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六十年代生存手札》 第1节 本书由 badgirl 整理 请手机用户输入m.haitangshuwu().com直接访问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帝后六十年代生存手札 作者:山楂丸子 ==================== 第1章 初来乍到 时值隆冬腊月。 鹅毛大雪连飘了几日,放眼望去,整个南州城银装素裹,一排排冰凌子悬垂在低矮的房檐下,摇摇欲坠。 一零五附小办公室内,张德怀凑在铁皮炉前烤着手,时不时看眼墙角的座钟,待十点一到,他拿起办公桌上的铜钟和小铁锤,站在房檐下“铛铛铛”,连敲数下。 听见下课铃,傅冉抽抽鼻子,按捺住掉泪的冲动,把才写完一半的试卷交到讲台上。 油墨印的卷子,黑乎乎一团,傅冉低头嗅了嗅,一股子劣质的墨香味。 同桌高雪梅凑过来,拿胳膊肘拐拐她:“考的咋样?” “还有一半没写,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高雪梅一听,放心了,黑乎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怕啥,我也没写完,大不了再过两三年够年龄了,咱两一块去矿上筛石子!” 她们念的是一零五的附属小学,一零五不单单指一个工厂,它是一个化工生产链,含纳铀矿的开采、筛选,还有提炼和精炼。 只是精炼浓缩铀这一块,就有一厂和二厂两个化工厂来负责,三厂和四厂则是负责相对简单的铀矿开采和前期提炼。 高雪梅口中的去矿上筛石子,是在铀矿开采之后,进行初步筛选。 傅冉现在的“娘”就是三厂的筛矿工,筛矿工没什么技术要求,只要满十六岁,没念过书的人也能去干。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傅冉不想去筛矿,又脏又累不说,粮食指标也是厂里最低的,她娘筛矿筛了十几年,一个月的粮食指标只有二十七斤,工资只拿到十六块五。 傅冉无奈叹口气,把破旧的军绿书包斜挎在身上,去找颜冬青。 颜冬青早已交了试卷,站廊檐下等她。 此时的颜冬青只有十三岁,清瘦的像是刚发苗的豆芽菜,他还没长开,个子甚至比傅冉还矮半头,穿一身半旧不新的深蓝色中山装,没有一点杀伤力。 尽管如此,傅冉还是潜意识的畏惧他,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畏惧。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大魏皇帝。 傅冉走过去,等没人的时候,才小声而恭敬的问:“皇上,您考的怎样?” 和大魏朝的科举制度不同,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要先念小学,再考初中。 初中念完之后,会有一个风水岭,听说大多数人会选择考中专,少部分人被推荐继续念高中,还剩一拨念不上书或不想念的直接等开春工厂招工。 “还行,应该能考上。”颜冬青没把这种考试搁在心上,他看傅冉:“你呢?有没有把握考上?” 傅冉心虚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皇上,好多题目臣妾都做不来,尤其是那个乘法口诀,臣妾总记不住...” 颜冬青嘴角微颤,撇开头随意道:“朕以前听传闻说傅太傅的二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真是传闻害死个人了。 傅冉深感冤枉,硬头皮道:“臣妾的爹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颜冬青似乎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提醒她:“朕不管有德没德,不要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事实上,傅冉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起因据说是大魏的国师有天心血来潮,与他徒弟合力,为大魏推演了一次国运,最后得出两个结论。 其中一个结论是,刚登基的年轻帝王需要去极远的地方历练一下,道家修仙的人俗称“历劫”。 另一个结论是翰林院傅太傅家的二姑娘,德才兼备,性情温良,实乃帝后绝佳人选。 就这样,原本已经有婚约在身的傅冉,被一道圣旨棒打鸳鸯,晕乎乎成了大魏皇后,又晕乎乎的随皇帝来到了这里。 傅冉还记得两年前他们刚来的那会儿,也是冬天。寒风呼呼的刮,整个南州城被湮没在风沙中,到处灰蒙蒙一片。 低矮的平房,狭窄的街道,青色墙砖上的鲜红标语,马路牙子上的行人面黄肌瘦,和国师形容的太平盛世完全不一样。 据国师原话所说:大大习年间,楼高百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吃肯基基,喝洋汽水,还有穿不完的超短裙。 傅冉不知道肯基基是什么东西,但从国师神往的眼神中,她可以笃定,绝对不会是她现在吃的糠菜团。 以前傅冉从没听过糠菜团,更别说尝过,直到来这里之后,她才知道糠菜团是用小麦麸皮和野菜干搅在一块蒸出的窝窝头,是地主家庭拿来喂猪的东西。 “姐,愣啥呢?!不吃啦,不吃快给我!” 傅声伸长胳膊,要来抢傅冉还剩一半的糠菜团。 “不给。”傅冉忙扭身避开傅声脏兮兮的手,三两口把糠菜团吃进肚子里,太剌嗓子了,差点被噎住。 “瞧你那贼头贼脑的样儿!”徐兰英气得拿筷头敲傅冉手背:“我看你吃得差不多了,稀面粥就别喝了,都留给你爹喝!” 傅冉瘪瘪嘴,她还饿着呢,哪舍得把自己的粮食让给别人。 坐她旁边的傅燕一声不吭,先把自己碗里的玉米面粥喝光,然后轻声说:“爹,锅里还剩点,我去给你盛一碗。” “好,好。”傅向前欣慰应声,又转头看傅冉:“傻闺女,快趁热喝了,别给我,你姐去盛了。” 第2节 说着,他又忍不住说一句徐兰英:“你也是的,闺女瞧着都够傻了,你再吓她,吓坏可咋整。” 傅向前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跟徐兰英只疼儿子不同,他三个孩子都疼,手心手背都是肉,硬要做个比较的话,他还是更喜欢大闺女。 大闺女懂事又贴心,二闺女也好,就是脑子不灵光,成天傻不拉几不知道在想些啥。 最嫌弃的其实是小儿子,小祸害精没少让他操心,不过总归是个带把的,每回他想管教,他婆娘都得跟他干仗。 傅冉不客气的把属于自己的玉米面粥喝了,碗筷送到外边灶台上。 吃完饭,傅向前歪在铁皮炉旁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徐兰英侧屁股搭坐在炕上,趁着外头天还亮堂,缝补几个孩子穿破的衣裳。 缝着缝着就叹了口气,眼看过年了,存了大半年的布票数数才一尺五,只够做一身罩衫,还有棉花票,工会的廖大姐说了,今年棉花收成不行,不发棉花票! 不发可咋整?大冷的天,难不成光穿件漏风罩衫?! 傅声吃完饭就跑没了影儿,傅燕腰间系着破围裙,站在灶台前刷锅洗碗,把统共还不到五十平的职工房收拾的干净又利落。 大闺女这么能干,傻不拉几的二闺女就有点不够眼了,徐兰英看眼趴在窗户上搓雪团的傅冉,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个扫帚疙瘩扔过去,正好砸中傅冉屁股。 傅冉哎呦一声,反手摸摸屁股,无言望天。 要是搁在大魏,敢打皇后娘娘,该让小顺子拖出去斩了吧。 “死丫头,也不知道给你姐搭把手干点活!” 门口刷锅的傅燕笑着接话:“小冉笨手笨脚啥也不会干,娘,别让她给我添乱了,让小冉玩吧。” 瞧瞧多会说话,不仅显示自己能干,还顺带踩她笨手笨脚。 比起淘气的傅声,傅冉其实更讨厌原身这个心机姐姐。 傅冉也恼她自己无用,没办法,她是不会干粗活,毕竟没有哪个贵族小姐兼皇后娘娘是干粗活长大的。 以前有句话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而她分明就是百无一用是娘娘。 “娘,那我帮你缝衣裳吧。” 傅冉从针线箩里拿针线,她也就这点优势了,论针线活,没人比她强。 可惜她娘还不信,没好声道:“你行不?缝坏了仔细我揍你啊!” 傅冉像模像样的穿针引线,没长开的身体,声音还带几分软濡,不轻不重的顶嘴:“你这也怕我弄坏,那也怕我弄坏,我什么时候才能帮你做活?” 徐兰英想想也是,傻闺女从小就呆,本来想把她扔了,可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也舍不得,加上婆婆疼这孩子,说扔奶娃会遭天打雷劈,就一直养在农村,直到快上学了,才把人接到城里来。 傅冉不敢太过显山漏水,故意把针脚缝的歪歪扭扭,比徐兰英差点,但也勉强能看。 “娘,你看我缝的行不?” 徐兰英拿过衣裳,对着光瞅了瞅,有点诧异,再看傅冉,就跟看傻孩子突然开窍了一样,扯扯傅冉的脸蛋,直乐呵:“傻闺女,不错,变能干了啊!” 傅冉挣开徐兰英的手,揉揉自己发疼的脸蛋,爬下土炕,对她娘说:“娘,我出去玩一会儿。” 徐兰英这回好说话了:“别疯太久,早点回来给你姐生火做饭。” 傅冉哎一声,快活的跑出去,直奔颜冬青家。 傅冉家和颜冬青家住一个家属院,这个家属院一共住了四户人家,颜冬青家住在前院,傅冉刚穿过穿堂,就见他拎着酱油壶从外头回来。 傅冉忙招呼:“皇上,您去打酱油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看过山楂文的妹纸应该知道,山楂坑品还不错,不会坑文,放心跳哈o(n_n)o~ 注:女主没有宫斗经验,不会有太多勾心斗角,主要还是这对帝后暗戳戳的偷学我朝毛爷爷期间的技术~ ps:感谢妹纸们的地雷和□□,么么扎,抱抱o(n_n)o~ 樱玲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6-25 16:42:01 ava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9 23:28:35 不莱梅扔了1个□□投掷时间:2017-07-30 12:41:53 24134751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30 15:12:23 peausone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01 21:08:16 第2章 皇帝皇后(捉虫) “皇上,您去打酱油呢。” 傅冉没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颜冬青的脸有点黑,大约是被皇后瞧见打酱油,有些掉面子。 颜冬青没理她,径自进家。 傅冉熟门熟路的尾随进去。 四户人家挤一个两进的跨院,平均一家分不到六十平,前后穿堂只有一个自来水管子,为了节省地皮,几户人家商量好似的,都把灶台搭在外边,加上房檐跟前延长的石棉瓦,让本就不大的两进跨院更加拥挤。 颜冬青家的情况要稍好点,不是因为他家分房面积多,而是他家孩子最少。 时下基本哪家都是四五个小孩,傅冉姐弟三算少的,颜冬青家就更少了,只有姐弟俩。 傅冉最喜欢颜冬青的姐姐颜冬雪,说话慢吞吞,脾气也好,相较心眼多的傅燕,她宁愿亲近这个邻居家的姐姐。 可这会儿,颜冬雪眼眶子通红,坐在炕上抹眼泪。 第3节 瞧见傅冉进来,颜冬雪反手擦擦眼,强撑起笑,招手让傅冉上炕坐,热乎乎的手握上她的:“外头冷吧?晌饭有没吃饱?” 说着,她喊颜冬青:“冬青,去把中午剩的半个馒头拿给小冉。” 颜冬青虽然是皇帝,天生的架子大,但还算听“姐姐”的话,从锅里拿出仅剩的半个馒头,递给傅冉。 “吃吧。”颜冬青又给她倒一碗热水。 傅冉没吃饱,小声说了谢谢,接过大口咬起来。以前没觉得馒头多好吃,现在能吃上白面馒头都是一种奢望。 两人同时来这里,显然颜冬青的运气比她要好,颜父是一厂的总工程师,颜母是工会办公室主任,两人领的都是行政工资,粮食指标也比其他人高。 尤其是颜父,每个月四十二斤粮食里,细粮占四斤,还有两斤的肉票,四两的油票,半斤糖票,光是这些,都足以让颜家过得比其他三户人家强。 傅冉就着热水吃下半个馒头,才觉得饱了些,她往颜冬雪跟前凑凑,关心的问:“姐,谁欺负你了啊?” 颜冬雪拍拍她脑袋,强笑说:“没有,没人欺负我。” 傅冉还算有眼见,见她不想说,识趣的没再继续问,不过私下里还是问了颜冬青。 “为响应上山下乡,朕的姐姐要去支援大西北建设。” 怕她不懂,颜冬青又给她解释什么叫上山下乡:“类似于大魏的一种制度,鼓励知识青年到农村和边疆垦荒。” “那要去多久?” 颜冬青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一辈子。” 上山下乡的浪潮在今年底达到高峰,不仅大学毕业的人被号召支援农村建设,高中和中专毕业的人也没能幸免。 上面红头文件发下来,这一批的毕业生明年开春主要去支援大西北建设。 得知这个消息,颜母揪心的几天几夜都没睡一个安稳觉,颜冬雪对于未知的将来也感到恐惧,娘两个成天愁眉苦脸,连带着颜父和颜冬青的日子也不好过。 晚饭桌上,颜立本抿口二锅头,看看没精打采的闺女,鼓励她道:“主席同志都说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放屁!”廖娟拍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没吼出声:“咱家冬雪从小到大哪吃过啥苦头,去那种地方,让她咋活!” 这还不是作为一个母亲最担心的,往年厂里不是没有职工子弟上山下乡,可怕的是,有的闺女已经在农村扎根,在那里生儿育女了!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个电话也不通,闺女真要碰到啥腌臜人的事,那可咋办! 相较忧心忡忡的颜家,傅家没有任何顾虑,一家子围在矮八仙桌旁吃饭,为了省电,徐兰英不让开灯,尽管黑灯瞎火,也不影响他们东家长西家短。 “听说再开春,廖大姐跟前那丫头,要去大西北支援建设。” 一零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厂与厂之间都有联系,哪家哪户随便有点什么,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家属院。 徐兰英怪喜欢颜冬雪的,替她可惜,不免又庆幸:“亏得我有先见,没让咱家燕子念高中,要不然也得跟冬雪一样,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遭罪,等明年开春,咱家燕子满十六,又是初中文化程度,傅向前你留个心眼打听,最好把咱家燕子弄去工会或厂委,可别像我,成天筛石子,乌烟瘴气的一鼻子灰!” 傅向前没吱声,就着雪里蕻,闷头喝面粥,直到徐兰英不满踢他,他才瓮声瓮气道:“我一个成天下井的挖矿工,哪认识啥工会或厂委的领导,再说,咱家燕子也就初中文化程度,还没毕业,往年能进工会、厂委的,哪个不是至少高中文化程度?” 傅冉竖耳朵听这两口子讲话,尽管她来这里有不短的时间了,厂里很多事她还是不懂。 不过有一点傅冉很清楚,时下的工资制度大体分三种。 行政工资和部队工资相似,统共二十五级,行政二十五级是最低级,月工资只有二十五块,最高级的是上头极个别的领导人,工资能拿两百多。 像走技术路线这类,有十几个档,以教学方面为例,统共十级,一二三级是正教授,四五六级是副教授,七八级是讲师,九级和十级则是小学初中高中教师常拿的工资级别。 至于工厂,则实行八级工资制,最高级别为八级,月工资一百来块,最低级是学徒工,拿八级工资,十六块五,学徒工要五年出师,才能转成二级工,能拿到二十块八。 抛开走技术路线的不谈,对比下来,行政工资普遍高于工厂的八级工资制,虽说工农兵一家亲,但真正落实到吃饭活命的生计问题上,就不是一回事了。 所以徐兰英才会想让傅燕进工会或厂委。不然的话,进车间只能当学徒工,要干五年才能熬成二级,那得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直没吭声的傅燕,轻落落的提醒:“冬雪她娘不是工会主任吗?她应该清楚明年招工情况。”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兰英坐不住了,端着才喝一半的稀面粥要去前院跟廖娟套近乎。 傅冉一把拽住火急火燎的徐兰英,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去不合适:“大娘因为冬雪姐的事烦着呢,娘你现在过去,不是讨人嫌吗?” 徐兰英不耐打开她手:“去去去,你懂啥!” 说完,掀开破被帘子去前院。 傅冉话讲到了,其他事她也不管,饭后,她从灶洞里舀一瓢热水,洗脸洗脚,早早爬上炕。 南州城地处北方,家里睡床的不多,几乎都是睡炕,一条炕从东到西,挤全家人,炕下放个尿盆子,夜里拉屎屙尿声听得清清楚楚。 比起这些,傅冉最不能忍受的是,有时候傅向前和徐兰英两口子会干点那种事儿,就在她旁边,被子窣窣的动,粗重的喘气她也听得清楚。 不出傅冉所料,徐兰英从颜冬青家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一个劲的嘀咕廖娟那人不讲情面,傅向前懒得听这些,手不轻不重的捏他婆娘,估摸着三个孩该睡着了,他先探手推推二闺女。 黑暗中,二闺女两眼紧闭装死。 又拿脚踢踢小儿子,小儿子睡得跟死猪一样。 至于大闺女,一直没听她吱声,应该也睡了。 没几时,熟悉的低喘声不停钻进傅冉耳朵里,她偷偷捂紧耳朵,心里不是不委屈,不由得开始怨起颜冬青来,她才不想当什么劳什子皇后,如果不是皇帝,她不会来这里,只会欢欢喜喜嫁给她表哥,为她表哥生儿育女。 她跟表哥是定了亲的,是狗皇帝一道圣旨拆散了他们。 傅冉越想越气,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直掉,直到她鼻子被堵住,狠狠打了个哭嗝。 身旁那道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立刻没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外头就有讲话声和呼啦啦的接水声。 第4节 傅冉顶着肿眼皮起床,傅声瞧见了,凑过来揪她眼皮子:“姐,你咋成眯眯眼啦?” 傅冉拍开他手,胡说八道:“被你烦的。” 傅声有片刻安静,像是在自我反思哪里招惹到她了,没一会儿,他大声说:“骗人,关我啥事啊!” 说完,他趿拉鞋气呼呼下床,半天都不再理傅冉。 傅冉往嘴里塞根牙刷,蹲在排水道前刷牙,前院和后院只有这一个排水道,颜冬青也过来了,立在排水道前居高临下的看她,视线最终落在她肿眼泡上。 尽管傅冉不想理他,可迫于龙威,还是含糊说:“皇上,早。” “你眼怎么了?”颜冬青站着漱口。 傅冉扭开头,没说话。 不亏是皇帝,很快就想到某种可能,不由沉了脸,尽管顶着一张稚嫩的脸蛋,可一点也不影响龙威。 “傅冉,给朕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再怎么不情愿,你也是朕的女人。” 傅冉不服谁的时候,会选择不说话。眼下她不想吱声,因为狗皇帝的棒打鸳鸯,她到这里之后,话少的可怜,加上对陌生坏境的恐惧,很长一段时间傅家人都以为她是个小傻子。 “朕和你说话,听见没有。”狗皇帝凉飕飕的朝她看。 到底是怕惹怒龙颜,傅冉垂眉低眼,低声道:“皇上说的是,臣妾知错了。” 其实皇帝完全多虑了,再借给她十个胆,她也不敢给皇帝戴绿帽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时间:每晚八点哈~ 第3章 粮票消失 傅冉之所以这么怕颜冬青,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他们迟早有天会回去。 自古以来,帝王心胸多狭隘,现在她要是敢触怒龙颜,等回去之后皇帝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能要她小命。 这里虽然穷的快吃不上饭,但也有让傅冉羡慕的地方,譬如主席同志常说的“妇女也顶半边天”。 在大魏,妇女别说顶半边天了,要是能让男人不纳妾,那都算顶有本事的女人。 傅冉抬眼皮瞄瞄眼前的皇帝,心里难免不满起来,暗叹生不逢时,如果有机会,她一定带爹爹过来看看别人家的“皇帝”是怎样的英明神武。 尽管他们很穷... 不过傅冉心里也很清楚,衡量一个帝王如何,关键还是看百姓是否安居乐业。单从这点来看,颜冬青无疑是个励精图治的好帝王,他也有足够的魄力,否则不会单枪匹马来这里偷学人家技术。 也不是...他不是单枪匹马,他把皇后也拽了过来。 关于这点,傅冉始终没搞明白,她手无缚鸡之力,学习能力差,适应力也差,除了每天气气皇帝,似乎没其他作用,过来到底能干什么? 难道是这里人常说的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想到这种可能,傅冉禁不住抖了抖身子,吐掉漱口水,小声禀告:“皇上,臣妾刷好牙了。” 跟皇帝相处就这点累,连放个屁都要报备一下。 颜冬青不大想理她的样子,不咸不淡的嗯一声,吩咐道:“下去吧。” “那...臣妾先行告退。” 洗梳好,傅冉去锅里盛了一碗稀面粥,夹一根腌萝卜干,有滋有味的吃着。 徐兰英出门前叮嘱她:“今天别乱跑,街道过来发粮油票,在家等着领。” 闻言,傅冉两眼腾地亮了起来,保证道:“娘你放心,我哪也不去。” 她不仅要把街道发的粮油票领了,还要去附小领一次。 一零五虽然属于安山社区管辖,但又跟个小社会一样,有它自己独立的一套管理体系,社区和工厂管理交杂在一块,难免混乱。 傅家一家五口,光是领粮油票就得去三个地方。 傅燕早就不上学了,因为未满十六岁,一直没有工作,属于集体户,粮票由安山社区发放,一个月二十七斤粮。 傅冉和傅声都在一零五附小念书,粮票由附小发放,也是二十七斤,不过因为他们在上学,学校开出证明之后,去粮食局可以增加到三十斤。 至于傅向前和徐兰英,直接由工厂发放。 因为挨着年关,除了粮票是硬性规定,其他像肉票和油票,分别由原来的半斤长到八两,一两长到二两,除此之外,又多了几样平时见不到的票,诸如花生瓜子票,大酱票,葱姜票,白糖票等等。 至于工业劵,除了参与劳动的傅向前和徐兰英各有两张,他们都没有。 傅冉将一摞花花绿绿的票全领完,到家之后就把从不同地方领来的粮票分开,挨个核算,如果不对,还能及时去补,要是隔几天才发现票少了,那只能算倒霉。 傅燕坐在门口,迎着太阳,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傅向前和徐兰英不在,她不用再扮懂事,讲话也比平时尖锐,她斜眼睨傅冉,嘴角挂着讥讽:“算术这么差,能算明白不?” 傅冉不硬不软呛她:“要看跟谁比,跟你比,我稍微强点。” 傅燕撇撇嘴,没再吭声。一直以来,她都厌恶这个多余的妹妹,如果没有她,家里只会过得更好,到过年也不会有人跟她抢新衣裳。 自打傅冉来城里,傅燕已经好几年没穿过新衣裳了,她娘说对傻闺女有亏欠,想多弥补点。 等明年她进了工厂,无论如何不会向家里交一分钱,工资她要自己收着,粮食关系也要转到单位食堂,粮票用不完就去买点心当零嘴儿,工资用不完就存着,以后她总归要说婆家置办嫁妆。 傅燕兀自盘算着,傅冉哪知道她心里这些小九九,忙着核算,结果连着算了两遍,怎么算也不对。 第5节 “坏了,校长少给我发五斤粮票!” 傅冉坐不住了,立刻跳下炕,急急往附小跑。 对于就指望粮票活命的商品粮户来说,缺粮票可是大事,傅燕“啪”反扣上镜子,后脚追上傅冉,一路上没少数落她:“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除了会吃会喝,到底还会啥?!” 傅冉听烦了,蓦地停住脚步,意有所指道:“上次是哪个算术不好,少领十斤粮票,被娘吊起来抽的?” 打那以后,徐兰英留了心眼,再也不让傅燕领粮票了,每到月底,这些活儿都落到了傅冉头上。 不管如何,缺粮票是大事,两人不停争吵,待到附小时,又不约而同停嘴,匆匆去找校长张德怀。 以往每个月发粮票多少都会出点差错,为防有人骗粮票,张德怀都会留个底儿,他把记账本拿给姐妹两看。 “小丫头,你可看仔细了,三十斤粮一斤都不少,不光我数过,还有核对员签字,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你这丫头心大弄丢了!” 傅冉仔细回想,直摇头:“不可能,我全塞兜里了。” 傅燕狐疑看她,不阴不阳的说:“要是自己偷藏了,趁早拿出来,不然小心娘回来揍你!” 傅冉气:“我要是偷藏起来,还用得着跟你说粮票少了?” 再回家,傅冉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就是没找到那五斤粮票。 看她找得满头汗,傅燕有点幸灾乐祸的提醒:“咱爹咱娘一会儿该放工了。” 傅冉心烦气躁,瞪她一眼,索性出去寻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哪里出了问题。 从附小到家属院这段路,她没碰过裤兜,所以根本不存在半路掏粮票弄丢的情况,到家之后她立刻核对,期间没离开过炕半步,傅燕也不可能有偷藏的机会。 想来想去没想出个头,傅冉悠悠叹口气,照目前情形,估计是逃不过挨揍了。 “你在门口蹲着干什么?要饭?”颜冬青声音里带点疑惑,朝她走近。 傅冉无精打采抬头,见他手里拿一沓花花绿绿的票,突然灵机一动,对颜冬青说:“皇上,我...臣妾想管您要俸禄...” 在大魏,皇后官属一品,是有俸禄可拿的,逢年过节还有各种赏赐,杂七杂八加起来,足够寻常百姓一家数口半辈子的开销了。 不过颜冬青是个勤政爱民的皇帝,要知道,这皇帝一旦爱民胜过爱自己,难免就抠门起来,自他登基之后,所有大臣和娘娘的俸禄一律减少,尤其是后宫的娘娘,到目前为止,傅冉只领过一次俸禄,二两银子... 当然,颜冬青登基之后,还没来得及扩充后宫,就带她出“远门”游历了,后宫也就只有她这一个倒霉的娘娘。 傅冉说完要俸禄之后,很自觉的稍微弓下腰,尽量显得比颜冬青矮。 颜冬青稚嫩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无奈:“你要俸禄做什么?” 傅冉早想好措词,低声说:“臣妾总吃不饱饭,想吃国营饭店的大肉包。” 凤落平阳被犬欺,不把五斤粮票补上,徐兰英会把她吊起来抽。 她话音才落,眼前就多了两张五市斤面值的粮票,藏青色,南州城自印的地方粮票。 “收好了,等下个月朕的爹发工资,朕管他要点钱,再带你去下馆子。”颜冬青摸摸她头,声音难得的温和。 傅冉有点受宠若惊,只拿其中一张:“皇上,五斤就够了。” “都拿着。”颜冬青把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子抬了出来:“朕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 “那臣妾先谢过皇上。”傅冉笑起来,脸颊上两颗酒窝隐现。 颜冬青心情好的跟着弯起了眉眼。 晌午,徐兰英放工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喊傅冉:“傻闺女,粮票领没?” 傅冉还没说话,坐在灶膛前烧柴火的傅燕就轻声说:“小冉今天不小心,弄丢了五斤粮票。” 话音才落,徐兰英脸色拉了下来,肉疼的不行,嗓门不由拔高:“你姐说的是真的?!” 傅冉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把一沓票往徐兰英手里一塞,抬抬下巴说:“在我裤兜里又找到了。” 徐兰英本来还气着呢,听傅冉这么说,一下变成要笑不笑的样子,但还是没好声道:“下次不许这样吓唬老娘,咱家可就指着这点粮食过日子了!” 贫困家庭琐事多,傅冉能理解徐兰英的难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常没少骂她,但也没怎么亏待过她。 粮票是凑上了,可那五斤粮票到底去了哪儿,傅冉一直没想明白,直到颜冬青给她的另外一张五市斤粮票也不知所踪,傅冉才真的急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妹纸问黄桑有没有其他娘娘,山楂提前说下哈,少年登基,还木有,等着以后回去搞一夫一妻制呢~\(≧▽≦)/~ 第4章 真实梦境 傅冉记得特别清楚,颜冬青给她的那张粮票还是装在了棉裤兜里,她打算等傅家人都不在的时候找个地方藏起来,可眼下不仅裤兜里没有,翻遍整个炕也没有。 “大冷的天,在被窝里抖擞啥!”徐兰英反手朝她屁股上甩了一巴掌,吼道:“给我安生点睡觉!” 傅冉摸摸挨打的屁股,委屈的缩在墙角,特别心疼那五斤粮票...下午她都听说了,颜冬青挨他娘狠揍了一顿,说是弄丢了十斤粮票。 廖娟哪里会知道,她的好儿子在外养了一个小娘娘。 傅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告诉颜冬青,估计要把他气死。堂堂皇帝,白挨一顿打,还什么都没捞着。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困意来袭,傅冉把脑袋往被窝里缩了缩,沉沉地进入梦乡。 梦里,傅冉在偌大的宫殿里穿行着,琉璃地砖,黄花梨睡榻,织锦被,还有雕花木架上支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傅冉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里是她的寝宫。 她有些激动地喊伺候她的宫女秋景,边喊边往厨房走。 凤鸾宫是大魏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前后两个跨院,外带后花园和厨房。 第6节 傅冉一路摸索到厨房,还是没找到秋景,厨房里空荡荡没个人,占据半间屋的石砌台面上摆放着各类食材,井然有序。 石台上空悬挂着腊肉鸭鹅,角落的大水缸里养了数条鲫鱼,地上的木盆里还放一堆鲜笋。 作为大魏最尊贵的女人,尽管傅冉俸禄极少,但在衣食住行方面,皇帝从没亏待过她,凤鸾宫有单独的厨房和厨子,每天都会从御膳房调新鲜食材过来,山珍野菌,米面粮油,事无巨细。 尽管傅冉能猜到这只是个梦,但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她甚至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叫唤声,无不在提醒她饥饿的事实。 灶台的大锅里煨着一盘羊肉水晶饺儿,开锅那刻,浓郁的肉香味扑鼻而来,勾得傅冉口水直流,想着反正是做梦,至少要在梦里尝点肉味。 滑嫩的羊肉沫儿,鲜美的汤汁,仔细咀嚼还有葱姜的香味,傅冉吃了一个之后,嗓子眼里跟长了钩子似的,不歇气的把整盘吃干净。 天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沾过肉末星子了... 从厨房出来,傅冉沿着廊檐往后花园走,正要下台阶时,余光瞄见一丝异常,忙走近细看。 藏青色的底子,背面印着南州城的古城墙,正面是大写的“五市斤”字样,可不就是她昨天丢掉的两张粮票! 粮票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傅冉锁眉想了一会儿,下秒,在自己胳膊上狠拧了一把。 疼! 不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种可能,傅冉有片刻无措,她回大魏了?那颜冬青呢? 傅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凤鸾宫里乱转,翻遍凤鸾宫,也没看到个人影,正当她要拉开凤鸾宫大门出去找时,忽然感到一阵疼痛,她猛地睁眼。 “快起了,娘让你去排队打豆油。” 是傅燕把她掐醒了,掐得用力,说话的声音却很温柔。 傅冉缩在被窝里没动,转眼珠打量四周,低矮的平房顶,脱落斑驳的墙面,和已经烂掉的报纸糊窗户...这一切无不提醒她刚才就是在做梦。 可梦里为什么还是能感觉得到疼痛? “死丫头,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快起来去打豆油!”徐兰英作势要过来掀被。 生怕她娘动手,傅冉叽里咕噜从被窝里爬起,下一秒,又呆愣在原地。 她手里还攥着那两张五市斤的粮票... “去打油,听见没有?!” 见她没反应,徐兰英又吼了一嗓子。 “听见,听见了。”傅冉忙下炕,背过身子,偷偷把粮票塞进棉袄兜里。 提油壶,拿油票,傅冉一头扎进颜冬青家里,气喘吁吁道:“皇...颜冬青,你去不去打油?咱两一块!” “去去去!” 应声的不是颜冬青,而是他娘。 廖娟把油票连带油壶一起塞到颜冬青手里,又不放心叮嘱:“装好了,统共四两的油票,可别再弄丢了!” 一旁的傅冉心虚低下脑袋。 颜冬青很淡定,甚至还跟廖娟讨价还价多要来五毛钱。 社区粮油店打完豆油,颜冬青兜里揣着五毛钱带他的皇后娘娘去了国营饭店。 不中不晌的时间点,卖饭窗口没什么人。颜冬青做主要了了四个大肉包,一碗鸡蛋葱花面,全搁在傅冉面前。 “吃吧。” 傅冉心里有点感动,忙说:“皇上,您也吃点,臣妾吃不完。” 说话间,傅冉从筷笼里抽出两双筷子,知道颜冬青爱干净,去水龙头下洗刷一遍才递给他。 颜冬青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肉包咬一口,吃完之后还给个评价:“肥肉太多,没有小顺子做的好。” 傅冉却吃得一嘴油,很满足的舔嘴巴,顺嘴提醒他:“皇上,您别挑剔了,有的吃就不错啦。” 颜冬青轻轻一哼。 傅冉以为触怒龙颜,条件反射放下筷子,立刻反思:“皇上,臣妾知错了...” “......” 颜冬青有点无奈:“朕长着一张会吃人肉的脸?” 傅冉心道您张口朕闭口朕,不就是时刻在提醒她记住自己身份吗? 心里这么想,她嘴上还是拍马屁道:“不,您是最平易近人的皇上。” 颜冬青显然不满这个回答,脸色沉沉问:“你喊朕出来什么事。” 提起这个,傅冉正色起来,扭头四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皇上,臣妾的身体有点不对劲...” 闻言,颜冬青拉上她的手:“哪里不对?生病了?” 傅冉不知道该怎么说,把昨晚似梦非梦的场景讲给颜冬青听,因为太紧张,都没注意到颜冬青的手一直在握着她的。 “皇上,您比臣妾聪明,您帮臣妾分析分析怎么回事儿。” 第7节 这种情况颜冬青也闻所未闻,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他低缓开口:“国师曾对朕说过,在这里如果遇上困难,不必钻牛角尖,随缘破解。” 见傅冉脸上露出懵懂神色,颜冬青拍拍她手:“先不要多想,当它只是个梦,若真是异相,再跟朕说。” 傅冉不迭点头,本来心里很没底,被颜冬青这么一说,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渐渐安心下来。 “您是个好皇帝。”傅冉由衷的说。 颜冬青提醒她:“如果朕没听错,大婚前,有人在府上骂朕是狗皇帝。” “那您一定听错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抱着万事随缘的心态,傅冉没再想那个梦境,眼看就要过年,家里人跟打仗一样忙活,一来要大扫除,二来要抢米面粮油。 大酱花生瓜子票,样样都得用掉,这月要是不买,下个月想买也买不了,除了粮票、布票、棉花票、工业劵按年失效,其他都是到月作废。 二十六这天一大早,工会老大姐廖娟风风火火的挨家挨户通知:“注意了,注意了啊!矿区副食品店到一车马铃薯,拿上副食品劵,赶紧的,去晚可就没了啊!” 正在做活的妇女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找蛇皮口袋,撕副食品劵... 傅冉被徐兰英喊去抬马铃薯。 在大魏,傅冉从没听说过马铃薯这种东西,还有玉米和甘薯,她也不知道。倒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大魏压根没有这些农作物。 娘两个赶到副食品店的时候,已经排了老长的队伍,一辆解放大卡停在副食品店门口,一车的马铃薯已经快卖掉了一半。 相比其他食物,傅冉最喜欢吃马铃薯,听她娘说把发了芽的马铃薯切成块埋进地里,来年五六月份就能收获,非常好种,而且还高产。 要是有机会,她想带几个回大魏,让大魏子民也有机会吃上这东西。 心里这么打算着,到晚上,傅冉又梦到了她的凤鸾宫。 这一次,她在凤鸾宫的后花园角落里找到几个马铃薯。 因为有过类似经历,傅冉没有太惊讶,她知道,这个地方既不是她真正的寝宫,也不是梦境。 应该是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东西。 傅冉托下巴坐在台阶上,盯着几个马铃薯陷入沉思,过一会儿,她抬头看看天,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马铃薯放到温暖的日光下接受照射。 闲着没事,傅冉又把后花园的草拔掉,腾出一小块地,从后厨翻出一把铁铲,给地松松土。 干完这些,傅冉拍拍手起身,决定再去凤鸾宫以外的地方看看情况。 她把厚重的宫门栓抽下,拉开大门,呆愣在原处。 门外漆黑一片,像是巨大的黑洞,什么也看不到,傅冉抬手试着往外伸了伸,却意外的被弹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刚从外赶回,明天提早把存稿箱设定好哈! ps:谢谢妹纸的地雷,熊抱抱o(n_n)o~ 邹邹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08 08:54:15 第5章 随身空间 腊月二十七,本该是发面蒸馍忙过年的日子,一大早的,颜立本和廖娟干了一仗,不为别的,就因为上头通知下来了,颜冬雪这届毕业生年初三集体出发,前往大西北。 颜冬雪胆子小,又从没出过远门,听见通知之后,吓得眼泪哗哗往下滚。 廖娟心疼闺女,气道:“啥破政策啊,咱不去,咱不去了!” 廖娟这人性格爽直,又在工会干了多年,每天处理的都是工友们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时间长了,变得碎嘴起来,讲话有时候难免不过脑子。 颜立本听得眼皮子直跳,急得拍桌:“不是我说你,你身为dang员,不响应主席同志的号召就算了,还带头反对主席同志,要是给别人听见...可有你好受的!” “咋地,我说两句咋地啦?”廖娟抄着铁勺进屋,指指颜冬雪,吼道:“我一个水灵灵的闺女被弄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感情这不是你闺女,你不心疼啊!” “是我闺女也得去!为响应主席同志号召!”颜立本态度很坚决。 “哎呦,你个烂肠子黑心肝的!” 廖娟挥铁勺就往她男人头上砸,一时间,板凳桌子刺啦响,两人扯作一团。 “臭娘们儿,再敲头,我揍你了啊!” “揍啊你,你今天不揍死我,我廖娟跟你姓!” 颜冬雪本来哭得稀里哗啦,这下也不哭了,忙上去拉架。 “冬青,快,快拉住咱爹!” 说实话,颜冬青有时候挺看不上颜立本的,身为一个男人,竟然混到挨婆娘揍的地步,换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人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把颜立本扯出去,逼仄的胡同里,爷两个四目相对,颜立本扶扶被打歪的眼镜框,有点尴尬。 “去给我买包烟...” 颜立本从棉袄兜里掏出五毛钱,还有一张烟票。 烟票是单位福利,考虑到烟民们的需要,每个月都会发一张,凭借一张烟票能买两包南京,两包飞马,或者两包勒丰和一包大铁桥。 至于再好点的牡丹和中华,都是特供品,得要特供票才能拿买到。单位半年才会发一次特供票,还得是行政工资十五级以上的领导才能有。 “再给五毛,不然我告诉娘你偷藏私房钱。”颜冬青把五毛装进兜里,又朝他爹伸手要。 “臭小子,竟然威胁你老子...”颜立本才挨过揍,不想再被揍一顿,虽然嘴上咋咋忽忽,还是不情不愿的又掏了五毛钱。 怀揣着一块钱,颜冬青给他爹买了包最便宜的大铁桥,只要一毛三分钱。 第8节 供销社的胖大姐,是一零五职工家属,对这片地儿的邻居都很熟,她认识颜冬青,听颜冬青说要大铁桥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啥?你爹啥时候改抽大铁桥了?” 颜冬青眼皮子都不抬,淡定的说:“最近。” 一毛三的烟,还剩八毛多,颜冬青改道去了趟国营书店,买了本关于电机方面的书,厚厚的一本,牛皮纸封面,只要五毛五。 颜冬青回去的时候,颜立本还蹲在胡同口巴巴等着,头顶几撮稀毛被风刮的东倒西歪,他搓搓手,见颜冬青递来一包大铁桥,愣了下:“我给你一块呐,你就给我买包这个?” 颜冬青嗯一声:“挣钱不容易,将就着点儿,就抽这个吧。” 视线落在颜冬青手中刚买的书上,颜立本无奈摇头笑,臭小子随他,好学习爱看书,是个好现象! 他拍拍儿子肩,说道:“外头冷,快进去,你娘要是问起...记得把你爹境况说惨点啊。” 颜冬青扯扯嘴,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她那么凶,怎么不休了她?” “休...休谁?”颜立本半响才反应过来要休谁,差点没蹦起来,神色极为严肃的说:“臭小子,你的思想严重有问题,需要及时反省!再说,你娘犯啥错了?我干啥要休她?” 颜冬青点点头,是他多管闲事,原来这两口子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回家,廖娟腰间系个围裙,在灶台上和面,见颜冬青回来,不大自在问:“那啥...你爹呢?” “快冻死了。” “啥?”廖娟瞪大眼。 颜冬青没多说,他习惯把话说一半,给他娘留足想象空间。 掀棉帘进屋,傅冉正坐炕上陪颜冬雪说话。 见他回来,傅冉跳下炕,凑到他跟前:“皇...颜冬青,你有事不?一块出去玩?” 颜冬青听出她话里意思,搁下书,转头对颜冬雪道:“我出去趟。” 颜冬雪笑,声音温柔的叮嘱弟弟:“别玩太长时间,晌饭前回来。” 在这片家属院里,颜冬青是最不合群的,打小就不跟别的小孩玩,出了名的架子大,除了傅冉,也没其他小孩愿意跟他接触。 所以每回傅冉过来玩,颜家人都很欢迎,都是十多岁的孩子,大人们还没有男女大防的心思,谁也没多想。 三厂南边有块矿地,赶着春节放假,矿地上没一个人,傅冉走在前头,把手伸给颜冬青看:“皇上您看,我手里什么也没有。” 颜冬青一时没懂。 傅冉心里不断念叨夜明珠,再把手给颜冬青看时,掌心里就多了个晶莹剔透的夜明珠。 颜冬青认得,这颗夜明珠是他们大婚之后,他赏赐给她的。 “冉儿?” 傅冉小声而又激动的说:“皇上,臣妾好像能进凤鸾宫,既能把这里的东西带进去,也能把凤鸾宫里的东西带出来。” 今早天还没亮,傅冉就醒了,缩在被窝里偷偷的练,一会儿拿个发簪出来,一会儿送一分钱进去。 开始不熟练,多来几回,傅冉也摸索到了技巧,如果她想拿东西出来,必须要记着那个东西的具体摆放位置。 同样,如果她记住凤鸾宫的每一个角落,外边存进去的东西就不会不知道搁在哪儿。 譬如她想把一分钱装进首饰盒,脑中只要想到首饰盒的具体方位,那这一分钱就不会落在别的地方。 傅冉想的是,她跟颜冬青来自同一个地方,并且有共同目的,那她很有必要把这个秘密说给颜冬青听。 “皇上,臣妾在里面存了几个马铃薯呢。” 颜冬青懂她的意思:“你想把种子带回去?” 傅冉不迭点头:“臣妾想试试看,万一能带回去,也算造福我大魏子民了。” 颜冬青眼里蕴着笑意,突然伸胳膊了把她搂进怀里,抬手覆到她脑袋上,声音有着不合年纪的成熟:“冉儿,跟朕出来,辛苦你了。” 傅冉眼睛泛酸,怎么不辛苦,在大魏,她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只有她使唤别人的份,哪像现在,吃不饱穿不暖就算了,还三天两头挨揍... 不过一想到颜冬青身为皇帝,照样挨打,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心里又平衡了点。 趴了一会儿,傅冉灵机一动,生出一个胆大的想法。 “皇上,要不臣妾把您带进凤鸾宫看看吧?” 既然她能把马铃薯、把一分钱、把粮票都送进去,大活人一定也可以! 正如傅冉猜测的那样,当她集中意念不停想颜冬青时,颜冬青就如同空气一样,在矿地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凤鸾宫的后花园里,眼前正是傅冉才开垦出来的一块地,挨旁边摆着一排被剁成块的马铃薯,已经长出嫩绿的芽。 “皇上,我没骗您吧?”傅冉也把自己送了进来,蹲在一排马铃薯旁,新奇道:“这是我昨天才剁开的马铃薯,这么快就发芽了,我听娘说至少要七八天才能长芽呢!” 因为太激动,傅冉开心到忘形,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说敬称。 “皇上,臣妾...” 颜冬青抬抬手,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没搁在心上,他也蹲下来,拿起一块发芽的马铃薯,扭头看傅冉:“现在能种了?” 傅冉点头:“您歇着,臣妾来种。” “一起。”颜冬青左右看看,拾起铁铲刨坑,丝毫没有眼高手低的样子。 第9节 “还要浇水,臣妾去打水。” 傅冉记得前院有口井,她刚想去,颜冬青起身道:“你待着,朕去打。” 两人很快把马铃薯种上,之后,颜冬青又把整个凤鸾宫前前后后走一遍,心里有了打算,招手示意傅冉过来。 “朕有事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妹纸说学技术就是学种地...毛爷爷年代虽然穷,但很牛逼啊,很多科技都是那个年代研发的,譬如两弹一星,譬如核武器,那年代人很聪明的,黄桑大老远来一趟,就学种地太亏了~(≧▽≦)/~ 第6章 上山下乡 听见颜冬青喊,傅冉忙扔了手里的水瓢,蹬蹬跑过来:“皇上,有什么要叮嘱臣妾的?” 颜冬青咳一声,视线落在她被晒红的脸蛋上:“以后别再喊皇上,被人听见了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傅冉深有感触,自打三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抢烧打砸开始,大家说话行事都小心了很多,生怕被挂上大zi报游街。 而“破四旧”恰恰又首当其冲,她和颜冬青可是他们最该打倒的统治阶级呢。 “臣...那喊您什么才好?”称呼是大事,傅冉觉得有必要征求本尊意见。 “就喊朕三哥吧。”颜冬青似乎早就想好了。 傅冉明白了,皇上无论是在大魏还是现在,都是排行三,就算当着颜家人的面喊,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颜冬青两手背后,要求道:“先喊一声听听。” 傅冉抬眼看他,以为他是故意的,哪知人家脸上一本正经,没有半点调戏的意思。 倒是她多想了... “三哥。”傅冉声音小小的喊了一声,怪不好意思的。 颜冬青似乎挺满意,嗯一声,转说:“我们来这不短时间了,你都学了些什么?” 突然被问及这些,傅冉局促的低下脑袋,揪着褂襟子道:“臣妾...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下文,余光瞥见颜冬青脸上浮现无奈神色,傅冉突然想到什么,变得有底气起来:“我能带您来这里。” 果然,这个技术别无仅有,令颜冬青无话可说。 他示意傅冉坐下,食指敲敲石台阶:“既然我们能来这里,就不能白浪费这个地方。” 傅冉明白点头:“您放心,以后但凡我们大魏没有的,我都会想办法弄点存到这里。” 颜冬青笑了:“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马铃薯能种到地里,那电呢?煤炭呢?” 傅冉顿感压力大,为难道:“皇上,发电开矿,这些臣妾都做不来...” “放心,有朕在。”颜冬青把手递给她:“带朕出去吧。” “等下。”傅冉突然想起厨房那堆食材,脸上露出笑:“皇上...” 对上颜冬青目光,她忙改口:“三哥,想不想吃肉?我带你去吃点好的补一补。” 说话间,傅冉引他去厨房,像献宝一样指给他看:“三哥你看,好多大米,面粉,还有鸡蛋鱼肉!” 在南州城这个地方,吃大米的机会并不多,粮站偶尔供应一回大米,还不是精米,全是糙米粒,白刷刷的掉粉,就那样了,还不一定能抢到。 