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仙途(女配)》 第1节 书名:再问仙途(女配) 作者:和色生香 晋江高积分vip2019-02-20完结 总书评数:3588 当前被收藏数:10377 营养液数:626 文章积分:114,591,880 文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线生机。 陨落在道侣手中的苏长宁转世重修,化神凌云的从前已成烟云,而今生唯有坚定道心,仙途再问,天玑重临! 只是,她并不知道…… 白话版:曾经是化神期大能的女主陨落后重生在三千年后的外门小女孩身上,一心只想再求长生问大道,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如今所处的世界是一篇言情修真文,而她的肉身更是其中内定的炮灰女配。于是,这一重生,就生出许多变数来了…… ★作者有话说:实在踩太多修真的雷,终于决定自己下手自娱自乐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重生 主角:苏长宁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初入紫霄 白雾缭绕的紫霄山脉一处,两道瘦小的身影正在田间辛勤地劳作着。 “长宁,前日王师兄代长老传令,说今后每月要多交三成灵谷,你说我们怎么办好呢?”近看却是两个穿着紫白相间衣物,不过十来岁的女孩,其中一个梳着包子头的向另一个担心地问道。 “啊。”另一个只是简单将头发用布巾在脑后束起的女孩似乎心不在焉地答着。 “长宁长宁,要是交不出灵谷,我们说不定就要去做矿奴了,就跟,就跟那时候的叶师姐那样……”包子头女孩咬着唇,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啊。”另一个女孩还是答的不咸不淡。 “长宁!”见她这样,包子头女孩可不高兴了,将手里的木勺往地下一摔,扭头转身就走。 见包子头女孩离开,剩下的女孩索性也停下了手中的劳作,抱着腿直接坐在了田道上,茫然地抬头看着天空。 原来,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 那时候被夙洄穿体而过的冰冷感觉还留在体内,没想到再睁开眼,却已经是三千年后,自己成了个从前并不存在门派的外门弟子。 “长宁,你是不是病了?”见向来是自己小尾巴的苏长宁竟然没有跟上来,包子头女孩顿时觉得有些没趣,自己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见她抱膝坐在田中的茫然的样子,却是吓了一跳。 一面说一面小手就要抚上她的额头。 “我没事。”偏过头避开包子头女孩的触摸,苏长宁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在她又噘起嘴巴之前向着她灿然一笑,“我们继续浇田吧,不然灵谷收成不好就要去做矿奴了呢。” “……啊。”这次倒是包子头女孩愣住了,好一会才回过神,重新拿起木勺浇起田来。 “好累呀。”两个少女不过只是十来岁的孩子,大半天浇完这三亩田,都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为什么不用润雨术呢……”苏长宁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道。 “润雨术?那是什么?”包子头少女姜萍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嗯,就是浇地时候用的……你见过别的师兄师姐用过么?” 姜萍摇头,“大家都是这样浇的呀。不过刘师兄有个可厉害的法宝,发动一次就可以浇二亩田呢。” 苏长宁默然。 在她修真的时候,润雨术是一种浇灌灵植十分方便的小法诀,一般炼气三层以上的弟子都会,可是似乎现在已经没有人使用了。至于姜萍说的“刘师兄”的法宝,大概也不过只是什么低阶伪法器,连“器”都算不上,更别说“宝”的东西。 刚才一边劳作一边从姜萍口里问出来不少事,她知道了自己现在名字叫苏长宁,和姜萍一样都是十岁,来自一个很贫瘠的小千界车河界。她们原本是被镇上育幼堂收养的孤女,在紫霄派的仙师来选拔弟子时因为身有灵根便被带了回来,不过两人的灵根都不算太好,只能做门里的外门弟子,虽然有微薄的供给,每个月却有必须完成的门派任务,大多是耕作灵田、收获灵谷、汲取灵泉这些体力劳作,若是完不成,就会受到惩罚,最严重的,就像姜萍所说,会被派去当矿奴,从此不见天日。 真是与三千年前大不一样。苏长宁在心里暗暗想着。 完成了今天浇灌灵田的任务,和姜萍告别之后各自回房,苏长宁盘膝在床上坐下,照着从前行功的路线默默运转身体里的灵力。 炼气一层,炼气二层……炼气三层。 嗯,不对! 经脉中流转的灵气量在她刻意的控制下匀速增加着,没想到竟到了炼气三层的量!就连苏长宁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个身体不过是十岁大,修真也才三年,竟然进境如此之快? 苏长宁有些期待地将身体里的灵力运行到极限,想看看这身体的天赋潜力,没想到经过丹田时却生生被一阵锥心的刺痛激得几乎吐血! “怪不得……怪不得……”立即停止了流转灵气,过了许久苏长宁才缓过气来。 怪不得这身子小小年纪就有了炼气三层的灵力,原来这灵力并非是她自己练出来的! 应当是有人在这身体幼时便将这股灵力封入了她体内,而她修真之后知道了灵力运行的法门后,便可使用,增加她的修为。 可是这道灵力上还留着一个禁制! 若是破不开这道禁制,不仅那由外力输入的灵力不能由她运行,以后引气入体的天地玄气也不能为她所用! 好在现在身体里的是苏长宁。 破除这个禁制的法子,就她知道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不过她现在能用的,竟似乎一个也没有。 思来想去,苏长宁还是决定用最笨的那个法子。 办法虽然笨了点,如果快速有效,那也是好办法,她从来不介意笨一点。 况且从姜萍那里听来的一鳞半爪,让她直觉地感到现在这个修真界不是她从前熟悉的那个修真界了,似乎到处都充满恶意和危机。 就算是从前,她最后不也是…… 重新在床上盘膝坐好,五心朝天,苏长宁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腑间的浊气,准备好,要来了! “哇!”第八十九次吐出一口鲜血,苏长宁再也维持不住盘膝而坐的姿势,任由自己软倒在石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提不起来。 她简直不知道这小小的身体里,怎么能吐出这么多的血来。 不过好在,禁制已破! 软的不行,她就硬来,蓄积起自己那一点微薄的灵力,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丹田上的禁制,好在那个下禁制的人显然是为了保护而不是为了封印,所以直到第八十九次上,她终于成功了! 感觉到那股灵力终于顺从地在自己的四肢百骸里运行,苏长宁头一歪便陷入了昏睡。 再次睁眼,她看到了姜萍留在她床头的纸鹤。 稍稍凝聚了一点灵力在指尖,向着纸鹤背上轻轻一触,纸鹤便像活了似地围着她的床飞了起来。 “长宁你好像病得不轻,我替你跟王师兄请了今天的假了,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哦~”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而说完话的纸鹤便立即坠了下去,不再有一点生气。 苏长宁半撑起身子,捡起纸鹤放到一边,又在枕边发现了一个玉瓶。 打开瓶塞闻了闻,却是回春丹的味道。 虽然是最低阶的丹药,不过这一小瓶对像她和姜萍这样初入山门的外门弟子来说,也是十分珍贵难得的了。 笑了笑将玉瓶和纸鹤一起收了起来,苏长宁这才发现自己满身是血,看起来十分吓人。 不过她现在总算是有了些许灵力,这便不算什么问题了。 十指翻飞施了个沐尘诀,将自己从里到外都弄干净了,她才坐下想起今后的打算来。 苏长宁向来是个豁达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本以为不过是身死道消的结局,睁眼却是千年之后,沧海桑田。 当年炼成元婴时,有人曾问过她,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时候她说,道法自然,自然而然,如此而已。 许多人修道皆为逆天,天不予而我自取,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甚至化神飞升,对他们而言每一次皆是对抗天道的胜利。 而苏长宁,却以为自己不过是顺其自然而行,水到渠成。 现在即便从前的一切已成飞灰,她所求的,也不过还是自然随心。 既来之则安之,先代替这个十岁的孩子活下去吧。 苏长宁留下的东西不多,不过是一片记载着紫霄门基本功法的玉简,三块下品灵石、一些低阶制符材料和几件换洗衣物。 原本的苏长宁因为体内的禁制不能自如调用灵力,并没有看过玉简,修炼只是靠着执教堂执事弟子每月一次的口授。 三块下品灵石,苏长宁从前在世俗界随手施舍也比这个多。 偏偏这些就是她现在全部的身家了。 有些不甘心地又放出神识扫了遍小屋,再次确定真的没有别的之后,苏长宁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从前修行,从来就没有为灵石丹药发愁过,走的自然是以药物辅助灵力增长的路子,而今看来这苏小姑娘一清二白,看来要另辟他路了。 她扳着手指数着,大日轮回策不错,不过每开始一层的修炼便要服食一粒冰焰双极丸,她看了一眼床头唯一的一瓶回春丹,作罢。 明心剑诀,自然也好得很,只是要辅以修习明心剑气才可驭使,需要入剑修的剑意室修炼,之前和姜萍闲聊时听说了,门派对外门弟子算是大方,剑意室并不限制使用,不过每个时辰要二块中品灵石罢了。捏了捏手里的三块下品灵石,还是只有作罢。 思来想去,苏长宁看着石桌上孤零零的玉简,无奈一笑。 既然成了紫霄派的弟子,也是机缘,看来只有从紫霄心法开始学了。会拿来给外门弟子学的功法,想来该不会有太大的限制。 拿起玉简贴上额头,一阵凉意过后,苏长宁内视浮现在识海的文字,却不由“咦”了一声。 这套功法,却是意外地熟悉。 “紫府元气,氤氲仙根,混沌鸿蒙,皆当辟易……”苏长宁一面默念着法诀,身体里的灵力一面便自动流转了起来。 这紫霄心法,居然和她从前习练过的紫府秘法有些接近,只是在细枝末节上有所差异,而这简供外门弟子学习的,更是东拼西凑,似乎被人刻意改写窜夺过。 难道是紫霄派对外门弟子有所防备? 第2节 但是不管是三千年之前还是现在,都不会有门派嫌派内的高阶修士多的,要是外门弟子有了高阶修为,那便将他纳入内门,算是为门派增加了一分助力,那弟子也只会感恩戴德,并没有其他坏处。 可如果这就是原本的紫霄心法,那疏漏,又未免太多了些。 苏长宁想了一会,仍是无解,于是索性不再去想。 如此一来,倒是令她想起那与这紫霄心法极似的紫府秘法,筑基之下修习,不需太多灵药灵石辅助,在她从前那时候也算得上是一部中品功法,放在现在的苏小姑娘身上修习,正好恰当,而且她如今身在紫霄派中,以后要是参加门派比试,使出来旁人也看不出她修习的并非本门心法。 思及此节,苏长宁在给自己的小屋下了一个低阶禁制后,便按着记忆中紫府秘法的记载法门运气起来。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有些微亮。 想起姜萍对她说的,她们是因为灵根不佳而被分到外门做杂役,苏长宁不由一笑。 若是说苏小姑娘这具肉身灵根不佳,那此界简直找不出第二个灵根更佳的来了。变异的纯冰灵根,比她从前的资质还要好。 只是她之前破去的那层禁制,除却限制她运用体内灵气之外,竟能将她的灵根伪装成四灵根模样,想来连紫霄派中用于辨别灵根的法器也不曾识破,才会让她成了浇灵田的杂役。而现时她虽打破了封锁丹田的那部分禁制,伪装灵根的那部分却还在,除却自己内视之时,就算有元婴期的高阶修士查看,也看不出端倪。 下这道禁制之人,端地好手段,就算她从前曾是化神期的修为,要下得如此巧妙,也要费上一番心思。 会在苏小姑娘这具孤女身体上下如此禁制的,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修真文看得多了也挑…… 黑社会的不看,嗑药流的不看,女主傍上了男人就靠金手指过活的不看…… 看无可看只好自己动手tvt 第2章 西林猎兽 等天色大亮,弟子钟敲过三响,苏长宁便去管理灵田的王师兄那销了假,重新开始劳作。 她那日吐血,看起来可怖,其实不过是她强行运功冲破禁制所致,禁制一破,功力运行自如,便自然修复了受损的经脉。而她若不去干活,她那份便要算在姜萍头上,苏长宁自不愿意如此。 “长宁,你好了!”仍旧梳着包子头的姜萍远远见她来,便高兴地招手。 “嗯,没事了,不过修炼的时候出了些岔子。”苏长宁向着她笑笑,“还要多谢你的回春丹。” “有什么好谢的……”姜萍闻言嘟嘴,过了会又转了转眼睛,“若是你真要谢我,过几日刘师兄要去西边林子里猎兽,我们也一起去罢~” 看着女孩眼里的期待,苏长宁倒真不忍心拒绝,于是应了下来。 她如今的修为实打实的是炼气三层,姜萍还是炼气二层,都连炼气中期还没有到,基本上与凡人并无太大区别,仍需要进食。 辟谷丹炼制虽不算难,终究是丹药,门派不会浪费在她们这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身上,而是另外给她们设了公厨供应一日三餐。 不过那公厨饭菜的味道实在是…… 于是她们这样的外门弟子有空便会去灵田西边的林子里打猎,不仅能改善伙食,运气好了还能猎到低阶灵兽,不仅肉吃了可以增加些微灵气,皮毛之类的还能换几块灵石。 姜萍与苏长宁修为低微,还从没有去过那里,这回是姜萍听说刘师兄要去,才磨着他带她们一同去的。 两人商量好了到时带上的东西,便开始完成这一日的浇田任务。 苏长宁如今总算有了炼气三层的修为,偷偷掐指施放了数个雨润术,干起活来比前次轻松许多,做完了自己的份后还帮着姜萍一起做完了她的份。 提前浇完了灵田的二人,靠在田边坐了下来。 姜萍指着远处掩映在朦胧云霭中的一处山峰对苏长宁说道:“长宁你看,那儿就是樊桐峰。” 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过去,苏长宁只觉得那处灵气格外浓郁,果然与别处不同。 樊桐峰是紫霄派所在紫霄山五大主峰之一,那里不仅住着炼气、筑基的本峰内门弟子,还住着金丹期的真人和元婴期的真君。 当然,这些都是她从姜萍那里听来的。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住在那儿就好了。”姜萍托着腮,圆圆的包子脸上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苏长宁笑笑,曾经的她,也像现在的姜萍一样,不过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却一心向往着成仙飞升的大道。 可惜,这条大道从非坦途。 所以,她最后也不过是…… 再次将目光投回远处灵气氤氲的山峰,苏长宁眼中此时已是一片清明。 她两世为人,于她不过刹那的时间,世间却是沧海桑田。可亘古未变的,是总有人不甘愿为天道所缚,为求大道,而踏上修仙之路。修仙,与其说修的是仙道,不如说修的是自己的道心。然道心惟微,唯反求诸己,惟精惟一,方能证道。 她是苏长宁,又不是苏长宁,不过从今往后,她便只是苏长宁。 只要她的道心未变,相信有一天,她会再次踏上那条大道! 苏长宁此时心境通明,仿佛自己已化身为世间万物,与它们同呼同吸,而丹田内的灵气也自发地流转了起来,带动散在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向她体内钻去,竟在她身边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半透明漩涡。 姜萍哪里见过如此景象,不过也知道此时不能打扰她,只是在边上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 等苏长宁从境界中回到现实,天色已经黄昏。 朝着守了她大半日的姜萍笑了笑,没想到却令小姑娘一阵失神。 苏长宁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笑起来,清秀的脸上却仿佛蒙了一层面纱,清丽之中带着些许不该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神秘,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长宁,你进阶了?”过了好一阵子,姜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闭目感受了一□□内灵气的流动,果然比之前浓郁了许多,苏长宁带笑点了点头。 “嗯。” 没想到一时之间两世为人的顿悟,竟让她的修为又上了一层,到了炼气第四层的境界。 姜萍脸上神色先是高兴,而后又变得失落起来。她与苏长宁本是一同入派成为外门弟子的,每日干的活、修习的时间也都差不多,可是苏长宁的修为如今却已高了她两阶,让她不由地有些伤心。 “姜萍,如你所说,有一天,我们会一起住到那座峰顶的。” 自从自己重生以来,这个小姑娘带给她的,都是最朴素的善意。苏长宁不愿意见到她难过,于是便向她伸出手去。 听她这么说,姜萍小脸上的阴霾瞬时散去无踪,紧紧地握住了她递过去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门弟子虽日有杂役,不过若有修为上的进阶,也能有几日假期闭关稳定境界。 是以突破炼气第四层后,苏长宁便在自己的小屋里闭关起来,直到与姜萍约定好,同本峰外门师兄一起去西林猎兽的日子。 等与姜萍一起到了会合的地点,果然已有人在那边等着了。 “刘师兄!”只见姜萍远远地便向那人招手,拉着她一路小跑过去,“这便是我常和你提起的苏长宁。” 苏长宁抬眼看去,只见那人大约十五六岁,一身紫白二色的外门弟子服,身形很是结实,笑起来显得有几分憨厚,修为她现在并看不透,定是比她高了。 “见过刘师兄。”虽然姜萍与他态度亲昵,苏长宁和他却是第一次见面,礼数做足总不会出差错。 “苏师妹好。”刘师兄见她礼数周全的样子与姜萍大是不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才续道,“我叫刘山,比你和姜师妹早一年入门,平日也在前面照管灵田。” 苏长宁闻言,却是又把他打量了一番。 若是只比她早了一年入门,如今的修为却起码高她两阶,在灵根皆不出色的外门弟子之中,这位刘师兄算是十分不寻常了。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远远又有声音传来:“刘师兄来的可真早。” 说话的是个与她们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尚未长开的五官中已依稀可辨将来的明艳,梳着繁复的发髻,还簪了许多小花在其中,修为与姜萍一般,都是炼气二层。。 “哼。”苏长宁没觉得怎么,倒是姜萍低下头去不看她,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闵师妹、易师弟。”看来刘山在师兄妹中人缘极好,不仅姜萍与他熟稔,对面行来的女孩也与他相熟。 他这一招呼,苏长宁才注意到那位闵师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只是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对刘山的招呼也是无动于衷。 “这是闵秀心师妹、易凡师弟。”等他们走近,刘山便为他们两边人介绍道:“这是苏长宁师妹,今日与我们一起猎兽。” 这么说来,姜萍是认识他们的了,却不知方才那声轻哼又是为了什么。 照理说闵秀心和易凡的修为比苏长宁低,此时便该叫上一声师姐,可闵秀心却只作不知,向着苏长宁的方向点了点头后,便又去缠着刘山说话了,至于她身边的易凡,仍是木着一张脸,仿佛整个人都要溶入空气中一般。 姜萍显然与闵秀心不对付,见她如此,便不忿地开口:“闵师姐,苏师姐已是炼气四层修为,初次见面,你不打声招呼么?” 她平时只叫苏长宁“长宁”的,现在倒是在苏师姐三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苏长宁仍是好脾气地笑笑,没说什么,只是稍稍将自己炼气四层的气势外放,再又看了闵秀心一眼。 闵秀心明艳的小脸上顿时染上几分阴霾,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苏师姐。” “嗯,闵师妹。”苏长宁自然不把她恨恨的眼光当一回事,温温柔柔地应了,不过看在闵秀心眼里,却是向她示威的样子。 “易……” 闵秀心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刘山打断:“几位师妹,人既然已经来齐了,咱们就快入林猎兽吧。这几日闻说又有几名师弟妹在林中失踪,大家小心为上。” 看他的样子,在姜萍和闵秀心之间打圆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长宁自无异议,首先跟了上去。 他开口了,姜萍和闵秀心也没再说什么,互相瞪了一眼之后也跟上前去,而那始终未发一言名叫易凡的少年,见闵秀心走了,也跟着走在了最后。 第3章 利爪化蛇 西林说是一片小林子,那是对炼气中期以上的修士而言。 苏长宁几人在林中走了半日,据刘师兄说,也不过才走了一小半林子而已。 只是他们这日似乎运气不佳,走了这许久只碰上几只野兔,别说是灵兽了。 “刘师兄,还要走多远啊~”走了这大半日,大家都有些疲惫,闵秀心第一个喊起累来。 “那我们就先歇歇吧。”刘山憨厚地笑笑,又拎了方才猎到的野兔要去不远的河边剥洗。 闵秀心看了身边的易凡一眼,朝着刘山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也跟着去。” 易凡虽然修为看起来还要比闵秀心高一些,却在她吩咐完后,便跟着刘山去了。 姜萍扯了扯苏长宁的袖子,两人借拾柴火的名头,去了另一边。 原来闵秀心出身紫霄派所在南华界小有名气的修仙家族闵家,一身大小姐脾气,和姜萍相看两相厌已久。而那个哑巴易凡,则是闵家给她的护卫,因为同样身有灵根,所以一起入了外门,平日里都跟着闵秀心寸步不离,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总之那个闵秀心真是惹厌得很,还老是缠着刘师兄。”说完,姜萍又加上了一句,包子脸鼓鼓的,甚是可爱。 她这么一说,苏长宁倒是想起了些旁的事,“这位刘师兄便是你从前说的,有可以浇田法宝的师兄?” “嗯,正是他。刘师兄可厉害了,那法宝一出,二亩田不过十息就浇透了。”姜萍的语气里充满崇拜,“听说,那法宝还是刘师兄自己炼的呢。” 那便是说,刘山还会炼器了,这倒是更为难得。 第3节 纵使从前也没有少见过有天才之称的修士,苏长宁此时对那个憨厚少年也是暗暗佩服。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收集了些易燃的枯枝落叶,正准备往回走,却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在林中响起。 是闵秀心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听起来分外凄厉。 姜萍吓了一跳,忍不住上前抓住了苏长宁的袖子。 苏长宁在心中迅速地下了判断,闵秀心虽是大小姐脾气,怎么说也是个修士,只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此时若是躲避,那她们便难免始终要面对未知的危险,而西林之中,既允许炼气期修士猎兽,想必没有太大的威胁,不如去弄清楚究竟是什么。 “我们去看看。”说完苏长宁便往回跑去。 姜萍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谁知等到了他们原先休息的地方,却不见闵秀心的踪影,又过了片刻,去河边的刘山和易凡也赶了回来。 “闵师妹不见了。”苏长宁的目光落在边上一丛被踏乱的草丛之上,话却是对刘山说的。 刘山闻言,急得直挠头:“怎么会……这林子我来过许多回了,碰上最厉害的灵兽也不过二阶,闵师妹她……” 说完他又想起最近偶有人在林中失踪的事,脸色却是一沉。 而易凡虽不见了小姐,脸色却还是一贯的刻板,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见状苏长宁只得开口道:“刘师兄莫急。闵师妹虽然不见,却也不是无迹可循。” 说完她便指了指那从枯草:“只怕他们是从这里走的。” “我们现在,追?”刘山此时话里却是询问的语气,不知不觉间,他已相信了苏长宁的判断。 “是要追,不过不是我们。”苏长宁沉吟了片刻,“若是我们四人一同行动,更易遇险。况且万一闵师妹脱险寻了回来,却是与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法子,便是兵分两路,二人在原地等候,二人循迹去追。” 苏长宁和刘山是如今四人之中修为最高的,于是必须分开。 剩下本该是姜萍跟着苏长宁,易凡跟着刘山,可带走闵秀心之物的踪迹是苏长宁发现的,易凡又是闵秀心的护卫,所以便由易凡跟着苏长宁去找,刘山和姜萍在此等候。 好在姜萍与刘山之间本就交好,如此安排倒也无妨。 “长宁,一切小心……”分开前,姜萍担忧地望着苏长宁说道。 “放心。”苏长宁莞尔,“你们也要小心,若事情有变或是闵师妹找回来了,便发传讯符。” “苏师妹放心,我会照看好姜师妹的。”刘山憨厚地答道。 苏长宁点点头,再不耽搁,当下展开身形向枯草的方向掠去,身后易凡也跟了过去。 枯草向两侧倒伏开,显然有被踩踏的痕迹,而之中浓浓的妖兽味道更是无疑的佐证。 可一路循迹而去,苏长宁心中的疑惑便更浓。 妖兽也是灵兽,虽低阶妖兽灵智未开,掩藏行迹伺机而动却该是本能,如此明显的痕迹,与其说是线索,不如说更像是陷阱。 正想开口提醒易凡小心,苏长宁便觉一阵挟着浓烈腥气的劲风扑面而来。 全力运转灵力集中在双腿上跃出,险险避开这一击,苏长宁这才看清袭来的妖兽,蛇身四足,足上三趾皆生有利爪,竟是二阶利爪化蛇! 利爪化蛇秉西方锐金之气而生,天生擅长攻击,同为二阶,攻击力要比同阶妖兽强上不少! 虽她与易凡联手,将化蛇拿下并不算太难,不过苏长宁不敢大意,再次闪开利爪攻击时,抓了一把闭关闲时制的低阶防御符在手,向易凡的方向掷去。 “护我!”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她便又被利爪化蛇的新一波攻击缠上。 那边易凡迅速地祭出一柄黑铁小剑,貌似寻常却隐隐有灵气波动,看来也是个低阶法器。 苏长宁自己倒是身家不丰,除了刚才掷给易凡的那一把防御符,就只剩下如今手中的五张二阶冰咒符。 照理说她现在的修为阶层并制不出二阶的符箓,可苏长宁曾是化神大能,手段眼界都非寻常,这世的身体又有纯冰灵根,是以才能够越阶制成。 易凡以灵气操纵小剑荡开化蛇对苏长宁的攻击,又接连打出几张防御符笼住她,苏长宁窥准机会,聚集全身灵气,五张冰咒符同时出手,拼着硬扛化蛇的一次爪击,向化蛇七寸要害打去! 此时易凡发出的防御符已牢牢护住了苏长宁身周,形成一圈淡金色光晕,化蛇看似凌厉无比的一击只是让那光晕波动少许,全没了之前的锐利。 趁化蛇一击不成,又被自己的防御光晕牵制,泛着冷光的冰咒符自苏长宁手中激射而出,随着一声碎响,尽数打在化蛇身上要害,那化蛇到底灵智未开,甚至来不及反击,全身便都被冰层厚厚地包裹了起来。 苏长宁略略松了口气,易凡收剑走到她身边,将剩下的防御符又还了回来。 苏长宁倒也不与他客气,重新收回袖中,确认化蛇已在冰中死得透透的,便掐诀融冰,二阶妖兽虽无内丹,这化蛇一身皮麟和锐利四爪都还能用来炼器或者上缴门内换取其他。 利落地处置了化蛇尸体,苏长宁将有用之物分成两份,想把其中一份分给易凡,他却并不接受。 他既坚辞,苏长宁便将两份都收入储物囊中,正想与他提及事情有异,未料在开口之时,又是一阵异香扑鼻。 终究还是被如今境界所限,看来她是注定说不出自己的推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苏长宁唯有苦笑。 恍惚中,似乎置身于天玑高台之上。 脚下云海翻滚蒸腾,身周霞气氤氲。 远远望去,玉宇琼楼,正是她化神后的居处天玑宫。 天玑宫凌驾天海之上,是她亲手开辟的这片世界中的主宰。 八岁入道拜师,十二岁引气入体,二十六岁筑基,一百四十一岁结丹,三百七十七岁结婴,整一千岁化神。 一路行来,始终波澜不惊。 慈爱护持的师长,莫逆相交的友人——携手同行的道侣。 心头一阵锐利的刺痛唤醒了苏长宁的神智,眼前云台胜景如潮水般褪去,她如今所置身的,竟是一处阴暗的壁洞之中。 微微向眼部聚集些许灵气,苏长宁发现易凡正躺在她身边,虽尚未清醒,看起来倒也并未受伤害。 “小女娃。”突然传来的声音令苏长宁心头重重一跳,她的神识竟未发现此地尚有第三人在场! 复而想到如今自己不过炼气修为,神识略强一些,勉强有筑基的强度,能瞒过的人自是不少。 到底还是被方才的云台幻境影响了心境。 只听那声音续道:“小女娃,与我做个交易,可好?” 苏长宁垂眸不语,操纵神识向语声传来处探去,在与那团黑雾相触刹那,心中竟浮现出千般喜怒忧惧,汹涌而来似要将她丹田中那一线微弱灵气淹没殆尽。 当机立断地拼着神识受损断开与那黑雾的联系,苏长宁盘膝而坐,稳住心绪,观想明镜内照,极速地运转起紫府秘法,让体内翻涌的灵气重新回归丹田。 “咦?有趣、有趣!”那声音见她坐下行功,倒也并不插手破坏,语气里反而多了些兴味。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分,苏长宁方才功行完毕,摒去之前染身的千头万绪,扬声问道:“传言天外混沌中极是险恶,这位前辈来此想必十分不易。” “哈哈哈!”听苏长宁话中竟是认出他身份的意思,那声音更是放声而笑,“当真是个有趣的小女娃!你且说说,我是何人?” 苏长宁此时心念电转,思及若是这位要对自己下手,不过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如今倒是说起话来,想必自己对他还有用处,便答道:“紫霄外门,见过天外之天、他化自在天魔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祝大家幸福安康,祝我绝不坑文!!! 