杜子腾所展露的画符天赋,若要破解,怕是不用花这么长时间吧? 半晌,萧辰出声道:“你打算如何?” 杜子腾茫然地转过头来。 萧辰不知道杜子腾这画符易入迷的坏毛病,只是点了点他手中那血色虎符一般的伪法器,又虚虚叩了叩墙壁:“你打算如何?” 杜子腾渐渐回过神,已是隐隐听到隔壁传来低声争执。 “……万万不可!皇伯父贵为天子,统御天下,你休要再这般大胆胡说……” 另一个声音苦苦相劝,翻来覆去只是说当今天子是如何昏聩无道,鱼肉百姓。 那世子却是十分坚持,只道:“皇伯父只是一时被那妖道所惑,我岂能行此不忠不仁之行……” “一时所惑?!”那边另一道声音已是怒极:“世子!王爷那般下场你难道未曾亲见?!你身为人子,既然都能枉顾父仇,我不过一介臣僚,自然更是无话可说。明日我等便可前往国以请自缚,省得这般东奔西走还拖累弟兄们的性命!” “我……我不是此意!可皇伯父承袭天道正统,乃是天命之子,若是这般公然反抗,与叛逆何异?” 另一道声音已是柔和下来:“世子,就算不为父仇,你也该当为这百姓想想。属下自南边一路前来,所到之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坟茔凄凉,可你看看这小镇上,却依旧能这般生机……这皆是王爷在那妖道蛊惑之下爱惜百姓拼死抵抗之故,现如今,王爷不在,世子,就算只为王爷一番苦心,你也该自立自强,顶天立地护卫一方百姓,叫那妖道不敢欺凌他们啊。” 这番为天下苍生承父遗志的话终是叫世子沉默下来,半晌才声音低哑道:“可父王能做到,我却不一定可以。” “世子,至少属下定然会全力以赴相助……属下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定对世子不离不弃,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唉。那依你之意,该如何是好?” “明日,还请世子召集镇民,如此这般。” …… 杜子腾神情古怪地听着隔墙那边的喁喁私语,他这是旁观了一场另类的劝叛戏码? 啧啧,能将那性情古板怯懦的世子鼓动,这宋明钧也是个人才啊。 然而,萧辰却是叩了叩桌面,第三次问道:“你打算如何?” 杜子腾看了看自己手中在研究的东西,再一想隔壁那对依旧在密密谋划的主臣,顿时明白了萧辰言下之意:眼前这西荒乱局,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杜子腾突然回过神来,呸啊!他只是个炼气八层五行灵根的废柴小修士,本来只是去个破晓秘境捞点小修为,结果卷进这什么狗屎的血戮门里面,自己的本命法器搭进去了不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脱身。 自己眼前这家伙呢,百岁金丹,真传首席,掌门爱徒,星耀殿主!随便一个头衔就能吓死一群修士,西荒乱局……斩妖除魔难道不是你这样修真界天之骄子的任务么! 居然问我打算如何,俩字送你:呵呵。 于是杜子腾结结实实地送了萧辰一对白眼。 萧辰:…… 随即他循循善诱地道:“你看,方才既然你主动要救那安王世子,眼下已经无可避免卷入这乱局之中,难道不该救人到底?何况,苍生何辜,难道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百姓家破人亡不成?” 杜子腾抱臂冷笑:“少来,收拾血戮门本来是剑派这等名门大派出动大修士扫荡才对,我这小身板可扛不起这顶大帽子。” 萧辰对这番话居然并不生气,只是一指杜子腾手上在研究的那个伪法器:“你本就对此物有兴趣,能拯救苍生同时醉心所爱,岂非两全齐美?” 杜子腾狐疑,这家伙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爱好来,简直叫人不得不想起一种叫黄鼠狼的混账生物啊,而且,再一想刚刚隔壁的对话,杜子腾登时恍然,绕了半天的弯子,这家伙是让自己能想出法子来扼制这凡间对那半调子血奴的法子,然后直接扔给隔壁那对去彻底解决血戮门在凡间流祸啊! 要知道血戮门最大的利器便是这血奴,若是无法控制血奴,只怕血戮门的实力大打折扣,更会彻底失去对于整个西荒的控制,君不见这强行掳人去服役之事尽是那铁甲怪物在具体执行吗?一旦没有这铁甲怪物,这西荒诸国哪有什么兵力来强征青壮以供血戮门! 高!果然不愧是金丹修士,真传首席,这兵不血刃、自己没费半点气力就从根源上解决血戮门的法子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到的。 难怪自己只是外门一个小小的修士,对方已经是雄踞门派高位呢,撇开修为不说,就单是这政治境界上的手腕差距就不是一点半点啊。 于是,杜子腾抬起手臂,双手搭在萧辰肩膀上,亲亲热热地道:“哎,我也是剑派弟子,若有所需……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嘛。” 萧辰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靥在曦光中灿然生辉,不由一挑眉毛:“哦?” 果不其然,杜子腾大大方方地揽着萧辰一脸哥俩好的表情:“这符箓克制血戮门控制之法当然是我所长所好,只是呢,这中间还有许多关碍,你看,使用这虎符的都是些凡人,凡人竟能控制修真界之物……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弄明白的。这等繁难之事,门派对弟子一向是以奖励调动积极性的,大师兄你看呢?” 萧辰听了半晌,扶额有些无奈:“以奖励调动积极性?你说的是弟子务?还有弟子务的报酬?” 杜子腾拼命真诚地点头,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哟:“大师兄,你看,这好法子也是要弟子辛辛苦苦去琢磨的不是,纵然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为了门派,可长此以往,总会丧失动力与热情的呀,还好呢,咱们剑派一直以来高瞻远瞩,绝不让弟子白白干活。故此,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同门投入到门派的事业中,把咱们剑派建设得越来越好,这才是正道循环嘛。更何况咱们眼前可是关乎‘拯救苍生’的大计,更不能忽略弟子的积极性了!奖励嘛~” 杜子腾竖起食指认真地道:“是当然不能少的!” 这轻车熟路的敲竹杠架式,真是,啧啧。 萧辰却只含笑朝杜子腾道:“那我将杜师弟从那血戮门中救出来可有何奖励?” 杜子腾:(⊙o⊙)? “你可是金丹真人,和我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计较……” 萧辰笑得雍容优雅:“这怎么是计较呢?明明是同门师兄弟在认真探讨如何调动弟子积极性啊。剑派中素来开明,一众同门在此类涉及门派原则的事务上,只论事实是非,无分修为高下。” 杜子腾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萧辰,我了个擦,这金丹修士不要脸起来,是真不要脸啊! [修真]破道_第125章 门下弟子陷落邪门,你一个金丹顺手救一救,居然好意思来探讨奖励问题! 平生将“从不吃亏”四个字坚决贯彻落实的杜小爷,不是第一次踢到铁板,却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将脸皮直接当铁板使的。 然而,铁板并不就此罢休,反而笑得如云开月明一般皎洁朗朗:“杜师弟,我们可以来谈谈这‘拯救苍生’的大计了吗?” 第88章 金丹修士拣破烂啦~ 如果杜子腾是个无赖小人,他呵呵一声把萧辰的话抛之脑后自然也无不可。 只是,奈何杜小爷哪儿都好,就是有个毛病,不愿意欠人。 当年仙缘镇上,镇长相救之恩,他在云横峰上过得那般跌宕起伏也从没忘记镇长因而受耿丽一剑之伤,心心念念地攒够了功绩点,替镇长兑换了疗伤之药。 而眼前萧辰虽是不经意间为堵他的话头而提及此事,杜子腾却是认真回想了半晌道:“你确定要如此?以你救我一命之恩来换这个可以中断血戮门控制血奴的法子?” 萧辰见杜子腾一脸认真,心中只当这炼气期的小修士又有了什么胡思乱想,只一脸好笑:“能换?” 杜子腾却是认真点头:“能换。” 于是,他将那小小的血色虎符放在桌上道:“我方才仔细研究过了,这虎符本质上也只是符箓的一种,而且,我推测,这应该是一种相互呼应的符箓——待会儿找一具那残次血奴来看看便知——如果只是想让这控制失效的话,应该不难,再做同样的一组就是,这残次的血奴全无心智,若是收到两个同样的命令只怕立时会大乱起来,只是,这符中为了让命令互不相扰,与那血奴身上的印迹怕也是一一对应的,我需要找到更多的血符才能更好地破解。” 听完杜子腾这番话,即使是萧辰也忍不住心中惊讶,只是这般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能破解到这个地步,虽则未能彻底破译,却也是十分难得了。要知道,按照符书画出符来是一回事,看到残缺的符箓能推测出来龙去脉又是另一回事。难怪以妙思书院公羊山长之尊也会亲自开口,这等在符道上的天赋实在是惊才绝艳。 而杜子腾却是直视萧辰双眼,十分认真地续道:“我欠你两条半命,我自认为自己性命宝贵,既然这次的破解要抵上一命之恩,那我便可在此承诺,最后我画出的符箓定然能让血戮门无法再有效控制那等残次血奴,不知你以为这番交换如何?” 一时间,即使是城府深沉如萧辰竟也怔在当场:两条半?一次是将他救回仙缘镇,一次是血戮门,还有半次是在哪里? 杜子腾仿佛明了萧辰心中疑惑:“那回你没有出手,却也间接帮了我一次,算半次,我可是很公道的。好了,不说那些,只说这次,你意下如何?” 萧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却还是缓缓点头。 杜子腾却如释重负:“那好,等会儿我去看看那血奴身上的印迹验证一番,符箓画出之日,我便只欠你一次半了。” 萧辰的目光有些复杂,认真算来,这修真界中欠他恩情的人,仅仅只在云横峰上就数不胜数,但似乎所有人只是感激,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般,将一切清算清楚,并且是认认真真要偿还干净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轻率,甚至有种隐约的预感,将来或许有一日自己会后悔,后悔今日自己竟然将这一命之恩轻易抵扣。 随即,他又摇头失笑,真是笑话,他萧辰又岂会介意一个小小炼气修士的一命之恩? 而且,说什么报恩,不过只是他一时戏言,他怎么可能在意和计较所谓的报恩?不过是此时因势利导,需要破坏这血戮门对于凡间的掌控,而恰巧眼前这小修士适逢其会能派上用场罢了。 可他身边,杜子腾已经重新认认真真地坐在桌前,翻来覆去地研究那血符,甚至掏出符笔符墨要试验一二了。 萧辰并不因为杜子腾可能引发灵气波动而扰乱他,只在不动声色间长袖一挥,布好隔绝灵气的阵法——以金丹修士的富裕,这等用途乱七八糟的阵盘他随身还是带了不少的。 纵然身为剑修,但游历秘境中遇到各式绝境数不胜数,除了本命飞剑,有时候这些小东西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以萧辰为人之周全,自然不可能不备。 路上跟杜子腾所说的那些叮嘱,自然是因为阵盘有限,使用起来也有颇多讲究,萧辰不太想麻烦而已。 恩,真传首席其实就是个懒家伙。 至于杜子腾想要的那残次血奴身上的印迹……萧辰脑海中念头一转,早有计较。 此时天光大亮,一夜折腾倒是让时光飞逝。萧辰见杜子腾依旧专注凝神,也不打断,只推门而出。 早先之时,萧辰便听到了张家老翁与宋明钧交谈商议之声,此时果然张家男丁已经聚在宋明钧同那安王世子周遭,看到萧辰出来,张家人一时仿佛还有些不习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本该是借宿的路人、最后却身手爆发突然救了全镇却依旧来历成谜的人物。 至少现在,张家老翁已经可以肯定,自家老婆子什么世家贵公子的揣测都是胡说八道,哪家贵公子能有那样的气力和那般骇人的身手,还有他那娘子,看着也是白净斯文,身手竟也不弱,行事间颇异世俗,要知道那些世家贵族的小姐们行事可是讲究得多,绝不可能那般……呃,奔放? 但无论如何,他出手相助总是全镇人都欠下了他的救命之恩。因此,宋明钧一脸笑意过来招呼萧辰,张家人也已经摆好饭食过来请萧辰入座,那神色间不复原先的盛情热切,却更多了几分尊敬感激与微妙的距离感。 众人落座已定,张家婆婆终于忍不住问道:“郎君,你家那位小娘子呢……这朝食已然备好……” 萧辰却是随意笑道:“昨日那番惊吓他多半还没缓过来,且让他一人静静吧,不必候他了。” 张家众人宋明钧安王世子:…… 高人,你这么没有诚意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大家真的好吗? 然而高人就是高人,因为嫌麻烦随便找了个借口之后,就恍如无事人一般坐了下来。 然后他朝安王世子与宋明钧微微一笑:“不知二位打算何时起事?” 安王世子脸色一白,手中筷子惊得摔在地上。 宋明钧也是心中一惊,却是勉强打了个哈哈含混道:“此地离都城不远,我等当务之急乃是护卫世子安全撤离,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萧辰肯花时间与杜子腾戏言,却不见得会愿意在几个凡人身上浪费时间,尤其是这等所有小心思在他眼中皆如透明一般的凡人。 他只看着安王世子与宋明钧二人淡笑不语,那眼神竟叫宋明钧额头汗水涔涔而下,仿佛自己所思所想皆无所遁形一般。 萧辰缓缓道:“你只管依你原先所想行事,只是,不必那般大费周章跑到南面,可先在这镇上盘桓一段时日。还有,既然你想征集封地青壮入伍,可有想过如何安置妇孺?否则,元军要追击你们不易可要抓住这些妇孺泄愤警告其他百姓却是容易得紧……留下这等后续之事,你们又与那元国国君有何异?” 最后那句话,却是对安王世子所言。 那世子平日腼腆,可萧辰这番话,他在一怔之后,竟是起身向萧辰一躬到底:“多谢先生提点!” 以世子之尊这番大礼,萧辰竟也坦然受之,神情间却淡然依旧,仿佛浑未放在心上,而张家诸人竟然也奇异地觉得理所应当。 然后,安王世子却又说出一番话来:“起事之期本定在今日昭告镇上百姓,我既承父王遗志,那定然要驱封地上一切邪魔,还天下百姓安宁太平!宋侍卫曾言,先生乃不世出的高人,不知有何策可教我?” 萧辰转头过来,看着眼前这本来怯懦却偏偏在此时目光执拗的少年。对上萧辰那不怒而威的目光,少年心中已经在打退堂鼓却因为心中那股执念而逼着自己直直回视,绝不退缩。 宋明钧忍不住上前侧身护住世子,朝萧辰欠身道:“如世子所言,世子年幼,一番拳拳心意皆为天下苍生,还请足下怜惜。” 萧辰微微一笑,这少年确是为天下苍生,只是你为的什么……那倒不一定了。 他突然开口朝宋明钧道:“今番起事,你不后悔?” [修真]破道_第126章 宋明钧一怔:“匡扶正义,扫荡邪魔……这有何可悔?” 萧辰却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身侧的少年笑而不语,凡人哪凡人,只看眼前不顾今后,若是他年回首,自己眼前这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不知还会不会说“有何可悔”。 随即,萧辰起身道:“若依我之言,其他一切依旧,只是先不忙转移,”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二人,萧辰抬手道:“若有铁甲卫兵前来追击,自然会有法子解决,你且安置好镇上百姓,该操练的操练起来,做好来日征战的准备吧。” 世子与宋明钧对视一眼,这高人来历不明,却身手骇人还偏偏对他们的心思了若指掌…… 萧辰也不管他们纠结与否,只抬步朝屋里而去。 最后,宋明钧一咬牙,还是下令一众行旅原地休整,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与这萧姓高人做下的一场豪赌,若他宋明钧赌赢了,自然可以赢来那应对铁甲卫之法,自此之后真正有了对抗元军的本事,还能在自己身后隐隐赢来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如若不然……只怕不只于他,于世子而言也是灭顶之灾。 思量再三,宋明钧分出一小队人马对世子道:“属下驻扎在此,世子可先行前往南方,彼处有我同袍故旧,定能妥善安置……” 世子这次却十分固执:“既然是要以父王名义起事,我身为人子义不容辞,岂能避退?” 宋明钧苦笑,这世子自幼便是如此,平素性情柔软和顺惹人爱怜,偏偏有时却执拗无比,安王在世都拿他无法,更不要说自己…… 他边劝边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世子乃是安王府上下所系,怎可因自己一时喜好而这般任性?” 世子却偏偏睁大了眼睛道:“然后让你一人去面对危局?”他摇头:“父王从未教我将一切推给下属臣僚,自己却跑掉的。” 宋明钧还待再说,世子却道:“不必再说,我意已决。既然要相信那位萧先生,那便安安静静等待结果吧,那位先生气势风度不似凡人,想来不会骗我们的。” 宋明钧不知说什么是好,单看外貌,这世上又有几个恶人?那国师还不是一副道骨仙姿? 可小世子咬定了主意便不再更改,甚至为防趁机被送走,连床铺都搬到了宋明钧军账之中,简直叫宋明钧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叹了数口气,只得作罢,可看着那两张并排而放的床榻,心中不知为何却升起一种隐隐的、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欢欣来。 既然世子已然留下,那之前商议的在镇上要落实的事情便要依原计划行事,那起事之说不是玩笑,当日张家老翁便召集周遭邻里。 宋明钧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经过一夜发酵,如今镇上老少皆知,这位大将军乃是安王府出身,昨夜救了他们全镇老少爷们,是他们的大恩人,因此,他上台之时,镇民尽皆欢欣鼓舞。 宋明钧也不负重望,话说得响亮又漂亮:“诸位父老,昨日那些残暴兵士已经被我们安王府收拾干净,大家可以放下心来!” 台下登时掌声雷动,无数欢呼响起。 宋明钧双手按了按,待众人安静下来接着道:“可各位乡亲可知道,那些人都是谁派来的吗?” 好半天,才有人小声地道:“是皇帝!” 宋明钧大声地说:“没错,正是今上!现在的陛下被身边一个妖邪鼓惑,还封他作了国师,对他言听计从,那些铁甲军还有服苦役都是这妖邪所为!甚至,像安王殿下这样爱民如子的王爷都被这妖邪陷害至死!王爷那可是陛下自幼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啊!如果这妖邪一日不除……我们要是离开了,那铁甲军再来,各位父老乡亲可怎么办?” 镇上百姓听说这支军队要走,登时有些不安地切切私语起来,有人立即焦灼地道:“宋将军,你们不能留下来吗?” 宋明钧沉痛地摇头:“那妖道害了安王殿下,定然不会放过世子殿下,若是我们停留在此,只会连累各位父老乡亲,世子仁厚,已然说过他绝不会同意这般行事。” 人群立时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吵嚷起来。 宋明钧见钩子已然扔得差不多了,心中满意地点头,然后大声道:“诸位乡亲,安王虽逝,世子尚在,世子已然说过,定然要继承殿下遗志,立誓要驱逐妖邪,各位家中皆有好儿郎,与其在家中坐等那昏君捉拿去服苦役,何不随世子揭竿而起,驱逐妖邪,成就一番功业,荫庇后世子孙!” 宋明钧说话煽动性极强,这服役之事的真相天下皆知,而随世子起事,虽说也是刀头上舔血的买卖,可一旦事成……荫庇子孙,成就功业,在人都难活下去的世道,实在是有着莫大的诱惑。 哪怕是家中有那等妇人不愿夫君从军冒险的,也不得不想到,要是不随世子大军前去抗敌,只怕也难免服苦役一去不回的悲剧,与其这般,家中男子皆道,还不如死在战场还能留有几分血性颜面。 如此这般,两日之间,镇上青壮几乎人人入伍,甚至还从周遭村镇拉来不少亲朋故旧,安王世子的行伍中,登时军容威武起来。 将这一切处理得顺风顺水的宋明钧心中却是惴惴不安,世子还在这镇上,这里距国都行军也不过三日行程,他们这训练不过数日的军队本质上还只是农夫之流,真正训练有素应对得当、他从南方带来的安王嫡系为了管理新军已然打散到军中。一旦事情有变,只怕当真是再无翻身之日,安王一系可真要全军覆没了。 宋明钧忧心忡忡,几次三番想去询问萧辰一番安排所为何来、又有何依仗,几次冲到镇口,又强自退了回来,既然已然压上全部筹码,自然要等到尘埃落定再看,此时就算追问……也只是徒增笑料。 而镇上所有人包括这对主臣二人,没有人知道,所谓的萧大高人一番高深莫测、险而又险的安排只因为那个最近神神秘秘没再露面的萧小娘子想多采集些样本。 在萧辰看来,费那事去抓那残次的血奴和那些控制血奴的凡人,麻不麻烦啊! 反正这什么安王世子定是元国要抓捕的重要人犯,就算没人回去通风报信,几日未见铁甲军返还,再是傻子也会知道出了意外,肯定会再派人前来,主动出击当然不如守株待兔来得容易,你绝对不会错过兔子。 因此,他老人家只老神在在地等着样本自己送上门来。 而杜子腾的研究也有了另一个重大突破:凡人可以激发这符箓的法子很简单,因为消耗的是凡人的精气。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任何符箓的激发或是灵力、或是精气,总需要达到一个临界值才能触发,凡人无论是灵力精气自然与修士天差地别,当然不能顺利使用修真界的物品。 而这血色虎符可被凡人所用的原理就是滔滔不绝自佩戴的凡人身上抽取精气,等若随时都满足了临界值的条件,自然随时可以让凡人激发使用。 只是恐怕那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凡界将领没有想到吧,他们越是为恶,就越要频繁调动铁甲卫,精气消耗得越剧烈,寿元就会越短。 天道报应,向来不爽。 萧辰听杜子腾解释完之后,他放下这血色虎符时,心中只想,这条消息若是用得好,在某些时机叫这元国助之为恶之人全部知道,他们这般卖命成为帮凶却只是让自己死得更快……只怕元国当前这朝廷的崩解也只在眨眼间吧。 杜子腾也是不期然想到,恶犬反咬起来,尤其是濒死的恶犬,那也是相当厉害的。 只是对于这消息放出去的时机,萧辰不打算多费心思,打算都扔给那宋明钧,哪怕就算不是最好的时机也无所谓,凡间俗事……还是应当以凡俗之人来了断为好。 毕竟天道运转,除了报应,还有更为莫测的因果之说。 萧辰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复制的符箓效果如何?” 杜子腾只皱眉:“约摸能有三四成效果?也没试过,暂时还不知道如何。” 萧辰点头:“下一队铁甲卫还有一个时辰路程,你不妨前去试上一试。” 于是,这天,当宋明钧收到斥候消息说有人马前来小镇之时,不由大为紧张,立即召集军士,却见这在镇上久未露面的高人夫妇竟是双双率先去了镇口。 宋明钧本来想到高人就算是身手厉害,可终究不是万人敌,准备率众前去支援,谁知一道熟悉冷淡的声音已是率先在他耳边道:“且留在原地,不慌过来。” 这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可萧辰身影分明在数十丈之外,宋明钧转头四望,甚至周遭也没有一个人听见那声音,他心中惊愕得厉害,越发觉得这萧氏夫妇必是绝世高人,更加不敢怠慢,按住了准备前去迎敌的众将。 然后,安王府众人+镇上一众军士就见到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原本在号令下笔直如一条直线般行进的铁甲卫,那令无数对阵者闻风丧胆、全无感情的铁甲卫,甚至还没有与那萧氏夫妇相触,就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大的困惑似的,开始混乱起来。 [修真]破道_第127章 宋明钧远远看去,只见那本来好端端走着的铁甲卫,有的依旧在前进,有的却似喝醉酒一般左腿前进右腿后退,最后劈了个叉,还有左腿绊倒右腿的……如若不是那一身闪亮铁甲还有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元军将领,宋明钧简直怀疑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来的草台班子,出尽洋相只是为戏耍他们呢。 始作俑者却是大剌剌地把金丹修士当个捡垃圾的使唤:“那个那个,不是!是它左边那个,对对对,赶紧地给我拎过来!” 萧辰无语地身形一闪,果然拎着杜子腾指定要的那个铁甲卫回到他身旁。 杜子腾还一脸嫌弃:“放倒放倒,赶紧的!” 萧辰无奈,一掌劈下去,这铁甲卫果然乖乖地软倒在地,萧辰这一掌竟是隔着铁甲而劈晕了这残次血奴。 杜子腾浑然不觉这力道有多么骇人,只迫不及待地掀开那铁甲卫颈后护甲,又用符笔折腾半晌,手中那被改造过的血色虎符上光芒一闪,那铁甲卫茫然起身,竟然直直地朝那大队人马而去,最后居然向其他铁甲卫动起手来。 那被攻击的铁甲卫看起来却像傻子一样,前进的继续前进,摔跤的继续摔跤,浑然不觉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或者被拧断脖子应该把这个反叛的同类迅速扼杀。 那几个元军将领发觉之时顿时大惊失色,铁甲卫竟然会自相残杀,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而杜小爷只叉腰大笑:“我果然英俊聪慧!这个地方加一笔原来有这个效果!……啧,这些傻叉果然是半调子……哈哈哈哈……” 可这混乱毕竟是小范围内的,并没有影响全部铁甲卫,还是有一部分铁甲卫并未受到影响,直直地冲了过来。 萧辰只摇头朝宋明钧传讯:“好了,出击吧,切勿放走那几个元军。” 眼前这混乱场景已是容易收拾许多,正好让这宋明钧练练兵。 杜子腾却是一脸得意地对萧辰道:“怎么样?你这一命之恩我还上了吧?” 萧辰却只对杜子腾挑眉一笑:“总不能每场都要修士在场来亲自激发这符箓吧,可有什么不伤凡人之体又能令他们扰乱铁甲卫之法?” 这可是个新挑战。 凡人使用修真界的东西并非不可能,可要在不危害身体的前提下……这完全是个宏大的新命题啊。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杜小爷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栽倒了坑里,妈蛋,还个救命的人情怎么这么不容易啊! 第89章 全能的萧娘娘 被坑得连本也找不回来的杜小爷只好吭哧吭哧又去闭门想主意去了,而这一次,纵然自称天纵奇才,杜小爷也觉得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元国皇宫。 被御封为“上清通微玄法元妙真仙”,呃,皇帝爱称为上仙,官员们简称为国师,百姓们直呼为妖道的这位正在应对当今元国君王。 那元国皇帝此时骨瘦如柴,龙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看起来仿佛是偷来的衣物一般,这件却已是尚衣局此月急急赶制出来的——皇帝实在消瘦得太快太厉害——可枯瘦如此,他却莫名地双眼中精光湛然,没有一丝肌肉的脸颊上竟然红晕涌动:“上仙,孤自从服用那‘玄清液’之后精神亦日益健旺,原来那等肺腑顽疾亦是松快许多,上仙真乃神人也!” 那仙风道骨高冠玄衣的国师不似一般官员那样在帝王夸奖下流露出欢喜口头又要保持谦逊,他只是微微一笑,仿佛皇帝说的效用早在他意料之中:“陛下只要继续服用玄清液,再佐以小仙教授的导气之法,终有一日,陛下也定能小仙这般得窥大道门径。” 国师这最后一句话仿佛火星溅到油面上,元国皇帝那枯瘦的身躯蓦然立起,直骇得周遭太监宫女惊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那样的身躯怎么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皇帝却全然不顾,只大声激动道:“依上仙所言,孤要多久才能得道成仙?!” 那颤抖的语音中尽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迫切。 国师只皱眉不语。 元国国君那颤抖的语音蓦然变得尖锐起来:“你说!是不是你没有将修炼之法告知于孤!孤乃真命天子,紫薇庇佑,本就是天界星宿下凡!岂能修炼如此之久而未成仙?!” 国师只冷然道:“陛下!修道一事可无捷径,纵是星宿下凡,若无深厚积累也断不可能得窥堂奥!” 那皇帝仿佛不肯接受这个现实,猛然一踢御案:“当日你说安王命格与孤修行有碍,孤已经命人将他斩了,为何现在孤还是不能成仙!” 周遭太监宫女已经骇得跪伏在地簌簌发抖,陛下自从肺腑间顽疾愈烈药石无医、得下臣引荐这位国师开始修行以来,脾气已然越来越暴烈,这寝宫中侍候的人悉数是此月才来的——旧的那拨只怕连尸骨都开始发烂了。 那国师却半点也没将这天子之怒放在眼中,只慢条斯理地道:“陛下,安王一系首恶虽然伏诛,余孽却未清除啊。那玄清液提炼不易,我元国上下人人皆知陛下的修行大计,哪个百姓不是欢欣鼓舞,甘愿献身,只有那安王封地上——一个个竟是冥顽不灵,甚至那逆王还敢在朝堂上对陛下口出不逊妄想阻止陛下修行,这等逆王难道不是早就该斩?小仙还觉得陛下顾念情谊,处置太迟了呢。” “首恶既已伏诛,除恶自要务尽,否则那安王封地上定会从此不太平。可日前,前去羁押安王一系余孽的铁甲卫却全无音讯,小仙又派去另一部铁甲卫却依旧如此,小仙实在是担心哪。” 那元国皇帝薄瘦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情绪十分激动。 国师却是缓缓续道:“小仙担心陛下的修行之事若因这些小小余孽而受阻扰……那玄清液一旦供奉减少,陛下成仙的时日可又要被耽搁了。” 元国皇帝再次抬腿一揣翻倒的案桌,满脸狰狞得仿佛眼珠都要自脸上掉落下来,他大声嘶吼道:“那就给孤统统杀掉!一部铁甲不够,就派两部,两部不够就派三部!” 国师仿佛早已料到这番结果,悠然地躬身道:“谨遵圣意,小仙这就加派铁甲卫,只是这铁甲卫补充一事还请陛下费神了……” 元国皇帝不耐烦地手一挥:“再令各府提督进上来就是!” 国师含笑应是,随即又道:“其实陛下大可不必心急,以小仙修行经历来看,似陛下这般在数年间能感受修行之益,觉得身体健旺——这便是修炼精进之兆——真真是凤毛麟角,要知道‘体有感’可算得上是初窥修行堂奥了,只要继续这般修行下去,要不了多少时日,以陛下这般绝顶的资质定会胜过小仙,得入仙道。陛下大可不必急于求成。” 那元国皇帝闻言冷静下来,却颓然又极其失望地“唉”了一声,长长叹气:“是孤心急了。” 周遭服侍之人此时对这神秘莫测的国师又更添了敬畏,帝王之怒竟也能这般轻描淡写地安抚下来。 只听那国师道:“既如此,还请陛下令各府提督、铁甲卫军大将军各自行事吧,此事关系玄清液,自然越快越好。” 元国皇帝一挥手,身旁自有弄臣按他的意思写好旨意。 不过片刻间,这国师三言两语间就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只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要家破人亡,安王世子他们所在的小镇又会迎来何种打击了。 而这国师看着手上墨迹未干的圣旨,双目中腥红光芒一闪而过,他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身后大殿,迟早有一日,他要做的事定不须像现在这般费力。 然而,令这位堂堂国师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他自认为“费力”才操控着皇帝办到的两件事竟然都不太顺利。 首先那要求各府征召铁甲卫一事,这征召一事向来进行在明面上,美其名曰服劳役,其实就是用那些青壮来炼制血奴,只有那等残次的血奴才会充入铁甲卫,因此,征召数目与最后铁甲卫数目的比例已是可想而知。 至于,国师与皇帝说的自然是另一番说辞,青壮是用来提炼玄清液,最后的副产品才是铁甲卫,也正因为如此,国师提补充铁甲卫皇帝才没反对,在他看来,凡是有利于他修行的都应该大力推行。 可若是十年前,这道召令还是很好推行的,各地需要思量的就是如何巧立名目让那些青壮罢了,可如今,除了安王封地上,各地皆是十室九空田地荒芜,连活下来的妇孺都少,更何况青壮?因此,看到勉强征召、只达到要求一小半的那些老弱残兵之后,国师心中是很不高兴的。 他不只是因为征召效果不好,更因为另一方面,他派去抓捕安王世子的铁甲卫居然又是一去不回! 要知道,炼制出来的血奴成品他是要全部上交血戮门的,而铁甲卫虽然名义上是交由元国管理,但事实上,他拥有极大地左右调动之权,与他私军无异。 [修真]破道_第128章 可现在呢,他的私军补充不上,消耗还大,这叫元国国师如何不震怒! 好哇,本来他只是想清扫干净安王余孽好接收安王封地,如今看来,这安王世子居然还是个扎手的点子呢,他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到几时! 因此,宋明钧等人直观的感受就是元军派来的铁甲卫一次比一次多,也一次比一次间隔更短暂。 而宋明钧对于萧辰令他们暂时不要离开的安排也越来越心服口服,一场场全歼元国最可怕的铁甲卫的战役下来,他手下这些原来奔波在田间地头的汉子们总算初初有了点兵士模样,信心也在一场又一场胜利中慢慢竖立,甚至十里八乡,安王治下的百姓都听说了“花绣军”的军威,听说了“花绣军”对阵铁甲卫战无不胜的威名都纷纷前来投军,宋明钧手下此时也是旌旗鼎盛,绝不容任何人小觑了。 说到“花绣军”的名字,呃,不得不提宋明钧越来越心服口服的另一个人——高人就是高人,连老婆也这么不同凡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现在小镇上连三岁稚童都知道,萧家娘子来历不凡,梦里得老天爷亲自教下仙法,她教大家的法子轻易就能克制铁甲怪物哩。 “怎么样?这下咱们两清了吧!也不看看小爷是谁,凡人又怎么了,小爷出手,凡人也能将那残次血奴收拾得妥妥的!” 萧辰低头饮了口茶淡定地点头道:“不错,不枉我让你去学了一场女红针黹。” 虽然这凡间粗茶不能与云横峰的相比,但这些逗留的时日下来,萧辰已然能接受、适应、甚至是享受凡间这样悠然的岁月了。 杜子腾登时炸毛:“什么女红针黹!那明明是符箓!” 萧辰依旧不温不火:“你不是让他们全部绣在兵士所穿的衣服上么?这不是女红针黹是什么?” 杜子腾却一脸义正辞严:“小爷只是把符箓中的精神凝聚这步借由制衣人的精神来完成而已,那绣的本来就是符箓,不是什么针黹!你可不要小瞧,这乃是颠覆整个修真界的创意!缝绣之人本来就要全神贯注吧,这精气神凝聚在针线之间,乃是最好的聚神之法,不待消耗更多的精神,眼睛就累了,绝不会过多损耗心神,针线布局间还能将阵法嵌套入花样子之中,完全能够干扰到那些残次血奴的符箓命令,让它们发生混乱。最妙的是,缝绣而成的衣物本来就是要穿在身上的,兵士杀戮之气便可激发符箓,也绝不会增加这些凡人士兵额外的负担,也不会出现掉落之后失去效果的情况,这么绝妙天成的符箓,你居然敢说是女红?!” 萧辰却悠然道:“哦?那你去打听一下,外面的凡人都管着这军队叫什么?听到了么?花、绣、军。” 杜子腾登时像个漏气的皮球一般焉了,这些愚蠢的凡人!!! 而萧辰还算有点良心,没告诉杜子腾另一个更打击他的消息,在他本人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已经成为小镇和军中全体人员的新一代女神,已经开始有兵士偷偷画杜女神的小画像、刻杜女神的小人偶挂在脖子上,据说保平安很灵哒,别人我不告诉TA。 至于小镇上,诸位认认真真绣着夫君/儿子衣物的妇女们心目中,“萧家小娘子”已然成功超越乞巧节上织女娘娘的地位,但凡是家中有女待字闺中的人家,说自家女儿没描过萧家小娘子的花样子,那都不好说人家! 甚至今年乞巧节,各位婆婆/大娘/大婶/大妈已经不约而同地思量好了,死皮赖脸也要上张家去讨萧家小娘子亲画的一张花样子来,你问用来做什么?!当然是摆在神龛上供起来啊!听说萧家小娘子娘家虽然姓杜,但夫家却是姓萧,这妇人嘛,出嫁从夫,就叫萧娘娘吧! 这萧娘娘亲自画的,那必然可以让自家为儿郎们制出的花绣军袍更有法力,#萧娘娘可保平安哪#!还有呀,要是自家闺女绣出的军袍更法力,那上门的媒人定会踏破门坎儿,#萧娘娘可保姻缘呀#! 至于你说财运呀,送子呀,桃花呀~~~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功能离萧(杜)娘(子)娘(腾)也不远了……远目…… 萧辰看着垂头丧气、完全不能接受一个划时代的创举就这么被凡间一项妇女运动所冠名的事实的杜子腾,心中暗暗好笑,事实上,杜子腾所做所为,他再清楚不过,全镇上,也再不能找出一个比他更惊叹之人。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修真界历史上第一次,有人以一己的智慧,在仙凡这道自古以来被认为如天堑般的鸿沟之间,修了一座桥。 杜子腾没说错,这所谓的“花绣军袍”本质上就是符箓,一个彻彻底底由凡人裁剪绣制、由凡人激发使用的符箓。 虽然这符拙了一点,简陋了一点,耗费的精力也多了一些,一个绣娘也许数月的精神才能成衣一件,一个兵士爆发一生的勇气才能在战场上激发出一点点微薄的效用,但当第一次萧辰看到那绣纹乱七八糟的衣服真的将叫那残次血奴动作迟滞了一些时,他是真的震撼。 凡人也能画符啊……萧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身旁这兀自有些不高兴的小家伙,如果给他更多的机会,给他更多的时间,他是不是会带来更多的震撼?带来更多修真界以为的不可能? 在杜子腾嘀嘀咕咕安慰自己说算了好歹是达到了目的,小爷修士不计凡人过,一个名字算什么时,萧辰微微一笑再诚挚不过地说道:“当日让你去学一学女红针黹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杜子腾再次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第90章 你真的知道你很有钱吗? 尽管萧辰的话令人恼怒异常,可杜子腾确实反驳不能。 如果不是那日被张家婆媳那飞针走线的威胁和眼花缭乱的花样子折磨得印象太过深刻,这苦苦思索解决那残次血奴的办法时,他一个男子,怎么能想得到将扰乱血奴的符箓缝绣在衣物之上? 而这一场场令百姓欢欣鼓舞、争先恐后参军的大胜背后,花绣军的主帅心中却是十分不安,不同于凡俗百姓认为能打败这些铁甲卫就能赢回他们幸福美满的生活,出身安王府的宋明钧十分明白,那个能鼓惑帝王斩杀亲兄弟的妖道是如何毒辣,这连番大败之后,宋明钧几乎能嗅到那所谓国师的怒火,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们会迎来更可怕的敌人。 那妖道入元国国都之时,宋明钧尚在安王府,亲眼看到这妖道那些或是令人惊羡赞叹、或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法术,以武人的直觉,他知道那妖道也许并未说谎,那些东西或许真的不是凡俗尘世的东西。 后来他在南方军中,亲眼看见整个元国是如何一步步坠入万丈深渊,令百姓痛不欲生的,那铁甲卫的邪异他更是深有体会,可现在……宋明钧手指不自觉地掇弄着自己甲胄下的绣花衣袍,以一种绣花样子就能克制那邪异的……又怎么是普通人? 那高深莫测的萧公子,结合从张家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宋明钧原本以为也许是那等隐匿深山的绝世高手传下衣钵的后人,可现在,在见识了那位萧娘娘的本事和萧公子的能耐之后,宋明钧已然可以肯定,恐怕所谓的绝世高手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来历,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仙人? 宋明钧觉得既兴奋又惘然,安王还在世之时,常常嘀咕陛下被妖道迷得失了心志,只知追求那不知所谓的修仙之法——可若是这世上当真有仙人呢? 宋明钧终究是务实之人,尤其是一个亲卫急急闯入主帐附在他耳边将一个消息禀报之后,宋明钧已然彻底自那遐思中回过神来,他预料的那等坏事已经出现。他撒向都城内的探子传来密报,元军已经在调动京营——那可是守卫帝都之军! 宋明钧当即脑中一片空白,随即苦笑,这妖道当真是杀鸡用牛刀! 竟然调动这般捍卫帝都、全国青壮急缺他们却从不缺人的军队来剿灭他们这支草莽之旅,也不知那妖道到底是给那皇帝下了什么迷魂药,这皇帝竟然会许。 这支军队乃是精悍之师,从来都由帝王最信任也最能干的将军率领,绝不好对付,更糟糕的是,他们这支花绣军因为花绣对铁甲卫那压倒性的优势,在对上这完全由活人组成的军队时,完全失去了这个优势。 若只以军队素质而论,他们不过是草莽间的平民组成,对方却是精锐之师……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一旦对上,即使是统帅,宋明钧也认为这胜负根本没有悬念。 宋明钧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此处离京师不远,京营一旦动向,离此处也不过数日距离,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安王世子担心的眼神中,他却是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他与世子名为主从,可自父亲为救安王而死之后,他便以贴身侍卫之名,与世子一同长大,除了名分上的尊卑,无论是师承衣食,他几乎与世子一般无二。 安王这番抚育大恩他无以为报,他早就想得清楚明白:他能做的就是替王爷讨回公道,为世子将这天下夺下来,驱除妖道令天下恢复太平盛世。 而眼下,且不说那万里河山千秋大计,这般十万火急之下,他们当务之急是活下来,不落入元军之手! 看宋明钧在那军略阵图面前凝神苦思,世子忍不住将干粮递到他手边,要是再不吃就错过饭点太伤身了,宋明钧全无知觉地接过,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以京营可能的行进路线来看,无论从哪边,一旦正面对上,他们的结果都不乐观,自己带的兵自己最清楚。这支军旅太过年轻,不是那等历经百战之师,在顺风顺水之时一切皆好,而一旦失败,后果只怕难以想像。 所以,他们只剩下一条路——逃。 逃到他们足够强大能够正面迎敌之日起,宋明钧已经开始规划着边逃边笼络人才,好将部旅发展壮大。 可要迁移的话,宋明钧的脑仁也很痛,这粮草辎重还有这些妇孺该如何是好。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可见补给于军队的重要性。 现在他们消耗的米粮基本来自于百姓乡绅的资助,其中原因,一是安王素来仁义得百姓爱戴,在安王封地上,百姓没有不怀念这位好王爷的,他军中打的是世子旗号,自然受乡里百姓支持;二来他们确也是大义之师,宋明钧军中法令严明,于百姓秋毫无犯,还数次击退那邪恶的铁甲卫,威名远播,周遭百姓受他们庇佑而免于遭遇其他地方百姓的厄运,感激之下,资助从未断绝。 [修真]破道_第129章 但一旦涉及到大军移动……就算他能筹集到米粮,马匹有限,如何运走皆是问题。 还有妇孺……他军中新招的战士皆是源于周遭百姓,一朝撤走若是留下的妇孺受牵累…… 就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这种消息如何能瞒得住?一旦瞒不住,将士知道自己在外征战家人却因为自己而受牵累亡故……那必是要炸营的大事。 宋明钧左右为难苦苦思量,却依旧无果。 安王世子见他这般疑难纠结得连饭也吃不下,忍不住道:“是遇到了什么关碍之处?” 宋明钧闻声抬头,见到世子关切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成事当真不易。” 安王世子诚恳地道:“我虽不才,却愿与宋侍卫分担一二。” 宋明钧心中一暖,却知道这般难题就算说出来也不过徙增世子烦恼,眼前清瘦少年离安王府中那个羞涩腼腆的贵公子已经太远太远,他却愿将这些艰难险阻一肩挑起,至少为眼前少年撑起一片安静的天空,让他可以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于是,他转而说起军中崇敬萧娘娘的趣事来。 世子见状,知道他是想令自己开心,不去操心那些恼人之事,世子好半晌不由垂头道:“我知道自己自幼笨拙,什么事也做得不如你好,所以哪怕遇到了困难你也不愿同我说,因我笨,就算告诉我,也只是多一个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宋明钧连连上前道:“怎会……” 世子摇头,直视他眼眸道:“明钧,我知道你常想将一切做到最好,可是,有时候光靠你一个人是绝无可能的。” 宋明钧心中既是欣悦又忍不住想辩驳,欣悦是因为那自他受封世子之日起便不再听闻过的亲昵称呼,想辩驳却是因为他那番自己不能成事之说,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自认为自己都能做得不错。 世子却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认真地道:“我虽然笨,却知道那位萧公子与萧夫人不是凡人,父王常说,善用贤能方能成事,我观这夫妇二人乃是真心相助……你心中困惑,何不求教于他们?” 宋明钧一时竟呐呐无法言语。 他当然知道萧氏非常人,可真因为如此,他才有说不出的忌惮,现下这二人,尤其是那萧家娘子在军中威望已经隐隐不亚于他这位统帅与世子这位主上,若他再被那二人左右…… 世子与他一同长大,自然知他心结,世子只上前握住他肩膀道:“明钧,鹿奔于野,鹰击长空。于麋鹿看来,眼前这片草地便是此生需要奔驰纵横之地,可于苍鹰而言,浩渺苍穹才是毕生所向,若以麋鹿之志揣测苍鹰,你我又与那等小人何异?” 宋明钧心中一怔,竟然觉得世子这番话十分有道理。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着眼前少年,眼神明亮,神情真挚,依旧是王府旧院中的天真模样,可那眉宇间已经渐渐沉凝,这番待人对事的劝诫,他已经在心中藏了多久? 自己在苦苦思量下一步出路时,他又揣测自己的苦闷揣测了多久? 否则,从前那个天真柔和的少年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明显是深思熟虑之后的话来? 这一刹那间,宋明钧甚至觉得自己隐隐又见到了那位宽厚仁义将百姓疾苦放在心间的高贵长者,也是直到这一刻,宋明钧才发觉并不只有自己在努力,世子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君王的担当,慧眼识人,只这一条,便是不世明君之才。 原来,不只是他在竭力为眼前人撑起一片天空,对方也在竭力成长为一棵参天古木,好与他并肩。 想到这里,宋明钧眼神柔软下来,点头温柔道:“好,我便去找萧公子商议。” 当然,在宋明钧看来很愁的两个问题,第一个在萧辰看来根本不是问题,修真界芥子空间能容万物,虽不至于那么夸张,但带些辎重粮草根本不是问题。 只是,以萧辰为人自然不会大包大揽应下来,只随意笑道:“宋帅此来应还有他事吧?” 宋明钧只恭敬地道:“萧先生料事如神……早年先生曾言,妇孺安置一事需仔细思量……小子不才,思虑良久,实在是无甚良策。” 萧辰基本是认可宋明钧此时转移军队的这个决策,原先为试花袍符箓,他要求宋明钧留下,但此一时彼一时,元军这次前来,带着这么多精锐,来者不善,世子他们初初起事,家小业小,犯不上搭上这么多条人命与元军硬碰硬。 萧辰沉吟道:“此镇上……只怕已经不宜留下人家。” 宋明钧沉默,然后却不得不承认萧辰推断完全正确。 这个小镇是他们起事的地点,每家每户都与他们这花绣军关系匪浅,若是那元军来袭,无论是为泄愤还是为以儆效尤,只怕此地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可这么多人要随大军而动……宋明钧心中委实为难。 萧辰道:“其他镇上的妇孺留下应无大碍,以元军之力,只怕也不可能牵涉如此广,待风声一过,他们自然也能继续过日子。” 宋明钧叹气道:“是,可为难的就是现在这个镇上,若是我们带着妇孺一道,这行军速度难免……” 一道声音鄙夷地道:“这也算事?!” 