至于面粉,有三个等级,上等的是精粉,除非国庆春节,粮站基本不供应,中等的是富强粉,赶上收成好的年头,一个月能供应个两三回,最差的是普通黑粉,加工粗糙,小麦麸皮还杂在里面,讲究点的人家和面时会拿细箩筛筛一遍,条件差点的就直接掺麸皮和面上蒸笼了。 无论是糙米还是普通黑面粉,总归都不是能经常在饭桌上出现的粮食,最常见的还是玉米面、地瓜干面,还有更次点的高粱面。 对于颜冬青和傅冉这样吃惯山珍海味的“统治阶级”来说,日子确实很难熬。 傅冉动手淘了米,把腊肉切成薄片,一起倒进大铁锅里,又翻出笼屉搭在灶台上,剁半只腊鹅,大火蒸上。 腊肉拌饭,就着蒸大鹅,颜冬青不歇气的吃了两大碗。 傅冉也吃了一碗半,满足的摸摸肚子,喟叹道:“皇...三哥,我们这一顿可是吃了两个月的肉呢。” 颜冬青不得不承认,这顿饭是他近两年来吃得最饱的一次。 扫眼厨房的鸡鸭鱼鹅、山很海鲜,他眸中带了几分揶揄:“朕本以为皇后在宫里不适应,看来是朕多想了,皇后的日子过得很惬意。” 大概是气氛轻松,加之吃得太撑,脑袋有些糊涂,傅冉脱口便道:“臣妾一个月的俸禄才二两银子,还不兴吃好点啊。” 颜冬青听出了重点:“哦,原来皇后一直在怪朕抠门。” 傅冉心道怪的可多呢,最怪的是他棒打鸳鸯,拆散她和表哥。 傅冉是个死心眼,要说跟她表哥海誓山盟情比金坚,倒也不见得。男女大防,尽管他们有婚约,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只是表哥无论是长相,脾性,还是声音,恰好都是她喜欢的样子,加之两家人都有意亲上加亲,这门亲事几乎是水到渠成。 当然,前提是没有皇帝从中横插一脚。 ...... 再出来,还是在三厂的矿地上,怪的是刚才在凤鸾宫里明明日头正当空,现在出来,矿上却乌漆墨黑一片,只隐隐可见远处门卫室一抹亮光。 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多想,摸黑匆匆赶回家。 才到家,傅冉就挨了一扫帚疙瘩。 徐兰英两手掐腰,气得不行:“死丫头,疯哪儿去了?!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被老拐子拐走算了!正好省点粮!” 中午就没回来吃饭,徐兰英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儿,又去前院问廖娟,说是两个孩子一块出去的,她家的也没回! 这可急坏两家人了,两个孩子都不算大,这要是给老拐子拐走了可咋整! 第10节 傅向前吓得两腿打软,当即就去公安局报了案,公安局倒也热心,派了好几个同志不歇气的帮找。 眼下见傅冉安然无恙回来,傅向前大松一口气,忙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再吓闺女了,快给闺女整点饭先吃上,我去公安局知会一声,让他们别找了。” 傅冉无措的低下头,走到徐兰英跟前,扯扯她娘的棉袄袖子,及时认错道:“娘,我下回再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你就是个讨债鬼,尽不让我省心!”徐兰英又骂了几句,不解气,食指在傅冉额头上狠戳了几下:“下回再乱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明明挨了打,傅冉却头一回感到窝心,张臂抱住徐兰英的腰,在她胸脯上蹭了蹭,小声的说:“娘,我饿了...” 这是白瞎了那一锅腊肉蒸米饭,傅冉后知后觉的发现在里面吃了饭竟然不管饱! 骂归骂,徐兰英还是从面口袋里舀了半碗黑面粉兑上水摊煎饼。 黑面粉是今早刚从粮站买到的,本来打算留着过年蒸三合面馒头,给傅燕瞧见了,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大院里的邻居都夸她懂事,爹娘当着外人的面也都说疼她,可只有傅燕自个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爹娘显然更偏袒傅冉和傅声,上回她发烧快四十度了,她娘连个卧鸡蛋都舍不得给她吃。现在不过年不过节的,却把黑面粉调糊摊成煎饼,说要给她妹压压惊。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疼她?! 此时的傅冉还不知道傅燕已经嫉妒上了,眼看就大年三十,新年的气氛愈发浓烈,至于傅冉和颜冬青走丢的这点不快,很快被抛诸脑后。 蒸馒头,炼油渣,包饺子。 家家户户的砧板敲得梆梆响,空气里到处飘荡着油渣子的香味儿,穿上新衣裳的娃们迫不及待出来显摆,家属院里满是欢声笑语。 来这两年,傅冉也渐渐融入到了这个环境里,熬红薯,黏糖瓜,炒瓜子...中案长条桌上的收音机被她放得哇哇响,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响彻大院。 “又是一年新春季,长江两岸,春风吹麦浪,柳芽新发,丰收的脚步又在朝我们一点点靠近...” 新年三天假,一直热闹到年初三,气氛才算渐渐冷下来。 年初三这天,傅冉起了大早,赶去送颜冬雪。 尽管颜冬雪再不情愿,里外这么多双眼盯着,怎么也逃不过去支援大西北的命运。 她要去的地方是大西北的一个农场。 时下的上山下乡有两种形式,主要是农场和插队,农场则含纳了兵团和干校。 相较农场严格的政审和名额限制,插队属于集体所有制,换句话来说,就是把城市毕业生安插在农村生产队,和普通社员一样挣工分、分口粮。 尽管插队要松散一些,但颜立本还是让颜冬雪交材料政审,选择去管理严苛的农场,至少那里有合格的“后勤”,对于颜冬雪这样年轻漂亮的大姑娘来说,去农场要比插队更安全。 为了送这批毕业生,一零五附中特地办了个欢送会,校党委的书记同志挨个为即将前往西北和滇南的毕业生系上红领巾。 两层的水泥小楼上,喇叭在不间的断播放主席语录。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 水泥楼下,廖娟抓着闺女的手红了眼眶,把事先换好的全国粮票连带五十块钱一起塞到颜冬雪棉袄襟子里,不迭叮嘱:“到那边想办法往厂里打个电话,实在找不到电话,就写封信回来,啊。” 颜冬雪抹泪点头,转头对颜冬青道:“照顾好咱爹咱娘,别惹爹娘生气。” 颜冬青应声,在颜冬雪抱他时,站着没动,给她抱了抱。 抱完颜冬青,颜冬雪又抱了傅冉,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数这孩子有心,知道过来送她,她和傅燕倒同学过,也不见傅燕过来看一眼。 “姐,这是我娘煮的鸡蛋,她去矿上上班来不了,叮嘱我给你带着。” 傅冉没说假话,徐兰英确实煮了鸡蛋,只是家里就剩两个了,傅冉又偷偷从凤鸾宫摸了几个鸡蛋出来,一块煮了让颜冬雪带上。 一旁的廖娟看得窝心,一张鸡蛋票才换十二个鸡蛋,大半都给了她闺女,她没想到徐兰英这婆娘这么够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八年是上山乡下的高峰,颜父让颜冬雪政审去农场也是有原因的,相对插队,去农场更容易回城就业。 ps:新章昨天就放存稿箱了,刚才刷评论才发现时间设定错了,让我去泼盆凉水醒醒脑o(╯□╰)o 第7章 开花结果(捉虫) 傅冉不知道大西北在什么地方,颜冬青把地图册翻出来,红皮封面,对开样式,他用铅笔在上面画两个圈,指给傅冉看。 “南州城在这,朕的姐姐去的地方在白银喀什农场,距我们大约一千多公里。” 傅冉抬眼看他:“是坐哐当哐当那个东西过去?” 颜冬青笑了,纠正她:“不叫哐当哐当,是火车,听说坐之前要买一张和粮票差不多的纸片,票价是一毛钱一公里。” “三哥,你懂得好多。”傅冉逮着机会拍马屁。 他们同时来这里,颜冬青学什么都比她快,她刚学会写简体字时,颜冬青已经能念英文,等她能磕磕巴巴说一句“good m”时,他已经跟颜立本学电路了。 本来傅冉多少有点不平,但转念一想,能当上皇帝的人,必然不寻常,就像这里的主席同志,能让老百姓无时不刻不诵读红宝书语录,绝对是顶顶厉害的人。 见她脸上露出神往之色,颜冬青笑:“以后有机会,朕带你坐一趟。” 傅冉悠悠叹口气,感慨道:“这里的人真厉害,既能在天上飞,又会骑两个轱辘的自行车,还会开大马路上跑的...四个轱辘的...对,是公交车!” 颜冬青轻哼一声,不管他怎么不情愿承认,这里确实有很多大魏没有的东西,无论是作战武器,还是出行工具,都有他们的先进之处。 年初四之后,家属院里上班的开工,说是开工,其实也没啥事。 第11节 春节的余热尚在,下井的一线矿工打渔晒网,筛矿的妇女粗箩筛一扔,三五成群坐一块东家长西家短,工会、厂委大会小会开不断,主要还是商讨定下今年招工的工种和人数。 尽管前些年矿上精简了一批职工返乡,空出不少岗位,但这两年为解决城镇人口和矿工子女工作问题,一零五的几个附属厂,每年都在扩招,眼下无论是哪个岗位,都是人满为患,根本不需要再招工。 可南州城还是有很多商品粮户等待就业,无形中使得岗位竞争变大。 自打工会联合厂委开完会之后,整个矿区就炸开了锅,但凡今年家里有娃够年龄报名的,都忙着打听今年有哪些岗位缺人。 廖娟在工会干了好些年,是不折不扣的老大姐,这几天,往颜家串门子的工友是一拨接一拨。 “廖大姐,都是老姐妹了,厂里到底定了哪些工种,能悄咪咪透露点不?” “她大姐...今年厂委还招人不?咱家爱红是初中文化程度,能进厂委不?” “冬雪她娘,你估摸着咱家疙瘩能招去下井不?” 廖娟诧异:“刚十六岁的娃,身体还没长结实呢,让他下井干啥?不怕你家疙瘩出事啊。” 问工的是傅冉家门旁邻居刘嫂子,她男人原先就是下井的矿工,出事故走了,丢下刘嫂子和三个儿子,眼下老大满十六岁了,刘嫂子迫不及待要给老大报名。 “能出啥事,出事了还有二蛋和三蛋。” 廖娟可算听明白了,感情刘嫂子是仗着儿子多腰杆直,死了一个还有两个能送终!都这样想了,她还能说啥? 后院徐兰英家,晌饭比平常丰盛不少,辣子炒萝卜丝,蒸马铃薯,还有三合面馒头。 徐兰英眉开眼笑的说:“今天冬雪她娘偷偷跟我说了,咱家燕子好赖上过初中,起码能被选上当学徒工,再走运点,搞不好能去管下井餐!” 所谓管下井餐,其实就是负责给下井挖矿的工人发放食物和糖。 食物通常是馒头、俄式大列巴和咸菜疙瘩,有时还会发点含糖量高的点心,譬如江米条或麻饼。 至于糖,基本是白砂糖和水果硬糖,为的是防止矿工长时间劳动发生晕倒事件。 这年头,但凡跟吃沾边的工作,都很抢手,多少人盯着这块肥差呢,可不一定能轮到傅燕!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少在这儿瞎做梦!”傅向前拆她台:“咱家燕子能选上学徒工就不错啦!” 傅燕吃着三合面馒头没吱声,心里不大痛快她爹说这话,咋就瞎做梦了?眼下新老三届大学高中毕业生全去资源农村建设了,没了他们,放眼整个南州城,还有比她文化程度更高的? “甭管干啥,总归是要上班挣钱哩!”想着大闺女上班之后就能按月往家交工资补贴家用,徐兰英高兴的合不拢嘴。 大闺女能挣钱了,这小闺女... 眼尖的瞧见傅冉把手伸向簸箕,徐兰英拿筷子敲她手背:“吃吃吃!就知道吃!啥时候学学你姐,早点上班,早点给家里挣钱!” 傅冉摸摸被敲红的手,不软不硬顶她:“您要是早生我几年,兴许我就能上班去了,我才十三,哪个厂敢要我?” 徐兰英无话可说,哼一声,转问:“考试成绩啥时候下来?能考上初中不?” “得年初八才给通知,校长说了,不用领成绩单,要是考上了,矿上中学会发通知书。” 傅向前听着高兴,乐呵呵的说:“还是多念点书好,你看前院老颜,头些年北大毕业的,啥也不用操心,拿着证书等包分配,分到咱们一零五就是工程师...哪像你爹我,跟人家差不多岁数,还得天天下井挖矿,虽说工农兵一家亲,可总归是靠力气吃饭,没有人家靠脑子吃饭的舒坦!” 傅冉不赞同的说:“爹你也厉害,要是没你,颜伯伯再能耐也提炼不出浓缩铀,没了浓缩铀,国家也研发不了导.弹!” 导弹这个词傅冉还是听颜冬青说的,据说两个导弹就能炸平整个南州城,要是他们大魏有这样的作战武器,就不用再怕鞑靼侵犯边境了。 下午,傅冉去颜冬青家,颜立本和廖娟去了厂里,家里就颜冬青一个在看书,傅冉让他打掩护,自个进了趟凤鸾宫。 凤鸾宫里依旧日照当空,奇的是,傅冉昨天埋进土里的马铃薯已经破土而出,长成手指长的嫩绿幼苗,就是焉头巴脑的没啥精神。 傅冉给它们挨个浇了水,之后又去厨房蒸了两碗腊肉饭,这回她学机灵了,没在这里面吃,直接带出来分给颜冬青一碗。 “其实臣妾想吃西湖醋鱼,可是不会做...” 厨房材料不少,就是她没本事做,腊肉蒸饭最简单,兑水加柴,很快就能蒸好。 颜冬青扒了一口饭,递给傅冉一个‘别指望我的眼神’:“朕也不会。” 两人吃得算是晚饭,傅冉进去的时候特意看了时间,颜冬青那块梅花牌手表上显示的是中午一点多,有过前次教训,她在里面没敢久待,可出来之后天还是黑了。 饶是傅冉脑袋再不灵光,也从中摸索出了规律,凤鸾宫的一天可能是这里的好多天,甚至几个月,大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之感。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傅冉每天都要进去看一回,并且每次进去的时间都不同,结果是,无论她在白天还是夜里进去,凤鸾宫都是日照当头。 另外傅冉还发现了,她种下的马铃薯在凤鸾宫里长得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样,年初八这天她再进去,原本冒出地面一点点的幼苗已经长到及小腿那么高,秧苗上已经开了花。 傅冉摸不准马铃薯什么时候长熟,等徐兰英下班回来逮着她问。 “好好的,问这干啥?”话虽这样说,徐兰英还是道:“啥时候花蒂落掉结马铃薯铃,啥时候就能拔秧刨地。” 傅冉没听懂:“马铃薯铃是什么东西?” 徐兰英朝她翻白眼,没好声道:“哪来的这么多问题!马铃薯铃就是马铃薯铃!” 说了跟没说一样,傅冉瘪瘪嘴,决定去问颜冬青。 娘两个正说着话,住隔壁的刘嫂子举着封信过来,笑吟吟道:“燕子她娘,有你家信,我估摸着是小冉的通知书!” 徐兰英不识字,傅冉接过拆开看,果然是通知书,手写的一张纸,通知她阳历三月八号去矿上中学报道领新书。 傅冉没想到她居然能考上,咧嘴乐呵起来,把通知书念给徐兰英听,末了抱住她腰身趁机要求:“娘,不打算奖励我一下?” 闻言,徐兰英没好气的拿指头戳她脑袋:“奖励你一鞋底子要不要?!” 其实傅冉是想让徐兰英弄点老土布,给她做两件穿在里面的裤衩。 徐兰英是个粗心的女人,从没考虑过要给闺女做裤衩。傅燕穿在外头的衣裳瞧着还可以,至少没什么补丁,但穿里面的裤衩就不能看了,补丁摞补丁,还是徐兰英穿过的。 第12节 傅冉不愿意再捡傅燕的破烂裤衩穿,干脆光屁股直接穿衬裤,前两年还好,不穿就不穿了,可她现在长身体了,胸前胀胀的发疼,去矿上澡堂子洗澡时,下面也开始起了变化,再不穿条裤衩,她怕自己染上不干净的妇女病。 好说歹说,徐兰英也舍不得花那个钱去买老土布,傅冉干脆不求她,自己动手缝裤衩。 至于布料,就从凤鸾宫里翻最差的白棉布,她给自己缝了两条,想到颜冬青是不是也在穿打补丁的裤衩,又特意去他家偷偷问了一下。 “皇上,您缺不缺龙裤?臣妾想给您缝两条龙裤...” 作者有话要说:  皇桑表示,朕的龙裤已经破了好几个大洞! 第8章 投机倒把 在大魏,颜冬青的衣食住行都有宦官负责,事无巨细,根本用不着他操心。 自打来这个物资匮乏的地方,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一个月两寸的布票,打补丁都不嫌宽裕,全家凑一块,要积小半年才能够一个人做一身新衣。 相较同龄人,颜冬青的情况要稍好点,起码还有几件像样的衣裳,至于裤衩...颜冬青有点难以启齿。 事实上,他只有两条裤衩换着穿,已经快两年了,腰间的松紧带断了不说,其中一条裤衩屁股后面还磨了一个洞。 “哪来的布?”颜冬青问她。 “寝宫里翻出来的,臣妾把被褥里子拆了,和这里的老土布差不多,就算给人瞧见了,也不怕被怀疑。”傅冉见他没拒绝,就自动默认他是没裤衩穿了。 “皇上,把您穿过的龙裤给臣妾看看,臣妾好照样子给您缝一个。” 闻言,颜冬青耳根子有可疑的暗红,表面却风轻云淡,他坐在椅子里,左手随意放在腿上,右胳膊肘搭在书桌上,明明穿得只是老蓝布的中山装,却无端给人一种帝王的威严感。 “朕和你身量差不多,缝多大你心里没个数?” 听出他话里的不快,傅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也跟着不快起来,怪不得人常说伴君如伴虎,算她白好心,早知道让他穿烂裤衩算了... 傅冉兀自嘀咕着,颜冬青翻了几页书,扭头看她,见她还站着,就问:“还有事?” 傅冉忙垂眉低眼:“没了。” “下去吧。” “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心里不忿,傅冉在给他缝裤衩时,特意打了两个丑补丁,又偷偷用鞋刷子把棉布刷毛,尽可能让它们看起来像是穿旧的。 把两条“破”裤衩给颜冬青时,颜冬青难得夸了她一次:“皇后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傅冉搁心里哼一声,讲话不觉就敷衍起来:“谢皇上夸奖。” 颜冬青抬眉看她:“怎么,对朕很不满?” 傅冉没说话,算是默认,过一会儿才告诉他:“皇上,我们种的马铃薯可以刨了。” 颜冬青露出诧异之色:“这么快?” “我带您去看看。”傅冉拉住他手。 马铃薯秧苗已经长到及膝那么高,上面疙疙瘩瘩缀着马铃薯铃,样子跟长在地里的马铃薯差不多。 “上面结的马铃薯不能吃,我娘说有毒,但可以拿来育苗,再埋进土里,应该很快又能长起来。” 怕颜冬青不知道,傅冉细心的先叮嘱他:“一会儿刨马铃薯的时候,不要把这两样堆在一块。” “朕知道。”颜冬青一脸平静。 来这里不短时间了,傅冉多少也能摸清颜冬青某些不为人知的习惯,越是不懂的东西,他会越淡然。 换句话来说,就是装作很懂的样子。 人艰不拆,傅冉懒得戳破他,去厨房找来两把铁铲,两人合力把种的马铃薯全刨出来,分成两堆,一堆是有毒的,一堆是能吃的。 像马铃薯这种繁殖能力高的食物,他们不需要存多少,只要留点种子带回大魏,就很快能遍及州县。 傅冉缝了一个布口袋,只把有毒的马铃薯装起来,剩下的被他们抬去厨房。 “皇上,这样看来,以后我们不愁吃不饱饭了。”傅冉小脸上带着丰收后的喜悦,兴致勃勃的说着计划:“我们把前院后院的地全开垦了种粮食蔬菜怎么样?” 颜冬青无奈看她:“种这么多粮食蔬菜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拿去卖?” 傅冉忙摆手:“投机倒把是大罪,臣妾可不敢去黑市瞎转悠。” 一零五在南州城东边,挨着郊区农村,房前屋后都有菜园子,夏天瓜果青菜,冬天马铃薯大白菜,春秋葱姜蒜,吃不完就拿到工厂附近卖,就是见不得光,想买想卖都得赶早了去。 “听说上回二厂有个工友从农村老太太手里买鸡蛋,被牛厂长瞧见了,全厂通报批评,还差点让返乡务农。” 颜冬青笑一声:“你知道的还不少。” 傅冉抬抬下巴,拽了一句文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颜冬青摇摇头,把整个凤鸾宫转了一遍,指着本就不大后花园道:“你想种粮食蔬菜的话,只能开垦一半的地方,剩一半朕以后还有别的用途,还有,前院也不要碰。” 说话间,他把后院的西耳房推开,对傅冉道:“以后这间房只存放种子,西厢房拿来放粮食蔬菜。” 傅冉不解:“皇上,臣妾寝宫这么大,想怎么放都行啊。” 颜冬青看她:“往后去我们放进来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现在不划好地方,以你的脑子,到时候还能记得清这么多东西?” 傅冉不服气起来:“不是还有您吗?” 颜冬青拍她脑袋,好气又好笑道:“朕也只是凡人,记忆力有限,再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还不一定,一两年之内,可能我们都会记住,如果是十年八年甚至几十年呢?” 第13节 闻言,傅冉垮了脸,快要哭的样子:“臣妾想爹娘了...国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见她眼泪珠子在眶里打转,连声音也哽咽起来,颜冬青叹口气,把人揽进怀里,有些笨拙的拍她背:“不要怕,有朕在,朕会照顾好你的。” 傅冉低头抹泪,趁机道:“如果您以后能少教训臣妾,臣妾可能会好过一点。” 颜冬青低头看她:“傅冉,你要求还挺多。” “......” 正月初十之后,工厂、学校、邮储等单位开始陆续招工,这些单位里,报名人最多的还是一零五化工,国营大厂,是制造作战武器不可缺的一个环扣,那些街道的工厂可能会倒闭,但一零五肯定不会。 大家都不傻,家里但凡有够年龄报名的子女,基本都报了一零五化工。 井下矿工,机床操作员,劳保物资看管员等等,工种多达二十多种。 招工这天,恰巧也是傅冉去中学领新书的日子。一零五附中挨着二厂,地方不大,两排平房,只有三个班,一个班一个年级,都是矿上的职工子女。 傅冉的小学同桌高雪梅也考上了,领完书之后,要和她坐一块。 傅冉想也不想就说好。 她知道,颜冬青有意和她坐一块,但傅冉不想和他坐,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一点自由也没有。 回去路上,傅冉还是解释了下:“皇...三哥,男同学和女同学坐一块,会被人说闲话。” 十四五岁的姑娘小伙已经算小大人,搁农村,十五六岁结婚生娃的大有人在,傅冉以为这个理由还算好,可惜被颜冬青直接戳破:“是怕我管着你吧。” 傅冉心虚道:“才没有...” 回到家,傅冉敏锐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徐兰英冷着脸立在灶台前在炒菜,傅向前歪在炕上吧嗒吧嗒抽烟,焉儿吧唧的样子,傅燕闷不吭声,只顾往炉灶里添柴禾,就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傅声都没了声音,老老实实趴在矮八仙桌上写作业。 傅冉轻手轻脚进屋,把书包放下,看眼她爹。 傅向前叹口气,侧身歪到另一边。 傅冉又看看她娘,估计他们是吵架了,识相的不说话,降低存在感。 午饭吃的是辣子炒白菜,玉米面饼子不多不少,刚好一人一块。 傅向前的脸色很难看,对徐兰英道:“我让你多烧点饭送去医院,你当耳旁风了啊!” 他话音才落下,徐兰英摔了筷子,彻底爆发:“我拿啥送?你娘要吃饭,家里三个孩就不吃饭了?!要送把你自己饭送去,我不送!”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嘴吵得厉害,傅冉总算听明白了,原来她奶奶生病住院只是导.火索,吵架的最终原因,还是跟她农村的小叔小婶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是在晚八点哈,没刷出来就是系统抽风了,其他时间都是捉虫伪更哈~ 第9章 开拖拉机(捉虫) 早年战乱,傅向前他爹被鬼子拿刺刀刺死了,傅向前他娘才二十五岁就当了寡妇,也没再嫁,把他兄弟俩拉扯长大。 一零五建成之初,从农村招了一批工人,大伙儿一听说是下矿井挖矿的,都不大想去,守在农村,起码还有一亩三分地,下矿井危险性太高,说不准哪天就死在矿上了。 彼时傅向前已经长到二十岁,同村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早就结婚生了娃,只有他还打着光棍,孤儿寡母的,还有个眼看也到结婚年龄的兄弟,家里两间泥坯草房,穷得叮当响,十邻八村都知道他家底细,压根没哪个姑娘敢嫁他。 眼见着苦日子没个头,一零五招到他们生产队时,傅向前二话不说报了名,在矿上一干就是二十来年。 傅向前没娶媳妇儿之前,每月十六块五的工资只留两块钱吃饭,剩下的全给了他老娘贺寡妇,四十多斤的粮食指标,他勒紧裤腰带,月月省十几斤送回老家。 娶媳妇之后,婆娘孩子热炕头,总得要为自己的小家打算,渐渐的,傅向前往家里送钱送粮的次数就少了,这样一来,原本受益最大的傅向国两口子开始不快,自然而然把不满转嫁到了贺寡妇身上。 这次贺寡妇生病,两口子从公社开了介绍信,把人往城里一送,掉头就走,管她住不住院,管她是死是活! 傅向前倒想把老娘接来城里住,但徐兰英死活不让。 “你那兄弟,就是个吸血蚂蝗!你出钱盖房给他娶婆娘那会儿,他低头哈腰说你好,现在青砖瓦房盖了,啥好处都让他得了,他倒好,翻脸不认人!” 徐兰英越说越气:“老婆子生病,凭啥该咱家花钱,凭啥该咱家去医院伺候?你不去下井,我不去筛矿了啊!” 傅向前是个憨厚人,尽管心里清楚他兄弟这样做不对,但嘴上却不愿承认:“向国他媳妇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他婆娘撺掇,向国也不会这样...” 徐兰英气乐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傅向前你个糊涂蛋!要我说,你那兄弟比你兄弟媳妇更不是东西!” 傅向前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他嘴钝,一句话也辩不过,筷子一摔,饭也不吃了,起身就往外走。 “干啥?你干啥去?” “去医院!” 傅向前一走,徐兰英也没心情吃了,搁那儿兀自生着气。傅声见簸箕里还有一块玉米饼子,探手就拿,嘴上飞快的说:“爹不吃,给我吃了!” 徐兰英两眼一瞪:“敢!给我放回去!” 傅声讪讪缩回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成天想的都是塞饱肚子,胃跟无底洞一样,光靠一块巴掌大的玉米饼子哪能填满。 他视线落在傅燕手上,舔着嘴说:“姐,分半块给我吃!” 傅燕没理他,像没听见一样自顾吃着,轻声提醒他:“你管小冉要,小冉饭量小,分你点没要紧。” 傅冉顿时如鲠在喉,脸上却扬起笑,把剩下的半块玉米饼子递给傅声,半开玩笑的说:“论耍嘴皮子功夫,还是大姐厉害,傅声,你看大姐成天说疼你,到头来让玉米饼子的却是二姐。” 有奶便是娘,傅声抓过饼子,不迭附和:“就是就是!傅小燕,你就会卖嘴皮子!” 傅燕脸上一红,立刻看她娘。 好在徐兰英因为贺寡妇住院的事烦心,并没有注意听他们姐弟三说话,等吃完饭,傅冉傅声要去学校,徐兰英道:“燕子,下午去医院看看你奶,老婆子年龄大了,万一磕着碰着,到时候你小叔小婶还不知道咋编排我们。” 傅燕不大乐意,转对傅冉说:“小冉,咱奶住院,你不去看看?亏得咱奶把屎把尿养你,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第14节 傅冉懒得搭理她,抬抬下巴道:“你去你的,我去我的,要是不想去就跟娘直说,拐弯抹角往我身上推干啥?” 对傅燕这样爱耍心机的人,傅冉也摸索出了门道,闷不吭声吃瘪她只会越来越过分,索性二话不说当着老子娘的面揭穿她。 反正她也不用看傅燕的脸色过日子,守着偌大寝宫,还怕吃不饱穿不暖? 下午没有文化课,只有半天的劳务课。 所谓劳务课,其实就是干活,为响应主席同志“学习和生产实践相结合”的号召,学校每天下午都会组织学生参与劳动,劳务课的形式分校内和校外。 校内主要是参观学习一零五四个附属工厂的机床操作,校外则是去郊区生产队学习农业。如果碰上周边有修铁路、建桥梁这样的大工程,他们也要去帮忙打地基抬煤渣。 开春之后,正是播春小麦种黄豆玉米的季节,教导主任安排他们去了市郊的大河湾公社,深入学习农业种植技术。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大河湾公社的陈书记,平时无论是知青下放,还是精简工人返乡务农,或者来乡下支援大生产的工人兄弟,都经由陈书记管理分派。 陈书记把四十多个学生分送到公社下辖的各个生产队。 高雪梅和班上几个同学去了小树林生产队,傅冉和颜冬青被分去了田家湾生产队。 这是傅冉头一回参与集体劳动,在生产队的院里好奇的东看看西摸摸。 田家湾生产队是个四合院样式的大院,东西北三排石瓦房,北边两间是生产队办公的地方,东边一排房放着锄头、梨、铁叉之类的农业器具,西边一排是仓库,数张草席圈成粮仓,盛满小麦黄豆玉米。 西北角还有个牛棚,拴了两头牛一匹马,一旁还停着一辆东方红拖拉机。 牛马铁叉锄头这类原始生产工具,早在大魏就已经被使用,颜冬青它们不感兴趣,径自走向那辆东方红拖拉机。 傅冉在城里远远见过一回,小声说:“皇上,臣妾听说这玩意要加油才能突突跑。” 颜冬青提醒她:“朕说过多少遍了,在外喊朕三哥。” 傅冉不忿,也提醒他:“那您朕啊朕的,是想提醒臣妾什么?” 颜冬青:“......” 见他吃瘪,傅冉心情好了点,爬上拖拉机拖斗上坐着,感慨道:“三哥,我们大魏要是也有这东西,生产力一定能提高不少。”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傅冉两眼蹭蹭放光,压低声音道:“要不然,我偷一辆藏进凤鸾宫如何?” 现在傅冉已经能逐渐操控意识,小到一根针,大到一张桌,都能让它们瞬间消失,拖拉机应该也不在话下。 颜冬青嘴角抽搐,骂都懒得骂了,直接抬手就打,拿责备的眼神看她:“傅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大魏的国母,偷拖拉机...亏你能想得出来,你将大魏颜面往哪儿搁。” 傅冉委屈缩脑袋,什么国母...有哪个国母是穿破裤衩吃糠菜团子的?! 颜冬青揉揉发胀的眉心,缓和语气道:“一辆拖拉机有上百个零件组成,小到螺丝,大到钢圈,傅冉,你知道是怎么加工的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哪知道这些... 颜冬青也不指望她能懂了,又说:“退一万步来看,即便你把拖拉机偷藏起来,以后打算怎么发动?别人烧柴油,你往里面加水吗?” 傅冉依稀明白了,用句不恰当的比方,叫“牵一发动全身”,他们落伍的地方不止一点点。 能带动一切机器的能量来源他们都没有。 这一瞬间,傅冉压力倍增:“三哥,我们要学好多啊。” 谁说不是呢... 颜冬青轻吁气,转说:“不过还是要想办法买辆拖拉机放进凤鸾宫,将来有机会,可以拿来做样本。”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傅冉提醒他:“这玩意听说得一千多块呢。” 厂里的二级工,月工资三十五块,一年不吃不喝才存四百,得要三五年才能买得起。 她和颜冬青现下可都身无分文。 凤鸾宫宝贝倒不少,可没一样是能拿出来的,正赶着“破四旧”的时候,拿出来不是找死吗。 就算没赶上破四旧,也是有价无市,饭都快吃不上了,哪个有那闲钱去收藏古董? 像是猜测到她心中所想,颜冬青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朕如果没记错,大婚前朕的聘礼单上有一担黄金。” 傅冉警惕捂口袋:“既然是聘礼,赠了就是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冉觉得颜冬青突然和颜悦色了起来,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就是吐出的话不那么中听。 “你的就是朕的...乖,冉冉听话,把藏的黄金拿出来,等回去之后,你要多少朕给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皇桑:乖冉冉,以后朕学会开拖拉机了,带你去兜风o(╯□╰)o 第10章 帝后挨训(捉虫) 在大魏,傅冉有自己的小金库,小金库里除了颜冬青下的聘礼之外,还有娘家置办的嫁妆,少讲能买下千亩良田。 现在让她把私房钱都拿出来,她有点不情愿。 好说歹说,颜冬青给她立了一张字据,当是先借她的,以后还会还。 “欠条我藏好了,三哥您可得说话算话,要是耍赖,我就...我就...” 颜冬青一记冷眼扫过来:“你就怎样?” 傅冉瘪瘪嘴,气不顺的扭开头:“那我就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颜冬青一愣,随即笑起来,发出很愉快的笑声,他两手插.进傅冉胳肢窝里,把她从拖拉机拖斗里抱下来,顺势揽上她肩:“君无戏言,朕说话一定算话。” 第15节 听他这么说,傅冉放心多了,正想问他什么时候要用金子,就听生产大院那头,生产队长举着喇叭喊“开工”。 原本坐生产队门口侃大山的社员们收了声,懒洋洋站起来,抬肥料,扛锄头,往身上系背篓。 田家湾生产队四十多户社员,统共两千多亩地,今年上头给了指标,小麦黄豆种植按五比三来,还得留几十亩地种芝麻。 下午要点黄豆,生产队长拿一根儿臂粗的木棍,在大簸箕里不停搅拌豆种,时不时往里头撒点粉末样的药。 颜冬青走过去,问生产队长加拌的是什么。 他把药袋子给颜冬青看,笑道:“这玩意叫根瘤菌,拌到豆种里能防止黄豆下地之后烂根,要想来年收成好,选种是关键,这黄豆粒最好粒粒饱满,要暴晒,种下地之后还得追肥...” 提及这些,生产队长话可多了,祖祖辈辈的庄稼汉子,身上有说不完的经验。 颜冬青不觉啰嗦,竖耳朵听的认真。傅冉知道他意图,在大魏,佃户种的多是小麦水稻粟麻,并没有黄豆。 黄豆对这里的人来说,之所以不可或缺,是因为它既能榨油,也能做成豆制品,是仅次于米面的高营养食物。 十斤黄豆出三斤油,尽管每年上头给指标,黄豆的出产量仍无法满足老百姓的需油量,商品粮户一个月二两的油票,全倒锅里还不够炸根油条,老农民没有油票,年头忙年尾,生产队里分二十斤黄豆,榨出六七斤的油,就是他们一年的吃油量。 田家湾地里,昨天刚下过雨,一片泥泞,傅冉和颜冬青卷高裤脚,赤脚走在泥地里,一个刨坑,一个往坑里扔豆种。 此情此景如果被大魏的朝臣们看到,十有八.九要掬一把心酸泪,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皇帝皇后正在以这样一种方式“历劫”。 事实上傅冉并不觉得累,这比她在后宫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勾心斗角过得快活多了。 傅冉挥着小锄头腾腾刨下一串坑,又扛锄头奔回来和颜冬青一块撒种,看着篓里的黄豆种,她突然想起一件严重的事:“皇...三哥,我们快没油了。” 自打知道随身携带个凤鸾宫之后,这两人在吃的上面从不亏待自己,经常开小灶,原先在大魏时天天跟吃猫食似的,现在倒好,随便炒个菜,多放肉多放油,顿顿能吃两碗饭。 眼看米面缸子蹭蹭见底,现在连油壶也空了... “再这样下去,咱们就要坐吃山空啦。”傅冉打起了小主意,指指篓里的豆种,低声说:“要不...臣妾抓一把藏起来?” 颜冬青极有原则,训斥道:“少给朕丢脸点。” 傅冉忍不住顶嘴:“您总说臣妾丢脸,那还娶臣妾干什么?” 颜冬青睨她:“傅冉,朕必须告诉你,在娶你之前,朕并不知道你会给朕丢脸。” 傅冉气红了眼眶子,不想再理他。 下午回城还早,颜冬青没急着回矿区家属院,而是拐道去了趟农机市场,当然,还不忘把傅冉揪上带着。 傅冉本来有点生气,但到农机市场之后,瞬间来了精神,激动的抓住颜冬青袖子:“皇上,您来买拖拉机?” 下午在田家湾生产队坐了一回拖拉机,傅冉喜欢上了这玩意,突突突的颠簸感,嗖嗖拉风,可比骑马快活多了。 东方红、东风、五征、化州,手扶拖拉机,小四轮,大拖轮...四缸增压,漩涡轮发力... 傅冉目不暇接,想靠近摸一摸,眼巴巴的说:“皇上,臣妾也想要...” 颜冬青头疼,抓回傅冉渴望的小手,把人从农机站拽走,直奔粮种化肥站,边走边回头问她:“你打算拿什么买?直接掏一锭金子?” 自知心急,傅冉自我反思了片刻,又问:“那您打算怎么拿金子换钱?” 颜冬青道:“这事你别管了,跟你说也不会懂。” “......” 买不起拖拉机,粮食种子还是能买得起的,两人进了粮种化肥站,不大的门面,一面墙堆满了整蛇皮袋的化肥,靠门口摆了几口大水缸,里面盛着黄豆小麦芝麻之类的种子。 戴老花眼镜的销售员正站在水泥台后拨算盘对账,见两个半大的孩子进来,不大上心,头也不抬问:“为人民服务,过来买什么?” 颜冬青在心里估摸了他们开垦出来的那片地需要多少种子,然后镇定的说:“枪杆子出政权,要五斤黄豆种,五斤小麦种,还有一包根瘤粉。” 销售员抬头:“是哪个生产队的?介绍信给我看看。” 闻言,两人互视一眼,傅冉嘴快道:“买种子也要介绍信?” 销售员哂笑,见她模样白净乖巧,耐心道:“小丫头,你去粮站买粮还得带粮本粮票呢,到我这儿咋就不要证明了?” 要是哪个都能随便买,他这粮种化肥站跟黑市还有啥区别! 既然买粮种化肥要介绍信了,那拖拉机... 两人顺道去农机站问了下,农机站的销售员可就没那么耐心了,眉头锁紧,盯着他俩打量:“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你们哪来的?给厂里买还是给公社买?介绍信都没有,来耍我?!” 挨一顿训斥,两人灰头土脸从农机站出来,颜冬青脸上乌云密布,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他一言不发,大步向前走,很快将傅冉甩开。 估计是这段日子吃得好,颜冬青长个子了,去年还比傅冉矮半个头,只过了一个年,就反超了傅冉。 傅冉小跑赶上,瞅一眼脸色发臭的颜冬青,斟酌道:“皇上,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讲求平等,不会因为您是皇上就卑躬屈膝,您别生气了...” 颜冬青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色却缓和了不少,本想伸手拍拍傅冉脑袋,但顾虑在大马路上人多眼杂,又收回了手,有些疲倦的开口:“你说的对,是朕没摆好心态,离开大魏,朕什么都不是。” 难得听到颜冬青自我反思,傅冉反倒伤感起来,忙拍龙屁道:“您别这么说,您可是咱们大魏顶顶能耐的人!既然他们要介绍信,问清楚了,下回想办法开给他们就是。” 颜冬青扯嘴笑笑,语气柔和下来:“朕听说你奶奶生病住院了?” 傅冉点头:“臣妾晚上过去看看她。” 其实傅冉来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傅向前从乡下接到了城里,所以对贺寡妇并没有太多真切的感情,更多的是替原身尽责任。 贺寡妇是老毛病了,一犯病就口唇青紫,喘不上来气儿,随时要没命的样子,瞧着怪吓人。公社诊所压根瞧不好这样的毛病,是以贺寡妇每次犯病,诊所怕摊上麻烦事,直接开转诊,公社领导也懒得卡人了,介绍信一开,赶紧催她去城里医院。 矿区也有医院,但只为一零五的职工和家属服务,不接待像贺寡妇这样从农村转来的病患,这样一来,贺寡妇只能住进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和矿区一东一西,来回得一个多小时,下午傅燕去了趟,摸黑到家,当着傅向前的面抱怨:“咱家要是有辆自行车就好了,起码能方便点。” 第16节 但凡家庭宽裕点的,谁不想有辆自行车,一个月就两张工业劵,存到年底也不够买,傅向前都惦记好几年了,也没能买上。 “今年我跟矿上工友说说,咱们自己存点,我再从他们手里凑几张,争取到年底买一辆!” 傅冉一心想拖拉机,对他们说的自行车不大上心。晚饭吃的是糠菜团子,粗糙的难以下咽,傅冉吃了两口就递给了傅声,只把稀面粥喝光。 “我去医院给奶送饭,晚上不回来睡了。” 徐兰英看她:“咋就吃这么点?” 傅冉当然不敢说她偷开小灶,支吾道:“不饿...娘你快给我奶打饭,这么晚,她该饿了。” 乡下老农民身上没粮票没油票,出门要是不自带干粮,进饭店都会被轰出来,寻常无事老农民也懒得进城,就算过来,也是当天回,像贺寡妇这样,只能干巴巴等儿子孙女送饭,不然就得干饿着! 第11章 二八永久 傅冉拎网兜赶到医院,一间病房摆三张床,贺寡妇靠窗睡最里头。 其他两个病友都是商品粮户,到吃饭的点,家里人从国营饭店买碗猪油葱花面,带上医生开的处方,还能让大师傅再加个卧鸡蛋。 病房里弥漫着炸葱花的香味,贺寡妇时不时看眼在吃饭的两个病友,等对方察觉她视线朝她看来时,又忙转向病房门口。 瞧见傅冉过来,贺寡妇原本稍显孤寂的眼睛一亮,笑着坐起来:“你姐说你白天上课去了,咋样,上中学习不习惯?” “和小学差不多,都习惯了。奶,你怎样?气喘有没好点?”傅冉把网兜子搁床头柜上,笼布解开,里面装的是三合面馒头和辣子炒马铃薯。 晚上他们吃的是糠菜团子配萝卜干,徐兰英嘴上赌气说要跟傅向国两口子学,也不管贺寡妇了,但还是把家里最好的饭菜留给了贺寡妇,光这点,傅冉对徐兰英就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她把筷子递给贺寡妇:“奶,快吃饭。” “还有肉呐!”贺寡妇盯着铝制饭盒里的红烧肉,咽咽口水。 浓油赤酱,色泽金黄,闻起来喷香,自傅冉打开饭盒那刻起,整个病房的炸葱花味似乎都被这股肉香味给冲散了。 其他两个病友停下筷,朝她们这边看。 贺寡妇忙侧个身,把饭盒挡住,心里欢喜,嘴上却责备道:“咋还烧肉呐,弄点馍馍咸菜就好啦!” “娘烧的,快趁热吃。”傅冉小声道:“奶,别说出去,娘偷给你烧的,要是给傅声知道了,一准缠着我娘让包饺子!” 其实红烧肉是傅冉偷烧的,怕被人瞧见眼红,她只在饭盒里装了三块,并且拿徐兰英作遮挡,反正也没人会为一顿饭去求证什么。 对于贺寡妇来说,这顿饭堪比过年,她在农村压根吃不到肉,到年末生产队才会杀一头猪,全生产队的社员平均分,一刀下去,连皮带肉不会超一斤。 贺寡妇跟小儿子和小儿媳妇住一块,光听别人说生产队杀猪了,却从未见到一点肉末星子,她心头跟明镜似的,只要进了孙子孙女的嘴里,她吃不吃也都无所谓。 “奶,香不香?” 这还是傅冉头一回做红烧肉,连肥带瘦剁成巴掌那么大的肉块,大铁锅里煮开,倒上酱油糖,生姜大料拍开,重要是倒油,一直闷到现在。 贺寡妇吃得满嘴油,眼睛发酸,不住点头:“香,喷香!” 说着,她把筷子往傅冉手里塞:“太多了,奶吃不完,小冉你快吃两块!” 统共就三块肉,怎么就吃不完了?好说歹说,才劝着贺寡妇把肉吃完,空饭盒傅冉拿去水房洗。 她前脚刚走,睡贺寡妇隔壁的病友就道:“你这孙女好,比白天来那个好!” 白天那个瞧着模样挺周正,就是讲话阴阳怪气了些,不讨喜,还是这个好,白生生的小姑娘,喜欢笑讲话又好听。 贺寡妇听着高兴,快活道:“这个我养大的,这丫头打小就招人疼!” 夜里傅冉就蜷在贺寡妇脚边将就着睡,时下来医院看病要自带铺盖,不只医院这样,就是出远门走亲戚,也得自己背上棉床被褥,棉花是稀缺品,家家户户都不宽裕,这点农村要稍好点,起码多少能分到点棉花,存个三五年够打一床棉被。 贺寡妇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往年存下的棉花要么给大儿媳妇要么给小儿媳妇,以至于她铺盖的被褥又破又薄,这一夜傅冉几乎没怎么睡,心里琢磨着要怎样把寝宫的东西不着痕迹的放出来,起码给贺寡妇整床像样的被褥。 转天是周末,傅向前跟矿上工友调休,一大早赶来医院,换傅冉家去休息。 周末不用上课,从医院回来,傅冉直接去了颜冬青家,颜冬青正在写信,傅冉探头看眼,开心道:“冬雪姐来信啦?!” 颜冬青嗯一声,停了笔:“已经在喀什农场安顿下来,说同去支援的同志对她挺照顾。” “那您记得帮臣妾代问声好。”傅冉在小马扎上坐下,等他写完。 颜冬青刷刷写完最后一段,合上钢笔盖,回头问傅冉:“朕让你找的金条找出来了?” 傅冉点头,然后跟变戏法似的,放两根金条在颜冬青书桌上。 “皇上,您打听到哪里能卖了吗?” 颜冬青道:“朕不用卖,这里的银行收购黄金。” 时下国际金价两百美元一盎司,但国内金价收购一直不高,颜冬青去银行问过,回收价是十块钱一克,傅冉的两根金条有一斤重,换算成国际重量是五百克,既是说,两根可以卖到五千块。 傅冉听得糊涂,问道:“什么是银行?” 颜冬青想了想,换种说法给她解释:“跟大魏的钱庄是一个意思。” 不怪傅冉不知道,时下居民跟银行接触的并不多,尤其是像傅家这样勉强维持生计的工人家庭,一个月几十块的收入,压根用不着去银行存钱。 颜冬青把信塞进牛皮纸信封里,又翻出户口本,对傅冉道:“走,朕带你去银行长长见识。” 傅冉鸡啄米点头:“皇上您等臣妾几分钟,臣妾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徐兰英在家拆洗冬天的棉袄,傅冉把饭盒放灶台上,伸脑袋进屋:“娘,颜冬青带我出去玩。” 知道他俩关系好,徐兰英头也不抬道:“知道了,别跑太远,当心老拐子。” 第17节 傅冉应声,立刻掉头往外跑。 见傅冉一溜烟跑远了,傅燕才轻声道:“娘,小冉快成大姑娘了,成天跟冬雪她弟玩一块,不大合适吧,再大点该让人讲闲话了!” 徐兰英是个粗心的,还真没往这上面想过,听傅燕这么说,不在意道:“才十三岁的娃,能有啥?这一天到晚的,就你心眼多!” 傅燕不快的抿抿嘴,不软不硬道:“听奶说,小婶家来娣都有人给说婆家了,不也才十五。” 闻言,徐兰英皱了眉,没再说一句,像是把傅燕的话听进了耳里。 家属院外,颜冬青推了辆自行车站路口等。 傅冉走到颜冬青跟前,激动道:“皇上,您什么时候学会骑的?” 颜冬青家早就有自行车了,是傅向前成天惦记的二八大永久,可傅冉从没见颜冬青学过。 为了学自行车,颜冬青摔过好几回,这么丢脸的事他当然不会跟傅冉说,只是拍拍后车座说:“先上来。” 这辆二八大永久对傅冉来说有点高,如果颜冬青先骑走,她很难通过助跑跳上去,像是猜到她的难处,颜冬青先把刹车踩下,掐住她胳肢窝把人抱了上去。 “坐稳了,朕要上去了。”怕把傅冉一脚踢下去,颜冬青从前杠上去,猛蹬脚踏板,自行车一下窜出老远。 傅冉坐自行车的次数有限,实在是有点怕这两个车轱辘的东西,忙拽上颜冬青的后腰,害怕的说:“三哥您慢点儿!当心摔了!” 颜冬青似乎很开心,踏板飞速的蹬,把傅冉吓得哇哇叫,还不厚道的笑。 “这样吹风快不快活?”颜冬青回头问。 傅冉哼哼唧唧,虽然难得御驾出行一次,但她还是怕,迎着风大声说:“臣妾还是喜欢拖拉机,要是有机会,您还是开拖拉机带臣妾兜风吧。” “......” 路过社区邮局,颜冬青停下自行车,进去把信寄出去。 傅冉也跟了进去,转一圈,唯独对电话机感兴趣,她还没打过电话呢。 她刚想碰碰,就被梳两根麻花辫的大姐吼了一嗓子:“干啥呢!要打电话?排队交钱去!” 寄信八分,拍电报三分一个字,打电话两毛钱一分钟。 傅冉被麻花辫大姐吼蒙了,一时站原地没动,颜冬青走过来拉她,朝麻花辫大姐冷冷看了一眼:“劳动无贵贱,服务不分家,你这是搞歧视!” 麻花辫大姐悻悻撇嘴,见他俩出去,呸一声:“乡巴佬!” 傅冉心有余悸道:“三哥,这里并不咱们大魏好到哪儿,嘴里喊平等,还是遍地搞歧视。” 颜冬青拍拍她脑袋:“别管她,哪都有好坏人。” 两人又去南州城里唯一的银行,颜冬青用颜立本的户口在银行开了个户头,只兑换一根金条,十块钱一克,换了两千五百块,暂时先全部存在银行。 银行工作人员在审核无误之后,咔咔盖戳,把存折递给颜冬青,没什么情绪道:“明天来拿印鉴。” 第12章 巧妇为难 从银行出来,傅冉兜里揣着存折,还晕晕乎乎的,总觉得太简单。 “三哥,两千五百块就这样到手啦?” 就拿傅向前来说,工资三十五块一个月,得不吃不喝存六年才能有这么多钱呐! 虽然颜冬青也意识到哪不对,但还是道:“既然银行回收黄金,面向的就是全国百姓,朕打听过,跟倒卖古玩字画不一样,不犯法。” 闻言,傅冉放心了不少,又问:“钱是有了,买拖拉机的介绍信可不好开呐,起码得有工厂或公社给证明。还有种子,也不好办...” 眼看米面缸见底,再不想办法种点粮,要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颜冬青回头道:“种子的事好办,从黑市偷买几斤,拌上根瘤菌一样能成,至于拖拉机...朕再想想办法。” 银行里,办事员小郑把刚回收的金条锁进保险柜里,提上半旧不新的公文包,对行里的高大姐道:“高大姐,帮我照看下,我去矿上做个调查。” 高大姐爽快应声,叮嘱道:“是得好好查,半大不点的孩子,哪来的金条呐?打听好了,赶紧向组织汇报,组织绝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打入人民内部的奸细!” 那些解放前的大地主大资本家,抄家没抄利落的,抛开古玩字画不谈,单说黄金白银,总会有个把件浮出水面,办事员暗访核对之后,只要家庭成分没啥问题,印鉴自然会很快刻出来,要是有问题,第二天过来拿印鉴必然是有来无回。 小郑提着公文包,直奔一零五,向矿上工友旁敲侧击打听颜立本情况。 打听之下,还真吓一跳。颜家祖上是资本家不错,却是不折不扣的红色资本家,战火纷乱那会儿,颜家祖上变卖家产,为前线提供军需物质,解放之后,上头领导曾放话,有dang一天就有颜家一天,光凭这点,别说颜家人兑换一根金条了,就是兑换两根,组织也不能说啥啊! 颜冬青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调查个底朝天,只是第二天去拿印鉴时,银行办事员对他的态度有点不大对,三分客气,三分小心,眼里还露出几分崇敬。 “取钱在哪儿取?”颜冬青问他。 小郑忙喊高大姐:“这位小同志要取钱,快给办理下!” 颜冬青取走两百,沿大道往城东郊区走,附近农村转一圈,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破布口袋。 