话说苏老魔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翅膀扇得相当给力啊xd 第4章 域外天魔 她并未说出自己姓名,却是怕沾上因果的意思。 “好好好!你竟真知我之身份!” 声音闻言似是十分高兴,苏长宁只觉眼前一阵黑暗,再看去那黑雾已然散去,露出其中一道人影来。 他化自在天魔,域外天魔中之一种,擅以六欲沾染修者道心。 一旦沉迷其中不曾及时抽身,最后难逃道心尽失、身为天魔所噬之结局。 域外天魔向来形貌异人,眼前这一位样貌倒是与人无差。虽周身气息诡异,却更似魔修中人,唯有一双眼中仿佛蕴含世间红尘滚滚,令人一触之下便生出千般心绪。 “晚辈误入此中,不知前辈可否放我等离开。”避开与天魔的视线相触,苏长宁垂眸问道。 想必先前刘山曾提及的外门弟子于林中失踪一事,多半与面前这位脱不开干系。 “哦,这就想走?”那天魔又是一笑,“小女娃,我瞧你当真有趣的紧,不如留下与我做伴,如何?” “不如何。”苏长宁此时抬头,心中明镜悬照,不再惧与天魔视线交接:“晚辈曾听闻,天魔之族向来居于域外天,除非下千界中有修者道心有失,方能趁虚而入。只是若在下千界中多留一日,修为便削弱一分,不知前辈来此,已有几日。” 她从前手下斩杀过不少天魔之属,又听这头天魔话里对她并非真有杀意,必是她能为他所用,而能令天魔要假一个炼气期小女孩之手方能办成的事……实在不多。 果然那天魔止住了笑,厉声问道:“小女娃,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只要我念头一动,你便立刻横尸当场,你可明白!” 这次轮到苏长宁笑了:“天魔前辈之能,晚辈万不敢低估。” “好!”那天魔此时内心也是念头电转,对面前这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又爱又恨,恨她全不曾被自己操纵的六欲所摄,又觉此女年纪虽小修为虽低,却处事不惊,既知道他的身份来历,又未如同寻常修者般当即喊打喊杀,行事自有章法,自己若不想在此界耗下去,她该是最好的选择! “若你能为我办成一事,我便送你离开!” “前辈请讲。”苏长宁笑脸不变,只是摆在此时她尚显稚嫩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微妙的诡异来。 “要我送你离开,不难。与我立下心魔誓言,只要三月之内,你能找到一名道心有瑕之人引入此间,现下便可离开!” 苏长宁似是沉吟了片刻,才答了一个好字,却还补了一句:“请前辈将这位师弟与我一同送离。” 见那天魔应了下来,苏长宁当即立誓,毕后只觉一阵劲风袭体,再睁眼,已到了他们先前斩杀化蛇的草丛不远处,易凡也好好地躺在一边。 苏长宁并未急着唤醒他一同离开,而是闭目将今日发生之事始末细细思索了一番,以及方才那天魔似乎在壁洞之中寸步不移的异状……万万没有想到,紫霄派这玄门正宗的林中,竟有一条魔脉! 道修所谓的洞天福地,譬如紫霄派所在的紫霄山脉,皆有灵脉存在。 而其中有金丹真人、元婴真君所居的五大主峰,灵脉更是胜人一筹。 灵脉中蕴含天地自然而生的灵气,辅助修者修行,越是浓郁,越是能起到事半功倍之用。 至于魔脉,便是魔修的灵脉,区别不过是其中所蕴,乃是自然造化的阴煞之力,与灵脉正是一体两面。 想必那头天魔是在修为几经殆尽后才寻到这处魔脉的,才会落得如此不敢稍离的地步。 可紫霄派的西林中居然会有魔脉存在,却的确相当匪夷所思。 那天魔要求她所为之事,也算不上多难,不过仅有三月时限,以她如今外门弟子的身份,要找到道心有亏,能让天魔有趁虚之机的筑基以上修者,还要引至这处向来只有炼气弟子出入的林子,也并不十分简单。 道心之誓无可违背,她立誓的对象更是天魔,若是无法完成,往后修行便将时时为心魔所扰,难有寸进,尚需妥善谋划。 苏长宁正想唤醒易凡一同离开,神识中却传来一阵异样波动,似是有陌生修者接近此地。 虽然看起来来人修为只有炼气二阶,不过能寻到此处,若说是巧合,实在有些勉强。 况且如今在紫霄门中,也不知来人是否有厉害长辈在上护着,到底还是小心为上。 第4节 于是苏长宁索性在易凡不远处闭目躺倒,装作昏迷。 几刻钟过去,只听脚步声渐近,神识中的那人已来到她与易凡身边。 落脚处声音不大,略带轻盈之意,应是年纪尚幼的女修。 那女修见了昏迷在地的苏长宁与易凡,似乎吃了一惊,等确认他们真的失去意识后,又在他们身边徘徊起来,仿佛有事犹豫不决。 “方才那化蛇想必是他们猎取处置的……” “鳞甲与毒爪应该也是被他们所收……” “该不该趁机杀了他们,抢了化蛇和他们的储物囊……” 苏长宁目前的灵力实在太过低微,全力运转起能刺探与自己修为相差不远修者心中所想的瑶光洞玄秘传,却还是只能听到那女修所思虑的片段。 不过倒也够了。 没想到三千年后的修真界居然沦落至此,堂堂玄门正宗弟子,却在见同门遇难时毫无相助之心不说,竟还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简直比她从前所见的魔修都还要不如。 这女修也没有黑心到底,在他们身边徘徊良久,始终拿不定主意。 苏长宁自然没有继续昏着任她宰割的意思,便微微动了动手指,作出睁眼欲醒的样子来。 女修见状吓了一跳,竟头也不回地逃远了。 等苏长宁起身,只约略看见一个穿着与她身上相同的紫霄派外门弟子服饰的女孩背影。 “小小年纪,如此行事,日后成就也是有限。”望着那背影,苏长宁颇是老气横秋地低语了一句。 此时身边一阵悉索,易凡也醒了过来。 “我们似是误触了前人所遗的机括,好在看来并无危险。”苏长宁向他解释道。 至于域外天魔一事,到底与他无干,无需多言,以免横生枝节。 也不管易凡究竟信不信她的说法,苏长宁看一眼天色已晚,他们这一路找来除了遇袭之外并没有看到有闵秀心的踪迹,便做主回头与刘山会合。 远远见苏长宁和易凡走来,姜萍便小跑着迎了上来:“长宁!我给你发了许多传讯符,你怎地不回?” “传讯符?”苏长宁与易凡对视一眼,“倒是怪了,我却是一枚也不曾收到。” 姜萍撅了撅嘴,不过一会又笑开了:“你回来就好。都是那个闵秀心——”她话到一半,看见易凡还在苏长宁身后站着,便停了下来。 “咳咳。”一旁的刘山接过话头,“苏师妹,先前闵师妹已平安回来,说是碰上了一条竹叶蛇。我与姜师妹想要传讯给你们,没想到传讯符竟都未发到你们的所在,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竹叶蛇……苏长宁一时有些无语,不过是一种无毒的小蛇,连妖兽都不是。 况且,若只是碰上竹叶蛇,方才闵秀心消失得未免也太过彻底,除非,是有意而为。 这种被宠坏了的世家子弟,苏长宁从前也见得多了。有能在日后一次次的历练中成长的,而更多的,则是终生徘徊在低阶,修为难进,或是早早陨落。 闵秀心不过也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所以她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答道:“方才与易师弟遇上一条二阶利爪化蛇,费了些功夫才处置了。” “二阶利爪化蛇!”刘山与姜萍齐齐惊呼出声。 “长宁你没事吧?”姜萍即刻担忧地拉着她的手上看下看起来。 “没事,已被我们联手制服。” 刘山闻言松了一口气,他本是众人之中修为最高的,若在他领他们进林时出了岔子,那便该算是他的责任,“没事就好。与二阶化蛇对敌,倒是难得的经验,想必苏师妹与易师弟很快便能更进一步了。” 这也是刘山自己的经验之谈。 苏长宁报以一笑:“还要请刘师兄多多指点。” 姜萍在一边忍不住插嘴道:“长宁,听你和刘师兄说话好累……” 这回连刘山也一起笑了起来,“想必苏师妹与易师弟也累了,天色已晚,我们这便回去吧。虽未猎到灵兽,你们却杀了一条二阶利爪化蛇,着实不枉此行。” 于是一行人说说笑笑地一同回去外门居处,易凡先行告辞,苏长宁与刘山姜萍一起还是去了公厨吃饭,虽然公厨饭菜的味道还是一样的乏善可陈,饿了整日的三人吃起来,倒不似平日里那般难以入口。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老魔爱称梗出自龙空,说的是永生、凡人、仙逆三大猪脚天作之合人称蝗天三魔,老大韩立,貌似忠厚老实,实则阴险毒辣,精通各种副本团灭之术;老二王林一言不合即杀人,只为老三留尸体;老三方寒,无论男女老少,环肥燕瘦,清蒸红烧,从不挑食,擅长环保一口闷。 第5章 青萍琉璃 又过了一月有余,自从姜萍也突破至炼气三层,苏长宁便将润雨术也教给了她,两人完成起浇田的任务自如多了,最后灵谷的收成也比往常好了三成,上缴门派后,各自得了一些下品灵石和二月闭关修炼的假期。本来姜萍还提议苏长宁直接将润雨术上交给万事堂,不过苏长宁还是让她不要说出此事。毕竟她们只是两个毫无背景的孤女,润雨术的来历着实不好交待过去。 姜萍没多想什么,能多收获灵谷,不仅不用去做矿奴,还能有灵石奖励和二月闭关修炼的时间已是意想不到,本来她对苏长宁的进境便有些羡慕,这下在王师兄处报备过后便高高兴兴地闭关去了。 苏长宁自己,也因为进入炼气四阶而多了许多可以修习的小法术,闭关了十数日重新将记忆里的这些法术练熟,又重新绘制了一些符箓,思及与那天魔的三月之约界至,还有储物囊里的化蛇,便向姜萍传讯问了万事堂的位置,准备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兑换的。 万事堂在紫霄五峰的旋室峰上,现任掌堂正是旋室峰鸿逢真人座下的筑基亲传弟子。 万事堂大体上负责的事务,便是一面接收门中弟子上交的灵物,按价值换成对门派的贡献点,一面提供一些门派内的灵物等,让弟子们以贡献点兑换,同时,万事堂也会提供一些门派任务供给弟子们选择。 这倒是与苏长宁从前所知并无不同,的确也是维系门派弟子与门派关系的一种好手段,更能让那些出身不显的弟子亦有通过自己的努力而出头的机会。 万事堂坐落在旋室峰半山正中,比起其他清幽的洞天福地,却是要热闹得多了。 来来往往的皆是身着紫白相间服饰的紫霄弟子,不过衣角花纹并不相同。 没有纹案的,便是如同苏长宁现在这样的外门弟子;卷云纹案的,是各峰内门弟子;而雷云纹案的,则是真传弟子了。 若是不以衣饰分辨,这些弟子的身份也是一目了然得很。 那些几个万事堂弟子围着打转的,自是真传弟子无疑;而由一个万事堂弟子专人服侍,不停介绍的,便是内门弟子了;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门外排队的,才是苏长宁如今该去的地方。 这与苏长宁的从前,就不一样了。 俗世尚有毋欺少年穷的民谚,在苏长宁成长过的当年那个修真界中,对每个修者都不会小觑。 出身、灵根都并不重要,君不见中古时那位炼神返虚,举霞飞升的大能,不过四灵根的天资;而素有四九天人之称的化神境界天人中,更有泰半出身毫无根基。出身世家、灵根纯粹,或许能够在修道路上为修者提供一时的事半功倍,不过最终对修者而言,唯一重要的,仅是道心而已。 道心若驳杂不纯,无法明心见性,无论出身再好,灵根再纯,就算一度以灵药或灌顶升入上阶,最后必定也无法证道,成就永恒。 只是现在…… 苏长宁默默走到外门弟子那一队的队尾,心里的不赞同,终究没有在面上露出一点。 因只有一个执事弟子接待的缘故,队伍移动得很是缓慢,前面有互相熟识的弟子,便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 苏长宁初来此界,从前的苏小姑娘似乎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除了姜萍在外门弟子内并无更多熟人,就只有听的份了。 “前面进去那个,是君宛烟?” 只听前面两个女弟子开始议论了起来:“可不就是她。” “也不知这次又捡到了什么破烂来换。” “就是就是,我那天还看见,她在集市废物堆翻拣那些没人要的碎灵石呢!” 看来这君宛烟,似乎在外门弟子中人缘更是不好。 这时,那扇紧闭的门开了一线,一个外门服饰的小女孩从里面闪身而出,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看起来灰扑扑的蛋。顿时队伍里开始喧噪起来。 “瞧,君宛烟出来了!” “手里还捧着颗蛋!” “她是拿碎灵石换了颗石头蛋么,哈哈哈!” 一时间嘲讽声四起。 苏长宁的视线,也定定地落在了那低着头捧蛋而出的女孩身上。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灵力波动——是那日在西林中想要对自己和易凡下手的人! 听其他外门弟子的言谈,君宛烟似乎在门内生存得十分不易,但这种不易本该成为砥砺她的历练,而不是成为她想要对同门下手的理由。 况且,她若是杀伐决断倒也罢了,当时偏偏还犹豫良久,最后还在她佯作醒转时转身就跑。 君宛烟在同门的奚落前并不敢抬头,只是捧着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自然也不曾发现苏长宁这个曾经险些被她杀死夺宝的人。 等君宛烟身形消失不见,外门弟子们说了几句后又换了新的话题议论,约莫又等了大半个时辰,苏长宁才排到了队首,得以进房。 “身份玉简。” 接待她的执事弟子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 苏长宁从储物囊中取了代表自己身份的玉简,递了过去。 执事弟子验过之后,便随手抛了回来,“外门弟子苏长宁,要上缴还是要兑换?” “上缴。”苏长宁将玉简收好,又取出化蛇鳞甲和利爪,交给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翻检了片刻,突地“咦”了一声,“是二阶利爪化蛇?” “正是,前日侥幸在西林所猎。” 执事弟子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己身前柜台高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讶色:“无损二阶利爪化蛇鳞甲一副,可兑门派黄级贡献四百一十二点;二阶利爪化蛇利爪十六只,可兑门派黄级贡献三百二十点。” 苏长宁点点头,先前在外门弟子们的闲谈间她亦是得知万事堂将弟子上交之物定为天地玄黄四等,二阶利爪化蛇对她这样的炼气低层外门弟子来说猎杀不易,对紫霄派来说却的确是排不上号,“麻烦师兄了。” 等执事弟子将贡献点输入她的玉简,苏长宁却并不急着走,而是问道:“请问师兄,不知可否以这些点数调换一处职守?” “可以。”执事弟子取了一根玉简给她,“你如今职责是浇灌灵田,现有贡献点黄级七百三十二点,玉简中有可供选择的职守,若有需要,在相应职守下烙下神识烙印便可。” 苏长宁道了谢,便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玉简。 她想换的,是一份可以接触到高阶修者的职守,这样要寻起那道心有瑕的筑基以上修者来,便要容易得多。 在神识扫过剑意室看管时,苏长宁眼睛微微一亮。 虽然只是在剑意室前验证弟子身份收取灵石的职守,每日所见来来往往的人着实不少,而剑修往往道心坚定,一往无前,若是道心有瑕,经过一场天魔问心的考验,反而可能成为日后进阶突破之机,和让那头天魔得以脱困,也算两利。 当下在剑意室看管一职下烙下神识烙印,顿时便见玉简中浮现的自己的贡献点少去泰半,只余三十七点。 本来准备离开的苏长宁,却在目光触及屋角一堆看似废弃的碎灵石堆里停下了脚步。 碎灵石是修者在以灵石中的灵气辅助修行后余下的废料,偶尔还会残余些许灵气,不过大多数时候毫无用处。 可苏长宁的目光,却落在被掩在碎石堆中,毫不起眼的一粒黑色小石上。 “请问师兄,我见这之中有块石头甚是可爱,能不能看看?” “哦,那是君宛烟方才拿来兑换的,已验过并无灵气,正要找人运走,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苏长宁走到石堆边,也不急着取那块黑石,而是翻拣了一阵,才将其他几块碎石与它一同收入储物囊,这才离去。 等回了自己的小屋,在四下布好隔绝禁制后,苏长宁才取出那粒小石托在掌心,神色似悲似喜。 第5节 未料能够再见,更未料到,再见时,已是千年沧桑过,物是人非。 昔年苏长宁曾有一名莫逆之交,后来那莫逆之交意外身殒,苏长宁只来得及收取他的一缕残魄,与几样天材地宝祭炼在一起,炼成这粒空间秘宝青萍琉璃珠。 本来这粒珠子跟着她再温养千年,其中残魄便能恢复少许成为器灵,可惜不久后连她也被夙洄斩落…… 而她陨落之后,在青萍珠上的神识烙印也就此消散,看起来便是如今这样丝毫没有灵气的模样,到了这三千年后,竟被人当作了毫无用处的碎灵石废弃。 “池衡……” 觉察到禁制异样的波动,苏长宁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将青萍珠收入储物囊中,体内紫府秘法自然运转,蓄势待发。 “……叔祖,那人便是住在此处!” 略带娇蛮的女声传入耳中,苏长宁不由皱眉,是闵秀心? “那日她自以为修为高过秀心,便对秀心无礼,还请叔祖为秀心做主!” 苏长宁此时心里的感觉,简直是莫名其妙。 闵秀心“遇险”后,她便未曾再见过她,何来“无礼”一说? 几经回想,苏长宁终于想起,初见时闵秀心与姜萍之间发生些许龃龉,她拿修为压她一事……真是难为她记到如今。 几息之内,来人便到了她的小屋外,除了闵秀心外,另一人的修为稳稳在筑基以上,苏长宁布在屋外的低阶禁制瞬时便被他如同撕纸一般破开。 苏长宁知道自己早就被那人气机锁定,如今再行遁逃也是无益,于是索性大大方方地推门相迎:“晚辈外门弟子苏长宁,不知这位前辈光临,有何指教?” 眼前的皂衣人中年容貌,五官很是普通,全身最显眼的便是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在日头下竟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来的只有他与闵秀心两人,一向与闵秀心形影不离的易凡倒是不见踪影。 “叔祖,就是她!”被全然无视了的闵秀心扯了扯身边皂衣中年人的袖子,不甘地说道。 “咦,闵师妹?”苏长宁好似才注意到她的存在,问得颇是讶异。 “秀心侄女莫急,叔祖今日便为你讨回公道。”那人根本不将苏长宁放在眼中,炼气四层的小女娃,若不是这位侄女亲祖已成就金丹,自己这等旁系支脉还需仰仗于那位金丹真人,他完全都不屑出手。 苏长宁明白,以现在的她对上一位筑基修者,已经不是毫无胜算的问题了,只有被碾压的份。不过这位闵修者到来的时机着实巧极了,今日她不仅要全身而退,更要将天魔一事也一并着落在他头上。 第6章 漱月真人 并容不得苏长宁多想,因为那闵修者已然出手! 筑基修者的威能,对炼气期修士来说无可抵挡,苏长宁早在注意到他的手时便推测出他练的当是禅宗大手印一类的功法,这类功法大多刚猛精进,正面对上无异自寻死路,于是便在他出手的刹那往自己身上连拍七张遁形符,将全身功力运转到极致,往西林遁去! 饶是如此,那一记威猛绝伦的掌风还是贴着她身侧扫过,令苏长宁一时间胸口涌上无限凝滞之感。 但她忍耐究竟不比常人,虽则如此脚下丝毫不慢,才险险避开遁了出去。 筑基之上便有御器之能,苏长宁的反应虽可称极速,几个起落间仍被闵修者追到身后。 好在,西林已在眼前! 那闵修者也是托大,只道一个十岁的炼气四层女娃哪里能翻得出他的手心,见她遁入西林,不过是顿了顿,以为她想让自己顾忌筑基以上不入林的规矩,便又合身追了上去。 而苏长宁恰恰在经过天魔所在之处时停下身形,想必那位也已感受到了筑基修者的灵气波动。 闵修者只当她力竭,正想一掌拍出给眼前的小女娃好看时,下一刹那便被一阵铺天卷地的黑雾攫了进去,再不见踪影。 苏长宁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胸口烦恶涌上,偏过头去,竟呕出一口紫黑色的血。 刚才她虽避得不慢,可身体终究还是个炼气四层的十岁女娃,闵修者那一掌仅仅是劲风及体,就让她六脉皆损,需得调养月余方能恢复如前。 不过……希望这位以大欺小的“前辈”,能满意天魔对他的“招待”。 苏长宁正想抽身离开,却觉自己又被一道更为浩大的气机锁定! 那位闵大小姐当真如此高看自己,竟寻了两名筑基长辈来对自己下手? 不、不对,这道气机之宏大,更在筑基之上! 是金丹真人! 若说方才面对闵修者时苏长宁虽知艰难还相信自己有一搏之力的话,现在似乎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了。 苏长宁苦笑,难道这一世就要折损在此? “……你是紫霄弟子。”只见眼前一花,一道遁光落下,苏长宁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身形,便听到一道极是好听的声线问道。 陈述的语调,并无起伏。 “是。” 听他如此问,倒不像是闵家之人了。苏长宁心下一松,答毕后抬头向那人看去。 虽说修者常言外表红颜不过皮下枯骨,不过眼前之人,容色之慑人,算得上是苏长宁两世为人之仅见。 凤眸威势内敛,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乌发由玉冠高束,秋水为神玉为骨,普普通通的一身紫霄派服饰穿在他身上,却似周身清光流转,清贵无法言说。 好看归好看,在苏长宁也不过是一晃神的事,继而即刻行礼:“外门弟子苏长宁,见过真人。” “方才有筑基之人入林。”那人第二句仍是陈述。 苏长宁心念电转,知道此事不可能瞒过金丹真人耳目,便道:“弟子日前曾不知如何惹了一位闵姓师妹不快,今日她寻了族中一位筑基前辈来与我论理,筑基修者何等威能,弟子惊慌之下竟不小心遁入西林,那位前辈也尾随而来,可倏忽之间一阵黑雾笼来,便不见了踪影……” 她字字句句说的,都是实话,纵使要对证,也毫无破绽,不过是隐去了天魔一节。 那人终于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苏长宁,落在她身后。 “嗯,是域外天魔?”语气中终有一丝起伏,下一刹那人便消失不见。 苏长宁引来闵修者,已算是了了与他化自在天魔的誓言,方才识海内的一小点黑色便已隐去不见,如今这位真人要是找上天魔与他动手,不管胜败如何,终归也与她无干了。 他化自在天魔实力若是实力全盛之时,比金丹真人应还高上一线,不过那头情况特殊,如今还要靠着魔脉补充阴煞之力,和那人的胜负之局便难说了。 只望他动作够快,已将闵修者料理。 此地不宜久留,远远传来熟悉的灵气波动,算着以闵秀心的速度也快赶来了,苏长宁当下便离开西林,准备宅回自己的小屋继续收回青萍珠。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刚一脚踏入小屋,弟子钟便当当地响了起来,一连七下,正是门中有大事需宣布的信号。 连一些在闭关中,未到紧要关头的弟子,也都纷纷出关,赶到门中广化台集合,其中便包括姜萍。 自从同入紫霄派后,姜萍从未与苏长宁分开如此之久,如今见面一时间叽叽喳喳说了许多话,见她面色不好,又是一阵关心。 苏长宁一面听着,一面在修行上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她几句,小姑娘心存善念,眸中纯澈,虽根骨不佳,日后也未必不能成道,遇上自己,也算是她的机缘了。 十息时间一过,云板声响起,台下顿时鸦雀无声,筑基以下的弟子乌鸦鸦地站了一片。 与姜萍一起排在队伍的最末,苏长宁只隐约看见一名身着紫霄派服饰的鹤发老人,身后跟着两名高阶炼气弟子,缓缓踱上阶梯。 “那便是本门古掌门,是筑基前辈。”姜萍小声地说道。 她平日里交游颇广,门派里的大小事比苏长宁了解多了。 苏长宁颔首,看来此次要说的事的确非同寻常,竟是由掌门亲自出现主持。 “方才在本派西林之中,镇守真人发现一头域外天魔。”只听古掌门说道,明明阶下众人站得远近不同,听在耳内都如同他在耳畔说话一般清晰,“域外天魔乃天外异物,实力非同寻常,便连金丹真人遇上也不敢说可全身而退。今日起西林暂时封闭,不再允许弟子入内,重开之日择日另定。” 下面的弟子们闻言,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的并不知域外天魔是何等存在,有知道一鳞半爪的,便议论了开来。 “望各弟子小心为念。”说完这句,古掌门便离开了。 送掌门离开后,底下的弟子们没了约束,更是三三两两地议论了起来。 苏长宁没觉得如何,姜萍倒是如鱼得水,不一会儿便打探到了许多内幕。 “长宁长宁,这次发现那天魔的,是漱月真人呢!”姜萍的语气颇是神秘。 “漱月真人?” “长宁,你该不会连漱月真人都不知道吧?”姜萍惊讶地睁大眼。 “嗯,确实不知。”虽然不知道从前的苏小姑娘是否知道,不过如今的苏长宁,自是一点也不知晓的。 “就是那个许多师姐,还有筑基期的女修前辈提起来都会脸红的真人,传闻中本门内最为俊帅、天资最高、最有可能化神证道的漱月真人呀!”姜萍的语气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苏长宁一时间想起西林中遇到的那位风姿无双,方才含笑颔首,若是那位,的确有风靡紫霄门中女修之能。 说着又与姜萍提了自己换了职守一事,小姑娘很是有些不舍,不过好歹还是同在门中,两人轮休时仍能见面,倒也并未十分伤感。 先前选择换去剑意室职守时是为了解决天魔一事,今次闵修者送上门来,提前了结了心魔誓,再去剑意室职守,苏长宁却有了新的谋划。 前世的经历让她明白,宗门对于修者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纵使有心性、天分皆是过人的散修能够成道,其间辛苦也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她从前出身好,天资虽不如这世也算是上佳,而后来投入的一等宗门更让她在修行之路上更为顺畅。 先前她已打听过,紫霄派是南华界两大宗门之一,据说除了在明面坐镇各峰的五大金丹真人,还有数名元婴真君,甚至隐约还有化神天君存在的迹象。 这等规模的门派,在苏长宁从前算不上什么,放在如今,已是十分了不得了。 所以紫霄派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而且自从她成为苏长宁,身上便已打上了紫霄派的印记,即便她显露出绝佳根骨转投别派,在紫霄派这边却会被视为叛门,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 对现在既无强横实力,又无身家背景的自己来说,这样做实无必要。 不过既然决定留下,那便要努力接近门派核心,根骨虽能助她一鸣惊人,要显露人前,却仍需恰当时机和谨慎的选择。 较之与旁人接触不多的浇田,在剑意室先多结识些门派中人,一面侧面了解门派,一面打探那些有意收徒的真人、真君各自功法秉性,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当然,那位漱月真人还是排除在她的选择之外比较好。 又与姜萍说了一会话,苏长宁身上还带着伤,便与她别过。 作者有话要说:  忘记存稿不在这边了嘤嘤嘤嘤 第7章 执法堂审 回屋运气内视,苏长宁才发现自己所受的伤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那闵修者修习的是火性功法,正与自己的纯冰灵根相克,他的修为阶层又稳稳压自己一头,于是除了六脉皆损的伤,如今自己体内原本纯粹的冰性灵力中被生生植入一丝火性灵力,若再要运转灵力疗伤,只怕事倍功半不说,还有可能使得经脉再次受伤。 不过苏长宁何等心性,自然知道这丝外侵的火性灵力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自己现在最不能做的,便是因为担忧而放弃运转灵力。 第6节 收束思绪,观想内视,由丹田分出一缕缕银白色的灵力,顺着身体经络缓缓而行。 而在银色灵力运转之时,偶尔有火色一闪,复又被更为众多的银白灵力淹没过去。 苏长宁丝毫不敢懈怠,始终观察着自己灵力的每一点变化,火色一旦闪出,便分出几丝灵力将它牢牢缠裹起来。 这就完全是水磨功夫了。 等苏长宁引着自家灵力在全身脉络中游走过一圈,已过了三日之久。 好在她现在也算是接近炼气中阶的修者了,三日不食算不上什么,不然身体早已先就承受不住。 不过到底还是饿得不轻。 辟谷丹对现在的苏长宁来说还算是奢侈品,现□□内伤情算是稳定,于是她便勉强迈动绵软的双腿,准备出门觅食。 谁知才一推开门,便险些撞在了一堵肉墙身上。 苏长宁身体正虚,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巧看清来人衣角上的云纹。 稳住身形,礼数自不可失,“外门弟子苏长宁,见过前辈。” 炼气期的弟子之间可以修为论定辈份,可对内门、真传弟子,不论修为如何,外门弟子都得与称呼筑基以上修者一般称为前辈,与内门弟子并不相同。 来人向来有些自持身份的毛病,本被派来请苏长宁这小小的炼气期外门弟子入执法堂一事便有些不满,正想找由头让她吃些刮落,不过见面前的女娃小脸一片惨白,似乎连路都行不得的样子,到底消了几分心思,便直接道:“执法堂柴长老有令,命你与我走一遭。” 执法堂……传召她这个无名无分的炼气弟子,看来无非是为了二事之一,要么是天魔之事,要么是闵家之事,自然也有可能二事齐至。 不过这两件事苏长宁都早有腹稿,更无惧走一趟执法堂,只是要多委屈肚子一些时候了。 苏长宁垂首应是,来人便转身施展开一柄飞剑,对她说了声“跟上”便自顾自地踏了上去。 苏长宁不是不曾御器而行的炼气女孩,真的就如言跟着踏上飞剑,双腿虚软有些站立不住,便索性在剑上打起坐来,顺便还将屁股底下的飞剑品评了一番,结论甚是一般,放从前,也就是器坊的大路货。 那人御剑而飞,一开始还没觉得如何,后来发觉身后寂静无声,还以为那小女娃不曾跟来,直到在县圃峰落下时,才被后面传来一声脆脆的“多谢前辈”生生吓了一跳。 比起万事堂的喧闹,执法堂外便是一片肃穆了。 那人带着苏长宁一路入内,几个职守弟子见了他都施礼问好,看来地位颇高。 “柴长老,外门弟子苏长宁带到。” 等到了执法堂大厅,却只有一人在上座端坐,那人与座上之人行礼后禀道。 “很好。明涵,你且退下。”座上看起来中年模样、花白头发,五官深刻如刀斧劈出的,便是县圃峰执法堂柴长老了。 等那人退去,柴长老才向苏长宁问道:“苏长宁,今日本座召你前来,是有几件事想问,你要据实而答,若有隐瞒欺诳,便要按门内律例处置,你可明白?” 苏长宁垂首答道:“弟子明白。” “很好。”只见柴长老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开始问道,“三日前,你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本门西林?” 苏长宁将那日对漱月真人所说之言又重复了一次。 可柴长老显然与漱月性子并不相似,追问道:“那日之前,你可进过西林?” “曾与刘山、姜萍、闵秀心、易凡四位师兄妹进过一回。” 