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缠情：鬼王太生猛》 第一章黄鼠狼迎亲 我叫云凉，今年二十岁，打小儿父母双亡，我被爷爷和二叔二婶养大，今晚是我从城里大学回到云家村跟他们过中秋的第一晚。 吃了月饼和团圆饭，本以为在老家的第一晚会睡的香甜，可没有想到刚到半夜，我忽然醒了，脑子里一阵清明。 月光白花花地落进纱窗里，落得一地斑驳，老房子的墙缝里蛐蛐一声声地叫着。 一切情景在这个中秋的夜里，都再正常不过，但是我的身体却仿佛死了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我睁大眼睛，想要喊在院子里忙活的爷爷来帮忙，喉咙却像是被是什么东西给堵上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鬼压床？我心中正害怕，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男子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床前。 “你就是云凉？模样倒还凑合。”清冷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才惊恐地把视线转向了他。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修长，墨发如瀑，行云流水般倾泻了一肩。 可无论我如何努力，就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难道这只是个梦吗？据说做梦的时候，总是看不清人脸的。 我一边提醒自己不要害怕，一边眼睁睁地瞧着他朝我走了过来。 微凉的大手探进了我的衣服，在起伏的山丘上来回摸了两把，才恋恋不舍地走到了平坦的小腹。在小腹处捏了捏，似乎在检查我有没有赘肉，才拿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这样就解脱了，但是随后一种无言的恐惧爬了上来，因为那人直接伸手解开了我的牛仔裤！ 我惊惧地瞪大眼睛极力挣扎，身体却还是不能动弹！ 那人轻轻一笑，直接把手指探进了我的两腿之间。 冰凉的异物探了进去，那种感觉真实不已。我拼命想要叫出声却徒劳无功，可怕的真实感却告诉我这根本不是在做梦！ “很好，还是个处。”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随便擦了一擦，对着我冷冷一笑：“就是你了。” 我正手足无措，却发现他又凭空消失了。 下体虽然有被异物入侵的扩张和疼痛，但还好没有再发生什么。我松了一口气，直到浑身冰凉，才发现方才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慢慢地平复了心情，正准备再动动自己的身体，却听见堂屋门口一个诡异细小的声音响了起来：“老云，他已经来过了，对你孙女很是满意。” 那声音细细的，像是故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般：“这么多年以来，你们对我也算是孝敬，如今你们家有难，我也不想撒手不管，到底如何选择，我还是希望你自己能够想通。” “可是大仙，我毕竟就这一个孙女。。。。。。”爷爷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舍。 “爹，你也只有一个孙子啊？不让凉凉去，难道让小风死吗？那我们云家连个传宗接代的人都没有了！” 二婶有些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依稀染上了哭腔。 沉默了几秒之后，爷爷所有的话化为了一声浓重的叹息：“既然如此，那就请迎亲的进来吧！” 迎亲的？听见这几个字，我稍微平静下的心，瞬间又慌乱了起来。 小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爷爷他们要为了小风把我嫁出去？ 来不及思考，我就用来遮挡蚊虫的竹帘被从掀开了，爷爷的声音响了起来：“大仙请进吧。” 往门口看去的我顿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因为走进来的，竟然是一直站立而行的黄鼠狼！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它的身上，分外清楚。 那黄鼠狼有模有样，眯着黄豆般的眼睛瞧了我一眼，捏着细小的嗓子对着我爷爷道：“你孙女儿被鬼王看上，那可是你们云家的福气，你可知足吧。” 爷爷苦涩地看了我一眼，不忍地转过头去。 随后，那开口说人话的黄鼠狼对着外面招了招手道：“吉时已到，来迎亲吧！” 它话刚落音，一队穿着大红色衣服、僵硬的如同木偶一般的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捧来了大红色的喜袍和凤冠霞帔，就往我身上摆弄。 近距离的解除更让我心底发凉，只见这群人脸上涂脂抹粉一片惨白，身上更是连一丝活人气息都没有！ 想起了另外一个细节，我更是寒毛直立！ 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是直接穿过竹帘进来的！仿佛那竹帘空无一物！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人！看见旁边那个不怀好意地对我笑的黄鼠狼，我心中更是害怕！ 什么鬼王！我才不要嫁给他！ 我拼命地张开嘴巴，向素来疼爱我的爷爷求救，爷爷却只是背过脸去伸手抹了一把脸。 站在一边的二叔有些愧疚地不敢看我，二婶却满眼兴奋地盯着那些人把我抬了出去。 我顿时绝望不已，难道我真的要被迫嫁给那个黄鼠狼口中的什么鬼王吗？！ 第二章槐树林阴婚 坐在轿子里的我僵直的如同一尊雕塑，毫无反抗之力地任由一群僵尸般的人抬着轿子慢慢地走出了家门。 微凉的夜风时而掀起的帘子，我清楚地看见这群人把我抬进了一片离家很远槐树林。 小时候曾经到这里玩耍过，我至今还有印象。 硕大的月亮挂在天上，月光透亮，照进了槐树林里，影影绰绰，更显得这个林子阴森诡异。 槐树又叫鬼树，本来就是阴气聚集之地，这群人把我抬到了林子中间，不知怎的就放下了轿子离开了。 这时，我的身体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手脚都能动弹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只要沿着熟悉的路离开这个槐树林，我就马上离开村子回到学校，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可当我跳下轿子的那一瞬间，却直接愣住了。 这里根本就不是我所熟悉的槐树林，而是一处到处贴着大红色喜字的古建筑！ 一阵阴冷的风出来，红色的幔帐飘着，阴暗昏沉的烛光摇摇欲灭。 古老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铜镜，斑驳泛着绿漆的镜子里，照出了我的影子。 大红色的喜袍衬着凤冠霞帔，这都是好的，然而我原本清秀的脸，不知道被上了多少的脂粉，墙粉一样的惨白，腮上更是被抹了两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个僵死的艺妓般。 看着那怪异的人像，我浑身起了寒战，一阵阴风从后背吹来，吓得我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动不了了。 “你想逃？” 低沉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我脊背顿时一凉，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了起来。这个声音，正是刚才把我浑身都摸了个遍的人！ 不等我回答，又听他继续道：“你的命是我的，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想着从我身边逃开。”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我气上心头，转过头去冲这个非礼了我保存了二十年身子的男人吼了出来，可是看见他的一瞬间，我却惊呆了。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五官立体，线条硬朗。俊眉斜飞入鬓，双眼狭长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性感又勾人。如果单拿这张脸比较的话，他丝毫不逊色于时下被少女们狂追的任何个男星。 然而再好看，他也是个鬼。 “云凉，你不要给我装傻。” 他眉目阴沉地盯着我，一种可怕的怒火喷薄欲出：“当年不是我的话，恐怕你早就变成鬼了！如今我已经等到了你十八岁，还多给了你两年的时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在这种怒火下，我依然有种愧疚和恐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沉默地盯着我的脸，许久才轻启薄唇说了三个字：“好，很好。” 在他无形的压迫之下，我越发觉得不知所措。 他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喜袍，明显就是要跟我结婚的那个，也就是那个会说话的黄鼠狼嘴里的什么鬼王了。 我咬紧下唇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同他谈谈条件：“能不能放了我？其他一切好说。” “放你了？”他狭长的眸子里燃起了怒火：“云凉，我早说了，你的命是我的！我就是现在要你死，你都不能反抗！” 我鼓起勇气看他：“我不想死，而且你也不想杀我。” “可以，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大胆。”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云凉，云小风以及你们整个云家村的性命，可都在我手上，如果今天你再敢忤逆我的话，你们整个村子，明天就会化为灰烬！” 我看着凭空涌出来的许多鬼怪，知道他确实有这个本事。便不敢再多说一句。 爷爷从小就很疼我，还有村子里的人也都和蔼可亲，我绝对不能因为自私把他们都害死！ “脱了衣服，去床上躺好。” 见我不敢再反抗，他脸色阴沉地对我吩咐道。 我万般屈辱地走到了一边的铺着大红喜被的床边，背对着他慢慢地脱下了大红的喜袍。 “脱完，躺好。” 见我停了下来，他又毫不留情地命令。 我颤抖着双手，按照他的命令，把自己脱得不剩寸缕。 躺在冰凉的丝质喜被上，我目光呆滞，脑海里一片空白。 虽然未经人事，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已经很清楚了。 见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也脱了大红的喜袍，翻身压在了我的身上，吻上了我的温热的唇。 面对他舌头的进攻，我咬紧牙齿不肯配合，但是这个吻却漫长地让我窒息。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了我，趁着我喘气的瞬间，他又压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把灵巧的舌头探进了我的口中攻城掠地！ 第三章逃离云家村 经历了一夜的噩梦般的折磨，我早已精疲力竭。昏昏沉沉睡醒了之竟然发现我独自一人躺在那片阴森诡异的槐树林中，天色已经大亮。 衣服已经穿好了，可是依然掩盖不住手腕和脖子上的斑驳淤青。 我心神俱寒，如有狼追般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这片熟悉的槐树林，回家匆忙收拾了东西，坐上大巴逃离了云家村。 我没有跟家中的任何一个人说话，因为他们竟然为了小风把我卖给了鬼，这始终是我心中除不去的刺！ 而且很显然，这件事情他们早已经商量好了，不然也不会在我刚到家的那晚就动手！ 我陪鬼睡了一夜，那鬼也答应放了小风和云家村的人，我也算是报答了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互不相欠，我云凉跟他们再无瓜葛！ 我本以为我能忘记那天晚上的经历，但是它却始终如同一个无法抹去的梦魇，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和梦境，惊的我一身冷汗，宛如坠入了地狱。 “凉凉？凉凉？” 一起在学校门口饭店里打工的陈萱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你怎么又走神了？自从中秋从家回来以后，我就觉得你奇奇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事，有些走神了。”我冲她勉强一笑，敷衍道。 陈萱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二十岁，自从上大学以来就跟我住一个宿舍，再加上我们都是农村来的，家境都不怎么富裕，两个人就一起勤工俭学，感情自然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那就好，有什么心事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多少忙，但也能替你宽宽心。” 陈萱拉着我的手小声对我说。 我不住地点头，感觉眼睛中有些酸胀。 我最为信任敬爱的长辈们把卖给了鬼，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如今感受到来自好朋友的关怀，我的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感动。。。。。。 “时间也不早了，凉凉跟萱萱你两赶紧回学校吧。” 饭店老板李大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看着这个点儿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就给我们结算了今天的工钱，让我们回去休息。 打工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我和陈萱肩并肩地走回去，看着路灯我们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成小小的一团。 “凉凉，你知道吗，据说最近学校闹鬼了，好多女生走夜路的时候都看见了。” 萱萱拉着我的手，忽然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敏感的我顿时停住了脚，只觉得身上寒毛直立。 鬼？ “你怎么了？都是传着玩呢，我们都是唯物主义大学生，哪里会相信这个。”萱萱见我害怕，马上换了轻松的语气安慰我。 然而我却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随便敷衍了一句，我连忙拉着她的手往宿舍奔去。好不容易回到了温暖的宿舍，我才终于有了安全感。 “凉凉，你先去洗澡吧，我给男朋友打个电话。” 萱萱甜蜜蜜地冲着我笑，随后躲到了阳台上，小声地讲起了甜言蜜语。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丫头，异地恋都是这么甜蜜。 抱了换洗的衣服，我直接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从淋浴头喷洒在身上，不但冲去了一身的油烟味道，更是消去了一天的疲惫。 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脑海几乎放空。 然而此时，一双微凉的手却从背后圈住了我的腰，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云凉，你以为你能躲得掉吗？” 我惊吓无比，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惊恐无比地转过身来看身后，只见身后空无一物。 “凉凉，怎么了？” 在外面打电话的萱萱拿着手机冲了进来，担心地拍了拍门。 “我没事。” 我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浴室，这里确实空无一人。但我也不敢再久待，赶紧洗完走了出来。 是那个人来了吗？还只是我的错觉？宿舍楼的灯终于熄灭，我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久久没有睡着。 第四章李紫灵死亡 夜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我身上一冷，顿时睁开了双眼。 夜静的可怕，萱萱也已经睡着，只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提示着有未读信息。 我慢慢地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然而一双冰凉的手却探了进来，在我想要尖叫的那一刻，速度极快地捂住了我的嘴巴，微凉的气息也随之喷在我的耳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那声音清冷无比，像是窗外盈盈的月光，却足以让我惊骇地不敢动弹。 该死的！我不是逃离了云家村了吗？他怎么又追我到这里？ “我说过的，云凉，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似笑非笑，随即用柔软的唇封上了我的：“不准叫，不然明天全校都会知道。” 温热的唇在我唇上辗转厮磨，灵巧的舌头也不断地调戏着笨拙的我，那双大手更是直接探进了我的睡衣里。 “凉凉，起床上课了！” 原来是梦。 我一身热汗，茫然地看着熟悉的寝室，想起刚才的梦境，脸上顿时火烧的一般。 吃过了早饭跟萱萱一起去了教室坐下的时候，我才看见大家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不明就里，只能忍受着那些奇怪的眼光，打开了古代汉语，复习着放假前老师所讲的内容。 “云凉？”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生走了过来，伸出手打翻了我的课本，怒视着我道：“昨天晚上是你在宿舍鬼叫啊？扰了我们舒雅的好梦！不知道校花是要充足睡眠的吗？” “李紫灵，你太过分了！” 没等我说话，萱萱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气愤地瞪着李紫灵。 “陈萱萱，你和云凉不过是一路货色，谁知道你们两个晚上在干嘛，叫的那么大声！” 李紫灵鄙夷地扫了一眼我和萱萱，恶毒地道。被誉为校花的舒雅同学，正坐在前排看着这场闹剧，嘴角保持着矜持高贵的笑容。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了起来，都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我们。 我拉了拉萱萱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跟这种人计较，正要去捡地上的课本，却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把它捡了起来，随后递到了我的手中。 “你的吧？” 许牧然声音温和悦耳，正如他的人一般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教师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又响起了窃窃私语。 “谢谢。” 我看着温润如玉的笑脸，慌张地红着脸道谢。 “牧然，你来这里坐，给你留了位置。”舒雅甜甜地笑着对许牧然招手，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走了过去。 上课铃声响起，张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掩饰了我的尴尬和失落。 “凉凉，李紫灵来找你麻烦，肯定是因为舒雅的指使，不就是因为上周放假的时候许牧然跟你说了几句话嘛。” 萱萱压低了声音，愤恨地盯着前排坐在一起的舒雅跟李紫灵道。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胡乱地盯着课本，眼神却时不时地移到那个瘦竹般的身影上。 没错，我喜欢许牧然。 在这个学费昂贵的大学里，能够进来的人学生都是非富即贵的，比如被追捧为校草的舒雅，她的父亲就是这个市里数一数二的富商，再比如许牧然，他不仅条件好，更是副市长的儿子。 而我和萱萱，是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靠着实力考上来的学生，但是为此我们也得勤工俭学，才能有生活费和昂贵的学费。 舒雅那群人本来就瞧不起我们，更不愿意跟我们住在一个寝室，也会因为上周许牧然跟我多说了几句话，而拉了自己的小团体来挤兑我，只是可惜了萱萱，她完全是无辜躺枪。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室里，好不容易熬到了吃午饭，就赶紧拉着萱萱去了食堂，临走前还能看见那边李紫灵和自己的同伴不怀好意地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而舒雅则是对着许牧然笑的十分温柔。 想起自己在云家村的遭遇，我心中忽然有些慌乱。 经历了那些事情，我跟许牧然之间的距离好像更加远了。 下午没课，我便在寝室补觉，一声破空而出的尖叫声把我惊醒，我才发现夜幕已经深沉。 萱萱推门进来，慌张又神秘地在我的床边坐下，对着还有些恍惚的我道：“凉凉快起来，李紫灵死了！据说后背还被人刺上了一个死亡名单！” 第五章诡异死亡书 听见萱萱的话，我顿时一个激灵。 李紫灵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死了？ 匆忙起身跟着萱萱到了隔壁李紫灵跟舒雅的宿舍，只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又胆怯的女生，而宿舍里面，床单盖着身体高大的李紫灵，长长的胳膊和腿暴露在压抑的空气中。 “据说，李紫灵正在洗澡，不知道怎么了就浑浑噩噩地光着走了出来，背上是新刺上去的鲜红名字，舒雅吓坏了，推了她一下，她就倒在地上死了。”萱萱压低了声音，在我的耳边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喷进了我的耳朵，却叫我浑身战栗。 舒雅正伏在匆忙赶来的辅导员孙玲怀中梨花带雨地落泪，抬头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我，陡然就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对辅导员说：“孙老师，紫灵上午刚跟云凉闹了别扭，下午就死了，肯定是她干的！” 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憎恨，周围人的看我的目光也瞬间不同，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跟我保持了距离。 萱萱却一点儿也不怕，把我护在身后，瞪着舒雅提高了音量：“你别胡说八道！凉凉在宿舍睡了一下午，我可以作证！倒是你，宿舍就只有你跟李紫灵两个人，说不定就是你做的！” “孙老师，我没有。。。。。。” 舒雅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格外可怜。 孙辅导员接收了舒雅爸爸不少的好处，自然要护着她的。此时，她阴沉着脸看我和萱萱：“这件事情等警查来了，自然会调查清楚。” 直觉告诉我，李紫灵身后的刺字名单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为了缩小影响，辅导员和系主任驱散了围观的同学，关上了舒雅宿舍的门，静静地等着警察的到来。 我和萱萱回到了宿舍，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以前学校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今天猛然死了一个同学，而且还住在我的隔壁。 最最要紧的是，上午的时候，李紫灵还跟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了冲突。 “凉凉，你不要怕，身正不怕影子歪。” 萱萱义正言辞地安慰我，我冲她一笑，心中很是感动。 萱萱人很好，一直像是个大姐姐一样照顾沉默寡言不爱交际的我，我在心中记得她的好。 宿舍的门一直开着，为了方便萱萱好奇看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警察匆匆赶到，几个法医进进出出，把李紫灵抬走了。 我听着隔壁宿舍几个警察跟辅导员隐隐约约的交谈声，随后，一个年轻帅气的警察走到了我们的宿舍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在我和萱萱的身上来回移动：“谁是云凉。” 我心中一紧，捏住拳头站了起来。 “是不是舒雅又胡说八道了什么？她本来就看凉凉不顺眼，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萱萱匆忙站出来为我辩解。 “没事，我们找云同学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这位同学也可以跟着去。” 那年轻警察温和一笑，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安慰了蠢蠢欲动的萱萱说只是去做个笔录，便自己跟她走了。 宿舍走廊里不少的人探头探脑地看我，目光复杂又忌惮。 舒雅在孙辅导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我的目光依旧憎恨。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鬼我都见过，不就是去警察局做个笔录吗？有什么好怕的？ 到了警察局，被带到了询问室，正是刚才的那个年轻警察陪同着另外一个年长的警察询问我。 “云凉是吧？你可以叫我周警官。” 那年长的警察瞥了眼手中的资料，不疾不徐地道。 我点了点头，道：“是。” “你上午是不是跟死者发生了争执？” 年轻的警察刷刷地在旁边记着，周警察有条不紊地问我。 “是。不过是李同学主动找我的麻烦，我并没有理会。”我看着这有些阴暗的询问室，终于鼓起了勇气：“这跟李同学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忽然发问。 “这是死者背后被刺的名字，我们怀疑这件事情并没有这样结束。”周警官沉默了片刻，扔出了几张照片给我：“上面的人你熟悉吗？” 我接过那照片看了看，只见李紫灵光滑的背上被刺上一排触目惊心的大字，竟然还都是古体！ 梁娇娇，林亚萍，钟天龙。。。。。。还有几个我不熟悉的名字。 往后浏览过去，“陈萱”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一般劈中了我。 我扔下了那几张如同烫手山芋般的照片，心跳一阵加速。 这个名单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萱萱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上面？ “你发现了什么？” 看见我的反应，周警官伸手拿回了那几张照片，皱起浓眉怀疑地看着我问道。 我按住心中不好的预感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这份名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因为萱萱竟然也在上面！ 周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知道了确实从我这里问不出来什么，便带着那个小警察离开，把我一个人关在了审讯室里。 灯光被关掉，屋子里一片黑暗，我在封闭的黑暗中抱紧了自己，浑身冰冷。 第六章他们都要死 蜷缩在冰凉的审讯室内，我毫无睡意。 自打我从云家村回来了之后，怪事就不断发生。这些事情究竟跟我有没有关系？我陷入了恐慌和自责。 忽然，房间里寒气大盛温度骤然降低，我知道是他又来了。 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以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然，我心中害怕不已，拼命地往后退去，直到我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他越来越逼近我，微凉的手慢慢地探到了我身上肆意抚摸，所到之处泛起一阵战栗感。 那人凉笑一声，靠过来整个身子把我紧紧地压在墙壁上，微凉的唇慢慢地封住了我的，随后灵活的舌头直接探了进来。 见我支撑不住，他终于放开我的唇，那只手却不老实地往下，想要解开我的牛仔裤。 “想要吗？”带着嘲讽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压在我身上的他却仿佛置身事外：“想要就求我。” “妄想！” 我脸上滚烫，却被他嘲讽的声音惊醒，拼尽力气想要推开了他。 无论我多么需要，也不会像一个强迫过我的鬼妥协！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冷笑了一声从我身上起来，整理了自己墨色的长袍，我恍惚间看到他袖口用金线纹着的金龙。 在古代不是只有皇族才能用龙的图案的吗？难道这个鬼死前还是个皇族？ 按下了心头的疑惑，我冷声问他学校的事情：“李紫灵是不是你杀的？” “对待那种废物，还需要我动手？” 他嗤笑了一声，一张俊脸阴沉不已：“你未免太瞧不起我玄墨了。” 玄墨？ 听见这个名字，我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不见。 不等我细想，他就一身寒气地逼近了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道：“你以为李紫灵死了就完事儿了？我告诉你，所有的人都得死！” 我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做的？” 所有人？他是说那个名单上的人还是指其他？难道这件事情真的跟他有关？ 我心中最为怀疑的人，是玄墨。毕竟那天晚上，他可是拿整个云家村的性命来威胁我就范的！ 他凉凉一笑，幽深的眸中露出了鄙视和隐隐的愤怒：“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不堪？” “那李紫灵到底是怎么死的？她后背的名单又是怎么回事？”我掐的自己掌心发白，忍着心中的害怕和愤怒问他。 “你想知道？” 玄墨冷冷地一挥手，凭空出现了一个场景。 我眼前一晃，看见我的同班同学梁娇娇，正在宿舍的里用长长的头发绑成了结实马尾缠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又诡异地笑着把头发紧紧地捆在了上铺的床头上！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她宿舍的舍友一个个睡的跟死尸一般，丝毫的反应都没有！ 我看着那诡异的场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扑过去，拼命地想要把这魔怔的梁娇娇拉出来，可是却徒劳无功！ 梁娇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身高只有一米五，瘦小活泼很是讨喜。如今看着她这么诡异地自杀，我浑身冰凉刺骨。 “救她！求你救救她！” 深深地恐惧和无力感席卷了我，我泪流满面抓住了玄墨的个胳膊，哽咽着哀求他道。 玄墨对我的眼泪无动于衷，深邃的眸子盯着卑微无力到尘埃里的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厌恶：“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谁都能救？我告诉你，接下来那些人会一个个地死去！包括陈萱！”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只是过了一个中秋，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泪眼朦胧着微笑着吊死在床上的梁娇娇，绝望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云凉，你不听我的话，以后死的人会更多。”玄墨打开了我的手，冷冷地消失。 第七章怪事频繁起 玄墨离开了之后，我独自在警察局呆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听见门外一阵开锁的声音，旋即昨天那个负责做笔录的那个叫做周舟的小警察走了进来。 “云凉同学，你可以离开了。” 这个周舟眉清目秀，一脸稚嫩，显然刚入行不久，身上并没有那些老警察的威严与生人勿近。 此时，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昨天把你请过来不过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现在证明这件事情确实跟你没有关系，实在是抱歉。” 他领着我一路走出了警察局，低声道：“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你们学校又死了一个人，就是在李紫灵后背上出现在第一位的那个梁娇娇，我们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了，如今学校已经放了国庆节，你还是赶紧回家躲躲吧。” 他面对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刺得我眼睛酸痛。 “她是怎么死的？”我声音有些哽咽，问道。 虽然我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看见的很可能就是全过程，但我还是想知道玄墨究竟是不是骗我。 周舟犹豫了一下才告诉我：“死者用头发把自己吊死在了这个床上，死状很惨，而跟她同住的人竟然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 听完周舟的话，我顿时绝望。原来昨天晚上我看见的真是现实！内心最后一点儿期望也破灭了，我浑身冰凉，腿脚发软。 “你别怕，那个名单上并没有你的名字。”周舟赶紧扶住了我，道：“这件事情我们警方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苦涩地摇了摇头，泪水不断地往外涌。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玄墨的那群鬼做的，恐怕警方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答案，他们甚至连阻止都阻止不了。 “我送你回学校吧。”周舟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云凉，你还是赶紧回家吧，我觉得这次的杀人事件，不会这么简单。” 我跟在他的身后默然点头，心中一阵酸楚。 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学校，我才发现因为这几天的事情，再加上国庆假期的到来，昔日热闹的学校已经变的空空荡荡了。 萱萱并不在宿舍，但她给在宿舍的留言板上留了信息，说她爸妈担心她的学校的安危让她回家了。 我和萱萱住的是417，李紫灵和舒雅就隔壁的415，而梁娇娇的宿舍，则是在我们的另外一边419。如今这两个宿舍已经搬空被贴上了封条，415的地上甚至还残留着粉笔画着的李紫灵死去时候的模样。 凉风吹进来，卷起了地上的纸屑，看的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里接二连三地死人，舒雅和梁娇娇的舍友是绝对不会再住那两个死人的宿舍了，我们417夹在这两个房间中间，很是诡异骇人。 放在宿舍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擦干泪水拿起了手机，竟然是顾老师打来的电话。 “云凉，你家是在云家村吧？” 顾老师名叫顾森淼，年约三十斯文有礼，很像是古代的书生。他说话办事向来以礼为先，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直接开门见山问我家是不是在云家村。 我自然应是。 顾老师对人很好，在学业上更是对我照顾有加，恩师有话要问我自然不会隐瞒。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去云家村探险，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我过去支援，你可以带路吗？”顾老师声音急切，显然那边情况危急。 想起前几日在云家村的经历，我顿时有些恐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是真的不想回去。 爷爷和二叔二婶不声不响地把我送给了玄墨那个鬼，就是发生在云家村，那天晚上的经历已经成了我如何都抹除不去的噩梦，我是真的不愿意再踏进云家村一步。 “云凉，老师是真的需要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答应，我们在今天中午出发，希望你能够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回复。” 顾老师叹了一口气，便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颓然地坐在床上，忽然发现一直留在宿舍充电的手机上竟然还有几个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 疑惑地翻开了通话记录 ，我才发现一片红色的未接来电都是堂弟云小风打来的，时间在昨天晚上十二点左右。 我昨天被带走的时候根本没有带手机，自然接不到小风的电话。 皱眉翻到了收信箱，我才发现三条未读信息也是小风发来的。第一条是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第二条是来道歉的：“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惹事的，我很后悔。爷爷病了”，这两条信息的时间大概在凌晨十二点。 看到这里爷爷病了的消息，我心中顿时一痛，面前立刻浮现了爷爷从前对我的好以及那天晚上他无法抉择的无奈与痛苦。 最后一条信息出现在凌晨三点，上面写着让我毛骨悚然的一句话：“姐，不要回云家村，千万不要！” 第八章再回云家村 看完了小风的信息，我连忙把电话回拨了过去，可是无论我打给小风和二叔二婶的手机或者是家中的座机，都没有人接听。 我的心中越发地不安。 小风告诉我爷爷病倒的消息显然是想要我回去的，可到底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并在凌晨三点给我发出警告让我千万不要回去的？还有顾老师的朋友说是去云家村考察的，又是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协助？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拼命地想要把事情理清了却一无所获。 昨天晚上，玄墨曾警告过我，如果我不回去，他们都会死去。当时我以为学校的事情是玄墨做的，他口中的“他们”是李紫灵背后名单上的人，可是接到小风的信息，我忽然觉得，玄墨口中的他们，会不会是云家村的人？毕竟他曾经在中秋之夜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整个云家村陪葬的！ 难道真是玄墨从中作梗？他真的违背了承诺对云家村的人下手了？ 我浑身冰冷，脸色越发苍白，捏紧了手中的手机，焦急地等待着小风跟二叔的回音。 可是他们没有给我任何的回应。 时间已经快十一点，顾老师那边也马上就要出发去云家村。 我咬了咬牙，收拾了东西去寻找顾老师，跟他一起上了租来的大巴。 虽然不知道回去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是我不能真的这么自私地让云家村真的出事！ 还有爷爷，他养了我这么多年，纵然真的把我送给了鬼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坐在车上，想着爷爷从前对我的疼爱，我不禁朦胧了双眼，心中也释然了许多。 如果玄墨是生命中必须经历的劫难，逃避又不是办法，那就勇敢地承受吧！ —— 同行的除了顾老师，还有另外的六个人。这些人的年纪大概都是在三十左右，模样普通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唯有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即便一言不发都让我觉得心惊胆战。 从看到我开始，他都是脸色阴沉目光警惕视我如洪水猛兽。 车上只有我一个女生，我心中又乱糟糟的都是事情，便一个人坐在了后排。顾老师眼神闪烁，从前面走了过来坐在靠近我的地方。 “云凉，我这个去云家村考察的朋友也跟云家村有些关联，听说云家村在十三年前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你那个时候应该也六七岁了吧，有什么印象吗？” 大巴车在公路上一路前行，路边风景跟建筑不断被我们甩在后面，顾老师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心中的问题问出了口。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可是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问题。 我咽了口口水，轻轻地摇头道：“我并不记得有什么变故发生。” 云家村那样一个小地方，除了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几乎没有什么外人的存在，这些人几百年都是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不，云凉，你在骗我。” 顾老师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浑身冰凉，抓紧了背包的带子，缄默不语。 顾老师叹了口气，毫无办法。 那年云家村真的没有什么变故，所有的变故都是发生在我身上。 父母车祸双亡，我成了一个孤儿，所以我才会被爷爷和二叔二婶养大，才会被送去给鬼只为了换小风回来。 如果我的父母在世的话，他们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深知这一点的我，才会如此倔强的不肯云家村。 但我还是回来了。 夜幕将沉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云家村。 村子里面并没有公路，所有的路都是坑坑洼洼，大车开不进去，就停在村口。 顾老师招呼了众人下来，看着仅剩的一点夕阳道：“这里景色还不错。” 我没有接话，皱眉看着沉寂的村子，心中生出莫名的慌张。 “别往里走了。”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跟在我和顾老师的身后，忽然冷冷地开口。 “怎么了？”顾老师顿时停住了脚回头看他，神情很是疑惑。 “这个村子里，已经没有活物了。”那中年人冰冷沉郁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过，慢慢地开口道。 “你乱说什么！”这个男人一路上都对我刁难，如今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戳中了我心中潜意识里最可怕的担心，我一瞬间被点着，忍无可忍地朝他吼道。 “林明镜。”顾老师连忙扶住了我，脸色阴沉地瞪了他。 林明镜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们：“诺大一个村子，不仅不见人影，更是连个鸡鸣狗吠都听不到，除了这个村子死了之外，还真的找不出其他解释。” 我被林明镜的话点醒，顿时如遭雷击，大脑内一片空白。 刚下车的时候，我的心中就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总是找不到原因，可是经过林明镜一提醒，我才明白过来。 云家村这种小地方几乎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如今是农忙时候，又是天色将晚，村民们终于得到了时间休息，该是热闹地在街上吃饭闲聊才对，可是我们一眼望去别说人影，就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 难道玄墨真的对云家村动手了？这个念头在我脑中炸响，我寒毛炸起脊背冰凉，焦急地往家中跑去。 “云凉，云凉！” 顾老师在后面急切地叫着我的名字，随即带着众人跟了过来。 第九章黄鼠狼之乱 我不顾一切地跑回了家中，只见院子里跟我离开家的时候，空地里堆放的一大堆的玉米没有去皮晾晒，已经散发着阵阵发霉的味道。而堂屋里白炽灯散发着橘色的光，爷爷熟悉的身影映在纱窗上，我心中稍安，热泪顿时忍不住地涌了出来。 还好，我没有回来晚，事情没有像我和林明镜猜测的那样。 近乡情更怯，知道下一秒就要见到爷爷，我心中各种情绪一阵翻涌，颤抖着双手掀开了门帘走了进去，只见那个熟悉的老人，穿着松垮的汗衫跟破旧的裤子呆呆地盘腿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得消瘦又憔悴。 几天不见，以前精神矍铄的爷爷竟然病成了这番模样？ 我知道他心中的症结大概还是在我的身上，不禁一阵自责，哽咽地对着那佝偻的背影叫道：“爷爷。。。。。。” 听见我的叫声，爷爷僵硬地回过了头，双目浑浊声音迟疑：“云。。。。。。云凉？” 爷爷的喉咙里咕咕噜噜，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显然病的不轻。而且以前的时候，他都是凉凉凉凉地叫我，从来都没有连名带姓地喊过我，现在这样冷漠地喊我肯定是在责怪我不懂事。 我心中一阵悔恨，哽咽道：“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爷爷忽然变得欢喜起来，眼光转了两下落在我的身上，怪异地笑着道：“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爷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刺耳，震得我耳膜一阵难受。 我心中起了疑心，抓紧了背包的背带，问道：“爷爷，小风给我打电话让我回来的，说您病了，二叔二婶跟小风人呢？” 爷爷并没有搭理我，只是费力地撑着走下来嘿嘿地笑着重复道：“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爷爷今天的表现着实奇怪，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警惕地防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如果放在平时，爷爷肯定对我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了，而他现在却。。。。。。 “云凉，走，走，跟我去见鬼王。”爷爷僵硬地挪着步子，怪异地笑着要来牵我的手。 我正站在灯光下，爷爷走过来，我正好看清了他的模样，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表情动作僵硬如木偶，更可怕的是，他的胳膊上身上，竟然出现了许多触目惊心的斑！ 爷爷正值古稀之年，骨瘦如柴皮肤松弛，身上长老年斑的话也该是正常现象，可是我知道爷爷身上的绝对不是老年斑而是尸斑。 我虽然是个文学生，可平时很是喜欢各种推理悬疑的电视剧跟故事，曾经查过人死之后的症状，爷爷身上的斑点，正好跟我当时所研究的尸斑一模一样！ 难道爷爷已经死了？！那眼前这个爷爷又是怎么回事？ 我后背升起一阵凉气，顺着脊椎慢慢地传到了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末梢。我飞快地往门口退去，镇定心神问他：“你不是我爷爷，我爷爷哪里去了？” 他停下了僵硬的脚步，脸上换了一副阴狠说话声音也变得尖利细小不再刻意学我爷爷：“被你发现了，云凉，我们。。。。。。在这里等你好几天了！” 我心中一惊，瞪大眼睛看去，只见爷爷身上的汗衫被撑了起来，一团鼓鼓的东西随即从里面跑出来跳在地上，人立在爷爷瞬间倒塌下去的身体上，眯着一双黄豆大的阴险眼睛对着我笑。 正是中秋那晚来说服爷爷把我送给玄墨的那只黄鼠狼！ “快把她给我绑起来送给鬼王！” 那黄鼠狼叽叽地尖笑着喊了一声，无数可怕的黄鼠狼从床下院子里涌了进来，把我包围了起来！ 我顾不得再去管爷爷的尸体，拿起背上的包拼命地扑打着想要把那些不断地冲我扑过来的黄鼠狼赶走，可是每当我打走一个，必定还有更多的黄鼠狼吱哇乱叫着扑到我的身上来！ 院子外响起顾老师急切的叫声：“云凉，你在哪儿？” 是顾老师他们找来了！我心中一喜，拼命地往外跑去，一路上也不知道踩中了多少只，反正脚下一软就是一阵黄鼠狼的惨叫：“顾老师，我在这里！” 第十章墓底悬龙棺 我拼命地往院子外冲去，那个能说人话的黄鼠狼却阴冷地笑了一声对着我抬起了自己的尾巴。 一阵刺鼻的气味窜入了我的鼻子，我一阵眩晕，倒在了地上。 顾老师跟林明镜他们找到了爷爷的家中，惊恐地看着倒在黄鼠狼群中的我冲了进来。 我四肢无力动弹不得，脑海中的意识也越发模糊。 黄鼠狼这种东西很是奇特妖异，在很多地方都被奉为家仙。小时候我曾经听爷爷说过，各种关于黄大仙的怪异故事，对这种东西一直很是忌惮，但是没有想到今日我竟然会落在黄鼠狼的手中。 爷爷显然已经把这个能口吐人言的黄鼠狼奉为家仙了，只不过没有让我知道而已。不然上次中秋之夜这个黄鼠狼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来到我家中劝说爷爷把我送给玄墨去换小风回来。但是据说家仙都是要照顾自己的供奉者的，可眼前这个黄鼠狼为什么忽然从爷爷的肚子里跳出来？难道爷爷就被这群黄鼠狼给害死的？还有，这群黄鼠狼口口声声要带我去见玄墨，难道是玄墨指使他们做的？ 我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恨意，如果今日能够活下来，我一定不会放过玄墨和这群畜生的！ 顾老师他们抄起了院子中的木棍和工具，不断地扑打着这群黄鼠狼，想要把我从它们的手中救下来，然而为首的那个成精的黄鼠狼却指挥着自己手下无数的小畜生，丝毫不肯后推。 我的意识越发地模糊，脑海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爷爷勤劳的模样，一会儿是二叔二婶和小风，一会儿又是横眉冷眼的玄墨，最后那些身影越来越模糊，统统地变成了龇牙咧嘴地围着我的黄鼠狼！ 我瞬间惊醒坐了起来，却发现这里凉飕飕的，根本不是我们家的院子！ 鎏金的烛台嵌在坚硬的石壁上，烛台上面点着婴儿手臂粗细的白烛，火苗一跳一跳地映整个石室影影绰绰。我心中一阵慌乱，借着烛光我看见自己所躺着的正是一块冰凉的石壁，而这个房间里的摆设除了石头也别无其他。 我不是正在家中被黄鼠狼围攻吗？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奇怪的石室？我忍着害怕从石板上跳了下来，穿过了开着的石门，却恍然愣在原地。 这里仿佛是一个恢弘的大殿，比我所在的这个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让我惊愕的不是这里的空间之大，而是一切仿佛都是黄金铺就，金黄色、泛着冷光的板砖让我眩晕，险些不敢下脚。再往前看，只见四根盘旋着五爪金龙的镶金大柱更是奢华无比地支撑着整个大殿。数步之外，汉白玉筑成的基台上，阶阶往上的御路中间雕龙刻凤，于缭绕的祥云之间栩栩如生。再往上，一身墨色龙袍的男子端坐在龙椅之上，然，如瀑的长发未束，矜贵之中是无尽霸道桀骜。 那人正是我的仇人，玄墨！ 我心中翻涌起一阵恨意，恨不得即刻上前把这个杀了我爷爷的凶手杀死！ 然而玄墨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一双阴沉的眸子反倒是关注着站在大殿里的一个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小丫头。 那丫头大概只有六七岁，很是瘦小单薄，穿的是短袖短裤，正仰头看着坐在龙椅之上的玄墨。 由于她背对着我，我并不能看清她的脸，但是朦胧之中却觉得这个身影很是熟悉。 我想要上前去质问玄墨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进这个大殿。我只好停下脚，先看看玄墨到底要对这个小姑娘做什么。 玄墨一双幽深的眸子盯了一会儿那个小姑娘，沉稳霸道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你真的愿意救他们？” 那小丫头头上的两个小辫子跟着一阵晃动，点头脆生生地道：“我愿意。” 玄墨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光，继而敛了周身的气势，一步步地从台阶上走到了她的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这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你换来的时间最多也只有十三年。” 小丫头没有害怕，伸手抓住了玄墨的衣袖，仰头道：“我不怕。我要跟爷爷在一起。” 玄墨眸中泛起了异样的光泽，施舍般地伸出修长的手，牵着她往大殿后面悬空的盘龙棺椁走去。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抱着那小女孩躺了进去，拼命地喊叫想要阻止，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般怎么也叫不出声。 “云凉？云凉？” 顾老师急切的声音在我耳边急切地响起，旋即林明镜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掐她人中试试。” 随即我人中一疼，整个人都醒了过来。 “云凉，你醒了？”顾老师惊喜地看着我，又皱眉道：“这个村子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活人没有一个黄鼠狼到底一大堆。” 我瞬间惊坐起来，只见我依然在自己熟悉的家中顾老师，林明镜等几个同行的人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尤其是林明镜，脸上更是有几道血红的抓痕。而爷爷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旁边的小床上用床单盖了起来。 我颤抖着跪到了爷爷的尸体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爷爷真的是因为我而死的吗？是不是那天我乖乖地听玄墨的话不离开云家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云凉你节哀，老人家已经死了。”顾老师过来拉我，问道：“我们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发现这个村子真的像是明镜说的那样，根本连个活人都没有。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还沉浸在爷爷死去的悲戚之中，一脸泪水地摇头。 顾老师跟林明镜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刚才你一直念叨着什么玄墨玄墨，这个玄墨到底是什么人？” 我顿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跟顾老师解释。我也只是知道玄墨是一个鬼，而且好像还是那种地位超然的强大的鬼。 但是一直信奉唯物论的顾老师，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的，就像是我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黄鼠狼会说人话而整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不见极有可能是鬼做的一样。 方才在那个墓穴般的宫殿中发生的事情虽然像是梦境，可却又真实地可怕，让我有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恍然。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微长的指甲嵌入了手掌一阵生疼。 如果那个梦境中的事情是真的呢？玄墨既然对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都能下手，那云家村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他做的！低头看到浑身尸斑毫无生息的爷爷，我心中涌起无法言喻的恨！ 第十一章奇怪的发现 我们在爷爷的家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出发去找顾老师的朋友。 我是想直接去找玄墨的，可是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他主动来找我，我想要找他的时候却无迹可寻，于是我走投无路的我也只能跟着顾老师他们往山里走去。 云家村后面的大山虽然没有什么名气，可也还算是巍峨，名叫归云山。 我们趁着清晨出发，往山中望去，只见归云山主峰上云雾缭绕起了山峦，仿佛朦胧薄纱一般，很是好看。 然而没有一个人有欣赏景色的闲情雅致。 云家村里空无一人，这本来就很奇怪了，再加上我爷爷身上一块块的尸斑，分明是死去了好几天模样了。但是我在警察局的那天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小风给我发信息说爷爷病了，两个时间是对不上的。 经过一夜的寒彻心扉，我早已经冷静下来了，如今一边上山去找顾老师的朋友，一边梳理自己知道的信息，希望能够理出一个所以然来。 我皱眉想着昨天晚上刚刚回来见到爷爷的场景，难道说爷爷真的已经死了好几天，而一直是那个成了精的黄鼠狼躲在我爷爷的体内欺骗叔叔婶婶跟小风吗？ 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风是不是发现了爷爷并不是病了而是死了才在半夜的时候毫无前奏地给我发出警告不让我回云家村的？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小风他们人又去哪里了？云家村的人又去了哪里？ 偌大一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忽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毫无消息，这种事情。。。。。。 我咬紧了下唇，心中很是担心。这种手段，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玄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顾老师见我一个落在露面，慢下了脚步等着我，低声安慰我道：“云凉，你爷爷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云家村的人。” 我感激顾老师的好意，点了点头问道：“您的朋友到底怎么了？又怎么会来云家村？” 顾老师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道：“云辰，我在来这里之前，只是想着你回来云家村之后能帮我们找一个当地的向导的，但是没有想到云家村竟然也发生了这种事情来。” 我仿佛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丝信息，立刻追问道：“难道您的朋友也失踪了？” 顾老师苦涩地点了点头：“没错，寒山是我大学同学，关系很是不错。这些年以来他总是反反复复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山村里发生了很怪异的事情，这些年他也林林总总地找了很多村子都一无所获。前几天他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兴奋地说找到了梦到的地方就是云家村，当时我们几个朋友都很诧异，毕竟这些年也从来都没有把他的梦当回事，可是寒山又跟我说自己在归云山找到了一个墓穴，之后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顾老师的声音越来越沉，仿佛今日阴翳不已的天气，沉重地压在我的心上，一颗心也跟着沉到了海底。 顾老师身高腿长，皱眉服侍着我难以掩饰的脸，问道：“云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停住了脚，望着顾老师的眼睛问：“顾老师，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顾老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恼怒，教训我道：“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胡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呵斥引来前方行走的人的不解的驻足围观，本来该是很尴尬的场面，我的心中却只有苦涩。顾老师他们，果然不信。 既然他们不相信，那我就不说。我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跟在队伍的后面继续往前走。 林明镜凉凉地看了我和顾老师一眼，紧紧抿着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林明镜却似乎对这个话题有着不一样的看法，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低声问道：“你见过鬼？” 我心中一跳，慌乱地抬头对上了他一双沉静又仿佛带着讥讽的眸子：“我只是随口一说。”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 林明镜站定了脚步，脸色忽然阴沉的可怕：“云凉，我和森淼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古板的文史研究者，我不一样。” 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见我避之不及，才冷笑道：“其实云家村为何这么反常，你心中是知道的吧？” 在他冰冷目光的打量下，我仿佛被剥了个精光，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出来，心中慌乱却无处可逃。 这就是我如何也对林明镜生不出好感的地方。顾老师斯文有礼，待人接物都让人如沐春风，而林明镜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仿佛被那双沉静又凌厉的眸子盯上的东西，就一个也逃不掉！ 我快步跟上了队伍避开了他，却感受到他微冷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身上如影随形！ 因为这里并不是风景胜地，山上自然不会修建有卫生间等地方，中午休息时间，我终于找到了机会躲开了众人去林中小解，完事儿却忽然注意到，许多的树木植都已经开始凋零干枯，而那些槐树却长得越发茁壮茂盛，椭圆形的叶子葱葱郁郁，几乎变成了黑色！ 我连忙过去检查，只见除了槐树越长越好之外，其他的书根本不是凋零准备过冬，而是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大片落叶干枯！而旁边一棵低矮的槐树却像是吸收了所有树木的生命力一般舒展枝叶，枝繁叶茂。 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皱眉抓住那已经压下来的槐树枝想要看个究竟，那槐树枝却一阵翻涌伸展枝叶裹住了我往半空中携去！ 求收藏推荐哟~ 第十二章吃人的鬼树 横斜的枝丫忽然夹裹着我往半空中去，那力道又大又蛮横，我根本挣脱不了。 我心中大乱，立刻大声求助，可是因为这里距离顾老师他们休息的地方比较远，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呼救。 那槐树把我送到了葱郁的树顶，如同巨兽一般张开了葱郁茂密的华盖，柔软又坚硬的枝干控制着我的身体要把我送进去！ 我看见那槐树中的一物，立刻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那茂盛的树枝上，无数的枝叶包裹着一具的残骸，那骨头的形状分明是人的骸骨！ 一阵恐惧流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心中猛然想起了食人花，难道这些槐树都是食人树不成！ 可这些树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槐树啊！在云家村这么多年，我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槐树竟然吃人的消息！ 以前偶尔有村民上山失踪的消息，但大家也都是把这些人的失踪归结于山中的野兽，我看着那一堆堆的骸骨，脑中闪过一个想法，难道那人不是被多年没见过的野兽吃了，而是被这些鬼树吃了不成？ 心中警铃大作，我拼命地挣扎着身体想要逃出去，可我越是挣扎，那槐树控制我的力道越大。那些本来坚硬的树枝，竟然变得像是鞭子一样柔软，一圈圈地缠到了我的腰上脖子上，似乎要把我勒死。 树枝紧紧地裹着我，把我塞进了张开的巨口中。茂密葱郁的枝叶顿时一阵翻涌紧紧地把我包裹了起来。在这密封的空间里，我呼吸越发困难，身上力气也逐渐消失。 椭圆形的亮黑树叶上，绿色的液体顺着那分明的纹理留下来，滴落在我的牛仔裤上，牛仔裤顿时融化了一个破洞！ 我心中大骇，难道上一个尸体就是这样的被融化吸收的吗？还是说这些槐树就是靠着吃人才长得这么茁壮？ 我浑身越发冰冷。我知道这些汁液一旦碰到我，就会把我融化吞噬，只留下一具骸骨，我便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死亡的气息距离我越来越近，我拼命地挣扎呼救！云家村和学校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我还没有替爷爷报仇，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可是无人应答，顾老师他们似乎根本听不到我的呼救，周围树叶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变成了墨绿色的海洋要把我吞噬。 惊恐地看着那些液体慢慢地朝我涌来，我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我的脸颊留下来，从温热变的冰凉。 忽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传来，那槐树树叶一阵翻腾，片刻之后便松开了我，我浑身一轻，死后余生猛然睁开眼睛！ 只见那槐树枝叶都变得正常，而头顶一片光亮，一身墨色长袍的玄墨手持长剑站在树顶，冷漠而复杂地看着我。 是他救了我！ 我脑海中一阵轰鸣，怔怔地看着这个男人，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过，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换做是谁救我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男人？ “哭什么哭。”玄墨看着我的哭花的脸，厌烦地凶了我一句，又接着道：“这些槐树早已经成了精，你以后离它们远一点儿。” 他伸手把我从树上带了下去，又冷声问我：“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双腿一阵软绵，方才死里逃生的恐惧还支配着我。 “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痛苦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泪光朦胧，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注意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视线转移到了一边：“你自己不想死，我便成全你。” 他话刚落音，我泪水更加汹涌了。 我本来想的是杀了玄墨替我爷爷报仇，可是如今他刚刚救了我的命，我该如何下手？ 那双幽深的眸子重新盯住了我的脸，玄墨的声音也变得不耐烦：“这里很危险，你们最好赶紧离开。这一次我能救了你，下次可不一定来得及。” 我心中一阵恍惚。 当初让我回云家村的是他，如今让我赶紧离开的也是他，再家上爷爷死亡和村人失踪的事情，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质问他：“我爷爷是不是你杀的？云家村的人呢？都去哪里了？” “你竟然怀疑我。”玄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色声音陡然变寒：“他自己寿元已到关我什么事情！云凉，不要仗着自己有资本就屡次来挑衅我。” 有资本？我有什么资本？ 我听了他的话倔脾气也上来了，愤然地盯着他道：“谁说我爷爷寿元已到？肯定是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还有那群黄鼠狼，不正是你的走狗吗！” 我胡乱地指责一气，委屈又复杂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翻腾冲突，让我几乎崩溃。 “那群黄鼠狼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玄墨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我道：“至于你爷爷为什么死和云家村的人为什么消失，你本来是知道的。可你把这些事情全忘了。” 我原来是知道的？我到底知道什么？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可是他却冷冷地留下了“宿命”两个字便消失不见了。 顾老师他们匆匆找了过来，看着我完好无事才松了一口气：“你这丫头怎么去了那么久，大家都要出发了才发现你没回来，我们还以为你也失踪了呢。” 林明镜犀利的眼神看到了我破了一个洞的牛仔裤上，又怀疑地看着我有些泛红的眼睛。 “我没事，在林子里转了转，却不小心划破了衣服。”我嘴角扯起了一个笑，安慰顾老师他们我没事，才低头跟着他们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树顶被玄墨劈成了两半的槐树，想起了他跟我说的话，我的心中好像理清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明白。 按照玄墨那孤傲的性格，如果爷爷和云家村的事情真的是他做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承认，可如今他却是愤怒地反问我，难道真的不是他做的？可如果不是他做的又会是谁呢？ 还有，他说爷爷和云家村的事情我以前都是知道的，我又到底知道什么？ 这些疑问盘旋在我的心头脑海，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线索，线锁的那一头却被藏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我即便再焦急也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根本找不到事情的根源在哪里！ 第十三章找到的尸体 夜色将沉的时候，我们终于找到了顾老师朋友冯寒山最后给顾老师发的位置。 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口，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未知的恐惧。我立在岩石上回头往后下方看去，只见远处雾气升腾，小小的云家村在那雾气掩盖之下几乎看不见什么痕迹。 “我先进去看看。” 顾老师的神情有些激动，卸下了肩上的背包拿出了照明灯，对着我们严肃地道：“寒山最后给我传的几张照片跟地图好像就是这里了。” 我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关于冯寒山的事情，顾老师已经给我说过了，但是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我却还是不清楚。 林明镜好似不放心，一言不发地跟顾老师一起进去。看着黑黢黢的洞口跟里面传出来的冷风，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天空阴沉的可怕，低低地压到头顶来，空气中多了一丝沉闷压抑，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我们几个人在山洞外面静静地等待着，里面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寒山！” 是顾老师的声音！难道是他们见到了那个朋友不成？ 我心里一动，连忙走了进去。只见顾老师和半蹲在地上，抱着躺在地上的一个人，而身高体长的林明镜正手持照明灯站在一边。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我：“寒山死了。” 跟在我身后的几个人听见他的话顿时一阵喧哗，手忙脚乱地走过去叫着顾老师怀里的那个人，面容十分悲戚。 这里的场面让我觉得沉闷又压抑，我走了出来想要换口气，好好地想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林明镜却朝我走了过来，皱眉望着我道：“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死亡时间大概是在三天前。不过这山洞里温度很低，尸体不容易腐坏，死亡时间更久也说不定。” 他探寻般地看着我的双眼，让我呼吸一滞不安起来。 一路上这个林明镜都看我不顺眼，而他知道的事情仿佛比这个顾老师他们更多。在我没有理顺自己思路的时候，林明镜又压低声音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寒山的死亡时间只会在三天之前，而我和老顾他们收到的求救信息，刚好是在前天。寒山性子谨慎，绝对不会死到临头才来跟我们求救。” 我讶然地看着林明镜，学着他压低了声音道：“你的意思是，这条信息不是这位冯先生发出来的？” 林明镜一双幽深的黑眸在这个山洞之中盯的我浑身发冷：“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之前不愿意回来又忽然回到了云家村，也是收到了什么信息吧？而且昨天晚上回来了之后，你也在其中发现了蹊跷对不对？” 我心中一寒，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这个林明镜显然不如这个顾老师好对付。 顾老师虽然年纪轻轻，可骨子里却是老学究的做派，只信唯物主义和新社会，其他的东西到了他那里都变成了无稽之谈。而这个林明镜却不一样，他外表虽然是一身中山装老古董的做派可思想却比顾老师要开明的多。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跟他们说，等时机成熟再说不迟。”林明镜回头看了一眼抱着冯寒山尸体痛苦的几个人，阴冷地吩咐我道：“我知道你有些事情瞒着我，可如果你不说出来的话，这些诡异的东西便会纠缠着你，知道它们达成目的。” 我咽了口口水，低声道：“我并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们。” 我从小儿就不会说谎，但是我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如果说出去的话，肯定会被人当做精神病送去精神病院，哪里会有几个人相信我？况且这个林明镜不知道是敌是友，我又怎么能把这些事情一股脑告诉他！ “云凉，不管是云家村的事情还是冯寒山的事情，显然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如果你不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我，那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们也找不到事情的真相。” 林明镜许是看出了我并不信任他，冷冷地告诫我道：“寒山的噩梦整整做了十三年，翻来覆去都是那一个，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况且我听说，他老家从前也是这个村子的，据说在十三年前得人指点搬了出去，随后一家人都改了姓氏。寒山做了十三年的梦到底跟云家村什么关系，那年云家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轻重。” 林明镜皱眉看了我一会儿转身回到了山洞里，我站在原地动了动唇，还是不敢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冷冷的山风吹过来，我暴露在空地之中无处躲藏。 万万没有想到，找到顾老师的朋友竟然这么顺利，但是我们也没有想到，我们找到的竟然是尸体。 天色已经快黑了，顾老师他们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把冯寒山的尸体抬下山去了。 下山之后，夜幕已经远远落下，只见村子里依然一片寂静。 我的心慢慢收紧，知道林明镜说的恐怕确有其事。不然的话，村民到底去了哪儿？ 回家之后，我们各自安排了房间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十分意外。 因为，我是被二婶他们叫醒的。 第十四章村民回来了 “凉凉，凉凉？”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了二婶儿的声音，恐惧中带着一点哭腔。 我睁开眼，就看见二婶和二叔都坐在我床边，满面愁容地看着我，见我醒过来，他们两个顿时都露出了笑容，热泪盈眶地拉住了我的手。 “凉凉，当初那件事情，我和你二叔真的不是有意的……”二婶儿哭着说，“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要不是因为小风出了事，我们也不会……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们能怎么办……” “二婶儿……”我惊魂未定，看着他们，发现不过这么几天，他们两个竟然都长了满头白发，人也瘦了不止一圈，看起来苍老了至少好几岁。 “你们这是……”我话还没说完，二叔也凑了上来，老泪纵横。 “凉凉啊，你就看在我和你二婶儿，我们就算对你不起，至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跟他们说一说……” 跟他们？跟谁？我一头雾水地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身后，墙根儿底下站着顾老师和林明镜，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冷漠，绷得很紧，站在一边，两双眼睛警惕地在二叔二婶身上盯着。 “云凉，这是你的家人？”顾老师问我。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紧张，眼睛紧紧地盯着我。 我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二叔依旧拉着我，两眼发红，但是神色已经茫然，似乎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反倒是二婶，看着我道：“凉凉，你爷爷的尸体我们都已经重新安放好了，明天就下葬。要不是小风的事情……唉……”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正要问她爷爷是如何病了的，却发现顾老师和林明镜神色肃然，一直盯着我二叔二婶，看的二婶心里发毛，说了一声去准备饭菜，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他和二婶都出去了，顾老师立刻大步走到我床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问道：“云凉，你告诉我，这里真的是你家？那两个真的是你的家里人？”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破落的土墙，墙上还有一排排我和小风比身高的时候留下的划痕，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我向顾老师点了点头，就见林明镜上前一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云凉，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他的态度有些恶劣，“你们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已经死了，你知道吗？！” “不可能！”我根本来不及细想，立刻就反驳他。 林明镜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被他捏住的手腕奇痛无比，我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拼命想甩开他，但完全徒劳无功。 “你放开我！”我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二叔二婶都好好活着，你凭什么——” 顾老师有些犹豫地迈上来一步，拉住了林明镜的手。我立刻感觉到疼痛感削弱了许多。 “明镜，先别急。云凉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她不一定知道……”顾老师慢慢说道，又转向我，忧心忡忡地解释，“云凉，你也别怕，我们前天来到云家村的时候，这些人都不在，而且昨天我们回来 ，他们也没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这个村子里，晚上根本一个人都没有！他们都是——日出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那，也有可能他们都去邻村办事了啊！”我不甘示弱，毕竟两个村子离得不太远，走的都很近，真的有什么事情，全村一起过去，也是有可能的啊！ 我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说服力一些，尽管在我自己心里，小风的那句话，一直在躁动。 “姐，千万别回来！”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小风为什么对我发出这种示警？ “云凉，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回来？”林明镜虽然松开了我，眼睛却还是灼灼有神地盯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一样。 “我说了没有！我爷爷重病，我也不能回来吗？”心里一阵阵的慌乱，我忍不住咆哮出声，“这是我的家，我的亲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明镜紧紧盯着我，他嘴角带着一丝扭曲的笑容，眼睛一片冷漠，看起来叫人不寒而栗。 “好啊，”他轻声说道，声音冰冷，“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就走出了房间。顾老师迟疑着看了我一眼，也跟着走出了房间。过了没一会儿，二婶端了一碗饭进来给我，我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接过碗就开始吃，也将林明镜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从小到大我都吃惯了二婶做的饭，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饭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碗里有几块肉，我咬了一口，就觉得有一股接近于腐烂的味道，当时就吐了出去。 “怎么了，凉凉，肉不好吃吗？”二婶笑眯眯地看着我，脸上还带着一点类似愧疚的表情。 我勉强笑了笑：“可能不太舒服吧，我不想吃肉。” 好不容易把一碗饭硬塞进去，胃里却并没有饱足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恶心。二婶端着碗离开，我又看了看窗外，才发现林明镜和顾老师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二婶给他们端去的饭被拒绝了，他们只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点干粮来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明镜，我心里就有一种格外不舒服的感觉。我转开脸，不再看他们，跑到厨房去帮二婶洗碗，却又被她赶了出来，只好去打谷场上找我二叔。 “二叔，我想去看看爷爷。”昨天的噩梦还历历在目，我还是想去送送爷爷。 二叔正蹲在打谷场边上抽他的旱烟，听我这么说，他的脸色却一下僵住了。 “凉凉，明天爷爷就下葬了，现在都下午了，你去看爷爷……不太好吧。”他挤出来一个局促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僵硬。 “不能去吗？”我不免有些失望。 “最好还是不要，”二叔强笑道，“毕竟人气真的冲撞了老爷子的话，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 听了二叔的话，我又想到了昨天从爷爷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些黄鼠狼，忍不住有些恶心。 “二叔，你们昨天去什么地方了？”我转开话题。 “啊？”二叔满面茫然地看着我，“昨天晚上？我跟你二婶一直都在屋里睡觉啊？”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十五章玄墨的警告 “哪里都没去？！”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想到林明镜刚才和我说的话，再看看二叔脸上的哂笑，我心里忍不住又泛起了几分惊异。 “是啊！”二叔一脸莫名地看着我，“凉凉，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和你那两个朋友，怎么会一大早就躺在外边？把我跟你二婶都吓坏了你知道不！” 二叔的脸色青里带白，那双眼睛满含严肃地看过来，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抖。尽量压下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我勉强向他笑了笑。 “二叔，我……”我能说什么呢？一想到昨晚从爷爷尸体里跑出来的那些黄鼠狼，我就有一种又恐惧又想吐的感觉，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咋了？”二叔一看我脸色也发白，豁一下站了起来，拉着我就往家里走，“你昨天就晕倒在家门口，肯定有问题，赶紧回去！” 我的确也有些发软，就由着他送回了家，刚刚倒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我猛地惊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心跳如擂鼓，整个人却完全动弹不得。我张嘴想喊人，却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救命！救命！二叔！二婶！”我拼命想喊，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眼前的一片漆黑之中，隐隐有一丝金光划过，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咯咯笑声。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一双冰冷的大手突然拂在我脸上，冰块一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啊！”的一声坐了起来。 窗外正余下最后一丝斜阳余晖，我怔怔看了片刻窗外，才猛然回过神来。 “二叔！二婶！”我跳下床，跑出房门，却只看见顾老师和林明镜，两个人坐在我家大门口，背对着我。昏暗的天光下，他们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我二叔和二婶呢？”我忍不住问道。 林明镜回过身来。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可怖。 “他们去哪儿了，我也要问你。”林明镜站起身，向我走来，“昨天我们告诉你，这村子里没有活人，现在，你相信了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从一开始，我对这个人的观感就非常糟糕，听他这么说，更是浑身不自在。我往后退了两步，盯着他那双了无生气的眸子，大着胆子说道，“他们可能只是出门有事情而已！” “呵呵，有事情，又是整个村子的人一起有事情吗？” 林明镜的脸离我只有几寸，一股奇怪的感觉从他身上蔓延出来，让我不断后退。 “他们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中了邪。”林明镜冷笑道，“云凉，你要是再不说实话……” 我又退了两步，贴在了墙上。眼看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干脆冲进自己的房间，撞上了门。 “你骗人！”我隔着门尖叫，“闭嘴！” 然而，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提示着我，他所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真的。 村里人从来就没有一起外出过，可是现在……这种集体消失的事情，无论我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反驳，我都几乎无法说服自己。 后退了几步，我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墙根里，每年都有的蛐蛐声，却没有响起。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好像在隔绝外面的安静一样。 “云凉。” “云凉。” “云凉……” 清冷的声音一遍遍翻来覆去地在我脑海里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却有一种自己并不在真实世界里的荒谬感觉。 玄墨就站在床边，狭长的鹰眸里透出几分嘲讽。 “外面那两个人，是你找来的？”他薄唇微勾，透出一个凉薄的弧度，“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也不想，我径直反驳，“是顾老师要找他的朋友，才请我带路的！” 话是脱口而出，我紧接着就觉得一阵恼怒，我为什么要怕他？ “呵呵。”玄墨冷笑一声，“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我跟你的事情，就算是阎王来了，也挑不出道理来。” 他说着，俯下身来，一条冰冷的长腿径直跪在了我的身边，冰冷的手指则像鱼一样滑进了睡衣下摆，冰冷的嘴唇也贴上了我的…… 我绷紧身体，虽然无法抵挡却也不肯迎合他的动作。 他也不强迫，只是双手更加肆意地在我身上上下游走，三两下就褪掉了我身上的衣服。他清冷的鼻息不时喷在我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在怕什么？”像是察觉了什么，他贴在我耳边，一面轻轻舔咬，一面道，“怕他们听见什么……？” 他的动作猛地粗暴了起来。在昏睡过去之前，我仿佛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要是想活命，明天，别去墓地。” “凉凉！凉凉！” 我猛地睁开眼，正要坐起来，猛地又摔回了床上。全身无力，下身钝痛，让我轻易想起昨晚上，那个鬼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心里不觉一阵抵触。 “我起来了！”我先喊了一声，就听见外面二婶的声音，嘀嘀咕咕传来。 “这么晚了还不起来，一会儿就要去给爷爷下葬了，你这个女孩子家家的……” 下葬？今天是爷爷的葬礼！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险些平地摔一跤。 刚刚换好衣服，我却又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昨晚……我昏过去之前，玄墨对我说，要想活命，今天不要去墓地？ 可今天是爷爷的葬礼，我又怎么能不去？ 第十六章恐怕要尸变 无论心里有多忐忑，我还是飞快地拉开了房门。 二婶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快。 “凉凉，爷爷在的时候那么疼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碗塞给我，“快吃，吃完了我们要出门了！” 我看了一眼，碗里是六个汤圆。二婶的汤圆一直做得很好，香甜可口，但今天这一碗，不知道怎么的，闻起来就有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 我应了一声，把碗端回屋里，趁着她走开，将汤圆倒在了垃圾桶里，又等了一会儿，才把碗送了回去。 棺材被一堆花圈和挽联围着，放在堂屋门口。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向棺材里看了一眼，就看见爷爷躺在里面。他脸上的尸斑被化妆盖住了，看起来像活着的时候一样。那一身寿衣似乎是按照他平日里喜欢穿的那身黑色衣裳做的，乍一看，他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睛，用他那双大手抚摸我的头顶，笑眯眯地安慰我。 “凉凉不怕，爷爷在呢。” 我看着他躺在棺材里，那样瘦小又孤零零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眼泪忍也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啊哟，凉凉，知道你和爷爷亲近，时间快到了，别傻站着哭，来搭把手……” 二婶看我一眼，匆匆忙忙地说着，将我一把拉了过去。我有些木然地任由她将我拉过去，把一条挂着白幡的竹竿架在我肩上。 “快去，走在最前面！爷爷的魂魄看到你的这个白幡，就会跟过来的。” 二婶的声音有些仓促，我茫茫然点了点头，走出了门。身后哀乐吵吵嚷嚷地响了起来，唢呐声又尖利刺耳，又有些哀伤。 坟地是早就挖好的，就在村子最东头。那里一片都是我们云家的祖坟。从前爷爷还在的时候，总会唠叨，说以后死了就埋在那里，跟奶奶，还有其他的亲人们在一起。 那里也是离那一片会吃人的槐树林最近的地方。 越是离那边近，我越是忍不住有些慌张起来。 那个晚上，被槐树直跳卷起来，险些抽干了的记忆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之中，那种被粗糙的藤条卷住的感觉仿佛回到了腰间，让我脚下不禁有些犹豫。 磨磨蹭蹭走到了爷爷准备好的墓地边，我站在一边，看二叔和几个村里的青壮年一起将爷爷的棺材放进墓穴，盖上棺盖，退到了一边。 眼看着棺材合上，爷爷微笑的脸在我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从小到大，他对我的回护和照顾，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我的眼泪顿时就像开闸放水一样，止也止不住。 跟在后面的道士开始念诵经文，听着他们的声音，我心里却不安起来，四下看看，才终于想起来，我究竟忘记了什么。趁着道士们念经，我向站在身旁的二叔问道：“二叔，小风呢？” 二叔看我一眼，僵硬的脸上挤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小风，没回来，出去了。”他干巴巴地说道。 我被他笑得发毛，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道士们终于念完了经文，我抬头看了一眼，按照从前胡闹看那些盗墓书的时候学来的经验，模糊地感觉到，现在差不多就是午时了。 “午时已到，下葬！”为首的那个道士仙风道骨，持一柄拂尘，高声唱道。 来帮忙的汉子们开始向棺材上抛土，道士们站在旁边，口中念念有词，一时之间，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下来。 紧接着，爷爷的棺材突然动了一下。 正在抛土的汉子们愣了。 “棺材动了！”有人哆嗦着喊道。 二叔急忙安抚：“莫怕，莫怕，不可能的，人都死了……”他拼命要挤出笑容，整张脸却看起来更加狰狞。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那棺材又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了叩门一样的“笃笃”声。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棺材，本就青白的脸顿时都变成了死白，就连那些被请来的道士也不例外。 反倒是走在人群最后面的林明镜，此时穿过人群，走到了最前面来。他脸上露出一星儿“果然如此”的神情，带点揶揄看向了我。 我厌恶他这样的眼神，故意错开了不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还黏在我身上，让人简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他向我走过来，我往后退了两步，正想着如何避开他，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喊声，紧接着定睛一看，发现爷爷的棺盖竟然正缓缓地升起来，抖落了上面撒落的泥土，那棺盖渐渐地竟然与土地平齐，紧接着，一条条毛茸茸的腿从棺盖下面探了出来！ 二婶尖叫起来，那几个帮忙的青壮年也惊呼着往后退开，一时之间，最靠近棺材的，竟然只剩下了我和林明镜两个人。 林明镜离我不远，他两步跨过来挡在了我前面。我透过他的肩膀，看到棺盖已经被抛出了坟墓，一大群黄鼠狼正从爷爷的棺材里涌出来，向我们的方向涌了过来！ 我不禁尖叫一声，却听见林明镜喝道：“孽障！”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就砍那群黄鼠狼在他前面陡然分成了两道，像是分流一样，绕过我们，叽叽叫着从我们身边跑了过去。 我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又想起了它们从爷爷肚子里跑出来的画面，一阵恶心，又是一阵后怕，眼泪顿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不一会儿工夫，一群黄鼠狼都已经跑没影了。林明镜这才收起姿势，走到爷爷的棺材边。我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快速走到爷爷棺材边，向里看去，却见他依然平静地躺在棺材里，就像我出门前在棺材边看过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却比那时候要紧绷了一些，眼皮微微掀起，嘴角也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格外骇人。 林明镜往后退了半步，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一袋糯米。 “被这么多畜生近身，恐怕是要尸变了。” 第十七章招鬼的白幡 他说着，将那些糯米都洒在了爷爷身上。我刚想开口制止，就见那些糯米迅速地变成了黑色，就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冒出一股略微发青的烟气。 “屏住呼吸！”林明镜面色发青地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还没来得及插在坟头的竹竿一晃，白幡也轻轻晃动了起来。一时之间，广阔的田园之间，有一阵清风拂过。那风凉浸浸的，带着一股熟悉的亲厚感觉，像是在替我擦眼泪。 “爷爷，是你吗？”我忍不住小声念了一句，林明镜听见了，立即转过来看了我一眼。他看到我肩上的白幡，眼神顿时一冷。 “放下来！”他厉声喝道，劈手就要抢我肩上的白幡。 “不！”我往后又退了一步，“这是给爷爷的！” 林明镜气急败坏地又向我走近两步：“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在这地方，会召来什么东西？！” 不用他说，我也已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已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可是想到刚才那一阵凉浸浸的，温柔的风，我还是咬牙往后退了一步。 