宋明钧转头一看,竟然是军中最为火爆的……萧娘娘驾到。 他连忙起身:“见过萧……咳,夫人。” 然而,他及时改口也没能这位萧娘娘脸色好看一些。 如果不是萧辰这混账三令五申让他不得暴露身份提前引来血戮门而又萧某人有时候又实在太过凶残难以对付,杜子腾很想现在就扯开衣服:小爷是妥妥的大老爷们好么!还夫人!你全家都是夫人! 不知为何萧娘娘脸色如此难看,宋明钧小心翼翼地道:“方才,在下正向萧先生请教……” 杜子腾一抬手不耐烦地道:“不必赘述,我已听说。不就是迁移数百妇孺么,算不上什么大事。” 然后杜子腾鄙视的眼神毫不犹豫地扔在了某人脸上:“我可不像某些人,解决不了问题还喜欢装逼。” 宋明钧闻言,额头冷汗刷地一声下来了,这话他根本不敢接啊!什么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就是!他心中只叫苦不迭,你们夫妻吵架床头吵了床尾和,我夹在中间算个什么事,回头你俩和好了,我还架在半空下不来……真真是来的时机没选对。 萧辰却只挑了挑眉毛,好像浑没将杜子腾的话放在心上。 杜小爷每次要打脸自然绝玩虚的,他自怀中摸出一把东西,洋洋得意地道:“怎么样?小……咳,我从不吹牛,有了这些符箓,保管你们想迁移多少人就迁移多少人!” 宋明钧看着那摞纸一般的东西和杜子腾一脸的嚣张得意,心中竟然觉得十分迟疑:这位萧娘娘到底靠不靠谱?他此时想起,原先折腾那花绣之时这萧娘娘也是闹过好几场乌龙……可此次京营奔袭不比其他,需得万无一失之策才行。 好像看出宋明钧心中迟疑,杜子腾两眼一瞪边上一直沉默的萧辰:“喂,你怎么说!难道你也跟个凡人似的没见识?!” 其实,杜子腾误会了,萧辰……咳,萧辰身为修真界第一大派横霄剑派的真传首席只是被那摞纸,呃,晃得有点晕。 他忍不住扶了扶额头:“你这是……?” 杜子腾一脸诧异:“神行符啊,你不知道?就是能让人速度更快……” 萧辰有些忍无可忍,额头上青筋直跳:“不,我是问你用什么画的符?” 杜子腾心中哈哈大笑,终于到小爷的戏份了! [修真]破道_第130章 他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啊,只是一些精晶尘光而已。” 萧辰生平第一次被噎得没话讲:…… 价值连城、甚至在此次破晓秘境关闭再无产出之后、价值必然还要疯狂上涨、甚至可以预见必然会让大修士们出手搅动血雨腥风的精晶尘光就这样被人磨成渣渣把尸体贴在小纸张上做成了符箓(PS:一次性消耗品),还“一些精晶尘光”而已?!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精晶尘光的真实意义?他到底知不知道那不只是灵石,更意味着修真界金字塔尖那部分人最梦寐以求的无上机缘?! 萧辰看了一眼脸上故作淡然眼中一片得意猖狂的某人,然后,他悲哀地发现,好了,现在可以确定,以这家伙的财迷性格,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挥霍的东西到底价值几何。 于是,萧辰“啊”了一声称赞道:“娘子果然不同凡响,这一张符的造价大抵也就只个百万灵石吧。” 然后,杜小爷啪叽一下平地摔倒,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你……你说多少?!” ================================================================================ 此时此刻,数百里外,一个虎背熊腰的将领正恭维地朝一个全身裹在铁甲中的人说道:“……以他们那等草莽之民的见识,定然想不到军师您这般神机妙算出其不意,他们定然还以为我们只是率京营出击吧,哈哈!” 那铁甲中付出一道声音:“此次门派中借了这新成的神甲卫,必能将那些叛逆一网打尽,届时论功行赏必少不了将军你的……对于那等一心向道、虔诚用功之辈,我门是绝不会吝惜机会的。” 那将军喜出望外,连连狂喜道:“多谢国师提携!” “哈哈哈哈,将军,好好干!给我夷平这偏鄙之地,将那些叛逆一个个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以泄本仙心中之愤,本仙保你入我门中!” 这将军不待再表忠心,也不知是哪知话触动了什么,那国师胸膛中竟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嘶吼,那声音凶戾至极,残暴至极,即使隔着铁甲闷闷地付出,也叫这百战余生的将军两股战战,竟是无法将那溜须拍马的话再次说出口。 国师却是轻抚胸口,也不知这恐怖之声令他想到了什么愉悦的场景,他笑得十分开心,最后竟是畅快地大声笑了出来。 第91章 坑老公哟~ 杜子腾的震惊绝不是伪装,要知道,当初他前往破晓秘境,门派中收精晶尘光矿的价值不过数万灵石一单位,但现在,一张符上能用多少精晶尘光矿?萧辰居然说百万灵石!!!! 宋明钧是个多有眼力劲儿的人啊,一见如此,便知这夫妻二人定然意见不一,而且神仙打架嘛……也许床头打了床尾就和,他还是别掺和。 于是,他连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方才世子令我查探粮草一事,萧先生、萧夫人,此事恐怕当真要拜托二位了,我去去再来。” 宋明钧离去之后,萧辰才不疾不徐地道:“这破晓秘境非七大门派弟子不得入内,故此,门派同弟子兑换之时,便是以门派的价格,而且,那破晓秘境你是我所见最后一个出来的人,今后,只怕那秘境入口也难再次开启了,如今这精晶尘光矿的价值已难用灵石衡量,所谓的百万灵石不过是一个概数。” 概数……也就是说如果操作得好,这点精晶灵光矿的渣渣甚至还要超过百万灵石! 这一瞬间,杜子腾的心已经开始颤抖。 然后,他淡定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咳,大师兄,我们多久返回门派啊?” 萧辰一挑眉:“你就这么急着想把这些精晶尘光矿兑换掉?还是,你不相信我?” 杜子腾义正辞严地道:“我怎么会不相信师兄你呢?我没忘记这储物袋是你还给我的,只是,这么多灵石背在身上,实在不安全啊QAQ” 萧辰眼中满意神色一闪而过:“无妨,只是确实也不能再拖了。” 他昨日已经收到门派中的秘信,现在那边万事齐备,最为关键的钥匙还在他手上,偏偏他现在又遇到这么一连串古怪的意外…… 想到他虽有波折却气运逆天的近百年修真生涯,这般古怪的气运……萧辰目光一扫杜子腾,恐怕只能归结于眼前这家伙吧。 杜子腾本来确实是为了自己那点精晶尘光矿想回去兑换那些闪亮的小宝贝,可一听萧辰的语气似乎他们马上就要回到门派,想起这镇上的百姓军队,他不知为何又有些放不下心:“我们很快就走?可是这里怎么办?” 萧辰却道:“这凡间没有你我之时,一切不也会继续下去吗?凡间事自有凡间规则,你我既身为修士绝无可能插手到底。解决了血戮门之忧后,其余一切便顺其自然吧。” 杜子腾欲言又止,先不说如何解决血戮门之忧,顺其自然?那安王世子他们不帮吗?这些日子观察下来,那宋明钧虽然有野心,但却能被那个仁义几近迂腐的安王世子约束,这样一对组合若能赢下江山无疑对百姓是最好的消息,可顺其自然的话?以他们现在这模样,真能打下江山吗? 萧辰却第一次沉下脸来告诫:“凡尘俗世非吾地。邪门干涉世俗令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我身为修士斩妖除魔捍卫天道是天经地义,可若无血戮门,以修真者的力量干涉世间,那又与血戮门何异?” 杜子腾听到这种陈腐言论十分不喜:“修真者怎么了?修真者不是人吗?修真者不是这世间的一分子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既然有超越凡人的力量,就应该让更多的凡人生活得更好,而不是高高在上与尘世隔绝,任由世间水深火热还想着维持修士的清高,没得白瞎了一身本事!” 萧辰听得频频皱眉:“好,既然你说想借修士之力让天下百姓生活得更好,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安王世子更适合当天下之主?想助其一臂之力?” 杜子腾犹豫了一秒钟就坚定点头。 萧辰却冷笑道:“你去翻翻那些凡间史书,有多少暴君登基前不是谦逊怀柔爱民如子胸怀天下?其中比这安王世子更仁义厚道的大有人在!可一朝大权在握,天下归一还能始终如一吗?若到到了那时,这安王世子耽于享乐昏庸无道,令天下百姓再次水深火热之时,你杜子腾又当如何去做?!” 杜子腾欲待再辩,萧辰却没给他机会:“到了那时,你是不是要规劝威吓于这皇帝,更有甚者要为这天下再择明主?那你怎么能保证就更无后患? 好,就算是这安王世子将来会勤政爱民……凡人寿数有限,如若他儿子登基呢?你是不是还要替他选好继任者?这般循环往复,你那要让天下百姓生活得更好之愿何时才能实现?恐怕等不到实现那一天,你就因为忙于俗务耽误修士而寿元已尽。届时那天下百姓如何你还能管得着?”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这世间事自有它的法则,修士是比凡人更有能力,可这能力未必如你所愿能够改换天地,你且好好想想吧!” 这一番争执是杜子腾与萧辰第一次直接冲突,二人最后不欢而散。 杜子腾沉默了很久,他也在反复问自己,萧辰的逻辑恐怕也是修真界无数前人的心得,修士飞天遁地,但滚滚红尘欲望无数,即使是修士,又如何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能把握人心?也许自己真的错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可隐隐地,杜子腾却知道自己心中还是不那么认同,但他又无法说得出有力能驳倒萧辰的话,二人之间一时僵持,只是苦了宋明钧,他是来问计于萧辰的,结果好死不死,引发了人家夫妻大战……他也不想的好么! 元军追击之危已经迫于眉睫,偏偏在这个当头他二位闹了矛盾,宋明钧心中真是苦哈哈的。 安王世子见宋明钧这般忐忑不宁,忍不住前来寻萧辰与杜子腾二人——他本想单独寻杜子腾说话的,跟萧辰说话总莫名让他觉得压力好大,但在世子看来,孤男寡女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因此,他特意选了一个二人凑巧都在的场合,请他们单独一晤。 然而,待世子说完,杜子腾却是一脸莫名其妙:“你们该做的准备继续做啊,粮草军备自己收集,所有老弱妇孺要一起迁移的也通知好他们,剩下的我们自然会解决的。” 世子未料杜子腾这般爽快,大喜过望,连忙告退,看他脚步匆匆,显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明钧去——甭管神仙怎么打架了,反正现在与他们、与百姓无关就成。 萧辰却是扶着额头:“你准备如何解决?——那精晶尘光制成的符箓你舍得?” 杜子腾一脸肉痛:“可是我之前都答应他们了的,嘤嘤……” 萧辰无语地道:“一旦使用符箓,这灵力波动不可避免要传遍西荒,你可想好了?” 杜子腾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萧辰:“你当我是傻子吧?我这些日子忙归忙,但你那些小动作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还灵力波动呢,按照你那些计划,这灵力波动最好越明显越好吧!” 萧辰:…… [修真]破道_第131章 他有些无奈道:“这里面还有时机的问题,不可妄自造次。” 杜子腾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反正回头这些符箓贴在凡人身上,我是不可能同时替这么多人同时激发的——这时机你自己把握好了。” 萧辰却是摇头:“不,符箓使用的时机并不是最好的暴露时机,你的符箓需得隐蔽不被察觉灵力源头才成。” 杜子腾差点掀桌:你以为老子是机器猫么你想要有什么就有什么! 等等,机器猫是什么鬼? 然而,萧辰拿定主意之事绝难更改:“要么隐蔽要么不用,你自己决定吧。” 如果不用……杜子腾想到萧辰的为人,对那些百姓打了个寒战,妈蛋,好吧!自己还是赶紧去研究一下这符箓障蔽灵气波动的法子吧,好在前些日子萧辰这混账所借阵盘可以参考一二。 杜子腾于是苦逼地继续投入研发事业去了。 虽然也是好一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但这一次,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与凡间今后的纠葛问题,至少在收拾完血戮门之前,他们二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那就暂时只考虑眼前这些事吧。 萧辰提及精晶尘光制成的符箓还有符箓的改进却是让杜子腾直拍脑袋,他也是傻了,这种精晶尘光神行符效果卓越,性能即使是对于修士来说都已经是难得,如果就这样随随便便用在凡人迁移这种事情上也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在考虑隐匿灵力性能的同时,也可以顺便节约一下材料,保卫一下自己的荷包嘛,小爷果真是英俊聪慧哇咔咔! 于是,这些日子,杜子腾又一心一意地扑在了符箓上头,只想着如何用尽量少的符箓实现这种群体的增速效果,同时还要增加一个隐匿灵气的buff——变符箓为符阵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萧辰其实心中并无把握杜子腾这短短几日之内可以做得到,那些探子回报的消息中来看,只怕元国大军已是快要抵达,宋明钧与世子一晤之后紧抓不放的军备打包、妇孺收拾的工作也已经完成,万事是俱备,只待杜子腾的符箓。 然而,以杜小爷的为人,岂会是那等平平淡淡不负众人所望之辈? 因此,这一天,萧辰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全盘计划之时,轰然一声巨响中,萧辰抬头,很好,以金丹的眼力,他眼睁睁地看着杜子腾所在的那间小屋分成了八块朝八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恩,而且是夹着惊天动地的汹涌灵力——汹涌到如果是发生在修真界,定然会有人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一盏茶内必有人出现的那种。 下一秒钟,始作俑者已经一脸谄媚被萧辰拎在了手上。 第92章 血战 萧辰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不待杜子腾腆着脸解释,他已经冰冷地问道:“符阵呢?” 杜子腾连忙道:“虽然出了点意外,但基本还是成功的。” 说着,就着那别扭的姿势递上了一沓符箓,那讪讪的小模样,显然是知道自己坏了大事,他试符阵的时候萧辰已然替他布上遮掩灵气的大阵,就算画符之时有一些灵气泄露也能确保不会有波动散逸出来。 但他投入其中,本来已经基本搞定了,却因为一时手痒痒,想看看能不能将灵石中的灵气导出到符阵中不扩散出来,这样,这个移动版本的符阵就无须修士,而是可以从阵中自行抽取灵气,结果—— 就是一时没把持住,玩脱了。 他和萧辰逃亡西荒,本就忌讳灵气波动引来血戮门注视,虽然知道萧辰有计划,但他计划的时间不是现在,也不知道这星耀院掌院要怎么替他收拾烂摊子? 杜子腾挠了挠下巴,带着一种好奇的眼神侧脸斜眼看着萧辰。 结果,萧辰不愧是真传首席,杜子腾没出声,他竟然也没有半点把杜子腾放下来的意思,就那么一只手提着人,另一只手接过符箓迅速开始激发,口中不停地向宋明钧等一众凡人传下命令,同时一把金色小剑激射向远方,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只让杜子腾揉了揉眼睛,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小镇上百姓是早早就收拾好的,宋明钧军律严明,转眼之间,奇异的一幕发生,所有小镇上男女老幼尽皆笼罩在一层银色柔光薄膜之下,看似缓慢的移动竟是一步千里,不过眨眼间,整个小镇已是一片空荡荡,好像方才的人声鼎沸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幻觉,可那些干净的窗棂、整洁的街道、收拾好的田垅又在透露着不久前人迹繁盛的痕迹。 杜子腾看到他们消失在远方群山间痕迹渺然,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这个小镇上的大部分人他并没有直接打过照面,但杜子腾很清楚地知道其他封地上的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这个小镇上所有人都知道,可他们中还有人会为陌生人提供临时庇佑之所,正是因为这样,这种善良越发显得难能可贵,杜子腾不希望这点闪亮消失在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间惨剧中。 萧辰却是一言不发,手中长袖一挥,杜子腾只觉得肚子一疼,随即一股锋锐之气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狠狠击在地面上,天地崩裂间,那点人马过后的痕迹已然隐没在金丹修士举手投足的恐怖威势间,更加不可追寻。 然后,一道气急败坏的身影仿佛自天际而来,看到这面目全非却人踪全无的小镇,本来期盼灵物出土的心情烟消云散,因为他登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气得仰天大吼:“谁?!谁敢与我血戮门作对!!!” 杜子腾努力仰头才看清了那刚刚赶来的家伙,穿戴得倒是像模像样,蓄着三缕长髯,若不是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有那么几分凡间传说中的神仙气质,啧,就是不干人事。 萧辰只冷冷不出声,周遭气势冷凝仿若天地间冰雪初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子腾觉得自己的胃肠,哦,不是,他的丹田更疼了! 杜子腾已经猜到这家伙的身份,想必就是那血戮门在这元国的国师之流了,感觉到身边人气势更加恐怖,杜子腾默默地替那家伙点了根蜡。 那国师气得蹦跶了小一会儿才看清底下居然是人的…… “好哇,你们居然还敢留下来,那就别怪本国师不客气了!” 萧辰:…… 杜子腾默默地低下头,肩膀开始可疑地耸动起来,据他一个炼气修士的观测,这家伙修为比他高,但高得也有限,最多不过就是炼气十层与筑基初期之间,居然敢冲萧辰叫嚣着不客气,啧,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也不知道这个萧辰现在还能不能动武。 杜子腾那点幸灾乐祸岂能瞒过将他提在手上的萧辰? 萧辰只默默体悟了一下方才将小镇周遭痕迹湮没的一剑,很好,有他全盛时期的两成实力,收拾这些小喽啰足够了,至于杜子腾会不会继续因为他动武而肚子疼,既然对方本人都不担心,萧辰觉得自己不操心也没什么的,嗯。 于是,在那血戮门出身的国师张牙舞爪地准备扔出血戮门出品的常用道具——血奴之时,一道庞大到恐怖的气机已然将他锁定,这国师登时懵逼了,这这这……这TMD为什么感觉起来这么像金丹修士?! 但是,西荒离七大门派如此之远,怎么可能有金丹修士! 国师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于是,他并没有停下驱使血奴的脚步,他只觉得周遭空气一凝,还来不及使出各种大招,就觉得:咦?我明明是在召唤血奴的,怎么突然能看到自己脚尖了?而且怎么离脚尖如此之近? 下一秒当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身首分离而亡,干脆得叫杜子腾目瞪口呆。 就算只是个小boss,不,哪怕只是个精英怪,难道不应该几个回合才KO掉吗? Boy,这越级砍怪,当然利索了。 然后,他幽幽地问道:“我说,真传首席您老人家好歹也是我横霄剑派堂堂星耀宫掌殿,既然实力尚在,为何当初要在血戮门乔装打扮o(≧口≦)o……” 他们这一路傻子一样的逃亡,他杜小爷还牺牲形象扮成女子到底是为毛啊!!! 萧辰挑了挑眉毛,想了想之后不甚有诚意地道:“你就当是为了修行吧。” 杜子腾一口老血再次哽住,你TMD修行自己修行不行,不要拉上小爷! 萧辰说(敷)话(衍)时眼神却始终看着远方未曾松懈,不待杜子腾炸毛,突然十几道血色流光再次奔袭而来,萧辰知道,终于要给杜子腾收拾这烂摊子了,这血戮门在西荒的渗透也是恐怖,离那灵气波动过去并没有多久,竟然能有这么多修士赶来,看来今日一番恶战不可避免了。 萧辰默默立于原地,而杜子腾也闭上嘴巴,从怀中掏出了一大把各式符箓。 [修真]破道_第132章 不一会儿,桀桀怪笑响起:“这可当真是得来不费功夫,我听闻那谢老精为这逃走的正道修士可是出了个不小的价钱!” “哼,你们谁也别动,我可是第一个赶来的!” “笑话!我们分舵的弟子尸首还在那儿摆着,要说先到先得,必须是我们分舵!” “哈,我血戮门什么时候讲究这些臭规矩了!要我说,咱们一起上,谁抢到了是谁的!” “等等,这有俩正道修士,是哪个……?” 然而,不待他们这些邪门修士七嘴八舌为萧杜二人争取到更多时间,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了,那目标明确得已经是在回答前一个修士的问题——因为那嶙峋如骷髅的手爪正是狠狠朝杜子腾而来!那速度快得只让杜子腾觉得好像那爪子越过中间所有空间,极速地来到了他的眼前! 其他听起来乱七八糟的邪门修士此时也仿佛被这一抓给指明了方向,登时四面八方皆是血雾蒙蒙嚎哭重重,杜子腾却根本不敢分心去看周遭,他被萧辰抓在手上迅速避开了那当头而下的一抓,额头冷汗却是涔涔而下,没人再比他更清楚刚刚出手这修士为何冲他而来,那邪门修士赫然就是与谢琮合作的老蛭! 在这些知道“内情”的邪魔眼中,他杜子腾就是个会移动的帮助他们升级的天材地宝,如果再次被抓住,下场简直不敢想像。 萧辰却仿佛对眼前这场景十分淡定,杜子腾忍不住催促道:“咳,大师兄?” 萧辰瞥了他一眼。 杜子腾狗腿地道:“能不能发挥您老人家方才的英明神武再多收拾几个?”他的手指点了点周遭那些乱七八糟的邪门修士,还有些不断赶来加入的血戮门弟子。 萧辰却淡淡道:“不能。” 杜子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恭敬一点:“为什么?” 萧辰一边再次避开几道攻击:因为这些血戮门的修士来得还不够多,万一吓跑了还得一个个去追,太麻烦。 恩,聚怪AOE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而且,萧辰再次瞥了一眼杜子腾,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手上拎着的这家伙,他也绝不至于需要这么小心翼翼,若是他本命飞剑在手,解决了血戮老祖之后,横扫西荒就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以他与杜子腾之间现在的复杂情形,萧辰原本没打算亲自动手,毕竟强行驱使逐渊,杜子腾定然不会好受。 但杜小爷既然这般作死地一波灵气引来血戮门,实属意外,萧辰便打算将计就计了,在萧掌殿看来,自己那无辜的剑灵遭遇不幸,这血戮门也脱不了干系,还是收拾干净的好。至于杜子腾,啊哈哈,你听说过帮凶被诛,首恶安然无恙的吗?遭点小罪也算不上啥。 萧辰淡定地想到,全然不管杜子腾被拎着这么七上八下地晃悠地双眼蚊烟香圈圈直冒,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 我勒你个擦,大侠,你身为金丹修士和人斗法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我才炼气而已啊! 然而,萧辰此时身形沉稳,仿佛压根儿不打算搭理杜子腾那点小小吐槽,只是,形势这般久持不下,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那些邪门修士也开始焦急起来。 终于那老蛭身形一顿:“哼,看来不收拾掉这小子是抓不着那块血肉了!” “哈哈,老蛭,我看这小子一身气血定然也是滋味美妙,你看上的那块血肉未必比得上啊,要不这样,待会儿我等合力,这小子归我如何?” 老蛭冷哼一声:“一言为定!” 不时有邪门修士嬉笑着加入这盟约,转眼间,周遭那些乱七八糟的血雾竟然渐渐凝聚成一大团,其中隐隐可见血肉模糊的人脸狰狞,萧辰的身影竟也左支右绌开始有些狼狈起来。 杜子腾不敢怠慢,不时扔出一两张符箓缓解他的压力,二人虽然配合渐渐默契,却架不住这些邪门修士修行的源自同一门血腥功法,甚至,不只是这些邪门修士,当老蛭吐出一口精血,引来一个青面獠牙、全然不似残次品的血奴时,萧辰便知道,这场拖延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萧辰身形一顿,灵力吞吐间,周遭那些血雾、血奴、邪门修士尽皆感觉到微微一震,好似有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在苏醒一般。 至于杜子腾……杜子腾觉得自己肚子特么的突然好痛!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感觉到身侧萧辰渐渐攀升至顶峰的气势,仿佛金丹修士褪去一切伪装,重新恢复那等举手投足间翻江倒海的恐怖威势,可是,萧辰装逼,他肚子疼……小生不明白啊! 那些邪门修士心中惊恐,数人直接尖叫:“金丹!!!” 有人想跑,有人却狰狞拉住:“跑得掉吗?” 老蛭又恐惧又不甘心,他贪婪地看了一眼杜子腾,最后咬牙一指杜子腾道:“这块血肉乃是老祖突破金丹瓶颈想要之物!” 无数撤离到一半的身影竟然顿住,这血戮大法修行初期极其简单,只要有血肉便可晋级,可越到后来,对这血食的要求便越高,整个修真界他们能抓到的越来越少,能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颈的血食……那简直是堪比顶级天材地宝! 立时有邪门修士尖叫道:“眼前这也是金丹修士,你不想要命我还想要!” 老蛭却是疯狂地吼道:“这可是当初老祖不惜同合欢宗那金铃儿拼命一战也要得到的血肉!日前那破晓秘境老祖死了几万血奴才到手!眼前这大好时机,我们这么多人,同时以血祭之法,金丹又如何,金丹血食你们尝过么!” 杜子腾心中茫然,金铃儿?这又是谁?难道也是觊觎自己的人?否则为什么要和血戮门那什么老祖一战?可隐隐的,杜子腾又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可究竟怎样……那些过往的一切仿佛笼罩在比云横峰更加厚实的云雾之中,影影绰绰却让他看不明白。 然而,随着一声声嘶吼,眼前这些邪道修士或是心血逆沸或是吞下丹药,一个个竟然真的精血逆行,同时施以血祭之法! 杜子腾为眼前这群邪道修士的愚蠢和贪婪而感到吃惊,萧辰可是金丹剑修!在修真界,越级挑战绝不是话本中说来那般轻易,他们竟然为了自己这一身血肉不惜耗费本命精元?! 一时之间,杜子腾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恐惧还是应该觉得荣幸了。 然而,萧辰却是神情凝重,这血祭之法、或者是血炼之法,皆是以燃烧修士寿元为代价在短时间内提升数倍功力,而且,还是这么多邪门修士同时使出,这空中弥漫的血腥之气更有加成效果,若是本命飞剑在手,萧辰尚有信心一战,可现在,他露出一个苦笑,传音给杜子腾道:“你储物袋中是不是还有一艘兰舟?见机不对,立刻先走!” 第93章 战 杜子腾登时大惊:“喂,你说真的说假的!” 这家伙不是金丹修士真传首席十二掌殿之一……这么多牛逼哄哄的头衔,方才虎躯一震直接把那什么国师斩首,妈蛋现在你说让小爷先逃??? 萧辰神色严峻:“邪门的血祭之法并非儿戏,我说走你就走!” 杜子腾眼珠一转,断然说道:“小爷才不是那种扔下同门先逃的人呢!” 开玩笑,要是萧辰都应付不来的场面他能逃得掉?兰舟是快,但他只是炼气期,而且,杜子腾私服清楚,他才是这些邪门修士的目标,逃掉的可能太低,何况眼下这局面,他起码也得负上半数责任,他杜小爷可做不出自己先逃让别人替自己顶锅的事情来。 萧辰一怔,低头却只看到一个不太安分的后脑勺。 他只淡淡地道:“此战我并无把握全身而退,你……可要想好了。” 杜小爷一边观望着那些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嗬嗬的血戮门修士,一边捏紧符箓道:“我看这些家伙好像跟吃兴奋剂似的,不太好对付啊……喂,那兰舟里面可以勉强塞得下两个人的!” 萧辰只再次道:“你……可不要后悔。” [修真]破道_第133章 杜子腾却只翻了个萧辰看不到的白眼:“多新鲜哪,小爷会后悔?你也不去云横峰上下打听打听,从来只有小爷让别人后悔的份儿!” 萧辰:…… 那些血戮门修士猛然双目赤红地冲上来,口中甚至流下可怖涎水:“金丹的血肉!突破瓶颈的血肉!” 血祭之法加成之后,明显血戮大法的杀伤力更加惊人,血雾弥漫之处,草木焦枯,房舍皆腐,那些明明只有筑基的修士竟隐隐仿佛越过了一两重境界的模样,在数个邪门修士血祭冲上来之后,更有无数本在犹豫的邪门修士见有利可图,咬牙也使出了这代价极高的心法:如若不然,这等百年难遇的血食他们可就没有机会了! 萧辰放眼四望,周遭尽是对他与杜子腾虎扑而来的敌人,如若不能幸免,只怕他与杜子腾最后只能落个被分而食之的凄惨下场……而就在这么个要命的时刻,他身为剑修最为仰仗的本命飞剑却失去灵魂一般,只有一介躯壳留在他丹田这中,时邪?命邪? 萧辰一时竟只能苦笑。 可云横峰对他的教导中,从来没有百死无生就轻易放弃这一条,他只对杜子腾道:“听着,我们还有一线生机,现在,放空神识!” 杜子腾一怔,一线生机是叫他放空神识?这是什么意思?他可还要用神识来激发一些符箓的! 然而,萧辰根本来不及解释。随着萧辰周身灵力汹涌澎湃,杜子腾只觉得肚子太TMD痛了,不对,这痛好像不是凡人那种普通的肚子痛……好像是丹田在痛,痛得好像丹田要裂了一样! 随即,这阵剧痛不只是在丹田中扩散,竟然还隐隐冲击着杜子腾的神识叫他眼前一黑,此时,思及萧辰方才的话,杜子腾根本不及判断,只能选择相信这家伙起码现在与自己一边不会坑了自己,于是杜子腾拼命收回自己的神识,咬牙死死守住,不去理会丹田中的一切。 萧辰抬手间,一把金色长剑骤然浮现,那剑上气势一凝,仿佛灭世暴雨将至般含着及其恐怖的气机,好像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即将喷发要肃涤天地间一切污浊,就好像要清扫一切之后还世界一个安宁太平与万物勃发——竟是在可怖杀机之下蕴含勃勃生机。 杜子腾只觉得神识间一片嗡嗡之声,在丹田撕裂一般的剧痛之中,他朦胧中仿佛见到两条交汇为一的在汹涌怒吼的河流,那河流十分神异,表层是杀机森然的黑流,却隐隐可见黑流之下,有涓涓清流在汩汩涌动,酝酿着丝丝生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黑流越是气势滔滔,他的丹田就越是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动一般!然后,仿佛他眼前这虚幻的空间都开始隐隐震颤起来,他所立足的那方寸之地,就好像地震山崩一般,剧烈颤动不休的同时,竟然开始出现细密裂痕,那奔腾河流也在不甘地嘶吼,仿佛根本不能接受这世界竟然不能承受它更多的汹涌之内。 而杜子腾意识之外,萧辰与一众的血戮门修士的对战之中,那攀升的恐怖剑气一凝,感觉到逐渊隐隐不被察觉的颤抖和手下杜子腾痛得缩成一团的身体,萧辰压下喉间的血腥之气,可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动摇,因为身为剑修,以战斗为本能的他知道,如果此时有丁点退缩,那他们正在付出的一切代价将会尽皆付诸东流! 萧辰从容却也不会浪费他与杜子腾付出的任何代价! 尖锐长鸣中,逐渊在空中的身影竟出现一阵模糊——那是飞剑在极速之下斩落时带来的错觉,此时的逐渊一剑之中根本不知道已经斩出了多少下! 无数邪门修士就如同那国师一般,还来不及感知到死亡的恐惧就已经神魂俱灭,竟然是被逐渊中凛冽杀气轻易斩落。 老蛭血色瞳孔猛然一阵紧缩,方才若不是他见到身前有修士突然顿住,以他混迹修真界的丰富经验逃开数丈,现在只怕他也已经死了…… 直到此刻,哪怕是血祭大法加成之下,老蛭颤抖着双腿才意识到,正面对战一个金丹到底意味着什么,而且更令他绝望的是——“老蛭你TMD没说这是个剑修!” 对方杀死之前那弟子之时无人在场,此人也不似旁的剑修那般时刻祭出飞剑,正道中的剑修简直是邪门修士的死敌克星! 难道从救出那血食开始,一直到杀掉他们血戮门在元国的弟子,还有这剑修的伪装……这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极度恐惧之下,老蛭反而冷静下来,他只冷冷露出獠牙道:“事已至此,难道还有退路?” 只怕他们想退,对方也未必肯放过他们! 只可惜,老蛭实在高估了此时萧辰的状态,他手中的杜子腾此时早已经到了极限,四肢松松垂落只有偶尔无意识的抽动,而萧辰丹田中亦是灵力枯竭千疮百孔,连金丹都开始黯淡起来,强行在两个丹田间实现本命法器的共鸣,他们所付出的代价根本不是眼前这些邪门修士可以想像的。 可萧辰方才一剑所留下的印象太过可怖,一时间,纵使他是外强中干,竟然没有一个邪门修士胆敢上前。可那一双双血色双目,此时极似兽类,在与萧辰对峙,虽然极其畏惧却不是在一味退缩,而是在寻找时机,寻找一个可以将他封喉毙命的机会! 萧辰知道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他脸色一凝,丹田中金丹强行运转,逐渊的模样再次模糊起来,那些邪门修士自然也知道到了这拼命关头,也不再吝惜功夫法宝,无数模样诡异的血色法宝夹着漫天血雨同逐渊撞击发出可怖的凄厉尖嚎,那种直接的撞击更是让萧辰不得不咽下一口鲜血,甚至他金丹上都开始出现隐隐裂纹,而他手上的杜子腾更是痛得四肢都抽搐得僵硬起来。 可萧辰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双目中更是冷静到堪称冷酷,逐渊并没有因为他们二人的伤害而停滞下来,反而夹着那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将无数邪门修士一一屠戮,没有犹豫没有悲悯,此时此刻的萧辰负手而立,更像个要杀尽世间一切的魔头。 当逐渊最后停下之时,萧辰放下手中已经彻底昏迷的杜子腾,在给对方和自己灌下数粒灵丹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鲜血自指间流淌蜿蜒而下,萧辰苦叹,为着一帮邪魔落到这般田地真是太不值得,说来说去,还是诸多机缘不凑巧所致。 以萧辰与横霄剑派的实力地位,他随身所带的灵丹自然不可能是那等普通货色,不过片刻之间,丹力已然融化于经脉间,丝丝涌向丹田,修补着方才强行驱使沉睡中的本命法器所带来的伤害,杜子腾那惨白如纸的脸上也渐渐回复红晕,原本气若游丝,此时也渐渐呼吸平稳起来。 萧辰伸手一触,杜子腾丹田之内,丹药灵力滋润之下,丹田迅速修复,经脉亦在缓缓扩张,甚至就是神识也得到了滋养——以萧辰的身家,拿出手给杜子腾这种小修士用的,自然是顶级灵物。 而方才被强行激发的小木棍此时恢复了宁静,不必强行与外面不认得的乱七八糟的本命法器共鸣,它老人家也是安静的美木棍一根,完全不必操心。此时,顶级灵丹滋润下,它老人家悠然地吸收着丹力,原本隐隐的一些细密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修补着,那复原速度丝毫也不亚于修士身体的自我修复。 见杜子腾恢复得不错,萧辰也放下一段心事,盘膝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体内这一团乱麻,要说起来,他的问题比杜子腾严重多了,身为金丹修士,方才那番动武所耗费的灵力尽皆是他自金丹中压榨而来,而且……真正被分裂开来的是他的本命法器,剑身在他丹田中,剑灵却被杜子腾那邪门儿的小木棍吞噬,强行共鸣……受到双倍暴击的正是萧大真人。 可惜,萧真人此行注定多灾多难,他盘膝打坐没多久,猛然睁开双目,竟然直直对上一双赤红如血的竖瞳,那恐怖的血腥之意不仅令萧辰自盘膝打坐中惊醒,此时四目相对更是激得他全身汗毛倒立。 那竖瞳森冷地看着萧辰与杜子腾,一双爪子捧着一只头骷正咔嚓咔嚓像啃西瓜一般啃着,萧辰定睛一看,那赫然正是之前被他一剑斩下的国师。 萧辰身旁,不知是体力恢复,还是被这恐怖气机激得苏醒过来的杜子腾一脸惊奇:“这TMD到底是炼化了多少重的血奴!” 第94章 天命弄人 不知道杜子腾这突兀发声是不是刺激了这恐怖至极的血奴,对方殷红胜血的眼珠猛然朝杜子腾看来,明明是只兽类的外表,四肢着地爪子锋锐,周身遍布金属一般的鳞甲,甚至体形并不如何巨大,可那目光中却是充满着无比暴戾的凶残与杀戮之意,竟让杜子腾看得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可诡异的是,那凶兽眼神中明明恨不得将杜子腾撕成碎片吞噬入腹,却偏偏没有采取半点动作,只是露出锋利牙齿咔咔地将那国师剩余头骨咬裂之后吸干骨髓,竟然还从容不迫地将利爪上沾着的红白之物舔舐得干干净净,这些堪称悠哉的动作中,那双血红的眼睛居然眨也不眨地盯着杜子腾,好像在说:别着急,马上,马上就轮到你了。 明明应该只是个只知杀戮的野兽,却偏偏在此时此地清晰地从那血色眼眸中传递出了人类才有的凶残暴戾,兽类杀戮也许只是本性,可这般以杀戮为乐、享受猎物恐惧的行为……却更加妖异得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杜子腾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僵,这冰寒入骨的恐惧之感甚至比方才丹田撕裂神识剧震的疼痛还要令人难以忍受,更让杜子腾恐惧的是,他发现他竟然害怕得完全无法挪动,那恐惧就像一只巨兽狠狠攫住他,他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更是一点也不能动弹。 这血奴慢条斯理地清理完自己餐后身上脏污之后,看着杜子腾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的模样,满意地眯了眯眼眸,也不见它如何动作,杜子腾只觉得脑中一懵,眼前好像天地万物竟皆消逝,只有视野里那一双血色眸子,而一旁静静观望的萧辰讶异地发现杜子腾竟然就要迈步朝这恐惧至极又妖异至极的邪物而去! 此时,萧辰冷冷一哼,杜子腾丹田中小木棍仿佛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一般棍身一震强力一甩,杜子腾只觉得自己意识中仿佛什么东西猛然一亮,随即那血奴猛然间尖利一叫倒退数步,那锋利爪间竟有粘稠红色蜿蜒而下,而杜子腾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举步要朝那血奴走去,不由连连后退,冷汗直流。 “这东西竟然能蛊惑人心?”杜子腾心有余悸地挨向萧辰问道。 萧辰摇头不语,这种东西他也从未见识过,他虽然丹田受损本命飞剑状态诡异,但身为金丹修士,神识强大却正是方才那血奴迷惑杜子腾心智的克星,再加上,杜子腾的本命法宝同他之间亦有一丝丝古怪的联系,内外作用双管齐下才能令杜子腾瞬间清醒同时重创那血奴。 但萧辰的神色却十分凝重,从方才这凶兽的表现来看,不说那些残次的血奴,就是与破晓秘境之外由血戮老祖亲自召唤的血奴相比,刚刚它展露出来的智略也已经远远超越,甚至那一举一动间与修士也相差无几……再加上那一身金属鳞甲,萧辰并不以为那会是摆设,这个家伙恐怕不好对付。 这孽畜恐怕还没有亮出全部底牌,他与杜子腾却已经强弩之末,萧辰只低声对杜子腾道:“你储物袋中的东西呢?” 杜子腾一怔,随即想起他晕迷前萧辰所说的话来,然而,就在他准备回答的时候,突变骤起! 那血奴仿佛疯了一般猛然放下双手,杜子腾惊愕地看到那血奴双目中已然不辨瞳孔,竟然全部被血红充斥! 然后,那凶兽人立而起,仰天长长呼号,这已然变得荒凉破败的小镇周遭,竟是隐隐从四面八方响起呼应兽嚎,而令真正萧辰变色的却是这血奴召唤同伴之后竟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深深自空中吞食着什么一般大口大口吸气起来! 不过多久,杜子腾也猛然觉察到了这凶兽是在做什么! [修真]破道_第134章 这该死的牲畜竟是在吞噬方才被萧辰斩落的血戮门邪修! 那些被斩杀的邪门修士一身精血不知何时已然以血雾形态弥漫在小镇周遭,那血奴嘴巴越张越大,鲸吞蛇噬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待得后来,那血雾竟似瀑布一般朝着它的嘴巴奔涌而去。 随着那血雾汹涌地消失在它嘴中,又不断自满地尸身中形成,一时间,天地间血红一片竟然无法分辨周遭景物。 借着修士的目力,在血雾汹涌的缝隙间,杜子腾猛然发觉那凶兽身形赫然在缓慢长大! 杜子腾额头汗水再度滑落:“它难道是想吞噬之后再来对付我们?快打断它!” 杜子腾一边说着手中符箓已然如流星雨一般不间断地朝那凶兽而去,然而此时对方还不算太大的身形早被重重血雾遮盖,杜子腾激发的符箓只能依着他先前依稀记得的位置而去。 杜子腾顾不得擦掉鼻尖的汗水,再次扔出一把暴风符,在被血霉被激开的一刹那,杜子腾捕捉到了那兀自在疯狂吞噬的身影,手下更无犹豫,所有杀伤力最强的符箓此时根本毫不吝惜地朝那血奴喷射而去,杜子腾不知道这对手吞噬完成后会有多可怕,他也不想知道!这么多的邪门修士……若真是吞噬完成,杜子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手上更不敢停歇。 然而,最坏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那些极具杀伤力的符箓穿透血雾时,也不知道这些邪门修士功法是何等诡异,竟然会削弱符箓效力,偶有一两张符箓抵达凶兽身上,它竟然完全无动于衷,继续吞噬着,膨胀着那恐怖身躯。 杜子腾惊惧地发现,那些符箓落到它身上竟然全无效力,那一身金属般的鳞甲居然悉数扛了下来! 这一刻,不知道是惊更多还是惧更多,杜子腾几乎是麻木而无效地抛洒着储物袋中的符箓,难道他只能等,等这家伙吞食完所有血食再来对付自己,杜子腾简直无法想像此时已经如此逆天的凶兽会变成何种可怖模样…… 旁边一道冷然之声道:“快,你储物袋中的东西!” 萧辰看着血雾中因为他的话语而投射过来的血色双目,果然他所料不错,这畜生听得懂人话。 杜子腾一惊,此时顾不得犹豫只来得及确认最后一个问题:“一起!” 萧辰一怔,当即断然拒绝道:“不行,必须有一人牵制……” 杜子腾额头青筋直跳:“放屁!” 眼前这越长越大、獠牙翻动的怪物显然已经不是他身边这真传首席可以应付得了的了,否则,以萧辰的性格,怎么可能任由这邪物在他眼前放肆! 杜子腾可没忘记,他还欠着萧辰一条半命,他可不想回头再欠上一条,而且是极有可能变成永远无法偿还的一条性命! 不待萧辰皱眉下令,杜子腾猛然一扯他手臂,他脚步竟然一个趔趄,下一秒,他已经身在兰舟之中。 杜子腾只一边操纵兰舟飞速远遁一边鄙夷地说道:“连个炼气期修士都躲不开了,居然还想着要去当英雄,呵呵,您可真不愧是咱们横霄剑派的真传首席,果然够伟大。” 杜子腾本以为萧辰会似往常那般反噎回来,谁知并未听到萧辰回击。这兰舟本不是为两人设计,此时硬是挤进两个人,颇为狭窄,连动弹一下都费劲,杜子腾一时也无法回头去查看萧辰的表情,这千钧一发的逃命关头,气氛竟然微妙起来。 然而,这微妙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萧辰突然在杜子腾身后凝重道:“不好,快走!朝东!!!” 此时不必萧辰催促,杜子腾已经听到了身后那愤怒至极的嘶吼,他心中也是惊讶至极,兰舟速度何其之快,可那嘶吼听起来却仿佛犹在耳畔! 而萧辰神识笼罩更广,他所见到的景象更是骇人,他们二人突然失去踪迹,那凶兽登时凶性大发,最后那一声愤怒嘶吼中竟是一口将绝大多数血雾吞个干净,四肢着地地朝他们愤怒追来。 而他们离那凶兽非但没有变远,反而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萧辰更是清楚地看到,那野兽此时已经身高三丈有余,只在躯干和四肢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显然是急于追杀他们不及将所有血食之力消化吸收,在体格的急剧膨胀中鳞甲不及覆盖之地,可随着那野兽奔跑越剧,地面剧烈震动之下被迅速砸出一个个深坑,那丝丝血迹也悉数黯淡最终消失在鳞甲之下,最后根本看不出那曾经出现过的痕迹。 萧辰手中握紧的拳头又无奈地放开,刚刚那一刹那,只要逐渊在手,只要他还能驱使飞剑,哪怕只有一成灵力,他也有把握将这畜生沿着那些血线斩裂劈开…… 听着越来越近的轰隆巨响,感知到身前杜子腾拼了命地催动兰舟,明明他才是修为更高的师门前辈,此时却完全无能为力,萧辰再没有哪一刻更深觉天命弄人。 杜子腾在听到那恐怖吼声越来越近之后,根本不敢有半点犹豫,他知道他那点灵力只是杯水车薪,储物袋中所有灵石都像不要钱一般地悉数砸进兰舟的转化阵法中,终于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 杜子腾在兰舟中艰难朝后方一瞥,才松了口气:“哎哟,一定是因为装了两个人超重了,不然速度早该把那家伙扔下了!” 萧辰:……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一番苦涩感慨都是白瞎,恩,还好没有人知道。 可萧辰这轻松心情也只维系了短短一弹指,在这绚烂兰舟离那凶兽越来越远之时,那已经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血奴”的东西竟猛然停下了脚步,那一片血色的眼珠上阴毒冷漠地看不出任何情绪,下一瞬间,这凶兽张大嘴巴,狠狠一喷,一道血色气流仿佛激流一般狠狠在兰舟夹裹其中。 而杜子腾惊愕地发现,兰舟竟然慢下来了! 这血雾也不知是如何形成,居然如此污秽,竟会阻碍兰舟的灵力运转,影响兰舟的速度! 不知是否杜子腾的错觉,远远地,隔着重重血雾,他竟然在那张凶兽面孔上看到对方兽嘴咧开,獠牙折射着冰冷亮光,好似对永远无法逃脱却一味挣扎的猎物的无声嘲弄。 然而,如果会因为畏惧而退缩放弃,那便不是杜子腾了。 看到那张凶兽面孔上的嘲弄,杜子腾心中的愤怒恐惧翻腾不休,却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我擦你大爷,一个畜生而已,居然敢戏耍我!!! 在茫茫血雾的纠缠阻碍中,那一叶随时可能会倾覆的斑斓小舟却更加剧烈地冲击起来,那不甘与愤怒令小舟在血雾中竟然速度不慢地继续前进着,可他们身后那凶兽一面追求一面喷着源源不绝的血雾,很快,杜子腾身上的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而令他更措手不及的是,那血雾侵蚀兰舟非但拖慢了他们的速度,竟然还沿着兰舟缓缓渗透进来,竟好似要腐蚀他对兰舟的操控意识! 第95章 信任与放弃 杜子腾觉得自己分明已经竭尽全力在控制着兰舟,可却偏偏力有不逮,灵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影响一般,渐渐停滞下来。 而在那凶兽嘲讽笑容之后,无数血奴仿佛收到上位者的召唤,从遥远的四面八方赶来,竟是在前面那一大批血奴死后又将这野地周遭填得满满当当,甚至如血色潮水一般要将渺小的兰舟彻底淹没。 这一刹那,杜子腾当真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绝望。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暖流自背后缓缓送来,一个低沉却冷静的声音道:“不必担心,只管向前。” 这声音仿佛冰泉在心间流淌,竟叫那凶兽喷吐的血雾对神魂的控制悉数退却,杜子腾只觉精神猛然一震,随即道:“好!” 此时,杜子腾才真正觉得,有一位金丹在自己身后是如何强大的奥援,生死关头中,这轻描淡写地出手抵过自己事前千万次的预料准备,毕竟也许在自己看来的绝境,在对方看来不过都是曾经经历过的过眼之事。 那股暖流并未因为二人对话结束而退却,反而一直源源不绝地在杜子腾经脉内涌动,他干涸的经脉仿佛久旱的河床迎来甘霖,拼命吸收之后疯狂转化为兰舟的催动之力。 