他去傅家,傅冉在搓衣裳,面前一张大木盆,里面泡着傅家上下换下的脏衣裳。 “三哥。”傅冉瞧见他,眼睛瞬间变亮。 颜冬青点头,眼里有笑意,对她道:“来我家一趟,有事和你说。” 傅冉哎一声,正要过去,傅燕听见了,从屋里探出颗脑袋,不满的喊:“傅冉,你活干完了吗?!” 傅冉才不理她,颠颠往前院跑。 第18节 颜立本和廖娟都去上班了,就颜冬青一个在,他把破布口袋递给傅冉:“你要的种子,只有黄豆种和小麦种,水稻还没到种的季节。” “您从哪儿弄来的?”傅冉笑眯了眼。 “朕去了趟乡下。” 从黑市上买这些可不便宜,小麦八毛,黄豆七毛六,就这几斤种,花了将近五块,要知道,粮站提供的大米白面,也才一毛八一斤。 颜冬青低头看她因为搓衣裳搓得通红的手,拿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傅向前一家让你搓衣裳?” 刚开春的天,自来水还很凉,傅冉的手本来很冰,被颜冬青捂热之后,麻麻胀胀的难受,她往回挣了挣,没挣开。 “臣妾又不能光吃白饭,总要干点活的。” 颜冬青低头想了想,然后道:“把脏衣裳拿过来,朕给你洗。” 隆恩浩荡,傅冉呆住了,站着没反应。 “傻了?快去。”颜冬青抬手弹她额头。 傅冉荡着一腔热意,忙半蹲身子,朝颜冬青行了个礼,开心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说完,一溜烟跑回去。 没两分钟,她又跑回来,趴在门框上探个脑袋进来:“三哥,您帮我抬下木盆,我一个人搬不动。” 两人一个负责搓,一个站水池边捶,很快洗完衣裳。 天还早,傅冉小声道:“三哥,我们进去把地种上吧?” 颜冬青看看时间,点头说好。 进去之后颜冬青刨坑撒种,傅冉去厨房清点现有物资,把缺的东西都记上,然后发现个问题。 粮食蔬菜没了他们能自己种,肉没了要咋办? 昨天给贺寡妇烧的红烧肉,还剩半碗在灶台上,已经是最后一块新鲜的猪肉,再往后去,他们只能吃腊肉,等腊肉也吃完,那彻底就没得吃了。 傅冉悠悠叹口气。 颜冬青扭头看她:“叹什么气?” 傅冉托下巴坐台阶上,又叹口气:“皇上,臣妾总算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什么感受了。” 闻言,颜冬青轻笑一声:“没米面是事实,至于巧妇...这里没有。” “皇上...”傅冉扭开头,丢给他一个侧脸:“您再这样,臣妾不想和您说话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不理朕。”颜冬青扔了锄头,和她一块坐台阶上休息,拿沾了泥巴的手去捏她脸:“嗯?” 傅冉不喜欢这样的颜冬青,就会拿皇帝的架子来压她。 不过却屡试不爽。 他才说完,傅冉就焉了:“臣妾不敢...” 颜冬青摇摇头,显然不相信她是真不敢,转问她:“除了没米面,还没有什么?” 傅冉忙道:“没有肉,以后臣妾只能水煮大白菜给您吃了。” 估计是没肉吃太严重,颜冬青眉头蹙了起来,对她道:“朕来想办法。” 两人没敢在里面久待,掐准了时间,赶在颜立本和廖娟下班前出来。 傅冉还把昨天剩的红烧肉拿了出来,在颜冬青家偷偷吃完再回家。 傅燕眼尖的瞧出异常:“傅冉,你嘴上哪来的油?” 傅冉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颜冬青给我吃了一块油渣子。” 这月矿上副食品店迟迟不供应猪肉,傅燕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肉了,嘴上不免要损几句:“你咋这么贱呐,别人家的东西,给你吃你就吃了?成天跟冬雪她弟混一块,我看你给她家当童养媳算了!” 她本来就是颜冬青的“童养媳”! 傅冉懒得理她,提醒道:“爹让你下面条,你下了没?快点,下好了我给奶送去。” 城里医疗条件到底比乡下好,在医院住几天,贺寡妇没再犯喘病,管床的大夫见她好的差不多,开始撵她出院,说她给城里居民增加医疗负担。 也就是这两天,傅向前急得直撮牙花子,老娘出院了本来是好事,可要往哪安置才好?! 徐兰英说啥也不愿把贺寡妇接家里住。 “傅向前,不是我孬,而是家里实在不够住啊!你自己看看咱家,燕子和小冉眼见大了,还跟咱们睡一块呐,再把你老娘接来...难不成挤咱两中间睡?!” 巴掌大的地儿,一张炕一张桌,断条腿的立柜,窗户下堆满了破铜烂铁... 傅向前愁得直皱眉,吧嗒吧嗒抽着烟,迟疑道:“实在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傅燕轻声说:“把奶接过来住吧,她年纪大了,搁小叔家总受气...厂里通知下来,我被录上学徒工,等上班之后,就申请宿舍,把炕腾给奶睡。” 闻言,傅向前乐开了花,笑道:“还是燕子懂事,是个孝顺的娃!你奶没白疼你!” 傅燕抿嘴笑:“我也是为家里着想,矿上人多嘴杂,小叔小婶死活不愿再跟奶一块住,咱家要是再不管,矿上工友该咋议论咱家人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兰英猛拍大腿:“这话说的是,眼看两闺女大了,咱家名声要是坏了,以后两闺女还咋往外说婆家!” 傅冉在一旁竖耳朵听他们讲,并不插话,她有点诧异傅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孝顺,平常傅向前和徐兰英不在家,她可是直接喊贺寡妇死老太婆。 贺寡妇出院这天,傅向前和工友调假,先把贺寡妇送回了乡下,不知道他跟傅向国怎么商量的,傅向国两口子同意先跟贺寡妇过一段时间,等傅燕申请到宿舍,再把贺寡妇接到城里来住。 第19节 傅燕心里当然有自己的打算,眼下她有了工作,等申请到宿舍,她就把粮食关系转到矿上食堂,自个住自个吃,再存点钱置办两身像样的衣裳,傅冉和傅声别想再拽着她,养活弟妹是她爹娘的事,跟她无关。 徐兰英还不知道傅燕打算,逢人就夸她家大闺女懂事,顺带又探探别人口风,看矿上有没有要给她家大闺女说亲的。 傅冉的日子仍如往常,每天上学放学,趁没人的时候偷偷进凤鸾宫看她的小麦黄豆,再时不时跟颜冬青报备一下。 眼瞅着小麦黄豆长高,只要长熟了,他们不怕吃不上细粮,就是一直吃不上肉,在连续吃了几顿炒白菜炒萝卜丝之后,颜冬青开始耍脾气,挑三拣四起来。 “白菜梆子切这么大块做什么?” “馒头蒸的像石头,傅冉,你到底会不会蒸?” “油不放,现在连盐也舍不得放了?” 傅冉气得撂下大铁勺:“皇上,您以后还是吃家里的糠菜团子吧。” 颜冬青不吭声,就着辣子炒白菜,闷头吃下两个馒头。 周六傍晚劳务课之后,他喊住傅冉:“明早五点起来,在院门口等朕。” 傅冉眨眨眼,小声道:“您要带我去做什么呀?” 颜冬青斜眼看她,吐出两个字:“买肉。”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傅冉:“皇上,您不是带臣妾来买肉吗?为啥给臣妾一头羊...” 颜冬青:“是母羊。” 傅冉:“所以呢?” 颜冬青:“你先养着,以后可以生小羊。” 第13章 娘娘养猪 早春五点的天,蒙蒙亮,家属院里的妇女陆陆续续起了床,烧火做饭闲谈的声音不断传来。 傅冉穿好衣裳鞋,拿着牙刷缸蹲排水道前刷牙。 徐兰英立在灶台前搅稀饭,喊她:“起这么早干啥去?” 傅冉早想好措辞,不慌不忙的吐掉漱口水,回头道:“颜冬青教我念英语,我英语太差跟不上课。” 说完,搁下牙刷缸子,饭也不吃,一溜烟儿跑没了人影。 徐兰英不觉皱眉。 本来屁大点小孩在一块玩也没啥,就是她这二闺女张口颜冬青,闭口颜冬青,关系好的太过头了,不得不让徐兰英这个作母亲的警惕起来。 再过几年二闺女该到说婆家的年纪,姑娘小子成天混在一块那叫什么事儿,万一趁大人不在的时候钻了草垛,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她家小冉! 城郊大道上,颜冬青带着傅冉,一口气跑出几里路,出了城之后,视野也开阔起来,大片的农田透着嫩绿,再往东,就是农村了,远远望去,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沿大道两边分布。 傅冉发现,路上也有人和他们一样往东走,腰间揣着蛇皮口袋,有的还骑了自行车,视线对上的时候,各自转开眼,心照不宣的继续走。 “三哥,我们这是去那儿?”扯扯颜冬青衣袖,她小声问。 “去储集镇。” 颜冬青去过储集镇,熟门熟路的带傅冉往集市上走。 虽说上头红头文件批下来,严禁私人买卖,但老农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房前屋后又有两分菜园,会过日子的总能存点鸡蛋小菜,城里管得还严些,在农村管不住,也没法管,日子难熬,都想过好点不是... 说是集市,其实整得跟地下.党碰头一样,没人吆喝,都蹲在地上,面前啥也没放,傅冉仔细瞧了瞧,注意到一个穿着整洁的男人,在跟庄稼汉交头接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很快随他离开。 颜冬青朝一个穿碎花布罩衫,系黑色围巾的妇女走去,用只有三个人听见的声音问:“大嫂子家里有没有肉?” 妇女摇头,同样低声说:“俺家有玉米面,要不?俺能卖十斤。” 他们不缺粮食,颜冬青拉上傅冉的手走开。 傅冉有点激动,跃跃道:“三哥,我来问。” 颜冬青点头,让她去打探。 老农民见着肉的机会不多,更别说拿出来卖,傅冉连问几个,都是卖粮卖生姜葱蒜的,就在她忍不住泄气时,注意到几个城里模样的人围着一个老大爷商量什么。 傅冉靠近了些,耳尖的听到“生产队”、“母山羊”这样的字眼,颜冬青显然也听到了,走了过去。 这边,老大爷态度很坚决:“五十块,整只你们拉走,想咋分你们自己看着办,俺可不管。” 其中一个带眼镜的中年男人为难道:“我只要两斤,要不了那么多,你咋不宰了卖呐!” 宰了卖?说的倒轻巧,又不是寒冬腊月,卖不掉搁几天也不会坏,现在要是宰了,没人买咋整? 老大爷哼一声,最烦城里人的磨叽,不耐道:“俺还是那句话,你们想买,就把整头羊分了,要么就拉倒!” 九毛钱一斤羊肉,一头羊五十多斤,三个人分一头羊,平均下来一个人得花十几块。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个会过日子的,琢磨着有花这十几块钱,倒不如再忍忍,等副食品店供应猪肉了,他起个大早,赶去买两斤好肉,总比吃羊肉要解馋! 这么想着,中年男人夹蛇皮口袋走开,其他两人见他走了,也都无心再买。羊肉也不赖,只是不年不节的,谁舍不得花这么多钱买肉呐! 老大爷是生产队的饲养员,不是迫不得已,他哪舍得把母山羊卖掉,见几个城里人没再买的意思,老大爷多少松了口气,打算回生产队,要是生产队长问起,他就说没人买。 烟袋竿子别进裤腰带里,老大爷正要走,被颜冬青喊住了。 第20节 “大爷,我想买你的山羊。” 老大爷一愣,瞅着眼前两个娃,低声道:“小同志,俺要卖就卖整头,家里大人让出来买的吧,回去跟大人讲一声,一斤两斤俺不卖。” 颜冬青道:“我买整头。” 老大爷又是一愣,惊疑不定的打量颜冬青,一旁的傅冉忙说:“家里办事走不开人,让我和三哥过来看看。” 老大爷立刻明白了,脸上也带了笑:“是办喜事吧?” 城里不比农村,肉票油票到月就失效,想存都存不住,哪家要是碰上办喜事,少不得要来农村想办法整点米面粮油。 傅冉冲老大爷甜笑:“哎!是办喜事。” 小女娃白净净的,瞧着就舒心,老大爷没再多问,说要领两人去生产队。 傅冉糊涂了,上头严禁私人买卖,房前屋后多开垦一丈地、多养一只老母鸡都得割资本主义尾巴,怎么生产队还带头倒卖上了? 不止傅冉糊涂,颜冬青也没明白,拐弯子套话:“大爷,我跟您问个事,家里人还想弄点猪肉,生产队能卖吗?” 老大爷往烟袋锅里塞一撮旱烟丝,点燃吧嗒吧嗒抽了起来,沉吟道:“这事儿俺定不了,这样...回头到生产队,俺跟队长说一声,要是他说没问题,就能卖给你。”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小同志,对外可不能乱说,真摊上事,咱都得惹一声骚。” 傅冉好奇的问:“明知道要摊上事,生产队还带头...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小女娃,你知道啥...不是走投无路,你当俺们愿意担这风险呀!” 老大爷嘴巴不把门,问一句说十句。 老大爷家住储集镇刘沟子村,去年春天,上头给指标,要他们年末往粮站交一万斤小麦,五千斤黄豆,结果逢上干旱,到年末指标才完成一半,好说歹说,上头才放宽政策,要他们今年给补上。 今年小麦种倒是撒进地里了,就是连着一个月没下雨,哪块地都干得不像样,想抽大河水灌溉,队里连拖拉机和水泵都买不起。 眼瞅着刚长出头麦苗又要干死,生产队长才硬头皮干私人买卖的事,打算凑点钱给队里买辆拖拉机和水泵。 顶着风险,队里大会小会开好几回,挨家挨户做工作,约定好保密,就怕上头查下来,几个干部吃不了兜着走。 走了大约半小时,总算到刘沟子生产队,老大爷领他们去羊圈,叮嘱道:“小同志,等俺几分钟,俺去喊队长,让队长和你们谈。” 一路听老大爷絮叨,颜冬青心里有了打算,如果有可能,他准备从刘沟子生产队入手,开介绍信,和他们一块买拖拉机。 不多时,老大爷把生产队长领过来,生产队长全名刘二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高壮结实,国字脸,皮肤黝黑,讲起话来透着憨厚劲儿。 “三叔公说你们来买羊,还想买猪?” 颜冬青点头:“家里办事要用。” 三叔公刚才把情况都跟他说了,既然是办事用,没啥好怀疑,女娃穿得虽然差了点,男娃还算体面,周身没一个补丁,瞧着就知道是城里人。 刘二柱道:“队里就两头羊,要公还是母,你们挑,至于猪...整头少讲两百来斤,你俩咋弄回去?” 傅冉总算明白颜冬青带她出来的目的了,原来是让她神不知鬼不觉,直接在外头把猪羊藏起来啊。 “我不要成猪,给我一头猪伢。”颜冬青道。 刘二柱一愣,诚心道:“既然是办事用,怎么说也得弄头成猪才够用呐!” 颜冬青低头笑笑:“家里人没给足钱。” 这下刘二柱没话可说了,喊人过来逮猪伢和山羊,山羊九毛钱一斤,猪伢一块,算下来统共要一百二十五。 刘二柱是个热心肠的,给猪伢山羊绑上麻绳,另一头牵在颜冬青手里,末了挫着手叮嘱道:“小兄弟,要是逢人问起,就说你是饲养场的人,可千万别说是买的呐!” 颜冬青应声,等刘二柱走远了,他有点嫌弃的看眼猪伢和山羊,把麻绳递给傅冉。 傅冉后退几步,不愿意接:“皇上,您不是带臣妾来买肉吗...” 颜冬青朝她靠近,声音温柔道:“羊是母羊,猪伢很快能喂壮。” “所以呢?” “你先养着,说不定可以靠它们发家致富。” “......” 作者有话要说:  凉凉很快成为养猪大户o(╯□╰)o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熊抱抱o(n_n)o~ 红尘渡尽必寻君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7 20:22:12 paekmu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18 18:28:04 第14章 突然袭击(捉虫) 傅冉从未想过,有天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会沦落到靠养猪致富的地步,她不想养,但违抗圣令,其罪当诛啊。 看出她的不情愿,颜冬青头头是道的给她分析:“冉儿你仔细想想,再过不久黄豆小麦该熟了,打下来的秸秆你打算往哪放?还有黄豆拿去榨豆油剩下的豆饼...这些东西扔外边给人看到起疑心,搁寝宫占又地方,正好拿来喂猪羊。” 傅冉不是不讲理的人,听他这么说,开始松动。 颜冬青再接再厉,把她软乎乎的小手拿过来,麻绳塞到她手里,温柔又耐心道:“猪粪羊粪还可以埋进地里作肥料,环环相扣,废物利用。” “皇上英明...” 颜冬青笑了,令人如沐春风,他捏捏傅冉脸蛋,循循善诱:“乖,趁着城外没人,快把猪羊收进去。” 面对这样温柔的颜冬青,傅冉脑瓜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听话的照做,把猪伢和母山羊先分关在两间屋里,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等到学校进了教室,才想起来哪里出问题,气得直拍桌。 第21节 狗皇帝说得轻巧,以后谁来剁猪草,谁来扫猪粪呐?! 同桌高雪梅扭头看她:“你咋啦?” 颜冬青也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 傅冉发现了,狗皇帝掌控欲很强,本来她想着跟高雪梅坐,能彻底摆脱他,结果狗皇帝仗着开学那会儿比她矮半头,找老师调座位,坐到了她正前面。 近到放个屁都能被他听见。 “你咋啦,倒是说啊!”高雪梅拿笔戳戳她。 傅冉吃下这个闷亏,没精打采道:“跟你说了也没用。” 见她不愿说,高雪梅撇撇嘴,趴桌上偷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红岩》。 自打年初红头文件一拨接一拨批下来,教育就瘫痪了,正儿八经的课不上,老师们生怕挨打成臭老.九,到上课就摊张时报搁讲台上,带头讨论时政,积极表明自己立场。 傅冉只觉枯燥,多半时候自己翻书,挑自己看得懂的学,她抬头看看坐前面的颜冬青,肩背挺直,没有半分松塌模样。 傅冉不用看也能想象的到,此时的颜冬青一定模样严谨,专注的像在批阅奏折。 中午放学,两人照例一块回家属院,傅冉要过穿堂时,颜冬青喊住她:“吃完饭过来一趟。” 傅冉应声,颠颠跑回家,才进门,迎面砸来一个扫帚疙瘩,把她吓一跳。 “你个黑了心肝的东西!养你还不如养条狗,死丫头,没良心的...”徐兰英半拉屁股坐炕上,仰头拍大腿,闭着眼干嚎。 “娘,大中午的,不烧火做饭,你哭啥?”傅冉把书包卸了,扫帚疙瘩扔堂屋门后。 “诶,小冉...”看清楚进来的人,徐兰英哭声戛然而止。 傅冉无奈看她:“不是我,还能有谁?” 矿上这两天催着要铀矿,傅向前中午不回来了,在矿井里吃口干粮继续挖矿,傅声放学还没回来,家里就徐兰英一个。 “姐呢?”傅冉没见到傅燕人影。 “别给我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徐兰英气得直哆嗦,怎么也没想到自个成天夸懂事的大闺女竟然是个自私鬼。 上班半拉月了,今个月初,厂里发工资,本想着大闺女会把工资全交给她,没想到这死丫头不仅不交工资,还不声不响的把粮食关系转到了食堂,想到前些时候大闺女说要申请职工宿舍,徐兰英这会儿总算回过了味。 大闺女这是要过河拆桥啊! 正值晌午饭点,傅燕在食堂打了一份炒豆芽,一份白菜汤,把粮本给大灶师傅画圈,要两个玉米饼子,整套下来才三毛二。 今早领了工资,下班之后立即去百货商店买个搪瓷缸,食堂水槽前洗涮了直接去打饭。 车间里男工友居多,像傅燕这样水灵的大姑娘,刚进厂就引起不少独身男工友的注意,见她独自一个端着饭缸,忙招手喊她一起坐。 傅燕倒也大方,过去和他们一桌。 眼见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傅燕不傻,懂得为自己打算。 车间里的男工友,有挂在厂里的集体户,也有城镇户口,集体户随工厂走,工厂要是哪天倒闭,连个着落都没有,不像城镇户口,只要房子在,没人动得了,所以但是凡集体户的男工友,她一概不会考虑。 察觉到坐对面的男工友在偷看她,傅燕抬头看去,见对方咧嘴冲她笑,门牙豁缝,牙上还沾着菜叶,傅燕一阵止不住厌恶,匆匆吃完饭,洗了饭缸回车间。 相较一菜一汤又有饼的傅燕,徐兰英娘三个吃得就寒碜多了,只有菜疙瘩汤配萝卜干,傅声不满的嚷嚷:“说好发工资就包饺子,咋又吃疙瘩汤!” 徐兰英没好声道:“吃啥饺子!不吃就滚去上学!” 傅声瘪瘪嘴,瞧出他娘心情不佳,没敢再吭声,一碗疙瘩汤压根不管饱,等徐兰英上班走了,他扯扯傅冉衣袖,偷偷道:“姐,我没吃饱,娘不在,你摊点煎饼给我吃吧。”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傅声嗓子眼里跟长钩子似的,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每顿又吃不饱,开春之后个子倒是长了不少,就是瘦得跟芦柴棒一样,瞧着吓人。 傅冉揉揉他脑袋,小声道:“姐可以摊煎饼,但不许告诉娘,她要是知道,会打断我腿。” 傅声忙保证:“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说!” 傅冉让他去生火,趁他不注意,放出半瓢白面,又摸出所剩无几的鸡蛋,打进面粉里调糊,摊了一大张煎饼,再卷上腌萝卜丁,怕他吃噎着,又搅了一碗蛋汤。 浓郁的香味,勾得傅声差点流哈喇子,顾不上还烫,他抓起煎饼就往嘴里塞,嘴里呜呜有声:“姐,好吃,好吃!” 吃到一半,他猛地想起什么,张大的嘴又合上,瞧眼在刷锅的傅冉,放下还剩一半的煎饼,小声喊:“姐,我饱了,剩下的你快吃掉,别让娘瞧见了!” 傅冉本来挺烦这调皮小子,但眼下听他这么说,心里有点发酸,别过头去揉揉眼,笑说:“我中午吃得饱,你快吃了上学去。” “你真不饿啊...”傅声迟疑看眼桌上的煎饼,舔着嘴巴道:“那我就全吃了!” 煎饼是细粮摊的吧,比他过年吃的馒头还要香,傅声舍不得再大口吃了,就着蛋汤细嚼慢咽,老长的叹了口气:“姐,咱家要是能天天吃上大米白面就好了!” 见他跟个小老头一样,傅冉想笑:“一定会,日子会越过越好。” 吃完饭,傅声反手擦嘴就往外跑,结果刚出家属院就撞上了回来的傅燕,忙扯住她袖口:“娘说你发工资了,给我点钱,我要吃糖!” 傅燕不给他:“一边去!想吃让娘给你买。” 傅声虽然只有九岁,但也是个会听话音的小孩,听傅燕这么说,他不满的大声道:“二姐说的对,傅燕你就会耍嘴皮子,说话不算话!” 正巧廖娟上班打姐弟两跟前路过,噗嗤乐了:“不大点的小鬼头,知道啥叫耍嘴皮子?” 傅燕窘的满脸通红,心里快恼死傅声这个嘴巴不把门的,存心败坏她名声,看来她决定住厂里宿舍是对的,在家里再住下去,累死累活养活弟妹不说,还讨不到半点好名声。 家里门没锁,她妹子也不在,不用说,是去找冬雪她弟了吧。 傅冉被颜冬青喊去修猪圈了。 第22节 她没想到,颜冬青的动手能力还挺强,把后园的桃树锯了,截成木头桩子,沿靠墙的地方打进土里,围成一个圈,母山羊关进去,至于那头猪伢,则被赶进了耳房,怕它闯出来,颜冬青拆了八仙桌,四条腿拿来封门窗。 干完这些,两人又把黄豆和小麦收割掉,抱去前院的青石板地上摊开暴晒,还得想办法把谷子碾出来。 “皇上,臣妾见过怎么碾,用拖拉机最快。” 在大魏,佃户碾谷子全靠牛拉石磙,这里的庄稼汉也用石磙,但稍微有条件点的生产队,都会开拖拉机在打谷场上来回轧。 颜冬青看她,眼里透着无奈:“不用总提醒朕买拖拉机,朕已经在想办法和刘沟子村的生产队长套近乎了。” 傅冉讪笑:“那咱们先出去吧。” 颜冬青没意见,把手递给她。 下午的劳务课没有下乡支援,学校组织给工厂菜园浇水,早早就放了学。 回到家属院时,颜冬青让她过来做作业。 傅冉数学太差,她先把算术掏出来,摊开在书桌上,等待颜冬青来教。 知道她几斤几两,颜冬青不抱希望她能会,挨个给她讲算术书上的题目。 傅冉听得晕晕乎乎,还不忘拍龙屁。 “皇上说得是,皇上好聪明,皇上真厉害,等您回去,一定是大魏顶顶能耐的男人...” 啪。头顶的电灯突然灭了。 大概是因为她拍龙屁太假,假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她抬头看看房顶,又看看颜冬青:“皇上,又停电了...” 外头天已经暗下来,颜冬青的房间在背阴面,没有灯,根本没法写作业。 傅冉想收书回家:“皇上,那臣妾...” 话音还未落,颜冬青的龙颜在眼前骤然放大几倍,她忍不住往后仰,呐呐喊:“皇上...” 下秒,颜冬青摸黑亲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亲到她嘴唇上。 作者有话要说:  皇桑:饭可以乱吃,龙屁不能乱拍! 第15章 帝后早教 屋里黑黢黢的,正适合干坏事,颜冬青的龙唇还压在她唇上,两手捧着她的脸蛋,似乎不得其法,只会往上压,不停蹭。 傅冉僵着身体不敢动,手心一阵汗出。 是要侍寝了吗... 在大魏,得知她要进宫之后,傅太傅从宫里请来老嬷嬷,不仅教她礼仪,更兼怎样伺候好皇帝。 尽管当时她月事未来,还是个黄毛丫头,尽管皇帝也就只有十几岁。 老嬷嬷告诉她,如果哪天皇帝龙兴来了,她一定要配合,要乖顺,要把女人似水发挥到极致。 傅冉一直没弄明白,女人到底要怎样才能软成一滩水,她敢笃定,这个时候她一定硬的像块顽石。 好在颜冬青龙兴未至,很快放开了她,一双眼乌黑水亮,不知是不是她错觉,总觉得颜冬青有点羞赧,似乎不敢直视她,强制淡定的吩咐道:“退下去吧。” 傅冉抓抓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余光瞄眼皇帝,发现他已经转过身去,正目不斜视的在看一本《煤炭与电力》,严谨的像刚才主动亲嘴的人是她。 “那臣妾就告退了...” “嗯。” 书包夹胳肢窝里,傅冉一溜烟跑回去,脸蛋通红,刚才被蹭的嘴还麻麻的,心里既湿又躁。 ...... 徐兰英下班回来就见她二闺女坐炉膛前的小马扎上,锅也没烧,跟个小傻子一样发呆,随口就问:“傻坐那儿干啥呢?!头发乱得跟干稻草一样,下午干啥去了?”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徐兰英神色一变,疾走几步过来戳傅冉额头,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跟颜家小子钻了草垛?!” 尽管时下风气保守,大马路上拉个手挽个胳膊,都能给稽查队的卫兵逮去革委会做思想纠正,哪怕都这样了,姑娘小伙勾搭到一块,干柴烈火,草垛野地小水沟,搁哪儿都能干到一块,防都防不住。 见傅冉迷迷糊糊的样儿,徐兰英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觉得生的两个闺女竟没一个让她省心的,扯耳朵把人揪进屋,恨铁不成钢的又拧了两下,气道:“你老实说,颜家小子有没有摸你,亲你,往你裤裆钻?!” 本来傅冉没搞懂钻草垛是什么意思,眼下听徐兰英这么说,一股血气涌上脸,连忙否认:“没...没有!” “真的?” 傅冉不迭道:“真的,真的。” 徐兰英把人拽到炕上坐,总算尽了一回当母亲的责任,絮絮叨叨跟傅冉说了好些,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要守好裤裆。 “你看看咱们矿区家属院里,没结过婚就给人钻裤裆的丫头,到头来有几个好的?命轻贱,搁婆家还抬不起头!”徐兰英顺顺二闺女头发,语气还算和缓:“你和颜家小子都大了,就算搁一块长大情分再好,也得防着他,甭管是半大小伙子还是结了婚的男人,只要底下长那玩意儿,就都不是啥好东西!” 话糙理不糙,身上带了个把,总会有想钻洞的时候,哪怕皇帝也不例外。 娘两个正说着话,傅燕下班回来了,徐兰英脸色一冷,扯嗓门道:“还知道回来?!” 傅燕神色不变,讲话依旧轻声细语:“我回来拾掇衣裳。” 傅冉心知这母女两要有得掰扯,抬屁股下炕,把位置让给傅燕,自个去外头烧锅搅稀饭。 果不然,没过多久,屋里传来徐兰英断断续续的骂声和傅燕的低泣声,住隔壁的刘嫂子一双小眼频频往她家瞄,手里端着簸箕,往蒸屉上放窝窝头,挤眉弄眼打听:“咋啦小冉,燕子跟你娘闹矛盾啦?” 矿区的女人没一个不碎嘴的,尽管傅燕自私了些,满脑子只为自己盘算,傅冉也没想过说她坏话,要是给外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也别想说婆家了。 第23节 隔壁刘嫂子又再问,傅冉仰起脸,露出惯有的呆愣样:“嫂子,我不知道,要不你进去问问?” 刘嫂子讪笑,话里有话道:“小冉,你得跟你姐多学学。” 跟傅燕学什么? 傅冉摇摇头,听里面没了声音才掀帘进去。 傅燕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指头印明显,她似乎吃了秤砣铁了心,义正言辞道:“现在新时代了,封建三座大山早就给推倒了,你还想拿那套来压我可不管用,封建家长剥削子女是□□,搁哪儿都要批判!” 徐兰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脱了鞋就往傅燕身上砸,浑身直哆嗦:“黑心肝的狗东西,敢和我谈剥削?我要知道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当初直接拿锅灰给你呛死,还养你长大干啥!” 眼瞅着娘俩又要干仗,傅冉及时出声打断:“娘,晚上蒸三合面馒头还是菜团?” 徐兰英白眼大闺女,干脆把话撩开:“死丫头,你不是想跟咱们划清界限?那成,往后去你自个过,嫁妆也自个置办,遇到啥事别来我跟前哭,咱家也不稀罕你那点工资,爱哪哪去!” 说完,她夺过傅冉手里簸箕,拾几个三合面馒头端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傅冉偷偷看眼傅燕,有点摸不清她想法,徐兰英好赖养她长大,也没咋虐待过,何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察觉到她视线,傅燕抬头看她,扯出一抹冷笑,指指堂屋墙上的主席同志画像,铿锵有力道:“少拿这种眼神看我,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天大地大不如dang恩情大,有主席同志在,我怕啥!” 傅冉无语凝噎,忙点头附和:“是是,你有主席同志撑腰,谁拿你都没法。” 傅燕低哼一声,拾掇几件衣裳就走,见傅冉出去,又从橱柜里顺走几个三合面馒头。 这边,傅向前一直干到天黑透了,才从矿上放工,他还不知道大闺女要“分家”的事,回到家不见大闺女人影,就顺嘴问了一声。 这一问倒好,徐兰英跟点了炮仗似的,噼噼啪啪一通炸,末了一屁股地上哭了起来:“傅向前,你说说我哪亏待她了!打小养在我跟前,新衣裳仅她先穿,小冉被我丢到乡下养,衣裳拾她的穿,就这样了,她还说我偏心!我这是造了啥孽哟,生出这么个东西!” 傅向前心里也不大好受,饭也没咋吃,蹲靠在门框上吧嗒吧嗒抽着烟,开解道:“闺女大了,为自己打算也没错,不交工资就不交...你搁外头少讲闺女坏话,眼瞅着闺女要说婆家,给外人知道了影响不好。” 说着,他又对傅冉道:“小冉,这周末去乡下把你奶接过来。” 傅冉点头应好。 徐兰英不大想老婆子过来,但傅向前态度坚决,当家做主的总归是她男人,她再不情愿也没用。 四月的天,说变就变,前几天还阴雨连绵,今天就放晴了,气温也高了不少。 早上和颜冬青一块去学校,傅冉注意到他已经脱下夹袄,换上春天的衣裳,藏青色的羊绒衫,下面是条棕色灯芯绒长裤,脚上是双白色回力球鞋。 人靠衣裳马靠鞍,颜冬青穿上这身衣裳,好看了不止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傅冉嘴上不忘拍龙屁:“三哥,您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颜冬青嘴角弯了弯,视线落在傅冉身上:“还穿夹袄,不热?” 傅冉倒想把夹袄脱了,可脱了之后空荡荡只剩罩衫,连件春秋天穿的衣裳都没有,天冷了往罩衫里塞夹袄,天热了就卷起罩衫袖当汗衫,哪有那么多讲究。 其实她也想要件颜冬青身上穿的羊绒衫。 羊绒衫是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虽然不要布票,但是要用工业劵。 百货商店的羊绒衫分全绒和混纺,像颜冬青身上的羊毛绒线,得要二十五块,搭两张工业劵,混纺的毛线是化纤产品,要便宜很多,十块钱一斤,搭一张工业劵。 傅向前和徐兰英的工业劵加起来才四张,根本舍不得拿去买毛线。 “等你生辰,朕送你一件羊毛衫。”颜冬青摸摸她脑袋。 傅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道:“三哥,咱们以后还是少接触点,我娘怕我跟你钻草垛...” 第16章 仓廪礼仪 傅冉只顾低头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她说完之后,颜冬青瞬间露出想捏死她的表情。 堂堂皇帝,想干点什么,用得着去钻草垛?! 傅冉又想起一句,补充道:“她说黄花大闺女要守好自己裤裆。” “还有呢?”颜冬青低头看她,眼神凉飕飕的:“没嫁人的是黄花大闺女,你是朕三媒六聘娶来的,还拿黄花大闺女标榜,羞不羞?” 皇帝这句羞不羞,听在傅冉耳中,变相就成了:要不要脸? 又没洞房过,她怎么就不是黄花大闺女了? 傅冉抬头:“您说的那是以前,现在您又没三媒六聘娶我。” 颜冬青突然笑了,露出好看的牙齿:“冉冉,朕知道你心急,再等几年,等到普遍结婚的年纪,朕就去你家提亲。” 傅冉张口结舌,急道:“我没有...” 颜冬青嗯一声,显然不信:“好了,朕知道你怕丑。” 傅冉不说话了,疾步往学校走,臊得脸没处搁,她哪里急了?! 早上仍旧是枯燥无味的时政课,同桌高雪梅戳戳她,小声问:“周末去不去中苏友好馆看电影?有新电影上映。” 傅冉刚来那会儿,不知道啥叫中苏友好,后来颜冬青跟她解释了遍,她才知道苏联是他们老大哥,建中苏友好馆也是为了标显两国友谊。 巨大的友谊广场,标准的苏联建筑风,放映的电影也大多数是从苏联引进的电影带,高雪梅她哥在友好馆,从她哥手里弄到了两张电影票。 傅冉没看过电影,还挺想去看,但周末又有别的事,可惜道:“我得回乡下接我奶,要不你找别人跟你一块吧。” 高雪梅撇撇嘴:“你这人,不花钱白看也不去,没劲!” 说着,她推推坐前面的颜冬青:“颜冬青你去不去?” 颜冬青回头,拒绝道:“我也有事。” 第24节 高雪梅垮了脸,心里空落落的。姑娘大了,难免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同班的小伙儿不少,但就颜冬青一个顺眼的,甭管穿啥衣裳,都是干净又利索,高雪梅也不知道自己是个啥想法,就想和他套近乎。 可颜冬青跟谁都不亲近,除了跟傅冉,她只好从傅冉下手。 “等你从乡下回来咱们再去看呗!”高雪梅挽上傅冉胳膊,晃晃她:“反正电影票到月才过期,离月底还早呢!” 傅冉不好再推却,点头应好。 高雪梅开心,又喊颜冬青:“你也去,咱们一块,人多热闹点儿!” 颜冬青还没说话,他同桌葛贵东转回头,忙问:“那我能去不?” 高雪梅没好气道:“只有三张票!” ...... 颜冬青说他周末有事,傅冉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等放学了才问他。 颜冬青不答反问:“你打算怎么回去接你奶?” 傅向前的老家在南州城西北二砬子乡,距南州城有四十多里路,时下只有城市和城市之间通汽车,乡下人进城或城里人下乡,要么靠走,要么顺道搭生产队马车。 “我爹让我走回去,回来让小叔赶马车送。” 颜冬青皱眉:“傅向前心可真大,万一碰上拐子怎么办,虽说你瞧着不值钱,也难保被人卖去山里给糟老头当媳妇儿。” 傅冉气结,什么叫瞧着不值钱? “皇上,您把您的皇后说的一文不值,您脸上很有光?” “......” 快到家属院,傅冉牢记徐兰英的忠告,刻意跟颜冬青拉开距离,打算慢他几步进家属院。 颜冬青停了脚步,回头看她:“走这么慢,腿被人打折了?” 傅冉敢怒不敢言,在大魏宫里时,伺候她的宫女们都比她岁数大,早就来了月事,傅冉曾听她们私底下谈论过,说女人来月事那几天,脾气会莫名变古怪,她猜颜冬青应该也是到了脾气古怪的那几天。 这么一想,傅冉对他便多了几分宽解,走过去好声好气的说:“为了名声,我们以后上学放学还是分开走吧。” 说完,她快走几步,甩开颜冬青蹭蹭跑回家。 到周天,傅冉天不亮就起了,吃一碗面疙瘩汤,自个沿着城郊大道往西跑。 出了城,大道不远处停一辆自行车,颜冬青站在自行车旁等着。 傅冉忙跑过去,眼睛晶亮:“您怎么在这儿?” 颜冬青蹬开自行车闸,不说其他,拍拍后车座:“上来坐好。” 傅冉明白了,心潮涌动:“皇上,您对臣妾真好。” 颜冬青咳一声,等她爬上后车座才骑走,嘴硬道:“朕是担心你人傻被拐走。” 傅冉不说话了。 城郊大道越往西路况越差,坑坑洼洼,颠簸难行,颜冬青回头叮嘱道:“抓好了,朕要拐弯。” 傅冉听话的抓上颜冬青衣裳,结果车子拐弯一个颠簸,傅冉差点没坐稳栽下去,忙搂上颜冬青的腰,死死抱住。 颜冬青嘴角弯起个弧度,脚下蹬得虎虎生风,四十多里路,两个多小时就进了二砬子乡。 傅冉来过的次数有限,凭着模糊的记忆,连蒙带猜指路,总算找到了她小叔家。 三间红砖瓦房,宽敞的篱笆院,院里东西两边开了菜园,搁农村一众土坯草房里瞧着已经很气派,眼下堂屋门上了锁,院子静悄悄的没个人影。 “你奶住这儿?”颜冬青蹬上车闸,觉得不错,并不像傅冉路上跟他说的如何差。 傅冉摇头:“我奶在后面呢。” 说话间,她带颜冬青房屋后面。 跟三间阔朗的红砖瓦房比,贺寡妇住的泥坯房不是一般的寒碜,泥糊稻草的房顶烂了个窟窿,贺寡妇正坐在家门口戳麻绳扎稻草捆,打算一会儿去生产队借个梯修房顶。 傅冉喊了她一声,没听见,走近了大声道:“奶,我爹让我来接你去城里住。” 贺寡妇放下稻草捆,显得很高兴,嘴上还是说:“去啥城里,我在农村住的挺好!” 说着,她又瞅瞅颜冬青,问道:“你是哪家小孩?” 颜冬青道:“和小冉是邻居,我骑车载她过来。” 贺寡妇颤巍巍进屋,搬出家里唯一的小马扎,递给颜冬青:“坐,坐下歇一会儿。”这么干净周正的小伙儿,可不好让坐稻草上。 傅冉没那么讲究,拿一捆稻草塞屁股底下坐,问:“小叔小婶呢?” “插秧去了,大丫今年开春就没再上学,这不,跟她老子娘一块下地挣工分了。” 大丫全名傅红,跟傅冉一样大,圆乎乎的脸,透着憨实,跟她尖嘴猴腮的老子娘半点不像,傅冉对她印象一直很好。 跟傅红一对比,傅冉又觉得她是幸运的,徐兰英凶归凶,至少还没说过让她下学干活的话。 眼看就晌午了,贺寡妇搁下搓一半的麻绳,起身去菜园摘菜:“晌午都留着吃饭!” 暮春之后,农村的日子就比城里好过了,瓜果蔬菜家家户户都不缺,茄子豆角青椒黄瓜洋柿,疙疙瘩瘩坠满藤。 贺寡妇一直跟着儿子媳妇吃,没有另起炉灶,不是她不愿分开吃,而是没有锅,头些年公社化运动,家家户户砸锅捐铁,全扔进了土窑里炼钢,吃饭在公社,有钱平均分,后来吃到公社破产,上头又说分开吃。 第25节 说得轻巧,老农民铁锅都砸了,搁哪烧饭呐! 想重新买口锅,听说还要工业劵,那几年可把老农民为难死了,好在大儿子在工厂做工,一个月有两张工业劵,东拼西凑才给小儿子弄到一口大铁锅,贺寡妇一直就跟着他们一块吃。 孙女难得回来,还带了个小伙儿,贺寡妇不抠门,菜园里掐了大把豆角,又从鸡窝里摸两个鸡蛋,准备切青椒一块炒。 贺寡妇摘菜的时候,颜冬青两手背后,在菜园里转了一圈,招手示意傅冉过来。 颜冬青并非酒池肉林的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巡讲,所谓巡讲,就是去各州县巡查农业盐业以及海防,事无巨细。 “三哥,您喊我做什么?” 颜冬青抬抬下巴,示意她看洋柿,傅冉立刻就明白了,他们大魏没有洋柿这玩意儿。 这里人习惯把国外传来的东西前面加个“洋”,西红柿喊洋柿,火柴喊洋火,肥皂喊洋胰子,自行车喊洋车。 傅冉向贺寡妇打探:“奶,洋柿种子您从哪里买的?” 贺寡妇笑呵呵的:“这玩意儿又不是稀罕物,哪家没有?买啥买。” 闻言,傅冉两眼放光,忙道:“奶,您能不能给我点,我想弄两棵栽盆里。” “成!等吃完饭奶给你找去,要多少有多少!” 奶两个正说着话,傅红背着猪草从生产队回来了,见傅冉在,喜道:“小冉,你咋来啦!” 话音未落,她余光瞄见站房檐下的颜冬青,瞬间红了脸,讲话都开始不利索了:“你、你家亲戚啊。” 不怪傅红忸怩,她在农村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乡里公社,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伙儿都穿老土布衣裳,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胶底鞋恨不得能顶个洞,哪像眼前这个,灰色毛线衣,黑色劳动布裤,整洁又干净。 再看自己,罩衫是拾她娘的,褂襟上破的洞还没来得及打补丁,一双手粗糙又脏,指甲眼里都是泥... 本来傅红没觉得自己这样有啥,可眼下她有点臊的慌,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会从一个小腹黑慢慢长成大腹黑~(≧▽≦)/~ 第17章 娘娘初潮(捉虫) 不到十二点,贺寡妇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大酱闷豆角,青椒炒鸡蛋,凉拌洋柿子,大铁锅里熬了一锅干菜稀面粥,上面蒸屉里是三合面馒头。 贺寡妇热情的招呼颜冬青坐,劝着多吃。 “小冉,奶手脏不方便拿,快给小娃拿馒头。” “大丫,快,递双筷子给小娃。” 颜冬青从大丫手里接过筷子时,礼貌的说了声谢,大丫臊的直把手往裤缝上搓,通红着脸不知道该说啥。 “大丫,傻站着干啥?”贺寡妇喊她:“去生产队喊你爹娘回来吃饭,还有二蛋和三蛋,都野哪去了?咋还不回来?” 大丫哎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多时,傅向国和他媳妇王桂香回来了,见贺寡妇捯饬这么一桌子饭菜,心里不大痛快,尤其是王桂香,差点没拉下脸来。 又是炒菜又是蒸馒头的,她还当家里来了啥贵客! “有馒头!” 在外边野回来的二蛋和三蛋伸手就往簸箕里抓,留下黑不溜秋几个手指印,顾不上洗手,忙又伸手去抓盘里的菜。 一旁的王桂香视若无睹,也不教训两句,似乎习以为常。 颜冬青不动声色的放下筷,没了再吃的欲.望。 “叔,婶。”傅冉把小马扎让给傅向国坐:“我来接奶去城里,叔你下午赶马车送我们一趟。” 傅向国刚想应声,就听王桂香不咸不淡道:“缺半天得扣一个工,咱不像红红她大伯,到月拿工资,听说矿上还有补贴,咱两要不干活,谁给补贴呐!” 十个工分记一个工,像傅向国这样的中年男人一天可以挣两到三个工,生产队会计统一记账,等年末队里向粮站卖掉粮食,手里头有了闲钱,才按工计算发到每个社员手中。 收成好的年头,一个工能换一毛钱,收成差的时候,一个工还不到五分钱。 傅向国是个没主见的,家里无论大小事,王桂香说了算。眼下听王桂香这么说,他皱眉道:“你婶说得是,队里正忙的时候,俺也走不开,再说...下午队里还要用马车拉肥料,我上哪儿去借呐!” 傅冉听得想冷笑,也不跟他们理论,面上一派天真模样,转头对颜冬青道:“奶家挺好,顿顿有菜,还有大馒头,房子也大,三哥,要不咱们在这玩几天,啥时候等叔忙完了,啥时候再让他送,反正也不是急事儿!” 颜冬青点头,附和道:“吃完饭我去邮局打个电话,跟家里人说一声。” 傅冉又问贺寡妇:“奶,我在这陪你几天好不好?” 贺寡妇打小就偏疼她,乐呵呵道:“成!你跟奶睡,小娃和二蛋他们睡一张炕,家里有的是地方!” 打蛇捏七寸,王桂香一听这两娃要住几天,顿觉肉疼,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两娃哪个一天不得吃掉一斤粮?一天两斤,两天四斤,三天六斤... 心里盘算着,王桂香坐不住了,直朝她男人使眼色:“她爹,小冉急着接她奶去城里尽孝,咱也不能耽搁不是...下午我和红红去插秧,你赶紧去二叔公家借驴,赶驴车送他们回去,驴车虽然慢了点儿,吃完晌饭就走,天黑也能打个来回!” “中!中!”傅向国也心疼自家粮食,一口闷了地瓜烧:“老娘,还是大哥有本事,你跟他过比跟我强,可别怪我没良心,是大哥非要接你去尽孝!” 贺寡妇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装作没听见,也不搭腔。 傅向国砸吧砸吧嘴,脸上突然就有些热,到底没脸再说下去。 傅冉转转眼珠子,佯作不知的问贺寡妇:“奶,你户口在乡下,到年末队里分了粮,都留给叔家?” 闻言,王桂香狠狠剜了傅冉一眼,她以前咋就没发现,这死丫头鬼点子那么多! “小冉倒提醒我了...向国,去地窖把我下半年的粮都分出来,搁驴车上一块拉去城里,往后去队里分的粮你两口子也别动了,都送你哥那儿。” 第26节 往年粗粮细粮加一块,贺寡妇能分到两百多斤粮,她吃得又不多,至少有一半都进了王桂香的面口袋! 眼下贺寡妇这么一说,王桂香脸上更难看了,气不打一处来,拽过大丫就揍,指桑骂槐道:“讨债鬼!没干啥活,就知道吃!吃不死你!” 可怜大丫白挨一顿打,私底下却对傅冉道:“小冉,俺娘那人脾气不好,没啥坏心眼,就是说话冲...” 傅冉在给贺寡妇收拾衣裳,抬头笑:“我知道,婶都是为你们姐弟三,谁家娘为谁家人,没事没事。” 大丫羞愧低头,帮着收拾东西:“甭管他们咋闹,咱两打小搁一块长大的,俺当你是亲妹子。” 傅冉拉她手:“你怎么不念书了?我记得你成绩比我好。” 大丫抿嘴笑:“俺娘说念书不管用,就是考上中专,上山下乡还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工作,俺娘说有那时间,还不抵挣几年工分再找个婆家...” 说到这儿,大丫微微叹了口气,不是不失落,她也想跟城里姑娘一样,编一跟油光水滑的辫儿,干净又水灵,哪像现在,成天脏兮兮的,连穿件新衣裳都不敢想。 姐俩正说这话,王桂香进来了,没好声道:“一天到晚就会偷懒,都几点了?还不去插秧?!” 大丫怕她娘又揍,忙下炕,一溜烟跑没了人影,都顾不上跟傅冉道个别。 外头颜冬青从房顶爬下来,把贺寡妇的泥坯房修好了,又给傅向国搭手,把粮食从地窖里一桶接一桶拎上来,小麦玉米高粱,分装在三个蛇皮口袋里。 这边贺寡妇卷好被褥,傅向国套上驴车,甩鞭子往城里赶,架子车不大,又驮了不少东西,傅冉索性坐颜冬青的自行车先走,让他们母子两在后慢慢赶路。 自行车后座绑了半口袋蔬菜,傅冉歪屁股坐前面横梁上,悬着两条腿,晃晃荡荡,生怕自己掉下来。 “三哥,您慢点儿。” “快扶我一下。” “哎呀,我要摔了。” 颜冬青腿还不够长,骑得本来就不稳当,坐横梁上的人又扭来扭去不老实,好几回都险些栽倒。 “闭嘴。”忍无可忍,颜冬青一巴掌落到她脑门上,止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再多说一句,朕扔你下去!” 怕惹怒龙颜,傅冉不敢再吭声,两手紧抓着车把手,巴望着快点到家。 刚上城郊大道,突然下腹一阵绞痛,傅冉僵着身子不动,敏感地察觉到一股热流从小腹往下窜。 “三哥...” 颜冬青以为她又要不老实,没好声道:“别说话。” “......” 傅冉就这么一路憋着回矿区家属院,她从横梁上跳下来,两腿刚着地,又是一股热流窜下。 颜冬青停好自行车,回头见她僵着不动,小脸有点发白,忙走过去,关切问:“怎么了?” 傅冉可怜兮兮抬头:“三哥,我肚子好疼...” 余光似乎瞄见了什么,颜冬青又往她裤子上瞄一眼,不自在的别开脸,低声道:“回去换条裤子。” 在大魏,皇子们在十二岁之后会有宫女引导他们探索xing知识,未免日后闹出笑话,早在颜冬青当太子那会儿,就已经被教育过,所以在某种程度上,颜冬青要比傅冉懂的多那么一点。 家里没人,傅冉光着屁股坐被窝里,有些无措。 她十二岁进宫,因为初潮迟迟没来,一直没安排侍寝,到这里,徐兰英粗心大意,从来不和她讲这方面的事,所以她还不知道这里人来葵水之后用什么。 她隐约记得,是垫红色的草纸?红色草纸被徐兰英搁哪儿了? ...... 颜冬青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时不时趴窗户往后院看,见门一直关着,迟迟不见傅冉出来,他放不下心,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过来问问。 听见敲门声,傅冉从里面开个门缝,探出一颗脑袋,见是颜冬青,脸颊红红的说:“三哥,您能不能给我弄点草纸来...” 颜冬青没可奈何的看着她,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响才丢下一句“等着”。 时下讲究点的妇女,都会有个月事包,专门装月事带和卫生纸。一毛一刀的草纸消毒不过关,农村妇女还在用,不少人都得妇女病,这几年妇联开始重视妇女健康问题,强烈呼吁妇女使用月事带和卫生纸,以前被藏在角落里不见光的妇女用品,如今也被大大方方的搁在柜台上任人挑选。 矿区供销社里,梳齐耳短发的供销员笑吟吟问颜冬青来买啥。 颜冬青扫一眼水泥柜台,视线落在红色卫生纸上,强自淡定道:“要个月事带...还有一刀卫生纸...”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月事带,朕赏你的... 凉凉:谢主隆恩... ps:谢谢妹纸的地雷,熊抱抱o(n_n)o~ 18856669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2 09:44:33 第18章 奇怪男人 颜冬青提布兜从供销社回来时,傅冉还撅屁股在尿盆上蹲着,瞧见窗户缝里塞进个布兜,忙接过打开看。 乱七八糟的布带,中间一条松紧带护住裤裆,折腾半天才系在腰上。 “三哥。”傅冉踮脚趴在窗沿上,轻声喊人。 