我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向我伸出手来：“快给我！” 正午的日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稍稍有些倾斜了。林明镜那张刻薄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紧张。 “云凉，我是在救你，你最好听话！”他的声音有些森冷，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脚下看去，才发现我脚下的影子渐渐拉长了一点点，那影子或许是因为投在土地上的原因，比平日要臃肿许多。可是，只顾着和林明镜争抢白幡，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往后又退了一步，眼前的世界却一瞬间有些恍惚起来。 玄墨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外，他隔着爷爷的坟，望着我，那双狭长的眼目中，淌着一片冷光。 “放下那面白幡。”他的声音传到我耳中，还是那么清冷，带着霸道的命令。 “我不放！”我有些失控地喊道。 林明镜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在跟谁说话？” 我猛然回过神来，再向爷爷的坟看过去，却发现玄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和你！”我色厉内荏地冲他喊道。 林明镜眉头一挑，明显的不相信。 与此同时，我突然感觉背心一凉，被拥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玄墨冰冷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从他口中吐出的冰冷空气，在我耳背上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再不放下这面招鬼幡，你爷爷的魂魄，可就要被撕碎了。”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恻恻的感觉。 “你胡说！”我喊道，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根本就没能够喊出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也可以自己看……”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意念透过印堂，传到了我眼中。一瞬的工夫，我眼中的世界迅速褪色，就像是三五十年前的旧画片一样。 爷爷正站在我面前不远的地方，离他的坟头很近，在我和林明镜中间。他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些伤口，像是被糯米烫出来的。在他周围，站着好几个人不似人，兽不似兽的东西，一双双似手似爪的前肢，正勾着爷爷的身体，似乎要越过他向我冲过来。 爷爷努力地拦着它们，他看我正看着他的方向，就像我小时候哄我的时候一样，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凉凉，别怕，爷爷在呢。” 我看见他的口型，眼泪顿时滚滚而下。就在此时，一双爪子猛地从他身上勾下来一大块血肉，塞进了自己嘴里。爷爷的身影顿时一晃，整个人看起来都模糊了几分。 “不！”我哭着喊道，“放开他！” 那些东西狞笑着，一双双小眼睛向我的方向射过来贪婪的光芒。我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又撞在了玄墨怀里。 顾不得多想，我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玄墨，救救我爷爷！我求你了！” 我虽然不是很懂那个世界的规则，可是看看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如果这样下去，爷爷的魂魄会被他们撕碎，那不就是我们所谓的魂飞魄散了吗？ “扔掉你手里的招鬼幡。”他冷冷说道。 我犹豫着又看了一眼爷爷，他的身影越来越淡，苍老的脸上却还带着留恋一般的慈祥笑容。 “凉凉，别怕……” “凉凉，别怪爷爷……” 爷爷……我眼前的世界又模糊了，一把扔开了手里的白幡，向爷爷跑过去。 我不能看着爷爷魂飞魄散，绝对不能！ 几乎就在我扔开那面白幡的同时，那几个抓住爷爷的怪物也松开了手，向白幡冲了过去。玄墨轻轻动了动手指，那面白幡就向远处远远地飞了出去。那些怪物像是看不到我一样，追着白幡跑远了。 “爷爷，爷爷！”我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向爷爷跑过去。他的身影有些闪烁，虚弱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我伸手去拉他，手却从他身体里穿过，只留下一股森冷的触感。 “你碰不到他的。”玄墨不知何时跟在我身后，冷冷说道，“再碰下去，他也会消失。” 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爷爷，我不怪你，从来不怪你……到底是谁害了你，爷爷……” 我哭着喊道。 两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我用力拉了起来。我以为是玄墨，用力想甩开他们的手，却听见顾老师的声音传来。 “云凉，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是……”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周围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恢复了正常。爷爷不见了，玄墨也不见了，我跪在爷爷的坟旁边，顾老师和林明镜一左一右，将我拉了起来。 林明镜看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寒意。 “说吧，玄墨到底是谁？！” 我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由他们两个拖着走，疲惫地摇了摇头。 二叔和几个汉子一起，匆匆掩埋了爷爷的棺椁，又和那几个道士嘀咕了几句，走过去捡起刚才被我扔出去的白幡，就要插在坟头上。 “不要！”我尖叫道，“扔了那个东西！” 随着我的声音，林明镜手指快速一动，一道火光飞出，那白幡顿时烧了起来。 第十八章日落人不归 二叔惊呼一声，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他一把扔开了手中的白幡。 “你们什么意思！”他大声喊道，“为什么要把老爷子的魂幡都烧了？！凉凉，你自己说，爷爷生前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连连摇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明镜冷冷地说道：“这要问你们，为什么要用招鬼幡来害你们自家的老人，非要他魂飞魄散吗？！” 二叔的神情顿时一变，磕磕巴巴地辩解：“你胡说八道！我们就是买的白幡，什么招鬼幡，简直是无稽之谈！” 林明镜冷笑一声，不再搭理他，转过脸来，冷冷看着我，问道：“你刚刚喊的玄墨，究竟是谁？” 我微微一愣。听见他说“招鬼幡”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可是他这么一问，摆明了就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老师也在我旁边问道：“是啊，云凉，你刚才究竟怎么了？突然又哭又笑的，可把人吓死了。”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大脑还有些昏沉沉的，勉强摇了摇头，就觉得上下眼皮一阵打架，到底抵御不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桌上亮着一盏灯，夜色已经沉沉郁郁，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了。 林明镜和顾老师坐在桌边低声交谈着，其他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手脚酸软，勉强坐了起来，立刻惊动了顾老师。 “云凉，你醒了？”他疾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脑子仍然有些混沌。 “没……没事。”嘶哑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云凉，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林明镜缓缓转过身来，火光跳动，他阴影下的五官看起来就更带上几分阴郁的扭曲，“我们现在的线索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还不说实话，我们就什么都发现不了。这个村子，究竟有什么秘密？” “我二叔二婶呢？”我缓缓坐起来，靠在墙边，警惕地盯着他。 林明镜脸上带起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你自己去找啊。”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就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门外走进来两个他们队伍里的人，同样面无表情，全完不顾我的挣扎，架着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门。顾老师叹了一口气，也跟在了后面。 我一路挣扎着，被他们带着走出二叔二婶家，顿时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村子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别说是村里人说笑的声音，哪怕是蛙噪虫鸣，也半点听不见。分明是初夏时候，却只能听见我们几个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过于明显的心跳。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几个架着我走进了邻居家里，却见锅台上分明还放着洗剥到一半的肉菜，炉子里的火渐渐微弱，油在锅里凝结，人却不知去向。 我突然一阵心慌，紧紧地盯住了林明镜，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得太过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 林明镜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顾老师低声提醒：“天马上就黑透了，我们现在最好赶紧回去……” 林明镜点点头，带头周向了二叔二婶的家。 被村民们的失踪给吓住了，我只觉得两条腿依然用不上力气，只能由着他们几个拉着我走。 回到家里，坐在桌边上，我才觉得身上的力气稍稍回来了几分，心里的慌乱已经沸反盈天，无数猜测让我恨不得马上把玄墨找来，仔细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潜意识里，我相信，这件事情他一定很清楚！ 可是玄墨就像是在和我猫捉老鼠一样，完全没有再出现。 我只能求助于顾老师。 “顾老师……现在……怎么办？” 顾老师看向我，目光里也带着几分忌惮。他本来完全不相信这些事情，现在也依旧是半信半疑，索性又看向了林明镜。 见我们都看着他，林明镜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冷笑。 “看着我有用吗？”他冷冷说道，“寒山的死，棺材里的黄鼠狼，云凉，这些东西，你不是该比我更了解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多重的压力，让我快要崩溃，“你为什么总是要针对我？我明明是跟你们一起回来的！” 林明镜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吗？”他冷笑道，“我可是听说了，你本来不想回来的。” 他说着，猛地支起身子靠近我，一双眼睛在我眼骤然放大。 “究竟是什么让你临时改变了主意？大家现在都在这地方，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你已经很清楚了，当年这个村里发生过什么，在场的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不知道！”我猛地向后躲开，想拉开和他的距离，尖叫道。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林明镜并没有退开，逼问道。 “学校里出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我想回家躲一躲，也有错吗！” “你骗人！”林明镜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让我有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我没有！”我尖叫道，“没有！” 林明镜还想说什么，顾老师却拦住了他。 “你这么逼她，也是没用的。”他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明镜，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查出真相吧。寒山已经死了，你们这么争下去……” 他眼眶有些发红，说到这里，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林明镜退回了座位上。他离我远了一些，我的理智也慢慢回笼了。 “等天亮了，我们再去找一找吧。”顾老师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看了我一眼，勉强露出半分笑容，“云凉，你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这个时候，我哪里睡得着，摇了摇头。 我们几个在客厅里坐了一宿，谁也没有睡意，大眼瞪小眼，终于熬到天色渐亮，顾老师便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顺手抄起了二叔放在墙角的扁担。 我们几个出了屋子，沿着路向村外走去。四下依然一片寂静，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听得我心里有些发慌，也并没有注意到，林明镜走在最前面，似乎是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走的。 一直走到村东坟地附近，我情不自禁地向爷爷的坟头看去。 昨天新埋好的坟，赫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第十九章爷爷失踪了 “爷爷！”不由自主地，我直接向被扒开了的坟墓跑过去。 “云凉！”顾老师大惊失色，猛地伸手想拉住我，却没来得及。 我刚跑了没几步，脚下一空，猛地跌了下去，忍不住惊叫一声，就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也重重落下来，还贴在我身上，忍不住又尖叫了起来。 “别叫了！”顾老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稍稍定神，才发现顾老师跟在我身后，猝不及防，也摔了下来。 心情稍稍安定了一点，我一转头，看到了那个被扒开的坟。土堆高高堆在两边，棺材大敞着，里面堆着些已经腐坏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林明镜也已经走了过来，蹲在土堆边，用手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面色更阴沉了一些。 “黄鼠狼。”他一锤定音，阴晴不定的目光又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先将顾老师拉了出来，顾老师又把我拉了出来。 “它们大概就是这么从地皮下面挖洞过去的，沿着这个洞，我们有可能找到黄鼠狼的洞穴。”林明镜俯身打开手电，照了照我们掉下去的地方，那竟然已经是一条被挖开的通道。 我连连摇头，往顾老师身后躲了躲。 顾老师注意到我的反应，又叹了口气。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阵不怎么和善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二叔。他的脸色比昨天还要糟糕很多，眼下的青紫色几乎占据了小半张脸，嘴唇也是青紫色，看起来就像是连成一片的尸斑。 我想到尸斑，立即打了个寒颤，又往后退了半步。 二叔看着我的反应，神情也更加不善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爷爷被挖开的坟，又看了看正捡起扁担的顾老师，问道：“是不是你挖开了我们家老爷子的坟？！”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听顾老师说道：“不是我们。” “那是谁干的？除了你们，还有谁会干这种事情？！”二叔显然不相信顾老师，他往我们的方向又走了两步，目光阴冷。 林明镜挡在了他和顾老师之间。 “是你干的。” “你说什么？！”二叔的声音一瞬间仿佛尖利了起来，“好哇，贼喊捉贼，我们看在你们是凉凉的老师，这一层关系上面，才让你们在家里住，你们竟然——” 他说着，抬手就要打人，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我竟然看见，他的指甲缝里，的确有一层泥土！ “二叔！”我忍不住问，“你指甲是怎么回事？！” 二叔愣了一下，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一抬头，我立刻看见，他的脖子上也沾着泥土和一些暗红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 我别开眼睛，也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却听见林明镜冷冷的声音喝道：“住！” 紧接着，他向我们走来，两个人拉着我的胳膊，一个人扯着顾老师，我们一行人又沿着来路匆匆地离开了墓地。 “我不走！”我不禁有些紧张，“我二叔怎么了？”我一边挣扎着一边回头又看了一眼二叔，他还站在那儿，维持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没有动弹。 “闭嘴。”林明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怒气，“他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用力地摇头，眼睛一阵酸涩，眼泪终于顺着脸颊飞快地淌了下来…… “骗人，骗人！”我低声嘟哝，却觉得拖着我走的两个人猛然站住了脚。林明镜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就像一条毒蛇正对我吐着信子。 “云凉，你信不信都可以，但我已经亲眼看到过，他们是去干什么了。”林明镜的声音冰冷，“你想死，我们不想。” 我用力摇头，我怎么会想死呢？就是为了不想死，我才忍耐到了现在，可是……我向爷爷坟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的，二叔的影子还在那儿，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个格外僵硬的姿势。 顾老师叹了口气：“算了，明镜，这件事情毕竟太过于匪夷所思……”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而且十分别扭，就像是被逼着在承认什么他绝对不认可的事情。 “今晚带她一起去看看吧。”他看着林明镜说道。 林明镜冷着脸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话：“你最好老实点！” 一整个白天，我都没有什么心情跟他们说话。村里的人们因为爷爷的坟被刨开的事情，对我们这一群人也是冷眼相待。我几次想问二叔他伤口的事情，但每每看到他那双冰冷的眼睛，又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白天的时间很艰难地被消磨了过去。日暮时分，我坐在门外思考着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忽然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僵硬的脚步声，紧接着，二叔和二婶从屋里慢慢走了出来。 “二叔，二婶？”我急忙打招呼，他们却像是根本看不见我一样，木然地睁着眼睛，向村外走去。 “你们要去哪儿？！”我伸手去拉二叔的衣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嗜血的杀意，让我情不自禁地松开手向后退去。 二叔转过头，缓缓向前走去。林明镜走过来，对我说道：“看见了吧？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作为人的本能了。” 我摇摇头，依然拒绝相信他的话。但内心的怀疑，让我还是跟着林明镜和顾老师他们，远远跟在二叔二婶身后，向村东走去。 一路上，我们碰到了不少村民，他们也都是这样，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向着村东走去。他们逐渐汇合成一个长长的队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呆滞，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僵硬，远远看上去，简直让人胆寒…… 林明镜一直走在我前面，此时却突然转过头，阴鹜的眸子紧紧看着我，冷笑道：“现在，相信了吗？” 我强忍着眼泪，不理会他说的话，跟着村里人的脚步往前走。一路走出了村子，我才发现，他们走的方向，赫然就是那一片吃人的槐树林…… 第二十章深山有古墓 这怎么可能？我张大了嘴，刚想说话，就被林明镜一把捂住了嘴。 “唔！”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怒目相向。 “你干什么？”顾老师也有些不悦地看着他。林明镜冷冷笑了一下，向村民们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走吧。”他沉声说着，拖着我就往林子里走。 想到那些已经成精的恐怖槐树，我拼命挣扎着要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拽出来。 “我不去！”惊恐之下，我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由不得你！”林明镜眼中阴鹜闪动，迈步向那片槐树林走去。不知内情的顾老师他们五个，也跟了上去。 “别去，别去——”我挣扎着喊，但根本没人理我，顾老师也只不过看了我一眼，就跟着林明镜往前走去。 我们几个很快走到了槐树林边。林明镜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打符咒，低低念了几句什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 “这林子里有些怪异。古书上说，槐树又叫鬼树，这些树恐怕有些不正常了，人若是贸贸然闯进去，只怕会成了它们的盘中餐。”他正色说道，“将符咒贴在身上，可保半个时辰不被察觉。” 我将符咒接在手里，仔细打量，却根本看不出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昏暗中也只能勉强看出那上面一片血色。 林明镜瞥着我，面带不屑：“血符用在你身上，真是……”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我看看四周，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符咒贴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就被拽进了槐树林。 进入槐树林，我的就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踩进了一个完全被隔绝的空间，四周的温度一瞬间下降了起码十度，冻得我手脚发麻。 顾老师他们显然也不好过，一个个都打着寒颤。顾老师皱着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将我拉到他身边去了。 “云凉，这里怎么这么冷？”顾老师低声问道。 我连忙摇头。上一次到这地方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明显的感觉，现在…… 顾老师也没有追问。几乎是同时，我们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林明镜原本走在我旁边，这一瞬间，他就挪了过来，低声吩咐：“不要大口呼吸！” 我们几个人都快速地摇了摇头，纷纷表示不敢。槐树林中的树精们的确都没来找我们麻烦，可是就着不远处刚刚落下来的一片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村子里的人们已经在那里停了下来。 月光下，他们那一张张丝毫没有血色的脸看起来格外骇人，神情中更是透着一丝诡异的麻木。 他们对着月亮，发出“啊，啊”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具具尸体在惨嚎。听着这样的声音，我忍不住浑身发抖，却又不忍心挪开视线。 他们叫了一会儿，一个个突然就俯下身去，开始用双手挖掘土地。 “是干什么？”我转向林明镜，却见他脸上那种让人憎恶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凝重取代了。 “别说话。”他轻声回答。 我只好又转回头去，却发现面前的土地竟然被村人们挖出了一个大大的洞，就像爷爷被挖开的坟墓那样堆着。而人们神情激动地一个个向洞里伸出手去，就像是要拽什么东西出来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又向前走了几步，躲在一株大槐树后面，想看清楚一点。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就这么蔓延了上来。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竟然是硬生生挖开了一座坟，将里面的尸体拖了出来！ 村里的尸体都在村东，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挖尸体？我心里一阵发毛，垂下眼睛几乎不敢再看，可一阵心的声音，就在此时传了过来。那声音就仿佛是许多人在同时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强忍恶心抬头一看，就发现我对面的这些村民们，有人手里抓着一条腿，有人手里抓着一只手，更有些人，手里捧着一颗头，津津有味地啃着。 月光下，他们抓在手里的那些肉块，分明已经开始腐烂了！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忍无可忍的呕吐声，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但我强忍着这种感觉，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巴望着其中没有我的二叔二婶…… 可我紧接着就看见了他们。二婶手里抓着一只人脚，正津津有味地咬着脚趾头。她脸上原本又的一切申请，此时早已经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兴奋。 二叔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颗头颅。他目光呆滞之中竟然还带着一丝丝的兴奋，一手抓着头颅下方，脖颈位置的窟窿，一手捧着头颅的后脑，将嘴贴在了眼睛上，用力一吸—— 我再也忍不住，只觉得腹腔里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行人当中，唯一一个还比较淡定的就是林明镜。他只是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我们几个，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来。 “都忍着点。”他淡淡说道，“一会儿惊动了这里的树精，我们也一个都走不了，全得变成他们的食物。” 听他这么说，顾老师的脸都已经绿了。但他也迅速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不要再吐出来。 发我们一个个的都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了，唯恐一个不小心吐了出来，给自己惹来大麻烦。然而眼睛可以不看，却一样能听得见那边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我们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色一阵比一阵白。 这样的煎熬持续了好一会让，林明镜才低声说道：“好了。” 其实不用他说，我们也已经听出来，那一阵阵的咀嚼声早已经变小了下去。我强忍着恶心，回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见二婶将一块腐肉揣进怀里。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前两天在家里吃的那两顿带着霉味的饭，我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恶心，却听见顾老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从我身旁传来。 “云凉，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顿时连手指尖都被吓得冰凉了。 刚才我吐出来的那一堆东西，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里面密密麻麻地还有正在蠕动的白色蛆虫！ 我忍不住尖叫一声，却被林明镜猛地捂住了嘴。他脸上流露出一丝冷意，手底下的动作却居然轻了许多。 “不是你。”他淡淡说道，看我的神情也多少缓和了几分，“往里走。” 我们几个都听他的，向槐树林深处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几百米，便有一座古墓，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第二十一章血符对槐精 月光下，能看清那古墓门上什么标识都没有，黑漆漆一片的青色石碑，透着寒凉的气息。 “咦……”我心中不觉有些诧异，“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个？” 林明镜立即抓住了我的话头：“这座墓原本不在这里？” 我摇摇头。上次进来槐树林，我根本就没看见有什么古墓。 林明镜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古墓，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渐渐更冷了几分，冷笑道：“原来是这样。” 他转过脸，向我们几个说道：“这座墓，很可能原来只是在地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被顶上来了。”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周围一阵一阵地冒凉风。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全然的都是严肃，问道：“云凉，你能确定，之前这里真的没有墓地吗？” 我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见他们几个脸上都是不耐，低声解释道：“之前我只来过两次，可是这里之前一直很平坦，没有什么古墓，也没有这么冷……” 林明镜目光紧了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能赶紧闭上了嘴。 “他们在干什么？”顾老师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村人们，脸色发白。 我们几个同时回头看去，就看见他们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此时满满的都是兴奋之色，一个个嗷嗷叫着，向那座古墓顶礼膜拜。 我忍不住又觉得有些恶心。他们一个个叩拜过之后，就有几个人走上前去，推开了最前面的墓碑，墓碑下面原来是一块大石板，几个人合力也不知道怎么弄了一下，那石板就向两边分开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嚎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祈祷，他们那狂热的程度不亚于被洗脑的异教徒。紧接着，他们沿着那石板下露出的台阶，向地下一窝蜂涌了下去。 我双腿都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就转头去看林明镜，却见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村里人们走下石阶。 “我们……”跟着他的一个人刚起了个头，就听林明镜低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顾老师立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回答他：“十点四十五分。” 林明镜微微沉吟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贴在身上的符咒。跟着他的视线，我也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符咒，就见那张黄纸上面，刚才还鲜艳欲滴的红色，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竟然已经变浅了一半，就仿佛是这些红色的血液流逝掉了一样。 林明镜的神情也很严肃。他看了一眼我们几个，沉声说道：“我必须先跟你们说明白一个状况。现在，我们手里的这个东西，已经不太管用了。” 他这话一出，我们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惊慌。 林明镜低声道：“现在还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我也同样怀疑，还能够支撑多久。我原本以为，在这个地方，靠着这个东西，我们至少能坚持两个小时，可是现在看来，恐怕…… “还有多久？”顾老师急忙问道。 “最多一刻钟。”林明镜答道，“我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么凶险的家伙……” 他说着，目光中又流露出几分兴奋之色来：“我可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见这么厉害的家伙了……”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顾老师忍不住问道。 林明镜但笑不语，眼中的兴奋之色，却让我一阵胆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老师倒是没有怀疑他的意思，直接问道，“往回退的话，还来得及。” “嗯。”林明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倒也没有反对顾老师的意见，这让我不禁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就听见他说道：“明天做好准备，我们再来。” 还来？我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犯恶心，不得不看着顾老师，面带恳求之色。 顾老师明显也有些犯恶心，但他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只是看了看我们在场的几个人，沉声道：“走。” 说着，我们几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撤去。然而，我们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破空声倏尔由远及近，一瞬之间，竟然卷住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的脚！ “啊！”那人惊呼一声，被树枝猛地拖倒在地！ 是槐树林！这片槐树林又发现我们了！ 我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尖叫一声，向林外冲去。却听见身后林明镜的呼喝之声，大概是在施法一类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我却连回头看一下也不敢，只能急急忙忙地继续往外冲。 “跑！出去！”林明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也带着几分惊慌。 “我不能丢下你们几个！”顾老师的声音传来， 也带着咆哮。 “你在这里就是累赘！”林明镜喝道，“出去！我们几个没事！” 我听着他们的声音，脚下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向身后看去，却见那几个走在最后米爱你的人，都已经被树藤缠住，他们有的已经掏出了符咒，有的人却已经脸色发青。林明镜站在他们面前，侧对着我，手里捏着一个我看不懂的手诀。顾老师站在他旁边，一脸焦灼地看着他们。 “现在，马上，走！”林明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顾老师说道，“走！” 顾老师咬咬牙，也向我的方向跑了过来。我们两个先行跑出了槐树林，就听里面的打斗呼喝声还在一阵阵地传出来，两个人虽然已经到了开阔的地方，却依然是大气也不敢出。 “可能，是我们刚才吐的时候，加重了符咒的负担吧。”顾老师面色难看，低声说道。 我也跟着附和：“就是，林先生都说不要大口呼吸了，我们几个居然还呕吐……” 我们其实并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才让这些符咒连一个小时都没有撑住，只是现在如果不让我们说点儿什么，我们恐怕会更快地发疯。 顾老师稍稍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知道那古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那些人这么……这么痴迷。” 第二十二章又少一个人 他说的也正好是我想问的问题，然而我们两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什么磁场吧。”他想来想去，最终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我听着他的答案，不得不微微苦笑了一下。顾老师始终还是个严谨的学者，要他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恐怕还是天方夜谭。就算他现在亲身经历过了这些东西，大概也还是一样的。 可是我已经亲身经历了这些东西，对那古墓里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来说，我真的是半点好奇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看他紧紧盯着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回答，“毕竟我也没见过……” “可是那些人都很兴奋……”顾老师咂摸着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疑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林子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林明镜身后跟着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出来。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难看。 “还有一个人呢？”顾老师一见他们四个，顿时紧张了起来。 林明镜的神情更加难看：“丢在里面了。” 他说着，也顾不上解释，带头往村里继续走去。 “丢在里面了？！”顾老师的声音也有些焦急，“你们不要再去救他吗？” “救不回来了！”林明镜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些抓狂的意思，顾老师顿时也闭上了嘴。 他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林明镜现在很暴躁，根本禁不起人说什么。 一行五人默默地在天地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我们尽快回到了村里，此时才过了十二点半，可是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的力气，各自洗漱了一下，就找了个地方随便趴下了。我回到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间，原本熟悉又温馨的小屋，此时却是让人看着都心中一阵阵的恐惧，更别说睡下了。 我和衣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像翻煎饼一样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然而不等我爬起身来，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 “云凉，你胆子还是很大的嘛。” 是玄墨！我只感觉耳后一瞬间就酥麻了起来，血往脸上涌，偏偏意识清醒，整个人却一动也不能动。 玄墨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那张脸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竟然像是在发光一样，泛起一阵一阵的光芒来。我看着他的脸，一瞬之间，竟然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不用这样。”玄墨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来，那双眸子却像是一双琥珀，透出一股无情的的淡漠来。 “我跟你说过吧，那片槐树林，要是想活着，就不要靠近。”他脸上的笑容半分不改，看起来却总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我想说我也不是自己想去的，可是话到嘴边，根本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玄墨冰冷的手钳住了我的下颌，疼痛一瞬间就涌了上来，仿佛跗骨之蛆，从内二外地涌动着，让我情不自禁地有些发抖。 “别怕。”玄墨的声音冰冷里带着一丝丝奥妙，“我现在也不能怎么你，不是么？” “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心中暗暗想道，不能怎么着，是不能怎么着啊？！ 他说话的时候，离我很近，那双薄薄的，几乎半透明的嘴唇，就在我面前晃动。 我不想看，但闭不上眼睛，只能看着他的脸，拼命地想要往后退。 他的手已经隔着衣服开始抚摸我的身体了，脸上的神情却还是那么不阴不阳，似笑非笑。 “你对我说的话，如此抵触么？”他淡淡地问道，眼底闪着冰冷的光芒，“还是说，我一定要给你一点教训，你才能明白，我跟你说的话，你究竟该不该听……？” 他一面说着，手指一面灵活地运动着，这种“教训”究竟是要怎么“教训”，简直一目了然。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量绷紧自己的身体。却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短促又轻蔑，居然带着一丝怒气。 我今天因为心里始终不安，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躺在了床上。此刻，那双冰冷的手，就这么一点点解开了我的衣服扣子，解开了里面的内衣，冰冷地，几乎是不带丝毫感情地沿着我的腰，缓缓向上抚摸过去…… 我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在擂鼓一样，却还是一动也不能动。他眼中闪过一抹索然，随即，我就发现自己能动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到了能动的时候，我立刻就往后挪了一下，却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顺手就把我套在身上的衣服给一一扒开了。我紧紧夹着腿，唯恐再让他得逞。 “你还是这么……”他话说到一半，眼中已经染上了薄怒，“既然已经嫁给我了，你就该听话！” 我该听话？我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嫁给他都不明白！就因为这么一场莫名其妙的冥婚，我就连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也没有了。更何况，明明结亲的那天，他承诺过会保护我们村子里的人呢，可是看看村里现在的情况，又是什么样？ 我心里不禁有些火气上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不是也说过要保护我们村里的人吗？那他们现在是在干什么？！你说话不算话，我也根本不想嫁给你！” 玄墨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稍稍拉开了一些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看着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我不禁有些后怕。要是他现在发起火来，想要做什么，我…… 不等我想完，他猛然俯下身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敢……” 我顿时提心吊胆，他正在我身上游走的手力气却骤然加大，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用力地揉捏着我的身体，一阵又痛又痒的感觉传来，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体迅速瘫软了下去。 “他们的阳寿，你换来的，已经用完了。”他冷冷地说着，定定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琉璃似的眸子里，似乎有一抹痛色，“你明白吗？” 第二十三章烧肉给你吃 我猛地摇了摇头。 我一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用力一推，他猝不及防，被我推得往后让开了一些，面上闪过一丝不快，紧接着又欺身过来，这一次，比刚才更不留情面了一些，折腾得我连脑子都快要烧起来，只能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外面的几个人听出异常来。 “云凉，云凉！”敲门声猛然传来，我猛一下睁开了眼睛。 身上留下的酸麻感觉还在，说明玄墨是真的来过，可是……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被侵犯的感觉犹存，衣服却好端端地穿着，这……难道又是一场“鬼压床”？ 不等我多想，门外，顾老师的声音比刚才已经有急迫了几分。 “云凉，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他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我急忙回答，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就连嗓子都哑了。 我只好闭嘴，急忙走到门边，打开门。 看到我出来，郭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林明镜从他身边走过来，阴沉着脸，看着我。 “你二叔二婶回来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去看看吧。” 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对这位林先生，我还是保持住了一点尊重，也不跟他多辩驳，直接走向了二叔二婶。 二叔二婶就坐在桌边，两个人的目光都是空洞的，就仿佛在看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人心里莫名地恐惧。 “二叔，二婶？”我心里还残存着他们昨天吃尸体时候的画面，心中一阵阵的犯恶心，也不敢太过于接近他们。 二叔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略带茫然的神情。 “你……”他的声音沙哑之中也带着几分干瘪，“凉凉，你怎么回来……” 二婶也看着我，那张死白的脸上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她缓缓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就要递给我。 “小风，妈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你拿着……” 我低头一看，二婶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她昨晚在槐树林中，揣进怀里的那块腐肉么！ 过了一夜，那腐肉上面，已经生出了不少蛆虫，在肉块上面蠕动，她却毫无察觉，僵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丝柔软的神情，我看在眼中，却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惊。 “二叔，二婶！”我大声喊道，“你们，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二叔慢慢地皱起眉头，说道：“凉凉，你怎么说话呢……” 二婶的目光则更空洞浑浊，她看着我，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二叔的话一样。 “小风，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有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别怕，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说着，缓缓又站起身来，挪着步子向厨房走去。 我心中的又惊又痛，看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不禁转向了林明镜，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前几天还明明没有这么快夸张，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林明镜的神情也很不好看。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无奈。 “不知道。”他冷冷说道，面上第一次咩有带上什么多余的神情，“但我会查出来的。” “等你查出来，他们恐怕都已经死了？！”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我自己。顾老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又拉了我一把：“云凉，你不要这么激动，明镜他也想弄明白这件事，我们每个人，没有人不想弄明白这件事…… 他说的我也明白。我颓然垂下了头，压抑住自己心里的不快和不信任，勉强点了点头，却又听见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没有要求你一定要相信。”他冷冷说道，“我的朋友，你顾老师的朋友，都已经在你们这个小村子里送命了。你究竟干了什么，这个村子究竟发生过什么，唯一知情的人只有你。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反过来问我们，为什么没有救你们村里的人呢？！” 他的话就像是五雷轰顶一样，轰得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夜里玄墨做的事情，还有他之前没一次来的时候，还有我们最早，在中秋之夜的那一场荒诞的婚礼…… 一种奇异又慌乱的感觉笼罩上来，让我一瞬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什么样，只看到面前的几个人，面色都已经变了。他们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冷意。 “你还是不会告诉我们。”林明镜怒极，冷冷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忍不住咆哮出声。 “玄墨是谁？！”林明镜冷冷问道。 “那个古墓你不知道，可是那片槐树林有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他两个问题问过来，我立刻就不知道能怎么回答了。这些问题对我来说，都是完全没有办法解释的。 林明镜吼出来之后，似乎也平静了不少。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火气过后，立刻就又平缓了下来，带着一丝苦涩。 ““抱歉。”他低声道。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只能摇摇头。 “我们要想弄明白，只能今晚再去一次。”他有些疲惫地说道，“今晚就不要去那么多人了，你们几个都留下，我和云凉，两个人去。”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却见他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顾老师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最终也没有说话。 “来来来，小风，吃饭了……”就在我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二婶从厨房里出来了，她手中端着一个碗，碗里，那块腐肉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连带着上面的蛆虫，一起被烧熟了…… 第二十四章悬棺现血尸 我们又准备了一个白天。我睡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辗转反侧，轻微的动静就能把我吓醒，根本不可能睡熟，只能又爬起来，到客厅里呆着。 外面阳光正好，二叔和二婶却像是怕光一般蜷缩在厅堂的一个角落，在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发呆，两双木然的眼睛里空空洞洞。 “二叔，二婶……”我心里有些发慌，想哭，却连眼泪都掉不出来。 从我中秋回来以后，整个云家村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可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很不好。。。。。。 我 “别叫了。”林明镜站在桌边，面上神情同样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符咒，目光中闪过了几分冷意。 “他们……还能回来吗？”我低声问道。 “不知道。”林明镜的心思大概并没有留在跟我说话上，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就转开脸去不再作答。 我也没有继续追问的心思，因而也老老实实地安静着。 一整个白天就这么消磨了过去。等到夜色四合的时候，二叔二婶突然之间便两眼放光地起身，摇摇晃晃，十分僵硬地向村外走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我也并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跟在林明镜身后，两个人都跟在最后面，远远地坠着他们，进了槐树林。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再挖坟掘墓，而是直接从地下抓起一具尸体，分食起来。林明镜远远看着，身上的气息再一瞬之间爆开了一下。 “他们在吃……”他的声音低沉，指关节在夜色之中也明显的有些发白。 我明白他是想说，他们在吃昨天被槐树吸干的那个人的尸体，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发生了这种事情我却一无所知。。。。。。好在林明镜并没有纠结很久，他又拿出来几张符咒，交到我手里，低声道：“这些东西，万万不要离身。” 我懵懂地点了点头，将符咒好好贴身收了起来，又看了看林明镜，却只注意到他身上贴的那张隔绝气息的符咒，颜色似乎也在飞快地变浅。 “你身上这张符……”我忍不住低声问道，“昨天还没有这么快！” 他也剃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嘲讽，拉了我一把，就跟在那些村民后面，向古墓里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走进槐树林的时候，空气原本就已经凉了一层，如今进入古墓，似乎就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屏障，温度陡然又降低了好几度，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 鸡皮疙瘩，就在这一瞬之间，就已经刷刷地冒了出来。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我只看到他身上那张用来抵挡槐树的符咒，一瞬之间就被抽干了血色，变成一张废纸，从他身上缓缓地飘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身上似乎也被揭掉了一层什么东西，背后陡然发凉。 “跑！往里跑！”林明镜大喊一声，我紧紧跟着他，飞快地向古墓里冲了进去。我们身后，槐树的枝条飞快地向我们的方向抽了过来，一无所获之后，竟然摩挲着攥紧了古墓的大门……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向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纸条就像是突然变成了藤蔓一样，迅速向我们的方向涌动了过来。 “这是……”我忍不住有些发抖，拽住了林明镜的衣袖。他稍稍一愣，倒是并没有一把推开我，反而随着我的动作向后看了一眼，目光有些发冷。 “跑快点儿！”他一边说，一边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里拖。我随着他的动作，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能一门心思地跟着他往里跑。 可是入口处的石梯子实在太长，我们跑了很久，依然没有能够看到尽头，倒是身后的树藤，一直锲而不舍地追着我们，眼看就要抓住我们的衣服。 “前面有个拐弯！”我大声喊道，上气不接下气。林明镜比我要好得多，可也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对视一眼，都听见了从那转弯之后传来的一阵阵呜呜的叫声，心底都有些发毛，脚步也不由自主地稍稍缓慢了一些。 就在此时，藤蔓呼啸着向我们两个打了过来，不假思索地，林明镜拽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就觉得手被什么粗粝的东西猛地打了一下，手里一轻，一直提在手里的一小包东西，就这样被卷走了。 那分明就是槐树的枝条！我脸色一白，看向林明镜。要不是他刚才那一下，这会儿我多半就已经被那棵树吃掉了！ 林明镜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冷冷看着我，指了指拐弯之后的路，我们两个小心翼翼地向里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寒凉。我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林明镜，却见他满脸专注，仿佛并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转过弯道又往前走了几步，我的眼前顿时一片开阔。 那一条长长的走廊之后需，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大殿。头顶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打造出了一只长明灯，正明明暗暗地闪着光。我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片这个空间，只见这里到处都是石壁，冰冷潮湿，阴暗怪异，诺大的空间别无陈设，只有七方巨大的石棺材停在正中，而且竟然像是脱离了地球引力般悬空而停！ 云家村的那些村民，正虔诚无比地跪在石棺周围，口中喃喃有词地膜拜祈祷。 我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恐惧来，腿脚一阵发软，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走，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云家村的村民怎么办？我的家人又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勇敢起来，不管多么害怕，都得面对这一切！ 我正在给自己打气，林明镜却像是发觉了什么，猛地向我的方向转过身来，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谨慎地点头，却听见了自己过于紧张激烈的心跳声。 林明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几分。 “悬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隐隐的冷意，“哼……” 我背后不由自主泛起一丝冷意，紧接着，就听见那些村民们发出了一阵阵呜咽的声音，似哭似笑，听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悬棺是什么？”我压低了声音，抓紧时间问道。 “这对方太过邪性。”林明镜却蓦地低声说道，“不必再问，我会想办法将这地方封……”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沉重缓慢的石头移动的声音，我们齐齐抬头，只见一双血红的手，从那棺材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第二十五章黄大仙拦路 “跑！”林明镜在我耳边喊了一声，拖着我就往外跑。 我胸口刚刚积蓄起来的那一点勇气，被他一声喝散了，登时跟在他身后就往外跑。 然而没跑几步，他突然又站住了。 我也突然想起来，我们现在的状态，外面有一群成了精的槐树等着，这里面又有一群似乎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村民，还有一具…… 我控制着自己心里的恐惧，向身后望去，却见那些跪在七具悬棺下面的村民们，都木木然抬起脸，向我们的方向看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麻木又茫然的神情。 我往后退了半步，连自己踩到了林明镜的脚都没有发觉。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们现在走了，那这些看着我、陪着我长大的人…… 我心一横，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就见周围那些长明灯的光芒忽然闪动了起来。仿佛有穿堂风过，这些灯光忽明忽暗，将大殿中的一切也带得模模糊糊。就在这一片模糊之中，一阵刺耳的刮擦声传来，就像是什么尘封许久的东西，正被用力打开。 我心中一冷，就着明灭的光线，便看见村民们又已经纳头拜倒，一个个向着某个方向叩着头。顺着他们磕头的方向看过去，就着光线，我看见了一双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像是用粉笔或者白色的什么东西，贴在一片红色皮肤上一样。因为它只剩下了白色的眼球，却没有其中该有的一对黑色瞳仁，看起来格外骇人。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又强迫自己站住了脚。 “你有没有办法？”我心里虽然在打鼓，还是放低了声音问道。 事实上，不需要我说，林明镜的手指间已经捏起了一张符咒。 “区区一具血尸而已。”他颇为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那刺耳的刮擦声仍然在继续，正是血尸推开了挡住他动作的青铜棺盖，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这家伙从头到脚都是血红色，唯独一双刺眼的白色瞳仁太过明显。 “村民们怎么回事？”我咬牙问道，“就是被这个东西控制住了？” 林明镜现在也显然不会直接将这件事跟我挂上关系了。他捏着那张符纸，眼睛半点都没有从血尸身上挪开，嘴上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非但不能一块石头落地，反过来，更多了几分紧张。 这东西看起来就是很厉害的哪一种，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村里人清醒过来呢？ 我正想着，就听见空中传来一声恐怖的咆哮，那血尸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将整张脸向我的方向转了过来！ 猝不及防，我第一下仔细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上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仿佛一个人硬生生被扒掉了一层皮。它冲我呲开嘴，长长的獠牙顿时露了出来。 我往后又退了一步。刚才林明镜给我的东西，已经在入口处被槐树卷走了，这时候，我当真是一点点自我保护能力也没有。然而可能是最近经历的这些事情太多，一时之间，我竟然连怕都顾不上了，跟在林明镜身边，低声问道：“有没有什么我能用的？” 林明镜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实话，这是他来村里以后，第一次用厌恶之外的眼神看我。 见他犹豫，我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有没有不需要你们那些什么道行的，我要救人！” 他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来几张符咒交给我，说道：“向空中扔。” 话音未落，我便感觉到，地面似乎也抖动了一下。我猛地抬起头，就见那血尸已经从半空中跳了下来，正向我们两个的方向走来。它那不甚清晰的面孔上，甚至流露出了一个森然的冷笑！ 站在我旁边的林明镜也打了一个寒颤，显然是被吓的，或者被恶心的不轻。 “现在怎么办？”我压低声音问他。 林明镜一咬牙，在血尸缓缓靠近我们到了十米之内的时候，猛地一挥手，手里那道符咒就径直向血尸飞了过去，上面还缠绕着一层电光。 血尸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一些。它还没有什么动作，就见村民里站起来一个人，就近向它扑过去，挡在前面，接下了这道符！那符咒接触到他的身体，一瞬间就爆出了一道炫目的光芒。滋滋的电流声陡然传来，听得人牙酸，那人却连喊也没有喊一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面色法子，竟然是被电死的。 “跑！”林明镜喝道，转身就向外跑。我跟着跑了没几步，正想停下来，却被他一把拖住。 “疯了？他们现在根本就是没有自己意识的尸体，我没那么多符咒！”他冲我咆哮道。 我也明白，继续留在这里，对我们来说，那就是等死。可是看着云家村那些村民，那一张张木然的脸，这一步说什么我也迈不出去。 “他们现在还不会死！”林明镜厉声道，“但你现在要是死了，他们就会被血尸直接吞噬！” 我悚然看他一眼，之间林明镜对我连连点头，当即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就跟在他后面，也不管外面会不会更是死路一条，急急忙忙迈步就向外跑去。 穿过那一道长长的石梯，洞口的光亮渐渐出现在我们眼前。身后，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纷沓而来，显然是云家村的村民们，也跟着血尸的脚步，向洞口走来了。我们一步都不敢停留，匆匆向那有着光亮的洞口处冲去。 又上了几十阶台阶，眼看就快要到洞口，我们两个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不等我们两个高兴，就听一阵“叽叽叽”的叫声传来，尖锐得让人心惊胆战。这之后，一个似人非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云凉，你们还想到什么地方去？” 听到这个声音，我更是冷静不下来。这声音，赫然就是被大婚当晚，那只黄鼠狼的声音！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向入口处看去，果然见到那只黄鼠狼，逆光站在洞穴门口。它左右，正站了一排胖瘦不一的黄鼠狼，一只只人立而起，黑色的小眼睛向着我们的方向，满含讥诮地看了过来。 第二十六章绝处逢生路 “云凉，你以为，十几年前让你们逃掉了一次，这一回，我们还会失手吗？” 它的声音尖锐，带着一股阴惨惨的感觉，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看它一眼，忍不住问道：“你……你不是跟……” 黄鼠狼的神情稍稍一顿，更冷了几分。 “叽叽叽叽叽叽叽……”它大笑起来，“我们一家，原本是跟着他的，可是他能怎么样？我们要的东西，他给不了，我们当然要选一个能给我们东西的人，你说是不是？” 我忍着心里的恶心，道：“让开！” 这句话溢出来，面前的黄鼠狼一只只都笑了起来，“叽叽叽”的笑声在整个地宫里回荡，听着就叫人浑身不舒服。而与此同时，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逐渐逼近，一股浓烈的尸臭从身后逐渐弥漫了过来，让人难受至极。 我忍无可忍，从林明镜给我的符咒中抽出一张，向黄鼠狼的方向扔了过去。它叽叽笑着，并没有躲闪，眼中闪过了一丝嘲笑。 “你以为，随便拿一个什么东西，就能……” “轰隆！”它话音未落，那符咒在空中就猛地爆开，变成一大团紫色闪电，噼里啪啦地向黄鼠狼们飞了过去。带头的这一只尖叫一声，转身箱套，那团闪电却已经飞快地向它缠了上去，将它紧紧地控制在闪电之中，任凭它如何尖叫奔逃，都始终在它身上燃烧。 “叽叽叽！”黄鼠狼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痛苦地蜷缩起来，一阵阵皮肉烧焦的臭味从它身上延展开来。 趁着其它黄鼠狼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拽了一把林明镜，两个人从黄鼠狼群中冲了出去，身后传来血尸狂躁的咆哮声，和村民们始终木讷的脚步。 我跑着跑着，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林明镜看我一眼，问道：“你……害怕？”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怕固然是怕的，可现在忍不住流眼泪，却和怕不怕没有什么关系。悲哀和绝望缠绕成一团乱麻，让我根本无法解脱。我熟悉的人们，竟然被变成了这样一幅模样…… 我一定要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洞口已经近在眼前，我们已经完全顾不上外面的槐树精，两个人径直冲了出去。 本以为血尸不会从洞里跟出来，然而出洞一看，才发现外面根本还是漆黑一片！ 怎么回事？我心里顿时一惊，天还这么黑沉，刚刚我们在洞里看到的白光，又是怎么回事？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明镜，却见他也同样疑惑地看着我。身后的臭气和咆哮声再次靠近，我们两个急忙向前跑去，只希望自己这一次能够找到机会，从前后夹击里逃走。 然而我们还没有跑几步，黑暗中传来一阵风声，我身旁林明镜“啊”了一声，紧接着就消失了！ “林明镜！”我吓了一跳，急忙喊道，“你在哪儿？！” 林明镜的声音从我头顶不远处传来：“快走！” 我摸了摸身上，掏出手电筒，向声音来源处照去，却见林明镜被一根枝条卷着腰，向树冠拉过去。这要是被拉了过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简直是一看即知。此时顾不上其他，我立刻又抽出一张符咒，向他的方向扔了出去。 符咒轻飘飘的，扔出去却丝毫不受重力影响，就像是扔石头一样，落在树枝上，又爆出来一团耀眼的火花。然而，和刚才的紫色闪电不同，这一次的火花，却是实打实的红色火焰，跳跃着将那槐树的之感围绕了起来。 槐树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猛一下将林明镜仍在了地上。我匆匆忙忙凑过去，见他脸上还有些发白，表情倒是没有什么更多的变化，人也没有什么伤痕，顿时放下心，拍了拍他。 “诶起来了！我们还得赶紧跑……”我话说到一半，猛一下觉出不对来——怎么可能这样？林明镜根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他只是安安静静趴在地上，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林明镜！”我急忙喊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你快醒醒！” 眼泪又开始忍不住地往下掉，这一次纯粹是急出来的，就像和人对骂的时候，往往大脑还没做出反应，一着急，眼泪先下来了，是一个道理。 四周林子里依然黑魆魆一片，随着身后血尸和村民们渐渐走近的脚步声，林子里竟然传来了一阵阵风过树林的簌簌声，听起来，就仿佛是在得意地笑…… 我用力架起林明镜，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去。槐树枝干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威龙过来，猫抓老鼠一样放慢了速度。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模模糊糊的影子，用比我们慢不了多少的速度，向我们两个的方向跟了过来。 “林明镜，林明镜！”我心里更加没底，带着点哭腔喊道，“你快醒过来！” 再不醒，我们两个恐怕就要给村民开活荤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过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见空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冷笑。紧接着，一道纯白的光线从天而降，将我们两个硬生生地围在了里面。我愕然地抬头看了一眼，猛然愣住了。 玄墨正站在一株槐树的顶上，居高临下看着我们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两分冷冽。 “玄墨！”尽管之前十分讨厌他，此时此刻，我还是忍不住惊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呵。”他冷嘲一声，从空中轻盈地飘到了我面前，狭长的眸子在我和林明镜身上扫了一圈，落在林明镜身上，目光更冷了几分，“放下他。” “不行！”我听他这么一说，急忙将林明镜又架得更紧了一些，“这是我老师的朋友，要不是他，我现在就已经死在那个墓里了！” 玄墨的眉头轻轻夹了一下，一股不悦的情绪从他身上传了过来。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带着命令：“放开他。要么……” 我急忙将林明镜放了下来。 玄墨的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 第二十七章他对我笑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尽管时间紧急，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玄墨脸上显出一丝看白痴的表情来。 “你是我的。”他上下扫了我一遍，说道。 我心里有些别扭，然而不等我反驳，血尸的声音骤然放大了几倍！我向那声音的来源处看过去，却见血尸已经冲出了洞穴，跟在后面的则是村里的人们，还有那十几只黄鼠狼。黑魆魆的夜色之中，他们层层叠叠，像暗潮一样向我们涌动过来。 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唾沫，绝望的感觉渐渐升了起来。这么多人围上来，我们…… 玄墨却已经上前一步，将我和林明镜挡在了身后，同血尸隔开。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比血尸更凌厉的杀气，沉声对我们说：“先走。” 我咬咬牙，隐隐有些想留下的冲动，却更明白自己这时候留下来，完全就是害人害己，只能用力点点头，拼命地向外跑去。 林明镜本来也不算个胖子，在昏迷的时候，却格外沉重，我咬着牙半扛半拖着他往外跑，连槐树林都还没有出，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几乎走不动路了，只好将他先放下来，想稍稍休息一下再继续，目光则不由自主地向玄墨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之中，他身上放出了一圈微微明亮的白光，尽管看起来总给人一种惨然的感觉，在漆黑一片中，却仍然能给人慰藉。我喘息稍定，勉强扶起来林明镜，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云凉，你还是留下来吧。” 这声音赫然是从我脚边发出的！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只刚才被我用符咒烧过的黄鼠狼，正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我，一双圆滚滚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一股痛恨来。 “不！”我失声喊了出来，“你……” “哼哼哼哼……”黄鼠狼冷冷笑道，“我？我怎么了？你敢烧我，我自然是要给你一点儿厉害的瞧一瞧……” 它说着，牙齿前端磨了磨，狞笑着向我们的方向逼近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手里攥住了最后一张符咒。 “你再过来，我就……” “就怎么样？”黄鼠狼凶相毕现，狰狞地吱吱叫了一声，就向着我们的方向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我用力将自己手里的那张符咒挥了出去！ 符咒这一次没有在空中爆开，却猛地吸在了黄鼠狼的身上，它顿时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叽叽叽的惨叫声，让那些想要围过来，却还没有完全靠近的黄鼠狼一只只向远处抛开一段距离，又犹犹豫豫地伸长脖子向我们看过来。 我趁着这个机会，也不管那张符咒上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抓紧时间拖着林明镜拔腿就向外跑。 身后，玄墨和那血尸相斗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和血尸发出的吼叫声，都留在了我身后。 我拖着林明镜一路跑出了林子，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此时，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叫声。我听着不对，急忙扯着林明镜就要继续跑，却哪里还来得及？一群黄鼠狼已经冲了出来，将我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我如临大敌，看着它们，却见其中，那只半人高的黄鼠狼又一次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我，眼中是比刚才更重的愤恨。 “云凉啊云凉，罔你云家村人这么多年，对本大爷一直都是礼遇有加，到了你这里，啧啧……”它的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愤怒，身上从头到脚就像是被雷劈过了一样，一簇簇地炸着毛，还有些地方干脆就已经被刮掉了，看起来有些凄惨。 它现在看着我的模样，分明就是恨不得用我来偿命！我心中一冷，不禁往后又退了一步。那些黄鼠狼立刻就向前一步，向我的方向走过来，一双双小眼睛里透露着兴奋和嗜血的光。 “玄墨那家伙有什么好的。”黄鼠狼慢条斯理地说道，“跟着他，可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它这样一说，那些黄鼠狼都向我吱吱吱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有些嘲讽，更多的还是兴奋。 我们会不会被这些东西就在这里直接撕碎了？恐惧中，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我心头慢慢地浮现出来，让我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我还没来得及将村民们都救回来呢，就这么死了的话……我不甘心！ 我攥紧了拳头，一只手伸到林明镜的口袋里，准备从他的口袋里再拿点符咒出来，不管有用没用，这个时候，也只能够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然而，我在他口袋里摸来摸去，却只摸到了一张薄薄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的确是一张符咒。 只有一张，也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来得要好！我心里暗暗想着，将那符咒紧紧握在手心里，只等它再走近些就扔出去。 一道身影却就在此时从天而降，落在我眼前，竟然是玄墨！ “玄墨！”我脱口而出，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根本没有回头看我，只是看着面前的黄鼠狼，沉声问道：“黄三郎，你想干什么？” 那黄鼠狼看见他出现，明显地惊讶了一下，紧接着，脸上却有流露出了一丝揶揄。 “玄墨，我黄三郎和我手底下这么一大家族，你自己说，我们跟了你多久了？” 玄墨冷冷地看着它们，不让开，也不说话。我嗅到空气里传来一丝淡淡的腥味，和刚才血尸身上那种腐臭的血腥味不同，这一股血腥味十分新鲜。 那黄三郎显然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它看了一眼玄墨，脸上更多了几分得意。 “哼哼哼哼。”它笑道，“你现在自己都已经受伤了，还在敢在这里训斥我？识相的，还是赶紧滚开！” 玄墨连动也没有动一下，袖袍一挥，那黄三郎脸色骇然大变，竟被他直接给挥了出去！ 只听玄墨冷冷说道：“便是这样，我要你的命，也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群黄鼠狼明显地骚动了起来。玄墨又是一挥手，我和林明镜立刻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猛然从林子里飞了出去，落在外面。月光从空中落下来，落了我们两个一身。 第二十八章你在担心我 “走！”玄墨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命令的意味，“马上走！” 我站了起来，先探了一下林明镜的呼吸，再向玄墨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他已经被一群狂怒的黄鼠狼给围在了中间，他却不慌不忙，抵挡着它们一次次的进攻。 “你呢？！”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玄墨在战圈之中，竟然还回过头来，留给我一个清冷的笑容。 他第一次这么对我笑，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我看着他的笑容，一时间眼眶竟然有些酸涩。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个血红的影子，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身后。 血尸！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身后：“小心！” 他的脸色霍然一变，向我的方向飘然而来，双手向前伸出，一把把我拽入了他的怀中。 我一惊，正不解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阵叽叽叽的笑声，紧接着，一只黄鼠狼从我耳边窜了过去！ 我猛地一缩脖子，只觉得他抓住我的那双冰冷的手，在这一瞬间，竟然也温暖了起来。 “你背后……”我话音未落，就被他袖子一拂，推到了远处。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温和了下来，一双金墨似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淡淡说道：“你自己要小心。” 我刚想说话，就见林明镜也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丛林掩映，玄墨散发着朦胧白光的身影在林中隐没，血尸的咆哮声里，似乎还带着得意。 一声咆哮之后，我听到了利器入肉的声音，不禁慢下脚步，回头看去，却见玄墨以一人之力，将血尸和村民们都拦在了槐树林里。有几个村民被槐树举了起来，但他们就像是已经没有了自我的认知和知觉一样，对这样的动作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多的人，依然是像血尸一样咆哮着向他攻击过去。 我看不清楚玄墨都做了什么，只能看出来，那些围攻他的东西，都被他死死拦住，根本不可能追过来。 而看着那些村民脸上木然的表情，我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别杀他们！”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有心跑回去帮忙，却被林明镜拖住了。我一愣，不禁有些心虚。万一他刚刚醒过来，已经听见了我们的对话，那…… 林明镜还阖着眼睛，一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惨白。他微微摇头，说道：“快走……” 我微微一愣，就觉得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低声说道：“符咒……” 符咒？对，我们还有符咒！我脑子里一懵，猛然反应过来，我手里还抓着从他兜里掏出来的那张符咒！ “你是不是要这个？”我将符咒塞到他手里，林明镜惨白着脸看了看，微微点点头。我紧张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他慢慢爬了起来，撑着我的肩膀，微微有些喘息，双指之间拎着那张符咒，向着玄墨的背影，直直扔了出去。 “你干什么？！”我急声问道，林明镜却根本就不理我，双手捏住一个奇异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停下！”我怒从心头起，伸手去拽他的手，“他在救我们，你不能这样！” 林明镜依然不理我，他两条胳膊就像是灌了铁，根本拽不动。只见他双手一翻，翻出来另一个手势，两根食指并着向前指出，一道银芒从他指尖飞出，向玄墨的背影疾飞而去！ “玄墨！”我惊呼出声，“快躲开！” 玄墨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和那血尸正酣斗在一起，只听见周围那些村民“嗬嗬”的咆哮声，和那血尸时不时的咆哮。 眼看那道银芒已经到了玄墨身后，我几乎已经绝望，却见他身影在空中微微一飘忽，竟然凭空消失了，那道银芒穿过了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直直扎在了血尸的身体里！ 这一下兔起鹘落，所有在场的都愣住了。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林明镜，刚想说话，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炸响，伴随着那血尸的咆哮声，它身上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一股浓烈又恶臭难闻的味道一瞬间弥散开来，我情不自禁地捂住了鼻子。 “走！”林明镜见机，拉着我就开跑。我跟着他一边往回跑，一边忍不住有些担心地回望。 “你在担心什么？”蓦然之间，玄墨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惊之下，我回头向他看过去。 “你……”我不觉心头一喜，刚刚想问问他怎么样，就听见身旁传来林明镜的声音。 “你在跟谁说话？” 我顿时醒悟过来林明镜还在旁边，心里顿时有些发虚，玄墨却一脸坦然地跟我旁边，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林明镜阴沉地看了我几眼，转过脸不再说话。我看他似乎看不见玄墨，也不多问，跟着他快速地往回走，却又忍不住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玄墨。 从他身上传过来一股越来越浓的淡淡腥味，和血尸那种腐臭的味道全然不同。 我们很快回到村里，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只有我们一家开着灯。顾老师他们几个正在等着我们，一个个都焦急不已，看到我们回来，他们脸上的表情也顿时好了许多。 “你们可算回来了！”顾老师冲上来，又在离我们两三步远的地方稍稍停顿了一下，有些狐疑地向我们看过来，“怎么那么臭？！” “出了状况。动手了。”林明镜淡淡地回答，又看了我一眼，“这里能洗澡吗？尽快快把这些血污换下来，否则等到那些东西闻着味道大举进攻过来，恐怕更不得安宁。” 我点点头，带着他们的人去烧水，自己也赶紧回房间换掉了身上的衣服。 紧张过后，才发现整个人都快要脱力了。我坐在床边，只觉得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地疼痛。冷不丁，那股清清冷冷的腥味又传了过来，我刚才还萎靡的精神一瞬间又绷了起来。 “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了防止门外的那几个人听见，我压低了声音。 “你担心么？”玄墨的身影在屋里渐渐显现出来。他站在我面前，玄色长袍上看不出伤口的位置，却很明显能够嗅到那股血腥味。 第二十九章用什么来换 他看起似乎心情不错。我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见到他的时候那种紧张的感觉，似乎也少了不少。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点笑容。 “不错。”他低声说道。 我一个晃神，就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身上的冷气迎面而来，将我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我有些紧张地往后退了一下，好巧不巧差点儿失去平衡，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床上。 他撑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狭长的凤目之中，流露出一丝戏谑来。 我不知道为何，竟一瞬间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起来，脸上发烧的厉害，别开了眼睛。而他脸上啧露出些微笑意，缓缓地向我凑了过来。 “喂，你的伤口……”我有点儿慌了，试图找个话头，让他离我远一点。 他果然顿了一下。 “让我看看。”我赶紧趁机从他身前溜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对他要更关切一点。 玄墨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 “让那东西给挠了一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用他说，我都能脑补出来那血尸的爪子从肩膀上穿一下有多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解他的衣领。 他穿着古人穿的那种交领的直裾，凑近了才能看出来，那上边用暗色的线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那龙仰头嘶吼目露凶光，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出。 他身上很凉，那种凉浸浸的感觉让人背后汗毛都要竖起来。直裾下面的白色里衣，肩膀的位置有一块暗红的血迹，还在不断地扩展。我轻轻地将那层衣服拨开，就见下面惨白的皮肉上，一个被贯穿的伤口正汩汩向外冒着暗红色的血。 “嘶……”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看这出血的速度，总有一种莫名疼痛的感觉在我肩膀上作祟，“你不是鬼吗？为什么还会流血？！”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又勾起了一点点弧度。 “不碍事。” 我手有些发抖，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忽然又想起来了另一个问题，急忙问道：“你……他们看不见你？” 玄墨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小子道行不够，看见我，死。”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又向我凑了过来。 “等等！”我背后发毛，但也许是因为他刚刚才救了我，我对他的观感，也和之前一直觉得他背信弃义，巧取豪夺的时候，感觉不完全一样。 玄墨只稍微顿了一下，眉峰蹙起，眼神中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我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冷，不觉又有些畏惧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林明镜的声音。 “都出来！它们来了！” 它们？！ 我悚然一惊，也顾不上玄墨，转身向门边走去，却发现门拉不开了。 “你想跑？”玄墨悠悠然向我走来。 “它们来了！”我用力拉着门把手，可门上就像是压了一个千斤顶，我根本拉都拉不动。 “别着急。”玄墨的声音喷在我后脖颈上，激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成片地起来，“来的不就是那个血尸，和你们村里那些人么。” 村里的人……我心里一阵发颤，眼前又闪过了刚才在槐树林里，那两个被槐树吞噬了的人，他们的尸体被从半空中扔下来，又被树下的同村人们啃食殆尽。 “你能不能救他们？”我低声问道，心里有些打鼓。 玄墨轻轻地蔑笑了一声。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的声音轻松里带着一丝丝的冷意，“我要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只不过是费些力气罢了。” “那……”我缓缓转过身来，发现这家伙就在离我不到一寸的地方，鼻息喷在我脸上，清冷里似乎带着隐隐的腥甜“你能不能……” “你上次跟我换过，救他们的命，那个契约只有十三年，已经到期了。” 上次？我仔细看了看玄墨脸上的表情。他一脸严肃，这个上次也显然不是指中秋节那次…… 可是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我心里有些怀疑，看着他的表情里也带上了一丝犹豫。他见我犹豫，也冷笑了一声。 “信不信由你。” “那你能不能……救救他们？” 听出他话里的冷意，我有些小心地问道。 玄墨看了我一眼，眼眸冷冷地眯了起来。 “你这一次，又准备用什么来换？”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平静得就像我们只是在讨论一次买卖。 “我……”我脑子里也有些混乱，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能用什么来跟他交换，瞬间卡壳。 “云凉！”外面传来顾老师的声音，“你怎么了？快出来，明镜在客厅布置了法阵，你进来！” 闻言，我向玄墨看了一眼，见他脸上似笑非笑，不由得问道：“是……不管用吗？” 玄墨淡淡道：“他那点道行？” 我忍不住咬牙：“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倏尔飘到了我面前，冰冷的手指沿着衣襟下摆就探了进来。 “你们就在屋里，不要出来。”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身影突然又不见了。就在这一刹那，屋里的温度好像突然就升了上来，暖和了许多。我猛地拉开门把手，就见顾老师他们六个人围坐在桌边，林明镜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在他身下的桌上画着一圈圈古老晦涩的图案，应该就是顾老师说的阵法。 顾老师见我出来，急忙喊道：“云凉快过来！” 我依言走了过去，顿时感觉自己又跨过了一个空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身体里蔓延上来。 林明镜陡然睁开眼，看着我，问道：“你身上怎么又一股鬼气？！” “呃……是今晚碰到的那些东西影响的吧？”我硬着头皮回答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也自然一点。 林明镜没有再多问，而是闭上了眼睛。很显然，要他像现在这样操持一个阵法，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尸吼声。顾老师的脸顿时就白了，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纷纷往里挤了挤。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站住。” 第三十章记住你欠我 顾老师他们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一时之间，相互对望一眼，目光都有几分复杂。 我听出来，外面那个声音，正是玄墨。 紧接着，一个粗粝沙哑，让人胆寒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让……开……” “你不好好在你那棺材里呆着，出来做什么？”玄墨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戾气。 “当年……你……将我……七人……封禁……”血尸的声音断断续续，听起来让人作呕，却又有种无形的压力，“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玄墨冷笑了一声。 “就是你七人联手，我也没怕过！”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更何况，你不过是个最没有出息的东西，识相的，早早自己去地府报道，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狂怒的咆哮，那似乎是那血尸暴起，风声呼啸，天上骤然间一道闪电，照亮了我们几个惊疑不定的惨白脸颊。 紧接着就是一道惊雷。林明镜疾声道：“外面来者何人？！” 没人回复他，只有血尸的咆哮声和两个人相斗的声音传来。 我心中一动，说：“我出去看看！” “不行！”顾老师和林明镜异口同声。 他俩相对看了一眼，顾老师皱着眉头说道：“你现在这么出去太危险了！” 林明镜接口说：“如果激怒了血尸追进来的话，就凭这个阵法，未必挡得住！” 我心里却根本没有在想这些事情，咬咬牙就要向门外跑，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 门外的打斗声忽然又停了下来，显然是其中有一个个人遭了殃。过了几秒，玄墨的声音又一次传进屋里，略微有些发喘。 “你本被束缚在此，理应衰弱，可这段时间以来，力量竟然增长不少……”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练祭村民，可是为了走出归云山……” 那血尸的笑声响起来，听起来就像是一阵巨大的咆哮。 “不错！”它冷冷道，惊雷一样的声音无比畅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竟然想要将我们都禁锢起来？我告诉你们，这事情可没有那么容易……” 房间里的几个人相互对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惊异之色。 我听在耳朵里，心里更是一阵恍惚。这么说……他其实并不是用他们的命在要挟我？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突然有些打鼓。再想想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不由得有些赧然。然而一想到中秋夜的事情，那些刚刚波动起来的情绪，又被我给压了下去。 我这里正想着，就听见林明镜轻轻舒了一口气。 “只要撑到了天亮，我们就……”他话未说完，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叽叽叽的笑声。 一听到这尖锐的笑声，我和林明镜对望一眼，面色都又苍白了一些。 黄鼠狼！ 林明镜一咬牙，从怀里又掏出来一打符咒递给了我。 门外玄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黄三郎，刚才的教训不够，你现在还想再试试么？”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听起来莫名带着一股威胁之意，让人心里一阵一阵的发毛。 少顷，那黄鼠狼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冷意。 “哼哼，玄墨，以前，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听你的，可是现在，你自己都重伤至此，我们又为什么还一定要听你的？” 它的声音尖利里带着一丝得意，听起来令人胆寒。 听见玄墨的名字，林明镜和顾老师的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向我看过来。我感觉到他们两个的视线，却只能看着门口的方向，不敢跟他们对视。 顾老师刚想说什么，林明镜一个眼神过去拦住了他。紧接着，他咳嗽了一声。 “云凉，这个玄墨……” “我不认识。”我心里一阵紧张。 “呵呵，你们这些东西，始终还是没什么脑子的。”玄墨的声音冰冷：“既然你们矢志不移，想要试一试惹怒了我的后果，那么……” 他说完，门外的温度突然降低了下来。几乎就是那一瞬之间，我陡然感觉到，门外就像有几面冷气逼人的墙，在向某个方向同时逼近。门外传来黄鼠狼们吱吱吱的尖叫，和血尸愤怒的咆哮，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听不见动手的声音。 我心里有些发痒，忍不住想要向门口走去。然而刚刚迈出一只脚，立刻就被逮住了。顾老师攥着我的手腕，沉声说道：“云凉！” 我只好站住了。又过了半晌，只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越去越远，显然是血尸和黄鼠狼们都已经退去了。我们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相互看了一眼。 林明镜先从桌子上下来，看了我们一眼，低声说道：“走了！” 我急急忙忙向门口走去，然而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的好几滩血迹。 “玄墨？”我试探着小声喊道，“你……还好么？” 一双手从身后缓慢地覆盖在了我腰上，收紧，冰冷的触觉让我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你！”我已经滞后，飞快地压低了声音，“别……” 玄墨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没事。” 管他怎么说，随着他向我靠过来的动作，我就已经能够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冷又黏腻的东西，正随着他的动作黏在了我背上。 “你等等——”在他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我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了一眼他。 果然，除了肩膀上的伤口，他胸口的衣服也破了，沾染着一点点湿漉漉的痕迹，似乎是染上了什么液体。 “你的伤严重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现在这幅模样，我心里竟然隐隐传来了一丝紧张。 玄墨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目光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记住你欠我的。” 他说着，骤然又消失了。 我脸上一阵红白，只觉得自己头顶都要开始冒烟了。 林明镜从屋里走出来，向四周看了一眼，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表情，问道：“你脸红什么？” 第三十一章天亮请闭眼 这种问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回答，低着头不说话。 林明镜显然也并没有对这件事情太过在意。他随口问了一句，又向旁边其他人看去，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慰。 “再忍一下，只要等到天亮，我们就安全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也带着些许松懈。我们一个个在桌边坐了下来，守着一盏摇晃的灯，脸上都有些疲惫。 林明镜呆坐一晌，又低声说道：“我已经给我师弟发了信，希望他能尽快赶来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我师弟比我要晚几年入门，可比我更有天分。” 顾老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边。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一直低着头，别了好半天，才低声说道：“明镜，这次的事情，实在对不起。要不是我……” “寒山也是我的朋友。”林明镜拍了拍顾老师的肩膀，不带什么感情地说道。顾老师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我更没有心情听他们说话，一会儿想着玄墨身上的伤口，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到村民们的去向，心乱如麻，简直恨不得五分钟看一次手表，就盼着天能赶紧亮起来。 枯坐了几个小时之后，天终于亮了。在这个地方，连鸡鸣都没有，只有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让我忍不住兴奋地站了起来。 “天亮了！”我低声说道，“他们……” 话音未落，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咆哮声。 林明镜悚然变色，一把拉住了准备往外跑的我。 “站住！” 不用他喊，听到这个声音，我整个人同样也僵硬了，只能勉强扭过脸去，一脸震惊地向他看过去。 不是说天亮了就没事了吗？天亮了，二叔二婶他们不是也应该回来了吗？ 我心乱如麻，抬起腿忍不住想要往外走，却又听见了几声咆哮，那声音和夜里血尸发出的有七分相似，都是凶厉的尸体吼叫声。 难道说他们已经……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看向了林明镜，却见他脸上也同样是一片冷然。 “只怕，他们是已经被血尸同化得差不多了。”他冷冷说道，从鼻腔里放出一声冷哼，“好本事！” 他说着，向后退了两步，对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说道：“布阵。” 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四下散开，从身上掏出一些小件，有的是玉佩，有的是玉印，还有铜钱，分别放在房间里的好几个地方。 “这是什么？”顾老师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眼。 “阵法。”林明镜快速说道，声音低沉，“昨晚回来的时候太过匆忙，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不如赶紧布置，以免那些东西一会让冲了进来，就不好办了。” 顾老师往后提了一步，面带敬畏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法。他们毕竟是唯物主义思想的人，骤然看见这么多神神鬼鬼的东西，也是真的有些难为他了。 不合时宜地，我竟然有些想笑，急忙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脸上的笑容，没让他们看见。 这几个人的动作都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东西放置在了合适的位置，纷纷向林明镜点头示意。 “好了，都进来。”林明镜皱着眉头说道，“老顾，云凉，你们两个站在中间，剩下的人，按照阵法位置站好。” 几个人应了一声，分别占到了自己应该站的地方，林明镜则站在我和顾老师之间，面色冷硬，如临大敌。 外面渐渐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我们几个面色也是一僵。脚步声逼近，却在门口笨拙地原地踱步，并没有走进来。 林明镜的脸色稍稍好看了那么一点。 “它们是不是怕这个阵法，不敢进来？”我憋不住问了一句。 “不知道。”林明镜皱着眉头说道。他顿了一顿， 又补充道：“可这个阵法暂时也不能够将这些东西都挡在外面。” 这话说得，显然就是哪些东西随时都可以进来了？ 想到这一层，我的脸色不由自主也有些发白。顾老师大概也是听懂了，问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那……它们进来了怎么办？” “就看我们的阵法，支不支撑得到我师弟过来了。”林明镜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终于有一个影子，出现在了我们门前。 那个影子有些蹒跚，脚似乎也有些抬不起来地往上走来，动作笨拙。 我紧张得捏紧了拳头。顾老师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之大，让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影子从门外渐渐走进来，顾老师一看到他，登时惊呼出声：“寒山！” 走在最前面的这个人，竟然就是顾老师的那个朋友，冯寒山！他面色铁青，目光呆滞，一双眼睛里几乎连一点亮光都没有，显然是已经死去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转着，最后落在顾老师脸上，流露出一丝似乎痛苦又似乎快慰的神情。 “顾……”他开口，嗓音漏风，听起来就是干瘪的声带在骨头上摩擦震动出来的。 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顾老师却在我旁边猛地一发抖。 “寒山，你清醒吗？！”他问道，一句问话，声音里有好几处都破了音。 冯寒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又古怪。向我们走来，每走一步，身上就落下几条蛆虫来。 “我在这个地方，找到了……找到了……” “你找到了什么？”顾老师急忙问道。他确实不敢往林明镜的阵法外面走，却尽量将自己的耳朵贴了过去，只听冯寒山尖锐地笑了一声，紧接着，一只手就猛地向我们的方向招呼了过来。 “顾老师！”我惊呼一声，匆忙将顾老师向后拉了一下。顾老师趔趄着倒了回来，冯寒山那只长了毛和尸斑的手就这么从他的眼皮底下刮了过去，惊出他一身冷汗。 “现在怎么办？”我浑身冒冷汗，向林明镜问道。 门口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影子在向屋里走来，它们密密麻麻的影子投射在门前，就仿佛是闻到了我们的味道。 第三十二章救兵孙羽然 林明镜也皱着眉头向门外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显然出乎他的预料。他手诀稍稍变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地念了几句什么。 我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在一瞬之间起了变化。就仿佛空间有一次被切割了，那种模式哼的，略略有些温热的感觉传来，让我情不自禁地也生出了些微陌生。 “我加固了这个阵法。”林明镜淡淡说道，“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就希望，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救兵能到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困顿，显然是又想到了什么事情。顾老师看着对他们张牙舞爪，却无法走近的冯寒山，脸上流露出几分痛苦。 “他们还有救吗？”他压抑着自己声音里的苦涩，缓缓问道，“他们还能……” “恐怕有点难。”林明镜的声音一板一眼，“不过，也许可以想想办法。” 顾老师的眼神一直落在冯寒山身上，听见这句话，只是迟缓地点了点头，却仿佛连说话的能力都已经丧失了。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如果那些东西冲进来，你手里的那些符咒，还是有用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刚从他哪里拿过来的那些符咒。上面还是我完全看不懂的图案，血红色，有些刺眼。 “我发现，你身上有些潜质，有些天分，能带动这些符咒的发挥。”林明镜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我听在耳朵里，整个人都不觉有些僵硬了起来。 “你身上的灵气很足，阴气更足。”林明镜说道，“云凉，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习……” 他还没说完，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忽然从门外传了进来。我们几个都被吓了一跳，我一把攥住了手里的符咒，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声音，比那些村民们还有些模糊的咆哮声加起来都要凶厉，也就是说，这个声音只代表着一个人——那具血尸！ 是因为这些村民的精气都已经被它吸收了，所以它现在才能够大白天就堂而皇之这样跑出来吗？！ 我条件反射一般看了一眼林明镜，他也正向我看过来，眉峰紧蹙。 “如果是那个大家伙来，这个阵法恐怕挡不住。”林明镜声音阴郁地道：“实在挡不住了，你们就先走。”他低声吩咐，就见那几个跟着他的人都点了点头。 顾老师的眼神终于从冯寒山身上挪开，看了一眼林明镜，那目光也有些呆滞。 “不了。”他低声说道，“我不走。” “顾老师！” “你是不是傻了？” 我和林明镜同时出口，我是着急，林明镜则是嘲讽。 “人都已经死了，最多也就能入土为安。照你现在这说法，他死了，你也要陪葬不成？” 林明镜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顾老师。 “我答应过……要救他出来。”顾老师的神情有些痛苦，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明镜有些受不了地看了他一眼，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顾老师猛地愣住了。 “清醒一点了吗？”林明镜冷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是要死要活的，有什么用？” 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那个血红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农村房屋的门本来也不小，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竟然就已经挡住了整扇门，外面村民们的咆哮声渐渐像是去得远了，而他低沉的咆哮声，和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却毫无保留地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比昨天更臭了。”我忍不住嘀咕道。 这一刹那，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都已经几乎消失，只剩下桌上那一盏灯，同样昏暗得几乎看不见。 “现在怎么办？”顾老师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却更加六神无主。 林明镜的面部肌肉似乎也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我们，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现在也只能等到我师弟过来。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血尸那双纯白的眼睛已经向我们看了过来。准确说，他仔细地打量了一圈我们，仿佛在分辨什么，紧接着，脸上就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意。 “那东西不在，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些普通人类，今天能怎么逃过去……” 它的声音传来，低沉中带着隐隐要咆哮的杀气。我们几个昨晚虽然听过一次它的声音，但毕竟不如当面听到的时候那种感觉来的震撼，几个人一时之间竟然都齐刷刷地愣住了。 “那个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了吗？”血尸突然转向了林明镜，脸上带着一股憎恶的恨意，“你的符咒，我会加倍奉还……” 我侧目看了一眼林明镜。他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却还是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孽障。”他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们谁又会怕你这样的吗？” “呵呵呵呵……”血尸的笑声传来。随着它的笑声，无数村民们挤挤挨挨地从他左右艰难地挪进门来，脸上都带着死气。 “没关系，我可以等。”血尸阴森森地说道。 眼看村民们向我们越走越近，我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丝紧张。 一边是云家村的村民们，一边又是我们几个自己的命……我不禁有些焦虑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倏尔闪过，紧接着，一个人影落在了我们和大群的村民之间。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裁剪合体，从头到脚看起来比我们这一群灰头土脸的人要体面许多。他转回身来，脸上带着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师哥！”这人喜滋滋地冲林明镜挥了挥手，期间另一只手随手一晃，将两个向他扑上来的村民给推到了一边。 “羽然，你终于到了！”林明镜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仿佛是一瞬之间就松懈了下来，“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具体的事情，我等一会儿跟你说！” 那叫羽然的年轻人登时咧嘴一笑，点了点头，看向村民们。 第三十三章人前现身了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隐隐带着一点狠戾，让我心头不觉有些发冷。 “别杀他们！” “别杀他们？”他转过来看我一眼，目光里似乎带点疑惑，又带着一点冷意，“他们本来就不是活人，杀了就杀了。” “他们是我云家村的人，”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就要走出阵法，“请你救救他们！” “这……”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林明镜，“师兄，你没说是这个状况啊？” “他们以前是生人，为血尸所害，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林明镜沉声解释，又转向我们，道：“我师弟性情稍有些急躁，在这些事情上，尤重除恶务尽。所以……” 他还没说完，就听那年轻人急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就死这儿，要么他们就死这儿！”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忍不住问道，“可是……” “没有！”他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头，“小姑奶奶，你别从那阵法里出来！” 他说着，林明镜已经伸手过来将我拽了回去，目光也有些森然：“云凉，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它们发现，这些东西现在根本就不是人，如果让它们发现，你想想后果是什么？” 我心里微微一颤。正要说话，却见林明镜的表穷突然起了一种古怪的变化。他向前方看去，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愕然，又夹杂着他警告我时候的正经表情，一时之间，说不出的奇异古怪。 我豁然朝他看得方向转过头，不由得也愣住了。 方才还咆哮着要撕咬我们的村民们，现代突然都一动不动地站住了。他们铁青的脸上流露着僵硬的恐惧，定定站在原地，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缓慢地向门外退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就听林明镜的师弟喝道：“哪里走！” 他一面呼喝，一面从身后取出一柄铜钱剑，向村民们挥过去。 “不要！”我忍不住喊道，“他们现在对我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就不能想办法救救他们吗？！” 他全然似没听见一般，用力地向他们挥动着铜钱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差了一点点，没能击中。 村民们已经全都缓缓地退出了房间，阳光重新从屋外面照进来。温暖的橙黄色将屋里的阴冷一点点全部驱散了出去。 我身后，顾老师脚下一软，咕咚一声坐在了地上。林明镜则大步从我旁边迈出去，一把拉住了还在用力挥动手里铜钱剑的师弟，道：“羽然！醒来！” 我见他那师弟动作迟缓，但依然坚持着向虚空之中劈刺，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 林明镜头上冒汗，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无奈来。 “他恐怕是……刚才掉以轻心，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林明镜脸色紧绷，沉声说道。 “你说什么？”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师弟就突然停下了动作，又是一脸诧异地向我们的方向看过来，目光中颇有几分不忿，“师兄，刚才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不想我对这些东西下手？！” 林明镜见他醒来，先是一喜，听见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僵住了，就连刚才想脱口而出的话，此时也被他憋了回去。半晌，他才转过来，对我们说道：“见笑了，这是我师弟孙羽然。” 孙羽然朝我们瞥了一眼，咧嘴笑道：“啊，你们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总盯着我身后的某一处，那笑容也有些森冷，看得我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变故陡生。 一阵紧紧的锣鼓响声突然传了过来。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由得蹿起了一股寒意。几个人中，只有顾老师的脸色是正常的，但他看了看我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却又有些诧异，追问道：“你们怎么了？” 我看他一眼，忍不住问道：“顾老师，你没听见声音吗？” “声音？”顾老师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同样变色不佳的人，“什么声音？” “就是……锣鼓声啊？”我哆嗦着说道。 “这个小姑娘也是通灵的？”孙羽然突然问道。 我豁然回头看着他，却听林明镜在旁边沉声解释：“她不是，也不像，倒像是天资比较高。” 孙羽然有些挑剔地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丝探究，“是么？” 他的打量就跟x光一样，让我心里一阵阵发毛，总觉得他透过我，又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能看见，不知道是不是托福了这屋里的另一个人。”他看了我一会儿，低声说道。 “另一个人？”剩下的几个人异口同声，我捏紧了拳头。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身后突然散发出了一阵我熟悉的冷意，带着一点血腥气，那是玄墨。 林明镜的目光也直直地看向了我身后，包括顾老师他们几个，也都一个接一个地向后转，看向了我身后。 我缓缓转过身。果然是玄墨，他还是那一身黑衣，面上似笑非笑，冷峻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的冷意，看着我们几个。 “你可算是回来了。”就在我们看向他的时候，身后又一次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们豁然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衣，头上还戴了个发冠，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古代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阵法外，面有愠色。 “我回来了。怎么了？”玄墨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回去跟他说，我好得很，别有事儿没事儿让你们来找我。” “祖宗，祖宗，您别……”那黑衣人苦着一张脸，作揖道，“阎王爷听说您受伤了，发了老大一顿脾气！再说了，那血尸的事情……” 他说到血尸，又忍不住向周围的我们几个看了一眼，仿佛是有什么要避讳的。 “无妨，反正他们也都看见了。”玄墨冷着脸说，“这事情，算你们监管不力。” “是是是。”那黑衣人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冷汗，却点头哈腰，不敢说一个不字。 第三十四章迷离的身份 黑衣人这种恭敬的态度，已经将众人吓得一地鸡皮疙瘩。玄墨却只是冷冷看着他，忽然从人后走上前来。 那黑衣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说道：“小的一定将这件事情解决，不给您添麻烦……” 玄墨略略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疏离之中，还有些许不耐烦。 他冷冷说道：“行了，解决事情，先把这些人的神智救回来。” 那黑衣人闻言，身体猛地一抖，看着玄墨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惶惑。 “这……不行啊，他们十三年前，原本就应该……” 他这么一说，玄墨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冷冷的笑意，看起来让人实在是瘆的慌。 “我让你去改。”他冷笑道，“怎么，非要我学学有些人，把你的生死簿也给改了？” “不不不，不不不，小的马上去办，马上去办……”黑衣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皱着一张苦瓜脸说道。 饶是我还满脑子都是问号，看到眼前这幅画面，心里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再加上听说村民们都能有救，心里的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不禁对玄墨也有些感激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旁边的孙羽然已经忍不住了。他直直瞪着站在他旁边的玄墨，目光带着几分冷意，“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玄墨还没说话，那黑衣人已经怒了。他直起身来，完全忽视了地上的阵法，袖袍一挥，便听见一阵风声，孙羽然讶然地“啊”了一声，整个人都向后飞去。 那黑衣人怒道：“不可如此诋毁鬼王！” 鬼王？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林明镜阴沉着脸，将摔在一旁的孙羽然扶起来，一双眼睛看着玄墨和那个黑衣人，冷冷问道：“云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一听他突然问到我头上，我不由得又紧张起来。毕竟，玄墨的身份，我已经没有办法解释了，更何况，那个黑衣人，我根本就不认识啊…… 我正愣神儿，就听见玄墨冷冷的声音传来。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将我直接拽到了他旁边，他伸手揽着我的腰，漫不经心地说道：“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她是我的人，你要收徒，要做什么，最好都离她远点儿。” 听他这么一说，我登时恨不得地上马上出现一条缝，好让我钻进去。屋里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脸上，极其不善，就仿佛我出卖了他们…… 我脸上有些发热，刚想替自己解释，又听见玄墨冷冷说道：“如果不是她，你们以为，判官会这么好心，跑到地面上来给你们申冤？” 我微微打了个哆嗦，半抬起脸去看他，就见他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冷冽神情，面色死白，盯着那几个人，目光冷冷的，带着一点点冷笑。 “我不管你是敌是友，”林明镜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 他大概是想说“什么人”，可是看玄墨这副模样，又好似不能以“什么人”来称呼，犹豫了一下，就变成了这样。我心里不禁有些好笑，当此之际，却又万万不敢笑出来，就觉得放在我腰上的那只手，微不可查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旋即他像是发现了我的想法，在我腰上捏了一把。 我被他这一惊，整个人险些站立不住，靠在了他身上，全身都有点儿发软。 “别……”我赶紧小声告饶，声音就像是蚊子叫，脸色更是红了起来，“我……” 林明镜他们在旁看着，一个个的神情更加探究起来，带着隐隐冷意。 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我跟一个鬼结了婚，现在发现这鬼在地底下居然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闹呢这是？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就听玄墨的声音，在我头顶响了起来。 “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做。” 他说话的对象，显然是那个黑衣人。就见那人点头哈腰，一张脸明明已经皱了起来，还是要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身上的伤……需不需要……” “不需要。就好了。”玄墨声音波澜不惊，淡淡说道，“先去把血尸处理了。” 那黑衣人闻言，恭恭敬敬又行了个礼，若有所指地朝林明镜他们几个看了一眼，道：“需不需要我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这话的指向性太过明显，林明镜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顾老师不安地看着我：“云凉……”他刚开了一个头，玄墨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行了，她跟你没关系，少拉上她。”他几位不耐烦地开口，又看了那黑衣人一眼，“这边我会处理。先解决大问题。”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林明镜他们，手一抬，空中凭空出现了几枚符咒。 “你们的东西太没用。”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付这种东西，不是你们那些半吊子的小玩意儿就能打理的。” 他这么一说，林明镜和孙羽然脸上顿时勃然变色，孙羽然恨恨道：“你这么说，你的就……” 他话音未落，玄墨已经将那几张符咒扔了过去。林明镜接在手里看了一眼，道：“防身的？” “你们只是用活人的气场去引他出来而已。”玄墨面无表情，“足够了。” 孙羽然明显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明镜一把拉住了。他们几个分着将符咒贴在了身上，我忍不住看了一眼玄墨：“我的呢？” “你去干什么。”玄墨冷着脸说道，“你留在这里。” “我要去救我们村里的人，”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认真一点，“我必须去。” 玄墨愣了一下，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却释然地笑了。修长的手从腰间解下了那块从没有离过身的龙凤玉佩挂在我的脖子里，才道：“那就去吧。” 林明镜和顾老师对视一眼，显然对着差别待遇有些不满。 被玄墨称为“判官”的黑衣人一直恭恭敬敬站在旁边等着，见我们这里都准备停当了，才恭敬地看着玄墨，道：“鬼王，可以出发了么？” 玄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五章又出大祸事 一行人静默不语地走进了槐树林。林明镜一开始还十分防备，唯恐槐树精们暴起，却发现这些树木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孙羽然看林明镜如临大敌的神情，嗤笑道：“师兄，不至于吧，几棵树而已。” 林明镜瞪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一路都没有碰到什么阻碍，我们很快就走到了那个古墓的入口。上一次来是半夜，什么都看不清，这次一看，我才发现，门口的两只镇墓兽，有两张长着獠牙的人脸，脖子以下，则像是长了毛的……不知道什么野兽。 看着这两只人面兽身的石雕，我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从心里生发出来，让人一阵一阵的难受。 玄墨瞟了我一眼，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掌。 一股同样冰冷，却略有些清凉的感觉从他捏过的地方向身体里蔓延开来，顿时舒服了许多。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一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我们沿着那长长的石头阶梯向下走去，沿途的长明灯不断亮起，也和我们夜里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画面有所不同。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专心下行的玄墨，忽然又听见身后传来了喊声。 “云凉！” 声音很轻，我回头一看，就见顾老师一脸担忧地向我招了招手。 “顾老师，什么事？” “你跟那个……到底是什么关系？”顾老师低声问道，“我看他对你好像……可是……” 他语焉不详，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玄墨和那个黑衣人，在下行的时候，一点脚步声也没有，是因为，他们两个是飘着走的…… “云凉，这是不是你遇到的麻烦？”林明镜也低声问道，“如果需要的话……” 听他这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不快。从前我是盼着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赶紧赶走，最好能消灭掉玄墨这个鬼的，可是现在…… 看着前面飘着的黑色背影，我用力摇了摇头。 “没事。”我低声说道，“救人吧。” 林明镜和顾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脸上的 表情都有些奇怪起来。 我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快步向前走去。 一行人走到墓室门前，除了玄墨和那个黑衣人，我们的表情都有些难看起来。 墓室里，村民们惨白的脸上都是一片麻木不仁的表情，而血尸高高坐在悬棺边上，一双惨白的眼睛呢里，流露出了一丝嗜血。 它一伸手，竟有个村民凭空飞了上去，被他抓在手里。血尸那张本就五官模糊的脸，瞬间起了一层血红的雾气，向那村民的脸上扑过去。 那雾气过处，村民的脸竟然也模糊了起来，紧接着是他的脖子…… 很快，这个人就剩下了一堆骨架，落在地上。血尸的那双惨白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就仿佛是在得意地笑。 我们站在不远处看着。也许是黑衣人和玄墨站在最前面挡住的原因，又或许是血尸被削弱的原因，它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 只是，看着血尸吸收尸体的过程，我身后猛然传来了顾老师的呕吐声！ 与此同时，血尸向我们的方向转了过来！它那双白色的，看不出瞳仁的眼睛里，射出了仇恨的光芒，竟轻飘飘地从那悬棺上跳了下来！ 我忍着尖叫的冲动，只觉得全身上下的皮肤都被心脏的狂跳刺激得发麻发痒，针扎一样地微微刺痛着。 血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几乎要错位。我侧目看了一眼顾老师，只见他脸色惨白，目光中带着一丝畏惧，有些要往后退的意思，却被另外几个人给拦住了。 玄墨冷笑一声，两手一挥，一道符咒径直向那血尸扑面而去！ 血尸咆哮着，周身都冒出一股股血红的粉末，随着它的动作向我们涌了过来。 “小心！”孙羽然喝道，“尸毒！” 林明镜也皱眉道：“屏住呼吸！”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同时出手，两道符咒打出，这墓穴之中，竟突然刮起风来，不是向我们的方向，而是向着血尸的方向刮了过去。 那些大红的粉末被风一吹，向刮过来的方向刮了回去，就似一阵血红的波浪，向着血尸席卷而去。 血尸浑不在意地咆哮一声，竟然趁着雾，向我们冲了过来。 “退后！”林明镜喝道，他们几个顿时往后退去。 “蠢货！”玄墨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手中忽然闪出了一柄长剑。与他同时，那黑衣人手中也出现一道符咒，飞身而起，玄衣袖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径直将那符咒贴在了血尸头上。 血尸只愣了一秒，就开始拼命挣扎。它似乎是想将那符咒扯下来，手脚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这么被拦住了，举都举不起来。 血尸又发出一阵可怕的咆哮，向我们冲过来。玄墨长剑一挥，将它逼开，黑衣人却站在原地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地说了几句什么，紧接着就见那血尸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只剩下一张嘴还在不断地发出咆哮声。 玄墨垂下剑，向那黑衣人板着脸看了一眼，道：“不错。” 听了玄墨的夸赞，那黑衣人激动的惨白的脸上都带起了一丝丝红晕，连连鞠躬。 “鬼王，现在应该怎么办？”他眸光晶亮，又问道。 玄墨看了一眼那血尸，见它虽然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却还在不断咆哮，脸上便流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来，向黑衣人道：“收了吧。这次要封印好，别让这东西再出来了。” “您放心，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黑衣人说着上前，一指那具血尸，将它凭空举起来，放到了棺材里，这才转过脸来，陪着笑，问道：“要不……您亲自来放封印？” 玄墨冷冷看了他一眼，黑衣人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就严肃了起来，急忙转过身，自顾自地将那棺材给封印了起来。 他在封印的时候，那棺材里一开始还传出几声踢打的动静，渐渐的，就连这动静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声声闷沉的咆哮。等到最后，黑衣人抬起手，示意已经封印完毕的时候，那棺材里已经是半点声息都没有了。 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去检查了其他六具石棺，大惊失色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鬼王，怪不得只有这具能力最微弱血尸的出来作祟，其他的六具已经破了封印跑了！” 玄墨那张俊脸顿时黑了下来，我和顾老师林明镜对视一眼，一颗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第三十六章尘埃落未定 听他这么一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按照他的说法，一共竟然有七具血尸，在云家村作祟的，还是能力最低下的一只？！ 我下意识地去看玄墨，却见他苍白的脸上全无表情，有些木然又有些了然地看着黑衣人，冷冷道：“知道了。” 我忍不住小声说：“可是就这一只，我们就已经快对付不了了……” 话音未落，就感到一阵寒意，侧目一看，玄墨正冷冷地看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更是很明显地透着一个意思：闭嘴。 我老老实实闭上嘴，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终于渐渐消退了下去。 “走。”玄墨冷冷说道，跟着黑衣人就向洞穴深处走去。我犹豫了一下，就见林明镜和顾老师他们也向洞穴深处走去，便只能遏制着心里突然翻涌上来的怯意，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长明灯就越是洗稀疏。要不了多远，整个空间便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就听见耳边一声响指，洞穴中忽然又亮了起来。 我抬头一看，便见头顶四面各有一蓬绿莹莹的火焰，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随着我们往前走的步子，缓缓地向前飘着。我们四周的路顿时被这几朵鬼火给映得阴森发亮，看得我后脖颈一凉。 玄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看我一眼，示意我站到他旁边去。我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看到了洞穴深处地面上那横七竖八瘫了一地的人影，当即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向那边冲了过去。 躺在地上的果然是云家村的村民们，一个个脸上的尸斑都以一种令人惊恐的速度增长着，就仿佛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一般。 “救……”我一句话刚喊出来一个字，就噎在了喉咙里，根本出不了口，仿佛失声。 玄墨看我一眼。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看出来他的神情似乎还有几分玩味。他向我点了点，对那黑衣人道：“救人。” 黑衣人明显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这些人，都已经……” “你去跟他说，就说我让他们把魂魄都送回来。”玄墨冷冷说道。 我说不出话来，听着他这几句话，心里却不禁稍稍安定了几分。然而，扫过站在一旁的林明镜和孙羽然，以及正在尸堆里寻找冯寒山尸体的顾老师，我心里忍不住又起了几分悚然…… 那一晚过后，整个村里的人都活了过来，只是还有些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除了完全不记得这几天的时间究竟到哪儿去了，他们对之前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爷爷的尸体被我们在洞穴深处发现，带回了云家村。二叔二婶甚至连爷爷下葬了的事情都不记得，又给爷爷来了一次风光大葬。 一切落定，假期也已经到了最后两天。辞别了二叔二婶，我就跟着顾老师他们回了学校。一路上的气氛都很古怪，顾老师他们都不跟我说话，林明镜更是时不时用一种诡异莫测的眼神看着我，但我每次转过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又都讳莫如深地转开了眼神，并没有准备跟我说话的意思。 汽车开到学校门口，我匆忙下车，跟他们道了别，就匆匆向宿舍走去。 “云凉！”林明镜喊了一声，见我回头看他，又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问道：“那个鬼王……” “师兄！”孙羽然喊道，满面的阴沉。 林明镜便不再追问，只向我点了点头。 回宿舍的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们也纷纷朝我看过来，目光中同样带着戒备和疏远。我想着大概是因为之前李紫灵的死，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就这么一路默默无语地回到宿舍，刚一进门，陈萱就扑了上来。 “凉凉！”她激动地喊了一声，笑道，“你可回来了！” 我不得不把她从身上拽下来，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我快被这孩子勒死了…… “萱萱，发生什么事了？”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不敢一个人住了！”她笑容满面地说道，“你不知道啊，前两天，又死了一个人！就是那个林亚萍，也是在宿舍死的，听说当时那个画面……好多好多血……她宿舍的人都说，那天晚上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第二天早上就看到她躺在地上，身上有好多好多的伤口，跟鱼鳞一样，都不是太深，但一地的血，听警察局来的人说，她是……失血过多死的！也不知道有多疼……” 又死了一个人？我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陈萱想了想：“前天。” 她说着，挽着我的胳膊，笑道：“凉凉，我们去吃饭吧，这几天你不在，我一个人都不怎么敢睡觉！太可怕了！” 细算起来，前天，正是玄墨他们封印血尸的那天。按照这么推论，这件事情和玄墨就没什么关系了。而且这几天，我猜测学校的事情恐怕也跟血尸什么脱离不了关系。想到这一层，我顿时觉得身体又回暖了一些。 “可是不对呀，”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为什么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都盯着我？我前几天都不在学校啊！” 陈萱撇了撇嘴：“因为，林亚萍的日记本最后一页，用血写了你的名字。” 她压低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诡异。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陈萱冷冷笑了一下：“你还不知道那些人么，从来都看不起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杀人，每次都要留下跟你有关的信息。现在你在他们眼里，大概就跟死神差不多了。再说了，连死了三个人，人心惶惶呗。” 听她这么说，似乎很有道理，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冒出些异样来，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激得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冒了起来。 那感觉是从窗外传来的，我向那方向猛地看过去，却觉得那扑面而来的凉意和恐惧，骤然散去了。 “什么东西？”我忍不住后退一步，脱口而出。 第三十七章就是你杀的 “哪里有什么人啊？”陈萱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向窗外看了一眼，又有些不满地转过身来看着我，嘟嘴道：“凉凉，你能不能不要吓唬人啊？！” 那种刺激着全身皮肤都起鸡皮疙瘩的冷意还余威犹在，我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陈萱，却见她面上流露出几分不满来。 “凉凉，你也太疑神疑鬼了！” 是我疑神疑鬼吗？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在云家村发生的那些事情，在我心中，是不能够对她们说的。更何况，警察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李紫灵背后血书名单的最下面，分明就是萱萱的名字…… 想得越多，心里就越没底，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陈萱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开心，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而与此同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 “你很害怕？” 是玄墨？我心里也不知怎么的，那根紧绷的弦就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安定了不少。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冰冷感觉出现在我身后，却很坚实，让我有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啊呀，我差点儿忘了，他们今天通知过，说晚上有晚自习！”陈萱猛一拍脑袋，转过脸看着我，焦急道，“凉凉，今天晚上据说是要发什么资料，可别去的晚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毕竟，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任何一份资料，都是我们绝对不愿意错过的，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钱，可以自己再去外面找这些东西，都是等着学校发的。 我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跟着陈萱就往寝室门外走。有陈萱在场，我也尽量忽略玄墨的存在，避免自己总是向他的方向看，引起陈萱的怀疑。 刚刚出了宿舍楼，我们就遇见了舒雅和围在她身边的那一群人。 她们一个个衣着鲜亮，高高仰着头，十分高傲的模样。见我们匆匆忙忙地走过来，有一个个都变了脸色，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了一派轻蔑又仇视的神情。 “云凉，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里？”舒雅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说道，“你这种杀人凶手，竟然还能出现在学校里，真是……” “我看，必须得跟学校反映一下了。”另一个女生说道：“万一这个疯女人再杀人，伤害到我们可怎么办？” “你们胡说什么？！”陈萱愤愤不平地喊道，“凉凉根本就不是杀人凶手，假期里她都不在学校，怎么可能是她？！” 听着陈萱的辩白，那几个人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好笑的神情。 又一个女生不屑地打量了我们一眼，说道：“陈萱，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跟一个杀人犯走得这么近，你什么时候死了，就是被自己给笨死的！” 她一边说着，周围人纷纷都笑了起来。我只觉得血往上涌，冲进了脑子里，大脑发胀发麻，浑身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凉凉，我们走！”陈萱气哼哼地说着，拉着我的手就向教学楼里跑去，身后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 我的大脑一团混乱，只能任由陈萱拉着，走上楼梯，向教室走去。 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我们进屋的时候，整个教室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陈萱拉着我找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来，低声提醒我：“别理他们。” 我低着头，把自己窝在椅子里，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一阵一阵的五味杂陈。后排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间或飘进我耳朵里。 “都说是她杀的人。” “没看出来啊，一个女人，怎么做到的……” “嘻嘻，你有胆子，你去问啊，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你……” 我用力地闭了闭眼，却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了一声闷响，紧接着，后脑勺一阵钝痛，是被人扔过来的书给砸了。 “杀人犯滚出去！”后排有人嚣张地叫着。 我本来就有些恍惚，被他这么一砸，眼泪控制不住地就流了下来。心里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感觉，只是疼痛之下，身体产生的直接反应而已。 “凉凉！”陈萱惊呼一声，转身怒视着身后躁动的同学，愤怒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凉凉怎么可能杀人？你们有钱了不起啊，不是贵族吗，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后排的空气只愣了一瞬间，舒雅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隐隐得意的笑意。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你现在替她说话，她领不领情还不一定呢，小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呸！”陈萱怒气冲冲，“舒雅，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她这一句话顿时犯了众怒，舒雅没有说话，却有几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喝问：“陈萱，你他妈的刚才说什么？你看我们撕不撕烂你的嘴？！”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跳过课桌就要往我们这边过来，我急忙起身，拉住萱萱，把她拉到我身后。 “本来就是你们胡说八道，干什么还想打人啊？”我一边哽咽，一边说道，尽量让自己不要丢人。 舒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又露出了几分冷冷的笑意。 “云凉，那你直说，当时被带进去警察局的到底是不是你？李紫灵是不是你杀的？梁娇娇是不是你杀的？还有林亚萍，要不是你杀的，她为什么死之前要在日记本上写你的名字？这么直接的证据有谁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一肚子的话，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难道要跟他们说，是因为我的缘故，他们都被鬼杀了吗？玄墨说不是他杀的，那又会是谁？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有些彷徨，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们究竟是不是因为我死的？我也不知道。 周围一双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我的方向，仿佛在等着我的回答，而我嗓子眼里就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话，可就是默认了！”舒雅冷笑，“你这样的杀人凶手，凭什么跟我们坐在一起？！” 她高高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我。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局势，默默地走到了我旁边。 “这个位置，有人坐吗？”他淡淡问了一句，不等我回答，就坐在了我旁边。 我脸色顿时就绷不住了，竟然是许牧然？！ 第三十八章许牧然是谁 我完全没反应过来，愣怔怔地看着他在我旁边坐下，放好课本，转过脸来看着我。那张温润又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让我的心脏不争气的猛烈跳动了起来。 “云凉，这几天确实不太平，她们也是这段时间心理压力太大了，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我相信你。”他轻声说道。 我只觉得四周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之间就安静了，只剩下自己一阵比一阵激烈的心跳声。脸上有一种发烧的感觉，让我猛地转开了脸，又有些依依不舍地用余光向他瞟。 “喂，这个人是谁？”玄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警觉和不耐烦。 他突然这么一问，我顿时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不觉有些心虚。 “就是……一个同学。” 我默默地在心里回答，不敢说出声音。我能感觉得到，许牧然的目光依然落在我身上，那么温暖又关切。我还不想被他听见我自言自语，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玄墨已经沉默了下去。 我也顾不上他现在在想什么了，自从许牧然坐过来之后，所有的议论声也都停止了。陈萱坐在我的另一边，靠过来，小声说道：“凉凉，你的脸现在好红啊……” “嗯。”我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别人看见我的脸。陈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嘻嘻一笑。 “行了，我不说，不说还不行？”她笑眯眯地说道，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凉凉，你可真行！” 我顾不上去深究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有些慌张地掏出课本放在桌上。 坐在前排，我丝毫也看不到，坐在后排的舒雅他们一双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我，那目光里隐隐带着几分不满，看起来就像是要杀了我一样。 幸好，带着资料到来的班主任及时解决了我的这个问题。 “凉凉，我跟你说啊，”陈萱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那个谁，林亚萍死的时候，不是在宿舍吗，说是她在日记本上写了你的名字，但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闻言，我忍不住摇了摇头。说实话，现在的我，对这个问题实在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不好奇呢！”陈萱撇撇嘴，锲而不舍地凑过来，“听说，她死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征兆，她们宿舍那个姑娘，就看到她突然神经兮兮地走到桌边上坐下，说自己没时间了，然后就摔摔打打地把日记本拿出来，写了一点什么，就趴在桌上不动了。那个姑娘以为她是在看什么东西，也没打扰，过了好久，熄灯的时候过去叫她，才发现她眼睛和耳朵里面都流出来好多血，脸都已经涨紫了！日记本上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听说只能看清楚你的名字……” 听着她的描述，我都忍不住有些反胃。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看一个人是怎么样从眼睛里留出来那么多血的。 陈萱见仍是一脸麻木，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趣。她磨磨唧唧地凑过来，用资料掩着嘴，低声说道：“而且，你知道么，他们最近都说，我们学校的实验楼开始闹鬼了，说好多人都看到，那里有人走来走去什么的。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觉得这种东西就那么不可信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那种有些惊悚的感觉反而又一次冒头，心尖上也冒出来一丝丝颤抖的感觉，靠近陈萱，低声问道：“真的？有鬼？” 陈萱喜笑颜开，也低声回答我：“是啊，你不知道吗？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微微有些发冷。自从在云家村，见识过血尸的事情之后，我对这些东西的敏感程度直线上升，此时这种感觉，几乎是对我一个十分明显的暗示，在实验楼那边，一定能找到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想到这一层，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陈萱，低声说道：“那我们一会儿放学去看看？” “只要你别临阵脱逃就好。”陈萱回了我一句，看到老师走过来，我们两个都闭上了嘴。 好容易熬到下课，我们两个趁着舒雅她们还没有过来找麻烦，就赶紧跟许牧然道了别，偷偷摸摸向实验楼摸过去。 “凉凉，我怎么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好冷啊……”陈萱打着哆嗦，走在我旁边。 我也觉得这地方的温度对比起季节和教室来说，有些太低，然而左顾右盼，还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就感到一只手从我身后探过来，猛地捂住了我的嘴。那手遒劲有力，却十分冰冷。 “唔唔唔！”我大惊之下，想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只能伸手去够前面的陈萱，然而无论我怎么样努力挣扎、发出声响，陈萱都好像根本听不见！ “你干什么！”我忍不住挣扎，“萱萱还在——” “放心，”玄墨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点儿火气，“她看不见我们。” 他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我的腰带，向下探去。 “别！”我依然紧绷，生怕有人从这边经过，万一被看到了什么…… “凉凉，你人呢？！”陈萱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我猛地扭过头，差点儿和她的脸碰到了一起，忍不住惊呼出声，她却像是看不见我一般，满面惊恐地四下张望着喊道，“你别吓我！” “许牧然，是谁？”他一边动作，一边在我耳边冷冷问道。 第三十九章墙上的名字 “嗯……”我心里始终膈应得厉害，再加上陈萱的声音一直忽远忽近地响着，让我整个人始终都是紧绷着的，比平时更加敏感，连带着玄墨在我身上的动作，让我忍不住从内而外地颤抖起来。 “许牧然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依然在我耳边低低响着，冰冷中带着一丝愤怒，“你是我的！” 等到我们两个终于平息下来，我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了，只能默默背过身，穿好自己的衣服。玄墨这一次没有再跟过来，只是远远在我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云凉，如果你敢去找其他人……“ 我已经身心俱疲，更不想听见他现在说这种话，这无异于是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和许牧然之间，那根本无法弥补的鸿沟…… 陈萱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也许是她已经发现我不在这里，自己回宿舍了。我疲惫地想着，用衣服裹好了自己，向宿舍方向慢慢地走去。 与此同时，一声尖叫猛然响起，听声音，就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猛然回身，颤抖着向那个方向看去，就见玄墨还站在不远处，一双深沉的眸子定定看着我。 “……发生了什么？！”我忍不住有些颤抖地问道，“萱萱她……” 玄墨脸上现出一丝冷笑，定定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回答道：“她没什么事。” 按理说，他这样说了，我就应该可以放心，可是事关萱萱，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这么快快就镇定下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我一转身，就飞快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陈萱的名字，也是在那张死亡名单上的！一想到这件事，我心里就完全静不下来。 然而，循着声音跑过了走廊，我便猛地站住了叫，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墙壁。 黯淡无光的夜色之下，有些暗淡的走廊灯因为玄墨的缘故，光线都有些发绿。陈萱背对着我站着，手足无措，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我们面前，那面墙上，印着两个暗红的大字，暗色的液体从字迹上缓缓流下，像是流了一墙的血泪…… 那上面写着的两个字，赫然是“云凉”！ 我有些手足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这动静惊动了陈萱，她猛地瑟缩了一下，转过脸来看我，顿时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凉凉！”她带着哭腔冲我喊道，“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不是你说要看……的吗？你怎么扔下我一个人就自己跑了？” 她的声音很大，还带着隐隐的火气，明显也是被吓怕了。我一时语塞，刚才发生的事情，却又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只能尴尬地低下了头。 好在陈萱这时候也没有那么多心情来管这些事情了，只是抹着哭红的眼睛，挪到我旁边，嘟哝着嘴看我一眼，颇有些不开心。 “谁在那儿？”就在她伸手拉住我的瞬间，我突然看到一个白色人影从我面前不远的地方闪了过去！ 陈萱抓着我的手明显紧张了一下。她猛地扭过头，顺着我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紧张地问我：“你看到什么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身后，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透过有些泛绿的光线，我分明看到，一个人影正从我门面前，走廊的柱子里穿了过去…… 我硬生生打了个冷战，向后退了一步，尽量别开眼睛，却又看到了墙上那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心惊肉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死在这里？死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又会留下我的名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我脑海里钻出来，我忍无可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陈萱就已经一把攥住了我的手。 “凉凉，你怎么了？你现在着是……”陈萱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恐惧，却还是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之后，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萱萱……”我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不是……不是我杀的……” 陈萱明显也在哆嗦，靠在我身上，有些畏缩地向四周张望，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凉凉，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们还是先回去……怎么你一来我们就真的看到了这个……” 她这句话说出来，我顿时就感觉到了一种清晰的距离感，心里的憋屈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我冷着声音回复，愤怒的感觉在我胸膛里涌动，让我一时之间连恐惧都已经顾不上了，扯开陈萱的手，就向刚才那人影出没的地方走去。 “你确定你要现在这样直接走过去？”玄墨跟在我身后，贴在我耳边低声说着。 我心头火起，更不想跟他再多说什么，净值往前走去。可是越往前走，越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冷了下来，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往外冒，就像是在提醒我，这里的确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存在着。 我脚下微微一顿，情不自禁地犹疑了一下，玄墨立刻就冷笑了起来。 “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他冷冷地在我耳边促狭地笑了一声。 我立刻横下心来，抬腿向前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动也动弹不了。 “你又要干什么？”我惊怒交加，忍不住生气道。 “现在发生的事情，你难道不好奇，究竟是什么人做的么？”玄墨冷冷地说道。 “我……”我心里更冷了几分，“我就算不知道……” “你不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太凑巧了吗？”玄墨冷冷地问，我一时语塞。 在我心里，眼前这样的事情，和那些血尸做出来的事情，确实有一些相似，但是这种相似，在我看来，还是存留着一丝侥幸。 “之前那几个人，李紫灵，梁娇娇她们，不都是你杀的吗？”我冷冷地问道，“你又要说什么？现在这个人，是血尸杀的？” 第四十章无眼的死尸 玄墨沉默了下去。我忍不住冷笑来一下，也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用力挣扎起来，尽管我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也一样是无用功。 “你放开我！”我忍不住气急败坏，“你还想怎么样？” “你真的觉得，那几个人是我杀的？”玄墨的声音有些冷了下来。我听着他有些迟缓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了几分后悔。但这种情绪也不过是一瞬间，我只迟疑了那么一瞬间，就用力点了点头。 “是你给我看梁娇娇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一样的冷硬下来，“你也从来没有否认过，现在又能说什么？” 玄墨沉默了片刻，忽然消失了。只是一瞬之间，我的身体能动弹了，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不等我继续想下去，就听见一声男生的尖叫声，从不远的拐角处传来。我心里顿时一紧，正要往那边跑，就见陈萱已经跑到了我身边。她稍稍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凉凉，你怎么在这里？你刚刚不是已经跑过去了吗？” 我无力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借着她拉我的那一把，站起身来，跟着她往那边跑去。 “凉凉，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啊！”陈萱嘟嘟哝哝地说道，“我刚刚明明也已经看到你跑过去了啊……” “萱萱，我刚刚一直就在这里，可能天色太黑了……”我尽量想圆过去，然而在我们两个转过了这个角落之后，话音就戛然而止了。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微微闪动着浑浊的白光。一条细细的绳子正从那灯管上垂下来，带着一点点噼里啪啦作响的电光，将一个人影悬挂在下面。 这人分明是个男生，身材也并不瘦弱，却一动不动地挂在那里，显然已经死了。我和陈萱齐刷刷顿住脚步，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觉，从那个人影的方向向我们蔓延了过来。我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这……这是……”陈萱已经话都说不清楚了，脚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两步，满面恐惧。但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就听见半空中“咔擦”一声轻响，那个被挂在空中的人从空中直接摔了下来，仰面朝天地在地上摊成了一团，与此同时，碎裂的灯管从空中落了下来，整个走廊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啊！”陈萱尖叫一声，转过脸来贴在我身上，像是不敢回头再看。 我一瞬间如坠冰窟，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没有喊出声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陈萱的背。 “别怕……”我勉强给我们两个打着气，“萱萱……” “死的是谁？”陈萱的声音也一直都在颤抖，根本不敢从我肩膀上抬起头。 我定了定神，向下看了一眼，就见那张脸上满是血迹，一双眼睛更是已经被挖了出来，成了两个深深的血红色窟窿，不由自主地也发了个抖。 “我……”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闭了闭眼，“好像……不太认得出来……” “凉凉，我们快回去吧，现在就回去！”陈萱的声音很激动，她的手用力地扒拉着我的胳膊，紧闭着眼睛，“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 “好，”我也有些发抖，“我们现在就回去……” 说着，我忍不住又向那具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觉得是自己眼花的原因，竟看到一片微微发白的光线，两个乳白色的人影再走廊里微微飘动，其中一个大概是我刚才看到过的人影，而另外一个，则还待在这一具身体里，微微抽搐着，还没有能够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来…… 我猛地别开脸，看也不敢再看，拉着陈萱，绕开尸体，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走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人在楼上，我走在楼梯里，总是能听见一阵阵的脚步声，时而沉重，时而轻快，就在我头顶上，缓缓地踱着步…… “凉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陈萱哆嗦着问我。她还是像刚才那样，几乎整个人都蜷缩在我身上。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我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 “好像……有脚步声……”陈萱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感觉有人上来了……” 我心里也发慌，因为我也听见了，不仅仅是楼上有忽近忽远的脚步声，还有一阵脚步声，正从楼下传来，显然是有什么人向我们两个的方向走来……就这么窄窄的一段楼梯，我们现在根本就无路可逃！ 更何况，楼梯里此时并没有灯光，黑灯瞎火之中，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楚…… 越想越担心，我忍不住也抱紧了陈萱，好像她的温度还在，我就能够镇定一点。 “什么人在上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紧接着，一道炫目的手电筒灯光从下面晃了上来。 看到灯光的瞬间，我和陈萱同时看清了对方惨白的脸色，两个人都像是同时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噗通一下坐倒在了地上。 那阵脚步声，很快就到了我们面前，是学校的一个保安。他从上往下俯视着我和陈萱，目光中带着一点疑惑：“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在这里？” “我们是学校的学生，”陈萱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学校里学生都已经回宿舍了，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啥呢？”保安按着自己腰上的警棍，狐疑地问道。 “我们……我们就是听说了上次死人的事情……”我勉强镇定下来，回答道，“现在……几点了？” 保安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耐烦来。不等他回答，我们就听见学校里的大钟响了起来，敲了十二下。 竟然已经十二点了？！我和陈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写着难以置信。要知道，从九点下课到现在，我们感觉明明只过了不到半个多小时！ 第四十一章都是你的错 陈萱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恐惧。 “凉凉……”她带着哭腔小声喊我，“凉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 我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又忍不住地会想到血尸和玄墨，更是心乱如麻，想要安慰陈萱，声音却始终被压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保安的手电筒在我们两个脸上来回晃了一圈，表情更加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半夜三更的不回宿舍，是哪个宿舍的？” 陈萱哆哆嗦嗦地报出了宿舍号，保安拽着我们俩站起来，打着手电把我们送了回去。 经过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叫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不不不——不！” 是许牧然的声音！我猛然一惊，向陈萱看了一眼，她也满面恐惧地看着我。 “不会是许牧然也——”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保安的表情也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缓了下来，有些冷淡地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别去管别人的事情，赶紧上去。” 他说完，伸手推了我们两个一把。 “那个，保安大哥，我们就到了，你看你能不能也过去看一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也控制不住的有些担心，是不是许牧然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保安一声不吭地把我们两个带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开了门，一双眼睛十分不满地在我们两个身上晃了一圈，才带着我们两个上楼。我抓紧时间，对那个保安说道：“保安大哥，我们已经到了，男生宿舍那边，您还是去看一下吧……” 保安十分不满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责怪我多管闲事一样。我默默低下了头，走上了楼梯。 今晚我们两个是在是都被吓得不轻，一句话也不想说，就想回去赶紧躺下。 然而，我们两个刚刚走到宿舍所在的三楼楼梯口，就听见一阵掌声。 我们两个疲惫不已地抬起头来，却见是舒雅，和她身边常常跟着的几个女生，一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讥讽的笑容，看着我们。 “可以啊，云凉，你是怎么勾搭上许牧然的，来，跟我们说说？” 她轻轻挽着自己的头发，巧笑倩兮。 我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刚才经过男生宿舍时听见的惨叫声又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忍不住一阵发寒。 陈萱倒是直接挡在了我们之间，皱着眉头看着舒雅。 “舒雅，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们这边来，你想干嘛？就算是许牧然看上凉凉，没看上你，那跟凉凉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一直跟着许牧然的吗？跑来问我们有什么用？” 她这一段话放出来，舒雅脸上立刻更不好看了几分。她冷笑一声，一把拽住了陈萱的头发，把她往前猛地一扯。 陈萱尖叫了一声，被她这一把拽得直接撞在了墙上，砰地一声。 我忍不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舒雅，你别欺人太甚！”我忍着心里的火气说道，“放开萱萱！” “啧，”舒雅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云凉，你给我记住，许牧然不是你们这种人可以染指的。要是在这么下去……” “又不是我在贴着他。”我阴沉着脸说道，“再说了，你这么霸道又有什么用，人家理你吗？我们要休息了。” 说着，我打开房间门，将陈萱一把拉进来，用力摔上了门。 陈萱额头上红了一大块，幸好没有擦破皮。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坐在凳子上，还一脸的委屈。 “凉凉……”陈萱哭唧唧地低声喊我，“舒雅太讨厌了，长得是挺漂亮，怎么做事情都是这样……” 我没有心思细听，弄来一块冷毛巾让她敷在额头上就跑去洗漱。 等我们两个都各自在床上平躺下来，我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那两具尸体和许牧然的尖叫声，都在我脑子里来回回荡，挥之不去。只要到了明天，这些事情一间都瞒不住，很快就会全校皆知。到时候，就算我真的和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关系，恐怕…… 我用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玄墨离开之前最后的那句话，冰冷中，又好像带着一点寂寥。 ……真是太讨厌了，我为什么要想他的事情？ 我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了自己几句，就准备强迫自己入睡，却听见旁边床上传来弱弱的声音。 “……凉凉，我能过去，跟你一起睡嘛？” “怎么了？” “我……我有点害怕……”陈萱嘟哝道，“一闭上眼就，就好像看到那两具尸体一样……你说，我们学校里是不是真的进来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我是没有办法回答的，只能轻轻掀开了一点被子，向她示意：“你想过来谁，那你过来睡好了。” 话音未落，陈萱已经跟一尾鱼一样，飞快地钻到我被子里来了。她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紧紧绷着，十分紧张。 “凉凉，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探咱们……”陈萱又嘟哝了一句。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其实一直都没有消失。只是现在，我也并不想再揭穿，给陈萱掖了掖被子，低声说：“快睡吧，别胡思乱想。” 陈萱应了一声，我们两个背对背地睡了。然而躺了很久，我也一点睡意都没有，小心翼翼地刚准备翻个身，就听见了陈萱的声音。 “凉凉，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陈萱翻了个身，“咱们学校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一个个的都死掉了……简直可怕。” 她嘟哝着说道，“而且，更诡异的是，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会留下你的名字？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杀人的那个人其实是想杀你？” “我……”我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堵得慌。我已经条件反射地不将这件事情和玄墨拉上关系了，可是如果不是他，那么现在所发生的这些杀人案，会和血尸有关系吗？ 第四十二章我要和你睡 我越是想着这些事情，心里越是发慌得厉害，更是睡不着了。 陈萱躺在我旁边，见我半天不说话，撑着半边眼睛看了我一眼，不由地撇了撇嘴。 “凉凉，你发什么呆呢？” “啊？”我被她猛的惊醒过来，幡然醒悟过来。如果让陈萱知道了，那个名单最后也有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想都不敢想。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不过找你现在说的这个，你就该回去你自己床上睡，免得到时候找我麻烦的鬼来了，把你当成我给收了……” “啊！”陈萱尖叫一声，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容，气鼓鼓地伸手打我，“凉凉你讨厌啊！” 我勉强笑了笑，翻了个身，不让陈萱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眼眶却渐渐又一次酸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现在究竟算是什么状态，可要真的是血尸…… 情不自禁地，我又一次想起了在云家村的时候，那个黑衣人有些慌张的话。 “七具血尸，有六个能为比较强的，都已经自己冲破了封印，跑出去了！” 如果是这样，学校里的事情也是其中一具血尸做的，那…… 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我猛然间发现，房间里的温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直线下降了起来。我用脚轻轻踹了一下陈萱，想问问她的感觉，才发现她竟然已经陷入了睡眠之中，无论我怎么用力踹，她都没有一点回应！ “萱萱，陈萱？！”我用力踢了一脚，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大声喊，她却半点反应度没有，反而是我，骤然有了一种自己快要被冻僵了的感觉，越来越重…… 我的心脏狂躁地跳了起来。我是要就这么死在这里了吗？我有些绝望地想道。 然而，一个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点隐约的，高傲的笑意，在我耳边响起。 “你想跑到什么地方去？” 是玄墨的声音。 我猛然间觉得心跳慢了一拍，一股奇异的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心里升腾了上来，让我已经快从嘴里跳出来的心脏瞬间安定了许多。 “你不是走了吗？”我忍不住低声问道，“还来干什么？” 玄墨的眉头微微夹了一下。暗无光线的夜色里，他身上就像是散发着一层略显温润的乳白色光线一样，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十分清晰。 “你在这里。”他淡淡说道。 这意思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他必须得回来？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我却没有那份勇气问出口。 “萱萱怎么了？”我转开话题。 玄墨只是向陈萱的方向瞟了一眼，就漫不经心地又转回了我脸上。 “只是睡着了。免得打扰。” 他说完，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我本就有些冻僵了的身体一瞬间又一次紧绷起来，唯恐他又要做什么事情。玄墨却冷冷笑了一声，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胸口，那笑声带起的震动也同样透过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瞥了玄墨一眼，又转开了眼神。玄墨在我身上贴了一会儿，像是又觉得有些不快一般，挥了挥手。顿时，我旁边突然空了，陈萱被一股力量拖着，送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我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想坐起来：“她这样会感冒——” 玄墨虎着脸一挥手，挥起陈萱的被子把她盖住，顺手就沿着我的睡衣往里摸了进来。 今晚在实验楼那边发生的事情，那种耻辱的感觉还烙印在身体里，他一动作，我整个人就陷入了警戒状态，猛地往后缩去。 “不要！” 玄墨眯着眼睛看了看我，也不知他出于什么心理，竟然真的收回了手，一翻身躺在我旁边，有把我朝他怀里拉了一把。 “那些人，是血尸杀的？”我尽量忍耐着他的触碰，趴在他怀里，也并不想在这时候再过多地激怒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玄墨冷着脸哼了一声，又补充道：“之前的也是。” 这算是变相地替自己解释么？我听着微微有些想笑，却也忍不住松快了两分。 “可是……这东西现在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出什么事情？”我忍不住又问，“而且，为什么每次死人的时候，都会留下和我相关的信息？” 这一点是我最想不通的。如果这些血尸最后是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是现在就直接找到我，而是在找到我之前，还要了那么多人的命？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才杀人的？ 玄墨似乎是略略迟疑了一下，宽大微凉的手掌在我背上轻轻地来回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抚。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恐惧，在他的抚摸之下，竟然稍稍平静了下来…… 然而很快，他的手就不老实地从后背挪到了其他地方撩拨起来，那双闪烁着火焰的眼睛骤然靠近，一翻身，又压了过来…… 隔天早上，我是被陈萱一把掀开被子扯起来的。 “云凉！”陈萱几乎是尖叫，“你昨晚是怎么把我扔回我床上的！？” “啊？”玄墨昨天后半夜就像是要洗掉我的抗拒一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折腾，我这会儿全身都酸痛得厉害，完全忘记了陈萱说的事情，“那什么，是你自己梦游走回去的……” 陈萱气哼哼地又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对我的说法半点都不相信。她站在我床边跟我大眼瞪小眼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然地走开。 “我不管！中午你请客吃饭！我要吃小炒！” 她色厉内荏地看我一眼，端着牙杯冲进了洗手间。我慢腾腾地从床上爬下来，只觉得身体里玄墨留下的冰冷触觉依然存在，不由得脸色发红。 “凉凉！你还在等什么呢！”陈萱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赶紧！八点有课，你是不是要迟到啊！” 等到我和陈萱到教室的时候，突然发现，今天的教室里，气氛似乎格外不对。我们两个坐在平时常坐的座位，周围几排座位一个人都没有，并且，他们看着我们的脸上，还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敌意。 第四十三章不敢靠近我 第四十四章警局遇旧人 云凉，你是不是认识这两个人？”小警察观察着我的反应，猛然发问。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昨晚灯光太过灰暗，我又心神不宁，并没有十分认真的观察过这两个人的脸，此时看起来，震撼力远远大于我在第一时间，在现场看到的画面。 “那你能不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场会有你的脚印？”年长的警察皱着眉头看着我，目光更冷，“我知道，最早那两个女生死的时候，你已经洗脱了嫌疑，可是现在，这件事情发生，我们还是需要怀疑你一下。” 我点点头。其实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已经清楚了血尸的存在，就算是我自己，也会怀疑这些事情是不是我自己做的。 我跟着他们两个，在万众瞩目的窃窃私语当中上了警车，呼啸着回到警局，立即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坐在沙发上的，赫然是林明镜和孙羽然！他们两个也看了我一眼，有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也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来。孙羽然直接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我，想朝我走过来，倒是被林明镜一把拉住。 他看起来要镇定一些，一双眼睛朝我的方向看着，咳嗽了一声。 “这位警官，请问这位小姐，是犯了什么事情？” 年长的那位警察看了他一眼，竟然毕恭毕敬地回答：“林先生，这位小姐……是最近我市贵族大学杀人案的重要嫌疑人，我们请她回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孙羽然就按捺不住地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紧张地看了我一眼，脸上又流露出了一丝冷意：“她？” 他说着转回身去看了一眼林明镜，那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林明镜的眉头却又一次皱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孙羽然，温和地对警察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啊？”对他这个要求，警察显然是有些意外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让了步：“好的。” 林明镜微笑着眨眨眼，又说道：“单独。” 警方这一次的效率很快，直接将我们两个人安排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我向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摄像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明镜脸上显出一丝无奈的笑容，看着我说道。 “我也不知道……”看到林明镜，我突然觉得心里稍稍有了一点底，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我也同样感觉不出来问题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林明镜微微摇头，道：“云凉，我们之间，是不是也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云家村的事情，好歹我们也是出了力的，多少也知道一些东西，比如你身边那位——鬼王。”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之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一样，而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不由瞪大了眼睛。 林明镜微微笑着，又拿起了刚才警察给他的那两张照片，问道：“这两个人，我相信不是你杀的，可是，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诚意，他们究竟是谁？” “我真的不认识。”我低下头，讷讷说道。 “查出来了！”就在我和林明镜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那个小警察突然冲了进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身份已经核实，死者钟天龙，大三学生，是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的。昨晚九点左右离开实验室，不知去向。另一个死者叫周海，大四学生，就是那个把自己吊死在灯管上的——他那天本来不应该出现在学校，不知道为什么跑到那里去了。” 他说着，又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是感觉到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奇异气氛，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问道：“林先生，您……问出什么来了吗？” 林明镜随意地笑了笑，用手指扣了一下桌面。 “没什么，”他淡淡说道，“不过，这件案子，我们接手了，你们今后不要插手。” “可是——”小警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下来。 林明镜看他一眼，面上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关于这一点，我们和你们局长已经说好了，上面的人也已经知道了，这件案子，从现在起，所有资料都移交给我们，包括这个嫌疑人。” 他说着，向我指了指。小警察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也流露出了一丝不解，却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明镜微微一笑，对我说道：“行了，我走吧，我们送你回学校，顺便，带我们去看看出事的地方。”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却觉得自己背上爬起来一层冷汗。 “那个……我没事了吗？”我低声问道。 “我已经说过了，”林明镜淡淡道，“我知道不是你。那天晚上，古墓里，我们都在场。” 他说着，背过身走在了前面。小警察过来给我松了手上的铐子，我急忙站起来，跟在林明镜身后，飞快地离开了警局。 回到学校，有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拉着，舒雅她们都只远远地看着我们想实验楼走去，一个个窃窃私语地编排着什么，声音却不大，至少没有刻意地传到我耳边来。 林明镜倒是给了我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 “你在这里，看来挺不得志的啊。”他淡淡说道，“还是说这些所谓的贵族，也不过就是些金玉其外的败絮？” 我咬着嘴唇，没有敢说话。 我们三个很快就来到了昨晚看见那两具尸体的地方。尸体已经被警察搬走，这里只剩下了两个粉笔画出来的白色人形，一滩鲜血还留在地上，已经凝固，看着让人有种想吐的冲动。 林明镜只是看了一眼，就向我转过脸来。 “这是第一个？”他的眼神锐利，我点了点头。 “墙上的字。”孙羽然站在旁边，冷冷说道，“警察说查不出什么来。” 墙上的字一晚上已经干了，硕大的，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血红大字，现在看起来，同样是触目惊心，让人不得不害怕。 林明镜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黄色符纸，在字上擦了擦，拿下来一看，目光更冷了几分。我和孙羽然同时凑上去看了一眼，就见那张符纸上并没有染上什么血色，反而是一片淡淡的黑。 第四十五章夜访实验楼 “是鬼魂。”孙羽然只扫了一眼，脸上就显出几分凝重来，“这些字，里面阴气太重，不是人死之前写的！”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下面爬上来，看看他们两个，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们两个同时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都带着一丝凌厉。 “我记得……”我忍不住有些发抖。现在想起来，昨晚我看到的那两个白色的影子……“我昨晚在现场，我看到了他们两个……两个乳白色的身体……” 孙羽然的眉头一下锁了起来：“你不是骗人吧？” 我用力摇摇头，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发冷。 “我就看到两个乳白色的人影，从那两个尸体里面出来……后来就不见了。” 林明镜抬手制止我：“你有没有看到它们的脸？是不是这两个人？” “没看到。”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确没有看到那两个人的脸，只看到了两个乳白色的影子。 他们两个又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林明镜才转向我。 “云凉，你还记得是在什么位置最后见到那两具尸体的吗？” 我点点头。这种东西记忆实在太深刻，就算让我忘记，一时半会儿，也是忘不掉的。 林明镜点了点头：“走吧，现在回去上课，等到晚上，我们再过来。” “晚上还要过来？”我忍不住问道。 “晚上来看看，如果他们的魂魄没有被收走的话，可能还在这里。毕竟是横死，谁都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孙羽然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们两个把我送回教室就走了。因为有这两个人的出现，班上的同学们一时半会儿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这一天居然都没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事实上，他们直接就当我不存在了。 我根本没有心情管他们的这些事情。陈萱在我周围转来转去，一个劲地想要问出我们到底发现了什么，昨天晚上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并不想她知道太多这些事情，只能想尽办法遮掩。 好容易挨到了晚上，下课的时候，我一出教室，就见林明镜和孙羽然站在教室门口抽烟。半晌的同学们就像是被石头分开的水流一样，绕开我们几个，快速地走开了，只有陈萱不死心地凑了过来。 “凉凉，你就告诉我嘛，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位不是你们今天一起去查案子的人？我也看见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啊，为什么不找我？” “萱萱！”我忍不住想警告她，林明镜却已经向她看了一眼。 “这位小姐，这些事情和你想知道的真相有些出入，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事情。” 他说完这几句话，面色冷淡地又看了我一眼，说道：“走吧。” 我点了点头，看着陈萱满脸的不甘心，急忙叮嘱：“萱萱，你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宿舍，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 “云凉，你太不够朋友了！”陈萱愤愤地喊了一句，掉头就跑了。 我担心地看了一眼她跑的方向，见她走的是人多的那条路，也就勉强放下心来，向两个人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实验楼的方向去了。 实验楼里和昨天一样一片漆黑，我们三个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昨晚钟天龙死的地方，我指了指昨天尸体躺着的地方，有些害怕地说道：“就是这里。” 林明镜向四周望了望，皱眉低声道：“好重的怨气。” 孙羽然接口：“他肯定还没走。” 他说着，转向我，将一张符咒交给我，道：“我给你的这张符咒，是让他能看到你的。你现在喊他的名字，按照他心里对你的怨恨，只要知道是你在这里，他一定会出来！” “胡闹！”林明镜道，“你这样不是让她去送死？” “有我们在，还有那个什么鬼王，不知道在哪里。”孙羽然冷冷笑道，“她死不了。” 他说着又看我一眼，道：“云凉，如果你想洗清你自己身上的冤屈，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你害怕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算害怕，又能怎么样？只能勉强咬咬牙，低声喊道：“钟天龙——钟天龙——” 我一边喊，一边被他们两个拉着往前走，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勉勉强强刚走到第七步，就见两个乳白色的影子从走廊的那一头缓缓地飘了出来。实验楼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两个影子在这种环境之下实在是太过明显，甚至微微发着光。 其中一个影子缓缓地向我的方向抬起头来。他那张脸看起来有些憨厚老实，完全看不出来死时候的狰狞模样，在看到我的瞬间，嘴角却猛地向两边不正常地咧开，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整个牙床，一双眼睛猛地瞪了出来！ 我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立即被孙羽然拉住。林明镜挡在了前面，从兜里又掏出来一张符咒。 钟天龙看到符咒的瞬间，就向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原貌，甚至还瑟缩了一下。林明镜冷冷地看着他们，问道：“钟天龙、周海？” 两个鬼魂稍稍顿了一下，都啊啊地叫了起来。林明镜厉声道：“一个一个说话！” 两个鬼魂眼中顿时流下血泪来，又都摇了摇头。 林明镜略略顿了一顿，又道：“你们记得是谁杀了你们吗？” 那两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直勾勾地向我看了过来，在我身上稍稍顿了一下，却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来。 林明镜见状，道：“当时是什么情况？” 两个鬼魂稍稍顿了一下，又发出了“啊啊”的声音。 孙羽然道：“张嘴！” 两个鬼魂缓缓地长开了嘴。那两排已经开始变得尖锐的牙齿之间，竟然没有了舌头！ 林明镜同孙羽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面上都是一派沉重。过了片刻，林明镜突然在地上盘坐下来，五心向天，看向钟天龙，道：“你过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羽然见状，急切道：“师兄，这样太不安全了，他们这种鬼，自己还把握不住自己的状况，你不能请他们上身！” 第四十六章杀人的是我 请鬼上身？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明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却只见他面色平静，看着孙羽然，淡淡道：“修道之人，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总不能因为我们自己有所畏惧，就让他们冤死吧？” “人死不能复生，”孙羽然无奈道，“师兄，你八字太轻，我担心……” “这没什么好担心的，”林明镜道，“羽然，你要是真的担心，不如你来替我护法？” 孙羽然看了一眼正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走过来的钟天龙，和站在他身后，一双黑洞洞的眼睛依然看着我这边的周海，咬了咬牙：“来就来！” 他说着，往前跨了一步，又将一张符咒塞在我手里。 “好好拿着这个，”他说道，“拿着这个，他不敢过来。” 我攥着那张符咒，看着他在林明镜旁边盘坐下来，也是五心向天的姿势，缓缓抬起眼睛，道：“开始吧。” 林明镜深吸一口气，向钟天龙勾了勾手指，钟天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过来了一样，猛地撞进他的身体里，进而消失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却见林明镜从随身的包里抽出来一只小画夹和一杆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三两笔之间就能看出来，他画的就是我们现在在的这条走廊，走廊尽头画的那扇门上，挂着“实验室”的牌子。 第二张图，钟天龙从那个房间里出来，关上了门，头顶的日光灯还昏暗地亮着。 第三张图，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看身材是个女生。 第四张图，那个女生出现在了他面前，而她赫然顶着我的脸！ 我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看见林明镜拿着笔的手在画上女子的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第五张图，那个女子的手竟然直接插进了钟天龙的胸膛！ 我瞠目结舌，林明镜的笔却又在那个女子的脸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接着，他猛然醒了过来，先是重重地打了一个哆嗦，紧接着，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云凉，他看见的那个杀了他的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冷冷说着，站起来，将几张画递过来，“你真的记不起来你那时候在什么地方？” 我只觉得自己的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嘴里一片发苦，“我不知道！我昨晚九点钟刚刚下课！” “九点下课，在这里待到了十二点。”他冷冷说道，“你知道钟天龙是几点死的吗？十一点半！” 他目光中露出几分凶狠之意，我忍不住地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摇头。 “真的不是我……”我低声说道，“今天跟我一起出来的那个姑娘，陈萱，她是跟着我一走的这条路……” 林明镜眉头紧锁：“可是钟天龙说，中间有一段时间，你不见了。” 他这么一说，我脸上就止都止不住地发红。我的确有一段时间消失了，可那是玄墨把我隐藏起来了。。。。。。 但是想起了玄墨，我又有些恍然。 昨天玄墨也在这里，这里死了人，他究竟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明镜步步紧逼，但那种事情我实在说不出口。我只能发誓道：“绝对不是我！”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林明镜脸上甚至已经出现了愤恨之意：“云凉，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孙羽然皱着眉头说道：“师兄，你也别太急躁。钟天龙十一点半死，周海呢？而且刚才，钟天龙在每张图上女人的脸上都重重地点了几下，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着，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几张图，又看了看我。 “神情不对。”他最后说道，“这个画像上的人，神情太过于木然，根本不像活人。” 林明镜冷冷看了他一眼：“所以？” 孙羽然低声说道：“师兄，既然这样，我来问问周海吧。” 他说完，就像刚才林明镜所做的一样，五心向天地在地上坐下，向周海勾了勾手指，少顷，也同样拿出画具，飞快地画了起来。 孙羽然这次一口气画了十几张纸，直到把他那个小画夹里所有的纸都用完了，才睁开了眼睛。 钟天龙和周海的魂魄就站在他们面前，两双空洞的眼眶望着他们。尽管没有眼珠，他们身上同样散发出了一片祈求之意。 “你们去吧。”林明镜道：“不管是谁杀了你们，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替你们讨回公道的。” 两个鬼魂却同时摇了摇头，仿佛很恐惧一般，又朝他们靠近了一下。 林明镜蹙眉道：“你们害怕？” 钟天龙点点头，想要说话，可是他连舌头都没有，根本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林明镜叹了口气：“我们两个学艺不精，短时间内也不能让你们再来一次，你们为什么不肯走，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那两个鬼魂焦急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互相拉扯着对方，一个倒着向上飘了上去，另一个则做出了“撕开”的姿势。 我忍不住问道：“是说，如果你i们现在自己离开，会被抓住撕碎？” 两个鬼魂顿时安静了下来。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孙羽然掏出了一张符咒。 “进来吧。”他淡淡说道，“这东西能让你们暂时容身，等到事情结束，你们必须马上离开。” 两个鬼魂慢慢向他走过去，在靠近符咒的时候，迅速变成了一团黑气，隐没在符咒里。 “他们在里面？”纵然看见了这一切，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孙羽然不耐烦地点点头，低头掏出手电筒，专注地研究起手里的画来，过了片刻，他突然说道：“看这里！” 我和林明镜急忙凑过去，就见那幅画上，跟我一样的女人一脸木然地木然地将周海整个人举起来，挂在了绳子上，那绳子是拴在灯管上的。而周海的胳膊上，并没有刻字。 他又翻出另一张钟天龙的画，那上面钟天龙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可墙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把这两张都翻过去，又指了指墙上的大字。 “我们之前以为这两个字是他们写的，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这样。”他冷冷地道，“这些字，是他们已经因为恐惧，飘走之后，那个跟云凉一样的东西写上去的。但是她是人是鬼，我现在也无法分清。” 我后背窜起了一阵凉气，浑身的寒毛都树立了起来：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 第四十七章琴房惊魂夜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似乎看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血尸！” 林明镜喊完这一声，又回过头来看我，目光中又积分古怪。我被他的目光看得情不自禁倒退一步，他仿佛是察觉了这一点，笑了笑，转开了视线。 “已经有五条人命了。”孙羽然的眼神也想我这边转了过来，叹了一口气，说道，“警察局那张照片呢？就是最近关于明达大学死人的照片？” 林明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就这手电筒的光，我也看了一眼，他拿着的照片，就是李紫灵死的时候，背上被刺过名单的那张。我看了一眼，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受，不由得摇摇头。 “这两个名字也在上面。”林明镜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沉吟道，“只是现在已经五个人，这张图上一共六个人的名字，六具尸体，他能做什么？” “这不是还有最后一个么。”孙羽然有些阴恻恻地说，伸手向我指了指。我看了他一眼，心里竟莫名地有些惊慌。 林明镜蹙额想了想：“她？” 他顺着孙羽然的手指，向我看了过来，目光中道好像有些不敢相信。 “她恐怕是这群人中间，最有价值的一个吧？”孙羽然低声说道，“你还记得那七个悬棺的位置吗？” 林明镜眉头一锁，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他自己给吞了回去，目光疑惑地在我脸上晃了一圈，向孙羽然示意， 让他闭嘴。 “回去再说。”他向四周望了一圈，冷声说道。 孙羽然显然也赞成他的说法，目光只是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就挪开去，用手电筒向四下里照了照，低声说道：“的确，这地方有些不对。” 他们两个说的我毛骨悚然，却连个问题都问不出来，只能由着他们两个拖着我，就要离开实验楼。 从实验楼回宿舍的路上，要经过学校的琴房。一阵阵的钢琴声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之中，让人毛骨悚然。我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学校的琴房不是通宵使用，早就应该关掉了。 “你们学校的琴房是通宵使用的吗？”林明镜也察觉了不对，转头向我问道。 我摇摇头，心里一股寒气压都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林明镜同孙羽然对了个眼神，两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片冷意来，同时将手电筒向琴房的方向转了过去。 夜色中，原本应该有些泛黄的电筒光却隐隐有些发绿。我心里咯噔一下，就听林明镜低声道：“跟紧了。” 我们仨小心翼翼向琴房走去。离得越近，越能听见琴房里传来的一阵阵琴声，反反复复弹奏着一个听起来鬼气森森的调子，让人心生畏惧。 我脚下慢了半步，那两个人的眼神便一瞬间向我这里飘了过来，各自含着警告。 “你如果走到了我们视线之外，恐怕就算我们有心，也不一定有力能及时保护你。”孙羽然淡淡说道，“你最好跟紧一点，毕竟，这地方，你也只有跟在我们俩旁边，才能安全一点。” 我点点头，不禁想起了玄墨来。从今早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了。他是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有他在的话，我可能会稍微安心一点…… 这么胡乱想着，我跟着他们两个，走到了琴房门口。几乎是在这一瞬之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琴房里蔓延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声高亢的女生尖叫声传了出来，那声音里显然蕴含着极大的恐惧！ 孙羽然面色一变，想都不想就抬起一脚踹向大门，这一脚踹得极其响亮，可门却纹丝不动。 林明镜稍稍惊讶来一下，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一片火起来，喝道：“让开！” 他说着，退后两步，向着那扇门冲过去，也是一脚就踹了上去，只听见“咚”的一声脆响，林明镜被震得倒退了一步，那扇门却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一下，他们两个脸上都有些意外了。孙羽然咬咬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了门上。 我刚才以为，琴房的门是因为天色太晚而有些模糊，可是这张符咒贴上之后，门顿时就清晰了许多，我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扇门之所以显得模糊，并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上面盖着的那一层黑色气体的原因。 孙羽然面色一冷，冷哼道：“这东西有点本事！” 他说着，眉头一皱，索性又掏出来几张符咒，一起贴在了门上。那门上的黑气顿时一层层都消散了下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林明镜伸手去推，仍然摇了摇头。 孙羽然咬咬牙，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些符咒，就要往门上贴。 “等等，”林明镜皱眉道，“符咒可能没有用。”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向门上的钥匙孔看去。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钥匙孔，却见手电灯光下，那个钥匙孔上竟然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东西——”孙羽然咬牙切齿地说了半句，勉强冷静了下来，看了一眼林明镜，竟然也后退了一步，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个弥散着血腥味的夜晚听起来格外可怕，我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林明镜立即向我看过来，摇了摇头，我只能站住不动。 我们三个屏息凝神地站着，只听见孙羽然一下一下地敲着门，然而过不了多久，他也停下了手，敲门的声音却始终都没有停止，反而渐渐越来越急切了起来。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眨眼地向那扇门看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圈圈解锁的声音。我们三个相互看了一眼，我是有些恐惧又有些诧异，可是他们两个脸上，却显出了一丝“意料之中”一般的神情来。 我很想问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可是还没有等我说话，那扇门突然就被拉开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女生站在门口，向我们看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好似喜悦的神情。 第四十八章又见黄鼠狼 只是她脸上这种喜悦的神情，在我眼中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过分的诡异。她的嘴角也是直接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红色的牙龈，那样深沉暗淡的红色，让人不寒而栗。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林明镜和孙羽然显然也被恶心到了，都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流露出一片嫌恶的神情。 “她这是怎么了……”我忍着心里的恐惧，看着林明镜。 林明镜咽了一口口水，正要说话，就见那女生突然向我这里走了过来，像是能看见我一样，伸出一双满是血迹的手，指着我。 “你为什么要杀人？”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瞳孔放大，脸上还带着血污，乍一看有一种疯狂的惊恐感。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分辩道：“不是我杀的人！” “嘻嘻嘻嘻嘻……”她咬着一口白牙，眼睛里却一点情绪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云凉，你往后退，刚才那张符咒呢，拿出来。”孙羽然说着，将我挡在了他身后。那女生一下子没能看到我，失去了目标，顿时有些茫然地向他们两个看了过去，目光中带着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 “云凉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还有些无措，“她刚刚明明还在这里的，她人呢？” “你说是她杀了人，杀了谁？”林明镜低声问道，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冷冽来，“你看到她杀人了？” 那女生目光微微一晃，转动脖子向那房间里看进去，眼神呆滞。 紧接着，她突然向房间里走去，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每挪动一下，那身影就有些笨拙地动一下。 我们三个相互看了一眼，用手电向里面照去，那手电的光透过黑暗，竟然微微有些发绿，只是一瞬间，晃了一晃，又变成了正常的微微发黄的光线。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那种冷意也已经消失了。我跟着他们两个的脚步走进去，顿时脑后发凉，全身上下所有的汗毛集体立正。 房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还有一具尸体，正端坐在钢琴前面，那双已经枯萎，变成皮包骨头的手，还按在钢琴键上。 毫无疑问，刚才我们听见的钢琴曲，就是她弹奏的！ 可是人已经死了，还死成了这副模样，又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还一阵一阵地发疼。 林明镜和孙羽然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凝重。 “它是故意的。”他们两个异口同声。 我略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只见刚刚摇摇晃晃走进屋里来的那个女生，正恶狠狠地看着我，目光中居然带着几分嗜血。 “都是你！”她突然尖叫一声，向我扑过来，声音之尖利，竟然让我的耳膜都开始隐隐作痛，仓促之间，只来得及捂住自己的耳朵，连躲避都来不及。 “让开！”林明镜的声音传来，我后之后觉得向旁边挪开，却听见一阵风声，紧接着，就被人猛地扑倒在地上，我挣扎着抬头看去，却见那女生的脸上出现了狰狞的恐惧之色，她嘴角堆着一点点白色的泡沫，看起来就像是发着羊癫疯，口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我身上。 此时我已经顾不上嫌弃什么的了，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有些狼狈地想要挣扎出来，可是她看起来不过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此时的力气却格外的大，我根本挣扎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又咧开嘴角笑起来，那裂开的嘴角滴滴答答淌下血来，她却毫不在意地张开嘴，向我的脖子咬了过来！ 我用力推拒，却只能勉强拖慢一下她的速度，林明镜和孙羽然都过来帮忙，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她的牙齿靠近皮肤的感觉，情急之下，随手摸到了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女生尖叫起来，猛地从我身上弹起来，向后退去，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连连呕吐，就像是要把嘴里的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我匆匆从地上爬起来，问道：“她——怎么了？” 林明镜蹙额：“恐怕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皱着眉头说完，又问：“你塞了什么在她嘴里？” 我摇摇头，刚才那一阵兵荒马乱，我同样没有注意我究竟塞了什么在她嘴里。 我们面面相觑了片刻，就见她一阵干呕，从嗓子里吐出来一团有些发黄的毛发，紧接着，目光忽然恢复了几分清明，茫然地看了我们一眼，迟疑道：“你们……” 她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眼神骤然又变了，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空洞，放声尖叫起来。 “云凉！！！”她的声音尖锐，我只觉得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回来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有些软绵绵的感觉，低头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我竟然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只手上，而手的主人，竟因为这一脚，缓缓地挣开了眼睛，朝我看了过来！那双已经无神的眼睛，眼白都变成了血红色，朝着我的方向，沉默地观望着…… 我忍住了冲到喉咙口的尖叫，从那只手上挪开了脚。我一挪开，她的眼睛就又一次闭上了。 不敢再碰到其他人的尸体，我缓慢地向后退去，一边注意着那个尖叫的女生，她正疯狂地想要冲过来，却仿佛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一样，根本没有办法向我们的方向靠近。 孙羽然急切喊道：“这里明明没有那些鬼气，怎么会，行尸？” 林明镜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前方，他手里捏着一个手诀，大概是在抵挡着那个女生的靠近，一边抵抗，一边冷冷地说道：“不知道！” 孙羽然看起来倒是十分轻松，他抬手捡起了刚才落在地上的那一片毛发，有些嫌恶地抽了抽鼻子。 “真臭……”他皱眉将手伸得远了些，“这是……”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那一团毛发上，他的脸色也瞬间就变了。 “黄鼠狼的毛！” 第四十九章事情闹大了 一听到黄鼠狼三个字，我们仨的脸色顿时都变得十分难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几秒钟，林明镜才咬着牙说道：“先把眼前的……”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唯一活着的那个女生猛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让人头皮发麻。随着她的尖叫，整个房间都在瞬间阴冷了下来，那些已经死去的女生一个个突然动了起来，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死白的眼睛向我们的方向看过来，只听一阵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她们已经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走过来，只是那姿势依然时分别扭，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手脚一样僵硬。 我们三人被包围在中间，背对背站着，眼看着六具尸体向我们的方向缓慢挪动过来，她们原本应该赏心悦目的长发，此时正像藤蔓一样缓慢地伸张，尖端微微翘起来，向我们的方向延伸过来…… 我把尖叫声死死压在喉咙里，林明镜却突然塞给我一摞符咒。我侧目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专注地盯着前方，就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里一样，低声吩咐：“如果她们冲上来，就扔一张符咒出去。” 孙羽然站在我们背后，他看不到林明镜的动作，却能看到我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符咒，问道：“师兄，你把师父留下来的符咒，就这么又给出去了？” 他的声音里多少有些不满，林明镜却突然出声呵止道：“闭嘴！” 随着他这一声，那几个女尸已经走到我们面前，那一张张煞白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残忍又怨念的笑容…… 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可是不妨碍我猛地将手里的符咒扔出去一张。随着一道耀眼的电光，一丝紫色的雷竟然从符咒里猛地蹿了出来，落在那女尸身上，将她硬生生地劈退了好几步！ 女尸咆哮着，露在袖子外面的细长胳膊上，赫然有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伤疤！ 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看得我目瞪口呆，身旁两个人却同时喊了一声：“破！” 我一转头，就看见林明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短短的木剑，迎着一具女尸就刺了过去，那木剑上仿佛带着一点点暖意，碰到女尸的时候，她们就会发出尖锐又惨厉的咆哮声，向后退去。 我又看了看孙羽然那边，他倒是没有用木头剑，但拿着一把好像是无数铜钱串起来的剑，也同样在两个女尸的包围之中左戳右刺，眼看就占了上风。 我还没来得及安心，就听见身后一声咆哮，回头一看，一具女尸正从我身后扑过来，那双手上长长的指甲离我几乎不到五公分！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一闭眼，将手里的符咒扔了出去。这一次倒是没有听见电闪雷鸣，可那女尸还是一股脑地往后退，咆哮声渐渐离我远去，我才敢睁开眼睛，这一看，顿时又愣住了。 那女尸身上竟然沾着一团火花！火光照亮了她煞白的脸色和死气沉沉的眉目，她显然有些焦灼，正向钢琴扑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竟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奇异的想法：学校里的钢琴那么贵，要是因为这个被烧了，我会不会有麻烦？ 想到这里，我哪里站得住，急忙冲上去就想把女尸拉开，林明镜一眼看见，劈退一个女尸，一把拎住了我后脖领子：“你干什么，找死？！” “那钢琴！”我挣扎着喊了一句，“会烧掉的！” 林明镜白了我一眼，飞身过去，两下逼退了那具女尸。然而，我们仨里，他们俩在此时不敢痛下杀手，我更是只有自保之力，渐渐还是被女尸们围了起来。 孙羽然大吼一声，将手里的金钱剑猛抛在空中，双手一指，那金钱间上竟然分化出几条虚影来，向着周围的几具女尸同时飞了过去，将六具女尸都缠住了。林明镜借机从我手中抽出那一沓符纸，从中匆匆找出几张，贴在了六具女尸身上。几乎是他贴完的同时，六具女尸都不动弹了，身上那种凶杀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散去，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 我也忍不住有些腿软，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女尸们倒在起来，喘了一口气，问道：“她们怎么突然跳起来了？” 林明镜道：“应该是黄鼠狼作祟，你不记得你爷爷的事儿了？” 他说着，目光在整个屋子里来回逡巡，突然皱起眉头道：“那个还活着的呢？” 我和孙羽然闻言，同时一愣，我们都向四周张望起来，却哪里还有那个女生的影子？ “不好！”孙羽然勃然变色，抬腿就往外跑，“那丫头八成是被黄鼠狼控制了，让她这么跑出去，有危险！” “追！”林明镜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我跟在他们俩个后面，回头又看看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心中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诉说的憋闷。 那个女生果然已经跑出来了。她一路跑，一路尖叫，声音根本不像是个正常女生，尖锐又高亢，简直久芳服饰某种动物的嘶鸣。 宿舍楼本已经熄灯了，此时楼上一束束手机手电筒的光从各个阳台和窗口射下来，追逐着她正在奔跑的身影。 “什么人啊，怎么大半夜在楼底下发癫！” “疯子啊！你他妈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卧槽能闭嘴吗！” 楼上的骂声响成一片，可看到尾随着那女生冲过来的我们三个人，他们的声音一瞬间就低了下去。我根本顾不上听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见一阵阵的风声从耳边过去，林明镜和孙羽然跑得比我更快，他们两个的身影在我前面，距离还不断在拉开。 “救命啊！”那女生突然不再尖叫，而是挥舞着双手吼了起来，“救命啊！云凉杀人了！她要杀我！” 我心里咯噔一声，脚下一慢，顿时想起了一个个用血写出来，或者刻在肉里的我的名字，胃里一阵翻涌，却听见楼上瞬间寂静了下来，一秒之后又陡然传来了一个尖利的女声：“云凉这杀人狂魔，杀了她！”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声音刚刚落下，各种愤怒的吼叫和怒骂就此起彼伏地翻涌了起来： “杀人狂！杀了云凉！” 两座宿舍楼之间，那疯狂的声潮几乎将我淹没，我浑身冰凉地面对着这些人的愤怒，却无处可逃。 第五十章云凉滚出去 “云凉，你如果不说实话的话，这件事情，我们也的确很难办。”年老的警察坐在我对面，隔着钢筋铸成的牢笼，目光森冷地看着我。 我身上被套了一件橘黄色的马甲，两个警察将我按在了椅子上，又隔上一块木板，根本没有办法动弹。头上身上还沾着一些血迹和紫青色伤口，一阵阵作痛。 “我什么都没干。”我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昨天晚上，宿舍楼里的听同学们扔下来许多东西，有些砸在我旁边，还有些砸在我身上头上，都是些书本什么的，也有人扔水果，现在我的衣服上还是一片黏糊糊的感觉，十分难受。 那警察显然并不相信我刚才说的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咳嗽了一声。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六起命案都跟你有关系了，”他冷冷说道，将照片逐一排列在桌上，“尤其是昨天晚上，七个女生，死了六个，还有一个疯了，她一看到你就发疯，说是你杀的人。如果你真的没有杀人，那这些事情，你作何解释？”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杀人。”一夜的不眠不休，我的精神也已经快要到临界点，只想跳起来告诉他们，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可是我根本就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无力地重复这一句话。 老警察的手攥紧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冷漠，说道：“你要是再不配合，我们可能就需要用一点非常规的手段，来向你问询了。” “哼，我倒是不知道，现在的警察怎么回事，都有随意处置别人的权利了吗？” 老警察的话音刚落，孙羽然带着点冷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我勉强地抬起头看过去，正看到他和林明镜走进来。林明镜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顿时流露出几分不满来。 “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小姑娘的？”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老警察，“小姑娘而已，还从头到脚都是伤口，你们不给治疗就算了，还折腾了一晚上？” 老警察显然被他俩吓了一跳，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怎么能随意跑到这里来？！” 孙羽然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证件，在老警察眼皮底下晃了晃。 “特殊部门，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行了，现在，把小姑娘放出来，我们要带走。” “可是……”老警察面色冷硬，“不能放人，她是这次凶杀案的主要嫌疑人！” “她昨天晚上，一直到被你们带走之前，都一直跟着我们，有我们两个做人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孙羽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老警察还要说什么，一眼看到他们两个身后进来的人，顿时站直了，行了个军礼。 “局长！” 警察局长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一双有些阴沉的眼睛在屋里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转向了林明镜，说道：“林先生，我知道，你们办事有你们办事的规矩，但你么也别为难我们，至少这件事情，如果我们抓不到人……” “就是告诉你们真凶是谁，你们上去了，除了送死，也什么用都没有。”孙羽然冷哼一声，“我们现在就是来帮忙的，马上把人放出来，否则后面还有更多麻烦！” 警察局长无奈，阴着脸看了一眼那老警察，下令：“放人。”’ 刚才将我锁到椅子里的两个警察立刻将我放了出来，林明镜将我拉过去，板着脸看了一眼，说：“走。” 跟着他们两个走出警察局的大门，我真个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简直恨不得马上就躺在地上睡过去。林明镜的车停在路边，一上车，我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回到了学校，我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听他们说将那几具女尸都已经贴上符咒送到了火葬场，只等过两天这件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就马上烧掉，至于那个似乎被黄鼠狼附身的女生，已经疯了，也已经送去了疯人院。 在学校门口下车，林明镜向我点点头，说道：“云凉，你这两天就在宿舍呆着，没什么事情就别出来。”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半秃的中年人向我们快快步走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我眼神有问题，看谁脸上都是一层阴云。 那中年人走到我们面前，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冷意，正是明达大学的校长。 “你就是云凉？”他气势汹汹地问道，“你还回学校来干什么？” “我……”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校长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嫌弃，说道：“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虽然这两位先生已经说明过了，不是你杀人，但这些事情，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都跟你有关系！所以，你这段时间，必须暂时停课！“ 停课？我顿时瞪大了眼睛。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我一直以来就是为了要在学校多学到一点东西，好让自己的学费不白交，可现在—— 心里的焦虑和这几天来的压力一起涌上来，我只觉得自己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鼻子堵的厉害，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泪一阵阵上涌，又被我自己勉强地压制住了。 林明镜和孙羽然也下车走了过来，他们两个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情况，还没说话，就见一群学生从校内涌了出来，远远地看着我们这边，就像是在看着什么恶心吧啦的，有什么传染病的东西一样。 “云凉滚出学校！”这是舒雅的声音，紧接着，她身后一大群男男女女齐声喊了起来：“云凉滚出学校！” 我只觉得血都从身体里涌到了脸上，又飞快地散去，更感觉不到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只能有些茫然地向身旁的两个人看过去，却见林明镜和孙羽然看着另一个方向，面上都有些焦躁。 警笛声倏尔由远及近地响起，两辆警车在我们车后猛地急刹车，警察局长面上带着一丝颐气指使一般的神情，向我们走过来，说道：“我已经请示了高层，林先生，不管你们是什么势力，咱们大家各退一步，云凉，必须在警局的监察之下！” 第五十一章萱萱有危险 孙羽然和林明镜脸上的表情都是微微一顿，片刻之后露露出几分嘲讽来。 “怎么，刘局长，你是觉得，如果她真的出了点什么事情，你们的人能控制得住？” 林明镜脸上带着一丝冷笑，问道。 刘局长往后退了半步，面上流露出几分紧张，很快，又像是感觉自己被驳了面子一样，梗着脖子恶狠狠的向他们两个看过去。 “林先生，出了命案，本来就是我们警察局应该管的事情，和你说的这些，大概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冷冷说道，“咱们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你要是非要弄出些什么事情来，咱们就得看看到底谁……” 林明镜根本不等他说完，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说什么都行，”他淡淡地说道，“但你们记住，如果警察局里因为她，死了什么人，第一，人不是她杀的，第二，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他冷冷说完，又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无奈来，转向孙羽然，点点头，道：“走。” 他们两个沉默着上了车，离开了现场。刘局长看了我一眼，目光更沉了几分。 “云凉，这几件事情，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至少也知道一点事情。”他冷冷说道，“所以，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这句话听起来总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而我现在根本没有跟他们计较这个的心思，当着这些人的面，又一次被他们带上了警车。 车门关闭，我身后传来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噢！噢！噢！凶神被送走了！”舒雅和学生们的声音传来，十分明显。我心里忍不住有些难受，靠在椅背上，渐渐却又睡了过去。 很快到了警察局，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将我关在那个不能睡觉的房间里，反而，给我开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间里还有一张床可以睡觉。 送我过来的警察表情紧绷地向我点了点头：“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他说完，关上了门。我站在门边，一时之间，只觉得啼笑皆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走到床边坐下，很快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之中，只听见一阵一阵的敲门声，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谁啊？” 还是刚才那个小警察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不情不愿。 “云凉，有人来看你了。” 我慢慢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刚刚打开门，就见林明镜和孙羽然也是一脸别扭地站在门外。 “你们两个……”我有些纳闷儿，却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勉强憋住了笑意，让开了门，让他们进来。小警察格外不信任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关上了门。 “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忍不住问道。 “云凉，先别说那些，你看看这些照片。”林明镜坐下来，直奔主题，并没有要回答我这些问题的意思。 我只好也在桌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这几张照片，有飞快地转开了视线。 “这些……不是……”之前死的那些人么？我没把话全部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有些难看了起来。 “是之前死的那些人。”林明镜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低声说道，“可是你看看，第一张这个人，背后刻着的这些名字，和现在死掉的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是按着顺序死的。”我低声说道，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忍不住又觉得有些恶心起来。 “不，现在已经不是了。”孙羽然忍不住地扫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明晃晃地写着“白痴”。 我又扫了一圈那些照片，面色突然白了下来。 “这几个人……”昨天晚上，在琴房死的那几个人，不管她们是谁，她们的名字，都不在这张死亡名单上！“ “这能说明什么？”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目光中还带着及分冷意，低声道：“这说明什么，我们暂时也没有弄明白，可是，如果这样下去，完全就无迹可寻了。而且，血尸为什么中途转移了目标？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被送出来？” “让我被送出来？”我不觉吓了一跳，“可是，就算是在学校里，它不是一样可以对我下手吗？” “这也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林明镜低声道，“如果只从这张名单上来看，我们的行动，已经陷入了僵局。这样下去，可能你们学校还会一直死人，说不定还完全找不到凶手。” “会不会是因为……”联想到之前死的人，我心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简直胡说八道的想法：“因为没有弄到那两个人的魂魄，所以……又杀人来补充？” 林明镜和孙羽然对视一眼，又微微摇了摇头。 “也许有可能，可是人数不对。” “它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两个人身上有，这边，则需要六个人来凑……”我低声说道，只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是莫名其妙，说道后来，干脆就说不下去了，面红耳赤，“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明镜沉默了片刻，却说道：“我想，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如果这样的话，也许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陈萱的安全了。” 陈萱？我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俩：“萱萱现在也会有危险？” 孙羽然不说话，只是指了指李紫灵背上的名单，最后一个就是陈萱。 “前面在名单上的人都死了，假设你说的是有可能的，那么下一个，就是她了。” “他们几个究竟有什么地方，能让血尸这么注意？”林明镜的心思依然在血尸身上。 我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那种沉思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请你们一定要保护陈萱！” “保护？”林明镜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会的，毕竟我们就是为了救人命。可是如果……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把血尸给引诱出来……” 他脑子里显然是在盘算着什么计划，我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急，忍不住地焦躁地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出事！” 第五十二章绝没有下次 他们俩被我突然这一声给叫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两个人脸上那都显出些不快来。 “你叫什么叫。”孙羽然皱眉道，“你这是怕我们保护不了谁，还是不准备保护谁啊？” 他说话咄咄逼人，我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害怕却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让。萱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拼死也不能让她出事！ 就是他们不答应我保护萱萱，我一个人也要保护她！ 林明镜看了一眼孙羽然，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只能尽量。”他淡淡说道，“云凉，你不是没和这些东西打过交到，你真的觉得，这些东西，是我们说想要保护谁，就能保护的吗？我记得，那个判官不是也说过吗？那天在云家村，我们解决掉的那个，是其中力量最弱的。那么这个是力量怎么样的，谁知道呢？” 她这么说着，我顿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都已经被抽空了，跌坐在椅子上，一时之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明镜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低声道：”你担心的事情，我都明白，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和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相互抗争，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极其不甘心地点了点头，林明镜看了我一眼，也微微露出一点笑容，低声道：“这件事情，恐怕还要你去跟她说一声。” “我去说？”我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冲动，正滚滚而来，仿佛要将我碾碎。 “我怎么去跟她解释？”我压抑了快要冲出喉咙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外露出来。 孙羽然锐利的眼神飞快地朝我扫了过来，目光里还隐隐带着些傲气。 “那你就乐意让更多的人去死吗？”他冷冷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漠的愤怒，“云凉，你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他说着，起身离开了。我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巨大的关门声传来，才勉强低下了头。 “也许吧。”我忍不住有些苦涩地说道，“我或许就是一个比较自私的人，我看不得身边有人就这么牺牲……我也没有办法。” “不是的。”林明镜的声音依然温和，“我相信你，如果她来看你，你一定告诉她这些事情，否则，我们也没有办法更好地保护她。” 我还想说什么，林明镜却已经起身，向我微微一笑，离开了房间。我愣怔地看着他离开，又一次关门声，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究竟要不要听他们的，将这件事情告诉陈萱？究竟要不要听他们的，让陈萱去做这件事？ 疑问在我脑子里拉扯，一刻不停，我完全无法安静地坐下来，只能在屋里一圈一圈地来回走动，却连一个能说话，能让我暂时将这些事情抛在脑后的人也没有。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谁？！” “云凉，又有人来看你了。”还是那个小警察的声音，满满的不快。 我走过去拉开门，一个身影顿时扑了进来，扑在我身上，要不是我一手还拽着门，眼看就要被她扑倒在地上了。 “凉凉！！”陈萱的声音满满带着担心，“吓死我了！你这个臭丫头，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还要在这里呆多久？什么时候能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我跟前转来转去，我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听清楚她说的都是什么，只能看着她的身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陈萱的脸突然向我凑了过来，露出不满之色，“云凉我告诉你，认识你我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你是不是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一个闷屁啊，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你到底还是不是我朋友啊？” 她这幅故意装出来的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我眼圈都忍不住有些发红。 “陈萱……”我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是沙哑的，可是这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过来。 血尸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陈萱了，如果没有人保护，她根本就不可能是血尸的对手，就像钟天龙和周海一样，只需要一个照面的功夫，她就没命了！ 不管怎么样，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陈萱倒是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蹲下来上上下下看了我好一会儿。 “别看了。”我忍不住伸手拍开她的脸，“坐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等她坐下来，我沙哑着嗓子，把这段事件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当然，关于玄墨的部分，我都一概省略了。 “……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尸体，他们说都是你杀的人，其实是一个……血尸，想搞事情？” 陈萱听完我关于血尸的解释，脸色奇怪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这么一句。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其实这东西真的很凶悍，我怕要是你牵扯进来，到时候万一他们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没有他们的保护，我就肯定会死了，是不是？”陈萱在这种关键时刻比我冷静得多，她只问了一句，上来就给了我一拳。 “云凉，你把老子当什么人啊？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说？你——” 她打完了这一拳，没说上两句话，也就说不下去了，勉强看了我一眼，就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哄她，只觉得泪水都忍不住地跟着往下掉。 许久之后，她才止住了眼泪，哽咽着道：“总之，这件事情我现在知道了，我当然要帮忙，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种事情要是再发生……我告诉你云凉，咱俩就连朋友都没得做！” 她气势汹汹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紧接着又一转头，十分好奇地向四周张望起来。 “那你说的那两个人，林明镜和孙羽然……他俩人呢？” “不知道。”哭过之后，我心里轻松了许多，答道：“大概晚上会过来吧。” “不管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陈萱简直已经有些兴奋起来，“这次我都要参加进来，舒雅他们竟然敢说就是你杀人，还说你是什么妖怪，看我不找到真凶，抓出来，打烂他们的脸！” 第五十三章诱饵和圈套 听陈萱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下来了，急忙控制了一下自己，避免情绪过度外露，笑着回答：“嗯！” 傍晚的时候林明镜和孙羽然带了些吃的来，陈萱一间他们俩，立刻就贴了上去，问东问西，拦都拦不住。有了陈萱这个关键“诱饵”的加入，计划很快就定好了，我们四个一起去实验楼，以陈萱为诱饵，看血尸会不会上钩。只要它一旦出现，林明镜和孙羽然就会立刻动手，尽可能将它收服，我则负责带着陈萱马上逃跑。 四个人商议停当，尽量吃饱了饭，才走出房间，却立刻就有人凑了上来。 “她不能出去。”是那个今天一天都在门口守着的小警察，他现在臭着一张脸，看着我的表情看起来简直可以用凶神恶煞来形容。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人，就见林明镜上前一步，低声同那小警察交涉：“我们现在要去抓这个案子真正的幕后犯人，如果没有她，这件事情会很麻烦，你们能不能……” “不能！”小警察立刻冷着脸回答，“局长说了，你们可以进来看她，但她绝对不能离开我们的人的视线！”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了。”孙羽然面色不善，“你们这些警察一个个的，我发现都是一帮拖泥带水的货色，这都是干什么啊？要真的是她做的，我们一早就把人抓回去了，还等着在你们这里凑热闹？” 林明镜眼见小警察的脸色不好看了起来，匆忙拉了一把孙羽然，让他不要说下去，自己则挤出了一个笑脸：“是这样，警察同志，这件事情的确需要她过去，实在不行，你们派个人跟着，你看怎么样？” “不行。”小警察面色更冷，看着我们几个，就像是在看逃犯，“没得商量。” “那就这样，你们到学校，门卫那里，行了吧？”孙羽然不爽道，“她一个小丫头还能跑到什么地方去？我告诉你，要是因为她不在，导致我们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你们一个个的，甭管是什么后台，统统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这句话一出来，小警察脸上勃然变色，手在腰里一按，发现自己没有带枪，脸上的表情才勉强平静下去了一点点，看着我们几个的目光里却分毫没有放松。 “我告诉你们几个，别以为自己能！”他厉声喝道，“我是就警察，就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些人说的这种混账话！” 陈萱在旁边帮腔道：“可是，如果我们这一趟过去，真的抓不到人，那可就是因为你！说什么人民警察，能不能不那么迂腐？都知道不是她做的事情了，你们还要把这条线索掐了，这不是傻是什么？” 也许是陈萱这句话起了作用，小警察又僵持了一会儿，索性打了个电话给上级汇报。林明镜冷眼旁观，也走到一边，不知道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之后，那刘局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不情不愿，但还是亲子分赴了，好吧我们几个好好地给送过去，只是又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我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小警察板着脸答应了，跟着我们上了车。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酒店中晚自习的下课铃声。我们几个对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避开学生们，向实验楼走去。走过校内第一个警卫室的时候，小警察站住了脚，也拉住了我。 “我们就在这里，绝对不能跟着你们上去。”他一板一眼地说道，“局长说了，不能让她跟着你们进去。” 陈萱大急，然而林明镜按住了她的肩膀，说道：“行。” 他向我点点头，又对陈萱说：“一旦有什么动静，你立刻向这个方向跑，找到他们两个，然后出去。” 陈萱似乎还想反驳什么，然而看着他们一脸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三个在学生们的窃窃私语中走进了实验楼，很快就看不见了。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个小警察在窗户边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身影一动不动，不觉有些无聊，坐在椅子上，竟然又打起盹儿来。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惊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周围一片寒冷寂静，那种有危险靠近的感觉让我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冒了起来。 “那个……警官，你冷不冷？”我犹豫着试图同那个小警察搭话，以求心安，他却还站在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头也不回。 我心里微微一冷，缓缓站起身来，伸手从口袋里按住了林明镜之前给我的那几张符纸，心里有些打鼓。这个小警察站着的位置，就在警卫室唯一的出口旁边，这房间也不过四五平米，我要是想出去，就必须从他身边过去。 可是他现在一动不动的模样，却让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慌。旁的先不说，我突然想起来，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我明明是很焦急的，毕竟陈萱他们三个人进去，一旦遇到了血尸，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依然无法预料，可是为什么，只是那么片刻的功夫，我竟然会睡着？ 一种惊恐的感觉渐渐从心底蔓延上来，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小警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警官？”我尝试着又喊了一声，同时飞快地将符咒握在手里，预备见势不对，立刻就丢过去。 那小警察这一次有了动静。他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将脑袋调过来对着我，一张之前满是不乐意的脸上，现在却带着一个诡谲的微笑。那微笑僵硬又死板，根本不是一个人应该有的！ “云凉。”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还带着一点点的遗憾，“你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这样的小警察，我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从头到脚都被冻住了。 因为，借着警卫室里的灯光，我看得很清楚，他不是转身过来，而是将脑袋硬生生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第五十四章夜中陡生变 我的头皮一瞬间发麻发炸，身上所有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了脚步。 那小警察的脸还朝着我的方向，身子却倒退着向我走了过来。 “云凉。”他的声音很古怪，就像是鹦鹉学舌一样，含混中又有些奇异，“你还活着，实在是太遗憾了。” 我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勉强听清楚了他这句话，只觉得整个人都凝固了。我紧紧地盯着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点，问道：“你到底是谁？” 小警察哈哈大笑起来。说是大笑，在他也只是将嘴唇更用力地向两边扯开，肉色的牙龈露出来，脸上的肌腱也被崩开，血肉模糊，看起来就像戴上了恐怖小丑的面具。 为什么这些东西小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的牙齿呲成这样呢？ 千钧一发之际，我脑子里却闪过了这样一个问题，旋即，我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又一次冷了下来，门把手和窗棂上都已经开始结冰…… 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他，几乎感觉自己快要吓傻了，脑子里却还飞快地运转，想着方案，我该怎么样从这个家伙面前逃出去？ 小警察倒退着向我走来，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阵摩擦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牙酸。我伸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了摸，希望能找到一点什么能保护我的东西，却感觉大腿根的地方猛然一阵发烫，过高的热度差点儿没把眼泪给逼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小警察的脚步竟然稍稍顿住了。紧接着，他仿佛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却很快又变成了一派冰冷的贪婪。 “你身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啊。”他说道，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骨头在摩擦声带一样，粗糙又难听。 我忍不住皱起眉毛，将手伸到裤兜里一摸，摸到了一沓还有余温的纸。 林明镜给我的符纸！ 我猛然回过神来，差点儿没哭出来，脸上尽量保持着冷静，手则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来一张符纸，团在手心里。 小警察继续向我走过来。他的身体依然是倒退着的，行走之间十分不方便，跌跌撞撞，十分缓慢。我紧紧盯着他的步伐，尽量往墙边缩了一下。 果然，随着我这一下动作，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害怕吗？”他低声短促地笑了一下，听起来格外渗人，“你怕，那就最好不过了，人的畏惧，真是美味……” 他说着，缓缓向我挪过来，随着他的行动，那下半截身子也渐渐向我方向转了过来，渐渐正过来，那双手已经向我的方向伸了过来，而那双手……只一瞥之间，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双手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黑色斑点，还有一层发白的绒毛…… 他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一股腥臭的味道从手上传来，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紧接着，趁着这个机会，猛地将手里的符咒扔在了他手上。 小警察只稍稍顿了一下，尖叫声就从他的喉咙里蹿了出来。他猛地向后缩了回去，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趁着这个机会，我冲向大门，用力一推，却发现那扇门被关得死紧，根本动不了。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我咬了咬牙，掏出一张符咒贴在门把手上擦了一圈，顿时觉得脚下的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再用力一推，门竟然打开了！ 此时我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擦了一把脸，就飞快地往外跑去。那小警察似乎已经换过来了，冰冷的感觉出从我身后又一次蔓延过来，我顿时有一种踩在了泥潭里的感觉，步子更缓慢了几分。 “呵呵呵呵呵……云凉，你还是乖乖地留下，跟我走吧……”小警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丝奇怪的感觉，那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不知道什么人的，让人有一种奇异的恶心感。 “滚！”我大声骂道，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个想法：如果跟着我的这个是血尸，那是不是说明，林明镜他们几个，在楼里就不会遇见什么东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比原来想的计划出来的要快，说不定我只要拖延一下，再拖延一下，他们就能赶来了！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自己精神头都比原来足了一些，从兜里把所有的符咒都掏出来，攥在手里，热乎乎的十几张，让我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小警察缓慢地挪到了警卫室的门口，警卫室里的灯光开始短路了一样来回闪动，一下一下地，明明灭灭之间，我只看见他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以一种奇异的，仿佛脊椎断裂了一样的姿势垂下的脑袋半抬起来，从下往上地看着我的脸，那目光中满含着恶意，让我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半步。 一刹那的黑暗之中，我闻见了一股迅速向我靠过来的恶臭，心里一凛，抬手就是一张符咒向前扔过去。那轻飘飘的一张纸在夜色里微微发红，划出一道弧线，有目标一般地贴在了某个地方，紧接着就是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听声音，只在我两步之外！ 灯光又是一闪，我看见那小警察满含怨恨的脸正在我两步开外的地方，他脸上贴着那张符咒，正一点点地变成灰烬，从他脸上掉下来，那双眼睛被怨气充斥着，猛烈的翻着白，却逸散着满满的怨恨！ 我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拔腿就向教学楼跑去。我不可能和这家伙缠斗太久，只有找到林明镜他们，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想着想着，不期然地，我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玄墨的脸。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如果他现在在这里，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慌了？ 想归想，我吸了吸鼻子，拔腿继续往前跑去。小警察的声音就追在我身后，渐渐贴近，我心一横，将手中的符咒齐刷刷地甩了过去，却听见轰隆一声，一只冰冷的手贴在了我的肩膀上，一瞬之间，我竟然动弹不得！ “嘎嘎嘎嘎……”小警察奇诡的笑声传来，又戛然而止，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了过来。 “你休想动她！” 第五十五章救星赶来了 一听见这个声音，我只觉得自己双腿顿时一软，刚才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股安全的感觉涌上心来。 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晃就挡在了我和小警察之间，隔着他微微透明的身体，我还依稀能看到小警察那双死死盯着我的，死白的眼睛。 “你没事吧？”玄墨冷冷看着面前的小警察，对我说道。 “我没事。”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向他挪了两步，“你去哪儿了？” “哼哼，现在可不是给你们说这个的时候！”小警察说着，猛地向我们冲了过来。他的脸飞快裂开，像碎裂的玻璃一样向四面飞散开，血肉也随之裂开，一块块地剥落，看起来吓人又恶心。 “往后退。”玄墨低声说了一句，自己则往前迎了上去。我听话地往后推了两步，眼睛还紧紧地跟在他们身上，唯恐看到玄墨受伤。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的身体和之前比起来，有些透明，那层 黑色的衣服就和他的身体一样，让他整个看起来都有些虚幻。 玄墨一边往前冲，竟然还有余力回头扫我一眼，见我确实已经退到了攻击范围之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直接冲上去和那已经剥离成了血尸的小警察对打起来。 他们两个一靠近，两人间便自然而然地亮起来一点点乳白色的光，就像是在实验楼里那两个人死掉的时候，我曾看见过的白色魂体。看到这白色，我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蹿了过去，却又始终抓不住。 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用力地想了好半天，却又觉得那一点点的灵感飞快地从脑子里蹿了过去，一时间抓不住。 究竟是什么？那乳白色，代表的是什么？如果是灵魂的话，玄墨本身就是个鬼，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显露出来？再说那个血尸，为什么身上的光芒看起来，比玄墨还要更明显一点？ 在我苦苦思索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乒乒乓乓地打了好一会儿，我只看见玄墨身上的光芒好像时明时暗，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可那血尸身上的光芒却已经渐渐暗淡下去，同样让人捉摸不透。 难道这白色，就说明了他们身上本来的力量？我这样一想，却觉得玄墨的处境更加危险起来，不由得提心吊胆地紧紧盯着他们，却见玄墨每一招都逼得血尸往后退，那张已经面目模糊的脸上竟然也有些微 能辨认出来的惊恐和愤怒，显然是落在下风。 “破！”玄墨一声叱，我突然看见，从那具血尸身上，隐隐约约地飘出来了几个乳白色的身体，同样看不清楚面目，摇摇晃晃地往琴房和宿舍的方向飘了过去。 那些是什么？ 这些白色的身体从血尸体内剥离出来之后，血尸身上的光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色，刺眼至极。 “呵呵呵呵呵呵……”血尸冷冷地笑着，听起来更加粗粝又折磨人的耳朵，“好你个玄墨！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 它说得咬牙切齿，我却也从中间听出了几分忌惮的意思，心里稍稍放下了一些。 那血尸又向我的方向扭动了一下脖子：“云凉，你不要以为背靠大树，我们就没有办法了……是我们的，逃不掉……” 他说着，玄墨却已经飘过来挡住了他看向我的视线。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玄墨冷冷说道。他身上那些乳白色的光芒同样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我看到他的时候，那样的阴沉黑色。 透过他略微有些透明的身体，我看到他手中竟然出现了一道微微发红的光，渐渐扩大，就像一团越烧越旺的火一样，渐渐更加明亮起来…… “玄墨，我们暂时是不能动你，但你知道，我们迟早都会回来的！”血尸紧紧地朝着玄墨手中的方你想，步步后退，那看不出是从什么地方发出，却又像是有实质一样的视线透过玄墨的身体刺在我身上，“云凉一定会死！” “轰！”那一团红光从玄墨手中猛然发出，直直击中了血尸刚才站着的地方，可它已经飞快地向后退去，就像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一样，飞快地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那一股威胁的感觉离去，我顿时觉得自己两条对一瞬间都又有些发软，劫后余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整个人跌坐下去。 我还没有坐到地上，就感觉到一双有些冰冷的手托住了我，将我轻轻放在地上。 我一抬眼，就看到玄墨那张略有些皱眉的脸。他现在比刚才倒是凝实了几分，至少不是那样半透明的样子了。他看着我，那双依然有些淡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关切。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只觉得有一股气堵在胸口，噎住了喉咙，千言万语和千万种感受同样压抑着，让我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地盯着他。 “云凉？”他似乎被我看得也有些发毛，低声喊我的名字，“云凉？” 我心里无数惊涛骇浪正在来回涌动，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喊了出来：“你到哪里去了？！” 玄墨愣了一下，向我看来，我用全身力气瞪着他，从他眼睛里，甚至能看到我有些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几天你根本就没出现，你是要直接消失吗？” 一瞬间，恐惧、安心、喜悦和某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感觉，在我心里发酵起来，这种又是酸楚又是慰藉的感觉，让我有些失控，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玄墨，你如果是这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有什么必要要我跟你成亲？你当我是什么在看？” 他明显又愣了一下。我紧紧盯着他，就等着他给我一个答案。 “我去查血尸的下落了。”过了好一会儿，在我感觉里几乎是一个世纪一样长的时间之后，他才缓缓回答道。 听到他的回答，我心里刚才鼓起来的无数勇气和怒气，却又一瞬间落了下去，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正想着要说什么，他却突然朝我靠过来。 “知道你担心我。” 他两片冰冷的嘴唇贴在我嘴唇上，摩挲着说道…… 第五十六章我有人陪着 “你胡说什么……”我想推开他，可不知道什么，真个人都有些发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推开他，他冰冷的身体接触到我的每个瞬间，反而都让我有一种想要再靠近他一些的感觉。 “谁担心你！”我低声嘟哝，他显然没把这句话当成一回事，低低地笑了一声，和我稍稍拉开了距离。 我稍稍有些意外，却听见身后一阵纷沓又匆忙的脚步声。 “凉凉，你没事吧？！”陈萱的声音传来，听在耳朵里，我竟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怎么现在就突然出现了呢？ 玄墨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微微促狭的笑意，看得我面红耳赤。 “云凉，”在陈萱他们走到我们跟前之前的最后一点时间，玄墨低声对我说，“你知道……” “什么？”我没听清他后面的话，他的眼神却突然撒红烧晃动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他低声道，“没什么。” 我心里有些怀疑，一时之间，偏偏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稍稍有些低落，就听见两声加急的脚步，紧接着，陈萱猛一下向我扑过来，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哇哇哭了起来。 “凉凉！幸好你没事！吓死我了呜呜呜……” “萱萱，别急，你们遇到什么了？”听她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有些不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向跟在她身后走过来的林明镜和孙羽然看过去。 “我们什么都没碰到。”迎着我的目光，林明镜淡淡说道。 什么都没碰到？什么都没碰上为什么萱萱哭成这样？我心中对林明镜的说法实在是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陈萱在我肩膀上呜呜呜地嚎哭了一阵，才慢慢换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扫了我好几遍，目光里满满的都是紧张。 “凉凉，你真的没事吧？刚刚那个人跟我说，我们在那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连一点阴森的感觉都没有，那东西肯定是跑到这边找你来了！我们就赶紧跑回来了，幸好你没事！” 我看了一眼林明镜，他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玄墨正站着的地方，向那边点了点头。 我心中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玄墨也同样向他点了点头。 “云凉，实验楼里的阴气全都没有了。”林明镜缓缓说道，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明着是对我说，目光却还是向着玄墨的方向看着，显然是对他说的。 “没错。”孙羽然的目光也同样落在玄墨身上，“我们就猜，那东西是冲着你来的，可是你身上没有什么能放深的东西，只有我师兄给你的那一沓符纸，你……” 他没有说下去，我看了一眼陈萱，先拉着她向宿舍方向走去。 “萱萱，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我尽量轻声细语地转开话题，不去看那三个人之间鸡同鸭讲一样遮遮掩掩的对话，“我送你回去，你今天早点休息好不好？” “凉凉，等一下，”陈萱突然说道，“你真的没有受伤？他们说那个东西很凶李，你一个人恐怕会被害死……” “我活得好好的，哪里那么容易死了？”我笑眯眯地把她的手放到我脸上，“那，热的。” 大概是我身上还有温度这件事，让陈萱终于放下心来。她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就先笑了出来。 “嗯。”她轻声回答，眼中依然有些微的疑虑飞快地闪了过去，“你没事就好……” 我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地骂林明镜和孙羽然。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跟陈萱说了什么，她现在这么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然而，就在我盘算着怎么样跟陈萱提这件事情的时候，一阵警笛声突然响起，红蓝一片的灯光闪烁着，将我们包围在了中间。 陈萱尖叫一声，猛地扒在了我身上，动作之快，倒让我吓了一跳。 “云凉，你涉嫌杀害警官，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警车的一扇门打开，一个拿着大喇叭的警察从车里探出半边身体，大声喊道。他的话通过那个大喇叭，在学校上空盘旋着。 我整个人都凝固了。不远处就是宿舍楼，不用回头看，我也能明白，那些楼里的灯光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舒雅一定就趴在某一个阳台上，小猫咪咪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事情……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见我没有反应，那警察又喊了一声，补充道：“还有，放开你手边的那个女生！”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陈萱，她也同样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就像是老母鸡保护幼崽一样把我挡在了她后面。 “你们凭什么说是她啊！”她大声吼道，“你们不是警察吗？不是应该先找到证据的吗？凉凉今天晚上差点就被杀掉了，你们居然还觉得是她杀人？” 那警察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难看，但他还没有说话，林明镜和孙羽然也已经走了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副担架，那里面正是小警察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警官，你们觉得，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能够把一个大男人弄成这个样子吗？”孙羽然冷冷地问道，面带冷色，“刚才这个小姑娘说的，我看也没有说错什么。你们现在这一副做派，不是在诬陷云凉，想要随便找个人来顶缸，又是什么？” 那警察见他们两个突然站出来出头，仿佛有些诧异地往后退了一步，登时也有些说不出话，勉强笑了笑：“我们也没有说一定是她杀人，只不过是想请她过去帮助一下调查……” 这话一出来，陈萱顿时打蛇随棍上，护在我前面，脸上表情更难看了几分：“刚才你架着大喇叭跟那儿喊的是什么来着？” 我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心里莫明也有一种暖意缓缓地蔓延开来。 无论如何，无论是谁在陷害我，至少还有人相信我，站在我这一边，不是吗？ 那个警察哑口无言，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我们几个齐刷刷地看过去，就见校长喘着粗气，黑着脸跑了过来。 第五十七章靠近我会死 “云凉！”校长一见我，脸上的表情就立刻更难看了几分。他气势汹汹地向我冲过来，就想要拽住我的领子，却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挡开了。于是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之间更难看了一些。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学校，不管你去哪里，马上消失！”他近乎失控地喊道，“这件事情不能传出去！” 我只觉得脑子一团混乱。校长这是要开除我的意思么？如果被开除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的脑子在一瞬间就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疼痛，往后退了一步，被林明镜和孙羽然一左一右扶住。 “这件事情虽然跟她有点关系，”孙羽然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但也不能怪在她身上，你们这种做法，有点过分了吧？” 他们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楚，大脑嗡嗡作响，血都涌上大脑，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宿舍的，等我醒过神来的时候，只有陈萱在房间里，见我醒过来，她勉强地笑了笑，告诉我，警察同意暂时让我在宿舍里住着，校长也为了掩盖事情而暂时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消息都被封锁了。 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昨天晚上，在警察赶来之后，玄墨就突然消失了，后来也没有再出现。 他这几天比从前都要神出鬼没。他不在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地想，他是不是只是我的一个幻觉，只是我的一种臆想？ “凉凉！”陈萱突然拔高了声音，刺激得我浑身一抖。 “怎么了？”我缓慢地转过头去，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疲惫非常，甚至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你来看，这个消息！”陈萱的声音也开始颤抖，听不出来是恐惧还是愤怒，“有人把那天的事情放到网上了……不，不是那天的，还有之前几乎所有的事情！” 我猛地一抬头，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猛一下炸开，匆忙从床上下来，也顾不上自己走路都还摇摇晃晃，顾不上自己会不会摔倒。 陈萱猛地砸了一下桌子：“太过分了！这个人说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记者报道这种东西啊？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明明就是在胡说八道啊！” 她说着，侧目看了我一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低声安慰道：“凉凉，你别怕，谣言总是止于智者的，这些人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他们说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完全都不可信的！” 我心里的不安更重了几分，摇摇晃晃地挪到了陈萱旁边，扶着她的肩膀，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屏幕上一条血红色的字，让我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重大新闻！明达大学大二女生竟是现实版杀神，杀人无数，学校却不管不顾，反过来对她进行包庇！” 