那在血雾包围下本来越来越缓慢的一叶轻舟原本眼看就要被血奴之海彻底淹没,此时却彻底焕发了生机,斑斓光芒越发夺目,猛然加速竟在离血雾的中心范围越来越远,那为首的凶兽登时大怒,它不甘地嘶吼着四肢蹬地加速追赶,然后在一个猛力跳跃中大嘴一张,再次喷出汹涌血雾,这一次的血雾竟然粘稠如实质的液体一般,夹着滔天凶煞之气再度汹涌而来。 不过片刻之间,小小的斑斓扁舟被血海包围,兰舟的速度再度变慢,杜子腾从来没有这样懊悔,懊悔自己的修为太低,否则以兰舟这般名震修真界的逃跑神器,怎么可能甩不掉身后那只凶兽,却反而累得萧辰与自己皆陷于眼前这险境。 杜子腾额头汗水涔涔而下,随即告诫自己,此时不是懊悔之时,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懊悔的资本。在那血海滔滔中,杜子腾强迫自己始终目视前方,意识专注于兰舟之上,绝不让自己分心分毫。 [修真]破道_第135章 可那粘稠血海的阻力仿佛更胜之前的血雾,兰舟操纵起来竟然越发迟缓,不待杜子腾心中升起狂躁,背后那股暖流竟也像察觉到血海的可怖,变得更加温暖起来,那温暖甚至炽烈到令杜子腾觉得它流经之处,自己的经脉都被那灼灼炽热烫得隐隐作痛,可杜子腾咬牙,连哼也没哼一声,只将那炽热灵力迅速转化为兰舟动力,令这法器的速度再次快起来。 他知道,以眼下萧辰这般输入灵力的法子,他的经脉定会受损,可他也知道,身为金丹修士,萧辰也无比清楚这一点,眼前这灵力已是他杜子腾能承受的极限,这逃命的当口,萧辰还能顾及这一点,杜子腾也只能苦笑着感激了。 可这般远远超越杜子腾平日的灵力对于杜子腾而言,要悉数转化为操纵兰舟之力,却也是必须将精神发挥到极致才能堪堪做到。 这般一追一逃间,杜子腾的精神法力皆是紧绷到了极限,他却根本不敢放松,因为他身后那凶兽不知为何,追出如此之远竟然丝毫没有放弃,他们沿途所经之处,杜子腾竭力避开城池,却也不可避免被这凶兽挟着血奴大军破坏殆尽。 此时此刻,杜子腾却十分害怕,他怕万一他坚持不下去,或是这般极端耗费精神灵力的过程出个什么叉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们身后嗷嗷的血奴大军会在一个眨眼间将他们全部吞没! 也是在此时,他身后那声音响起:“不必担忧,静心第一。”说着,竟然低声传诵起法诀来:“……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为真静……” 这法诀赫然是意守虚静之法,正是一般修士口中修炼神识无上法诀,杜子腾并无精神再去一一揣摩解析,口唇翕动,只跟着萧辰默念,那本以为紧崩到随时可能崩塌的意识竟然出乎意料地平衡地坚持了下来。 杜子腾的心中慢慢放松下来,不必询问,他也相信萧辰绝不会无缘无故叫他向东面逃,以萧辰为人和在小镇上的蛛丝马迹来看,萧辰定然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只要这般坚持下去,定会有人前来救援。 就在这杜子腾渐渐放松的时刻,他突然闻到一阵血腥气息,杜子腾一时惊骇,难道那凶兽又有什么新的攻击之法? 那血腥气息转瞬即逝,杜子腾清晰地感觉到,那血气中隐隐夹着灵力,并不是血戮门那夹着凶煞恶臭的血腥气。 就在他迷惘之时,杜子腾却突然反应过来,不顾还在操纵兰舟,也顾不得兰舟中空间狭小,他猛然回身,猝不及防间,萧辰全无血色的面孔映入眼角:“你!!!” 难怪方才遭遇那凶兽之时,萧辰根本没有试图攻击就直接让他先逃,难怪这一路逃亡除了方才传授法诀之时,对方再未开口……自己视为背后倚靠的这个金丹到底是伤到了什么程度,竟连金丹修士的法体都隐隐一副衰败模样! 那灼灼灵力始终源源不绝,杜子腾心中一时却掀起惊涛骇浪,他无法想像,方才萧辰是在何等境地之下在全力向自己输送灵力的…… “为何不说!” 而他身后的萧辰此时再无平时里潇洒雍容的风姿,只是苍白着脸皱眉低斥道:“静心!才教你的法诀就忘了么!” 生平第一次,杜子腾竟不敢反驳,因为他身后那源源不绝的炽热灵力根本未曾中断,他不能停,不敢停,他不知道,为了此时输送给他的这些灵力,萧辰原本是伤了何等程度,又到底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杜子腾能做的,只是拼了命地催动兰舟。 而他们周遭,尽管一直未能真正追上,那凶兽的血色迷雾却从来没有放过他们,始终如附骨之蛆一般盘旋在他们身侧,杜子腾此时才意识到,这始终在身侧的血雾明明有有迷惑人心的邪力的,他却只有最开始的时候被攻击过一次…… 他不敢再去想,为了将这血雾迷惑意识之效抵御在外,萧辰到底又做了什么。若只是向他输送灵力,以金丹修士灵力之充沛,即使重伤在身,杜子腾相信萧辰也绝不至于落到这样的田地。 杜子腾本来以为这番倾尽全力的逃亡中他已全力以赴,甚至还暗中以为自己可以再次偿还萧辰一次人情,可他没有想到,以金丹修士之尊,萧辰会这样相信他,也会这样拼命地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他杜子腾手上,何德何能? 不敢辜负,不能辜负。 他杜子腾生平从不欠人,此时却还是再欠了一次。 身后腥甜的血气时隐时现,可杜子腾身后那炽热灵力却始终未曾减弱,更没有断绝,杜子腾再没有问过一个字,只默念着那口诀,默默地承受着身后那灼伤经脉的痛楚,加倍催动兰舟,直到那血气突然仿佛失去约束一般骤然彻底弥漫在小小的兰舟之中。 杜子腾忍不住想回头,但他强令自己操纵兰舟不要分神,却在感觉到那血腥气息越来越浓之时忍不住问道:“你……” 就在此时,他们身后那凶兽不知忍耐了多久,居然觑准了时机,几个血奴猛然跃起,然后那凶兽亦是一跃而起,踩在那几个血奴身上狠狠借力朝兰舟猛扑而来! 一直将神识笼罩在兰舟外护佑杜子腾的萧辰早早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想到这畜生竟然还会先麻痹他们再突击下手!他只来得及快速道:“快,收回意识!” 这般情形、相似的要求早先时候已然经历过一次,纵然知道会再经历那莫名其妙又撕心裂肺的肚子痛,杜子腾还是在萧辰话音刚落时就收回了自己所有的意识,哪怕任由兰舟突然失去控制地直接掉落——因为这一刻他相信萧辰的决定。 萧辰只冷静地揽着杜子腾任由兰舟猛然下坠,那凶兽也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这急速奔逃的兰舟会这般坠下,它那一扑自然落空。 那凶兽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它方一落地就狠狠回转身准备再次朝兰舟扑来之时,杜子腾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肚子疼,丹田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一般地剧烈动荡,然后一道刺目金光狠狠朝这凶兽当头劈下。 这道金光波及之处,其他血奴身形尽皆僵住,直到金光缓缓收敛之后,微风骤起,那些僵立原地的血奴竟然直接化为飞灰,消散在风中。甚至那凶兽也被劈得彻底倒下,被无数沙土重重掩埋。 杜子腾自那剧烈疼痛中缓过劲儿来,这勉强算得上是安全的当口,一些方才逃亡的拳头,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一次萧辰动武,他都会丹田剧痛? 杜子腾飞速在自己的丹田中来回逡巡,可在他的感知里,他的丹田空空荡荡,只有他的本命法器作为一只安静的美木棍,静静地凹着造型,全然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存在的痕迹,难道还有什么他没办法感知到的东西隐匿在他的丹田中? 可思来想去,实在是没有半点头绪,杜子腾回头想询问萧辰,却见对方剑眉紧皱,目光正牢牢盯着前方,杜子腾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朝那不知多少重的血奴的藏身之所看去,却见无数灰尘已经悉数掩盖住一切踪影,杜子腾忍不住嘀咕,难道好远家伙真的死了?看来不只是这凶兽会耍诈,自己身边这家伙也留了一手大杀着只等对方自动上前? 杜子腾滴溜溜的目光朝自己身后一瞥,也不是不可能,这家伙皮厚腹黑的……可杜子腾这番腹诽还没结束,那土堆突然开始细微地颤动了一下,杜子腾立即操纵兰舟升空,果然,下一秒,那土堆轰然震裂向四面八方,那凶兽赫然未死,竟然又跳了出来。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贯穿兽脸,可那双充斥血色的兽瞳中非但未见恐惧吃痛,反而盯着兰舟愈加愤怒残暴,这凶兽并未出声,只是无声地朝兰舟露出全副獠牙,显然已是不死不休,全然不顾随着那露牙的狰狞表情血液沿着它的破碎伤口如小溪一般蜿蜒淌下。 杜子腾忍不住抬肘戳了戳身后的萧辰:“喂,你还有什么底牌,快使出来啊,别等了,我那畜生真的要拼命了。” 萧辰却是苦笑,他想回答杜子腾的话,可一张口,却再也压不住喉咙间的血腥,一口鲜血就此喷在杜子腾身上。 那温热液体夹着血腥之气,杜子腾大惊之下竭力回身,随即他又顿住,连忙从自己身上翻出师兄和一众友人赠送的保命灵丹还有数样他砸下重金号称可以生血肉活白骨的天材地宝来:“快,你看看,哪样合用!赶紧吃了把下面那孽畜收拾得干净点,你可别藏着掖着了,小爷出资,你尽管用……再这么逃下去,我可受不了了!” 萧辰看着那一小堆琳琅满目的东西,还真是眼花缭乱什么都有,只可惜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闭关休养,纵然灵物再多,无法闭关静养炼化药力也是枉然。此时他丹田中,那原本灿然若烈日的飞剑已是黯淡无光,强行驱使自然要付出代价,而那原本活泼无瑕的金丹上竟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叫人望之惊骇的裂痕,仿佛随时有可能碎裂成千万片——要知道这可真是金丹修士无上法力的源泉啊! 即使重伤如此,萧辰有自信,只要他能坐下来静心养伤,一切终会复原,只可惜眼下竟是完全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那只凶兽已是人立而一起,一步步仿佛是踩着心跳的节拍朝他们迈步而来。 萧辰无声地叹笑:“看来是不必劳你破费了。” 杜子腾大惊失色:“我擦,你什么意思?” 萧辰但笑不语,竟然是任由那凶兽步步迈近,全无动作,那笑容洒脱至极,好像看淡了一切似的,竟叫杜子腾心中涌现无数不好的预感。 然后杜子腾急急道:“大师兄,你千万不要放弃治疗!想想看,你可是横霄剑派的超级爱豆!修真界的明日巨星,怎么能折在这么只没有品味、没有颜值的畜生手上!要知道你哪怕只拔根毫毛那孽畜都没办法相提并论,千万不要轻易放弃,想想云横峰上那些盼望你回去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萧辰只双臂一枕便向后一仰,嘴边竟挂一缕与他平时绝世风度绝不相符的无赖笑容:“灵力枯竭神识受损,不放弃也不行了……” 杜子腾急得恨不得扛起兰舟在他脑子上来几下,妈蛋,刚刚路上一起齐心协力拼了命也要轮到的逃亡呢?!难道是为了让你选一个风水宝地自暴自弃的吗!!!白瞎了小爷的信任!!! 可杜子腾再没有什么和萧辰墨迹的机会了,那凶兽已经来到他们眼前,那巨大的曾瞳几乎与兰舟平行,此时那血色中除了杀戮憎恨愤怒再无其他情绪,杜子腾知道,这野兽最为致命的恐怖一击即将降临。 就在此时,萧辰微微一笑:“各位道友,好戏也看够了吧?” 第96章 夫君,你要抛下我一个人么 萧辰话音刚落,头顶天空云层之上,登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那笑声中,男女老幼一应俱全,竟是人数众多。 [修真]破道_第136章 那本来咄咄相逼的凶兽也似被这突然而至的笑声惊住,连忙抬头看去,然后那巨大兽瞳中就映出无数闪亮的法宝,有轻盈如飞花的雪绫,有赤红如火的飞剑,也有刚猛霸道的铁锤,竟是无分先后,转眼之间就夹着各式凶猛攻击落在这凶兽身上。 纵然再如铜皮铁骨,这许多法宝的攻击同时抵达也不是好抵御的,这凶兽不住发出凄厉痛嚎,甚至不住地召唤周遭血奴来替它抵下攻击,那滔滔血奴之潮再次涌动起来。 “啧,这邪门倒还真是有些本事,竟然在这西荒之地折腾出这么大动静。” “我看底下这些东西他们怕也是费不少功夫,能这般一次收拾干净倒也省却麻烦了。” “说来,还要多谢萧道友了,若不是他金剑传书,只怕我等也难同时杀戮这么多邪魔立下这等大功啊,哈哈哈哈……” “哈哈,极是极是。” 头顶这些修士的谈笑如轰隆雷声般响彻天地,杜子腾在兰舟中见到他们举手投足间便将这些追杀他二人的血奴如砍瓜切菜一般地收拾了,登时明白:只怕这些家伙是和萧辰一样修为境界的金丹期大能。 然后杜子腾登时大怒,原来萧辰那句“不必劳你破费”是这个意思!敢情这混账早就知道援兵赶到了,就只瞒着自己一个人! 杜子腾生气地利索将自己那些得来不易的保命灵物一把收好,哼,小爷还舍不得自己这些亮闪闪的小宝贝儿呢~ 萧辰:…… 杜子腾回头斜睨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无功不受禄没听过吗?解除这次危机的又不是你,是外边那些大修士,我把东西收起来是应该的!” 萧辰:…… 敢情这一路他那些灵力都白输了是么? 仿佛明白萧辰的腹诽,杜子腾振振有辞:“这兰舟可是我的,你坐我的船总要交些程仪吧!” 萧辰摇头,明智地决定不同这买卖人中的战斗机争论,否则最后非但他这一路辛辛苦苦没有功劳反而要欠上不少外债了。 不待杜子腾再说话,萧辰摸出一粒朱红似火的丹药吞服而下,便开始闭目凝神起来。 杜子腾虽然心中有些不愤,却也知道这一路萧辰疲累至极,极需恢复,便也不打扰,只静静看那些大修士如何收拾这些血奴的残兵败将。 只见那为首的凶兽眼见不敌,凶戾之意大盛,狰狞大嘴开合间,竟是故计重施,将那些被斩杀的血奴体内残存血气精华悉数抽取吞噬,而它身上那些恐怖伤势也在眨眼间悉数复元,引得上面那些大修士啧啧称奇。 “……这倒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是哪个邪门弄出来。蒲兄你游历丰富,见多识广,可见识过此类邪兽?” “看这模样,有点像邪啸海有个叫血戮门的,可以利用血煞之气修行,只是能弄出这么多邪兽来……那血戮门我当年所见却只是个小门派,倒是有些不能肯定了……” “别猜了,反正萧道友也在底下,先收拾了这东西再去问问他不就得了。” 这些大修士举手投足俱有翻江倒海之能,这凶兽表现得再如何逆天也不过能令他们惊奇一下而已,惊奇过后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这凶兽又吸收了一批血气之后,能耐也是见涨,奔跑呼啸间血雾弥漫,竟是想再利用这血雾特性于不知不觉间再次扳回局面。 可这些大修士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那血雾的不对劲他们第一时间俱是反应过来,怒声叱喝间,手中各式法宝、灵宝更是光耀眼目,转眼间就让那凶兽再次狼狈不堪,那凶兽再次被狠狠击中额头,竟是一头栽倒,片刻之后,它再度爬起来时,竟是眇了一目,却哼也没有再哼一声,那丑陋面孔上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阴沉,好似即将被锁回炼狱的恶鬼想拖上垫背的。 在兰舟中远远观战的杜子腾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似人一般怨愤的恶毒表情时,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的汗水再次打湿衣衫,下意识地,他操纵兰舟急速后退。 下一秒钟,那凶兽嘴边露出一个狰狞笑容,它仅剩的一目却突然朝天上射出邪异红光,那红光所到之处,突然传来一声修士的惊呼,但令杜子腾毛骨悚然的是,那惊呼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猛然掐断一般,随即那天上竟掉下一具尸身下来。 “徒道友——” “孽畜!纳命来!!!” 无数惊怒叱喝与灵光的凶猛攻击中,杜子腾惊骇间兰舟退开更远,那可是大修士,那只眼睛中到底有什么,竟然这么邪!只是眼光一扫,竟然让一个大修士丢掉了性命! 杜子腾一开始本不敢相信,可其他修士的话语明明白白地说明了一切。 而更恐怖的是,这凶兽竟是仰天发出一声嘶嚎,那声音中竟带着说不出的痛快与嘲弄,随即它那残目中再次光芒大炽,竟然是要发起第二次那恐怖至极的攻击! 杜子腾完全不知道这一次的恐怖攻击又会扫到哪个倒霉的大修士,他只能让自己躲得远点,尽量不被波及。 不只是杜子腾畏惧退避,就是顶上那边历经风浪的大修士们谁不是心惊肉跳,越是修为高越是经历过各种风浪,便越体会今日一切来之不易,若是像方才那徒姓修士一般,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是会惧怕的。 可就在这一刹那,遥远之处仿佛传来什么,那凶兽竟似一怔,目中红光缓缓收起,那残目竟是转向远方的某处,随即,竟是什么也不做,径自朝那个地方跑掉了。 那顶上一众大修士,特别是那徒姓修士的同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孽畜竟然逃了! 没有二话,当即立时有数位金丹驾起灵宝朝那凶兽追击而去。 杜子腾心中只觉一切太过蹊跷,哪怕只凭这一路追杀逃亡的过程,他也绝不相信那凶兽会因为害怕而临阵脱逃,而且方才那一刹那,它分明是想将那恐怖红光再来一轮的,居然就这样直接跑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这恐怕的邪兽能抛下眼前这些仇敌匆匆赶去…… 不待杜子腾想出点眉目来,身后萧辰已是道:“外面已然太平,打开兰舟吧。” 杜子腾惊讶地回身一看,只见萧辰已经神完气足,哪里有半点方才的衰颓之像! 那红色药丸难道真是什么灵丹妙药?!居然能这么神奇! 杜子腾一边打开兰舟一边贼贼地看着萧辰打算找机会看能不能讹几颗出来。 谁知萧辰面无表情地道:“不必想了,我也只有师尊赐下的这一粒,并且,金丹以下服用必然爆体而亡。” 杜子腾:…… 妈蛋,居然敢用掌门来压我?!掌门……好吧,掌门听说修为深不可测,已经没人说得清楚到底是在哪个层面了,他的确不敢招惹…… 随着萧辰露面,那上面未曾参与追击凶兽的数位大修士自然也降下来,然后这些人便惊讶地发现,似乎,这兰舟的主人并不是这位横霄剑派的真传首席,而是他身后那位不过炼气的小修士啊。 当下有人扑嗤笑道:“哎哟,萧道友哇,接到你那金剑传书时,我等还以为你以一敌众,在一众邪魔围攻下必然是过得愁眉苦脸日子艰难,这没想到,数日未见,萧道友你原来是在温柔乡中嘛,这一路有美相伴,想必定是不会寂寞了,哈哈哈哈。” 这一番调侃显见也是与萧辰相熟之人,其他人闻言也是哈哈大笑。 “啧啧,真不知这消息传到修真界,多少仙子要肝肠寸断喽~” “哎,妙思书院的妙出来替萧道友看一看姻缘啊!” 一众起哄声中,还真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煞有介事地抚着三缕长髯道:“我观这位小道友与萧道友命格早已交错难分,这气息嘛,更是纠缠难辨,咳,必是早就情投意合了,诸位,好一段金玉良缘啊。” 杜子腾夹在一群说笑的大修士中,十分无语,话说你们八卦只顾着一个当事人,有考虑过另一个被八卦的当事人的感受吗! 一片调侃的“恭喜”声中,萧辰连连拱手苦笑:“诸位道友口下留情,在下原本为追查另一事而入西荒,却未曾料到不过数年间这西荒竟是成了妖魔窟……一路艰险不提也罢,方才也多亏诸位出手这才脱困,只是因萧某一己之故累得诸位在约定之地久候,方才还劳烦诸位奔波一场,在下先陪个不是了。” [修真]破道_第137章 说着,萧辰竟是团团做了一个揖。 说到正事,这些大修士都收敛了方才嬉笑的表情,连忙道“不敢”。 简短寒暄之后,有修士立即焦虑地道:“但观那星象,只怕要不几日了,若是错过了,下一次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萧辰十分上道:“那这便出发!” 杜子腾在一边听得耳朵都竖了起来,原来萧辰能突然召集这么多大修士,里面甚至还有好多不是剑修的定然不是横霄剑派的外派修士,不是因为萧辰的人格魅力啊,他就说嘛,这混账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缘,搞半天这些人聚在一起等萧辰是为了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金丹修士都迫不及待生怕错过的地方! 这时,萧辰回过头来正要朝杜子腾交待什么。 难道他们这些大修士离开之后,让自己一个人回门派?或者是安排几个弟子和自己一起回门派?! 杜小爷怒从心中起,妈蛋,老子这一路艰难痛苦(主要是肚子好痛苦)都过来了,你TMD这会儿要去好地方了居然敢扔下小爷?! 于是,不肯吃亏的杜子腾灵光一闪,接着刚刚一众修士调侃的剧目,他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道:“萧……夫君,你要抛下我一个人么?” 第97章 啊!好多钱! 杜子腾的话一出,本以为萧辰定会严词拒绝,杜子腾心里连如何上演“忘恩负义高阶修士玩弄低阶小修士”的戏码都排演了好几次,誓要跟上这群金丹的步伐! 杜子腾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破晓秘境让他清楚地知道,冒险往往与收益成正比,更何况这次这么多金丹同行,还有萧辰在侧,不管怎么说,起码一路是共过患难,萧辰再怎么混账,起码的人品保障是有的,一路看来勉强还算靠谱,这种风险有限、回报连大修士都期盼的好机会可绝不多,至于节操……咳,杜小爷表示“能怎好”? 倒是萧辰,竟然脸上连表情都没变,只侧头瞥了一眼杜子腾:“你想来就来吧。” 杜子腾:咦? 原本调侃的那一众修士却同时安静下来,古怪的表情同时在萧辰与杜子腾脸上流连,最后更多的奇怪目光都是集中在了杜子腾身上,开玩笑调侃是一回事,但能让萧辰这般等同于间接承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许多大修士皆不是易与之辈,此时无数念头在心中徘徊,萧辰那是谁?在他们这个不大的圈子中,除了那些外面听起来威名赫赫的头衔之外,星耀宫掌座这身份还有另一重意思横霄剑派未来的掌门。 甚至这一次几乎所有大派的金丹悉数出动,他们所图谋的那件大事的“钥匙”也是落在萧辰身上,几乎是间接印证了上一个传闻。 这般显赫到已经超脱了他本人金丹修为的身份,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萧辰放出话去要找双修道侣,保管整个修真界中各大门派的窈窕仙子排着队任他挑选,开玩笑,那可是未来第一大派的掌门人道侣! 至不济,那也应该是位知情识趣、优雅高贵、修为出身皆堪匹配的人物,眼前这炼气期的普通小修士 天下第一大派的未来掌门人,难道竟是耽溺于儿女情长之人? 一时间,杜子腾只觉得这些目光让人不舒服极了,却好像不只是因为这些大修士自带的高阶威压。 萧辰手中再次一把金剑送向远方,朝各个金丹道:“诸位,我派同门也已到了,这便出发吧,碧月城的道友们?” 一个碧月城的修士皱眉:“邓师兄他们去追击那害了徒师兄的凶兽去了……” 随即他身旁另一碧月城的修士当机立断道:“方才那边传讯来,星潮已动,这时间已然来不及,传讯给邓师兄,我们在那边汇合吧。” 前头那修士点头应下。 萧辰心中却有些阴沉,那凶兽并不好对付,最后离去时的情形也十分诡异,它分明想要再次攻击却是硬是被什么东西召走,能控制这等凶兽的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当时这碧月城追出去三四个金丹……怕也是和那故去修士交好之人,这西荒大陆上颇多蹊跷之处,那样贸贸然追击的结果,他并不看好。 然而,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萧辰原本打算先回门派一趟,解决他同杜子腾之间那诡异的问题,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星潮竟然来得这般凶猛,时间紧迫,不是讨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这凶兽之事只得先放上一放。 萧辰只朝一众金丹颔首:“诸位,这便出发吧。” 一众金丹催动各式五光十色的灵宝,至于萧辰……萧辰他一脸淡定地继续上了杜子腾的兰舟。 杜子腾:…… 随即他忍无可忍地道:“刚刚一路逃命也就算了,现在是赶路,你一个金丹修士好意思白蹭我个炼气期的船吗?” 萧辰一脸淡定:“我不是你夫君吗?” 杜子腾噎住了。 剑灵在杜子腾身上,萧辰必不会放他远离,本来他还想怎么随身带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不引人怀疑,杜子腾倒是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好借口。 萧辰悠然地道:“享受权利就要履行义务我记得这话是你自己说过的吧,还挺有道理的,你觉得呢?” 杜子腾泪流满面,这尼玛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如果不让这家伙白吃白喝白坐船,就要把自己踢出这次行动! 杜小爷能屈能伸就是不会白白吃亏,他当即利索地道:“咳,那你坐稳了。”千万别掉下去! 杜子腾这一叶炼气期驾驶的小小兰舟要想追上前面的金丹那就是个笑话,好在……萧辰在他船上,金丹们再着急,也只得放缓速度等他跟上。 杜子腾当然觉察到了,可他身后,萧辰却是不知何时布下一个灵阵,居然在闭目打坐。 杜子腾这时才发现,萧辰的伤势根本没有痊愈,什么能瞬间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想想也知道,他们这一路数次遇险皆不是作伪,若有这般灵丹,萧辰不早就用了,刚刚那红色丹药怕是“瞬间伪装痊愈”的丹药吧,还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呢。 杜子腾一边幸灾乐祸地揣测着萧辰的伤势,一边又悠悠驾驶着兰舟不急不忙地赶路,为萧辰恢复伤势赢得时间。 至于前面那些金丹修士若有似无的催促与不耐,还有对于杜子腾实力低下非是良配种种由杜子腾自己解读出来的负面目光。 杜子腾一律:呵呵。 看什么看,再看我就飞得更慢。 然后杜子腾阴沉地发现,他极其不喜欢修真界这种以修为衡量一切、眼中没有小修士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那些金丹之前的调侃根本只是为了试探萧辰,而他杜子腾充其量只是个站在旁边的道具而已。 直到萧辰开口“承认”,他这道具才多了一些份量,才有了那些打量的、揣测的、诧异的目光,好像所有人都在说:他?凭什么? 不是他之前遭遇过的那些刻意的鄙夷、恶意的嘲讽,只是纯粹的诧异,就好像他这道具因为修为这一项参数就足让他们明白他是个什么人物,他们的诧异天经地义一般! 自己果真是渺小如蝼蚁啊……杜子腾一边想到,一边果断地飞得更慢了。 [修真]破道_第138章 最后拯救一众金丹和杜子腾的自然是萧辰,若是他再不调息完毕,只怕要么是一众金丹忍耐到爆炸,要么是他们忍无可忍一掌拍死杜子腾了事。 萧辰一看兰舟这速度,不由好笑:“这灵阵中的灵气你尽可抽取加速。” 能节约自己的灵石那必须要用啊! 杜子腾毫不犹豫从善如流,萧辰那灵阵中的灵气乃是供金丹修士修行所用,驱使兰舟自然不在话下。 兰舟的速度提上去之后,虽然离一众金丹的期望仍有距离,但这般心急如焚的情况下,相比于方才那磨磨蹭蹭的速度,这已经勉强算是他们能够容忍的范围。 杜子腾不由更加好奇,明明前面那帮人都已经忍无可忍,最后却还是忍了下来,他们分明和萧辰也不是多好的交情吧? 他抬肘戳了戳身后的萧辰:“哎,你们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为什么前面那些人都要等着你?” 萧辰避重就轻地一笑:“你不是听到了么?钥匙在我身上啊。” 钥匙? 杜子腾突然有些激动起来,难道是跟那破晓秘境一样,是个更高阶的秘境? 一边操纵着兰舟,杜子腾一边翻着自己的小荷包,务必要把各种历险的东西准备齐全,只可惜一路上用掉了不少符箓,需要多多补充一些,杜子腾决定到了地头就认真画符,恩! 随着眼前闪耀的法宝灵光越来越多,杜子腾忍不住问道:“我们到了吗?” 萧辰“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这一只小小的兰舟跟在一众威武的法宝之后全不起眼,却正在此时,一道爽朗的笑声道:“哈哈,今年这行情不好,萧道友你倒好,不动声色连兰舟都有了!” 这爽朗笑声中,无数法宝自动为兰舟让出了一条道来,杜子腾心中有些古怪的感觉,那些法宝背后的主人多半都是金丹修士,此时赫然是无数金丹夹道欢迎的架式,不知为何,想到一切皆因身后的萧辰而来,杜子腾莫名有些好笑:这TMD就是传说中的狐假虎威吗? 仿佛是感觉到杜子腾的不平之气,萧辰突然道:“不必如此,即使不同我一道,有兰舟你也一样可以来。还有,看好你自己的储物袋!” 杜子腾还没开口问萧辰,那之前大笑之人已是直奔萧辰而来,在萧辰示意下,杜子腾打开兰舟,萧辰同那人拱手寒暄,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兰舟盟的盟主司少文! 待得听明白对方的身份之后,杜子腾更是大吃一惊,然后更是困惑,七大门派并肩于修真界,以这位司盟主的身份难道不应该是和萧辰他师傅并驾齐驱吗?为什么听口气……萧辰居然也是和对方平辈而交?甚至对方这主动出迎的架式,好像萧辰的地位还隐隐高了一线的样子? 此时二人交谈内容已是渐渐深入。 谈笑一过,司少文掩不住心中忧虑:“……此次破晓秘境之变,精晶尘光已是少了许多,星潮眼看要起,可还有许多道友没有兰舟,我担心……” 杜子腾在一旁悄悄捂紧了自己的储物袋,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萧辰,他现在可算明白萧辰那提醒是什么意思了。 萧辰没理会杜子腾这些小动作,他只是皱眉:“形势已到了这般地步?” 司少文苦笑:“这数日萧道友你不在,我只能对外托称闭关造兰舟——实在是不敢见那些来找我的各门各派的道友们啊。我兰舟盟确有存量,可也不是那么丰沛的……一个应对不好……” 萧辰只沉默了半刻钟便点头道:“我方才见星潮将起未起,司盟主不必担心,此事定能妥善解决。” 得了萧辰这句话,司少文长松口气,又见天际数道飞剑流光朝萧辰而来,赫然是横霄剑派的一众金丹修士,司少文当即知趣地拱手告辞。 除了萧辰结丹大典那次,杜子腾还没有见过横霄剑派这么多的大修士,这么近的距离下,就更是第一次。 不过,见与不见也差不多,杜子腾非常淡定,反正他在这帮高阶修士的眼中也不过就是个道具。 一众剑修的对话十分简单利索,无非是萧辰简单将西荒之前的情形道来,而一众剑修亦将他们接到萧辰传书前去西荒各处查探的情形回禀。 这些剑修不似萧辰这般倒霉,各自本命飞剑自是好好地在自己身上,捣毁那些血戮门的据点自然也是轻松至极,听起来血戮门在西荒应该已经连根拔起了,只是,他们没有一个人遇到像样点的抵抗。 萧辰皱眉,这其中颇多诡异之处,以他潜伏血戮门所见所闻来看,这门派中一般弟子实力确实平平,遭到扫荡无力还击也是应有之意,但血戮门中却还有一些常理无法解释之处,比如最后那只凶兽,那凶兽最后吞噬完血气之后,实力绝不在普通金丹之下,甚至还有目中红光那等不可以实力揣测的逆天之能,怎么可能不抵抗? 此时,一道冰冷刺耳的声音道:“星潮在即,竟然还纠结这等细枝末节,你可知这一众同门中,并不是人人都似萧掌座你这般坐拥兰舟高枕无忧的!” 杜子腾有些惊讶有些兴奋,咦,原来还有人敢和萧辰呛声啊! 他闻声望去,只见对方衣袍如晚霞流转火光四溢,却偏偏眉目间冰冷如霜不见血色,杜子腾这毫无礼貌的直视令对方一声冷哼便要发难,萧辰就在此时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对方:“华嶷道友请放心,此事定能妥当处置。” 这同萧辰当面不对付的自然是华嶷无疑,他听了这话只是冷笑:“那破晓秘境不再,精晶尘光有价无市,我倒要看看萧掌座你怎么解决!哈,反正你自己是兰舟在手不用发愁了!” 杜子腾再次不由自主地捂紧了自己的储物袋,虽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金丹修士分明人人都需要兰舟,兰舟又没办法抢来用,那只能造啊!怪不得兰舟盟的盟主都亲自到场……原来是打算现场造船。 杜子腾自己也已经研究明白,兰舟那种速度特性与精晶尘光有关,甚至可以说,兰舟的产量受精晶尘光的约束! 杜子腾甚至想得更远,之前为什么七大门派会组织弟子联合去闯那分明极其危险的破晓秘境?为什么要以那样优越的价格来兑换精晶尘光?只怕为的都是今日这场活动中这批金丹修士的需求……原本的安排里,兰舟盟候在此处,必是等破晓秘境那边弟子们带出精晶尘光之后便立即送到此处打造兰舟的,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年的破晓秘境居然莫名其妙就被撑爆了,于是兰舟盟无舟可造却还要面对催逼讨舟的各门各派,难怪那司少文会对萧辰加倍礼遇,显然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那分明是希望萧辰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啊! 连猜带蒙地搞明白了这些来龙去脉,杜子腾终于更加确定了一个事实:现在精晶尘光已经成了在场很多金丹修士急需之物。 杜子腾想到储物袋中那些在破晓秘境中搞到的小宝贝们,心中一时兴奋地猜测到底能换回多少灵石,一时又懊恼自己弄得少了,早知道是这么个行情,他就算拼了命也一定多带些出来啊,那地方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得去……想到那古怪地方几乎是无穷无尽的矿藏,那不得值整个修真界所有的灵石么!自己居然就这么白白错过了,想想就让人伤心。 就在杜子腾盘算着能不能利用传送符回到破晓秘境多搞点矿石的当口,面对华嶷这番嘲讽挑衅,萧辰依旧风度优容,就像在应对一个不知事的孩子一般:“这兰舟并非在下所有,乃是这位师弟的。” 旁边一个声音忍不住解释道:“正是,这弟子乃是我外门弟子,呃,这艘兰舟确是他自我这里兑去的。” 一众剑修纷纷侧目:“兑去的?”“多少灵石?你居然肯把兰舟拿出来兑?!”“我说老钱,你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 杜子腾冲脸色铁青的钱长老吐了吐舌头,咳,不枉他那笔功绩点啊,按照现在的价钱那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喽~ 一边的华嶷抱臂冷眼旁观,不知为何,他竟然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对萧辰追究不休,只是那双眼睛里冰冷杀意一闪而过。 随后,杜子腾蹲在萧辰身边更是大开眼界,各门各派的大修士轮番登场,有装疯卖傻地表示星潮在即此乃关系修真界的大事不好耽误请萧辰立即抛出钥匙的,有心急如焚表示门下还没有搞定兰舟希望萧辰为修真界公平公正的大局考虑暂缓些时日的…… 总而言之,有的兰舟地希望快点开始,没兰舟希望拖延时间,甚至一个不慎,两派人马偶尔相遇时差点大打出手,此时,门派之争似乎都渐渐淡了,有兰舟和没兰舟就是最大的区别。 杜子腾在一边听着,这些大修士也和凡间那些为了一块豆腐而大打出手的愚夫愚妇没差,待到这天终于结束时,所有该见的也都见得差不多之时,萧辰终于可以坐在兰舟中喘口气,他难得卸去人前或高深莫测或不动声色的伪装,坐在那里,神情间说不出的疲惫。 这一天围观下来,杜子腾发现除了修为之外,到了萧辰这地位,演技怕是最重要的技能点,只是一手抓修为一手抓演技,啧,也是难为萧辰了,杜子腾托着腮帮子在一边嘿嘿直笑。 萧辰挑眉看他:“别笑了,你那些精晶尘光……” 杜子腾跳起来牢牢捂住自己的储物袋:“别想打我的主意!” 萧辰似笑非笑:“哦?你敢自己出手?” 杜子腾:…… [修真]破道_第139章 妈蛋,忘记了,这里不是横霄剑派,不关系门派利益也没人会护佑他的安全,如果消息散布出去,只怕他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杜子腾蔫蔫地蹲下来,第一万次对修真界这种无组织无秩序可以凭借修为凌驾私有财产的行为无比痛恨。 萧辰难得有些不忍:“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杜子腾却是一脸警惕:“你先说你的条件。” 萧辰一脸淡然,然后如此这般一说,凭着商人本性,杜子腾自然要讨价还价,二人之间又是好一番斗智斗勇血雨腥风,待得二人终于计议已定时,外面那些心急如焚的大修士们浑然不知,又一场“洗劫”即将开始。 第98章 这场“洗劫”的序幕是被杜子腾以一种难以预料的方式拉开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萧杜二人的洗劫计划自然要因地制宜,现在了解下来的行情并不乐观。 相比于现在在这里需要兰舟的大修士而言,因着今年破晓秘境的产出基本为0,存货的精晶尘光原本就不能满足需求,供小于求导致价格上涨,于是手持矿石的上家自然惜售,愿意出手的精晶尘光更少,价格就更贵……总而言之,此地已经形成了一种市面上绝对见不着精晶尘光的恶性循环。 也正因为如此司少文才会如此惶恐,如果星潮来临之时,这么多金丹修士聚集于此又没有兰舟,只怕兰舟盟都会被暴怒的一众大修士撕成碎片。 而相形之下,杜子腾手上捏着的这批精晶尘光矿在这个星潮将至未至的时刻,简直是一笔足让任何人铤而走险、甚至引发门派战争的财富,当然不能由杜子腾放出去,最后二人商议必须由萧辰出手,这其中需要计议权衡之处就很复杂。 可萧辰还没有彻底梳理清楚此时各门派与横霄剑派的亲疏关系和分配策略,就突然发现,怎么前来登门的修士猛然增多了?! 杜子腾和萧辰对视一眼,皆不知突然上门的这么多金丹修士到底所为何来,难道消息不慎走露?可这不应该啊! 事关重大,萧辰可是连剑派中的同门都没有告知,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剑修当中,确实心直如剑的居多,若是一个不慎心直口快,那可真是有得乐子可看。 以萧辰为人之谨慎,在杜子腾抵达之前,他都没有清晰向杜子腾剖析当中厉害,而他们二人一路皆在一处,实在想不出是哪个关节出了岔子。 萧辰古怪地觉察,这些大修士中不少是七大门派中的中流砥柱——换而言之,就算全修真界的金丹缺精晶尘矿他们也绝不可能会缺的人,若说是得到了消息前来打探精晶尘光矿……也应该是那些摸不着门路兰舟完全没着落的金丹修士最着急才对吧? 难道他们是来催着用钥匙的?可他们分明不是为此而来。更古怪的是,为什么这猛然前来拜访的大修士们个个皆顾左右而言他,打着哈哈明显是在敷衍萧辰?此处的“顾左右”乃是写实——他们居然都是一边嘴巴上应付萧辰一边在偷偷地打量杜子腾? 萧辰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哪位消息如此隐秘,竟然知道矿石来自杜子腾身上? 可很快,萧辰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那些打量的目光似乎并没有避开自己的意思,甚至还带着几分揶揄,看着杜子腾的样子似乎也不是贪婪与打探。 杜子腾自然也察觉了,这些人简直没有在脸上写着“啊,我就是来找个借口同萧道友聊天,其实就是来看看这小修士”了! 萧辰目光一扫向杜子腾挑眉相询,杜子腾一脸茫然,他一直心系那些亮闪闪的小宝贝们,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哪里会知道这些人前来探视的原因? 萧辰不解之下,沉吟片刻传讯给了钱有财,这众多金丹中,恐怕只有此人认得杜子腾,也许他这里会有什么蛛丝马迹。 谁知这位钱长老进来就抱怨:“我说你们也真是的,结为道侣也不办个大典,萧辰你好歹也是我横霄剑派的真传首席,好好找个道侣弄得跟淫奔似的,金丹修士们都传得沸沸扬扬……” 杜子腾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淫!奔! TMD不是说这些修士担忧自己的精晶尘光矿担忧得都快发生暴动了吗!怎么TMD还有心思操心他和萧辰的淫奔!啊呸!他自己都被绕晕了。 萧辰倒是恍然,难怪来的都是那帮家伙……纯粹就是闲的啊…… 只要不是消息走露惹出大乱就好,至于声名这种东西,啊哈哈,看真传首席一脸淡然就知道他的观点了。 其实这次萧辰与杜子腾的传言原本只是在那去围剿凶兽的金丹修士间小范围传播,可渐渐地,这一众金丹聚集的地方,怎么可能不互通消息,更何况还有精晶尘光矿这种急需通过各种明暗交易弄到手的东西,消息流通自然越加频繁,因此,这聚集之处,其实十分热闹,咳,八卦的流传速度也是十分迅速。 这个传言在萧辰接见各路神仙之前,也依旧只是个打了问号的传言。 可那些同萧辰密谈的大修士见过萧辰身边趴着的杜子腾后,不知不觉间,传言就被坐实了。 一时之间,无数双唇耳交接间,横霄剑派的真传首席竟然选择了一个炼气期的、没修为更没有家世背景的外门小修士作为道侣的消息广为流传。 其中有两种观点流传甚广,一种认为定然是萧辰出了岔子,比如偷偷修炼了什么绝心绝情的功法然后在某个特殊时刻必须会对第一个见到的人动心动情所以才眼瘸了看上这么个小家伙,另一种观点坚决认为定是萧辰为美色所惑那小家伙必然功夫了得(?)善于诱惑之术才能拿下萧辰! 这两种观点的支持者相互争辩不分上下,这才有了一众修士前来探看之事,虽然八卦好歹是金丹修士嘛,神识一扫自然能从气息上觉察到萧辰神完气足绝不吻合出岔子一说,剩下的……那就是这小修士本事太大喽! 咳,所以杜小爷才会迎接这么多目光的洗礼啊。 当然了,此时还有心八卦的,要么就是兰舟早有着落、要么就是完全无心参与此次大事的……总之,都是无聊人士。 钱有财一双绿豆眼还朝杜子腾一挤:“我说你小子不愧是从老夫手上抢走兰舟的人物啊,下手就是黑,居然把下一任……咳,真传首席都直接收入囊中了。快说说,哎,你都是怎么搞定萧辰的,他可不是个易与的人物,大家都在说你一炼气期的小修士定然……咳,天赋非凡……” 杜子腾一听这话,想到今天那些莫名其妙的目光,登时怒从心中起,妈蛋,为什么人人一脸老子抱上萧辰大腿/上了萧辰的床/三生有幸/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的想法! 于是,杜子腾呵呵一笑,随手一指萧辰,风轻云淡地道:“不就是个金丹嘛,小爷财大气粗,还是养得起的。” 钱有财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然后他偷偷一觑真传首席的面色,依旧不动声色喜怒难辨,他老人家可还没享受够这日子呢,于是钱有财打了个哈哈:“啊,师弟让我帮他打点禾禾酒来着,看我这记性!” 眨眼间,金丹身法一出,人已是消失不见。 杜子腾冷哼一声,算这钱老儿识趣。 看着萧辰那种一脸不甚在意的模样,杜子腾越发气不打一处来,即使刚刚他噎走了钱有财也不能清洗修真界每一个人的看法,别人还是会认为他抱着萧辰的大腿攀高枝来的,明明小爷气质清奇聪慧英俊,萧辰给小爷提鞋都不配好么! 然而,八卦者的观点是不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当下一个好奇的修真者前来拜访,不动声色想打量打量传说中能“以色惑人”靠上百岁金丹的人物。 对于这种人物,杜子腾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随即高贵冷艳地盘膝一坐,将符笔符纸往案上一摆,一副要画符的模样。 旁观的修士正自百思不解,这小修士虽然看着模样鲜嫩也不是那等媚骨天成令人神魂沉醉的主儿啊?难道萧辰好这口? 却见杜子腾凝神静气,符笔往符墨里一沾,提笔画起符来。 旁观的修士:哦哦哦,画符的模样嘛倒还挺有架势的,恩,符箓画得也还成,这神行符……咦?TMD这神行符!这神行符!!!! 然后这已然金丹后期的大修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对边上的萧辰道:“你这新娶上的媳妇儿……平时都这么画符啊?” 萧辰:…… “你就这么纵着……也不管管?” [修真]破道_第140章 萧辰:…… 杜子腾好像这时才听到问话一般,笑眯眯地抬头:“这位真人,我用我自个儿的东西谁也管不着啊?” 大修士先是一脸困惑地看向萧辰,萧辰一脸抽搐难以解释,大修士又疑惑地看向杜子腾,杜小爷一脸坦荡笑吟吟地,随即这大修士终于恍然大悟,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看萧辰,又再次用一种钦佩的目光看了看杜子腾,这才难掩急切地向萧辰提出告辞,不待萧辰答复便告歉举步离开了。 萧辰:…… 想到那大修士最后仿佛得到了什么新结论的样子、一脸#终于解开谜题#的如释重负模样。 萧辰不知怎么,心中有种不祥预感。 金丹修士的预感大抵是作得了准的,不过一刻钟,金丹修士的圈子里开始传播另一种说法:啊,萧真人啊,那是被包养的。 咦?你不知道啊,人家道侣画符用的都是精晶尘光。 恩,精晶尘光23333 装逼完毕收起符笔符墨的杜子腾一脸贱笑。 第99章 两难之局 随着#横霄剑派真传首席被包养门#传播的,当然是精晶尘光的消息。 杜子腾有钱任性到用精晶尘光画符—gt;包养萧辰自然不在话下的消息……在八卦的圈子里自然是怎么传得离奇怎么来,可愚人节毕竟是已经过去,咳,在那些严肃的金丹修士看来,传言不足采信,可空穴来风必是事出有因……那精晶尘光萧辰手中必是有的! 一时间,横霄剑派的驻地再次空气紧张起来。 兰舟盟盟主司少文出入萧辰处所之后满脸喜色随即闭门不出的传言更是让整个聚集地的气氛登时热烈起来。 萧辰所在之处已经成为了一众金丹大能望眼欲穿之所。 杜子腾已经满意地开始整理储物袋了,你问为什么? 杜子腾喜孜孜地道:“当然是清出空间来好放灵石啊!” 之前萧辰曾经估测的数百万灵石绝不夸张,在此时的聚集地,抱着数百万灵石……若是没有门路与关系,也绝对是买不着的。 因此,在杜小爷看来,他那些矿石要换回来的灵石自然会让储物袋也颤抖。 然而,一切会像他想得那么顺利吗? 消息是放出去了,登门求购的却是被横霄剑派的剑修们给拦了下来。 赚钱一事并不是人人都热衷的,在横霄剑派的这个消息传出没多久,最先来见萧辰的却是他们自己人。 葛春雷乃是炎宫掌殿,性格最是暴烈直接,也对横霄剑派最是耿忠,因此他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当真有精晶尘光?”第二句便是:“我不赞成你这般出手!” 理由?理由也非常简单。 破晓秘境已成绝境,不可再次进入,这精晶尘光用一次少一次,兰舟不能被他人使用的特点决定了精晶尘光肯定是个消耗品,兰舟的多少直接决定了能在星潮中行动的金丹修士的数目,甚至能直接影响将来元婴大能的数目! 这样的战略物资当然要牢牢攥在横霄剑派自己人手中才行……怎么能说拍卖就拍卖?至于灵石,笑话,横霄剑派还差灵石? 萧辰的回应依旧是如沐春风:“葛掌座所虑极是,本座定会考虑。” 下一位进来的金丹并不是十二宫殿掌座之下,但萧辰竟然起身离席相迎,十分恭敬。 “冯长老,您怎么亲自来了,当是我上门拜见才是,萧辰失礼了。” 这位冯姓的金丹是杜子腾在横霄剑派见过的剑修中最为温文的一位,慈和并无架子,似乎如水时光的冲刷已经令他锋芒尽敛只余温和光华,他甚至见到趴在一边儿的杜子腾还微笑着颔了颔首打了个招呼,令杜子腾心中好感大升。 “不必如此,你现在事务繁杂,何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二人关系似乎颇为亲密,萧辰言谈间竟是少了几分那等在人前摆出来的风度,多了几分亲切。 甚至交谈的内容也很私人,不限于修行感悟、门派大事,也略略提到了些萧辰此次在西荒的遭遇。 冯长老听闻血戮门在西荒猖獗,不由皱眉长叹:“自上次你被邪派打伤,我便觉察邪道势力大起,这血戮门短短数十年间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发展为那般凌虐西荒百姓而起的邪道大派,着实太多蹊跷,你方才说及的那些血戮修士还有凶兽进阶之法在修真界中,邪异之处简直闻所未闻——至少这血戮门背后的修炼心法绝不是他们自悟而得,妖邪到这般逆天,绝不可能是朝夕之功,可我也敢断定,修真界数千年间……绝未有过类似的邪道大能,更没有出现过相近的功法,这血戮门简直是从天而降一般,当真邪异。” 