颜冬青就站在窗户外,小老头一样背着手,不大自在的回头看她:“什么事?” “您真好。”她由衷道。 傅冉这声您真好,听得颜冬青蛋疼,现在还记得供销员看他的眼神,都是矿区家属,他有预感,很快他会成为矿上妇女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27节 “那个要多少钱?”傅冉问。 颜冬青以为她要还钱,转开头,还算大度道:“不用给钱,朕赏你的。” 傅冉愣了愣,她真没想过还钱,潜意识里她是把颜冬青当成最亲近的人看待,而且她是他的皇后,皇后花皇帝的钱,天经地义不是么... 不过皇帝都这么说了,她只能小声道:“谢皇上...” 这回换颜冬青愣了,这句谢皇上让他更蛋疼,丢下一句“别着凉”,脚步凌乱的回了前院。 傅冉抓抓后脑勺,皇上这是害羞了? 快傍晚的时候,傅向国才把贺寡妇送过来。 徐兰英本来不大高兴,可看到三口袋粮食和大半口袋蔬菜之后,心里顿时好过了不少,把傅冉揪到一边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奶咋突然开窍了?还知道把口粮带过来,算她还有点良心!” 大孙子小儿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在徐兰英眼里,婆婆一直偏疼小叔,她男人又是个老实巴交的,工资舍不得花,刨除吃喝花销,全部上交,二十好几才结婚,婆婆还哭天喊地的不同意,要不是工会出面调节,她男人搞不好要打一辈子光棍! 结婚后婆婆还想让交工资,那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那几年跟她男人没少吵架,好在她男人也醒了过味,穷日子穷过,哪能自个不过日子尽补贴兄弟,闹闹腾腾好几年,到二闺女出生才算消停。 不是看在老婆子帮带二闺女的份上,徐兰英真不想奉养她! “你奶把口粮带来,你婶没说啥?”徐兰英挨个解开蛇皮口袋看,居然还有半口袋细粮! “婶还能说啥,不高兴呗。”傅冉摆摆手道:“是我管叔婶要来的,既然奶不跟他们吃饭,粮食就不能再留给他们。” 徐兰英没想到傻闺女也有机灵的时候,狠扯一把闺女脸蛋:“要的对!干啥便宜他们!” 她话音才落,傅向国进屋来了,好巧不巧,把徐兰英的话听个正着,面上有些尴尬,搓着手道:“老娘在这儿住下,嫂子你就多费心点,俺和桂香...俺们太忙,不像你和大哥,吃商品粮,又有工资拿,俺...” “天不早了,孩他叔趁亮回吧。”徐兰英懒得听他虚情假意,直接撵人走。 傅向国挺没面,心里不大快活,转对傅向前道:“大哥,那俺走了,那啥...晌午出门急,忘带烟,大哥你有烟不...” 早就听说矿上给发烟票,大哥人抠门,明知道他抽烟,也不寄点回去给他,农村六分钱一包不要烟票的大生产,能跟大铁桥、南京比么! 傅向前想说家里还剩包烟,就被徐兰英打断:“上月矿上工友办酒席,烟票全借了出去,家里别说烟了,连盒火柴都没...孩他叔,要不你忍忍,等回去让你家桂香给你买包成不?” 话说到这份上,傅向国哪还能厚脸皮再待,又说两句,趁亮赶回乡下。 晚饭徐兰英炒了盘茄条,又凉拌了个黄瓜,玉米面在细箩筛上过一遍,掺上白面,蒸出一锅馒头。 傅冉把贺寡妇的被褥铺在炕上,早在几天前,傅向前已经用木板块把土炕隔开,一半留给老娘和二闺女睡,剩一半他两口子带小儿子睡。 饭菜端上桌,傅向前心思一动,喊傅声:“三儿,去把你大姐喊回来,就说你奶来了,家里炒了菜蒸了馒头。” 傅声一瘪嘴:“我不去!” “小冉你去喊。” 傅冉也不吭声,她肚子还疼着呢。 徐兰英拍筷子,没好气道:“喊啥喊!那丫头顿顿馒头大饼,可比咱吃的好太多,要你操哪份心!” 贺寡妇也听说了傅燕的事,从中开解道:“兰英你也别怪燕子,将心比心,头些年我让向前交工资,向前心里舒坦不?你心里舒坦不?燕子要是过好了,咱们做长辈的该高兴!” 当年闹着要大儿子交工资,到现在还是贺寡妇心里的一块疙瘩,回过味之后,总觉得愧对大儿子和大媳妇,帮着养小孙女,可心可意的疼,也是想弥补,总归还是不够。 话是这么说,徐兰英还是生气:“孩她奶,我是气那丫头没良心,打从领工资之后,家门都不进了,就跟白养了丫头一样,我跟她有杀人的仇恨呐,她要这样跟我生分!” 贺寡妇叹气,三个孙女里头,她最疼小孙女,自个把屎把尿带大的,格外亲厚,向国家的红红,她也疼,那丫头懂事又憨厚,唯独大孙女,她疼不起来,瞧着闷不吭声的老实样,其实心眼最多。 有徐兰英拦着,到底没人去喊傅燕,傅燕自个过得也快活,矿上宿舍是八人间的大通铺,有矿区家属子女,也有和她一样新招进来的,晚上结伴一块去友谊广场看电影,又去西关路喝碗羊肉汤,和顿顿咸菜窝窝头比,她自然想过这种日子。 日子各有各过法,自打贺寡妇来城里,徐兰英反倒松快不少,老婆子能干活,加上心里愧对大儿子大媳妇,烧饭补衣纳鞋底,样样都抢着干。 婆婆勤快,徐兰英也过意不去,只让她干轻活,拆洗棉袄被褥这样的活儿还是自己干,这样一来,婆媳俩住一块倒也没拌过嘴。 六月如火,天气越来越热,中午太阳还高照,下午突然就大雨瓢泼,把在田里劳作的庄稼人浇个透顶,包括下乡支援大丰收的学生们。 直到傍晚雨才渐停,傅冉跟着大部队回城,因为天气太热,她只穿了一件罩衫,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胸前一对乳包直挺挺顶着半湿的罩衫,被颜冬青看个正着,不由冷了脸,把人抓到一边低斥道:“傅冉,你好歹是朕的皇后,穿成这样,你把大魏颜面往哪儿搁。” 傅冉开始没懂,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落,冷不丁瞧见罩衫下的两点挺立,忙抬手遮住,紧张解释道:“三哥,不是我不穿,我要是穿肚兜,肯定会被我娘瞧见,她会起疑心。” 闻言,颜冬青神色缓和了些,兴许是意识到谈话太下流,也不大好意思,但还是问了一句:“百货商店没有卖?” 傅冉无奈:“我娘恨不得把一分钱掰两半花,哪舍得给我买背心。” 不光是傅冉,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是直接穿罩衫,讲究点的才去百货商店买件苏联短背心。 物资短缺的年代,穿外面的衣裳都买不起了,谁还在乎里面。 不管如何,颜冬青都说她有辱国体了,傅冉发愁,等晚上傅向前他们都睡下,才进寝宫翻箱倒柜。 可任她怎么翻,都没找到合适布料,无论里外,一水儿的云锦真丝,精美刺绣,要是给徐兰英看见,不起疑心才怪。 犹豫再三,傅冉还是把云锦真丝扔回箱里,想办法让贺寡妇织老土布给她做件背心吧! 在寝宫转一圈,油壶空了,腊肉也没了,黄豆小麦还堆在廊檐下,豆荚已经被晒爆,蹦出不少黄豆粒。 傅冉找了根棍子,先捶出一包黄豆,打算拿去油坊榨豆油,剩下的豆秸杆子全扔进羊圈喂山羊。 转天朦胧亮,傅冉起了个大早,去敲颜冬青后窗户,喊他去储集镇。 时下商品粮户到月拿票直接买成品,城里并没有榨油坊和轧面房这样的作坊,她想榨油,必须得去乡下。 第28节 两人各寻借口和家里人说一声,在城郊大道碰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冉总觉得颜冬青的视线有意无意从她胸口飘过。 几次三番,傅冉抱胳膊挡了下。 颜冬青干咳一声,解释道:“颜冬雪有穿小的背心,你将就先穿她的,以后找到机会,朕再给你买。” 昨晚颜冬青故意把颜冬雪的东西收拾了一遍,搜出不少穿不下的衣裳,还特意提醒廖娟可以拿去给别人穿。 家属院里小子比丫头多,年纪比颜冬雪小的,除了傅冉还能有谁。 廖娟立马就想到了傅冉,早上排队接自来水的时候,碰巧徐兰英也在,就道:“咱家冬雪有几件衣裳小了,给你家小冉穿咋样?就是磕碜了点儿...” 徐兰英求之不得,忙道:“那有啥,冬雪那丫头爱干净,穿过的衣裳能有多磕碜?一会儿我去看看!” 这边,傅冉跟着颜冬青往储集镇方向跑,还差半里地的时候,迎面走来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肩上扛着麻袋,东西应该不轻,把他累得吭哧吭哧。 傅冉以为他背的是粮食,就顺嘴打探了一句:“叔,在哪儿买的粮呐?” 中年男人瞅了她和颜冬青一眼,眼里有警惕:“少瞎打听!” 说完,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走出数米远。 颜冬青停了脚步,回头盯着男人看了片刻,低声道:“他身上背的不是粮。”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傅燕这种作法,现实生活里也不少,工资给不给父母,不同人有不同想法,感情深点的可能给,浅薄点的顾好自己也没什么,没有影射,就是想在小说里写几种不同想法的主角和配角哈o(n_n)o~ 第19章 热情刘(含入v通知) 如果是粮食,麻袋会被无缝隙撑涨开,而不是鼓一块,瘪一块。 傅冉也注意到了,低声道:“会不会是猪羊?” 颜冬青摇头:“刚才他经过我们时,你闻到了膻味还是臭味?” 都没有,傅冉还想再看,却被颜冬青掰回脑袋:“别管了,去镇上再说。” 傅冉不走,她有点明白颜冬青的意思了,声音压得更低:“万一他是拐子呐!” 前些时候二厂工友家丢了个闺女,去公安局立了案,到现在还没找到,十有八.九就是被拐子拐走了。 那段时间徐兰英生怕她家娃也被拐走,不准傅冉和傅声放学跑太远,矿区里碰到生面孔也要赶紧和大人讲。 傅冉抓上严冬青衣摆:“三哥,那麻袋瞧着不小,咱们跟过去看看吧。” 大魏的皇帝打小就能骑擅射,颜冬青是会点拳脚功夫的,只是带着傅冉这个拖累... 迎上他略鄙视的视线,傅冉挺挺胸脯,不忿道:“三哥,您忘啦,我能把您神不知鬼不觉关进凤鸾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颜冬青怔愣住,随后毫不迟疑道:“走,去看看。” 两人也不躲藏,光明正大的跟在中年男人身后,城郊大道上时不时路过三两个行人,神色匆匆,路过他们时,不过扫一眼便低头继续赶路。 往西跟了段路,中年男人步伐稳健,快到三岔路口时,回头看眼傅冉和颜冬青,又继续往前走。 跟上来正好,男娃和女娃瞧着岁数都不大,是城里人吧,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没挨饿过,尤其是这女娃,模样俊俏,弄到山区应该能卖个十几块钱,至于男娃...有点棘手... 干他们这行当,一两岁的男娃和十几岁的女娃最好出手,和女娃比,男娃要值钱些,会要价的能卖到百来块。 相较之下,十几岁大的女娃知人事了,大城市肯定不能送,只能卖给山里娶不上媳妇儿的男人,女娃好管,送去往床上一绑,当晚就洞房,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多半就认了命。 男人家有个拐弯亲戚,按辈分算他舅。 他舅两岁那年,发了场高烧,脑瓜子都烧迷糊了,得亏村里的赤脚医生把命给救回来,但也落了病根子,进城里大医院看,医生说是小儿麻痹,这辈子都是瘸腿的命。 一晃眼,他都讨到媳妇儿了,他那瘸腿舅舅还是个寡汉条子,男人便想着给他舅弄个婆娘。 成天走街串巷晃荡,总算让他瞧见个合适的,麻袋里的女娃估摸是刘沟子村那片地儿的人,一看就知道脑子不灵光,见人就会傻笑,给包花生就跟着走了。 这样也好,这么个傻子丢了也不心疼,弄去给他舅,好赖能给他舅留个种。 至于跟在他后面的两个,男人压根没搁在心上,屁大点的娃,还能把他咋地? 过了三岔路,转去安阳山地带,行人就少了,坑坑洼洼的小道,半天见不到人影。 傅冉朝颜冬青看一眼,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往前跑几步追上男人,又问:“叔,你麻袋里装的是啥?” 男人呵呵笑:“装得是零嘴,你跟叔走,等到地方了,叔拿给你吃成不?” 傅冉转转眼珠子:“你先拿出来给我吃点,不然我咋知道你是不是骗我啊。”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我扛肩上不好放下来呐!” 他话音才落,颜冬青已经拽上麻袋底子,用力扯住,嘴里却笑说:“那简单,我给你搭把手,我妹妹现在就要吃零嘴,你解开给她看看呗。” 男人神色一变,还来不及动手,就被傅冉先下手为强丢进凤鸾宫。 颜冬青忙解开麻袋,里面装的是个姑娘,瞧着岁数要比他们大,黑乎乎的脸盘,瘦得跟芦柴棒一样,闭着眼不知死活。 “三哥,要怎么办才好?”傅冉拍拍姑娘脸,没反应。 颜冬青四下看看,瞧见远处有几个庄稼汉模样的人往这边走来,低声道:“把他放出来,喊救命。” 傅冉点头,放人的同时,招手大声喊:“叔,这里有拐子,救命!” 几个庄稼汉离得远,瞧得不真切,只隐约听见“拐子”、“救命”等字眼,连忙跑过来看。 第29节 “这是咋啦?” “哟,娃昏死过去了!” “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可怜男人眼一睁一闭,还没弄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就被几个庄稼汉冲上来拳打脚踢,三两下死按在地上。 “快,把娃送卫生院!” “拐子送公安局!” 几人手忙脚乱,刚上城郊大道,忽然身后有人冲他们喊话:“这是咋啦?哪家的闺女,咋晕啦?快上来!俺正要去镇上!” 说话的也是住附近的庄稼汉,赶着生产队马车,到他们跟前拉住缰绳。 几人也不客气了,扒着车辕上去,庄稼汉吆喝一声,甩一鞭子,马车又跑了起来。 到镇上,庄稼汉赶着把生死不清的傻大姐送去卫生站,傅冉和颜冬青也跳下来,剩下几人把拐子扣押送去公安局。 傻大姐刚被抬进诊室,瞧病的医生惊道:“哟!这不是二柱他妹子么!二柱找他妹子快找疯哩!” 瞧病的医生不耽搁,忙使唤熟识的人去刘沟子乡通知刘二柱。 不多时,刘二柱闻讯赶来,他家兄妹四个,头三个都是男娃,他是老大,家里统共就这么一个妹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没人嫌弃,都可心可意的疼,找不到他妹子,他老娘差不点没哭晕过去。 眼下瞧见他妹子还好好的,一会儿就能醒,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儿红了眼眶,蹲在地上捂着头哭了起来。 “得亏这两娃机灵,二柱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瞧病的医生听说情况了,怕刘二柱摸不着头脑,给他指个名答谢。 刘二柱擦擦眼泪,这才注意到站廊檐下的傅冉和颜冬青,怔愣了下,犹豫喊道:“小兄弟?” 傅冉开始就觉得刘二柱眼熟,再仔细看,也认了出来:“你是刘...刘沟子乡的队长吧?” 怪不得刚才听到瞧病的医生张口闭口“二柱妹子”有些耳熟,原来是卖给他们猪羊的那个生产队长。 刘二柱连连应声,感激的不知道该说啥好,刚才一眼先认出颜冬青,是因为颜冬青从他手里买过猪羊之后,又去找过他,托他开介绍信,要和他们生产队一块买拖拉机。 刘二柱没同意,虽说开介绍信简单,几句话,咔咔盖上戳就算完事,但他当时怀疑颜冬青的动机,怕他是啥奸细,就没给开,眼下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小兄弟连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都搭救,能有啥坏心眼?!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公安同志也过来了,向傅冉和颜冬青了解情况。 两人照实说,不约而同隐去把拐子扔进空间里的事,加上有几个庄稼汉作证,公安同志不疑有他,很快录完口供。 这边,傻大姐在吊完一瓶盐水之后也悠悠醒了,瞧见这么多人围着,她也不怕,一个劲嘿嘿笑,见她大哥也在,拍拍干瘪的肚子,嘟囔喊:“大哥,俺饿!饿了!” “快穿上鞋,哥带你回家吃饭!” 说完,刘二柱不由分说,两手合握住颜冬青的手,又看傅冉:“小兄弟,妹子,都去俺家吃饭!” 招架不住刘二柱的热情,傅冉和颜冬青几乎被这兄妹两拖着去了刘沟子乡。 一拉溜四间石瓦房,宽敞利落的院,靠南墙罩着个圆肚鸡笼,墙上挂一排豆角干。 “爷!娘!咱家小秀找着啦!”刘二柱一进家门就喊。 门帘一掀,二柱娘出来,抱住闺女就哭,小秀不知道咋回事,见她娘哭,也跟着哇哇哭起来,门旁邻居全出来看,几个娘们跟着眼眶发红,忙说好话劝慰。 二柱爹搬来长条凳,热情的招呼傅冉和颜冬青坐,刷干净搪瓷缸,冲了两缸糖水。 这年头,白糖是精贵物,能让老农民冲糖水招待的,那一定是顶顶重要的客人。 热腾腾的糖水,傅冉喝了一口,好甜! 颜冬青也喝完了,把搪瓷缸还给二柱爹。 二柱娘心存感激,要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宰了炖上,颜冬青忙拦住:“我和妹妹出来太久,家里人要担心,晌午之前必须回去。” 时下通讯不方便,刘家人也能理解,二柱爹热情的问:“你两来镇上做啥啊?” 傅冉指着半布兜黄豆:“大爷,我们来磨豆油。” 两个娃算是救小秀一命,啥也不表示,二柱爹心里过意不去,喊人:“二柱,快,给两个娃装粮食,刚下来的小麦多装点!再去生产队借马车送两个娃回去!” 二柱哎一声,利落的拿铁锹,拦都拦不住,硬是装了大半口袋小麦。 抬上马车,他们都要走了,二柱娘又往架子车上扔几把小菜,老母鸡下的蛋也全给了他们。 傅冉被他们家的热情砸得晕乎乎,坐马车辕上晃荡着腿,竖耳朵听颜冬青和刘二柱说话。 “小兄弟,上回你不是托俺开介绍信吗?俺给开,回头就去乡里开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过,文要v啦,定在本周六上午(编辑上班就开),届时有万字更新,2分评论会发红包,希望小天使们支持正版,熊抱抱!~ 然后明天就“不更啦”,保存体力写存稿,v后我试着日更九千哈! ps:谢谢妹纸的□□,么么哒o(n_n)o~ 22118295扔了1个□□投掷时间:2017-08-24 09:46:12 第20章 上半年收成不错, 小麦送去粮站,按六毛五一斤的价钱回收, 补上没完成的指标不说, 队里还尽挣了千把来块,加上偷摸卖猪羊的钱, 刘二柱打算给生产队买辆拖拉机。 “小兄弟, 你买拖拉机干啥啊?” 这也是刘二柱始终想不通的地方,他们庄稼人买拖拉机为种地, 工厂买拖拉机拿来运输,半大的小伙儿买拖拉机能干点啥?不能吃又不能喝,白糟蹋钱呐! 小兄弟家日子过得不错吧,不然哪能说买就买老幺么贵的东西! 第30节 颜冬青面不改色道:“我以后想当机械工程师, 先研究它组装。” 他不算撒谎, 是想当工程师, 只不过为得是大魏子民。 刘二柱张口结舌。 他字识不多,只有小学文化程度, 你要问他一亩地撒几斤种追几斤肥,他张口就道十斤种八斤肥, 可“机械工程师”这几个字眼, 他还是头回听说,约莫能猜到是门不简单的手艺。 “那拖拉机还有小四轮...都是那啥工程师造出来的?” 颜冬青点头, 垂下眼,适时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我爹是工程师,平常只能靠画图教我, 理论不付诸于实践,总是要差点。” 刘二柱挠挠头,听不懂啥理论实践,却又莫名的佩服他们文化人。 “小兄弟,你放心,这事包在俺身上,俺保管给你弄到介绍信,社会还是需要像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比俺们庄稼人强,只会种地,啥也不懂。” 刘二柱笑起来,透着几分憨气。 傅冉不赞同,夸他:“庄稼人怎么啦?柱子哥,没有你们庄稼人,我们还都饿肚子呢!” “呵呵...”这话刘二柱听着舒心。 一路闲聊,赶到镇上,刘二柱熟门熟路带他们去大华油坊。 自打五六年改造之后,合作经营,再无私人之分,大华油坊是祖上传承下来的榨油手艺,原本属私人所有,后来被公家买去,占了主要经营权,华家的老手艺人华师傅还在油坊为十里八乡的乡亲榨油,只不过挣的钱全进公家腰包,他每月只拿十五块五的工资。 不大的门脸儿,往里进三间通房,靠墙放一个几乎半面墙高的榨仓,屋里弥漫着豆油的香味,华师傅正忙着“包饼”,他徒弟扔下梢竿过来:“为人民服务,劳动不分贵贱,同志来榨油?” 傅冉张张嘴,把红宝书上的语录一咕噜忘干净,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下意识就抓上颜冬青胳膊。 “合作经营,无贵贱之分。”颜冬青拍拍她脑袋,把布兜递给华师傅的徒弟,问:“几天能榨出来?” 小徒弟麻利的倒出黄豆过磅,笑说:“起码得两天。” 白日里开榨,师傅们铆足劲,和着号子,把撞杆一遍一遍地撞向楔子,撞得越响出油就越多,在“隆隆”的木榨声中,浓浓的油香味也随之弥漫在大街小巷。 筛豆、车豆、炒豆、磨粉、蒸粉、踩饼、上榨、插楔、撞榨、接油,这里面的功夫全在油的醇亮度中体现。 十斤黄豆,两毛钱的手工费,颜冬青掏出五毛钱给小徒弟,找回的三毛递给傅冉。 傅冉抬眼看他,眼里透着疑惑。 颜冬青咳一声,低声道:“留着花,你挺穷的,不是么。” 傅冉心里道她哪穷了呀,只是守着嫁妆不敢放出来花而已,不过兜里揣着这三毛钱,她竟然生出吃皇粮好幸福的感觉... “谢谢三哥...”傅冉冲他笑,声音也格外的甜。 要命要命。颜冬青忙转开脸,耳根子发烫。 傅冉没注意到他异样,余光瞧见洋灰台子上放的麻油,盐水瓶子装着,喷香。 “小师傅,麻油卖不?”傅冉问。 小徒弟笑道:“卖,咋不卖呐,不要油票,就是贵些,一块五一罐,要是拿着芝麻换,五斤芝麻换一瓶。” 像芝麻这样的经济作物,农村房前屋后不给种,非得年末支援国家之后才能平摊,一个人约莫能分到两斤,会过日子的舍不得换麻油,就拿到油坊兑钱。 “也回收芝麻?” 小徒弟格外耐心:“收!五毛一斤。” 傅冉心里有了打算,冲小徒弟笑笑。 小徒弟也就十五岁,还没娶媳妇呢,瞧见傅冉笑得这样好看,止不住的脸红,也跟着咧嘴笑。 笑着笑着,眼前换了张没啥表情的脸,小徒弟不觉收了笑,眉头隐皱:“同志,你有啥要打听的?” “没有。”颜冬青没什么情绪,转头又瞪一眼站他身后的人:“走了。” 傅冉莫名其妙,难怪人常说伴君如伴虎,刚才还好好的,转脸就又瞪她又捏手腕。 从油坊出来,刘二柱又赶马车把他们送到矿区家属院,卸下粮食蔬菜,颜冬青客气的请他进家坐,刘二柱直摆手,窘迫道:“队里还忙,俺就回去了。” 自个身上脏,进去也不好坐人家炕,手上黑乎乎的,喝水都得给人家茶杯上留几个手指印。 听他这么说,颜冬青没再挽留,转头对傅冉道:“小冉,去撕五张工业劵。” 傅冉心领神会,她知道颜冬青家工业劵搁哪儿,大铁夹夹一摞花花绿绿的票,洋钉钉在墙上,傅冉依言撕下五张,再出来,一股脑往刘二柱手里塞。 刘二柱脸通红,怎么也不收:“俺送你们回来,可不是想讨要好处。” 他认得这玩意,是工业劵,只有参与劳动的工人才会发,他们庄稼人都没有,所以很多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拿钱也买不到,村里但凡能弄到自行车、铁锅、牛皮鞋这类,十有八.九是有亲戚在城里。 颜冬青把五张工业劵一卷,不由分说塞进刘二柱上衣口袋:“拿着,给家里换口铁锅,你家那口锅不好用了吧。” 小兄弟心可真细! 刘二柱心下感动,家里那口锅还是从邻居家弄来的,虽然半腰上烂了个洞,但总算能将就烧个饭,可比用瓦缸强太多。 “小兄弟,俺...俺这...”刘二柱激动的不知道该说啥好。 “不是说队里还有事?回去吧,往后去我们总有打交道的时候。”颜冬青给他解围。 “哎!”刘二柱搓搓手:“俺也不客气了,就承了你这份情,以后有啥事要帮的,直接来找俺!” 送走刘二柱,颜冬青看看搁在家门口的粮食蔬菜还有鸡蛋,对傅冉道:“把这些全拎去你家。” 第31节 “不行,这是柱子哥送给我们两的,至少留一半给你。”傅冉坚持道:“皇...三哥,你家日子也不是太好过,这可是细粮,平常花钱都买不到。” 虽说颜立本工资不低,细粮比例也比普通工人高,但一个月也就四斤,只够吃几顿,大部分时候还是靠粗粮果腹。 不管颜冬青同不同意,傅冉找来布口袋,把刘家人送的粮食蔬菜对半分。 傅冉灵机一动,小声道:“三哥,帮我守着门,我放点东西出来。” 颜冬青明白了,反手将堂屋门关上,就见傅冉腾腾从空间里放出不少黄豆小麦,还有茄子洋柿之类的应时蔬菜。 “等他们回来问起,就说是柱子哥送的。” 怕人起疑心,傅冉也没敢放太多。 颜冬青好笑看她:“皇后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傅冉哼了哼,嘟囔道:“皇上,臣妾也是要面子的,您总损臣妾,当心臣妾不跟您好了。” 傅冉口中的好,只是字面意思上的好,就跟大院里小伙伴玩的好是一个意思,可颜冬青却理解错了她的意思,连着呛咳几声,耳根子隐隐泛红。 他想知道她要怎么和他“好”。 分好粮,颜冬青帮她抬去后院,上班的上学,家里只有贺寡妇在,正坐门口纳鞋底子。 见两人抬大口袋进门,贺寡妇惊诧道:“喲,小麦!黄豆!都打哪来的呐!” 说话声不小,隔壁刘嫂子放下手中针线,趴在窗户上竖耳朵听。 好在东西有正儿八经的来头,傅冉也不怕旁人知道,刻意放开嗓门:“奶,今天我和三哥做了件好事儿,从拐子手上救i下个大姐,她家人感激我们,把我们送回来不说,还送了粮。” 贺寡妇掂掂口袋,又是惊又是喜:“这家人是个憨厚的,送的可不少!” 傅冉把当时的情况大略说一遍,避开他们去磨油的事不谈,兴奋的说:“奶,还是三哥厉害,一眼辨出麻袋里面装个人!” 颜冬青侧头看她一眼:“稍微有脑子留意的,都能看出来。” 是在说她没脑子吗?傅冉低下头,不吱声了。 贺寡妇光顾着高兴了,没往其他地方想,嘴里不迭叮嘱两个娃:“以后少往外跑,幸好碰到庄稼人,要是没人,说不准你两也被逮走!” 中午徐兰英和傅向前放工回来,瞧着堆一地的粮食蔬菜,也高兴坏了,傅向前脑子钝,闺女说啥他信啥,徐兰英可没那么好唬弄,把傅冉扯到炕上坐,摆着脸问:“你跟颜家小子去城郊干啥?矿区不够你两玩呐,说!到底去干啥了?!” 傅冉低下头,肯定不敢说去磨油,就道:“颜冬青带我去买菜瓜,说农村的菜瓜熟了,可香可甜了...” 徐兰英要气死,感情她闺女还是个给点吃就跟人家走的货?! “他摸你没有?”徐兰英气得拧闺女胳膊。 傅冉忙摇头:“没有,没有。” 徐兰英白她:“身上来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我警告你啊,可别给老娘干啥丢人事,不然老娘打断你腿!” 傅冉鸡啄米点头。 “算了算了。”徐兰英叹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两要是真感情好,回头我探探冬雪她娘口风,实在不成,等再过几年先把事定下来。” 闻言,傅冉神色认真的追问:“娘,过几年是几年啊。” 徐兰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抄起扫帚疙瘩就往傅冉身上丢:“我咋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死丫头呐!丢不丢人你!” 傅冉忙捂屁股跳开,泪眼巴巴的,徐兰英咋就这么坏呢,这么一对比,颜冬青他娘简直就是活菩萨转世啊... 傅冉不知道的是,颜冬青也挨他那活菩萨转世的娘揍了一顿,默不吭声的坐在书桌前看书,晌饭也不吃了。 龙落平阳被犬欺,要搁大魏,敢打皇帝,那是灭九族的事,可眼下廖娟非但没被灭掉,还放狠话要饿他几顿! 原因是今儿有工友跟她闲唠嗑,说前些时候有人来矿区打探她家底细,之后又有工友说认识那人,是银行的办事员。 乍一听工友这么说,廖娟心里没点底儿,还没到下班就溜了出去,揣上自家户口本,去银行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她男人居然一声不吭的开了个户头,里面还存了两千多块! 别看颜立本在厂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稍微熟悉点的人都知道,颜工程师是个怕婆娘的软蛋货,一个月一百多的工资一分不留,全交给他婆娘,银行开的也是廖娟的户头,存着颜家所有家当。 得知银行还有个户头,廖娟第一反应是她男人偷藏私房钱,那还得了,下班回来就跟她男人闹,差不点没把颜立本眼镜打飞。 六月飞雪,颜立本快冤枉死了,一个劲的解释不是他开的户头。 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在他婆娘眼皮子底下藏私房钱呐! 颜冬青只是去了趟图书馆,没想到回来就见他爹蹲在家属院大门口的树下,一副有家不能回的可怜样,走过去问情况,他爹侧侧身,臊的没脸儿。 “还能咋地,你娘又跟我干仗了。” 知道是因为他,他爹才挨得揍,颜冬青怪可怜他爹的,心下一软,回去就跟他娘承认,户头是他开的,里面存的两千块也是他的。 廖娟当即瞪眼:“你哪儿来的两千块?!” 颜冬青实话道:“兑金条换的。” 廖娟眼瞪得更大:“哪来的金条?” 颜冬青道:“矿上挖的。” 这种话廖娟能信才怪!当即把颜立本喊回家,啪,反手甩上堂屋门。 颜立本跟着一哆嗦,瞧着廖娟神色不对,扶扶眼镜框,斯文的问:“孩他娘,咋啦?” 廖娟指指颜冬青,还算冷静:“户头是你儿子开的。” 第32节 闻言,颜立本有些哀怨的瞥了儿子一眼,臭小子不厚道,害他白挨一顿打。 等等... “你哪来的两千块?!”颜立本差不点没惊得跳起来。 “兑黄金换的!黄金是挖的!”廖娟没好气替他回答。 话音落下,两口子有片刻静默。 颜立本到底是斯文人,干不出揍人的事,好声好气的问颜冬青到底哪儿来的黄金。 “挖的。”颜冬青嘴硬。 啪。廖娟猛拍炕几,火了,揪过颜冬青耳朵,鞋底子往身上招呼,好一顿“皮带炒肉丝”。 颜立本一旁瞧得心惊肉跳,暗道臭小子不识相,该学学他,多会审视夺度呐,看苗头不对就往外跑。 ...... 傍晚傅冉来找颜冬青,廖娟又和颜悦色的像个菩萨,笑眯眯的招呼:“小冉来找咱家冬青啊,搁屋里念书呢,快进去,炕几上有瓜子,抓把进去嗑,还有糖球,随便吃崩客气。” 傅冉甜甜应声:“谢谢大娘。” 廖娟听着舒心。 两人讲话声不小,颜冬青搁屋里听得清楚,忍不住哼一声,扔了手里钢笔,往炕上一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傅冉捂着衣兜进来,兜里被廖娟塞满了瓜子,瞧一眼躺炕上不知睡没睡的颜冬青,傅冉轻声问:“皇上,您要嗑瓜子吗?” 颜冬青腾坐起来,后脑勺翘起一撮头发,眯眼道:“傅冉,你是不是来看朕笑话的。” 傅冉忙摇头:“听说您挨揍了,臣妾来看看您。”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刁民,恶妇,朕是你能随便揍的吗?!怒! 第21章 入v二更 “听说您挨揍了, 臣妾来看看您。” 说完这句,傅冉后悔的想咬掉自己舌头, 以前待字闺中时, 她亲娘太傅夫人经常耳提面命教导她,少说话, 多做事, 不会说就少说。 搁陌生人跟前,傅冉是个不多言多语的人, 可坏就坏在和人有几分熟之后,就开始变话痨,越是熟,讲话就越不过脑子。 她说这句, 不是摆明了来看皇帝笑话么。 傅冉抬眼皮, 打算偷偷瞄眼颜冬青, 结果正对上他恼怒又羞愤的龙目,吓得傅冉差不点卡住, 嘴里的瓜子壳想吐也不敢吐出来。 颜冬青盘腿坐炕上,两手抱臂, 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傅冉, 别以为你翻白眼装死给朕看,朕就会搭理你。” “皇上, 臣妾刚才是真卡住了。”傅冉往前走几步,炕沿上搭半拉屁股,拉着颜冬青的胳膊讨好的说:“臣妾剥瓜子给您吃吧。” “不吃。” 约莫是丢了龙颜, 还恼着呢。 傅冉能理解,要搁大魏,谁敢动这位主子呐,结果到这里之后,给个乡野妇人三头两头揍一次,可不像她,挨打就挨打了。 堂堂皇帝,不要面子的啊。 “那您想吃什么?”傅冉感同身受,比往常更有耐心。 颜冬青没吱声,就在傅冉以为他什么也不乐意吃时,这位主子矜贵的吐出一个字:“肉。” 傅冉愣住。 颜冬青别开脸,嘴里重复道:“肉,朕要吃肉。” 晌饭加晚饭,这恶妇已经饿他两顿了,还放狠话说他啥时候说实话,啥时候才给饭吃。 傅冉想笑又不敢,就道:“要不我们一块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拿给您吃?” 颜冬青点点头,神色倨傲。 其实打在儿生痛在娘心,廖娟打完就后悔了,就指着臭小子讲实话再认个错,结果这臭小子嘴硬的很,怎么问都说是挖的,弄得廖娟也开始迟疑,万一真是挖的呢... 眼下见臭小子出来,廖娟虎着脸道:“干啥去?” 颜冬青抬抬下巴,两手背后从他娘身旁走过,骄傲的像只五彩孔雀。 结果骄傲不到两秒,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我问你干啥去呢,哑巴啦?” 跟在后头的傅冉看得眼皮子直跳,十分担心皇帝恼羞成怒,说出灭你九族之类的话,她正要开口,就听颜冬青老老实实道:“出去玩,一会回来。” 不知为何,傅冉突然有点心疼起颜冬青,为了大魏子民,养尊处贵如他,依然愿意过来遭罪,卧薪尝胆也不过如此了吧。 二厂西边有条四尺宽的小河,两岸长满芦苇,正值端午节前后,儿臂宽的苇叶迎风晃动,发出唰唰声响。 两人在埂上坐下,傅冉从兜里掏出两个馒头,一盘腊鸭,还有一双银筷。 颜冬青显然饿了,顾不上仪态,大口吃着。 怕他噎住,傅冉又端杯茶水给他。 第33节 吃饱喝足,碗筷扔进空间,傅冉这才小声问:“大伯和大娘,他们知道啦?” 颜冬青摇头:“朕没说,只告诉他们金条是挖的。” “他们能信?” 颜冬青扯唇笑笑:“信不信朕都得这么说,放心,他们会信的。” 傅冉没听懂:“为什么?” 颜冬青看她:“朕让你平时多念点书,你不听,解放前大大小小的地主有多少,知不知道?” 也不指望她能答上了,继续道:“超过一千五百万的地主,占据四亿人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这片矿区解放前就是地主马家的,地下埋几件宝,不稀奇。” 解放之后,所有地主家族被打杂抢烧,无一幸免,有远见的自然会想办法给后代留点东西,只是眼下时局紧张,成分有问题不敢放出来而已。 傅冉听得认真,末了问:“既然大伯和大娘知道那两千块,我们不能再用它买拖拉机了,那要怎么办啊?” 颜冬青沉吟片刻:“短时间内也不能再去银行兑金条,只有再想别的办法,还有...冉儿,是朕失策,存钱最保险的地方不是银行,而是你的寝宫。” 傅冉恍然,见颜冬青面上带几分自责,她忙开解道:“不怪您,从银行兑这么多钱,一下取出来更解释不清去处,现在起码能让大伯和大娘相信您是真的‘挖’到金条,一分钱没花。” 这边,确实如颜冬青所言,廖娟开始相信她家臭小子是真的挖到了金条。 尤其是在颜立本开解她之后:“不是挖的,那你说说能从哪来?这年头,甭说金条了,就是一块袁大头都偷不到呐!” 旁的不说,他们住这大杂院里,家家户户连门都不锁,老虎眼上拧根铁丝算讲究的了,家里穷得叮当响,有啥能遭人惦记的! 日落西下,晚霞漫天,颜冬青抬头看看天:“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别让他们担心。” 傅冉哎一声,拍拍屁股起身,跟在颜冬青身后,沿芦苇林往家走,快到二厂的时候,傅冉突然停下脚步,拉了下颜冬青的手,轻声开口:“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颜冬青转过身,被傅冉拽着,猫腰朝声音来源处走。 这两年二厂提炼浓缩铀的器械换新,以前那些老旧的器械都被搁置废弃车间里,平常也没人往这边来。 傅冉伸手比划了个嘘,轻着脚步搬来一块石头,踮脚踩上去,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开春之后,颜冬青跟吃了肥料似的,个子蹭蹭往上长,比傅冉高了将近一个头,他脚下不用垫石头,往窗户下一站就能看到里面情况。 这一眼望去,倒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傅冉,惊得合不拢嘴。 令人脸红的低喘,还有男人间或发出听不清的私语...趴在车床前,脱了裤子让人钻的,可不就是她姐傅燕! 她还想再看眼,整个人被颜冬青扯了下来,直直跌在他怀里。 傅冉脸蛋红红的解释:“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她...” 颜冬青瞪她一眼,吐出三个字:“不知羞。” 说完,放开她转身离去,傅冉忙追上,心还扑腾扑腾跳的厉害,想到刚才看到的,她不觉皱眉:“我娘要是知道,得要气死...” 颜冬青警告她:“你娘可能会听说,但绝不是从你嘴里。” 傅冉摸摸鼻,低声感慨:“他们还真敢啊...”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家,徐兰英眼尖,一眼瞧出异常:“咋啦?” 傅冉猛摇头:“没事,没事。” 话音落下,忙去灶台打水洗脸洗脚,心思纷乱的爬上床,尽管她跟傅燕不亲,但看到傅燕这样,还是五味杂陈。 咋就这么不检点呢... 路灯下,傅燕挽着马家辉胳膊走着,脸颊的潮红还未退。 马家辉还在回味刚才的滋味,总算搞到了,比梦里的滋味还销魂,姑娘的身子软绵绵,即使成天干活风吹日晒,脸黑了点,身子还是白的,尤其是胸前那对nai子... 不歇气的弄了两回,脚下有些打飘,马家辉晕乎乎的走着,脸上露着傻笑。 傅燕瞧瞧瞥他眼,觉得是提要求的时候了,轻柔开口:“咱两不能总这样,要是给人知道,我也没脸了。” 马家辉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滋味里,心不在焉的嗯一声,没了下文。 傅冉眉头拧成疙瘩。 男人和她一批招进来,文化程度比他稍高点,工种也比她强,考核期过去之后,作为接班干部留在了工会,工资三十五块,三十斤的粮食指标,平时厂里有补贴,工会都能捞着。 男人家庭她也打探过,家住友谊广场附近,城镇户口,上头三个姐都已经嫁人生娃,家里就这么个儿子,她嫁过去应该就能当家。 进厂里小半年,男人对她也有意思,平常工会下车间演讲时,眉来眼去,半推半就的好上了,现在裤裆也让他钻了,还不提娶她吗? 傅燕晃晃他胳膊:“你打算咋办?” 马家辉才回过神,说道:“等周末,回家跟我娘说一声,看她咋说。” 傅燕皱眉:“还要跟你娘商量呐。” 马家辉点头:“她把我们姐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起码得听听她意见。” 听他这么说,傅燕轻落落的开口:“要是她不同意呢。” 马家辉语滞。她咋问题这么多?之前瞧着不是个多话的啊... “明个中午我回家一趟,就跟她说我们处对象的事,成吗?”至于同不同意,还得看他娘。 傅燕心里也明白,太催着只会惹他烦,轻轻嗯了一声,把手放进马家辉裤口袋里。 十指交握,马家辉一阵心神荡漾。 第34节 ...... 周末,傅冉起了大早,跟颜冬青一块去储集镇取磨好的豆油,顺带又花一块五买了瓶麻油,没人的时候全存进空间。 “三哥,既然金条不好兑换,我们干点别的吧。” 坐自行车后座上,傅冉扯扯他衣摆:“往后去花钱的地儿越来越多,一辆拖拉机就一千多块了,像发电机炼钢炉那样的大件机器只会更贵。” 颜冬青回头看她:“你想干什么?” “倒卖芝麻。”傅冉头头是道的分析:“光是储集镇上就有两家油坊,整个南州城大大小小不少乡镇,少说有好几十家,反正回收芝麻不算犯法,死心眼的卖一家油坊或许可疑,要是供给南州城地界的多家油坊呢?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卖三五十斤不打眼。” “朕以前说错话了。”颜冬青脸上带着笑:“朕的皇后是大智若愚。” 傅冉抬抬下巴,难得拽了一回:“连国师都说,臣妾是顶顶旺国运的国母呢。” 闻言,颜冬青从胸腔发出愉悦的笑声,脚下自行车蹬地飞快,还不忘揶揄她:“也是最会吹牛皮的国母。” “皇上...” 一路骑车到学校,第一堂课已经快上完了,班里少了两个学生,老师也不在意,自打革命的浪潮席卷全国,尊师重道一去不返,老师们生怕被打成臭老九,压根不敢再管学生。 傅冉在她位置上坐下,高雪梅戳戳她,不大高兴的问:“你咋一天到晚跟颜冬青一块呐?你两处对象了?” 傅冉摇头:“没有。”不用处对象,她本来就是他的皇后。 闻言,高雪梅轻轻吁口气,又开心起来,亲密的挽上傅冉胳膊:“晚上去看电影吧,上回请你,一点面子不给,这回再不给面,我可要生气了。” 傅冉点头:“好啊,不过我得跟家里人说一声。” 醉翁之意不在酒,高雪梅又踢踢颜冬青板凳:“颜冬青,你也去呗,我有三张票!” 颜冬青没什么事,回头应好。 他同桌牛国强有些郁闷,觉得自己人品是不是出了问题,要不然同样是同学,高雪梅为啥不多弄张票,连同他一块请呐... 时下娱乐活动不多,看电影就算一个,夏天天黑得迟,一到傍晚,友谊广场上全是年轻的姑娘小伙儿,大白布钉墙上,放映机搬出来,一拉溜长条凳排开,或坐或站,黑压压挤一圈人。 高雪梅有票,拉傅冉在前排坐,她扭头看颜冬青,发现他已经在傅冉身旁坐下,肩背挺直,两手自然的搭在腿面上,跟周围塌肩弓背的小伙儿形成鲜明对比。 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高雪梅心里像是塞了一只白兔,乱蹦不停。 可惜颜冬青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爱慕,认真的看电影,时不时皱皱眉,看到不懂的地方还记下来,简直不像出来放松的,倒像是来上课。 电影放的是一部抗战片,黑白荧幕上,小米加□□突突响,傅冉兴致缺缺,不多时就打了哈欠,揉揉眼转开头,漫无目的四下看。 “咦,哥,你不看啦?” “不看了,没意思,你自己看,我去旁边坐一会儿。” 傅冉听见说话声,循声看去,差不点没跳起来,忙抓住颜冬青胳膊,激动道:“三哥,我好像看到个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黄桑:看到谁了? 娘娘:像我表哥。 黄桑:呵呵! 还有一更哈,可能会很晚,早睡的妹纸不要等,明早再看也行哈~ ps:谢谢妹纸们的地雷,么么哒o(n_n)o~,红包明天统一发放哈!~ 邹邹邹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6 10:14:15 卡卡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6 11:17:16 不会取名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6 17:40:53 第22章 入v三更(捉虫) 等颜冬青转头往傅冉指的方向看去,那人已经背过他们, 一身海魂汗衫, 蓝色劳动布裤, 瞧着年岁不大。 “让我看哪个?”颜冬青收回视线。 傅冉眼里有激动, 脸颊也隐隐发烫:“三哥, 刚才那人好像我表哥!” 闻言, 颜冬青冷下脸来, 声音也凉凉的:“傅冉,别做梦了,这里会有你表哥?” 傅冉讪笑, 刚才那一瞬间, 她真以为看到她表哥,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像极了。 “我想过去看看, 就看一眼他是不是。”傅冉小声道。 颜冬青睨她:“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还是你想跟他有什么瓜葛?” 说话间, 颜冬青稍低头, 凑近她耳边, 咬牙道:“傅冉,你敢不守妇道试试,信不信朕拔光你毛。” 傅冉下意识捂自己头发,哪知颜冬青视线却落在了她下面。 “......” 傅冉一个哆嗦,彻底老实了, 直到电影结束,再没提一句她表哥。 只是颜冬青不大爽,臭着脸不吱声,不过好在他臭脸和不臭脸都差不多,只有傅冉这样和他熟悉了的人才瞧得出来。 高雪梅没注意到两人异常,兴致很高,回矿区的路上,一直说不停。 第35节 颜冬青本身话就不多,一路走在前,不发一言。 傅冉则是心有余悸,同时又有些羞恼,颜冬青怎么知道她下面长毛了?! 关于这点,傅冉百思不得其解,转天去学校的路上,她几次三番朝颜冬青看,欲言又止。 “有话说话。”颜冬青停下脚步,斜眼睨她。 傅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低声道:“皇上,您太过分了,怎么...怎么这样下.流。” “下.流?”颜冬青气笑了:“朕是怎么你了,你要这样说朕。” 傅冉低头,踢踢脚下石头子,忿忿道:“您怎么知道臣妾下面长毛了,还要拔掉...” 说起这事,傅冉有点难以启齿,在大魏她月事迟迟没来,胸前奶包一点点,下面也是光溜溜的,她的奶嬷嬷从没告诉她长大以后会怎样。 直到来这里,这具身体在初潮之后,开始慢慢有了变化,最明显的是下面开始长毛,丑丑的,看着又别扭,傅冉曾经想把它们偷偷拔掉,但只拔一根就疼得不行了,要是全拔掉...她不敢想会有多疼... 颜冬青先是没懂,半响才明白傅冉口中“下面的毛”指的是哪里,整张脸瞬间涨成夕阳色,呵斥了她一句:“傅冉,你可真是恬不知羞!” 傅冉呐呐低头。是她理解错了? “那您到底要拔哪里的毛啊...”她小声嘀咕。 颜冬青低哼一声,转身就走,整天都没理她。 晚饭后,傅冉帮着徐兰英收拾碗筷,徐兰英诧异的看她:“今天咋不去找颜家小子了?”往常哪天不是碗筷一搁就跑没人影。 傅冉嘀咕了一句:“不想去,他怎么不来找我呐。” 徐兰英呦呵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咱家傻闺女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 碗筷收到灶台上,傅冉正打算系围裙,就见廖娟端碗筷过来串门了,笑着喊人:“大娘。” 廖娟哎一声:“你娘呢。” 她话音才落,徐兰英搁屋里应声:“冬雪她娘,我在屋里呢,快进来。” 廖娟进去,半拉屁股搭炕上,笑道:“燕子她娘,好事将近了吧?” 徐兰英一愣,满头雾水道:“啥好事?” 廖娟递给她一个“你就装吧”的眼神,直说道:“你家燕子处对象啦,咱们工会刚来的小伙儿,个头老幺么高,长得也俊!” 正补衣裳的贺寡妇停下手中针线活,忙问:“冬雪她娘,知道是哪家的不?家里情况咋样?兄弟姐妹几个?粮食指标一个月有多少?” 廖娟呼噜噜喝口疙瘩汤,笑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小伙儿家住在友谊广场附近,家里过得不错,上头三个姐都说了婆家,这事要是成了,燕子嫁过去可不就要当家做主了!” 说着,廖娟问徐兰英:“这事儿你真不知道呐!” 徐兰英心里不是滋味,自个闺女处对象了,她这个当娘的不知道,反倒是外人来告诉她。 “知道,燕子跟我说了...”徐兰英咕哝应声,实在抹不开脸说她大闺女坏话。 “回头我再帮你打探打探,你想看这小伙儿也方便,哪天来工会办公室,一准能看到!” 廖娟也没有坏心眼,就是想跟徐兰英透个底儿,不管知不知道,她心里也好有个数。 “成,那就麻烦你了。”徐兰英忙道。 廖娟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话锋一转,又低声道:“燕子她娘,我这人说话直,说难听了你别不高兴,女娃大了,处对象是好事,不过还得看紧点,可别做啥越矩事,矿上人多眼杂,到时候传出来,姑娘家家的,名声不好听。” 廖娟说这番话的时候,傅冉刚好进来,听得眼皮子直跳,如果被徐兰英知道傅燕裤裆已经给人钻了...后果怎样,傅冉不敢想。 兴许是廖娟的话给了徐兰英一个警醒,等端午矿上放假的时候,她让傅声去职工宿舍喊傅燕。 傅声出门好大一会儿,傅燕才跟他回来,磨磨蹭蹭的,进家之后就往炕上一坐,也不吱声。 傅冉蹲在门前帮贺寡妇包粽,赶着过节,昨个粮站就贴出布告,说今天供应糯米,每户限一斤,厂里还发了半斤的糖票,花生米粽蘸白糖,喷香! 徐兰英坐炕上打着盘扣,抬头瞅了眼大闺女,还算好声好气:“矿上有人传你处对象了?” 傅燕抬抬眼皮子,嗯一声,也不否认。 和马家辉看过电影,逛过百货商店,还在食堂同桌吃过饭,被工友瞧见也不奇怪。 那边廖娟已经打探过,差不点没马家辉祖宗十八代扒出来,徐兰英听说之后,心里也有了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倒是不反对大闺女跟人处对象,就是不放心一点... “他没占到你好处吧?” 傅燕抿抿嘴:“没有。” 闻言,傅冉扭头看她,不防两人视线撞到一块,傅燕先转开眼,没说话。 徐兰英轻吁了口气,顿时放心不少,少不得要说两句:“姑娘大了,自个要注意点,可别傻不拉几的去倒贴,甭管啥时候,姑娘家都得矜贵,自个先作贱自个了,别人才能作贱你!” 傅燕耷心头一颤,拉着眼皮子,没说话。 晌午没炒菜,干煮半锅糯米粽,一斤糯米泡开,也就只能包七八个,除了还要下井矿的傅向前吃两个,其他都是一人一个。 难得全家都在,傅向前心里高兴,就着蒜瓣子,不觉就喝下二两地瓜烧。 大闺女处上对象,眼见就能成家,二闺女要是能跟颜家小子成事,也算她家高攀了,就是儿子还小,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娶媳妇儿,再给他生个大胖孙子... 傅向前还想再喝,被徐兰英拦住:“少喝点,明知道咳嗽还喝,喝不死你啊!” 傅向前笑呵呵的:“再喝一口不喝了。” 第36节 最近他身上不大爽利,总是咳,也不知道是下井凿土呛的。 