陈萱僵硬地支撑着我的身体，仰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凉凉，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别当真……不是，你别看呀，你别看了！” 我盯着屏幕，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僵硬了。 她说着，声音都尖锐了起来，高声道：“云凉！” 她很少这样直呼我的姓名，我猛然一震，有些迷惑地向她看去。 陈萱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别看了……” 她说着缩小了这个网页，可是这张网页之下，是另外一张网页，依然是一条新闻。 “知情人士曝明达大学隐藏女杀手，连杀数人，学校为声誉不敢过问。” 那条新闻的下面，赫然是我学生证的照片，照片上，大一入学时候的我，还笑容满面，无忧无虑…… 我只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胀发疼，一时之间，又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凉凉……”陈萱的声音更小心了一些，“你别急，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理他们，他们都是脑子有毛病…… 她越是这么说，我心中就越是难过。我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只觉得自己刚刚恢复了几分清醒的大脑，此时又一次轰然坍塌。 那张照片下面还有许多评论，我往下草草扫了一眼，满屏幕的骂声。 “这种女人竟然还能进学校？现在学校太可怕了，学校都是在干什么，让这种人在学校里溜达。” “不能保证学生安全的学校，留着有什么用？” “差评，原来还想过要报考，现在真是庆幸当时成绩不够好，至少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这种人难道不应该直接打死吗，留着干什么？” “楼上垃圾，都别特么说了，一看就是假新闻，一个女人而已，能有什么本事，你们可笑不可笑。” “楼上你傻x吗，这种女人明显是只能关起来的，一看就是克死了好多人的面向。幸好我不是跟他们一个学校，不然要是撞到了这个女人，搞不好也活不到现在。” “煞星就是这样啊？” “你们是不是傻，社会主义好，鬼神都不存在好嘛，马哲毛邓三白学了。” “卧槽，这种女人怎么还不死？一看就是要人命啊！” “太可怕了，现在连学校里都不安全了，还能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警察不管管吗？这种人不是该枪毙吗？” “我真想祝福这个妹子，出门就在车轮底下过马路，免得跑出来当祸害……顶我，让她看到！”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微微有些刺痛，渐渐变成了微微抽搐的感觉，扣在陈萱肩上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渐渐收紧。 是这样吗？就是因为我会克死别人，所以爸爸妈妈走了，村子也遭了秧，现在…… “凉凉，凉凉？你怎么了？”陈萱有些慌张的声音传来，明明她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这一刻，我却莫名地觉得她的声音离我很远。 “你……”我茫茫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努力让自己一片模糊的视野清晰起来，就看到陈萱满面担忧地看着我，她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肩膀上还留着被我捏出来的褶皱，却伸出手想要抓住我。 “你离我远一点！”我挤压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就像裂痕无数的杯子终于炸裂，“你离我远一点……离我近的人都要死！都要死！” 第五十九章口吐黄鼠狼 陈萱只稍稍愣了一下，迅速地伸手过来开始拖我。她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惊恐，声音里还有些哽咽，手上的力气倒是很大，让我根本挣脱不开。 “凉凉，你冷静一点！他们就是针对你，说不定，是舒雅那帮人在捣鬼……哎呀！云凉！” 她有些不耐烦地尖叫出声，我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继续用力地摇起头来。 “萱萱，你离我远一点，你离我远一点……”我空洞的脑子里已经想不起来其他的事情，只能这么一遍遍地重复着，拼命摇头，“跟我走得太近了是要倒霉的……你离我远一点……” “云凉！”陈萱的脾气也上来了，怒气冲冲地瞪着我，目光里带着隐隐的不安，“你够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在这里钻牛角尖？！” 她的声音也有些气急败坏，只是这时候我其实根本就听不进去，只能有些呆愣愣地看着她摇头。 “凉凉，你怎么不想想，死掉的这帮人，除了李紫灵、梁娇娇跟你还算有点关系，其他人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么？不就是出了点什么事情让你碰到了么？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什么时候会死呢，这不是扯淡吗！” 陈萱一边摇晃我，一边气急败坏地说道。 我内心此时一片兵荒马乱。一个声音在尖锐地说“相信她，她说的是对的！”，另一个声音却阴沉沉恩地带着嘲笑：“难道那些人跟我就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吗？他们为什么会死？” 天人交战之中，我最终有些哆嗦地抬起胳膊指了指陈萱。 “那……你呢？”我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是带着一丝丝的毒，“你还记不记得，你是……那张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陈萱哑口无言，像是一瞬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了一样。我心里顿时落空了一下。我本以为，她会斩钉截铁地信任我…… 这份难受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打断了。林明镜在电话里告诉我，他们要去看看那个被吓疯了的女生，并且希望我一起去。 这件事情我自然责无旁贷，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等到林明镜和孙羽然的车开过来，我正要离开宿舍，却发现陈萱默默地跟在了我身后。 “你干什么？” “我想好了。”陈萱低低地说道，“凉凉，我跟你一起去。” 我立刻就噎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林明镜和孙羽然看到我和陈萱一起走出来，脸色都有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四个人一起来到医院，隔着icu病房的玻璃，我们看到那个女生正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被送来之后一直就这样？”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林明镜，他点了点头。 “我们这几天一直都在这里看着，她的确是一直都这样，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皱着眉头说道，“不过现在看来，恐怕只有借用一下你的力量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被林明镜拽着手腕，直接拖进了病房。 那女生正向这个方向走过来。面对面的时候，我突然看出，她那双眼睛不光死气沉沉，还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野兽一般的感觉。 她正好是向着我的方向走过来，被我们两个的动静所惊动，她抬起眼睛，向我们看过来。那双似乎微微有些发金的眼睛一闪，顿时出现了一抹疯狂之色。 “云凉！”她的声音瞬间就嘶哑了下去，“云凉！是你！” 她一边喊着，漂亮的脸颊在一瞬间就扭曲了起来，露出八颗牙齿，两头的犬牙看起来尤其锋利。 然而紧接着，她又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满面恐惧地盯着我，过了好一会让的工夫，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她一边哭着，一边把自己的手往嘴里塞。我和林明镜急忙抢上去，试图从她嘴里救出来那只可怜的拳头，却不想我们刚刚碰到她，她就尖叫着后退，就像是我们身上携带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那一股火气，这一下才是真正轰然燃烧了起来。无论我之前和这几个人有没有关系，有什么样的关系，都绝对不代表着我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 究竟是谁在背后推动这样的事情，又是谁，一直在背后，想要我的命？ 除了血尸，还有谁吗？ 可是我现在除了受到别人的保护之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念头曾在我心里一闪而过。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太过重视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我却发现，这个问题，我不得不自己弄明白…… “啊！！！！”病房里，那个女孩还在尖叫，整个人却只能站在原地，接近于动弹不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捆起来了一样。 林明镜皱了皱眉头。我看见她的手指间微微一晃，一道符咒瞬间就飞了出去，将那个女生猛地撞倒在了地上！ 她倒地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她眼中出现了一抹清醒的痛色，可是紧接着，那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在惨白的病房之中，她缓缓从地板上爬起来，伶仃的身体摇摇晃晃，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此时看起来却带着几分狰狞之色。 “你醒醒！”纵然知道没什么用，我还是忍不住喊道。 那姑娘却已经露出了一个有些轻蔑的笑容，猛地又把刚才被我们从嘴里抓出来的手塞到了嘴里，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缓缓地将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来！ 她脸上流露出几分好奇的神情，脸虽然不能动弹，却也不妨碍她直接将眼睛向下撇，拼命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这个功夫，林明镜跟孙羽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上前一步，手中拿起符咒，一张贴在窗户上，另一张则向那个女生飘了过去。在场的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若干个医生护士，一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不为别的，因为那女生从嘴里扯出来的，赫然是一条黄鼠狼！ 第五十九章奇怪的现象 那条黄鼠狼被她拽着尾巴扯出来，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吱吱地尖叫着，那双充血的小眼睛向我们恶狠狠地瞪过来，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林明镜皱眉看我一眼，将我往后推了一下。 “你离她远一点。”他说着转回头去看着屋里发疯的女生，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难道是我站在这里，对屋里的人有什么刺激？我暗暗想着，听话地后退，一直退到了走廊的尽头，就听见那边刚才还声嘶力竭的尖叫骤然停止，一群医护人员飞快地冲了进去。 我心里一阵慌乱，一时之间不敢靠近，就听见病房里一阵吱吱尖叫，一个黄色的影子从病房门口窜出来，闪电般向我冲过来，冲到一半又顿了顿，仿佛对什么东西有所忌惮一般急刹车，猛地掉头又向另一头冲过去，这一下耽搁了时间，林明镜已经追了出来，一张符扔出来，在空中就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变成一团明亮的火，嗖一下击中了那只黄鼠狼，皮肉烧灼的焦糊味猛然弥漫开来。 黄鼠狼吱吱惨叫，扭动着身体，跌跌撞撞向前冲去，孙羽然却已经在那头等着它，又是两张符咒扔过去，黄鼠狼终于倒在地上不动了。 周围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的医护人员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林明镜也转过身来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隔着玻璃窗，看见医护人员们正七手八脚将那个女生搬到单人病房，用束缚带将她紧紧拴在床上，而她全无意识地躺在那里，胸口都不见起伏，仿佛已经没了呼吸。 我用力攥住了林明镜的衣袖，心里的愤怒和恐惧一阵阵涌上来，。 “是因为我吗？”我轻声问道，心里更是一阵阵发冷。 林明镜沉吟了片刻，说道：“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们默默无语，处理好了那个女生，医生护士们又涌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围着那只黄鼠狼的尸体叽叽喳喳。我无心听她们说什么，转过身去，正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和警察急匆匆走过来，他们走到我们跟前，向林明镜和孙羽然恭敬地点点头。 林明镜和孙羽然回礼，一个医生看了我一眼，对他们两个说道：“二位，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林明镜点点头，又指了指我：“她也一起去。” 他不指着我还好，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这里聚焦了过来，那几个警察看着我的目光更是警惕起来，其中一个警察直接转向林明镜他们，问道：“她来干什么？！” 我心里又是一凉， 有些苦涩地向他们看了一眼，林明镜却已经走过来，满面不悦地将我挡在了后面。 “她和这些案子，每一件都有关系，当然需要她在场。”他冷冷说道，又侧过头看我一眼，补充道：“云凉，你跟着我们进去。” 他这样说了，那几个警察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我就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医院的会议室。 “这样的案例，可说是非常奇特。”一个老医生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说道，“我们已经在化验了，但单从那个女生的口腔大小来说，这么大一只黄鼠狼拽出来，她还能毫发无伤，已经非常令人惊奇了。” 他这么一说，那几个医生也都纷纷点头。另一个医生接口说道：“是啊，而且，我们对这个女生的精神也做了全面的检查，同样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异样。她不像是精神分裂，但是更像是有躁郁症……” 警察皱着眉头说道：“但躁郁症最多也就是发疯，还不会从自己身体里凭空拽出来一只黄鼠狼吧？” 这句话一出，几个医生都闭嘴了。警察皱着眉头又看了我一眼，说道：“明达大学到现在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每个人的死亡，都和在座的这个女生有关系，我们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你有嫌疑？” 他这句话说得很客气，脸上的表情可是半点也不客气，就这么直勾勾地向我看了过来，带着一丝冷意。 我还没说话，林明镜已经皱起了眉头。 “我已经说过了，这些事情和她都有关系，但人不是她杀的，相反，她恐怕还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对象。” 警察有些诧异地看了林明镜一眼，坐在旁边的另一个警察立刻接话说道：“现在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也不是该讨论这个的时候吧？咱们现在真正更应该考虑的，应该是这只黄鼠狼，和现在这个女生的事情。” 他说着，轻轻碰了一下刚刚说话的那个警察，让他闭上了嘴。 林明镜点点头，说道：“的确。我之所以说和这个女生有关系，是因为那些东西真正要找的，是她。所以她现在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至于为什么那东西先找上了刚才那个女生，我们也还没弄清楚。” “那你这话现在有什么用？”刚才被他说得无言以对的警察立刻反问道，“林先生，你们是很有名的玄学工作者，可是你现在这句话，我只能听出你在包庇这个女生。” 他指着我说道。 我看着他指着我的那只手，心里一阵烦躁。又是这样，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被他们这么对待？如果真的是只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直接到我面前来？ 心里的火气一瞬间涌上来，压也压不住，我索性一下站起来，沉着脸，也不管那些人突然戒备起来的表情，径直对林明镜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我就直接走出了会议室。这样的讨论不会有结果，就算有，大概也是警察们坚持是我捣的鬼吧？ 一边想着，我靠在门外的墙上，重重叹了一口气。无论这些血尸最后究竟想达成什么目的，它们都已经太过分了，这么多人，一个个地死去…… 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他们的脸，一张张在我眼前晃过去，最后又变成了血尸令人作呕又满带得意的脸。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除掉这些血尸！ 第六十章吓走小狗仔 就在我一阵一阵心潮澎湃起伏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了一个话筒，直接怼到了我嘴边上。 我猛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只话筒，几乎要顶到我的下巴。 见我注意到他，他有些干瘪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你就是云凉吧？”他低声说道，“我是时报记者，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头发还有点长，整个人看起来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猥琐感，我有些反感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脸上尽量多了一点笑容：“云小姐，这件事情这么久了，已经引起了很多不好的反响，现在呢，我也希望你能够配合我的工作，跟我们说一说，这其中有没有什么……” 他说着，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那兴奋的眼神让我看在眼里，总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没有。”我干巴巴地说道，嘴里一阵一阵地发苦。 这些经历，学校里死去的这些人，在我心里，这些事情最好永远都不要发生，永远不要！ 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很狰狞了，可是眼前这个记者脸上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紧接着，他反而又朝我靠近了一步。 “云小姐，我倒是听说过，这件事情，他们都觉得跟你有关系？可是这样的事情，又为什么会跟你有关系呢？莫非这就不是所谓的灵异事件，而是有些人蓄谋已久的杀人案？” 他这话明显的意有所指，那双小眼睛里，更是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竟然有了一种想吐的感觉。不是我看不起这个人，只是他现在的这种做法，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我不知道。”我继续干巴巴地回复，“没有人在杀人，背后究竟是为什么，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屋里正在开会的人。” 眼前这个记者明显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话筒又向我递了过来。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他低声道，“据我所知，刚才那位大师，姓林是吧？他刚才让云小姐你一起进去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情，包括前面那些人死的事情，都跟云小姐你是有关系的，这你要怎么解释呢？” 我一时语塞。林明镜说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从根本上来说，其实也没有说错。不过我很明白，他这句话更重要的目的，是把我也带进去听一听现在的事情，而不是要找我的麻烦。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小记者，我心里的厌烦就一阵接着一阵地涌了上来。这些事情且不说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单说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这些事情就绝对不是他们应该插手，应该这样当做花边新闻或者下脚料这么问来问去的了。 “这跟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我终于忍不住了，“您是哪个报纸的记者，叫什么名字？现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您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呢？”我忍不住追问，脸上也带上了不快，“现在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人命官司。您刚才这样恶意的揣测，对每一个跟这些事情有关的人，都是伤害，您不知道吗？” 那记者脸上的表情稍稍顿了一下，又朝我看过来，目光中便带上了几分忌惮。 “都市时报记者，常亮。”他亮了一下工作牌，转向我的目光中又带上了两分冷意，“云小姐，你现在是不是最好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坦白说，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配合他，可是他这么说出来，我要是什么都不说，看起来反而像是心虚……想来想去，我最终点了点头。 常亮看我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点略显狰狞的笑容来。 “那么，云小姐，网上现在所有的人都说这件事情跟你有关系，也有很多人说，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听着他的问题，我心里顿时有些慌张起来。网上的新闻，包括那条贴了我照片的新闻，现在仍然时不时从我眼前晃过，就算我坚信我自己根本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就算我知道真相，在看到那些网上的人发上来的嘲弄或者诅咒的话的时候，我心里依然是一片惶然。 千夫所指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不要说，这些人根本就是素昧平生，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这么针对我…… 人言可畏。我并不想成为这些人口中的谈资，更没有兴趣去验证或者否认他们的议论…… “我……”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更觉得自己的心里渐渐有了些许慌乱。 我该怎么回答？ 我能怎么回答？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常亮似乎看出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几分。 “不好回答是吗？”他笑眯眯地说，撞死体贴地向我靠近了几分，“不好回答也没有关系，这样吧，不如云小姐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都会说人是你杀的呢？网上的消息不是也说，这些事情学校都给你压下来了？那学校又为什么要帮你把这些消息都压下来呢？莫非你在学校里，和什么人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话我更没办法回答了。跟学校里的人有什么关系？这些人为了博人眼球就什么都可以胡说八道了吗？ 这一段时间以来心里积攒的火气，在这一瞬间，全都爆发了出来。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常亮，挺直了脊背。 “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怎么写。这些事情跟我是有关系，但就像林先生说的，幕后黑手真正的目标还是我。学校压下这些事情，也是为了学校的名声考虑，并不存在你说的这些说法。死者为大，请你不要胡说。” 我冷着脸对常亮说完，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看不起了一样，目光中了流露出了几分记恨的神情。然而紧接着，他的神情就骤然变成了惊恐。我还没有回头，就从他那双瞪大了的眼睛里，看见一个血红的人影，从我身后缓缓飘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送去火葬吧 看到那个血红色身影的同时，不光常亮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哆嗦着往后退去，就连我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刷一下就变了。 还能有什么东西是血红色的？我身后就是会议室的皮大门，血尸不可能是这样无实体的东西，更何况，如果是血尸，我不可能没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血红的东西缓缓地从门里穿了出来，狰狞而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张开一个黑色的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张开嘴，向着常亮咆哮。 常亮目瞪口呆，在原地呆立片刻，转身就向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尖叫…… 我在原地愣怔了一下，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刚才那样狂奔的动作看起来可笑又扭曲，丑陋无比。 而那个红色的影子追了他一段距离，又转了回来，缓缓地在我面前停下。他身上的红色渐渐消失，五官渐渐露了出来，是一张青白的，带着笑意的脸。 “玄墨！”我忍不住笑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一瞬间的惊恐之后，那种熟悉的清冷感觉就已经传了过来，让我原本僵硬的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玄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还带着几分笑容：“你怎么认出我来了？” “我感觉到了。”我轻声说道，见到他的时候，心里竟然隐隐约约也多了几分雀跃的感觉，让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玄墨冰冷的脸上也带上了三分笑意。他又贴近了我几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几乎是呼吸相闻，哪怕他是不用呼吸的，这一瞬间，我依然感觉到了一种窘迫的感觉，顿时想往后退，可是身后是会议室的门，我贴在门上，就已经没有往后退的地方了。 “你怕什么？”玄墨饶有兴趣地低声问道，那双墨色的眸子里也带着一点玩味，看得人心里微微发痒。 我尽量屏住呼吸，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糟糕。他又靠近过来，冰冷的嘴唇擦过我的嘴唇，略微粗糙又冰冷的触感，让我的头皮都有些发炸。 “我可是帮了你一把。”他低声说道，隐隐似乎又带着一点无赖的意思，“怎么谢我？” 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已经竖起来了，血也向脸上涌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玄墨轻轻地笑了起来。我们的嘴唇轻轻贴在一起，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弯起弧度，带起的那一点点褶皱的感觉，我都能感觉得很清楚，一瞬间，就好像血都用到了头上去，我根本就不敢看他的表情，好在我们两个贴得很近，他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现在跟我走。”玄墨低声说道，一只手沿着我的衣服向下抚摸，带动我的身体向他贴近过去…… 我面红耳赤地想摇头，却被他一把拉起，瞬间就离开了医院…… “云凉，你昨天去哪里了？” 将醒未醒的时候，林明镜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我刚刚接起电话，就听见他在那头了几声问道。 我往后靠了一下。玄墨的气息还在，人却已经消失了。宿舍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线阳光。 “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昨天晚上被玄墨带回宿舍之后，就在我们宿舍的床上，我们俩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到现在，我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出事了。”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很隐忍，就像是在尽力地忍耐住自己的脾气一样，“你最好现在就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昨晚留下的那一点点旖旎心情顿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我飞快地应了一声，从床上爬下来，尽量忽略了自己还在酸痛的腰身，换好衣服就抓紧出门。陈萱还在她的铺位上酣睡，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上她。 等我匆匆赶到了医院，我终于知道林明镜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了—— 那个女生昨晚是被捆在单人病房里的，可是现在，那张床上，只剩下了一具苍白的干尸。 “她是被吸干了血之后死亡的。”林明镜站在病床边，看着那已经凹陷下去，皮包骨头的尸体，皱着眉头说道。 我也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干，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眼睛里飞快地淌出来，我尽力眨着眼睛，让自己不要做出这么丢人的事情。 “是谁干的？”我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查不到。”他的声音嘶哑，“已经看过病房的监控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不可能！”我瞪大了眼睛，“就算是那些东西干的，怎么会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孙羽然有些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冷冷说道：“我们的确什么都没看到。当然，如果你昨晚没有走，也许你能感觉得到什么？” 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无话可说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昨晚上似乎是被玄墨一勾，就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起来了…… “这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围在病床边的另一个警察皱着眉头说道，“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变成了这样，说出去，谁相信？” 他说着，看了一眼林明镜他们，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昨天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耐着性子，刚要回答，就听见林明镜的声音：“她做不到这一点。” 警察们看了林明镜一眼，似乎是忌惮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就像是有什么不甘心一样。 放在之前，这样的目光或许会让我有些不安，可是到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我反而又淡定了下来。这些事情既然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因为看不到真相的人们的一点猜忌，就难以忍受。有这个时间在这里同他们折腾，还不如赶紧找到机会，想办法打败那些血尸。 “行了。”林明镜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说道，“都别多说什么了，现在赶紧，把人送去火葬场吧，尸体得尽快处理，没有时间停灵了。” 第六十二章元凶是云凉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自主地向他看了一眼。 林明镜这么说，又是知道了什么？ 我心里暗暗地想着，却听对面那个警察说道：“林先生这么说，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明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知道一点，但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见得能相信，所以，你听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少有些不快的意思，林明镜却完全不管那么多，只是专注地看着女尸，吩咐道：“赶紧通知家人吧。现在马上送去火葬场，马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显而易见地紧张了起来，警察们面面相觑，医生护士们站在旁边，一个个脸上都有些发白，相互交换着眼色，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尽管他们什么都不说，但看着他们现在脸上的表情，我都不由自主地脑补出了天涯或者豆瓣上那些见鬼小组里可能出现的帖子…… 林明镜却显然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人，更没有精神去想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他只顾着对那几个警察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警察们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林明镜又看了一眼孙羽然，把我们两个拉到了一边。 “师兄，你有什么话不当着他们说，拉过来有什么用。”孙羽然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这件事情闹到现在，就算是警察，肯定也已经相信这件事情和我们说的是一样的了，你还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林明镜的口吻十分严厉，“羽然，你这几年可是有点浮躁起来了。你有没有仔细检查那具尸体？” 孙羽然很明显不愿意听他这么说，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起身，走到病床边，用手贴着女尸，从头到脚地轻轻摸了一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三魂七魄……竟然还有两魄在体内？”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悚然，看了林明镜一眼，“这不是说明……” “横死，麻烦。”林明镜无奈一笑，“不如赶紧焚化。” 孙羽然默然片刻，说道：“那那几个尸体……” 他刚起了个头，就听见走廊尽头一阵哀戚戚的哭声传来，一个花白头发的女人被一个同样花白头发的男人搀扶着，向病房这边走来。 “我苦命的闺女哟……”那女人哭天抢地，“你怎么就舍得这么走了哟……” 她哭着走到病房前，看着屋里还没有被白布盖起来的女生，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了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小英啊，小英……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你这么走了，让我们以后怎么办啊！你怎么被人害成这个样子了啊！小英啊……”她一边哭着，一边用头撞着床腿，那声音听起来就疼。 我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胀。二叔二婶对我虽然也很好，爷爷更是一直都护着我，可是他们始终不是我的父母，始终也不能给我那种贴近到心窝里的亲情…… 我默默地低下头，忍住了眼泪，勉强抬起脸，刚想走过去安慰一下那个女人，她却突然抬起头来，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小英！”她面目一瞬间就狰狞了起来，眼中流露出几分恨意，张牙舞爪地向我冲了我过来，“就是你！” 这一下兔起鹘落，我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一双保养得不太好的手几乎是瞬间就到了我面前，我根本来不及躲！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旁边袭来，将我猛地拽开，那只手就从我面前两三公分的地方铲了过去，我毫不怀疑，要不是有人拉我这一下，她这一下一定能在我脸上抓出五道深深的伤口来！ 林明镜松开拽着我的胳膊的手，将我拉到身后。刚才幸好是他站在我旁边，来得及拉我这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目光中隐隐也流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情。 “这位女士，这件事情，你恐怕是想错了。”林明镜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劝慰，“这件事情，和云凉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没有关系！”那女人站了片刻，瞪着我的方向喘了一口气，反驳道，“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怎么，你们还要护着她？可小心自己以后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愤怒地张牙舞爪，想要朝我的方向冲过来。 “等等，”林明镜冷着脸问道，“你刚刚说，传得沸沸扬扬的，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女人惨笑一声，冷冷地看着我，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你们这些人不是都知道的吗？就是这个什么云凉，害死了学校里的人！我的英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这个魔鬼，你就一定要要她的命啊？” 她说到这里，又哭闹了起来，撒泼打滚。林明镜将我挡在后面，连连往后退，警察们则往前走了几步，将她隔离在了中间。 “这位女士……” “警察同志啊！”女人一看到警察们，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件事情，我们是受害者啊！” 她哭号的惊天地泣鬼神，一些跟这件事情无关的病人们也纷纷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向我们这边张望过来。 “你先起来。”警察劝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也在调查，不管怎么样，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合适答案。” “不需要调查了呀，我们都知道！”女人恶狠狠地指着我，厉声道：“就是她，就是这个叫云凉的一直在害人！就是她！她就是元凶，你们要抓她给我们英儿报仇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其他病房的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那女人见状，哭得更惨了，一边哭一边向我的方向移动过来，突然猛地跳起来，又是一把向我抓了过来！ 第六十三章去送送她们 在场的人中，警察们对这件事情的反应是最快的。那个女人还没有扑上来，就被两个人摁住了。这一次他们也不敢马上松开了，只是紧紧抓着她，不住劝说。 无论她怎么哭闹，救护车很快将尸体运走，送去了火葬场。 走进火葬场大门的一瞬间，我心中猛然生出来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那天琴房里的七具女尸，此时已经都躺在了这里，那种阴森的感觉还在，让人脊背发凉。 我心里隐隐有些压不下去的悲哀。不用别人说，其实我也明白，她们的死虽然不是我直接杀的，可还是跟我有着我说不清楚的关系。 走过了放置尸体，用来开追悼会的区域，前面就是焚尸炉。跟在林明镜他们后面，我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看着我们，让我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可是再怎么不对劲，我却也不能说出来，只能继续往前走。 “我苦命的英儿啊……”那个女人还在嚎哭，声音都已经嘶哑了，那双眼睛还一直恶狠狠地看着我的方向，丝毫不用怀疑，如果不是有警察拉着，她一定会扑过来跟我同归于尽。 我现在却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去想这些事情，一门心思跟在林明镜他们后面，向焚尸炉的方向走去。 “现在就立刻火化吗？”一个警察赶上了林明镜他们的脚步，走在他们旁边，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明镜闻言，脚下微微一顿，向他看了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解。 “怎么了吗？”他冷冷问道。 “没什么……”警察低声嘟哝了一句，看着林明镜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家属想要告别仪式。” 他说的声音不算小，林明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那小警察在后面愣了片刻，忍不住说道：“这不过分吧？” “不行。”林明镜淡淡说道。 那警察又看了一眼林明镜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不快。 “人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死都死了，放一天也不会怎么样……”他低声嘟哝，转身同那个女人说了几句，那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一行人走到了焚尸炉附近，却发现这一片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 “管炉子的人呢？”林明镜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看了一眼正站在旁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警察，脸上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不快。 “说不定人家现在不在。”警察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满。 林明镜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忽然面色又是一变，同孙羽然对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顾不上说，转身就向外跑去。 “怎么了 ，又怎么了？”在场的几个警察都被平白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顿时就觉得是他们两个串通起来搞的恶作剧，更加不当成一回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就安慰家属，并放宽了时限，让他们去追悼。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一时之间，却也没有我说话的份，只能闭上嘴，远远站在一边。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有追悼会的时间，我还能和她们道个别。 我心中暗暗想道，一瞬之间，却又觉得有一阵冰冷的风从背后略过。这一阵风同玄墨有些相似，可我能狗感觉得出来，这绝对不是玄墨！ 我猛地回头望去，什么都没有来得及看见，就听见警察的声音传来，格外严厉：“云凉，你又想玩儿什么花样？” 我微微一愣，向警察的方向看去，就见他们绷着脸看着我，那神情之严肃，就仿佛我才是那个真正要将人置于死地的人。 我心里隐隐有些委屈起来，却也知道有些事情，在他妈呢这些人眼中看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有些事情，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因此也不多说，只是向后退了两步。 “你现在可以走了。”警察见我后退，抓紧时间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警察这么一说，就算我想留下来再同那几具尸体道别，也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我也知道，跟他们根本就说不通，完全没有浪费口舌的必要，索性转过身，直接离开。 站在火葬场大门口，我才有些懵了。刚才是跟着林明镜他们来的，且不说我现在一个人怎么回去，我一眼就看到他们的车停在路边，人却不知所踪。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去火葬场里看看。林明镜他们说过尸体今天必须烧掉，料想警察他们就算敢给家属们时间追悼，也绝对不会罔顾林明镜的意见。 这一去一回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果不其然，等我回到追悼现场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搬上了车，一个护工推着车去了焚尸炉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跟着护工的脚步，悄悄尾随去了焚尸炉的区域。 眼看着护工将那个女生的尸体放进焚尸炉，推进了炉子里，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疼痛了起来，耳边一阵接着一阵的轻微啜泣声传来，让我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地冒出来。 我盯着那焚尸炉的方向，在心中默默念诵着林明镜他们给我看过的往生咒，一面抵抗着这种奇怪的感觉。 然而，就在此时，焚尸炉里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哭喊声！那声音尖锐又刺耳，听起来就像用铲子在刮擦破锅底，刺得人头疼。 我猛地跳起来，也顾不上隐藏自己，飞快地向护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林明镜打电话，却根本不顾上电话通了没有。 因为，就在我靠近那个护工和焚尸炉的同时，焚尸炉突然震动了起来！ 护工已经吓傻了，完全顾不上我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一声尖叫，拔腿就想跑，可他就像是双腿根本没有力气一样，刚刚迈出去一步，就瘫软在了地上。 我跑到他旁边，只觉得面前的焚尸炉的震动更明显了一些，却很快又结束了，只剩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第六十四章尸体烧不掉 护工满脸惊恐地拼命往后挪动，一边挪动一边张大嘴，却没发出声音，显然是已经惊恐到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也是一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看的更清楚一点，突然感觉一双冰冷的手出现在我腰间，把我整个人往后用力地拉动了一下。 我扭头一看， 果然看到了玄墨那张冰冷的脸，他眉眼间带着一点淡淡的若有所思，将我往后拖开了一些距离。 “别过去。”玄墨淡淡说道，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冷意。 我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炉子里的尖叫声这时候才缓缓地停顿了下来。我看了一眼那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的护工，低声说道：“要不打开炉子看看吧。” 护工猛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紧接着用力摇摇头，满面惊恐之色。 我这才想起来，虽然那几个家属还在外面，可是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加上玄墨这个他根本看不见的鬼……他有些怕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我刚想安抚他一下，一阵脚步声却已经向我们这里传了过来，那个女生的家属已经接二连三冲了进来，最前面的就是那个女人，脸色不善地冲我看了过来。 “你还要怎么样？我女儿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打扰她？”她气势汹汹地吼道，“我女儿呢？我刚刚已经听见她在尖叫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女儿呢？” 跟在她身后冲进来的几个警察一边拉住她，避免她真的冲上来撕了我，一边又狐疑地朝我看过来，很明显，他们也听见了刚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更明显的是，这声音的确是那个女生的。 我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那边的焚尸炉。 “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护工坐在地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我这时候才发现，他裤子上有一大片湿漉漉的痕迹，一股奇怪的味道正弥漫开来…… 警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股味道，向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那个焚化炉。 “打开看看。” 如今人多了不少，那护工看起来也淡定了很多。他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小心翼翼地向那个焚化炉挪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焚化炉。 一股灼热的气息顿时从焚化炉里蔓延了出来，护工小心翼翼地将刚才塞进去的那一张运送尸体的铁板拉出来，顿时就惨叫一声，又坐倒了回去。这一次，他身上的恶臭迅速地弥漫开来，让周围人都情不自禁地退避三舍。 “怎么了？”一个警察被同事们推了出来，捂着口鼻，面色不善地走上前去，向那炉子里看了一眼，顿时也顾不上说什么了，他的眼睛也顿时就直了。 我也走过去，捂着鼻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已经变成了一层皮包骨的女生正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乍一看仿佛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是…… 这具尸体是刚刚从焚化炉里面拉出来的啊！如果真的没有什么异常的话，为什么还没有被烧掉？就算是时间短了一点，为什么尸体和刚推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根本就没有被烧到了的样子？ 看到这个场面，在场的所有人都默然了。众人相互看了看，一个警察咳嗽了一声，说道：“是不是这里面温度根本就不够？不行的话，换个炉子？” 他这句话说出来实在是只能够勉强安安自己人的心。毕竟刚才开炉子的时候，我们几个站得稍微近一点的人，都明显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灼热感觉，别说是一具尸体，就是一个大活人出去，也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 那个警察显然也发现自己这个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换具尸体吧，这具尸体毕竟是……” 后边的内容他也说不出来了，勉强笑了一笑，搓了搓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敢大声说话，只能蠕动着嘴唇，跟一直站在我身后的玄墨交流。 玄墨依然没有说话，我侧过脸向他看了一眼，就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迷惘一般的神情来。 “你在想什么？”我忍不住又问道，玄墨却并没有回答，只是向我稍稍看了一眼，微微要了哟啊头。 好吧，不说就不说。我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听他这边的事情。 那边厢，在几个警察的帮助下，护工换了一具尸体，放在焚化用的铁板上，塞进了焚化炉里。 这一次，他刚刚将那铁板整个推进去，还没有松手，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又一次从焚化炉里传出来，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和耳膜一起发麻。 “啊！！”护工实在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尖叫一声，向后退了两步，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惊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刚才那个女生的家属更是惨白着脸，在护工往后退的同时就已经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警察们也是面面相觑，最后出俩两个傻大胆，将那具尸体又拉了出来。我们几个凑过去一看，这具尸体和刚才那具尸体一样，根本就没有一丝被烧到了的痕迹！ 这时候警察们也顾不上盯着我了，他们一个个面色煞白，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警察走到一边去，打起了电话。 “林先生，你们现在……我们这里出了一点问题，尸体没有办法焚化。”他并没有要避开我们的意思，一脸严肃地站在一边跟林明镜打着电话。 我听不到林明镜说了什么，只看见警察一脸严肃地挂断了电话走过来，提醒我们：“大家都离这一片远一点。” 他说着，到底还是没忍住，又看了我一眼。而现在我也根本没有心思去跟他计较这个，我心里突然升起来了一个疑惑，忍不住问道：“林明镜……林先生很厉害吗？” “是啊。”一个小警察随口说道，“林先生是我们国内，跟我们警察配合得很好的人之一……嗯很难得的一个。” 第六十五章他被发现了 很难得的一个？一时之间，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小警察大概看我一脸茫然的样子，有些赧然地挠了挠头，想了想，又说：“我们之前，从来就不相信有这些东西……后来，就是因为林先生他吧……我们确实现在……相信有这个了。” 他正说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大家转头一看，警察们脸上顿时都露出了喜色。 来的人正是林明镜和孙羽然。他们不知道刚才去了什么地方，这时候跑过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严肃的神情。 “怎么回事？”林明镜一边向这边走来一边说，“尸体怎么回事？” 孙羽然比他还沉不住气：“什么烧不掉？为什么烧不掉？”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警察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林明镜的目光索性直接向我的方向转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尸体的确烧不掉，里面还有惨叫声。”我简单地说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们要不要看一下？” 其实也不需要我说这个，林明镜和孙羽然已经走到了那两具尸体跟前，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 “没诈尸。” “也没感觉到其他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动手，将其中一具尸体又塞进了焚化炉。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刚才我们都听见过的那种惨叫声。 林明镜向我们看了一眼，目光里多少带着一点疑惑。 “刚才确实是有声音！”我急忙说道。警察们也纷纷点头。 林明镜蹙额，刚想说什么，孙羽然就指了指焚化炉。 “现在没有声音了？”他看了一眼林明镜，脸上也有些犹疑，“师兄，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她……”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向我看了一眼。 林明镜也跟着看了我一眼，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冷冷说道，“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在我身后玄墨站着的位置扫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忍不住有了一种他能看见玄墨的不自在感。 炉子里噼里啪啦地烧了快两个小时，护工才战战兢兢地又走了过来，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们几个一眼，哆嗦着说道：“行……行了。” 林明镜点点头，两个人又拉开了焚化炉，灼烧的感觉再次迎面而来，这一次，他们轻松地拉出了铁板，上面只剩下几块没烧完的骨殖和骨灰。 护工的眼睛都直了，林明镜向他微微一笑，道：“看见了吧，其实没什么事情……这里阴气重，总有一些不甘心就死的，也是正常的，没有什么影响。” 他说着，向我这里又看了一眼。那护工颇为不甘心地又向焚尸炉里看了几眼，确实没发现什么，才勉强将自己的恐惧放下了一些。 林明镜低声道：“这里没什么事情了，该烧的尽快烧掉。” 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云凉，我们送你回去。” 我点点头，就跟着他们离开了。这一次，警察们也没有拦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们根本一个字都没有说。 玄墨一直跟在我身边，只是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别说一点表情了，就连一点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我能感觉到他，几乎就连他的存在都要被我忽略了。 一直到我们都上了车，林明镜才侧过脸，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孙羽然说道：“晚上再来。” 孙羽然点了点头。 “你们晚上还要来这里？”我刚才就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两个说话，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打起了精神，“我也要来！” “不行！”这一次，两个人异口同声，如果他们听得见，就会听见玄墨也跟他们说了一样的话。 “为什么不行？”我忍不住有些火大起来，“这些事情不是跟我都有关系吗？怎么现在反而不让我参与了？你们不能这样吧？” “这不是在开玩笑了。”林明镜的神情十分淡然，“云凉，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跟你有关系，但关系有限，或者说，这些事情和你唯一的关系，就是血尸真正的目标是你。” 孙羽然接口说道：“没错，你跑过去，但你连一点本事都没有，到时候非但帮不上我们的忙，反而会拖我们的后腿，我们可没有那么多工夫管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服气，然而想要反驳，仔细一想自己能做的事情，又忍不住当真有些挫败的感觉……他们说的也没错，如果不是林明镜给我的符咒，我早就被血尸弄死了，哪里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可是……如果目标是我，难道我不是跟你们在一起，才最安全么？”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方向可以用来争取，“再说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别说抓到血尸，之前那么多人，不是也都白死了么？”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颇有几分无奈，孙羽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但他也没在说什么，两个人憋了好一会儿，林明镜才勉强说道：“你去可以，躲好。” 听他这么说，我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如果他们不让我来，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毕竟，虽然我也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杀掉所有的血尸，可是事情真的摆到面前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说想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的……面对血尸，就算我有玄墨一直帮忙，我们两个人加一块儿，能力到底也是有限度的。 然而，我身旁骤然传来的一阵冷气，让我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侧目看去，就见玄墨一脸不爽地站在我旁边，冷冷地看着我。 我脸上不由自主地扯出来一个笑容。 “你去干什么？”玄墨冷冷地问道。 “鬼王，云凉去的话，就是在我们三个的保护之下，否则，只有你一个人，你确定，你能万无一失？” 我还没有答话，林明镜却突然说道。我愕然抬头，视线和林明镜从后视镜里折射过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第六十六章消失的女尸 我稍稍愣了一下，身后传来了玄墨的声音。 “嗯。” 他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声音。然而，林明镜想我看过来的目光里却隐隐放松了几分，就仿佛是得到了什么承诺一般。我转头看了一眼玄墨，他一脸清冷地坐在我旁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见我看过去，也只回了一个淡淡的眼神。 “一起去吧。”林明镜说道。 随便买了点东西填饱了肚子，我们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一直等到将近十一点，林明镜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抻了个懒腰。 “走吧。”他淡淡说道，推开车门下车。我急忙跟上他们的脚步。玄墨清冷的温度一直跟在我身后，让我莫名地心安。 我们悄悄摸进了火葬场，林明镜按照白天我们走过的那段路，带着我们向焚尸炉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我总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一阵阵叽叽喳喳的笑声，似乎是风，又似乎是有无数人在周围指指点点，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别怕。”玄墨在我耳边说道，“不过是些没有地方去的执念，不要担心。” 我轻轻点了点头，咬咬牙，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发生了事情的缘故，这个时间，火葬场里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我们几个一路十分顺利地到达了放尸体的地方。 孙羽然此时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伸手就将那个焚尸炉打开，将那个铁板拉了出来。里面之前那个女生被焚化时候留下的焦炭状的物质都已经被拿走了，铁板上现在干干净净。 林明镜却仿佛根本不在意一样，伸手从口袋里直接掏出来一张符纸，在上面擦了擦。我打开手电筒，朝他手里照过去，却见他手里的纸上根本什么颜色都没有，还是那一片符纸的黄。 林明镜的脸色在光线地下却变得极其糟糕。他一脸严肃地看了我们两个一眼。 孙羽然的神情也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那张纸，低声说道：“没烧掉？” 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着上面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就说明……挺干净的？” “如果是烧过的，参照今天你们说的那个状态，不管怎么样，都应该有一定的颜色才对。”林明镜蹙额道，“那女尸会在焚尸炉里尖叫，加上之前她身体里曾经留下两魄的事情，都在告诉我们，这东西已经不是单纯的尸体。” “可是……”我看了一眼面前的符纸，“这上面什么颜色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才不正常。”林明镜道，“这东西在里面烧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也就是说明，有人在暗中操控。” “将尸体运走了？”我忍不住问道，一边问，一边背后冒起了鸡皮疙瘩。 孙羽然点点头。他似乎并不想跟我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古怪，转过脸又拿出符纸在已经冷却下来的焚尸炉里上下左右挨着擦了一遍，将符纸拿到手电筒的光线下面。 我们都凑过去看，就见那上面终于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点黑色，有点像铅笔留下的痕迹。 孙羽然看了一眼林明镜。 “这东西不是那尸体留下的。”他满脸严肃，“师兄，能追踪吗？” 林明镜将符纸拿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点点黑色，就见那团黑色像是有生命一样，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团黑气竟然还能动？ 反观林明镜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却都很淡定，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太微弱了。”林明镜皱着眉头说道，“感觉不到到底在哪里。” “看看其他的。”孙羽然一边说，一边转身走过去打开了焚烧过另一具女尸的焚烧炉，得到的结论却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看他们两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情不自禁地也有些紧张起来，又看了看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低声问：“现在怎么办？还有几具尸体能不能有线索？” 话刚出口，就听见“咣当”一声巨响，我们三个人脸上表情一瞬间就变了。 这声音正是从那放尸体的地方传来的！ 三个人顾不上说话，飞快地向放冷库跑去，却见冷库的门大开着，寒气一阵阵飘出来在空中结成冷霜…… “靠！”孙羽然忍不住骂道，“这东西刚才竟然就在这里？！” 离得这么近，他们却什么都没感觉到！这是不是说明，这东西比他们要高明得多？ 他神情阴晴不定，似乎就是在想这个问题。我也没有多问，只觉得身后冷风一动，玄墨的气息又一次飞快地消失，向着某个方向追了过去。 林明镜几乎和我同时向玄墨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孙羽然已经冲进冷库又冲了出来，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点薄霜。 “尸体都已经被弄走了，肯定什么都没有。”林明镜淡淡说道。 “现在怎么办？”玄墨一走，安全感也顿时消失，尽管我并不畏惧，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林明镜顿了一顿才说：“不怎么办，我们先回去。”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杀那个默然无语地回到了学校，我推开车门下车，刚要走进厦门，却听林明镜突然说道：“云凉，拿着。” 我回头一看，他将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纸递了过来。 “防身？”我问道。 “通讯符。”林明镜道，“那些东西可能会影响信号，但这个东西在，能确保你在它们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到我们。” 我点点头，只觉得身心俱疲，收好符纸，走进校园。 “凉凉，凉凉，快点起来！”陈萱的声音再我耳边响起，一边喊还一边用力推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看这个新闻！”陈萱一惊一乍，“你看这里写的，说昨天晚上有女人咬人啊？就在学校附近？你们昨天那么晚回来，有没有碰到？” 我愣了一下，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没有……” 第六十七章小风的扣子 一看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我的脑子就是一抽。 图像十分模糊，一看就是从不知道街上哪个摄像头里扒下来的，但那个女人披头散发的轮廓还是清晰的。她用力地拽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要下跪，却没能跪得下去，因为这个女人正用力地咬着他的咽喉！ 男人的双腿微微弯曲，脚尖着地，姿势看起来十分诡异。 陈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 “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忧心忡忡，“最近怎么这么多的事情！凉凉，你们以后晚上可千万别处去了，多危险啊。” 我脑子还有些发僵。不是因为她说的这段话，而是因为，哪怕是透过屏幕，我也能认出来这个女人的身影，不就是那个被黄鼠狼吸干了的女生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街上？为什么会咬人？我脑子里被几个问号充斥着，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掏出手机就给林明镜打电话。 “您好，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个机械地电子女声，让我整个人都轻轻抖了一下。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两眼有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失踪的女尸，街上戏谑咬人的女尸……别人不知道，我却不可能不知道，根本就是同一拨啊！林明镜他们现在知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又有没有在追查这个事情？如果有的话，他们现在有没有查到点什么？ 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我不由得用被子蒙住了脸。陈萱在我床边站着，见状急忙伸手扒拉我被子：“凉凉，凉凉？” 我勉强从被子里探出头，陈萱已经把衣服扔了过来。 “我得去上课了，虽然校长说让你停课，不过你要是偷偷溜进去应该也没人说什么吧？”陈萱一边说着一边换衣服，“你快点儿！” 我点点头，也从被子里爬出来穿衣服，却摸到了裤兜里一个三角形的东西。 林明镜给的传讯符！我顿时精神一振，急忙穿好衣服，掏出传讯符，说道：“林明镜，林明镜！”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只能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见。 忐忑地等了几秒，我突然觉得手心一热，林明镜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了出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儿疲惫。 “打不通你电话。”我低声说道，“新闻里那几个咬人的女尸……” “我们昨天碰到过了。”林明镜快速截住了我的话头，“我们追查到现在，那些东西都跑了。” “是那几个人吗？”我抓紧时间问道。 林明镜顿了一下，说道：“是。”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那……血尸……” “还没出现。它在幕后控制，还没有这么快冲到前面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查吧。”我快速说道，“血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也许有我在，它会出来得再快一点。” 林明镜闻言，迟疑了片刻。我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只能默默地等着，仿佛是过了一个小时那么久，他的声音才又一次传了过来。 “好。” 他说完，传讯符的温度就渐渐降了下去。 我攥着那张传讯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些血尸，我都不会放过，而现在，能跟着他们去做这件事情，也就是我能去接触、追查这些东西的机会，不是么？ 一想到这些事情，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玄墨。昨晚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气息，才一个人就冲了出去。现在想来，那东西大概就是血尸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林明镜没有让我等多久，我还在出神的时候，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校门口。”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刚一上车，他就一脚踩上了油门，车子飞快地蹿了出去。 林明镜一路上都十分严肃，除了时不时看我一眼之外，根本没有多余的反应。 倒是孙羽然更为急躁，直接从副驾驶上转过脸来看我。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没什么。”孙羽然脸色十分不好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又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他安静下去了，林明镜倒是说话了：“云凉，你知道昨晚那几个受伤的人是在什么地被发现的吗？” “什么地方？” “是你们学校背后那条路。” 他说得平静，我却顿时觉得自己背后冒起了一片冷气，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发现吗？”他平平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审视。 “我又不是你们……”我低声嘟哝，“我怎么知道……” “我一经发现，你对这些东西，其实比我们更有直觉。”林明镜低声说道，“所以，我才想来问问你，这件事情，你昨晚发现什么了吗？” 我还是摇了摇头。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古怪。这几次，对着那些东西，我确实会有感应，可是昨晚，那些东西按理说离我是最近的，而我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 一路沉默着，我们三个跑遍了市区里几个事件发生的地方，却一无所获。那些女尸在这些地方出现的痕迹，都被人人为地抹掉了。 眼看这里已经是最后一个人遇害的地方，我们依然什么都没发现。林明镜还好，孙羽然已经愤怒地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该死！”他怒喝，“一具血尸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这具血尸，可不是上一具血尸那么好对付。”林明镜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才示意我们上车。 “等等。”我也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甘心。 在看到墙角落着的一颗扣子的时候，我的目光顿住了。我蹲下去把那颗扣子捡起来，那是一颗十分普通的扣子，上面还染了一点血，我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这扣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仔细看的话，是个“云”字。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是……小风衣领上的！ 第六十八章又被盯上了 攥着那颗扣子，我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发烫，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我还记得，这件衣服是我第一年赚到奖学金的时候给他买的，当时，他兴奋地在扣子上刻了个字，说做个记号…… 除了是他之外，我根本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干这样的事情，会在扣子上歪歪扭扭刻一个“云”字。 他的扣子在这里，那他人呢？ 我猛然想起来，似乎，自从上一次云家村的事情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云小风。包括上一次我回去村里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 “怎么了？”见我站在那里久久不动，林明镜索性下车走过来。 “我……”我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缓缓地看向林明镜，“这是我堂弟的扣子……” 我把手伸过去，却还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没有摊开。林明镜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掰开我的手，从我手心里拿出来那颗扣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目光又锐利了起来。 “你们最近有联系过吗？”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心里堵得慌，一种莫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顺着脊背慢慢地爬了上来，让我整个人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吧。”林明镜沉吟了片刻，对我说道。 对！可以给二叔二婶打电话！我猛然反应过来，却也顾不上去嘲笑自己刚才那种过度的惊慌，急忙拿出电话，拨了二叔的电话。 其实，在上一次的事情过后，我就已经决定，不要再回去云家村了。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却有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真的对那个地方，对云小风不闻不问。 “喂？”电话很快接通了，二叔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传了过来，“凉凉，什么事情？” 我顾不上跟他寒暄，直接问道：“二叔，小风最近有跟家里联系过吗？” “没有！”二叔一听我提起小风，声音都严厉了几分，“这个孩子，最近太不像话了！人没有回来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打！”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地看向林明镜，轻轻摇了摇头。 “二叔……”我犹豫着说道，“小风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二叔稍稍迟疑了一下，“我也不记得了，总归有几个月了吧……” 几个月了？几个月是多久？心里的焦躁在一瞬间涌上来，我很想直接冲二叔喊，让他赶紧想想，赶紧给小风打个电话，看看小风是不是安全，可这几句话都噎在了喉咙口，根本说不出来。 林明镜看我这副模样，伸手过来，帮我挂掉了电话。 “你的堂弟，是不是出事了？”他低声问道。 我有些慌乱地点了点头，突然无比希望这一刻，玄墨在我身边。 “我……”我犹豫了一下，无数的话往上翻涌，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玄墨在这里，我就可以告诉他小风的事情。如果他在这里，也许能帮我出出主意。可是现在，看着身旁的林明镜和孙羽然，我却像是本能一样地闭上了嘴。 告诉他们这些事情，我做不到。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说，也说不出口。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没有在说什么，只抬头又看了一眼孙羽然，向他摇了摇头，孙羽然悻悻然闭上了嘴。 “上车吧。”林明镜淡淡说道，“既然你堂弟失踪了，他的扣子又在这里，也许就说明，他和这件事情有关系。那些尸体的照片不是都登出来了吗？也许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他。”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去了一趟放尸体的医院，却没有找到小风的尸体。 没找到尸体，我的心情就稍稍放松了一些。也许他还没有死，只是凑巧？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找到他！ 而现在，要找到他，最好的方法，也就是通过林明镜他们，找到那些女尸…… 想到这一层，我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蹲守。”林明镜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符纸。这一次，符纸上有一层淡淡的黑气，看起来似乎还在流动，“那些女尸还没有那么高的修为，给我们留下了不少痕迹。她们离我们不算太远。” “如果我们现在自己去找她们呢？”我急急问道。 “不行。”林明镜皱眉，“我们自己贸贸然送上门去，很容易出事。但如果是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各个击破，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那就要等下去？”我不禁有些着急。如果这样等下去，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完全放不下心，却也知道，现在的我根本就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行动，只能跟着林明镜他们一起。 “好吧。”我尽量按捺住自己的急切，“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休息一下，”林明镜看了看天色，“等到晚上，我们就在你们学校后面那条路等着。她们一直都在这附近，恐怕是因为这附近有什么她们在找的东西。” 我没什么意见，再着急，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吃了饭，又在车里窝着睡了一下午。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竟然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们在车里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就将车开到了学校后门附近的小路里，关掉了车灯。林明镜和孙羽然还拿出几张符咒贴在了车玻璃上。 “这样，那些东西就闻不到车里有人了。”林明镜看我盯着他们的动作看，顺口解释道。 他刚说完，我们就听见了一声咆哮从小路尽头传来。 我们三个耸然变色，齐齐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就见一具女尸缓缓地出现在小路尽头，身体干瘦，肢体不自然地抖动着，缓缓向我们的方向挪过来。 我心里一寒，隐隐感到那具女尸血红的目光，透过车玻璃紧紧地盯住了我！ 第六十九章追车的女尸 我打了个哆嗦，就见那女尸突然加快了脚步，向我们的车挪动了过来。 “卧槽？她怎么过来了？”孙羽然正在贴符咒，一间那女尸走过来，顿时懵了一下，脱口而出。 “可能是巧合。”林明镜并没有注意到女尸刚才看我的视线，快速又贴了几张符咒。 “不对，师兄，你看！”孙羽然有些焦急地戳了一下林明镜，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紧张起来，“她好像是对着我们这边来的！” 林明镜这才分了一点注意力给那具女尸，他的脸色也顿时有了一丝变化。 “怎么会这样？”林明镜的声音都有些紧张起来了，“这些符咒没用了？” 他说着，顺着那女尸的视线来回一看，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 “云凉，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他疾声问道，“这东西怎么像是能看见你？”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腹诽了一句，迎着他们两个的目光，也只能摇了摇头。 林明镜看了一眼那具女尸。她动作很慢，却一步不停地向我们的方向挪动过来，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喝声。我们三相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了同一个意思。 跑！ “不管她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先走！”林明镜说着发动了汽车。 “嗷~”那女尸突然仰面咆哮了一声，目光追逐着我们已经开起来的车，刚才还带着一点探究的目光，此时竟然变成了焦灼。 紧接着，她双腿用力，姿势别扭地跑了起来！ “不好，那玩意儿急眼了！”孙羽然向后看了一眼，顿时就急了，“开快点！” 林明镜一脚油门，我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飞出去了。可是那女尸的咆哮声却始终如影随形地跟在我们后面，如同跗骨之蛆，无论车速多块，她都在跟我们接近，完全摆脱不了。 “卧槽，这东西……”孙羽然有些震惊，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女尸，“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明镜的情绪却像是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我们俩，目光中流露出两分无奈来。 “我猜，这东西已经被下了指令，就是针对云凉来的。” “又是针对她？！”孙羽然满脸震惊地看了我一眼，“血尸要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桓也很久了，听见孙羽然这么说，我也抓紧时间问：“对啊，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血尸一定要找我？” 林明镜又瞥了我一眼。 “这我也还没有想明白，我只知道，她现在就是冲着你来的，并且……” 他说着又向后视镜看了一眼。 “她已经追上来了，我们现在恐怕不是对手，还有，她现在的状态，好像在不断叠加。” “什么意思？！”我脱口而出，可紧接着就不需要他来解释了。因为我也感觉到了那具女尸身上逐渐加重的嗜血的气息，焦躁和怨气层层叠加，让她带来的恐怖感觉不断加深。 “嗬嗬……”女尸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的恐吓声，在空冷的街道上听起来让人胆寒。 “再快点！”孙羽然又催促，“她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卧槽，这么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跑这么快的？！” 我也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那女尸的姿势实在是别扭得厉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磨合得不怎么好的机器人正在奔跑，滑稽又别扭，可是我们谁都笑不出来。 只要看一眼就明白，这东西离我们已经很近了，并且，只需要再有几步路，就已经能够抓住我们了！ “快点！”孙羽然喊道，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刮擦声从车尾传来，那女尸的双手已经抓在了车的后备箱上！ 林明镜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飞快地向前冲去，猛地一下将那女尸留在了后面，可是还没有松快两分钟，就听见一声咆哮，又是一声落地声。 车顶上似乎落了什么东西，整辆车都往下震动了一下。 “那东西跳上来了？！”孙羽然简直瞠目结舌，“师兄！” 我心里也忍不住地开始打鼓，恐惧感潮水一般涌上来，又被我自己死死压制住，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向其他方向转动了起来。 这女尸为什么一定要追在我后面？我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这东西又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的？难道我身上还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个东西突然能力暴涨？ 小风现在在哪里？他还活着吗？ 玄墨人又在哪里？他知道这里现在发生了什么吗？他找到血尸了吗？他安全吗？ 无数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竭力将“我们今天会不会死”这个念头给排斥在我的脑子外面。 “抓紧了！”林明镜喊了一声，我抓紧了身边窗户上的扶手，紧接着，车就像是喝醉了就一样，猛地开始走起了“s”形。 车顶不断传来女尸的咆哮声，我们三个谁也没有说话的精力，紧紧闭着嘴，用力抓着车上的各种把手避免自己飞出去，也避免自己吐出来。 “咚！”的一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去一看，就见那女尸的脑袋撞在了我旁边的车窗上，她原本高挺的鼻子此时已经塌陷了，一双死白中带着血色的眼睛正隔着车窗看着我，那张脸上还带着几分冰冷的狰狞，冲我裂开嘴，露出了血红的牙龈。 “吼！”女尸咆哮着，从车顶上伸出双手，开始刨我面前的玻璃窗！她那双手上的指甲长得很长，里面填满了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泥土还是什么。那指甲在车窗上刮擦出了刺耳的声音，让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很快，车窗上就出现了一道道雪花一样的痕迹。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孙羽然在前座看见了，掉头对林明镜喊，“甩掉她！” 林明镜二话不说，又是一个急转弯。女尸被猛地甩开了，可她不知道怎么抓紧了车顶，并没有掉下去，刚刚转过来，就又从车顶探下身来，继续刮我面前的玻璃窗。 “中！”孙羽然二话不说，又是一张符咒贴在了玻璃上！ 第七十章判官来救场 那女尸微微一顿，显然是稍稍也有些忌惮，可是没过几秒钟，就又咆哮了一声，双手继续刨了起来！ “没用？”孙羽然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冷了几分，“看来这东西真是比之前还要可怕……”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你往里退一下。” 他说着从前排十分勉强地翻到了后面，挡在我和车窗之间，手里捏起了法诀。 “吼~”女尸咆哮一声，一爪抓过来，将车玻璃硬生生地挠穿了！ 那尖锐的声音突然停止，我们三个都松了一口气，可女尸的手也已经探进车里，向我们猛地抓了过来！ 林明镜车身猛地一拐，女尸又被甩了出去，可她迅速地吸取了经验，这一次更快地回到了车窗口，那张死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破！”孙羽然正好念完了咒文，飞速伸手在女尸眉心一点！ 女尸咆哮了一声，向后倒出去，我们的车也猛然一抖，顿时变轻了许多，速度也一下就加快了起来。 “终于弄出去了！”孙羽然刚刚吐了一口气，就听见后面传来了一声仿佛被激怒了的咆哮声。 “又追上来了！”我往后看了一眼，就见那女尸丝毫不受影响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将自己被摔折了的胳膊腿接上，就一瘸一拐地又向我们的方向追了上来。 “妈的，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孙羽然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又流露出了几分惊恐，“师兄，我怎么觉得她的速度又快了？” 林明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也跟着往后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那女尸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几分，按照这个速度，只需要再有几秒，她就能追上来！ “我就不信了！”孙羽然咬牙切齿，“我跟她拼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堆符咒。 “别动！”林明镜沉声说道，“你没发现？只要用了符咒，对她反而是一种滋养！” 孙羽然脸上的表情顿时也是一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死吗？” 林明镜抿着嘴。我们都能看得见，他其实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车现在在这条路上早就超速了，万幸半夜没有什么人，否则会出什么样的事故，还真说不定。 女尸的咆哮声很快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那双死白的眼睛出现在我车窗边，这一次，她的手直接抓开了这边的挡风玻璃，向我猛地抓了过来！ “啪！” 一声脆响，预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我大着胆子眯眼朝那边看去，却见女尸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丝畏惧，紧接着，速度竟然也慢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由自主地一愣，目光向身旁的两个人看过去，却见孙羽然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以言喻的迟疑。 “刚刚……”我刚想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车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正是那女尸的声音，却已经没有了让人恐惧的力量，反过来，那声音里竟然带着两分恐惧。 林明镜猛地一脚刹车，我和孙羽然同时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可这时候我们谁也顾不上这件事，同时打开车门从两边跳了下去。 