柴长老目中锐光一闪,“那一回,你可曾遇上什么异状?” 苏长宁神色仍是平静无波:“那回弟子等人以为闵师妹遇险,便兵分两路去探,路遇利爪化蛇袭击,奈何学艺不精,虽将其斩杀却仍中了其临死一击,与易凡师弟一同昏迷,醒来便与刘师兄、姜师妹会合出林。” “你既说当时昏迷,又先于易凡而醒,可有人能为你证明?” 沉默了片刻,苏长宁才答道:“弟子醒来时,隐约见到一名女修背影,极似君宛烟师妹。” 两个昏迷的人,一个与他们并不熟悉的弟子,其中还牵扯着一条二阶利爪化蛇。柴长老修行至今所见颇多,并不难猜测若是当时君宛烟真的如苏长宁所说那般在场,打的是什么主意。 又仔细打量了座下这个女童,神色镇定,眼神坦诚,不似作伪,而脸色异样的苍白和微微颤抖的腿似乎显露出那日她虽从闵修者手下脱逃,也吃了不小的亏,不由心生怜惜。 尽管如此,她也未曾夸大什么,或者求他如何处置闵家。 柴长老本非世家出身,对于世家那点事平日看在眼里也并不十分瞧得上,不过在其位谋其事,要是苏长宁现在和他哭诉起来,他仍不能拿闵家怎样。 柴长老自是不知,苏长宁如今的虚弱,倒有一多半是被饿的。 “漱月师叔、闵师叔、掌门,苏长宁的说法你们皆已听闻,请问她所说之中,可有不实?” 苏长宁这才发现,大厅里并非只有自己和柴长老两人,上首古掌门、一位眉目间依稀与闵秀心依稀有几分相似的赤袍修者,以及那位漱月真人赫然都在座,方才想必是布着什么隔绝禁制,令他们能看到自己,自己并看不到他们。 说到底,还是自己现在修为太低,若非事前早有准备,话中稍有不妥,想必已不能安然而立当下了。 “今次一事,是秀心胡闹了。”只听那赤袍修者笑道,“待我回去好好教训一番。” 他话里说的是回去教训,可却明明的是回护的意思。 “不过,”那赤袍修者语气一变,“我看这小姑娘说话也有些不尽不实。否则如何有这等巧事,堂弟追踪她入林却正撞上了天魔以致陨落,柴掌堂,还需细查那。” 其实他这话说的没错,苏长宁何止是有意,简直就是故意。不过,话在他对闵秀心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之后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沉默了片刻,才听柴长老道:“也好,那便着弟子将苏长宁话中提及的易凡与君宛烟传来一问,以证苏长宁之言真伪。” 赤袍修者道:“易凡不必再传,他护主不利,已领家法去了矿山。” 柴长老只好道:“那便让君宛烟过来对质。” 古掌门点点头,拈须笑道:“如此甚好。” 漱月真人则神色淡漠,一言不发,全然事不关己的模样。 没一会便有职守弟子带着君宛烟来了,君宛烟从不曾与这些平时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前辈高人们如此接近过,一时间连行礼都忘却了。 柴长老将苏长宁昏迷那段的陈述重复了一遍,问她是否属实。 君宛烟是从不曾进过执法堂的,又被柴长老之前如有不实则黜没为矿奴的话一吓,虽知自己当时的心思不地道,还是只能应了是。 苏长宁的话既被证实,按理说便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了,不过有人显然不想就此罢手。 赤袍修者正想开口,却被漱月冷冷一句在前堵了回去:“事已查明,不必追究。” 说完便自顾自起身拂袖而去。 他说话的分量自是大不相同,赤袍修者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苏长宁一眼,便跟着离开了。 这两位一离开,事情算是不了了之,柴长老与古掌门还有事要谈,便让弟子带苏长宁与君宛烟回去。 君宛烟此时也似乎摆脱了初次面对这般场面的不适,跟着苏长宁行礼退下,只是眼神在掠过漱月曾坐过的位置时,流露出几分来不及收敛的异色。 苏长宁自知自己经过此事已被闵家金丹修者盯上,日后行事必须多加小心才行。 她与君宛烟之间几次碰面都算不上愉快,两人此时又各有心思,一路无话可说,回到外门弟子的住处便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傲娇了木有去上班,宅着的感觉真好,内牛 第8章 九转如意 又是八日苦修,苏长宁才将闵修者打入自己体内的火灵气分别以自身灵气尽数包裹,虽还有些隐患,不过总算没有眼下之忧。 灵谷收成上佳得到的假期几近,思及如今算是惹上了闵家,有金丹真人坐镇的世家岂是易与,需得寻些眼下修为便可使用的法器傍身。 可现下还在风头上,闵家必有眼睛盯着自己,就那么大刺刺地出门显然也是不妥。 好在她过去积藏颇丰,记忆中有一门易形术不需多少灵力便可施展,金丹以下难以看出破绽。 心中计议已定,苏长宁手上掐诀,十指翻飞间身形竟慢慢地抽长起来,最后却成了一名四十岁上下,容貌普通、脸色蜡黄的女修。 紫霄派的服饰也非凡品,随着她身形的变化也变大了些许,仍合体地穿在身上。 随手打了一面水镜确认如今的自己看起来与那个十岁女孩“苏长宁”实在没有一点关联,苏长宁便往身上拍了一张遁符,往集坊谷遁去。 外门弟子无令不得出山门,她现在唯一的选择便是到集坊谷中的门内坊市试试运气。 紫霄派是南华界中的大门派,集坊谷内的门内坊市也并不比一些大千界中的城集冷清,不过往来间走动的还是外门弟子居多,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如有需要,皆在谷内另外的雅室交易。 苏长宁此时看起来便是个年纪不小、修为平平的女修,在紫霄外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只是坊市上的东西,能入她眼的,着实少得可怜,而其中她又能买得起的,简直没有。 一圈逛下来,并不曾买入什么,倒是手头一些符箓卖出了好价钱。 如今的修真界,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皆被视为外道,除了那些自知天资有限,无望进阶之人肯沉下心学之外,便只有金丹以上的修者才会略有涉猎,有关的传承也越来越少。 像苏长宁这样能制出哪怕只是低阶符箓的金丹以下修者实在少之又少,不过片刻工夫,符箓便被一抢而空。 手中晶石多了不少,苏长宁决定去雅室一观。 不过没等她自己过去,便有雅室职守弟子来请。 “这位师妹,内室前辈有请。” 苏长宁无可无不可,本就想去雅室看看,便一路随他去了。 “方才有几位师兄见你售卖符箓,想必是请你去商议此事了。”那职守弟子手段玲珑,并未看低眼前这个年纪一把还蹉跎在炼气中阶的女修,而是在路上小声说道。 “多谢师兄提醒。”易形术连苏长宁的声音也一并改换,听起来苍老而嘶哑。 一路被引至雅室,苏长宁看见正坐之人时不由眼皮一跳。 倒是熟人。 先前不甘不愿地引她去执法堂的那位飞剑男明涵便是。 “售卖的符箓,是你亲手所制?” “是。” “制五十枚剑意符,需多久?” 苏长宁快速地在心下盘算了一番,答道:“二月。” 她往后的职守正是剑意室,虽自己从来都不算剑修,做起来倒也不难。 “哦,不慢。”明涵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这是定金。二月后,你再拿符来寻我。” 苏长宁接在手中,居然是一块中品灵石,便应了下来。 “不知到时如何寻到前辈。” 明涵显然有些意外居然有外门弟子竟不识他的鼎鼎大名,于是不耐烦地说道:“倾宫峰齐明涵。” 这名字对苏长宁来说显然陌生,她脸上平平淡淡的表情,又让本来期待着类似“前辈大名,久仰久仰”之类回答的齐明涵胸口一滞。 苏长宁应下便离开了这间雅室,等她的身形消失,齐明涵似想起什么一般奇怪地“咦”了一声,“怎地似乎从未见过此人?” 第7节 拜齐明涵所赐,多了这块中品灵石在手,苏长宁现在堪称身家颇丰。 向职守弟子说了自己的需要后,苏长宁先买了制符所需的材料,又进了几间雅室与人商谈,最后买下了一面九转如意镜。 从前苏长宁的本命法宝,便是后来的天玑宫。可现在她在苏小姑娘身上重生,情况全然不同。 没人比她更清楚,三千年时间,对于堪称长生久视的化神境界修者来说来说,并算不上什么。 亲手斩落她的那一位,如今还在的可能,十分之大。 这也是苏长宁重生之后并不想多作考虑的事情之一。 好在自己现在修为极低,南华界又与那方隔距遥远,该是不会轻易暴露跟脚,但是凡事小心为上总不会错。 夙洄直斩元神、灭却轮回的威能,她真真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驭使与从前类似的法宝显然不智,这面九转如意镜也算得上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好选择。 原主之所以将它售卖,是因为其中禁制不全的缘故,缺损的禁制生生让这本可称为法器的圆镜降了一阶,这才让苏长宁以并不太贵的价钱买了到手。 禁制对她来说不成问题,原本她便要将此镜重炼,以防日后使出来别人看出这中年女修是自己假扮,所以正是合适。 收好九转如意镜正准备回转,身后却又传来一阵熟悉语声。 “站住!你弄脏了我的衣裙,就这么想走么?”娇软的女声中带着蛮横,是闵秀心的声音。 “闵师姐,对不起。”另外一道声音,相形之下略显压抑,主人正是前些日子才与苏长宁在执法堂见过面的君宛烟。 苏长宁不欲多生事端,没有回身,只是大步走开。 而零碎语声仍旧随风飘飞入耳。 “……不如何,你跪下给我磕头赔罪,我便饶了你这遭!” 片刻的寂静后,“咚咚”之声响起,像是什么硬物落在地面上一般。 苏长宁从前踏上道途之后,也曾遇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修者。 有如闵秀心这般的,也有君宛烟这样的。 或嚣张不可一世、或隐忍择机而噬。 然后又渐渐地消失。 不管如何,她们最后若仍还是被眼前事物遮蔽双眼,迷失本心,那便只会如同悄然没入汪洋的小石子一般——没有任何声息地消失,再也不见。 苏长宁微微摇头,遁形符往身上一拍,几个刹那之间,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之内。 在去剑意室职守前,她还有两件事要办。 一是重新祭炼九转如意镜,一是重新收服青萍珠。 至于身体里的异种火灵气,只能慢慢来了。 祭炼九转如意镜,还需两三种材料,不过都不是什么珍奇之物,前次在万事堂都曾见到,可以换取,或者下回再换张面貌去集坊谷采买,并不太难。 而收服青萍珠一事之前被打断了数次,是时候开始了。 从前她在青萍珠上的神识烙印已随陨落散去,要如今的青萍珠认主,以精血注入即可,也不受她修为阶层的限制。 虽不知她是否还能等到池衡恢复灵智、重凝实体的一日,可总比让这稀世秘宝流落废石堆中,或是遇上一个只将它当作一件冰冷秘宝的主人好。 轻轻咬破食指指尖,渗出的血珠鲜红中隐隐带着银白色彩,将汩出的血珠印上青萍珠,原本黯淡无光的黑色小珠表面上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银光,苏长宁只觉得心神重重一震,一息之后,识海中便多了一片辽阔的空间。 放松心神,任由意识完全沉入识海,眼前是熟悉的景色,空气中蔓延的是熟悉的味道,苏长宁低低一声唤出:“池衡,我回来了。” 只是,你莫要认不出我来。 识海空间中微风拂面,似乎是池衡对她的回应。 一时间许多曾经美好的回忆涌上心间,苏长宁的神色也跟着变得温柔起来。 青萍珠由当年的自己亲手炼制,岂是凡物,曾得丝缕宇宙大道神髓,认主之后,不仅能在主人识海中开辟出独特的灵气充溢的空间,其中时光流转比起外界,也要缓慢许多。 颇有凡间山中一日,世上千年的个中之意。 她现在用起来正好。 旧友重逢的温暖感觉,让苏长宁此时心境平如明镜,一呼一息间都暗自契合天地灵气流转的韵律,观想行功,事半功倍。 包裹在银白灵力中的红色灵气,在银白灵力的层层缠裹下逐渐变得黯淡,慢慢地随着银白灵力的越收越紧,红色灵气半是透明起来,最后彻底消失不见,而银白灵力则变得凝实起来。 耐心地将分散成一缕缕的火灵气一一炼化,大功告成后苏长宁有些意外地发现,这番行功不光将那丝火灵气化为自身灵力,因为这番冰火相抗,自己体内的经脉居然都被拓宽了少许,日后行功起来,多有便利。 想必闵修者对自己出手时,是绝想不到这个结局的。 自青萍空间中回到小屋,窗外天色犹未暗去。 指尖带起些微灵力拂过锁骨之间的凹陷,泛着银光的玄珠隐约而现,正是青萍珠已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的象征。 苏长宁将目光转而投向窗外,今日起,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苏苏啊,乃神马时候才能变强大tvt 第9章 走火入魔 剑意室的所在,并不在五峰之内,而是在紫霄山脉中的另一处孤峰。 青峰笔直而立,峰顶直指长空,恍若插入天际的一柄利剑。 葱茏草木掩映下,沿着陡峭的山壁,星星点点分布着许多石洞,看起来仿佛天然而成,洞口隐有金光微闪,昭示着有禁制的存在。 正是紫霄派中剑修锤炼剑意、明悟剑心的绝佳所在。 苏长宁先拿身份玉简到管理剑意室的钱师兄处登记,尔后便被分到东七室职守。 原先职守的弟子,因寿元将至又进阶无望,已下山入俗世接受供奉去了。 剑峰的灵气稀薄,不说与五大主峰相比,就连外门弟子所在的居处都还不如,是以这项职守挂了许久,才有苏长宁来接手。 钱师兄在向她约略介绍了剑室门口的禁制后便离开了,苏长宁走入室内看了看,原来除了门口禁制外室内还有十来道禁制,内中封印着紫霄派前辈剑修感悟出来的不同剑意,根据修为阶层、方向的不同,可解开不同的禁制。 可惜的是这些禁制与洞口不同,都起码要筑基以上修者才能解开,强行破坏的法子苏长宁倒也不是不知,不过若是用出来,便连里面的剑气也毁了。 想起与齐明涵约定的五十枚剑意符,看来还要另觅他法。 东七室在剑意室中位置算不上太好,封存的剑气剑意也都只是一般,前来租用的弟子并不很多。 苏长宁闲来无事,材料又已具备,便一面祭炼九转如意镜,一面打坐行功,总归她识海中有青萍空间的存在,外界灵气多少,对她来说基本没有影响。 这日她才从观想中退出,只觉剑意室外禁制一闪,却是有人上门了。 苏长宁还没来得及招呼,便觉眼前一花,手中一重,然后洞口禁制便又重新阖上了。 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将灵石收好,苏长宁没想到,自己与这位如此“有缘”。 进入剑意室的,正是漱月真人。 此时剑锋入口处,原本浮现在半空的东七室字样渐渐透明消失。 这般不发一言、甚至连一个照面都不打的风格,倒的确是他。 前次姜萍说起漱月时,苏长宁还在思索闵修者一事该如何应对,大半没有入耳,不曾想到,他竟然是剑修。 像是漱月这样的金丹真人,闭关的时间都以年月计算,如此一来苏长宁更是轻松,只要每日在剑室外出现,略加检视禁制便可。 洞口禁制为了方便如她一般的低阶弟子操作,并不复杂,所以偶尔也会有剑意从中泄露而出,苏长宁便将画好的符纸沿着禁制薄弱处贴好,一有剑意露出,当即就会被符纸上的小阵束缚,最后被封印其中。 看来漱月天资非常的传言果然不虚,即便是这种泄露而出的剑意,也十分锐利纯粹,等到时交付给齐明涵时,倒是可以多收些余款。 此时的苏长宁,十分盼望漱月真人多留几日。 剑意符在斗法时使出,能将原本封印于符中的剑意激发而出,相当于那个阶层的剑修出手一次,正是不可多得的攻击消耗品。 除却给齐明涵的,自己也备上一些,自是再好不过。 等苏长宁手上已收入剑意的符箓有六十九枚时,洞口禁制突地如沸水一般剧烈地波动起来。 顾不上散落一地的符纸,苏长宁连打几个手诀,试图稳住禁制,可谁料她的那一点灵力打在越来越□□的禁制上,仿佛滴水入海,起不了丝毫作用。 好在此时是在门中,她只需坚持片刻,该便会有镇守的高阶修者前来处置。 于是调动起自己全身的灵力输向禁制,就在苏长宁的极限到来刹那,天外一道宏大灵气疾飞而来,堪堪稳住了行将碎裂的禁制。 一息之后,带着一身温和气息的黄衣修者在剑室外按下遁光,手中一本书册模样的法宝往禁制前一探又回到掌中,却是低道了一声:“不好!” 这时,另一道蓝色遁光也在洞口落下,一名美貌女修自遁光中露出身形,见状也蹙起眉头:“漱月走火入魔?” 感受到他们的气机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磅礴无比,应都是金丹修者,苏长宁很有自知之明地立在一旁,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或动作。 此时禁制内的剑气变得越发□□,黄衣修者的灵力几乎也要维持不住,只见他与蓝衣女修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的身形在下一刻便双双消失在禁制那边。 二人进去不多时,内中暴动的剑气便似乎渐渐被安抚了下来。 苏长宁舒了一口气,这才将散落的符纸收好,看来剑意符的炼制是要到此为止了。 有过了些时候,只见黄衣修者将似乎昏迷过去的漱月打横抱了出来,跟在他身边的蓝衣女修看了苏长宁一眼,问道:“小女娃,你可是五灵根?” 苏长宁摇摇头:“弟子是四灵根体质。” 那女修似乎有些失望,黄衣修者开口道:“时间有限,勿要多言。外门弟子君宛烟是五灵根,便寻她来。” 蓝衣女修点了点头,便与他一同化光而去了。 剑修一道,苏长宁了解不算太多,也不知漱月为何好好的又会走火入魔,不过听那两名金丹修者的意思,只怕找到君宛烟头上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五灵根在修真界又叫废灵根,怪不得君宛烟在外门也会被如此欺凌。 当然这些都与苏长宁不再相干了。 之后门中也并未传出漱月陨落或是修为大损的消息,想必事情已然解决。 只是不知君宛烟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东七室中所存剑意在漱月那次破坏之下消失大半,万事堂尚来不及补充而入,不能再行租借给门中修者,苏长宁得了空闲便进入青萍空间修行,兼之九转如意镜炼制圆满,已可温养在她的丹田之内,又让她的修为更进一层,到了炼气五层,算的上是堂堂正正的炼气中阶修者了。 虽仍是很弱,不过进展还算喜人。 况且苏长宁两世修道,经历良多,化神以下都不大会有因修为增长过快而带来的心境不稳,又是一利。 轻舒一口气,苏长宁伸出一指,让围着自己蹁跹而飞的小纸鹤停落指尖。 纸鹤喙中传出来的,却是姜萍的声音。 第8节 “长宁,我已经突破炼气三层了哦~” 苏长宁一笑,姜萍心思纯正,日前自己又与她说了些感悟法门,能够进阶也在意料之中。 “七日后,有一次外门试炼,长宁我们一起去吧gtlt” “外门试炼?”苏长宁伸手将灵力耗尽而跌落的纸鹤接在掌心,顿时一小段关于今次外门试炼的信息涌入识海。 原来紫霄派对派内的外门弟子也算优厚,每三年都有一次试炼机遇,虽不比五年一次的外门大比可让外门弟子有机会进入内门,却也可让这些平日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们有一次可在高阶修士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 至于今年七日后的试炼,则是派中百年开启一次的药境。 今次开启的,是云雾至阳草境,内中能威胁到修者的存在至多只有一些药兽,收集到云雾至阳草最多的前三名弟子,可以得到还真丹、修灵丹和补气丹的奖励。 补气丹是炼气修者们最常服食的丹药,能够帮助积累还不雄厚、经脉未曾被拓宽的修者以较快的速度增加丹田内的灵气;修灵丹则更高阶一些,每次服食不仅能够增加灵力,还能增强少许修者的神识。至于还真丹,对于炼气修者来说,就是筑基丹以下的第一丹药了,若是服食之后再行筑基,筑基的可能虽不如服食筑基丹那般增加三成,也能够多加一成之多。 不过对苏长宁来说,这些都无甚必要。 不是她对自己格外自信,而是前世的经历让她明白,丹药之道虽能辅助修行,却也会给日后留下隐患。 从前她在元婴一层蹉跎数百年,大半是因为之前依赖丹药过甚,体内沉积下许多丹毒,需抽丝剥茧般以灵力化去方可,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到底修真修自身,丹药终究是外物,无如持心得定来得紧要。 奖励丹药可以不要,试炼却不能不去。 苏长宁自无意做十年二十年外门弟子,天赋灵根又还不是暴露的时机,在试炼中适时地展现其他,正是合宜。 自储物囊中取出一道传讯符,应了姜萍同去,手腕翻转间,便见纸鹤翩然穿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嗷嗷秀tx的地雷gt////lt 窝努力加油!! 第10章 药境试炼(一) 紫霄派内有一秘宝,每隔百年便能勾连至域外秘境,只是每次开启的秘境不同,或药境或矿境,要等开启前半月才能被探知。 这回开启的云雾至阳草境中唯有云雾至阳草一种珍草,相对矿境而言摘采不难,是以参与的弟子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苏长宁有备而来,将记忆中有关云雾至阳草的信息都汇集在一处,制出数百枚玉简,与姜萍二人提前拿去了集坊谷,不到半日便被一抢而空,两人手头的晶石又多了不少。 虽说云雾至阳草境中按理应只有些不大难应付的药兽,可前回在西林中意外出现的域外天魔让苏长宁心生警觉。 谁知药境中是否又会风波暗起,况且自己头上还有个闵家金丹虎视眈眈,不如准备周全严阵以待。 所以又带着姜萍买了些需用的法器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了试炼秘境外,便见已三三两两地等着许多弟子了。 秘境试炼以量多者胜,药草的数量又是一定,于是想要比旁人拿的更多,从同门身上下手也不失为一条捷径。 是以比起单打独斗来,原本交好的三五人一组进入,胜场更擅。 苏长宁识得的外门弟子不多,刘山来了,闵秀心来了,易凡不在,看来只怕是真被黜没至矿脉中了。 至于那位每次见面总让苏长宁心里觉得有些怪异的君宛烟,也不曾来。 心头莫名地一松,苏长宁与姜萍一起和刘山打了招呼。 今次刘山也不是独自一人,身边跟着一个与他看起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炼气四层修为,身形瘦 削,眼神锐利,笔直地站着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 果然接下来刘山便介绍到,这人名叫叶回,是一名剑修。 说着又向苏长宁道:“还不曾恭喜苏师妹、姜师妹顺利进阶。”停了停又道,“苏师妹进境神速,只怕下回见面,便要改称师姐了。” 这回苏长宁倒是能看出他的修为了,与自己一般也是炼气五层。 “各位弟子。”此时一道如水般温润语声入耳,秘境禁制前黄色遁光落下,显露出的身形苏长宁倒也不陌生。 那日自剑意室将漱月救出的二位真人之一。 有些识得他的弟子低唤出声:“竟是素离真人!” 姜萍已习惯了苏长宁的不问外务,便在她耳边小声解释道:“这是倾宫峰素离真人,擅长丹道,据说为人温润如玉,在弟子中极受崇敬。” 苏长宁点点头,这人身上的气息平和,的确一如姜萍所言。 只听他续道:“云雾至阳草境开启在即,请大家做好准备进入。” 一些弟子闻言,便纷纷往身上拍起符箓、祭出法器来。 素离在上首微微颔首,广袖轻拂,便将身后的禁制如涟漪一般荡开。 “试炼三日后结束,以采摘到最多云雾至阳草的前三名弟子为胜,试炼——。” 有些心急的弟子,抢在他话音未落前便身形一展,投入到禁制之中。 只见素离指尖微抬,禁制即刻又恢复圆满如初,瞬时将那些弟子又弹了出来。 “如此心急,你们便留下罢。” 说着他手指一拢,那些弟子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一般动弹不得地被丢在一边。 “那么,好。”素离温柔一笑,“试炼开始。” 这次无人敢再争先,都老老实实地依次穿越禁制。 苏长宁与刘山将姜萍护在中间,叶回随后,一同跟着人流也穿了过去。 通过禁制后,只觉眼前一阵景色变幻,极目看去,却是一片山地。 云雾至阳草除却在药境中生长,在普通千界中极是难得,即便有,也大多生在阳极绝地,等闲不能靠近,别说摘采。 而药境中,云雾至阳草虽相对多些,也并不易寻找,更何况它还与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七毒金蟾草混生。 若将七毒金蟾草与云雾至阳草混在一处,那云雾至阳草便会被金蟾草毒性污染,彻底变成废草。 这也是苏长宁的玉简之所以会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看着前面有几个外门弟子将金蟾草与至阳草一起拔出收入储物囊中,苏长宁不由摇头。 急于求成的不止那几人,更有人用上法器,将一块土地皆翻转而起,筛出其中药草的,这一招简直是泥沙俱下,别说分辨金蟾草和至阳草了,能将药草完整地留下就已不错。 这下连姜萍也看得目瞪口呆。 虽说是在药境中,至阳草也并不是遍地皆是的杂草。被他们如此一来,入口处的至阳草和金蟾草都去了十之八九,后来进入的,只能三两地向各方分散开去。 苏长宁四人也选定了方向,展开身形掠去。 他们选的路是苏长宁一进来就看准了的,当时她看中两个方向,其中一面宝光隐现,而另一面则相反地连灵气似乎都比其他方向稀薄。 而苏长宁选的,却是后一条路。 千年以上的灵草方能蕴含宝光,但是,能吸尽一方灵气的灵草,又岂止千年。 约略将理由与刘山等人说了,众人同意之后,他们便踏上了这条灵气稀薄之路。 一路上灵气都十分凋敝,零落的至阳草只见着三两枝,且越往前行,灵气更是枯涸,甚至令他们体内灵力的自然运转都有些艰涩起来。 可却没有人想要回头。 “长宁,你看!”又前行了大半日,四人储物囊中的至阳草还是只有五株时,姜萍不敢致信一般指着前方喊出。 苏长宁自然已看见了。 两处小丘之间的丘谷,笼着一层淡淡火色,火色之下,竟是一片如茵绿草! 只见那绿草七枝九叶,叶上火脉隐现,茎侧脉络如云,不是云雾至阳草又是什么! 这一片至阳草生长得极为密集,几乎挨挤在一处,少说也有数千之数。 别说姜萍了,刘山都看得有些意动,当下便想出手。 “等一等!” 苏长宁与叶回却是同时出声。 姜萍和刘山回过头去,有些愕然,难道他们入药境不就是为了这些至阳草么? “其中有诈。”叶回只说了四个字。 这位太过惜字如金,苏长宁只得补充道:“你们细看小谷边缘。” 姜萍和刘山终究也是修者,方才不过是因为一时被这么多又不设防的至阳草晃了眼,才险些冒险出手,此时定神细看,果然发现小谷边缘处的至阳草叶有些怪异地扭曲,仿佛映在不甚清晰镜中的倒影一般。 “……这是……”姜萍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长宁心中虽有推断,却还不是非常肯定,于是便也未曾说出口。 “小心些过去看看。”刘山说道。 毕竟他们是为了历练而来,若是因稍有异相便避走,毫无意义。 一行人便小心翼翼地向那处扭曲边缘探去,一开始并无异状,那些看起来灵气缭绕、鲜嫩可爱的至阳草宛若一件件诱人的珠宝,在火色笼罩下舒展着枝叶,似乎如此切近,伸手可及。 可倘若真的伸手…… “嗤”地一响,叶回手中长剑垂落时,原本雪亮如镜的表面,已多了一层浓紫。 苏长宁见状不由蹙眉:“是七毒金蟾!” 九转如意镜就手,打至半空旋转而下,眩目毫光顿时笼罩小谷,原本“至阳草”上隐现的火色触及镜光时即如融冰涣散,顿时露出下面草株的本来面目! 哪里是云雾至阳草,分明是七毒金蟾草! 刘山与姜萍也纷纷法器出手,荡开逼至身前的浓紫雾气。 九转如意镜虚悬脑后,逆轮而转,寒光在击灭及身紫气同时,也打向小谷两旁的山丘! “山丘”突地动了起来,上面的泥土草木纷纷抖落,最后显露而出的,竟是二只身躯庞大的紫色蟾蜍。 “这便是七毒金蟾!”姜萍与刘山这才明白苏长宁方才话中含义。 原来宝地并非宝地,却是真正的毒地。 七毒金蟾本与七毒金蟾草伴生,一身黏液奇毒无比,毒性越强,紫气越浓。面前这两只布满疙瘩的皮肤都是深紫颜色,只怕还在三阶之上! 此时叶回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已将剑上紫气抖落,剑诀运使之下,数道剑气便向其中一只金蟾斩去。 苏长宁反应亦是极速,如意镜顺转,顿时数千寒光如箭,也向另一只金蟾激射而去。 第9节 刘山法器祭出,却是一只木色小斗,向半空中虚虚一招,便有无根之水从中而出,往金蟾所在处席卷而去。 另一面,姜萍十指翻飞,使出的却是润雨术,原本只可浇田的小法术,被她在一息之中施放十数个,叠加起来,也形成一道洪流,和在刘山的无根水中,更添气势。 攻击如雨点般纷纷落在金蟾身上,谁知不但未曾伤到金蟾分毫,反而激起了原本似乎还在初醒懵懂之中金蟾的怒意,嘴巴大张,顿时周围的紫气越加浓郁起来,几乎宛若实质!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告诉你我卡文了的tvt 这两天不用上班本来准备屯点文,结果该死的美国佬放假结束了……tvt 第11章 药境试炼(二) 浓郁紫气中,四人的视线皆被阻隔而断,不见同伴身影亦不见金蟾踪迹,除了全力抵御毒气及身,竟无法再行反击! 就在苦苦僵持中,紫气内一道青光一道银光接连而现,接着便有一阵狂风自四人立足处席卷而起,裹挟紫气而去,让紫气瞬时散去大半。 便在金蟾张嘴欲吐出更多紫气时,万道纤细银光自天中落下,在它来不及作出任何抵抗的刹那,死死将其中一只金蟾钉在原地! 金蟾负伤,更是凶性大发,怒吼连连,不停挣扎身体。 它挣动的力道极大,泰半银光在它动作之下竟开始纷纷坠地,碎裂成冰。 就在金蟾要脱出银光辖制的刹那,天外一道青色剑光落下,其中剑意森然纵横,暗带风雷之声,以不可抵挡之势插入金蟾身躯! 被这一剑正中要害,金蟾再无挣扎之机,口中不断有紫色毒水涌出,最后只剩一张皮囊。 苏长宁如意镜一收,向叶回点了点头。 叶回神色不改,伸手一招,插在金蟾皮囊上的青色长剑便飞回他的手中,重又被他纳入丹田。 刘山木斗斗柄摇转,指向剩下那只金蟾。 姜萍双指间夹着一道剑意符,符纸之外环绕凌然剑意,丝毫不弱于叶回刚才那破天一剑,甚至隐有压制之势。 四人眼光齐齐落在剩下那只金蟾身上,欲动非动。 那金蟾也是三阶妖兽,稍有灵智,竟蓦地将身躯缩至一掌大小,转眼间便要向土中遁去。 “哪里走!”苏长宁如意镜飞掷出手,镜面急转,刹那间掠过无数金文,最后竟化形为一道道金色锁链,将小金蟾牢牢困住。 若是它再战,她还真没有必胜把握。 可它这一逃,却再逃不出苏长宁的手心。 “这金蟾一身紫皮疙瘩,看着当真可厌得紧。”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姜萍马上又嫌弃地别开头。 “莫看它如此,我们要赢试炼,还得多多靠它。”苏长宁一笑,伸出二指将金蟾提了起来,顺手便塞入一个空的储物袋中,任由它在里面摔得七晕八素、四脚朝天。 只听她又转向叶回问道:“叶师弟,方才你那一招越阶剑术使出,可还无碍?” 叶回摇头示意无妨:“三日内,只可出此一剑。” 苏长宁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管储物囊中那只金蟾如今怎样后悔,道:“虽七毒金蟾草不是云雾至阳草,亦是珍贵无比。