前院颜家,廖娟在接到自家闺女电话之后,哭过一回,惦记闺女惦记得吃不下饭。 “孩他爹,你倒是想想办法呐,赶紧把咱家冬雪弄回来,搁那地方,太遭罪了!” 说得轻巧,上山下乡那是主席同志带头号召的,能说回来就回来么,搞不好就给扣上反革.命的大帽。 颜立本也心疼闺女:“这事可不好办,起码等明年探探风再说。” 廖娟叹气:“老幺么远的地方,想去看看都没时间。” 颜冬青搁下筷,说道:“快放假了,我去探望姐一趟吧。” 廖娟不放心:“不成,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万一出啥事可咋整!” “能有啥事。”颜立本心要更大点:“冬青不小了,自个出远门咋就不行了,我头次出远门那会儿,不也才十来岁。” 廖娟犹豫。 颜立本拍案叫定:“我看就这样,不放心大不了把儿子送上火车,火车上能有啥事,到地方了让冬雪去接下。” 端午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外头蝉鸣阵阵,傅冉唯一的降温工具是把蒲扇,要是有台电风扇就好了...她在颜冬青家见过。 一台风扇可不便宜,要五十多块钱,还得搭五张工业劵,如果有风扇票,就能免掉工业劵。 傅冉被热得呼呼喘气,买电风扇的念头更加强烈,可她手里头只有一块多钱,还是颜冬青赏她的。 说起来她空间里种下的芝麻已经长成了,只等锤籽送去油坊按五毛钱一斤的价回收。 考试前,傅冉抽空把芝麻锤了,先装三十来斤,喊颜冬青陪她去镇上。 还是城郊大道,颜冬青骑车载她,结果半道上碰见刘二柱,大老远就冲他俩招手:“嗨,俺可算把你们等到了!俺连着好些天来镇上都没碰见你俩!” 说着,刘二柱从怀里掏出介绍信,递给颜冬青:“俺说话算话,小兄弟,这是你要的介绍信!”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一更:晚八点哈!~” 黄桑:朕明明要拔腿毛,怎么就理解成拔b毛了? 不知道妹纸们青春期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下面长毛自卑无措过,我就有o(╯□╰)o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么么哒o(n_n)o~ 回忆无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6 19:24:06 回忆无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6 19:24:34 巴拉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7 00:42:23 第23章 27号已更 颜冬青停下自行车,接过刘二柱递来的介绍信, 十六开的信纸, 抬头印着一排红字:刘沟子生产大队。 傅冉心下好奇, 踮脚往颜冬青跟前凑。 颜冬青低头瞄她, 干脆把介绍信塞她手里。 “兹证明, 我队某某某欲前往贵单位购农用拖拉机一辆, 望贵单位予接洽。” 傅冉逐字逐句念完, 抬头诧异道:“柱子哥,就这一句话啊?” 刘二柱点头:“嗯呢,有了这玩意, 你们再去农机市场, 销售员保管二话不说就卖给你们。” 傅冉仔细叠好,以布兜打掩护,先放进空间里, 还不忘道:“谢谢柱子哥!” 刘二柱挠头笑:“不谢,俺还有事,得去趟县城, 就不和你们耽搁了!” 颜冬青把两斤粮票一卷, 塞他上衣兜里:“带着, 去城里能吃上一口热汤饭。” 乡下人进城办事就这点不方便,不自带口粮就得干饿着,夏天天热,刘二柱出门又早,布兜里装点口粮, 还没到城里就馊了。 知道小兄弟大方,刘二柱也不客气了,有情后补,等年末队里分了粮,立马就给他们送点补上! 互相道别,颜冬青带着傅冉赶去大华油坊,还是头先那个小徒弟,瞧见傅冉时眼睛一亮:“为人民服务。同志,还来磨油呐。” 不待傅冉说话,颜冬青冷淡道:“劳动不分贵贱。不磨油,给油坊送芝麻。”他警惕避开‘卖’这个字眼。 小徒弟不咋待见颜冬青,脸上的笑淡下来,接过芝麻过磅,嘴里吆喝道:“三十二斤整,五毛一斤,统共十六块。” 话音落下,他从洋灰台子下抽出钱匣子,数出一沓钱递给颜冬青:“数好了啊,十六块整,分文不少。” 颜冬青转递给傅冉:“再数数。” 傅冉听话又仔细的数好:“三哥,刚刚好呢。” 小徒弟耳朵灵光,好巧不巧,刚好听见傅冉喊三哥,心里莫名又高兴了起来,感情他俩还是兄妹呐... 啥也不多说,热情的送两人出去,尤其对颜冬青,格外的殷勤,差不点没张口喊声大舅哥。 等走远了,傅冉奇怪道:“三哥,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华师傅他徒弟可真像小顺子。” 小顺子是颜冬青跟前的太监,特别狗腿,特别会拍龙屁。 颜冬青哼了哼,本来想说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话到了嘴边,又改口道:“兴许他天生奴才命,对谁都卑躬屈膝。” 顿一顿,他又补充:“这种人少和他搭话。” 第37节 傅冉不疑有他,点头道:“三哥说的是,论识人,您比我懂得多。” 颜冬青咳一声,这下放心了。 之后他们又去了镇上另一家油坊,递给榨油师傅五十来斤芝麻。 榨油师傅抓一把出来,指尖摩挲,不住点头道:“是好芝麻!这籽粒儿可真饱满!小同志,是攒了几户一块送来的吧?” 颜冬青面不改色应声:“可不是,三斤五斤的凑到一起,托我一块送来,换点针头线脑钱。” 榨油师傅笑呵呵的,不疑有他:“成,下回再有,还送来啊!” 颜冬青点头。 光是储集镇的两个油坊就换了五十来块,随后接连数天,颜冬青又去别的镇上转了转,南州城周边大大小小二十来个乡镇,几十间油坊全卖一遍,最后算下来,竟然赚了将近六百块。 傅冉把这些钱和介绍信用橡皮筋绑到一块,小心存进空间里。 “三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存够钱啦。” 见她脸上露出满足之色,颜冬青扯扯她脸蛋:“皇后对拖拉机还真是心心念念。” 傅冉嘿嘿笑:“就等着您带我兜风呢。” 颜冬青失笑:“一时半会满足不了你了,马上暑假,朕要去趟客什农场。” “去看冬雪姐?” 颜冬青点头。 其实傅冉知道,去看颜冬雪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颜冬青不是坐井观天之人,他是想借此机会去更多地方长见识。 “您走了,那我怎么办呀...”或许此时傅冉还没意识到,她对颜冬青的依赖程度比她预想的更重,他去哪儿她都想跟着。 颜冬青愣了下:“朕不会去太久,过段时间就回来。” 傅冉低下头,连声音也低落下来:“您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坐火车吗?我也想过去看看。” 虽然傅冉这股粘人劲儿让颜冬青甜蜜又负担,但他还是没答应,他们在这里一没定亲二没结婚,别说徐兰英会跳出来反对,就是廖娟也会有意见,这么远的路程,万一出点什么事,更没法向徐兰英两口子交代。 颜冬青不仅不带她去,还给她布置了任务:“一会儿朕拿两本书给你,朕不在的时候要看完,等回来朕会考考你。” 傅冉郁郁应声,等拿到颜冬青的书时,差点没哭出来,这两本书一本是《机械工程师》,一本是《发电原理》。 “皇上,这些臣妾都学不来...” 颜冬青给她鼓励:“笨鸟也能飞,拿回去看吧,朕相信你能行,学会了有赏。” “......” 晚上,傅冉趴在煤油灯下翻看《机械工程师》杂志,揉揉发疼的眼,心里开始佩服颜冬青起来,这么复杂的书他也能看下去。 徐兰英最后一个擦好澡,不迭催她睡觉:“大晚上的看啥看,煤油不要钱呐!白天窜四方,晚上点灯补裤裆...” 傅向前歪在炕上抽烟,呛咳了数声,笑道:“难得闺女用功,她想看就让她看呗!” 傅向前说错了,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看。 傅冉合上书,吹掉煤油灯,爬上炕就把傅向前的烟没收了,睇他一个‘不赞同’的眼神:“爹,您都咳这么厉害了,还敢抽烟呐!” 傅向前乐呵呵的:“就抽一根过过嘴瘾儿。” 傅冉不放心道:“爹,去矿上医院看看吧,让医生给您开点药。” 矿区有职工医院,但凡一零五的职工去看病,厂里都给报销,自个花不了多少钱。 徐兰英也道:“明天跟人调休,快去找医生瞧瞧,再咳下去,早晚不得咳死你。” 大老爷们都有个通病,总觉自个身体好,压根不用看病吃药,有点小毛病不治都能好。 傅向前膈应医院那股消毒水的味儿,吃药花钱不说,还耽误干活,是以他嘴上应承着,第二天照样还是去下井干活,丝毫不把身体当回事。 眼见就要放暑假,学校彻底停了课,要么参加劳务,要么就待在教室看书,这天外文课上,教导主任从外边领进来个新同学。 高雪梅戳戳傅冉,示意她往讲台上看:“听说一厂从苏联引进新技术,特地从首都那边调工程师过来指导,这工程师以前在莫斯科留学过,厉害着呢,站讲台上这个我估摸着就是祁工程师他儿子。” 高雪梅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傅冉充耳未闻,只是呆呆的盯着讲台上的人,生怕看错。 直到颜冬青脸色阴沉的回头,在她脑袋上狠拍了下。 傅冉哎哟一声,对上颜冬青警告的眼神,缩缩脑袋,不情愿的把视线收回来,心里就跟猫抓了似的难受。 那天在友谊广场,她没认错人,就是她表哥! 讲台上,教导主任简单介绍了下祁瑞安,然后安排他先坐最后一排。 大家对新来的同学都比较好奇,课间时不少人过去和他说话,问他从哪来,家住几厂,高雪梅爱凑热闹,挤在最前面,自来熟的跟祁瑞安唠嗑。 祁瑞安讲话带一口京腔,礼貌的说他家从首都刚搬过来,住一厂家属院。 傅冉竖耳朵仔细听着,听得心痒难耐,实在忍不住了,先瞧一眼颜冬青,趁他没注意,趴在桌上飞快回头看几眼,捂着脸,心情紧张又兴奋。 这位新同学跟她表哥实在太像了! “是不是很好看?” 一道声音在头顶幽幽响起。 “好...”傅冉及时打住,抬眼对上颜冬青凉飕飕的目光,咽咽口水,识相的说:“还是您好看。” 第38节 颜冬青没搭理她,转过身继续学习。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傅冉做了个梦,梦见了祁瑞安。 梦里祁瑞安喊她去二厂后头小河边转转,落日西下,芦苇叶晕上一层昏黄,静谧无声中,祁瑞安牵上了她手,拉着她在小河边散步,结果还没走几步,背后有道鬼畜一般的声音传来。 “傅冉,朕怎么说的,你敢不守妇道,朕拔光你毛。” 下秒,场景飞转,颜冬青把她压在炕上,不顾她求饶,撸起她裤腿,手里拿个专门拔猪毛的不锈钢夹,一根接一根拔她腿上的绒毛,嘴里还问:“敢不敢,还敢不敢了?” 傅冉腾地睁开眼,反手摸摸额头,满头的冷汗。 天已经朦胧亮,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傅冉穿鞋下炕,挤一坨友谊牌牙膏,没精打采的站在排水道前刷牙。 颜冬青也过来了,脖子里挂个白毛巾,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撮,睡眼惺忪的模样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 想到昨晚梦见的场景,傅冉有些心虚,咕噜噜三两下漱好口,轻声道:“三哥,我好了。”他挡着她道了。 颜冬青没动,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刷牙,耷拉眼皮的死样子看着就来气。 “您让让。”傅冉又说一声。 他还不动。 大概是在这里住时间长了,受徐兰英的影响,傅冉某些奴性思想开始逐渐进化,慢慢跟上时下妇女的脚步,最直接的体现是,她不知哪来的胆子,狠推了颜冬青一下。 颜冬青没防备,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连连后退几步,瞬间黑脸:“放肆,你好大的胆!” 傅冉没理他,一溜烟窜回家,嘴里叼着窝窝头就往学校跑。 可怜颜冬青搁家里慢条斯理的吃完早饭,还在等着傅冉来请安,结果等到快上课,也没见到个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凉凉和黄桑本身地位就不对等,爱情是应该建立在平等的地位上,凉凉的奴性思想会慢慢改掉,“黄桑”可能以后会变成“黄伤”~(≧▽≦)/~ 今天就这一更了,我调整下时间,明显开始日更九千,预告下一更:明早八点~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熊抱抱o(n_n)o~ 巴拉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7 00:42:23 破_2po扔了1个□□投掷时间:2017-08-27 16:26:21 第24章 28号一更 颜冬青踩着敲钟声进教室,他进来那刻, 傅冉立马低下头, 嘴里咕咕唧唧念着俄文, 假装察觉不到头顶那道凌厉的视线。 头堂是俄文课, 因为中苏两国长久友好的关系, 也就只有教俄文的老师腰杆子挺得最直, 他也是为数不多能正儿八经教学问的老师。 课上到一半, 俄文老师请祁瑞安带大家念俄文,祁瑞安在苏联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口语比俄文老师更标准, 他念一句, 傅冉跟着念一句。 其实傅冉心里清楚,这个人只是和她表哥神似而已,肯定不是她表哥, 尽管这样,傅冉还是不由自主朝他看,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 看得次数多了, 祁瑞安似乎察觉到她视线, 侧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时,礼貌的冲她笑笑。 傅冉忙不迭转过头,直拍心口窝。 笑得也太好看了点... 在大魏,祁瑞安被冠以大魏第一美男的美称,不过据说有个人一直对此感到不屑, 评价她表哥时,只用四个字:不过尔尔。 这个评价的人就是皇帝。可能皇帝觉得他才是大魏第一美男吧。 事实上颜冬青也确实担得上美男这个称呼,只是他跟祁瑞安的美不是一种格调,如果说祁瑞安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那颜冬青就是寒冬腊月。 对比之下,颜冬青太有距离感,祁瑞安就要大众许多,推选美男时,自然就略胜一筹。 傅冉也更喜欢祁瑞安的样子,就跟生产队大院墙上粉刷的红色标语一样:安全无公害。 至于颜冬青...傅冉叹叹气,自从那天早上推了他一下,颜冬青就生气了,到现在期末考完试,都没搭理过她。 要搁刚来那会儿,傅冉绝对怕死了,皇帝前秒生气,她下秒膝盖打软就得下跪说“臣妾知罪”。 现在倒好,死猪不怕开水烫,冒犯的次数太多,加起来早就够灭九族了,也不怕再多一件。 多数时候傅冉是佩服徐兰英的,看她把傅向前给治得,服服帖帖,说啥是啥。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借了傅冉一个胆,她难得硬气了一回,就是不去找颜冬青,但住一个家属院,难免会有碰头时。 月初领完粮票,徐兰英使唤她去粮站买细粮,拎蔑篮刚过穿堂,就瞧见颜冬青了,手里拿着面口袋,看样子也是被指派去粮站。 傅冉还是没骨气,小声喊了一句:“皇上...” 颜冬青熟视无睹,径自路过她,已经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道:“明天去学校开个证明。” “开证明?”傅冉走几步赶上他:“开证明做什么?” “买票。”颜冬青两手背后道:“不是要去客什农场?朕想好了,带你过去长长见识。” 傅冉愣住。 颜冬青突然转头:“怎么,不愿意去?” 傅冉忙摇头。 原来不止女人会发癫,皇帝也会。 不知道颜冬青是怎么跟颜立本和廖娟说的,晌午吃饭时,廖娟端饭碗过来串门子。 第39节 “大娘。”傅冉起身,把小马扎让给廖娟坐。 廖娟笑坐下,跟徐兰英道:“燕子她娘,跟你说个事儿,冬雪头两天打电话到厂里,说想冬青和小冉了,我寻思着,正好赶着放假,要不让你家小冉跟咱家冬青一块去客什看看冬雪?” 怕徐兰英不同意,廖娟又道:“火车票啥的,冬青他爹一块买!到哪儿也不用担心,农场有招待处。” 徐兰英愣了,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冬雪她娘,你不是开完笑吧?” 廖娟道:“跟你开啥玩笑,说正经的,冬雪跟小冉以前关系就要好,那孩子怪想小冉的,央我问问她叔婶同不同意。”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徐兰英一时没了注意,朝她婆婆和她男人看。 傅向前为人憨厚,又是个没啥主见的人,听廖娟这么说,就道:“那啥,怕就怕小冉去了给添麻烦。” 廖娟摆摆手:“嗨,小冉算搁我跟前长大的,听不听话我还不知道?我和颜送他们上火车,下了火车有冬雪接,你们放心,不能有啥事儿!” 徐兰英朝贺寡妇看,迟疑:“孩她奶,你看...” 家有一老,还是不一样,徐兰英嘴上嫌弃老婆子,真要遇到啥事,还是要问问老婆子意见。 贺寡妇道:“去,那就去吧,冬雪那丫头我知道,是个稳重的。” 几个大人说的热火朝天,把傅冉落一旁,话都没说上一句,事情就拍案叫定了。 傅向前咳嗽两声,问:“啥时候走?” “老颜去火车站问了,说前段时间学生闹得凶,京川铁路线遭到损毁,还在抢修,估摸着得过半拉月才能修好。” 说着,廖娟瞅眼傅向前:“孩他叔,你咋啦,最近老听你咳,医院看了没有?” 傅向前还没说话,徐兰英就没好气道:“我扭不过他,让他去瞧瞧,非不去!” “干啥不去呐,厂里给报,花不了几个钱!”廖娟热心道:“老颜有个战友在职工医院,瞧病瞧得不错,回头我让老颜跟他打个招呼,去找他给你看。” 到底拗不过,傅向前松口应好。 怕花钱只是其一,傅向前怕的是真要查出来啥毛病,耽误他工作,索性两眼蒙黑,天天下井干活也就这样了。 廖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立马让颜立本跟他战友说情况,桥搭好,路铺平,傅向前躲也没法躲了,就和徐兰英一块去了趟医院。 傅冉哪也没去,就坐家守着,贺寡妇也在家,心事重重的:“小冉啊,我这右眼皮子一大早起来就开始跳,人说左跳财右跳灾...呸呸,瞧我这嘴,坏的不灵好的灵!” “奶,都什么年代了,还闹迷信?这话您也就跟我说说,搁外边可不能乱说,给人听见说不准就给您扣一顶反革.命大帽!”傅冉没唬她。 贺寡妇没啥知识,又不关注时事,始终搞不懂外头那些姑娘小伙儿们斗来斗去干啥,不过听孙女这么说,还是留了个心眼,咕哝道:“都啥政策啊,说句话还不让了...” 傅冉无奈笑,拖张小马扎坐门前帮贺寡妇打补丁。 奶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说着,傅向前两口子回来了,扔下针线,傅冉忙问:“爹,医生说是什么毛病?” 傅向前脸色不大好,瞧着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因为生病,也没吭声。 徐兰英唉唉直叹气:“日子以后咋过哟!” 贺寡妇眼皮子一跳:“咋啦?” 徐兰英往地上一坐,愁眉苦脸道:“孩她奶,医生说咱家向前肺都黑了,就是那啥给熏的!让咱家向前别再下井,再继续挖矿,命都能给挖没了!” 傅向前眼皮耷拉,瓮声瓮气道:“啥命都没了...我天天下井,出啥事了?不还好好!” “去去去!”徐兰英脱鞋底子甩他:“我跟你没法说!你要是心里还有咱们娘们几个,赶紧去厂里交辞职报告去!” 傅向前侧身躲开鞋底子,心里发急:“我要辞职了,咱家谁挣钱去呐!医生也说了,不是啥要命的病,注意点就成!” “还不要命呐!”徐兰英气道:“非要得个痨病你才快活!” “好了好了,说些不着边际的干啥!”贺寡妇不爱听这些,出声打断。 傅冉不知道肺黑了到底是啥病,但瞧着徐兰英的反应,应该不轻,否则以徐兰英的性子,不会让傅向前去辞职。 晌午饭后,外头蝉鸣阵阵,热意难耐,家属院的人都午歇了,傅冉摸到颜冬青窗户下,敲敲他窗。 颜冬青也眯了会儿,听见敲窗声,下炕撑开窗,结果就对上一张苦哈哈的小脸。 颜冬青出去开堂屋门,让她进来。 “三哥,医生说我爹肺黑了,肺黑了是什么毛病?” 颜冬青从廖娟口中听说了傅向前生病的事,让她坐:“朕查查书。” 虽然傅向前不是亲爹,但傅冉还是挡不住的心里难受,在这两年多,傅冉是真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你爹生的毛病叫矽肺,下井的工友多见,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但往后去麻烦,可能咳血,喘不过来气,最坏是被憋死。”颜冬青尽量简单的和她说以后会怎么样。 傅冉听得心里发沉。 夏天天黑得晚,厂里放工了天还亮着,徐兰英特意从二厂职工宿舍路过。 这年头,住八人宿舍的大多是年轻姑娘小伙儿,抱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想法,从家搬出来过快活日子,徐兰英看到这帮兔崽子头都疼,全是自私自利的死东西,不知家中死活! 沉着脸进去喊人:“傅燕,出来!” 傅燕正跟工友一块吃饭,从食堂打的青菜炒饼,五毛钱搭八两粮票,都说味道好,今天才舍得尝尝。 宿舍太吵,起初傅燕没听见人喊,直到工友往外努努嘴:“燕子,你娘喊呢。” 傅燕瞧一眼外头,心里不由烦躁起来,不是说没干系了么,还来找她做什么。 这么想着,傅燕放下筷,磨磨蹭蹭走到徐兰英跟前:“娘,找我有事啊。” 第40节 “你倒过得快活!”徐兰英嘴角噙着冷笑:“还管你爹死活不?!” “我爹咋了?” “跟我家去!” 徐兰英不说,只一路沉着脸,弄得傅燕心里没个底儿,但也约莫估计到咋回事,说来说去,还是想打她工资的主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有男票的妹纸抱抱男票,没男票的妹纸...咳咳,下面留个言,发个红包安慰安慰o(n_n)o~ ps:预告下一更:晚八点~ 第25章 28号二更 姑娘大了,想为自己打算, 徐兰英醒味过来也能理解, 工资不交她也不勉强, 自个过好就成。 可现在不行了, 必须得交。往后去她男人少不得要吃药, 里里外外花钱的处多着呢, 光靠她一个人工资, 指定不能够。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徐兰英把饭分好, 除了傅向前多一个卧鸡蛋, 其他人都是梅菜干疙瘩汤。 一屋子的吸溜声。 “燕子,往后去每个月给家里五块钱,再给五斤粮票。”徐兰英突然道。 眼下大闺女还是学徒工, 工资只有十六块五,粮食指标是二十九斤半。她也不说让全上交的话了,但多少要给点。 “你想住宿舍, 想继续在食堂开火, 这些我不管, 只是以后你爹瞧病要花钱,重活也不能继续干了,小冉和声子都还没法工作挣钱,你多少要帮衬点儿。” 闻言,傅燕嘴角噙了一丝冷笑, 她就知道,家里多少人惦记她这点儿工资呢! “家里吃白饭的多,干活的少,娘您也不能太自私,尽逮着一只鸡薅鸡毛,我以后不要过日子的呐。” 旁的不说,如果她跟马家辉定下来,就以她家眼下这种情况,她娘能给她置办嫁妆?不把彩礼钱扣下来就不错了。 大衣柜、洗脸盆、盆架子、肥皂盒、暖壶、枕头巾还有床单被罩,哪样不得她自己操心,现在不存点钱,到时候两手空空进婆家,少不得要被姑嫂婆婆瞧不起,难熬的可是她。 她娘偏心偏惯了,哪会为她考虑这些! “今儿要是您和爹管我要,那成,我给,但要我养家里这些吃白饭的,那可不成,光指着大的养小的,您比周扒皮还周扒皮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贺寡妇呐呐放下了碗,她可不就是家里那个吃白饭的。 傅声听不懂这些糟七糟八的话,呼噜噜扒着饭,吃完碗筷往灶台一放,喊道:“我出去玩会儿!” 屋里没人搭理他,各怀心思坐着。 傅冉始终置身事外,不管傅燕给不给家里钱,她也不会花她一分。 一室静默中,傅向前开了口,脸色也不大好:“燕子,爹把丑话说前头,你要真想和家里划清界限,也甭说让你养老养小这样的话,就给一句话,往后去,你还想不想跟娘家人走了?你要是觉着我这个爹可有可无,我傅向前就是饿死累死,也不会往你家门前跨一步。” 以前傅向前总觉得大闺女最让他省心,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也是最让人寒心的。 傅燕等得就是傅向前这句话,从兜里掏出十六块五,昨天刚发的工资,一分不少,全搁炕几上:“爹,这钱留着你买药,以后...以后我也没啥钱。” 给五块都没有?徐兰英给气笑了:“咋地?以后也不准备管我和你爹是吧?我他娘的咋生了你这个孽种,生下来那会儿就该一把锅灰呛死,省得浪费粮食浪费钱,白养你这么大!” 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傅燕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眶道:“那正好,也省得我在您跟前招您烦。” 说完,抹着眼跑出家属院。 傅向前仰头往外看,已经九点,外头天全黑了,不免有些担心:“大姑娘一个,不会有啥事吧!” 徐兰英正在气头上,恼道:“有啥事更好,死了也能省点心!” 可惜事与愿违,徐兰英万万不会想到,傅燕跟马家辉约到老地方钻裤裆了。 尝过一回销魂滋味,到底是想得慌,马家辉再提,傅燕半推半就得就应了,跪在地上让他弄了一回,弄完之后,傅燕软软的靠在马家辉胸膛上,抬手抹起了眼泪。 刚消受过美人恩,马家辉正荡漾着,见傅燕掉泪,一时慌了手脚:“咋啦燕子?” “跟家里人吵架了。”傅燕把情况跟他说,末了道:“我爹娘想让我把工资都上交。” 马家辉不赞同的皱眉:“那哪儿成?咱两以后不过日子了?” 他还有老娘要养呢,没道理把家里的钱往外人身上花,他两个姐家过得也不怎么宽裕,以后总要帮衬着点儿。 傅燕轻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以后总得过日子...可话又说回来,咱们现在啥关系也没有。” “咋就没关系了?”马家辉心神摇曳,一手不自觉的往傅燕裤裆口探,附耳低语了一番,臊得傅燕没脸儿抬头。 任由他揉搓了一阵,察觉到他快要把持不住时,傅燕忙按住他手,气喘吁吁道:“别了,又没定下来,总这样不大好。” 正是箭在弦上,马家辉猫爪了一样难受,带几分赌气道:“明个就跟我娘提成不?” “又唬弄我,你说说你都提几次了?提了吗?”傅燕眉头锁起。 “明个我保证回家,成不?” 实在受不住,马家辉拉开她腿,扶着冲了进去。 “讨厌,轻点儿...” 转天轮休,马家辉回了趟家,把处对象的事跟马老太提了下,避开他俩睡到一块的事没说。 马老太先是高兴,随后又追问:“哪家的?厂长家的闺女还是书记家的?长得俊不?屁股大不?中专生还是大学生?” 自个儿子好赖是个高中文化程度的,长得也周正,又是工会培养的干部接班人,可不能让那些个小妖精给勾走了,起码得是领导家的闺女才配得上,文化程度也不能太低,中专毕业能将就,要是大学生更好,还得屁股大点,屁股大的能生娃! 第41节 老太太要求挺多,马家辉瓮声瓮气道:“车间的学徒工,爹娘都是矿上职工,一个下井的,一个筛矿的,下面有个弟妹,初中没毕业...” 老太太越听越皱眉,等儿子说完了,想都不想就道:“不成,条件差了些...儿啊,你听娘的,就你这条件,不愁娶不到媳妇儿,不着急,咱慢慢挑,尽量挑好的,可千万别找那些拖累你的,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生毛病 ,就更不能要了!” 想到傅燕她爹,马家辉眼皮子一跳,迟疑道:“娘,我、我怪喜欢她的...” 闻言,老太太不大高兴,知道他儿子是个犟脾气,硬着来倒适得其反,就退一步道:“这样...你也别先应承人家,娘先去探探她家情况,叫啥来着?那姑娘?” 以为老太太松口了,马家辉心头一喜,忙道:“傅燕,小名燕子。” 老太太念叨了一句,搁心里记下。 ..... 这两天徐兰英在矿上做工时,总能瞧见个小脚女人,颤巍巍的在矿区溜达,每回遇上时,小脚女人都会盯着她打量一番,接着露出不屑的眼神。 徐兰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咋地她了?要这样瞅她? 回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傅向前也碰见了。 “该不是啥特.务吧?”傅向前脑子转不过来。 傅冉噗嗤笑出声:“爹,有走一步晃三步的特.务?” 傅向前呵呵直笑,是没有。 “爹,厂里怎么说?给不给您转业?”傅冉问他。 “具体还没定,我估摸着是要调我去管矿灯。”傅向前想抽烟,考虑到自个身体,手都摸到了烟袋竿上,又收了回来。 以傅向前现在的身体,压根不能再下井,徐兰英也劝着辞工在家养病算了。 可好就好在他是矿上老职工,经验丰富不说,勘矿的技术也好,工会厂委商量之后,决定给予优待,给他转个稍微轻松点的岗位,就是工资和粮食指标都没原先高。 甭管换啥工种,对傅向前来说都是不幸中的万幸,哪怕一个月工资十几块,好赖也能挣点钱不拖家里后腿,就是他这吃药... 闺女和小子都还小,以后可咋整啊! 傅冉也想到这层面了,总归还是穷,不想办法防患未然,以后傅向前说没就没,光靠徐兰英,这个家只会更困难。 虽然她空间里有粮有钱,但很难放出来,要改变现状,还得靠他们自己。 思及此,傅冉轻声道:“爹,娘,你们就没想过干点别的?” 两口子一愣,统销统购的年头,倒买倒卖那是犯法,搞不好就要去蹲班房,能干啥? 傅冉暂时没多说,只是提个醒儿,让他们自己搁心里琢磨。 下午徐兰英去矿上做工,傅向前药没了,他要去医院拿药,傅冉不让他出门。 “户口本给我,我去,您在家好好歇着,别干活了!” “呵呵...”傅向前听着舒心,把户口本和一块钱递给闺女,又告诉她开哪几样药。 怕忘记,傅冉拿笔记在纸上,揣着户口本往矿区医院去。 时下商品粮户看病拿药得带户口本,为的就是防止有老农民进城增加城镇医疗负担,尤其是矿区的医院,压根不给矿区以外的人看病。 开完处方,正排队拿药,有人疑惑喊:“傅冉?” 傅冉扭头,见是祁瑞安,穿一件海魂衫,下身军绿劳动布裤,身姿笔挺,俊秀的脸上带着笑意。 “表...祁瑞安,你怎么在这儿?生病了?” 祁瑞安笑,指楼上:“我妈在这儿,她是医生,刚调过来。” 傅冉抿嘴笑,不大好意思看他。 因为有颜冬青在,他们平常说话机会不多,但傅冉对他就是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他当成表哥。 拿完药,傅冉要回去,祁瑞安招呼道:“我家就住后排宿舍,我正要回去,要不要去玩玩?” 傅冉嘴上说着:“这样好不好?”脚下却转了方向,跟着往祁瑞安家走。 矿区医院后面是排独栋苏联红砖小楼,不高,上下两层,通常是两家甚至三四家合住一块。 祁瑞安家住楼下,傅冉跟着他进去,好奇的打量,两室一厅的房,不大的客厅靠墙铺一张床,布帘隔开,家里收拾的整齐亮堂。 “别客气,随便坐。”祁瑞安刷了搪瓷缸,给她冲一缸糖水。 傅冉手里端着糖水,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好,她记得以前跟表哥一块总有说不完的话。 祁瑞安反倒比较健谈,和傅冉说他在莫斯科的事,还把拍的照片拿给她看。 傅冉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外国风景,新奇道:“你在那里讲俄文?听说那里的姑娘个个白皮貌美,头发金黄,眼睛也是蓝色。” 祁瑞安笑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这里的姑娘更好看。” 傅冉笑眯眼,低头继续翻看,她正要说话,外头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 祁瑞安家门敞着没关,颜冬青就站在门口,嘴角噙着冷笑。 傅冉一个哆嗦,像被抓奸一样,无措站起:“三、三哥...” 祁瑞安也站起身:“颜冬青,进来坐啊,别客气。” “不了,我来喊傅冉。”颜冬青没进来,转对傅冉道:“傅冉,你娘喊你回家打酱油。” “......” 第42节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呵呵,你完了,上面毛还是下面毛? 凉凉:...... 评论里炸出了这么多单身妹纸,要把山楂急坏了o(╯□╰)o,好了,男票带我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就发红包安慰你们!祝早日找到合适的人!~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么么哒,抱抱o(n_n)o~ 我要当学霸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12:47:06 但是我想的美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12:35:50 第26章 两更合一 打从看到颜冬青那刻起,傅冉就知道她要完蛋了, 拖着脚步跟在颜冬青后面, 始终不敢靠太近。 走了一段路, 颜冬青停下来, 就在原地等她, 也没了刚才的冷脸, 嘴角甚至还带了笑, 只是眼里还盛着凉意。 傅冉心里七上八下,膝盖直打软,走到颜冬青跟前主动认罪:“皇上, 臣妾知错了...” 颜冬青尾音上扬, 哦了一声:“皇后何罪之有?” 傅冉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轻声道:“臣妾不该背着皇上跟表哥见面。” 颜冬青哼一声:“你倒自觉。” 傅冉头更低了, 有点无措的说出心里感受:“臣妾想家了,看到他就想到表哥。” “不是想家,是想情人吧。”颜冬青毫不留情戳破, 并且赐她四个字:“恬不知羞。” 傅冉猛地抬头, 真是被“恬不知羞”这几个字刺到了,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皇上,您用不着提醒臣妾,不是您,臣妾早就是他人妇了。” 说完, 默默无言的越过颜冬青往家走,也不去看他铁青的脸,等走远了些才偷偷回头看,见他没撵上来而是往反方向走,心里吁了口气。 刚才她真怕颜冬青揪她头发,把她毛拔掉。 回到家,把药给傅向前,傅向前瞅瞅外边:“颜家小子没去找你呐,他来喊你去学校开证明,我跟他说你去医院了,他人呢,见着了没?” 经傅向前这么提醒,傅冉猛地想起来了,她还没有去学校开证明。 有学校开的证明,买火车票能优惠一半的价。 “爹,您快歇着,我再去学校一趟看看。” 学校老师们都放了假,只有教导主任在,傅冉找去的时候,颜冬青已经从教导主任那儿开完了证明。 “吴书记,我也要开去客什的介绍信。” 吴书记瞅瞅傅冉,又瞅瞅颜冬青:“你两去那儿干啥?” 才问完,他自个倒是想起了,颜冬雪可不就在那儿支援建设。 多余不问,吴书记也给傅冉开了介绍信,咔咔盖上戳,还不忘提醒:“拿介绍信去粮站,能一比一兑换全国粮油票。” 时下地方印刷的粮票只能在省内使用,一旦出省就不好使了,必须得换成全国通用粮票,通常来说,兑换的比例是五比四,就是一斤地方粮票换八两全国粮票,还得搭上二两油票。 傅冉结接过介绍信,向吴书记道谢,再看颜冬青,已经出了办公室。 傅冉以为他是回去了,哪知他人就在外边廊檐下。 瞧见她出来,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转身走在前。 进了家属院,路过颜冬青家门口时,颜冬青喊住她:“来我家一趟。” 傅冉警惕看他。 颜冬青黑了脸,没好声道:“是让你来吃奶油蛋糕!” 傅冉有些受宠若惊,愈发摸不透这位主子的想法,奶油蛋糕是精贵物,南州城仅有一间公私合营蛋糕房,巴掌大一块,得要一块五毛钱,最关键的是,还得有蛋糕票才能买到。 傅冉之前听高雪梅说生日时兴吃蛋糕,随后她就跟颜冬青顺嘴提了一下,颜冬青当时还说她嘴馋就会吃,没想到他竟然搁在了心上。 “您哪来的蛋糕票呐?”傅冉将信将疑的跟着去他家。 颜立本和廖娟都不在,她前脚进门,颜冬青砰把门关上。 傅冉哆嗦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不是喊她来吃蛋糕的么,怎么还要关门... 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要关门了,颜冬青一把将她扯炕上,按住就揍屁股,这还不算,她梦里的场景就要应验了... 颜冬青撸起她裤腿,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肚,上面有细细的绒毛,他眼神好,揪住,一拔一个准。 他力气大,傅冉挣扎不过,挨打不说,还连着被揪掉几根毛,疼地她豆大的泪珠子直往炕席上砸,呜呜咽咽的还不敢哭出声。 “敢不敢?还敢不敢背着朕见你那劳什子表哥?” 傅冉直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念你是初犯,这次给个教训,再有下次...”颜冬青把人拉坐起来,狠捏她脸蛋,伏她耳边凉飕飕道:“再有下次,朕剥光了拔。” 傅冉泪眼朦胧的点头,泪珠子撒欢的掉,皇帝实在太坏了,她想跟他离婚... “哭得真难看。”颜冬青冷脸把她拽怀里,伸手把她鼻涕拧了,又反手擦擦,下秒,嫌弃的全抹到傅冉裤腿上。 可怜傅冉还不知道,趴在颜冬青胸膛上一抽一抽的,还没从刚才缓过劲儿。 第43节 “好了,不哭了,柜橱里有蛋糕。”颜冬青拍拍她后背,给她顺气。 傅冉打了个哭嗝,瓮声瓮气道:“臣妾很好骗么,您要这样骗臣妾...” 颜冬青闷笑起来,伸手理了理她额头上因为冒汗黏住的细发:“朕没骗你,真给你买了蛋糕,不信你自己看看。” 柜橱没门,只用一块粗孔纱布帘挡着,隐约能瞧见里头的纸盒子。 颜冬青放开她,干脆下炕去给她拿过来,四四方方的白纸盒装一块奶油蛋糕,弥漫着浓郁香甜的味儿。 傅冉不错眼的盯着,咽咽口水,小声道:“您这算打个巴掌再给颗糖么。” 颜冬青咳一声,一本正经的纠正她:“做错事了,朕自然要罚,至于蛋糕,朕一早就买了回来。” 不然他也不会寻借口去后院喊她。 傅冉刚才的泪还没干,又泪眼朦胧了起来,软软道:“皇上,您待臣妾真好。” 颜冬青抬抬下巴,声音里带几分指控:“那刚刚又是谁对朕意见这么大?” 傅冉低头,不好意思笑起来,没片刻,又认真问:“皇上,臣妾可是有婚约的,您为什么还要立臣妾为后啊。” 闻言,颜冬青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窘,强自淡定道:“朕是为了大魏国运着想。” 顿一顿,他又补充:“蛋糕可以多吃,脑子不要乱想。” 傅冉呐呐的应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气的,而是臊的,刚才有瞬间,她居然怀疑颜冬青是喜欢她才娶她,怪不得颜冬青要斥她恬不知羞!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傅冉趴在炕几上老老实实挖蛋糕,还不忘问:“皇上,您也吃点?” 颜冬青靠在被子上看书,闻言摇摇头:“不了,朕不爱吃甜的。” “这是臣妾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说话间,傅冉挖一勺,送到颜冬青嘴边:“您尝尝。” 颜冬青刚想说不要,对上傅冉笑意盈盈的双眸,又吐不出拒绝的话,到底张嘴吃了一口。 “好不好吃?” 说实话,颜冬青并不喜欢吃,甜得发齁,还有一股令人发腻的奶香。 “还行吧。”颜冬青嘴里说着违心的话,视线落在傅冉沾了奶油的嘴角上,好意提醒:“嘴上有东西。” 傅冉诶了一声,反手要擦。 “别动。”颜冬青轻斥一声,吓得傅冉果然不动了,直到唇角被人舔了一下。 “好了。”窃完香,颜冬青若无其事的靠回被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书,也不看傅冉,径自吩咐道:“吃吧。” 傅冉脸慢慢涨成西红柿的颜色,小声咕哝道:“您怎么这样下.流呐...” 话音落下,傅冉想咬掉自己舌头,她想说风流,感觉不大对,不过脑子的就改成了下.流,眼下回味回味,下.流更不对啊...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之后,颜冬青的脸也跟着涨成了西红柿的颜色,摆着脸赶人:“还有没有事?没事就退了吧。” 跟这位主子相处不短时间了,傅冉多少也能摸透点他脾气,一到理亏或词穷的时候,就特爱拿皇帝架子压人。 “还不走?”他又撵了一下。 吃下最后一口蛋糕,傅冉舔舔嘴巴道:“那臣妾就告退了...” 到晚上,暑意渐消,家属院的人都坐外边乘凉闲唠嗑。 廖娟道:“燕子她爹,忘了跟你说,那啥...你那转工种申请报告批下来了,工会厂委一致决定,安排你去排查矿灯,你行不?” 矿灯对矿工来说,无异于一双眼,傅向前在井下干了十几年,别说排查矿灯了,就是让他修矿灯都没问题。 “中!做这活儿我拿手!”傅向前不住笑。 徐兰英也笑:“真的啊,那是好事!冬雪她娘,为这事,你没少费心吧?” 廖娟是没少跟厂委的人磨嘴皮子,都是门旁邻居,她能帮上忙的自然就会帮衬着点,她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老邻居了,跟我还客气啥。” 贺寡妇揪着的心多少也松快了些,同时琢磨着自个该何去何从,大孙女说话难听归难听,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在这个家,她就是吃白饭的。 以前大儿子工资还成,粮食指标也高,多少能歪屁股凑合点过,现在可不行了,自个再住这儿,绝对是拖累。 天黑下来,也没人注意到贺寡妇心事重重的样儿。这边,徐兰英悄声问廖娟:“冬雪她娘,最近咱矿上是不是总有个小脚女人过来晃荡?” 廖娟笑了,给徐兰英使个眼色,让徐兰英去她家说。 家里颜冬青在教傅冉功课,徐兰英瞧见了,不觉皱皱眉:这颜家小子咋回事儿,离她闺女这么近干啥! 廖娟没察觉,摆摆手撵两个娃出去:“晚上别看太长时间书,当心看坏眼睛,快去外边玩会儿。” 傅冉早就不想学了,刚才差不点没睡着,听见廖娟声音,瞬间精神起来,合上书起身:“去公园玩吧?” 颜冬青无奈,跟廖娟和徐兰英说一声才出去。 徐兰英心思一动,喊住闺女:“小冉,把你弟带上,别光顾着自个玩!”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有傅声在,颜家的臭小子应该不敢对她闺女动手动脚。 事实上徐兰英可算失策了,傅声这不靠谱的,在颜冬青给他买块冰砖买包瓜子之后,立马跑没了人影儿。 小公园里不少人,多数是青年男女,三三两两,肩并肩走着,胆子大点儿的,干脆挽上了胳膊。 颜冬青勾着傅冉的小拇指,漫无目瞎逛,逛到小竹林时,趁没人,吃了几口傅冉嘴唇,并且一本正经的解释:“刚才朕没吃冰砖,突然想尝尝味道。” 傅冉:“......” 第44节 她也没吃冰砖呐皇上! 颜家,廖娟盘腿坐炕席上,手里摇着蒲扇,压低声音跟徐兰英道:“燕子她娘,你还不知道呐,那小脚女人可不就是马家辉她老娘!” 徐兰英没转过弯来:“她来干啥?” 廖娟丢个白眼:“还能干啥,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来探探你家情况呗,我估摸着十有八.九也去瞧瞧你家燕子了。” 徐兰英听着不大快活:“咋地,还瞧不上咱家燕子呐!” 老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事,廖娟对马家辉他娘印象也不大好,不过她不好直说,委婉道:“是个有心眼的。” 马家辉他娘确实瞧见傅燕了,闺女模样还成,屁股也不小,瞧着像是个能生的,就是腰老幺细,走起来路来一摇三摆的,跟个小妖精似的。 “辉子,我咋瞅着她不像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哪家黄花大闺女走路像那样啊! 说起来马家辉她娘也是个有经验的,解放前曾在地主家做过活儿,跟地主府上的老嬷嬷学过咋瞧黄花闺女。 两腿不拢,走路像鸭,屁股翘翘摆又摆,那十有八.九是给人钻过裤裆了! 马家辉没想到他老娘眼神这么好,支支吾吾道:“我、我跟她弄过了。” “啥?”马家辉他娘眼皮子一跳,紧着就问:“之前是黄花闺女不?” “应、应该是...”当时黑不溜秋的谁能看见啊,应该就是吧,怪难进去的。 马家辉他娘气不打一处,直拍桌子:“妖精!妖精呐!娘劝你再挑挑,你不听!看着吧,你一准得娶她!” 马家辉心不在焉:“为啥?” 他娘唉唉直叹气:“还为啥?!她要是往厂里一闹,这是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她自个没了工作拉倒,连累了你咋办?” 马家辉一慌,竟没想到这层面:“那、那咋整?” 他娘怒道:“咋整?!现在你还想咋整?!” 马家辉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他娘说的对,好姑娘确实不少,设备科的黄梅估摸着是看上他了,没少跟他搭话,平常食堂吃饭,也爱跟他坐一桌。 坐办公室的跟下车间的到底不一样,皮肤更白,手也更嫩,和他一样也是个高中生。 两个女同志都中意他,马家辉得意之余,又有些犯难,本来还在想到底要和谁处对象,他娘一番话无异于朝他兜头泼盆冷水。 以后都要跟傅燕过了么... 大概是女人天性多疑敏感,傅燕察觉到马家辉对她似乎没以前那么上心,更令她烦躁的是设备科有个贱货跟她抢男人,成天一身蓝格子长裙,腰间系根细腰带,打扮的花枝招展出来勾.引人。 傅燕狠狠的想:早晚逮着机会给她挂破鞋游街! 心烦意乱的傅燕此时丝毫没意识到她已经将近两个月月事没来... ...... 七月末发粮票,八月初发工资,廖娟心疼闺女在客什农场受罪,从存折上取了三百块,又让颜立本从战友那儿周转军用粮票,加上颜冬青兑换的全国粮票,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十多斤的粮票,两斤油票,还有五斤肉票。 这些还不算,又指派颜冬青去百货商店,把颜冬雪日常用的东西能买到的都买一遍。 她自个上班没法,只能在快下班时偷溜走,风风火火往百货商店赶。 颜冬青最烦去百货商店,少不得要把傅冉从家拎出来跟他一块。 傅冉来百货商店的次数也极少,新奇的左看右看。 正值建.军节,百货商店供应的东西要比往常多点,布匹柜台上了批新货,全是化纤料子,寻常黑灰蓝白里多了几样鲜亮的颜色,傅冉挤到柜台跟前摸摸看,比她空间里的真丝云锦差点,但比起老土布,已经好很多。 售货员以为她要买,笑道:“三块五一尺,工厂成批生产出来东西,不要布票,只要一张工业劵,想买可趁早了,一会儿人多买都买不到!” “三哥,撕块布给冬雪姐做件衣裳带去吧。”傅冉道。 颜冬青皱眉:“我娘不会做。” 往前他和颜冬雪穿的衣裳鞋都是裁缝铺做出来的。 “我们后天走,现在送去裁缝铺估计来不及。” 傅冉抿嘴笑:“我会啊,我来做。” 傅冉的针线活一流,大婚前的嫁衣就是她自己做的,彼时傅冉以为嫁的人是她表哥,准备的衣裳鞋全是按照她表哥的尺寸来,后来进宫太急,这些都来不及再准备,就把原本属于她表哥的衣裳鞋全装进妆奁,一块抬进宫。 当然,傅冉至今没敢把衣裳鞋拿出来给颜冬青穿,估计他也不稀罕。 傅冉选了一块淡黄碎花料子,打算照这里人穿的样式,给颜冬雪做一件罩衫。 售货员麻利的撕下三尺布,牛皮纸包上,刷刷开发.票:“十块五,一张工业劵。” 颜冬青给她钱。 售货员把钱和发.票卷在一块,夹在大铁夹上,猛推铁夹。 傅冉抬头瞧,只见铁夹子在半空嗖嗖一个来回,就算结了账。 从布匹柜台离开,两人上二楼,相较一楼的普通日常用品,二楼要跟高档些,钟表柜台、成衣柜台、皮鞋柜台... 大热的天,毛线柜台几乎无人问津,梳麻花辫的女同志趴在柜台上眯眼打盹。 傅冉走过去问问:“毛线怎么卖?” 第45节 女同志打着哈欠,懒洋洋道:“纯羊绒十五块一斤,混纺十块,不要布票,不要工业劵。” 傅冉咂舌,十五块一斤,快抵上徐兰英一个月工资了,难怪不要布票不要工业劵也很少有人问,普通工人家庭哪承受得起! 傅冉想走,颜冬青却道:“想要?挑喜欢的颜色,我给你买。” 女同志笑起来,以为两个小同志处好对象打算结婚,时下十几岁结婚的有,拖到二三十才结婚的人有,女同志不奇怪,笑道:“结婚用还是买纯羊绒,一辈子就结一回婚,大妹子你可不能光想着省钱,得给自己整两件好衣裳穿!” 傅冉脸颊红红的,心道她跟颜冬青可早就结过婚了,还是普天同庆呢。 颜冬青心情也不错,对女同志笑笑:“就要纯羊绒,同志帮挑个色。” 女同志乐呵呵的,就喜欢这样大大方方的小伙儿,不像先前一对来买的,也是打算结婚,女的想要,男的抠抠索索,费了老半天劲儿才劝服男的给未婚妻买斤混纺毛线。 约莫女的也觉着掉面子,离开的时候老大不开心,男的跟她说话也不理。 “大妹子皮白,水色好,红色的衬皮肤,好看!”女同志尽心尽力的给挑。 虽说时局不大好,穿衣的颜色和款色差不多固定几样,但有样是例外,无论搁哪儿,毛线的颜色永远最多,色彩也最亮。 