就在我们车后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那儿，挡住了女尸的去路。 女尸看到我从哪个车里下来，又发出了一声咆哮。可是她显然对那黑袍的人十分忌惮，一边咆哮，一边又心有不甘地向我们的方向看来，却始终没能再往前走。 “你还想干什么？”那人的声音冰冷，听起来似乎还有几分揶揄，“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你现在这么在这里上蹿下跳，被人用来害人，竟然还不知道悔改？” 那女尸只静默了一秒钟，猛地探出手，向那人抓了过去！这一下迅捷无比，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打一个你死我活！ “小心！”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却见那人只是向旁边轻轻一让，就躲开了女尸的这一爪子！ 紧接着，他就跟那女尸打成了一团。说是打成一团，其实倒更像是那女尸被他耍着玩，不论她从哪个方向想要突破过来，都会被他直接拦住，四两拨千斤地推出去。 女尸更焦躁了起来，咆哮一声，掉头就想跑。 “现在想跑了？”那人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来不及了！” 他说着，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锁链，直接向那女尸抛过去，那女尸顿时就顿住不动了，被他的锁链套了个正着。 我们三个在后面看着，都是目瞪口呆。刚才一直追着我们打，而我们束手无策的女尸，居然就这样被收拾了？ 那黑衣人转过身来，同样是一张十分苍白的脸，看起来也不像人，却又让人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我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还不等我想起来，林明镜和孙羽然就将我拦在了后面。 “阁下是？”林明镜问道。 那黑衣人只向他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孙羽然，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恭敬。 “夫人，幸不辱命。”他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夫人？我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了。 “是你！” 刚才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时候仔细一辨认，这可不就是那天在古墓里出现过，帮助我们一起封印过第一具血尸的判官么？ “夫人还认得小人。”判官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张僵硬的脸看起来有些诡异，却让人莫名地有几分安心。 “玄墨怎么样了？”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鬼王正在追踪那具在这附近作祟的血尸。”判官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正是他派遣小人来帮助三位，保护夫人的。” 他这一口一个夫人，我听在耳中实在是别扭得要命，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脸都红透了。 好在他们三个这时候谁也顾不上看我的表情。林明镜一脸严肃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判官，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明显的考量。 “ 那么，判官大人发现什么了吗？” 第七十一章扣子带血光 他的声音在我听起来是带着几分挑衅的意思，我不明所以地看了林明镜一眼，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只是看着判官，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林先生。”判官的态度依然放得很恭敬，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却没有那么恭顺了，“我想你们也已经发现了，你们的符咒对这些东西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明镜面无表情：“为什么？” “这些女尸，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都是血尸在控制着作乱的。” 判官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他根本不愿意跟林明镜说话的感觉。 “的确。”林明镜的神情也很淡然，“这些东西显然是被控制着的，只是我现在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发现我们？这些隔灵符，按理说，是能够让这些凶尸鬼魂都发现不了我们的。” 判官低头看了一眼车窗上参与的符咒，脸上的表情稍稍冷了一下，很快又向我们看了过来。 “林先生，你的隔灵符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他淡淡说道，“只是你们车里，有比隔灵符更强大的吸引，能让她们直接不受你这符咒的影响。” 他话音未落，林明镜和孙羽然都自然而然地向我看了过来。 我迎着他们两个的目光，心里微微慌张了一下，紧接着又平静了下来。 “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反正都是要过这一关的，我索性直接问道。 判官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发现，他只有在看着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较真诚。 “夫人，您的身上有一层血光。”他毕恭毕敬地说道，“大概就是因为您身上这一层血光，才让她们直接锁定了您。” “血光？”我有些不确定地向自己身上上下刊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身上怎么会有……” “如果可以的话，您让我检查一下可以吗？”判官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毕恭毕敬。 “哦。”我张开双手向他看过去，“检查一下吧。” 趁着现在让他找一找，总比之后出事了才发现来得好吧？ 我这么想着，任凭他用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来回扫了好几圈，扫到我心里都有些发慌，他才收起了目光，垂首低声道：“夫人，您衣服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血色很深。” 我的衣袋里？我稍稍愣了一下，当着他们三个的面，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所有的东西。这件衣服的口袋里并没有放什么东西，我摊开手掌，就发现手心里，只有那一颗扣子。 “就是这个么？”孙羽然有些沉不住气地看了一眼判官，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狐疑。 判官只看了一眼就勃然变色。 “正是这个东西。”他神情凝重地向后退了半步，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诧神情，道：“夫人，兹事体大，这颗扣子，您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听他的声音里都有些惶急，我心里也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是从……捡来的。” “您可知道，这东西上面，有血尸的气息？”判官低声说道，我听在耳朵里，却觉得自己的脑子猛然嗡的一下，险些炸开。 “你说什么？”恐慌感在心头蔓延，我尽量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气息，低声问道，“你说这上面，有什么？” 判官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神情却还是十分严肃地说道：“有那血尸的踪迹。” “这不可能！”我脑子一瞬间就空白了，条件反射地反驳道，“这是我堂弟衣服上的扣子……我……就是在街上捡回来的。” “我不会看错。”判官皱着眉头说道。他又看了我一眼，低头道：“夫人您心急，我能够理解，可是请您不要怀疑我的判断。” 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林明镜。 林明镜向我淡淡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安慰之意。 “判官大人，现在我们说这些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了吧？”他的神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低声说道，“既然已经是这样了，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几天，我也在四处寻找这些东西的踪迹。”判官淡淡说道，“从她们出现的第一天，我就和这些东西交过手了，那一次，是有一个人出现，将这些东西给弄走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林明镜。 “那个人颇有些能力，我虽然没有看清楚他的长相，可这人的确值得防范。” 林明镜放福根本没有听见他的暗示，只是点了点头。 “那时候，她们比现在要虚弱很多。”判官见林明镜没有反应，便有些索然无味地说道，“这些女尸是血尸在控制，如果不是它的授意，她们也不会这样泡出来。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血尸究竟想做什么。” “她们现在为什么又会变得这么……凶悍？”我低声问道。 “回禀夫人。这些家伙现在变得这么厉害，是因为，她们只要伤到一个人，体内的凶性就会上升一层。”判官立刻转向我，低声说道，“而且，您身上这颗扣子上带着的气息，让她十分燥郁，能力更强了一些，所以才会……”’ 我听他这么说，情不自禁地向那女尸躺着的地方看过去，那女尸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惨白的脸上，一双冰冷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具尸体里血尸留下的控制力量已经被我打散了。”判官说道，“只要把她送去人间留存尸体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们几个相互看了一眼，林明镜还是走过去，将女尸搬上了车。 “那就先送回火葬场。”他淡淡说道，又向四周看了一眼，我们几个都老老实实地上了车。 将女尸送回火葬场，我们几个相互看了看，都微微吸了一口气。 “现在去找那六具女尸吧。”林明镜将手放在方向盘上，低声说道，“不能放任她们继续为祸。” 第七十二章奇怪的态度 然而，这一个晚上过去，我们始终也没有遇见其他的女尸。判官坐在我旁边，眼神时不时朝我身上溜一下，我便不由自主地紧张一下。 更奇怪的是，我总有一种仿佛被人窥伺着的感觉。 “云凉，你没事吧？”林明镜皱着眉头问道。我一抬头，就看见他从后视镜里向我看过来，那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我还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没事。”我淡淡说道，心里不禁又警惕了几分。 “判官大人，我怎么觉得，有你在，我们都不用担心那些东西会出现了？” 孙羽然坐在副驾驶上，十分放松地瘫着，也从后视镜里向后排看过来。 他的口气有些轻佻，甚至有些轻视的意思。我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判官，怕他露出什么不快的神情，却见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自然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排除，这一片今晚只有那一具。”他淡淡说道，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活气，准确地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气。 “这也不重要。”林明镜冷冷说道，声音平静得厉害，“至少我们确定，今晚这一带，不会有人出事。”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一直都落在判官身上，就仿佛是要向他要一份保障。 判官那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点冰冷的笑容。 “你们想问这个？”他的神情有些古怪，“这可不是我能够左右的。林先生和孙先生都是道士行里的人，不至于连这一点事情也看不明白吧？”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他们三个之间在相互角力的感觉。 这一晚上后半夜什么都没发现，一直到天色破晓，林明镜将车停在了明达大学门前。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林明镜吩咐道，“晚上还要出去。” 他想了想，又掏出两张符咒给我：“把那颗扣子包起来。” 我接过符咒，掏出小风的那颗扣子，用符咒仔仔细细地包裹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天。”孙羽然摇下车窗，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那颗扣子你收好了，一定小心。” 判官也已经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天色破晓，他的身影就有些模糊了起来，我甚至已经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树。 “阴天啊。”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感情，更没有起伏，“阴天的时候，那些东西虽然有限制，但还是可以行动的。” 他说着，转过脸看了我一眼，那已经开始透明的眼睛里，明显地带上了警告。 “夫人，我会随时关注您的动向，但您也请一定要小心。” 他说着，身影渐渐消失了。 随着他的消失，我也明显感觉到林明镜和孙羽然都放松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这么紧张？”我想了又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他们俩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了一丝别扭的神情来。 “什么事都没有，你别瞎猜。”孙羽然抢先说道，“有时间多想，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小命吧。” 他说着，向林明镜使了个眼色，摇上了车窗。林明镜想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别担心那么多，快去休息吧。今晚恐怕，还是一场硬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预感到一场恶战，却也点点头，并不继续追问，转身向宿舍走去。 一晚上这样跑来跑去，加上前半夜的那档子事，我也有些累了，回到宿舍，见陈萱不在，大概是去上课了，我也没有多想，躺下 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我从床上坐起来，就听见门响了一声，陈萱走了进来。 “我的大爷，你可终于醒了。”陈萱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你这一白天简直跟头猪一样睡得不省人事么？” 我只觉得浑身还是有些乏力，摇了摇头。 “你还要出去？”陈萱看我开始穿衣服，顿时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我说，你们昨晚有收获？” 我点点头，想了想，索性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下。陈萱脸上的表情迅速就从无奈变成了惊恐。 “那你还去？这么不安全？” 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我不去的话，也一样很危险啊。这又不是我想去就可以去，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我要是在这里留着，它们可能还会到这里来找我，到时候，恐怕就连你都会被我连累诶。” 陈萱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而且，我还是想把这些东西抓住的。”我无奈地说道，“萱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如果还这么缩在后面，那……” “我明白。”陈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凉凉，加油！” 我喉咙顿时有些发堵。不等我再说什么，林明镜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我迅速打理好自己出了门。 林明镜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两个人都在车里等我，脸色都有些古怪。 我坐进后座，才发现判官也已经到了，正坐在我旁边，僵硬的脸上带着一个僵硬的笑容。 “出发吧。”林明镜沉闷地说着，发动了汽车。 “今天还去学校后面？”我抓紧了车里的扶手，问道。 “今天换个地方。”孙羽然从前排递过来一张报纸，“这个地址，前两天晚上都出事了。” 我接过报纸，就着车里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放下了报纸。现在看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用不是么？ 车开得飞快，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就近随便填了一口饭，就在车里等了起来。 午夜十二点，一阵嘶吼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来了！”我本来已经昏昏欲睡，此时精神突然一振，“这么准时？” 后视镜里，林明镜面上闪过了一丝冷意。 “她们一定已经知道那具尸体被解决了。” 第七十三章两枪解决俩 他这句话说得我毛骨悚然，却根本不顾上接话，只管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街角转弯的地方。借着街灯的光芒，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跌跌撞撞，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向我们慢慢移动过来。 “她这是……要过来了？”我心里有些紧张，此时却也没有被盯上了的感觉。 “大概。”林明镜淡淡说道，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我却听见从车头的方向，又传来了一声嘶吼。 我匆忙回头一看，就见另一具女尸，已经出现在了街道另一头！ “我靠，这些东西学挺快啊？这么快就学会两面夹击了？” 孙羽然吊儿郎当地说了一声，脸上突然流露出了几分痞气。 “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些玩意儿有多大本事！”孙羽然咬牙切齿，手伸到口袋里，拿出来了一把……手枪。 “放下。”林明镜扫了他一眼。 “你哪儿来的枪？”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真枪，顿时又是害怕又是好奇，“而且，这东西有用吗？” “普通的子弹，最多也就对尸体有效果。”孙羽然解释道，“不过我这是特制的子弹，能打伤这些东西的魂魄，所以……” 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把他说的这些东西给一一对应起来，不觉摇了摇头。 “不是很明白。”我低声说道，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是不是就是说，你手上的这个东西，能把她们打伤？” “而且追不上来。”孙羽然沉着脸解释了最后半句，拉开了手枪的保险。 “这东西是最后保命的时候用的。”林明镜沉着脸看了一眼孙羽然，“别用这东西！” “一前一后。”孙羽然低声道，“我们如果不用这个东西，你往前冲，那东西掏开挡风玻璃的速度就和你打碎一块豆腐一样。 林明镜沉着脸又看了一眼那女尸，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绝然。 “没关系。”他冷冷说道，“我们有办法。”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了一把符咒，贴在车窗上。 “扣子包好了吗？”他一边贴一边问。 听他这么说，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团符纸又检查了一下。 “包好了。”我低声回答，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么包着有用吗？”我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有用的话，为什么我们上次明明窗户上也贴了符咒，还是被发现了？” “不一样。”林明镜似乎并不想说得太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符纸，又快速说道：“你现在也别想这么多了，把这东西拿好，我们先冲出去。” 他说着，一脚踩下了油门。汽车的轰鸣声让那两具女尸都同时停下了脚步。大概是因为隔灵符的确起了作用，她们两个惨白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汽车声这么响，她们听不见？”我忍不住问道。 “这些东西不是靠听觉的。你要是死了，你的五感也就没有了，怎么会再发现这些东西？” 林明镜解释道。 我们开着车从女尸旁边开了过去，我凑在车窗边看了一眼，这具女尸比那具被吸干了的女尸要像人许多，却也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汽车飞快地开出了包围圈，林明镜突然向后看了我一眼，说道：“打开符咒！”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我急忙说道，“现在打开？” 孙羽然显然已经明白林明镜要做什么了。他顾不上跟我说话，从前排探过来半个身子，从我手中拿走了那颗用符纸包起来的扣子，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里的符咒！ 扣子露出来的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了两声狂怒的喊声，紧接着，笨重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你们现在到底是要干什么！”我忍不住紧张起来，回头看去，就见那两具女尸仿佛找到了方向一样，跟了上来。她们的速度比昨天那具女尸还要快，三两下就已经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 “开枪！”林明镜下令，他话音未落，枪声就响了起来。女尸的爪子还没有在车玻璃上拉出口子，就已经被一枪洞穿了手掌。她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就仿佛不相信自己会受伤一样，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咆哮。 我听得心惊胆战，向那两个人看了一眼，却见林明镜无动于衷地开着车，而孙羽然手中握着枪，目光冷然地看着窗外，只等着另一具女尸追上来。 又是一声枪响，另一具女尸也被扔在了后面。林明镜调转车头，我们现在顿时变成了面对那两具女尸。她们明明只是被打伤了手掌，神情见却已经变成了麻木，看着我们的时候，目光中只露出了茫然和空洞。 “这样就……可以了？”我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两个脸上那肃然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想想昨天晚上被追杀得差点丢掉小命，再看看现在的场景，我顿时有一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 “就这样。”林明镜低声说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们。 “判官大人，接下来的事情，是你去做，还是我们去做？” 那种奇怪的，针锋相对的感觉又来了。我皱了皱眉头，就见判官脸上露出一点微微的笑意。 “二位这么有本事，你们能动手，当然是最好的。”他的声音依然不温不火，根本听不出来有什么意见。 但，除非我是个傻子，才会感觉不出来他们之间的那种火药味！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难道现在大家不是盟友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没怎么。”孙羽然飞快地否认，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们现在就是在合作。” 他这么说，我却总是有一种他们都在掩饰什么的感觉，此时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能叹了一口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四章这两个好弱 眼看着他们将那两具女尸封印起来，林明镜又将那颗扣子包好塞到了我手里。 “你收好。”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又不经意一般地向判官看了一眼。 我拿着那一叠符纸包起来的扣子，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但不等我想明白，手机突然叫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有些骇人。 我快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陈萱的电话。 她这个时候打给我，出了什么事情？我接起电话，却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哭声。 “凉凉，凉凉！”陈萱的声音传来，惊恐地喘着气，“救命！” “出什么事了？”我急忙问道，“萱萱，你在哪儿？” “我……我在宿舍楼下！”陈萱的声音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在奔跑，“救命，她们……有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追我！” “不知道是什么？”我急忙问道，“什么叫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陈萱已经哭起来了，“就是两个女生！她们突然就出现在窗口，跳进宿舍来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我的大脑顿时嗡鸣了一下。两个女生？我们的宿舍在四楼，楼外面又没有栏杆，要从外面跳进窗户，那是什么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可是陈萱现在还在跑，也就是还没有被抓住！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想到这一层，我只觉得浑身冷汗。 “快回我们学校！”我转向林明镜他们，快速说道，“两具女尸在学校，在追陈萱！” “追？”林明镜皱起眉头，“她们的速度那么快，陈萱怎么可能……” “别管那么多了！”我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再说点什么就会崩断的地步，看向他们两个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迫切，“现在赶紧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林明镜和孙羽然对视了一眼，钻进汽车，飞快地向学校开去。 好在我们去的地方离学校也不算太远，午夜路上没人，林明镜一路飙车，我们飞快地回到学校，刚下车，我就听见了一阵女尸的嘶吼声，在寂静的校园里回荡着，却奇异地没有吵醒任何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一股凉气，“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她们难道……” 这么大的声音，学校里却没有一点点动静，难道是都被她们给弄死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觉得胃里开始翻腾起来，整个胃都绞成一团的感觉，让我几欲呕吐。 “凉凉！”远远的，一声哭腔传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就见陈萱飞快地向我们的方向跑过来。她跑得并不算太快，还一边在哭，身上却没有一点伤痕。有两个身影追在她身后，速度并不太快，那种别扭的姿势却让人一看就明白，又是两具女尸。 “还真的是……”孙羽然有些诧异地嘀咕了一声，举起手枪。 “这两个好像没有那么凶厉。”林明镜看了一眼孙羽然，低声说道。 孙羽然脸上的表情一瞬之间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枪。 “哦。”他应了一声，收起枪，又拿出了一叠符咒。 “师兄，你就不怕用符咒，这两个反弹啊？”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不甘不愿，显然是更想用枪。 “你可以用枪。”林明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但我们一共就那么几发子弹，如果现在用完了，等到去打血尸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用这些到时候，肯定没用的符咒？” 孙羽然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林明镜，还是准备好了符咒。 “来吧！”他脸上很快就又变成了那样斗志满满的神情，“就算用符咒，我也不怕你们这些东西！” 他说着，两张符咒甩了出去。那两张薄薄的纸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飞快地向那两具女尸飘了过去。 两具女尸显然对符咒还是有所忌惮的，本就不快的速度又慢了几分。趁着这个机会，陈萱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呜呜哭哭着扑到了我怀里。 “凉凉！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些东西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啊！怎么会这么……” “萱萱，别怕……”我轻轻拍着陈萱的背，眼睛向那两具女尸的方向看过去。孙羽然和林明镜已经冲了上去，孙羽然手里的符咒顺利地贴在了那两具女尸身上，将它们轻而易举地制服了。 从始至终，判官一直站在我身后，那张脸上就连僵硬的笑容都没有变化过。 “你不要去帮忙吗？”我忍不住问道。 判官立即向我看了过来，那张脸上也堆上了一丝笑容。 “不需要我。”他淡淡回答，“他们已经解决了。” 我又向那两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可否认，他们的速度的确很快，这么快就已经将那两具女尸给封印好了。 “可是昨晚那具女尸已经那么难对付了。”我有些费力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措辞，“为什么这一个……” “为什么今天这三个都这么好打发？”林明镜已经走了过来，看了我一眼，目光又在判官身上扫了一眼。 “这种子弹专门就是针对这种不好对付的东西制作的。”林明镜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产量也很小。就是为了防止昨晚那种状况再出现，我们才决定带上这种子弹。” “那这两具女尸……”我拍了拍还埋在我怀里呜呜哭的陈萱，“别怕了萱萱，他们已经把尸体封印了。” 陈萱从我怀里探出一双眼睛，看了看已经靠过来，将我们围在中间的两个人，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怎么会没事的？”孙羽然盯着陈萱问道。 “对，这两具尸体的速度很慢，究竟是怎么回事？”林明镜也问道。 “我怎么知道。”陈萱瘪了瘪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来，“它们从窗户跳进来，就直接伸手抓我，当时我就被吓到了，开门就跑，然后她们就一直追我……其实我被追上了两次，但都被我挣脱出来了。” 第七十五章就这么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明镜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了一口，目光在我和陈萱身上转了一圈。 陈萱又往我身上靠了靠。昨晚的事情把她吓得不轻，现在还没缓过来。 昨晚料理完了那两具女尸，送回火葬场的时候，从两具女尸身上都掉出了一截黑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陈萱捡起那截黑色的东西，仔细看了看。 林明镜接过那东西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一变，迅速冷了下去。 “是烧剩下的骨殖。”他沉着脸说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看一眼陈萱，就见她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用力在衣角上搓了搓手指。昏暗的光线下，我似乎看见她衣角上刚捻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块浅浅的黑色印子。 陈萱一点都没有发觉，紧紧靠在我身边，攥着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冷，如果没有那一点脉搏跳动，我几乎也要觉得她不是活人了。 “她们身上都有骨殖。”孙羽然走过去捡起地上剩下的骨殖，摊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袋子，将那些骨殖放了进去。 “明天找人看看。”他沉吟了片刻，看向林明镜，“师兄，这两具尸体和其他三个不一样，是不是因为……”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判官。判官就跟在我们旁边，大概是因为陈萱看不到，他也不打算吓到她的原因，一直没有现身。 孙羽然这一眼看得我心头莫名火起，然而当着陈萱的面，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勉强抑制住心头的怒意，低声问道：“什么？” 孙羽然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先把烧过的骨殖带回去看看是谁的吧。” 听他这么说，我反倒不好再追问下去，只得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将女尸放回冰柜。 “她们不会再出来了吗？”陈萱一直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向那边看了一眼。 “不会了。”这一次说话的是林明镜，他看着陈萱，面带微笑地说道，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抚慰之意，“她们遗留在身体里的两魄都已经被我们收走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陈萱接触过的手臂，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光线虽然昏暗，我却勉强还能看清，陈萱刚才接触过的地方，留下了两个黑色的手指印。 这又是什么东西？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陈萱，却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地向我看过来，带着几分脆弱。 “凉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萱见我看过去，顿时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一晚上，虽然我们一直都呆在一起，但我心里也一直都在想着那些女尸的事情，根本没有精力放在她身上。陈萱毕竟还是个普通人，遇见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心里微微一软，我看着陈萱的目光中，顿时就带上啊了几分无奈。 “萱萱，这两具尸体……”我刚想安抚一下陈萱，林明镜就靠了过来，目光在我们两个之间一转。 “回去再说。”他说着，格外看了一眼我的胳膊和陈萱的衣角，目光更冷了几分。 我们刚在车里坐下来，陈萱立刻就半贴在前排的椅背上，看着坐在前面的两个人，低声问道：“她们真的不会再出来了？” 孙羽然脸上明晃晃地闪过了几分不快。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陈萱，又看了我一眼。 “云凉，把你朋友拉回去。一会儿看不到路了。”他随意地说了一句，并没有要回答问题的意思。我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猛地向后一靠，却是林明镜一脚踩住了油门，车子飞快地冲了出去。 这一次，车并没有开回我们学校，而是停在了一个小宾馆的门口。 我们从车里下来，陈萱看到宾馆牌子的同时，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狐疑。 “你们带我们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她盯着林明镜和孙羽然，目光中颇有几分不信任的意思，“我们可都是正经人！” 林明镜面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孙羽然却已经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别把自己想的太值钱了，我们可不是为了找你们怎么样才来的。” 他说着，指了指“宾馆”那两个红色的字，“我们暂时在这里住。明天有行动，学校不安全，你们今天暂时住这里。” 陈萱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犹疑，又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反应，忍不住嘀嘀咕咕地说道：“还说没什么，孤男寡女的……” 孙羽然的手攥了一下拳头，很快又松开了，看起来是不打算跟陈萱一般见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问道：“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林明镜低声道：“进去再说。” 他说着看了我一眼，面上带着几分冷意。 “你总该相信，我们不会害你吧。”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的，只犹豫了一下，就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刚一进他们的房间，一股浓重的烟味就直往鼻子里钻。我有些忍耐不住地看了林明镜一眼，他却怡然自得地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将那些味道散出去了一部分。 “你们身上，被做了记号。”林明镜一转过脸，就直奔主题。他指了指陈萱的衣角，又指了指我的手臂，“看到上面的黑色印记了吗？” “这些东西……”我心里那隐隐的不安顿时找到了落点，却又有些难以置信，“这些东西不是它们直接沾到我们身上的啊？” 难道这具血尸竟然能够这样控制人的思想，就连这些事情它都能算计？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着各种念头，就见林明镜向我看了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这意思是我说对了吗？我一点儿也没觉得开心，只向他又看了一眼，更无奈了。 “那现在怎么办？”陈萱今晚是被吓破胆了，一听这么说，嘴唇立刻就白了。 “只有一个办法，你们两个作为诱饵，我们将计就计，看看那些东西想做什么。”孙羽然淡淡说道，瞥了我们两个一眼。 我心里还在纠结，陈萱则是已经吓傻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晃神，就听林明镜淡淡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第七十六章诱饵引错蛇 陈萱的面色一瞬间就白了。她有些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人。 “我……”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我打断了陈萱的话，匆忙问道。 不管现在怎么样，也不管我们作为诱饵会不会有危险，这件事情我门现在都必须做。 我想着，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陈萱，见她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深了几分，不觉叹了一口气。 “萱萱，”我低声劝说，“现在是这样，我们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那就是说，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没有办法逃掉的。与其躲躲藏藏，容易被抓住，还不如我们直接将那个暗处的东西引出来，更安全一点。” “真的吗？”陈萱显然不相信我的说法，一双眼睛在我身上来回转了一圈，仿佛更恐惧了几分，“可是，凉凉，万一那两个女尸还会来追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心头那一点点不快，低声劝说道：“我们已经将那几具女尸都镇压住了，你还记得吗？一共七个，现在已经有五个都躺回去了。别怕。更何况，我们在前面，还有他们两个在后面呢，你也别害怕……” 这是给陈萱打气，又何尝不是给我自己打气？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心里原来还存在着的那一点点恐惧都已经消失了。 林明镜的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行了，”他说道，“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就今晚吧。” “今晚？”陈萱瞪大了眼睛，显然还觉得有些恐惧。 孙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 “天都亮了，先睡一会儿吧。那些东西白天是不会出来的。” 他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丝轻蔑。我看了他一眼，眼中情不自禁地也流露出了几份不快。 “云凉，”林明镜显然看到了我的神情，淡淡说道，“你们现在最好多休息一会儿，否则到了夜里，跑不动。” 我咬了咬牙，指了指门：“行，你们出去吧，我们现在就要休息一会儿。” 说完，我也不管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先把这两个人都从房间里推了出去，锁上了门。 房间里的烟味还在，我本来以为在这种环境之下，我们是睡不着的，可是没想到，几分钟之后，我和陈玄九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慢慢地发酵起来，让我情不自禁地想道，要是玄墨在的话，多好？ “你又在想我了？”玄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让他那张冰冷苍白的脸看起来都多了几分明亮。 “玄墨！”我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你怎么会……” “云凉，一定要小心。”玄墨看着我，那笑容一闪即逝，“那些东西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你们一定要小心。” “有你在，我不怕。”这话从前我都说不出来，此时一看到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几乎不过大脑地就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玄墨听见了我的话，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 “可是我不能一直跟着你啊。”他低声说道，那声音就像是在感叹，“云凉，你自己一定要注意。他们都不能相信……” 他说着，还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我心里突然冒出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玄墨，你说什么？”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就怕自己是想错了，“你在说什么？” “我走了。”玄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那样依依不舍的模样让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你别走！”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拉住他，手却从他的衣袖里穿了过去，就像是穿透了一团雾气！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整个人渐渐地开始变得模糊，渐渐消散…… “不！”我忍不住惊叫出声，猛然又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一片破旧的天花板，陈萱还在我身边沉沉睡着，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阳光。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就像要破开身体跳出来一样，急忙下床，走到桌子边，拿起一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觉得自己的心神定了几分。 刚才原来也是一个梦？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稍稍安定了几分。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孙羽然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起来，吃饭了！” 我愣怔了一会儿，叫醒了陈萱，两个人稍稍梳洗了一下，就匆忙跟着他们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心神不宁的，只顾着往嘴里扒饭，究竟吃的是什么，又是个什么味道，大概也没有人有心情去注意了。 “好了。”看大家都放下了看筷子，林明镜清了清嗓子，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打符纸递给我，“我们出发吧。” 我接过符纸，分了一半给陈萱，低声嘱咐：“一旦看到什么东西，就直接把这个东西扔出去。” 陈萱应了一声，有些胆怯地将符纸收了起来。 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钟声刚刚好敲过了十一下。林明镜看了看我还沾着黑色手印的手臂，和陈萱的衣摆，点点头，示意我们马上进去实验楼。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陈萱。她现在总算是镇定了下来，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楼里走去。 这个时间，整个楼里都没有人。只有我们两个的脚步声在回荡着。陈萱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我身上，小声地啜泣着。 我心里隐隐有些愧疚，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安抚地拍了她的手。 “没事的。”我轻声安慰，然而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股冷气猛地向我们冲了过来！ 我猛一下转过身去，手中捏了一张符咒，随时准备着贴过去，却感觉到那一阵风拂过我面前，紧接着，一具熟悉的身体，带着熟悉的冷意，撞在了我怀里。 “玄墨！”我失声叫道。 第七十七章阴阳交界处 “你这个愚蠢的……”玄墨的声音很低，呼出的冷气在我耳边，吹得我几乎要被冻住了。 “你怎么能听他们的就这么跑到这地方来了？”玄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怒气，但又因为他声音里带着的虚弱而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威力。 “你怎么了？”抱着他的身体，我一瞬间就不那么害怕了，只顾着着急地问道。 “我？”玄墨沉默了片刻，又喘了一口气，才低声回答：“我没事。” 我信他才怪！手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有些冰冷的液体正一点点地滑过我的手心。 “你是不是受伤了？”我急切地问道，浑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个陈萱。 “我没什么事。”玄墨咬着牙说道，“让你们来这里的那几个人呢？我不是让判官跟着你们么，你怎么还会？” “林明镜他们就在附近，没有走远。”我急忙解释，“我们怕人多会惊到对方，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过来，但他们都在附近……” “胡闹！”玄墨咬牙切齿，“先带我去找他们！” 我听话地将他扶起来。他的身量比我高了很多，整个人此时却轻飘飘的，很轻松就能扶着走。 “凉凉……？”陈萱的声音犹豫不定地传了过来，“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听到陈萱的声音，我此时才猛一下反应过来，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刚才一着急，我竟然忘记了陈萱还在旁边！ “萱萱……”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唯恐陈萱刚才发现了什么。 “我们现在赶紧出去吧。”我低声说道。 见我们从楼里这么快就出来了，林明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我架着的玄墨，目光中闪过一丝打量。 “鬼王！”判官此时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直接就冲到了我们面前，那张死板的脸上居然带上了几分紧张。 玄墨的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转了一圈，才稍稍放松了一分，低声说道：“疗伤。” 不需要他吩咐，判官已经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东西治疗，就着玄墨身上那一点点白色的光芒，我能看到他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皮肤很快就恢复了平滑。 可不管这速度有多快，我还是看见了，他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剖开。 “这是……怎么弄的？”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是之前的几倍大，心疼的感觉在全身上下到处蔓延，简直让人想哭。 “没事。”玄墨绷着脸，却还是抬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死不了。” 我现在只有一个感觉，如坠冰窟。我看着玄墨，看着他脸上那一点满不在乎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轻声问道，一开始还不觉得，可问出了这句话之后，后面的话就像是洪水开闸一样，控制不住地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动出来。 “你总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地就消失，再什么准备都没有地就出现……这次居然还是这么重的伤！玄墨，你这样下去，是不是哪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念头都争先恐后从我的脑子里的蹦了出来。就像昨晚那个梦里一样，给我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感，像是又亲眼看到他消失了一次一样。 玄墨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他似乎并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这么歇斯底里。站在旁边的另外三个人也同样皱着眉头看着我，只有陈萱站在一边，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个字也没有说。 “云凉，你怎么了？”林明镜率先反应过来，目光在我和玄墨之间转了一圈，“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这才猛一下反应过来，顿时收敛了声音，只是目光再落在玄墨身上的伤口上，那种心疼的感觉又强烈了起来。 “没什么……”我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是我太紧张了。” “对不起。”玄墨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 他这一句话出来，不仅仅是我，就连正在给他治疗伤口的判官，和正站在旁边看着的林明镜他们，都大眼瞪小眼地懵了。 “你说什么……？”我缓缓地问道，简直觉得自己这是幻听了。 玄墨的眉头锁了起来，抿着嘴唇，显然没有要再说一次的意思。 与他相比，林明镜和孙羽然的表情就要明显许多，这两个人乍一看，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那……你这几天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急忙转移话题，刚才那种心跳过于加速的感觉，简直是要人命了！ 玄墨低声说道：“那天晚上，感觉到血尸的气息之后，我追踪着它的气息，到了额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他一说正事，脸上就又恢复了冷冽，一点表情都没有，而林明镜他们两个也跟他一样，一脸严肃，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什么地方？”林明镜问道。 “那地方，似乎是个阴阳交界。”玄墨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阴阳交界？”我脑子里顿时有些发晕，“是有很多鬼魂的地方吗？” “不是。”玄墨顿了一下才解释道，“那个地方的磁场很奇怪，血尸一到了那个地方，就完全没有了踪迹。因此，我怀疑，那地方是那个替这些血尸打开封印的东西，控制的地方。” 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他曾经跟我说过，是我和小风，在小的时候无意地打开了那个古墓，才让那些血尸逃了出来…… 再加上如今小风失踪…… 我心里不安的预感越发强烈了起来，偏偏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勉强笑了笑，追问道：“那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玄墨的神情更冷了几分。他沉吟了片刻，看着我的目光中也有几分冰冷。 “我进了那个空间，紧接着，血尸又出现了。”他缓缓说道，“并且，它的力量变强了。” 第七十八章女尸再现身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林明镜若有所思地问道：“又变强了？” 玄墨点了点头。 “那东西本来就不好对付，现在竟然又变强了……”林明镜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喃喃自语一般地说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玄墨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微有些冷，显然并不喜欢他这样盘问的方式，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别开了眼，低声回答：“血尸的力量在这里会变得强大，说明这地方也是他们的一个基地。而且，当时出现，围堵我的血尸，一共有三具。” 他话音未落，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血尸是什么样的力量，我们都很清楚，一具血尸已经够难缠了，一次来了三个？ 玄墨冰冷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我手上。我转过脸去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居然流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没事。”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脑子里响了起来，正是玄墨的声音。 “我怀疑那个地方，有能够强通阴阳的门。”玄墨已经转开脸，看着林明镜说，“而且，那个背后操纵的人也在那里。” 他说话的时候，飞快地又扫了我一眼，那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我看不懂的担忧。 “那三具血尸出现得太过突然，我也来不及防备，才受了伤。我已经把消息都传到冥界去了。”玄墨冷冷地说完，又补充道：“可是我回到这里，居然又感觉到，你们在这里留下的那些关于血尸的痕迹。” 他这话说的，显然就是我和陈萱身上的手印了。我心里不觉微微一紧，身体也僵硬了起来。 玄墨也感觉到了我的紧绷，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也就是说，这些女尸背后，就是血尸在操控。”林明镜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笃定，“这一点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了，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到最后那两具尸体？” 玄墨静静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声音平淡无奇，“你们现在必须找到剩下的那两具女尸，否则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们谁都不能预测。” 我忍不住心头一跳，又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严肃，又有些没底。 “这倒是没错。”孙羽然插话，他的脸色也比那两个人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脸的严肃，“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难以控制这些事情的发展。” “可是我们现在怎么才能找到她们？”我忍不住插嘴，“是不是还要我和萱萱去引诱她们？”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陈萱还在我旁边，不觉有些担忧地向她看了一眼，却见陈萱满脸木然，眼神空洞。 “萱萱？”我登时被她的状态吓了一跳，就想伸手过去拉她，却被玄墨挡住了手。 “她没事。”他的声音淡淡的。 “夫人请放心，她只是暂时被锁住了五感而已。”判官的声音同样不带感情，“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们想，她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不是么？” 这话说得的确很有道理，我也不得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陈萱那木然的表情，她现在看起来整个人就是一具空壳。 “好吧，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我低声问道。 “不需要你去。”玄墨的声音里带着不满，“你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地方，容易被盯上。”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 “我们现在只能从她们身上留下的线索，把那些东西引出来。”林明镜明显是不赞成玄墨的说法，目光向我身上晃了过来，“云凉，你……” “我不怕。” “不可以。” 我和玄墨同时说道，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玄墨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几分。 说起来，我们几个现在所在的位置，也不过是实验楼外不远的一个小凉亭，这地方四周空旷得厉害，隔着一柏油路，就是一片林子。 “我们必须今晚就把那些尸体解决，”孙羽然的声音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你现在这么说，难道不觉得自己太过于自私了吗？” 玄墨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却没有什么情绪的拨动。 “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她在这时候去冒险。”他淡淡地宣布，看向对方的目光中还带着一点点挑衅的意思。 又来了。我心里那一点被隐瞒的不安感觉顿时升起来了。我并没有忘记，之前玄墨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林明镜和孙羽然跟判官之间，就是这种说不出膈应的感觉。 “那你有什么高见？”孙羽然的声音里几乎带上了一丝嘲讽，“云凉都已经同意了，难道我们会让她出事吗？” “等到出事的时候，你们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玄墨毫不退让。他顿了一顿，目光突然又冷了一下，道：“而且，不需要了。” 他话音未落，林明镜脸上的表情也已经严肃了起来，向玄墨身后看过去。 “小心身后！”我忍不住喊道。我坐在玄墨身旁，孙羽然面对着我们，而他身后，一具女尸正恶狠狠地向他扑了过来！ “卧槽！”孙羽然听着声音就往前猛地一滚，在地上转了一圈，手上一张符咒向前甩过去，从我脸颊旁边飞了过去，带起一丝冰冷的感觉。 “嗷~”我身后传来一声咆哮，几乎同时，玄墨提溜着我的领子，带我往前冲了两步，我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就这么从我背心附近扫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具刚才扑向孙羽然的女尸也已经扑到了我们面前，那张已经开始腐烂的脸上还挂着几条腐肉，有几条白色的虫子在其中缓缓蠕动着，却丝毫不影响她张牙舞爪地向我抓了过来！ 她的目标又是我！我猛地反应过来，又想到自己手臂上那黑色的手印，整个人情不自禁地就向后缩了一下。 “别怕。”玄墨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他冰冷的体温贴着我，莫名的带来一股让人安心的感觉。 第七十九章迷失的竹林 这两具女尸来得如此之快，一时之间，包括林明镜、孙羽然和判官、玄墨四个人都是一通忙乱。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抓紧时间将陈萱猛地拉到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符咒，尽量护住我们两个，不给他们几个添麻烦。 玄墨转头看了我一眼，隔着夜色，我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却隐隐又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他们四个现在是两两搭档去和一只女尸打斗，那女尸却丝毫不落下风，爪子舞动得虎虎生风，令他们几个都有些忌惮。 联想到之前那几具女尸的表现，我心中不觉又有些胆寒。不知道这些女尸究竟杀了多少人，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玄墨和林明镜站在一边对付一只女尸，孙羽然和判官却搭档着在对付另外一只女尸。 他们两两之间的配合并不算默契，可我也能看出来，他们相互之间，也并没有相互使绊子。 “这些东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孙羽然一边甩符咒，一边跳脚。 “不知道她们都杀了多少人！”林明镜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不是。”玄墨出声打断他的话，“恐怕是她们背后的那个东西，也在附近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两具女尸猛地暴起，向他们飞快地冲过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四只手上长长的黑色指甲寒光闪闪。 四个人同时一躲，那女尸却虚晃一枪，趁着这个机会，迅速后退，转身就跑。 “我靠！”孙羽然大吼一声，脸上的表情简直有些难以置信，“跑了？” “追！”林明镜下令，自己也飞快地跟了上去。 玄墨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判官立即跑到了我旁边，打了个响指，紧接着，我就看见刚才还像木头人一样的 陈萱猛地清醒了过来，看着我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紧张。 “凉凉，刚刚怎么回事？”她有些迷糊，“我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呢……” “你没感觉错，”我赶紧说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 “嗯……”陈萱迷迷糊糊的，却还是没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脸色煞白地问我：“那两个人呢？那两具尸体呢？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我眼角余光看到玄墨已经追了上去，此时心里也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急忙对她说道：“没事了，但那边我还是要去看看，你赶紧回宿舍吧。他们都已经追过去了。” 陈萱一来有些害怕，二来也巴不得赶紧跟这些事情划清界限，因此也没有多说，只叮嘱我一切都要多加小心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急忙就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判官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地保护着我。 “其实，夫人可以不用过去的。” 他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必须得过去。”我一边跑一边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冲着我来的，我怎么能退？” 判官便不再说话了。我们两个脚程比他们三个可是要慢了很多，主要是我的速度实在太慢，尽管我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却还是于事无补。要不是优盘关在，随时提醒着我他们的去向，只怕我早就跟丢了。 这一路狂奔，我们穿过那条马路，就已经进入了那一片树林。我一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看到了林明镜的背影。他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满脸严肃。 “林明镜！”纵然此时没有看到玄墨，但看到了林明镜，我还是大喜过望，急忙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林明镜皱着眉头，向我看了过来。就那一眼，我顿时觉得像是被扔进了一桶冰块里一样冷气逼人。 “你过来干什么？”只是那一瞬间的工夫，他的眼神又舒缓了过来，匆忙问道。 “我……”我心里还有些拿捏不定，究竟要不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林明镜却已经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前拉了过去。 “小心！”他冷冷地说道，“这里危险。” “他们两个呢？”我听话地站在他身后，又忍不住掏出了符纸。轻飘飘的一张符纸握在手里，我顿时就觉得有了几分底气。 “不知道。”林明镜低声说道，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往那边走。如果运气好，我们会遇到他们的。” “哦。”我急忙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哪个方向走，判官跟在我们最后，也同样向四周张望着警戒。 不知道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多远，我只觉得脚趾都有些发胀，这里肯定已经远离了学校的范围，可林明镜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向前缓缓走着。 又走了一段路，我们离开了那片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进了一片竹林。 看到这么一片竹林，我心里却突然慌张了起来。 学校附近有竹林吗？我努力想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想不出学校附近究竟什么地方有竹林。 也就是说，这地方可能根本就不在学校附近！一想到这一点，我背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我又抬眼看了一眼林明镜，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一样，飞快地往前走着。 “我们现在是到什么地方来了？”我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林明镜依然这么说道。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严肃了几分。 “我们可能迷路了。” “迷路了？”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林明镜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符纸，放在手心里。我站在旁边看着，也没有看清楚他究竟是怎么做的，只见那张符纸突然冒出了一阵烟雾，烧了起来。 竹林里并没有起风，那一股烟气直直地升了起来，却又像是被一股风吹动着，向某一个方向飘了过去。 “跟上。”林明镜顾不上跟我说话，只盯着那一股烟，跟了上去。 我稍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判官，见他点了点头，这才跟着林明镜的步伐，向竹林深处走去。 第八十章冲着你来的 这一次，没有走出去多远，我们就看到了两个人影，正背靠背地站在林中，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我缩了缩脖子。这片竹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实在是阴冷得厉害，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发抖。 “云凉，过来。”玄墨远远看见了我，目光一顿，向我招了招手。 我听话地走了过去，判官和林明镜也跟了过来，他们四个就把我围在了中间，也跟着林明镜手中那张符纸上冒出来的烟雾，向着那个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我忍不住低声问道。 “指南符。”林明镜凝神看着前方，随口回答道。 “这东西是指着阴气最足的方向的。”孙羽然接口说道，“我们现在可能是在往林子里更深的地方走。” 我点了点头，心里隐隐又生出了一丝紧张来，还带着一点莫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来得让我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次，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不等我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就听见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咆哮声。 “是女尸！”孙羽然脱口而出，看了我们一眼，按捺不住就要加快脚步冲进去，奈何林明镜一把抓住了他。 “别急。”林明镜低声说道，“贸然往里冲，只能送死。” 孙羽然点点头，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林明镜，示意他放开自己。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我不会冲动。” “我们现在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玄墨突然出声说道。 林明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是鬼王，对这些阴物的动静，总会比你们这些人类更敏感的。”玄墨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了一样，淡淡地说道。 “是啊。”林明镜说道，声音里听起来又好像带着一点嘲讽，让人浑身不舒服。 玄墨却并没有要跟他争吵什么的意思，只是别开了眼神，不再说话。 “那我们现在往里走，那些东西会不会杀出来？”我硬着头皮试图转移话题，“如果里面那个东西很强的话，那再加上两具女尸，我们真的能对付得了吗？” 我刚刚问出口，就感觉到身旁孙羽然猛然僵了一下。 “没问题。”他迟疑了片刻就说道，“我们不是还有一个鬼王，一个判官在么。” 这话让人听起来更不舒服了。我刚才本来就是想转移话题，此时他这么一说，我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忍不住就要说话，却感觉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没事。”玄墨低声说道。 他这么一说，我也只好勉强压下了心里的不满，跟在他们身后，缓缓向那个方向走去。 “小心。”林明镜低声说道，“不远了。” 的确不远了。那些尖锐的叫声已经离我们很近了，那声音里听起来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痛楚和恐惧。 这声音并不是一直持续着传来的，可每次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就比原来更冷几分。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只是每次声音都很短，又是变了调的尖叫，让我一时之间也辨认不出来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孙羽然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他微微有些发抖的手。 “每次它发出声音的时候，这里的阴气就更重一些。”林明镜低声说道，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是谁在这里？”我忍不住低声问道。 “过去看看。”林明镜说着，带头向那个方向走去。还没有走出去多远，那声音突然又断了，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压抑的呻吟声里，隐隐带着恐惧和痛苦。 “不，不要这样……求你……” 云小风！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几年，实在是太熟悉了，不是云小风，还能是谁？ 我猛地一转头看向玄墨，却见他只匆匆瞥了我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他刚才那一眼里似乎还有几分什么其他的意味，让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再想想他之前的欲言又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想到这里，我心里猛地一跳，又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低声问道。 “是。”玄墨并没有隐瞒，快速回答道。 我反而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了，只能稍稍摇了摇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里面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玄墨轻声道，“可能不是他。” 他这么说，不知道是为了安抚我，还是在陈述事实，但我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顾着急急忙忙就要往里冲。 “你干什么？”玄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云凉！” “小风在里面，我怎么可能不管？”我急匆匆地喊道，“你不是说过，不会让云家村的人出事吗？现在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小风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东西？” 我一连串的问题甩出去，却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听到。玄墨只是看了我一眼，那张苍白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警惕来，林明镜和孙羽然也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都阴沉着脸看了一眼玄墨，其中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却全然看不明白。 “云凉，你清醒一点。”开口的人是林明镜，他也伸手按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们都没有听到吗？”我瞪大了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有人在林子里……” 说着我看向了玄墨，他刚才明明也听见了吧？ “玄墨，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林子里惨叫，那个人是不是云小风？”我快速问道。 “我刚才的确听见了。”玄墨缓缓说道，看了在场的几个人一眼，目光里流露出了几分无奈，“可是，我能听见，是因为我不是人，那些声音对我无效。”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 “而你能听见，是因为，那声音就是冲着你来的。” 第八十一章你被魇住了 他说的是什么，我其实基本都没有听见。只有小风那微弱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在我耳边来回回旋，让我从骨子里感觉到冰冷彻骨。 “小风？”我试探着问，一边往前走去，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拉着我，妨碍了我往那个方向走，妨碍了我去救小风。 “放开我！”我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感觉到那只拽住我的手是什么温度，“我要去救小风！” “云凉！”林明镜的声音在我耳边猛然炸开，“你在干什么？” “我……”我眼前一片恍惚，猛然一个激灵，向他的方向看了过去，就陡然看到林明镜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向我看了一眼。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云小风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狠狠地刺进我耳朵里。 小风有危险！我刚刚被林明镜拉回来的那一点警惕又一次被按了下去，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我抬腿就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云凉！”隐隐约约有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心里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却又很快被那声音带来的感觉给压制了下去。 “云凉……”又一个声音传来，是从森林深处，不知道什么位置传来的，带着一代弄点痛苦一般的感觉，让我心里一阵紧张。 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我近乎麻木的脑子缓缓转动着这个问题，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脚下的路不平坦，此时我却也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缓缓地向林子深处走去…… “云凉！”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在我身后喊道，我却只能隐约听见这些声音。危机感从身体里猛然爆发出来，让我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危险，可是与此同时的，我根本就不能够对此做出任何的反应，甚至连摆脱现在这样机械的前进方法都不能…… 我这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这个念头袭上心头，让我背上都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层冷汗，可是紧接着，我的意识又像是被什么给驱赶了一样，再次茫然了起来…… “她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遥远，我甚至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就仿佛他所说的根本不是我一样。 虽然没有多少意识，我还是能够看到，四周的光线越来越少，整个林子里都更加阴暗了几分。本就是夜色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可是现在，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我面前有些什么东西在跑来跑去，只是还没有往我身上撞而已。 我已经走到了刚才小风的声音传来的位置，脑子里稍稍清晰了片刻，我急忙向四周看去，却哪里有小风的影子？ 我猛然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忍不住高声喊道：“小风，小风？” 四周只剩下风声，这一瞬间，林明镜和玄墨他们的踪影和声音也并没有传过来，我甚至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偌大的一片林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沙沙的竹叶声中，黑暗像是有实体一样向我压了过来…… “不……”我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丝的恐惧，是对现在这种环境的恐惧…… “玄墨？林明镜？你们在哪儿？”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四周的温度也已经渐渐降了下来。我隐隐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叶子上似乎都沾染上了一层霜。冰冻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把手拢到嘴边，呼出一口气。 外面似乎起风了。头顶的竹叶稍稍散开了几分，月色落下来，我陡然看见，自己呼出的气，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片白雾…… “云凉！”远远的，有一个声音传来，似乎是林明镜的声音。 我顿时精神一振，高声喊道：“我在这儿！” 一边回应，我一边飞快地向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 还没有跑出去几步，就见两个人影向我的方向跑来，他们身后还有两个黑影漂浮在空中，速度不见得比他们快多少，只是跟在他们后面。 “我在这里！” 神经紧绷了这么一会儿，看到他们几个，我心里登时就放松了下来，看着他们几个跑过来，我也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小心！”林明镜的声音猛然传了过来。他离我还有几步的距离，手里却猛然晃出来一张符纸，一下子向我甩了过来。 我还在愣怔，突然觉得身后传来了一阵尖锐笑声，伴随着一阵寒风，急忙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 登时，就见那道符咒贴着我的脸飞过去，不知道打在什么东西上，那东西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我往前又跑了两步，才转头去看，却只看见月光下一片略略泛灰的雾气正缓缓地散开，根本看不到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我惊魂未定地向那四个人看过去，玄墨却已经向我招了招手。 “你先过来。”他青白的脸上沉着一个冰冷的神情，“云凉，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茫然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林明镜低声道：“你被魇住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不觉有些紧张，又忍不住低声问道：“什么叫魇住了？” “就是，你刚才被那个东西拖进了一个梦境里。”玄墨有些不耐烦地解释，“明白了吗？” “哦……”其实还是不明白，可是看着他现在的表情，我却莫名地有一种再问下去要遭殃的感觉，索性赶紧闭上了嘴不说话。 “其实就是说，你像是做了一个梦，但别人会控制你，我们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叫醒你。”孙羽然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一些，刚才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也就退去了几分。 “那是不是也就是说，刚才我听见的那些声音，都是假的？”我登时感觉舒服了不少，“其实小风没事？” “这个也不一定。”玄墨板着脸，冷冷说道。 “哦……”我有些怏怏，但看看四周，也的确没听见什么惨叫呻吟的声音，顿时又放心不少。 就在此时，一个尖利的笑声从离我们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中传来，少顷，一只黄鼠狼从那片林子里钻了出来！ 第八十二章又见黄三郎 我现在看到这些黄鼠狼，简直就已经有了一种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感，当即就想往后退。但不等我有动作，玄墨就已经挡在了我前面。 “吱吱吱吱……”黄鼠狼的尖叫声听起来格外清晰，我向它的方向看了过去，月光下，能看清那黄鼠狼的头上有一点白色。 “这只黄鼠狼看起来有点眼熟？”既然有玄墨挡在我前面，我暂时也就不那么害怕了，跟在他后面，向那黄鼠狼的方向探头探脑地看着。 “嗯。”玄墨的声音冷冷的。 “啧，你一个鬼王，也不过如此。”黄鼠狼的声音尖锐中还带着一点野兽嘶嚎的感觉，“鬼王？玄墨？我奉劝你，还是把这个女人留下吧！她可是我们大王一定要得到的……”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看到一串红色血珠向那黄鼠狼的方向挥了过去。 黄鼠狼吱吱叫了几声，飞快地移动身体就要躲开这几下攻击，可玄墨黑色袖袍猛地挥动了几下，它便不知道怎么的，又绕回了圈子中间，被那串血珠打了个正着！ “吱吱吱！” 黄鼠狼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听着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你受伤了？” 刚才那一下虽然速度很快，我却也看见了，那些血珠都是从玄墨的袖子里甩出来的。 “嗯。”玄墨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不记得？” 我当然不记得，听他着说法，却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不对，情不自禁地向身后林明镜他们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见他们俩脸色古怪地看着我。 “是……我干的？”想到自己刚才那一阵魂不守舍的状态，我顿时就有一点心虚。 玄墨一面警戒着前面那看起来已经有些抓狂的黄鼠狼，一边丢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会讨回来。” 我顿时欲哭无泪。讨回来什么讨回来，我分明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嘛！ 那黄鼠狼吃了这一下，吱吱叫了一阵之后，突然转身向林子里钻去。玄墨觉察到它的动向，当即一挥手，他们四个又把我夹在中间，紧紧追在了黄鼠狼后面。 这一次，我们又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这片竹林里磕磕绊绊的路走过去，温度又一层层地降低了下去。 “这地方不对……”我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不对。”林明镜的姿势看起来也有些蜷缩的意思，“温度太低了。” “这里会不会是……阴阳交界的那个地方？”孙羽然问道，一边问，一边抬眼去看玄墨。 “不是。”玄墨冷冷地说道，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了我这里，“这地方离那个阴阳交界，方向是反的。” 林明镜和孙羽然顿时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不等我们几个再说什么，四周的黑暗已经一扫而空，落满了月光。 我们竟然跟着那条黄鼠狼，穿过了这片竹林，走到了竹林中的一片空地里！ 这一下，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更难看了几分！刚才在林子里的时候，情况就已经对我们很不利了，可是竹林里敌人能有遮挡，我们也能有遮挡，但在这个地方，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敌暗我明！ 这么想着，他们四个顿时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就连我都能感觉到从几个人身上瞬间爆发的那种警惕感觉，情不自禁就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张符咒，抓在手里，随时准备扔出去。 “你们好像很厉害啊。”那只黄鼠狼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此时正看着我们几个，那张贼眉鼠脸上带着一个人性化的讥笑一样的表情。 “黄三郎，你要投靠那些东西，就别怪我们。”玄墨静静地看着那只黄鼠狼，冷冷说道。 黄三郎？我脑子里稍微懵了一下，紧接着想起来，这可不就是那只当时把我送到玄墨那里的黄鼠狼么？ 一认出来，我顿时觉得胃里还没完全消化的那些东西都有了要涌出来的冲动。 “你还有什么本事？”黄三郎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屑来，“你跟大人根本就没法比，我们要是跟着你，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它说着，那双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忽然又向林明镜看了过去。 “至于你这个人，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对吧？”它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饶有兴趣，“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联手？” 林明镜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他现在的表情，甚至比玄墨还要冷。 “怎么合作？”问话的反倒是孙羽然。 “你们跟我们合作，我们不会要你们的命。”黄三郎洋洋自得，仿佛它给出的是多么大的一个便宜一般，“这两个人，我们是要收拾的，怎么样？” “哦？”林明镜慢条斯理地回复了一句，看着它的神情里都带上了一丝轻蔑，“就这样？” “能让你们活下来，就是我们大人的恩典了。”黄三郎趾高气昂地说道，“更何况，你们是人类，跟这种鬼物混在一起，对你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倒不如跟我们合作，至少……” 它话音未落，就见空中骤然飞过了一道血红的痕迹，正正好砸在了它身上！ “吱吱吱吱！”黄三郎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声，身上被溅到的地方更是冒起了一阵一阵的白烟！ “你们这些东西……”它的小眼睛里折射出了仇恨的光芒，“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活着出去！” 它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一寒。可是环顾四周，除了我之外，另外四个人，对它这句话，却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一样，只是淡淡地相互看了一眼，就仿佛它刚才说的只是一句笑话。 黄三郎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尾巴一扫，突然高声尖叫起来，那声音简直是魔音灌耳，让我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 可就在同时，林子里出现了两道人影，带着冰冷的杀气，向我们猛地扑了过来！ 第八十三章那你去死吧 两道杀气袭来的同时，我向两边看了一眼，就见那两具女尸脸上还挂着腐肉，满面狰狞地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可她们的速度，比我们之前在学校交手的时候，分明就快了很多！ 我忍不住紧张了一下，就见玄墨和林明镜一组，判官和孙羽然一组，又已经向两具女尸分别迎了上去。 两人两鬼两尸体分组厮杀，乍一看女尸落了下风，可是仔细一看，分明就是两具女尸压制住了他们四个！ 这两具女尸现在，比刚才更可怕了。 我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一股沮丧的，感觉自己这些人必输无疑的念头来。 “别想那么多。”玄墨百忙之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漠，却安抚了我一句，“不会有事的。” 就像他已经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紧接着，就捏紧了拳头。 “嘻嘻嘻……”黄三郎尖细冰冷的声音传来，就在我耳边。它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带着一丝贪婪之色。 “云凉，我看你还是不要挣扎了……”它冷笑着说道，“你看看现在，他们几个谁还能帮你？你跑不掉了！” 我攥着手里的几张符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黄三郎。说来奇怪，眼前只有我们两个，只有我能同它对决的时候，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你想怎么样？”我冷冷问道，“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口气别这么大。”黄三郎的声音冷了很多，“云凉，十三年前的事情，就算你自己不记得多少了，我们大人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你让我跟你们走，就是为了让我自己去送死？”我一时之间简直觉得啼笑皆非，“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黄三郎那张丑脸上陡然露出了一个狰狞的表情。 “敬酒不吃吃罚酒？”它冷冷讥笑，“你以为他们就能保你了？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吗？知道他们两个……” 它说着，前爪向林明镜和孙羽然指了指。 “你竟然还……” 它话刚开了一个头，却又瞬间闭上了嘴，脸上竟然显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恭敬，毕恭毕敬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人。”它的声音一瞬间又尖锐了几分，“您来了。” 