不知为何,明明依旧是同一张温和面容,最后那些关于心法的论断中,杜子腾却听出一种凛然剑意来,就像不经意间展露的一点锋芒,让他不由好奇地端坐起身想听个详细。 萧辰却是皱眉:“您也这般说的话,那星潮此事结束,怕是真要好生查查这血戮门了。” 冯长老点头随即叹息:“正道昌隆日久,怕是已经忘记邪魔肆虐天下的血腥残暴,萧辰,我忝长你些年岁,便冒昧多说几句。” 萧辰连忙肃容道:“纵然今日萧辰修为比昔日有长进,当日您点拨之恩依旧时时在怀不敢或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教导我是应当的,何来冒昧一说?” 冯长老无奈摇头笑道:“你呀……”随即眉间再次皱出深深印褶:“如今邪道大起,局势未明,我很忧心这修真界接下来的局面,我横霄剑派执掌天下,便当担负天下重责,这星潮一事关系重大,能多一人进去也许将来修真界的正道中便能多一元婴大能……何需争这眼前之利?” 说完,他目光含笑若有似无扫过边上的杜子腾。 杜子腾:凸(゜皿゜メ)靠! 送走冯长老之后,萧辰转身看到的却是杜子腾难得的,竟然是正襟危坐地在思索着什么。 萧辰不由挑眉。 “这位冯长老是什么来头?”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全无私心悲天悯人,即使是杜子腾这样的人物也觉得只能仰望。 萧辰淡淡一笑:“外门的传功长老。” 杜子腾:“外门的?” 他还以为……这般气度风范定然是内门哪个高级部门里钻出来的……可居然是外门的…… “传功长老一职门派并未过多优待,而且,传功之事极其耗费心力,冯长老早年游历之时曾受暗伤……元婴之途已然断绝,便就此留在外门传功授业,早年我曾受他照拂良多。” 浅浅几句点到则止,杜子腾却生平第一次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修真]破道_第141章 如果只是论到金丹修士的庇佑,杜子腾因缘际会也认识了几位金丹修士,也结下善缘可托庇佑。可是漫漫修真途中,如果能有一位师长不计回报不因天赋,只出于真诚的关怀给予回护指点…… 那一定是十分十分幸运的。 可这种极其需要气运的事情……再思及上次金丹大典上长霄真人对于萧辰的殷殷期盼,杜子腾一时间突然对萧辰这种生来叫人连嫉恨都难的人生出一点无力感来。 然而,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甚至不是你努力就能有这种际遇的,对于这种狗屎的“天命”所决定的事情,杜小爷一向嗤之以鼻。所以他很快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换了话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前面那个葛长老好像是让你为横霄剑派计,守着矿石不要出手,后面这位冯长老好像是要让你为天下苍生计,免费把矿石撒出去啊。” 萧辰却是淡然从容地斟了一杯禾禾酒:“与我何干?那不是你的精晶尘光矿吗?” 杜子腾以精晶尘光画符的举动彻底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计划,将水搅得这么浑,萧辰绝不会坐视杜子腾逍遥在外,这个烫手山芋他自然会原封不动地塞回杜小爷手上。 于是,杜小爷的正经表情立马裂了:(⊙o⊙) 人居然能无耻到这个境界! 枉小爷还把你当合伙人推心置腹呢!说好的风险收益共同担当呢?!居然只因为门派内的不同意见你TMD就把小爷放生了! 杜子腾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萧辰却是饮了一杯酒之后很淡定道:“方才二位长老的话你都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做?是不出手呢,还是免费撒出去呢?还是继续拍卖?” 杜子腾还没开口,萧辰已经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你是选择剑派,苍生还是灵石?” 杜子腾竟然怔住,这TMD居然变成了一道修真界的古老选择题。 然而,这一刹那,不知为何,杜子腾没有第一时间将这话扔回萧辰的脸上。他竟突然想到自己对这修真界还一无所知时在镇长面前夸下的海口,这一路走来,几番折腾几番惊险,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修为?是财富?还是可以左右他人的能力?还是当初年少无知所立下的豪言壮士:想要自己还有所有人都能自由自在凭自己的心意生活在这修真界? 这一路行来,自己到底有几次是随心所欲挥洒随性,有几次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又有几次是惑于眼前之利失却了本心? 杜子腾突然明白了萧辰这番话的含义:自己想要的道到底是什么呢? 就像这些剑修,每个人心目中大概都有一样自己坚守的东西,葛长老有,冯长老有,萧辰纵然心沉如海,定然也是有的。那他杜子腾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什么呢? 不过片刻间,杜小爷淡定把酒壶从萧辰手边整个抢了过来,萧辰投来目光,杜小爷却回以痞痞的一笑:“我都要!” 然后,他老人家一仰脖子揭开壶盖将一壶禾禾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可以兼顾善其身济天下,为什么不能同时选择呢? 去尼玛的古怪选择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答案叫多选吗? 他受够了这无穷无尽受制于人的感觉,他杜子腾既想自己兜里有灵石过得逍遥自在,知道自己人小力微却也希望在力所能及之处能让修真界永保太平盛世没有邪魔肆虐! 扔下酒壶,杜子腾挑眉道:“萧辰,我既然可以替你解眼前之围,你给些诚意做一笔买卖吧!” 萧辰淡然一笑:“哦?我以为你还欠我一次半的性命?” 杜子腾“哎?”了一声挠了挠下巴,随即正色道:“那个我日后也一定会偿还。这一次的交换,我想让你指点我的修行!” 眼前这个金丹,纵然自己再怎么不服气,再怎么意难平,可对方的修为、受过的修真教育都是整个修真界一等一的,自己一直以来在修行上一直跌跌撞撞磕磕绊绊,若想真正成为想成为的那一类人,博采众长触类旁通才是正途,闭门造车终究道路狭窄效率太低。 君不见逃亡途中萧辰随口指点的心神收束之法都让他收益颇多?可叹他自诩聪明,这位金丹一直在自己眼前打转,他却囿于心中一些成见白白浪费了这么大好的资源。 然后,杜子腾竟然规规矩矩向萧辰行了一礼。 不是为萧辰的显赫身份,只是为了在修行上,他走在了自己前面。 在修行一途上,杜子腾直到此刻才真正谦逊下来,正视他一直以来的短板:缺少系统的学习。 萧辰放下酒杯一怔,随即抬眼直视杜子腾双目,那双眼睛真诚坦荡无拘无束就像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改变过一般。 “好。只要你将眼前这精晶尘光之局解开。”萧辰缓缓应诺。 杜子腾笑得眉眼弯弯:“嘿,那一言为定!”随即杜小爷叉腰大笑:“既要维护修真界的和平又要捍卫门派的利益吗?你们以为这就能难住小爷吗?不就是既想立牌坊又想当XX嘛!小爷必要让我横霄剑派做到!” 萧辰呛咳之后举杯似是要遮掩,可那宽衫大袖掩住的却是唇边那一抹隐隐的笑意。突然之间,即使是见惯波澜识遍人心,萧辰竟然也有些期待起杜子腾新一轮的折腾起来。 第100章 金丹意想不到的手段 杜小爷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没过不多久,江湖就开始流传一个激动人心的传闻:据说横霄剑派当真是有精晶尘光的!并且,横霄剑派还有意将部分进行拍卖! 这个消息还没有流传太久,咳,黑市上有价无市的精晶尘光先是突然开始有了踪迹,然后价格应声而跌。 即使是旁观的萧辰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操纵买卖的事情上,杜子腾确实是天赋惊人,这第一轮他算不得正式出手,只放出一个消息已经搅动整个局面,原本死抱着矿石惜售的修士听闻这个消息有些坐不住地抛售了才会如此,毕竟打着横霄剑派的名义,修真第一大派,如果真要释放库存,那必然是极其惊人的,胆子小的囤货修士只想趁着现在行情还不错赚一波是一波了。 这样一来,至少那部分抱着灵石/灵物却无处兑换的金丹修士们的兰舟是有了着落。 算是初步解了这燃眉之急。 可即便如此,因着兰舟认主的特性和破晓秘境之事,精晶尘光在此时类似那不可再生的消耗品,用了便少了,出手再多、价格再跌也终有个极限,横霄剑派果然抛出了第二个环节:拍卖。 并且拍卖的并非精晶尘光,而是兰舟,活生生的、已经制作完成的兰舟。 消息一出,聚集地彻底轰动。 需知精晶尘光虽然是兰舟最重要的一项材料,可光有精晶尘光也是造不出兰舟来的,只不过在眼前这等情境之下,因缘际会,让精晶尘光成了制造兰舟的瓶颈而已,事实上,兰舟上的其他材料、还有兰舟盟的制造手艺都可都是极其昂贵与费时的。 就比如那些趁着市面上有矿石高价收购了精晶尘光的,还不是得去找兰舟盟再出上一次血、等待些时日才能搞到兰舟? 但这般直接拍卖的兰舟就不同,现在什么最宝贵,时间啊! 那星潮已是一副随时欲发的模样,哪里还能等兰舟?能有现成的兰舟那必然是上上之选……诸多金丹心中的骚动搅和得整个聚集地中风潮涌动,十分不平静。 而这边厢,司少文双目布满血丝却是神情中带着一股志得意满地朝萧辰拱手:“总算不负道友所托。” 萧辰却是客气地回礼道:“短短一日之内,司盟主能造出这许多兰舟,当是萧某多谢盟主才对。” [修真]破道_第142章 杜子腾一件件仔细检视着那些兰舟,果然如约定中要求的一模一样,也不由有些钦佩这兰舟盟的高效。 司少文却是难得地流露出自豪之色:“这星潮涌动哪一次我兰舟盟不是全盟出动为整个修真界打造兰舟,这次的数目也算不上什么。还记得上一次不过十数年前,萧道友你尚未结丹也曾前往……可那时候,光是萧道友你一人带来的精晶尘光就足以够整个横霄剑派使用,可这一次……唉,说来还真当多谢萧道友,若不是你慷慨解囊,只怕要不了几日,待星潮真正开始,我兰舟盟真能让众位道友们生拆了。此次解围之恩,兰舟盟上下铭感内腑!” 萧辰只摇头道:“司盟主不必如此,只是,今后兰舟盟怕是要仔细参详一二……” 司少文皱眉长长叹气,终究只是朝萧辰一礼就此告辞离去。 萧辰所说的一切,司少文何尝不清楚,兰舟盟便是因着兰舟而存,这一次危机是过去了,可精晶尘光的产量不再已成事实,兰舟盟将来何去何从,恐怕四大世家需要仔细商议一二了。 而萧辰看着司少文的背影,心中更是知道,他方才那番劝告不只是因为精晶尘光矿,还因为他身边这不安分的家伙那恐怖的脑子里想出的主意,只怕这主意一出,就算修真界发现另一处可产精晶尘光的地点又或是找到了可以代替精晶尘光的材料,这兰舟盟的生意也是到头了。 还好是眼前这局面,如若不然,凭他身边这小子要出手的那招,只怕兰舟盟就能和他们明火持杖地干起架来。 可若不是眼前这局势,恐怕杜子腾也不会卷入到这些事情中,这些因因果果错综繁复,当真令人剪不断理还乱。 萧辰皆一笑置之,他身边的杜子腾已在追问:“兰舟既然到货,那我们可以开始啦?” 萧辰点头。 类似的拍卖无论是钱有财还是杜子腾都极其有经验,组织起来完全不成问题,哪怕此次参加拍卖的客人都是恐怖的金丹大能,但以横霄剑派的武力也足以保证此次拍卖安全无虞。 只是,对于这场拍卖,钱有财心中还是有疑虑的:“我说杜小子,你给老夫交个底儿?你和萧辰是怎么打算的?这兰舟可是造一艘少一艘,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纵然你从那破晓秘境中带了些精晶尘光出来,那也是用一点少一点,你手上这些矿石若是与剑派兑换,门派是绝不会亏待于你的,这些外面的修士能给你的无非只是灵石灵物而已,可门派中你能兑换到好些绝不可能在修真界中找到之物,而且,这般功劳于你在剑派立足也是大大有利……你可别为了点眼前的蝇头小利而因小失大啊。” 杜子腾毫不意外钱有财会知道精晶尘光矿来源于他,毕竟,当日破晓秘境众目睽睽之下,兰舟冲进秘境中有目共睹,他的兰舟是从钱有财那儿讹来的,没人比钱有财更清楚,更结合这前前后后的传闻,钱有财掌管外门采买之事,心眼灵活,猜不到才是怪事。 而钱有财这番长长劝说中,更是语重心长,杜子腾相信他是出于一番好意。尤其是最后“因小失大”四个字更是意味深长,想必横霄剑派中,必是有人不同意他这般进行拍卖的吧,钱有财是怕他因为赚这些灵石而影响他在一众门内金丹心中的形象进而耽误他在门内的发展? 杜子腾却是笑得胸有成竹:“多谢钱长老的提醒,但我是什么样的人,怕是众位长老中再没比您更清楚的了,您看我会是那等短视之辈吗?” 钱有财不想还好,一想就牙疼,当日自己不是点头允诺这小子可以在外门以灵石兑换功绩点,结果……这小子搅和了好大一场风雨,赚了个满盆满钵!那空手套白狼的暴利就是他这背靠修真第一派常干吃人不吐骨头的买卖的金丹修士都看得眼红。 可最后,这小子收尾确也收得漂亮之极,既托住了门派之底,不至引发暴乱,又干净利落地替飞毫院赢得前三席位,还给自己换了稻艘兰舟,方方面面周全妥当,纵是他这个不喜动荡的外门长老最后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因此,他也一声长叹:“你小子最好明白,这事跟在外门那些事不一样,事关门派,由不得乱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实话,以钱有财在修真界管理买卖的眼界阅历,哪怕是在高阶修士中也是佼佼者,可他确实没看出来杜子腾到底能如何令门派内这些金丹满意的同时又能让那许多门派外急需兰舟的金丹满意。 在萧辰全力调动横霄剑派势力的配合下,杜子腾以极致的效率筹备好了这次拍卖,至于这背后萧辰摆平了多少剑派内的不合意见,杜子腾才懒得过问,或者,这也是一种信任的体现,至少他相信萧辰绝不会搞砸。 因着情势,这拍卖会根本不需要什么宣传请帖,几乎是一两个时辰之内准备妥当就开始了。 底下座无虚席尽是金丹大能,这般恐怖的拍卖景象修真界从未有过,金丹……用万里挑一来形容都不足为过,恐怕十万修士中才能有一人能这般幸运得到此修为,可眼前,竟然密密麻麻坐了一片,不说别的,就是那各异的恐怖威压交织在一起就能叫普通人承受不久七窍流血而亡。 而偏偏主持这拍卖会的却是个炼气期小修士——咳,正是杜子腾。 这等大场面,除了萧辰的结丹大典之外,杜子腾是没见过这么多高阶修士了,但他也不怵,今日一切早在他计划之内,所有可能的意外皆在他掌握之中,金丹再多又有何可惧? “诸位前辈高人,小子不才,因和真传首席有那么点裙带关系,特被门派委此重任,言语不当之处,还请海涵!” 这番开场倒是令很多内心焦灼不耐的金丹修士心中一缓,笑了出来。 如今修真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小小的炼气修士乃是萧辰的道侣,难为他竟然这般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了出来,还一番调侃说自己与萧辰有“裙带关系”才被派来主持,哪怕再是心内着火的修士,这番话过后也觉得这小子颇为有趣,心中略略放缓了一些。 杜子腾听见底下成片的轻微笑声,也不拖延,当下进入正题:“事关星潮,事态紧急,小子不啰嗦,拍卖开始,一共十艘兰舟,兰舟盟司盟主亲自督造,绝无虚言!” 这番话刚落,底下已是嗡嗡一片,十艘,那就是只有十次机会!在场每个散修金丹都在拼命扒拉自己的储物袋,只担心自己家底不够,至于那等似萧辰这样名门大派重点栽培的金丹弟子……有门派为后盾,拍下兰舟更多是为战略考量,而不光是自己使用了,同样的,有门派金库作为支撑,他们的意态自然闲适无比,只让其他出身不那么好的金丹恨不得咬碎一口钢牙。 而坐在台下的司少文同其他三位副盟主互相交换了眼神,心中都是惊讶难言,如果只是十艘兰舟以堂堂兰舟盟全盟之力怎么可能会倾尽全力一日才造十艘,那兰舟胚子他们是早就备好只等精晶尘光的! 这四位盟主心中无比清楚,当日他们为横霄剑派打造的数量可是百倍也不止!可现在横霄剑派才拿出十艘怎么可能止得住眼下这千钧一发的局势?这横霄剑派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四位盟主皆从彼此的目光中看看了浓浓的担忧与疑惑。 也不知是不是见情势紧张,杜子腾随即道:“诸位前辈就算最后没有拍到亦不必懊丧,拍卖之后还有惊喜!好了,本场拍卖按修真界一贯的老规矩以灵石计价可以灵物抵扣,价高者得,第一艘,开始!” 随着杜子腾这声号令,抢夺战拉开大幕,杜子腾无奈发现他那番“惊喜”的话算是白说了,看这转眼间价格已经破百万的趋势,根本没几个金丹放在心上啊,也罢,那就最后再揭晓吧! 在每一个焦急地期盼能从那十艘兰舟中到手一艘的金丹看来,十轮竞价,每一次都被修真界那些该死的身世丰厚的道友报出的惊人数目击退,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同期修士领走兰舟,这一轮又一轮都重复着同样的悲剧,时间显得是如此漫长。 可当杜子腾张口道:“两千零八十三万,两次!还有没有出价的?两千零八十三万,三次!成交!十艘尽皆拍出,拍卖会部分结束!” 无数金丹大能心中都涌现出同一个想法:明明方才时光那么漫长,这怎么转眼间,十艘就都没了,那可是十艘,十艘啊!!!他/她只是想要一艘而已,竟是都不能如愿么?! 数位见惯起伏的金丹大能竟是无力地坐倒在位置上,心境差点失守。 甚至有不少已经起身,以金丹修士的身法眼看就要消失。 杜子腾连忙扯嗓子喊道:“诸位没有拍到兰舟的不必焦急,兰舟还有!” 无数灼灼目光夹着涛涛威势铺天盖地向杜子腾砸去,如果不是萧辰见机得快护卫得当,只怕杜子腾当即会经脉尽断成个废人。 他却浑然不觉一般按拍卖的规矩一拍桌子:“下面进入下一个环节。” 然后杜子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契约书来大声念道:“鉴于星潮在即,众多金丹修士苦无兰舟,我横霄剑派特提供一千艘兰舟开展租赁业务。” 租赁?! 众多金丹大能目瞪口呆.jpg 第101章 萝莉御姐还是伪娘? 几乎是杜子腾刚刚说完“租赁”,底下就有金丹修士迫不及待地问道:“租赁?是横霄剑派愿意相借兰舟吗?”“你们横霄剑派真的拿得出一千艘???”“不是骗人的吧?你这小修士做得了主吗?拿出一千艘兰舟来借?!” 无数大修士声音交织在一起,似无数奔雷轰隆隆地直冲杜子腾而去,在这阵势面前什么晴天霹雳都相形见绌,萧辰见状当即长袖一振舌绽春雷:“安静!” 凛冽剑意镇压全场之后,他才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我横霄剑派既然说了,自然会做到,诸位不妨细听一二。” 此时那些原本起身要走、心中盘算着各种不和谐打算的大修士们也不走了,却也不坐下,只在原地凝神看向台下那一脸淡定微笑的小修士,急于知道横霄剑派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天上绝不会无缘无故掉金子,在座诸位大能皆是大风大浪过来的,数百年光阴间尔虞我诈也见识无数,兰舟这等奇缺之物岂会无缘无故相借?只是不知这横霄剑派到底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了,他们忐忑地想到,而且一千艘……怎么着这次自己也能轮上了吧? [修真]破道_第143章 对于兰舟没有那么紧缺的六大门派而言——事实上刚刚拍卖的那十艘兰舟几乎最后的角逐都是在这些大门派之中展开,最后也基本是落入了他们的口袋——横霄剑派提出的这个概念虽然吸引力没有那么大,却也不是没有的,毕竟金丹修士最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大门派,兰舟总是不够用的嘛。 杜子腾看到整个安静下来的场面,忍不住微微一笑,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他并不卖关子,只是侃侃地续道:“诸位前辈,此次兰舟租赁业务只有几个简单的要求。“随即他按着那契约纸上的东西继续往下念。 场下诸位大能只凝神细听。 “第一,为了保证兰舟资源的合理利用,此次租赁业务无论门派会向整个修真界除邪门以外的所有门派展开,包括散修; 第二,诸位需要提供一件价值与兰舟相当的灵物,经我横霄剑派认证评估后可作为质押之物存放于此,星潮结束归还兰舟之日,这质押之物自会归还; 第三,兰舟租赁以日计费,自租赁之日起每日一万灵石; 第四,兰舟租赁者需与横霄剑派缔结契约,逾约不归还兰舟者,横霄剑派有权追讨,质押之物亦归横霄剑派所有; 第五,本项业务所有解释权归横霄剑派所有。” 在座诸位金丹有人低头凝思,有人互相窃窃私语,更多的修士面上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的释然和迫切,这样的要求相比于根本没有兰舟可用的那些金丹修士而言,自然是极其优惠、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慷慨的,一天一万灵石,整个星潮下来至多不过数十万,方才那一艘兰舟可就拍出了两千万的天价! 至于星潮之后,说实话,兰舟虽是逃命利器,可不是每个修士都需要的,若不是没有兰舟无法进入星潮之中,只是出于兰舟本身的功用,是绝不可能将兰舟炒到这样一个天价的。 也正因为如此,杜子腾刚刚宣读完整个租赁契约已有无数金丹当下决定:租了! 而兰舟盟的几个盟主更是在心中为这个租赁的主意叫绝,横霄剑派真是打的好算盘,这样一来,不仅彻底缓解了眼下整个星潮中对于兰舟的匮乏问题,长久看来,即使整个修真界有没有精晶尘光也都没有大碍了,反正都能通过横霄剑派进行租赁,难怪前几日那小修士反复询问兰舟认主之后是否能够解主动除认主呢。 因为修真界历史上曾经因为争夺兰舟发生过不少血雨腥风的惨案,才会有后来兰舟盟打造的兰舟不可被抹去主人印迹的古怪特性,这样一来,兰舟一旦认主再抢夺也全无价值,避免了诸多纷争。 司少文旁边的雷山低声传音道:“开始我还以为横霄剑派要打造这样一批兰舟是为了门派内各金丹之间可以流转使用呢,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横霄剑派的气度,竟是要向整个修真界敞开供应……” “啧,想来也是,之前他们横霄剑派那个华嶷真人不是也造了一批兰舟,应该足够他们整个剑派使用,哪里还用得了这么多……” 司少文算了算数量,这一千艘投放出来,这次的星潮算是完全无忧了,到此,他们兰舟盟算是彻底对整个计划地心服口服。 而底下坐着的钱有财更是在目瞪口呆之余,看着台上杜子腾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没想到,这小子还当真想出了两全之法,门内那帮维护门派利益的、又或者所谓着眼修真界大局的死心眼儿剑修们这下恐怕都没意见了吧。 既然是租赁自然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便不存在横霄剑派自身资源的流失问题,也满足了修真界中那些小门小派、还有散修中的金丹修士的需求,可真是既顾全了大局又保证了横霄剑派的利益,想到那小子才炼气期的修为,却偏偏生了这么一副脑子,钱有财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且钱有财无须拨动本命法宝金算盘,只眼珠一转就轻易得到一个结论,我的乖乖,这样一来,这小子只要坐在星潮之外就能日入千万灵石,星潮结束之后,兰舟还是他的! 看到没,生意还可以这么做的! 钱有财一双绿豆眼眯了眯,只想着以后无论如何定在从那小子身上榨出更多好主意来才成。 杜子腾宣布完整个契约之后便再次道:“诸位前辈,如果对这契约还有疑问可当场提出,如无疑问,请自行传音给我横霄剑派钱有财钱长老进行租赁报名,钱长老会统计报名结果之后公布。” 就在此时,一位颇为正直的金丹修士却站起身有些不安地道:“这位小道友,我有一问。” 杜子腾十分谦逊地连道“请讲”,他见惯了那些横眉冷对气势凌人的金丹大能,乍然遇到这么一位态度窘迫的还有些不习惯呢。 这位金丹道:“若是意外中兰舟不幸损毁……而租赁的修士却又不能当真以扣押之物抵偿的可有其他办法……” 杜子腾却是一怔。 这站起来的金丹修士浓眉大目,周身确实不如萧辰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一样灵光环绕,却偏偏眉宇间一股凛冽正气,杜子腾直觉判断,这位金丹怕是一位散修,而且还是一位散修中少见的剑修。剑道一途艰难更胜其他道数倍,又不似丹道符道本身就是营生手段,若无师门扶持,能一步步走到金丹,确是难得。 听他这疑问,只怕他能拿出的扣押之物虽能暂时借扣,却是万万承受不起被抵偿的风险的,能这般坦荡地先一步问起,也足见心性光明磊落。 萧辰此时却起身道:“这位可是罗明光罗道友?” 那金丹迟疑间点头:“正是在下。” 其余众多金丹修士眼神中微微闪过一些情绪,这位叫罗明光的剑修成名远在萧辰之前,甚至恐怕萧辰出生之时,他便已经是金丹了。他的确也如杜子腾猜测那般是一位散修,且在修真界中是出了名的正直坦荡之辈,也一直以来确实过得十分拮据,因着没有兰舟,他已经错过许多次星潮了,以他的寿元,再错过这一次就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下一次了。 萧辰微微一笑温言道:“罗道友你的人品心性天下人有目共睹,若当真发生如道友所述的情况,在下可以代表剑派承诺,道友可以不必偿还,大可放心租借兰舟。” 剑修之间的惺惺相惜在这一刻清晰明了,不过一艘兰舟而已,萧辰知道罗明光对于兰舟的渴求和他心底坚守的剑道,同为剑修,萧辰绝不愿见他为此折损掉剑修的凛冽风骨,修真界中少一个这样的人便是多了一分惋惜。 罗明光心中感激,然而他在迟疑一瞬之后却是拱手道:“多谢,如若这般,在下怕是不能相借了……” 旁边立时有金丹修士道:“明光,何必如此!萧道友都已经……” 罗明光却十分固执:“萧道友一片心意在下心领,只是罗某于横霄剑派素无交情、亦与萧道友素不相识,又何德何能让横霄剑派、让萧道友为我开此特例?即使此次我能有幸借到兰舟入星潮得那大机缘,可借舟一事已令剑道有瑕,绝无冲击元婴的可能,又何必再借兰舟?辜负萧道友一番心意了,还请海涵……” 底下坐的数位剑修却心下了然。 更多的金丹修士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当真遇到这种境况时,真能如罗明光这般,事先相询,即使得萧辰破例也不会相借吗?要知道兰舟损毁之事根本尚未发生,他无法真正以抵扣之物偿还横霄剑派也全不知情,能这般磊落询问,得到萧辰这般答复还能坚持无功不受禄,实在是令人无法不动容。 道心道心,何为己道?己心为何? 兰舟一事固然关系星潮机缘,可机缘与本心该如何取舍…… 这一刻,无数金丹都在默默思量。 当即有人叹道:“罗道友所修明镜剑意,果真道心无镜纤尘不染,在下自愧不如。” 萧辰一时亦是默然。 当场就有部分金丹兴奋消退,一脸若有所悟,能走到这一步,在场金丹皆是心性坚韧之辈。之前星潮将来兰舟匮乏,喧嚣之中难免道心浮动,罗明光这么一番言谈之后,不少金丹回头看去,竟不免心中暗道惭愧,只是一次星潮竟让自己这般不堪,毕竟还是道心不稳哪。如此这般,就算是借到了兰舟也会如罗明光所说,道心存瑕且不自知吧,真是好险。 见了现场这突然沉闷下来的气氛,杜子腾灵机一动:“咳,谁说兰舟损毁不用还的,借舟不还当然要抵偿!” 罗明光诧异地看过来。 杜子腾却是机灵地道:“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罗前辈就偿还一个承诺吧。” 说着,杜子腾把目光抛向一旁的萧辰。 萧辰一怔,随即失笑,自己一介剑修竟不如这杜子腾更能明白剑修之心啊,自己想借此保全剑修风骨,可这般高高在上的无故施舍岂不正是在折损剑修风骨? 萧辰当即朝罗明光一笑:“不错,介时若当真无法抵偿兰舟,罗道友便欠下一个承诺吧,一个如果横霄剑派一日有求于道友,不违背道义、又力所能及的话,道友需要完成的承诺。” 听完这番话,在场所有金丹先是一怔,明悟过来之后便是震撼,这震撼中又带着一种难言的感动。 罗明光只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名声再如何也只是空名,他身后空荡全无一物,可横霄剑派却是修真界的庞然大物,门下不说更高阶的修士,就是金丹也远胜其他所有名派,这样的名门大派肯将兰舟相借给罗明光已是心胸开阔,方才萧辰肯为罗明光破例已是宽容慷慨。 [修真]破道_第144章 可在在场许多金丹看来,无论是相借兰舟还是肯为罗明光破例都抵不上现在萧辰向罗明光索要的这一个承诺来得震撼。 横霄剑派会有有求于罗明光之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正是因为这是个笑话,才令人如此动容。这是横霄剑派为顾全他们这些没有靠山的金丹那一片小小的自尊而做的躬身一揖,退步一礼,如何能令人不动容。 萧辰瞥向一边抖机灵抖得无比顺溜、这一次却抖叫全场心生感佩的某人,当即接着朗声道:“不只是罗道友,在座所有道友,萧某皆可承诺,如果诸位确是遭遇如罗道友所述的情形,的确无法用质押之物抵扣的,诸位只须偿还这一个承诺即可!” 全场静默。 即使这个承诺永远兑现之期,却已令罗明光嘴唇颤抖,心中竟是感动难言,半晌才道:“罗某以道心起誓,无论将来是否有需要抵偿之事,只要横霄剑派有令,只要不违背道心,罗某愿往!” 萧辰尚未来得及推却,当场就有别的金丹起身道:“萧道友请不必拒绝,将此条亦写入契约中吧,我等亦和罗道友一般,无论是否有抵偿之事,只要横霄剑派有令,只要不违背道心,在下愿往!” 在场其余六大门派皆是面面相觑,这横霄剑派兰舟租赁一事……原来水这么深吗? 七大门派自然是庞然大物,可七大门派之外的散修、小门小户的修士那也是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如果一个轻飘飘的承诺便可以拴住……横霄剑派下的好大一盘棋。 可作为当事人,身为横霄剑派下一任当家人,在萧辰眼中,这只是一群金丹的一个承诺而已,且不说能不能兑现,就算可以兑现又如何呢?相较于萧辰今时可以调动的力量而言,他确实是没有太放在眼里的。 方才他愿意给所有金丹这个机会,自然有出于横霄剑派名声的考量,但他愿意做这件事更多的却是从整个修真界的发展来考虑,他愿意给这些苦无兰舟亦无门路的金丹们一个机会,愿意在这个邪道势利隐隐扩张的时候让修真界多一些力量,恐怕他身边刚刚这信口抖机灵的小子也是这么想的吧。 果然,杜子腾此时已经默契地在契约书上加了一条:“附加条款:如若兰舟损毁,租赁人确实无法以抵扣之物抵偿的,不违背道义力所能及的前提下,愿完成横霄剑派一个请求。” 一切如萧辰心中所想,他长袖一挥,一共六条清清楚楚投映在所有金丹修士面前。 横霄剑派显然决心已定,不必他们这些金丹这般欠下这个承诺,而很多金丹心中也已经下定决心,这个承诺无论横霄剑派需不需要、甚至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他们已经决定在相借兰舟之时便已欠下,终生不改。 这般庄肃感佩的气氛中,杜子腾心中却嘀咕,你们可都被这个混账骗了啊,他绝对不什么好说话的老好人。杜小爷心中无比确定,如果有人胆敢利用萧辰这片“好心”来钻空子,比如明明兰舟没有损毁却来说坏了丢了,明明可以赔得起却说自己赔不起……这种人必然是会出现的,也一定会好好领略一番横霄剑派星耀宫掌座的手段。 不过这种时候,这种话杜子腾自然不会说出来影响气氛,反正到时候谁敢谁知道。 杜子腾只道:“各位还有需要向钱长老报名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开始统计了。” 一共一千零四十一名金丹修士报名,杜子腾一合计,兰舟之中可勉强坐下两人,似那等同一门派的交好修士完全可以拼舟嘛,同萧辰一商量,便就此将四十一个七大门派的修士划落。 最后结果自然皆大欢喜。 然而意外就发生在结果公布的一刹那,一道优雅的男声却突然插口道:“且慢!” 杜子腾闻声看去,哎哟喂俄滴娘,这修真界……还真是处处有神人啊! 只见那出声前来的人,一身白衣,杜子腾这是第一次发现有人把白衫穿得和萧辰不相上下。 只是萧辰穿来是一种煌煌烈日生在云端的耀眼,而这人穿来却是明月流云似喜还愁的俊雅多情。 那眉目流转间看向杜子腾时,竟叫杜小爷一时觉得那目光深情温柔脉脉无言,似有无数话语想倾吐最后又不知从何能诉,直到萧辰迈步上前一挡道:“不知这位……合欢宗的道友所为何来?” 合欢宗三字一出,全场再次诡异。 杜子腾登时恍然,难道他刚刚又着了道?可奇怪,他明明是十分清醒的,那俊雅风流的男子似是认得他,难道是他清醒地着了道? 这合欢宗也不知修的是什么功法,只听宗名……啧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此时台下一众金丹亦是冷眼旁观却又忍不住对这神秘又“大名鼎鼎”的合欢宗窃窃私语,合欢宗的营生……顾名思义,不必赘述。 只是虽然也同其他邪门一样在邪啸海,合欢宗的弟子却甚少听说似其他邪门那般杀戮无辜,所传出的最令正道修士痛恨之事,无非就是门下弟子一时禁不住诱惑被合欢宗的妖女/妖男拐走了。 男欢女爱,门派亦没办法强行约束,只得三令五申将合欢宗夸大妖魔化,甚至最夸张的传闻里说合欢宗弟子但凡看上一眼都能令人X尽人亡。偏偏合欢宗弟子十分神秘,甚少出没在正道的地盘,也因此名声却越传越大,若非有些正道门派同合欢宗有些“姻亲”关系,怕早就被一些正派修士顺手铲除了。 即使是杜子腾这般的小白,也隐约听过这名声不正却名气颇大的合欢宗,那些传闻他是不怎么相信,但能有机会亲眼见一见,杜子腾的好奇心当然是不甘蛰伏的。 他只从萧辰高大身影边上继续窥视着,好吧,方才那位四处喷射荷尔蒙的勉强还算是正常,这其他的……那些女修简直闪瞎杜小爷的眼睛啊,原本以为大雪宫的妆扮就够清凉了,结果这些合欢宗的女修果然不负胜名,那一身衣衫……只是两片遮住上下要害的布片吧,布片之外那些什么也挡不住的轻纱只衬得雪肤耀眼曲线朦胧,偏偏那上面的面孔清纯者目光好奇,妖冶者一脸放荡,直令在场无数修士口干舌枯血脉贲张。 杜小爷一溜儿看过去,只觉得,啧啧,果然萝莉御姐应有尽有,不愧叫合欢宗。 咦?杜子腾蓦然发觉,随后,他轻轻戳了戳萧辰背心:“喂,难道合欢宗只有一个男修士吗?这太幸(?)福了吧我擦!” 萧辰:…… 他随即冷冷传音道:“合欢宗心法诡异,不要乱看。” 杜子腾撇了撇嘴,切,诡异能扰人心神的他也不是没见识过,比如那凶兽喷吐的血雾,可这合欢宗除了穿着暴露点也没啥啊,而且,这种程度……杜小爷想了想自己曾经画来勾引萧辰的那些美人图,眼前这些只是小菜一碟啊,于是,杜小爷自顾自地继续浏览起来。 萧辰让他不要乱看当然是有道理滴。 杜子腾发现,这合欢宗也不是每个美人都穿得异于修真界的道德观,还是有那么一部分女修相形之下打扮得中规中矩,至少衣衫布料是多了不少的,裙摆开叉到腰露出雪白大腿什么也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当杜子腾在第一个穿得还算端庄的美人脖子上看到凸起时,他迅速移开目光,只心道,一定是看花了一定是看花了,然而,当第二个第三个陆续出现时……杜小爷终于崩溃了,我擦你大爷啊!居然不只萝莉御姐,连伪娘也不放过,那白衣男口味是有多重啊啊啊啊啊! 杜子腾鄙夷的白衣男此时口中开开合合,萧辰脸色却是凝重,随即亦是开口回了一句什么,显然是在同那合欢宗的修士传音。 而后不过片刻间,这群合欢宗的修士便退走了,杜子腾只远远收到了白衣男投来的最后一瞥,那目光里复杂至极,只令人忍不住想追上前一问究竟,一时间令杜子腾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着了道? 而此时,萧辰回身过来,看着杜子腾的神情十分复杂,似是审视似是分辨又似在询问,杜子腾一脸莫名其妙:“喂,这租赁还没搞完呢,你这是要干嘛?” 萧辰摇头不语,算了,等会儿再找这小子吧。 一千份契约签好,自是人人皆大欢喜。 一众金丹领了兰舟之后散去,萧辰已把杜子腾拎到了一边:“你手上应该还有多余的兰舟吧,留三艘出来。” 杜子腾十分讶异:“不是说给门派里的修士吗?怎么……”他随即恍然大悟:“你跟那个什么合欢宗的达成协议了?” 然后杜小爷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才偷偷摸摸朝萧辰小小声道:“喂,你这三艘兰舟换了里面哪个?萝莉?还是御姐?” 他看着萧辰面无表情的面孔,惊恐地道:“难道是伪娘?” 萧辰:…… 然后杜子腾彻底震惊:“难道是那个白衣男?!” 萧辰突然后悔自己刚刚不该答应用三艘兰舟打发走那帮修士,或者应该把眼前这胡思乱想的小子还给合欢宗才是应该? [修真]破道_第145章 第102章 小木棍的苏醒? 西荒旷野,朔风怒嚎,卷得草根拔起翻飞天地间,本应清冷的风中却夹着铺天盖地的腥臭之气,一只秃鹫仿佛嗅到气息远远而来,可却迟疑地看着那团北风也无法驱散的凝结红雾,一时不敢落下。 然而,终是饥饿的本能驱逐一切危险的警告。秃鹫羽翼不再扇动,慢慢降下接近那腥臭之源,它期冀中的美食所在。 那团红雾却猛然伸缩,秃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嚎便再无声息。那红雾似生灵一般细微涌动似在咀嚼一般,随即嫌弃地吐出一堆羽毛骨肉,那骨肉啪地落到不远处的草地上,苍白干瘪没有丝毫血色生气。 数日以来,这不知满足的血雾停驻此地,飞禽走兽皆未放过,此处渐成绝地,到得今天有了这只秃鹫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之后,血雾仿佛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在略微长大了肉眼难辨的一点体积之后,它猛然收缩,渐渐凝成一个血色身影。 那身影活动了一下周身骨骼发出卡啦声响,好似许久未曾活动一般。 而裸露出来的地面上,死气沉沉,无数白骨森然在列,其中有些骨骼上竟隐隐带着月白银路——传闻碧月城有一门溪月心法,吞吐月华精粹血肉,唯有修炼至精深之处方能将月华凝入骨髓。 那血色身影悠然负手,然后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际:“真是蠢货,最后竟要本尊亲自降临,还好赶得上。” 然后轰隆声响中,一只凶兽远远自天际而来,鳞甲披覆赤目如血,却偏有一目已眇,赫然正是追杀萧杜二人那只。 这只凶兽远远便降落在地,似是不敢在这血色身影前放肆,然后奔跑过来乖乖伏倒在地,将叼着的东西奉到血色身影脚边,直像只家犬一般乖顺,哪里有半分凶戾之气。 这血色身影挥手间,那东西便到了他手中,是只储物袋,他在手中掂了一掂后满意一笑:“呵,这笔买卖做得还不算太蠢。” 然后,他微一眯眼抬头道:“时辰到了啊。” ====================================================== 此时,修真界聚集了几乎所有的金丹修士,都在仰头看天。 杜子腾转头问身边的萧辰道:“时辰到了?” 萧辰点头。 然后杜子腾忍不住问道:“那天听司长老说你去过,所以,星潮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金丹修士都想要去呢。” 萧辰一时不知该从何答起。 须知自有修真界起就有传说:星潮中隐藏着修真界的起始之秘。 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已然无法考据,但后来无数修士的经历已经证明一点:至少星尘中隐藏着跨越元婴之境的唯一灵光,可几乎所有现存的元婴大能皆自其中得到点化却又不约而同对所有更低境界的修士守口如瓶。 星潮到来全无规律可言,有时间隔十数年,有时间隔上百年,无人可以推断,就比如这次与上次的间隔也不过十数年。 萧辰因缘际会在十数年前曾经前往,甚至可以说,他确实身俱大气运,从中得到了结丹的机缘,才能这般神速地突破金丹,可若要向杜子腾这样的小修士解释清楚其中奥妙,却又一时纷繁难绘,也许这就是只可意味不可言传。 萧辰最后也只道:“你不是也要去么?去了也许就知道了。” 杜子腾有些诧异:“也许?” 萧辰失笑:“你以为这机缘是你方才发契约么?人人有份?即使金丹修士也要看机缘……” 杜子腾抬头看天,此时天空蔚蓝澄澈,朝阳如画,却不见什么异常,但冥冥之中,他却笃定地道:“我一定能知道的。” 萧辰仰望天际,也许其他人听到会笑话杜子腾不知天高地厚,金丹修士都未见得能遇上,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何来这般狂妄之言?可萧辰却并未出言否定杜子腾,因为在十数年前,他还是个筑基修士时,也曾这般不自量力地前往,而当年,在星潮将起的那一刹那,他也有同样的预感:他一定能从有所斩获。 那预感并无缘由,就像是眼前这片澄澈无瑕的天空凭白告诉了你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讯息,无人解释,可你就是知道,就如同此刻的杜子腾一般。 此时,无数金丹突然睁大了双眼:“开始了!” 只见东边的旭日突然喷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直冲云霄,那道金光如奔涌的大江横穿天际,璀璨夺目得连朝日也黯然无光。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那耀目金光,所有人情不自禁屏息仰望。 那金光奔流复回,竟自朝日升起之地再度冲起,与先前的轨迹完美契合一周后越来越夺目,而此时,遥远的碧空深处,一点华美的星辰破开金光亮起,金光如丝带,星辰如宝石般璀璨,紧接着一颗又一颗,不停有星辰被点亮,那星光彼此呼应,金光中星华闪耀,华美璀璨不可方物。 眼前这景象杜子腾应是第一次见到,却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些熟悉,似在哪里曾经见过。 然而不待他凝神细思,金光竟然夹着星辰开始奔涌起来! 如苍穹上最炽烈的火焰突然燎原,又如璀璨天河恢复生机开始奔涌,那一条浩莽洪流横穿天际生生将澄澈天空一裂为二,而当你认真凝神观望其中时,似有万千世界皆在那玄奥运转里,似这天河亦不过只是一道门缝,隐约泄露出苍穹深处世界的一点真实。 “萧道友,霄河已现,便是现在!”不远处有人大呼。 萧辰亦无须人指点,杜子腾只见他手中不知多了一块墨玉石样的中空之物,他扬手向天际一抛,那墨玉离众人越远,却视野中越来越大,最后竟似一道墨色玉扣一般牢牢嵌在那星河光带之上,任凭星河如何汹涌,光芒如何催折,它都纹丝不动。 然后,那墨玉中似有赤金色光芒若隐若现,似是一个符文,杜子腾凝神细看,那符文全然不同于修真界现行所有文字与所有符箓,只有廖廖数笔,却于廖廖中见形态各异,险峻嶙峋处似鬼山宕宕,开阔奔放处又如见旷野无涯,偏偏大起大伏间浑然一体全无违和。 这符文看来更似抽象之画,不应是文字,可杜子腾却偏偏诡异地认得,那是一个“开”字。 他记忆中绝无可能认得这般奇诡文字,可偏偏他清晰地知道,那是一个开字。 险峻嶙峋是挟一往无前的必开之势,那开阔奔放为喻大开之后一览无遗之态。 简而言之,写这字的人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意思:开给我看! 简单至极,亦是霸道至极。 更令人觉得恐怖的是,这个符文清晰的刹那,原本运转的星辰之河竟生生开始停滞,然后那黑色玉扣中,符文最亮的一刹那又旋即隐没,露出背后的一方黑暗天地。 杜子腾凝视玉扣中间的那黑暗,似要吞没一切的黑暗——这就是星河之后的世界了吗? 方才那霸道得能以一字洞开这世界的语言又是何人所书?何族所用?何以能有这般神力? 杜子腾想像不出他短暂的人生中何曾见识过这么一种意思简洁到霸道,意在言外却又内蕴神力的语言。 然而,不待他凝神细思,萧辰已是转头道:“上兰舟。” 其实亦无需萧辰提醒,就在此时,无数兰舟斑斓璀璨已然冲向云霄那玉扣所在之处,似要冲进那星河之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杜子腾驾着兰舟亦跟着冲上苍穹,却不知为何,看着那越来越近亦越发放大的黑色玉扣,他莫名觉得那玉扣似一张大口要吞噬一切,他胸腔中心砰砰直跳,有种深切的不安。 萧辰似是觉察到他的恐惧,只扶着他的肩膀大声道:“不必犹豫,进去!” [修真]破道_第146章 在极度的不安中,头顶玉扣已然笼罩一切,杜子腾还来不及调整好心态进去便听到身后萧辰的咆哮:“邪魔,尔敢!!!” 然后在桀桀怪笑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大力狠狠击中他们所在的兰舟,轰然巨响中,兰舟裂开,猛烈的气流汹涌灌入,千钧一发间,背后一股沛然灵力进入杜子腾的丹田推动着兰舟飞速向前,而他耳边只回荡着萧辰急急叮嘱的话语:“快走!” 杜子腾回身想说你别去,却被涌入的气流灌进眼耳口鼻,无法看清,更无法张口,只在朦胧中看见萧辰月白色的身影如纤细飞鸟般直奔一道踩在远处兰舟上的嚣张血影。 然后下一瞬间,眼前蓦然一暗,杜子腾只觉得世界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像是已经一切已经消失。 是的,消失。 杜子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太过黑暗也太过安静,不,或者应该说是死寂。 方才的萧辰,那血色的身影统统不见,甚至平时耳边所闻的风声、眼前所见光线全部已然消失,杜子腾一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突然瞎了聋了。 他忍不住起身,然后竟然感觉到脚下摇晃,他站稳身形后低头一看,这一看仿佛引动什么契机,他竟看到脚下破烂的兰舟周遭压着诸天星辰,绚美至极,亦令人惶恐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竟踩着这般庄严壮丽之景。 好半天,杜子腾才小心翼翼地试图驱动兰舟,可奇异的是,无论他如何输入灵力,都仿佛石沉大海,兰舟完全一动不动。 杜子腾仔细地检视兰舟,难道是方才一击中被击坏了核心部件?他有些发慌,如果这样要怎么才能回到修真界? 随即,杜子腾又摇头,兰舟的核心部件完好,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地方竟然没有办法使用灵力。以杜子腾现在的修为,他完全不知道无法使用灵力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方才萧辰似是与人斗法去了,可以萧辰此时的身体状态,也不知结果会如何。 可眼下,他自己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萧辰亦不曾告诉他要如何做,直是束手无策,他知道自己得快点出去,至少要去看看萧辰的安危。 杜子腾忍不住开口喊道:“有人吗?” 然而,四周茫茫无际,他的声音被头顶无垠的黑暗所吞噬一般,毫无回应。 他极目远眺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地方,此处以星辰为砖铺至无穷远处,放眼看去,星海茫茫,每一颗星辰自有玄奥的轨迹,共同构成庞大星海,人似身在星辰之海中,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要去往何处。 突然,头顶一点异象吸引了杜子腾的注意,似有叮地一声轻响,一片暗空之中突然出现一点荧光光,然后那点荧光越来越大,杜子腾看着它掉落下来,落到身侧竟然真的变成了星海中的一颗星子。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依旧是黑黢黢一片,不见任何东西,可方才确实是有星辰自头顶诞生,随后掉入星海。 杜子腾盘坐在兰舟中一心一意凝视头顶,直到他头都仰酸了才听到了第二声轻响,于是他目睹了第二颗星辰的诞生。 这般静静仰望,也不知过了多久,杜子腾默默将这些诞生的星辰出现的方位在心中一划拉,突然明悟地一拍自己额头,真是傻了。 那些星辰出现的位置隐隐在头顶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如果他所料不错,上方所谓的黑暗中应该有一个庞大的地方,那些星辰就是从那里诞生,只有当这星辰落出那地方的范围时才能被他看到。 于是他连忙起身,兰舟此时并不能借灵力驱动,杜子腾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乱七八糟的长剑来,好像是把“逐渊”的定制高仿,当日为着日后还能做出来,留了一把样本在储物袋中,杜子腾将剑试探着往舟外向外一划,全无反应。 