傅冉也喜欢红色,托着毛线在脸跟前比划,问颜冬青:“三哥,我好不好看?” 颜冬青咳一声,用很随意的口吻说:“还行吧。” 女同志乐了,不赞同的说:“啥叫还行?你这小伙儿可真不会说话,夸你媳妇儿一下能掉块肉呐!” 颜冬青的脸瞬间刷成夕阳色,掏了钱给女同志,转开话题道:“就这件好了,开票。” 女同志笑摇头,麻利的收钱开票,又把羊绒线包好递给傅冉。 再往别的柜台走,傅冉抬眼瞅瞅颜冬青,学着女同志的口气,悠悠道:“三哥,夸我一下能掉块肉呐!” 颜冬青仔细看她一眼,轻飘飘的说:“人贵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好看还非让人夸,羞不羞。” 傅冉气结,抱着毛线就走,走几步又回头道:“行吧,您不夸自然有别人夸。” 她话音才落,就听有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是祁瑞安,带他妹子过来帮家里买东西。 早年他在苏联长大,情感表达要更直接点,见傅冉怀里抱着毛线,笑说:“打算织毛衣?红色不错,你穿上应该很好看。” 颜冬青瞬间黑了脸。 傅冉直乐,还没和祁瑞安说上两句,就被颜冬青给拎下了楼。 虽然买了毛线,傅冉并不敢放在外面,连同给颜冬雪买的布料一块都存进空间,打算去客什避开熟人之后再说。 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两天,眼瞅着就到了去客什的日子。 通往客什的火车在晚上八点,时间宽裕,傅冉还留在家吃了顿晚饭。 徐兰英吸溜一口稀面粥,问:“衣裳啥的,都收拾好了?” 傅冉应声:“说明天下午才能到,大娘打电话过去,让冬雪姐过来接。” 傅向前叮嘱道:“路上听话点知不知道?” 冬雪那丫头在那种地方遭罪,想他家闺女了,也不好不让去,何况还是老颜两口子出车票钱,路上管吃喝。 傅向前有些过意不去,对徐兰英道:“孩他娘,一会儿煮几个鸡蛋让小冉带着,咱家不是还有两斤黑面吗?也让小冉带去给冬雪那丫头。” 闻言,傅冉忙道:“不要带了,东西太多,我跟颜冬青拎不动。” 她才说完,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是徐兰英揍的:“不省心的丫头,咋这么不懂事呐!人家管你吃管你喝,不花钱呐!” 虽说家里不宽裕,徐兰英也心疼米面鸡蛋,但心疼归心疼,该做的他们也不能孬,省得以后落人口舌。 连徐兰英都这么说了,傅冉没敢再说不带之类的话,吃过饭,又往行囊里塞了不少东西。 行李太多,颜立本从工友家又借了辆自行车,喊傅向前一块,连人带行李一块送去了火车站。 南州城是个交通枢纽,挨着友谊广场东边,两层的苏联式红砖建筑,候车棚有二厂的车间那么大,熙熙攘攘坐不少人在等车。 这还是傅冉头次出远门,心里紧张又激动,眼睛就没停过,伸长脑袋四处看,但始终没忘抓紧颜冬青的衣摆。 出门在外,颜冬青变得十分好说话,更没有摆皇帝架子,瞧着很轻松的样子,甚至还给傅冉背了行李。 他轻松,傅冉跟着就轻松,三哥三哥的喊不停,直到颜冬青嫌她碎嘴,拍拍她脑袋:“闭嘴。” “......” 傅冉没了声,老老实实坐木头椅上等车,但干坐着又没趣,她只能捧着水壶喝水,喝着喝着就喝多了。 实在憋不住了,傅冉小声道:“三哥,我想上厕所。” 颜冬青晃晃快空了的铁皮水壶,脸色铁青。 “跟我来。”丢下这句,颜冬青先朝公厕方向走。 抹黑上完厕所,傅冉灵机一动,从厕所出来之后,拉颜冬青往黑灯瞎火的地方走。 边走边小声道:“三哥,把行李给我,我们随便拎一个做样子就行,其他都放寝宫,等到客什了,再想办法放出来。” 颜冬青没意见,给她打掩护。 再回候车棚时,一身轻松,八点二十火车进站,两人随着人.流检票上车。 这班火车是远程车,车厢里稀稀拉拉坐十几个人。 时下卧铺不好买,能买到卧铺的必须是干部级别的人才行,哪怕是干部子女也没那个优待,他们只能买坐票。 第46节 深夜,车厢里静谧无声,只有火车哐当哐当声在耳边回荡。 傅冉丝毫没有困意,用新奇的眼神看着车窗外,尽管外头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颜冬青也在看,只不过神色要比傅冉淡然很多。 “三哥,要是我们大魏也有火车,以后您去各州县私访会方便很多。”傅冉是真羡慕这里有这些东西,比坐船走水路快多了。 颜冬青摸摸她脑袋,眼里荡着流光溢彩:“早晚会有。”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再也不出去浪了o(╯□╰)o,发表文章时弄错章节了,“不要买下一章”!!!误买了也不要担心,明晚八点会替换,字数只会比现在多,不会吃亏哈! 为表歉意,日常发红包100个,随机的哈,单身贵族和妈妈们,以及有男票的亲们,随机发哈! ps:谢谢妹纸们的地雷,熊抱抱o(n_n)o~ 觑觑眼婷婷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20:53:59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21:10:06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21:33:18 楚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21:57:57 香菇不吃青椒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8 23:20:48 窴乘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00:26:42 琉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00:45:09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11:22:48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11:22:59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11:23:48 第27章 30号两更合一 火车哐当哐当行驶着, 到下半夜, 傅冉开始犯困,没了上半夜的精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东倒西歪。 见她这样, 颜冬青闷笑出声,伸胳膊拦住她肩,往自己怀里一揽, 傅冉顺势靠上, 眼都没睁, 挪挪屁股,摸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颜冬青搁在她肩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时不时玩玩她垂在肩上的麻花辫,时不时挠挠她鼻尖,自娱自乐了大半夜。 在大魏, 他和傅冉没大婚前是见过的,只是怀里的人显然记性不行, 一点没认出他。 颜冬青当太子那会儿, 老皇帝对他予以厚望, 打小管教就严苛,体现在不仅是学习方面有严格的要求,连生活作息也要过问,连他几时起睡, 几时吃饭,吃什么,吃多少,全由宫里的老嬷嬷在管。 彼时颜冬青受不了这种生活,生出严重的叛逆心理,在老嬷嬷又一次提醒他这个不能多吃,那个不能不吃之后,颜冬青摔了碗筷,耍起了脾气。 之后趁老嬷嬷不注意,偷换了小太监的衣裳跑出去,在宫里到处溜达,并且故意摔坏老嬷嬷养的两盆花。 就在这时,一道指责的声音传来,声音软软,跟他宫里养的猫一样:“你这小太监,太坏了,怎么能踩花,花招你惹你了?” 颜冬青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脚,转过头看,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个小姑娘,穿着鹅黄襦裙,梳着发髻,脖子上戴个项圈,白白胖胖,瞧着不大。 “你是哪家小姐?”颜冬青可以确定小姑娘不是他的任何一个皇妹。 小姑娘很实诚的自报家门:“傅太傅家的二小姐。” 说话间,她蹬蹬跑过来,左右看看,蹭得踩到一块石头上,一手掐腰,一手握拳在颜冬青肩上捶了几下,鼓着脸道:“快去找个花盆,把花重栽上。”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打他,颜冬青愣了愣,没动。 小姑娘气呼呼道:“是哪个宫里的太监?今个儿要是不把花重栽上,我、我...” 她约莫是想告状,可是想不起来要跟谁告状,我了半天,我不出下文。 “你你你,你怎样?”颜冬青好笑,没姿没态的歪靠在桂花树上。 小姑娘急的搅手指,她头回随她娘进宫,哪知道宫里专门管太监的是哪个劳什子部门。 “说不出来?那本宫...我走了。”颜冬青掉头就走。 结果还没走几步,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他反手摸摸,摸下一块泥巴。 “你这太监太没规没矩了,不许走,把花栽上!”小姑娘是真生气了,脸蛋比月季花还红,像是随时能撵上来来揍他一顿。 “好,好,我种,我种还不行么。”颜冬青拐回来,老老实实挖个坑,把花埋土里。 他挖坑的时候,小姑娘就蹲在他跟前,托着下巴夸他:“我爹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样才对,放心,我不会跟人说的。” 颜冬青笑,想起傅太傅那张黑得跟炭一样的脸,很难想象他能生出这么白净的女儿。 “二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颜冬青找几块石头压在花根上,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他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小姑娘慌了,无措道:“这是哪儿?” 宫里太闷,她是趁奶嬷嬷去方便时,偷跑出来的,她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这是哪儿你都不知道,还跟我耀武扬威,还敢使唤我?”颜冬青伸手扯她脸,滑腻腻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小姑娘这才想起来找不到娘了,正六神无主着,压根意识不到小太监哪敢随便掐她脸,眼下只顾苦哈哈的,两手拽上颜冬青袖口,眼泪珠子搁眼里直打转:“你给我引路,带我去找我娘好不好?我我我...我给你赏!” 颜冬青撇开脸,笑得龇牙裂嘴没形象,再转过头,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儿:“你给我什么赏?” 话音落下,他先伸出手,等着她给。 第47节 小姑娘找荷包,掏袖口,摸半天没摸出分文,实在没办法,项圈解了塞他手里,隐隐有哭意:“你快带我去找娘。” 拿了人钱财,颜冬青变得好说话,一边把小姑娘的项圈揣怀里,一边递她手:“走吧,本宫当做回善事。” 小姑娘头脑发懵,没注意听他自称。 之后每年的宫宴上他都能在一帮贵女中一眼认出小姑娘,可惜小姑娘跟瞎了眼一样,白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竟是个有眼无珠的。 也不全然是有眼无珠,世家子弟里,她只能瞧见祁国公家的大公子,跟苍蝇见着屎一样。 颜冬青狠捏了一把傅冉的脸,咕哝一句:“讨厌!” 傅冉睡得正香,脸上蓦地传来一阵疼痛,她揉揉困倦的眼坐起来,含糊嘟囔:“三哥,您睡不睡?” “我怎么睡?” 傅冉打个哈欠,想了想,拍拍大腿道:“要不您歪着身,枕我腿上将就下。” 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好讲究了,车厢里的乘客都是东倒西歪,困得谁也没空搭理谁。 颜冬青唔一声,不客气躺下,头枕上傅冉大腿不说,还伸胳膊把她腰也给圈住了... 睡睡醒醒到天明,列车员推着餐车在过道上吆喝。 “猪肉粉条包,豆腐脑,两毛五一份,不收粮票。” 火车上专有的福利,可以买到不要粮票的列车餐,空气里弥漫着豆腐脑滴麻油的香味儿,傅冉咽咽口水,饿了。 乘车的谁也不愿错过这个福利,纷纷掏钱递饭盒。 颜冬青要了两份,盛在一个饭盒里,满满一盒。 怕他们路上吃不好,廖娟还从国营饭店里给他们剁了半只烧鸡,笼布裹着,还没坏。 睡了一夜,都饿了,两人大口吃着,瞅得对面座的小娃直流口水,巴巴的瞅着他俩。 傅冉先瞧见了,夹块烧鸡给他:“呐,吃吧。” 娃他娘忙撇开身:“不成不成,俺家孩子不吃,你们快吃吧!” 傅冉笑:“没事儿,天热,吃不完该坏了,扔掉更浪费!” 娃他娘这才接过,嘴里直道谢,拍拍她家娃:“钩子,快谢谢姐!” 小娃笑容腼腆:“谢谢姐姐。” “不谢。”傅冉摸摸他脑袋。 “两个小同志,你们是往哪儿去呐?”娃他娘主动搭话。 傅冉道:“去客什。” “那地啊,老幺么远了!是生产建设兵团吧?”娃他娘问。 傅冉没听明白,颜冬青接话道:“是兵团。” 时下边疆农场是以建设兵团的独特方式存在,一个农场小则如乡镇,大则堪比城市,属于国家单列的副省级单位,下辖十几个师,是党政军企高度统一的特俗管理体制,设有军事机关和武装机构,沿用兵团、师、团、连等军队建制,农场内部的武装力量以民兵为主,既参与农业生产,又负责保护沿疆治安。 颜冬雪所在的农场位于客什西边,再往西就到了边境线上。 大清早,颜冬雪敲开守卫室的门,不大的办公室,两张对方的办公桌,两把椅,挨墙角竖着个端了条腿的脸盆架,被收拾的利利索索。 办公室里头只有张志刚在,约莫三十出头,军装笔挺,正坐办公桌前看报,瞧见是颜冬雪,咳了一声,问:“有事?” 颜冬雪走进来,报告道:“军官同志,有家属过来探亲,我想去接一下。” 张志刚喝口茶水,问她:“你打算怎么去?” 颜冬雪一时没懂他话里意思,就道:“看看路上能不能拦到马车,顺道载我一截路。” 客什地区偏远,比南州城要落后许多,除了军用车辆,路上很难见到车辆经过。 张志刚起身,顺手取下衣架上挂的军帽,对颜冬雪道:“走,我开车送你去。” 颜冬雪忙摆手:“军官同志,不用麻烦,您给我准个假,我自个去就行!” 张志刚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径自出去:“走吧,你家属几点到?” “下午三点半。”颜冬雪跟在他后头,只会连声感谢,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来客什那会儿,就是张志刚带农场的军官同志去接的,负责安排他们衣食住行,给他们分派任务。 彼时颜冬雪刚到这里,晕晕乎乎啥也不懂,打小就没出过远门,她又是性格内向的那种,倒也能跟人处好,就是没有一同过来支援建设的姑娘小伙儿会说话,加上想家,她没少哭鼻子。 因为这事儿,张志刚没少给她做思想工作,平常也没少帮她。 颜冬雪心里感激,就是嘴钝,不会说好话。去城里的路上也跟闷葫芦似的,张志刚说一句,她才应一句,他要是不说,她半天都没个话。 道路颠簸,军绿大卡走的慢,张志刚时不时侧头瞧她一眼,想主动说几句,又怕人姑娘臊,索性也跟闷葫芦似的自顾开车。 下午三点多,火车在终点站客什停靠,颜冬青单手拎行李,空着的手拉傅冉,随着人.流下车。 想起空间里还有行李,傅冉又去了趟公厕把东西放出来。 客什是个小站,三间石瓦房,出了站,一眼望去全是低矮的瓦房平房,不远处的两层水泥楼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冬青,小冉!”颜冬雪远远瞧见,冲他们招手,脸上洋溢着笑。 “冬雪姐!”傅冉也瞧见她了,开心的往她这边跑,颜冬青两手提着行李跟在后边。 第48节 待走近了,颜冬雪亲昵的拉上傅冉手,摸摸她脑袋:“长高了,也胖了点儿!路上没啥事吧?累不累?饿不饿?” 张志刚一旁瞅着她,心道:刚才还跟个闷葫芦一样,感情只是针对他呐! “先上车,回农场再说。”张志刚道。 颜冬雪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忙介绍:“这是联保科的张科长,听说你们到了,带我来接你们。” 双方互相招呼,张志刚从颜冬青手里接过行李,扔到后车厢,开车门让他们上去。 驾驶楼里只有两个座,没人上去,颜冬雪拉着弟弟妹妹爬上后车厢,徒留张志刚在下干瞪眼。 颜冬雪瞧见了,抿嘴笑:“军官同志,今天可麻烦您了!” 张志刚爬上驾驶座,驾驶楼里空荡荡只他一个,车厢后的说笑声透玻璃窗不断传来,张志刚只觉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 好容易见着面,颜冬雪和傅冉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连颜冬青话都比平常多了点,颜冬雪摸他脑袋时,都顺从的给摸了摸。 赶到农场,颜冬雪头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廖娟报平安。 这边廖娟听说两个娃到了,心里头也踏实下来,下班到家,气都不歇一口,忙去后院跟徐兰英说一声。 哪知还没进门,就听见傅向前两口子的吵架声,桌椅板凳梆梆响,贺寡妇在中间拦着,没拦住,急得直叹气。 “吵啥吵!再吵我立马回乡下去,省得挨着你们眼!” “咋啦?这都是咋啦?”廖娟进门把撕到一块的两口子扯开:“有话好好说,都搁一块过十几年了,还吵吵,不嫌丢脸呐!” 平常家属院要是有哪家吵架干仗,都是廖娟去和事,这方面她有经验,三两下就把傅向前两口子说的闷不吭声。 “燕子她爹,你说说,是咋回事?!” 傅向前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徐兰英也不知道从哪说。 “说起来怪我。”贺寡妇直叹气:“向前和兰英日子不好过,我打算回乡下,守着生产队,好赖年末能分到粮够我自个糊口...” 贺寡妇还没说完,就被傅向前打断了:“不成,回乡下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谁去伺候你?向国他媳妇儿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不是个明白人呐!” “傅向前,你自身都快照不亮了,还想着顾七顾八!孩她奶回去咋就不行了?以前不都是搁乡下过的?”多张嘴多双筷,徐兰英到底不想贺寡妇再拖着他们。 “你闭嘴,给我少说两句!”傅向前梗着脖子吼。 廖娟也听明白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懂徐兰英的难处,但老婆子年纪也大了,把人丢回乡下也说不过去,就劝着徐兰英:“难也就难这两三年,等小冉和声子再大点,能工作,家里可不就宽裕了?” 说着,她又道:“再说了,不还有燕子吗?日子好着呢,咋就不能过了?” 三个工资,怎么也够养家糊口,哪怕傅向前吃药,那也差不离。 “别跟我提那丫头!”徐兰英提起她就恼,一股脑的把傅燕既不交工资还跟家里人断联系的事说给廖娟听。 “往后去她是死是活我也不管了,冬雪她娘,你说我咋养出这么个孽障哟!” 廖娟听得皱眉,也不赞成傅燕这种做法,但也不好当着面说人家闺女坏话,只道:“丫头大了有想法,正常,手里头要是实在不宽裕,我先借你点儿?” 此时的傅燕自身都难保了,哪还能顾得上家里。 住同一宿舍的工友昨晚来了月事,管她借红卫生纸,随口多问了句:“燕子,你咋还没来呐?我记着你可是在我前头来的!” 傅燕咯噔一下,面上闪过慌乱,强笑道:“谁知道,我估摸着是干活累着了吧!” 卫生纸一股脑儿塞工友手里,傅燕匆匆去了趟工会,逢人就打听马家辉去向。 矿上不少工友都知道他俩在处对象,有人瞧见了,就道:“小马啊,去设备科了,你去瞧瞧。” 闻言,傅燕眉头拧成了疙瘩:“去设备科干啥?” 工友摇摇头:“他也没说。” 傅燕掉头就走,其实她多少知道马家辉为啥去设备科,那成天花枝招展的小妖精黄梅,可不就在设备科! 怒气冲冲找过去,快到时脚步一滞,鬼使神差的慢下了步子,悄无声息摸到门口,也不进去,就透着门缝往里看。 正是下班的点,办公室里工友已经走干净,就剩黄梅跟马家辉小声说着话,间或传来一阵轻笑声。 “周末你有时间不?有新电影上映,咱两一块去看?”黄梅问。 “成啊,没啥事,正好发了电影票,我请你!”马家辉爽快应下来。 听着里面的说话声,傅燕只觉头脑发胀,两眼发黑,只想推门进去撕烂小妖精的嘴,可她还是忍住了,一句话不说先离开,等到晚上再去马家辉宿舍门口喊他。 马家辉正跟工友打牌,听见傅燕喊,心里有些不耐,但还是让给别人打,出来问:“你找我干啥?” 傅燕没吱声,自顾往没人的地方走。 “咋啦?你倒是说啊!”马家辉语气不大好。 傅燕心里委屈,差不点没掉泪,她仰仰头,忍住哭意道:“我有你娃了,你看咋办吧。” “......” 马家辉下意识后退一步,有几分害怕,还有几分退却,呐呐道:“那、那咋办...” 傅燕轻笑一声,抬眼看他:“你问我咋办?你说呢。” 马家辉不言语,二十还不到,到底还是个半大小伙儿,无措道:“可我娘那儿...” 第49节 傅燕打断他:“你娘那儿你去说,我家这边我说了算,你准备下,办事要趁早,可别等我显怀了,到时候闹得都不好看。” 到这步,马家辉心里有千万个不愿,恍然间,只觉眼前这个姑娘让他有点畏惧,他娘说的对,她是个妖精,勾住就要缠他一辈子的妖精。 像是没看到他的不情愿,傅燕主动挽上他胳膊,语气也放软,轻声道:“这周末我想看电影,听说有新电影放映,咱们一块去看?” “我、我还有别的事。”马家辉想到了黄梅,那个喜欢扎单马尾,讲话像黄鹂鸟的姑娘。 “你有啥事?”傅燕低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半真半假道:“可别是跟别的姑娘出去。” 马家辉哆嗦一下,吞吞吐吐道:“没、没有,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没事干,就这么说定了,咱两一块去吧。” 傅燕笑起来,学着黄梅说话的样子,带了几分娇气:“你娘那里,快点说啊,我等你消息。” 马家辉嘴里发苦,只觉自己这辈子要这么完了。 不敢耽搁,转天马家辉就回了趟家,趁晚饭的空当,把傅燕怀孕的事跟他娘提了下。 “啥?”老太太筷子掉到了地上,忙捡起来:“怀娃了?是你的不?” “咋不是啊!”马家辉不大高兴,甭管啥时候,没哪个男人喜欢往自己头上扣绿帽。 老太太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有片刻沉默,老马家子嗣不丰,到马家辉这代,更是只有他一个男娃,本来以老太太的眼光,是瞧不上傅燕的,可是现在... “找个时间,娘托个媒人去傅家门上说亲。” 马家辉百千个不情愿,嘟囔道:“急啥急。” 老太太斥他:“现在不提,要等到啥时候?你要是早听老娘的话,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 客什农场,颜冬雪把弟弟妹妹领去了她住的地方。 农家院式的住处,一排五间房,住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工人子弟。 颜冬雪住靠西那间,一间房摆两张床,收拾的干净利落,和她住一块的老乡去下地干活了,颜冬青把傅冉拉进来。 “小冉,坐我床上,冬青,把行李搁地上...”说着,她瞅瞅张志刚,抿嘴笑道:“军官同志,今个谢谢你,这里没事了。” 张志刚立马成了多余的那个。 心里老大不高兴,不过面上还是没显出来,装作没听懂她撵人,问道:“住处都安排好了?” 颜冬雪笑:“一会儿我带他们去家属招待所。” 张志刚点头,径自道:“晚上去食堂,一块吃个饭。” “不麻烦了,我带他们...” “就这样。”张志刚打断她,戴上军帽先离开。 傅冉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俩说话时,她一会儿瞅瞅颜冬雪,一会儿瞅瞅那个军官同志。 军官同志面庞周正,透着一股刚毅,瞧着不大近人情的样儿,看颜冬雪时,眼里带着点儿温柔,只是颜冬雪好像没察觉。 傅冉正瞅得起劲,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很好看?” 话音落下,她脑袋也被扭转了个方向,正对上颜冬青不满的眼神,好像又在指控她“不守妇道”。 或许是因为有底气,傅冉没半点心虚,压低声音实话实说:“军官同志瞧着不错!” 颜冬青脸色瞬间发黑。 下秒,她又说:“三哥,您没觉得他和冬雪姐还挺般配?” “没觉得。”颜冬青提醒她:“你少乱点鸳鸯谱,颜冬雪早晚要回南州,而不是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傅冉想想也是,保证道:“三哥,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多嘴的。” 颜冬青皱眉,多嘴什么? 很快他就明白傅冉的意思了,晚上去农场食堂吃饭,张志刚阴魂不散的过来和他们凑桌,还做主让大灶师傅炖了个鸡蛋,又炒了盘粉条蘑菇。 这还不算,吃完饭去招待所,他还跟着,俨然姐夫伺候小舅子的架势,上上下下给他们安排妥当。 偏偏颜冬雪这个棒槌还没警惕,不停感谢,总把军官同志当雷锋。 “那个赵志刚,明显心怀不轨,看到冬雪跟苍蝇见着屎一样。”颜冬青对他有意见。 亏得颜冬雪回去了,要是听到她弟说这番话,还不得气得头顶生烟。 傅冉有片刻无语,轻声提醒他:“三哥,您口中的那坨屎是您的姐姐。” 意识到失言,颜冬青干咳一声:“朕只是怕冬雪禁不住诱惑,她要是留在这儿,朕的娘估计要闹翻天。” 想到廖娟那火爆脾气,尽管八字还没一撇,傅冉已经为颜冬雪捏把汗。 招待所三毛住一晚,颜冬雪为他们开了两个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铁架床,一把椅,墙角竖着脸盆架,藤编暖壶装着满壶开水。 傅冉在颜冬青屋里坐了会儿,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个哈欠,小声道:“三哥,我回屋睡了,您也早些休息。” 颜冬青嗯了一声,却向傅冉招了下手:“过来。” “干什么呀?”傅冉才走近,身子就被颜冬青一扯,脚下不稳,一下跌坐到了床上,然后被一推,又倒在了床上。 下秒,颜冬青也躺了下来,手脚并用,把她夹在了怀里。 “皇上...”傅冉僵着不敢动。 第50节 像是察觉到她紧张,颜冬青闷笑一声,低声道:“床够睡,还过去干什么。” 傅冉不适的扭扭身子:“被人瞧见不大好,臣妾怕被人挂破鞋游街...” 顿了顿,她又问:“皇上,您不怕么?” “......”颜冬青闭着眼无奈叹叹气:“傅冉,你可真煞风景,朕就是想抱你睡。” 傅冉脸红红的,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说起来,他们还没同床睡过呢。 分得清事情轻重,颜冬青到底是松开她了,还亲自把人送去隔壁,仔细检查一遍门窗,看她弯腰铺床,眼里透着几分暖意,声音也透着温柔:“朕帮你把床挪靠墙,害怕了就敲敲墙,朕听得到。” 一瞬间,傅冉心里像被灌了温水一样,荡着暖意,朝颜冬青行了个礼,声音轻快:“谢皇上。” 颜冬青突然摆起了谱:“没诚意。” “......”傅冉搁心里嘀咕,这样没诚意,要哪样才算有诚意呐! “过来亲亲朕。”颜冬青轻启嘴角,淡淡扔出几个字。 傅冉睁大眼,总觉得眼前这位主子在耍流氓,可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儿,实在难以想象刚才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 傅冉抿抿嘴,瞧了眼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的颜冬青,良久,凑到颜冬青跟前,探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下。 颜冬青像是没忍住,突然呛咳一下,耳根子通红,不言不语的,把脸转个方向,示意傅冉亲另一边。 傅冉舔舔嘴,凑过去又亲了下。 刚要离开,颜冬青蓦地转过头,追上去在她唇角啄了下,故作淡定道:“朕还一个,礼尚往来不是么。” 傅冉瞬间羞得捂脸,直想跺脚,很想告诉这位主子,礼尚往来可不是这么用的。 颜冬青心情极好,也不用傅冉搭手,自个把铁架床挪了位置,又晃晃暖壶有没有热水,临走前叮嘱道:“把门销插好,椅子抵在门后。” 傅冉乖乖点头,把皇帝送出去,洗脸洗脚躺上床。 刚才还困得睁不开眼,进进出出这么一折腾,傅冉一时半会儿反倒没了睡意,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着隔壁动静,鬼使神差的敲敲墙。 她刚敲完,隔壁也敲了三下。 咚咚咚。震得傅冉一颗心小鹿乱撞。 她又敲敲,隔壁也跟着敲敲。 傅冉像是玩上了瘾,又敲,再敲,还敲。 这回那边没敲墙声了,傅冉扯被捂住脸,突然响起敲门上。 她忙不迭下床,趴在门上轻声问:“谁呀?” “是我。” 听出声音,傅冉忙开门,门外颜冬青脸色发臭的站着,凉飕飕的警告:“傅冉,你再敢乱敲,信不信我揍你?” 傅冉缩缩脑袋,默默无言把门关上,这下彻底老实了。 一夜酣眠,转天大早,傅冉是被一阵“咚咚咚”的敲墙声吵醒的,捂耳朵继续,那边又敲。 被吵得没法再睡,傅冉只能敲敲墙回应,不多时,敲门声又响起,傅冉去开门,见颜冬青着装整齐的站在外头,道了声:“三哥早。” 颜冬青嗯一声,催她:“不早了,洗把脸出来,我带你去吃早饭。” 昨天到农场太赶,傅冉都没空好好看,眼下随颜冬青去颜冬雪住处,才发现整个农场一眼望去压根看不到边,全是农田和牧场,除了来支援的学生,还有不少穿军装的军官同志。 颜冬青边走边和她解释:“这个农场不是字面意思上的农场,它比南州城还要大,这里的军官和大魏的戍边的将士差不多,既保家卫国,也开垦荒田自给自足。” 傅冉听得一知半解,瞧见有巡防的军官同志路过,手里竖着枪,小声问:“那这里是不是也很乱?” 颜冬青神色严肃的点头。 早饭是蒸红薯和小米粥,农场食堂里,全是饭勺刮饭盆的兹啦声,夹杂着一阵接一阵的吸溜声。 颜冬雪很快吃完饭,对他俩道:“冬青,你带着小冉随便转转,我要下地干活了,昨天接你们已经落下一天,今天再不去,管工的该有意见了。 跟去农村插队的知青散漫的生活方式相比,农场军队化的管理模式更严苛,过来支援建设的知识青年们也不敢怠慢,就怕考核不合格,回城迟迟无望。 傅冉拉住颜冬雪的手:“姐,你在这习不习惯?” 颜冬雪把手掌摊开给她看,手心被磨的全是茧子,还有破了皮的水泡:“没啥事是习惯不了的,刚来那会儿,我来麦苗都识不清,现在还不是照样干活呐。” 傅冉叹叹气,“我和三哥跟你一块去吧,帮你干活,反正我们也没啥事可做。” 颜冬雪也怕他俩乱跑,出了啥事不好跟家里人交代,就道:“那成,我带你俩去地里,不过先说好,可不能给我闯祸。” 正赶着小麦成熟的时候,放眼望去金黄一片,地里乌泱乌泱全是人,道两旁停着数辆拖拉机,庄稼汉举着铁叉,一垛接一垛往拖拉机车斗里打垛。 颜冬雪戴上草帽,叮嘱颜冬青和傅冉不要乱跑,就在田埂上等她:“你两去拖拉机上坐着,别跟我下地了,太脏。” 说话间,地里有人喊颜冬雪,她忙答应一声,来不及多说,匆匆下田。 田埂上坐着个庄稼汉,见他们是陌生面孔,主动问他们打哪来。 颜冬青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原来是个专门负责开拖拉机的师傅。 时下会开拖拉机的占少数,可是一门大本事,眼前这个庄稼汉就因为会开拖拉机,也不用去田里做活,就等着别人打好草垛,他直接开走拖拉机,把麦穗送到打谷场上就成。 第51节 颜冬青存了学习的心思,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递一根给庄稼汉,随口道:“叔,能教我开拖拉机不?”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会混世的男纸都离不开一包烟o(╯□╰)o 昨天是因为弄错章节,才有了今天的防盗章,不会让你们多花钱,下章也不会再放防盗章,抱歉抱歉~ 还是日常100个红包随机发,表达下歉意! ps:谢谢妹纸们的地雷,熊抱抱o(n_n)o~ 喵叽扔了1个□□投掷时间:2017-08-29 21:17:04 喵叽扔了1个火箭炮投掷时间:2017-08-29 21:21:53 喵叽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21:24:11 盎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22:27:30 非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29 23:31:10 第28章 31号两更合一 庄稼汉是个识货的, 接过烟嗅了嗅, 眼睛蹭得亮起来:“牡丹吧?!小同志,这烟可不好买!” 至少得行政级别破十二级才能买得到,寻常老百姓兜里揣钱都没处花。 颜冬青点头:“是牡丹,叔, 您要是教会我开拖拉机,这一包烟都是您的。” 烟是出门前颜立本给的,告诉他出门在外活套点儿, 麻烦人就掏根烟。 庄稼汉直搓手, 爽快道:“中!中!” 要换成农场其他人, 别说一包牡丹了,就是两包特供熊猫他都不能教。 为啥? 要是别人都学会开拖拉机,以后谁还来好言好语请他干活,还有他吃香喝辣的份儿吗?! 但小同志就另当别论了,南州城距这儿十万八千里,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他今天就当发回善心,保管给他教会! 庄稼汉不慌不忙, 先抽根牡丹过过嘴瘾, 他自个儿抽没意思, 把洋火连带烟送到颜冬青嘴边:“来,小同志一块抽一根!” 颜冬青摆手拒绝:“不了,您抽您的,我不爱抽。” 庄稼汉拿不赞同的眼神瞧他:“干啥呀, 你说你装烟却不抽,咋这么不会混世呢!抽一根!抽了叔立马教!” 颜冬青没可奈何,接过点燃,两指间夹着,低头吸了一口,随后缭绕的白烟从他鼻、嘴里逸出来... 因为抽得不熟,颜冬青连着呛咳了几声,但还是硬头皮一根抽完。 “小伙子不错,真像样!我就喜欢这样的!可不像那些个城里来的小伙儿,娘们兮兮,瞧着就瘆人!” 颜冬青笑笑:“走,上拖拉机?” “好嘞!” 刚才颜冬青抽烟的时候,傅冉就挨在他跟前,她很想讲抽烟可不好,万一以后像傅向前那样变黑肺咋办,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可不好抹这位主子的面儿。 等庄稼汉往田埂上走了,傅冉才拉拉颜冬青的手,小声道:“三哥,您少抽点烟,要保重龙体呐!” 颜冬青开了口,嘴里还带着一股残留的烟味,难得开了个小玩笑:“放心,朕的龙体在国师那儿存着,保管安好无恙。” 傅冉扣扣他手心,不赞成道:“那也不能糟践小颜的身体。” 颜冬青微愣,随后失笑道:“皇后说的是,是朕错了。” 傅冉“咦”了一声,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这位主子居然会认错? 更让傅冉觉得破天荒的还在后头,颜冬青两手并拢,朝她作个揖,压低声道:“娘子先乘凉,等为夫学会开拖拉机,带你去兜风。” 说完,冲傅冉眨眨眼,起身上田埂。 只留傅冉一个傻呆呆坐那儿,胸口揣了一头小鹿似的,砰砰砰乱撞。 阿爹啊,皇帝不正经起来好好看啊... 在大魏,朝堂大臣们对少年天子是这么评价的:英明果断,博学多才,聪慧过人,不怒自威,戒急用忍... 简单来说,能当上皇帝管天下的人,绝非庸碌之辈。 庄稼汉在和颜冬青说完起火、挂档、转弯、倒车之后,抽出铁摇,插.进拖拉机头里,快速摇开,跳上驾驶座给颜冬青演示了遍,满嘴跑火车:“这玩意儿好学,只要不痴不傻,摸上扶手就能会!” 要真像他吹的这样,那该人人都会开了! 庄稼汉这么说也没啥坏心眼,就是想给颜冬青打气,瞧着小同志白白净净从没干过活的样儿,他估摸着怎么也得学个七八回才能勉强往前开吧,至于倒车,恐怕一时半会儿都不能学会。 哪知道颜冬青上去之后,头一遍因为手生,显得手忙脚乱,堪堪把住扶手,勉强能开走,等到第二遍第三遍,就开始熟练了起来,在田埂上往前走、往后倒、再打弯... 庄稼汉一旁看得瞪眼,骂了声兔崽子,竟然比他学的还快! “三哥,您真厉害!” 拖拉机开得慢,傅冉激动的追着跑,小脸通红,好像比她学会了啥样东西还要高兴。 颜冬青脸上露出畅快的笑,踩闸放慢速度,同时递一只手给傅冉:“上来,我带你转一圈。” 傅冉忙两手抓紧他手,颜冬青猛地用力,她像飞一样被带了起来,两脚再着物时,人已经坐到了驾驶坐垫上,跟皇帝并驾齐驱。 “皇上,臣妾好开心!您真厉害!” 第52节 发动机突突响,傅冉也不怕别人听到,趴在颜冬青耳边,说话声很大。 颜冬青抬抬下巴,没所谓的样子:“还行,跟你比,朕是厉害点儿。” 傅冉惭愧低头。 颜冬青两手扶车把手,把傅冉圈在车把手之间,见她不说话,吹了吹她发顶:“怎么,不开心了?” 傅冉侧头看他,颇为认真道:“您总是打个巴掌再给颗枣,您再这样,臣妾真不跟您好了。” 颜冬青扭开头,叹叹气:“傅冉,你就是块顽石,朕是不指望你能开窍了。” “......”这下傅冉彻底没话可说了。 来回兜了一圈,从拖拉机上下来的时候,傅冉还有些意犹未尽,扯着颜冬青袖口道:“三哥,我还想坐。” “坐啥坐,不烧柴油呐!” 说话的不是颜冬青,而是庄稼汉,他是答应教颜冬青开拖拉机没错,但也受不住这两娃跟骑自行车似的来回打圈,两毛钱一升柴油,老幺么贵呐! “等以后我们有了,想坐多久带你坐多久。”颜冬青摸摸她头顶,语气温和:“走,去冬雪那儿帮她干点活。” 傅冉点点头。 到底是力气小,颜冬雪打麦垛要差点,举铁叉的胳膊使不上劲,总是把麦垛打的七零八散,跟她一块干活的人难免要有意见。 “颜冬雪,你这不行,正是争分夺秒抢收的时候,你得加把劲儿啊!” 颜冬雪也不想给人拖后腿,虽说她平时话不多,但自尊心强着呢,听不得瞧不起的话,咬牙举铁叉往麦垛上甩,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往下滚。 正打着垛,手里的铁叉被人拿走了,颜冬雪忙转头,见是张志刚,插着一摞麦秸秆,轻轻松松叠加到半人高的麦垛上。 “一边站着,我来。” 颜冬雪左右看看,见一块干活的人往她这边挤眉弄眼,脸上有点发烫,要从张志刚手里拿回铁叉:“不用了军官同志,我能行!” 张志刚充耳不闻,拿着铁叉去别地打垛。 颜冬雪咬咬下嘴唇,无措跺脚,还是快步追过去:“军官同志,这样不大好,你忙你的,还是我自己来。” 她上手去夺,张志刚往后收,不防就碰到了颜冬雪的手,白白嫩嫩的,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和。 就是手背上不少划痕,瞧着怪心疼人的。 他握上了就没松开,可把颜冬雪臊得脸没地儿搁,慌忙挣开,躲瘟疫似的忙把手背在身后。 张志刚眼神黯然几分,挠挠头解释:“我也没别的事,这样...你再去拿个铁叉,咱两一块干。” 颜冬雪还没开口,就听颜冬青凉凉道:“不用,这里有我们,军官同志去忙你的吧。” 话音落下,颜冬青从他手中拿回铁叉,熟练的打垛,徒留张志刚在那儿干瞪眼。 再看颜冬雪,这小妮子只顾跟她老家妹子一块抱秸秆,看都不看他一眼。 估计是他心急了,往后去,小妮子但凡路上碰见他,要么低头装没看见,要么隔老远掉头就走,整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着落。 其实颜冬雪是不想被人说嫌话。刚来客什那会儿,她不适应环境,张志刚没少照顾她,当时她没多想,就觉得这位军官同志热心肠,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 可他抓她手那会儿,颜冬雪突然隐隐明白了些什么,甭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这种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她从家出来前,她娘三五不时的在她耳边念叨,警告她出门在外可别野了心,说啥都不能把家里人给忘了,她要是敢在客什扎根,以后就跟她断联系。 心里这么想着,但凡有张志刚的地方,颜冬雪就不去,哪怕一块的同志再多,她也不往人堆里扎。 可有些事躲也躲不掉,傅冉和颜冬青到这几天了,还没去城里转过,赶着下雨没法下地干活,颜冬雪听说农场有卡车去城里,就要带他俩去城里看看。 和开军用大卡的林师傅提前说好,早上天不亮,姐弟三个就在农场门口等,没多大功夫,林师傅把卡车停在他们跟前,车窗里伸出脑袋吆喝:“快上车,驾驶楼里挤不下,你们三坐后车厢吧!” 后车厢有雨棚,不怕淋着雨,颜冬雪先爬上去,准备拉傅冉,结果就瞧见张志刚在里面坐着,直往她这边瞅。 “军、军官同志。”颜冬雪舌头打结,不自在的打了声招呼。 张志刚嗯一声,不大热络的样子,好像在提醒颜冬雪别自作多情,他可不是奔着她来的。 颜冬雪大概也瞧出来了,坐离他挺远。 颜冬青最后一个爬上车,见张志刚也在,往他姐看了看,然后弓腰走到两人中间,坐下。 张志刚:“......” 颜冬青又拍拍他身旁的空位,对傅冉道:“过来坐。” 傅冉低头笑,嘴里哎一声,不客气的坐过去,这下可好,彻底挡住了张志刚视线。 一路各怀心思从农场颠簸到城里,开车的林师傅把他们放在西关路上,告诉他们下午三点搁原地等。 “军官同志要去哪儿?我们就在这分开吧。” 此时的颜冬青还没完全长开,比张志刚要矮上一头,他往马路牙子上一站,借了这个优势,帝王架势立刻就来了。 张志刚气得头顶冒烟,要搁部队,他早把颜冬青薅到没人的地儿刨一顿,可这小子是颜冬雪他弟,搞不好以后还是他小舅子,得罪谁,也不能上来就把小舅子给得罪了。 “这两天不太平,我跟你们一块转转。”怕颜冬雪不答应,他又道:“怎么说你弟妹是着我地盘来的,要是出了啥事,我不好交代。” 张志刚不是危言耸听,现下时局动荡,国际大环境不利,敌国又不断派特务打入人民内部,光是客什,就已经发生过几起水井投毒、民房埋炸.弹、牧场纵火之类的事件。 颜冬雪迟疑了,她也怕弟弟妹妹跟着她出事。 第53节 张志刚侦查能力一流,见颜冬雪松动,立刻道:“就这样,我对客什熟,能带你们好好转转。” 说完,他转身走在前。 颜冬雪没法,只能跟上。 傅冉跟颜冬青并排走在最后,小声道:“三哥,军官同志其实人不错,面冷,但心肠热。” 颜冬青睨她,轻飘飘道:“怎么,你对他印象很好?” 傅冉忙摆手:“没,没,我是看军官同志对冬雪姐很不错,要是在大魏,就该以身相许报答他了。” “我对你也很不错。”颜冬青凉飕飕问:“怎么不见你报答我?” 傅冉抬眼看他,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幽幽道:“臣妾难道不是皇上的?您还想要臣妾怎样报答呐?” 颜冬青被呛到,捂嘴咳嗽起来。 走前的颜冬雪回头,奇怪的瞅着她弟:“你咋啦?” 颜冬青没说话,脸咳得通红,傅冉快走几步,挽着颜冬雪胳膊和她一块,边走边道:“估计是嗓子眼里灌风了吧。” 颜冬青:“......” 客什和南州城相比,还是要差点,放眼望去,一片瓦房平房,马路坑坑洼洼,也没通公交,相较而言,最气派的地方就是两层高的百货商店了。 傅冉兴致缺缺的逛着,再回头看看颜冬青...结果没见着他人影... “姐,颜冬青呢?”傅冉慌忙四下看。 刚才两人只顾着讲话,没注意别的,颜冬雪脸色发白,比傅冉还无措,急得要去找。 “先别急,那小子机灵,不会有事,你两原地等着,我找回去看看,别是在哪光顾着看东西跟丢了。” 张志刚要镇定点,按着原路找回去。 他刚转过路口,颜冬青就跟了上来,两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走着。 “小子,干啥去了?”张志刚松口气,不免要责备两句:“下次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可把你姐吓坏了。” 颜冬青“嗯”一声,往颜冬雪和傅冉所在方向走。 张志刚挠挠头,突然想起来,跟在后诶诶招手:“你干啥去了?” 正好颜冬雪拉着傅冉迎上来,颜冬青踢踢脚下石子,神色不变道:“刚才路过一条卖旧书的巷子,进去看了看。” “你说水坝巷?”张志刚知道这条小街,转头对颜冬雪道:“是条卖专门卖旧玩意的小巷子,白天没啥人,到晚上才热闹。” 物资匮乏的年头,谁也不嫌弃谁,但凡家里用不着的东西,拿到水坝巷多少能换个针头线脑的钱,同样,手头不宽裕,又攒不足票.据的,大多都过来看看,一分钱就能买把断腿的椅子,两分钱就能称一斤书。 要是运气好点,说不准还能买到百货商店筛下的残次品。 颜冬雪心有余悸,不轻不重的往颜冬青背上拍了下:“冬青,下次不许这样了啊,姐快吓死了。” 颜冬青点点头,还算听话。 傅冉默默无言的看看颜冬青,没吱声。 来这里之后,傅冉以为她是“撒谎精”,为了掩身份,总是要拆东墙补西墙,可跟颜冬青一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位主子有个特点,越是心虚就越会拿话压人,越是撒谎就越淡定。 有颜冬雪和张志刚在,傅冉压下疑惑没问,等下午回招待所之后,她才耐不住好奇,进屋就问:“三哥,您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 颜冬青在椅上坐下,姿态随意,不是正儿八经的帝王坐,讲话也随意:“朕是去了旧书店。” 傅冉将信将疑:“真的?” 颜冬青笑笑,冲她招手:“过来。” 傅冉刚走近,就被颜冬青拉坐到了他腿上,附耳低声道:“朕今天原本打算买两本就走,但后来发现了些不寻常地方,那间书店私下收黄金。” “您的意思是?” “朕这两天要再去一趟城里,冉儿,从你嫁妆里搜些金锞子给朕,不要金条,金条太招眼。” 傅冉侧头,小声道:“那臣妾一会儿找找。”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能数得清眼上有几根睫毛,一呼一吸间,气息交织,颜冬青热热的气息喷过来,碰得傅冉脸颊也热热的,想默默转开头。 像是察觉到她意图,颜冬青低声道:“别动。” 傅冉真的不动了:“三哥?” 下秒,颜冬青凑过来亲了一口。 傅冉捂着嘴,呐呐道:“您怎么总是对臣妾耍流氓啊...” 颜冬青伸手弹她额,一本正经的纠正:“不是耍流氓,是调戏。” 有区别吗?傅冉不说话,心道:能把调戏说得这样磊落的,也就眼前这位主子了。 要是换成别人,还不得拖出去打板子呐... 找机会,颜冬青又去了趟城里,颜冬雪要去干活,没法跟着去,不放心的叮嘱他俩:“不要乱跑,买好书就在巷口等着,姐和林师傅说了,让他从那儿带你和小冉。” 颜冬青听话应声:“放心,不会去别的地方。” 还是坐林师傅的大卡车过去,这回林师傅直接把他俩放在白坝巷巷口,搓着手开口:“那啥,要是碰上百货商店筛下来的劳动布,甭管是啥颜色,帮我抢个成不?回头我再给你们钱。” 第54节 傅冉笑道:“成,给您留意着!” 林师傅呵呵笑,又说两句才把车开走。 昨晚下过雨,不足三尺宽的小巷坑坑洼洼,积不少水滩,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傅冉左右打量,发现几乎每间店里卖的东西都差不多,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桌椅板凳,总归都是半旧不新。 颜冬青口中的旧书店是间最不起眼的门面,里头黑乎乎的,正中央放一张破床,上面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书,挨床边坐了个中年男人在摇蒲扇。 “来买书呐?两毛一斤。”中年男人不大热络,坐那儿没动。 颜冬青什么话也不说,给透个金锞子给中年男人看。 中年男人一愣,搁下蒲扇,盯着颜冬青和傅冉瞧片刻,低声道:“跟我进来。” 傅冉这才发现除了外间的门脸儿,里头还有一间,靠墙放一张床,两张马扎,矮八仙桌搁中间。 中年男人坐床上,让他俩坐马扎,开门见山道:“九十块钱一两,卖不卖?” 银行回收黄金价是一百块一两,国际黄金价只高不低,中年男人无论从哪种途径转出手,都不会少赚。 颜冬青道:“九十五。” 中年男人咂咂嘴:“九十五可不成,日子不好过,总得让我摸几块钱啊。” 颜冬青神色不变,意有所指道:“九十五已经是最低价,你不要,还会有别人要。” 中年男人不吭声,似在盘算,好一会儿才拍腿道:“成!九十五就九十五,你有多少?” 颜冬青给他五个金锞子:“不用称了,一个一两。” 中年男人是识货人,放手里掂量掂量就知道几两重,他道:“等我一会儿,我去拿钱。” 说完,他疾步走出书店,也不知道是去哪儿。 傅冉有点怕怕的,小声说:“三哥,他会不会是坏人?” 颜冬青递给她安心的眼神:“不用担心,应该害怕的是他,不是我们。” “您的意思是他怕我们举.报他?”傅冉大概明白了。 本身私下买卖就是犯法的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还是这种私下收黄金跟银行对着干的,一旦有人想坑害,吃不了还得兜着走。 