我定睛一看，目光顿时又愣了几分。一个黑色身影正从那林子深处走出来，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可它身上那股冰冷的血腥气，已经飞快地弥漫开来了，我们几个中，不可能有人没有闻到这股味道。 “血尸！”林明镜率先出声，急急向我这边看过来，手上攻击一个迟缓，险些被女尸抓了一把，幸好他及时会过神，向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抓住。 玄墨也向我这里看了一眼，那张青白的脸上，我竟然觉得自己看出了几分紧张来。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全身而退吗？”血尸一面向我走来，一面缓缓说道。它的声音沉郁，听起来更接近一个人，至少比听黄鼠狼的声音顺耳。 可这股让人往后退都退不舒坦的气势，却让我有些难受。我抿了抿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你又凭什么会觉得，我会站在这里让你们随便杀？”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已经注定了的事情。”血尸的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仿佛心情舒畅一般的音调。 我咬咬牙，捏紧了手里的符咒，只等着这家伙再靠近一点就扔出去。 “你手里那些东西，对我可没什么用。”血尸显然已经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面目可憎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看起来更扭曲了。此时，它已经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也站在了月光下，那张脸上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血肉，只有一层血肉模糊的皮，立案无关都看不太清楚，却让人莫名地更难受。 “管不管用，试试才知道！”我看着那张脸就想吐，手一挥，把手里还剩下的几张符咒往那血尸身上一扔，转身就跑。 这个位置，离开玄墨他们只有两三步，就算那边要面对一具女尸，也总比跟这个浑身是血的血尸打交道来得好！ 我这么想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几乎是同时，两具女尸都从战圈里猛地跳起来，竟然直接从围攻她们的几个人头上跳了过来，轻而易举地落在我面年前，和那具血尸一起，将我包围在了中间！ 这算是怎么回事？我一看那两张爬满了蛆虫的脸，顿时第一个寒颤。不等我有更多的反应，两具女尸同时向我伸手，那架势看起来，分明就是要抓住我！ 我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这么近的距离，我几乎已经能看清楚这两具女尸手指间里已经变成黑色的血污。 不管是抓住还是抓一下，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么一想，我看准了这两个家伙的动作，飞快地向前冲去。 就这一步，我已经感觉到女尸的指甲靠近我身体的时候，那种寒冷刺骨的杀气，让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都齐齐立正。 没有了对手，那四个人也同时转过来，就向我这边包抄过来，显然是有要把两具女尸就此歼灭的意思。 “这感觉不太对。”林明镜低声说道，“太冷了，也太阴了。” 他话音未落，玄墨脸上的表情也终于稍稍变化了一下。 “这里也有那种阴阳交界的感觉。”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还带着意思难以置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句话是在问判官，可是听在我耳朵里，简直有点惊悚。 这些事情，连玄墨都不知道？那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想到这一层，我连还能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此时，那血尸又说话了。它每次说话的时候，连上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肉都会一阵一阵颤抖，有时候还会从里面抖落出来几条蛆虫，看起来简直说不出的恶心。 “你也想不出来，我们是怎么做到的，对吗？”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洋洋，“那……你就去死吧！” 第八十四章和女尸赛跑 话音未落，那血尸就变成了一道虚影，猛地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我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温度猛地向我们冲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已经逼近面前。 “让开！”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猛然响起，紧接着，我就被他一把推开了。 砰地一声，是那血尸和他撞在一起的声音，玄墨向后猛退了一步，身形顿时摇晃起来。 “玄墨！”我惊呼出声。 他身影只是微微一晃，转过脸向我看过来，那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我看不明白的意味。 “没事。”他只是稍微顿了一顿，又说道。那表情和态度 明明无懈可击，我却更感觉到了不安。 他的身体明明就海尔米有复原吧？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直接冲上去？ 我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攻占了一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满脑子都是玄墨那摇晃的身影，却连自己能干点什么都不知道。 “小心！”林明镜突然喊道，一道黄色的符纸从我旁边猛地向那血尸飞了过去，紧接着，林明镜和孙羽然的身影也从我面前掠过，两个人同时向那血尸冲了上去，三个人对血尸形成了围攻的势态。 我眼前猛然一亮，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喊道：“加油！” 三个人没有一个因为我的话而停顿，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匆忙再身上四处寻摸，希望自己能找到些能给他们帮上忙的东西，可惜我刚才面对血尸的那一下，已经将手里的符咒都扔了出去，身上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现在能做什么？”我急忙向他们喊道，“我身上没有符咒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句话出来，我顿时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那两具刚才已经被血尸收回去的女尸，此时齐刷刷地向我看了过来！ “你傻了吗！”孙羽然气不过，一边向那血尸进攻，一边扭过头来瞪了我一眼，“你现在说这种话，是看他们来不及收拾你吗！” 他话说得难听，可我完全顾不上跟他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掉头就准备开跑。他们现在还能挡住那些东西，可如果那些家伙直接找我的麻烦，他们万一关心则乱，出了什么问题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更站不住了，赶紧拔腿就跑，判官跟在我身边，一边往前跑，一边偶尔回头，不知道向后面对了什么，我就感觉到那两具女尸的声音和气息忽远忽近，似乎每次在靠近的时候都会被判官往后给逼退几步，过了那几部，又会很快地向我们的方向追上来。 “现在怎么办！”这一下我可是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不仅仅是因为现在这样要了命的处境，还因为我所带来的麻烦。 余光里，我能看到，玄墨已经在想办法朝我这边来了，可是他每次一有动作，那血尸就向他扑过去，让他根本来不及向我这边走哪怕一步。 “云凉！”玄墨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焦灼，“马上离开！” 我也想离开，可是看看现在的环境，我根本就没有办法跑！ “夫人，往这边跑。”判官跟在我身边，眼看我又要转弯，急忙提醒我，“这边走。” 我点点头，匆匆忙忙跟着他，往他所指出来的哪个方向飞快地跑出去。 这条路不知道跑了多远，我只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根本感觉不到疲倦，只顾着撒丫子飞奔。 “转弯！”判官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已经顾不得思考，只按照他所说的路线，向那个方向飞快跑去。 如果我能从上往下看的话，我一定就能看出来，自己现在根本就是在这一片竹林里，以他们为中心绕圈。可是当下我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哪里能想得到那么多，只感觉得到自己脚下的路完全就感觉不到尽头。 那两具女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直跟在我身后，并没有绕开任何一步。 我跑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地回过味道来，忍不住问道：“她们怎么一直跟在后面？” “她们始终只有两魄在体内，没有那么好的思维。”判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毕恭毕敬，解释道。 “所以……”我有点儿绕不过弯来。 “所以，只要您能一直跑，并且不要一直跑直线，她们就追不上您。”判官继续毕恭毕敬地说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我却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像是灌了铅，肺里的空气几乎都已经被挤压了出来，呼吸困难，整个肺都像是要充血了一样。 这已经快快要跑到极限了，可是还要多久，这些家伙才能不追我？如果她们根本就没有体能上限，根本就不需要休息，我又能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渐渐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就算那两具女尸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但等到我完全跑不动的时候，岂不就已经成了她们的囊中物？ 而我已经快要跑不动了！ 想到这里我就着急，却听身后判官的声音机械里微微有几分起伏。 “现在您要做的 ，其实也就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他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点点起伏，“他们三位对付血尸，还没有那么困难。”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终于又把注意力凝聚到了那几个人身上，这一看过去，顿时就挪不开视线了。 即便是三个打一个，血尸也并没有落在下风，反而，玄墨他们三个还要时不时地相互支援一下，好避开血尸的攻击！这样一来，他们很容易被血尸伤到！ “他们那边现在什么状况？”我心里不觉更急切了几分，“血尸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鬼王大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呢。”判官在我旁边回答道，“而且，这地方有一个阴阳交界，让那血尸的能力得到了全面的提升。” 他这么一说，我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赢面？” 这说法不怎么好听，可我心里顿时对此事有了底。 第八十五章唯一的办法 “也不完全。”判官的声音听起来可是真的一点也不悦耳，平淡中无悲无喜，就像是看透了生死一样。 “那还有什么办法？”我可不管他现在的语气什么样，能听见他这么说，就已经足够让我眼前一亮。 只要还有办法，我就绝不会放弃！ “除非，能把那阴阳交界的效果破除掉。”判官的声音依然是那样，不说死气沉沉，至少也不带着什么希望。 他这话一出来，我突然也有些能理解他的说法了。 “破掉阴阳交界，血尸的能力就会被削弱。”判官见我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不信任的意思，便淡淡说道，“而只要能让血尸的能力下降一层，那么我们也就有了足够的能力。即便杀不死血尸，也至少可以从它手底下逃走。” “真的？”我想了一想，咬牙问道，“那你告诉我，阴阳交界的位置在哪里？” “不知道。”这一次，判官的回答十分迅速，却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吗？”我心里忍不住又有些焦躁起来。 “我是感觉不到的。”判官淡淡说道，“那东西对我和鬼王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对你们没有影响，那对正常人类有影响吗？”我听着他的话，在身体缺氧的情况之下，大脑努力地飞快运转起来，“有可能吗？” “大概会有。”判官犹豫了片刻，回答道，“夫人，也许你可以感受一下。” “怎么感受？” “感觉一下，这一片空间里有没有您会觉得特别畏惧，不想靠近的地方。” 我听他这么一说，急忙尽量让自己的心情舒缓下来，顿时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身后和身前两个方向同时传来。 “嗷！”一声尖啸在我身后响起，一股大力从我旁边推过来，将我猛地推倒在地上。 “你发什么呆！”玄墨的声音传来，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声音会这样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想死了！” 我猛然一回头，就见那两句女尸已经快要赶到我旁边了，两双狰狞的眼睛里流露出嗜血的光芒。 就因为我刚才站在那里没有动，这两具女尸已经追了上来，如果不是刚才那一下，我现在就已经被她们一爪穿心了！ 玄墨推我这一下，自己没有注意好，也被血尸抓了一把，身上的黑袍立刻被撕开了一块儿。 “小心！”我忍不住出声提醒，一边想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试了半天，两条腿就像是面条一样，完全用不上力气。要不是判官在旁边跟那两具女尸周旋，只怕我已经被抓到不知道多少回了。 就在我努力爬起来的过程中，我突然有听到了一阵隐约的啜泣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那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像是小风。 “云小风？！”我忍不住又出声问道，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就飞快地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跌跌撞撞想那个方向冲过去，靠得越近，就越能感觉得到那一股森冷的感觉，比血尸身上的森冷更严重几分，简直就是已经要命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判官说的阴阳交界？我心里隐隐升起一股畏惧的感觉，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仿佛突然被抽掉了活力。如果非要形容一下，大概就是从眼前真实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照片里存在子和的死板的世界。 “你在想什么？”玄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衣服被扯开的声音。 我急忙往旁边一躲，就见一条爪子从我旁边掏了过去，那发黑的手上指甲森森地闪着光，长长的指甲里透露出了血色。 “怎么破开这地方？”我大声问道。 “找到阵眼！”判官此时也跟了上来，他身上也沾着斑斑血迹，也是受了伤，目光在我身上也飞快地转了一圈，急切道。 “怎么找？”这话说起来简单，听在耳朵里我却是一阵的茫然，“我怎么找那阵眼？” “呵呵呵呵……”血尸的笑声突然传来，又带着几分舒心，令人恶心，“玄墨，你们恐怕是真的来不及了！看看你自己身边，这个女人连阵眼都找不到，就算你现在扛得住跟我动手，那又能怎么样？你们迟早会输，迟早会落在我手里的！” “放屁！”我中与人不可忍，大喊出声，“快告诉我怎么找！” “整个阴阳交界的地方，就像是一堵墙一样。”玄墨的声音传来，远远的，似乎有些漂浮，听起来却十分清晰，不见一丝沮丧，“你走过去，在阴界那边，找到唯一一个阳眼，就像八卦图里那个相互交错的位置一样。” 他说得或许已经足够简单，在我听来却始终还是有些茫然。 “就是其中唯一一个发热的位置！”林明镜掉过头来，百忙之中冲我喊道，“云凉，过去，到冷的那一边，找到热的那个位置！” “需要用到你的血。”玄墨的声音又一次补充了过来，“还有，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一定不要退缩！” 他们在说什么？我一时之间又有几分茫然，向他们看了一眼，就听见身后的判官声音传来。 “夫人，我替您挡住这两具尸体，就跟不进去了。” 我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判官一个人挡住了两具女尸，双方正在交手。那两具女尸的实力，刚才他们四个人两个打一个都有些勉强，现在判官一个人挡着两具，自然更加吃力。 我猛地一咬牙，向那一片冰冷的世界里冲了进去。不用想太多，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能够将这件事情完成的话，那么我们几个，只怕一个都不可能从这一片竹林里出去了！ “玄墨，你竟然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去？”血尸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带着一丝丝冷笑，“胆子也不小啊！” 我余光里看见，玄墨已经冲到血尸面前，挡住了它的路，显然是不准备让它冲过来打到我。 他背对着我，淡淡说道：“我相信她可以。” 第八十六章滴血破阴阳 听他这么说，我情不自禁心头一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其实跨过那条界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周围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又下降了十几度一样，让人有一种被冻结了的感觉。 我按照玄墨刚才说的那样，缓缓沿着这条线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努力感觉着周围的感觉，试图找到有没有一个地方能有一点点暖意，可是走了不知道多远，只能感觉到那种彻骨的冷意更重了起来，至于我想感觉到的那种暖，却一点点都没有。 “不要沿着边界走！”玄墨百忙之中抽空转过头来对我吼了一句，“往中间一点，走弧线！” 听了他的话，我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都有些僵硬。不走边界线，往里走的话，要探究的范围就更大了，而我对这一片空间，除了能感觉到那种冰冷之外，根本什么都感觉不出来，我又怎么可能找到那个暖和的点？ 大概是看到了我脸上的茫然，血尸的笑声又一次传来，张狂不已。 “玄墨啊玄墨，你是不是这么多年得到好处太多了，就连自己现在遇见的是什么状况都看不出来了？”他嚣张地说道，“你看看你看中的这个女人，怎么会有人笨成这个样子？”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我几乎都不敢往他们脸上看一眼了。我也知道自己现在几乎都算是在拉他们的后腿，哪里还敢说一个字，只是有些委屈地看一眼玄墨，暗暗将眼泪又吞了回去。 不能哭，本来就就已经算是在给他们扯后腿了，如果现在还哭的话……有什么用呢？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又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玄墨刚才跟我说的话，向阴界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我就已经感觉出来了，这地方阴冷起来，绝对比刚才那一段竹林里的阴冷更重，几乎已经要将人整个冻结起来了。可是我现在非但什么都不能说，还必须咬着牙往里走。 我这时候才算是理解了判官说的那种“抗拒”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念头从我心里疯狂地往外冒出来，不断影响着我的意志，不断地在我脑子里叫嚣“快回去！别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这地方根本就不能待！” 可是我很清楚，如果不在这地方待下来，如果我不能够破坏掉这个地方，我们几个根本就没有能够活着回去的机会！ 想到这里，已经开始气馁的勇气，又一次被填充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边正斗得如火如荼的一群人，又看了一眼凭借一己之力挡住两具女尸，却同样捉襟见肘，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的判官，一咬牙，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走出去，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在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让我心里登时也是一阵悸动。 就在这一步之间，我分明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一股微微的暖意。这种温暖和冬天力量抱一个小火炉的感觉不太一样，却也同样是那种让人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暖意，就像是无数的生机同时填充金了我的身体里的感觉，让我的精神在一瞬之间就抬起了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我找到了！” 这一声，那几个人和血尸同时都向我的方向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显就感觉到了，那血尸看不出五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神情。 只是这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只急切地看着他们几个，问道：“现在怎么办？” 玄墨疾声道：“弄破无名指，取血，滴下去！” 取血？我心里微微一愣正，旋即又反应过来，这时候哪里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赶紧从头发里弄出来一根发卡，想要划破手指，可是发卡根本就不锋利，不管我怎么戳，都弄不破手指。 费了好一会儿工夫，出了一身的汗，却还是徒劳无功。我终于忍不住，咬了咬牙，将手指塞进嘴里，猛地一咬。 这一下是下了狠力，我顿时就觉得自己手指上一阵疼痛。十指连心，我只觉得背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血迅速地从指尖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在了地上。 漆黑的夜色之中，并看不出来那血究竟有没有被地面吸收，可是随着血液滴落，我却明显能感觉得到，四周的温度缓慢地回升了起来。 这是不是说明，我就成功了？我心里一阵喜悦，情不自禁向他们看过去，果然就看见他们那边的局面已经有了一个长足的变化，那血尸现在且战且退，明显已经有了几分不支。 我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喜悦，向他们几个看过去，果然见他们脸上的那种疲惫已经轻松了不少。 就在此时，血尸突然狂吼一声，声音刺耳至极，我们几个顿时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又像是被拉低了几度，紧接着，就见那血红的尸体在暗夜之中猛然跃出包围圈，一转身就钻进竹林里消失不见了。 血尸消失之后，周围的温度也渐渐恢复了正常。我向判官看过去，就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过来，那两具女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看到现在，我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又向他们几个看了一眼。 血尸退去，四周的天光也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四点。 这么一晚上，这么快就过去了么？我忍不住有些瞠目结舌，只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一点儿也不快。”林明镜喘了一口气，看我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本来我们去你们学校布局，就已经十二点了。更何况，我们中间所穿过的那几个林子，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我愣愣地问道。 “时间。”林明镜呼出一口气，“那一段路里面，时间的速度明显是不一样的。” 我顿时瞠目结舌，又看了看迅速亮起来的天色。 “可是它们拖住我们，也应该是让我们不要从夜里出来才对啊？” 第八十七章我来照顾你 话音未落，我就看见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稍微顿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林明镜尤其是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又一个个都三缄其口不说话。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心里顿时有些焦躁起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们知道什么东西，但就是不告诉我呢？” “呵呵。”孙羽然像判官一样挤出了一个笑容，看起来别提多气人了。 “我又不是你们的累赘，再说了，那东西你们不是也说，是冲着我来的吗？”我强行按捺住自己心里的不满，说道，“你们多少告诉我一点东西，我才能自保，也才能给你们帮忙吧？你们现在这样……” 简直郁闷得让人说不下去。 玄墨却已经飘了过来，在我身边站住，低下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我几乎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干什么？”我闷闷地说道，却也不由自主地向他身边靠了一下。这一个夜晚过去，现在，他身上那一股清冷的气息终于向我靠近了过来，让我情不自禁地就向他靠近，仿佛这样能得到更多的温暖和安慰一样。 “没事了。”玄墨淡淡说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一瞬之间，我就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也不是非要你们什么都告诉我。”然而不管怎么说，这一刻，我始终还是觉得有些委屈，“可是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我还会让你们在第一时间遇到麻烦……”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玄墨淡淡说道，“而且，这些东西，也不是你说你能做得到，你就没有问题的……像阴阳交界这样的东西，至今为止，我们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判断，又怎么能把你想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呢？” 这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道理，我撇了撇嘴，也不好继续追究下去，只能看了玄墨一眼，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可看着他的时候，我心里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他那张脸本来就是青白色的，这时候上面沾染了点点血污，看起来比之前更让人触目惊心。 “你的脸……”我忍不住低声说道，“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刚才在恶战之中还不曾想到，可是现在猛然反应过来，我才发现，他现在根本就是一个重伤员，之前的伤还没有妥善处理，就又跟血尸来了这么一场恶战，那他现在的状态，岂不是很糟糕？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很糟糕了起来。 大约是看我脸色很糟糕，他反而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我没什么事。”他眼中带着一点点戏谑的神情，让我莫名觉得有些脸红，可这种脸红，在这个时候，又是绝对不会让我退让的。 “你没什么事？伤口究竟在什么地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我忍不住一口气问出来，见他不准备回答，索性又转身去看了一眼判官，“要不然你告诉我一下？” 判官愣了一下，显然也是没见过我这样的时候，又转头看了一眼玄墨，仿佛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不是让你听我的？”我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嗡一阵炸响，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说不说？不说以后也别跟着我了，还是跟着他走吧！” 这话放在平时，我也是绝对不敢说的。毕竟在我的角度看起来，他也的确就是玄墨身边的人，没有要听我话的必要…… 可是这时候被气成了这个样子，我也绝对没有想要看他们相互打掩护了，恶狠狠地看着判官。 紧接着，就见判官突然打了个哆嗦，苦笑着看了一眼玄墨，又对着我毕恭毕敬地低下了头。 “其实这些伤口还是有点严重，如果可以的话……” “少废话。”玄墨冷着声音呵斥了一句，我立刻冷着脸看了他一眼，顿时又把他给看愣住了。 “云凉，你现在居然敢瞪我？”玄墨的声音里带着点愤怒，又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鬼王，您现在其实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那判官毕恭毕敬地说道，“您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移动和说话，如果可以的话……” “我得回地府复命。”玄墨面无表情地说道。 判官脸色一苦，看了我一眼，悄悄摇了摇头。 这意思，分明就是其实他不用走，也不能移动？ 一想到这一层，我心里的火气顿时又忍不住蹭蹭蹭地往上窜。 “那这样吧，你先到我那里待一段时间。”我低声说道。 玄墨有些惊愕地看了我一眼，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确定，让我现在这样去你宿舍？”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笑意，“我现在可是累赘。” “我不怕。”我板着脸说道，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翻涌起来一丝丝的难过。 从我们相遇到现在，他什么时候这么软弱，这么虚弱过？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这样的累赘，他是不是也不会遇见现在这样的事情？ 这种念头在我心里冒头，一时半会儿就根本下不去。我情不自禁地又看了一眼他，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无奈。 玄墨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却莫名地透露出了几分愉悦一般的神情。 “云凉。”他轻声唤了一句我的名字，那声音简直过分温柔，让我整个人都有一种踏入了云端的感觉。 “我死不了。”他轻声说道，自信在他那张已经惨白的脸上显露了出来。 站在另一边的林明镜和孙羽然同时发出了一声冷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地方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刚才说话的时候，判官已经动手帮玄墨又包扎了一次伤口，我将他扶了起来，缓缓地沿着来路向外走去。 “你这个傻子。”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冰冷的呼吸喷在脖子上，让我的鸡皮疙瘩一层层起来，我竟然也没有了推开他的心思，“你带我回去，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我不怕，闭嘴。”我忍不可忍地说道。 第八十八章自己想起来 将玄墨在我床上安顿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陈萱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在我刚回来的时候就想冲上来，可是玄墨只是轻轻一点，她又顿时躺了回去，两眼无神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事吧？”我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扶着玄墨躺下之后，又过去看了看陈萱。 “没事的。”玄墨漫不经心地说道，又看了我一眼，“你很担心？” “多少也有点。”我无奈说道，“毕竟是我连累了她啊。” “那也未必。”玄墨向陈萱看了一眼，缓缓说道。 我这时候也顾不上他说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只向他看了一眼，又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来判官给我的药，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需要上药吗？” “暂时不用。”玄墨缓缓说道。他脸上半分血色都没有，整个鬼看起来就像是一碰都会散掉，我紧张地跑到窗户边上，把本来就拉上了的窗帘又拉紧了一下。 “我其实不怕阳光的。”玄墨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眼。 “那你要晒太阳吗？”我绷着脸问道。 “……我还是晒月亮比较好。”玄墨无奈道，又伸手将我拉了过去，“你也睡一会儿吧。” 我勉强挣扎了一下，又怕他此时动作太大，伤口再裂开，只能听话地在他身边躺下，一张小单人床并没有那么宽，我只能尽量靠边，不和他挨着。 “不用那么小心。”玄墨淡淡说道，“其实我的伤口你也不怎么碰得到。” “那你能不能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心里有些着急，忍不住低声絮叨，“你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好吧？不休息一下让自己缓过来，万一那血尸晚上又来，怎么办？” “你不是挺有办法的么？”玄墨轻笑了一声，嘴唇已经覆盖了过来，模糊不清地说道，“放心吧。” 能放心就有鬼了。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又不忍心推开他，只能慢慢又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的嘴唇在我嘴唇上来回摩擦。 这短短的一小会儿温存之后，他迅速地闭上了眼睛。纵然知道他是个鬼，每一次我翻身，总是感觉不到他心跳的时候，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被吓一跳，再起来看看他，直到他又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才会慢慢地又躺回去。 这样反复了几轮，我们俩谁都没能休息踏实。我索性想从床上下来。 “夫人，鬼王。”判官突然出现在了我们床边，俯身看着我们，那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恭敬。 “怎么样了？”玄墨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那只血尸，已经被阎王解决了。”判官毕恭毕敬地说道。 “不是说过，这东西是我来负责的么？”玄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了判官一眼。 “阎王说，您现在需要休息，而且，那血尸刚好撞上了他的车驾。”判官丝毫不贷感情地说道。 我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阎王的车？” “是的。”判官回答道。 此时我其实也没我有那么多心思去管那么多的事情，只顾着从床上下来，将判官推到床边，低声说道：“那你现在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判官一弯腰，只看了玄墨一眼，就有转过头来看着我，毕恭毕敬地说道：“不必太担心。鬼王大人十三年前受过一次重伤，所以这时候看起来情况有些糟糕，可是实际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十三年前？重伤？ 我现在听到十三年前就有条件反射，转头看了一眼玄墨，就见他脸上露出一丝不置可否的神情，顿时心头一堵。 “你说那么远的事情干什么。”玄墨尽量云淡风轻地说道，“别说了。” “不，等等，你说下去。”我低声说道，“刚刚你说，他之前受伤……重伤？” “是的。”判官低声道，“那一次，就是血尸上一次暴乱的时候。鬼王因为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而将自己暴露在了血尸们跟前，并因此受了重伤。所以当时，只能够将血尸们都封印起来，而不能将之摧毁。” “那这次呢？”我急忙问道。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玄墨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我仍然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在我们冥婚那天，玄墨曾经说过，云家村的人不能救回来第二次，说都是我的缘故，说他们只有那十三年的时间…… 十三年，又是十三年。究竟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自己的 脑子嗡嗡作响，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一旦用力去追本溯源，去想那些事情，我的脑子就开始收紧，缺氧一样地疼痛起来。 “不……”我忍不住呻吟出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凉，云凉？”玄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贴在了我额头上。 这一刻，这种冰冷的感觉也正是我所需要的，我立即抓住了他的手，猛地将那只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急切地问道：“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十三年前，云家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时候……”玄墨似乎也犹豫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挣扎。 “你不是一直也都在跟我说十三年前的事情吗？”我有些无奈，“你不是也一直希望我想起来吗？那就告诉我啊？” “如果你自己想不起来的话，我也不会想逼你的。”玄墨终于说话了，声音缓慢，还带着几分虚弱。 “可是我想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记得那些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听得见自己的声音，都已经开始有些哽咽了，“我想知道啊，我不想每一次都这样，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我有些歇斯底里，玄墨却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他的目光中多少有些无奈。 “我也希望你想起来，可前提是，你得自己想起来。”他缓缓说道。 第八十九章就来看一眼 或许是他这几句话起到了安慰的作呕用，又或许是这一夜的经历实在是太让人精神崩溃。听到这里，我已经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情，只是草草地点了点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开着的窗帘外面，夕阳正温柔地照射了进来。开门声里，陈萱端着饭盒进来，看见我醒了，她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 “凉凉，你可醒了！”陈萱欢快地说道，将饭盒放在了桌上，“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觉得自己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我的天呀，好吓人的！” 我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才勉强放下心情，低声道：“嗯。” “对了，凉凉，你这几天还需要出去吗？”陈萱完全没有感觉到我这里状态的变化，依然欢脱地问着，“那两个人，叫什么来着，林明镜？还有孙什么？他们两个中午的时候过来找过你一次，我跟他们说你在睡觉，他们就让我跟你说，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但别的地方又发生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事情，他们就赶过去了……” 陈萱大概是几天没说话了，这时候欢快得厉害，一张嘴就没有停下来过，我不觉隐隐有些头疼了起来，然而始终又心虚她是不是还记得一些什么事情，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听她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凉凉，你们这几天都去什么地方了？”陈萱一脸八卦。 “萱萱……”我是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你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吗？” “之前的事情？”陈萱顿时就一脸茫然，“我就记得那天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像有两具尸体追我，但那两个人把它们都控制住了啊……”她说着，警惕地又看了我一眼，“不会是没控制住，那两具尸体又跑出来了吧！” 这么说，她根本就不记得玄墨有关的那些东西了？我有些不放心地又看她几眼，见她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才勉强放下心，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我快速说道，“都没有的事情。” “啊，那我就放心了。”陈萱笑眯眯地说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那两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屋里，快被吓死了都！” “还有……”她说着说着，又低头向我看过来，满脸的八卦之色，“就今天早上，你不是还是没上课么，许牧然居然跑过来问我，你现在怎么样了……” 许牧然？ 听到这个名字，我都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对他的那一点点朦胧的心情，在这几天之中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卷走了一样，渐渐竟然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玄墨给我留下的那些深刻的印象…… “喂，你怎么又发呆了？”陈萱在我耳边说道，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傻掉啦？” “没有！”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让陈萱知道我心里现在想的都是些什么还得了？ 好在陈萱也没有注意这个，接下来又是一通说，我都不记得她究竟说了些什么，满脑子最后就剩下了一个念头，好吵。 然而仔细想起陈选之前说的话，我又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胆起来。毕竟，按照我睡着之前，判官的说法，那血尸是已经被镇压了，可是还有两具女尸在外面，林明镜他们怎么突然就离开了？现在玄墨的状态一点都不好，这些事情上，我更是帮不上什么忙，那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一层，我几乎是有些情不自禁地向床上看去。我的床上，只留下了我自己一个人睡过的痕迹，玄墨已经消失了。 他又去哪里了？是回去地府疗伤了吗？ 胡思乱想着，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塞进嘴里吃掉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反正也是味同嚼蜡。 平静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好几天。学校那边大概是林明镜他们去说过了，已经解除掉了我不能去上课的决定，网上那些消息也一件件平息了下去，现在的生活在我眼中，实在是已经平静又美好了。 “云凉，你这几天……没事吧？”刚回到班里，许牧然就走了过来。他年轻的脸颊上带着一点点尴尬，和很明显的关切，我心里却并没有再为此雀跃了。 “啊，还好。”我笑了笑，“谢谢关心。” 眼角余光能看到后排，舒雅的脸已经完全黑了。 “舒雅好像在找你。”我无奈地对许牧然说道。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快速地说道：“嗯。保重。” 说着，他已经转身向舒雅的方向走了过去。我站在原地，低着头发了几秒钟的愣，就坐了下来。 “云凉，你不要以为，这些事情就这么算了。”舒雅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一丝高傲，“我告诉你，你做的这些事情，你杀的人，我们是绝对不会姑息的！” “我没有杀人。”这一次，不等陈萱起来替我辩白，我自己就已经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后排她们那一张张趾高气扬的脸，淡淡说道。 这些事情，我总需要站到前面来应对，如果一直退让下去，之前出现的这些状况，一定还会出现。 “你……”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反驳，舒雅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可紧接着，她的脸色就又冷了回去：“你等着！”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回身坐下，耳边却突然传来玄墨清冷的声音。 “不错啊。”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胆子大了不少。” 我猛地一转头，根本顾不上现在是在上课，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和他来了个脸对脸，大眼瞪小眼。玄墨往后飘退了两步，那张清冷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 “想我？” 我有心问问他现在的伤口怎么样，就听见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只好瞪他一眼，坐正了身体。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陈萱凑了过来。 我看她一眼，正准备糊弄过去，却听见身旁骤然传来了玄墨有些急切的声音。 “自己小心。” 第九十章顾老师来了 第九十一章阴阳两相厌 他一脸正经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我不相信他就是犯了多大的错误。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我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其实仔细想一想，他也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想到之前那些事情，此时此刻，我也总会对他们有那么一点意见。 因此，尽管林明镜已经这么问了，我还是只能那么看着他，面无表情，带着一点戒备。 林明镜还有耐心跟我面对面，顾老师却已经等不下去了。他直接从那两个人中间钻了出来，站在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丝焦急。 “云凉，冯寒山跟你一样是从云家村出来的。他的尸体会失踪，是不是跟我们在那里看见的那些东西也有关系？” 他大概是真的着急了，也不管在场还有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直接单刀直入。 “这……”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对了。 其实这件事情，我后来也问过玄墨，就在他在我那里养伤的时候。 可那时候玄墨跟我说的，也无非就是让我不要管那么多，好好上我的学…… “我不知道。”想了想，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就算知道这个答案放在他们眼里就像是我在掩饰什么一样。 “云凉。”顾老师果然不买账，“在云家村那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你现在这么说……” 我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不觉又有些不忍心。他现在看起来很憔悴，这种憔悴之中还带着一丝丝的无奈和失望，看着我的目光中也似乎还带着几分祈求之色。 “顾老师……”我到底有些心软。不管怎么说，这两年来，顾老师对我也很是照顾，可是…… “这些事情别说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就算我现在知道一点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现在掺和进来啊。”我尽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像是个疯子说出来的。 “我不掺和，你们能把他的身体找回来吗？”顾老师也是经历过云家村那些事情的，当机立断就让了一步，“我也是着急……” 我迟疑着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个人，林明镜还专注地看着我的表情，孙羽然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则难看得多，那目光看在我身上，就像是用刀子在戳敌人一样，戒备又锋利。 “行了，羽然。”林明镜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我们几个这一次还是要合作的，你现在这样，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哼。”孙羽然倒是很听他的话，可脸上的表情丝毫也没有房送你个，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不信任来，“谁知道她到底跟谁是一伙的，别到时候把我们带到了血尸面前，还让我们去填坑……” “胡说八道！”我忍不住喊道，“明明是它们在找我，想要我的命，你为什么竟然会说我跟它们是一伙的？” 我心里一阵焦急，同时又隐隐感觉有些失望，有些反胃。可是这些感觉在他们眼中看起来大概再正常不过了，林明镜只是淡淡地敲了孙羽然一下。 “别胡说。”他轻声说道，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略略陪了个笑脸，说道，“羽然他胡说八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时候跟他们起冲突，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那个……”我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还有没有我能用的符咒？” “干什么？”孙羽然的态度依然有些阴阳怪气，“你还想用来对付我们吗？” “你为什么现在总是这么针对我？”我忍不住了，“你们之前那种欲说还休的态度，总是什么都不说，明明知道他们是来帮忙的，偏偏还要跟他们过不去，现在又来针对我？” 真不是我要跟他吵，实在是被他气得不轻。我瞪着孙羽然，他也瞪着我，嘴一张就要喷话出来，却被林明镜挡在了中间，把他推到了后面去。 林明镜脸上带着一点点笑意，淡淡道：“毕竟大家人鬼殊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云凉，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我们跟他们，始终都是人鬼殊途，更何况他们这些从那个地方来的人，身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阴气，我们看他们不顺眼，本来也是正常的。” 他这么说，理论上我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感情上，却依然很难接受。 然而此时，容不得我再细想下去，我们几个脸上齐刷刷地都变了脸色，我看向判官，林明镜他们俩也同时看了过去。 “又来了！”我们仨异口同声，再看看对方脸上那种焦躁的神情，一时之间哪里还顾得上大家谁跟谁的矛盾，同时向楼下冲去。 “诶？”顾老师一瞬间就被我们都甩在了后面，脸上登时流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来，向我们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跟了上来，“你们到哪儿去？” “别跟过来！”林明镜远远招呼了他一声，“危险！” 他说着顺手塞了一把符咒给我，又额外看了我一眼，“我信你。” 他这话说出来让我心里多少还有些不舒服，可现在也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我接手那一沓符纸，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有一个算一个，所有的毛孔都已经竖了起来，整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刷刷的冷。 “怎么又这么冷？”我一边跑一边觉得全身上下冒寒气。 “阴阳交界，怎么又被它弄到这里来了 。”孙羽然咬牙切齿，目光在我身上溜达了一圈，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其他的话来，只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跑。 “这些血尸能从冥王手下逃跑，本来就不是轻易可以处理的角色，”唯有判官一脸淡定，看起来就像没事儿一样，“鬼王大人大概也在赶来的路上，只希望我们这一次，可以把它收拾好。” 几句话的工夫，我们已经冲到了那血尸气息传来的地方，一晃眼，果然就看到一红一黑两个影子，正打得难解难分。 第九十二章四人封血尸 “玄墨！”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黑色身影，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着这一声喊，那三个影子也同时扑进了战团，将血尸围在中间，四个人配合着打了起来。 “呵呵呵呵……”血尸发出恐怖的笑声，我只觉得周围的温度在一瞬之间就随着它的声音降低了下去，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根本看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回头看的时候，学校又已经不见了。 这是幻境？还是不知不觉我们就已经被搬运去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脑子里正胡思乱想，就听见林明镜的声音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不是淡淡的了，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和几分焦急，显然是压力不小。 “云凉，帮忙！” 我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手里的符纸，向他们的方向跑过去。 可不等我跑出去两步，就听玄墨猛然出声：“离我们远点！” 我脚下微微一顿，紧接着，就见面前三步的地方，土地骤然龟裂，两具女尸从地下钻了出来，那两张腐烂得更厉害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冰冷的笑容，让人看起来又是恐惧又是恶心。 如果刚才我没有听玄墨的停下来，而是往前冲的话，这时候多半是已经冲到了这两具尸体的中间，就要被围攻了！ 我心里一阵发毛，随手拽出来两张符咒就向那两具女尸贴了过去。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的温度比刚才更冷，阴气更足，可这两具女尸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一般，根本就没有办法向我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茫然地向那几个人看了一眼，却见他们二人二鬼联手正和那具血尸打得火热，哪里还有功夫转过脸来理会我。 无奈之下，我只好集中精力去对付面前的女尸。这一对付，我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别说这两具女尸这时候根本没有攻击我，而是她们根本就只是在防止我继续往前走而已，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或者能力。 一个念头顿时就在我脑中炸开了。看看那边以一敌四还似乎有余力的血尸，再看看这里强弩之末的女尸，我猜想，正是因为血尸将所有的阴气和力量都收到了自己身上，这俩哪个具女尸在这时候，才会变成这样不堪一击的模样，会不会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顿时精神一震，暗想，如果我能够逼迫得血尸不得不将部分力量分给这两具女尸，那边他们四个能不能直接干掉血尸？ 一念至此，我拿出两张符咒，直接向那两具女尸扔了过去。 两具女尸根本就没有躲开，被符咒一打，脸上登时出现了比刚才更狰狞的表情，龇牙咧嘴的，却还是没有追上来，反而是血尸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 我根本顾不上看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只顾着又掏出两张符咒，这一次直接冲上去，贴在了女尸的额头上。 两具女尸同时咆哮出声，这一次终于给出了强烈的反应，两个人四只手同时伸出，向我抓了过来。 我急忙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又忍不住向玄墨他们那边看过去，果然就见那血尸往后退了两步，身影微微踉跄了一下。 好兆头！我精神顿时振奋起来，也顾不得更多，立即就向那两具女尸继续下手，试图将她们引动。两具女尸在原地盘桓了片刻，果然还是咆哮了两声，仿佛是失去了耐心一般，挣扎着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一次，我也同样感觉到了，那种涌动的冬日潮水一样冰冷的阴气和杀气都同时扑面而来。 这时候还能干什么？我一掉头，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两具女尸跟在我身后，咆哮着追过来。她们的速度不快，让我有了逃跑的可乘之机，只要注意不要被她们抓到，还可以抽空扔两张符咒过去。 我一边聚精会神地将那两具女尸往远处引，一边时不时地关注他们那边的动静，果然，随着这边两具女尸越跑越远，阴气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温度竟然开始有了缓慢的回升，而血尸的动作也渐渐迟缓了下来…… 我心里略略稳当了些，就见他们几个抓住时机，飞快地动手将血尸打得在原地僵硬地站着不再还手，玄墨飞身上前，不知道做了什么，似乎是将那血尸完整地封印了起来，顺手就要再拿出两张符咒贴住女尸，却陡然觉得身边的压力一下子就变大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森冷的温度重新降临，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一看，就见两具女尸刚才还麻木不仁的神情此时竟然灵动了起来，那两双森冷的眼睛里似乎带着讥诮，又带着嗜血的恨意，向我看了过来。 我去！居然是因为他们封印了血尸，阴气都被这两具女尸给吸收了，而让她们两个在一瞬间实力暴涨？！不是这么背吧？！ 我心里忍不住一阵骂街，却也不敢怠慢，手伸进口袋里就试图找到两张符咒出来暂时拦一下这二位，然而，刚才我丢符咒丢得太多，此时口袋里竟然空空如也，一张符咒也找不出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时候不跑，恐怕我一辈子都跑不了了。我动作比脑子还快，拔腿就跑，绕开这两具女尸，向玄墨他们的方向冲了过去。 “救命！”我一边狂奔，一边高声喊道。 那几个人的目光也向我看过来，四张脸齐刷刷露出了惊诧，同时作出了迎击的动作，而与他们的动作同时，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到，那两具女尸的爪子已经到了我肩膀上两公分都不到的地方，一股迫人的冷气正从那尖锐的指甲尖上朝我的肩膀上刺进来！ “云凉！”玄墨的声音一瞬之间由远及近，在那爪子要抓到我的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向前方摔了出去！ 要糟！我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摔得太惨，却只感觉自己撞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整个人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飞快地脱离了两具女尸的攻击范围。 第九十三章你要失望了 感觉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危险，我这才敢眯起眼睛向周围看一眼，却瞬间就看见了玄墨的脸。他那张青白的脸上现在正透出一个冰冷的，严肃的表情，看起来让人情不自禁地莫名畏惧。 “那个……那个……”我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自己说话的能力都已经被完整剥夺了，“那什么，我……” “你是真不要命还是傻大胆？”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也是阴森森的，趁着背景里两具女尸被林明镜他们三个同时冲上去之后打得嗷嗷叫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害怕。 我情不自禁就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没想到……”我刚想辩解，突然又想起来，刚才我做的事情，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错误吧？如果不是我把那两具女尸引开，他们现在怎么可能已经处理掉了血尸？那他现在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这么一想，我立刻就想跟他辩驳一下，可是被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一扫，我顿时又缩了回去，一脸不情不愿地向他看了一眼。 “我也没想到回成这样啊……”我小声嘟哝道，“再说了，最后不是也封印了那个东西了么……这两个……” 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往那边看了一眼，就见那三个人已经将两具女尸制服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说都已经没事了啊。”我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有些讨好地看了他一眼，“那什么……” “这里你处理一下。”玄墨不跟我说话，只是冷着脸吩咐了判官一句，在对方毕恭毕敬点头之后，一转身，抱着我就走。 “我们去哪儿？”我有心掐死他，又不敢乱动，只能赶紧问。 玄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么的，他连撒花姑娘明明没有什么表iq那个，我却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团燃烧的火…… 闭嘴在这种时候一定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顿时就不说话了。玄墨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之间好像终于满意了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 “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从这个空间里出去？”我忍不住后背发毛，又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玄墨向四周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分若有所思来。我趁着他向周围看的时机，也向四周看去。刚才被弄进来的时候，只顾着跟血尸和女尸打斗了，这时候仔细一看，才看出来这地方根本就是一片坟地，只是一个个坟墓都已经被刨开了，也不知道那些尸体都去了什么地方，一个个裂开的泥土就像一张张嘴一样，看起来让人莫名的难受。 玄墨向四周看了一眼，目光中顿时流露出了几分冷意。 “别怕。”他先对我说了一声，终于将我从怀里放了下来，拦在身后。 此时，林明镜他们几个人也已经走了过来，林明镜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在看着玄墨的时候，那神情更是复杂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有什么事情？”玄墨显然不是没看到他们的目光，却只是淡淡扫他们一眼。 “云凉。”林明镜显然并没有打算跟玄墨说话，目光直接锁定了过来，“冯寒山好像不在这里。” 我听他这么一说，也向四周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刚才还没有完全树起来的汗毛顿时都立正了。 这地方刚才看着就有些许眼熟，可是现在仔细一看，我倒是真的认出来了——这根本就是云家村村东的墓地！ “云家村？”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就见玄墨的目光中，隐隐多了一丝冷意。 “血尸的埋骨之地。”他缓缓说道，“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看着林明镜那一张严肃的脸，也不得不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怎么从这个幻境里出去。这里没有那个冯寒山的尸体，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我并没有多少把握，一边说，一边去看玄墨的神情。 无奈这几个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表情淡定，相互对视之间，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那我们就先离开这地方再说。”林明镜见僵持不下，也并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看了我一眼，礼貌一般地点了点头。 我心中的疑惑更重起来，却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转脸去看玄墨，就见他也正好向我看过来，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浮动着一丝疑惑。 “你想到了什么？”我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问道。 玄墨沉吟了片刻，才说道：“云小风还是没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我也有些无奈地回答，“前两天跟二叔二婶联系的时候，他们还在念叨说，完全没有小风的消息。 “唔。”玄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淡淡应了一声，更不多说了。 “你有他的消息？”我匆忙追问。他会这么问，就说明他多少也是知道一点什么的吧？ “没有。”玄墨顺口就否认了，“但是当初，打开那七星棺血尸墓的，是你们两个。”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就已经看得我坐立难安。 当时打开血尸墓的是我们两个人，血尸如今已经找上了我，那么小风他…… 我心里一抖，攥着玄墨的手情不自禁就发抖起来。这一刹那，不知去向的小风和不知去向的尸体冯寒山，在我心里被一条线牵扯在了一起。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勉强压住自己的声音，看向玄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急切，“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上次我们拿到的扣子，就是小风的不会有错，那两具女尸似乎也是冲着那扣子来找我们的……他有危险！” “就算你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不是么？”玄墨只轻轻瞥了我一眼，又随手拽住了我手腕，“况且，他没有你这么好运气，遇上我。” “我……”我一时语塞。理智一点，我也知道玄墨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可是情理上，我却绝不能接受小风凶多吉少这件事，“至少，我要先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玄墨扫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情绪同样复杂。 “恐怕你要失望了。” 第九十四章这事还没完 我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玄墨。 “你不会是在说，小风现在……” 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玄墨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我，目光中须臾之间就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来。 “不是。”他淡淡说道，“只是你现在想这些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用不是么？” 我茫茫然地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感觉出来他说的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太对。 “现在……”玄墨缓缓地想周围看了看，又在我们几个身上看了看，直接转向了林明镜，“这地方看起来就是阴阳交界这个空间里的一个虚幻的空间。我们得回去现实空间才行。” “我知道。”林明镜的神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倾向来，至少我们现在站在一起，他们两个几乎如出一辙的淡定，在我们看起来，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跟我走。”玄墨也并没有多说，只是看我们一眼，点了点头。我看了看林明镜他们，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只是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好像都已经默认了玄墨的说法，也已经肯定了让他来带队的说法。 “走吧。”见几个人点头，玄墨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走在了最前面。我看看他们几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直接跟在了玄墨身后，走在了她们三个前面。 几个人沉默地沿着玄墨的脚步前进，这一片空间非但是夜色沉重，四周还是翻开的坟地，我向两边看的时候，时不时还会看到那些坟地里的尸骨，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这时候看起来总能让人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我也不敢作声，只默默地转开视线，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东西一样。 “紧紧跟着我的脚步。”玄墨突然在前面说，“不要东张西望。” “哦。”不用他再多说，我也知道他是在说我。 “这些东西都有吸魂的效果。”判官跟在我身后，低声解释道，“如果看多了，有可能被这些东西给吸走魂魄，到时候就很麻烦了。” 我心中本就因喂刚才玄墨说的话而七上八下，如今判官这么一解释，倒是全都明白过来了，只是对玄墨那种解释到一半就丢下的态度，又不得不有些哭笑不得。 走了不知道多久，似乎没有几步路，我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整个世界突然都明亮了起来，让我不得不眯起眼睛。 向四周一看，我这才发现，我们现在的位置，其实就是在学校的操场里，也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玄墨出现的那个位置。看看天上的阳光，这时候也不过是中午前后，我却有一种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感觉。 “终于回来了。”林明镜吁出一口气。 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迷惑。他明明也算是个高手，可是这一趟，这种感觉，总让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云凉，事情还没有结束。”他淡淡说道，声音里也带着一点我并不太想听见的意思，“你恐怕……” “后面的事情，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的。”我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虽然现在来说，这一次的经历，已经足够让我对他们既保持尊重，更希望保持距离，可是看着站在不远处，满脸紧张，又带着希望，又带着失望的顾老师，拒绝的话，我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林明镜微微笑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中也透露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那就请你多多指教了。” 我眉心顿时一条，只觉得他这话说得让人心里机器不是个滋味。不等我做出更多的反应，玄墨已经挡在了我们之间。 阳光之下，他的身影稍稍有些虚幻，透过他那一层黑色的身影，我还能看到对面林明镜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只是这时候看起来，有些灰暗而已。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玄墨冷冷地问道。他冷冷地看着对面那两个人，明显带着戒备。 “我们要做什么？”林明镜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在我看来有些模糊，可我能感觉到玄墨的身体在这一瞬之间有些僵硬了起来。 “我们不需要做什么才对啊。”他淡淡说道，“虽然，维持这边的秩序是我们的工作，可是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我们弄出来的，不是么？” 这话听起来更不中听，就像是在挑衅一样。可玄墨和判官竟然没有反驳。我有心冲上去咬死他，却被玄墨拦住了，他冰冷的手臂挡在我身前，我略略侧过脸，就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是我们的工作。你们这些修道的人，也经常来找麻烦。”他淡淡说道，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明镜的脸色更加糟糕，冷冷笑了一下，目光在我们两个身上又转了一圈，才缓缓说道：“毕竟，你们所引起的混乱，最终是让我们受到伤害，不是么？” 我看了看玄墨的脸色，就见他的脸比刚才更阴沉了几分。 “谁还没有一个做不好事情的时候啊。”我忍不住说道，“林明镜，你们这次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忙，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我嘀咕的声音让他们几个都朝我看了过来，一时之间，我简直有点不敢说话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向玄墨脸上看了一眼，见他并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思，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明镜他们两个。孙羽然倒是一脸的讥诮，可他什么也没说，而林明镜，只是稍稍冷了一下脸色，就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说这么多了。既然这次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去纠结一些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他这样说着，向我们看了一眼，像是在征求意见，又像是在布置任务一样地说道：“那我们现在，先把女尸送去火葬场吧。” “不需要跟他们解释一下尸体的问题吗？”一说到火葬场，我顿时忍不住头疼。 “有我们出面，不用。”林明镜淡淡说道。 第九十五章家访冯寒山 说实话，他这句话听起来格外的不顺耳，然而看看那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候，如果不赶紧把尸体送去火葬场，还指不定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和围观来。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看了一眼玄墨，赶紧沉默地跟在了林明镜他们两个后面。 林明镜脸上也并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来，只向我看了一眼，和孙羽然一人一个，扛着尸体就离开了。 我们一路把尸体送到了火葬场，在那边帮忙烧尸体的员工们惊悚的目光下，将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快速送进了焚尸炉，就迅速地离开了。 “这一次，总不会在被人复活了吧。”我忍不住低声说道。 “不会了。”从回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孙羽然淡淡说道。 我们几个沉默无语地走出了火葬场，林明镜和孙羽然走到车边，又转过脸来，默默地看了我一眼。 “你跟我们去，还是就回去了？”林明镜看我一眼，低声说道。 我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玄墨，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其实我也知道，他现在问我，问的也不是我，而是想问在我身边的玄墨。毕竟不管他们现在要做什么事情，身边有玄墨这样一个鬼王，总会比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通阴阳来得方便。 “去看看吧。”玄墨的声音比之前还要冷淡，“我不是为了去帮你们的忙。” “当然。”林明镜不卑不亢地说道，挥挥手，等到我们两个都爬上了车，这才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孙羽然，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也爬上了车。 “那我……”一直跟在最后面的顾老师目睹了他们两个对我这么说话，又目睹了我什么都没说，那两个人就已经自说自话一样地说了句话，爬上了车，赶紧就跟了上来，也坐在了后排。 “我也去。”他抿着嘴，明明很紧张，却竭力让自己看起来还很淡定。 “你现在去也好。”林明镜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老师，就淡淡说道，“毕竟冯寒山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比我们熟悉。走吧。” 他说完，孙羽然已经沉着脸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一路上，因为顾老师的存在，我们几个之间又保持了之前的那种诡异的沉默，几个人都不说话，就只有一阵一阵的沉默。 “所以，冯寒山家里到底是什么状况？”空气简直一阵比一阵的粘稠，让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勉强对顾老师开口。 刚才那种沉默显然也让顾老师感觉到了一种明确的不舒服。他看了我们一眼，皱着眉头，低声说道：“就是……寒山之前跟我说，他这是三年来，一直都有做同一个梦。” “同一个梦？”我赶紧抓住重点，继续往后问。 “对。”顾老师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很低，显然是不怎么开心，“说是每次都会看到一块墓地，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在他面前，有一个穿黑色袍子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对他说，不管他去哪里，都逃不掉……” “不管去哪里都逃不掉？”林明镜从前排转过身来，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顾老师看了一眼林明镜，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几分，“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说他是想得太多，可是他总是说不是，他是感觉得到，那些东西就是跟着他，不管是怎么回事，总之就是跟在他身后的……” “他是觉得自己一直都在被什么东西跟踪？”林明镜整理了一下顾老师语无伦次的叙述，“就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这样。”顾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落下去了几分，“他还说他看见的那片墓地，从他离开云家村的时候就一直会看到，他也知道那就是云家村的墓地……” “那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回去？”我忍不住问道。 “如果十三年来一直都在做这个梦，为什么早几年不回去，一直到等到这个时候，才突然要回去？” 林明镜也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老师的脸色颓败了几分，“我跟寒山几年的朋友了，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有这么个毛病，可是我们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今年，那天，他突然跟我说，家里出事了，说云家村那些东西又来找他了……” 今年？ 我听着顾老师的说法，跟挤挤挨挨坐在我旁边，几乎被挤成了一条的玄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不也是今年被嫁给玄墨的吗？小风不也是今年失踪的吗？甚至，那些血尸，不也是今年，不，就这一个多月，才突然开始作乱的吗？ 这其中要说没有什么关联，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是不是因为，之前的封印失去了效果，才导致了这个情况……？” 我明面上是在问林明镜他们，眼睛余光却一直留在玄墨身上，就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我的说法。 那就没错了。我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这些事情，一定是跟玄墨有关系的。 “我们现在去冯寒山家里的话，能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事情？”我赶紧问林明镜。 林明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我的意思。 “可能没什么意义。”他淡淡说道，“当年他们离开云家村的时候，那些血尸可能已经被封印了，他们根本也不知道什么。” “死马当活马医吧。”孙羽然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毕竟我们现在直接跑到云家村去，可能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话也没说错，更关键的是，随着他这句话和一个急刹车，我们已经开进了一个小区。 “这就是寒山他们家住的地方。”顾老师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说道。 “来都来了，聊胜于无吧。”林明镜又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们一行人走进小区，又跟着顾老师找到了冯寒山他们家的门牌号，顾老师二话不说就上去开始敲门。 “冯叔，你在家吗？” 第九十七章我也想帮忙 事实证明，这一趟家访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不管顾老师敲门多久，都始终没有人来开门。 “可能是他们不在家吧。老顾，你别太纠结了，改天再来吧。”林明镜靠在墙上，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不可能。”顾老师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他看着面前的门，又看了看我们，目光中带上了些许茫然，“寒山他爸爸是个残疾人，基本上不会出门的……” “是吗？”林明镜和孙羽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眼神中很明显地流露出了一个信息：有问题！ “你们是想到什么了吗？”见他们两个是这个表情，我忍不住问道。 “不太可能……”林明镜在那老式的铁门把手上摸了两下，把手伸过来给我们看，“你们看，这上面这么多灰尘，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至少是一个礼拜以上。” 我看了看顾老师，有些不忍心看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却还是凑过脑袋去看林明镜的手。他手指上的确有一片薄薄的灰尘，是从那门把手上擦下来的。 “那也不说明什么啊！”顾老师着急上火地说道，“那万一是有什么东西没注意到呢，万一是突然有什么事情呢，对不对……” “我们还没说是什么可能性呢。”林明镜无奈地提醒，“你是想得太多了。我们只是说，这门把手上落的灰尘来看，明显是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住了。” “可是……”顾老师还想说什么，林明镜却已经不准备跟他继续说下去了，之摇了摇头，就带头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好像冯家的窗台上，有人正向我的方向看过来。我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阳台而已。 “你感觉到什么了？”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清冷。 “好像……好像有人在看我。”我已经习惯有什么都跟他说了，再加上，我现在也的确有些不安，急忙就把自己现在感觉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看见走在我周围的这几个人，都在一瞬间像是凝固了一项，没有再动一下。 “……怎么了？”我忍不住心里也有些发毛，向他们几个看了一眼，就见林明镜和孙羽然都向我看了过来，那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些异样。 “你说哪个窗口？”反倒是顾老师激动起来，猛地铺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云凉，你是不是也感觉到寒山他们家有人了？我就说他们肯定不会出门的，至少不会这时候出门的！” “不是……”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把自己的手拽出来。 “你冷静一下。”林明镜眉头一皱，伸手拽开了顾老师的手。 不得不承认，就算我之前已经对林明镜他们有了些微的不满，这时候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然而，就在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玄墨却向我摇摇头，示意我这些话先不要说出来。我看了一眼他，还是闭上了嘴。 一路默默无语地回到了学校，顾老师才垂头丧气地跟我说道：“对了，云凉，我还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学校经过商议，觉得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的确跟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所以，正式恢复了你的学生身份，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上课了。” 他这番话说完，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开，心里却隐隐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放在两周之前，刚被停课的时候，跟我说我可以恢复上课，那么我一定胡开心得跳起来。 可是现在，莫名的，我却有了一种抵触心理。并不是不想学习，只是我好像又有了更多的想要去做的事情，比如…… “你不高兴吗？”林明镜走在我身旁，侧目看了我一眼。 “啊……”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辨认他说这句话的心态，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勉强地笑了一下。 “云凉？”孙羽然也看了我一眼。 “我……”我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想先找到剩下的几个血尸。” 他们两个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顿时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这些事情，是我们这些人应该做的。”林明镜说道，“你还是回去上课吧。” “可是它们……现在是冲我来的吧？”我忍不住说道，“毕竟它们都是来找我的啊。我多少也能帮上一点忙吧？” 说着，我转头看了一眼玄墨，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肯定。 “再说了，这也是玄墨要做的事情，我也想帮忙……” “不安全。”刚才还似乎在发呆的玄墨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我心里顿时憋屈得厉害，“我就算待在教室里不动，这些东西还是要来找我的啊！” “那不是一个概念。”林明镜快速接话。 “怎么就不是了？”我忍不住发火了，“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好。” 这一次说话的是玄墨。我向他看了一眼，就见他那青白的脸上飞快地划过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一闪而过，但我还是看见了。 “你去可以，但这个东西，一定要带在身上。” 他说着，向我伸出手来。我低头一看，他那只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认出来，那赫然是一只玉佩。 “这……”我呆愣愣地接过了玉佩。这玉佩白得没有一丝瑕疵，雕着一只白色的怪兽，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那是什么，像是狮子，又不太一样。 “收好。”玄墨低头看着我，他那目光中含着太多东西，让我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跟他对视。 “知道了。”我低声回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让她跟着你们去吧。”玄墨抬头，看了一眼林明镜他们，语气平淡，“她带着我的玉佩，不会有事，我也能及时知道你们这里的状况。” 林明镜和孙羽然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点了头。 第九十七章第三具血尸 虽然他们两个的确答应了，如果发现什么事情一定要带上我，可事实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简直平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天上课，下课，忍受着舒雅和那些同学们的白眼和指指点点，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我的目光，再也不会一直追在许牧然的身后了。 玄墨给的玉佩被我挂在了脖子上。幸好那玉佩只是拇指肚大小，我找了一根红线，把它穿起来就挂上了，也看不出什么不劲来。 “夫人，您这么挂着……”判官站在我旁边，惨白着一张脸，欲言又止。自从玄墨走之后，他倒是一直在我眼前晃悠，从来没有消失过。 “这么挂着怎么了？”我忍不住问道。 判官的目光在我脖子上转了一圈，又转到了一边去，摇了摇头。 “没什么。” 我真是讨厌他们这种欲言又止的德行！然而不等我继续追问，上课铃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尽管现在我的情绪和之前不一样，已经没有了那种一定要在学校怎么样的心情，多年来对学校的敬畏却还在。我赶紧坐直了，收起自己的表情，认真地看着讲台。 “凉凉，凉凉，你看这个。” 我正收拢心神，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听课，就听见陈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声音特别小，简直听不清楚。 “什么？”我瞥了她一眼，却见陈萱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非要形容的话，简直就是已经吃坏了肚子。 “你看看这个。”陈萱铁青着脸把手机推了过来，我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写板书的老师，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就忍不住一抖。 画面上是一个女明星，看环境应该是在地下车库之类的地方，画面很模糊，却已经能够很明显地让我们看出那女明星的动作和表情，她看起来十分痛苦惊慌，正不断地推拒着什么东西，一边推拒一边拼命想逃跑的样子。 可是，整个地下车库，分明只有她一个人！ 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陈萱，刚想问她，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陈萱却已经做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 “这年头为了搏上位可真是什么都敢干。”她低声在我耳边嘀咕道，“你说是不是啊凉凉。那些东西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哪里有这样的……” 陈萱絮絮叨叨的声音在我耳边，明明是在嫌弃别人，我却隐隐能感觉到，她是在害怕。 我又看了一遍那个视频，只见女明星似乎被那看不见的东西拖到了一个角落里，紧接着就黑屏了。 “大概是的吧？”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陈萱那一脸明显鄙夷的表情，还是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跟林明镜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些事情，又有玄墨和判官时刻在我身边晃悠，我实在是说不出来这些东西不存在这种话。 陈萱坐在我旁边，看我那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不是，凉凉，你不会真的信了吧？这个一看就不可能吧？