杜子腾无奈,但他好不容易对这个奇怪的地方有了一点眉目,绝不想放弃,至少他想离头顶这东西远一些,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然而,他使唤遍了周身所有能用的东西,皆是毫无反应,兰舟依旧是在原地,或者说没有按他的设想动起来,因为杜子腾自己也不知道兰舟现在是个什么状态,星海中的一切都在沿着各自的轨迹变幻,只有他茫茫然身在其间,唯有头顶星辰的诞生隐隐约约召示着他的方位。 杜子腾冥思苦想,他把储物袋中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兰舟中,一样一样地再接着试,无论是多么荒谬多么诡异的法子他都试了,这星海寂静依旧,就似沧海桑田全不以他渺小的意志为转移。 杜子腾不甘心,他手上捏着一把符箓,他知道此处不能动用灵力,却还是一张一张地试着,然而,那一张张在修真界可以呼风唤雨引雷升火的符箓就如同凡界的普通纸张一般,一张张黯淡地消逝在星海之中,就这么全不见任何效果地被吞噬了。 杜子腾颓然坐倒在兰舟中,在铺满舟底的杂物中,一点银光闪烁。杜子腾诧异地摸将出来,那是一张神行符,一张当日他为了装逼在一众外派金丹面前用精晶尘光粉所画的神行符。 兰舟……兰舟上也有精晶尘光,所以兰舟才能稳稳停靠在这星海之中! 而且这点银光,不知为何,看到底下闪烁的星海,杜子腾有一种错觉,这神行符上的符文似乎与这星辰是同一种材质似的,或者说,精晶尘光竟与这些星辰是同一种材质所造? 杜子腾摇头挥掉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他看着这神行符谨慎地将它贴到兰舟上,他试着用灵力去激发,然而,根本没用,他的灵力在这个地方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杜子腾失望地揭下这张神行符,他叹了一口气随手将之挥落,如同之前那些符箓一般,可神奇的是,一直纹丝未动的兰舟却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真的是晃动了一下。 杜子腾愕然地转头看去,那张神行符并没有如之前的符纸一般“沉没”在星海中,而是如同兰舟一般飘浮在星海上,静静躺在不远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闪现,杜子腾再次摸出一张精晶尘光所绘的神行符,然后,杜小爷生平第一次亲手亵渎了他所画的符箓,把这凝集了他的心神与财富的符箓当成凡间普通纸张一般团成一团,然后用力远远扔出去,果然,这次兰舟微不可察地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杜子腾:…… 他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冒出一个古怪的猜测:所以,在这个地方,难道只有精晶尘光这样的材料才能被算作东西?才能有点存在感?之前那些,不管是符箓也好,长剑也好,再怎么折腾也毫无作用? 杜子腾看着他那些闪亮亮的神行符,再看了一下头顶,如果照方才那一点点距离,他得扔多少符箓,或者说扔出多少精晶尘光才能前进更远? 为着那一千多艘租赁出去的兰舟,他自破晓秘境中带出来的精晶尘光早就挥霍一空,他现在有的只是这些神行符,就算全部扔出去……恐怕那距离也远远不能脱离头顶那地方的范围,更别说想观望清楚了。 可这个时候,他要上哪里去搞那么多精晶尘光? 一时间,杜子腾再次颓然,这莫名其妙的地方里,他当真是一筹莫展。 如果想要在这个地方自由移动,他起码要再去一次破晓秘境中那个神奇之处才能搞到一座精晶尘光山来移动吧…… 突然之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杜子腾脸色有些诡异起来。 说到精晶尘光……他身上好像还有个东西是装了不少精晶尘光的…… 杜子腾脸色古怪地感应着丹田中那根许久没有动静的小木棒,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杜子腾试着沟通了一下,依旧石沉大海。 在又一颗星辰坠落之时,不甘心的杜子腾拼命向着那坑货玩意儿疯狂灌输着一个想法:快点起来,天下掉好吃的了! 然后下一瞬间,杜子腾眼睁睁看着那小木棍竟真的晕乎乎地出现了,好像根本不用多么清醒,它就凭着本能直奔那星辰而去,兰舟因着它的运动飞速地朝反方向前进起来,那效用绝对远胜扔出去一座精晶尘光山,所以这混账当时到底是吞吃了多少精晶尘光…… 随后,离它越来越远的杜子腾就眼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倒霉的星辰就此被一根惊醒后还迷糊着的小木棍截住,就像水滴一般彻底被吸收,然后杜子腾眼中混账至极的小木棍在原地一个激灵,竟然在吃干抹净之后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儿,好像才看清了杜子腾所在的方向般,欢快着朝他奔了过来。 杜子腾再次捏着自己久违的本命法器之时,兰舟被它飞速冲来的速度带得再次前进了一段距离,而杜子腾只觉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自从在自己抵抗血戮门清炖时召唤之后便一直沉睡无法召唤,这一次却在这个神奇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再度醒来……也不知这其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在下一颗星辰坠落之时,杜子腾手中的小木棍轻轻一震竟是要脱手而出直奔美食,杜子腾一时不察竟真给它飞去,下场自然清楚,又有一颗星辰被吞吃。 与此同时,兰舟朝着另一个方向飞速前进,完全、彻底地偏离了之前的方向。 在小木棍吃饱喝足再次奔回来之时,杜子腾连忙道:“停!” 小木棍仿佛听懂了一般,懵懂地停在半空中,总算没有让兰舟偏离得更远。 不知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这一次的苏醒,这原本就很奸诈的小木棍仿佛真的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虽然还很稚嫩,却也有了清晰的情绪。 [修真]破道_第147章 杜子腾试着沟通了一下,想让小木棍从他指定的方向奔过来。 小木棍:? 好吧,虽然有点茫然,但它还是听话地照做了,就这么着,小木棍干着苦力,反反复复地在同一条直线上推舟,都错过了好几次坠落的星辰,在它快发脾气的时候,杜子腾可算是看到了头顶一点光明。 不待杜子腾下令,它已经撒欢地跑远去追下一颗星子了。 在它跑远的最后一次助力之下,杜子腾终于看清笼罩在头顶的庞大建筑,而杜子腾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进来之前他会觉得那星辰之河那么熟悉了。 在无尽的黑暗天穹上,一抹精巧至极的金碧飞檐露出一角,那绚烂的光芒在檐角凝集,光芒越来越炽,最后就像水滴凝聚到滴落一般,那檐角滴落下来的却是一颗星辰——这里就是脚下星海中的星辰诞生之所。 那也是他在仙缘镇上所见的萧辰结凡天象,也是他在破晓秘境中那不知名的处所向他展示的世界一角。 小木棍全然没有理会主人的震撼情绪,而是看到又一颗星辰落下来便兴奋地前去追逐,这会儿它似乎也不忙着吞吃了,而是将那星子顶在一端,弹动身体将那星子顶起跳高之后,又追过去弹来弹去地玩耍起来。 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杜子腾却蓦然笑出声来。 小木棍好像远远听到他的笑声,一个走神,那星子从它的身上滑落掉进了星海中,小木棍连忙弯下身体,好像是低头在寻找,可每一颗星辰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它哪里认得出来? 于是它着急地冲进去,在周遭每一颗星辰身边转来转去,可就是没认出来刚刚自己弄丢的到底是哪一颗,最后生气地在星海中横冲直撞,直将那一片星海搅和得七零八碎杜子腾看不下去才将把它唤了回来。 小木棍回到身边的时候,兰舟再次移动,而这一次,握着小木棍,杜子腾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情绪:不开心,委屈,掉了。 作为一个修真小白,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杜子腾,为什么本命法器会有这样的变化,他也就没有再去留意。随着兰舟的移动,那建筑显露的部分越来越多,层层繁复的每一个檐角上都有明明灭灭的光芒在孕育。 杜子腾才恍然发现,这并不是一座宫殿,而一座塔,金壁玉阶架构沉雄,却又有廊桥相连,于一角一檐的细微处见精巧华美,那金壁上隐约可见庄严浑厚的刻绘,明明是威严与典雅两般风格,却杂糅一处毫无违和之感,俨如造化天成。 那璀璨的塔尖上喷吐出道道金色光华,如锁链般连接无尽暗空的不知名之处,只令人莫名觉得这世界浩瀚神秘。 仿佛不甘心于见主人看着那无聊的笨塔发呆,小木棍在杜子腾手心里挪动了一下,杜子腾低头一看,小木棍不开心地翻了一个身。 “咦?”方才的暗处,他根本没仔细观察,他这本命法器身上怎么突然多了些变化? 杜子腾忍不住凑到眼前一看,还用手量了一下,没错,这家伙好像是长大了一点? 而且,小木棍一端某处还多了一个凸起,上面隐隐还可以看见一抹绿色。 杜子腾忍不住古怪地道:“你这是……发芽了?” 第103章 神塔神文 杜子腾忍不住手贱地要去戳了一下那还没怎么现踪影的小绿芽,然后小木棍嗖地一声退出去好远,似乎很防备别人摸它那点刚冒出来的小芽。 杜子腾:…… “好吧,小爷我尊重你那点隐私权。”杜子腾无语到最后只能这么说了。 不过,他挠了挠下巴,不管怎么说,长大了点能发芽总是好事吧?没什么修真常识的他,完全不知道本命法器突然发芽是个什么解释。 杜子腾再次把小木棍招过来,它警惕地在原地不挪地儿。 “没稀罕看你那点小芽,快给我过来!” 小木棍磨磨唧唧地半天才挪到杜子腾手边,杜子腾拎起它很严肃地道:“我可告诉你,现在我用别的符笔画符可不太利索,你要是不能好好给我画符,回头你那点小芽我看也别要了。” 小木棍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于是杜子腾捏着老老实实的小木棍画了一张符,别说,还挺顺手,杜子腾看着小木棍脑袋顶上那一点绿苞,开始沉吟起来,哪怕就是以凡间的常识来看,春暖方有万物复苏,至少得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发芽吧? 而他回想在剑阁中无意中拾起这破烂小木棍的场景,那时他只是冥冥中数次感应到一种召唤,结果最后就得到了这破烂玩意,彼时心情之沮丧难以言表,后来慢慢摸索,终于发现这玩意儿当符笔还算靠谱,虽然挑食会拉粑粑,可随着吃的东西越来越好,确实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然而,现在这个发芽……难道是吃了精晶尘光导致的? 不,不对,这个变化是在血戮门他晕倒之后发生的,那时这混账可是沉睡了好一段时间。 那会儿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杜子腾狐疑地低头看着小木棍,而它心虚地蹭了蹭杜子腾的掌心,随后乖乖地躺平了,装死。 杜子腾翻来覆去地打量,没有得到结论,算了,总归不是坏事,最后只要还能画符就成。 杜子腾抬头仰望头顶那座神塔,很显然,所谓的机缘和出去的机会定是在上面,可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上去。 他凝神细思的时候,小木棍偷偷戳了他一下。 杜子腾没反应。 小木棍用了点力,再次戳了他一下。 杜子腾面无表情:“有话说,有屁放。” 于是下一秒——他疑似听到了“噗”地一声。 杜子腾:…… 小木棍很委屈啊,它没嘴巴当然没办法说,只能放啦╮( ̄▽ ̄quot;)╭ 杜子腾心很累:“你有办法?” 小木棍很得意地转了个圈。 反正现在他是没辙了,这家伙脑袋上刚长了个苞,也罢,不妨看看它的本事。 小木棍凌空画了起来,渐渐,看明白那图案的杜子腾额头突突直跳——那赫然是几块灵石的模样。 眼看这家伙还要在半空继续画下去,杜子腾心塞地从兜里摸出了一大堆灵石,他就知道会这样,这家伙从前没意识的时候已经很难伺候了,现在更加变本加厉,原来只是给它吃的它会挑,现在它已经会主动挑要啥了,突然间,杜子腾很后悔唤醒这混账。 小木棍不耐烦地敲了敲兰舟,心神相通的杜子腾心中滴血地再次补上了不少。 [修真]破道_第148章 小木棍欢快地扎进那堆成小山的灵石堆中,然后下一秒,杜子腾目瞪口呆,只见那小山样的灵石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然后那小山中间突然长出一棵绽放出紫色华光、看起来神异不凡的小树苗,那树苗飞速地生长,眨眼间已经高过杜子腾,而且那生长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高度而有丝毫放缓的迹象。 唯一不变的却是脑袋顶上那可笑的一个绿苞,杜子腾当即反应过来这小木棍是要做什么,连忙发挥修士的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攀爬到树顶。 踩在树顶杜子腾才发现这生长速度有多么骇人,而头顶那宫殿又有多么遥远,底下明明是汪洋星海,此时却飞速地退后,渐渐看起来像一个巨大湖泊,随后,杜子腾又发现湖泊也不对…… 而此时,一道玉阶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底下的星海已然变成了一条宽阔无际的浩瀚星河,可他方才身在其中来来回回地划动竟完全无法看到边际误以为是海洋,而那兰舟早已经渺然不见踪影。 看着脚下这恐怖的参天巨木,杜子腾突然有种荒唐的笃定,总有一天,他那破烂的小木棍定会长成这般上可承九霄下可接十幽的顶天立地模样。 不知为何,杜子腾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巨笔如椽”的说法来,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会用长成这般模样的小木棍来画符,杜子腾胸中突然豪情满溢,忍不住微笑起来。 可他脚下的巨木好像有点不乐意了,怎么老踩在人家脑袋顶上不动,不嗨森! 巨木忍不住扭动了一下,杜子腾就跟地震了似的忍不住摇晃了一下,然后轻轻一跃,踩到那玉阶之上,他身后,那巨木嗖地一声变回了原型:依旧是一根筷子大小的小木棍,顶着小小一只绿苞。 然后杜子腾突然发现一件令他几乎心血逆沸的事情:这家伙好像长大刚刚那么大脑袋顶上……还是一个绿苞? 按照正常的生物定律,生长到了一定阶段就应该长叶子……难道说,方才那个恐怖的高度……这家伙还是幼生期? 杜子腾掐指粗粗一算,这小木棍只是长大了这么一眯眯所花掉的灵物,如果要把它养大到如橼巨笔的模样……有人要符笔吗?免费送,不,倒贴着送。 小木棍转了个圈,好像有点累的样子,不待杜子腾招呼,已然跑回他丹田中睡觉去了,好像方才那一场变化对它而言亦是个不小的负担。 杜子腾脸色有点阴沉,所以那么一大把灵石就是看你变了次临时的身?在心中塞满了这么一个沉重负担的情况下,杜子腾对眼前这座宏伟精致的神塔一时之间竟很难提起兴致。 可事实上,杜子腾的心情完全不能折损这座神塔的精奇雄浑,无论脚下所用玉砖还是塔身所用金壁,皆是杜子腾从未见识过的材质,无论是玉砖还是金壁上皆绘有杜子腾从未见过的精美神文。 离得近了,塔尖那无数金色链条越发璀璨夺目坚不可摧,也不知到底通往何处。 而最为古怪的还那些檐角,这般离得近了,杜子腾更加清晰地看见了那些星辰的诞生,依旧令人惊叹莫名,不知道是何等生灵才能造出这般的神迹。 杜子腾缓缓绕着这神塔踱步,试图想多对比一下那些神文,看能否从中得到启示,既然所修为符道,杜子腾难免见猎心喜,没准他这场星潮的机缘就着落在这儿呢? 这些神文呈现赤金之色,风格上有些类似于先前萧辰抛出那黑色玉环上的“开”字符,但在霸道上略逊几分,却在精巧上犹有过之,可每一道神文上都呈现一种难言的威严与神性,令人不敢轻忽。 这神文的复杂远超出杜子腾的想像,他的步子极慢,他很难想像,自己也有这般吃力去记忆符文的时刻,好不容易记下第一道符文之后,杜子腾便迈步向向第二道符文而去。 可他脸色突然一变,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半晌之后,杜子腾终于颓然地承认,那第一道符文他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不得已,他又后退了一步,这所谓神文本质上也应该是符箓的一种,一道符文的记忆居然需要两遍……这在杜子腾学习符箓的过程中还是第一次,这再一次的记忆依然不轻松,但他好歹是再次记住了。 当杜子腾再次记忆下第一道符箓之后,他有些忐忑地迈步向第二道符箓,此时,他心神不停运转努力回忆着第一道符箓,而且,他惊悚地发现,随着他看第二道符箓越来越长,第一道符箓在脑海中竟是不可挽回地越来越模糊,当他真正看清第二道符箓之时,他已经完全记不住第一道了! 不信邪的杜子腾再次倒了回去,第三次观记一道符箓,半晌之后,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这道符箓,没问题,这是他第三次记忆了,杜子腾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下,一定要记下!他在脑海中默默回想,这符箓的每一点细节都如他所想,栩栩如生地在心神中回放。 杜子腾睁开眼,长长松了口气,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既然能在心神中回放,这符箓应该是记住了。 再次迈向第二道符箓时,他脸上犹带一抹放松的笑容,然而,这笑容在他看向第二道符箓时就僵住了,第一道符箓的模样再次似指尖沙一般一点点消失,完全无法挽留。 这反复的挫败之后,颓然的杜子腾终于得到结论,他的脑海中永远只能记住一道,不是他太笨,亦不是有人在符箓上做了手脚,只是因为这符箓太过复杂,每记住一道都需要费神无数,而以他目前的心力,只能记住一道。 从在耿家用禾禾草那点残碎灵力画符时开始,杜子腾从未想过有一天,心神会是他学习符箓的瓶颈。 这条符道上,他遭遇的最多是灵力瓶颈,可心神上,却真正是第一遭。 这心神上的瓶颈只说明一件事,他对于这些神文的理解太过肤浅,或者应该说,他距离那般的境界太遥远才会造成这样巨大的障碍。 如果将心神比作瓶子,符箓比作水。 杜子腾在修真界接触到的符箓皆是滴滴水珠,滴到瓶子里自然轻轻松松,瞬间就装进去了。 可当有一天,这符箓不是水珠,而是瀑布……杜子腾就会发现:他溢出了。 他耗尽一切心力所能装的永远只是那么多,不多不少,恰好一个神文的量。 他可是装过整个修真界大部分符箓的人啊……这样的神文到底是何等可怕。 而这样复杂的符箓竟然还布满了整整一座神塔……杜子腾只苦笑着觉得这塔的打造者太过变态。 退一万步,不说记忆下这些神文,在推测上,杜子腾也只能浅浅猜到这些神文恐怕跟头顶的金色链条和形成的那些星辰有关,但更多的,他也是一无所知。 这一瞬间,本觉得自己在符箓一道上天赋不错的杜子腾也油然升起一种天外有天,自己不过井底之蛙的感觉来。 原来不只是在修为,在符箓一道上,自己也还有更远的路要走啊。 或者,这两者本就是一件事,当自己的修为越来越高之时,对符箓之道的理解亦会越来越清晰? 杜子腾摇头甩掉这些无解的答案。 只是对这神塔越发觉得敬畏好奇起来,这能诞生星辰的神异之塔,到底有何用途?底下那些星辰构成的河流……难道就是方才在聚集之地仰头所见的星河? 那么,萧辰的结丹天象中为什么会出现那星河和这神塔呢? 故老相传,修士的结丹天象总是会昭示着修士的未来修真之途,难道萧辰会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联不成? 想到这样恐怖的神文,杜子腾实在很难想像这座神塔中到底有什么,而结丹天象中出现这座神塔的萧辰又会怎样的道途。 杜子腾索性也不去想那么多,想也白搭。但要让杜子腾这么一个符修放弃眼前这么一个巨大的宝藏他也必然不会甘心,他干脆找了个笨办法,记不住是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小木棍:……),我记不住,我抄总行了吧! 怀着这般发狠的心态,杜子腾唤出了极不情愿的小木棍,摸了张符纸出来,试了试,这神塔之上居然不禁灵力,杜子腾大喜,至少画符是不成问题了,于是他开始老老实实地临摹起第一道符箓来。 可杜子腾忽略了一个问题,不是灵力的问题,而是一道神文,他连记忆起来都这么地困难,这画起来…… 杜子腾的第一笔画得特别慢,并非他不想,而是当他画起来时,那默默记在心中的神文中竟陡然生出了无数变化,直到落笔这一瞬间,杜子腾才发现这一笔当中原来还有这样多的细节要去琢磨! 无数繁复的线条在眼前纠缠交错,杜子腾额头渐渐沁出汗珠,他手腕上青筋也狰狞地凸现,当第一颗汗水砸到符纸上时,青烟袅袅升起,这第一次终究失败了。 杜子腾看着眼前这座完全无法揣测的神塔,竟是良久没有动弹。 在符道上,杜子腾不是没有过失败,但之前不论哪一次,他都没有轻易低头,因为他相信,坚持定会胜利。 可这一次……这一次的失败完全不同于过往。 [修真]破道_第149章 这一次的失败让杜子腾有种近乎绝望的惶恐,那种差距并不似是原来以努力可以弥补的差距,这种感觉就像四周皆是茫茫汪洋,独有你一个人飘浮其中,连方向都无法辨明,谈何努力? 你只会害怕,怕自己越努力,离海岸却越来越远。 杜子腾清楚地知道,方才他的失败在于他从来没有想过画符会这么耗占心力,那些纷繁没有尽头的线条中他在拼命找寻着出路,可最后便是心神耗尽之时符箓失败,他连第一笔也没有画完。 这不是努力的问题,也许越努力会越失败。 杜子腾深吸一口气,放下小木棍,渐渐踱步到塔基外沿,神塔之下,星河载沉载浮,似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不知经历多少纪光阴。 若与这浩渺苍穹壮阔星河相比,人之一生,哪怕是修为强大的大修士寿元逆天,相形之下,亦是何其短暂。 更何况,脚下星河中的星辰自神塔中诞生,亦有消亡之日,若与整个宇宙天地相比,星辰的一生,难道就不短暂? 以短暂的一切去揣测那浩瀚没有尽头的一切,或许才是生命的意义,在这个伟大的历程中,当渺小第一次遭遇浩瀚,自然会遭遇意想不到的挫折,可这难道不应该吗? 似自己一介炼气修士妄图去揣摩这神秘之文,难道还希望一次成功? 杜子腾蓦然失笑。 生命如一条河流,如果没有顽石阻拦激起浪花,又何来前后交叠波澜壮阔?终究是自己方才一时狭隘了。 心绪渐平之时,再次看着脚下星河,不知为何,杜子腾想到自己还在底下那艘兰舟,挥手间,兰舟竟然真的呼应召唤而来,在进入那玉扣时遭遇的攻击在兰舟上留下无数恐怖痕迹,本应素净典雅的兰舟现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却莫名叫杜子腾觉得十分亲切,自离开云横峰以来,一路无数艰难险阻,有兰舟在畔躲过了不知多少风雨。方才一番了悟之后,尤觉珍惜。 杜子腾更无半点嫌弃,反而珍而重之地重新收好了这艘兰舟。 重新回到方才画符之处,杜子腾已然心绪平和,再次观望那道方才临摹失败的神文时,杜子腾已经可以平静地思索。 所谓心力上的瓶颈,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他心神不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这些神文的认知不足,太费心神造成,这两者都不是现在短期内可以解决的。 若是这般轻轻松松放弃,杜子腾也不太甘心,就像那破晓秘境一般,当时没多带精晶尘光,最后还是后悔了,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去呢,珍惜眼前资源便是杜子腾破晓秘境一行后最大的收获。 眼前这些神文,杜子腾在修真界见所未见,他相信如果能带走些许回去细细琢磨,他定能在符道一途再上层楼,实现质的跨越。 可这种神文,他无法记忆,连临摹也做不到,怎么带回去确实是个问题。 而最后,杜子腾所能想到只是一个折衷得不能再折衷的办法:临摹简化版本的。 所谓耗占心力,只是因为细节太多,若是舍弃其中细节,只追求大概,杜子腾相信自己应该没问题。 如此这般思量确定之后,杜子腾唤过小木棍,铺开符纸,再次提笔,这一次,他不再理会眼前那些错综复杂纠缠往复的线条,只奔着那主要的方向一往无前,灵随意动间,竟是一气呵成再无停滞。 符成之时,突然一阵极其刺目的赤金之光亮起,仿佛眼前骤然一道闪电,杜子腾被刺得睁不开眼,等他再睁眼之时,那符纸已成灰烬,唯有赤金色凝成的一道神文虚影停留在原处,杜子腾还来不及做些什么,他手中符笔已经跐溜一声把那虚影吞掉了。 …… 辛辛苦苦大半天,自己还没看清楚呢,居然就这么没了?! 谁能忍!谁能忍!!! “你怎么什么都吃,什么都吃啊啊啊啊!” 小木棍很理直气壮,刚刚那符箓它画出来的,自己的劳动成果为什么不可以享用啊! 杜子腾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只咬牙切齿地道:“吐!出!来!” 小木棍很不情愿地“噗”地一声吐了一道虚影出来,杜子腾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他仔细观察,这道虚影若论神性气势果然远远不如塔身上的原版,徒然只有形似而已。 杜子腾叹了口气,不知怎地,他脑子里闪现过一个古怪的理论,根据八成二成原则,他方才只抓神文的大概结构也许算是抓住了神文特点的八成,可这八成的结构也许实现的只有神文两成的威能,才会导致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个相差甚远的虚影。 可即使这虚影看起来只有形似,恐怕真正威能根本不足原版百万分之一却能这般虚影成形,要知道这修真界中一切符箓如果没有载体定然会湮灭无形,比如神行符,如果没有符纸几乎不可能存续。 可眼前这些神文却生生打破物质边界,以一种纯能量形式存在,而且是一种看起来十分稳定的存在,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杜子腾完全无法想像若是塔身上那道原版真正画出来会是何等骇人,若是塔身上所有符箓同时激发又是如何惊天动地…… 可杜子腾随即苦笑,这塔身材质他根本辨认不出,又去哪里寻找可以承载这原版神文的符纸?同时激发这些符箓?自己连这神塔外缘的神文都弄不清楚,谈何激发? 最后,杜子腾只能默默叮嘱小木棍务必保存好这些神文虚影,千万不要消化了,好随时提出来供他参详。 至于小木棍有没有听懂、会不会照做,杜子腾也十分没底,只能威逼利诱齐番上,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简化算是给他临摹指了一条明路,接下来的工作虽然并不容易可至少努力努力可以实现。 随着这临摹的继续,不知不觉间,杜子腾已全然忘却周遭一切,小木棍倒是十分开心,老老实实被杜子腾握在掌间,认认真真履行一支符笔的义务,只除了将一个个虚影吞掉之外。 突然之间,杜子腾停了下来,眼前这块金砖上居然没有神文? 一眼扫过去密密麻麻不见尽头的神文包围下,居然就有这么一块奇异的金砖空了出来,在临摹抄录的惯性之下,杜子腾一时茫然,然后不知为何,此时在他脑子里面涌现的不是他方才简化了数次的神文,而是一道简洁到霸道的符文,只有廖廖数笔,却于廖廖中见形态各异,险峻嶙峋处似鬼山宕宕,开阔奔放处又如见旷野无涯,偏偏大起大伏间浑然一体全无违和。 鬼使神差,杜子腾竟然提起小木棍在那块空白的金砖上写了一个他从来没写过的符文,他一直以为这个符文叫——“开!” 轰隆声蓦然响起。 第104章 神塔之内 杜子腾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只能临摹,甚至是只配临摹简化版的神文,他竟然有亲眼看到它们全部亮起的一天。 随着那道“开”符文的亮起,这神塔各层竟是渐次亮起刺眼光芒,叫杜子腾不得不以手遮挡,好半晌之后,他才适应这华美灿烂到不可直视的光芒,他方才写符箓的那块金砖竟是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一道散发无尽赤金色光芒的大门。 杜子腾无法猜测这样被神文包围的神塔之中会有什么,那门无比高大,内中只有无比耀眼的光芒,将整个黑暗的空间都映得光明一片,却全然看不清门内的半点情形。那重重亮起的璀璨神文映衬下,杜子腾甚至生出一种错觉来,难道这道门便是所有修士修行的终点——那传说中的飞升之门?一脚迈过去便是仙凡之别,从此再不同于凡俗? 忐忑不安中,杜子腾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前往一看,他手中的小木棍却嗡嗡地震动了一下,似是在催促杜子腾。 杜子腾低头一看那有些迫不及待的小木棍,终是迟疑着迈步朝那门走去,那些赤金色的光芒温暖又亲切,仿佛沐浴晨光,一步又一步,这炼气期修士的渺小身影终是淹没在那赤金光芒之中,不过片刻,那道大门的光芒渐渐消失,塔身上的神文亦是随之黯淡,转眼间,这神塔已是恢复原状,没有留下半点曾有人到访的痕迹,而那块空白的金砖却是彻底地消失,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再不见任何踪影。 这片古怪的空间又恢复到亘古以来一成不变的寂静之中。 这塔中亦是赤金色的宽阔空间,杜子腾甫一迈入,就觉得:为什么眼前塔里面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却有种诡异的熟悉感呢! [修真]破道_第150章 这里面的空间因为太过高远,根本不会因为完全封闭而给人以逼仄感,只在空间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台子,那台子只有一根古怪的柱子支着,上面只有一个倾斜的小小板子,这台子当真十分古怪,首先绝不可能用来放东西,不过几本书册大小,又是那么奇怪地斜斜支着,表面还光滑异常,若是放东西上去定会滑落。 杜子腾明明说不上这东西的材质和来头,可却莫名觉得十分熟悉,熟悉到他甚至没有思索直接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了那台子上。 于是他眼前突然出现一点星芒,那点星芒骤然放大,眼前便映出一副景象来,杜子腾好奇地张望着四周,这景象不知从何而来,亦不是修真界中他熟悉的“水镜术”之类的法术,而且法术都需要施法者,可这偌大的空间只有他一人,真是不知这塔中放出这景象是从何而来。 但很快,杜子腾就顾不上却研究这景象的来源,他完全被眼前“播放”的图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图像上是一片片莽莽黄沙,本没什么好看的,可一个胖胖的身影愁眉苦脸地跋涉其中,看那八字眉绿豆眼,不是钱有财钱长老是哪位! 杜子腾差点乐出声来,只见钱长老圆滚滚的一只,又穿得一身打满补丁的土黄色袍子,好似一只土球滚在沙上,但叫杜子腾觉得奇怪的是,钱长老再怎么贪财……那也是堂堂金丹长老一位,怎么会沦落这般苦逼的境地? 随着那画面渐渐拉远,几只黄扑扑的羊在滚滚风沙中出现,看到那几只瘦骨伶仃的羊皮可怜地嚼着黄沙中那零星几点枯黄的干草,再看看钱长老那一身破烂袍子和他看着几只羊愁眉苦脸的表情,杜子腾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贪财的钱长老难道竟是变作了沙漠边的羊倌一个? 那可真够愁人的,每日里得想着怎么从沙子里给羊找水食,钱财……那肯定是没影儿了……杜子腾明知自己太不厚道,却还是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不知是不是杜子腾笑得太过欢畅,那图像竟是嗖地一声收到了远处,杜子腾定睛看去,那图像亦并未消失,而只是变小了退到了后方,然后杜子腾眼前再次投影出另一副影像来。 咦?这位不是外门那位姓冯的传功长老吗? 这影像又不同于钱长老那般,这屋子里雕梁画栋,虽然皆是凡物,可在杜子腾这样的修士看来,亦是精美至极,那冯长老面目看起来却是年轻不少,少了几分谦和慈悲,却是多了几分年少意气。 “二皇子,您……这……娘娘一片苦心谋划眼看要大功告成,陛下都已然要决定昭告天下了……这当口,您为何听要妖道蛊惑……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您就听娘娘的吧,那可是至尊高位,那妖道所说什么腾云驾雾皆是妖言惑众,殿下您……”旁边一位看起来似是随从模样的人苦苦相劝。 可这年轻的冯长老却是垂眸不语,俊朗眉目间俱是坚决。 杜子腾有些惊讶,难道冯长老现在是一位想要修道的皇子? 随后,那图像再次缩小退后。 这一次的画面却是三月江南,小桥流水,吴侬软语,这次主人公杜子腾也不熟悉,只隐约记得是春山池的一位剑修长老,这场景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随后战火纷飞,一个行伍中奋力拼杀,另一个却阴差阳错青灯古佛…… 杜子腾一幕幕看下来,却若有所思,萧辰曾说这星潮之内有金丹修士结婴的莫大机缘,难道就指的是这些幻境一样的经历?也许这幻境中一场参悟能于修行有裨益?但杜子腾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终究所知太浅,摇头半晌只得作罢。 在摇头的时候,这眼前影像又是一变,但这次却是杜子腾有些眼熟的地方,咦,这不是那聚集之地吗? 只是这视角竟仿佛是自高空中俯视一般,那聚集地上众多金丹大能聚集一处……杜子腾突然反应过来哭笑不得,这不就是日前他主持的那场兰舟拍卖吗?居然也被这神塔“记录”下来播给自己看了? 随后,那视角蓦然向下,竟然不是聚焦于他们那场喧嚷的拍卖,而离拍卖并不算十分遥远的旁边一处。 一道血色身影看着那边热闹的拍卖,拍了拍身下骑着的眇了一目的凶兽:“呵,这些蠢货,且让他们再逍遥最后一阵吧。啧,这个蠢货虽然做事蠢了些,能养出这么一头血奴来,倒还算有点用处,不枉我看上他这副皮囊……” 杜子腾只看得手心冒汗,这血色身影同萧辰交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听那声音分明就是血戮老祖,可对方那口吻中……难道是修真界传说中的夺舍?可那血戮老祖已是邪道中数一数二的大魔头,能夺舍他的……该是何等可怕的邪魔。 还有他胯下那只凶兽,此时竟然安静驯服地当着坐骑,若不是那眇了的一目,杜子腾简直以为这只凶兽同当日追杀他们的那只只是碰巧长得相似罢了!眼前这只乖顺无比,哪有半点凶戾残暴……能将一只凶兽驯服成坐骑的……那血戮老祖身体里的到底是谁?! 自那血色身影出现的瞬间,似与主人感同身受,杜子腾手中的小木棍就在警惕地嗡嗡不休,那震颤间满满的防备之意,更杜子腾心中生寒。 不待杜子腾产生更多的惊恐,那影像竟不似之前一般缩小后退,而是直接消失,杜子腾眼前的图像再次变幻:那是一片仿佛末日降临的天空,无数闪电似长蛇般疯狂吞吐,映照出下面乱石嶙峋的荒凉之地,那些闪电不似凡间的闪电那样一闪即过——它所经之地处处裂缝,隐约可见裂缝之后血色流浆——这闪电竟是在真正地撕裂空间! 杜子腾只觉得双腿在隐隐发颤……这景象……这景象正是萧辰结丹当日他在藏剑大殿上所看到的场景! 那日大殿之上数万修士皆在,可却只有他看到这恐怖一幕惊魂未定,周遭其他的师兄弟们竟是半点未曾觉察,还在对那些大能的神通指点谈笑…… 难道眼前这一幕如同方才那血色身影一般,是已然发生过的、真正存在过的事情,当日并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他一介小修士,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末日之威面前只觉心神俱骇,手中的小木棍亦同样在害怕惊恐地震颤不休。 眼看整片天空将要被这猖狂闪电扯成粉末,可这天地间,七根形制各异却巨大无朋的天柱牢牢支撑,在夜空上闪现无数裂缝的一刹那,天地间一声怒吼:“尔敢!” 然后,其中一根漆黑如墨的天柱上骤然燃起无数金光,那金色光芒源源不绝涌向天际,竟在转眼间修复了大片天空,一切再次恢复宁静……可也不知是不是杜子腾的错觉,那墨色天柱分明黯淡了一些,墨华退却,似染上了几分灰败之气。 然后这景象渐渐模糊却是不曾消失,在模糊起来的景象中,那夜空渐渐亮起,仿佛黎明到来一般,那七根顶天立地的天柱却开始变换起来,有时某一根天柱轰然倒下,总有另一根不同的天柱重新生长起来。 随着这变换的节奏,那乱石嶙峋的荒凉岛屿上却是渐渐生出零星草丛,当这岛屿上一切慢慢开始生机昂然之时,杜子腾却发现这岛屿上的天柱居然在变换间减少起来,随着天色越来越亮,那草丛渐渐茂盛,还多了几丛灌木,那些草木尽皆缭绕着七彩瑞气,葳蕤苍苍,显然并非凡物,那天柱却是有时五根,有时只有三根。 渐渐地,岛上一切生机勃勃茂盛繁茂之时,最后一根天柱已是在不知不觉地消失,而杜子腾竟在岛上看到了一个人,随着这个人的出现,那本来似乎是透着迷蒙晨雾去观看的模糊景象却突然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修士,一个剑修,他的双目中闪耀着兴奋与欢快的神采,好似生平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奇花异草。 若与杜子腾所认识的那些大修士相比,他的衣着十分质朴又平凡,连背上负着的铁剑亦是平平无奇,与现在修真界那些赫赫有名的飞剑相比,更像是一把凡兵,根本没用过什么精贵材料,亦没有神兵灵器应有的灵光,倒像是随手在凡间的铁匠铺中顺过来的。 可他抬腿一动,轻描淡写间似是足下千里,不见衣衫拂动,人却倏忽间转换了位置,杜子腾只骇然间觉得他的速度已经不是速度,似乎是随手撕裂了两处空间在进行穿越! 更令杜子腾骇异的是,这岛屿上花木繁茂,这剑修好奇的打转过程中总不免踩在这些花木之上,但他足迹所过之处,那些奇花异草竟是半点没有受损,杜子腾细细打量,这剑修所立之处竟似处在与这些花木不同的空间一般,竟是半点不曾影响! 仅这一条,杜子腾细细思量自己所见识过的金丹修士,杜子腾摇头,至少萧辰他曾朝夕相处,绝无可能办到,杜子腾试图把自己的想像延展一些,想更恐怖一些,比如剑派掌门长霄真人,那日在藏剑大殿上长霄真人凌空而立,那身形自也是转瞬千里,杜子腾却没有看到更多的细节,无从比较——可是“无从比较”这个结论也已经十分骇人。 长霄真人已是当真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这景象中的剑修从头到尾并未出手,可要用来同他进行衡量的对象就已经是长霄真人这个级别的修士……杜子腾苦笑,这等大能,他生平所见也只是藏剑大殿那一次而已,却在这神塔之中得以这般近距离观望,也不知这剑修到底是何来历。 杜子腾惊骇之下不由又有些好奇,希望能从细枝末节得以观察更多,好推测一番这样的人物,还是剑修,除了横霄剑派之外,也不知还会在哪派有。 可渐渐地,景象中的剑修在此处游走,甚至闲来无事还会低头看一看那些奇花异草记录一番,可剑修终究是剑修,他一番游玩之后,终究还是喜欢修行,这等大能的修行亦非杜子腾这小小符修所能参悟,他亦无法知道他所见到的这场景到底发生了多少次。 直到某一天,那景象中的剑修似是在盘膝闭关,突然晴天一道霹雳,这霹雳并不似杜子腾先前所见那般骇人,只是夹着隆隆威势,惊得岛上草木瑟瑟起伏。 几道霹雳之后,这剑修似有突破,面上带着轻松愉悦睁开了双眼,虽然只是个小修士,但杜子腾却也知道,修为越是精深越难进益,到了这位剑修这样的境界还能突破,恐怕与这神秘的岛屿脱不开干系,杜子腾甚至暗暗猜测,是不是这岛屿上的灵气十分充裕,否则何以那些修真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能生长得那般繁茂。 若有机会,他也想去见识一番呢,只是,希望遇到的是这白天的岛屿,而不是那黑夜中的恐怖岛屿。 就在杜子腾YY的当口,那景象中的剑修不知为何,突然收了修行,呆呆凝视天空,杜子腾并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他的神情突然之间似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然后他环视这小小岛屿再仰望那无尽苍穹,神情中竟满是挣扎,而后,他便立在原地,竟是久久未曾动弹。 就在杜子腾以为这剑修是不是修炼走火入魔变成石像,又或者这景象是不是坏掉的当口,那剑修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是解脱,似是悲悯,似是释然,似是欣悦。 然后,他留恋地再次游走过并不算大的岛屿,细细探视那一草一木,就像他第一次来时所做那般,可最后,他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便就此消失在这岛屿之上。 杜子腾等啊等,等啊等,可那剑修再也没有出现,再也没有。 杜子腾怔怔看着那个剑修消失的地方,他并不明白方才那位剑修做了什么样的选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再出现,可杜子腾却不知为何,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 不待他收拾情绪,那景象再次一变,种种琳琅满目的奇珍异植挤满整个景象,那五光十色简直闪瞎杜子腾眼睛,哪怕杜子腾每一棵都没见过,但绝不妨碍他的口水哗地一下流出来淌了满地:这里的每一棵绝对都很值钱!!! 他的标准很简单啊,看灵气,这里每一株的灵气都闪瞎人眼了好么!虽然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但参加过许多场所谓高阶修士的拍卖,他也是有他的职业判断的(职业:财迷)。 不过令杜子腾觉得诧异的是,在修真界的传闻中,越是高阶的灵植,脾性就越是古怪,比如那大雪宫方圆万里的冰封绝境才养出了一棵玄冰天参,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如果他没认错,在那里挤得很开心、挤得很乐意的那几棵白萝卜似的玩意儿……好像跟图鉴上长得一模一样吧?只是要大了好多圈? [修真]破道_第151章 还有那边那个委委屈屈挂在树上甚至被挤得只剩下一条小小树枝可以栖息的……怎么跟他上次送给镇长那一小截传说中已经绝迹的莲香藤有那么一眯眯相像呢?甚至挂在那里的那棵怎么看年份也远远胜过他上次持有的那一小截…… 难道说所谓的珍稀灵植也是有团伙的?眼前这些家伙都挤在一块儿开会凑热闹?! 在杜子腾十分无厘头的猜想中,这一大堆灵植中央那一片小空地就显得十分突兀,真的,那空地大概方圆也就十丈,像是用规绳认认真真画过一般,十丈之外,挨挨擦擦,别说落脚的地,就是从空中到地下,一寸多余的地儿都没有,全被这些灵植挤满了,可那十丈之内,寸草不生,就像是洒了什么剧毒一般。 咦?不对。 咳,至少寸草不生这个形容不太对,在那十丈的正中央……还是长了一棵草的。 真的,就是一棵。 那一棵草……呃,杜子腾竭力想找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最后不得不放弃,好吧,这棵草长得就跟凡间路边的杂草一般,细长绿叶,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生得更可爱一点?怯生生嫩油油的,边缘还有细小的茸毛。 看起来就像禾禾草,但杜子腾没敢认。 在这种奇珍异植多如狗的地方……能霸占中央十丈地的怎么可能是禾禾草那么平凡的小草。 但无论杜子腾怎么打量,那棵小草脆生生绿油油,只有一片细长嫩叶,连第二片都没有发出来,就像是粉嫩得不行、今年春天刚刚长出来还没见识过风雨的禾禾草…… 好不容易,杜子腾终于把眼睛从这密集度太过夸张的奇珍异植、还有那霸道程度与外表完全不相衬的奇の小草中拔出来,杜子腾突然觉得,这块地儿怎么有点眼熟……我擦,这不就是那个小岛吗?! 被这么多奇珍异植挤得满满当当,竟是叫杜子腾老半天没认出来。 突然之间,杜子腾对这投放的景象就热切起来,不说别的啊,要是能到这岛上走一圈,恩,顺手牵点啥带回修真界,那他也发达了啊! 在杜子腾眼中,这不再是个岛,而是个聚宝盆!而且是富可敌整个修真界的聚宝盆! 下一瞬间,杜子腾眼中的聚宝盆开始剧烈震颤越来,然后不顾岛上那么多娇弱的、珍稀的、值好多好多山一样灵石的奇植,那岛屿依旧被摇晃得震荡不休。 随后那震荡的岛屿周围竟是出现了十分神奇的景象,它像是飞在半空一般,时而越过高山河流,时而飞渡无边汪洋,然后一头撞上天际尽头透明的什么东西,那东西像是个坚硬的琉璃罩子一般,在杜子腾心疼地看着那些娇弱花木的目光中,岛屿撞破罩子继续前进…… 然后岛屿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天空暗沉一片,火山咆哮不休,熔浆似河流汹涌……这般继续前行前行,杜子腾渐渐明白,这岛屿所在的地方,一个个世界像是被无形的琉璃罩子隔开一般,岛屿就是这样闯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界。 直到,它来到一个薄薄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罩子面前,那透明的罩子之后,一个微缩的世界飘浮其中,只见丛林苍郁山川相叠,田间地头农夫勤劳耕作,村头石桥上幼童嬉戏打闹,落日余晖若涂金般绚丽迷人。 这世界如此安详美丽,杜子腾的目光流连难掩喜爱。 仿佛映着杜子腾此时心中想法,“砰”地一声轰然巨响之后,这岛屿终于停下,好像是被粗暴地安置了下来。 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以一种奇异的语言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你……当会喜欢的吧。” 然后,岛屿之中所有奇珍异植突然连根拔起,在杜子腾震惊的目光中,这些修真界中绝无仅见的奇珍陡然碎裂成无数金色粉末,一双无形大手一挥,这些金色粉末便化为流光,势若坠星一般穿过那薄薄的透明罩子,散落成点点金芒散落在世界各处。 那金色光芒聚集最多的几处,有茫茫雪原、有清澈湖泊、有奔涌江河……可最多的一处却是一座云雾茫茫的绝峰,那金芒甚至将那绝峰映照成美丽的纯金之色。 随后,那双无形大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道微弱若风中之烛的萤光。 好半天,杜子腾才听到一声轻轻叹息,那已然光秃秃的岛屿上,仅剩下的那一棵幼嫩小草亦是摇曳着主动拔起,那小草似有灵性一般,轻轻环绕盘覆着那微弱萤光,似怀有无限珍惜与柔情,小草无声无息地碎裂为层层坚硬外壳将那点微弱萤光牢牢守护。 那一声奇异语言的呢喃隐隐消逝:“再会……” 杜子腾呆呆立在当场,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湿沾襟。 第105章 愿往 在杜子腾朦胧的视线中,无数神文自天而降,飞舞盘旋,将那团成小小一粒的小草层层覆盖,然后那神文光芒闪烁交叠最后竟是凝成了一座小小的神塔虚影,将那小草团妥妥包裹其中。 然后所有图像蓦然间悉数退却,那神塔虚影却是渐渐凝实,杜子腾知道,现在他眼前的这个塔之影一定是真的,绝不是那图像虚拟而成。因为这神塔之影上无数神文赤金闪烁,无上威势含而不露隐而不发,仿佛一旦冒犯便将毁天灭地之威降临,全然不是那等图像虚影可与相比的。 可奇怪的是,与他方才所见图像不同的是,这神塔之影中并没有草团,空空荡荡别无一物,只令他心中觉得既茫然又空落。 这神塔影下仿佛水面倒影一般映出另一片奇诡的天地,天空漆黑如墨一片电闪雷鸣的恐怖景象,映出底下的乱石穿空山崖嶙峋,可这片荒凉到凄冷的岛屿上却矗立着七道天柱,直撑天际,其中一道,墨色光华隐隐透出灰败之像。 杜子腾一望之下随即一怔,这难道就是方才那影像中播出的那个岛屿? 他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的猜测,难道那些影像全部只是这座岛屿过往发生过的一切,而眼前那道隐隐灰败的墨色天柱、那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小岛才是真实? 