我等断无身入宝山空手而回的道理,不如大家自取,如何?” 这样一大片的七毒金蟾草,数千之数,就算四个人分完,每人也能有上百株,即便与今次秘境试炼无关,日后换与万事堂也好,放在集坊谷交易也好,都能带来一大笔收入。 于是刘山和姜萍也不推脱,各自摘采了起来,叶回似乎另有心事,沉默了片刻后,才一起加入。 等将这片谷地中的七毒金蟾草收完,天色已暗,再往前行并不适宜,刘山便提议晚间就在谷中留宿。 几人今次加入试炼,皆是准备充足,刘山、姜萍、苏长宁都带了许多食物,叶回则拿出满满一瓶辟谷丹。 谁料其他三人对他的辟谷丹都敬谢不敏,又充满同情地分了食物给他。 叶回似乎有些意外,最终到底一起吃了起来。 刘山除了带了灵谷干粮、灵兽肉脯,竟还带了一坛昙花灵酒。 外门弟子执事时禁酒,苏长宁是多年未饮,姜萍是初尝黄流,两人都浅饮了些许。 叶回只道自己守夜,避了开去。 “……长宁。”姜萍不过抿了几口酒,便脸颊通红,睡眼惺忪了,半靠到苏长宁肩头问道,“方才那七毒金蟾好生厉害,你与……叶回,什么时候串通好的?可吓了我一跳……” 刘山也道:“苏师妹与叶师弟那一击配合默契无比,倒似是曾演练过多次一般。” 苏长宁垂眸,暗想自己在听见叶回传音时也是十分意外,只笑道:“那是叶师弟剑术过人。” 姜萍即刻不依:“长宁……也很厉害的……” 还没等苏长宁回答,她便倒头睡着了。 颇有些无奈地安置她睡好,苏长宁又与刘山喝了几杯,刘山年纪不大,虽好酒,酒量也不成,一时间便只剩了苏长宁一人独酌。 独饮难免寂寥,况且昙花酒虽入口香甜,可回味却仍微有酸苦,仿佛吞咽之间,便能勾起许多旧事回忆。 不管是想要永远记得的,还是想要下一刻便统统忘却的。 初来此界时,她从曾经立于天顶的化神修者,成为一个甚至连灵力都无法调动的十岁女孩,那种无力的感觉,不曾令她迷失前路。 修为浅薄,没有法宝傍身,却又危机不断时,她也不曾失却清醒的头脑与冷静的判断,每每都能于千钧一发中拼出一线生机。 可为何,夙洄穿身而过,令她元神肉身齐齐消散时,她竟不曾抵御,也不曾反抗,心中唯有惊讶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没有自以为的那般看得清明。 轻巧地将空了的酒坛放下,苏长宁自语:“看来我是醉了。” 药境中唯有昼夜,并无星辰。 此时天空一洗墨色,仿佛绸缎般向四方铺展开去,摒去了白昼时的喧嚣浮躁,唯余一丝沉静。 不远处叶回盘膝而坐,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那一柄秋水长剑,脊背挺得笔直,正如苏长宁早先与他初见之时,首先注意到的,便是此人剑一般的气质。 苏长宁这身子还小,终究有了三分醉意,也寻了一处地方,默默打坐起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地一道锐利杀意及身,苏长宁身体的反应快过思考,瞬间便祭出如意镜在身前一挡,只见一道低阶锐金符被镜光一照,在半空中便撕裂了开来。 果然偷袭者,并非妖兽,而是“同门”! 那边叶回也已发觉异变,仗剑来援,可此境中无星无月,格外黑暗,偷袭者一击不成后似是隐匿了气息,他亦无法贸然出手。 苏长宁如意镜四下一照,才摇摇头,说道:“人已走了。” 他们选的这条路,灵气枯竭,一路上少有云雾至阳草,若是存意试炼的弟子,定不会跟到此处才临时起意想要对他们动手。 最大的可能,便是来人姓闵了。 也不知这得令要在药境中除掉自己的闵氏一脉,究竟有几人。 果然当务之急,还是须得提升自己。 苏长宁不曾因为这次偷袭而心生丝毫惧意,谢过叶回后,便又盘膝坐下行功,紫府秘法运转如意,体内的银白灵气亦丝丝缕缕地充满经脉,在体内游走起来。 待一个周天功行圆满,苏长宁重新睁开眼,天色已有些微亮。 又等了一会,刘山与姜萍相继醒转,练剑的叶回也收了势,这是他们在药境的第二日了。 苏长宁也不卖关子,直接就从储物囊中将昨日那只金蟾提溜了出来丢在地上,笑道:“哪里有至阳草,这小家伙想是再清楚不过了。” 金蟾似是委屈地呱呱叫了几声,在苏长宁温柔的注视下,不甘不愿地在前跳着领路。 姜萍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有了金蟾带路,一行人寻找至阳草的效率便高了起来,不过半日,储物囊便都塞得满满的,与前一天不仅少有所获还遇上了两头七毒金蟾相比真是大大不同。 苏长宁突然停下了脚步。 药境极大,即使今次进入的弟子甚多,他们这一日行来,除了有意偷袭的那一位,并未遇上旁人,一路上都十分寂静。 可此时前方,却隐隐传来人声喧闹。 金蟾扭过头呱呱几声,断续的神识传入各人脑中,原来前方竟是药境中万年至阳草所在之处。 难道是同门为了灵草相争? 可又似乎不对。 没容得他们多想,一群脚底踩满遁形符的弟子便匆匆地掠了出来,身法最快的,几乎与走在最前的刘山撞了个满怀。 “这位师弟,前方究竟……”扶住那险些倒下的弟子,刘山问道,可还没等他问完,那弟子便一边大呼“快走”一边又不辨东西地往前掠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弟子们个个都是如此,仿佛被什么远古巨兽在身后追赶着一般。 苏长宁蹙眉,暗自运转瑶光洞玄秘传,没想到这些匆匆奔逃的弟子心中,当真无思无想,巨大无边的恐惧竟吞没了其他所有思绪。 按先前的说法,药境之中至多不过是药兽,碰到七毒金蟾这样的,已是他们头顶霉字,到底什么样的存在,可以让这些也算是修者的人惊吓到如此程度? 又过了片刻,连金蟾都像是被这种情绪感染了,顾不上苏长宁他们的整治手段,转头便往来路跑去。 “苏师妹,我们……”见状似乎真的不妙,刘山也起了退去之心,便开口问道。 另一边叶回目光死死锁住前路,打断了他的话:“来不及了。” 苏长宁如意镜已在手中。 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前面狂奔的,是她的熟人——君宛烟。 而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竟是一头牛形四角妖兽,挟着滚滚烟尘和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而来。 “诸怀!”见闻广如苏长宁,也不由心头一沉,君宛烟何时也加入了试炼?又是怎地惹上了这头煞神? 来不及解释诸怀凶兽给姜萍等人,苏长宁心知若是自己此时逃离,诸怀追踪而上也不过是片刻之事,而这头诸怀看起来尚在幼年,大约四阶,相当于修者的筑基期,要是全力施为,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况且,药境试炼在外间想必定有真人观守,有如此凶兽存在瞒不过真人耳目,至今还未出手,便说明一是认为药境中人可以对付,一是借机试炼。 无论哪一种原因,她都不能退。 苏长宁想的,丝毫不错。 此时,药境外入口禁制处,一面灵光波动的水镜前,素离真人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其中映出的景象:“竟还有弟子不准备逃离?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大家的讨论和吐槽 个人感觉是,修真讲求斩破虚妄,明心见性,作为每篇文的女主来说,知道自己所求的道是什么就够了,杀戮有杀戮道,圣德有圣德道,不过要是杀戮变成阴险狡诈首鼠两端,圣德变成圣母,应该就被归于写崩了…… 第12章 药境试炼(三) 第10节 诸怀作为诸天万界赫赫有名的凶兽之一,与苏长宁来此界至此遇见的那些妖兽都是不同。 自出生起,诸怀幼兽便有四阶实力,日后的进阶速度,更是远远快于其他普通妖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追君宛烟而来的这头诸怀,看来出生还不甚久。 事到如今,苏长宁也唯有苦中作乐了。 此时叶回已青剑在手,抖出一片青光,身形与剑光一合,便向诸怀斩去。 心道这位果然是剑修一往无前的心性,苏长宁亦打出如意镜,千道寒光自镜面射出,指向诸怀。 “刘师兄,带着姜师妹走!” 刘山和姜萍功法属性都不重攻击,面对诸怀这样的凶兽,不但起不了太大作用,还会让苏长宁与叶回要分神护住他们。 刘山见事极明,即刻便答应了下来,运转全身灵力,与姜萍一同遁走。 诸怀对他们的走显然也不在意,抖开及身的攻击,怒视苏长宁与叶回站立的方向,鼻孔中粗气长出,前蹄刨地,带起阵阵烟尘。 如意镜半悬,随着苏长宁的指诀,镜中快速地闪过万千画面,最终定格在冰封千里之景上。 “去!”苏长宁一声断喝,凛冽的寒风挟裹着无数冰刃,自如意镜中向诸怀射去! 那边叶回人剑合一,无数青莲在剑尖划过处盛开、旋转,再飘飞至诸怀身前时,片片花瓣如同利刃,和着苏长宁的冰刃一起往诸怀立足处激射而去。 即便诸怀一身皮甲坚硬过铁,也在他们的合力攻击下被冰刃和花瓣划出道道血痕! 这下诸怀被彻底激怒,连连吼叫,向他们狂奔而去,头上锐利四角眼看就要戳入叶回身躯!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苏长宁清声一喝,全身灵力席卷而出,一根树干粗细的冰柱自地底生长而出,正卡在诸怀四角之中,生生阻住了它的攻势。 叶回青剑射入半空,重新落下时,竟一分为二,两道青光同时射向诸怀双目。 这时,水镜外的人动了。 诸怀也罢,奔逃的弟子也罢,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不过刹那的功夫,所有参与试炼的弟子便都被从药境中带了出来。 那刹那的静止,其中竟含着丝许玄奥之意,令苏长宁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出手那位,功法中居然似乎带有一丝时光之道神髓。 漱月当真是紫霄门中天资最好、前途最光明的金丹真人? 或许未必。 另一面,素离神色间仍是温和,扫过尚还不曾回过神的弟子时,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锐色。 “试炼提前结束。” “……什、什么……” “试炼?” “方才到底……” “试炼!” 好些被诸怀吓破了胆的弟子,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之前是身在药境,正在进行门派试炼。 “凶兽诸怀,不是你等之力可以抗衡。”只听素离说道,“况且,事出有因。” 说到这里,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目光在君宛烟身上顿了顿。 “虽如此,今次摘采到至阳草最多的三名弟子,一样也可得到奖励。” 只见他广袖轻拂,身后高悬的水镜上便在一阵波动后慢慢凝聚出三个人名。 “姜萍,补气丹一瓶。” 被点名的姜萍似乎还有些不敢置信,等从素离真人手中接过了补气丹,又走了回来,才像是突地想起什么一般:“不成不成,这回都是长宁你和叶师兄、刘师兄护着我,我才能采到这些至阳草,这丹药不该由我拿!” 苏长宁莞尔:“没什么该不该的,我修行不爱用丹药,给我也是无用。” 叶回点头表示他也一样。 那边刘山摸了摸姜萍的头,说道:“姜师妹你便收起来罢。” 姜萍执意不肯,苏长宁不大用丹药辅助修行她是知道的,叶回是剑修,的确也用不太上,最后硬是将一瓶补气丹与刘山平分了才罢。 试炼奖励仍在发放。 得到修灵丹的,是一名其貌不扬的炼气四层弟子,不过苏长宁记得他在诸怀追来时,并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失措狂奔,而是带着几个受了伤的同门一起遁逃,的确也名至实归。 最后,只剩最为珍贵的还真丹了。 许多自以为摘采了不少至阳草的弟子都抬起了头,充满希望地望着素离真人。 只见素离唇边温文笑意不改,缓缓说道:“还真丹,君宛烟。” 话音才落,弟子们之间便哗然起来。 “怎么会是她?” “君宛烟?怎么可能?” 苏长宁只觉得那种怪异的不适感又浮现了出来。 虽然她与君宛烟从前见面都不算太愉快,不过要说她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心存恶感却绝无可能,可这种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君宛烟一身外门弟子服都因为躲避诸怀的追赶而变得残破敝旧,匆匆上前从素离手中接过还真丹,便马上离开了,连行礼都不曾。 “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偷来抢来的。” 底下弟子马上不满地议论开来。 “连对素离真人都如此不敬,真不知她是如何摘采到最多的至阳草的。” “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前几日她走了大运,被召走伺候漱月真人呢!想必是得了什么秘宝了。” “哼,为人炉鼎这种低贱之事,就算对象是漱月真人,又岂是修者可为!” 下面越说越不像话了,素离轻咳了几声,让各弟子将至阳草都交给执事弟子后,便离开了。 此时,旋室峰与县圃峰上,两面水镜亦是同时而灭。 药境试炼因为诸怀被引动而提前结束,虽然不在前三之内,苏长宁收获亦是不少。单说那数百枝七毒金蟾草,便可换一大笔晶石了。况且与七毒金蟾和诸怀的交手,也令她对九转如意镜的掌控更为纯熟,对今世冰属性功法理解更为深刻。 前三名头,能有是不错,没有了,的确也无关紧要。 但是君宛烟之事却令她有些无法释怀。 曾经的化神之时,往往对后事会有些许感应,心血来潮所言便是如此。 而今世修为境界虽不在,那种难以挥去的诡异感觉却当真不同寻常。 不过一时估计也寻不到根源,唯有今后多加留意。 又回去取了剑意符,苏长宁心道左右无事,不如就将此事了结,况且前次齐明涵自称倾宫峰门下,那便是素离真人弟子了。 药境试炼说是高阶修士相看弟子,苏长宁却也有意留心未来有可能成为自己今世师尊的人选。 以她目前所见的几名紫霄派真人,漱月不谈,素离倒算真有几分意思。 而那蓝衫女修,只有一面之缘,还不好说。 目前看来,素离或许是理想的选择。 这回苏长宁没有用遁符,而是靠双脚走到了倾宫峰。 一路果然仙家气派,玉阶石台半掩云雾之中,松间小泉别有意趣。 苏长宁在心中“品味”一项,默默打了个勾。 等到了峰底禁制处,苏长宁打出身份玉简,禁制应手开启。 不过她倒不曾急着进入,而是恭谨施了一礼,道:“外门弟子苏长宁,求见贵峰齐明涵前辈。” “齐师弟居处在右峰三室,请入。”片刻后,果然有语音传来。 苏长宁所料不错,虽然有禁制在入峰必经之处,可各峰仍会安排弟子职守。 毕竟玉简只是死物,总有万一。 只是没想到倾宫峰的守峰弟子,也有筑基以上修为,是以在她神识的感知范围之外。 按语音指示的方向行去,很快找到了右峰三室。 还没等她出声,里面便传来一道语音:“寻我何事?” 早有准备这位飞剑男不会对身份仅是外门弟子的自己假以辞色,苏长宁倒是唇角含笑:“齐前辈,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门里沉默了片时,才道:“送进来。” 苏长宁将装着剑意符的小包裹托在手中,进入门中。 倒不愧是筑基弟子的居处。 那套青玉茶具,隐隐灵光外逸,非是凡品;墙上所挂之道祖真容,笔划纵横间剑气凌然,若是闭目存意观想,倒是一套极强剑阵。 不过这些看在苏长宁眼中,看便看过了,一丝欣羡贪念也无。 只见齐明涵在当中大椅上大刺刺地坐着,眼睛半睁半闭,见她入内,不过抬了抬眼皮:“何物?” “是一名师姐让我转交,说是前辈向她定下的符箓。” “符箓?”齐明涵这才睁开眼,“给我。” 苏长宁自然不怕他赖账,便将包裹交了过去。 齐明涵神识往里面一扫,竟真是五十张剑意符,不多不少,此时脸上才稍稍正色,问道:“叫你送来的弟子,是何等形貌?” 苏长宁似乎回想了片刻,才答道:“是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师姐,修为与我差不多,容貌普通,声音有些沙哑。” 齐明涵心中暗道,看来真是那人了。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致要借这小姑娘之手才可将符箓送到自己这里。 不过外门中的争斗向来比之内门更为激烈凶险许多,许是那人遇险。 齐明涵自无多余的同情心留给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修,他既已收到剑意符,将余款与了苏长宁,便算结清。 苏长宁却没有就走的意思。 小女孩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浮起淡淡笑意,看起来分外天真无邪:“前辈,长宁当真是好不容易才能来一趟倾宫峰,不知可否……可否多留片刻,在峰内走走?” 第11节 齐明涵向来自持身份,苏长宁这么点大的女娃娃哪里被他看在眼里,于是眼也不抬,说了句“自便”便罢了。 等苏长宁的背影消失,他才又觉得不对,那日在执法堂侃侃而谈的,似乎正是方才离开的那位“天真无邪”的女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要聚餐……于是提前发了 今天是真 尽职尽责存稿箱君 =w= 第13章 倾宫峰内 倾宫峰位于五峰正中,风光极盛,一度被称为紫霄门中双修道侣幽会首选之地。 三百余年前,此前无主千年的倾宫峰才又迎来新的主人——素离真人。 依紫霄门规,五大主峰由金丹真人为峰主,再往上的元婴真君、甚至化神天君,便是唯有门内真传弟子以上才知道的存在了。 依苏长宁先前所见,素离真人功法应属水性,倾宫峰此时的布局也是溪涧泉水参差于山石松林间,水灵之气隐隐要压过其他四灵一头,想来无错。 冰水同源,也是不错。 苏长宁心中素离真人名下,又多了一个勾勾。 不过她自然不会急于下结论,曾经的一世修道告诉她,多看多听多想,方能接近真相。 忽而,有语声远远传来。 是素离? 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掐出一道无相寂灭诀,苏长宁的身形突地消失不见,连神识、气息都荡然不存,全然融入了自然之间。 同样是曾经数次救她与千钧一发险境的高阶秘诀,由现在的苏长宁使出来,却仅能维持十息时间。 好在如今青萍珠已融入她体内,约略操纵时空,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可素离是金丹真人,与她现在修为相差实在太远,她也并不敢十分贴近,只是牵出丝缕神识远远地缀着。 沉下心绪,让自身与周围自然完全相合,苏长宁屏息静听。 “……你之意是,漱月对君宛烟……”温润语音入耳,令人不由地放松了心神,除却素离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嗯,不过罢了。君宛烟不过是个废灵根外门弟子,能与漱月……也是她的机缘。”与他对话的女声,应便是当日的那名蓝衣女修了。 “此事暂且不谈。”下一刻,素离声音里仿佛带上些许隐忧,“前日师尊他又……” “魔门又有挑衅?” “何止挑衅,那位……谁?”素离突地提高了音量。 嗯,不错,发现得比她预料的还要早些。 苏长宁撤回神识,用青萍珠将身子一裹,瞬息消失在素离神识能感应到的范围之内。 半日后,将倾宫峰中除却禁地外都游荡了一遍,又在峰口职守弟子处饱餐了一顿,苏长宁才挺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慢慢地踱出倾宫峰外。 素离与蓝衣女修对话中泄露的只言片语,令她直觉地感到不安。 三千年前亦是道魔两立,不过并不十分泾渭分明。她从前交际之中,也很有几位魔修中的大能。 可听素离与蓝衣女修所言,与紫霄派对立的,有一派魔道修者,与紫霄派的恩怨,似乎无关道魔之争,而是更近私怨。 素离的师尊……应是元婴修者,抑或,化神。 摇摇头暗笑自己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惊草绳,化神境界修者,从前她所在的大千界有十数人,南华界也不小,就算三千年来道统寥落,总也有十人以上,况且两界相距遥远,哪里有这般巧事。 自己如此瞻前顾后,却是迷失了本心。 与其多作无益的猜疑,不如潜心修行,提升自身。 青萍珠的炼化,使得苏长宁身体内自成宇宙。 四方上下称宇,古往今来为宙。 如今苏长宁修为低微,青萍宇宙还只是混沌一片,未有阴阳,不分清浊。等他日她重登化神境,这处宇宙便可演化成为一处世界,便如从前天玑宫所临一般。 苏长宁抛开千头万绪,凝神入定,体悟着青萍空间中荒芜间暗藏的生机,混沌中包蕴的开天辟地的力量。 如此秘宝,若是被不知运用之妙之人得到,只当是灵气所钟的一处空间,便是明珠投暗了。 九转如意镜自苏长宁丹田中浮起,悬于半空之中,周围银白雾气缭绕,镜中景象朦朦胧胧,依稀是一派晶莹的冰雪世界。 苏长宁轻轻张口,一道银白灵力自她口中飞出,绕着如意镜转了几转,片刻后便没入镜中。 刹那过去,镜中突地毫光大作,原本朦胧一片的冰雪世界开始片片碎裂,散落开的碎片下沉在地,蒸腾开的雾气悬浮于天。 正是受了青萍宇宙的感应,又因本身不过是低阶法器,重整灵气来得更快,如意镜中世界却是先有了天地阴阳之别,原先其中被苏长宁炼化的禁制,也增加到了二十七道。 抓住时机,引导体内灵气与如意镜、青萍宇宙中的灵气交感互化,紫府秘法亦运转至极致,向着那一层似乎很薄,似乎又坚不可摧的壁障冲突而去! 一击不成,紫府秘法更为疯狂地运转,如意镜、青萍宇宙中的灵力亦是加速转化,银白灵力填充着苏长宁的经脉、丹田、气海,冲击着那层壁障,所求者,唯一破! 苏长宁,你再世重生,心中未改者,为何? 唯道! 苏长宁,你行何道? 我道! 何为我? 不论过去、现在、未来,无可束缚,外物不萦于心,前尘终是过往,天道以下,略法自然,我即是道! 壁障,破! 汹涌而入的灵力洗刷着苏长宁的经脉,若非她的经脉先前已被冰火交融拓宽,只怕下一个被破的,便是她的奇经八脉。 此时紫府秘法已无需她的刻意运转,自动地在她体内流转起来,将澎湃而入的灵力一一纳入,最后全数归于丹田。 苏长宁内视,此时她丹田内的灵气之浓郁,几成液体,已略略触及了筑基门槛。 而神识所能覆盖处,也比之前有所增加。 “炼气七层。”由定中退出,苏长宁唇边终究染上笑意。 不枉她既以如意镜、青萍空间为引,又引发问心之境,终究接连突破,直接上到了炼气第七层的修为! 随着苏长宁的进阶,青萍珠秘宝的气息也越发掩藏不住,于是她又费了些时日修炼了记忆中的藏真纳甲法。 藏真纳甲法一体两面,不仅可掩藏灵宝以下法器法宝乃至秘宝的气息,逆转使用还可令修者双目可视神识范围内的宝气,若有秘境需要寻宝时,用起来再是便利不过。 修真无岁月,苏长宁此次连下两城,进入炼气第七层,又修炼秘法,等再次出关时,竟已是二年时光过去。 好在她连有突破,东七室也一直尚在修缮,是以并不算怠慢职守。 出关之后,苏长宁虽无心境不稳之虞,仍并不急于进行下一层的突破。 毕竟她这身子年岁还小,进境太快只怕会有些害处,于是便在紫霄派内四下游历了一番。 这一番游历,熟悉了本门之余,倒是在回剑峰时碰上了一位熟人。原来叶回也同在剑峰职守,自前次药境试炼后苏长宁对他便印象颇佳,二人闲时便交流切磋一番,各自都有受益。 当然,苏长宁进入炼气七层之事,在外门也传了开来。这样的进展,在苏长宁自己看来不过是恰当,在其他外门弟子眼中,倒是有些显眼了。 不过,好在有人比她更为醒目。 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君宛烟。 若说苏长宁顺利的进阶只不过是因为两世为人,重踏道途的熟悉,那君宛烟在二年内自原本的炼气二层到了如今与她一样的炼气七层的进度,难道真的只能以天才解释? 炼气七层,实打实的炼气高阶。现在在外门之中,也不大有人敢再如同以前那般欺侮君宛烟了,只有说她自从成为漱月炉鼎后得了秘传的谣言在弟子间悄悄流传。 除了这个总有些诡异的君宛烟,苏长宁可没忘记自己头上还有个闵家金丹虎视眈眈。 好在她这两年来足不出派,与闵家有嫌隙一事在执法堂也是挂过号的,要是在门内死了伤了,就算闵家能以家族势力按下,总归也会留下首尾,是以出了药境后倒不曾再遇上什么明枪暗箭。 弟子钟五响又起,正巧是执教堂职守弟子每月一次的口授功法的日子。 自从苏小姑娘体内换了人起,便不曾再去执教堂听道,此时苏长宁左右无事,便往倾宫峰去了。 没想到今日给外门弟子讲道的,居然是齐明涵。 关于他,苏长宁游历时也知道了一些。 原来他出身南华界修真最大的三家之一齐家,又是一代中资质最佳灵根最好的,入门派后便被素离真人收为内门弟子,在倾宫峰排行第二,倒也的确有些自恃的本钱。 齐明涵御剑而来,到执教堂门口才按下剑光,在两旁弟子行礼问好声中阔步行入,最后在阶上蒲团振衣潇洒落座,端地是摆足了内门弟子的架势。 只见职守弟子上前介绍道:“今日为大家讲解四月后的外门大比的,是我峰齐师兄。” 齐明涵抬了抬眼,过了片刻才道:“你们有何疑惑?” 苏长宁暗笑,这位看来全无讲道的意思,不过是来敷衍的了。 下面外门弟子也是第一回 听这位齐前辈讲道,不曾见过如此行事,一时间面面相觑。 执教堂大厅中,难得地陷入了一片沉默。 “齐前辈。”过了大约一盏茶时分,才有一道清脆语音打破了静默,“请问,外门大比,比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啊过渡章,话说长宁啊让乃进阶真是操碎了我的心tvt 长宁其实是恶趣味星人啊噗 下章就加速剧情开始大比,苏苏找师尊,可惜师徒虐恋是女主必备技能,女配星人无法破gtlt 第14章 外门大比(一) 语音落下,大厅中仍是沉默。 没有人想到,会有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苏长宁表示无辜,她向来见识少,是真的不知道。 齐明涵目光对上提问之人,虽还带着些许稚气,却依稀可见未来慑人容姿的一张小脸看在他眼里,莫名地有些可恨。 又是这个小姑娘…… 苏长宁仿佛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一般,仍是站在原地,嘴角含笑,一脸恭等答案的模样。 就在众弟子以为齐前辈会令职守弟子将这位“捣乱”的小女修“请”出执教堂时,却听齐明涵答道:“外门大比,五年一回,炼气五层以上外门弟子参加,以轮次为替,考较道法修行。” 第12节 苏长宁得了答案,道谢后便坐了下来。 看来这位前辈并不像看起来那般高傲,或许是天生面相如此……座下其他弟子暗想,于是也顾不上齐明涵有些难看的脸色,纷纷提问起来。 本来抱着若是无人提问转身即走打算来的齐明涵,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一回答了。 苏长宁在旁听着,对外门大比的了解,倒也增加了不少。 外门大比,五年一回,是紫霄外门弟子心中最重要不过的比试。 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的紫霄外门,皆可自愿参加,若是最后能在比试中胜出,不仅能得到入蕴宝阁任选一件法器的资格,还可能得筑基修者、乃至真人青眼,摇身一变成为备受尊崇的内门弟子。 是以弟子们平日虽对外门大比皆有所准备,不过心里终归还是有许多疑问,如今齐明涵受命解惑而来,哪里有不抓住的道理,于是各自缠着他问个不停。 至于苏长宁,则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关于外门大比的大部分信息后,便自离开了。 外门大比,她自然是非参加不可。距离大比开始,尚有四月时间,将九转如意镜炼成四阶,禁制炼成三十一道不成问题,可惜受自身品阶所限,她手头这唯一一个法器最多也只能升入五阶三十九禁。 如今的身份不便出行,大比在即,集坊谷内的法器想必也是一器难求,法器上的不足,唯有以符箓来填补了。 自从成了苏长宁起,她制符运用的时候与前世相比,却是多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天赋的缘故,于符箓一道格外得心应手,信笔画来,威力皆是不小。 等符箓齐备、九转如意镜炼制入圆满境界时,苏长宁才发现四月时间已过,正到了外门大比报名的时候。 广化台外,早有执事弟子起了两座石台,石台之上各有阵法,凡是要参加大比的弟子,将自己的身份玉简放入法阵中后,便会自动分配到第一轮的对手。 此时石台之间名榜上的名字已是密密麻麻了。 苏长宁如法炮制,当身份玉简触及石台上阵法时,便即刻浮现出“苏长宁,外门弟子,职守剑意室,炼气七层”字样,而后又凝聚出另一个姓名。 她第一轮的对手,是一名职守丹室的炼气六层弟子。 那弟子功法偏向防守,小阶层又比苏长宁低一阶,没有费什么事便分了胜负,苏长宁没有下重手,那弟子认输得也爽快,如此便算过了第一关了。 “长宁,你果然是最厉害的。”才下了比试台,姜萍便笑眯眯地上前,“恭喜你过了第一关。” “长宁果然不凡,不仅二年内便进入七层,大比第一轮也赢得如此轻松。”刘山也笑道,自药境试炼后他与苏长宁关系一直不错,虽如今苏长宁的修为已高过他,不过两人之间仍是直呼名姓。 他们二人皆未参加今次的大比,姜萍是修为阶层不到,刘山则是因为在五年前的大比第二轮便落败,想要再多磨炼几年。 能知不可为而止,看来刘山的确也是难得。 苏长宁这边算是结束得极早,其他数十个禁制中,比斗都还在进行。 观看其他弟子斗法,对他们也能有增益,况且其中胜者,说不定就是苏长宁下一场的对手。 三人一路边走边看,虽只是外门炼气弟子的斗法,看点也是不少,比如那位以青丝绫为法器的女修,火系法术极为纯熟,接连使出令对手几无反应时间;又如这位“多宝”弟子,比斗才开始数息,便祭出了五六种伪法器、法器,或攻击或防御,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对手措手不及;还有走锻体一路的弟子,将一身筋骨祭炼得硬过铁石,对手的术法打在他身上,便如挠痒一般。 不过,其中若说让苏长宁印象深刻的,还数叶回。 也曾与他切磋交手,不过毕竟两人都未尽全力。 今次看他与人斗法,所用虽仍是那柄算不上器的凡间青剑,却剑意凛冽纵横,隐有万物皆斩之势。 对一个仅有炼气五层,还不曾在宗门中真正登堂入室,接触剑修修行法门的弟子来说,实属难得。 果然叶回的对手在他手下走不满十招,便自认输。 天色近晚,这一日比斗的结果也都出来了,在石台阵法禁制上,淡金文字悬浮半空,苏长宁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叶回的名字。 只是,目光在触及最末一个名字时顿住。 君宛烟。 方才苏长宁结束斗法后,并不曾看见她。 是以,说明君宛烟起码是以与她一般的速度解决了对手,即是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 两年不见,那个被闵秀心欺侮,却只能俯首的女孩,也已经成长至此了么? 次日清晨,霞光犹自熹微时,第二轮的比试便已开始。 