这也是颜冬青敢在客什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兑黄金的原因,越是熟人多的地方越坏事。 不多时,中年男人回来了,兜里掏出两卷钱,十块五块三块...花花绿绿用橡皮筋系着,他当着颜冬青和傅冉的面数了遍,不多不少,四百七十五块。 “冉儿,接钱。”颜冬青道。 傅冉接过两卷钱,用衣兜打掩护,全部存进空间里。 两人没久待,前脚兑换成现金,后脚就从书店出来,一前一后往巷口走。 寻了个没人的地,傅冉小声道:“三哥,你说这些黄金会去哪儿?” 颜冬青摇头:“不管去哪儿,肯定不会在国内流通。” 时下正是各国增大外汇储备量的时候,黄金作为国际流通货币,不仅是国内银行想办法回收,接壤的几个邻国也同样在打这注意,客什处于边境三国交界地,地下有这种买卖不奇怪。 颜冬青解释的详细,但傅冉还是听不太懂,四下看看,瞧见马路斜对面有个邮局,转道:“三哥,我想打个电话回家,好些天没听见我娘声音了,有点想她。” 电话打去工会,接的是廖娟,眉开眼笑的问两个娃在那边习不习惯,啥时候回来,絮絮叨叨说了好些,颜冬青听不下去,从傅冉手里拿过话筒,对他娘道:“小冉要和她娘说话,娘你去喊一声。” “喊啥喊,你和小冉说一声,她娘今天调休在家,有人来给燕子说媒。” 虽说解放之后,许多繁杂的结婚仪式都给淘汰,但甭管城里还是乡下,还是有媒人说媒,哪怕傅燕和马家辉是自由恋爱,到谈婚论嫁时也得找个媒人去傅家坐一坐。 当然,找媒人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打探彩礼钱。 徐兰英没想过拿嫁闺女的钱娶儿媳妇,就随大流,开口要五十块。既不算高,也不算少。 中间媒人探到口风之后,立刻不歇气的去跟马家辉老娘说。 “啥?要五十块?!” 老太太心里不大舒坦,本以为徐兰英会急着把闺女嫁出去,就少要点,没想到还是个不识相的! “辉子他婶,要累你再跑一趟,跟傅燕她娘说一声,彩礼钱最多二十,日子不好过,酒席就不办了,一切从简,她要不同意,那婚事搁着,等再过两月傅燕显怀,我看她丢不丢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日常红包,随机一百个。 另外关于黄金问题,跟当时的国际环境有关,中国需要扩大外汇储备量,所以收黄金,跟破四旧无关,兑黄金没问题,这里不是主角光环,边境不法买卖,以及文化大.革命没有特别波及,闹得最严重的地方往往是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 颈椎病犯了,写写停停,脖子太僵,今天只能写这些了,明天尽量多写点!以后早上不更 了,都放在晚上两更合一哈!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么么哒o(n_n)o~ 盎然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31 16:00:35 朵咪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31 19:27:27 第29章 1号两更合一 马家辉他娘不歇气的一通说, 中间媒人直嘬牙花子犯难, 老太太在这片地儿是出了名的抠,还尽想巧事, 媒人也不好直说她, 委婉道:“总归以后是一家人, 没必要为二三十块钱的事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老太太一扭身, 老大不乐意:“说的倒轻巧, 辉子他爹走得早, 我一个人把辉子拉扯大,手里哪来的闲钱!他婶儿,要不你借我点?” 第55节 媒人心里叫苦不迭, 两手一摊:“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哪来的钱?话我是说到了,想咋样,随你吧!我这就去跟傅燕她娘说成不?!” 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媒人又拐回矿区,把老太太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末了又压低声音道:“燕子她娘,趁着燕子没显怀, 赶紧把这事办了吧, 要是给人知道了,影响可不好!” “怀、怀孕?”徐兰英以为是她听错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再看贺寡妇, 也是一脸愕然。 “嗯呐,感情这事你还不知道啊?”媒人总算逮到机会喝口水。 她知道个屁! 徐兰英只觉一阵血气上涌,两眼也发黑,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咋生出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晌饭也不烧了,送走媒人,徐兰英直接找去矿区食堂,冷脸把傅燕喊回家,到家二话不说,脱了鞋就往她背上抽。 “不要脸的死丫头!下贱!” 傅燕站着一声不吭,就任由徐兰英揍。 “好了好了!现在打还有啥用,早干啥去了!”贺寡妇忙上去夺了鞋底子,好赖肚里还有一个,伤到小的咋整。 徐兰英还不解气,甩手又扇一耳光:“我和你爸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不知羞耻的东西!” 傅燕捂着脸,头也不抬,没什么情绪道:“那也是你教的,有啥样的娘才能有啥样的闺女。” “啥?我现在让你去死,你咋不去?!”徐兰英瞪眼,作势还要打。 傅燕突然抬起头,眼里荡着水花:“你打死我吧,反正在这个家我是可有可无,用到我才想起来,用不到几百年都不会惦记一下。” 见她这样,徐兰英抬起的手又慢慢放下,恨铁不成钢道:“你啊,真是要气死我!以前总叮嘱你,姑娘家要守好裤裆,你不听!现在可好,你自己轻贱,别人当然要骑在你头上拉.屎!” “娘,你啥意思。”傅燕一时没明白。 一旁贺寡妇叹叹气:“早上媒人过来,说你处那对象...他娘,彩礼钱只给二十块,酒席也不办了,听那意思,就是让你收拾嫁妆,拎包过去就成。” 傅燕心里一颤,白着脸似在自言自语:“也是马家辉的意思?” “谁的意思不重要,燕子,你可长点心吧,甭管是谁的意思,你处那对象肯定知道!” 马家辉是知道,这事儿他懒得管,也不大懂,反正到月工资留十块钱自己花,剩下的都交给他娘保管,他娘也不会害他,以后傅燕进门了,也得跟他一块孝敬他娘,家里的钱可不能让外人得去了。 打从媒人去傅家那刻起,矿上工友就都知道他要结婚了,路上碰见,都纷纷说恭喜,马家辉倒没啥感觉,就有一点遗憾,他似乎惹到黄梅了,那姑娘远远瞧见他,带着几分怨意和泫然欲泣的表情,总是让马家辉感到揪心,特别想把人姑娘搂进怀里哄哄。 可他到底不敢,要是给人瞧见传到傅燕耳朵里,还不得闹翻天。 刚处对象那会儿,马家辉觉得傅燕温柔懂事又听话,现在可倒好... 马家辉正满腹怨言着,又听工友喊他,说他媳妇儿过来找。 老大不情愿的出去,脸色也不好看,耷拉着眼皮问:“你又来干啥?” 事到如今,傅燕也算醒味过来了,她是瞎了眼跟了这么个男人,娃都给他怀了,还能跟他老娘沆瀣一气干出不给彩礼的事! 走到没人的地儿,傅燕直接道:“马家辉,回去跟你老娘说一声,婚还没结就想拿捏我,门儿都没有!彩礼钱我娘说了不算,我要八十块,一分都不能少,酒席也得办,你家怎么也得添两件像样的家具,过几天我过去看看还缺啥,让你老娘出钱,咱两一块添置。” 马家辉听得直皱眉:“燕子,你咋这样说我娘,我娘也是为咱好,钱都在她兜里收着呢,又不是给别人,早晚还是咱俩的。” 傅冉扯嘴笑笑,不跟他废话:“我只说一遍,按我说的办,你老娘要是还想抠抠索索,那也成,回头我就去工会跟他们说说,说你是咋强.奸我,把我搞怀孕...” 马家辉哆嗦一下,磕磕巴巴道:“燕子,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咋能说我强、强.奸你呐?” 傅燕拉过他手,搁自己肚上,轻柔柔的笑了:“我肚里都有你的种了,到底弄没弄,工会的老大姐们心里不清楚?” 这种事搞不好就得坐牢,马家辉怕了,忙说:“索性以后是一家人,有啥事都好商量,回头我就跟我娘说声,这事她瞒着我干的,我要是知道,还能让她做这样过分?!” 傅燕点点头,又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辉子,我是可心可意想跟你过日子的,往后去咱们好好过,你要是对不起我,我这人记仇,也不会让你好过。” 马家辉叫苦不迭,后悔都没地儿说,他脑子一准是灌屎了,才鬼迷心窍去钻这婆娘的裤裆! 因为傅燕的婚事,傅家被闹得鸡飞狗跳,傅冉没能和徐兰英说上话,有些遗憾的挂下电话,按一毛钱一分钟的价向邮局的工作人员交了电话费。 从邮局出来,颜冬青带傅冉在附近转了转,顺便看看有没有百货商店的残次布料给林师傅带一块。 结果还真让他们碰上了,染色不匀的机织布、缺块漆的猪皮鞋,还有别人穿过的旧衣裳... 旧货商店的水泥柜台前挤满了人。 傅冉身子小,可劲的往前钻,总算买到一块老蓝色涤卡布。 心念一动,傅冉又买了一块,想找机会放出来给傅向前做身衣裳,他这个岁数,穿老蓝色的中山装刚刚好! 一块不着痕迹装空间里,一块拿手上,等林师傅路过捎带他们,忙递给他。 林师傅哟一声,忙道谢:“多少钱呐?俺这就给。” “五块。”傅冉给他抹了零,这两趟来城里没少麻烦他。 林师傅记着情儿,笑呵呵道:“过两天俺还来城里,你们想过来就提前说啊。” 回到招待所,进屋关门,傅冉把所有的积蓄从空间里取出,十块五块三块五毛一张张数。 她数的时候,颜冬青就歪靠在床头看着,时不时跟她说两句“会算吗”、“别数错了”、“傅冉你饿不饿”... 这一堆钱,三块加五毛的,傅冉本来算数就不好,再被打岔,又得回头重新数。 一遍两遍,傅冉敢怒不敢言,俗话说事不过三,到第三遍,颜冬青又来打岔,她忍无可忍,啪,往颜冬青腿上拍了一下,气呼呼道:“皇上,您太烦人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滚一边去,但还是没那个胆,只能尽量委婉提醒一下。 第56节 颜冬青就是太无聊了,总想撩她,直到大腿上挨揍,他非但没生气,还隐隐有种兴奋感,老老实实收回捣乱的手,在床上抱被乖乖侧躺好,巴巴的瞅着傅冉。 大概男人都些贱,皇帝也不能例外。 傅冉就趴在床沿上,九百零五、九百一十五、九百一十五块五的数,总算给数出来了:“加上上次兑芝麻的钱,我们现在有一千零二十五块五毛五。” 时下最大面值的钱是十块,一千多块的零钱堆了半张床。 “皇上,等回去之后,您一定要给臣妾买台拖拉机,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开,臣妾也要学学,技多不压身。”傅冉单手托着下巴,十分神往。 听她这么说,颜冬青闷笑不已:“好,朕一定找个没人的地方,带皇后好好开。” 最后几个音咬得重,可惜傅冉这根棒槌没有听懂,反倒扒着颜冬青的手腕道:“柴油从哪买的?会不会还管我们要工业劵或介绍信?” 她至今还没搞懂到底哪些东西要劵,哪些东西不需要。 颜冬青捏捏她脸:“柴油是能源,国家储备还算充足,不需要工业劵,你就记着,但凡生产大于需求的,购买都不受控制。” 傅冉似懂非懂点头,蓦地想到空间里还有一斤毛线和一匹布没动,就把它们全放了出来,又找出宫女秋景的针线箩,把化纤布的一头递给颜冬青。 “皇上,您帮臣妾扯着,趁着没走,臣妾赶紧把罩衫做出来给冬雪姐。” 要搁以前,傅冉无论如何是不敢使唤皇帝做事的,或许是熟稔了之后,相处也随意许多,只要这位主子不拿皇帝的架子压她,她倒也不怕。 皇帝还算听话,盘腿坐床上,配合的扯住布头,同时也想起了件事。 “朕记得大魏民间有这么个习俗,新娘出嫁前要给准夫君至少做一身衣裳。”颜冬青幽幽看她:“傅冉,你给朕做的衣裳呢?怎么不见你拿给朕?” “......” 傅冉搁心里呜呼哀哉:早知道她就不让这位主子扯布头了... “还是你根本就没给朕做?”颜冬青追问。 “做了做了。”傅冉忙道:“您现在也不能穿,等回去以后,臣妾找出来给您看看。” 颜冬青没吱声,就在傅冉以为他要算了的时候,就听他凉飕飕问:“衣裳莫不是照着你表哥的身量做的吧?” 傅冉眼皮子一跳,很想顶嘴:当时臣妾又不知道您会横插一脚! 可话到嘴边,却没骨气的说:“您这可就冤枉臣妾了,臣妾好赖也给您缝过龙裤,手艺怎么样,您还不知道?您想要臣妾给您做件衣裳,直说就是了。” 被戳中心思,颜冬青转转头,低声咕哝一句:“大概你是咱们大魏史上最无心争宠的皇后。” 傅冉头也不抬的画样子:“您要是多几位妃子,臣妾或许还邀邀宠,可您就臣妾一个皇后,用这里人话说,臣妾过得太没压力,□□逸啦。” 闻言,颜冬青眯了眯眼:“听你的意思,是想朕以后扩充一下后宫?” 傅冉抬头,有点无措:“这事臣妾不能决定,还得看您和朝前大臣们的意思。” 虽然傅冉有时很羡慕这里人的生活,不论什么样的男人,都只娶一个婆娘,作风稍微不正一点,被人捅出来都得去坐牢,哪像在大魏,连她阿爹都是红旗不倒,彩旗飘飘。 颜冬青背负的是整个天下,她无法干预他扩充后宫,丰富子嗣,大魏的千秋万业,总要有个和颜冬青一样励精图治的皇帝来继承。 约莫是颜冬青也想到了这点,虽然面上瞧着不大高兴的样子,但还是没说什么。 傅冉低头画了会儿样子,突然没了心情,把东西卷一卷,扔进布兜里。 “皇上,臣妾困了,想午睡一会儿,就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 傍晚颜冬雪从地里放工过来,开心道:“晚上跟我一块去生产院吃饭!大灶师傅掌勺,庆祝抢收结束!” 打从麦秸秆发黄起,他们就没歇过,农场成天开动员大会,没日没夜的下地忙活,可算把五千多亩地全收完了! 上万斤的小麦经客什粮食总站周转,源源不断供应首都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今年收成好,不说能让大城市的居民顿顿吃上细粮,起码每个月能供应三到五回! 知道他们辛苦,农场的团委书记也不抠,昨个就让食堂的大灶师傅和面发面,一早大馒头蒸上,又宰了头猪,连骨头带肉,拍上花椒大料,大火烧开小火炖上。 到傍晚,数个军官同志吆吆喝喝,抬大锅,挑箩筐,大馒头筷子碗,全弄到生产大院。 等傅冉他们到的时候,大院里已经乌泱乌泱全是人,都在排队打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味儿,勾得人直流哈喇子。 他们来的晚,等排队到他们时,锅里剩的肉已经不多,猪骨头撇在一旁没人动。 盛肉打汤的是张志刚,咧嘴冲颜冬雪笑,二话不说,盛满满一碗。 排在颜冬雪前头的姑娘瞅瞅自己碗里,清汤上面飘着葱花,碗底就点肉渣子,老大不乐意的说:“张科长,咋回事啊!您也太偏心了!” 说者无疑,听者有心,颜冬雪臊得不行,端着满满一碗肉汤不知道要咋办。 “给给给,我再给盛点不就成了?!”张志刚又舀半勺肉,总算堵住了前面同志的嘴。 心里惦记的小妮子要伺候好,小妮子的兄弟妹子也要鞍前马后,张志刚不偏不倚,又给捞了两大碗。 打到最后,锅里一块肉没剩,张志刚将就着,直上手拿猪骨头啃,光秃秃的瞧着没点肉,瞧着怪可怜的。 他就蹲在颜冬雪跟前,颜冬雪心里过意不去,把碗往张志刚跟前端点,轻声道:“军官同志,不嫌弃的话,吃点我的吧,我碗里肉多,吃不完。” 张志刚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快活极了,嘴上还是推辞:“别,你看你,差不点瘦得皮包骨头,还是多吃点长肉!” 说完,啃了口大馒头,冲颜冬雪笑,傻里傻气的样儿。 “我真吃不完,您吃点吧!”颜冬雪坚持。 张志刚直乐,到底把碗送了过去,看着她把大半的肉都分给自己,心里更是美上天,顾不上说话,埋头吃得喷香! 第57节 另一边,傅冉把肥肉块连着肉皮全夹给了颜冬青,她不爱吃肥肉,太腻。 颜冬青也不嫌弃,大口吃着,还把自己碗里的肥肉咬掉,瘦肉夹到傅冉碗里。 这招他还是跟颜立本学的,颜立本吃饭的时候就是这么扔菜给廖娟。 傅冉瞅着瘦肉,不知道该说啥好,原来她跟这位主子已经熟稔到同食一块肉,同用一双筷的地步。 她端着碗愣神,看在颜冬青眼里,以为她是嫌弃,冷了脸道:“傅冉,你敢不吃试试看。” 这可真冤枉她了。 傅冉回过神,忙道:“平常想吃都吃不上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啊。” 颜冬青哼了哼,又高兴起来,对傅冉道:“等再回去,朕抽空把养的那头猪杀了,卖一半留一半。” 提起那头猪,傅冉有就些无奈,时下猪饲料有限,农村养的猪能有两百斤就已经算一头大猪,她寝宫里那头可倒好,瞧着重量应该是寻常猪的三四倍,说它是头巨猪也不为过。 “三哥您瞧着吧,宰它都是个大工程。” 颜冬青很长时间没见着那头猪了,还不知道它有多大,以为傅冉小看他,清清嗓子强调:“朕看过猪倌杀猪。” “......” 天色渐黑,生产大院里人都还没散,三五成群的坐一块唠嗑,有军官同志带头唱起了军歌,傅冉跟着哼了会儿,左右看看,不好意思的凑到颜冬青耳边小声道:“三哥,我想去厕所,天太黑了,我怕...” 公厕在生产大院西北边,还挺远,农场不比城里,黑灯瞎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颜冬青向张志刚借了个老虎头电筒,拉着傅冉深一脚浅一脚去公厕。 四周黑洞洞的没个人影,傅冉害怕的往颜冬青身旁凑,干脆挽上了他胳膊,小声说:“三哥,您说会不会有鬼啊...” 她才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巴掌,接着颜冬青没好气的声音传来:“闭嘴。” 穿过打谷场,一摞摞的秸秆垛堆得比人还高,大概是太过安静,傅冉不觉也放轻了脚步,两人无声走着,颜冬青突然脚下一顿,拽傅冉藏秸秆垛后边,示意傅冉别出声。 傅冉不迭点头,她也听到说话声了,趴秸秆垛后面竖耳朵仔细听。 “烧仓库?你疯了?我不干!” “这是组织下的命令,必须服从!” “那可是粮食啊,你知道有多少万斤?烧了有多可惜?要去你去,我不去!” “就是多才要烧!” ...... 两人激动的争执着,从傅冉和颜冬青不远的地方路过,丝毫没发现他俩。 直到说话声渐远,傅冉才朝颜冬青看,眼神问他怎么办。 好赖在这待过两年,傅冉心里清楚,她和颜冬青大概是碰上打入人民内部的敌特分子了。 亏他们能想得出来,仓库里装的可是几百万商品粮户的供应,要是全烧了,下半年首都上海的商品粮户日子可不好过! 傅冉小声道:“三哥,快去和军官同志说一下,可别真烧了。” 颜冬青看她:“你也别去厕所了,就在这...” 他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不那么流氓:“我背过身看着。” 傅冉一张脸瞬间通红,顾不上其他,到底摸去秸秆垛后头解了手,生怕被颜冬青听见声响,小心又小心。 “三哥,我好了,快走吧。”傅冉小声喊。 尽管声响再小,颜冬青还是听见了水流声,也不大自在,点点头没说什么。 再回生产大院,人群还没散,平时负责看仓库的大爷蹲在土坡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跟他旁边的同志有说有笑。 颜冬青看一眼,直接走到张志刚跟前,跟他说了几句。 张志刚脸色一变,沉住气的不声张,起身喊民兵连的同志出去。 颜冬雪瞧出张志刚脸色不对,把她弟拉到一边:“咋了?你跟张科长说了啥?” 颜冬青只说四个字:“敌.特分子。” 从解放到现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事故不断,这也是出门必须出示介绍信,招工接待外地人员必须严格审查身份的缘故,不怪老百姓警惕,主要还是时局动荡不安。 就这样了,还是有除不尽的敌特分子。 正说着,大院门口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喊:“我咋瞧着仓库像着火了呢?” 另一人道:“我的娘...可不就是...” 仓库里装的可是他们的心血! 众人慌忙搁碗筷,扛扫帚拎水桶往仓库跑,好在火势没蔓延,又有民兵连的同志在,七手八脚的泼水扑火,尽管抢救及时,可还是有上千斤小麦被烧得焦糊。 有个女知青当场就哇的哭出了声:“哪个杀千刀的干得!揪出来,送去枪毙!” “对!揪出来审问!逼他交代!” “十有八.九是敌特分子!” ...... 吵吵闹闹间,民兵连的同志揪出个穿白汗衫劳动布裤的年轻男人,推攘到人群中间。 有人道:“吴保国?!” 第58节 “是从上海下放来的知青吧!” “说,是哪个国家派来的,有没有同谋?!” 叫吴保国年轻男人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说,庄稼汉们可没那么多耐心,直上脚踢,把他好一顿揍。 吴保国被揍得缩成一团,实在受不住了,抱头喊:“没有同谋,就我一个!” “撒谎!”傅冉从人群里挤出颗脑袋,小脸红红的指控:“我都听见了,还有个女同志!” 她话音落下,闹哄哄的人群里有人不着痕迹的往后退。 颜冬青头疼,抬手把咯吱窝下的脑袋按回去。 可惜为时已晚... “啥?小同志你别走,快出来跟俺们好好说说!” 负责看仓库的大爷激动的把颜冬青扯去一旁,傅冉立马被一群同志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 傅冉说得口干舌燥,等好不容易被颜冬青带回招待所,有气无力道:“三哥,他们到底在审问谁,怎么倒像是把我当成敌特分子一样...” 颜冬青瞟了她一眼:“活该,让你多话。” 像是想到什么,傅冉突然有些后怕,拉上颜冬青衣袖,苦哈哈道:“完了三哥,我是不是干了件错事,您说那些敌特分子会不会记恨上我...” 见她怕的小脸发白,颜冬青叹叹气,抬手摸摸她汗湿的脑门:“别怕,这两天我们就回去。” 因为敌特分子的事,农场管制开始严了起来,晚上有民兵连站岗,白天还有军官同志挨个核查所有人的身份来历。 颜冬雪不放心,在颜冬青说要回去时,没有留他们再多玩几天,而是道:“我和林师傅打声招呼,看他啥时候去城里,让他顺道送你俩上火车。” 这边颜冬雪跑去跟林师傅一说,林师傅满口应声:“好说好说,明天俺要送粮食去粮站,还是早上,在农场门口等俺!” 等颜冬雪离开,林师傅琢磨琢磨,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决定找张志刚商量点事。 要不是两个小同志,他们几万斤粮食都得烧成焦糊,眼下人家要回去了,怎么也得给人点答谢! 找去保卫科,民兵连的同志也在,听林师傅这么一提,大家伙都没意见。 “装粮吧!给他们带几口袋粮!” 林师傅眼一瞪:“这么多,两个小同志咋弄上火车啊!照我看,直接从邮局寄!” “中!等年末杀猪,风干肉也给寄点儿!” 大家伙商量好,转天张志刚先从仓库装半口袋粮,他也一块跟着,把颜冬青和傅冉送去火车站。 颜冬雪舍不得他俩,坐等候棚里有说不完的话。 傅冉把做好的罩衫拿出来:“姐,这是我给你做的,昨晚才做好。” 斜襟盘扣的样式,上面印着淡黄碎花,瞧着好看又亮眼。 颜冬雪感动的直掉泪,反手抹抹泪珠子,笑着打趣道:“这么能干,再过两年,给咱家冬青当媳妇儿吧。” 火车站这么多人,她要怎么答啊!傅冉朝颜冬青看了看,可惜颜冬青早撇开头当做看不到,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正竖耳朵在听。 傅冉小脸红红,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这么实诚,颜冬雪反倒愣了,反应过来后笑得眯起眼,连张志刚都笑了起来。傅冉一张脸越来越红,臊地想捂脸。 徐兰英说的对,她怎么就这么没皮没脸呢! 直到上火车,傅冉都没有缓过劲,小媳妇一样坐在窗口位置,羞答答的不吱声。 颜冬青心神也有些荡漾,闲适的靠在火车坐上,转过脸看她,见她脸蛋白白嫩嫩透着红,察觉到他看她,露出腼腆的笑,一双杏眼笑眯起来,只觉得要笑到他心里去。 真是个勾人的丫头啊,以前是,现在还是。 火车哐当哐当驶出站,颜冬雪站在火车站外,眯眼看着火车渐远,心里生出几分怅然,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还不知道要待多少年才能回去。 回去的路上,颜冬雪显得闷闷不乐,靠在车厢上扭头看着倒退的风景,一句话也不说。 张志刚知道她是想家了,心里难过,想跟她说说话,又不知道说点啥,频频侧头看她,直到他发现小妮子脸上挂着两串泪。 “你别、别哭啊。”张志刚舌头打结,慌乱的伸手又缩手,不知道怎么办好。 颜冬雪反手擦擦泪,瓮声瓮气道:“我就是想家了,没事。” 话这么说,眼泪珠子却越擦越多,可把张志刚心疼坏了,慌乱间试探性的抓上她手,姑娘的手又小又软,握在手心里刚刚好。 颜冬雪瞪大眼,愣愣的忘了哭,反应过来后,忙挣自己的手:“别...别这样...” 张志刚头脑发懵,手上用了劲,就是不想松开,磕磕巴巴道:“颜冬雪同志,我、我想跟你处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黄桑以后会变成个哈巴狗~(≧▽≦)/~ 日常红包一百个。我去发昨天的哈~ ps:谢谢妹纸的地雷,么么哒o(n_n)o~ 123455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8-31 21:58:15 第30章 2号两更合一 张志刚十六岁应征入伍, 在客什一待就是十几年, 眼下都三十了,还是光棍一个。 第59节 按说以他的条件, 不愁说不到姑娘, 头几年张志刚回老家也相看过, 姑娘长得倒也标致, 就是话说不到一块, 总跟他扯些东家长西家短, 听得张志刚心里头烦。 连着相看两个之后,张志刚就歇了心思,一门心思守边疆发展生产, 可把他老娘急得不行, 就怕他以后打光棍,每次电话打回乡里,他娘都要唠叨一番, 劝他快点找个媳妇儿暖炕头。 张志刚当时就想:我自个火力大,冬天不烧炕都能睡着, 还用得着找个媳妇儿给他暖? 没曾想到,千年铁树一朝开花, 他想让颜冬雪给他暖炕头。 姑娘瞧着白, 客什这么大的太阳都没能把她晒黑,夏天露在外的胳膊也软,要是抱在怀里... 张志刚不敢再往下想,因为紧张, 黝黑粗糙的大手又抓紧了些,一不小心,某些诚实的想法就脱口而出了:“颜冬雪同志,你给我当媳妇儿,给我暖被窝吧,以后,以后我会对你好!” 颜冬雪本来听他说要处对象,都够臊的了,现在又从他口中冒出“暖被窝”这样的字眼,脸红的要滴血,咬着下唇不停挣手,另一只手往他结实的胳膊上锤:“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喊林师傅了!” 张志刚也不想给林师傅听见,倒不是处对象见不得光,而是林师傅那张嘴,大喇叭筒一样,要是给他知道,第二天全农场的人也都知道了。 张志刚呐呐的松开,小心翼翼的瞅着眼前的姑娘:“你给我当媳妇儿,给我暖被窝不?” “你、你别乱说,谁要给你当媳妇儿,谁要给你暖...暖...”颜冬雪没脸说下去。 从小到大还没人和她说过这种直白又露骨的话,在南州城念中专那会儿,班上也有男同学想跟她处对象,人家也只是说要跟她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哪像眼前这个憨子,还是军官同志都是这样直接? 暖被窝...亏他能说得出口! 回到农场,颜冬雪跟重见了天日似的,叽里咕噜爬下卡车,一溜烟跑没了人影,把林师傅看得一愣一愣的。 再瞅张志刚,不错眼的盯着小姑娘身影,脸上就差没刻上“我中意你”几个字。 早就听人说张志刚对今年初下放来的小姑娘格外照顾,这下林师傅可算看出了苗头,叹叹气,拿过来人的架势叮嘱他:“城里的小姑娘脸皮薄,悠着点儿,可别把人吓坏了,到时候没你好果子吃!” 张志刚低头点根烟,暗自琢磨着他刚才那样算不算把人吓坏。 只听林师傅又道:“人家城里人跟姑娘里处对象都时兴说啥共同学习共同进步,再看看电影,逛逛公园,赏赏月亮,你可学这着点儿吧,别上来就要人给你当媳妇儿!” 张志刚听得眼皮子直跳,抽着烟不吱声,暗暗想:这林师傅难不成是他肚里蛔虫? 跟身后有大狼狗追撵似的,颜冬雪不歇气的跑回住处,跟她住一块的韩桂珍好笑道:“这是咋啦?” 颜冬雪不好意思说:“没事,就是看快下雨了,怕淋到雨。” 韩桂珍伸脑袋趴窗户上看看,心里惦记着她的同僚,回头对颜冬雪道:“我出去一趟,要是民兵连的人来问,帮我打个掩护啊。” 颜冬雪没多想,去外边把衣裳收进来,嘴里道:“你早点回来。” 韩桂珍哎一声,脸上笑容渐隐,快步往生产大院走。 暴雨将至,电闪雷鸣,颜冬青探身把窗户拽下,下秒,豆大的雨点啪嗒嗒砸来,傅冉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雨幕,转头道:“三哥,我们几点能到家?” “恐怕要半夜。”颜冬青揉揉她脑袋,声音温柔:“想家了?” 傅冉点点头,她已经慢慢融入到现在这个家了。 “冬雪姐说农场还给我们邮寄了两百多斤小麦,加上我们带的这半口袋,得有三百斤。”说到这儿,傅冉往颜冬青耳边凑了凑,小声道:“我想再放出来点儿,尤其是我家,日子不好过。” 颜冬青不反对,愿意把粮拿去孝敬丈母娘:“这半口袋你拎回去,朕听说傅燕要结婚,估计你娘要用上。” 闻言,傅冉皱皱鼻子,嘟囔道:“才不给她用,我的粮食我当家做主。” 颜冬青摇头笑笑:“随你。” 傅冉决定把能放的东西都放出来点,反正有农场做借口,错过这回,下回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补贴家里。 火车凌晨两点多到的站,外头黑黢黢一片,这个点颜冬青不想再往家折腾,拿介绍信就近去招待所,打算睡到明早再回矿区。 傅冉困得两眼迷瞪,都没听见颜冬青管服务员开了一间房,并且告诉服务员他们是两口子。 这年头,十几岁结婚的有,三十几岁结婚的也有,服务员不稀奇,刷刷开票给钥匙。 直到进屋颜冬青让她脱鞋上床,她才意识到不对:“三哥,您睡哪儿呀?” 不会要打浆糊黏墙上吧。 颜冬青没说话,直接坐床沿上脱鞋。 傅冉牙齿打颤:“您和我睡?” 颜冬青懒洋洋嗯一声,把傅冉往床上一推,大概腰软易推倒说的就是她了,还没等她爬起,颜冬青胳膊又拦腰一截,手脚并用夹住她,闭眼道:“睡吧,朕累了,陪朕睡会。” 火车上一直是她在睡,颜冬青几乎没合眼,傅冉一动不动任由颜冬青抱着,因为紧张倒把困意撵没了,干躺着无聊,干脆把寝宫的东西都搜罗了一遍。 到目前为止傅冉已经弄到所有大魏没有的粮食蔬菜种子,其中包括黄豆、芝麻、地瓜、马铃薯、西红柿、茄子... 耳房也堆满了小麦大米小米之类的粮食,能保证她和颜冬青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被饿到。 农作物都有了,如果再添几件简单的农机器械,以后回大魏,起码农耕业能有个质的飞升。 至于肉类,母山羊还好,约莫一百多斤的样子,傅冉不准备宰它,打算找机会拉出去跟公羊□□下,让它再生几头小羊,至于那头巨猪... 傅冉叹叹气,既然皇帝夸下海口,就让他去折腾吧... 转天天将亮,傅冉就醒了,睁着眼睛数颜冬青卷卷翘翘的睫毛,肚子咕噜噜响。 “皇上...”傅冉轻声喊。 颜冬青皱皱眉,没睁眼,动动身子,把脑袋拱到傅冉脖子里,毛烘烘一团,刺得她痒痒。 “皇上...臣妾饿了...”傅冉胆大的揪揪他头发,戳戳他鼻子,拉拉他耳朵,然后玩上了瘾,掩耳盗铃的想这位主子睡得沉,可以任她搓扁揉圆。 第60节 颜冬青眯着眼,因为刚醒,嗓子哑哑的:“傅冉,你可真欠打。” 傅冉呐呐的收回手,又多余的给颜冬青抚了抚翘起的一撮头发,讪讪笑:“皇上,臣妾伺候您穿衣吧。” 颜冬青哼了哼,好好的被折腾醒,老大不高兴,一把抓过衣裳,三下五除二穿好。 紧挨着招待所的就是国营饭店,招待所房没退,行李都放在这儿,他们先去吃早饭,颜冬青做主买了两根油条四个肉包,还有两碗豆腐脑。 他打饭的时候,傅冉把自带的筷子送到水龙头下冲刷,还殷勤的去帮颜冬青端饭,结果看到饭时,小声说了下:“三哥,您买太多了啦。” 颜冬青只觉一腔热意被眼前这块木头冲个干净,侧过脸瞪她一眼:“没人让你多吃!” 事实上傅冉还是很能吃的,哼哧哼哧吃掉三个肉包一根油条,大碗豆腐脑也见了底。 颜冬青像喂猪一样,又往傅冉碗里拨了些豆腐脑,清清嗓子喊了一声:“傅冉。” “嗯?”傅冉嘴里咬着油条,含含糊糊问:“三哥,什么事?” 颜冬青转头看看打饭窗口前一对情侣模样的男女,又对上傅冉好奇的视线,不大自在道:“我们可以像这里的男女同志一样处对象。” 皇上要跟她处对象啊... 傅冉放下油条,眼睛眨啊眨的,对上颜冬青的视线,脸渐渐就热了起来,良久,小媳妇一样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刚进宫那会儿,傅冉是怨皇帝的,怨他拆散她和表哥,每回瞧见他都不是鼻子不是眼,跟着皇帝来这之后,傅冉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叛逆时期,总想噎皇帝,挤兑皇帝,看他气得头顶冒烟的样儿,她表面上害怕,其实心里快活的不行。 她自己也清楚,她离不开皇帝,有他在的地方,她才能对这个陌生的地方稍微有点安全感,尽管她总气皇帝,皇帝也总训她,可他们还是在互相“瞧不顺眼”中慢慢熟稔了。 喜不喜欢皇帝呢?应该是喜欢的吧,否则刚才皇帝说要和这里人一样处对象时,她不会像吃下一勺蜂蜜那样甜到嗓子眼。 傅冉是个不大会掩饰情绪的人,开心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问颜冬青:“三哥,那您对我会像这里的男同志对女同志那样吗?” 颜冬青笑,反问她:“听你的意思,是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傅冉娇憨的笑,得寸进尺:“我是觉得您还有进步空间,可以再好点。” 颜冬青撇开头:“看把你美的。” 吃完饭从国营饭店出来,颜冬青主动拉上了傅冉的手,却被她躲开。 “怎么?”他不满回头。不是说好处对象了吗? 傅冉把两手背在身后,像个小老太婆一样走路,抬抬下巴,示意颜冬青看对面:“当街拉手有伤风化,红袖章在那儿盯着呢。” 颜冬青遗憾把手插.进裤兜里,两人一前一后回招待所。 赶着退房前,傅冉在招待所把东西都放了出来,米面粮油几大兜,占了小半个房间。 东西太多,颜冬青去附近的粮油店,压下一块钱,管粮油店的师傅借了个推板车,把行李都放上去。 傅冉也跟着爬上去,晃荡着两条腿坐推板车前面,拍拍车把手,催促道:“三哥,快走啊。” 颜冬青凉飕飕看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傅冉,你是把我车夫了?” 傅冉眯眼冲他甜笑,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三哥,我腿疼,走不动路...” 要命要命。颜冬青撇开脸,清清口气道:“坐好了。” 傅冉快活的哎一声,路过供销社时,又指挥颜冬青停下,请求这位主子赏她一根冰棍。 “傅冉,你别太过分了。”颜冬青咬牙盯着她头顶,像是要刨个窟窿。 她是使唤上瘾了吧。 傅冉低下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赌气:“那算了,我自己去买好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人家处对象都是男同志围着女同志打转,轮到她... 傅冉有些失落的想,这位主子稍微放下点身段,是不是都已经算是无限荣宠了。 “傅冉,你站住。” 才走一半,颜冬青就跟了上来,丢下一句:“去看着粮。”径自走进供销社,从军绿铁皮桶里拿出两根冰棍。 傅冉有些惊喜的说:“我吃一根就够了,剩下一根您快退回去。” 颜冬青瞬间黑脸,嘴里叼着根冰棍,一声不吭的推走板车。 “三哥,我给您拿着吧。”说话间,傅冉从他嘴里拽下冰棍,自己咬一口,就往颜冬青嘴里送一口,咬着咬着,就有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颜冬青的冰棍,乱咬了起来。 颜冬青无语看她,在傅冉再次送来她咬过的冰棍时,还是张嘴把她的口水吃下了肚。 到家属院,颜冬青直接把推板车推到后院,隔壁小刘嫂子在院里晾衣裳,惊呼一声:“这些都啥玩意儿啊,这么多!哟!还有半壶豆油呐!” 傅冉笑:“帮农场干活,临走了他们送的。” 小刘娘围过来,这里扒扒,那里看看,嘴里道:“咋就没谁送我家点呐!” 平时抠成那样,邻居借根洋火都说没有,谁能跟你处... 心里这么想,傅冉还是给她舀了一瓢小麦:“嫂子,粮食也不多,您别嫌少。” 这下小刘嫂子满意了,嘴里说着“那咋好意思”,脚下却不停,把小麦匆匆端回家,赶明个拿去磨了面,再掺上半斤玉米面,够包顿饺子了! 家里就贺寡妇一个在,颤巍巍出来,见孙女回来了,笑得见嘴不见眼:“在那儿习惯不?想家不?快过来让奶看看长没长高!” 傅冉也想老太太了,一咕噜跑到贺寡妇跟前,自己对着她比划,“呀”一声:“奶,我比您高了呢!” 第61节 “好,好。”贺寡妇高兴,喊颜冬青进屋:“外头热,快进来歇会儿,奶刚烧了一锅绿豆汤,都喝点解解暑!” 颜冬青没客气,把东西都拎到屋里,在炕上坐下,贺寡妇端给他绿豆汤:“你家留没留?” 怕老太太又要塞给他,颜冬青面不改色撒谎道:“都留了。” 推板车还要送回去,颜冬青没多坐,喝完绿豆汤就去了粮油店,再回来时,廖娟已经下班回来,见到颜冬青就逮着问:“你姐那儿咋样?过得行不行?遭没遭罪?” 比起小子,廖娟显然更惦记闺女,粗心大意的都没问问颜冬青路上安不安全,在那儿过得习不习惯。 “还行,可以,没遭罪。”颜冬青惜字如金,气得廖娟瞪眼要揍他。 颜冬青忙闪开身,转开话题问:“我爹呢?” “上海出差了。”廖娟把饭端桌上。 外头蝉鸣阵阵,娘两个吃着饭,廖娟突然问:“我咋听小刘嫂子说你们回来还带了粮?粮呢?” 闻言,颜冬青淡定道:“给了傅冉家。” “啥?全给了?” 颜冬青嗯一声,继续吃饭。 廖娟气得干瞪眼,只觉一股凉飕飕的风灌到了心口窝里,到底是哪个说养儿能防老的?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呐!八字还没一撇,就尽想着去贴补老丈人一家! 相比廖娟,徐兰英就快活得没边儿了,白面调成糊,烙了几张大饼,炒盘豆角,再蘸上大酱,一家人吃得喷香! “农场的同志也太客气了,咋给你们这么多粮呐!”徐兰英简直不敢相信,光是小麦起码有一百多斤,可别说还有十几斤白面和半壶豆油了。 傅冉没瞒着,把遇上敌特分子的事讲给他们听,说得绘声绘色,末了可惜道:“就是天太黑,没能看清那两人长相,不然连着女同志都能一块抓到。” 傅向前听得一阵唏嘘,又无比自豪:“这样讲给你俩装一袋粮可不为过。”不是他家傻闺女,他们一仓粮都能烧没呐! 傅冉笑:“还有两袋是邮过来的,在路上呢。” 闻言,徐兰英乐得合不拢嘴,二闺女别看傻里傻气,却是她家福星,这下好了,玉米高粱面搭配着吃,今年是不用发愁了! 没了生计压力,徐兰英心里松快不少,主动对贺寡妇道:“孩她奶,也别回乡下了,就搁这住着算了,还来来回回折腾啥,前院冬雪她娘说的有理,再难也就这两年,往后去小冉和声子大了,日子不愁过不好!” 正大口扒饭的傅声鼓着嘴道:“奶,我就喜欢吃你烧的饭,你别回去了,就住咱家吧,等以后我上班挣钱了,你想吃啥我都买给你吃!” 徐兰英哟呵一声:“书都没念好,就想吹牛逼啦,别光耍嘴皮子,去去去,给你奶盛碗疙瘩汤。” 贺寡妇听得直想掉泪,只恨自个早年瞎了眼一样识人不清,大媳妇是个好的,是她对不住大媳妇! 傅向前也直乐呵,快活的不知道该说啥好,当初他媳妇儿不嫌他穷,不听丈母娘劝非要跟他过,他就知道娶个这样的媳妇儿,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家子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外头傅燕有点跨不进这道门槛,站在门口踯躅不前。 还是傅冉先瞧见她,主动招呼她一声:“姐你吃饭了没?坐下一块吃点?” 其他几个一愣,没了刚才的说笑,见状,傅燕心里更难受了,突然间觉得她活得很差劲。 本以为摆脱家里几个累赘,她能过得好点,可是并没有,家里人对她有看法,马家辉跟他娘又是一个德行,现在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徐兰英搁下了筷,不冷不淡的问:“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这是回家干啥来了?” 听出她娘话里讽刺,傅燕也不吭声,抿抿嘴,进来抬半拉屁股歪坐在炕上。 她才坐下,傅声就嚷嚷道:“喂,你坐我作业本上了!” 谁说小孩什么都不懂,起码能他们还是能分辨出谁对他好谁对他坏,自打傅燕跟家里闹翻之后,傅声再也没喊过她姐,哪怕在矿区碰上了,也是掉头就跑,或则拿石头子丢她。 “声子,咋跟你姐说话的呐!”贺寡妇斥了他一句。 到底是孙女,不看大的,也得看看肚里小的,贺寡妇和颜悦色道:“燕子,还没吃饭吧,坐着一块吃。” 说着,又转头对傅冉道:“小冉,去给你姐拿双筷。” 傅冉起身去筷笼抽了一爽筷,又顺手拿半张煎饼,一块递给傅燕。 傅燕倒也接了,这几天孕吐反应重,没敢再去食堂吃,生怕闻到不对的味当着工友的面吐出来,每天下班去食堂打了饭,自个躲在宿舍吃,工友问她也不敢说实话,日子过得憋屈的紧。 以前嫌弃家里饭菜做得不好,现在吃起来倒是合胃口,煎饼蘸上大酱,傅燕不歇气的吃下半张。 傅向前还因为工资的事对大闺女有意见,见她回来也不大快活,不过到底是亲闺女,要说不管不问,也狠不下心,忍了又忍,还是问了一嘴:“他家咋说?准备啥时候办事?” 傅燕抿抿嘴,轻声道:“我跟他说了,彩礼钱要八十,酒席照办,家里床椅板凳也要换新的,等那头凑齐全了就办事。” 时下酒席不好办,粮票还好,起码过阳历年才会失效,但肉票油票糖票这样的,都是到月就失效,得跟矿区食堂的大灶师傅说好,早早把粮油肉票存到大灶师傅那儿,啥时候够烧几桌酒席,啥时候才能办事。 “也别拖拉太长时间,到时候显怀了,少不得要招惹麻烦事。”贺寡妇直叹气。 显怀? 傅冉不着痕迹往傅燕肚子上看看,心里震惊的无以复加,她这姐姐可真够大胆的! 下午廖娟上班之后,傅冉摸去了颜家,外头蝉鸣阵阵,颜冬青开了窗,正坐在窗户下看书,见傅冉进来,随意道:“朕中午看到你姐了,怎么,又跟你们来往了?” 傅冉坐炕上,直摇头:“谁知道她怎么想,本来以为是个聪明人,其实比谁都傻。” 颜冬青牵了下嘴角:“正常,一样米养百种人,有的人是大智若愚,有的人是只识眼前利,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失人心是大忌。” 傅冉点头赞同,想了想,又认真的补充一条:“我娘说得也对,姑娘家家的,没嫁人前得守住自己裤裆。” 颜冬青差点没呛住,好半响才幽幽道:“你娘很有远见...” “我也觉得,她是个有生活智慧的妇人。”说到这儿,傅冉神色坚定道:“这点我还得向她学习。” 第62节 颜冬青默了默,突然觉得他以后可能占不到什么手头便宜了。 很快这种想法便被证实。 趁下午没人在,傅冉主动拉上了他的手,就在颜冬青一阵心神摇曳时,眼前一黑,原来是傅冉把他拽进了寝宫,他刚想勾勾她手指,就被她放开了,还蹬蹬跑去厨房找了把菜刀:“三哥,您看这把刀拿来杀猪可以吗?” 原来是拽他进来杀猪的啊... 颜冬青两手背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架势:“先让朕看看猪有多大。” 傅冉哎一声,推开窗户:“三哥,您看看吧。” “......” 多日未见,当初那头不过三十来斤的猪伢已经吃得体壮膘肥,此时正撒欢的往自己拉的猪屎里拱... 颜冬青立在窗户前有片刻怔愣:“冉儿?” 傅冉轻声提醒他:“您没看错,是那头猪。” 顿了顿,她又道:“皇上,臣妾力气小,就不陪您进去抓猪了,臣妾会在外头给您打气的。” “......” 傅冉低下头,不敢笑出声:“皇上,您快进去吧。” 颜冬青咬咬牙,杀就杀吧,谁让他事先乱吹牛逼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嘴能乱亲,牛逼不能乱吹o(╯□╰)o 日常红包一百个,等洗完澡就发昨天的~(≧▽≦)/~ ps:谢谢妹纸们的地雷,么么哒o(n_n)o~ lord团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1 21:37:48 琉光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1 22:32:13 楚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1 23:31:20 楚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1 23:31:57 非待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2 00:22:26 yunyun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2 08:14:20 第31章 3号一更 颜冬青当太子那会儿, 出宫巡讲时见过猪倌杀猪,幸好他见过, 虽然没动过手,好歹知道要怎么做, 至少不会在傅冉面前丢脸。 杀猪也有讲究, 麻绳、尖刀、大铁钩子,还得备个盆接猪血。 眼下没有尖刀,也没有大铁钩子, 颜冬青看看手中的菜刀, 又扭头看看站离得老远的傅冉,叹叹气, 向她招手, 声音带了诱哄:“冉儿, 你过来。” 傅冉非但没过来,还后退了两步, 直摇头:“三哥,我做不来的...” 颜冬青无奈:“朕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去找根绳,越结实越好。” “....您等等,我这就给您找。”傅冉想起她刚进宫那会儿, 宫里人都不认识,又没嫔妃陪她玩,伺候她的宫女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根麻绳,天天带着她玩跳绳,有时候太监宫女一块上, 从东墙站到西墙,排排站,一起跳... 傅冉很快在宫女秋景房间里找到这根麻绳,拇指粗,约莫有六米长。 “您要绳子做什么?”傅冉有些好奇。 颜冬青先没说,把麻绳打个环扣,抬头看看房顶,麻利的跳上窗户,把麻绳甩穿过房梁,打环扣的那头拿在他手里,另一头交给傅冉,叮嘱道:“拿好了别松手。” 傅冉不迭点头,趴在窗户上踮脚往里看,就见颜冬青往脚下摔了一个西瓜,手里拿着环扣,站原地等猪上钩。 那头蠢猪已经拱了几天的屎,正是饿的眼冒金星的时候,瞧见有西瓜,立刻撒欢的冲过来,低头就往西瓜瓤上拱。 趁这头蠢猪没防备的时候,颜冬青找准时机,把环扣套进猪脖里,连着四条猪腿一并绑住,然后爬出猪圈。 “把绳给子我。”颜冬青朝傅冉递去手。 一股混着猪屎尿骚的味道扑鼻而来,傅冉后退一小步,低头轻声提醒:“三哥,您身上有屎。” “......” 颜冬青狠瞪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伸手往她脸上抹了一把,坏笑道:“我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是么?” 他偷袭速度太乱,傅冉有片刻怔愣,反应过来之后,慌忙抬手擦脸,看看手上的猪屎,气得直想哭:“三哥,您太过分了...”她不想跟他处对象了... 见她眼泪珠子打转,颜冬青脸上罕见的有几分无措,连说话声都温柔了下来:“朕刚才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哭啊。” 谁开玩笑把猪屎糊人脸上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傅冉眼泪珠子真滚下来了,鼻头上还沾着猪屎,哭得一抽一抽,瞧着怪可怜的。 颜冬青忍着笑,抬起胳膊,也不嫌她脏,用干净的袖口给她擦了擦鼻尖和脸蛋:“朕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 此时的颜冬青就像个普通的小伙儿,会惹姑娘生气,又会因为姑娘不理她而没原则的认错求饶。 傅冉还气着呢,抬抬眼皮子:“您说错了就行了?” “那...我也给你抹一下?” “真的?”傅冉蓦地止住泪珠子,睁大眼看他,赶在他后悔前忙说:“君无戏言!” 第63节 “......”颜冬青隐隐觉得自己中了招,没可奈何的把脸伸过去,斜眼睨她,示意她自己掂量着点。 可惜傅冉装没看见,抬手就往颜冬青脸上抹,还不够,两手一起上,揉一揉,捏一捏,拍一拍。 末了,抽抽鼻子道:“以后三哥可不许拿猪屎戏弄我了。” 颜冬青嘴角抽搐,只想扒了裤子揍她。 可是扒裤子前还有正事要干,猪圈里那头蠢猪已经啃完西瓜瓤,要回它老巢继续拱屎尿,颜冬青逮准时机,立刻拽绳。 伴着一声惨叫,那头猪已经被倒悬在半空。 傅冉惊愕的张张嘴,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就听颜冬青道:“去找个盆。” 