这座神塔……是在告诉他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 就在杜子腾心乱如麻的当口,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他心中的小木棍突然猛烈震动起来,似在急促地发出警告! 杜子腾手握大把符箓防备地转头看去,一阵仰天大笑传来,然后在这赤金色的空间里,一个血色身影突兀出现。 杜子腾大惊失色,连退数步,手中符箓几乎就要按捺不住地脱手而去。 相比于原来的血戮老祖那如骷髅一般的模样,现在的这位血戮老祖却是不知从哪里多长了些血肉出来,离那厉鬼形象又远了几分,若不是那血色双眸,那消瘦中带几分清癯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修士应有的飘然之态,可他唇边那一抹血腥笑意却将这一切破坏殆尽。 此时,这血戮老祖饶有兴趣地看着杜子腾:“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小小一个炼气修士竟能先本座一步突破这魔塔之局,这万界只此一枚的蜕凡丹果真是不凡,啧,那女修当真也是暴殄天物,竟是给这样的小修士服用了这等神物,本座定要好好看个究竟……” 血戮老祖话音未落,杜子腾已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沛然之力袭来,他暗道不好,手中一把符箓已是按着他平日训练出的节奏不间断地猛然喷去。 那血戮老祖未曾料到这小小一个炼气修士的反击会这般犀利,手上动作便是一滞。 “咦?这倒是有点意思……只可惜,蚍蜉再如何精巧,也终究是只蚍蜉而已,又岂能撼树?” 狂妄笑声中,血戮老祖却如雨中漫步一样踏进那铺天盖地的符箓攻击之中,将那些或狂暴或阴狠的灵力视若无物一般,再次朝杜子腾抓过来。 杜子腾身形闪动,手上符箓不曾停歇,可没用,血戮老祖就这么负着双手脸含笑容地迈步前来,仿佛杜子腾这些狂暴的攻击对他而言完全无关痛痒,这一刻,杜子腾知道这完全不知真实来历、夺舍了血戮老祖的邪魔说的是实话,他与对方境界差距太远,他再竭尽全力,可调动的灵力对于对方那个级数邪魔所自带的防御而言,完全只是毛毛雨,对方只是惊讶于他这个境界对于力量的理解,却半点不会将之视为威胁…… 然而,不知道是否之前神塔所播内容大起大落之后,杜子腾心性又有所成长,这一刻,即使知道一切努力皆是白费,他却半点也没有放弃,在极度疯狂又缜密的思考中,那些他原来没有把握用出的符箓组合此次也源源不绝地投掷而出。 那血戮老祖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呵,虽然勉强有点天赋,却也只是个有点天赋的蠢货……” 眼看血戮老祖伸出双手透过那重重汹涌灵力将将要抓到杜子腾身上时,一把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血色长剑突然隔空一横,竟是将血戮老祖重重推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杜子腾手中一顿,转头一看,竟是惊出声来:“萧辰!” 此时的萧辰早看不出早先那天之骄子的云端仪态,一身月白长袍上血迹斑驳,甚至还有隐隐鲜血顺着他额头涔涔而下,蜿蜒血迹将金色的逐渊亦染得血红一片,他的面容上亦早也没有平素的淡定从容,即使是他们从西荒一路逃亡的途中,杜子腾也从没有在萧辰面孔上看到这样沸腾欲狂的怒意和那样哪怕玉石俱焚亦要将之诛灭的可怖杀意。 [修真]破道_第152章 血戮老祖却是一脸十分惊讶的表情:“吃了本座的血魔印你竟还能站得起来?” 萧辰唇色苍白若纸却是拄着长剑淡淡道:“未能将你这域外天魔毙于剑下,萧某可不敢倒下。” 杜子腾闻言大骇,域外天魔?这夺舍血戮老祖的邪魔竟是来自修真界之外?! 而被道破身份,血戮老祖却是仰天大笑,笑得整个赤金空间都开始隐隐震颤:“你一介小小金丹竟能识破本座来历,也算得上这方小世界中的人物了,只可惜,错生了天地。” 那语气到最后倒似真的有几分惋惜。 萧辰不答,手中逐渊上渐渐燃起半透明的金色火焰,那是金丹燃烧之火,每时每刻燃起的皆是金丹修士的寿元,他面孔上一片平静,周遭杀戮剑意却坚若磐石,沸如啸海。 这一刻,杜子腾已然明了,这一战恐怕已然不再是关乎个人的胜败荣辱,他虽不知道修真界之外的世界,可这邪魔必然来者不善,定会危害天下苍生,斩妖除魔,正道之职,纵知也许是飞蛾扑火,可亦会百死不悔。 果然是跟那帮剑修呆久了脑子都坏掉了,小爷这么聪明的脑袋竟然会理解如此蠢不可及的想法!杜子腾嘴边露出一个苦笑,他应该摸出大把神行符的,可他手中最后握着的却是一把攻击性符箓,同那准备玉石俱焚一去不回的杀戮剑意一般,亦是做了一个无可转寰的攻击手势。 周遭剑意微微一怔,萧辰投来一个复杂难辨的眼神,四目交汇间,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手中染血长剑上金焰愈炽,一声怒啸,滔滔杀意如鲸吞山河一般倾泻而下,杜子腾无需萧辰的示意,数次配合间的默契中,手中符箓在杀戮剑意之下如奔涌伴流直击而出! 在配合完美到几乎看不出间隙的攻击间,血戮老祖眉目间却似有了一点厌倦,就像是凡人午睡间对耳边一只嗡嗡蚊虫一般,觉得有些厌烦,他只轻轻朝前移了一步。 下一秒,萧辰面色蓦然惨白,这一步之间,血戮老祖竟是以一个狎昵之极的姿势与萧辰面对面亲密相拥,然后杜子腾耳边就好像听到有什么被撕扯之后的碎裂之声,萧辰剑上金焰竟是无声无息地熄灭,唇边鲜血突然喷涌而出。 血戮老祖神情仿佛刚刚拍死一只在耳边烦扰的蚊虫一样的轻松写意,他淡然将血迹殷殷的右手自萧辰丹田中抽出,眉头也没有皱一下:“本座还有正事要办。” 随着血戮老祖下一步迈出,萧辰竟似破碎一般无声无息地软倒,杜子腾惊惧到呆滞之下,无意识地上前一扶,就见汩汩鲜血自萧辰腹上涌出,那丹田中血肉模糊却是空荡荡一片。 杜子腾抱着萧辰,闻着鼻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双手已是颤抖到几乎抱不住他。 血戮老祖仿佛甩掉袖上一点灰尘一般,脚步轻盈地朝那神塔之影走去。 萧辰微弱的声息却是坚若顽石:“拦……拦下……他……” 杜子腾侧首,却正对上萧辰那无力开合的双眸,杜子腾害怕,他很害怕,这样强大到逆天的邪魔,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而萧辰在对方那里,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 看到这样惊惧害怕却依旧牢牢抱着他没有松开的杜子腾,不知为何,萧辰惨白的双唇却是微微一动,似是想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力不从心,他望着杜子腾的双眸,低低的气息几乎难以为继:“神……” 轰隆巨响中,杜子腾眼睁睁地看着血戮老祖抬手弹出一道血色闪电准确地劈在了那神塔之影上,那墨色的黯淡天柱上竟是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这赤金空间亦是狠狠一震。 天摇地动间,萧辰却不为所动,只固执地盯着杜子腾:“……神……” 杜子腾的眼泪不由自主打湿脸庞,他用力咬着嘴唇,任由唇齿间血腥蔓延,却是连半点哽咽的气息亦未曾泄露,只用颤抖的双手摸出他以精晶尘光所绘、曾经为之无比骄傲的神行符来,在唇边的咸涩腥意中悄然贴在身前这具金丹破裂的残败身躯上。 萧辰双目中骤然流露出灿然笑意,似是赞他聪明默契,又似是欣然欢悦,那双眸子比杜子腾这一生见过的所有星辰都要绚丽迷人。 萧辰口唇无声翕动中,似乎是一个“跑”字。 杜子腾只将双臂牢牢抱紧,竟是半点也不松开。 赤金空间再次一颤,这次的震颤之后,竟是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 “吾徒,为师重开星耀宫,你可愿往?” “徒儿愿往。” “自今往后,尔便执掌我横霄剑派星耀宫……任重道远,需一往无前,尔可牢记?” “是,萧辰谨记。” …… 那万人之前的问答不期然回响心间,当日决心既立,那便无论何时何地绝不会变:既然师尊可以,横霄剑派历代师祖可以,他也可以。 萧辰双眸中闪过决绝之意,然后,杜子腾只觉双臂一软,那怀中已然失去温度,他眼中只看到那血迹斑驳的衣衫一闪,萧辰已是义无反顾向着那再次下手的血戮老祖而去。 杜子腾呆立原地,只看到那以精晶尘光绘制的神行符闪烁着灿如星河的银辉,将萧辰飞蛾扑火的身影映照得如斯清晰。 为何明知是死,还要前往? 也许他从来就不明白剑修是何物,今后也依旧不会明白。 萧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小小的符纸,那符纸粗糙地绘着一把可爱的灿烂小剑。 亦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见一道道金色光华自他身上渐渐凝聚到那小剑上,那把小剑竟似有了生命一般,晶莹灿烂地脱离符纸而出来,明明短短的可爱至极,内却似敛有星辰万千,含着极其恐怖的能量,而杜子腾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藏剑大殿上长霄真人出手时曾经用过的那把飞剑模样。 明明萧辰只勉强拄剑站立,奄奄一息似随时可能倒下,血戮老祖却似感应到了什么极大的威胁一般,突然回身:“神魂祭剑?!” 此时,他看着萧辰的眼神中满是忌惮与厌烦。 “既然这么想神魂俱灭,本座成全你!” 他只伸指一弹,血色闪电夹着毁灭雷霆之势当头劈下,萧辰想挪动身形,可全部心神早已抽取到那符宝之中,他只是苦笑着加速燃烧神魂催动师尊符宝,一心只想在死前令这域外天魔绝不得逞! 那道血色闪电却是没有落到萧辰身上,一支小小的木棍不知从哪里飞来,横身一拦竟是挡在了萧辰身前,那血色雷霆夹着无数毁灭之机,一劈之下,小木棍上紫色光华迅速衰退,竟也染上一层灰败之色。 杜子腾只觉整个人似被当面重重一击,五脏六腑似移位了一般,他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小木棍重创之下嗖地一声直接回到了他的丹田之中。 血戮老祖此时怫然大怒,看向杜子腾的血色双眸中杀气骤现:“本想再看看那蜕凡丹,既然这么不识好歹,本座就吸尽你的血食再好好探看!” 血戮老祖长袖一挥,杜子腾竟是不由自主地向着他飞去。 杜子腾此时神识昏沉一片,根本不及阻拦血戮老祖的动作,而萧辰却是无声无息地悄然倒在神塔之影前,那脱离符宝的可爱小剑骤然间光芒大放,无数幽蓝星光似雪花般绽放。那晶莹可爱的宝剑之后,一道月白虚影若隐若现:“放下!” 幽蓝星光凝聚如嘶吼的暴雪朝着血戮老祖汹涌而去,竟是将他胸口穿出一个硕大血洞! 血戮老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从那巨大的空洞中甚至可以隐隐看到蠕动的器官,甚至透过那空洞还能看到他身后翻倒在地、正挣扎着吞下灵丹的杜子腾。 这血戮老祖抬起猩红双目:“你们这些低贱的下界修士,敢伤本座!!!” 随着这声怒吼咆哮,血戮老祖胸前那可怖大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合拢,但他身上的血肉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减。 那可怕一击之后,晶莹剔透的星光小剑光芒已然黯淡不少,它身后的月白身影更是透明得几乎像要消失一般。 [修真]破道_第153章 萧辰还未来得及发起第二击,血戮老祖不待伤口愈合,竟是从指间翻出一枚血色印章,萧辰透明的身影竟是狠狠一震,显是吃过这血魔印的亏了。 那血魔印在血戮老祖的催动下竟是绽放出浓稠的血光,仔细一看,那印章通体竟是以不知名的骨骼糅炼成形,生生被血煞之气摧染成血色,不时可闻其中的凄厉兽嚎与阴森哭泣,这血魔印一出,整个赤金空间都似在隐隐变形,好似承受不住一般。 那血魔印转眼之间便变成磨盘般大小,竟是狠狠朝萧辰砸去。 萧辰不敢大意,亦是孤注一掷,将自己全部神魂融入符宝之中,晶莹小剑再次光芒大绽,那月白身影却已几近消失…… 那血魔印与小剑狠狠一砸,登时天摇地动,整个赤金空间竟被炸得四分五裂,而在无人注意之处,无数幻境空间亦是突然间四分五裂,羊倌发现沙漠边缘突然出现大裂缝,皇子转职成的修士突然发现皇宫凭空消失,征战数年的将军在战场鏖战时突然天空撕裂…… 而杜子腾扑倒在兰舟之中却竭力朝这剧烈碰撞的中央看去,在浓稠的血光压制下,那小剑光芒越来越弱,在剑后的身影完全消失之时,竟是被血光给狠狠拍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瞬间,杜子腾已然心若死灰。 然而,剧变便在这一刻发生,谁也不知是如何发生的。 那血魔印狠狠将小剑拍散时,无巧不巧,正拍在那神塔之影之上。那一刹那,神塔之影上无数神文竟是同时大作,那些赤金色神文似光流一般自神塔之影上抽离,更多的赤金色神文自四分五裂的赤金色空间中的每分每寸汹涌而出,最后这些四面八方而来的神文竟是汇集如江河一般朝那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冰凉身体疯狂涌入。 血戮老祖怒吼着“不”,便举起血魔印朝那神文砸去,可那些明明只是零零散散的神文之流却坚逾金铁,散发着惊天动地的骇人威势,在清脆的“喀拉”声中,竟是将那血魔印磕成了两半,直叫血戮老祖亦是呆立原地。 下一瞬间,无数汹涌神文充斥在那具破败身体之中,不时可见赤金色神文在那肌理之下游动,不过转眼之间,那些破碎的骨骼,丹田处的大洞竟是恢复如初。 杜子腾在一边呆呆看着,不期然间,竟是突然对上一双睁开的赤金瞳眸! 第106章 你……真的该死! 不过眨眼间,那神塔之影依旧在原地,可其上的神文却是尽数进入萧辰体内,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子腾对上那双赤金色瞳眸时甚至依旧呆呆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那双赤金色瞳眸在看到杜子腾的瞬间亦是无数情绪涌现,似是大梦初醒一般迷蒙又困惑——萧辰醒来之后竟也是呆愣到半晌没有动作。 可血戮老祖却是一声怒吼,他绝不能坐视这等不利情形继续发生下去! 随着清晰的撕裂之声,血戮老祖这具身体的皮肤骨骼皆在拉伸变形,原本清瘦还有几分修士气度的身躯竟是突然变得如一个鲜血淋漓的血葫芦一般惊悚骇人。 随即杜子腾又听到密密麻麻的细小喀拉声,那血淋淋的皮肤上竟是生出密密鳞甲,那双人类的修士手已经弯曲变形生出长长的、折射着金属光芒的指甲,至于那张面孔竟再看不出半点人类的痕迹,一双锋利獠牙露出唇外——此时血戮老祖整个人看起来亦同血奴没有任何分别。 然后血戮仰头狠狠一喷,不见他如何动作,整个空间之内突然血雾弥漫,这并非杜子腾第一次遭遇血戮门的这种攻击,可这一次,这血雾甫一出现,他竟是不得不再次躲入兰舟之中,因为这次血雾已然粘稠如胶质,所过之处滋滋作响,可杜子腾这兰舟已经破败不堪,竟不能完全阻住这无孔不入的血雾,杜子腾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晕眩,不知不觉间七窍间竟是有血丝细细渗出…… 那双赤金色瞳眸看到这一幕才如梦初醒一般蓦然绽出愤怒金光看向血戮老祖:“尔——当诛!” 血戮老祖只回以一声不屑冷笑:“纵然能得魔塔神文,你不过一介小小金丹,也敢说要本座的命?!” 随即,他长长一声厉啸,那碎裂的血魔印又回到他爪子中,血雾如凝露一般渗入那碎裂之处,细微的咔咔声响中,那血魔印竟是在邪异而鬼魅地迅速自我修复着。 而杜子腾却是蓦然发现,这神文入体给萧辰带来的变化远比自己想像中的大得太多,别的不说,那赤金色神文就好像吸收不良一般兀自在萧辰皮肤下游鱼般地不时闪现,再加上那双诡异的赤金色瞳眸,萧辰此时的披散长发……还有此时他面孔上的表情…… 杜子腾印象中的萧辰,纵然他们曾经流西荒,纵然曾经装成厨子戏弄自己,但本质上来讲,萧辰依旧是那个笑立云端的天之骄子,所以他风度从容,是因为他不屑与一般人计较,所以他温雅疏朗,只是因为那个模样更利于他结交所有人,杜子腾可以抱臂嘲笑他的虚伪,亦曾被他各种手段耍弄得哭笑不得,可这一切都是活生生而有温度的萧辰。 而此刻的萧辰,漠然至极的目光看着血戮老祖,就像看着块脚下的石头,那不是刻意装出的不屑一顾,而只是因为渺小而不曾真正放在眼中,就好像天地万物一切生灵亦不过他眼中烟云——这种森冷令一旁的杜子腾打了个寒噤,好像这神文入体却抽走了萧辰原本的温度与情绪,那个会因为恪守剑修之道而拼命的萧辰,他……还能再见到吗? 下一瞬间杜子腾就再也顾不上这心中的隐忧,血戮老祖露出雪白獠牙狰狞一笑,手中血魔印竟是夹着滔天血煞朝萧辰当头砸下,那目标明明是萧辰,可一边被余波扫到的杜子腾在兰舟之中都狠狠被扫飞出去,再次吐出了一口鲜血。 萧辰脚步轻迈,竟是避开血魔印,身形闪动间竟是追上了兰舟将之轻轻截下,舟中的杜子腾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晃动,那双淡漠至极的赤金色瞳孔凝视着他,竟是带着难以察觉的担忧。 杜子腾心中一暖,也许只是神文一时带来的变化而已,萧辰……还是那个萧辰,他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咳,我没什么事。” 然后杜子腾随手再次灌下几粒灵丹,用行动向萧辰表示自己一切都没问题。 萧辰微微蹙眉,因为那赤金眼眸莫名显得威严凛冽的眉宇间闪过一抹情绪,然后他面无表情放下兰舟,血戮老祖根本没有打算收手,今日他已下定决心,眼前这两个小修士一个身有魔塔之文,一个吞食过蜕凡丹,将来必成大患,就是为着现在的大计,也必须斩草除根! 血戮老祖咬破舌尖,一股鲜红喷在血魔印上,那印陡然放大如山,夹着无数嚎哭朝萧辰当头砸下,这等体积的血魔印已绝无可能似方才一般轻易闪躲,而那血魔印上竟是不知何时生出一张张骷髅面容,张大了雪白牙齿,似生了无数张嘴一般随时要咬下人的血肉来! 杜子腾心中焦虑,这血戮老祖当真太过厉害,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越来越厉害,也不知萧辰应不应付得来。 然后杜子腾就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不过神文入体,这萧辰竟然似脱胎换骨一般,只见他眉不动眼不抬,只举起拳头向前一抵,轰然巨响中,汹涌灵气如火山爆发一般朝四面八方喷涌而去,可萧辰脚步一错,身影恰恰正立在杜子腾身前,替他遮下这一波灵气的攻击。 可也正因为如此,杜子腾完全看不到战局的正面,全然不知萧辰这般不知死活面对面的硬抗结局如何…… 他有些焦急地忍不住出声:“萧辰……” 萧辰的背影却是纹丝不动,只轻声回应:“恩。” 杜子腾无奈了,他从这一声简单的回应出完全听不出这一轮对决的结局,但至少萧辰应该是没有吃亏的……吧? 然后突然一声碎裂声响起,再然后那碎裂之声变得大了起来,再然后稀里哗啦一阵响动之后,杜子腾吃惊地看着那些掉落地面弹跳开来的碎片,这……这是那看起来很厉害的血魔印? 仿佛为了印证杜子腾的猜测一般,血戮老祖的身体突然后仰,竟是朝天狠狠喷出了一口血来,他的身体连连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萧辰缓缓放下那只手,无数聚集的神文此时才渐渐自手臂上消退,杜子腾在他身后已是震惊难言,我!了!个!大!擦!!! 这些神文居然这么猛?! 杜子腾此时才真正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然后他看着不远处因为血魔印被破、一双血眸冷冷盯着萧辰的血戮老祖:“我说,这位外面来的客人,到一个新地方要守规矩呀~不然会被打脸的。” 血戮老祖的目光微微一转,冷冷盯在杜子腾脸上。 然而,此时杜子腾的犯贱属性全面复活,他一脸的嬉皮笑脸地指了指血戮脸上的鳞片:“虽然您老现在脸皮够厚了,但打起来也挺疼的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莫装逼,装逼被雷霹,您呀,吃一堑长一智吧~” 血戮万万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被眼前这二人搅和得到死也没能完全任务,换他亲自出马,本以为以他的实力,哪怕不是真身降临也必是万无一失,谁知,一场变故之后,眼前这小小的金丹已然成了无解的强大敌手,而连他身旁那小小的炼气修士竟也胆敢出言嘲讽?! 杜子腾可不管他吐血不吐血,他只嬉笑着同时心中暗暗警惕。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咦”,这声音绝不属于当场三人中任何一人。 杜子腾转头看去,那一身皇室服饰的……居然是:“冯长老!” 方才那场神文变故之中,显是这神塔已经大受影响,无法再维系那些幻境了,这冯长老道心之坚在一众修士中也属异数,故此最先脱离幻境进入这个空间,但他也没有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这诡异情形。 尤其是萧辰披头散发双眸赤金,还有那些隐隐游走于肌理之下的符文与陌生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怪物给夺舍了一般,明明十分熟悉的弟子变成这副德性,冯长老的话音间都有些迟疑:“萧辰……你这是……” [修真]破道_第154章 萧辰面如寒霜,一时竟未回答,杜子腾本想解释,却一眼瞥见了血戮露出獠牙的那个诡异笑容:“不好,冯长老小心!!!!” 然而下一秒,只听“蓬”地一声爆裂,血戮老祖那具身体竟是天女散花一般爆炸开来,萧辰身形倏然后退牢牢挡在杜子腾身前,却听冯长老传来一声“啊”,杜子腾眼睁睁地看到一团血雾自冯长老口鼻处涌入…… “冯长老!!!!!” 萧辰赤金双眸间竟是闪过无数的挣扎犹疑混乱反复,杜子腾不知萧辰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已忍不住冲上前,萧辰眸子中光芒一慑,竟是突然牢牢按住杜子腾的兰舟。 “你快去看看冯长老到底……”然而,杜子腾的话没有说完,人却是呆住了,因为他从冯长老那张慈和温柔的面孔上看到了格格不入的诡异笑容。 “冯长老”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又伸展了一下躯体,然后才满意一笑:“啧,虽然只是具破败之躯,不过胜在道基扎实,倒比原来那个好用些。” 杜子腾目眦欲裂:“你……真的该死!” 而他身后,萧辰茫然的瞳眸骤然凝集,折射出毫不犹豫的杀戮之意。 第107章 轻重缓急与冤枉 那“冯长老”却只诡异一笑,那笑容里让杜子腾怒火之下愈发不安,他完全无法想像那具身体里,真正的冯长老到底如何了…… 可真正更令杜子腾焦急的却是萧辰,此时的萧辰只皱眉立在原地,那赤金色眸子里无数激烈情绪反复闪现。 “快想想办法!”杜子腾快急疯了,却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下意识地忍不住催促身边方才看起来战力爆表的萧辰。 可萧辰却始终站着,他凝视着“冯长老”的面孔皱着眉头,最后竟是忍不住扶了一下额头。 杜子腾这才发现,萧辰的状态似乎也不怎么对劲儿。 他深呼吸几次,告诫自己务要冷静,方才冯长老已着了那邪魔的道儿,萧辰此时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自己定要把握好时机,判断好事态的发展。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冯长老”却是没有搭理杜子腾,只看了萧辰一眼,他的目光扫过这空间一角,唇角的笑容突然充满了一种恶意满满的兴致盎然。 然后那目光再次回到萧辰身上,竟像是示威一般突然身形一闪竟是奔着那神塔之影而去! 萧辰面色蓦然一变,杜子腾亦是当场反应过来:“不好!!!” 那“冯长老”嚣张的目光竟是转也不转地看着萧辰,手中一道剑光却是朝着塔影之下那将断未断的墨色天柱狠狠劈下! 这一瞬间,萧辰目光骤然森寒,那许多挣扎反复在这一刹那尽皆化为坚不可摧的杀戮神文。 杜子腾并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只见他周身神文骤然一亮,身形一晃便已在“冯长老”身前,那明亮神文在他掌中聚集闪耀如一轮烈日一般令人不能直视,而“冯长老”竟是全然没有举手防御,那张面孔上不见半点惊惧害怕反而带着一种挑衅似的嚣张,杜子腾甚至从那面孔下读到一种微妙的得意与兴奋。 电光火石间,杜子腾脑中突然闪过萧辰曾说的那些话:“……传功长老一职门派并未过多优待,而且,传功之事极其耗费心力,冯长老早年游历之时曾受暗伤……元婴之途已然断绝,便就此留在外门传功授业,早年我曾受他照拂良多……” “不!!!” 萧辰闻声一怔,那神文之光竟是如杜子腾所愿地缓缓收敛下来,而“冯长老”第一道剑光已是落到墨色天柱上,咔擦碎裂声中,这赤金空间剧烈地摇动起来,甚至无数空间碎片轰然砸落,俨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空间震荡中,“冯长老”冷哼一声,眼睛瞥过杜子腾带着一种被识破的阴狠,手上更不停歇,竟是举手要劈下第二道剑光。 杜子腾眉宇间愤恨之色一闪而逝,他脸上竟带了从未有过的阴沉:“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手中从没有一次性抛洒过这么多的符箓,那“冯长老”本来也没打算防备萧辰的杀招,甚至还故意撤掉了全身的防御,但他更没有想到方才叫停萧辰的杜子腾居然会亲自出手,猝不及防之下,那些符箓竟是被他全数吃下,纵然是金丹修士,全无防御,或者说刻意收敛体内一切护身灵力的情况下,竟是被无数符力入身切断了数条经脉,那恐怖的符力甚至直入丹田,轰碎沿途一切。 “冯长老”的身躯缓缓失去呼吸之时,目光却是看着角落里传来数声怒吼“混账!”“你敢!”“冯长老!!!”的地方,目光中说不出的得意与自满。 杜子腾转头看到数个金丹修士竟也和先前的冯长老一般从那幻境中将将抽身出来,看着他的目光简直要喷出火来似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杜子腾忍不住苦笑,这下好了,本来只是不想让萧辰负上这一段罪孽,却好死不死被门内这帮金丹大能给看到了,也不知自己最后会是个什么死法。 可他身边的萧辰却对身后那些怒意澎湃眼看要奔来的一众金丹听而不闻一般,兀自冷冷凝视着缓缓咽气、脸上犹带笑容的“冯长老”,然后突然之间,萧辰竟是伸手在“冯长老”额头上狠狠一点,一点赤金之光如飓风一般直扫识海! 那“冯长老”万万没想到这下界修士竟会识破他真正的藏身之处以至于“冯长老”的尸身上竟突然现出一种难以置信与惊恐绝望交织的表情来。 在一声魂体尖锐的叫声之后,众金丹只是隐隐察觉到萧辰那一指之后的古怪波动,竟是完全不知道一缕域外魔魂就此葬送在萧辰那一指之下。 此时,萧辰才冷冷转过身来,直面那一群愤怒悲痛的同门金丹。 “萧辰,你、你、你这是!!!” 一道刻薄的声音突然大喊道:“萧辰,你自己入魔也就罢了,竟敢勾结邪道杀害冯长老!!!!” 杜子腾一看,说话之人一身赤火道袍,眉宇间冰霜之态,赫然正是华嶷,他此时心中又急又忧,偏偏门派里还有这般不嫌事大的搅屎棍! 他当即怒喝道:“方才分明是邪魔侵占冯长老的身体想攻击天柱,我们才不得已动手的!” 华嶷冷笑:“欺师灭祖之辈,该斩!”冰火剑意当头而下竟是要把杜子腾斩杀当场! 一声金铁相交之声响起,竟是萧辰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以血肉之躯硬吃了华嶷一剑,可那一剑砍在他肩膀之上,只听到金铁之声,只看到划破道袍,竟是不见萧辰吃痛,亦不见他流血……这、这、这还是剑修吗???? 在场无数金丹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华嶷一惊之后一喜,收回飞剑却见萧辰肩膀之上无数古怪赤金字体游动不休,诡异可怖。 他当即冷笑道:“瞧你这模样,显是入魔已深,竟然还敢护着这杀了冯长老的孽畜!难怪当日众人之前你那般维护这小畜生,显是早被这情孽冲昏头脑引得心魔大盛!”华嶷环视周遭越来越多的金丹修士,眼中得意深沉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一副沉重的表情:“事已至此,在下也只得自暴家丑,好叫诸位得知,那混入本门的炼气孽畜本是合欢宗出身,乃是合欢宗金铁铃儿之子!!!” 一众金丹登时大哗,金铃儿……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销魂仙子”,传闻中正道修士在她“销魂曲”下心魔丛生情孽缠身至道心破散的不下双十之数,乃是邪门赫赫有名的女魔头! 虽说合欢宗不似其他邪门为恶,可……这女魔头之子竟能混入正道第一大派,甚至还“勾引”了横霄剑派隐隐定下的下一任掌门,乃至是整个正道下一任的领袖……这简直是…… 可不知为何,横霄剑派中本来不相信萧辰会因为情障之故这般助纣为虐对冯长老被害袖手旁观的修士们,在得知杜子腾的真实身份时,竟然微妙地开始相信起这个故事来,毕竟,那可是鼎鼎大名的金铃儿之子,难怪……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这金铃儿的儿子……可当真令人不齿。 华嶷一脸痛心疾首:“说来也是本门不幸,若能在入门之初便知这孽障身份,当时斩除后患,怕是萧道友亦不至堕落到这般地步,冯长老也不至于……” 横霄剑派金丹修士皆一片缄默,望向萧辰目光复杂,可看着杜子腾的目光中却都不约而同带着森然杀意。 杜子腾对华嶷这编造故事、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目瞪口呆,他可算是理解那些所谓“勾引”正道修士的合欢宗弟子了,妈蛋,他和萧辰可是清清白白!而且,什么合欢宗,金铃儿……他自己的身世他自己却全不知情,难道他当真是出身于那邪门又古怪的合欢宗?……杜子腾心中茫然之下,一时竟未来得及反驳。 “萧辰,剑派待你如何?你却为着一个小小的炼气孽障为虎作伥,见着他杀戮冯长老不去阻拦,唉,你随我回山,且听执剑长老如何发落吧……”华嶷一脸痛心疾首却又做出一副宽容慈悲的模样道。 [修真]破道_第155章 萧辰只冷冷道:“冯长老不是他杀的。” 华嶷却是一脸悲悯:“萧辰,你不要执迷不悟!只为着你心中那一点小小情障就枉顾事实与冯长老于你的恩情么……” 杜子腾对着眼前这鸡同鸭讲,误会越来越深的状态血冲头顶简直要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特么地萧辰你平日的伶牙俐齿呢?被吃了吗???还有这些金丹,你们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天柱已经少了一根,他只是个炼气士,他都知道域外天魔一心一意要做的事情定然为祸甚巨,他们现在却在掰扯这什么狗屁的诬陷之事!!!! “你们都眼睛瞎了吗???冯长老分明是被邪魔夺舍,那邪魔刚刚已经砍断了一根天柱!!!!你们看不见吗!!!!” 怒吼到声嘶力竭的杜子腾一指神塔虚影。 华嶷一脸冷笑,其余金丹看着杜子腾目光森冷。 萧辰却是淡淡道:“他们确实看不见。” 第108章 剑阵与曲 看不见?! 杜子腾心中一凉,他的目光从一个个金丹修士的脸上看过去,除了愤怒冷酷惋惜痛恨之外,竟然没有看到其他的表情…… 哪怕是他们痛恨自己,但金丹修士何其敏锐,如果他们真能看到神塔之影,也绝不会现在这般……难道那所谓神塔、天柱……真的只有自己看得到?就如同当日在藏剑大殿中一样? 果不其然,那华嶷真人冷笑一声:“够了,你这孽畜不要妄想转移视线,冯长老为人素来慈悲良善,不曾对你这邪门出身的孽畜有所提防才着了道!眼前这么多金丹大能亲眼所见,你还敢抵赖狡辩!” 无数金丹的冷冷威压当头而下,杜子腾却是哑口无言,却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哀,天柱已倾其一,自己眼前这些金丹却不管不顾,只来纠缠自己一介小小炼气的“滔天罪行”,他该说好荣幸么? 华嶷摇头叹息道:“念在你也受过我云横峰几年教诲,你乖乖束手就缚吧,省得我若下手,为着冯长老,我也定不会留你的活路!” 杜子腾立在原地实在不该如何去说,他的目光扫过一众金丹,甚至看到了钱有财,可钱长老却避开他的目光,垂下视线叹道:“你还是随我等回云横峰听候发落吧,是非曲直,执剑长老自有论处。” 杜子腾苦笑,可看着一旁冯长老的尸身他却忍不住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明明是那域外天魔占了冯长老的身体斩断天柱……可却没有一个人可来为他二人证明。 华嶷见他二人迟迟不动,心中有些不耐,这等机会一旦错过简直天理难容,他当即上前一步断喝道:“萧辰、杜子腾!我已给过你二人机会!既然尔等不肯自首,莫怪我剑下无情!!!” 他手中那把冰火交织的飞剑发出一声长啸,竟是直奔杜子腾而来! 萧辰方才冷眼旁观,亦不知心中是何思量,却在华嶷出手的刹那猛然上前,双手中神文大作竟是牢牢握住了那把飞剑,冰冷的目光只看着华嶷。 华嶷见萧辰动手反抗,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萧辰,你……你当真要包庇这违背门规害死冯长老的逆徒?” 萧辰只按着那把飞剑,面上全然不动。 华嶷长叹着悲声道:“诸位同门,诸位道友,眼下情形……” 当即有剑修站出来冷冷道:“华师兄何必犹豫,按我横霄剑派门规,反抗者按叛门论处,枉费掌门一片苦心栽培,这等逆徒应速速擒回门内!” 蹭地一声响动中,一把夹着无数雷光的飞剑竟是朝萧辰丹田而去,竟是意在废掉他一身修为! 杜子腾大吃一惊间,却见萧辰面不改色,手中华嶷飞剑只随手一掷插入地面以脚踏住,手上更不停留,无数神文如星辰翻涌,在无数雷光之中,那双手似被无上法力加持一般视雷光如无物,竟是轻而易举地又将这把飞剑擒在手中! 眼见有更多的剑派剑修要出手,杜子腾深知剑修这种生物只认死理不怎么变通,他连忙出声大喊道:“停——!!!你们都看到了,咄咄逼人的是你们!萧辰明明可以毁掉你们飞剑的!他已经手下留情了!要你们再出手相逼……” 杜子腾话音未落,一把飞剑已是朝他当头而下,惊骇欲绝的当口,他在兰舟中一跃一缩,只听到耳边清晰的斩钉截铁之声,他这把福祸相伴许久的兰舟竟是断成了两截——眼见是不可能再用了。 这直如偷袭一般的举动令场中的萧辰怒意沸腾,那神文在他身上汹涌澎湃如惊涛骇浪,长袖飞卷欲狂间,一把把光芒各异的飞剑被他毫不留手地踩在脚上,不过片刻之间,那些闪烁着光芒的飞剑竟是在他脚下如废铁一般积了一堆。 杜子腾在后面心中只觉暗爽,叫你们仗势欺人不辨黑白……只是看着方才萧辰伸手擒剑,单腿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飞剑的高大身影,屌是够屌了,但杜子腾亦有些暗暗惊心,那些神文入体就有这等威力……不知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华嶷环视他周遭一众失剑的剑修,见众人同他一般,面上都隐隐有些失剑之后的不顺气,他只冷笑一声:“诸位同门,你们看看,这副鬼蜮模样……还是我横霄剑派的弟子吗?” 此时萧辰长发纷飞,面上无数神文隐没又涌现,实是诡异非常,只令一众剑修心中不由得愈加认定方才以诡异手法夺去自己飞剑 然后他大喝道:“萧辰,你的剑呢!难道面对一众同门,你竟是连剑也不敢拔吗?!” 不知为何,萧辰的身影一僵,竟是再次伸手扶了扶额头,似是识海中隐隐有什么变故一般,杜子腾不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谁知片刻间,萧辰竟是回头看着杜子腾,那眼神中古怪极了。 便在此时,华嶷大喝道:“诸位同门,斩妖除魔,正道之职!这萧辰入魔太深,若是再手下留情,怕是要为来日留下巨患!” 有人一声长叹:“不必多说,华嶷道友,诸位同门,这萧辰入魔之手这般厉害,须立即带回山门,不能再留手了!” 一众剑修对视间,已是拿定主意,然后杜子腾只觉得耳边突然似春雷猛炸一般响起几个字:“横!霄!剑!阵!!!” 萧辰脚下那堆飞剑竟是光芒大绽,萧辰一时踩之不住竟叫那些飞剑结成万剑齐出之势激射而出!那许多飞剑飞至半空,在数位金丹剑修的驱使下,暗合着四方八象的玄奥轨迹在空中划出道道闪耀轨迹,一时间,玄奥剑光充斥整个空间,汹涌剑气更如恐怖飓风一般将无数掉落的碎物翻卷空中无声地撕裂成碎末,这等恐怖威势甚至令一旁的外派金丹亦不得不祭出护身法宝以避开那利刃一般的剑气。 “……这是横霄剑阵?!”当即就有人惊呼出声。 “祖师在上,有生之年竟能亲见……这这这当真名下无虚……” “听闻上次祭出还是数十年前……这萧辰也只是金丹……竟这般厉害……” “未入魔前他也是一等一的修士,百岁不到结金丹,这样的天资悟性,入魔之后自然亦是厉害至极,只是可惜了……这横霄剑阵绝不容小觑,上次那邪魔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亦是在剑阵下伏诛,这萧辰逃不了了……” 而杜子腾已然无法感知周遭的任何事情,那些飞剑剑光汹涌的一刹那,他便被狠狠拽入一个光芒闪烁的怀抱中被牢牢护住,偶尔裸露在外的一点肌肤只感觉空气如刀似刃一般,那剧痛甚至渗入骨髓。 杜子腾无法想像护着他的萧辰要如何扛下这恐怖的剑阵之威,他的鼻端已然闻到了刺鼻的血腥之气,感觉到口鼻触及处那衣料上的温热,杜子腾忍不住牢牢抓住手边那一点破败的衣料,心中涌上无数的涩然酸楚。 他们做错了什么?! 萧辰那样拼了命地为保天柱祭出神魂燃烧寿元,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来,可最后凭什么他们要被当成邪魔一样地被这么多本应是同门的剑修违攻?! 那点护持之外,裸露的肌肤上传来的剧痛已经开始动摇心魂,那是剑气在沿着伤口渗透识海,杜子腾知道,继续这样下去,很快,他的识海中也会掀起这恐怖的剑气飓风,将他的一切意识切割得七零八落。 这一瞬间无数的不甘与愤怒在他心底嘶嚎。 在剑气恐怖的震啸之中,杜子腾低低的声音若隐若现,听不真切:“萧……逃……越远越好……”最后几个字却似夹着千钧力量万分清晰::“哪怕成魔,也一定要活下去!” 他杜子腾生平从不欠人,可既然已经欠了萧辰那么多,无法清算亦无法偿还,那就让他最后竭尽全力再还一些吧! 杜子腾阖上双眼,手中那破烂的兰舟突然召来,萧辰卒不及防间,护持之地竟出现了一线缝隙,那狂啸的剑气之海当即汹涌灌入,萧辰脸上神色大变,杜子腾却是不管不顾跃上那破烂到毫无半点斑斓之光的兰舟上一头要扎入那无数飞剑组成的剑海之中。 [修真]破道_第156章 萧辰双目中赤金之光似要燃烧一般,眼睁睁看着杜子腾扎进剑海中,却被无数朝他汹涌而来的剑气所阻,根本来不及拦下。 看到那叶破烂已无形状可言的兰舟湮没在剑光撕裂中,他的目中赤金之光似要自眸中流淌下来一般。 便在此时,一道曲意幽幽响起,似在无数剑意惊涛中突现一片平静海洋,又似在无数电闪雷鸣中突现一方蔚然晴空,这温柔至极的曲意只令人想起三月江南畔两小无猜玩笑无忌间随口说下的山盟海誓,又或是森寒春宫无数权利博弈下偶尔泄露的一点慈母心事,还是黄沙莽莽干涸无望间默默陪伴不离不弃的一双忠诚瞳眸…… 这首曲子只叫人想起漫漫人生途中最柔软、最无防备的那一点,只叫百炼钢亦成绕指柔,只令这剑气纵横杀戮森然绝无生机的剑意惊涛蓦然间似被唤醒那点柔情一般,那无数飞旋长剑竟是身不由主地一顿。 第109章 身世之秘 出手的皆是横霄剑派的剑修,本就道心坚若磐石,若不是他们皆是自这神塔的秘境历练中将将出来,又经历萧辰这事件之后心境大起大落亦绝无可能被这曲子钻了空子,可这奏曲人亦非凡俗之流,时机把握之准,叫人惊叹,竟真是叫这横霄剑阵生生出现了一道空隙。 而萧辰根本不迟疑,一个迈步间已是将杜子腾抓到手上,脚步轻轻挪移间,竟是朝着那曲子传来之处飞奔而去。 华嶷率先回过神来,大怒:“往哪里跑?!” 他怒意勃发之下,心念一动,本命飞剑便直朝萧辰追击而去。 华嶷这一出声亦是惊醒无数剑修,这横霄剑阵最为强大之处便是在于根本无须特定的阵式配合,亦不用讲究什么法门,只需同是横霄剑派出身的剑修,只消能理解剑道剑意,便可彼此呼应配合,一众金丹使将起来更是威力极大。 因此,华嶷的飞剑率先追击之后,无数其他剑修的飞剑立即追随在后,放眼望去,直如密密麻麻的蝗矢一般骇人,纵是萧辰再神文加身本身逆天,能自保亦绝无可能护得住他怀中的杜子腾。 间不容发的这一刹那,一艘兰舟朝萧辰奔来,萧辰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一揽杜子腾,不过眨眼间,二人已是身在兰舟之中——这艘兰舟竟是空的,且已经料事先机一般地抹去了印记,恰是无主。 ——显见是先前那奏曲人事先备好了的。 萧辰反应极速,未待华嶷飞剑赶至,他已是认主完毕,操纵兰舟飞奔离去。 与萧辰的仓皇奔逃相比,另一端,一人白衣飘飘立于兰舟上,身后一妙龄女子宫装陪侍,好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携美驾舟的出游之图。 当即就有无数醒过神来的正道修士喝骂:“销魂曲!” “金奴子!!!” “妈的,金铃儿这女魔头竟真的把这曲子传给他了!” “简直是遗祸无穷!” 名唤金奴子的俊美男子听闻这许多詈骂却是不动声色,俊雅至极的眉目一扫,手中洞箫一横,只听那本只是温柔的曲子骤然变成了靡靡之音,那曲中说不尽的温柔乡事,道不尽的旖旎风流,直叫那未开窍的莫名脸红心跳,开了窍的只觉口干舌燥。 这转变,就像是本来温柔典雅的贵女骤然将一身衣裙大力撕破露出一身肌理——直接变成了赤裸裸的挑逗引诱。 对那许多其他门派的正道修士而言,这漫漫金丹途中数百年,有几个能没有点旖旎情事,咳,一时道心失守亦是情有可原。 而横霄剑派一众剑修根本不为所动(好像一不小心透露了什么真相= =),只继续追击萧辰二人,可这兰舟不同以往,乃是在萧辰手中,明明他现在的法门极其古怪,早不是修真界中任何已知的法子,可他手中神文竟似灵力一般,赤金色的光芒瞬间满满充斥兰舟之中,这兰舟上斑斓光芒一敛,下一秒却是绽放出古怪的赤金光芒,转眼间竟是将那许多飞剑抛在身后。 那赤金色兰舟眼看要逃远之时,竟是出人意料地一个回转,一众剑修料之不及,那密密麻麻的飞剑竟是恰好与萧辰的兰舟擦肩而过。 而萧辰奔回之后,兰舟开合间,冯长老的尸身竟是被他伸臂掳走,随即那赤金色兰舟在这嚣张地一个来回之后才真正走远。 华嶷为首的剑修心中皆是恚怒,当即数名剑修顺势将飞剑召回身边,华嶷为首的这些金丹修士一踩飞剑便直追上去。 萧辰的兰舟不慢,可一众剑修人剑合一威力大增,更是不慢,眼见二者距离越来越近,那赤金色兰舟一个呼啸间已是出了那古怪空间,后面紧追不舍的剑修突然先后发出砰然巨响——竟是先后撞在透明的什么物体之上,这速度越快……自然撞得越惨。 杜子腾边笑边咳,那表情似在隐忍伤痛,却又因着眼前这副场景不得不失笑,虽然他知道自己笑得越厉害,对伤势越不利,却怎么也忍不住。 萧辰一探,一直面无表情的面孔上,担忧之色亦是一闪而过。 不待杜子腾再逞英雄,萧辰一捏他下巴,早有无数灵丹灌了下去。 杜子腾:…… 为什么觉得这家伙灌人的手法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为什么觉得自己这么被灌……好像也很习惯的样子…… 而他们身后,被那不知名的空间范围所限制的一众金丹自然很快察觉了原因——他们进入这星潮之中只能驾兰舟,如今离开当然不能凭自身本事,只能借兰舟之力。 而亦不知是缘是孽,杜子腾先前那一番租借兰舟折腾倒是让这些横霄剑派内外的金丹们人人有兰舟,亦不知是谁率先提醒:“快上兰舟!” 众多金丹剑修才恍然大悟一般召出兰舟来——对于剑修而言,本命法剑才是生平最大依仗,实是想不起兰舟这等外物。 而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之下,以萧辰的速度,待这群金丹修士追来冲出星潮之时,早已经没有那赤金色兰舟的踪影了。 至于那金奴子……眼见萧杜二人顺利脱困,他早已不动声色悄悄脱战,此时他所在的兰舟悠然下落,底下一艘兰舟已然依靠,显见是早有约定,他这是赶来与萧辰二人汇合。 对于眼下众多正派围追堵截、最后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邪门中人所救的情形,杜子腾亦觉人生无常,而且,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自兰舟上潇洒而下的金奴子。 如果说萧辰先前那股子意气风发的潇洒优雅是天之骄子气度使然,那这金奴子却有种熏陶下耳濡目染而成的意味,这合欢宗倒是挺有意思,唯一一个男装示人的男弟子却是刻意培养成这般的世家子弟模样,难道是为勾引那些少女少妇的欢心? 不待杜子腾脑海中的YY飞得更离谱,那金奴子竟是翩然拜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下奴金奴子叩见少主!” 后面那宫装少女亦是莺莺呖呖地道:“属下董画儿拜见少主。” 杜子腾……杜子腾脸上大写的“懵逼”二字,少……少主?! WTF!!! 妈蛋,他什么时候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头衔?! 那董画儿见状忍不住掩袖一笑:“怎么一段时日未见,少主越发……有趣了……” 金奴子却是皱眉一睨,董画儿当即收了笑容垂头肃立。 随即金奴子上前低声道:“得见少主安然无恙,下奴心中不胜欢悦,若是主上能见到您像现下这般……不知该有多高兴。” 杜子腾从金奴子的目光中确确实实是看到了欣慰与遗憾的复杂情绪交织闪现,这一刻,杜子腾相信,至少他那过去的时日里,确实是有人真切为他的安危担忧,并为他的安全真正高兴的。 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早已埋藏心间只是终于有机会发问,也许是这一刹那的期望胜过心中那一丝害怕,杜子腾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的……主上……” [修真]破道_第157章 金奴子脸上顿时黯然,却看着杜子腾的眼睛仿佛希望他能认认真真铭记心间:“下奴的主上乃是合欢宗宗主,闺名金铃儿……亦是您的生身母亲。”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亦不是他第一次在心中揣测自己同这个名字的关联,方才那华嶷指责他乃邪门后裔时,他心中便飘过这个想法……然而,当听到有人真真正正确认他的身份时,杜子腾还是忍不住一阵晕眩。 扶住身旁的萧辰,杜子腾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 原来,他并非孤独一人存于世间。 原来,这世上,他还有亲人。 “那……我……我……合欢宗主……” 那声“娘”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可杜子腾眼中急切期冀的光芒却令金奴子心底稍微安慰了一些。 可面对杜子腾殷切询问,他却是不由自主避了开去,声音亦是缓慢低沉:“少主您自打落地便有魂魄不足之症……当日宗主强闯星潮想为您求一道机缘,最后却连带着您双双失踪……若不是下奴辗转听到修真界中有传闻赶来星潮之会,只怕亦不能同您相见……” 杜子腾心中的酸楚与茫然同时袭来。 当日那域外天魔的话不期然间回响:“……这万界只此一枚的蜕凡丹果真是不凡,啧,那女修当真也是暴殄天物,竟是给这样的小修士服用了这等神物……” 也许自己的娘亲正是为着那枚蜕凡丹才失去了踪迹,连那魔头也说万界只此一枚,其中凶险不问自知…… 一时间,杜子腾竟不能分辨是有人肯为自己而这般倾尽心力而高兴多些,还是为那人已经失落在那险恶星潮之中而悲伤多些…… 可这样深沉至爱,他脑海中却依旧一片空白,半点也忆不起那人音容笑貌,当真是不孝至极,杜子腾心中酸楚之下又不由惘然伤痛。 这沉默并未持续多久,一旁的董画儿忍不住道:“少主,那些正道修士还在追着我们哩,能不能先找个安全地方再发呆吖?” 金奴子这次却并未阻止董画儿的出声,亦是颔首道:“此次正道金丹尽出,怕是不好应付,少主本就有伤在身,本当好好修养。” 杜子腾的第一反应却是转头去看萧辰。 金奴子与董画儿见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110章 暗香 自杜子腾与娘家人重逢,啊,不,合欢宗的人相逢以来,萧辰一直默默在侧,不曾开口。 直到杜子腾将眼神投过来,萧辰才仿佛依稀有了点存在感。 然而他未还未及开口,金奴子已是顿首道:“萧真人于少主的恩情,在下拜谢。