今次苏长宁的对手是个同为七阶的中年修者,那人一见苏长宁进入禁制,也并不因为她的年纪而小瞧她,即刻祭出一件圆环状非金非铁的法器,说道:“这位师妹,请指教。” 说着,那枚圆环便腾起一圈绿色火焰,看起来诡异非常。 又是她对付起来最为棘手的火属性修者,苏长宁见状,心念电转,跟着也将九转如意镜祭出:“请。” 话音才落,两人便齐齐出手,那中年修者圆环一展,内中火焰顿时凭空喷出数尺,便向苏长宁站立处袭来。 苏长宁操纵如意镜在身前一挡,镜面银光一闪而过,竟将那道火焰反射了回去。 那修者似乎也早有准备,圆环一带一收,便又将火焰纳回。 此时九转如意镜中寒光大炽,随着极速的旋转,冰箭枝枝激射而出,可大多未至那修者身前,便已被火焰环融化。 不过苏长宁的手段自然不止于此,只见融化后的冰水竟似活了一般,自地下缠上那修者双足,复又将他双脚冰冻其中! 中年修者未料到如此一节,顿时身法滞缓下来,不过他亦是积年的炼气高阶修者了,斗法经验丰富,当机立断地拼着受苏长宁一招,逼出丹田真火融化足上之冰。 苏长宁见他如此,如意镜运转不停,转眼间禁制内便被席卷飘飞的雪花笼罩,连她的人似乎也化身在这风雪之中消失不见,外面的人几乎无法看清内中发生之事。 禁制外观看斗法的姜萍见状不由低呼出声,她旁边的刘山安慰道:“长宁定能赢下。” 其他弟子也开始议论纷纷,比斗的二人功法属性看来是冰火相克,那中年修者看起来经验丰富,法器也略高一筹,不过那少女则小小年纪便有了如此修为,想必也定有不凡,更兼一面镜法器运转自若,似乎亦有胜算。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分,只见禁制内先是一阵火光漫天压制住了飘飞冰雪,下一刻却又被寒风席卷殆尽,再便是银白灵光一闪,一道带着玄奥气息的剑意自上斩落,接着火光、风雪便双双消失无踪了。 此时,禁制开启,苏长宁身上仍是一尘不染,不过那中年修者袍服上却被划出一道口子。 “这位师兄,承让了。” 果然,胜者是苏长宁。 “长宁,好棒!”姜萍立刻迎了上去。 “侥幸而已。”苏长宁自己倒是不如她那么开心。 方才一役,令她发现此世的冰属性灵根,虽说是最有利修为的天灵根,不过却并不是最有益于斗法的灵根。 因灵根纯净之故,她如今体内的灵气也十分纯粹,相应可以习得的法术便亦有限,遇上属性相克的修者,就格外艰难。 前次遇上闵家筑基修者时,修为大阶层的差异令她尚未注意到这一点,而这次斗法却是完全地将这个问题暴露了出来。 本以为可轻松再下一城,却缠斗许久,几乎变成僵持之局,若非她最后引动了一枚封有漱月剑气的剑意符,还不知何时才能了结。 剑意符本是她的隐藏手段,这时却提前引发,往后的比试必须更为谨慎才是。 正想与姜萍一同离开,却看见另一处禁制打开后,跌出来一个全身浴血的修者。 “不过是同门斗法,何至于此?”刘山小声说道。 那重伤修者很快被职守弟子抬走,寻去药堂救治,而他的对手,却只是在旁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君宛烟手中的白练法器,此时已是被染成了鲜红颜色,不时仍有血滴顺着滴落下来,没人地中。 而苏长宁的目光,却在触及她肩头一团蜷缩着的灰色毛团时,闪过一丝异色。 广化台上方凌云阁中,数十面水镜中尽皆映照着各个禁制中的情状,偶尔有几面熄灭,便代表其中斗法已有了结果。 “方才的气息……漱月出手了?”原本心不在焉的蓝衣女修在感觉到了什么之后才将目光落回水镜之上,问道。 “非是漱月。”一袭黄袍的素离真人依旧笑得温文,“是前次那名驻守剑意室的小女娃。” “剑意符?”蓝衣女修了然一笑,“若是让漱月知道被人这样占了便宜,倒也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标配又一项,毛茸茸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其实是上古xx异兽的灵宠…… 第15章 外门大比(二) 第三日,原本数百名参与大比的弟子,如今已只剩数十。 这余下的数十名,都是外门中的精英弟子。 叶回、君宛烟皆在其中。 各自由阵法抽取了对手后,叶回对上的,却是君宛烟。 至于苏长宁自己,对手则是个炼气八层的矿脉职守弟子。 说是矿脉职守,不过由矿脉而来之人,大多是被黜没的矿奴一步步爬上来的,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如今能站在比试台上的,必是心性过人、坚毅不拔之辈。 苏长宁不敢大意,两人互施一礼后,斗法便正式开始了。 只见那矿脉弟子双拳一握,全身的肌肉便片片紧绷凸起,皮肤上隐隐泛出金铁之色,却是个炼体修者。 苏长宁九转如意镜入手,身周灵气一裹,顿时被一片挟着雪花冰刃的寒风包围其中,令人看不清她在其中的动作。 那矿脉弟子双臂青筋虬起,一拳重重擂向地面,霸烈无比的劲气顿时向苏长宁的方向直扑而来! 苏长宁自知如今的身体绝无法与炼体修者相较,如意镜一转,身前顿时一道雪白冰墙拔地而起,堪堪将劲气挡住。 便在劲气受冰墙所阻刹那,如意镜中又是一道寒光激射而出,直取对手立足之处! 没料到那矿脉弟子不仅肉体强横无比,身法也是极快,在寒光及身刹那,堪堪避了开去,寒光落在他原本站立之处,顿时将那片土地尽数冻结成冰,端地霸道无比。 一击落空,苏长宁倒也没有指望能靠此一招便能困住矿脉弟子,于是趁他旋身避开之际,如意镜中又是三道寒光接连射出,分取上中下三路,意在绝去他的退路! 矿脉弟子退无可退,竟大喝一声,运气于体,肌肉寸寸凸起,撑破了上身服饰,全身皮肤变幻为铁黑之色,要以肉身强接这一招! 苏长宁如今境界尚还不够,以如意镜激发冻绝寒光,最多也只能激发三道,故而在收回如意镜的同时,手中也已扣住了三枚剑意符。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矿脉弟子双手虚空一抓,竟直接将两道寒光握入掌中! 银白寒光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上行冻结着肌肤,咯吱作响,去势却在手肘处生生顿住! 最后一道寒光,也在触及他胸腹时悬在了半空,像是被一层无形劲气阻住了去路,进退不得。 苏长宁见状,不容他有喘息之机,三枚剑意符接连出手,此时那矿脉弟子再无余力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散发出恐怖气息的三道剑意接连及身,三声嗤响过后,却是一道越过他头顶,两道穿过他的两肋。 苏长宁如意镜在手,寒光微泛,嘴角含笑,仰头问道:“可还要再战?” 那人似乎愣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我认输。” 禁制应声而开,胜者,还是苏长宁。 这回姜萍倒不再欢欣鼓舞了,而是神色凝重地一把拉住了她,“长宁,叶回那边好像出事了,咱们快去看看。” 叶回这轮对上的是君宛烟……苏长宁心中一凛,跟着她向另外一处禁制快步走去。 那禁制之外,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与姜萍好不容易挤入最里,苏长宁却是被眼前景象看得心重重一沉。 第13节 叶回一身外门弟子服饰早已破烂不堪,沾染着点点殷红,肩上一处伤口更是有碗口大小,不停地向外汩血,唯有以青莲剑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形。 另一边,君宛烟竟是完好无损,肩头停着的那个灰色毛团,正恶狠狠地向叶回呲牙。 只见她手中素练一抖,指向叶回,向灰色毛团说道:“毛团,咬!” 灰色毛团立刻从她肩头窜落,往叶回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顿时围观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只道虽然叶回不曾亲口认输,不过已然伤成这样,场上胜负已分,君宛烟再如此追着不放简直像是要将他斩杀一般。 况且叶回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也是因为她在二人缠斗之时,突地让那只小兽攻击,出其不意才得手的。 虽外门大比规则中没有明说不能使用灵兽,可他们紫霄派又不是灵兽宗,斗法终归比的是道法,如此取胜,实在说不上正大光明。 不知谁提起了君宛烟身后的漱月真人,一时间人群又安静了下来。 不管她身后是不是真有漱月真人撑腰,就看君宛烟自己,现在已有了进入外门大比第三轮的实力,出手又如此狠辣无情,其他弟子等闲并不敢再得罪于她。 叶回抹去唇角的血迹,剑化青莲,勉强隔开灰色小兽的一击后,那些幻化而出的青莲又旋即片片飘散消失。 “长宁,叶回他好像……好像……”姜萍焦急地拉着苏长宁的袖子说道。 “他撑不了太久了。”苏长宁神色亦是凝起,若是再这样斗下去,叶回怕是真不能全身而退。 可禁制之内,应有高阶修者随时关注,为何到此时还未曾出手制止,难道真是君宛烟与漱月有私? 随即她又摇摇头,观君宛烟斗法,元阴应是尚在,不至于此。 就在此时,高处凌云阁中一道灵光飞射而下,融入禁制之中,片刻之后,禁制打开,石台上君宛烟的名字亮起,叶回的名字消失。 默默收回已夹在指间的剑意符,苏长宁与姜萍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叶回。 “君宛烟,如此取胜,不是道。”在她们的扶助下站稳,叶回看向君宛烟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剑,一字字说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之前的斗法中,君宛烟的白练之上,涂有一种可使修者灵力暂时无法运转的药粉,随着白练的攻击而蔓延开来,加上她的白练另有古怪,他才会被她抢去先机。 而她豢养的那头灰色小兽,不知是何品类,亦是凶性非常。 此时君宛烟却全然换了一种神色,走到叶回身前,担忧地说道:“叶师弟,方才出手重了真是我的不是,你的伤可要紧?我这里有一瓶补气丸……” 变脸之快,连苏长宁看了都暗暗佩服。 君宛烟,果然不再是那个在西林之中,面对昏迷的易凡和她,却纠结良久不敢下手的女孩了。 姜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打断了她的话,“补气丸我们可多的是。长宁、叶回,我们走。” 说着便与苏长宁一起扶着叶回离开了。 君宛烟被独自留下,似乎也有些尴尬,而后也跟着自台上走下。 原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见她行来,都忙不迭地让开了一条路。 将叶回送回住处,检视了他的伤口,苏长宁才发现君宛烟下手,竟处处都向修者要害上招呼,若是稍有救治不当,日后能不能继续修行,还得两说。 “苏师姐。”突地,叶回出声打断了苏长宁替他处理伤处的忙碌。 苏长宁微微摇头,“你伤势甚重,勿要多言。” 可叶回却仍是坚持:“你明日若是对上君宛烟……小心她的白练。” 苏长宁已知君宛烟身边那只灰色小兽有古怪,不过她那白练看起来不过是一件伪法器,难道另有玄机? 叶回续道:“练分阴阳……且有噬心草粉。” 原来如此。 苏长宁点点头示意明白,又道:“你安心养伤。” 叶回这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等替他处理好伤势回转时,姜萍忍不住问道:“长宁,方才叶回师兄说的‘练分阴阳’,是什么意思?” 苏长宁笑道:“君宛烟手里的那条白练,本是一件低阶伪法器。但是,却不是一件完整的伪法器。白练本有两条,分属阴阳,只怕那条乃是其中阳属,阴属则无形无迹,在斗法中使出,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若是阴阳练相合,也算的上是一件法器了。” “法器!”姜萍小声惊呼,“怪不得连叶师兄都中了她的招。那噬心草粉又是?” “噬心草是一种灵草,极是难寻。与其他灵草相合,可炼制高阶丹药,可若是单独使出,却能使修者无法调动自身灵力。” “那君宛烟……好生卑鄙。”姜萍不忿地说道。 苏长宁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往后若是遇上她,还需多加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换到新部门了忙到爆*max 交接还在做=要同时做两份活,又收到明天下午开会通知……好想出门右转shi一shi 第16章 外门大比(三) 最后一日,仍还在石台名榜上的弟子,只余六人。 因是最后一场,那些原本在凌云阁观看的真人、筑基修者们也都到了场,以五峰峰主为首,全都坐在石台莲座之上。 最后的对阵名单,自石台之间阵法交界处浮现,苏长宁的名字后面金气聚拢,汇成“君宛烟”三字。 苏长宁此时心平如镜,淡淡一眼向君宛烟立足处望去,却被她避开了视线。 由元婴真君炼制的禁制开启,在对阵双方踏入后,重又合拢。 “君道友,请。”苏长宁笑道。 她与君宛烟修为阶层相同,师姐师妹的称呼,正好省却。 君宛烟这回倒也回以一礼,而后便抽出白练在手,迎风一抖,顿时长到丈许,向苏长宁立身出席卷而来。 苏长宁垂眸一笑,错身避开,双手向虚空中一招,顿时便有灵气凝成的冰刃迎了上去。 只见那冰刃薄如片纸,却在日光照射下反射出微蓝寒光,君宛烟竟不敢拿白练硬接,手腕一带一收,将冰刃带开后,白练又如蛇一般游走,袭向苏长宁丹田气海。 冰刃在她身侧落下,竟将坚硬过金铁的玄石所制的地面,砸出寸许小坑。 没等她继续变招,苏长宁素手轻推,这看起来柔缓到了极致的一掌,等拍至君宛烟身前时,她才发现其中蕴含着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席卷而去的猎猎寒风、无尽冰寒! 君宛烟别无他法,唯有撤练回护,饶是如此,仍被些许寒风擦身而过,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自她得到阴阳练与毛团以来,再不曾受过如此伤害,一时间心下再难忍受,阳练在明,带着一路白影便转向苏长宁身前袭去,而阴练无形无迹,早已绕至她身后,要取她背上要害! 苏长宁等的便是这一刻。 指诀再变,身后一道冰墙凭空而起,身前气化寒光,迎着阳练劈斩而去。 只听一阵裂帛声后,阳练无力委地。 “噬心草粉,于我无用。”苏长宁淡淡道。 君宛烟脸色一沉,知道苏长宁与她一路至此所遇的对手皆是不同,当下便再不掩饰,将阴练召回手中,化练为刃,直向苏长宁头顶斩去! 与此同时,苏长宁头顶化出一圆冰轮,半清半浊,相辅相生,其上隐有五色光华流转,迎向君宛烟的练刃! 正是苏长宁以自身本源的冰性灵力,结合她两世修行至今所体悟的自然之道,化出的太极寒冰盘! 君宛烟练刃斩落,却如中败革,反是被寒冰盘陷入其中,一时间失去了与她的神魂联系。 “阴阳练,于我无用。”苏长宁的语气仍是平淡。 与阴阳练的神魂联系被生生断开,君宛烟痛极,咬牙唤道:“毛团,快去!” 那灰色小兽极速地自她肩上落地,身形如电激射,竟消失在了半途之中。 苏长宁似笑非笑,指诀又换,寒冰盘顿时又化为千缕寒光,自她头顶垂下护住她全身,指尖虚空轻抚,一道凝冰长卷渐次而现,自空中一卷,便将已遁去行迹的灰色小兽裹卷其中,任凭它在其中如何挣扎嘶叫,却是丝毫不松。 “君宛烟,你还有何手段?”收紧凝冰长卷,苏长宁悠然道,“还是,你在等什么?” 君宛烟脸色苍白如雪,阴阳练与毛团,甚至噬心草粉的秘密在苏长宁面前竟早是一览无余,她如今还能如何? “你可是在等,我的九转如意镜,或是剑意符?”苏长宁将凝冰长卷执在手中,挑了挑灰色小兽毛茸茸的下巴,又伸手将阳练阴练一同收入卷内,掷回给了神色一片呆滞的君宛烟,“这些外物,是吾之器,却非吾之道!” “没有它们,我依旧是我!” 话音落下,君宛烟仿佛受了重重一击,脸色一派惨淡地萎顿在地,连身前的阴阳练与毛团都忘了拣。 禁制打开,苏长宁信步而出,却衬得身后君宛烟的身影更为寥落。 “好一个吾器非吾道。”莲台上的蓝衣女修,不知何时已从单手支颊的姿势端坐而起,一面说,一面目光仍落在苏长宁的身上,“如此心性,可惜可惜。” 外门弟子,皆是灵根不佳者,她故有此一言。 “可惜?”她身侧黄袍高冠的素离真人依旧浅笑温文,“玉容,你方才可曾见她出手?” 蓝衣女修玉容真人一时语结。 外门大比,在她看来不过是些炼气期的娃娃闹着玩,若非被苏长宁那句话引起注意,她的思绪早已落到峰上药圃内的那株相思藤上了。 素离见她如此,便知她是不曾见了,微微一笑,将话带了开去。 另一面,漱月真人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却似乎带上了些许难得一见的恍惚。 今次外门大比的结果,在其他两个禁制内陆续尘埃落定后,便算是决出了。 苏长宁与另外二名胜出弟子一同,在执事弟子引导下站上石台,立足定后,只见石台禁制上一阵光华流转,金光点点凝聚出他们的名字。 古掌门亲自宣布道:“今次外门大比,胜者:余正德、苏长宁、颜修文。” 话音落下,便有三枚青色玉简凌空悬至他们身前,只听古掌门续道:“你们凭此简可入蕴宝阁一回,选取一层内任意一件法器。” 苏长宁三人皆是躬身行礼:“多谢掌门。” 虽能入蕴宝阁已是重赏,可下面的弟子仍是屏息翘首以待,不知这次大比的优胜者中,可会有谁如十五年前那位师兄一般,能有一跃选入内门的机缘? 古掌门似乎也明白这些弟子的心思,掀须一笑,回转身向莲台问道:“不知几位师叔,今次可有相中之人?” 玉容真人目光似乎在苏长宁身上停了停,却最终没有开口。 素离真人唇角含笑,修长手指在莲座轻击,也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鸿逢真人双目似闭非闭,倒像是入了定中。 古掌门正想宣布结果,却被一道清冷语声打断。 “君宛烟。”开口的竟是漱月真人,“我要。” 短短五字,在底下弟子之中,激起一片哗然。 “漱月真人说的……可是君宛烟?定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第14节 “方才掌门宣布的胜者之中,并无此人啊!” “外门大比至今,从未有过此事!” 不知为何,苏长宁心中却并无太多惊讶,更多的反是一种安然。 “咳咳。”漱月如此行事也在古掌门的意料之外,可紫霄金丹中向来隐以漱月为尊,他更是无有质疑余地,于是待底下语声暂歇时,才说道:“外门弟子君宛烟可在?” 过了一会,君宛烟才从人群中一路垂头走出,直直在古掌门面前跪下。 “弟子在。” 古掌门点了点头,向漱月道:“漱月师叔,请。” 漱月神色间仍是一派淡漠,眼神仿佛看着阶下垂首而跪的君宛烟,心中却是起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方才他开口,想说的名字,可真是“君宛烟”三字? 阶下此女,可真是他想要的弟子? “漱月师叔?”见他一言未发,古掌门心中也是猜疑不定,低低又唤了一声。 但见漱月抬眸,毫无温度的眼神扫过石台另一侧立着的今次大比胜者三人,才道:“君宛烟,入樊桐内门。” 古掌门点点头,“君宛烟,还不拜见师尊。” 君宛烟如言向漱月跪叩而拜,全了礼节后,便立到了他的莲座之后。 原本该是主角的大比胜者三人,此时却似乎成了君宛烟的陪衬。 收了君宛烟入门,漱月神色间却不见如何欣喜,不过他向来如此,倒也无人觉得奇怪。 漱月眼神淡淡扫过苏长宁立身处,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身后语声打断。 “苏长宁。”只听这道语声宛若流水,令人闻之不由静心,“入我门下,你可愿意?” 若说方才漱月是未有转寰余地的命令,那素离此言,便更多地像是征询。 要是换了其他弟子中任何一人,皆不会再多作思考,定是当即拜倒在地以全师徒之礼,只怕下一刻素离真人转了主意。 可苏长宁自是不同。 她真的思索了起来。 素离真人倒也并不急于听到她的答案,苏长宁如此行事,却令他心中更为肯定自己的判断。 此女,非同寻常。 沉默了一阵后,苏长宁才向素离真人绽开一抹笑容,答道:“弟子之幸。” 台下早有执事弟子备好了拜师仪轨所需诸物,只等苏长宁应下此声,便陆续上前摆好。 比之方才君宛烟拜师时的仓促,倒是规整了许多。 苏长宁在素离莲座前的蒲团上跪下,行了大礼。 待仪式完成,古掌门才笑道:“今日一场大比,漱月师叔、素离师叔便皆寻着了得意门生,当真可喜可贺。” 说着他又向苏长宁与君宛烟说道:“正式入门之仪三日后举行,你们早加准备。” 至此,这一年的外门大比便正式结束了,被金丹真人选中进入内门的弟子竟有两名之多,其中一人甚至不在优胜者之列,一时间成为紫霄外门最大的话题,在茶余饭后被弟子们谈论不息。 作者有话要说:  完虐君宛烟,各位看官可爽到了? 继续忙到爆血泪留tvt 第17章 师徒交心 被素离真人收为内门,苏长宁便要从外门弟子的住处搬出了。 左右她也身无长物,唯有清风两袖,只是炼制的一些符箓需要收拾带走,换起地方来,也算简单。 “苏师妹,我是倾宫峰公弘方,素离师祖命我引你入峰,请随我来。”等她出了小屋,门外有一名内门服饰的执事弟子早已侯着了。 苏长宁点点头,“烦请师兄带路。” 那执事弟子带着她驾起剑光,数息之后便在倾宫峰峰口禁制前落下。 只听公弘方介绍道:“倾宫峰与其他诸峰一般,弟子居处也分左右二边,苏师妹你可随心选择。不过,素离师祖门下的齐师叔与薛师叔皆居右峰。” 他的意思苏长宁自然明白,更无必要在此处特立独行,答道:“那我自也是居右峰的好。” 于是公弘方便引着她向右峰行去。 其实,苏长宁对倾宫右峰也不算陌生。前次将剑意符交给齐明涵时便来过一回,不过今次再来,身份却是变成了那位的师妹了。 也不知他现下是否知晓,想必脸上表情定然精彩。 公弘方自然不知苏长宁与齐明涵的前事,在经过右峰三室时,便提了起来:“这处便是齐明涵齐师叔的居处,不过他近日闭关,苏师妹你与齐师叔分属同门,等他出关便来拜会一二,也是礼数。” 苏长宁心下暗笑,答道:“多谢师兄提点。” 公弘方本来还道这位年纪小小便被金丹真人破格收入门中的少女或许总有三分傲气,未料苏长宁却礼数周全,心里也升起一丝好感,笑道:“齐师叔拜会不成,宇文师叔却是在的。苏师妹,你不如先选定居处,安顿好后,再登门拜访。” 苏长宁颔首:“正该如此。” 说着便在公弘方的带领下接连相看了几处空着的洞府,作为能居住金丹真人弟子的,大多都不差,区别只在灵气多少。 不过苏长宁青萍珠在手,这些都不算问题,于是便只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便于静居观想。 等她在挑选的洞府中安置了下来,公弘方便告辞离开了。 苏长宁两世都是不大在意外物的性子,见洞府内一应事物也都不少,便省了整理布置的时间。 在去拜访宇文成周之前,她却还有一件事要做。 素离真人洞府,位于倾宫峰灵气最盛的水灵脉之上,并不难找。 素离身边的道童,早已知晓自家真人收了个十来岁的外门少女入门,见苏长宁求见,不敢怠慢,立刻便入内通传。 稍待片刻后,道童回转,引着苏长宁入内。 一路入目所见,不外玉阁琼花、神仙府第一般的景象,不过移步间的楼阁曲折与草木点缀合在一处,却是暗合星辰运转轨迹,足见巧思。 “苏师姐请,真人已在内等候。”将她引至一处玉室门外,道童行了一礼,便自退下了。 苏长宁正想出声,那玉门却在她面前豁然开启,温润语音传来:“长宁,入内来罢。” 苏长宁如言入内,却见素离真人的居处极是简单,不过一几一椅,唯有一张玉台,有些显眼。 正坐于玉台之上的素离真人,仍是黄袍高冠,一派君子温文的谦谦之气。 “长宁见过真人。”苏长宁躬身便是一礼。 素离一笑,“还叫真人?” 苏长宁却并不改口:“长宁尚有一事,真人容禀。” “嗯?你说便是。”素离真人微微抬眸,这苏长宁的想法,倒是连他都有些料不着了。 只见苏长宁垂首禀道:“长宁日前,因事曾见罪于闵真人。” 素离唇边笑意不改:“就这些?” 苏长宁点头。 素离却摇了摇头,“你起来罢。” 苏长宁起身,却见素离自玉台上缓步而下,行至她身前。 “长宁,前次你来寻明涵,是将倾宫峰上下皆游历过一回的。”苏长宁曾来过倾宫峰的种种,自然瞒不过素离真人,况且彼时他便已留意上了她,“倾宫峰,无惧闵家,你可安心。” “长宁并非此意。”心知若是素离误会她看轻他不如闵真人反是不美,苏长宁解释道,“长宁蒙真人垂爱,若侥幸能列门墙,自要将前事说明。” “你太过小心了。”素离伸手摸了摸苏长宁的头,苏长宁实在太久不曾被人如此对待,不由身子一僵,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避开。 只听素离续道:“你既入我门中,身后便是倾宫峰,其余之事,无需多虑。” 苏长宁这才又重新施了一礼:“长宁多谢师尊。” 到底她两世为人,今生对紫霄派也好,对素离真人也好,一时并难以如同前世对宗门师尊那般依赖信任,若是此时不说破,往后难免会成为师徒之间的隔阂。 倒是素离真人微微一笑,说道:“我却也有件事,想要问你。” 隐隐猜到他要说的是什么,苏长宁垂眸:“长宁……在突破炼气四层时,便觉体内灵气有异。” “冰属性法术修习起来,格外顺畅?” 苏长宁点了点头,素离观她斗法不是一次两次,有意留心之下,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素离伸手切上她的脉门,“放松神识。” 苏长宁乖巧地如言而行,松开对识海中枢的控制。须知识海对修者而言,是万分紧要所在,除非至亲,不会如此不设防地开放给他人。不过如今素离对苏长宁来说意义不同,况且她的青萍空间是秘宝层次的灵物,就算是金丹真人探查,也不会被看出异样。 素离小心地分出一缕神识进入苏长宁的识海,引导她体内的灵气运行,一个周天之后方才小心退出。 “长宁,当初入门之时,你可是因灵根不佳,而被分在了外门。”素离神色间似笑非笑,心中却是不出意料的甚为开怀。 即便彼时苏小姑娘身体里的还不是这位,不过情况大抵如此,苏长宁点头。 素离终于轻笑出声:“若是你灵根不佳,紫霄门内,可没有第二个灵根更佳的了。” 这话听来耳熟,彼时苏长宁发现这具肉身的奥妙时,也曾如此自语,可现下还是配合地作出一脸讶色:“师尊,你是说……?” “你的灵根,是变异冰属天灵根。”素离说完,神色却是一肃,“不过被人下了禁制,是以当初试验灵根的法器才会被蒙蔽。” 苏长宁仿佛听得似懂非懂,问道:“那这禁制……可否解开?” 素离摇头:“下这禁制之人,手段十分高明,即便是你师祖,也未必就能解开。不过你也无需担忧,这道禁制仅是掩饰了你的灵根,对你修炼,却是毫无害处。” “原来如此。”素离无法解开这道禁制,苏长宁事先大抵也想到了,现在更无什么失落,而是坦然地接受了下来,总归一如他所说,不过是掩饰灵根而已,有益无害。 两件事说完,师徒之间算是真正交心,素离才又提起一事:“得了大比优胜,可入蕴宝阁一层中选取一样法器,长宁,你可有想法?” 苏长宁心中略略一转,便知素离的用意了,于是说道:“弟子如今身上法器,唯有一面四阶三十一禁的九转如意镜,若再加以祭炼,最多也只能到五阶三十九禁。若能寻一件类似法器,想来不错。” 小姑娘话里听不出丝毫贪欲,素离闻言颔首,“蕴宝阁一层西廊多有镜类法器,其中一面天极真武镜,可炼至九阶六十三禁,筑基圆满之前皆可使用,亦与你的异种冰灵根甚是契合。” 苏长宁抿唇一笑,素离这作弊得也太过明显:“弟子明白。” 接着关于三日后的正式师徒之礼,素离又多与她说了几句,方才让她离开。 待苏长宁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玉门之外时,两人唇角笑意,却是如出一辙。 第15节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标题想歪的都出门左转自挂…… 多谢杏123 tx的地雷gt//////lt 继续新部门苦逼万分中的和留tvt 第18章 拜师大典 自素离处回转,看他的态度,苏长宁对闵家一事已有了腹案。转而想起公弘方的提醒,就往宇文成周的居处去了。 宇文成周,正是素离真人座下唯一的真传弟子。 本来齐明涵筑基后也可成为真传,可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举行仪式。而苏长宁如今修为还不够,只能算是记名弟子,视同倾宫峰内门,只有等她进阶筑基期,又无他事耽搁,方才能成为真传弟子。 比起出身世家的齐明涵,宇文成周在紫霄门内十分低调,苏长宁在门内游历时了解到关于他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他原本跟着身为散修的父亲修炼,父亲在一次斗法中陨落后,被路经的素离真人带回紫霄派,收为弟子,入倾宫峰后进境甚快,如今已是筑基大圆满修为。 宇文成周的居处,在右峰七室,门外亦有道童侍立。 与道童说了来意让他入内通传,苏长宁又打量了一番这处洞府,看起来虽不起眼,不过暗处隐有光华流转,显然藏着不少禁制,倒是的确颇有素离之风。 新多的小师妹上门拜访,宇文成周自然没有不见之理。 苏长宁被道童引至静室,却见布置清雅的室中,一人凭几而坐,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面容俊朗,眉心却隐有忧色,一身雷云纹紫霄弟子服饰整洁得没有一道褶皱。 “长宁见过宇文师叔。”苏长宁尚有些拿不准他的秉性,礼数周到总归无错。 “不必多礼。”宇文成周看了她一眼,略略笑了笑,可苏长宁总觉这位似乎有极重心事,笑意竟是不及眼底。 “你初入倾宫峰,若有不明之事,尽管问我。”面前的未来小师妹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轮廓间犹有稚气未脱,宇文成周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一面说,一面笑意中难得地多了些暖。 “多谢师叔,长宁一定常来麻烦师叔。”苏长宁成为一个十岁女孩至今,早已没了初来时的那点尴尬,当下一个微笑绽出,看起来却是分外纯真。 宇文成周见此,果然眉间郁色稍去,又问了她的洞府可曾安置云云。 末了苏长宁正要告辞,宇文成周又道:“今日与你初见,颇觉投缘。这枚光明天香印是我从前偶得,你便拿着把玩一二,就算是师兄与你的见面礼了。” 天香印炼制不易,却并非用于斗法之中的法器,而是能让佩戴者通体生香,就算在三千年前,也格外受女修欢迎,可说是一印难求,没想到宇文成周如此大方,却是当见面礼送给了自己这个小女孩。 宇文成周见苏长宁一时不答,便将天香印托在掌心,续道:“三日后正式拜师,师尊自会有法器赐下,师兄此礼的确微薄。” 说着清俊容色上竟染上一层淡淡落寞,令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拂开一切忧伤。 苏长宁忙回以一个大大笑容:“师叔赐下,长宁如何敢辞。不过初见宝物,有些晃神了。” 说着便将天香印双手捧了过来,凑在鼻间轻轻一嗅,“好香啊。” 见宇文成周笑了,苏长宁才松了一口气。 