傅冉不迭点头,忙去后厨,找来洗菜用的木盆,大概杀猪太血腥,颜冬青不想让她看见,等她过来的时候,颜冬青已经割开猪脖颈,鲜红的血顺着猪头直往下淌。 “盆给朕。”颜冬青把木盆放在猪头正下方,不多时就接了小半盆猪血。 傅冉先烧了一大锅滚水,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悬在半空中的猪扯出来,她往大盆里倒开水,颜冬青对准了松绳,不偏不倚把猪降到开水盆里。 这么大头猪,菜刀肯定不管用,颜冬青找了把砍柴的斧头,先在台阶上擦了几下开刃,让傅冉拉开猪前腿,从正中间开膛破肚,眼下没有大铁钩子能把猪吊起来倒猪内脏,颜冬青只能用手伸进去掏,心肝脾肺腰子下水什么的全掏出来扔木桶里... 鼻尖弥漫着腥臭味,傅冉没有感到不适,反倒隐隐有兴奋:“三哥,这么多肉,我们吃不完呢。” 颜冬青笑:“忘了我跟你说的了?说不定你能靠它发家致富。” 傅冉眼睛蹭亮:“卖了它少说值五百块。” 时下的肉是分等级的,膘厚四到五厘米的是一级肉,副食品店卖九毛二分钱一斤,两到三厘米的是二级肉,八毛四分钱一斤,一到两厘米的是三级肉,卖到七毛六分钱一斤,至于一厘米以下的,则是四级肉,六毛八分钱一斤。 五百块无疑是笔巨款,卖了之后,他们就能买拖拉机了,不过傅冉也有担忧:“三哥,如果我们天天去黑市,肯定会被人盯上。” 关于这点,颜冬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你不用管,交给朕。” 相比商品粮户,老农民更稀罕肉,他们只有在年末才能吃上一回,平常压根见不到肉影子,就是手里头有钱也没地儿买,要是赶上哪家办事要用肉,能急得火烧火燎。 接连数天,等廖娟上班之后,颜冬青就骑上自行车,在城郊附近的农村转悠,他每次带的肉也不多,十斤八斤的,转手给人之后立马回来,之后再不去那个地方。 按着这个办法,大半头猪很快被卖掉,剩下的小半,他们不打算再卖,要留着自己吃。 傅冉抽空算了笔账,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将近两千块,完全够买辆拖拉机了。 未免夜长梦多,赶在开学前,两人带上钱和介绍信,去了趟农机市场。 这回农机市场的销售员可没话说了,看过介绍信立马带他们去参看拖拉机。 东风、五征、华州、中州...型号大小各不相同。 南州城地处华北平原,算是农业大省,拖拉机品牌相较而言比较齐全。 颜冬青让销售员挨个介绍价钱,他们预算有限,超过一千八百块的价位都不能考虑。 销售员见他诚心买,也就热情的介绍:“东方红卖价最高,要一千五百块,东风一千四,五征、华川还有中州要稍微便宜些,五征一千三百八,华川一千三百二,至于中州,和华川价格差不多,要一千三百五。” 听销售员这么说,傅冉摸摸荷包,吁了口气,他们身上的钱已经足够买辆最好的,傅冉对拖拉机性能使用方面的问题一窍不通,就问颜冬青:“三哥,您看买哪个好?” 不待颜冬青说话,销售员就笑了,诚心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同志,我还是建议你买东方红,虽说最贵,但口碑最好,耐操性也强,生产队使的话再合适不过,四缸增压又省油...” 外行看外观,内行看门道,销售员分析的头头是道,颜冬青决定听销售员的意见,花一千五百块钱买了东方红牌的拖拉机。 销售员又给他们加了半箱柴油,足够他们开回“生产队”。 加柴油的时候,傅冉多嘴问了一句:“柴油多少钱一升?” 销售员笑道:“一毛八,不要工业劵,下回最好带个桶来,直接买一桶带回去,省得没柴油了耽误干活!” 颜冬青和他道谢,因为在客什学过拖拉机,像模像样的起火,把拖拉机开出农机市场。 一路往西走,上城郊大道,这么大的目标,可不好在人堆里突然变没。 好在秋黄豆已经种到了地里,正是庄稼人忙修桥铺路的时候,地里倒是没人,傅冉眯眼四下眺望,确定看不见人影之后,才把拖拉机装空间里。 回城的路上,两人沿田埂抄近路,颜冬青原本走在前,故意放慢脚步,等傅冉赶上来了,探手去拉她。 结果被她避开了。 “三哥,给人看到了可不好。”傅冉小声说。 颜冬青轻哼一声,不管不顾的抓上,把她手带着一块插.进自己裤兜里:“处对象的人多了去,哪个不想逮着机会拉拉手亲亲...反正也没人瞧见。” 傅冉抿嘴笑了笑,透着羞涩,大概是脑子晕乎,走着走着就说了句没皮没脸的话:“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当媳妇儿啊。” 颜冬青愣了下,闷笑出声,低眉望了傅冉一眼,眼眸如星:“这么急啊,那朕不主动点,就太对不起冉儿了,等颜立本从上海回来,朕就和他提,让他找媒人去你家说亲,成不成?” 傅冉想咬掉舌头,害羞到捂脸,乱七八糟的说:“傅燕还没结婚呢...”怎么也得排着顺序来。 知道她不好意思,颜冬青没再打趣,他倒想早点娶媳妇儿,至少也要等念完书再说。 但颜冬青还是找机会把这事儿先和廖娟提了下。 “啥?”廖娟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颜冬青重复一遍:“等念完初中,你和我爹就找个媒人去傅冉家说媒。” “你不上学啦?” 时局混乱,有上山下乡红头文件在,日后回城无望,要做的事还很多,颜冬青没有下乡支援的打算,所以他打算念完初中就不再继续念。 “有姐的例子在,你想让我也跟着去离南州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颜冬青老神在在的分析给廖娟听。 第64节 提起颜冬雪,廖娟叹了叹气:“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说...臭小子,你没跟小冉那丫头乱来吧?你跟娘实话说,钻草垛了没有?” 颜冬青正在喝疙瘩汤,被呛得直咳嗽,他搁下碗,没了再吃的念头:“没有。” 他还不屑与此。 听他这么说,廖娟放心了些,冲后窗户呶呶嘴:“可别像燕子那样,你瞧瞧马家辉那家人嘴脸,看着就让人生气!不过也是燕子她自己作的,大姑娘不矜持,到头来让婆家人欺负,怪谁?!” 作者有话要说:  颈椎病又犯了,先放一更,我活动活动再写一更哈,就是比较晚,习惯早睡的妹纸可以明早起来看哈,么么哒~ 红包等写完第二更再发哈!~ ps:谢谢三位妹纸的地雷,么么哒o(n_n)o~ 回忆无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2 22:43:50 yunyun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3 09:02:20 无邪舞鞋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3 12:26:31 第32章 3号二更 廖娟之所以这么说, 到底还是看不惯马家辉他老娘,小脚太太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瞧着斯斯文文的样儿, 说起话来可真不中听! 半中不晌那会儿,小脚太太带着马家辉来傅家定亲, 才进他们大杂院就说了一句:“燕子家就住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啊!” 这话刚好给廖娟听见,老大不高兴, 他们大杂院咋啦?地方小是小了点儿, 哪天不洒扫的干净又利落,邻里也和睦,咋到了这小脚太太的嘴里就成犄角旮旯? 心里不快活,别人都凑热闹挤去后院要瓜子糖块,廖娟愣是没去,不过还是趴窗户上往傅家门口瞧了几眼。 徐兰英正一肚子火呢,她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定亲好歹是大事, 上门连瓜子糖块都不带, 买的烟也是最差的握手牌香烟, 五分钱一包。 矿上工友听说她家燕子定亲, 下班之后都赶过来凑热闹, 老老少少挤一屋子, 就连大老爷们也摸过来讨根烟抽,马家辉他娘倒好,啥啥也不买, 瞧着工友们挤眉弄眼离开,徐兰英只觉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傅向前脸色也不好,干脆连话也不跟马家辉娘两个说,蹲在炉膛前闷不吭声添柴禾,傅燕过来喊了他一声,他也没理。 “小冉,你让爹去炕上坐,陪辉子他娘说说话。”傅燕也不痛快,可走到这步,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把场面都顾上。 傅冉在洗菜,头也不抬道:“我说哪管用,爹向来听你话。” 傅燕讪讪的,轻声道:“小冉,姐没得罪过你吧?姐要是哪说错话了,跟你道歉还不成?” 傅冉就烦她这样,自顾洗着菜,不软不硬顶她:“好好的,你掰扯其他干什么?我哪回说你得罪我了?可别给我乱扣帽!” 被一顿抢白,傅燕不作声,想让傅声喊,可她还没开口,傅声就一溜烟跑远了,还冲傅燕大声道:“你找的啥婆家啊,烦人!” 到底还是没炼成铜墙铁壁,傅燕两眼发酸,站在接水管子前良久没动,直到贺寡妇喊她,才低头抹抹眼进去。 晌午的饭吃得各怀心思,吃完饭马家辉他娘就要走,临走前皮笑肉不笑的说:“咱家这边,桌椅板凳可都换了新的,你们娘家人也不能太磕碜不是?怎么也得给燕子陪几件像样的家什,至于彩礼钱...最好也带回来,总归都是为两个孩子,要是自个私吞了,咋也说不过去。” 这回傅燕在一旁没作声,私心里,她也怕她爹娘扣了她的彩礼钱。 徐兰英抖着嘴,差不点呸出声,感情她没见过那八十块钱啊,稀罕! 知道大媳妇脾气爆,贺寡妇及时开口,不冷不热道:“咱家小门小户,就不多留你了,亲家慢点走,小地方坑洼,仔细别摔跤了。” 送走马家辉娘俩,傅燕把积攒下来的工资都给了徐兰英,有三十多块钱。 “娘,这钱你拿着,我也不花你和我爹的钱了,嫁妆就仅着这些钱办买。” 顿了顿,傅燕又轻声道:“不过你们要是想给我置办点啥也成,我瞧着家里那半口袋白面...” 以后跟马家辉过日子,总不能顿顿在食堂吃,少不得要开火,粮站一个月就供应一回细粮,兜里揣着钱都没地儿买,管家里要点细粮才是要紧的。 她算盘打的响亮,却被傅冉打断:“粮食是农场送来的,指名道姓送我的,你就别惦记了,家里老少五张嘴,哪顿都得吃掉几斤粮,一斤都不会给你。” 傅冉说这话的时候,小脸透着严肃,倒是把徐兰英他们说得一愣一愣,像是没想到傻不拉几的二闺女会说出这种话。 傅冉这人就这点不好,对人凭喜好,跟她处得好的,别说给半袋面,就是管她要根金条,她眼都不会眨一下,要是她讨厌的,一个子儿都不会让人刨走。 往难听了说,她跟傅燕有什么关系,孝敬三个老的,是替原身尽责任,照顾傅声是因为他懂得知恩回报,至于傅燕,管她是死是活。 “爹,娘,奶,你们瞧见了吧,咱家小冉有多自私多心狠,连件嫁妆都不同意你们给我置办。”傅燕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没想到她这妹子这么不是东西。 徐兰英皱皱眉,一时没想明白,有些生气的对她二闺女道:“小冉,好赖这是你姐。” 傅冉也不恼,老神在在提醒她娘:“您和爹要是有钱,给我姐陪辆自行车我都没意见,要农场送的细粮算什么事?娘您可别忘了,前院廖大娘都没管咱家要,就是看咱家日子过的紧巴,您要是拿了别人的东西做人情,那真是脱了裤子放屁,一点不害臊!” 她说的句句在理,徐兰英醒味过来,丑得脸没处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向来话少的傅向前反倒开了口:“燕子,当初咱也说好了,工资你自个收,结婚也不让家里陪嫁妆,丑话都是说在前头的,往后去我和你娘没啥能耐,往后去也不指望你养活了,嫁妆啥的,还是得靠你。” 傅燕听得直想冷笑,不轻不重问:“小冉结婚呢?小冉结婚你们陪不陪?” 傅向前没吱声。 傅燕又瞅她娘:“当父母的一碗水不端平,尽想着从我身上扒好处,你们说说,对得起我吗?” 徐兰英又给她绕糊涂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气道:“放.屁!你给老娘啥好处了?你孝敬我一分钱了?我给你条命,把你拉扯大,我有啥对不起你的!” 被一顿抢白,傅燕脸通红,也没法待下去了,寻个借口匆匆回宿舍,可心里还是气,气她爹娘不凭良心。 傅燕的亲事定下,徐兰英嘴上说不管她,可还是忙上忙下,想着法子借布票棉花票,姑娘嫁人,怎么也要从娘家带床棉花被。 还有洗脸盆暖壶鞋袜,都得早准备。 忙忙活活到九月份,天气转凉,傅冉也开了学,白天一整天在学校,傍晚就去颜冬青家看书写作业,徐兰英想使唤她去给傅燕买个啥都找不到人影。 第65节 晚上大杂院的邻居都坐在外边闲唠嗑,颜冬青家堂屋开了电灯,两人坐八仙桌前看书。 傅冉学的还是初中课本,她发现颜冬青已经在看高中课本了。 “三哥,您学这么快干什么?以后还得再学一遍。”傅冉不解。 颜冬青转头,昏黄的灯光下,衬得他温润如玉:“现在学完,省了以后念高中的时间。” 傅冉呆了呆:“您不打算念高中或中专?” 上高中不用考试,家庭成分没问题,平时成绩优良,毕业前就能被学校推荐去高中,至于中专,拿到毕业证之后就等着分配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上,必须得考试。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不行了,拿了中专毕业证十有八.九是下乡,连高中生也跑不掉。 傅冉隐隐明白了:“您是不想跟冬雪姐一样去支援建设?” 颜冬青点点头,目前来看,时下的农耕技术没多大变化,除了有几样大魏没有的农作物,就是多了拖拉机和水泵,化肥除草杀虫剂,本质来讲跟乡下没多大关系,是化工厂制造出的东西,他想学也是打好基础将来进化工厂,去乡下可学的东西已经不多。 “冉儿,我们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即便在这待一生,朕的时间也有限,不会再去下乡耽搁。” 傅冉能理解,小声而坚定道:“我也不念高中了,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颜冬青轻咳一声:“以你的成绩,恐怕没人推荐你上高中。” 傅冉:“......” “还是在家相夫教子,给朕多生几个孩子,将来回去也要多生,生一窝崽。”颜冬青弯着嘴角刮她小巧玲珑的鼻尖。 “我又不是猪,哪能生一窝。”怕外头大人听见,傅冉掩嘴小声反驳。 “生多生少,得看朕。” 傅冉没听懂他话里深意,抬抬下巴,骄傲了一回:“才不要,等回去了,我要当夫子,教宫女太监们说俄语英语,我要当大魏最有知识的女子!” 颜冬青低头闷笑:“是考不及格的女子么?” 连着被拆台,傅冉锤他胳膊,不乐意了:“三哥...” 颜冬青还算识相,含糊其辞:“行行行,只准教你宫里的太监宫女,别祸害到朕身边的人就行。” 直到很多年后御前总管顺公公说了句“thank lord longen”,颜冬青才知道他的皇后偷摸摸毒害了多少人。 因为立志要当大魏最有知识的女子,傅冉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书,可惜不过几分钟,她就开起了小差,拿笔在田字格上写写画画。 颜冬青余光看了眼,见她画的是凤鸾宫,还标记哪个地方收了哪些东西,不觉多看了会儿,也拿笔在上面画几个圈:“朕打算在前院拉上电线,安装发电机。” 傅冉眨了下眼睛:“可是发电机要去哪弄?” 这可不像拖拉机,好歹存够钱去农机市场就能买来,电力属于国营大企,别说发电机了,就是一颗螺丝,都要有厂里出证明,才能去另一个厂购买,市面上压根见不到。 “别担心,朕打算先组装个小发电机,你忘了颜立本是干什么的?朕让他教,零件也让他想办法。” “那...大伯会不会问?” 颜冬青给她安心的眼神:“朕会想好说服他的借口。” 听他这么说,傅冉稍放心了些,紧张而激动道:“这样说来,以后这里有的东西,大魏会不会都有?” 颜冬青无奈摇摇头:“朕的能力也有限,再有...生产力的突飞猛进,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傅冉愣了愣。 “意味着制度的改变,朕的天下要被推翻。”说这番话时,颜冬青眸色透着清冷:“朕是希望子民能安居乐业,前提是不丢掉老祖宗打下的江山。” 听到这儿,傅冉约莫能明白了点,这里人最常挂在嘴边的是主席同志带领他们推倒三座大山,让他们翻身做主人,如果人人都做了主人,届时皇帝又该何去何从? 她和颜冬青代表的终究还是统治阶级,正如颜冬青所说,他没法让祖宗基业毁在他手上。 “三哥,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都跟您站一块。”傅冉主动拉了拉他的手,声音轻而坚定。 颜冬青心神荡漾,刚要说话,就见徐兰英端着碗站门口,盯着傅冉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面色不善。 颜冬青重重咳一声,装模作样反拍拍傅冉的小臂,语气清淡道:“今天就学到这儿,不懂的地方明天去学校再问。” 傅冉眨眨眼,怪异这位主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对上颜冬青视线,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不回头看,立马收了书,镇定道:“明天你自己去学校,高雪梅要来喊我。” 说完,一溜烟窜回家,就怕徐兰英脱了鞋底子砸她。 作者有话要说:  妹纸们晚安,今天太晚,红包明天晚上统一发今天和昨天的,么么哒~碎觉~ 第33章 4号一更 傅冉本以为徐兰英会撵回来揍她, 没想到徐兰英非但没揍她,还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颜家那小子瞧着还成。” 本来徐兰英对他意见很大, 好赖也算个大小伙儿了,老粘她闺女算啥事, 直到刚才廖娟跟她提了一嘴,以后想跟她做亲家。 做亲家啊... 徐兰英心动了, 两家住前后院, 有啥事吆喝一嗓子的那种,又是知根知底,二闺女真要嫁过去了,指定不能受气。 这么一想,徐兰英又觉得颜家小子还不错,长得周正,倒也礼貌,每回见着她, 大老远就跟她打招呼, 倒是大女婿... 徐兰英搁心里哼了哼, 简直不能上嘴提! “傻闺女, 不是娘不让你和颜家小子来往, 而是有你姐的先例在, 老娘是怕你脑子犯浑干错事!”徐兰英叹叹气:“要是我两个闺女都这样,那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傅冉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细细想来, 她跟颜冬青虽然早就是夫妻,但颜冬青除了抱抱她,亲她嘴,还从来没有干过更出格的事,基本发乎情止乎礼。 想到这儿,傅冉保证道:“您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让您和我爹丢脸的。” 第66节 徐兰英满意了些,又说:“明个百货商店上新货,我要去上班,赶不及去百货商店,你去给你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冉打断:“娘,我还要上课呢。” 徐兰英白她:“借口!”心里不是不奇怪,怎么老二老三都跟大闺女不亲。 傅冉嘿嘿笑,懒得辩驳,钻被窝里蒙头先睡。 让她给傅燕跑腿,她才不干! 转天一早,傅冉自己去学校,半道上碰见祁瑞安,对方主动跟她打招呼:“一块走?” 傅冉点点头:“你也这么早?” 祁瑞安笑道:“我习惯起早。” 瞧见傅冉手里拿本俄语书,多嘴问了句:“你喜欢俄语?” 傅冉愣了愣,老实道:“是我总考不及格...”颜冬青让她好好背书,还说要随时考她,迫于压力才一早来学校早读的。 “书上这些都简单,我教你,我们共同进步。”祁瑞安笑的温和,他长得本来就秀气,笑起来面庞分外柔和,加上讲话也好听,让人不觉就想亲近。 事实上并不是傅冉一个人有这种感觉,矿上不少工人子弟都能和他打成一片,加上他见到长辈就打招呼,连徐兰英提到他都要夸一句懂事娃! “以后你来早点,我教你念俄文。”祁瑞安又说了一句。 表哥教她啊... 傅冉还没来得及回应,有道声音插了进来:“都是同学,不如一块教教我吧?” 祁瑞安扭头看看颜冬青:“......”其实并不想教。 颜冬青手里拎着军绿书包,翘起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拿热毛巾压下去,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三哥。”傅冉甜甜喊一声,主动凑过去。 颜冬青抬抬下巴,不大高兴的说:“怎么没有等我。” “我昨晚就和你说了,今早不和你一块去学校...” 颜冬青哼了哼,没说话,他本来是走在傅冉右侧,祁瑞安在傅冉左侧,走着走着,他落后了几步,再撵上来时,径自走到了他俩中间,正好把人隔开。 祁瑞安“......” 才到学校,教导主任趴办公室窗户上喊:“颜冬青,有你包裹,来拿下!” 从客什寄来的,满满两口袋粮食,还有个包裹。 粮食暂时存放在办公室,回教室拆开包裹来看,里面装了件毛衣和牛皮纸信封。 知道是颜冬雪的来信,傅冉忙起身,趴在桌上伸头看,小声道:“女特务抓到了没有?” 颜冬青把信递给她看,顺带给她毛衣:“冬雪给你织的。” 淡蓝色,元宝针,傅冉开心的在身上比划,大小刚好合适! 再看信,颜冬雪只说她过得还行,倒是没提女特务。 事实上颜冬雪已经察觉到不对,只是不敢乱说,和她住一块的韩桂珍行事有些可疑,每次民兵连来核查身份,韩桂珍好巧不巧都不在。 一次两次颜冬雪并没觉得什么,到第三次,她还说出去有事,颜冬雪就多嘴问了句:“有啥急事啊。” 韩桂珍只是笑,就不说话。 颜冬雪跟她交情也不深,只知道她是从上海下放来的,听说还是大学生,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农场食堂吃饭碰上张志刚,颜冬雪问了他一下:“军官同志,韩桂珍你知不知道?她家哪的?” 张志刚掰半个红薯放颜冬雪碗里,姑娘太廋,得多吃点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冬雪想了想说:“就是核查身份时总不见她,好奇。” 张志刚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得懂颜冬雪话里意思,神色严肃道:“吃完饭跟我去趟保卫科。” 颜冬雪愣了愣:“我去干啥?” “不是好奇韩桂珍身份?” 颜冬雪抿抿嘴:“我...我就是...” 张志刚打断她:“走吧,你跟她住一块,要真是...起码心里有个数。” 闻言,颜冬雪点点头,收了饭盆,拎上布兜,跟在他身后去保卫科。 大中午的,副科长回宿舍午休了,办公室没人,张志刚让她坐,给她冲杯红糖水,之后从橱柜里翻找去年这批知青下乡的资料。 “我帮你一块找吧。”颜冬雪起身过去。 张志刚咧嘴乐,递她一摞文件。 很快张志刚找到了韩桂珍资料,扭头对颜冬雪道:“被她叔叔养大,她叔叔是裁缝,再往上数是贫农,没啥政治问题。” “那她父母呢?”颜冬雪凑过去看了看:“怎么没登记她父母?” 张志刚沉吟道:“你先回去,下午我跟民兵连的说一声,让他们注意点。” 第67节 颜冬雪回到住处时,韩桂珍也刚回,手里端着饭盒,招呼她:“吃没吃饭?” 颜冬雪不动声色笑:“吃了,早上地里也没看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韩桂珍吃着饭,头也不抬道:“想家,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 颜冬雪嗯一声,不再问她。 心里存着疑,颜冬雪总想探探究竟,半夜韩桂珍下床时,颜冬雪醒了,大概是看到她动了动,韩桂珍主动道:“我去趟厕所。” “黑灯瞎火的,跑这么远干啥?门口有尿桶,在屋里尿算了。”颜冬雪揉揉困倦的眼,小声咕哝一句。 “不成,我想大便,还是去公厕。” 说完,韩桂珍开门出去,连电筒也忘了拿。 颜冬雪在床上躺了会儿,翻来覆去的不放心,最终还是披衣下床,摸黑去保卫科,打算看看保卫科谁在,就让谁跟她一块去看看。 哪知道值夜的是张志刚,听见敲门声忙下床拉开门插销,见是颜冬雪,头发披散着,脚上还趿拉着布拖鞋,睡眼惺忪的样让张志刚看着了迷。 颜冬雪没注意到他愣神,紧张道:“军官同志,韩桂珍刚才出去了,我怕...” 张志刚明白她意思,甭管韩桂珍是不是敌特分子,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等着,我去拿样东西。”张志刚快速扣上中山装衣扣,进屋把五四手.枪别在腰间。 为防韩桂珍是真的去公厕,两人先去了趟颜冬雪住处,证实韩桂珍不在之后,才绕着农场找人,主要集中在仓库、生产院、食堂水井地带搜索。 对付敌特分子,张志刚他们也摸索出了经验,一要防止他们窃取情报,二来防备他们投毒危害整个农场人的生命。 仓库和生产院没动静,食堂、水井也没见着人影,张志刚甚至从水井里打了桶水,准备一会儿就让卫生站的医生测一测。 他打水的时候,颜冬雪突然想起个地方,低声道:“去养殖场看看。” 农场不仅为大城市提供粮食,还有乳肉制品,像肉联厂和奶粉厂定期会过来购买猪肉和牛乳,如果有人动手脚,对农场来说,无疑是巨大损失。 夜色沉沉,黑洞洞的养殖场不见一丝光亮,早先摸过路,韩桂珍对这带已经熟悉,径自摸去猪圈,水井里打桶水,半包□□撒进去搅拌,尽数倒进猪槽... 干这些的时候,她心里扑扑直跳,眼看着上百头猪朝猪槽冲过来,韩桂珍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刚打算回去,一阵急速的脚步声让她心生警觉,慌乱间为时已晚,胳膊传来剧痛,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反扣在地上。 顾不上骚臭,颜冬雪慌忙爬进猪圈,挥棍不停赶猪,不准它们靠近猪槽,可还是有好几头已经舔了井水的猪软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张志刚骂了声脏话,恨得一脚踹上韩桂珍肚上,用力之大,差不点没把人踹晕。 负责看猪圈的老陈隐约听见动静,忙带上电筒出来看。 “老陈,你睡死了?!”张志刚冲他怒吼。 老陈一个哆嗦,瞅瞅韩桂香,又跑猪圈看看,气得跳脚:“我的娘啊!死了这么多!” 这夜,整个农场没人再睡,生产大院里挂了灯,坐满院的人,韩桂香反绑着手,被推攘到正中间,头发凌乱,垂着头一声不吭。 有婆娘上去揪住她头发,狠抡了一耳光:“说,是哪个国家派你来的!” “不说就扒了她衣裳,狠打!” “对,扒了她衣裳,让她举手绕农场走!” “......” 众怒难平,已经有人冲过来撕她衣裳,颜冬雪看得心惊肉跳,撇开脸不敢看。 张志刚沉脸狠拍了几下桌:“有话问话!都退回去!” 生产大院里有片刻安静,民兵连的队长抬抬手道:“都坐回去,对付敌人咱们是不能手软,但也要拷问清情况,这事等上头来人再说,先不要动,一切服从上级指示!” 由始至终韩桂珍都没抬头,漠着脸,只抬眼看了看颜冬雪,眼里透着恨。 韩桂珍被带去保卫科先审问了一夜,民兵连那帮人不讲究,大多是二流子组成的民兵,绑了韩桂珍在椅上,扒了她上衣,露出一对奶,轮番从身体精神上折磨。 张志刚坐在办公桌前冷眼看着:“再问你一遍,你父母呢?” 韩桂珍不吱声,抬头就往摸她奶的民兵身上吐唾沫:“我没爹没妈。” 被她吐的民兵恼羞成怒,往她脸上甩了一耳光:“没爹没妈,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呐!” 韩桂珍轻笑一声,漠然低头,不提同僚只言片语。 南州城,一早下了雨,气温骤降,不少人都穿上了厚衣裳,傅冉把颜冬雪给她织的毛衣穿上身,快把傅声羡慕坏了:“姐,我也想穿!” 长这么大,还没穿过几回新衣裳呢,倒是拾过几回颜冬青穿小的衣裳,不算太破,总归是没新毛衣好看。 徐兰英也看得不错眼,难得夸了傅冉一回:“还别说,这身衣裳穿上可真俊!” 傅冉对镜子编两根麻花辫,对傅声道:“等我穿小了,改织给你穿。” 大把的东西不敢放出来用,她也想给傅声织件毛衣。 听她这么说,傅声撅了撅嘴,叮嘱道:“姐你爱惜着点儿,可别穿太旧了!” 出门去学校,颜冬青也穿了身宝蓝色的毛衣,鸡心领子,衬得他脖颈修长。 都穿蓝色毛衣,纯粹是巧合,可看在高雪梅眼里就不是滋味了,不大高兴的问傅冉:“你跟颜冬青,你两到底处没处对象?啥关系啊?” 时下虽说恋爱自由,可学校里到底不好光明正大,傅冉想了想,含糊其辞:“我也说不好...” 高雪梅低哼了一声,伏到傅冉耳边小声道:“我挺想和他处对象的,你识相点,啊。” 作者有话要说:  黄桑:朕是皇后的,其他人不要都别想染指~(≧▽≦)/~ 第68节 ps:谢谢妹纸们的地雷,还有一更哈,洗完脸就发昨天的红包o(n_n)o~ 水色怜兮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06:43:28 回忆无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13:02:16 回忆无寻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13:02:24 第34章 4号二更 “我挺想和他处对象的, 你识相点, 啊。” 听到这话, 傅冉愣了愣,她跟高雪梅同桌不短时间了,多少能了解她点儿,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平常有什么话都能跟直说。 傅冉倒不生气,怪就怪皇帝太吸引人,不过这不代表她无动于衷。 低声道:“颜冬青想跟你处对象吗?” 闻言,高雪梅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我不知道。” 抬眼皮瞧瞧前排正儿八经帝王坐的人,只留个翘撮毛的后脑勺给她们,傅冉清清嗓子,掩嘴小声而又无奈道:“怎么办,他想跟我处对象。” 高雪梅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良久,她垮下脸,拔高声道:“那我咋办啊...” 她这一嗓子吼,引得其他人往这边瞧了瞧, 连颜冬青都回了头。 高雪梅老大不高兴的冲颜冬青道:“看啥看!” 啥眼光啊这人...明明她长得更漂亮,圆脸大屁股, 哪个见她不说她长得好有福气,哪像傅冉,干瘪瘪跟个烧火棍一样, 哪好看了! “快转过去,烦人!”高雪梅恼羞了。 颜冬青冷下脸来,瞟眼捂嘴偷乐的傅冉,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刁民!刁民! 因为颜冬青的不“识相”,高雪梅恼上他了,连着傅冉也不理,兀自生了一节课的闷气,等劳务课时,她才跟傅冉说话:“本来我是气你的,不过我更气颜冬青,没眼光!” 傅冉好气又好笑:“那我还得感谢您不生我气啊。” 高雪梅抬抬下巴,噗嗤乐出了声。 这一天傅冉跟颜冬青都没沾一块,放学都是被高雪梅拖走的,直到傍晚,傅冉蹲排水道旁洗秋茄子,颜冬青推开后窗,提醒她:“吃完饭过来,朕要考考你。” 傅冉垮下脸:“三哥...”又要考她... “四哥都没用。”颜冬青斜眼看看她,总觉得他被坑了。 磨磨蹭蹭吃过晚饭,傅冉拎上书包去颜冬青家,堂屋电灯开着,颜冬青正在接电路,颜立本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 瞧见傅冉过来,颜立本露了笑:“来跟咱家臭小子一块写作业呐。” 傅冉甜笑应声,老实道:“都是三哥教我。” “一样一样,都是共同进步嘛。”颜立本乐呵呵的,出去唠嗑,给他们腾地方。 书包搁八仙桌上,见颜冬青接的灯泡亮了,呀了一声,凑过去说:“三哥,您真厉害!” 颜冬青低笑一声:“马屁精!” “不,不,您说错了,臣妾是龙屁精。” “......”颜冬青摆下脸来训她:“傅冉,你要能把这点聪明劲用在学习上,不至于考试不合格。” 傅冉低下头,这下老实了。 颜冬青考她默写一篇单词,他随便报汉语,让傅冉写英语。 考完之后拿过来给她画圈圈叉叉,结果通篇错大半。 颜冬青严肃下来:“傅冉,就你这样还想当大魏最有知识的女子?只怕街头卖豆花的学两天都比你懂得多。” 这可就太打击人了,傅冉握着笔,垂下眼,不吭声。 颜冬青叹叹气,有点无奈的样子:“算了,朽木不可雕,朕不指望你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了。” 这更打击人了,傅冉放下笔,抽抽鼻子道:“那您还带我干什么啊...” 颜冬青不说话。 傅冉蓦地想起一句话,脱口而出:“莫不是国师大人说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颜冬青被呛住,狠瞪她一眼。 不知道颜冬青吃错什么药,总找她麻烦,傅冉抬眼皮,哀怨的小眼神看他:“您就说吧,我是怎么得罪您了?” 开始颜冬青还装蒜,过了会儿,又问她:“你那同桌,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提起这个,傅冉有些心虚,不过还是跟颜冬青说了实话,末了道:“我就是跟她说了句您想跟我处对象...” 颜冬青听得蹙眉:“朕的皇后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 “三哥您别这么说。”傅冉忙道:“高雪梅没什么心眼,她看上您也是因为您比别人招眼。” 颜冬青眉头拧成疙瘩:“你倒是大度。” 从古至今,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倒想管,那也得有权去管。 第69节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傅燕结婚的日子,闺女出嫁不比娶媳妇进门,需要操办的是新郎家那头,新娘这头不用办什么,只要亲戚邻里过来送送嫁就成。 傅向前就傅向国一个兄弟,平时闹得再不好看,到这天傅向国还是拖家带口来了。 不用给礼钱,傅向国他媳妇王桂香给五毛压箱钱就成。 傅燕身上穿的是新罩衫,化纤布料,水红碎花,梳着一水儿的大辫子,半垂在胸前一侧,胳膊弯里挎着包袱,在炕上坐着,就等马家辉来接她。 王桂香拉着傅燕的手,跟她一块坐炕上,不停摸她身上的罩衫:“可好看,得多少钱呐?” 傅燕隐隐皱眉,不着痕迹拿下王桂香的手,老农民的手能有多干净?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灰。 “婶儿,这是化纤布,工厂生产出来的,你们想买也买不到。” 瞧着是笑脸,只她话里的意思让王桂香不大高兴,劳动不分贵贱,啥工人农民的,工人也得吃他们农民种的粮! 这边傅冉拉大丫在院里坐,抓了把瓜子塞她手里:“等着,我再去给你拿点糖。” “小冉,别去了,俺、俺不爱吃。” 大丫长这么大还是头回来城里,瞧啥都新奇,三层高的水泥楼,宽敞的大马路,大多人都穿着体面干净的列宁装,进了矿区,又是一水儿的蓝工作服,瞧着好看又精神,再瞧瞧自己,就有点不够眼了... 生怕闹笑话,大丫干啥都畏手畏脚的,说话声本就不大,到这里之后就更小了,她说不爱吃糖,傅冉压根就没听清,一头扎进屋,抓把水果糖,一股脑塞大丫手里。 “生产队不忙吧。”瞧出她的不自在,傅冉主动找话和她说。 “不忙,就去铺铺路,栽栽树啥的。”提起农村,大丫话多了些,向傅冉抱怨:“就是工分挣的少,干一天活才半个工。” 傅冉只能宽慰她:“慢慢来,等秋黄豆下来,挣的就多了。” 大丫抿嘴笑,悄悄对傅冉道:“俺娘说等收完黄豆,就要给俺说婆家。” 按王桂香的话来说,早说婆家不管用,就是要等到深秋,相看好定下来,等到年末,准女婿还不得给她送点礼么? “你想说婆家吗?”她俩也就差不多岁数,到年末大丫也就十五岁。 “俺不知道,俺娘说啥就是啥。”大丫没啥主意,习惯了听她娘的话。 姐俩正说着话,新郎家那头来人了,马家辉穿的是工作服,身后跟一帮年轻工友,热热闹闹倒也像那么回事。 只是马家辉在看到傅燕的嫁妆之后,不大高兴。 胳膊腕上挎个包袱,就一床棉花被,连件像样的家什物件都没给添,他以为至少会添个裁缝机。 心里不痛快,难免就拉着脸,跟个老驴似的,也不懂递烟招呼别人,看得傅向前两口子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闹腾了,赶紧催他把大闺女接走。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他们想咋过咋过吧! 酒席办在矿区食堂,娘家人不用跟去,晌午徐兰英蒸了一锅三合面馒头,又炒盘秋茄子,抓把腌萝卜干,一大家子将就坐一块吃。 正吃着,颜冬青敲敲门板进来,手里端盘肉烧冬瓜:“我娘烧的,让我端过来,你们人多,添个菜。” 这月的肉票,徐兰英贴给傅燕了,虽说不待见小叔子一家,但大老远过来,不整点肉,她也过意不去,又张不开口管廖娟借... “家里有菜,快端回去,够吃够吃!”徐兰英不好意思要。 颜冬青把菜盘子直接放桌上:“下回买到肉了,再给我娘一样。” 听他这么说,徐兰英没再推辞,直招呼颜冬青坐下一块吃,越发觉得这小伙儿是真不错! 颜冬青推辞了几下,没推过,就坐了下来,门旁邻居的,互相吃顿饭也没什么。 他这一坐,可把大丫臊得不行,既想瞧他,又不敢,心里惦记着,下午回乡下的时候,大丫就提了一嘴颜冬青。 大概是她不会掩饰,王桂香嗤声笑道:“咋啦,你瞧上人家啦?甭想,俺倒想有个吃商品粮的女婿,可没那命!少想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干活,以后说个十里八村的小伙儿是正经事!” 这边徐兰英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平白无故吃了人家一顿肉,总得给些什么。 快傍晚,她让傅冉拎一包麻饼去前院,麻饼是马家辉过来接亲时按习俗带的。 旧报纸包着,外头裹上麻绳,傅冉在手里提溜着,脚步轻快的去前院,哪知道气氛有些不对,廖娟坐门口直抹泪。 “大娘,您怎么了?”说话的时候,傅冉朝颜冬青看。 廖娟擦擦眼,连连叹气:“刚才工会来人通知,说冬雪被啥敌特分子差不点抹了脖子,搁医院住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尽量调整下更新时间,两更都提早点哈!晚安~ 日常红包一百个,明晚才发哈~ ps:谢谢两位妹纸的地雷,抱抱o(n_n)o~ 楚楚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21:22:09 无奈的包子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9-04 21:53:56 第35章 5号一更 接到农场那边电话, 颜立本和廖娟坐立难安, 闺女打小就听话, 比起臭小子,他们显然更疼闺女,眼下离闺女十万八千里,看不见又摸不着,万一出了啥事咋整。 两口子商量了下,廖娟先收拾衣物,颜立本骑车去火车站打探车次,去往客什的火车在夜里两点,想也不想,掏出他和廖娟的工作证,两人行政级别都够,买了两张卧铺,和坐票价钱一样,都是三十块五,打算当夜就走! 这边廖娟已经收拾好衣物,恨不得插翅飞过去,不过就儿子一个在家, 她也不放心,做饭洗衣都差强人意, 想了想,面口袋拎去后院,又把肉票油票全塞给徐兰英。 “燕子她娘, 要麻烦你帮忙,多烧口饭给咱家冬青。” 颜冬雪的事,徐兰英都听二闺女说了,想也不想就应下来:“不就是多瓢水,多添把柴禾的事儿!你放心走,衣裳啥的,都拿来,我给洗!” 廖娟满口道谢,又要塞钱给她。 第70节 这回徐兰英怎么也不愿要了:“咋地,看不起咱家啊,孩能吃几口饭?你少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 傅向前也道:“客气啥,咱老邻居这么多年了,谁家还没点急事啊!” 他说得急,连着呛咳数声,本来傅向前都不把身上的毛病当回事儿,自打天气转凉之后,明显察觉到自个身体大不如前了,凉风一吹,再干点活儿,半天都喘不过气。 夜里两点二十,火车在南州停靠,两口子赶上火车,辗转反侧一天一夜,总算抵达客什。 马不停蹄赶去农场医院,抓到护士就打听颜冬雪搁哪儿住。 到底是边疆,老百姓日子过得要差点,医院也不大,统共就一排五大间平房,啥毛病都看。 好赖颜冬雪是个女英雄,随便哪个护士都知道她,立马热情的给引路。 “颜同志好样的!她是咱们的榜样,连政委都亲自过来看呢!” 小护士眼里,这已经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可廖娟却听得牙花子疼。 去他娘的英雄,能有闺女的命重要不?! 一间大通房,里头搁了七八张病床,廖娟一眼瞧见闺女,脖子上裹一层纱布,黑了,又瘦了! “我可怜的冬雪哟!”廖娟扑过去,眼眶子发红。 颜冬雪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娘?” 又看看同样眼眶发红的颜立本:“爹?” “咋样?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整成这副模样呐!”廖娟心疼的不行。 “娘。”颜冬雪太想他们了,眼泪刷刷流,母女两抱头痛哭。 “好了好了,见到闺女没事就好,别扰到其他同志休息!” 颜立本要镇定些,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个穿军装的军官同志,一时迟疑,不知道要怎么招呼。 张志刚主动道:“保卫科科长张志刚。” 接着就热情喊:“叔,婶儿。” 廖娟光顾着跟颜冬雪说话,听见有人喊,哎一声,倒没太注意。 颜立本忙伸手同他交握,嘴里说着客气话:“咱家冬雪在这,麻烦军官同志了!” “不麻烦,应该的。”张志刚拖把凳子过来:“叔,您坐。” “好,好。”颜立本搓着手问:“这两天...是你照顾咱家冬雪呐?” 闻言,张志刚揭了军帽抹抹头,又戴上,悄悄朝颜冬雪看了眼,可惜颜冬雪还沉浸在见到父母的喜悦中,压根没往他看。 对上颜立本疑惑的目光,咬咬牙承认:“是我在照看。” 颜立本有片刻沉默,而后道:“等冬雪好了,我和她娘再好好谢你,烦累军官同志了!” 到底是老江湖,只字不提颜冬雪要对他怎样。 张志刚也不傻,心里沉了沉,仍旧道:“应该的,颜冬雪同志为咱们农场立了功,虽然中间出了意外,好在有惊无险,敌特分子已当场击毙。” 提起这个,张志刚就气,气民兵连那帮龟孙子,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女特务的裤裆是好钻的么,给女特务当场抹脖子也是他咎由自取! 反倒连累颜冬雪遭报复,幸好他发现及时,当场击毙,否则跟钻了女特务裤裆的民兵一个下场! 尽管这样,颜冬雪受伤也不轻,主要是受了惊吓,搁医院这两天噩梦不断,经常半夜被吓醒,醒来一脸泪,说韩桂珍怨她告秘,不是她,她不会受这么多人□□,她就没想过再活着。 张志刚瞧得揪心,啥也没心思干,寸步不离守着,医院的医生护士可都长着眼,要没点干系,哪个男同志能这样跟前赶后呐! 等护士再来换药,没再瞧见张志刚,就多嘴问了句:“你那对象,今个没来呐!” 啥? 廖娟傻眼了,直朝她闺女看。 颜冬雪臊得脸通红,低头瞧着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不敢朝她娘看。 熬到护士换完药离开,廖娟歪屁股在病床沿坐下,根本压不住声音:“咋回事?你跟我好好说说,那谁...军官同志是咋回事?” 廖娟心里发急,不迭发问,颜冬雪先是一声不吭,被逼急了钻被窝里蒙头,瓮声瓮气道:“娘您就别问啦!” 不问?不问她想上天还咋地! 廖娟作势扯她被,被颜立本拦住,没好声道:“让闺女歇着!吵什么吵!” 他媳妇眼神也不好,但凡有眼的,还瞧不出来那军官同志对他闺女有意?! 叮嘱闺女好好休息,两口子去外头吵。 “咱家闺女真跟那啥军官同志...” 颜立本叹叹气:“我看像是。” 廖娟沉默了会儿,拍大腿道:“那可不成。那人是戍边军官吧?十有八.九是在这待一辈子呐!咱家冬雪可不能跟他在这遭罪!” 谁说不是呢... 颜立本默不吭声抽烟,过了会儿道:“孩她娘,你在这看着闺女,我去找他们政委谈谈,说不准闺女这回能因祸得福。” “啥意思?”廖娟没听明白。 第71节 “女人家家的,少瞎打听,你在这儿,我去趟革委会。”心里有了谋划,颜立本连农场都不去了,直接找张志刚上头领导。 好赖闺女是立过功的人,眼下又受了伤,胳膊也给敌特分子掰折了,俗话说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往后去也得落下病根,还咋继续支援建设呐。 只要这头放人走,一零五化工再愿意接收,可不就能回去了! 一零五那边好说,来年开春还得招工,给别人解决工作问题也是解决,不多他闺女一个。 被颜立本安抚过,再进病房,廖娟啥也不说了,国营饭店买碗卧了鸡蛋的葱花面,看着闺女全吃下去。 “在这里没少遭罪吧?想不想家?”廖娟只字不提那个张志刚。 颜冬雪眼泪又下来,不住点头:“想,天天都想。” “可怜闺女,再忍忍,让你爹想法子把你弄回去,以后都在南州,咱哪也不去了,啊。” 颜冬雪呆了呆,她能回家? 那...... 想到的那个,颜冬雪没敢说出来,侧身躺在床上愣神,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定感,挠不到,抓不着。 张志刚又何尝不是这种感觉,没点底儿,想来医院看她,又怕她爹娘... 脑里装着事,干啥都没精打采的,一早就在办公室抽烟,军帽被扔在办公桌上,纪风扣解开两颗,靠在椅里出神。 “哟,这是咋啦?”负责开大卡的林师傅笑他:“处对象处的不顺当?” 张志刚本来不耐烦,听林师傅这么说,一愣:“你咋知道?” 林师傅嘿嘿笑,过来人的架势:“谁还没年轻过是吧?你这一瞧就是处对象没处好呐!” 张志刚抹把脸,苦笑不迭,也没瞒着:“八字没一撇的事,算啥处对象...她爹娘来了,往后去也没我啥事...” 林师傅不赞同:“你瞅你,爹娘来咋了?改去的还是要去,姑娘成天见不着人,不想得慌啊。” 不过林师傅话音一转,又问:“你小子往后去打算咋办?” 张志刚懂林师傅的意思,当初国家去农村征兵,他们村只他一个应征上了,对老农民来说,这可是无限荣光,他入伍那天生产大队还给放了炮,十里八乡的邻居都过来送行,就巴望着他日后能爬上去当个一官半职。 他也争气,才三十岁的年纪,已经爬到正营,再不久可能就要升副团。 客什这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以军政合体,他是科长不错,但军衔是正营,相对应的,等他升到副团,别人就会改口喊副处。 “老林,你还不清楚我?没资没背,很难转回去,我还能有啥打算。” 林师傅摇摇头:“那可不好办...我估摸着人姑娘的老子娘不能同意。” 张志刚也就是担心这点,趁林师傅往城里送牛奶,搭车跟着一块,网兜里拎了水果,又托熟人从奶粉厂弄了袋奶粉,拎去医院。 廖娟和颜立本都在,张志刚礼貌喊“叔、婶儿”,把东西搁木头柜上。 颜立本客气的招呼坐,廖娟不大高兴,一来顾虑他戍边疆,二来嫌弃他年纪大。 三十岁了还是单身汉,她闺女到今年才十九,差的岁数有点多呐!尽管眼前的军官同志模样周正,气度也不凡,可她就是膈应的慌。 瞧见他过来,颜冬雪眼神亮了亮,从床上坐起:“你来了啊。” 张志刚点头,想说的话太多,挨着人家父母在,啥也不能说,心里抓心挠肝似的发急。 两人互望一眼,彼此间有情愫流动。 颜立本咳了咳,对张志刚道:“军官同志,出去抽根烟?” 知道他有话说,张志刚先掏烟递他:“叔,您先。” 颜立本听得牙疼,他才四十出头呐,也就比这军官同志大十来岁! “爹...”颜冬雪想说话,被廖娟瞪了一眼。 张志刚回头冲她笑笑,跟颜立本出去。 廊檐下,张志刚擦洋火给颜立本点了烟,也不出声,就等他开口。 默片刻,颜立本开口道:“军官同志,咱家冬雪早晚得回南州城的,我已经跟你们政委谈过,她还小,不大懂事,搁外头我们做老子娘的也不放心...你懂我意思吧?” 张志刚弹弹烟灰,呛咳一声:“叔,我懂,您问没问过冬雪的意思?” 颜立本笑笑:“不用问,那孩子打小就听话,她知道我和她娘要带她回去,军官同志年轻有为,以后会更好,咱家冬雪给不了你啥助力。” 张志刚沉默下来,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只觉像在凉水里浸泡了一般,凉得让人经受不住。 南州城,下了场夜雨,打落一地榕树叶,徐兰英一早挥着扫帚扫家门口,又顺带把前院也给扫了。 贺寡妇站灶台旁搅稀面粥,饭快烧好了,她喊傅冉:“小冉,快去喊颜家小子过来吃饭。” 颜家静悄悄的,颜冬青正蹲在地上洗衣裳,傅冉凑近看了看,原来是在洗龙裤。 “三哥,我给您洗吧。”傅冉怪可怜他的,九五之尊,还是混到了自己洗裤衩的地步。 “不用。”颜冬青把洗衣盆推到桌底下,耳根子暗红。 “没事,我在家也洗衣裳,会洗。” 二话不说,傅冉蹲下就把盆扯出来,上手就搓,搓着搓着诶了一声,摸摸裤裆的地方,黏黏滑滑的不知道沾了什么,因为好奇,鼻子凑上去又嗅了嗅。 她刚想问,裤衩就被颜冬青给拿了过去,低唾了她一句:“不知羞!” 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