若是方便的话,也请您前来做客,我合欢宗上下必扫榻相迎。” 萧辰只蹙眉不语。 杜子腾却是心中讶异,这金奴子好生厉害,几句话就将萧辰挤兑成客人了……呃,当然,他们确实也是客人就是了。 就算是杜小爷从来脸厚心黑,对于这合欢宗少主之位他也是绝对没有非分之想的。 原来的宗主是他的生母,可在杜子腾心目中,一派掌门任贤任能,并不是似凡间那等皇位在血亲间流传,而他自醒来连对合欢宗的基本印象都无,怎么可能胜任这少主之位? 更何况……从修真界那些传闻还有方才金奴子出手那一刹来看,合欢宗的功法已然明明白白摆在眼前,咳,杜小爷是想提高自己的修为,但并不想通过这类功法的方式。 金奴子那番话一说,萧辰不答,杜子腾不吱声,场面顿时尴尬。 倒是那董画儿眉眼一转,才娇俏地笑道:“哎哟,护法你说的什么话啦,萧真人同我们合欢宗哪有什么恩情一说。” 杜子腾微微惊讶,他先是惊讶于这金奴子的身份,这护法一职各门各派皆有相当的职位,护持门派律条,乃是顶顶紧要的人物,一是要本事高,二是要深得门派上下信赖,二者缺一皆不可担此职。 若是本事不够高,哪里压伏得住那些违背门派的悖逆人物,若是不得门派上面的信任……谁敢把这么紧要的职位交给个不信任的人,至于要门派下面的人信服,更是当然,若是律条执行失当,轻则令当事人含冤莫白,重则会令门派上下人心动荡,溃散当场。 似横霄剑派,内外门的执剑长老便是这样的人物,杜子腾不曾见过内门执剑,可外门的执剑长老……光是提及这头衔便能令多少顽劣弟子收敛举止,威严可见一斑。 但他眼前这金奴子,横看竖看都是个公子哥儿模样,这样的人物,也能当护法? 若这金奴子真是护法……这董画儿这般一说,岂非是否定了金奴子的说法,当面同时得罪了萧辰与金奴子两个人? 可她看起来眉目伶俐,绝不是那等蠢钝人物。 果然,她咯咯笑着露出了下半段话来:“少主同萧真人的关系半个修真界都知道了,这夫夫之间嘛,生死与共是应当的,哪来什么恩情,护法你那扫榻相迎的话倒没说错,萧真人乃是我们合欢宗的娇客,理当相迎呀~” 董画儿清脆的笑声孤零零地飘散在空气中,场中另外三人全然没有半点捧场的意思。 萧辰面容淡漠依旧,不为这一个小小的笑话所动。 金奴子听到董画儿那番“半个修真界都知道”的话,只不动声色垂下眉目,不置可否。 而杜子腾……杜子腾呵呵。 什么叫他和萧辰的关系半个修真界都知道? 不过是兰舟拍卖的过程中有人吃饱了撑的! 可深谙舆论战的杜子腾知道,似这等流言越是反驳越有市场,倒不如顺其自然,他也懒得纠结了。 但眼下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估计华嶷为首的那群混账金丹必是满天满地在搜捕他们,时间拖延不得。 杜子腾一拽萧辰衣袖,打了个眼色,萧辰一挑眉毛,竟是光明正大地扔了个隔绝阵盘出来。 杜子腾:…… 好吧,他不去看金奴子与董画儿的表情,只咳嗽一声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仿佛是被杜子腾这等公然站队的行为所取悦,萧辰终于肯开金口:“如今形势不明。” 萧辰不说,杜子腾也明白,这星潮一事,几乎整个修真界的金丹尽皆出动,方才冯长老之事引发的那一番误会在华嶷的引诱之下,就如同是向整个修真界播报了他们二人背叛正道,坠入了邪魔歪道,只要他们敢露面,那下场怕不要太好看。 杜子腾还想在追问萧辰下一步的计划,却却萧辰凝视远方,神情中竟是少见地闪过一缕茫然。 杜子腾一怔,那个方向……是云横峰。 [修真]破道_第158章 对于他杜子腾而言,遭到这番冤枉,他愤怒,他不平,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却遭到了错误的对待。 可于萧辰而言,他失去的东西却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公平二字,云横峰那是他曾经引以为傲,亦曾以他为荣的所在,他曾经站在云横峰的中心,隐隐被视为横霄剑派继承人由长霄真人引至整个修真界面前……可现在…… 杜子腾才发现他的开口相询给萧辰带来的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决策,也许此时的萧辰除却那些冷静的思考,更需要的是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一时间,杜子腾有些踌躇起来。 好半晌,萧辰才道:“先走再说。” 萧辰话虽简短,杜子腾却明白他的意思,要是单凭他们二人离开,这中间不知有多少关碍,定是要借助合欢宗的力量,至少要等这些金丹搜捕的浪潮过去之后,才能再来说后续的安排。 既然萧辰已有此念,杜子腾自然更不做他想。内心深处,他当然也是希望同合欢宗的人多相处一段时日的,至少,这个宗门他的娘亲曾经所在的地方,也许还留存着她的些许印迹。 金奴似早料到他们的决定,只颔首一礼:“如此,便请二位收了兰舟,换上这身衣衫同我等一道。” 那衣物粗看只是凡间衣衫,但杜子腾上身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这衣衫上暗绘符阵,而且是那等隔绝灵气波动的顶尖符阵,若不是时间紧迫,他定会停下来好生研究一番。 可见纵然在正道一众修士口中,虽对合欢宗不屑一顾,但能在修真界生存下来,再小的宗门亦有其独到之处。 不只是萧杜二人换了衣衫隐却容貌,董画儿那一身宫装亦是摇身一变,成了个书童模样,倒是金奴子,收敛了灵气却依旧是那一身白衫飘飘的公子哥儿做派,这一番衬托之下,倒显得他们三人只是跟班了。 一路无话,他们这一行人渐渐走出那等人迹罕至之处,而杜子腾也发现周遭灵气渐渐稀薄,浊气渐浓,以修士的目力,杜子腾远远看到了一座城池,这城中不知是有什么活动,竟引得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有人赶至,不少商贩竟是推着大量鲜花,气息交杂间,他们一行四人混在其中若水入大海,竟是引来半分关注。 金奴子似对这一切熟悉异常,那轻松的脚步不曾犹豫,甚至城门处的守卫对他亦是毕恭毕敬,不曾对他们一行半分留难。 杜子腾心中不由更是惊讶,看这金奴子对这凡间城池熟悉的架势,绝不是第一次这般行事,可全天下的修士皆喜欢那等灵气充裕之地——凡此种地域必然凡人罕至,似上次他与萧辰二人在西荒流落凡间也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这金奴子又是为何? 杜子腾隐蔽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董画儿,这合欢宗的行事这般特异,难怪修真界中猜测重重,却多是怪诞不经、一听便经不起推敲的胡诌。 入城之后,金奴子脚步亦不曾放缓。 而杜子腾也渐渐发现,周围那些凡人皆身佩鲜花而行,人潮汹涌绝不是夸张,而是事实,当人头攒动着挪动时岂不是人潮汹涌么。 金奴子脚步所至之处却往往是那些人流不密集之处,可杜子腾在心中默默推算下来,金奴子只是恰好避开了那些凡人太多的“拥堵”路段,方向却是一致的,难道他们的目的地也是这些凡人要去往的目的地? 一路行来,这凡人城池中,鲜花如锦,正是阳春三月间,五颜六色极其鲜妍之态,一路先来所见凡人佩着鲜花亦是谈笑风生,道旁那些叫卖鲜花的小贩也是热闹极了,沿途的酒家商铺吃食摊子点染出无尽的红尘百态。 杜子腾脚步游走在这凡人城池中,目光忍不住在每一处新奇的地方流连,他没有发现,不知何时,金奴子的脚步早已放缓,好像早就知道他定会喜欢一般,由着他看个痛快,绝不催促。 暮色渐志,看到周遭亮起的无数满粉红色灯笼,杜子腾才真正睁大了眼睛,啊呀,难怪这城里这么热闹!原来是干这个营生的啊! 穿这么少不会着凉吗?姑娘你只是个凡人吧?咦,原来拉客是真的啊,真的要用手去拉的呀! …… 明明是凡间最为污浊的一片,可在这三月花城之中,连这些道旁的流莺笑语亦晕出几分灯火阑珊的意味,那些穿着清凉的都透出些朦胧诱惑,那明明强硬拽人都显出几分娇憨模样,杜子腾渐渐明了,为什么那些凡人会喜欢这个小城,大概是喜欢这无处不风流的旖旎趣味吧。 直到暮色渐起,他们才来到一座种满大树的小巷中。 这巷中并不见鲜花,只有高大树木郁郁葱葱,这风格幽静大气,竟不似整座城池的风流之态,唯有空中那浓郁花香印证他们还在同一城池中。 直到两个大红灯笼忽然出现,点亮周遭一片视线时,眼前才出现一幕奇景,那红色光芒映照着遍地锦绣般怒放的鲜花,竟是无处不斑斓。 如果说之前那些花城风景是小家碧玉,那此处赫然便是国色倾城,美丽得横冲直撞,霸气侧漏。 看到这一幕,杜子腾相信,这一定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第111章 软弱与强大 繁花尽头的景像却十分普通,已然是普通到朴素,一栋并不高、甚至也无什么繁复装饰的小木楼,可迈入之后,几个妙龄女郎款款而来,盈盈拜倒,那等风仪姿容,杜子腾心中不太恭敬地比较着,就算是与那云华山庄的弟子比也差不得什么了吧? 他细细打量,这几个女子步伐吐息间确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金奴子甚至并不出面,只由董画儿交待几句,这几个女子便下去安排了。 董画儿巧笑嫣然:“少主,随属下来,这几日您想必亦劳累辛苦了,此处隐没红尘之中,任那些金丹修士再如何亦是难以搜寻的,您尽管放心休憩。” 星潮中杜子腾几番起伏,又受了几次暗伤,虽有灵丹在身,可能这般调养却是再好不过。 董画儿安排的屋子未见如何奢华,却是真正奢华,那墙角窗棂尽皆密刻符文,与他身上那衣衫的符文如出一辙,竟是可以隔绝灵气。 而且,这董画儿的安排颇为耐人寻味,她只掩口一笑:“如此,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这屋子里,竟是只有一张大床。 杜子腾:…… 然而,疲累许久,他且顾不上计较这些,而且,如他所料不错,这符文并不简单,杜子腾从未见识过,想来绘制的材料亦是价值不菲——这样的屋子合欢宗怕也不可能在每个据点都建上许多的,他与萧辰便凑合一下吧。 朦胧月色渐起,杜子腾本来伏在床榻上已然将歇未歇,却见萧辰独自一人凭栏而立,明明不见神情,却莫名令人觉得萧索。 杜子腾翻了几个身,还是忍不住翻过来朝萧辰道出了一个盘桓心中许久的疑惑:“你当日救下我的时候……是什么情形?” 萧辰闻声转过头来,月光自他脸侧倾泻而下,只刻画出英俊眉目,令人怦然心动。 萧辰只缓缓扶了扶额头,似是在细细思量。 杜子腾忍不住起身上前道:“说起来,那个塔里面的神文……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萧辰蹙眉不语,半晌才道:“有时候确是让人混淆事情。” 杜子腾有些惊讶,然后低声道:“那云横峰上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萧辰面容骤然一缓,然后慢慢点头。 不知道是否想要安慰,杜子腾支着下巴坐在桌旁道:“我也记不起之前的事情了,依那金奴子所述,我娘应该是很疼我的,那星潮中幻境重重,兰舟又在七大门派手中,她要带着我一同前去,必是千难万险,但她还是去了……可我连她的模样也不记得。” 萧辰微微侧头,才慢慢说道:“合欢宗主一曲销魂震慑修真界,风姿必是不俗的。” [修真]破道_第159章 听出萧辰语气中的斟酌之意,杜子腾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好啦,你不用遮掩啦,喏,”他点了点这小木屋前面那条在深夜中热闹非凡的繁华街道,男男女女嬉笑欢闹之声隐隐传来:“我知道她是合欢宗的,还是宗主呀。” 萧辰一怔,随后杜子腾托着下巴得意地道:“肯定迷死好多人啦,不然小爷也不会这么英俊聪慧!” 萧辰面上一时有些忍俊不禁。 杜子腾眯着眼睛看那街道上的来来往往,这嬉笑打闹有几分虚情,几分假意?为什么自己的娘亲会身在此宗呢? 并不是杜子腾看不起这所谓的出身,在他心目中,没有什么高下之别,他只是真心疑惑,修真界中,凡是修士都有自己的道,身为一介女子在合欢宗面临的非议只怕会超乎寻常,那自己的娘亲心中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道才会成为合欢宗的宗主? 而后,看着自己身前这位早先身受万人景仰身份尊贵,好像自从遇到自己之后就一直不断走背字的前剑修、现在不知道什么修,杜子腾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因何会成为剑修的呢?” 这问题却令萧辰失神了许久,久到杜子腾都开始反思自己这问题是否有不当之处时,萧辰才缓缓开口道:“我自幼便独自一人,机缘巧合之下流落仙缘镇……” 数十年前之事,萧辰回想起来,记忆应当依稀模糊都对,然而,在这幽幽花香旖旎、隐隐调笑欢歌之中,看着对面人一双纯粹好奇的眼神,幼年时的往事竟是奇异的清晰起来。 那甚至谈不上幼年时遭遇的最恶劣事件,天降大雪,他好不容易扒拉回去的几粒粮食被硕鼠偷吃一空,饿得不行的时候,只依稀想起村中老人的古怪奇谈,山中若真有神仙,也许自己找到神仙,也许求求他们发发善心,他便不会再饿肚子了吧? 饥饿或许才是幼年时真正的动力,沿着村人提起来便敬若神明不敢亵渎的道途一路风雪跋涉后,只依稀看到一道金光闪烁大门,当时只以为是神灵的家门,头晕眼花地迈过去便就此昏倒,醒来之后才发现所谓神灵居处也只比村里好上那么一点而已,这些神灵虽然身有法力,却一样也是要吃喝的。 现在想起来,当日真是侥幸,若是身无灵根,这世上只是一个村落中多了一个雪夜孤儿走失在神山中的传闻,而不会有今日的萧辰。 流落在仙缘镇上的日子比起在村中自然好上许多,至少不必再担忧吃了上顿没下顿,在仙缘镇上,他聪明学东西快,又勤勉肯干活,多的是愿意出价雇人干那等脏苦活的人家——实是因为他小儿一个,要价只是些吃食,太便宜。 孤身一人,自然也有不得不忍气吞声之时,比如镇上顽童的欺侮戏弄,比如偶尔那等霸道人家让他出了力却不给饭吃,这些他都一一见识过,只是,想起村中那些日日披星戴月却还不知能否糊口、不只要老天爷赏脸还要官老爷赏脸、年年岁岁依旧过得紧紧巴巴的庄户人家,眼前这些早不能令年幼的萧辰动容。 回想起来,那只是寻常的一场干架,对方乃是镇上一户人家的长子,那些拳头他悉数忍了下来,只是在第二天顶着一脸伤痕前去那家继续领活计,那天他拿到了双倍的报酬,那家的长子被罚在家中半年不得出门。 萧辰幼年时就知道,去争辩是非对错根本没有半点意义,看准环境与人物,争取到自己最有利的一切才最重要,就比如他早就知道那户人家当家的最是正直不过。 在他将那报酬同镇上顽童换了一卷入门法诀的那日,他寻了镇边一处河岸边上的安静之处,只依稀凭借自己东拼西凑认来的字依稀读懂,懵懂尝试间误打误撞第一次感应到灵气时,幼年的他当时兴奋得难以自已,原来这个世界除了看到的、听到的,还有这样感应到的。 而后,他便兴奋地一直一直尝试感应灵气,他从来没有过一件真正的玩具,却只觉得自己本来是想多个打架的本事而找来的这卷法诀,远比那些同龄人的玩具要有趣多了。 直到他感觉有些晕眩时,一股暖流自头顶拂下,一个清朗湿润的声音才带着些隐隐的责备道:“初窥门径,须量力而行。” 他一抬头,只见那人一袭青衫,脚下幽蓝飞剑,凌空立在流淌的河水之上,衣衫猎猎。 那人人如其声,温文尔雅却自有云端气度,可那双眼睛中却是他见过的最温暖的眼神,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强大者俯视的冷漠忽略。 也许……剑修之途是从那一双眼睛中开始的,彼时的他只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神仙,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的仙人呢? 杜子腾托着下巴,看着眼前即使提及那落魄的幼年亦没有隐瞒、依旧从容不迫的萧辰,对于许多强者来说,一个凄凉的过去并不可怕,他们大多都能步步变强,跨越过去。可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回过头去看到那个曾经弱小无力的自己,都会觉得难以接受而拒绝回望拒绝提及,所以,这样不避讳的萧辰,即使是杜子腾也觉得他强大得无与伦比,好似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原来那个时候你就认得长霄真人了啊……”果然是点满了气运值的男人,想到连个师傅都没有的自己,再想想才刚刚有气感便遇到长霄真人的幼年萧辰,杜子腾真是觉得人比人得扔。 “所以,你还是很想回去吧?”杜子腾认真地询问道。 半晌,萧辰才道:“当日天柱已断其一,怕是不好……何况云横峰于我有抚育之恩,教养之义,师尊一片苦心栽培,于情于理我都要尽快回去。” 可眼下回去那个萧辰长大的地方却并不容易,以修真界消息的传播速度,当天所有金丹都在现场,又是那样轰动的消息,只怕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一旦他们露面,那下场简直不堪设想。 若想不惊动修真界地赶回云横峰……这也几乎不可能,以全修真界之力,他们的目的地又不难猜,如果他们真的赶回去,只怕没到仙缘镇就会被发现了。 他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说话,不过是借着合欢宗的庇佑,借了这俗世喧嚷大隐隐于市而已。说白了,十丈红尘才是最高明的掩护啊。 杜子腾却是打了个响指:“既然你这么想回去,小爷就再帮你一次好了,不用太感激哦。” 萧辰挑了挑眉,只看着杜子腾一脸鬼祟的笑容,显是又有了什么新奇主意。 第112章 #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金奴子看着推门而入的杜子腾,不由挑了挑眉毛:“少主所为何来?”随即不待杜子腾开口,他已是淡淡举杯道:“若是为了那横霄剑派的星耀宫掌座,少主便请回吧。自古以来正邪不两立,我合欢宗与横霄剑派井水不犯河水,亦绝不会为横霄剑派的弟子所用。” 杜子腾已经隐隐感觉到了金奴子对萧辰的敌意,但这般明显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可杜子腾想办到的事情还少有失败的。 不过思索了一息,杜子腾便开门见山:“我应该是有命令你的权利的罢?” 金奴子沉默。 杜子腾从容坐在金奴子对面:“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事不明,董画儿在我面前只是自称‘属下’,你却是自称‘下奴’,若依你们二人在宗门中的地位来看,当是你为首,董画儿居下吧?” 金奴子唇边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来,一双不知能令多少少女倾心销魂的星目中亦是映出一种别样的复杂:“少主你早年魂魄不足……下奴却未想到,一朝启智竟是这般细致入微之人。” 杜子腾却一脸淡然:“或许你不知道当日我流落仙缘镇的情形,我并不记得任何与修真界有关的事情,寄人篱下却也只能任人压榨,若不细致一点,只怕早连骨头都不剩下了。” 金奴子举杯一饮而尽,才恍惚道:“……当日少主你那般情形,宗主只担心她若百年之后,你今后如何在这修真界立足。” 然后,他明亮双眸只定定看着杜子腾:“于是,宗主传下令来,在凡间数千据点中广征弟子,并且明言:只要肯为少主你终身为奴绝不违逆,便可将一身本事绝不藏私地相授。下奴不才,被宗主于数万人中选出来服侍少主。” 杜子腾面上既错愕且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不只是甘冒奇险为自己求一线机缘,甚至连这机缘若是不成,自己的后路她都已然为自己考虑周到了。 金奴子垂眸道:“说来,下奴还要多谢少主,若非为着少主的缘故,只怕下奴是绝无可能见识销魂曲这等无上功法,当日下奴便在宗主面前立下誓言:但凡少主所令,下奴肝脑涂地亦再所不惜。” 杜子腾一怔,眼前这男子仪态高贵,风姿典雅,一曲销魂能令那许多金丹失神,却为着自己生母的一道誓言束缚,要终身服从于自己这小小的炼气修士,便犹如终身带着一个沉重的枷锁一般,似金奴子这般人物,当年肯以终身自由来交换合欢宗的传承,怕也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吧……杜子腾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惋惜来。 杜子腾顿了顿道:“你不必如此,我所来本是为了商议一事,并没有以……娘亲的要求来胁迫你之意。只要你愿意,大可依你心意自由自在地过活,自今而后不必理会那道誓言,我亦绝不会以这道誓言束缚你。” 金奴子面上一震,随即看向杜子腾道:“少主,下奴销魂曲功力已然不在宗主之下,您可知否?” 杜子腾惊讶地看着金奴子,满打满算,他那位娘亲是自他生下来才开始收徒的……那这金奴子修炼的时间绝不会长过杜子腾的年纪,他的娘亲传闻中可是能令修真界闻之色变、能引得无数正道修士堕入情孽的女魔头,若是这金奴子所言非虚,那他当真是天赋骇人。 杜子腾一时间既羡且恨,似乎自己身边总有这么一种令自己不得不承认差距的人存在。 金奴子一字一句地道:“少主可还愿意放我自由?” 杜子腾诧异地道:“为什么不愿意呢?” 金奴子缓缓道:“下奴名字乃是当日宗主赐下,便是意在告诫下奴记住自己的身份……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少主可尽情驱使,下奴习得销魂曲可引人魂魄、御人于无形……” [修真]破道_第160章 杜子腾抬手打断道:“你再厉害,可你也是人,你也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当日的誓言立下是当日的事情,我知道娘亲的一片苦心,可现在,我自己的一切自己会去争取,不需要你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成全,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金奴子表情中不见喜怒哀乐:“少主没有别的条件了?” 杜子腾想了想道:“自由之外,让自己开心点?你看起来并不太快乐。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吧,开心就好。” 金奴子一时竟久久沉默。 这对杜子腾来说却是天经地义一般的决定,自由自在一直是他心之所向,所谓的放金奴子自由,不过只是种口头的说法,在他的心中,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有一天,为了什么事情他不得不屈服于别人的话,想想都痛不欲生,何况金奴子已经过了这么久,还被人以名字时时刻刻提醒…… 杜子腾并没有将刚刚那番话太过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举手之劳。 他只话题一转:“你说合欢宗有数千据点在凡间?” 金奴子亦默默收回思绪,颔首道:“不错,我合欢宗因着功法的缘故,不似一般修真门派在那等灵气充裕之地即可修行,似销魂曲这等无上功法,欲要进境必先红尘历练,这世间恐怕再没有比这等青楼楚馆之地更加深入红尘之处了。” 金奴子语气带着种淡淡的自嘲与厌倦,杜子腾却未留意:“所以合欢宗才会有这么多据点啊……都是青楼?” 金奴子点头。 然后杜子腾一边击掌一边眉飞色舞道:“经营了这么多据点,你不觉得只是用来历练弟子实在太浪费了吗?像这种红尘滚滚之地,其实还有别的玩法啊!” “别的玩法?” 杜子腾此时的脑子转得快极了:“你看啊,你们现在历练弟子的方式无非就是让弟子经历感情与金钱的考验,到底是欢场凉薄还是什么恩客无情的对吧?估计还有什么清倌解囊资助潦倒士子,金榜高中却别娶贵女的戏码来让弟子大彻大悟吧?” 金奴子疑惑地点头,勉强道:“似少主方才所说的那等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 杜子腾嘿嘿一笑:“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样的事情没办法房间安排就会导致一问题——这太慢了,你想,一个弟子一天能见识几个人啊。” 金奴子不由问道:“那少主有何高见?” 杜子腾噼里啪啦一说,金奴子半晌才道:“少主……果然高见。” 杜子腾见金奴子神情间不见结论,当即再补充道:“这样一来还能大大丰富据点的收入,运作得好,这收益可是长远的,一举多得嘛。” 金奴子幽深的目光在杜子腾脸上停留许久,最后才缓缓道:“萧辰在少主心目中这般紧要,竟值得您这样大费周章替他布下此等大局只为让他顺利返回横霄剑派?” 杜子腾打了个哈哈,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真让人没有成就感啊,不过,既然这么聪明,聪明人就应该知道,有些事情知道也不要当面戳穿,这样不利于和谐沟通哪。 金奴子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这笑容绽放的刹那,那整张俊雅至极的面孔上竟似在微微发光一般,叫杜子腾移不开视线。 金奴子低沉的声音温柔如夜风在耳畔呢喃:“少主,何必为了那萧辰费心呢?他能做的,下奴也都能为少主做,他不愿意做的,下奴也都肯为少主而做,且心甘情愿绝无违逆……” 这声音低低似片羽毛在心上拂动,痒痒的,那投来的目光中亦有光芒流转,似万千暗示欲语还休,那挺秀鼻梁下微微开合仿佛还沾着水光的唇,白色衣料依稀露出的匀称体魄…… 杜子腾一时竟有晕眩混杂着口干舌燥之感,然后一道冷哼晴天霹雳一般在耳畔重重响起,简直像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杜子腾不由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来时,金奴子已然又是那副淡雅如仙的模样,好像刚刚那个如暗夜魅鬼一般出现惑得人心智动摇的只是杜子腾自己的错觉。 “鬼蜮小技也敢献丑?”不客气地踢门声后是一番不客气的冷冷嘲讽。 杜子腾还有些茫然,却觉得衣领一紧,人已经是身在半空——被提溜回去了。 看着杜子腾被抓走的模样,金奴子的唇边却泛起一丝微笑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在合欢宗每时每刻被提醒的存在意义、被提醒的努力因由最后却会成长为令人如此惊喜的模样,惊喜到叫他恍然以为,过往十数年间那些隐忍与无望在守住那一道誓言之外,更多的却是为了让时间流逝,是为了让时间来到现在。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前方似乎已经隐约可见温暖曙光,只是看见那微曦模样便可想像旭日喷薄的灿烂,好像可以令冰冷封闭的一切都温暖到发烫。 此时,他细细回望漫漫人生,那卑贱到尘埃里的出身带来的无数嘲讽打骂,那为了几罐续命的药水不得不出卖余生的屈辱,似乎都在这一刻显得无足轻重,就那样烟消云散。 隐隐的争执声还断断续续传来: “……快放我下来!” “哼,上次传你的神魂功法可有勤修?每日给我闭关炼上十个时辰!” “什么?!十个时辰?!我还有其他事儿呢!” “免得下次丢人现眼。” “你说谁丢人现眼!” “区区迷魂之术都差点着道……还嫌不丢人?” “呸,小爷那是爱美之心!” “呵。” “我还没问过你呢!把我扔给耿家是怎么回事!还有,我打听过了,我原本的名字根本不是杜子腾,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 “你说啊!” “……” #爱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第113章 如果…… “红袖姑娘,您这又要往小楼去啊?” 红袖含笑点头,只忽略那些刻意问候中的虚伪情谊和隐隐妒恨。 她脚步走远之后,身后隐隐传来几声低讽:“还真当公子看上她了呀,不过就是个闲暇时打趣的玩物罢了,看她打扮那模样,嘁,还以为自己是大家小姐,公子会明媒正娶呢……” [修真]破道_第161章 红袖染着朱蔻的指甲忍不住在袖中掐入手心,却终是忆起公子曾经传授的那些心法,渐渐宁静下来,若是自己这般轻易为外物所动,又如何对得起公子几次的指点? 公子早就说过,她有几分天赋,若能过得了自己心上那几道坎,必能跳出这万丈红尘另成大器,现在她修行不过三载,就已经能做到离着数丈远听得见那些背后的悄声议论,公子所言自然无虚。 可是,眼更明耳更灵却令人看到听到更多人前人后的不堪,若是从前,即使她知道对方问候之下未必有好意……可这般赤裸裸听到对自己的诋毁还是让她有些难以为继。 这小小的欢场中本就是个无声的厮杀之所,再经历这许多……红袖觉得自己已然不堪重负,不知人前那副面具还能勉强支撑到几时。 远处低矮朴素得与这繁花盛景格格不入的小木楼已然映入眼帘,想到那一袭白衣胜雪,似乎心中那点沉重都开始飞扬起来,红袖脚步一顿,在这浓郁花氛中深深吐气,忍不住摸了摸头上耳边,检查那些俗世的饰品有无不小心留下的,她又摸了摸脸庞上,肌肤细嫩不施脂粉,这才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 走到那扇门前,即使是众多王公贵族一掷千金也未必愿意见他们一面的红袖此时心情却十分忐忑。 金奴子看到自己在这百花城选拔出来的优秀弟子之一时,面色缓和了几分。 这女弟子本是这青楼中出生,却难得有灵根又心性坚韧,只要再在这红尘历练几番,倒是适合合欢宗的功法。 再次看到公子,纵然是红袖亦有些按捺不住激动地盈盈拜倒,却又因着那点不敢玷污的心思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 金奴子一笑:“起来罢。” 询问过功法进境,又略微指点之后,金奴子才道:“如今有件事,这百花城据点就由你来操办吧。” 待金奴子说完之后,红袖有些惊愕:“这……” “有何疑虑但说无妨。” 红袖踌躇半晌才道:“这般大费周章的,不知公子有何计较?” 金奴子起身笑而不语,计较?这一番布置,好歹是少主一番心血,为人奴仆,这是主人第一次开口,怎么也要办到罢。 红袖深深低头:“是红袖僭越了。” 金奴子:“若无其他便退下,安排妥当罢。” “是。”红袖心中不舍地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那白衣身影才静默地退了出去。 始作俑者此时正在苦逼地被迫闭关,理由自然是那作死的神魂功法。 看到某人一脸苦大仇深,打坐结束的萧辰忍不住摇头。 这几日打坐萧辰倒是将脑海中那些混乱梳理了清晰,看着眼前这不安分的家伙,他眼中柔和的情绪一闪而逝,只深深收敛心间。 萧辰神识一扫皱眉道:“你前次法器受损,若不修心神如何才能恢复?再说,你不也曾言道,希望我指点你修行,怎地临头了却又这般不情不愿。” 杜子腾有些愀然不乐:“我想修行进境……但不喜欢这种修炼方式啊……” 萧辰忍不住嗤然,但看到某人这几日并未偷懒、功法进境尚算过关的份儿上,便勉强没有开口了。 杜子腾突然反应过来:“啊!你……你全都想起来了?!” 前几天还觉得这家伙反应举止上都有些怪怪的,现在看这讨人厌又欠揍的表情,这是恢复啦? 萧辰起身道:“只是一时未曾理顺而已,这几日闭关自然解决了。” 原来这样,杜子腾对另一个问题有些好奇:“那些神文在你身上的话,你还能用本命飞剑吗?” 萧辰幽深目光直视过来,杜子腾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每次说着说着就炸毛,能不能行了?! 随即萧辰颔首道:“我突然想起来,当年我修炼这功法时,传功长老曾言,似这类功法是有法子可以速成的。” 杜子腾登时精神一振,他是那等识货之辈,自然知道这套功法不凡,也不是不愿意好好修炼,只是一直闭关练练练,这又不是他喜欢的符箓,自然觉得枯燥,若有速成之法自然大好! 萧辰无视杜子腾那热切眼神,若无其事地道:“外边那些事你都安排好了?” 杜子腾自然这家伙又摆那真传首席的架子又开始闷骚了,这家伙自从自那星潮出来之后,脑子似乎坏了一段时间,现在看起来恢复了,但后遗症就是这闷骚的程度比起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无奈杜子腾此时有求于人,他只得毫不吝惜拍些马屁了。 杜子腾屁颠屁颠地上前斟茶,然后一脸小谄媚地道:“啊哈哈,大师兄你只管放心,我必是安排得妥妥的,金奴子那里绝对没有问题的。” 萧辰面上淡淡的,杜子腾却是知道,这家伙更不高兴了,俄滴娘啊,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大师兄你只管放心吧,必是能完完全全地回到门派的,我这招包管那些金丹修士绝对想不到的!如果最后不成,你大可唯我是问!” 萧辰面色一端:“那日之事疑点颇多,血戮老祖本已伏诛于我手,域外天魔却又寄居其上……若是如此,他进入星潮也必须要有兰舟,除了三艘借给金奴子的,其余兰舟尽皆是在我七大派手中,可最后还是让那域外天魔混了进去,这其中必是有人作祟。以致天柱断一,那日我们离去也十分匆忙,也未及仔细检视,后果如何……现在我已难以预料,需及早回门中禀告诸位长老,尽快防范才是。” 杜子腾没憋住,忍不住道:“回去之后,你还是不是在那位子上可不一定,操这么多心,小心最后……” 萧辰沉默了一瞬,却是看着杜子腾道:“若依你说,该当如何?” 咦? 杜子腾诧异地看了一眼萧辰,这样的问题若是星潮之前,萧辰是绝不会问的,这家伙表面上看起来风度高雅,其实杜子腾之前的直觉十分正常,他内里最过小器又刚愎自用,怎么可能这样问? 而杜子腾认真地想了一想,若是他是萧辰,从年幼时那样的颠沛流离中到如今这样的金丹修士,即使最后不再是真传首席…… 杜子腾最后叹了口气,有些发蔫:“我传讯催一催金奴子,让他加紧吧。” 凝视着眼前这个有些垂头丧气的小修士,萧辰唇角不由浮现一个温和到有些温柔的笑容。 随即,杜子腾捏着拳头道:“既然要回去,那就要把整个计划都要考虑到,我这边让金奴子做的只能让我们到横霄剑派附近,但如何混进剑派是个大问题,那个华嶷真人心胸狭隘,又有那么多金丹做证,你如果正大光明回去……只怕得先去执剑长老那里报道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萧辰却是一派从容:“当然是先见师尊。” 杜子腾当即就凌乱了。 妈蛋,他忘记了,这家伙是有后台的! 苦逼惯了,以屌丝的心态揣测这种仙二代的结果就是被狠狠打击…… 这般自信的口吻,显然萧辰是有十足把握,长霄真人绝对会相信他们的。 杜子腾当即道:“那你怎么不传讯给长霄真人,直接让他碾平那狗屎的华嶷啊!” [修真]破道_第162章 不知想到了什么,萧辰面上却有些阴沉:“不行,此事涉及华嶷,只能当面禀告师尊。” 杜子腾却是一脸鄙夷:“你们又开始搞什么门派政治势力均衡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我一个炼气都能看得出来,如果你的推测属实的话,九成九是那什么华嶷从中搞鬼,把兰舟给了血戮门搞出这么大的祸事,那兰舟盟盟主就提过华嶷手上有大把兰舟的,对于种整个正道的叛徒、甚至是整个修真界的叛徒你还权衡个毛线啊!” 萧辰神情中却十分复杂:“正因为很可能是华嶷,也只能当面禀告师尊。” 这番话中的含义复杂深沉,杜子腾有些费解,那华嶷一直以来与萧辰就势同水火,他这么个边角小人物都被二者之间的狂猛交锋扫到差点挂掉,现在华嶷把他们往死里弄,他们又捏着对方这么大个把柄,正常处理当然是直接火力全开甚至不择手段碾死对方才对……可萧辰这口吻中,却尽是顾虑重重,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然而,杜子腾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你……你说‘只能当面禀告’?!” 萧辰点头。 杜子腾打了个“哈哈”:“那请问,大师兄你要怎么个当面法?!” 萧辰语气中理所当然:“自然是直接面见师尊。” 杜子腾:…… 敢情他们刚刚那番对话都是白搭,又回到了原点上。 而且,杜子腾原本要制定计划中要考虑的只是混入横霄剑派,只是普通模式,结果萧真人大手一挥,他们直接进入地狱模式:要去面见一个门派的掌门,这个门派是修真第一大派,这个门派的弟子公认战力第一,而萧真人目前恐怕已经被这个门派列为叛徒列表上第一位。 请问,他们到底要怎么在顶着这么个身份的前提下,进到理应是门派把守最森严的掌门人住处呢? 萧辰皱眉:“只要进入内门我是有法子的……至于外门……”他竟然迟疑地看了一眼杜子腾。 杜子腾打了个响指:“这个可以交给我,其实外门弟子很多,见过你的倒少,只要有人肯帮忙,我们又有云阶令在身,混进去倒是不成问题。” 萧辰摇头:“如果当真如我们推算这般,华嶷已经将事情宣扬得天下皆知,恐怕你原来相熟的旧友也未必能尽信,只需一道传讯便能暴露你我身份。” 杜子腾却是狡黠一笑:“放心吧,小爷自然有办法可以甄别!” 萧辰睨了他一眼,既然说了“甄别”二字……那便不是指特定的某个可以信任的人了?而是真正有法子可以知道谁确实可以托付了?他自认修为心机远胜杜子腾,可这种涉及人心险恶的揣测上亦不敢托大,这家伙还真能有法子? 杜子腾一脸的得意。 萧辰沉默了一会儿道:“自这百花城到外门一路都按你的法子行事吧,只是……你也一道?” 杜子腾诧异:“我不去你搞得定?” 萧辰隐隐似压抑着什么,半晌才声音极其低沉地道:“当日情形你亦看到,七大派金丹尽皆在列,只怕整个修真界将举目皆敌,这一路艰险不必多言,我未必护得了你周全。” 杜子腾先是一怔,似这等隐隐示弱之举,他从未在萧辰身上见过,那场变故终究还是改变了些什么,但杜子腾面上却只是嘿嘿一笑:“修行上的天赋我未必及得上你,可这可做买卖上嘛,你可得多多向我取经了,你没听过囤货居奇的故事吗?若你还是原来那半个修真界仰慕的金丹,哪还轮得到我来出力啊,喂,回去把这狗屎罪名洗涮清楚之后,你的招牌可得借我多用几年!找个金丹修士当代言人可不容易,到时候小爷一定财源滚滚,嘿嘿……” 萧辰面上却不见有半分笑意,反而越见阴晦:“如果我说……我已经不是金丹了呢?” 咣啷—— 杜子腾不小心间,竟是掀翻了桌椅:“你说什么?!” 萧辰语气低沉一字一顿:“我已经不是金丹修士了。” 第114章 喂,小爷现在和你一样等阶了! 杜子腾恍然间想起,当日神塔内交手……血戮老祖曾经将手伸进萧辰的丹田……还有那碎裂之声…… 杜子腾脸色有点白,他小声道:“是那天被捏碎啦?” 萧辰沉默许久点头,仿佛在等待一个裁决般沉重。 杜子腾也沉默很久。 然后,他才轻声说道:“这么说来……你不太可能当代言人了,修真界里还是小修士多,他们也只崇拜那样年轻强大的修士,就算最后洗掉了罪名,一旦掉落金丹境界,他们也再不会像看神话一样地仰望追随你了……” 萧辰僵硬着想点头,最后却重若千钧一般,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 然后杜子腾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大:“……我要陪个不是金丹、顶着叛徒名头的修士冒着整个正道的搜捕到云横峰下,还要闯过横霄剑派的外门,风险奇高收益几乎为零,妈蛋,这就是个赔本买卖啊!” 不知为何,看到眼前因为亏本而彻底暴走的某人,萧辰的表情始终如一的没有什么波动,身体却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恩,所以呢?” 杜子腾愤愤不平地道:“小爷从不做亏本买卖!” 萧辰心中却早没了开始的患得患失,只淡定地问道:“哦?” 杜子腾贼贼地摸到萧辰身边,看了看四周悄声附在萧辰耳边道:“喂,反正你也不是金丹修士了,回到横霄剑派也当不了首席了,我们不如干把大的?” 萧辰心中有种不祥预感:“大的?” 杜子腾一脸欢脱:“是啊,那天好多金丹修士不是把宝物抵押在你手上换了兰舟吗?我看那里面有好多值钱的家伙!而且反正是以横霄剑派的名义,我们把这些宝物……嗯哼,你知道的,反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回头那些人也只能找横霄剑派算账,一举数得,多好!” 原来说了半天,杜子腾是在惦记这些东西。 萧辰脸上有点抽搐:“想都别想。” 杜子腾一脸愤愤:“喂,那许多兰舟可是我的投资,你搞错没?!” 萧辰起身道:“那速成之法你不想听了?” “你这是威胁小爷?!” 萧辰十分淡定地点头。 杜子腾特别想说,你TMD都不是金丹了怎么还敢这么拽,然而……想到那的威风,这家伙……好像不是金丹之后更恐怖了,打不过就只能二选一,反正那些宝物在萧辰身上也跑不了,自己还是先把实力提高更靠谱…… 想到萧辰所说的“不再是金丹”之类的话,杜子腾突然一脸狐疑:“我说,你该不是晋级元婴了耍我玩的吧?” 萧辰眼睛直视杜子腾,目光中翻腾着难以描述的心思:“我现在连本命飞剑都无法使用,剑修元婴之境须飞剑生灵……何来元婴一说?” 杜子腾有些沮丧,若是萧辰这把年纪就是元婴修士的话,那必然更是奇货可居啊,枉他脑子里刚刚对如何包装萧辰的文案都有ABCDE……等七八种,结果空欢喜一场。 [修真]破道_第163章 杜子腾垂头丧气地道:“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我怎么觉得你就算金丹恢复也不会比现在更牛叉呢?” “怪物”二字却让萧辰身体蓦然一僵,他不动声色转过头去掩住面上表情:“好了,既然想习那速成之法,这便开始吧。” 看着萧辰淡然表情,杜子腾心中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当萧辰的法子一说之后,杜子腾当即跳了起来:“什么狗屁的速成法!……你……你这是虐待!是报复!”他刚刚不就是不小心多吐槽了两句,至于吗?! 萧辰呵呵:“练不练?” 杜子腾想到自己久久停滞的修为,还有那根本没办法以自己现下的修为解开的神文,一咬牙:“练!不过,还有个条件。” 萧辰:…… 他传他功法还得附加条件? 杜子腾却是十分严肃:“那些神文都被你吞了,我想临摹,你得借我看看。” 萧辰:…… 却不知为何,他神情中有种晦涩难辨的复杂,好似是勾起了什么回忆一般,好半晌才道:“可以。” 萧辰所传的所谓速成之法,其实不如叫摧残之法。 欲修神魂,似他之前传杜子腾的功法,就是一点一滴,以水滴石穿之力慢慢积累,可这样的情形下,神魂的壮大无疑是进境缓慢的,缓慢到令杜子腾抓狂不已。 可萧辰所谓这速成之法,却不如叫极限之法,本命法器与一般法器不同之处在于,同样的法器,本命法器也许消耗的灵力更少,但消耗的神魂之力一定会更多,所谓心神相连休戚相关自然是有代价的。 萧辰传这极限之法,就是令杜子腾将所有神魂之力用以孕养本命法器,再来修这功法,待恢复一定心神之后,又再次用以滋养本命法器,如此往复,每次心神一空之时再行功法自然会比原来效力更强,恢复的神魂之力比原来修行时更多一丝,如此这般多次积累自然会进境更快。 可心神消耗一空,那种感觉杜子腾是知道,他每次连番画符不眠不休,到最后支撑不下去不得不休息之时,都是因为心神消耗太剧之故,那种感觉头痛欲裂、脑海中空空荡荡,若是消耗一空还不定那滋味如何酸爽呢。 可这世上,什么事情没有代价呢? 杜子腾盘膝坐下,再次运转那神魂功法,心神之力按照一定的韵律缓缓吞吐,待那吞吐放缓之时,杜子腾便知道时候已到——这次功法运行的尽头便是这里,亦是此时他体内心神之力最高峰,杜子腾并不迟疑,沟通体内沉睡的小木棒,心神之力似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小木棒体力,令杜子腾觉得十分坑爹的是,这家伙昏昏沉沉的,但吸收起心神之力来毫不含糊,就像海绵一般压根看不到极限在哪儿! 小木棍自上次在神塔之战后挡下一击便一直在杜子腾丹田中修养,这会儿表面看起来还有些黑乎乎的伤痕,可不待它恢复多少,杜子腾那点儿心神之力便很快见了底,那股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杜子腾却牢记萧辰之前的吩咐,只竭力将最后那一点心神之力榨干,整个人已经痛到汗透重衫之时,才飞速运转起那神魂功法,识海中,似干涸田地上再次浸润,杜子腾已经沉浸在那玄妙功法之中,只觉周身无一不顺畅,直有种飘飘欲仙的轻盈快感。 而一直在旁的萧辰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身形松懈下来,放下心事。 杜子腾并不知道,这等极限修炼之法,哪怕是在整个修真界中修炼最为刻苦勤勉的横霄剑派之中,亦从未有人用过。 只从这法子的描述来看,若是有横霄剑派的传功长老在场,定会当面指出,这种功法太过凶险,而且这种凶险根本不可控制,进境一时神速者固然有,但最终定然免不了一个走火入魔烧成傻子的下场,这种修炼之法,若是横霄剑派上,定会列为魔功之列,绝不含糊。 在杜子腾全副心神皆投入于功法之中时,萧辰的目光却是转亦不转地凝视着眼前这人,神识亦不曾离开他周身,杜子腾运转功法的每一点进境他皆了然于心,那在心神饱和的关头毫不迟疑毅然绝然将自己立于绝境的反应令萧辰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喜悦,似乎这点全然不加怀疑的信任令他欣喜莫名。 这功法其中凶险萧辰岂能不知? 在正道修士看来,脚踏实地一步步前行才是大道,这等追求神速却有风险的落了下乘,不过旁门左道。 毕竟,这种将心神之力抽空的法子,对识海的冲击极大,这种情形只有在斗法的生死关头出现,修士不得已之下才会采取这般举动压榨心神之力,能活下来就是命大,怎么可能用这种法子来修炼?修士的识海是极其脆弱的,经得起一两次冲击,怎么可能会受得了反复这般的冲击?最后定会识海分崩离析,走火入魔永无恢复之机。 但这等几近魔道的修行之法,萧辰却知道他是极有把握让杜子腾修行的,不为其他,只因为眼前这个人是他,杜子腾的修行亦完全没有出乎萧辰的把握之外,每当心神之力抽干,杜子腾觉得裂痛欲死的当口,其实并不是他的错觉,在萧辰的观望中,他的识海上确实出现道道裂缝,但那功法一运转之后,奇迹般的,在新生的心神之力滋润下,那些裂缝会自行生长圆满,不知不觉间,杜子腾的识海越来越宽阔,亦越来越坚固。 若是修真界其他任何一个高阶修士看到这种场景恐怕都会惊骇吧,那可是识海,乃是修士最脆弱、最不容伤害之处,似杜子腾这般上面出现裂缝之后,下场最轻的也是变成个废人终身不可凝聚心神之力,怎么可能会自我修复,还能这般自己扩容? 这……这简直是在挑战整个修真界的常识。 萧辰的面上却始终只有那种专注的表情,没有半点讶异,似乎杜子腾这种在整个修真界任何一人看来绝对会惊世骇俗的表现他早就已经知道,根本没有觉得惊奇。 萧辰以手支颐,明明神识始终盘桓于杜子腾周身,意识却仿佛已经远走,飘向了不知名的远处。 杜子腾并不知道,他运转功法时都有人在一旁时时守护,他只沉浸于功法飞速进境的快感中,感知到小木棍越来越清晰的雀跃心情。 就好像一个昏昏沉沉要死不活的伤员突然被灵丹妙药三五不时滋养一番,当然开心啦。 不知这功法运转到第多少轮,小木棍周身那点黑气早已褪尽,又恢复了那种幽幽的紫色,可它半点也没有拒绝杜子腾心神之力的滋养,天上掉馅饼,它可好久都没吃饱过了,这种美事怎么能拒绝! 它周身紫色越发神秘雍容,点亮杜子腾整个丹田,甚至随着那心神之力的,小木棍脑袋顶上那个小苞也越来越大。 这点变化,杜子腾身为炼气修士,尚无内视之法,自然不可能得知。 随着杜子腾识海越来越宽广,每次他运转功法填充整个识海所需生成的心神之力也越来越多,他抽取来浇灌小木棍的心神之力也越来越充裕。 然后他丹田中传来轻微一声“啪”的声音。 小木棍脑袋顶上,终是抽出了第一片嫩芽,那微微一抹绿如春临大地般,绽放着无尽生机,竟将那片黑暗的丹田彻底点亮,就像自黑暗的泥土中破土而出一般倔强有生命力。 只这一抹轻绿显现的刹那,竟有无数暖意融融自杜子腾丹田之中升起,又沿着他周身经脉涌动不休,居然将他数个未曾贯通的穴位生生冲击开来,那强大暖流在融汇贯通之后循环不休,竟是形成一股强大吸力,萧辰手中轻弹,数块灵石自动碎裂成粉末,释放出庞大灵气,那点灵气甫一出现便杜子腾吸走,萧辰手上节奏把握得极好,令灵石释放的灵气不至于冲击这屋子中的法阵,又恰巧足以令杜子腾吸收。 渐渐地,杜子腾周身涌动的强大灵气之流沉积成点点灵液在丹田中,慢慢浸润着小木棍。可小木棍抽出这片嫩芽之后,仿佛更强壮了一些,竟是有些不知足地主动向杜子腾索要更多心神之力,一道诡异的语言却冷冷响在小木棍耳边:“哼,给我适可而止!” 小木棍好似惊吓一般,头顶那片看起来强大的小嫩芽也颤颤巍巍地抖了一抖,立马老实地把刚刚吞下去的心神之力又吐了出来。 杜子腾才长长吐了一口气,自入定中彻底苏醒过来。 他目光中有些茫然,可看到手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时,他还有些醒不过神来,随后,体内从未有过的强大灵力令他突然间反应过来:“我……我这是筑基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可脑海中却出现了一根顶着片叶子的紫色木棍,杜子腾心神一动,果然,混账小木棍出现在了他手中,脑袋顶上那片新长出的嫩芽有些耷拉,好像没精打采的。 