等出了他洞府,苏长宁方觉先前情状真是诡异莫名,怎么想怎么像前世曾见云林海的那条老龙为博新纳宠妾一笑,而现出原身任她摸肚皮的举动…… 距离正式的入内门仪式尚有三日,苏长宁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于是便拿了外门大比优胜的玉简,向蕴宝阁而去。 蕴宝阁虽名为蕴宝,看起来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珠光宝气瑞气千条景色不见,唯有一幢五层青色小楼。 暗暗运转藏真纳甲法,本是有意一试这门秘法是否练成,苏长宁却险些被法诀运转下眼前小楼射出的宝气闪瞎双眼。 果真是一派重地…… 蕴宝阁的职守弟子在验过她的玉简后,便将她引入了一层。 “师姐所持玉简,可在此层中任意择一法器带出。”职守弟子介绍道:“此层东廊上层法器以攻击为主,东廊下层法器以防御为主,西廊法器则攻守兼备。中宝室内,另有伪法宝一廊。” 苏长宁点点头,谢过他后便向西廊行去。 那职守弟子有些意外,先前持玉简而来的弟子,听完介绍皆是迫不及待地向中宝室而去,这位倒是有些特别。 他却不知,伪法宝即使再像法宝,终究却不是法宝,炼制起来与修者神魂的契合程度,远不如一件高阶圆满的法器。就算器物本身有越阶之力,不能完全为修者掌握,也不过是鸡肋罢了。 按素离的说法,苏长宁很快寻到了镜类法器一栏,只见其中一面作青铜色泽,背后篆字密布,镜纽成玄龟之形,心中一动,伸手取了下来。 在手指触及镜面刹那,一串信息涌入识海,果然这便是素离提及的天极真武镜。由千年前炼器名家金木道人炼成,为修者炼制圆满时,可至九阶六十三层,在法器中算是极品。内中又有封入的三道极北之地玄冥之气,若由修炼冰性法诀的修者使出,不仅威力巨大,且能勾连至一丝冻绝大道真意。 素离真人替她作出的选择,的确是再适当不过。 没有在蕴宝阁多作停留,苏长宁取了天极真武镜,到职守弟子处登记,与玉简交换后,便回了倾宫峰。 钟声又起,不过这回可不是弟子钟,而是紫霄镇派司元钟。 钟声所过之处,时空皆掀起微妙的涟漪,以紫霄山脉为中心蔓延开去,些许余波传入俗世之中,却是有了山中一日人世千年的仙界传说。 司元钟七响,便是派中真人以上修者要收徒了。 素离一早便派了两名女侍来替苏长宁准备,女侍见峰主今次收徒,竟是这么个还有些粉嫩嫩的女娃,便将她如同真娃娃一般打扮了起来,饶是代表内门弟子身份的云纹门派服不能换,却拉拉杂杂给她添了许多配饰,等苏长宁揽镜自照,只觉对面分明立着个小号蕴宝阁。 想了想典礼宇文成周应也会去,无奈叹了口气,不等两个女侍如何,自己便又将天香印佩在了腰间。 “小姐,请随我们来。”女侍们见她如此配合,今次任务完成得格外轻松,也是高兴,等她收拾停当,便引着她向太虚殿去了。 素离真人虽已有了两名弟子,漱月真人却是首次收徒,加上他在门中仰慕者着实众多,前来太虚殿观礼的弟子早就满满地站了一殿,外门弟子还因资格不够,并不在其中。 苏长宁四下看了看,都是陌生面孔,唯有宇文成周向她回了一笑。 真人收徒是门派中的大事,照例由古掌门亲自主持,几个堂的执事长老除却委实抽不开身的,大多也都到场。 又过了片刻,今日的另外一名主角君宛烟也到了。 她倒是一点未变,仍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外门弟子服,看起来与今日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碍着漱月真人,倒没有人说什么。 接着五峰峰主真人陆续也到了,入坐殿内上首,素离与漱月自是坐在了中间。 见人都来齐了,古掌门便按旧例开始主持,先让苏长宁与君宛烟分别向素离和漱月行了大礼,又奉过清茶,才算全了拜师之礼。 苏长宁并不知晓漱月与君宛烟之间究竟如何,只是君宛烟将茶捧给漱月时,双手竟有些微的颤抖。 也不知是因为过于欣喜,还是其他。 接过苏长宁奉上的灵茶浅饮了一口,素离道:“长宁,你既入我门中,须知修行一道,艰苦难行。唯有能坚守本愿、不忘初心者,方能走到最后,谨记莫忘。” 苏长宁恭声答道:“弟子明白。” 素离真人点点头,又自纳戒中取出一物,道:“此玉鼎飞鸿谱乃为师昔年所得法宝,炼制圆满可至五阶三十七禁,现赠予你,望你日后善加使用。” 没想到素离如此大方,出手便是一件可至五阶的法宝,苏长宁上前恭谨地接过,只见这法宝看似仅是一幅普通图卷,可入手却能感觉到丝缕玄奥之意透纸而出,竟是已有了几分宝物自晦之意,果然不凡。 她这边完了,按理该由漱月向君宛烟赠言。 苏长宁捧着玉鼎飞鸿谱退到一旁,大殿中却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 又等了一会,漱月方才说道:“君宛烟,收你为徒,莫要让我后悔。” 此言一出,殿内之人都有些讶异。 还从没有一个师傅,在收徒大典上如此对徒弟说话的。 不过说话的人既是漱月,倒也并不十分难以接受。 漱月说完,脸上依旧神色不动,全然看不出喜怒,只见他取出一柄小剑在手,续道:“两仪渡生剑,无物不摧。好自为之。” 君宛烟小心地接了过来,又叩首道:“弟子谨记。” 古掌门有些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一口气吐出,宣布将苏长宁与君宛烟记入紫霄内门。 早有职守弟子将准备好的玉简奉上,分别交给二人,这玉简不仅代表了她们内门弟子的身份,更与门内的魂牌相勾连,若是以后在外游历出了什么变故,魂牌上就会有相应的变化。 见她们各自接了玉简,古掌门说道:“如今你们已是本门金丹真人记名弟子,若是进阶筑基,便可成为真传弟子,还望你们日后勤练不辍,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 “弟子谨遵掌门教诲。”苏长宁与君宛烟齐齐答道。 至此,她们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紫霄内门。 作者有话要说:  凡事都有定数……只是长宁蝴蝶了xd 继续求rp要不快点让我调部门,要不让我各种闲啊tvt 再这样忙下去要上吊了tvt 第19章 所谓气运 距离苏长宁拜入倾宫峰素离真人门下,成为紫霄派内门弟子,转眼已是七年过去。 都道修真不知岁月过,放在苏长宁身上也正是适宜。 七年间,她内以紫府秘法为纲,外以祭炼天极真武镜与玉鼎飞鸿谱为目,一身灵气已在三处转化之下浓郁至极,只差一步便可液化,而天极真武镜亦是掌握到了七阶五十四禁,至于玉鼎飞鸿谱,因其属于高一阶的法宝,她现在还只能使出一阶九禁的能为。 而修为境界上,如今她已是炼气九层大圆满,若是机缘一到,随时可能筑基。 不过相对于修为层次自然而然的精进,另外一面的变化令苏长宁更是既有意外,又有些哭笑不得。 昔年她便知苏小姑娘这具肉身的皮相不错,可在长成之后,偶尔从天极真武镜中窥见自己如今的容貌,即便沉稳如苏长宁,还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修真界中,向来不缺皮相上佳之人。不说随着修为进境,就算原本中人之姿也自会有仙风道骨的飘逸出尘之气,就说服用丽容丹、养颜丹的修者,也能立竿见影,将原本不尽如人意的外貌以药力修整得赏心悦目。更不用提那些眼见修为进阶无望,想要靠向高阶修者自藉枕席得到庇护与资源的修士,是如何苦心经营自己那一张面容了。 可苏小姑娘这张天生自然的脸,却生生地都要压过他们一头。 已然褪去少时的稚气与些许圆润,出落出的容颜竟是唯有完美可称,而大约因是自身灵根功法与装了苏长宁这个经年魂魄的缘故,那份出尘之美外,又带着些许清冷庄严,令人对如斯美丽,竟生不出一丝亵渎之心。 若说苏长宁两世所见,容姿最盛者,漱月可称第一的话,那苏小姑娘现下这张脸,亦是堪与之颉颃,一者清美,一者雍容,端地是不相上下。 稍作设想了一番若是当年漱月将自己收入门下,樊桐峰如今该是如何情状,苏长宁笑过便将此事丢到一边去了。 毕竟容貌对修者来说着实是次要,倘若没有相应的境界实力,不小心沦为高阶修者炉鼎之流,那便是悲剧一出了。 尽管苏长宁自己对这张脸想得开,可倾宫峰弟子显然不同。 七年来她首次出关,洞府门口侍候的两个道童便相继厥了过去,一路往素离洞府行去,倾宫峰便多了一路木塑泥雕的人形摆设,甚至在拜见完自家师尊抬起头来时,素离也是不由目色一凝。 好在他旋即便又微笑起来:“长宁当真出落得极好。” 怕是连那位都要比下去了。 没想到七年不见,他第一句说的却是这个,苏长宁忍住唇角抽搐的冲动,说道:“禀师尊,弟子已进阶炼气九层。” 闻言素离笑意更浓,只道:“修为进境能如此之快,天资、勤奋缺一不可,长宁,为师当年果真没有看错你。” 说着他又续道:“既如此,你可开始准备筑基。筑基丹为师这里不缺,若是需要……” 说到这里,他着意顿了顿,似乎在等着什么。 第16节 果然苏长宁说道:“师尊,弟子并不需要筑基丹。” “哦?”素离微微挑眉,“不需要?” “是。”苏长宁答得坚定。即便一粒筑基丹,对外界修者,乃至本门其余未有师承的内门弟子来说皆是一丹难求的至宝,在她看来,却也一样无用,“弟子想要凭藉自身之力,进阶筑基。” 素离此时收敛神色,肃容道:“即便灵气难凝,徘徊难进,你心可能无改?” “行此路,弟子无悔。”苏长宁字字答道,清绝容颜之中染上坚毅之色,却令观者忘了她的极盛容姿,只记得她这句无悔之言。 “好、好。”素离闻言复又浅笑,“能有此心,此路于你,或许并不难行。当年成周若有如此决断……” 说到此处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都是旧事了。长宁,你既有此心,如今又炼气圆满,不妨出去历练一番,磨砺心境,以待筑基机缘。” 宇文成周之事,他既不想多说,苏长宁也不好追问,只道:“弟子正有此意。” 素离点点头:“半月后乃是寰宇观智山真人结丹大典,为师与他有些旧交,少不得上门道贺一番,你便随我去罢。等大典事了,自去历练便可。” 他如此安排,自有带着苏长宁这位才满二十便已炼气圆满弟子出门显摆的心思,不过亦有让她多结识些别派精英弟子的意思。 毕竟修道一途,除非大智慧、大毅力者,并非独善其身便可证道成圣,既要有师长在前引路,友人的扶助前行亦是必不可少。 况且苏长宁与闵真人还有些过节,这些年都在倾宫峰潜修便罢了,若是大张旗鼓地出派历练,身后多半要被缀上尾巴,反而不美。 苏长宁应了下来,又将七年闭关间一些不解之处向他细细问了。虽她过去修为境界皆高,可再世为人,对如今的修真界早已陌生,加上体内灵根特异,素离的意见对她来说也是极有帮助。 师徒之间一番探讨,便是几日过去,末了素离随口又提了一句,漱月与他的那位弟子君宛烟也皆是进境神速,漱月本人结丹不过一百余载,便进入了结丹中期,而君宛烟则更是在一年前炼气圆满,自漱月处得了筑基丹,闭关筑基去了。 这两个名字入耳,一直在心中的疑惑,苏长宁终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若言修道性命双修,是否在天资、勤奋之外,尚有其他可左右修者道途之事?”漱月自是天资卓绝,但君宛烟她是看在眼中的,五灵根资质,心性也并无特别,亦看不出夺舍重生的迹象,她之所以能够进境神速,又是为什么? 苏长宁此话问出,素离见她并无嫉妒之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与迷惑不解,于是笑道:“难得长宁有所不知。这亦是千余年前,一位无名修者于两位化神前辈比斗时在侧观看,才悟出的道理。原来在我等修者道途之上,还有一事重要非常,便是‘气运’。” “气运?”如此说法在三千年前的确闻所未闻,苏长宁不由喃喃重复道。 素离续道:“正是‘气运’。诸天万界之中,有一些人,不论起点高低,总能以惊才绝艳之姿,于道途一路势如破竹。他们或于九死一生之秘境中搏得一线生机,或能得先天灵宝垂青,或可在灾劫之中反是得到完善自身功法机缘,不一而足,这些人,便是天道之下,气运所钟。” 苏长宁心下苦笑,听起来像她前世那般,好不容易辛苦修炼至化神境界,到真正的合道长生只差一步之遥,却莫名其妙地陨落的,大抵便算是被“气运”厌弃了。 却不知此番重生而来,是吉是凶。 “自那位无名前辈提出‘气运’一说后,诸界哗然。”素离又道,“许多修者都开始苦苦寻觅可使气运加身之法,不过到头来皆是一无所获,反而有人因此为魔道所乘而走火入魔,后来这阵风气便渐渐过了。” 苏长宁若有所思,“气运”应当也并非玄之又玄,飘渺难寻之物,能被那位无名修者所察觉,必是存有形迹。倘若有一门秘法,如同藏真纳甲法观测宝气一般,能够观察到修者气运,就十分便利了。再想深一点,甚至可有秘宝,能斩落他人气运的话…… “或许那君宛烟,便是此界气运所钟吧。”素离仿佛漫不经心地笑笑,目光却停留在苏长宁身上。 毕竟自己身旁有一个气运所钟之人,若是无法正心以对,日后只怕会成为心魔。 苏长宁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想的却是气运与宝气很有些相似,如以藏真纳甲法为体,察视气运为用,那未必不能创出一种可察气运的秘法来。 素离见她似乎并不大在意,便放下心来,将气运话题揭过,又交代了一些观礼之事,才让她离开。 素离真人说的观礼,苏长宁并未曾太放在心上。从前她交游算是广阔,朋友之间互相走动的时候也是不少,可如同这次一般,身边多了个齐大少爷的,还是第一回 。 齐明涵早她三年出关,修为亦有精进,据说已半步踏入筑基中期,不过观素离真人的意思,却仍未露让他成为真传弟子的口风,也不知是作何打算。 今次宇文成周在外历练,素离便带了齐明涵与苏长宁二人一同观礼。 “齐师叔,好久不见。”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这位,苏长宁便觉心情大好,尤其是思及当初他发现自己仍在飞剑上坐着以及不得不为执教堂一室弟子解答大比之事时的表情,更觉舒心。 苏长宁现在尚还未能筑基,除开在倾宫峰内时,仍需唤素离为真人,宇文成周、齐明涵为师兄。 大约因为苏长宁如今容颜太过慑人,齐明涵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方才红着脸答道:“苏、苏师妹……啊不……长宁……” 一边说一边不住抬眼去看苏长宁神色,见她噗哧一笑,更显清妍不可方物,齐明涵便连耳根也都红了。 “彼时我拜入真人门下,师叔尚在闭关,本该早来拜会,却一直拖宕至今,还望师叔莫怪。”敛去笑意,苏长宁肃容说道。 “不怪、不怪……”齐明涵只觉得对着面前这曾经自己一见便心生厌烦,现在却言语不可形状的绝美面容,就连舌头也开始打起结来。 “大典便要开始,师叔,我们还是快出发罢,莫要让真人久等。”发觉这位逗起来不如从前有趣,苏长宁直接上前抽出齐明涵手里拿着的飞剑,铺展开来。她如今未有御器之能,还需齐明涵带她一程。 只见齐明涵仿佛傀儡一般,木僵着身子,一提一动地驾起了剑光,更在苏长宁也跟着踏上飞剑时,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几乎稳不住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宁的外貌,大家还满意否xd 绝色倾城却比不上清秀唯有双眼特别出色的女主神马滴 ps,话说这样处理让长宁长大大家能接受么?如果觉得时间拉太快跟我说哦~ 我是忍不住让她快快长大啦~~ 顺便说明下本文的等级,因为背景“原着”是言情修真文,所以对这些设定都是最简单的,大家不要想太复杂就行啦~ 基本修者阶层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 继续上吊半死不活ing 第20章 寰宇观典 好不容易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寰宇观,苏长宁心下不由庆幸庆典结束自己便出发历练去了,不然再乘一次这位齐师兄的飞剑,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寰宇观与紫霄派比起来,算不上大宗门,不过据说门内亦有元婴真君坐镇,今次智山真人结丹,更使观中的金丹真人增至三位,在南华界中流门派之中,也算是不错了。 寰宇观真人的结丹大典,紫霄派素离真人携弟子参加,算是贵客中的贵客了,是以齐明涵与苏长宁才在寰宇观山门外按下剑光,便有一个穿着寰宇观服饰的筑基修者迎了上来。 “两位道友,想必是素离真人高足。”那修者生就一副笑脸,看起来格外亲切,即便见到苏长宁,也不过是愣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笑容:“尊师早前已至观内,两位也请随我来。” 因大典前金丹真人间有一场谈玄法会,素离真人便先行到了寰宇观,而让齐明涵与苏长宁随后再来。 与寰宇观那修者寒暄了几句,齐明涵与苏长宁便在他的引路下进入寰宇观内。 相较于紫霄派的仙门风范,寰宇观看起来倒要富丽得多,飞檐画壁,斗拱高阁。 领着他们进入一处配殿,那修者引他们在一处乌木鎏金椅上坐下,笑道:“两位道友还请在此稍坐,一会大典开始,另会有人来引贵客入殿。” 齐明涵点点头,与那修者别过,侧头想要与苏长宁说些什么,却见她接了女侍奉上的灵茶在手,启唇轻抿,明明是十分普通的动作被她做起来却仿佛优雅无比,顿时又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了原地。 配殿之中早坐了些先来的其他门派弟子,苏长宁这一进门,看呆的着实不少,是以齐明涵的样子放在众人之中,看起来竟不算太奇怪。 苏长宁倒还是自若,一口灵茶喝过,搁了茶盏,便施施然打量起这座配殿起来。 此时齐明涵方才回过神来,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几次下来,才吐出一句:“长宁……你渴、渴不渴?” 莫说修者对这些感受都已十分淡漠,就说自己手边还放着刚搁下的茶盏……对这样的齐明涵,苏长宁着实有些无语。 可她与齐明涵毕竟关系不同,如今又在外派地界,便只是略笑道:“这灵茶不错,师叔若是渴了,便试试。” 她话音才落,齐明涵便捧起茶盏喝了起来,因为喝得太急,一盏茶片刻便见了底,就连见状上来续茶的女侍也不由低笑。 见他如此,苏长宁反而觉得释然,这大概也算是齐明涵的真性情了,倒是比那些外表道貌岸然,实则内心鬼蜮难测之人光明许多。倘若他能有成就元神的机缘,明心见性落在此处,未必不能成。 此时殿中的其他修者也大多自初见苏长宁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好歹都是玄门正宗的修行之人,至多有些与齐明涵有交情的借故想在她面前混个脸熟罢了。 苏长宁心不在焉地偶尔应付几句,又过了些时候,终于听见殿外钟响,两个筑基修者入殿来请,只道智山真人的结丹大典就要开始了。 跟在那两名修真身后进入主殿,果然比起配殿更是富丽堂皇,倒似是人间宫阙一般。 在上首迎客的智山真人容貌俊朗,一身暗金袍服,头戴太极垂旈冠,亦是华丽非常,想必是寰宇观一脉相承的风格了。 等前来观礼的真人及弟子尽数入席落座后,只见殿内的数十寰宇观筑基弟子纷纷站入正中,齐声贺道:“恭贺智山师叔龙虎交汇,结成金丹!” 智山真人微笑颔首,那些弟子们便重新回到席面最后坐下。 接着便是各位前来祝贺的真人、修者送上贺礼了,智山真人虽方才结丹不久,从前交游却甚是广阔,有十数名真人皆亲自来贺。真人出手,赠礼自然不在话下,一时间殿内宝气缭乱,令人不由目眩神迷。 素离真人所赠,却是一株七尺多高的琉璃七宝道果树,珊瑚琉璃枝上红橙黄赤各色果实累累,除了华美炫目之外,皆是诸天万界真人甚至真君片刻明悟所结,不仅看起来与寰宇观和智山真人极是相称,亦有辅助修行,澄澈道心之用,端地是珍贵非常。 待来客赠礼过去,一些交往不深的真人修者便告辞而去,素离真人与智山真人筑基时便交陪甚密,又是带着苏长宁头一回上门,于是与其他几位交好真人一同留下来闲谈。 “几年不见,素离道友座下便多了如此剔透的一名女弟,当真可喜可贺。”智山真人自然早便注意到了苏长宁,不过金丹真人涵养大多非同一般,是以等到此时才出言提起。 素离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是自然。”说话间眼波流转,有意无意向苏长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长宁心领神会,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给智山真人行了一礼,“紫霄内门苏长宁,见过智山真人。” “好。”智山真人亦是浅笑,手心一翻,便多了一把淡紫小剑:“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柄紫绶寒冰剑乃我昔年所得,若不嫌弃,便当是见面礼罢。” 苏长宁双手接了过来,只觉那小剑入手时寒意透骨,十分不凡,于是忙谢道:“长宁多谢真人厚赐。” 此时唯有密友在坐,智山真人也随意了许多,笑道:“你师傅倒是找了个乖觉弟子。今日他送出那株琉璃七宝道果树想必是心疼不已了,总要找补些回去。” 素离唇边温润笑意不改,“也是长宁能知我心意。” 说着又转向苏长宁道:“莫看此剑仅是法器,当年可是连我也险些伤在其下,既是智山真人心意,你便善加祭炼,历练时可多一重手段。” 苏长宁点头应下,退至一边。 “长宁,你要出去历练?”她才坐回原处,齐明涵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小声问道。 “正是。庆典结束,我便会离开师门一阵,寻找筑基机缘。”苏长宁也不瞒他,答道。 “筑基?师傅可是不给你筑基丹?我这里还有几粒……” 齐明涵话说到一半,却被苏长宁打断:“齐师叔,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筑基,而非借助丹药之力。” 她说这话时,眼神中全然是一片坚毅之色,看在齐明涵眼中,一时间竟也忘记了眼前人绝世容姿,只记得那字字的坚定。 “靠自己的力量……筑基?”喃喃地重复着,齐明涵眼神迷茫。 “齐师叔,我等修者所修,在你看来,究竟是何物?”苏长宁小声地说着,却因思及前世今生的两世感悟,而未曾注意到素离真人与智山真人已停止了交谈,双双看向她的方向,“修真不过为法自然,化神之上,至高便是以身合道,正是以己身寄托于天地法则,自然而然之中。修者所修,不该是法器,不该是符箓,不该是阵法,更不该是丹药。修者修道,而非是法器、符箓、阵法、丹药修道!唯有摒去外物,澄澈道心,明心见性以求合道,方才是正道。” 齐明涵从不曾听过这些,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加上这话自苏长宁口中说出,一时间令他心中迷茫更甚,仿佛有了一丝明悟,可那丝明悟却是笼在浓雾之中,无论他如何伸手,都难以触及。 莫说是他,就连素离真人与智山真人脸上都是微微变色。 他们这一代成就金丹的修者中,除却剑修,极少有不借助凝丹丸之力的,就算是素离与智山这种只服过一粒凝丹丸便成功的,也是少之又少。而相应的,能在进阶金丹后成功结婴的,至今竟是一人也无。 苏长宁这个尚未筑基的弟子此时的一番话,说出来竟有振聋发聩之意,令他们原本蒙尘的道心,似乎被拂出了一缕明晰! 不过对苏长宁自己来说,话是对齐明涵说的,其余人要如何想,却是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紫霄派果然不愧是南华界首屈一指的大门派,连一个炼气期弟子说出来的道理,都能发前人所未发,直指合道!” 在场的外派真人心中不约而同,居然都如此想着。 却没料到连素离自己,也是暗暗心惊。 难道从前所行,终究是走上了邪路,迷失了本心? 不管他们如何扪心自问,苏长宁眼中,始终是一片澄澈。 第17节 转世重生在三千年后,却是让她的道心更为坚定,也更明白自己所要前行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道路。 一时间殿内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听素离真人长笑出声:“道途之上,达者为师。长宁,今日听你此言,为师心有所感,这便回派闭关,以期能有所成。” “那长宁便提前向真人道贺了。”苏长宁亦是笑道。 素离真人摆摆手,道:“我此时闭关,只怕难以顾及你的历练。回派后我会让成周对你多加看顾,不过如你所言,修行一途,终究可靠的,唯有自身,所以还需你自己多加小心。” 苏长宁恭谨答道:“长宁明白。” 素离点头,又自纳戒中取出三道符箓:“每道符箓中封有我的一道沧海听涛,若遇险境使出,能护你一回。” 智山真人此时也从明悟心境中脱出,见状笑道:“沧海听涛是你家师尊最强术法之一,这符箓更须以修者精血绘制,可见为了你,他是连压箱底都翻出来了。” 苏长宁自然明白精血对一个修者来说的宝贵程度,当即肃容谢道:“多谢师尊厚赐。”智山与素离关系显然不同,留在殿中的大多也不算外人,她这时也不叫真人了。 若是齐明涵不曾因为苏长宁一席话而陷入迷茫之中,此时想必是要求着素离真人让他与她一同历练去的,好在他尚在悟境中未醒,就连苏长宁拜别素离真人、智山真人离观而去,也不曾发觉。 作者有话要说:  允许我矫枉过正一下下xd 周末神马最美好了,可惜只有两天啊啊啊啊啊gtlt 第21章 宝气冲天 算起来这倒是重生在三千年后,苏长宁头一次离开门派。 是以她并不急于立刻便开始历练,而是寻了一处繁华城集,买了许多介绍如今修真界的资料玉简细细参详起来。 原来三千年来,诸天万界之中,有许多原本盛极一时的界域衰落、消失,甚至为宇宙混洞所吞噬,亦有许多界域因为不世出修者的存在而崛起。 比如她现在所在的南华界,便是因为三千年前一位化神修者的到来而兴盛起来,而那位修者传下的道统,便是如今的紫霄派。 三千年前……对于苏长宁来说略显微妙的时间。 不过她倒也未曾多想,只是将彼时熟识的化神修者在心中略过了一遍,除开魔修、妖修,能传下紫霄派这般玄门正宗道统的,似乎寥寥无几。 而那寥寥无几之中,又有几人都是另有传承的,想必不会再立一派。 想了一会没有结果,苏长宁便将此事丢开了。左右自己成为真传弟子之后,便会接触到这些门中隐秘,多余的猜测除了扰乱心境,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南华界在诸天万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大千界了,除了紫霄派外,另有青虹宫亦是翘楚,次一阶的诸如寰宇观、碧霞宗、皇极寺等,也是各有元婴真君坐镇,欣欣向荣。 当然向来道魔相争,南华界中玄门一脉兴旺,魔门亦是不遑多让。比起道门的数家并立,魔修则是泰半以与紫霄门同时出现在南华界内的荒神阁马首是瞻,一家独大。 隐约忆起之前无意间听得的素离与玉容的那次谈话,看来荒神阁与紫霄派之间尚有私怨,自己在门派外行走,还要多加小心才是。 南华界位于诸天万界中之清微天,界内东十万里,为界域天涯,除非化神以上修为或是借助法宝、传送阵,难以通行;又北十万里,为九阴海,海内多有妖兽,非金丹以上修者少有敢入;又南为流离大泽,绵延七千余里,其中片羽难浮,渺无人迹,唯有一道苍龙脊横贯其中。而修者所聚,大多居于界内西面。四向之间,各有混洞阻隔,凶险非常,修者想要来往,亦唯有依靠传送之阵。 她如今所在的天罗城,是因各派修者之间交易而逐渐形成的一座大城,商风浓厚,在南华界中少有地不以修为论尊卑,在天罗城,一切皆可以灵石交易。 在苏长宁眼中看来,也是十分新奇有趣,于是在将关于南华界的玉简一一检视过后,便运起易形术,向坊市行去。 果然天罗城中与其他地方大是不同,四下都是坊市,可谓坊市即城,城即坊市。 沿街都是些低阶修者向来往路人兜售商品,偶尔也有几个筑基修者在其中。当然,更多的筑基修者在商铺之中,不过都全无架子,热情地招揽着生意。 随意逛了逛,苏长宁便买了些制符所需的材料,与门派中集坊谷相比,确实是物美价廉不少。 突然思及一事,苏长宁暗运藏真纳甲法,却见视野内果然宝气重叠,十分眩目,当然比之紫霄蕴宝阁,还是不如。 “咦?”视线移转间,突兀出现的那一道冲天宝气令苏长宁也不由微微惊讶,如此宏大的气机,难道是秘宝,抑或竟是灵宝? 不再耽搁,苏长宁立刻向发现宝气的地方快步走去。 人还未到,远远便有语声入耳:“……你还欠着坊中二百灵石,就想用这个抵债?”却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傲慢非常。 “求求您,等大伯伤情稍定,我就可以去清山谷中找释迦灵草……”另一道声音带着些许娇嫩,听起来像是个少女。 “可笑!释迦灵草何等珍贵,岂是你说找便能找到!前次不过是撞了大运,你倒镇日肖想上了!” “钱掌柜,求求您,求求您……” 那男声突地语气一转:“我瞧你倒是有几分颜色。这样吧,日前合欢门的安前辈让我替他着意寻一个女侍,你要是愿意,合欢门出的身价能还这二百灵石不说,养着你大伯的伤,也是有余。” 苏长宁蹙眉,合欢门,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门派。 “我……我……”女声中已隐隐带上了抽泣,“我不能……为人炉鼎……” 确定那道宝气正是落在语音传来的方位,苏长宁绕过街角,却见一个身着布衣、炼气二层修为的少女满脸泪水,跪在一处商铺门前。 “哪来这么啰啰嗦嗦的,愿意便随我去,若是不愿,就让你那个大伯躺着等死吧!”见像是有客上门的样子,原本与少女对话的炼气三层中年矮胖男子顿时不耐烦起来,挥手就要赶她离开。 可手才举到半空,却被人轻巧地捉住了手腕。 一惊之下,中年男子便像挣脱,可明明恍若飞羽般落在他腕上的手,似乎又重如千斤。 “掌柜,有话好好说。”此时的苏长宁,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炼气圆满女修,衣饰不甚华丽,细节处却都十分精致,正是中年男子钱掌柜眼里待宰的肥羊。 只见他马上换了一副笑脸,说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小姑娘很不老实,欠了我们店里许多灵石,还想上门赊欠。您有什么需要?可要入内看看?小店的丹丸,不是我自夸,天罗城中也是独一号的。” 苏长宁微微一笑,并不接他后面的话,而是问道:“小姑娘,你欠了这位掌柜多少灵石?” 那少女抽噎着说道:“二百灵石……” 苏长宁眼神在那掌柜与少女之间打了个来回,最终在少女紧紧攥住的右手上停了停,“你手中之物,可否借我一观?” 那少女听了她的话,收了眼泪警觉地打量了她几眼,大约是苏长宁此时的形象看来委实不像坏人,便迟疑着张开了掌心。 但见其中静静地躺着一块碎片,像是自什么法器上剥落的,看起来实在寻常无比。 若非苏长宁太过清楚藏真纳甲法这门秘法的功用,也要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碎片了,难怪那掌柜全不看在眼里。 “小姑娘,碎片看起来正好能修补我的一个法器。”但见苏长宁笑得再是亲切不过,“若你愿意,便将它卖给我罢。” 像是不相信会有如此好事发生一般,少女倏地抬起了头,泪痕满布的脸上写满讶异:“您愿意……买这个?” “嗯,愿意。”苏长宁一面说,一面自袖中取出一个储物囊递了过去,“这里面是四百灵石,二百给你还了这里的帐,剩下二百再买些丹药给伤者治疗罢。” “谢谢您!”少女像是怕她反悔一般,迅速地拿过储物囊,又将碎片放在了她的掌心。 “快去买药吧。”眼神柔和地看着少女从储物囊中数了二百灵石还给早已目瞪口呆的掌柜,苏长宁在少女抹去脸上泪痕,破涕为笑地转身时,心头突地涌上一阵熟悉的怪异之感。 方才的那少女,看起来却与君宛烟有几分相似…… 不过那位早是紫霄派樊桐峰漱月真人座下高徒了,自是不会因为二百灵石而发愁的。 摇摇头暗笑自己想得太多,苏长宁将碎片小心地收好,或许那日与素离说起的气运秘宝之事,便要着落在这小小一片上了。 再运藏甲纳真法,确认方才的冲天宝气已因为自己将碎片收入了有隔绝禁制的储物囊而消失,苏长宁心满意足地继续逛了逛坊市,顺手买了些中阶炼器材料,才寻上一处出租洞府的商铺。 一见她踏入店门,便有修者热情地迎了上来,问道:“这位客人,可是要租借洞府?” 苏长宁点头,还不等她开口细问,那修者就介绍道:“小店洞府分为上、中、下三类,上等洞府位于天罗城中唯一灵脉之上,灵气丰沛充足,不逊二等门派内门;中等洞府亦是位于灵气充足之地,不过比之灵脉,则要次一等;下等洞府便在城中西郊,独门独院,修行起来也是极清净的。” 听他言谈便知平日定是做惯了的,三等洞府被他说得都各有好处,重视灵气且灵石充足的修者自然会选择上等,而那些囊中羞涩的即便是选了下等洞府入住,也不会十分尴尬。 苏长宁此时手头不缺灵石,况且以她的气度去住下等洞府反而惹人注意,即便外在灵气于她意义不大,还是连价钱都未细问,便租下了一间上等洞府。 那修者顿时眉开眼笑地替她付下了定金。原来每租出一间洞府,他便能从中抽取一成灵石,怪不得如此热心。 接着那修者便将苏长宁引至洞府前,交予她一枚玉简:“简中便是洞府禁制开启的法门,客人请收好。” 说完才告辞而去。 苏长宁如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片刻便掌握了不算太复杂的禁制,进入洞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boe的地雷gtlt 原女主君gn要杯具了……长宁快要操着家伙上了噗 明天又是周一了!!晴天霹雳!! 第22章 天生灵宝 重新又在洞府门口多加了几层禁制,苏长宁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此处灵气果然与那修者所言一般,虽比不上她在倾宫峰的洞府,也算得上甚浓郁了。 摆设皆是实用而又雅致,十分迎合大多修者的喜好。 在洞府正中的蒲团上盘膝坐下,苏长宁自储物囊中取出碎片,观察了良久,未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便小心翼翼地操纵神识接近。 未料那一缕神识才接近碎片,便被牢牢地吸住了,大量的零碎灵识如同潮水一般沿着这丝联系向苏长宁的识海中涌来,饶是她坚忍过人,那种起自心海间的钝痛也几乎令她心神失守。 好在这种痛比起夙洄及身,元神殒散的刻骨,还差了许多,苏长宁死死守住一丝清明,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折磨人的痛感才慢慢退却。 痛,自然不是白受的。 印入苏长宁识海中的,是碎片原本完整时的器灵消散前留下的最后灵识。 碎片的前身,竟然是一件天生灵宝! 须知修真界中,修者所凭藉的“器”有分等,最低阶的是伪法器,多为炼气弟子炼制、使用,再高些的便是法器、法宝,筑基修者、金丹真人皆有运使,再往上则是秘宝,在修真界中绝少出世,大多为元婴、化神大能所有。在这些之上,还有一种灵宝,这个层次的“器”,唯有修为迈入化神境界的炼器师方能炼制,而能化神的炼器师,中古自今,也不过两三人罢了。至于最后亦是最为神秘的天生灵宝,则与前头所有“器”都是不同,是由自然造化所钟,天地间至清至浊之气凝成化形的天生之“器”,不仅威能强大,而且还往往带有丝缕天地大道法则,就算是对化神修者而言,终其一生,也鲜少有缘能得到一件。 是以,在慢慢浏览着碎片在识海中留下的印记时,苏长宁的惊讶与意外,竟是重生以来最为外形的一回。 从前她也曾听说过几回天生灵宝出世的传闻,只是随后赶去却都未有机缘得见,没想到如今从头再来,仅在炼气期便有了如此奇遇。 方才她只是对这碎片有些许类似藏真纳甲法的感应,未料它居然曾是能够斩落他人气运的天生灵宝的一部分! 那天生灵宝原名“天元斩仙枪”,出自大赤天混沌之中,后为上古原兴天君所得,在原兴合道自然后,便流落俗世,因失去了主人祭炼而力量始终在缓慢消散。直到十万年前,已沦落为了一件低阶法器。最后更是在拥有这件“低阶法器”的筑基修者陨落后,彻底散裂,也不知那少女哪来的缘法,竟得了碎片其中之一。 一件天生灵宝,遭遇却如此寥落,苏长宁在心中也不免暗叹。 若非后来得了它的筑基修者温养不得法,斩仙枪也不至于最后散落。可若不是它散落,也到不了自己手中,可见天道因果,实在玄妙非常。 耐心将斩仙枪融入自己识海中的信息一一细察,苏长宁惊喜地发现,果真“气运”一如先前素离所言,是可以为人察知的! 不仅可被察知,一个人的气运,甚至也可被斩落。 气运一旦被斩,原先或许事事顺遂,往往能自九死一生中脱身反得机缘之人,便会泯然众人,再难有逆天奇遇。 说到底,斩落旁人气运,比直接损伤其身,甚至损害道行还要对其影响重大,所区别者,不过是并非立竿见影,而需时间罢了。 一时间苏长宁有些心痒难耐。毕竟斩仙枪是天地蕴生的天生灵宝,直指气运的“器”,诸天万界中尚还没有一件! 可惜这首创之功,左右是落不到她头上了。 昔年苏长宁便对炼器一道不甚擅长,后来进阶化神,几近长生久视,本可好好从头学起,谁知未几便有了夙洄的穿身一剑。 第18节 苏长宁并非轻言放弃之人,当下便在买来的材料中施展起来,可惜折腾了许久,却仍是将一柄中阶飞剑硬生生炼成了一堆废铁。 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倒也不意外,事事求全责备并不是她处事的风格,既然自己动手行不通,那便不如借助外力。 况且,也不是没有适当的人选。 与自己曾就“气运”有过一番长谈的素离,据说炼器手法不错,到时找齐其他材料,再托他炼制便是。 就看在她为他多少找补回琉璃七宝道果树的份上,弟子有求,师服其劳,正是恰当。 想到这里,苏长宁便静心凝神,一丝神识勾连斩仙枪碎片,运转灵力涌向识海之中,翻找着往昔的记忆,在得了些许线索后,又细细地推衍起来。 也不知外界黑白交替几轮,她才约略算出重炼斩仙枪碎片还需要的几种材料。 毕竟曾是先天灵宝,就算如今已然裂散,仍不能与其他法器同日而语。不过是推算罢了,就耗尽了苏长宁全身灵力十七八回,好在她体内另有青萍空间,回复灵气要简单得多。 经此一番,她体内的灵气倒是更为凝炼了。 重新炼制斩仙枪碎片,还需二十余种材料,其中十余种皆是修真界中习见之物,剩下的七种中,苏长宁有印象紫霄门中蕴宝阁藏有的有四种,剩下三种,却还需要她自己寻觅。 罗汉佛根,为佛修一脉圣物,紫霄派与皇极寺向来有些交情,以素离的名头去“借”来一用,应是不难;麻烦的是斩海天珠与幽昙花,前者只怕是要去九阴海深处大漩涡中寻找,后者则是根本不存于南华界中。 要有横渡界域之能,唯有进阶化神方才能够。 于是苏长宁决定先从斩海天珠入手。左右她今次出门历练,不过是为了磨砺心性,顺便寻找筑基机缘而已,能立定一个目标,也是好事。但是九阴海何等所在,即使是金丹真人也不敢轻易进入,所以她今次也只是想去那附近寻找一些关于斩海天珠的线索罢了,而后的行动,则需自身进阶后再作考虑。 炼制气运法宝固然重要且有趣,可她也并不想再试试自己是否能够重生成为第三人。 退去洞府时,苏长宁才发现自己这一入定推衍,已是六月过去。 在坊市上又买了些关于九阴海的资料游记,苏长宁寻了一处灵茶铺一面品茶一面细看,不过那些游记中所载大多十分无稽,有用信息极少,甚至有一简缥缈山人所着的,标识的全然是九阴海中何处有美貌海族可为炉鼎的所在。而自修者西地前往九阴海的方法,却鲜少有人提及,只有寥寥数语说有传送阵可通行,但是具体所在,只有几个世家知道。更不必说斩海天珠了。 好在苏长宁也不急,一简简慢慢看来,倒也自得其乐。 “咦?”在查阅到最后一枚玉简时,苏长宁不由眼前一亮。这简游记出自无名真人,内中所载“海中三百里,极深漩涡处,有珠能破水,海族守之”此条,似乎便就是斩海天珠…… “什么,你们要去九阴海?”此时,一道拔高了的语声传来,打断了苏长宁的思绪。 “小声点,你是怕人不知道么!”另外一道声音即刻又将那声音压了下去。 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却是两个衣饰华美的少年,修为都只有炼气四层,一看便知是哪个修仙世家的少年子弟。 “但是,三哥。”先说话的那个绿衣少年闻言忙压低了声音,可苏长宁有意要听,自然瞒不过她的耳朵,“九阴海那么远,又那么危险,你们……” “就是因为远,才要去。我们要去一个他们找不着的地方!”另一个褐衣少年声音虽然刻意地压低,却充满了不可更改的意思。 “三哥……” 绿衣少年还要再劝,却被褐衣少年打断,“这是我能和柔妹在一起的唯一法子了。” 苏长宁牙根微微发酸,可少年语气里略微的天真和将前路看作一片坦途的傲气,也勾起了她些许回忆,手指拂上颈间,唇边不由笑意微露。 无意多听人家的私隐,苏长宁长身而起,行至那两个少年桌边,微微一笑,问道:“请问这位道友,可是要前往九阴海?” 那褐衣少年立刻警觉地望了她一眼,发现是个陌生中年女修后神色才又松懈下来,“正是。道友是?” 他心里有事,语气也说不上太好,绿衣少年却是看出苏长宁修为高出他们许多,忙扯扯他的衣袖,加重语气提醒道:“三哥!” 大约那褐衣少年生下起便是众星捧月的世家子弟,对绿衣少年的提醒只是不置可否,挑眉等着苏长宁的回话。 苏长宁笑意很是无辜,只道:“我亦有意往九阴海一行,只是苦无门路,看道友品貌非凡,言语中似乎又对九阴海十分熟悉,不知是否有幸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真是生不如死tvt 求虎摸gtlt 第23章 传送法阵 褐衣少年不防她有此一问,愣了片刻,才道:“同行?” 苏长宁一脸和蔼,点了点头续道:“此去九阴海路途遥远,想必风险重重,多一人同行,便多一份安全抵达的可能,道友看呢?” 褐衣少年这时才觉察到苏长宁修为高出他许多,又思及他的柔妹仅有炼气三层修为,去九阴海也的确遥远,心里便真有些活动起来。 不必运转瑶光洞玄苏秘传,苏长宁也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于是续道:“若是道友有友人也要同行,自是再好不过,人多热闹,即便是去九阴海那般死寂之地,也有趣多了。” 褐衣少年此时已然动意,不过仍还有些犹豫,问道:“道友去九阴海,是为了什么?” 苏长宁继续笑得人畜无害:“游览观光。” 说着便将方才买的玉简取出,铺排了一桌,“对游记中所载风光,着实向往不已,才会有此之心。” 褐衣少年见放在最上的玉简却是越心仙子所着的九阴海雄性海族图鉴,嘴角微微一僵,抬头看了看苏长宁平凡无奇的脸上熠熠闪光的眼神,心里倒是信了七八成。 他是天真,倒也不傻。若是光凭他与柔儿,能顺利抵达九阴海中那处的确是险之又险。眼前这女修虽然没有他经常自家中筑基修者身上感受到的恐怖威压,可是却也令他看不清修为,只怕已到炼气巅峰,能与她同行,自己和柔儿的确也安全上了几分。况且,就算她不怀好意,自己身上那件长辈赐下的秘宝,也可轻松击杀筑基以下修者。 “道友怎么称呼?”心中思虑过后,褐衣少年语气听起来已软了不少。 苏长宁在外名声不显,于是便直接答道:“姓苏。敢问道友是?” “姓钟。”褐衣少年眼皮也不抬,说道,只是话音落下,绿衣少年神色似乎一僵。 “原来是钟道友。”想来少年说的并不是真实名姓,不过苏长宁也不在意,“不知钟道友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说完,褐衣钟姓少年一个眼神过去,让绿衣少年委屈地闭上了正要张开的嘴巴。 “好。那明日此时此地,我们一同出发,可好?”苏长宁对着他全无炼气高阶修士的架子,只是说道。 褐衣少年点点头。 苏长宁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便告辞而去了。 重新回到租借洞府的商铺续租了一晚,却在玉简最下发现了米粒大小的“钟离”二字,苏长宁心中一动,又向店内修者询问。 “客人想必是头一次来天罗城,有所不知。”只见那修者笑着答道,“钟离家正是我等主家,也是天罗城中最大的商家,坊市中的铺面,十停中倒有二三是姓钟离的。” 苏长宁了然一笑:“原来如此。令主家倒是营生有方。” 先前所看有关天罗城中介绍的玉简,亦有提及钟离氏一族,据说上有元婴老祖坐镇,家中子弟不入门派,代代在天罗城中为商,甚至有非死不能离城的奇怪族规。 思及那位“钟道友”提起九阴海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般的轻松随意,苏长宁心中已有计议。 钟离家,十有八九便是看守西地通往九阴海传送阵的世家了。 又在洞府内将有关九阴海的信息一一重新整理细看了一番,收拾了些许随身之物,一切停当后,外间天色已亮。 等到了昨日与钟离三约定的地方,却见他也早便到了,身边还站着一名女子,脸上蒙着带有隔绝禁制的面纱,身形看着有些纤弱。 这两位之间自然另有故事,不过苏长宁无意打探,只是问道:“钟道友,不知你想要自何处前往九阴海?” 钟离三少眼皮也不抬,说道:“钟离家。” 暗道自己猜测果然不错,苏长宁还是配合地做出了惊讶状:“城中最大的商家钟离家?” “正是。苏道友,请随我来。” 看来钟离三是铁了心要监守自盗了,苏长宁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了约摸一盏茶时候,钟离三突地在一个街角停下了脚步:“前方转角,便是钟离大街了。” 钟离家在天罗城着实势大,府第便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苏长宁点点头:“不知钟道友有何妙法,能进入钟离府中?” 钟离三对自家自然再熟悉不过,直接道:“一会你随我入内,不要开口。” 苏长宁表示定当全力配合。 于是钟离三又交了两个赤色小球到那面纱女子与她手上,说道:“这能瞒过钟离府禁制一回,随我来。” 苏长宁收在手中,触手处只觉其中灵力流动十分波诡,心中倒也明白了七八分。 当即跟上钟离三的脚步,转过街角,来到钟离府气势恢弘的正门——然后便那么大刺刺地走了进去。 甚至在经过时,守门侍人还对钟离三少躬身一礼,对她们却仿佛视而不见。 或者说,是真的不可视见。 钟离三交给他们的小球,乃是钟离家的秘宝,非本家嫡系不能有,能够破去钟离府中一切禁制不说,还能随主人意念隐现身形。原是当年本家为控制其他支脉而制,现在倒是便宜了他们。 随着钟离三在钟离府内三转两转,避开了六七处家卫、十余处阵法,才到了一座孤立于府内最中心的八角小楼前。 苏长宁不由在心中暗叹,所谓世家,其中私隐着实难为外人道,不过是一处私人府邸,却处处机关禁制,参差可比紫霄镇塔了。 这八角楼的阵法特殊,即使是赤霞珠也无法破开,不过钟离三为了今日筹谋了不是一天两天,当下自己也取了赤霞珠在手隐去身形,又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件灯型法器输入灵力,只见灯盏上似有似无的白色火焰一闪而逝,八角楼的禁制却开始波动了起来。 钟离三修为不够,运使这甘露灯十分艰难,好在他对此也是早有预料,咬破舌尖,便是一口精血喷上灯盏。 瞬时间白色火焰大作,一路沿着禁制烧灼而去,数息之间,围绕八角楼前的禁制便崩塌了十之八九。 “甘露灯镇压禁制只能有十息,快去!”说着钟离三拉着那女子的手便飞身投入楼中,被遗忘在后的苏长宁目光在被白光吞噬着的禁制上停了停,方才展开身形跟了上去。 没想到被如此多禁制重重保护着的小楼,内中竟是一片空荡,唯有地上所绘纹案,虽无丝毫灵气散发,却隐隐透出玄奥之意。 果然是阵法没错。苏长宁何等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其中关窍。 不过这阵法显然废置已久,原本安放维持阵法运转灵石的洞眼内,都积起了厚厚尘灰。 而如此场景,似乎也出乎钟离三的意料之外。 他原先只知家中有通向九阴海的阵法在八角楼中,却不知道阵法运转需要灵石…… 钟离氏一向足不出天罗城,更不必说有人告诉他,传送阵法是要灵石运转。 见状苏长宁只有摇头,好歹没有钟离三,自己要找到此处也需费不小周折,那便算是感谢罢。 扬手间拂开洞眼内的尘灰,喀喀三声响过后,传送阵边已被整整齐齐嵌入了三排灵石。 可惜如今她手上也只有下品灵石,维持阵法时间极短,苏长宁沉声道:“等阵法开启,立刻进入!” 钟离三也来不及感慨她的大方了,点了点头,将那女子的手紧紧握住,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此时,外间一阵嘈杂传来,其中带着喊声:“有人触动禁制!” “快去守护阵法!” “是三少爷!” 随着语声,几股金丹修者的威压已然向小楼笼罩过来! 与此同时,阵法之上光芒大作! 甚至没有思虑的时间,苏长宁步移形换,就在刹那间抢到光芒之中! 第19节 在眼前景象如潮水一般退去之前,她听见的最后一句是:“不好,阵法有变……” 等苏长宁压抑住胸间翻涌而上的烦恶,再次能够看清眼前景色时,却发现身处一处山坡之上。 除她之外,四下无人。 也不知钟离三和他的柔儿是被传送去了其他所在,还是根本就来不及进入传送阵中。 苏长宁立稳身形,却见脚底纹案隐约,正是另一个传送阵所在。 或许因为九阴海地处偏僻,渺无人迹,故而这传送阵也大刺刺地露在山林之中,而非如同天罗城的那个一般,被钟离家守得铁桶似的。 举目四望,尽是延绵山林,拂面的微风中夹杂着约略的腐烂味道,不知为何,苏长宁心下只觉有些怪异。 九阴海虽少修者,海族却是不少,据那些玉简中所言,海族修炼至大约人族修者的元婴阶层便能化形,其中一些血脉高贵的更是天生就能,在九阴海域中也建了不少岛城,繁华不下西地,可是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  被分配到两项各种纠结的工作tvt 窝是不是要虐一发发泄呀xd 第24章 流离大泽 苏长宁展开身形,掠过丛生的草木,越往下行,心就越沉。 只见那山谷之间的低洼所在,并不似通常山地,而是一片沉暗,其中不见任何草木,也感受不到一丝生灵之息。 尝试着踢了一块石子下去,苏长宁无奈地看着它被那片沉暗逐渐吞没,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绵延横亘的山脉、无物能浮的黑水……这里哪里是九阴海,分明是流离大泽。 自家气运向来如此,事到如今苏长宁已懒的去想究竟是钟离三一开始就弄错了钟离家守护传送阵对应的地点,还是因为传送阵开启时被钟离家金丹修者干扰以致出错,如今好歹还在南华界内,她便不该如何怨天尤人。 既然此处是流离大泽,那自己立足之处便该是苍龙脊了。 对比已然了解了些许的九阴海,对流离大泽,除了那些自介绍南华地理玉简上所见的只言片语,苏长宁可谓是丝毫不了解。 好在她向来看得开,不了解便不了解罢,如此方是历练。只是寻找斩海天珠、炼制斩仙枪一事,却要耽搁上一会了。 运转藏真纳甲法,神识所及之中,唯有南边一点似隐还现,非黑非白,就连苏长宁也不曾见过如此宝气,当下决定前往一探,或许另有机缘。 流离大泽无物不沉,苏长宁此时还不想用自己去证明这一点,于是便就沿着龙脊向南行去。 或许是少有人迹的缘故,此处草木间零落着许多灵草、灵花,有些在外界十分难得。左右无事,苏长宁便一一摘采收集起来,日后不管是贡献门内抑或放在坊市出售,都很相得。 泽,因清浊之气交杂,又无法达到平衡融入混沌而成。在流离大泽中,清者隐龙脊,浊者藏黑泽,是以龙脊背顶,大多生长的是道修可以使用的灵草,而接近黑水泽的山脚处,则有不少能够辅助魔修修行的灵草。 清浊之气交叉互感,便会使灵草失去效用。所以苏长宁索性取了两个储物囊,一个装道灵草,一个装魔灵草。 正自忙碌间,突地头顶一道劲风掠过,苏长宁反应极速,旋身便避了开去,定睛看去,竟是一只重魂鸟。 也不知这只重魂鸟受了什么惊吓,在空中疾飞而过,凄厉呖声久久不散。 收起储物囊,十指翻飞间苏长宁警觉地掐出一道无相寂灭诀,顿时身形消去,隐入自然万物之间,不生不灭,不增不减,就连体内的灵气运转也静止下来。 另外两道对现在的苏长宁来说甚是庞大的气机紧紧缀在重魂鸟后,相继掠过。不过,却无一道发现她的存在。 十息过去,无相寂灭诀运转已至极限,苏长宁的身形方才渐渐显露。 “怎么是魔修?”在这极南荒芜之地,遇上修者已是意外,兼之现身的又是魔修……苏长宁蹙眉,实在无法以巧合来解释。 除非,他们在此地有所图谋。 重魂鸟不算什么高阶妖兽,只生长于清浊并存,却无法交融之地,没有多少攻击之力,唯遁速极快,绝难捕捉。方才那两个筑基魔修要拿下它,只怕还需费些手脚。 但是,重魂鸟身上能炼制为器的羽翎,对魔修来说并无太大意义,他们如此苦苦追踪,又是为了什么? 除了羽翎之外,重魂鸟能被修者看上的,只有体内独具的魂丹…… 或许是哪位炼制傀儡之用。 苏长宁心底暗暗揣测。 看来这流离大泽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平静荒芜,须得小心行事。虽她对魔修并无看法偏见,可紫霄派与荒神阁不睦,自己身上紫霄烙印如何都是抹不去的,陷入魔修之中,必定讨不了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或许“气运”于她真是浮云,还没等苏长宁抽身远离那处山脊,身后凄厉呖声又起,竟是那只重魂鸟被魔修追得慌不择路,重又绕了回来。 这下苏长宁彻底无语,眼看重魂鸟就要撞上自己,唯有双手结印,一道冰墙凭空而落,正正挡在重魂鸟与她之间。 只听“砰”的一声,重魂鸟一头撞上冰墙,瞬时折了颈子,重重坠落在地。 这一撞不要紧,不但折了它自己性命,苏长宁的存在,也被那两个筑基魔修觉察。 一红一紫两道遁光落下,先头一人扫了苏长宁一眼,挑眉问道:“道修?” 苏长宁目光悄然掠过他们衣袍下摆,在纹绣精美的龙形图案上略微停顿,才答道:“正是紫霄外门。” 此时她身上易形术仍在,金丹以下修者并看不出端倪,故有此一言。 那魔修却看不出什么敌意,只是点点头说道:“想不到紫霄派外门,还有人敢来流离泽。” 苏长宁苦笑,她倒是也没想过要来…… 另一名魔修始终在旁冷眼看着,见同伴还想开口说什么,打断道:“你与这紫霄弟子废什么话,要是误了圣女塑魂的时辰,那位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那魔修点点头,再看了苏长宁一眼,便与同伴化光而去。 苏长宁松了一口气,听他们话中语意,荒神阁与紫霄派之间的关系,的确如自己先前所想,并非是道魔对立那么简单。可若说是私怨,倒也不像,似乎另有玄机。 至于荒神阁从西地千里迢迢来到如此偏僻的流离泽,那二人对话中“圣女”“塑魂”的只言片语,她却是一点不知,不过倒是解释了他们为何逐重魂鸟而来。 她本是打算既来之则安之,一面在流离泽中历练,一面寻找离开之法。不过说是寻找,却不一定能够找到。 钟离家的传送阵是一种单向传送阵,只可进,不能出。流离大泽绵延七千余里,其间更是异兽众多,绝不比紫霄西林,甚至有遇上化形妖修之可能,加上还有许多裂散在其间的破碎禁制,以炼气修者的身份行走其中,只能说是不智。 现下荒神阁修者一出现,事情倒要简单地多。 他们既要收集魂丹为圣女塑魂,必定还是要离开的。 可惜自己现在与他们毕竟还有一个大阶层上的差距,贸然前去寻找,定讨不了好,唯有徐徐图之。 好在那两人离去时也不曾刻意掩饰,道修又对魔修本源的阴煞之力分外敏感,苏长宁悄悄地缀在他们神识感知范围之后,却也堪堪能够追在他们行迹边缘。 那两人的气机,消失在了龙脊一处断裂之中。巧的是,正与先前苏长宁藏真纳甲法中感应到的奇特宝光在一处。 谨慎地探了探裂缝周遭,并未感到有异样灵力波动,苏长宁展开身形,跟着也投入其中。 等身入其中,才发现这道裂纹极是深刻,几乎纵贯整条龙脊,目力所及处全是一片漆黑,唯有阵阵阴风扑面而来。苏长宁如今道体精纯,对这种阴煞之气尤为难以忍耐,当下云雾符出手,脚底符箓化云,一路托着她向下迅速飘荡,又过了好一阵子,总算才在坚实地上落下。 未料这条龙脊之内,尽皆中空,底下如此宽广。 心中隐隐有些推测,苏长宁暂且将念头按下,此处阴煞之力浓重,令她更难辨别那两个魔修所在,万不可岔了心神。 将自然而生的阴煞之力与魔修的阴煞之力一缕缕分开,终于隐约指向荒神阁魔修离开的方向,苏长宁伸手入袋,抓了天极真武镜在手后,方才谨慎前行。 越往前行,阴煞之气越是浓郁,一团团直向苏长宁的口鼻扑来,好在她有备而来,早已停了呼吸转为胎息,否则难免阴煞入体,道基受损。 不知走了多久,才见前方荧荧一点光亮,仿佛悬浮于半空之中。苏长宁心中一动,无相寂灭诀运转,气息隐入自然,无生无灭,清净随生。 整个人笼于寂灭之中再往前行,那一点光亮越扩越大,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竟是丈许高的魂丹之山。 正是由成千上万灵兽魂丹所堆积而成。 难怪此地阴煞之力如此浓厚,一面是龙脊内空,内中竟是极阴,故而清浊无法交融,下出为泽;一面则是因为这些魂丹。 只见那两个魔修各自取出储物囊,将其中收集的魂丹倒出,碌碌滚了一地,全都堆在“山脚”。 “九万九千四百一十三。”其中一人数道。 另一人似是舒了一口气,“再有五百八十七粒,我们便能离开这荒蛮之处了。” “也不知圣女今次塑魂若是又不能成功,阁主他……” 那人话说到一半,又突兀地打住,两人打起了哈哈:“此事了结,定要去合欢宗走一遭,上回那个多情仙子,当真多情得很。” “……还是快些再去寻找魂丹罢。” 语毕,两人又化光离开。 待红紫之光彻底从神识感知中消失,苏长宁方才松了指诀,令身形渐渐显露而出。 离他们收满五百余粒魂丹,看来尚还需要一段时日。自己不如便留在此处,权当闭关,倒好过在外面随时有可能对上未知的危险。 她一面想着,一面向洞壁走去。 果然拂开上面蔓延而生的苔藓地衣,其下裸露的,是惨白的骨色。 未曾想到,“龙脊”并非形似得名,而是真的龙脊。 从前的修真界,现下的修真界,都不乏龙的存在。许多修者都爱豢养龙属灵兽为灵宠,不仅攻击力甚大,而且作为坐骑也十分长脸。 可若是这横贯流离泽的龙脊真是一条龙脊,那这条身长七千里之龙,该也算是妖修之中的王者了,定当曾经霸绝一时,可如今却只剩下这一条骨骸,与那环绕经年不散的阴煞之风。 世间万事,往往兴衰起落如此。 抚着龙骨,苏长宁只觉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可未等她抓住,便又消散而去了。 虽说若是能开悟,或许便可进阶筑基,不过此时、此地都绝非能够护她平安筑基良机宝地,加上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也说不上稳固,她并不想急在一时。一帆风顺乘风破浪的气运她向来少有,不过厚积薄发,也未必便不能走到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  长宁啥时候才能筑基哟tvt 第25章 青□□天 重魂鸟殊不易捕捉,是以那两个荒神阁魔修一去月余,并不曾再回转。这些日子里,苏长宁已对如今身处的龙脊中空熟悉了不少,只是因阴煞之力过于强大,无法引气入体,她又不想在外界未明时暴露青萍珠,灵力修为却是停滞不前。 既无法行功,她在观想之外,便常在这段龙脊中探索,那日此处非黑非白的宝气,总令她心中似有所感,若能借机弄清,自然再好不过。 这一日照例自观想中退出,苏长宁打出天极真武镜悬浮头顶,垂下千缕寒光护在身周,便沿着龙脊一路慢慢行去。不知多少年沉积而下的尘灰、肆意蔓长的苔藓,在拨开这些后裸露而出的,仅是黯淡的骨色。 触手处阴寒刺骨而来,内中千万年不散的阴煞似乎顺着掌心与骨壁相贴处就要向她体内涌来。运转灵力抵住阴煞入体,这些日子来,苏长宁已然发现如此做法正可锤炼体内经脉,而若阴煞之力强大到超出了她可控范围,撤掌便是。 但是,今日稍有不同。 掌心处传来,除了那极为沉重的阴煞之气,却还隐隐夹杂了一丝灵气。 对苏长宁来说,亦是意外。重又仔细感受了自手心传入的气机,那一丝灵气却更为明显。 顾不上其他,真武镜逆旋返照,炫目毫光打入骨壁之中,大多被阴煞无声无息地吞噬,可其中一道,却在骨壁上投射出阴阳双鱼图案。 向双鱼图案探去,果然是灵气所出之处。 第20节 试探地打出一道灵气,没等苏长宁作出任何反应,那太极鱼图上便激射出一道灵光打在她身上,令她身形瞬时消失在了原地。 等她再次站稳脚跟,能看清眼前景物时,苏长宁不由暗叹,自己终究还是太过习惯强横的力量,以至于少了许多谨慎之心,才会在尚未弄清状况之前,便被那不明灵气刷入此境。 没有想到,此处与龙脊中所在,竟是全然不同。 只见眼前云霞蒸蔚,瑞烟缭绕,白玉阶、玄石亭在烟霞之中若隐若现;玉树上所生皆是万载不谢之琼花,翠竹古松环绕成林,仙气冉冉,随云而生。正是好一派仙家景色。 比起外界的阴煞沉暗,全是两重天地。 唯一相似者,便是此处虽灵气满溢,却也感受不到一丝生灵之气,飘然若仙家所在之外,隐隐暗含,仍是死寂。 较之与阴煞天然相伴而生的死气,这其中的景象,更为诡异。 真武镜护住全身,右手中又扣住了素离所赠沧海符,苏长宁小心地向内行去。 一路回廊曲折,廊下水流碎玉之声清响,其间似乎暗合自然之律,听入耳中,只令人心境澄澈通明。 越往里走,苏长宁越觉如此景象甚是熟悉,参差仿佛有自己从前天玑宫之意,难道此处也是化神修者洞府所在? 可一连进入了几间楼阁中查看,内中陈设虽一应精雅,甚至还有法器、法宝,灵气缭绕,不过却都看不出有修者居住的丝毫迹象。 苏长宁心中疑云更甚,那种熟悉之感,也愈加浓厚起来。 终于,漫长曲折的回廊在一处青玉门前已到尽头。 青玉门上,鸾翔凤翥,字迹间剑气隐现,“有缘人入我门中,当得太虚殿青玉楼传承。” 不过是平淡几字,看在苏长宁眼内,一时之间,心绪波动却是再也压抑不下,甚至连真武镜落下,无意识地握回手中,也是不曾察觉。 未曾想到,前世未了之愿,今生竟能如此了却。 一路来的熟悉之感,此时也有了答案。 此处……应是池衡殒落之所。 他的手迹,苏长宁再熟悉不过,断然不会错认。 前世池衡殒落,她也曾想寻到他的遗蜕,可未料以化神修者的推衍之能,却仍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才以招魂之术勉强聚起他一丝残魄,炼入青萍珠中保全。 若是他最后是在此处渡过……极阴之地,也难怪即便是曾经的她,也未曾算出。 而招魂之术只聚起他残魄的原因,大抵也是因为此地阴煞,对魂魄有天生禁锢之力了。 心中千头万绪,苏长宁的手,最终还是贴上了那扇青玉之门。 缓缓推动门扇,苏长宁举步入内,刹那间身形被笼在一束青光之间。这道青光并无丝毫锐利伤人之意,只令她觉得如沐春风。 锁骨间的青萍珠隐隐现出,在与青光相接时微微一闪,复又回到她体内。 