杜子腾忍不住用手去摸了摸,那片嫩芽却警觉地竖了起来,一个后仰避开了杜子腾的脏手。 杜子腾忍不住一笑,手中清泉符一挥,周身恢复了洁净,然后他好像才看到萧辰一般,得意地起身一叉腰:“喂,小爷现在和你一样等阶了!” 萧辰:…… 深知内情的小木棍:…… 然后它头顶那片嫩芽不忍卒睹一般地趴了下来,像是直接捂上了眼睛。 满屋子里登时回荡着杜小爷不知死活的得意大笑。 [修真]破道_第164章 第115章 萧辰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对境界提升这么高兴,那我们就继续好了……” 杜子腾当即后退三步打了个哈哈:“咳,你都结过丹的人了就不要和我刚刚筑基的计较了嘛。” 虽然杜子腾喜欢胡闹了些,但也不是不知好歹,他那些师兄们平日里说起筑基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如今他连筑基丹都未曾服用就直接筑基,不必说,自然是萧辰这番极限修行法的功效。 小木棍委屈地弹了弹头顶的嫩叶,根本不是好么,然而,萧辰朝它投来冷冷一瞥,小木棍……小木棍畏缩地把自己脑袋顶上的叶子团好,不动弹直接装死了。 杜子腾浑然不觉,只是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他朝窗外一看有些惊觉:“这……这到底是过了多久?竟然开始了?” 萧辰淡然一拂衣摆:“难道你还指望几个时辰能从炼气八层到筑基?” 杜子腾脸上有些兴奋:“金奴子倒也不慢,只怕再要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动身了。” 萧辰一挑眉毛:“你不出去看看?” 杜子腾脸上的兴奋却是渐渐退却,然后他摇了摇头:“金奴子能在我娘消失这么久将合欢宗上下打点如常,想来对于这许多据点的掌控根本无须质疑,之前我已经将计划详细地告知过他了,就算出去,我顶多能做些锦上添花之事,并无太多益处。” 杜子腾对于金奴子的肯定,萧辰听来,只是一脸不置可否。 萧辰对于金奴子那种带着几分厌烦不屑的情绪,杜子腾倒也知道,这二人估计是同好相轻?都喜欢穿白色嘛,自然彼此看不顺眼,杜小爷就是这么理解的…… 随即杜子腾道:“我这次提升到筑基,虽然境界上去了,积累却是不足,我所修符箓之道,在那个神塔之中若是能有时间悉心研究神文的话,我有预感,应当也能突破,但现在既然境界已经提升,符道上的修为当然也要趁机赶上才是。” 然后他瞅了一眼流露出几分满意神色的萧辰:“所以,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您老人家那些教育指点可以省下来了。” 萧辰却是一笑:“你自己明白就好,你所修之道,这修真界中只怕并无他人可以指点,最后究竟成就几何,全得赖你自己,能有这番明悟,倒是不枉在云横峰修行一场。” 那笑容不知为何,竟让杜子腾不由自主移开了视线,他心里有些嘀咕,真是的,这么个闷骚的家伙长这么好看,真是男性公敌。 杜子腾想了想,又朝萧辰道:“那些神文你可是能控制的?” 说来,好像这次闭关之后,萧辰面上那些倏忽出现又倏忽隐没的赤金色神文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萧辰点头,不待杜子腾再次叮嘱,他掌心中一枚神文清晰浮现,杜子腾凝神观望,此时,他终于真切地知道了筑基前后的实力差别,神魂之力飞速成长让他此刻清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枚神文。 “咦?这不是之前星潮时你扔出去的那个‘开’字吗?”杜子腾惊奇地道:“我后来也是写的这个字打开的神塔!” 萧辰不动声色道:“哦?” 杜子腾全然不知道能写出这种神文,哪怕只是一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杜子腾弯腰看着萧辰的掌心,并未留意到对方神情,他还点头道:“不过,在你掌心里看起来,好像这个字又有一点不一样了。” 萧辰并未多说,杜子腾手中握着那长了第一片叶子的小木棍,不自觉地开始比划起来。 相比于神塔上的临摹而言,不知是否因着筑基,又或者是小木棍进阶了,也许还有这个字杜子腾最为熟悉成功写过的缘故,这一次杜子腾几乎是一气呵成就写了出来。 可这奇异的神文就这么凝结在半空,闪耀着赤金色光芒,比之杜子腾原来写出来的虚影自然是凝实了不少,可杜子腾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来到底哪里有什么莫大威力,与之前萧辰所抛出的那个字符、甚至是他自己在神塔上所写的打开塔门的那个字符亦不可同日而语。 杜子腾情不自禁地开始冥思起来,同一个字符,他即没有做简化,亦没有做其余的事,甚至这一次书写起来更为游刃有余,为何最后的结果会相差如此之远? 萧辰只默默收了手掌,将一室寂静留给苦苦思索的杜子腾,这其中的答案萧辰早已了然于心,但他却不去点破。 对于杜子腾的境界提升,萧辰心知肚明与那根小木棍脱不了干系,这次的筑基大半机缘都要归功于它身上。 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跨过一个大境界往往是因为对于道的理解更上层楼才能办到,可杜子腾这次的机遇却是让他少这番历练,也正因为如此,杜子腾在修行上尚欠一种筑基修士应有的了悟,说白了,就是他在符道上的进境已然落后于修行。 这在杜子腾身上确实罕见,一直以来,他在符道上的见解与思索远远超越本身修为,也因此才能做出那许多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之事,他在符箓一道上的天赋毋庸置疑。 萧辰相信,杜子腾一旦愿意去思索、去琢磨,想明白这同一个神文不同威能背后的缘故之后,于符道上必能更上层楼,这筑基修为自然而然可以夯实。 这也是为何萧辰明知这速成之法浇灌会令杜子腾跨越筑基期,也完全不担心他会境界不稳的原因。 萧辰自这小木屋漫步而出,此时阳光明媚,这百花城不负盛名,放眼望去,尽是锦绣灿烂,且凡间周遭城池皆言,这百花城的盛景四时不同、朝暮迥异,因着合欢宗的缘故,杜子腾口中那极为发达的“娱乐业”又吸引不少人流,名气更是响彻四方。 但当萧辰神识一动,绕过这僻静一角转向外面的街道时,以他如今心境,竟亦是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此时这占地面积并不算如何巨大的百花城大街小巷已经塞满了人,用水泄不通来形容已经完全不够,萧辰已然发现有凡人被挤得卡在街道边的店铺门上,完全不能动弹。 这些凡人中多为那等青壮,倒是不虞有性命之忧,但这般挤压之下,难道他们完全不觉得憋闷吗?萧辰百思不解。 可这些人恍如不觉,依旧一脸热切地朝某个方向前进着,这种场景,就像粘稠至极的蜂蜜在狭小的管道中以极其缓慢又极其执拗的速度朝一个方向流淌。 萧辰的神识很快延伸到这许多凡人的挪动的目的地,那原是穿城而过的一条河流,因着那发达娱乐业的需要,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花船,而今日,这河上竟是空荡荡一片,连片叶子也不见,河岸边上却是古怪地挤满了人,萧辰这神识飞扫间,已有十数人被挤落河岸,好在,识得水性的大有人在,只引来一众围观者哈哈大笑,倒也未酿出什么惨剧来。 萧辰只静静观望,他相信,杜子腾既然要策划他们返回云横峰一事,就绝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机会,既然已经将这许多凡人鼓动起来,就必要折腾出什么东西出来了。 果然,萧辰这想法不过自脑海中刚一闪过,那头便应和一般突然传来无数哗啦水响,然后围观者突然传来震天的欢呼,只见水中竟是突然多出了一座高台! 萧辰十分讶异,在他神识观望之下,一切无所遁形,那处明明没有丝毫灵气波动,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一座高台? 那高台上水气淋漓,在这正午骄阳之下蒸腾出袅袅水汽,衬着那雕梁画栋朱栏玉砌,竟真有一副阳光下隐约仙境的模样,只引得岸边无数喝彩与更多的人引颈相盼。 那高台边上有数人游走开去,萧辰细致打量,突然有些好气又好笑,却原来,这高台全为木造,论理当是浮在水面上,可这群准备的人显是为了卖弄玄虚,竟是将无数大石绑在台边上,生生将这高台坠入水中,自那岸边看来自然空无一物。 待到观众悉数到齐之后,这才有数人潜入水底将那石块解开,这高台自会猛然浮出水面,造出这惊讶的开场,赢来无数满堂彩,这番心思,虽未用半点灵力,却也是极尽灵巧,难得这高台还利用正午水汽蒸腾造了这么一个舞台。 萧辰摇头失笑,不必说,这必是出自某人手笔。 然而,这只是个开场。 岸边的惊呼突然再次响起,如狂风一般席卷而去,萧辰不禁凝神望去,只见数道璀璨金色光柱似自天而降一般,交错着齐齐打在那高台上,衬着水雾茫茫,竟真似天外仙人住所一般朦胧优美。 萧辰心中明了,这必又是杜子腾的小花样,果不其然,这沿河边上数个楼宇间隐隐有铜镜踪影,这杜子腾折腾起来,不只是没放过河水,连天上的日头也难逃借光啊。 那些金色光柱一凝,竟在阳光下凭空衬出一排金光闪耀的字体来:“万国花魁海选大赛分赛场——百花城”。 [修真]破道_第165章 第116章 万国花魁海选大赛分赛场——百花城 随着那:“万国花魁海选大赛分赛场——百花城”的字样亮起,骤然无数声乐奏起,然后一排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美人便这样袅袅娜娜的登场,那无数围观的群众登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可那些美人却只是登场便又退下,仿若昙花一现般,引来潮汐一般巨大的失望叹息。 随即,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似个圆球一般滚上了台,那颇具喜感的声音道:“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远来宾朋,见到在下,各位定是非常欣喜罢!” 迎接他的必然是轰然倒彩夹着阵阵笑骂。 可那声音全然不受影响,以一贯的热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道:“欢迎各位莅临,观望这万国花魁大赛第一场!这万国花魁,顾名思义,便是要选出这天下公认的第一花魁,以往这什么第一总有人不服气,晋国的花魁梁国必须是不认的,是也不是?” 台下当即有人叫道:“是!!!” 又有人争辩道:“我们晋国的花魁兰幽姑娘乃天下第一美人你们谁不承认?” “你胡说,明明冰若姑娘才是!” 萧辰神识一扫,那不过是个大腹便便的矮胖凡人,在人潮中毫不起眼,站在一众美人之前更是群芳环着一团牛粪,却偏偏口才这般出彩,几句话便撩得一众凡人跟着他走,也不知这合欢宗是从何处搜罗的人物。 台下这番喧嚣鼓噪,那凡人却是嘿嘿一笑:“晋国的弟兄们先别着急,咱们这万国花魁赛正是为此而设,下一场便是在晋国,兰幽姑娘与冰若姑娘皆已经答应下来,在场诸位届时有空,皆可前往一观,到底谁才是咱们晋国的花魁之首自然会见分晓。” 无数讶异惊喜的声音汇成嘈杂一片。 那凡人抬手压了压,令现场稍微安静了一些之后,才声情并茂地道:“似方才的争论在各国比比皆是,如何才能减少这样的纷争呢?这就是本大赛的初衷,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让各位花魁的美真正展现在诸位面前,让天下人一起评选出大家心目中真正公认的花魁,向世人展示美的典范!我宣布,万国花魁海选大赛第一场分赛正式开始!” 听到这番不伦不类偏又煽动力强大的言辞,萧辰忍不住挑眉,不用问,这必又是屋中那家伙倒腾出来的。 在欢呼声中,那凡人热情地道:“下面容在下向各位介绍今日参赛的百花城的诸位花魁们!她们是春晓楼芳晓姑娘!” 随着一个个名字道出,一位位美人再次现身,这百花城本就是个巨大的销金窟,各青楼之间竞争激烈,若是没个名号响亮的台柱恐怕早连渣都剩不下了,故而这一个个身影的出现都伴随着诸多拥趸的欢呼,这青楼虽说做的是皮肉买卖,可到了花魁这个级数,能真正一亲芳泽的莫不是一方人物,对于凡俗男子来说,倒是慕少艾之心多些,故此这欢呼中倒没有太多的猥亵之意。 这唱名结束之后,那主持的男子竟摸出一个巨大的花球来:“请诸位花魁抽一支花罢。” 这许多花魁各自挑了支喜爱的花,皆是芳龄女子又都自恃貌美,常在同一城中,难免攀比较量,萧辰的神识中已经是见识到了几番明里暗里的交锋。 选花已定,那主持男子便道:“如此,诸位花魁的出场次序便定了下来,依这些花的时序而排,下面有请第一位楼扇屏姑娘。” 这姑娘登台后,并不似要显露那等歌舞,竟是开口说了一番话:“奴家姓楼,闺名扇屏,奴家早年亦是鲁国良家子,家中原有兄弟姊妹六人,奴家排行最末,本也和乐美满,只因那年大旱,故里早是赤地千里……” 这姑娘人生得秀气,在一众花魁中却并不拔尖,这番凄凉身世娓娓道来竟是满场皆寂,静静聆听。 这姑娘说完之后才凄然一笑:“本是身若浮萍,却劳各位看官听这一场无聊故事,无以为报,且让奴清歌一曲。” “山有溪溪,陌有田田。 舍有篱篱,野有烟烟。 …… ” 萧辰见这围观者如此众多,这凡人女子一番清歌未用丝竹之乐竟是能满场皆闻,心知必是合欢宗暗中使了手段,可这其中先讲故事再唱歌……萧辰摇头,必又是那杜子腾的手段了。 那楼姓花魁赚了满场怜异才在掌声烈烈中敛衽为礼退了下去。 下面数人皆是如此,或是道身世,若是诉衷肠,还有个别撒娇卖俏的,各有千秋不是玩笑,这番下来,在场那些没逛过青楼的看客也能分清谁是谁,心中也各自有了立场。 待半日过去,这花魁比赛终是告一段落,那矮胖男子再次出场:“……诸位心中想必也有了自己的花魁人选,现在是诸位表达支持的时候了!” 然后,数艘满载各色鲜花的船只猛然自上游而下。 “……诸位,这些船只上所载皆为代表方才诸位花魁的鲜花,若是您支持您心中的花魁,请为她买一枝花!最后赢得花朵最多的便是我百花城花魁!想让您心目中的花魁赢下这场分赛吗?请用行动表达您的支持吧!” 随着这热情洋溢的话语,方才谢幕的诸位美人竟是又再次登场,只轻轻扬动掌中花朵向四方盈盈拜倒,刹时间真正是姹紫嫣红。 不过转眼间,前面几艘靠岸的舟上鲜花已是抢购一空,疯狂的人潮便朝上游还来不及停靠的船只而去,而那些台上花魁的神情亦是伴随着焦急、欣喜、担忧等等大起大落的情绪,岸边台上,好一副众生图。 萧辰神情始终冷邃如一,直到屋内一声欢呼响起:“原来是这样!” 萧辰眉目一松,他抬头一眺,日头不过刚刚西斜,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快,他脚步一转便要进屋,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脚下一停,竟是纠结在了这进与不进之间。 不待他理清思绪,屋门已经自里打开,屋里的人在日光下,看到他的一刹那露出灿烂笑容:“哈哈哈哈,小爷想明白啦!” 不待萧辰开口,杜子腾已经是滔滔不绝的道:“原来剑有剑意,符也有符意!意在符前,符才能生灵,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想了这么久,真是……小爷聪明一世迟钝了一时啊!” 萧辰微微一笑,只抱臂在这一檐倾泻日光下看那人嘻嘻哈哈嘟嘟囔囔,这半日的无聊竟是一扫而空。 此时,那河边的仿佛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传来巨大的轰动之声,杜子腾忍不住朝那边看了一眼,重重屋宇遮挡,筑基修士神识远不如金丹,他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却见杜子腾机灵地眨了眨眼睛,竟是不用灵力,利索地徒手攀爬上了屋顶。 萧辰:…… 某人还从屋顶露个脑袋出来:“你不上来看看吗?挺热闹的,而且我们回去可要着落在这场造势上了。” 萧辰摇头,亦不见他动用灵力,身形一晃间,人已是在屋顶上了,杜子腾却兀自是个伸头朝下张望的可笑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杜子腾才反应过来,只见晴空暖香中,萧辰一袭白衣如雪,那潇洒风姿恍如第一次相见时云端的真传首席。 在屋顶上,那猛然增大的鼓噪声愈加清晰起来。 杜子腾却只将心底这片刻的失神迅速收起,站起身朝河边看去:“咦,原来进展到这了啊,哈哈,我就说嘛,这是个伟大的吸金计划,果然有冤大头肯下重金啊!” 只见那河边,已有数个衣衫光鲜的人物出场,正在阔气地买下一舟又一舟的某样鲜花,显是为某几位花魁撑场子呢。 虽不是人人都这般富有,但群众也是有喜怒哀乐的,就有人看不下去,亦小数额地买进旁的种类鲜花的,这般一来二去,场面竟也并不是一边倒,只看得无数围观看客大呼这花魁之选与方才的表演在精彩程度上竟是不相上下。 可财力亦有尽时,待到日暮西山时,喧嚣终于落幕,无论是杜子腾还是萧辰,对于到底哪位姑娘成了花魁都不甚在意,成功选出第一位花魁便意味着他们离云横峰更近了一步。 主持人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让我们恭喜暮烟姑娘当选为我们百花城的首任花魁!” [修真]破道_第166章 欢呼声中自然也夹着不满与失落之声,那主持者却仿佛知道得清清楚楚一般道:“支持其他花魁的诸位亦不必灰心沮丧,诸位可以继续在各大青楼为您喜爱的花魁投上您宝贵的一票,得票最高的一位,也有机会参加万国花魁的最终决赛!” 在人群又复苏起来的骚动中,主持人的声音热切地道:“好了,谢谢诸位看官的捧场,本场分赛到此结束,如若各位感兴趣,欢迎大家前往晋国观看下一场分赛,比赛日子便是……” 围观的还是看热闹的多,这百花城的分赛便这般精彩,一听说晋国下一场的日子并不太远,竟有许多人当场就商量赶往下一场,百花城的居民中亦有不少在商量着要去晋国走走亲戚…… 杜子腾与萧辰对望一眼,随即相视一笑,在百花城迁徙往晋国的浩浩凡人队伍中,想必是不介意再多上两个名额的。 第117章 “叛徒”如何重返门派攻略1 仙缘镇,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间,街边早不复往日冷清小镇的面貌,连酒家都多了十数家。 其中一家,此时正是高朋满座,不少修士互相见礼,坐在桌前,叫上几壶禾禾酒,或是彼此间互通灵物,又或是交换些修真界最近的消息,也算是一景。 “那位……还没下落?”一个蓝衫的炼气修士低声向刚刚碰面的同伴问道。 “嘘——”他那着葛色袍子的同伴亦是炼气修为,此时连连左右张望,布了一道隔音阵之后才道:“你真是不怕事,这可是仙缘镇,就在云横峰上,万一哪个巡镇的弟子听见,又是一场是非。” 他那蓝衫同伴却顾不上抱怨他的口气,只怏怏地道:“当年读那《云横首席传》热血沸腾之事还历历在目……这风云变迁也未免太快了些……” 葛袍修士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因着那位的缘故才修的剑道,只是,那等滔天逆行,修真界皆知,说来,都怪合欢宗的妖孽,潜伏入横霄剑派数年,一朝图谋竟是冲着那位而去……正邪不两立,当真是令人警醒。” 蓝衫修士却哼了一声:“我才不信,能看破生灭剑意之辈会困囿于此等儿女情孽,说不准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才……” 那葛袍同伴连忙起身摁住他的嘴巴:“噤声!这云横峰上不知多少大能,这隔音阵也未必周全,人家门派之事我等散修怎可妄议——你不要命啦?!” 蓝衫修士愤愤不平,却终是顾忌了同伴的感受,不再多说。 那葛袍修士见状心中直谢天谢地,这些剑修都是一个样,他这同伴初入门径竟也不例外,直来直去,要知道云横峰上的剑修也是这样——而且别人的剑还更快。 趁着此时同伴好不容易按住不说,他连忙转移了个话题:“最近凡间也不知是怎么了,热闹得紧。” 蓝衫修士勉强接道:“你不是做着买卖吗?还关心凡间事?” 葛袍修士尴尬一笑:“我虽有灵根,可父母兄弟却是凡人,数日前回去拜望时偶听他们提及的。” 蓝衫修士一怔,这倒是从未听这同伴提起过,只是……修士寿数漫长,凡人却终有尽头,若是这凡间羁绊太重,于修行怕也是无益,但父母兄弟那可是血亲,若说直接斩断却也未免太寡心绝情了些…… 一时间,蓝衫修士亦是呐呐难言。 倒是那葛袍修士爽朗一笑,转而说起他在凡间的见闻:“听闻凡间数国那些青楼楚馆竟是联合弄了个什么‘万国花魁大赛’说是要选出真正的花魁来,还在各国弄了什么分赛场,弄得那许多凡人赶往各国去观赛,倒是热闹非常。” …… 一个老妪伸手戳了戳她身边一个老翁:“听到没?他们还在找你呢。你说那些狗屎金丹定然想不到,我们直接到这儿来了吧……” 那老翁仿佛已到耳顺之年,任老妪如何嘀嘀咕咕,都只是淡然地饮着杯中禾禾酒,一副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模样。 此时,一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年轻修士踏进了酒家,那修士一身月白衣袍,也就只这一点有些扎眼,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进来之时,整个酒家竟是一静,随后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就是与那个妖孽勾结的……” “可不是,当初就是他们将之引入横霄剑派的……” “这横霄剑派怎么还能容得下……” 那年轻修士似乎已经对这些非议习以为常,竟是置若罔闻向老板打了一壶禾禾酒,那离去的背影于人海中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萧索。 老妪那嘀嘀咕咕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叫人有些不适应的安静,只引来老翁有些诧异又或是有些担心的一瞥。 待到日落西山,这些修士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桌上那一对老翁老妪不知何时早已经不见踪影。 “喂,安全吗?”老妪在街角处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 老翁却一脸淡然,脚步从容慢吞吞地、或者说是大摇大摆地跟在那年轻修士身后,眼见那年轻修士越走越偏僻,竟是来到了这热闹的仙缘镇边上。 在老妪脚步迟疑地跟上来时,那年轻修士蓦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脸来一脸嘲讽:“跟够了吗?!” 不待老翁老妪回答,那年轻修士一脸愤怒:“我说了我不知道杜子腾是合欢宗中人,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你们既然这般手眼通天,为何不自己去合欢宗问个究竟?!却偏偏来为难我们?若是你们依旧看不惯我们简氏,我们大可搬离这仙缘镇,可也是你们不许我们迁离,现在又这般苦苦相逼,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老妪有些茫然地挠了挠下巴:“诶?还有人迫过你?” 老翁却是站在一旁默默不语,只将这场面留给老妪来处理。 那年轻修士浑然未觉不对,依旧十分生气地捏紧了拳头:“哼,你们何必假惺惺的!” 老妪戳了戳身边的老翁:“现在说话方便?” 老翁只淡然点头。 年轻修士一脸莫名其妙,反正这些大修士捏死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似的,他早已麻木,甚至早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若不是为着祖父还有妹妹,他早跟这些人鱼死网破了,可今天跟来的这两个……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老妪清了清嗓子,竟是换了一副清朗年轻的声音直接问道:“现在门派里都有谁说了啥?” 年轻修士先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有些发怔,若是这些人为着那二人的下落而来,绝不至于询问这等浅显的无关问题,然后他失声道:“杜兄弟?!” 老妪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诶,艰难时期改变了下模样,唐突了些,简兄见谅。” 简泽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看到旁边的老翁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位、难道是……” 老妪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说来,现在门派里面怎么称呼他?没把首席的位子给他撸了?” 简泽此时已经惊骇得不知要说什么了,可对于杜子腾这殊无敬意的话语,他还是有些无语:“门派中并无真正对首席提什么处置,至少我是没有听说过的,只是四处在搜寻于……阁下。” 老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妪有些好奇:“那门派中的弟子都怎么看?” 简泽对老妪的神经大条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不是全修真界都在搜寻他们更紧急吗?竟然还在询问门派中弟子的反应? [修真]破道_第167章 可对方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只得无奈答道:“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真传首席原本的拥趸亦不少坚持认为消息有误,可也有弟子归罪于……杜兄弟你的。” 老妪抱臂“啧”了一声:“果然小爷的英俊潇洒是什么都遮不住的,明明躺着都挡不住这绝世容颜中了一枪……” 老翁并不搭理老妪这满嘴的胡说八道自夸自捧,只是突然向简泽问道:“你可有听那些金丹修士说起过内门长老们的态度吗?” 简泽只摇头:“只隐约听说长霄真人突然闭了关,那些人想禀报掌门亦未能成行……”他看着老翁有些歉然:“时机上也是不巧得很,不知您能不能另想办法……” 老翁失去这最大的庇护,脸上神情却不见失望,只是有些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对老妪道:“回到仙缘镇这第一关算是过了,现在回剑派吧。” 简泽大惊失色:“不可!如今掌门不在,那些金丹个个欲抓你二人,如何能自投罗网!” 老妪却是嘿嘿一笑:“你就放心吧,绝不会有问题的。” 也不知这番话是在答这二人中的哪个,亦或是一语双关,皆答了。 老妪转而向简泽问起这仙缘镇上的巡镇弟子来。 问清楚之后,老妪只向简泽抱拳道:“这番连累简兄了,还请恕罪,如今这情形你也知道,就不上门拜访镇长了,免得还要给你们添个大麻烦,代我问个好,待得一切大白于天下,必再次登门道谢。” 简泽想问老妪下一步到底如何打算,难道真想回到云横峰上?可他又知道自己修为低微,知道这等机密等同于所有金丹修士都会知道这一切,他人微言轻,修为低微,能做的也只是尽量遮掩这二人到来的痕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罢了…… 简泽犹疑半晌,最后只是目光复杂地向老翁老妪行了一礼:“二位务必保重!” 同简泽分别之后,老翁老妪又选了个巡镇弟子定会经过的偏僻之处猫好。 直到此时,老翁才缓缓道出自己心中许久的疑惑:“你就这么相信简泽不会背叛我们?” 老妪却是嘿嘿一笑:“来之前我是不相信的。” 老翁默然,但他相信这是实话,因为在之前的计划中,只有随机应变,并没有确定一定要找简泽,可见在亲眼见到简泽之前,对方是真的不确定的。 老翁却抓住了老妪的言下之意:“所以说你们遇到之后你就能确定?可这世间最不可捉摸的恐怕就是人心了,即使是修行千万年,可与凡间那等人心莫测相比,修士亦是远不能料及的,你就能肯定?” 老妪沉吟许久才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把握之事,不过是有八成把握而已。” 老翁一挑眉,知道对方这是又犯了卖关子的臭毛病,于是也不多说,只静候那巡镇的弟子路经此处。 简泽提供的消息果然十分准确,不多久便有一个身着黄色灵袍的佩剑弟子自此经过,老翁转眼去看老妪,对方却默默摇头。 于是,这个弟子便这么如常地经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此一而再,到第三个弟子时,老妪却突然身形一动,更叫老翁大吃一惊的是,老妪竟是摘掉了那掩饰形貌的法器,露出了真容朝那弟子笑容灿烂地招呼道:“嗨!” “杜子腾!!!!”托这次力度强大的通缉之福,那弟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翁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个弟子和前面两个弟子有何区别,为什么杜子腾会这般有把握这个弟子可信?他只默默站在一边观望,只准备随时应变,却并不打算直接露面。 那弟子认出了杜子腾,先是极度吃惊,随即便是极度愤怒:“你这个妖孽还敢现身!”那弟子一脸怒容,长剑已然腾空。 杜子腾却一脸悠哉:“喂,咱们横霄剑派的弟子没那么笨吧?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来?” 老翁:…… 明明是想在一边看戏,却这么快就被拖出了水,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第118章 “叛徒”如何重返门派攻略2 那弟子自然不笨,杜子腾说完那番话,他吃惊之下,竟是开始左右张望起来,语气中有些犹疑忐忑却难掩激动紧张:“难道大师兄也……” 杜子腾穿着一身老妪衫却是抱着手臂悠哉地道:“喂,我说你还不赶紧地。” 中间好似过了一点时间,周遭寂静,什么也没有,那弟子几乎就要怀疑杜子腾是来消遣他了,一袭白衣的萧辰竟是一身风雅潇洒地站到了二人面前。 杜子腾:…… 他忍不住有些扶额,这家伙为什么闷骚的性子越来越突出了呢?居然还换了身衣衫才现身……到底是有多爱护自己那点颜面…… 那弟子忍不住激动地上前道:“大……大师兄……” 那语声中掩不住哽咽,竟是连眼圈都有些微微发红:“大师兄,定是他们污蔑你的对不对?你绝不会做出那等背叛门派、杀害传功长老之事的,对不对?” 那急切辩护的口气,即使是萧辰已然记不起眼前这位师弟,心中也忍不住不动容,他当即道:“我确实并未杀害冯长老,他于我曾有传功之恩,我萧辰可对天立誓,绝不会做这等背德忘义之举。” 那弟子竟是长长松了口气,眼角竟是闪现着欣喜交加的泪花:“我就知道大师兄绝不是那样的人,我就知道!” 杜子腾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突然竟有些羡慕萧辰。 这仙缘镇上的议论已是那般不堪,横霄剑派里那华嶷的影响力更大,传播的言论更是可以想像,但在这样的境地之下,却依旧能有人这样真诚纯粹地选择相信萧辰…… 那弟子侧过身拭了拭眼角才朝萧辰肃手一礼:“大师兄既是无辜,那门派内众多污蔑师兄的流言,我必不会轻易放过!” 杜子腾忍不住再次扶额,为什么这些剑修都这么呆…… 悠悠众人之口,你要怎么去堵? 萧辰到底还是靠谱的,他只颔首还礼道:“师弟不必劳烦,我此番回往门派,正是为洗涮此事,将一切是非黑白告知天下。” 那弟子竟是激动地一转身:“我便为师兄在前开道!” 杜子腾:…… 萧辰却道:“师弟不忙,我适才问过,你是巡镇弟子。” 那弟子点头如小鸡啄米。 “门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师弟你可知晓?”萧辰有此一问,也是因为这弟子已经是筑基期,看模样至少地位也应足以知道一些内情,至少也比简泽处的消息要详细些。 那弟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愤愤不平:“当日那些真人尚未返回门派,便已经流言四起,说师兄你背叛了门派,大家自然是不信的,当即就有不少人动起手来,执剑长老关了不少,渐渐也平息下来,可后来……” [修真]破道_第168章 这弟子脸上突然变得极度厌恶起来:“那些真人们回山之后,突然就说您杀了传功长老,然后就满门派地寻那些曾经追随您的弟子,听说闻人师兄几人都被关了禁闭,”这弟子既愤恨且无奈:“可他们都是金丹修士,门派中似我等弟子敢与他们当面争辩的都被关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不敢与之争辩……才会出现这等污蔑之事!” 萧辰突然明了起来:“你……是内门弟子?” 那弟子怔了一下,低了头道:“家师溪幕真人,数年前游历时已经殒落,当时是大师兄力排众议令我依旧能留在内门中……我却没能在他们污蔑师兄时帮上什么忙,甚至像闻人师兄那般当面替师兄辩解抗争都没做到……” 萧辰摇头:“你不强出头是对的,何错之有?闻人他们自有头顶元婴师尊护持,闭关出来依旧如故,可你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便被发配到这仙缘镇上……这番恩情,萧辰已然铭记在心。” 对于内门弟子来说,从那样灵气充沛之地到这灵气匮乏的荒凉之地,无缘无故怎么会这样,萧辰才知道这弟子必是为他说了话才会被这样对待,由此可见,云横峰上,只怕支持他的人都被打压得厉害啊。 那弟子既羞惭又感动,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这番心情。 杜子腾在一旁见状当即道:“所以说,师弟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我们送到云横峰上,这样我们就可以让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统统闭嘴,像你这样的好修士也不会被这样对待了!” 那弟子却并没有当即应下杜子腾,反而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又看了看萧辰:“大师兄……这人听说出自合欢宗,怎么……” 华嶷的这道攻击实在太给力,杜子腾的出身确实摆在那里无可辩驳,他自己挠了挠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萧辰沉吟半晌道:“师弟,你相信我么?” 那弟子立即肯定地点头。 萧辰也是点头:“我也相信他。” 杜子腾听得一怔,可萧辰沉毅眉眼却并未向他看过来,仿佛这句话只是寻常。 那弟子登时眉目间充满了矛盾与迷惘,看着杜子腾的目光就有些复杂:“大师兄,难道您真的选了他当道侣?” 萧辰并未回答,杜子腾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这般场景之下,好像说是和说不是都不太恰当。 萧辰只是换了话题:“我等若用原本的云阶令上云横峰会引来护山大阵中的诸金丹,还要劳烦师弟你寻些令牌来。” 这弟子略一思索便道:“这事容易,我之前有一莫逆之交正好将令牌托我办一件事,我便可做主借与二位。” 那弟子掏出令牌交给他们之后,萧辰只叮嘱道:“若事有变,你大可说是我们胁迫的,千万不必勉强,先听我说完,即使事情到了最糟糕的那一步,你保留力量,也远胜于强出头连累自己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弟子一怔,仿佛内心挣扎许久才朝萧辰点头:“大师兄,我名唤韩东珩,不论今朝来日,但凡大师兄有所需,我必不负所托!” 萧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微笑道:“不必思虑这些,努力修行,永不放弃便是我对你最大的托付。” 杜子腾在一旁围观萧辰这几乎信手拈来的领袖风范,突然觉得,若是自己如这些修士一般崇拜萧辰,能得这番话只怕也是愿效死命吧?难怪一路走来,明明云横峰上形势那么险恶,却依旧有人会愿意追随于他。 待安排那韩姓弟子暂时远走去寻他那莫逆之交后,杜子腾朝萧辰比了个“V”字,露出一脸灿烂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小爷答应你的,送你安全进外门,实现了吧?” 萧辰摇头失笑,二人不再言语,只一步步朝云横峰而去。 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山脉依旧如故,丝毫不因修真界这些波折而起半点波澜,可二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闷闷前行,显然各怀心事。 杜子腾只依稀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借着那“飞越天堑不用愁”而前往云横峰上的,明明这地方只待了短短两三年,这归来的时机亦并不恰当,甚至还风险重重,自己却依旧有种回家的错觉? 如果说这个地方对于萧辰来说是成长的地方、是修行的地方、甚至是教给他一切的地方,他必须要回来,一定要回来,那对于自己来说,那短短时日里,云横峰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明明自己若留在合欢宗,一切都将顺理成章,可内心那股驱动着自己前来的动力到底是什么?此行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即使是他们变换容貌之后,一步步进了云横峰的护山大阵,杜子腾心中依旧没有答案。 他摇头将这些迷惘抛开只觉得有些奇怪:“话说,护山大阵不会觉察吗?” 他们二人明明不是那两枚云阶令的所有者,若是这般容易地能混进来,那些邪魔歪道只需要绑架一两个云横峰的弟子抢了云阶令就能进来,未免太容易了吧? 萧辰却是微微一笑:“不如你先说说到底是如何甄别哪些同门绝不会背叛我们的?” 杜子腾:…… 这家伙还真是小心眼儿啊,他只是偶尔卖个关子都被揪住不放,可对于萧辰如何瞒过护山大阵的,他好奇心重就忍不住有些抓耳挠腮。 长叹了口气,杜子腾最后还是投降了:“你没注意看他们的衣服吗?” 萧辰有些奇怪:“衣服?” 杜子腾嘿嘿一笑:“对啊,如果不是中毒太深的脑残粉,谁还会在偶像墙倒众人推的时候穿着偶像当时发行的东西啊?” 萧辰:…… 虽然这番言论太过奇怪,可他却大致听明白了。 杜子腾作为产品设计者,此时绝对有充分的发言权:“简兄穿的那件是精装版辰字装,当时可是比照着传说中你的衣服款式一点点琢磨出来,多来之不易啊,还好简兄没放弃,至于刚刚那个韩师弟的就更了不得了!那可是我们当时发行的限量版,整个云横峰只发行了二十套,你刚刚没留意吗?那个师弟连腰带、配饰都没有改变过!完完全全是按照我们当时宣传你衣物的样式来的,可见粉到深处真.入魔啊。” 萧辰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修真者追求无上大道,皆说肉身是副皮囊,一切外在皆是虚幻,谁又会去在意穿着打扮这样无足重轻的东西呢? 这次居然有人说穿着映射着内心?无论是简泽还是方才的韩东珩,都是十足的对他们抱有最大善意的人,又叫萧辰不得不服气地接受了“粉”的概念。 作为交换,杜子腾自然也催促着萧辰道出云阶令上的秘密:“其实很简单,第一,我已经遮掩了你我二人身上的气息,第二,你我本就是剑派弟子,身上本来也有云阶令,只需要在护山大阵甄别身份之时给出师弟的云阶令,入山之后仍让我们的气息与云阶令一体不触动警报即可。” 杜子腾只浅浅一听便知道其中内情复杂,必是与护山大阵运行的机制有关,又是甄别又是气息的,定然简单不了,但令他奇怪的是:“难道每个金丹修士都对护山大阵这么了解?” 萧辰神情间却有一种默然,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我也是在接管星耀宫之后才知道这护山大阵中的诸多细节的。” 杜子腾正想追问星耀宫到底有什么时,却听到道旁传来一声怒喝:“你们给我站住!!!!” 杜子腾一惊,难道他们这才一入云横峰便被发现了? 第119章 “叛徒”如何重返门派攻略3 杜子腾已经忍不住捏了一把符箓在袖中,而萧辰看起来似乎冷肃镇定八方不动,可那站姿却已然让杜子腾感觉到含而不露的凛冽杀气,显然,萧辰对此时云横峰上的情形亦无完全把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二人看清这个喝令他们的人时,竟是不由得同时一怔。 因为眼前这人,或者说他领着的眼前这帮人,竟然都穿着辰字装! [修真]破道_第169章 杜子腾一时有些摸不清情况,但他眼珠一转,想到自己为在外门活动此时面目与修为俱在法器遮掩下,于是换了个副笑脸上前道:“这位……师兄,您叫住我有何吩咐?” 谁知一向是招惹是非体质的杜子腾这一次竟是被人直接忽略,那为首之人竟是直接越过杜子腾朝萧辰喝道:“说你呢!看什么看!” 萧辰:…… 杜子腾呆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艾玛,萧辰的笑话可是不容易撞到。 那人兀自朝萧辰愤愤不平地道:“就是说你,你怎么这般态度?!” 萧辰不动声色地道:“哦?不知有何见教?” 此人大怒:“这外门上下谁不知道?你竟然还敢装蒜?!” 萧辰眯了眯眼睛,不知为何,明明很嚣张的那人竟是缩了缩,居然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杜子腾见萧辰已经是动了隐怒,而且对方这话中不知善恶,令他亦有些警醒,他只打了个哈哈:“师兄,有话明说嘛,不要这么……” 这人仿佛终于找着了个出气筒,又好像因着刚刚为萧辰气势所慑心中十分愤怒,转过头来便对那一众穿着辰字装的弟子道:“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师兄弟们,并肩子上!” 杜子腾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萧辰嘴角已然是一抹冷漠笑意,二人不论是袖中符还是掌中灵力俱是蓄势待发,准备应对这完全莫名其妙的斗法。 可这最后关头,二人错愕地对视了一眼,竟又不约而同停下了方才备好的攻击。 “对!揍死这个狂妄的家伙,居然敢穿得和大师兄一样!” “妈的,我们辰字帮明明都已经召告外门内外了,绝不允许全身照搬亵渎大师兄!竟然还敢这么胆大妄为!” “马师兄都给了他们机会,竟然执迷不悟,别说了,各位师兄弟,上!” 这群家伙掏出的竟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灵剑,而是那等仿逐渊而制的练习用剑…… 杜子腾连忙高举双手道:“慢着慢着!各位,这一切都是误会啊!我刚从门派外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为首的听称呼姓马的弟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杜子腾:“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子腾:…… 他特别想追问一句,他到底哪里不是东西了? 那马姓弟子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哼,你们一个个的,大师兄风光之时便声声赞美,如今有人说大师兄不好,真相未明你们就一个个恨不得跟他彻底摘清了干系,真是呸!” 杜子腾欲辩解,可这群家伙不知是受过了多少气,此时一个个偏激得厉害,旁边另一弟子在杜子腾开口就冷笑道:“你敢说之前你身上没有一件辰字装?!” 那冷冷的目光扫过杜子腾没有一件辰字装的周身,目光中的嘲讽不言而喻,无非就嘲讽杜子腾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杜子腾冤哪,身为辰字装的创始人,别人再怎么嫌弃,他也绝不会嫌弃的,他之前那一身辰字装先是在秘境、西荒中损坏,上了山又担心引来过多注目,自然是都摘了干净,竟然这么着都被人唾弃,他也是醉了…… 萧辰忍不住皱眉冷声道:“不过就是些外物,萦于外物忘体真察,你们的剑都是怎么练的?!” 这数个弟子先是被这训斥的口吻唬得一愣,那为首的马姓弟子随即大怒:“你还敢开口?!你看我们哪个力挺大师兄的像你这样的?!明明我们辰字帮已经公告过外门所有弟子,就算再仰慕大师兄、再想表达对大师兄的支持,也断断不可全套照搬,你倒好!居然连发型都敢和大师兄一模一样!你还敢教训我们?!” 杜子腾觉得眼前这场景既荒谬搞笑又觉得十分头疼,这一动起手来,弄得不好便会引来执剑弟子,一个不好他们可真就曝光,若是萧辰是因为自己的死忠脑残粉而掉马以致身陷囹圄……那场面太美好,简直不敢想像。 “诸位,我二人执行师门任命才刚刚返回,这‘辰字帮’的公告我们确实不知,还请恕罪,咳,你还不把头顶那玉簪摘下来?” 萧辰:…… 那姓马的弟子却是一副既仇富又眼馋的模样:“哼,那模样……定是限量的超高仿真版?你可当真舍得,唉,好好保存好了,现在想买也没地儿买了……话说你们愿意出手吗?要多少才肯转?” 杜子腾:…… 旁边有弟子小小声地道:“马师兄,你前前后后花了不少灵石收了太多了……已经没灵石修炼了!这次就算了吧?” 那马姓弟子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萧辰发端的玉簪,好像不能弄到手多看看也是好的。 杜子腾忍不住多看了萧辰一眼,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吸的粉都好奇葩…… 大抵也是体谅粉丝难为,一向威风八面如在云端的萧辰竟也妥协了一次,居然真的抬手摘下了那枚玉簪。 萧辰正想对那马姓弟子说“如若真的喜欢,可以相赠”的话,一道清脆冰冷的声音夹着炽烈剑意当头而下:“‘辰字帮’?很好,六人俱在!内门有令捉拿此六人,旁人速速退散不得相扰!” 杜子腾与萧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均是眼中隐有冷然怒意,这内门中不必说自是华嶷又在弄鬼,竟然连这些支持萧辰却从未与萧辰打过交道的外门弟子都不放过! 那马姓弟子脸色一变,却是朝来人道:“我看谁敢捉拿我们?外门诸位长老可是知道我们的!” 来人一袭红裙赤如朝霞,却生得面若桃李,偏偏不知为何,眉宇间一股冰冷厌世之气,那气息中竟是重重杂糅着冰火之气,十分强大又十足矛盾。 杜子腾微微吃了一惊,这女子居然是久未谋面的耿丽! 自将那耿华独自留在秘境中去对付异兽之后,杜子腾就再未想起这对屡次算计自己的耿氏姐弟,此时这般情形看来,显然耿丽已是功法大进,性情竟也不似当年那般骄狂鲁直。 这马姓弟子的依仗却没能令耿丽有半分动容,她只淡然道:“你说的是外门的钱有财?他此时多半自身难保,我劝你们还是别指望的好。你们还有别的靠山么?如果还有,不妨继续交待,省得我们从内门一次次出来也怪麻烦的。” 当即有人怒道:“你胡说八道,钱长老乃是金丹大能,手眼通天!你要胆敢动我们外门弟子一根手指头,他必不会放过你们!” 耿丽却根本懒得搭腔,只是素手一扬,赤烈狂暴的炎剑已如流星炎雨一般直击而下:“既然不肯就范,按门规便以违逆处置罢。” 这一击之凶猛,这一众弟子在外门不过练气修为,如何能敌,眼看就要悉数毙命在耿丽这一击之下,却见一道赤金之光如霞似纱轻轻一卷,竟将那流星火雨尽皆遮挡于外。 耿丽蓦然转身,炎剑狂暴已然指向萧辰:“胆敢阻扰内门行令?同以违逆论处!” 萧辰只不疾不徐地道:“门规中何时有这一条?” 耿丽冷哼一声:“现在的门规中就有!原来的门规就是太过松散才会生出萧辰这般的叛徒,自然要好好修正一番!” “哦?听闻掌门闭关,未经掌门同意,哪门子的门规?不过伪规罢了。我看,不过是你在找借口趁机行凶吧?”萧辰淡淡的话语却仿佛在耿丽脸上抽了一个狠狠的巴掌般。 她掌中长剑尖锐一声长鸣,然后耿丽冷笑:“既然你不肯服新门规管教,那我便让你们都服为止!” 杜子腾心中一凛,这耿丽性情变化之后,这剑法的威力比之当初初遇时竟是强了十倍不止,不论是他还是萧辰,若全力出手,他们二人皆是特点鲜明,必会引来高阶修士注目。 耿丽的烈焰之剑已经漫卷到了这几个辰字帮的弟子身上,眼看就要将他们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