片刻后青光散去,苏长宁也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门后只是一间静室,其中绝少装饰,不过一几一蒲团,加上墙上所悬一琴一剑而已。 蒲团上盘膝而坐的身形入眼,苏长宁唇角弧度仿佛微勾,复而又垂落下去。 池衡早已魂魄皆散,不存世间,自己先前隐隐存有的那一丝期待,当真是不知从何而起。 那一身熟悉的太虚殿青色袍服之下拢着的,不过是一具骨骸。 微微叹出一口气,苏长宁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上那青袍一角。 不料触手之下,骨骸竟自四散,失去了支撑的青袍飘落,覆在散乱骨殖之上,扬起一片尘灰。 苏长宁并非不习惯于身边之人离去。 曾经修至化神,千余年的寿元间,亲人、挚友先她而去不知凡几,但如此为至交敛骨,却当真是头一回。 将储物囊铺展开来,小心地拾起那一根根骨殖,拂去尘灰后,安放在内。 青玉色泽的骨骼在储物囊中堆积起来,隐隐发出浅淡荧光。 池衡所修功法乃是太虚殿青玉楼之传承,其中一门青玉炼骨宝诀,修炼至大成时,可将修者通体骨殖转作青玉之质,故而有此异像。 青玉骨有万法不侵之称,若非今日机缘巧合,进入此处的是苏长宁,落入其余任何一人手中,都难免被炼为法器、傀儡。 固然修者对肉身并不十分看重,可如此冒犯他人遗骨,又岂能使魂魄安宁。 将储物囊收入青萍空间内,苏长宁布下一个小型招魂之阵,她如今修为还低,不过此界中灵气充足不下青萍空间,正可随时补充,是以仍能勉强维持。 足下步罡踏斗,指尖法诀运转,一阵慑人心魄的旋风,自苏长宁足底席卷而起。 大约维持了十数息的时间,旋风最终还是渐渐无力地停了下来。 轻轻摇了摇头,果然池衡的残余魂魄,也已不在此处。 毕竟数千年时光已过,大抵是消散于自然之间了。 苏长宁心头微涩,正准备离开时,却见蒲团下微微露出玉简一角。 思及先前青玉门上池衡所留入门则得传承之言,她俯身抽出玉简贴上额头,果然传入识海中的,正是太虚殿青玉楼的几门功法。 这些功法在前世苏长宁都有些了解,其中一二门甚至直指合道,十分珍贵。不过她今生既已择定紫霄派为师门,另受传承自然不妥,况且太虚殿与那位同处一处界域,若是沾上因果,难保不会被那位发觉自己如今身上最大的隐秘。不如还是带在身上,等有合适之人,便替池衡收徒,使青玉楼他这一脉也不至于断了传承得好。 等再次从青玉门中回到廊上,苏长宁只觉空间内的灵气极速地消散着,玉树倾倒、琼花调散;亭台楼阁尽皆融入雾气之中,逐渐变得透明;而原先内中那些灵气缭绕的法宝、秘宝,则化为一张张符箓,随着灵气的消失,最终成为片片黄纸。 见状心下了然,池衡为师门功法寻找传承,自然不会全不设防。原来这些灵物皆是符箓所化,若是进入之人动了贪念,在迈进青玉门时,那道青光感应到符箓的存在,便会将来人刷落。 好在苏长宁方才心心念念都是此间与池衡可能有关的推测,对那些灵物看都未多看一眼,否则殒落在自家好友临终时布下的手段之中,何等冤枉。 而静室之内,亦本是步步杀机,那琴那剑,一旦被人触发,便有元婴修者出手之威势。可苏长宁身上青萍珠内恰有池衡残魄,自然这些便都不再将她视作侵入者击杀了。 这处空间原本就由池衡残余灵气所形成,苏长宁收了他的骨骸,又取走了功法玉简,维系空间之力大半散去,不过数息之后,便开始崩塌。 原本青玉门处深不见底的混洞暗生,那些枯树残花、符箓黄纸尽皆被吸入其中,归化混沌。 既知此处是由池衡所开辟的空间,苏长宁倒也不担心不得其门而出,只是最后深深看了这里一眼,随即纵身向回廊下曲水中跃去。 作者有话要说:  龙脊里的确是有熟人的……然后稍微吐槽下orz 每次都在快下班的时候被抓到干活…… 明天终于快是光明在望的周五了tvt 第26章 荒神问心 眼前的黑暗与脑中的晕眩并不意外,等苏长宁站稳脚跟,已然重新回到了自己发现太极图印记的那片骨壁之前。 只是此时,那幅太极图已然消失不见。 一时间自灵气充溢的仙家洞府又回到充满阴煞之气的脊洞,饶是她早有准备,还是全力驱动全身灵气运行,方才堪堪抵住了侵身的阴煞。 正想盘膝调息,未料熟悉的灵力波动自远而近,苏长宁微微蹙眉,指尖已然无相寂灭诀掐出。 “今日这一趟,总该是十万有余了。”只听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说道,“呆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十几年,我可真是要受不了了。” “只要任务能顺利完成,阁主又岂会亏待我等。”另一人答道。 随着话音,一红一紫两道遁光落下,正是先前荒神阁的那两个魔修。 两人随即各自解下储物囊,点数了起来。 “……十万!”好一阵悉索过去,一人低呼出声。 “回阁去交付任务罢。”另一人语声里也颇有喜意。 心知到了能否离开的关键时刻,苏长宁以神识勾连起青萍空间与无相寂灭诀,延长了法诀护身时间后,暗暗行至两人背后。 “……老二。”苏长宁脚步才一落定,一名魔修便微微蹙眉,“你可觉察到有些不对?” “不对?”被称为“老二”的魔修抓抓脑袋四下一望,“哪里?” “许是我多想了……”将自己觉得有些异样的原因归于在危机四伏的流离泽中呆了十数年,反应过于敏感之故,那魔修倒也不再追究。 苏长宁暗暗舒了一口气,缀在他们身后半步,正是不即不离。 只见其中一名魔修取出一块龙纹玉珏,打入一道阴煞之力后,玉珏顿时散发出浅浅红光。 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齐齐又向珏中输入阴煞之力,霎时间红光大作,将两人身形都笼入其中。 苏长宁见机极快,即刻亦几步走入红光范围,与那两个魔修一同被刷了进去。 …… 修者中曾有传言,诸天万界之中,景色最为殊胜处,便在天玑界内。 天玑界由已然步入化神境界的天君开辟,九天之上有天君灵宝天玑宫遥临,下界俗世,无不拜服。 苏长宁自定中睁眼,映入视线中的仍是自家静室白玉雕窗,似乎与过去千年,无甚不同。 可是心念微动间,却仿佛又有些不妥。 十指轻舒,指尖灵力微吐,所拂过处,一卷延绵变幻的画卷便呈现在了眼前,内中所映,正是天玑界中人的此时此刻。 有倒在风雪途中,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旅人;有洞房花烛,正要掀开新嫁娘盖头的青年;有怀胎十月,却被负心良人一纸休书贬入堂下的女子;有手持利刃,筹谋十载终究为父报仇的刺客。 有甫能引气入体,迈入道途欣喜万分的少年;有被妖兽追赶,避无可避最终自爆金丹的真人;有经历千万险阻,终究擒下心魔,斩破虚妄成就元婴的真君;有毅然一步踏出,到头来还是婴碎无法化神,因而殒落的修者。 天玑界内,这一日的世间百态,尽在此卷之中。 最后的画面,却是定格在一张人脸上。 那人容色,竟是全然不能宣之于口,唯有令人一见之下,天地万物尽皆黯然失色,可又无法以言语笔墨形容,唯有暗生臣服之心。 不过,苏长宁自然不在其中。 撤下灵力,长卷自空中消失,可转身之间,那人已在身后。 “长宁,这些日子,你可是在躲着我。”浅笑温文,又仿佛缱绻万端,令听者哪怕再心坚如铁,也不由在这语音中软了心思。 “我为何要躲你。”不置可否地笑笑,笑意却未及眼底。 “那处界域初辟,万物化生,我自是需要多留些时日,待天地稳定。” “你这是在对我解释?”语气里染上不耐,可心中的不妥之感却越发强烈。 说话的是谁,她,又究竟是谁? “岂敢。若是天玑界中淫雨不停,岂非是我之罪责。”那声音依旧如斯悦耳,犹如耳边呢喃。 “你倒是有心了。”话里带着些许嘲讽,可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揽入那人怀中。 “长宁……”贴在耳畔的轻唤,听入耳内,不由心旌动摇。 第21节 “长宁。”另一道语音响起,犹如钟磬,却是一时之间打破了那般旖旎。 回首望去,那人青袍广袖,风姿卓然,正看着自己温柔而笑。 “池衡……” “长宁,莫要流连此处,快快归去。” 心中悚然而惊,再看身侧之人,容貌固然极盛,却分明该称一声“漱月师叔”。 轻轻一口气舒出,天玑宫仙界之境如潮水退去,而那种指掌间可翻覆天地的感觉,亦随之远去。 留下的,还是炼气圆满的苏长宁。 再思想先前幻境,其中漏洞百出,令她不由哑然。 那人道法通玄,不是此间幻术可生成而出,故而竟将那幻象生作漱月样貌,与她对谈之间,更是恍若俗世间话本小说,哪里有丝毫化神天君风范。 只是自己心境的确尚未稳定,竟会为之所乘,若非被池衡幻影点醒,险些便陷落其中。 摇摇头散去幻境对自己残余的影响,定睛向四下看去,只见眼前一座石碑十分醒目,其上“荒神阁问心路”六字,令苏长宁瞬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陷入幻境的缘由。 总算今次传送未有出大意外,不过是将她移送至了荒神阁外考验入门弟子的问心路罢了。 终归还在西地,可喜可贺。 只是没想到荒神阁作为魔道宗门,对入门弟子心性亦是如此看重,倒是有些与道门一体两面的意思。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一道女声传来,还没等她回答,便又自续道:“如今可不是门内招新弟子的日子。定是新来的女侍了,你快随我来。” 苏长宁有些无奈,她身上化形术犹在,的确隐去了紫霄弟子服饰,但总还是看得出是道修的,眼前这一身紧身玄衣的明艳筑基女修却全不给她说明的机会,便将她当作了荒神阁女侍,着实令人哭笑不得。 “快,随我跟上。”玄衣女子行事看来十分爽利,见苏长宁还愣在原地,便又催促道:“先前伺候圣女的那几个女侍年纪太轻,见了那位便都失了魂,一应都被黜没了。今次才会要掌事收你们这般年纪的女修入门,若不想入虿盆受苦,便好好伺候着。” 苏长宁此时心念电转,虽说之前那两名荒神阁修者在得知自己是紫霄弟子后并未表露出多少敌意,可道魔毕竟两立,她紫霄内门的身份泄露,定讨不了好。而荒神阁作为与紫霄派齐名门派,其上有化神魔君坐镇,下头元婴、金丹魔修自也不少,若是想要就这么大刺刺地闯出山门,就算她能运转无相寂灭诀,大抵也是不成的。现今这位女修的错认,虽不知是另有图谋还真是当自己是入门女侍,或许也算是一个机缘,不如抓住。不过先前听那两名魔修口中所说,那位“圣女”似乎在荒神阁中地位超然,想来修为也是不低,自己还是要在见她之前,另谋脱身之策。 思虑既定,她便举步跟上了玄衣女修的脚步。 只听那女修一面在前带路一面说道:“我是掌管永安楼的掌事,你称我姽婳便是。永安楼女侍居处都在炼仙池边——你们道修讲求灵气,那里正是合宜。” 听到此处,苏长宁心中疑惑又生。原来这位是知道自己是道修的……可又为何,荒神阁中“圣女”却要择修道中人为侍? 一时间想到无数采补之道,背后恶寒顿生。看来自己还需早早脱身才是。 “伺候圣女,是再简单轻松不过了。你只需谨记,不该入耳的不听,不该入眼的不看,不该开口的不言,只要伺候得好了,阁中自然不会吝惜一粒筑基丹。”姽婳续道。 可给一名高阶修者为侍,又岂能真如她所说那般简单。 整件事似乎都透着诡异,正自思索间,姽婳已引着她到了炼仙池边的小院。 “你往后的居处便是这里。日常一应所需,自会有人供给。近些日子圣女正要塑魂,并不在楼中,你可先修整安顿下来,若有他事,再来问我。”说完,妫婳便自离开了。 苏长宁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即刻便对上那“圣女”,那可是大大不妙。 作者有话要说:  筑基在望! 周末来了gtlt 感谢justine_lei 的手榴弹!!jj生涯的第一颗有木有! 第27章 圣女塑魂 “圣女”“塑魂”一事不知是何种魔修的修炼法门,连苏长宁也是闻所未闻。不过看起来似乎所需手续颇多,是以据姽婳所言,要她开始“伺候”的时间,尚有半年之久。 正也为她筹谋离开一事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原来荒神阁中这位“圣女”极是神秘,仅有的几次在人前露面,都笼着带有高阶隔绝禁制的面纱。就算阁中弟子,见过她的也是不多,大多只知圣女地位崇高,仅次于阁主之下,十分得阁主看重,寻常不许旁人冒犯一点。在她来前的两个女侍,就是不知为何怠慢了圣女,才被黜没受虿盆之刑的。 至于炼仙池边的小院,自苏长宁来后陆续也有三名女修入住,都是炼气圆满修为的道修,三十上下,姿色普通。大多是资源贫乏的小千界散修出身,苦苦寻觅筑基机缘不得,在听说荒神阁为圣女寻找女侍,若是伺候得当便可有筑基丹奖励后,才投身这魔门之中的。巧的是,自己如今化形术在身的样子与她们的确相似,怪不得姽婳会如此误会。 几日下来将魔门中地形走过一回,心中隐约有了离开的腹案,可许多禁制因为修为的缘故,她尚不能觉察,唯有配合无相寂灭诀施展。可荒神阁中,除却炼仙池畔一处,灵气都极度匮乏,要长时间维持无相寂灭诀的运转,还需重新祭炼青萍珠与她体内灵气的联系。 好在如今离“圣女”完成“塑魂”还有些时日,正能让她在炼仙池畔潜修。 祭炼神魂联系并无需动用根本功法,她也不担心被人看出来历。 若是能将青萍珠与自己灵气联系祭炼至圆满,日后苏长宁便无需担忧在斗法或是其他中的灵气消耗,即便耗尽一空,也可在数息间便自青萍空间中补足。 转眼间四月已过,青萍珠与灵气的联系已炼至五成,虽离圆满还相距甚远,不过应付以无相寂灭诀离开的把握已大了许多。 可是,苏长宁尚来不及高兴,意外顿生。 这日已至中夜,她正在定中继续与青萍珠勾连,却被姽婳急促的传音打断。 “圣女塑魂出了岔子,一刻内便要回转,你们速速去楼中备好一应物事迎接!” 心头一沉,但是离开准备并不周全,如今也唯有先随着其他几个女修进入楼中收拾。 约莫一盏茶时分过去,楼外传来一阵嘈杂,只见一朵绿云缓缓降落楼前,其上竟有七八名金丹魔修! 好在那些魔修的全部心神都系在绿云中仿佛陷入沉睡,黑纱覆面的女子身上,并无一人有空觉察苏长宁身上易形术的异样。 等绿云落地后飘散消失,其中一名金丹魔修看了跪伏在地的姽婳一眼,沉声吩咐道:“圣女今次塑魂又未成功,好生伺候着,阁主隔日会来探望。” “遵魔者令。”姽婳恭谨地应下,转而跟在那几名金丹魔修身后,将黑衣女子送入楼中。 阁主二字入耳,苏长宁便知绝不可再待。与紫霄派内任掌门一职的是筑基期的古掌门不同,荒神阁阁主,可是草创荒神阁,功力化神的那一位魔尊! 当即,她心中已有决断。 目光回到被金丹魔修护送入楼的黑衣女子身上,不知为何,心中竟掠过了一丝怪异的熟悉之感。 好在金丹魔修们在将黑衣女子安置妥当后即便离开,姽婳安排她们几人轮流为圣女守夜,也匆匆离去,倒是留给苏长宁一个绝好机会。 此时荒神阁中似乎正因为圣女塑魂失败一事而乱,想要离开,更待何时! 于是苏长宁很快借寻找姽婳的由头与其他三个女修说了,离开楼中。 按照之前便定好的路线,碰上有看守禁制的弟子,便道是圣女似是有所不妥,那些弟子皆不敢拿圣女来赌,竟是被她一路无碍地行来。 只要再过两道禁制,她便可离开荒神阁内阁! “站住。你是何人,要往何处去?” 熟悉的语声入耳,苏长宁心头一凛,手心暗暗翻转,真武镜就手,垂头只道:“永安楼女侍,圣女似乎有些不妥,正要去禀明。” “禀明?”说话那人,正是她在流离泽遇上的两名魔修之一,“此路似乎通往的,是外阁啊。” “姽婳掌事的吩咐……” 可苏长宁一句未完,那人突地打断:“你是流离泽中的紫霄弟子!” 说完,他即刻取出一件幡状法器,就要向阁中报信! 千钧一发之际,苏长宁真武镜打出,一手紫绶剑,一手沧海符,皆是同时递出! 那魔修之前见她不过炼气修为,也是托大,移转身形躲开真武寒光,可随后而至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却附骨斩到,其中隐隐竟有金丹真人威压,令他避无可避! 但他也是积年的筑基魔修了,岂无保命手段,当下拼着受紫色剑光一斩,右手掣出一件棍状法器,阴煞之气展开,要硬接那记青色剑光! 可是他怎么也未算到,那道剑光是金丹真人修为所聚,内中更有精血加持,哪里是他能够挡住。 只听一声嗤响过后,不仅那棍状法器被斩为两段,残余剑气更是划开了他的胸膛! 见那魔修重伤,因还有带她离开流离泽的因果在,苏长宁本无心伤他性命,加上真武寒光,紫绶、沧海两道剑意都是横空而过,阵势着实不小,只怕数息间便有荒神阁的其他修者赶来此处了,绝不能久留,于是收了真武镜与紫绶剑,以青萍珠将身子一裹,便向外阁迅速遁去。 她的遁光才一消失,果然就有几名筑基魔修落下,其中一人检视过那魔修的伤处后,道:“闯入者似乎有些来历,尚未走远,我们追!” 除了一人留下照料伤者,剩下几名魔修纷纷向着苏长宁离开的方向急追而去。 苏长宁虽遁速不慢,又有青萍珠随时补充灵气,可大阶层上的差距终究难以消弥,三息过后,那几名魔修已紧紧缀到了她身后。 她道修的根本早已被看出,更兼打伤了荒神阁弟子,那些魔修哪里会手下留情,招手便是七八道术法打来,苏长宁勉强以真武镜接下,但修为差距着实太大,真武镜的寒光在吞噬了那些术法后,竟自一黯。 被阻了这么一阻,苏长宁与那些魔修之间的距离更近,眼看又一轮的术法攻击已到眼前! 一息之后,她就要被这些术法击中,再无幸理! 但是这一息,对苏长宁来说,却如此漫长。 视野中,那些组成术法的光点由散漫到聚合,复而又散落出去,一寸寸向她靠近。 体内灵气翻涌,似乎有什么一触即发。 她在等什么? 自在流离泽龙脊与那丝明悟擦肩而过后,她便知道筑基于她,已是随时可能。可即是这种无限可能,却令她陷入了不停的否认之中。不是时机、不是地点、还未周全。 可她的道途,本应顺应自然而为,如何才算万全! 炼气引气入体,筑基化气为液,金丹凝液为丹,元婴碎丹成婴。诸天万界中修者亿兆,有哪一个,又可称自己步步而来,皆是万全? 该破时,自由他破! 不知不觉间,她却是因为两世为人,而被那份不甘再次殒落之心所束缚,失却了求道仙途者当有之洒脱。 好在,现下看破,并不算晚。 此一步踏出,她于心中,再无遗憾! 曾经蒙尘的道心在这一刹那重归圆满,心头恍若日月悬照,洞彻通明。 经脉中充溢的灵气,一齐向丹田之中汇聚,奔腾着,狂涌着。 但此时的丹田,却仿佛一个浩大无垠的混洞,来者不拒地容纳着每一丝投奔而入的灵气。 苏长宁体内,百脉之中,已无一丝灵气。 空,方能生物;无,才可蕴有! 便在最后一道灵气也被吸纳其中的刹那,丹田内突地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 一道道银流自其中奔涌而出,重新充填进苏长宁的四肢百骸! 睁开双眼,道道气势慑人的术法堪堪逼至身前。 不见苏长宁如何动作,仿佛只是毫无花巧地动了动身子,那些法术便尽皆落空。 筑基,已成。 没有了大阶层的差距,她又并非首次筑基,对筑基后力量的掌握早已了如指掌,哪里还会再惧于他们。 紫绶剑飞入足底,御器之术运转如意,数息间,那些魔修便被远远地抛在了后头。 第22节 “方才那道修……难道不是炼气修为?”望着早已远去的遁光,其中一人不解地问向同伴。 若她只是炼气修者,绝无可能御剑远遁,可要说她是筑基修者,那却又不必与他们纠缠至此才离开。 “临阵突破。”另一个魔修方才不曾动手,是以看得比他们都清明,“道修之中,竟也出了如许人物。” 此时,这些魔修心中最大的疑问,便是为何一个如同苏长宁一般的修者,会潜伏在阁中甘为女侍? 猜测纷然,又有将之上报阁中执事者,到底却没有一人想到,此事从头到尾,全然只是个误会。 而诸天万界之中,就在苏长宁体内银色灵气转为液态,奔流其中刹那,一具灵光萦绕巨大冰棺中,一处幽暗无光唯有血色隐隐所在,竟是齐齐乱了灵气流转。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筑基gt lt 感谢yo悠悠yo和my的地雷!!!艾玛被炸得浑身舒爽yooooo~~ 第28章 紫霄秘府(一) 驾着紫绶剑一连遁出数千里,苏长宁方才按落剑光。 真正出了荒神阁势力范围,她才有闲隙内视体内的变化。 筑基之后,气化为液。 但见如今她体内百脉,如同一条条大小不同的河流,其间都奔流着银色灵液,充斥其中的力量,与先前在炼气期时,不可同日而语。 千里之行,终须自足下始。自己此番从头再来,总算是踏出第一步了。 只是如今既已成功筑基,那该往何处去,便成了她亟待思虑的问题。 以筑基修为一闯九阴海,非是全然不可行,不过要再有遇见钟离家传送阵那样的机缘,难上加难。 若将重炼斩仙枪一时搁置,又要何去何从? 还未等苏长宁在心中得出结论,储物囊中一道玉简却自由囊内跃出,悬在她面前,紫光闪烁。 “这是……”好一会才忆起这是离开紫霄派前万事堂交予她的宗门传讯玉简,苏长宁将玉简接在手中,贴上额头。 瞬时许多讯息一齐涌入识海,原来她之前在流离龙脊与荒神阁中,都是灵气匮乏,阴煞之气盛行所在,是以隔绝了传讯符效用,如今离开,才将这段时间的讯息一并传入。 其中许多都是宇文成周询问她近况的,也有姜萍、叶回、刘山等人传来的讯息。她前次出关便随素离真人去了寰宇观,的确还未来得及与这些旧友重新聚上一聚。 一一将讯息回复,又提了自己成功筑基后,正要将玉简放回,却见其上紫气又起。 “门派秘府?” 这回倒不是师友传讯了,而是万事堂发布的讯息。 原来紫霄派中有一处内门以上弟子才能知晓的秘府,每隔十年开放供弟子们进入试炼,每名弟子终其一生只能入内一回,其中有偌大机缘,有缘者得。再过一月余,便到了秘府开放的时间了。 先前苏长宁曾经历过的外门弟子参与的秘境试炼与之相比,便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说是机缘,却也模糊得很,玉简中并未明言,是否曾有“有缘者”进入而得到好处。 还没等她自己下决定,那边玉简中宇文成周的讯息便又传来。 如今倾宫峰内,素离真人闭关,诸事便都由他做主。今次的秘府历练,宇文成周的意思,是想让她回转参加。 前头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修为进展如何倒也罢了,现今知道她已成功筑基,宇文成周勉励之下,又透露出些许秘府中机缘可能能为她所用的意思。 既他如此说,苏长宁便答应了下来。顾虑荒神阁可能还会对她有所追踪,便用易形术又换了张面貌,将修为压在炼气圆满,方才寻了一处城镇就近落脚,收整随身诸物,兼之巩固境界。 她此次临阵突破,手里的几件法器都还不曾来得及炼制上去,真武镜又受了损伤,需得好好温养,故而此次静修便以掌握法器为先。固然她之道途以修炼己身为要,可只要驭使得当,持心得正,不为外物所凌,那善加使用这些长者所赐,亦是无妨。如今她手上的法器、法宝,真武镜不谈,紫绶剑品阶不算太高,攻击力甚为强大,用于斗法之外,作为飞剑御使也很不错;玉鼎飞鸿谱对还是筑基初期的她来说,掌握起来仍不大容易,不过一旦炼制入阶,其威力便远非寻常法器可比。 如此一来,苏长宁还是决定自飞鸿谱开始炼制。虽有困难,但掌握一件法宝对筑基修者来说,已非像炼气修者那么可望不可即,所需者,无非水磨工夫而已。 小心引导灵气自指尖流入飞鸿谱中,每一缕灵气流入,其上便多泛起一层寒光。每次进入其中的灵气必须相同,一旦稍有波动,就会前功尽弃。 一点点感觉着体内灵气由充盈变得稀少,最后甚至枯竭,苏长宁并没有丝毫放松,始终未停地向飞鸿谱中输送着灵气。 终于,就在她体内灵气所剩无几时,一层淡金文字自谱中飞出,在空中组成充满玄奥之意的仙文符号。 玉鼎飞鸿谱的第一层禁制,已被激发。 目光在那层文字上轻扫而过,意念动间,灵气自青萍珠内涌出,重新填满了干涸的经脉,苏长宁轻轻抬手,顺着禁制文字凌空而画,银色灵气自指端倾泄而出,慢慢地盖过第一个淡金文字,淡金色泽仿佛不甘地闪了闪,最终完全被染作银白。 玉鼎飞鸿谱终究是法宝层次的器,这第一层禁制便有六百余字,且并非修者惯用之金文,而是上古太极文字,以灵气炼化起来,份外艰难。 好在苏长宁也不急在一时,只是慢慢字字炼化,这种对法宝层次“器”的炼化,对她重练掌控灵气的熟练程度,亦是颇有助益。 一月之期将至,玉鼎飞鸿谱终究被她掌握至一阶九禁,如此进益,已在苏长宁的意料之外。 眼看秘府试炼时间届至,苏长宁便出发踏上回归紫霄派的路途。 前次出派门至寰宇观,乘的是齐明涵的飞剑,彼时险象环生,她并无太多欣赏沿途景色的心思。 如今自身踏入筑基,有了御器之能,便悠然御剑而行,顺便观赏景色起来。 紫霄山脉风景极盛,只见一派深幽涵碧中,瑶光熹微,妙风环绕,其间玉阶隐隐,蔓延而上,延入云中,不知所往,令人不由起了别样遐思。 通过紫霄山门,苏长宁并不耽搁,一路御剑至倾宫峰落下。才一按下剑光,便有道童迎了上来,她身上易形术未去,倒看得那两个道童一时愣在了原地。 “敢问这位前辈……”其中一个一句话未问完,便见苏长宁指诀一掐,就换回了那张令人屏息的容颜,忙自改口:“见过小姐!” 苏长宁点点头,“宇文师兄可在?” 她如今筑基成功,便可直呼师兄、师尊了。 道童回道:“宇文少爷正在峰内。” 将身上一些琐碎物品交由他们带回洞府安置,苏长宁便自去寻宇文成周。 近八年未见,这位师兄倒还是老样子。依旧清俊湛然,唯有眉间那一抹愁色拂拭难去。 “长宁见过宇文师兄。”拜师不久便入关静修,出关后便即随素离离开,又独身在外历练,苏长宁与这位相处时间虽然不多,可每回见面总觉分外亲切。 见是多年不见的小师妹,宇文成周笑意里也多了暖意:“长宁已是大姑娘了。这些年苦修,出关又在外历练,苦了你了。” 听他话里多少有些养女儿的意思,苏长宁嘴角微僵,片刻后才道:“修者所行之道本是艰难险阻,长宁不觉得苦。” 宇文成周微微一笑,“不管如何,如今回派,你便好生修养几日,若要什么丹药、灵草,尽管与师兄说无妨。” 苏长宁虽并无太多需要,不过他的好意自然须得受下,于是道:“那长宁便先多谢师兄了。” “同门同脉,谈何谢与不谢。”宇文成周摆摆手,“秘府试炼一事,这几日你也需有所准备。今次倾宫峰,大约便只有你一人去了。” 苏长宁有些好奇:“师兄与齐师兄不去?” 宇文成周道:“我早前已入过秘府,明涵今次尚在闭关,便都不去了。” 本来苏长宁对秘府之事还有许多不解,听说他曾经历过试炼,便问了出来:“门中传讯语焉不详,不知秘府中所谓‘机缘’,究竟是何物?” 此前苏长宁也曾思考过一些时候,紫霄派自然不会有意加害门中弟子,想来“机缘”一说不假,可又说得如此遮掩,究竟有何不可说? “此事事关门中机密,只怕是连师尊也并不知晓。”宇文成周答道,“我只知,内门以上秘府试炼自紫霄立派便开始了,但能得其中‘机缘’的前辈修者,尚未闻说。” 苏长宁点头,这么说来,所谓“机缘”倒有些像是给他们这些入内是试炼的修者画饼充饥了。 “不过,”只听宇文成周续道,“秘府之中当真仙家所在,即便得不到那大‘机缘’,亦有其他灵宝,况且并无危险,你放心入内便是,有益无害。” 知他全是一番好意,苏长宁颔首应下。 末了,宇文成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长宁,还未贺你成功筑基,真正成为师尊门下。他日,倾宫峰必将以你为荣。” 虽他从未怀疑过这个天资勤奋都属非凡的小师妹能有此日,不过方才二十余便筑基成功,实在是堪称天才,于是有此一说。 “师兄过奖。说起来,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当下苏长宁便把出关历练后诸事一一都与他说了,左右他也不是外人,先前玉简传讯中也说了一些,不过现下说得更为详细罢了。 “竟是天生灵宝?”宇文成周语气中也带上讶异,“不过气运一事,终归虚无缥缈,你还得千万小心在意。从前那位无名前辈发现‘气运’后之事,师尊也与我说过一二。原是许多修者想尽办法增益自身气运,自以为得计,却被魔道所乘,几个积年魔君分出念头进入修者体内,那些修者还道是自身气运逆天,以至得了上古传承,一一依言行事丝毫不爽,最后不过是给他人作了嫁衣,自己却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 此事苏长宁还是首次听闻,当即也是有些感慨,只道魔修手段变化万端,这般钻了修者心境不稳空子,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唯有正心诚意,不偏不倚,才能持正己身,防患未然。 又将她如何借钟离三少进入钟离家传送阵,却不慎被送入流离泽,而后在龙脊极阴之地中待了数月,才与两个魔修一同回到荒神阁,去做了荒神阁圣女月余女侍,最后靠临阵突破脱身都说了一遍,不过其中有关池衡及她自己的几个秘术一节,皆是隐去未表。 宇文成周听完,神色由讶异变为微笑,最后又变成苦笑:“未料长宁竟是心性决绝之辈。但如此绝争一线之事,不知便罢了,若是师尊知晓,必也是要如我一般挂心的。只望你能知晓,你身后还有整个倾宫峰可以依靠,有时不必如此决绝,也是无妨。” 他的话令苏长宁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今世对紫霄派也好,倾宫峰也好,自己的确未曾如同前生依赖门派那般依靠,一面固然是两世为人而更进一步的心境,另一面倒真是还未有十分深厚情谊,错在她身上,便肃容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写起来就是惬意~~~ 长宁进阶之后,能做的事情就多啦gtlt 感谢逃花妖妖的地雷!! 第29章 紫霄秘府(二) 苏长宁从宇文成周处告辞,又在倾宫峰上下走动了一番,另去万事堂换取了筑基弟子的玉简名牌,秘府试炼的日子,便已到了。 除了她自己准备的之外,宇文成周另又让道童转交给她一个装得满满的储物囊,内中一应灵药十分齐全。 素离将苏长宁托付给他,也是因为知自己这个大弟子的性子甚深,如今看来,果然是事事周到。 按照门派传讯中的指示,在紫霄山脉一处平日里渺无人迹的小峰上按下剑光,还未来得及四下细看,苏长宁便遇上了熟人。 “叶师弟?”却见对面一人身长玉立,挺拔如剑,虽脱去少年稚气的眉目看起来有些许陌生,不过除了叶回,无人能有如此剑之锋锐。只是苏长宁倒没想到,他如今穿的,已是内门弟子服饰,“好久不见。” “苏师姐。”到底与苏长宁交情不同一般,叶回见了他,总是紧抿的唇角也是笑意微露。 苏长宁点点头应过:“你这是……入了哪位真人门下?” 先前她与叶回之间倒也有传讯来往,不过大多言及的都是一些切磋之事,也未曾听叶回提起其他。 听她这么问,叶回难得地愣了愣,才道:“五年前,外门大比,拜入漱月真人门下。”他每次与苏长宁传讯,多半都沉浸在探讨之中,是以现在才发觉居然不曾将自己在五年前外门大比中取得优胜后拜入漱月真人门下一事与她说过。 苏长宁此时心中微觉怪异。按说叶回不论性子还是功法,的确与漱月最为相合,但当年他与君宛烟在前一届外门大比上,可说是闹得极为不愉快了,如今却在一个峰内做起了师姐师弟,也不知日常相处起来如何。 此事暂且不提,见叶回现下也有了炼气圆满修为,苏长宁笑道:“可有筑基准备?” 叶回点点头,“此事了结,便筑基。” 他说话时用的是陈述语气,仿佛自己筑基已是个事实,而没有丝毫的失败可能。 苏长宁欣赏的便是他如此一往无前的性子,思及他的名字又偏偏叫叶回,不由展颜一笑。 先前她来时便也罢了,后来与叶回闲谈也未多加关注周遭,此时只听周围的窃窃私语一时间都停顿了下来,不由又苦笑起来。 叶回倒是没有丝毫同情的意思:“长宁容貌,紫霄一景。” 看他端着并无丝毫神色波动的脸,以平板语气说出这句时,苏长宁笑意顿时僵在唇角。 还没等她回答,却是被人群中突而传来的一阵嘈杂打断了二人之间的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