哪怕是像我们碰到的那些东西，你看，是不是至少还有实体，我们都能看得到……” 她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下。 “所以这个根本就不可能是真的嘛对不对？” 我勉强点了点头。面对这样的陈萱，一时之间，我也不想把这些实话说出来，毕竟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才是真正不必要承受的东西，不是么？ 想到这里，我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凉凉，”陈萱见我点头，心情显然一下子就变好了起来，二话不说凑到我旁边，鬼鬼祟祟地看了我一眼，“你一会儿陪我去买个东西吧。” “下课以后。”我扫了一眼老师，快速回答道，“你要买什么？” “我刚才看到宣传册了，姨妈巾今天特价诶，学校后门那边那个超市。”陈萱冲我挤眉弄眼，“我不是存货要用完了嘛，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想说赶紧买一点啊，不然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只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吃亏吃大发了！” 我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跟着老师的步调又翻了一页书，才猛然想起来，似乎自从见过玄墨只后，我的大姨妈一直就没有来…… 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我心头隐隐一跳，想到跟玄墨这么多次的那啥啥，忍不住一边脸上发红，一边又毛骨悚然起来。 该不会是……真的中了吧？ 如果真的中了……这么个孩子我要生下来吗？这个要怎么生下来？ 这个问题现在想会不会太晚了？不是，会不会太早了？这个孩子会和正常人一样吗？还是说会是个小鬼？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觉得手上微微一疼，一转头，就看到陈萱一脸不爽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威胁。 “凉凉，你想什么呢，笑得那么花痴？”陈萱压低了声音，“说！” “没什么。”这些事情我就算想跟她说，也没有办法真的说明白啊，我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也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切。”陈萱明显有些不相信，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我毛骨悚然，这才勉强作罢，转过脸开始听课。 我却一直心惊胆战到了下课，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么下去完全不是办法，不由得愁上心头。 好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萱立即跳起来，精力满满地拽着我就要出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就已经被她拉出了教室的门。 与此同时，我的手机不要命地叫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正跳着林明镜的名字，顿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犹豫了起来。 “什么电话啊，”陈萱看了我一眼，“赶紧接电话，吵死了！” 我又迟疑了一下，才把电话接起来，林明镜的声音顿时从对面传了过来，像是在咆哮一样地冲我喊道：“云凉，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心头一跳，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了刚才陈萱给我看的那个视频。 “第三具血尸，出现了。” 第九十八章录像的结局 “……总之，你先过来看一眼吧。”林明镜留下了一个地址，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情了？”陈萱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大概是看我脸上表情不对，飞快地凑了过来。 “萱萱，”我急忙问道，“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个视频，有没有写是在什么地方发生这个事情的？” “啊，有。”陈萱飞快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下递给我，“喏，你看。” 我扭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这件事情传说中发生的地方，就是林明镜要我赶过去汇合的地方。 “……来了。”我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立即被陈萱抓住了。 “你说什么？”她脸上流露出几分不信来，“不是吧，这么巧？” 我含糊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很明白，这根本就不是巧合，如果真的是血尸出现的话，那就有事冲着我们这里来的了。 “凉凉，你真要去啊？”确认了我说的就是这件事情，陈萱反而有些坐不住了，格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忍不住又蹭了过来，“这种事情也太危险了吧，你去真的能hold住吗？” “那你就当我是去看个热闹的倒也可以……”我有些无奈地对陈萱说道。 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她掺和进来，所以还是用这样的说法，会比较好糊弄过去吧？我这么想着，勉强又对陈萱笑了笑，就拿着自己的东西迅速离开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虽然我已经有了要面对血尸的清楚认知，也不代表这些事情真的找上门来的时候，我还可以无动于衷啊…… 飞快地赶到了林明镜他们所在的大楼，我才发现，这里虽然是本市最大的一处购物中心，这时候却已经被迫关停，空荡荡的大厅里没有人，也没有开灯，越往里走九月没有什么人气，看起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有些畏惧感。 “这边。”林明镜从一排货架后面钻了出来，直接跑到我面前。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一边跟着他往里走，一边问道。 “我们昨天就接到消息了，没有半夜通知你而已。”林明镜一面说着一面往前走去，我加紧了脚步跟在他后面，心里又是一片乱麻。 “所以现在到底都有了点儿什么消息？”我忍不住继续追问，林明镜却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往前走。 “喂，好歹告诉我一下吧！”我忍不住又有些郁闷起来，林明镜却显然并没有将这些当成一回事，只是冷着脸又看了我一眼，加快了脚步。 就这么一溜小跑地走到了电梯门口，我刚要上电梯，却见林明镜一转身，走进了楼梯间。我稍稍愣了一下，急忙又跟了上去。 “为什么不坐电梯？”一边爬楼，我一边抓紧时间询问。每次一遇到这些事情，我都有一种自己真的还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了解的感觉。 “电梯空间太小。”这一次，林明镜总算是给出了答案，并且，这个答案听起来也十分的靠谱，“这么小的空间，非常不安全，如果这具血尸从电梯外面或者顺着电梯缆绳爬下来，我们连跑都没有地方跑。” 他这句话说得的确很有道理，我在心里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那，我们要去几楼？” “十六楼。”林明镜平静地说道。 十六楼……我默默看了一眼墙上的“四楼”标签，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宁愿被血尸撕碎了也不想继续往上走的感觉。 “别胡思乱想了。”林明镜像是知道了我在像什么一样，甩过来一个白眼。 “哦。”我现在也只能有气无力地应一声，低着头默默地数楼梯。 好不容易爬到了十六楼，我跟着林明镜走进经理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自己简直就脱了一层皮。 “人到了。”林明镜还是那一副气人的平静模样，一进门就说道。 旋即，我就看到屋里有好几个人向我这边看过来，除了已经熟悉的孙羽然，还有一个小警察，和一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购物中心高层的中年人。 “这是齐总，还有江晓。”林明镜板着脸指了指面前这两个人，又看了我一眼，对那两个人说道：“云凉。” “啊，云小姐。”那个齐总脸上顿时堆起来了一点笑容，向我伸出手来，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我有些懵懂地跟他握了握手，就见那个叫江晓的警察正看着我的方向，目光中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云小姐，你好像是明大的学生吧？”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说道，“前段时间，你们学校好像出了一些事情，跟你也有点关系。” 他说着露出了一个标准笑容，看在眼里，我心中却不由自主的一阵发寒。 “啊，是啊。”林明镜此时却站在了前面，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面江晓，微微笑了一下，“这件事情也已经解决了，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江晓脸上的笑容还保持得很好，“我当然知道，云小姐自然是不会跟这些事情扯上关系的，对吧？” 他这话说起来让人听着总是有些不舒服，只是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只能尽量不搭话。 “行了，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以为你演戏啊。”孙羽然反而是最先受不了的那个，直接站到了我们最前面，看了一眼江晓，“刚才的资料呢，拿过来给云凉看一下吧。这一次的对手反正都是冲着我们三个来的，多少她也要了解一下才行。” 江晓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一样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还是从包里拿出一台小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又打开了一个视频录像。 “这个就是那天的录像。”他低声说道，“虽然不知道被谁放到网上去了一部分，可是这些部分里面，也不全是有用的东西……比如这个视频的后半段，是不可能放出来的。” 他说得很详细，我却已经顾不上听了，只顾着看着面前的视频，和我在陈萱手机里看到的大同小异，只是越到后面，越让人毛骨悚然，而视频的最后，那女明星，竟然化成了一滩血水！ 第九十九章找他来帮忙 “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已经想到了事情肯定不简单，可现在眼前这样的画面，却让我胃里都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翻涌了起来。 “为什么会……”死得这么难看？ 后半句话我没说出口，但铁青的脸色落在林明镜他们几个眼里，和我直接把话说出来，大概也没有多少差别了。 “我们也还在调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明镜淡淡说道，“你没事吧，要不然出去吐一吐？” 我赶紧摇摇头，看看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心里又忍不住有些迟疑了起来。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暂时按兵不动。”林明镜说道，“小江他们那边已经帮忙封锁了消息，齐总这边也已经暂时停止了营业，一般来说，这一地啊应该没有人回来凑热闹了。” “哦。”我点点头，努力将自己胸口那一阵一阵翻上来的恶心感去掉，却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你们叫我过来看这个……” “为了让你看到，现在那些血尸已经变化成什么样子了。”林明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而且，它们正在变得越来越厉害，显然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够全部搞定的了。”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摸出来了一点点门道，听这个意思，是想让我找到玄墨来一起帮忙？ “你们是不是想……找……”我迟疑着问出来半句，就被林明镜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他示意我先不要说话，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才笑了一笑，低声道：“这里的人当然都是知道现在情况的，可是有很多东西我们同样不能往外传，会引起社会恐慌的，你明白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吗？” “嗯。”林明镜看看我，又看看那几个人。他大概是也没有弄清楚我究竟是不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好多说，就对那齐总和江晓又笑了笑，对孙羽然道：“走吧。” 孙羽然顺手拉了一把我的肩膀，让我转了个身，踉跄着跟着他们两个就出去了。 “等一下！”我忍不住了，“你们费劲巴拉让我过来，然后费劲巴拉拖着我走楼梯爬这么高，就为了看这么一个视频啊？” “嗯。”林明镜冲我挑了挑眉毛，我顿时恨不得直接把他提溜起来揍一顿。 “你们就不能……”我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好悬没给我自己憋死，“算了。” “爬爬楼对你有好处。”林明镜一边走一边说道，“至少有一个锻炼的效果。” 我噎了一下，决定在那时还是不要跟他说话，避免什么时候直接被气死。 判官从我离开校园的时候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却一直都没有说过话。一直到我跟着林明镜他们上了他们的车，准备回学校，他才坐在我旁边开了口。 “二位是想找鬼王帮忙？” “嗯？”林明镜的目光里脊转了过来，“你有办法？” “没有。”判官面上依然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情绪，只是那样冷冰冰地挤出来一个机械的笑容。 孙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说没有，可真的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拧过身来盯着我旁边的判官，冷冷说道。 这时候，如果再有一个人从旁边看过来的话，一定会觉得孙羽然是对着一个空座位在说话，那画面，简直不能更神经病。 “没事，”林明镜打了个圆场，“不提这个，我们走吧。” 孙羽然哼了一声，转回身一脚油门。 他们两个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就回去了，独自走进校园大门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那女明星尖叫着同不知道什么东西相互搏斗的画面还在我脑中来回闪现，而最后她渐渐化成了一摊血水的画面……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尽量让自己现在不要再去想这些问题，甩甩脑袋就向教室方向走去。 “云凉，你又出去干什么了？”舒雅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一抬头，就看到舒雅站在我前面五六步远的地方，身旁还站着许牧然。 我的目光的确不会一直跟着许牧然了，可不代表我现在看到他情绪也不会波动。 “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舒雅嗤笑一声，向我走过来，“这么久没见了，你不要跟牧然说说话吗？” “我……”我一时失语，看了一眼许牧然，见他有些漠然地转过头去，不觉心中微微有些发疼，冷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好跟你们说的？” “哦？”舒雅嘴角一勾，看了一眼许牧然。 “牧然，云凉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你看，你还这么关心同学，人家可不把你当一回事啊？”她说着，走过去挽起了许牧然的胳膊，“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你还是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好，你说对不对？” “啊。”许牧然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音节，又看了我一眼，才任由舒雅挽着他离开。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时之间，却 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好像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又没做什么，这几天甚至脸跟许牧然偶遇之类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舒雅为什么还在针对我？ 我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直到校园里铃声响起，才猛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看看时间，急忙向食堂走去。 我刚冲进食堂，就看到陈萱嘴里叼着个鸡腿，冲我一阵挥手，然后才想起来把鸡腿从嘴里拿下来招呼我。 “凉凉，这边，我给你打好饭了！” 我急忙坐过去，坐在她对面。这一趟看了个视频，上上下下爬了三十二层楼，虽然说那视频恶心得厉害，但我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趟怎么样，真的假的，有没有什么发现啊？”陈萱一边吃，一边盯着我一顿问。 “没什么。”我低声回答，却听见四周叽叽喳喳一片，很多人都在议论着女明星的事情。 “这么灵异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发现？”陈萱的神情明显就是有些不相信，“那你们这可真的是……这是开玩笑的吧？” 第一百章又死了一个 被陈萱这么一说，顿时，我连饭都有点吃不下去了。是啊，他们这么说的话，就仿佛我们是在开玩笑一样，可是我也清楚，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拿来开玩笑的？ 不由自主的，我的思维就被她这么牵着走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然而不等我相当高什么有用的地方，就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人满为患的食堂里居然格外明显，显然就是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的。 我扭头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这种难看不需要镜子，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自己脸色的变化，更不要提坐在我对面的陈萱了。 “真倒霉……”陈萱小声嘀咕，“舒雅这几天鼻孔都要对着天上了。” “算了。”我本来就有一点吃不下去，这时候看到舒雅走过来，自然更没了胃口。 更何况，舒雅还是挽着许牧然，两个人亲昵地一起走过来的。 陈萱也跟着站了起来，又看了舒雅那边一眼，撇了撇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有些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哼哼了一声就跟着我往外走。 “等等！”舒雅的声音很远就传了过来，“云凉，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 她声音实在不小，周围几桌的人目光已经向我们这里飘过来了。显然，之前那个匿名在论坛里说我是罪魁祸首的帖子，传得已经很开了，因为我立即就听见了来自四面八方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个就是云凉啊，长得还可以，就是太可怕了……” “是啊，要真的都是她这样的，我们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学校怎么会还让这样的人在学校里来回晃悠啊，太可怕了。” “哇塞，她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居然还有人敢跟她在一起走，真是大胆……” “大概就是她同宿舍那个女生吧……那么倒霉……果然我们学校真的不能让平民进来啊，一进来就出这么多事情……”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停过，我微微侧过头就能看到身后的舒雅，她脸上正带着胜利者的笑容，仪态优雅地站在那儿看着我，挽着许牧然的胳膊，并没有在意说什么，但和我现在被众人围观的狼狈样子对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此明显。 我看看她，又看看她身旁的许牧然，一种强烈的疲惫从心头倏尔冒了出来，一时之间，大脑竟然一片空白，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能冷嘲一般地笑了笑，抬腿向门外走去。 “就上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舒雅在教室里跟许牧然表白，阵势弄得特别大，然后许牧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绅士了吧，直接就答应她了……” 陈萱一边走，一边在我耳边嘀咕。 “知道了。”刚才那一瞬间，那种强烈的对比，让我心里情不自禁在这件事情上就又一次陷入了自卑，我清晰地明白了，我跟许牧然之间的那种差距，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多得多，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划分开来的东西。 “诶……”陈萱终于也发现了我的异常，朝我看了一眼，索性也不说话了，一门心思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别管这些事情了。”我心里始终有些事情发不下来，又哪里有心情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摇摇头，快速回了宿舍。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四天，几乎每天，舒雅都要带着许牧然在我面前来来回回地晃上几圈，好像不这样就说明不了我们之间的差距一样。一开始，我心里还会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在不经意对上许牧然的目光的时候，可后来，就连这种不舒服我都已经无视了，随着她们两个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都当没看到。 “云凉，又出事了。”林明镜的电话在一个傍晚打了过来。 “在哪儿？”我精神顿时一振。这段时间，我也一直都在等他们这边的消息，只不过一直也都没有什么收获。 “在……副市长的家里。”林明镜低声说道，“又死了一个人。我让羽然过去接你了。” 他欲言又止了一下，又叮嘱我要小心，接着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又出事了吗？”陈萱一看我脸色掉下来了，就急忙问道。 “啊，嗯。”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手机就又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却是孙羽然。我提起书包，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教室。判官一直跟在我身后，面无表情，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要不要跟玄墨说一声啊？”我心里还有些没底，趁着还没看到孙羽然，急忙向判官问道。 “鬼王大人没有出现，一定有他不出现的道理。”判官毕恭毕敬地说道，声音连一点起伏都没有，“这边的消息，我有必要的时候，也会向他汇报的，请您放心。” 话虽然这么说，我这时候再一想，也发现我和玄墨，其实也有好一段时间……大概快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这和前一段时间，跟第二具血尸争斗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我只能承认，我真的还是有一点想他。 “他去哪了？”我继续问道。 “鬼王大人这时候去哪儿了，我也不太清楚。”判官的声音还是一点起伏都没有，听起来让人除了生气，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告诉我？”我忍不住也有点儿生气，可是紧接着，就是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无力感觉，“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是。”判官毕恭毕敬地回答。 我一路到了校门口，孙羽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们没说什么就迅速赶去了副市长家里。 “和上次一样，也是化成了一摊血水。”孙羽然在车上简单给我介绍了一下情况，“不过这次没有监控，他们是在储物间发现了一滩血水和衣服。” “是那个女佣人的衣服？”我尝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不寒而栗，“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今天。”孙羽然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快，“还没打扫，你可以看到现场。” 我顿时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 第一百零一章血泊的监视 孙羽然把车开得像在飞，我们飞快地赶到了副市长家，和之前那个女明星出事的地方不同，这地方根本就不在市中心，反而是在一个接近于郊区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别墅区。 在这个地方，我隐隐有一种比城市里要凉上好几度的感觉，总觉得要是在这种地方的话，出什么事情都一点儿不稀奇。 孙羽然停好了车，等着我从车里下来，才带着我往副市长的别墅走过去。 “一会儿看到什么都别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你知道了吗？”他一边走一边冷冷对我说道。 而我的脑子里除了那一片血水，还有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玄墨，根本就塞不下他说的这些话了，当然也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孙羽然的脸色有些发青，但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我加快了脚步。 林明镜就在副市长的家门口等我们，一见我们到了，立即就拉着我往里走。 “羽然已经把事情都给你说清楚了吧？”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到了这里，我突然发现，他们两个的态度比起之前来，都有了一个巨大的变化。这一次，他们似乎要比之前急迫了很多。 “你们是出什么状况了吗？”我没有回答林明镜的问题，向他反问道。 林明镜微微一怔，又看了我一眼，仿佛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一般。然而很快地，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个近乎职业化的笑容来，看着我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你说什么呢，”林明镜笑道，“只是这一次事情闹得比较大，我们也希望能够速战速决罢了。否则，像上次一样拖了那么久，又拖出来这样那样的问题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我忍不住在脑子里分析了一下他这话的可信度，顿时又觉得新的疑问出现了。 可是这一次，我选择不再准尉下去，而是向他笑了一下，低声道：“好吧，你先带我去看一下这次的……” 话音未落，林明镜已经在一个房间门口站住了脚。这时候，不需要开门，我也已经闻到了门里传来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不一样的是，这股血腥味里隐隐还带着一股臭味，我说不清楚这股味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可同样也明白，这股味道就是我们要追查的根源所在。 “这是……血尸搞的鬼？” “显然是的。”林明镜压低了声音，他一边说，一边要注意着周围其他面露惧色的佣人们看着我们这边交头接耳，显然是并不想他们也听出什么端倪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这次行动，两次他们都叫上了我，我可不认为自己对他们来说有这么大的用处，能让他们特意给我留这个位置。 “因为你说的没错，你才会是最重要和血尸交手的那个人。”林明镜认真地说道，“云凉，虽然你现在还是神恶名都不会，但我们都认同你这个说法，那些东西的确是冲你来的。” 我心里顿时又有些打鼓。知道这一点，和这个事实血淋淋就在你面前摊开，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林明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色太难看了，他低声问道。 “不。”我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忽略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是要给我看现场么？” “嗯。”林明镜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就推开了面前的门。 顿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向我猛地扑了上来，那浓郁的腥气和其中带出来的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让我顿时就有些适应不来，条件发射地屏住了呼吸，这才敢睁眼往里看。 这个房间大概是一个衣帽间，空间并不大，也没有窗户，所以血腥味在这里格外明显，闻起来让人简直了无生趣。我扭头看了一眼林明镜，就见他脸上也带着一丝忍耐之色。在我们脚边，有一大滩血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型的湖泊，只是已经有些浓稠发暗，显然是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 而在这一片血泊之中，还有一套完整的，女人的衣服。从形制上来看，和在副市长家里的这些女佣们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此时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也结成了僵硬的板块，却不至于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之前那个女明星化成血水的画面又一次在我脑内回放了起来。虽然那是隔着视频镜头的，此时我却像是闻见了那里传来的鲜活的血腥味，忍不住脸色一白，就快要吐了 出来。 “别吐在这儿！”林明镜见是不对，猛地把我往后一拉，我好悬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急忙直起身冲出了房间，直接冲进厕所，就是一顿吐。 一直吐到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现在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水了，我才勉强听了下来，从厕所里爬了出来。 “怎么样？”孙羽然坐在沙发上，看我从厕所出来，扯起了一个冷笑。 我摇了摇头。此时我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想跟着看这些东西吗？”孙羽然冷笑了一声，我却已经顾不上管他那样阴阳怪气的感觉了。 “幸好刚才我师兄手快，把你拖了回来。”孙羽然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就像是在看什么害虫一样，“你知道不知道，如果让你这么吐上去了会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我终于爬到了沙发上坐下，佣人送上来一杯水，我忙不迭地漱了口，才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个房间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拨动。”孙羽然说道，“那个房间，恐怕还是被他们监控着的。” “监控？被谁？”我一时之间，脑子是真的转不过来弯了，索性直接问道。 “还能有谁？”孙羽然仿佛十分不满意我的迟钝，神神秘秘地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是谁想要你的命，你说那还能是谁？” 又是血尸吗？我心头一凛，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感觉，却找不到他所说的那种被监视的感觉。 此时，门口却传来了一个我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 第一百零二章我绝不退缩 这声音真的不要太熟悉，我惊讶地往门口看去，正和在门口换鞋的许牧然看了个对眼。 这还算是在我恢复正常上课之后第一次单独看到他，而不是看到他和舒雅站在一起，这一眼对上去，我们两个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闪过了一丝尴尬。 “云凉，你怎么会……”许牧然更尴尬地笑了笑。 “啊，那个，我跟着他们一起来调查的。”我也尴尬地笑了笑，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已经僵硬了，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噗通噗通地，有些慌乱地蹦跶了起来。 就算我已经想要放下他了，到底也没有那么快啊……我忍不住有些郁闷地想道。至于刚才孙羽然给我说的，这里似乎还在被血尸监视的事情，早已经被我扔到一边了。 “你们认识？”孙羽然刚才也跟着站了起来，此时一看我们两个之间的架势，倒好像有些看不懂了一样，有些迟疑地在我们身上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啊，同学。”我小声解释了一下，突然又想起来，还有个判官在旁边飘着呢，如果让他知道了，告诉玄墨，这之后的事情…… 想想都可怕。我看了一眼判官，却见他根本就没有看着我们的方向，而是在房间里来回游走，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事情，你自己注意一下啊。”林明镜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我顿时也想起来了他刚才说的，有血尸在盯着这里的事情，不觉又纠结起来，急忙转身就向刚才那个房间走去。 “你又去干什么？”孙羽然有心抓住我，“你回来，一会儿吐那边，让血尸发现你出现了，这里还会死更多人！” “死人了？”许牧然瞬间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看了一眼孙羽然，目光就向我飘了过来。 感觉到他的目光，我一瞬之间，却连自己能说什么都不知道了，脸色有些难堪地向他看了过去，却不料他眼中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些鄙夷，而只有一片担忧之色。 “死人了，你让她一个女生过去看，有什么用？”许牧然走了过来，挡在我跟孙羽然之间，皱着眉头说道。 “我没让她去。”孙羽然的口气不怎么好，看了我们两个一眼。 “是我要去看的。”我急忙说道，“这件事情跟我也有关系，我必须去看看。” “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许牧然显然不信，“云凉，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传言，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我……”我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暖，心跳有些加快，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一种酸楚的感觉，一阵阵冲击着泪腺，眼看就要变成眼泪掉下来。 “我还是去看一下。”我最后还是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赶紧去了屋里。再留在这里，我也怕我自己哭出来，或者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那样岂不是会惹来很多的麻烦？ 等我再进屋里的时候，就发现林明镜还站在那间小屋的门口，他仿佛是知道我会回来一样，脸色平静地冲我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他低声到，“撑得住吗？” 我点点头，横下一条心，飞快地向他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血的味道又一次冲击着我的呼吸道，那暗红一片的地上，那几件不规则落地的衣服，同样显示了衣服的主人生前最后的挣扎。 “血腥气里还有一股臭味。”我低声说道，“是因为血尸还在监视着吗？” “羽然跟你说的？”林明镜依然一点都不意外，看了我一眼，“他说的没错，你也能感觉到了吗？” 我摇摇头。 “我只觉得这个地方特别冷。”我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感觉到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东西，但是那种感觉……却是有点……” “能感觉到一点点就不错了。”林明镜面无表情，“你不需要感觉到那么多，你现在只需要知道，这具血尸和之前那两具不一样，可能更危险。” “所以你就让我知道一下这个就够了吗？”我有些难以置信，“我以为……” “我是要告诉你，这里比之前的都要危险，我们也不希望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参与进来了，你明白吗？” 林明镜这一次可是一点都没有客气，板着脸说道。 “不明白。”我一看他那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我真的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跟我难道就没有关系了吗？明明就是跟我有关系的啊，明明这些东西最后不是还会冲我来吗？那现在这样……” “如果不惊动到你这里，它们会不会就没有那么难对付了呢？”林明镜反问道。 这个问题我还真的是答不上来，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林明镜，用这种状态来表示自己的态度，可惜对方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已经转开了视线。 “所以，这些事情就算让你牵扯进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作用吧？”林明镜走到一边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喂，但我好歹能帮上一点忙吧？”我忍不住说道。 “如果是你那个鬼王，可能还能做很多事情，可是你，是应该被保护在最后面的。”林明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 我知道他这话是真的，心里却忍不住又是一阵气闷。经过了之前这一个多月的生活，我已经形成了一个观念，就是这些血尸其实都是冲着我来的 ，而我如果不能够直接跟这些东西斗争，或者输掉任何一次，就会带来很多人的死亡。 可按照林明镜的说法，他们根本不需要我，这些事情也根本跟我没有关系。 这可能吗？ 扪心自问，这其实是我最想要的一个答案，可惜却已经不是我的认知了。 “我是不会后退的。”我看着林明镜的背影，低声说道，“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会继续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好吧。”林明镜也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第一百零三章突然的告白 就在他转头这一瞬间，我分明看到那摊已经凝固的血液像是突然流动起来了一样，突然动了一下。 “动了！”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明镜猛一转头，有些莫名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动了？”他冷冷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你说什么？” “那摊血……”我一看他那表情就忍不住放低了声音。 “血？”林明镜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摊血，瞬间脸色就也变了。他又看了我一眼，往后退了两步，走到我旁边，拦着我往后退了几步。 “那东西好像发现了什么。”林明镜喃喃说道。 “发现了？”我心里那根弦立刻就绷紧了，“你是说血尸已经发现我们在了？” “嗯。”林明镜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点了点头。他动作太过迟缓，让我忍不住有了一种他已经被冻住了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主要还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整个空间一瞬间就冷下来了的感觉，让我总觉得自己穿的太少了，这里的温度实在有些低的感觉。 “走……”林明镜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就像是在吐气声一样，拽着我的胳膊往后退。 可是我们还没有退出去几步，就听见窗外传来了一阵一阵的敲击声。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两根棍子在空中轻轻地羌胡撞击所发出的“笃，笃”的声音。 我情不自禁向窗外外去，却被林明镜一把将脑袋拧了回来，他一言不发地拖着我向门外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多少也回过味来了，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看着林明镜的目光里都情不自禁带上了几分疑惑，“不就是敲击的声音吗？” “你仔细想想，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都有什么？” 他这么一说，我也真的用心去想了想，紧接着，就情不自禁地开始脸色发白。 我也是突然想起来，我们现在呆着的房间背阴，而这个方向……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这又不是在一楼，怎么会有人在窗户外面敲棍子？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就起了一身冷汗，眼神条件反射地向林明镜扫了过去，就见他板着脸，一副“麻烦大了”的表情。 “很麻烦？”我压低了声音。那诡异的敲击声仍然响着，不过跟刚才比起来，忽近忽远。 这一下就更能说明问题了，至少能够说明，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的现象，窗外分明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控制！ 顿时，我的脸色也白了下去。 “这东西……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林明镜干脆利落地回答，拖着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说起来很奇怪，我们刚刚走出房间，那前一秒还在耳边回响的敲击声就戛然而止，四周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饶是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刹那，我还是情不自禁地不寒而栗。 这一步已经足够说明，根本就是有东西在外面一直看着我们！会是那第三具血尸么？ 我看看林明镜，林明镜看看我，一时之间，我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同样，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情。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到底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林明镜依然这样回答道。 “不是血尸，如果是血尸，它大可以直接冲进来，”我现在强迫自己赶紧安下心来分析面前遇到的事情，“而且，如果是血尸，大概也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林明镜默默地看着我分析，并不说话。然而说来说去，我们始终没有办法说明白，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是血尸的话，会不会是血尸控制着的什么东西呢？可如果是血尸控制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几个问题搅得我们仨脑子都不够用了。反正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症结所在，那一摊血留在那里就成了恶心人又没什么用的存在，林明镜立即就吩咐给了副市长家里的佣人们，让他们将那一片范围都收拾了。 他说的时候，我已经看到，那些佣人们脸上的表情，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如丧考妣。 “不用怕。”我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们，“那东西大概是不会出现的。” “嗯。”林明镜仿佛有些不情不愿地接了一声，就算是认可了我说的。 办完这些事情，我们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林明镜看了我一眼，起身向门外走去，我自然也跟在了后面，可是还没有走几步，面前突然投射下来一个长长的影子，挡住了去路。 我猛一抬眼，就看到许牧然站在我面前，脸上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神情。 “云凉……”他犹犹豫豫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你能留下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啊？”听着他叫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些走神。 “我说，我有事情想跟你说，你能过来一下吗？”许牧然低声说着，也不管我到底有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一边。 “有什么事情？”我偷偷瞥了一眼那边正向我的方向看的林明镜和孙羽然，再看看还站在我旁边几步远，并没有靠过来，但也绝对没有这就走开的意思的判官，催促道。 “那个，我之前在宿舍的时候，曾经被鬼给吓过……”他一脸尴尬地说道，“我本来没想跟你说这个，可是现在看来，你身边这两个人好像都是挺厉害的，能不能请他们帮忙看一下……” “你被什么鬼吓唬过？”我一听，心都提起来了。 “就是……”许牧然顿时脸红了一下，语塞半天才摇了摇头，“也没什么，那个鬼和你们这次对上的好像不太一样，嗯，的确不太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我急忙追问。 “那个鬼……没弄出来那么多奇怪的事情。”许牧然说的很慢，显然也是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而且，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他就是说……让我离你远一点……我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一下，你也好有个防备……”他说得慢，我却已经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顿时一股喜怒参半的感觉就蔓延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我……”许牧然更磕巴了，他磕巴了一会儿，才说道：“我 第一百零四章暗处的对手 “我喜欢你。” 这四个一出口，不光是我愣住了，就连许牧然都冷在了原地，像是不相信自己竟然说了这句话一样，呆呆地看着我。 我心里更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百感交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尤其是在跟玄墨的事情之后，我渐渐已经将许牧然从我心里抹去了，就像是根本不想承认自己曾经还想过要过正常的生活一样。 想到这里，刚才还有些跳快的心脏，就已经飞快地恢复了正常，我只是看了一眼许牧然，就连自己都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大概有些冰冷。 “云凉……”许牧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无措。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你不是喜欢舒雅吗？” “舒雅，那是她一直缠着我，我没有想跟她在一起的！”许牧然急忙说道。 我其实真的并没有想要跟他说这些，或者是在这些事情上理论出来一个什么所以然，所以也只是点了点头，就快速走到一边去了。 别后许牧然快步追了上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判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了。 “夫人，需要处理一下吗？” 我心里微微一软，忍不住却又想到了之前玄墨做的那些事情，尤其是刚才许牧然说过的，玄墨居然跑去威胁他…… “不需要。”我尽量放冷了声音，“你别管这些，也不要跟玄墨说。” 最后这句话一出口，我顿时就觉得坏了。站在判官的角度上去想，他要是真的不跟玄墨说，我恐怕才要心里打鼓，不知道他是准备干什么了才对吧？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许牧然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这一下我脚步一顿，回头看的时候就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放开。”我低声说道，一边甩手，一边又忍不住有些窃喜。 我还从来没有机会跟他离得这么近过。 可是…… 想到玄墨，我背后又是一阵发冷，急忙甩开了他的手，快步跟上了林明镜他们的脚步。 有一有二，多少也不会有三了。这一次被甩开，许牧然就没有再跟上来了，只是远远地看着我这个方向，那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无奈，让我看着也忍不住有些难过了起来。 “别看了。”判官跟在我身后，又是一次低声的提醒，“夫人如果还想着这里的事情，恐怕……” “行了，我说了没什么了。”我急忙说道，收好了自己的心思，迅速跟上了林明镜他们。 走出别墅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这一片天空，黑得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或者说，这地方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光，只有我们凭借自己的直觉，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我说……”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起来，“现在真的有这么晚了吗？” 林明镜随手掏出来手机，按亮了屏幕晃了一晃，脸上的表情依然轻松，“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啊。”他淡淡说道，“现在才八点多。” “那……”如今的天气虽然已经很冷了，可是也不代表，八点多中能黑成现在这样啊？ 我心里不安起来，原本就冷的天气，现在在我眼中看来，那简直就已经有些让人打哆嗦了。 “不对。”孙羽然也已经反应了过来，“这天色也太黑了，说没什么东西，我也不信啊。” “是有什么东西。”林明镜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地说道，“它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又怎么会什么都不做的就在这等着？” “你早就知道这东西会来？”我顿时瞪大了眼睛。着开什么玩笑，如果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东西会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当然知道。”林明镜倒是一脸泰然，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那一派平静的模样看起来让人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刚说完，就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吱吱嘎嘎的笑声，十分粗粝，乍一听就像是有人用磨破了的声带在拼命说话。 “什么东西！”孙羽然显然也听见了，此时手一甩直接转过身去看着那个方向，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那个方向。 几乎是在同时，一张怪诞的脸出现在了那个方向。隔着几步的距离，也没有光线，那张脸就像是自己自然就会发光一样，骤然露出了一个称不上笑容的笑容。 “卧槽！这是什么鬼东西？！”孙羽然脱口而出，显然也是被这个家伙吓得不轻，可是林明镜依然灭有什么反应，甚至在看着我们的时候，那目光中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 “飞降头？！”孙羽然跳来跳去，倒是已经有了计较，匆忙喊道。 “大概就是。”林明镜根本就没工夫细说，只是紧紧抵挡着对方，手中也攥着一张符咒。 “我去，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这样的东西都有……”孙羽然嘀咕了一声，自己也站起来向那飞降头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飞降头就在原地上下浮动着，心里情不自禁有些混乱，又很快 就被自己强行给压抑了下去。 “你在想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羽然忍不住咆哮出声。 “等一等。”林明镜比刚才还要淡定，看着对方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上了几分冷意，“我们现在先要收拾掉这个碍事的什么飞降头。” 他说着，让开了一点位置，正好让孙羽然迎接上了那一记攻击，孙羽然这张符咒直接就甩了出去，这可是刚才根本就没有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因此这张符咒也发挥了最大的作用，直接打在了这个人的脑门上。 “现在呢？”孙羽然活动了一下拳脚，此时也有些兴奋了起来。 “现在，等着。”林明镜又说出了这两句话，一转身就消失了。我刚想跟上去，可他走得太快，两句话的工夫，他竟然就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第一百零五章最好别开灯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听着周围的风声，我就忍不住有些打哆嗦。可是，在这个时候，却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来。 不是发不出，只是不敢而已。我已经知道，着现在，不是可以依仗别人的时候，我只有尽可能不给别人惹麻烦，尽量自己躲起来，才能帮到他们。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候，我已经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冷笑声！ 谁？ 我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猛一下蹲在了地上。 就在这片刻之间，我已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我头顶飞了过去，有些冰冷的液体，在那东西飞过我头顶的时候滴了下来，落了我一身！ 那是什么？ 我没有那么多心情去思考这个问题。其实说到底，如果让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我反而更没有了信心去面对。 我只是伸手，尽量悄无声息地在自己脖子上刚才被滴到东西的那个位置，轻轻地摸了一下。就这一下，顿时感觉自己手心里是一手粘稠。 “嘶……”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这都是什么啊？ 我把手凑在自己鼻子前面，轻轻吸了一口气，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强烈又奇怪的腥味，传入了鼻腔。那种味道夹杂着一点腐臭，偏偏还带着一股新鲜血液的味道…… 只是这么一想，我顿时就有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夫人。”黑暗之中，判官的声音骤然在我耳边响起，紧接着，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将我从地上带了起来，拉着我向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里？”我低声问道。 “安全的地方。”判官也毫不含糊地说道。 空气中又传来呼啸破空的声音，我急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那是飞降头。”判官仿佛知道我想知道什么一样，低声说道，“是降头师操控自己的头飞出来伤人的手段。” 那算是什么手段？我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一颗脑袋在空中乱飞的场景，不管怎么想，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然而紧接着，判官接下去的那句话，更让我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而且，头颅在飞出来伤人的时候，还要带着那一串内脏。” 这画面怎么想都看不下去了。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判官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我的问题在哪里一样，低声介绍完之后，拖着我走到了一边，将我安置了下来。 “我已经在这一圈安排了结界，您在这里，它不会感觉到您的存在。”判官低声交代了一句，继续说道，“请您好好在这里呆着，注意自己的安全。” “等等。”感觉到他马上要离开，我急忙问道，“你现在去帮忙吗？” “嗯。”判官应了一声。 “注意不要让他们受伤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尽量快地提醒道，“毕竟我们是一起来的，他们如果受伤的话……”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一定是不愿意林明镜他们两个现在受伤的。 判官这次没有说话，我却已经感觉到，他明显已经不在我附近了。 我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判官留下的结界似乎是将我整个人都隔离起来了，至少现在，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周围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更不要提其他的什么存在，就连林明镜他们应该在搏斗中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种安静不对劲。我心里顿时起来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这时候说什么都有些来不及了，我抬腿就从刚才判官说的那个结界范围里走了出来，匆忙向前走了两步。 几乎是一刹之间，一股冰冷又带着血腥气的强大压力向我冲击了过来，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就听见了一阵呼哧带喘的脚步声，突然地出现在了我旁边。 “你可算来了！”林明镜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这一瞬间，我就听见了他声音里着的几分喘息，以及他上传来的那一股微微发暖的生气。 “我？我不是一直在吗？”我心里顿时一阵打鼓。 “是，可是你刚才突然从我们周围消失了。”林明镜板着脸低声说道，“你最好别再玩这样的失踪，你知道吗？这样下去很危险，随时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我知道了。”林明镜的说法，纵然让我觉得不能全信，却还是心头一暖。 至少，对他们来说，我还是有用的，不是么？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微微荡漾起了一点点信心。与此同时，判官的声音却已经又传了过来。 “夫人，您怎么不在结界里好好守着？”他说着，那冰冷的声音里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满。 “我不想让你们全盘保护。”我忍着心头的不安，说道，“如果我要站在玄墨身边，这些事情，我也是一定要能够做到的。” “你想的可真是不少。”孙羽然的声音也在我身边响起了。根据我左右传来的温度判断，现在，他们三个是把我护在了中间，三个人则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显然都在防备着飞降头从任何一个角度靠近。 “还是有问题吧？”我忍不住说道，“如果只是飞降头的话，为什么天还一直都是黑的？这么黑，不科学啊！” “那是因为，这里不只有飞降头。”孙羽然低声抢答，紧接着却也像是没有要继续跟我说下去的意思了。 “可不仅仅是这样吧？”我忍不住说道。 “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后招。”林明镜索性挑明了话头，“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做那么多的判断。” “我知道。”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个场面，要说谁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 “知道有什么用。”孙羽然嗤之以鼻。 “我们能不能破开这种控制啊？”我还存着一点希望地问道。毕竟，如果能够将这些东西给破除掉的话，我们的胜算也会增加很多吧？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连对方在哪里，什么样子，都找不到？ “最好不要。”林明镜只是一怔，飞快地说道，“我宁可现在就这么跟他们拼了。” 第一百零六章冯寒山现身 宁可就这么拼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我听着林明镜的话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抓不住他这话里的意思，有些茫然地向他看了一眼，虽然黑暗里其实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只能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而已。 随着他这一句话，那呼啸而来的腥臭味道又一次冲了过来，这一次我们却没有躲开。只听见“嗤”的一声，一道绿色的光芒亮起，那显然是林明镜燃烧了一张符咒所带来的效果，而借着这微弱的一道绿光，我陡然看清楚了那正仓皇后退的飞降头！ 几乎只需要电光火石的这一瞬间，我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林明镜要说，宁愿没有看到这个东西。 因为这东西，长的实在是太丑了！ 这就是一颗奇形怪状的人头，一双眼睛只剩下了黑色的瞳仁，却没有了眼白，看起来格外可怖。更可怖的是，从脖子以下，一整副内脏，竟然真的就这样挂在了身体下面，淋淋漓漓地滴着血水，看起来更是污秽不堪，让人简直难以承受。 这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啊？我一时之间，恶心得连该说什么，能说什么都已经不知道了，一脸茫然地又看了一眼林明镜。这一次，在微弱的绿色光线下，我也看清楚了他的脸色，简直是一片苍白。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道。 “恶心。”林明镜言简意赅，手中的符纸已经飞快地飞了出去。那符纸和火就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非但没有后退，还接连向前，追着那飞降头跑。 飞降头显然对他扔出去的这一张符纸有所畏惧，一边吱吱喳喳地怪叫着，一边飞快地向前飞去，带着那一串内脏都血淋淋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然而不管它怎么飞，那符纸始终燃烧着追在它后面，看起来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定要它的命一样。 “快中了！”我紧紧地盯着那东西，自然也看得出来，那绿光离飞降头越来越近了，可是紧接着，一道黑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了出来，将那一团绿光就这么猛然扑灭了！ “啊！”我忍不住惊叫一声，眼前顿时又是一片黑暗。 “别叫了。”林明镜的声音传来，隐隐似乎还听得出几分郁闷。 “什么东西在那里？”我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大概是血尸吧。”林明镜有些无奈地说道，“血尸在那里，所以才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这些都是它弄出来的？”我忍不住问道。纵然知道血尸的能力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此时我却还是有一种难以相信的感觉。 “不然呢？”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奈，“你不要太天真了才对啊。” “我不是……”我本来还有些想辩驳什么，可是空中传来的那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让我顿时就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显然，我们都是明白的，说这些，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那笑声已经飞快地向我们推近了过来，而这一瞬间，又是一团绿色火光亮了起来，随着这一点亮光，我看到孙羽然手中也飞了什么东西出去，直直地向那飞降头扫了过去。 飞降头眼中有流露出了几分忌惮，飞快地向后一退，让开了这一道火光，擦身而过的那一个瞬间，我甚至看到，那张看起来奇形怪状，还带着几分令人作呕感觉的脑袋，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我的脑子嗡一下就大了。它在笑什么？它是真的笑了么？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并且越是想，越是毛骨悚然。这时候说什么大概都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尽快把这飞降头消灭掉才是办法，可是我们现在哪里有什么办法能直接把它灭掉？不被它靠近就已经不容易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万般无奈之际，我只能问判官了。 “呵。”判官的声音传来，这一声却和之前的声音大为不同，非但不是那冷冰冰的语调，竟然还带上了一丝嘲讽！ 我心头一跳，急忙向前一步走开，拉开了和判官的距离，而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更不用说，我还没动，他们就已经猛地向前冲了出去，我们几个之间的连系，在这一瞬之间，竟然又一次别破坏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我顿时也有些欲哭无泪。不为其他的，就是在这一瞬之间所带来的那种感觉！ “你是谁？”虽然什么都看不到，我还是第一时间就问道！ 那声音太过不同，明显不是判官的声音，更不要说，刚才那一瞬间，突然出现在我心头的那一片冰冷的感觉，那是什么？ 不同于血尸所带来的冰冷杀机，也不同于玄墨或者判官靠近的时候那种淡淡的清冷感觉，这感觉介于他们二者之间，既让我鸡皮疙瘩乱飞，又让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对策！ “你说呢？云凉？”这个声音让我心头一寒。 他认识我吗？可是我对这个声音，分明就一点都不认识。 “你究竟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吧？”我急忙说道。 “冯寒山。”刚才站在我背后的人，这时候突然自己报上名来，让我双腿情不自禁就是一软。 冯寒山？是顾老师的那个朋友吧？ 我脑中一阵乱糟糟的念头转来转去，第一下就想到了顾老师请我们去找冯寒山的事情了。 “你……你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我对他究竟是不是实体都已经不在意了，震惊又麻木地说道。 “那又怎么样？”冯寒山的声音古怪又冰冷，我听在耳朵里，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然而与此同时，这种感觉更让我有了一种有力气没有地方使的感觉。 “不怎么样。如果你是自己跑掉的，你至少应该跟我们一起回去。顾老师很担心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 “呵呵呵呵……”冯寒山冷冷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去呢？你是来开玩笑的吧？” 他这么说着，我却也听见了，那一阵阵向我这边蔓延过来的脚步声。 第一百零七章定心丸来了 我条件反射就想往后退，可是这时候再往后退，大概也有点来不及了。就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冷气迎面而来，黑暗之中，我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就感觉到一句身体像是一堵墙一样飞快地朝我涌动了过来，让我整个人飞快往后飞了出去。 这一下撞得厉害，我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重重落在地上，更是差点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你怎么样？”林明镜的声音远远传来，“还好吗？” 我咬牙切齿，一时间却也不敢作声，只能赶紧爬起来，向后退去。然而冯寒山大概是已经感觉到了我往什么方向走了，飞快地就追了上来，任凭我怎么左腾右挪，都似乎根本脱不开他的攻击。 “不太好！”我终于憋不住了，喊道。 这一声话音未落，就听空中传来一阵嘎嘎嘎的笑声，一阵腥风袭来，我顿时向后倒了下去，摔得龇牙咧嘴，同时又感觉到那一串血淋淋的内脏贴着我头皮就扫过去了。 被这东西从头上扫过去，我顿时就觉得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上来，简直手脚无力，根本动弹不得，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就觉得胃里痉挛起来，弯腰就要吐。 “走！”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一把将我拽开了。几乎同时，我又听见了一声尖笑，那飞降头显然又从刚才那地方飞了过去，只是这一次，飞得更低了一些，如果我刚才寒站在那里，只怕已经被扫中了。 “你手上怎么湿漉漉的？”拉着我的人是孙羽然，声音里还带着诧异。 “啊？”我有些茫然，想了一想才说，“好像是刚才被飞降头滴到了……” “卧槽！”孙羽然猝不及防地猛然甩开了我的手，紧接着不知道掏出了什么东西，甩给我。 “快把你手上的血擦掉！”孙羽然咆哮，“还有，哪里沾到了都擦掉！” 他一边说，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在擦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将他甩过来的东西擦了擦自己的手，感觉出来那是一张符纸，“没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啊？” “为什么？”孙羽然简直暴跳如雷，“你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吗？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没有啊？”我心里更惊讶了几分，擦了擦手也就没管更多。 “你究竟是什么做的啊，”孙羽然简直就是要崩溃了，“你不知道飞降头的这些血也是有腐蚀效果的吗？” 我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别的不说，这效果我还真的是不知道……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孙羽然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句，似乎又觉得这时候也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略略顿了一下，又说道，“你擦干净了没有？” 我点点头，瞬间又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到我点头，只能开口：“嗯。” 几乎在我回答的同时，孙羽然已经一把抓了过来，抓着我的手就往前扯。 随着他这一下子，我一个趔趄向他的方向栽了过去，而一股冷风也同时从我脑后扫过，显然，如果刚才我就那么站着，这时候多半也已经被扫倒了。 “躲得挺快。”冯寒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这声音里根本不带什么感情，听起来也是阴测测的，让我更有了一种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的奇怪感觉，就好像对方明明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却偏偏还要做足了人的姿态，来跟我们找麻烦一样，简直让人难受。 “你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冯寒山就像是有读心的能力一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不想知道。”我忍不住放冷了声音。就算我之前想过要知道这些，对我来说，这一刻，这些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个，怎么突破现在的场面，怎么活下去？ 就在我心思电转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了我的手。那清冷的感觉，尽管依然带着点阴冷，却让我在一愣之后，就恨不得马上跳起来。 “玄墨！”这时候我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只觉得自己声音里都带上了一点哭腔，用力拽着那只手，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是我。”玄墨的声音低沉，在我耳边低声道，“你怎么这么蠢，让你不要过来，还非得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现在跳得格外厉害，可是听见他这一句话，我还是没有忍住，一边眼泪稀里哗啦地掉，一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定一点。 “可是我想能跟你站在一起，不拖你的后腿啊。”我忍不住嘟哝道。 玄墨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他手上力气顿时大了起来，将我一把拽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觉得周围的空间渐渐就亮了起来，就像是厘米昂前最后的黑暗渐渐散去，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起来，四周渐渐能看得清楚了，而面前的场景，也逐渐映入了严重呢。 冯寒山正站在我刚才站着的位置，离我也不过两步的距离，手暂时还碰不到我，那张冰冷的脸苍白中带着一丝死气，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浮肿，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是就在这一瞬之间，我已经看出来了，他那双眼睛同样是纯黑的，并没有眼白！ 我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的惊恐不显得那么明显，至少不能叫出声来。 “呵呵呵……”冯寒山又笑了一下。他的声音都是机械又僵硬的，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阴森冷漠，更让我心里升起了一股惊恐的感觉。只是就在这片刻之间，我也已经看到了，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颗头正缓缓地飞升起来，下边挂着一副内脏。 我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而与此同时，我更希望，自己不要看见这些东西。 “嘎嘎嘎……”那颗人头同样在笑，露出了一排尖锐细碎的牙齿，上边还沾着血迹。 有谁受伤了吗？看到那血迹，我条件反射地一转头，顿时就看到，林明镜正摇摇欲坠地站在路边，左手捂着右臂，血不断地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第一百零八章你没机会的 “怎么受伤了？！”我忍不住立即就喊了出来。 “没事儿！”林明镜只是向我这边微微侧了一下头，捂着胳膊的手猛然放开，随手掏出来一张符咒，直接向那人头的方向甩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人头咆哮一声，竟然直接向后飞退，速度之快，就像是一道流光一样，也同时带起了一片血花飞溅，都是从它挂着的那穿内脏上落下来的污血。 我顿时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虽然说我也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害到，可是那种恶心的感觉可是货真价实的…… “别怕。”玄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让我一瞬之间，就有了一种非常踏实的感觉，就好像只要有他在这类，那么什么都不用怕了一样。 “我知道。”我低声回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又往后缩了一下。 毕竟，说归说，对上这些东西的时候，那种恶心的感觉，始终还是让人挥之不去的。 玄墨只是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就从我身上直接穿了过去，向那飞降头迎了上去。 我只是稍稍一愣神的工夫，他竟然已经冲到了那东西面前，而飞降头此时正在飞退，是万万没有想到有人就这么直接冲到它面前来的，这一刹那的时间差里，玄墨猛然一伸手，两根手指直接戳在了飞降头的眼睛上！ “啊！！！”飞降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这种就像是用锯子在锯木头一样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快，趁现在！”林明镜的声音猛然传来，我扭头一看，就见孙羽然已经冲了上去，手中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出来的一把桃木剑，正正好劈在了飞降头的脑袋上。 那小小的桃木剑看起来还没有巴掌大，这一下砍下去，却砍下来了一大块血肉。我愣怔地站在一边看着，就见孙羽然手起剑落，又是一下戳在了飞降头下面挂着的一个脏器上，看位置大概是胃，立刻就戳出来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污血汩汩流了出来，飞降头挣扎得更厉害了，口中发出的惨叫声也顿时加倍凄厉起来。 “小心！”我忍不住喊道。就在飞降头被他们几个压着打的时候，一个血红的身影就从他们身后猛地扑了过去！ 那是血尸！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旁边寻找机会的血尸！ 反应过来这一点，我的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对我们来说，血尸才是最难控制，最难打的那一关啊！ 几乎就在血尸扑上来的同时，玄墨已经转回身去。他刚才对着那飞降头的时候，只用了两根手指，这时候骤然亦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却要冰冷许多，看着对方的目光之中，分明就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终于来了！”他冷冷说道。 “呵呵呵……”那血尸的反应，却是张开了嘴，呵呵地笑出了声！ “你们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计划，不如直接说出来吧。”玄墨紧紧盯着那血尸，我远远看着，一时之间，竟然觉得自己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了。 “你……再跟我们作对……”血尸说话了，那声音也是刺耳的，“趟这样的浑水，对 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需要什么好处。”玄墨冷笑一声，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此时正被他猛一下向血尸脸上拍了过去。 “太天真了……”血尸依然在说话，声音里带着的嘲讽之意，却也同样明显，让我心里情不自禁就有些打鼓，然而看着玄墨他们现在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我莫名地却又想到，他们如果能够真的将这些血尸都杀死了，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血尸却已经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和它一对眼，我顿时就有了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不为别的，因为这东西在这一瞬间的表情，我竟然觉得我自己是看懂了的。 它分明就是在笑！ 那张脸上分明已经没有了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几乎连皮肤也看不出来了，只剩下血红的一片腐肉，可我就是明白，对着我的时候，这东西是在笑！ 它笑什么？！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从我身后传来，另一个冰冷又诡异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云凉……你是不是也忘记了什么？” 冯寒山！ 从之前一开始就在跟我们打斗的那具，不知道是为什么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尸体，竟然被我们都忘记了吗？ 我猛地往前跳了一步，才敢回头看，却只看到了一段男人的胸肌，上面布满着蛆虫。 冯寒山竟然在片刻之间就已经跟了上来！ 这一下可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我猛地往后又退了一步，这下平衡都没有掌控住，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云凉！”那边三个人的声音同时传来，都带着急切。 我刚想说什么，看到冯寒山向我走过来的瞬间，却又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是好好看看现在的处境，再来说你究竟还要不要跟着我吧。”那血尸此时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看着玄墨，冷冷说道。 与此同时，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直机械手臂抓起来了一样，被冯寒山就这么钳制着，直接抓在手里，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该死！”我听见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带着满满的愤怒，然而，我无论多努力地挣扎，在冯寒山的手底下，却是根本就不够看也不够用的，对他们来说，我的挣扎恐怕就像是蚍蜉撼树一样，没有丝毫意义。 “云凉！”孙羽然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这一次，比刚才林明镜离我的距离还要远，恐怕对他们来说，两边的距离都已经在拉远了。 我心里一阵紧张，这时候偏偏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奋力挣扎。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那血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脱了他们的追踪跟了上来，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我的方向，“这一次，没机会的。” 第一百零九章联杀飞降头 这一次没机会？这是什么意思？听着它这么说，我的脑子顿时空白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冒了出来。 这一次没机会，之前难道有过什么机会？难道之前还有过什么事情？ 这些想法一旦在脑子里出现，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赶走的了。我看了一眼那血尸，又努力在冯寒山身上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弃了，叹了一口气。 “至少说明白一点吧。”我无奈道，虽然血尸看起来让人还是难以接受，但这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惊悚有一点，却不至于完全接受不了。 “你都不记得了是么？”那血尸脸上的表情却是相当的耐人寻味，让我总有一种要糟糕了的感觉，纵然这东西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可言。 “不记得。”我板着脸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也严肃一点，同时，尽量不看着血尸。 看到了就想吐。 “你怎么不想想，那几个东西，为什么不追上来？”这具血尸和之前那个只会咆哮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竟然还是个能说会道的。 “我不会猜的。”我冷冷说道。然而说归说，自己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这个问题了。 刚才血尸逃走之前，跟玄墨说，让他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继续纠缠……是因为玄墨的行为阻碍了他们，这我能够理解，可是……林明镜他们呢？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追上来？ 我有些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周围。 “他们不会来的。”血尸就像是看明白了我的心思，冷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一百个不服，这时候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来压制他，只能冷冷地回应，“再说了，他们两个人过来对上你，的确也没有什么胜算。” “不是这个原因。”血尸看起来似乎兴致十足，也想要数艘些什么，可是我这时候根本就不想跟他说话，更不想听他说什么有的没的，索性转开头根本就不理会他。 就在这时，从我们离开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痛呼声。 是那个飞降头！他们三个刚才是被飞降头给缠住了？我心里微微一动，又开始用力挣扎起来，这一次，冯寒山竟然没有完全钳制住我，让我直接从他肩膀上摔到了地上，噗通一声，全身剧痛。 “嘶……”我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却也知道这时候可不是在这里发呆喊痛的时候，急忙爬起来就跑。 “看不出来，你身上竟然还有些能克制他的东西……”那血尸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而我这时候可是完全不打算跟他说什么话的，一扭头看见他追过来，急忙拔腿就往前跑去。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追到他们三个那边，才会比较有机会吧？我心里默默地想着，脚下加速，那血尸竟然一时之间也没能追上来！ 我心头微微一喜，更觉得机会就在眼前，不觉全身是力气，加快了脚步。 “小心！”不远处传来一声喊叫，我抬头一看，却是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现身，直接冲到了我面前，将我往前一拖，自己挡在了我和血尸之间。 趁着这一刹那的工夫，我也顾不上更多了，拔腿继续往前跑，根本顾不上身后的战局。 又跑了没几步，就看到那三个人，果然是和飞降头战成了一团，也不知道那飞降头哪里来的那么大本事，已经被林明镜和孙羽然给砍得伤痕累累，却还是挡在他们面前。至于玄墨…… 我的目光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却发现，玄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又不见了吗？我心头微微有些气闷，更有些纳闷，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云凉，快过来！”林明镜正跟那飞降头大战，一转头就看到啊了我，急忙冲我喊道。 刚喊完这一声，他迅速地又转头回去对上了那飞降头，手里拿着一柄小金钱剑在搏斗。 乍一看，他们两个手里的剑都短得简直可爱，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是每一次打中飞降头的时候，都会换来一声惨叫，那飞降头的速度也会变得更慢一些。 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我心里那面还是有些不相信的，可是看着眼前的场面，似乎也容不得我不相信啊…… 我看看林明镜，又看看孙羽然，总有一种自己在他们两个面前傻得冒泡的感觉。 与此同时，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也同时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三下五除二，那飞降头的速度竟然被他们两个同时限制住了，接下来，就只能像一头被摁在了案板上的猪一样，嗷嗷惨叫，却始终没有一点点效果，最终被这两个人给切割开来，一动不动了。 他们两个这时候也才露出了一点点松懈的表情，掏出符纸擦掉了身上血污，这才向我看了过来。 “你刚才怎么回事？”两个人异口同声，“那尸体离你那么近都没发现？” “我……”我心里的委屈感觉顿时有矛头了，只是这一次，我还真的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我不知道啊……” “玄墨呢？”眼看他们两个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我急忙反问道，“刚才他不是还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呢么？” “不知道。”这次，换成这两个人面面相觑了。 “他……”一想到刚才血尸说的话，我就有些淡定不能，可这时候却偏僻不能多做什么，简直憋屈得厉害，“算了，没什么。好在逃出来了。”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林明镜皱着眉头问道。他看着我，那脸上的表情十分明显，对哇哦刚才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件事情，我所说的，在他们心里，也是做不得数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更茫然了，“冯寒山突然把我丢下来了，我往外跑的时候，判官突然出现，帮我挡住了……啊！” 我刚才大概也是被吓傻了的反应，这时候才想起来，判官还在跟血尸对峙呢！ “快去救他！”我忍不住喊道。 然而，等我们三个风风火火杀过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他们的踪迹？ 第一百一十章窗外脚步声 “刚刚明明就在这里的……”被这个变故直接惊呆了，我有些茫然地向身后两个人看去，却见他们两个脸上似乎都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孙羽然说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不会有事情？”我忍不住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就算不是同类……至少……” 至少也不该这么冷漠吧？ 只是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这话我突然不敢说出来了。林明镜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也稍稍有些尴尬，只是一瞬间就又闪了过去，瞬间又淡然了下来。 “ 其实也没什么。”他微微咳嗽了一声，向我看过来的时候，尽量缓和了一下表情，说道，“之前我们不是也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么？非我族类，这种关系到底还是比较尴尬的，所以……” “这算是什么问题吗？”听到他这么说，我顿时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所有人全盘否定了一样的那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至少，我奉劝你，离开这些东西远一点吧。”孙羽然侧目我一眼，那目光中的倨傲让我顿时更难受了起来，“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印堂发黑，脸色青白，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跟他们一样了！” 是这么算的吗？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不由自主地也有几分疑虑。我也听说过，如果跟鬼这样的东西在一起呆的久了，就很容易被影响，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弄死了…… 这些念头一起，我顿时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怕。然而很快，我又将这些念头从我自己的脑子里赶出去了。对我来说，现在根本就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反正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跟玄墨绑在一起了不是么？ 一念及此，我刚才被撩拨起来的那一点点不安顿时就散去了。我本来就没有退路，这时候再说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我觉得没有意义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恐怕不是那样。至少，在林明镜和孙羽然眼中，我看到了全然的不赞同。 可是这些东西，现在也是我根本没有办法跟他们详细来说的。我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两个离开了现场。 就在上车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背后一寒，然而等我回头看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就仿佛刚才那种感觉，只是一个笑话。 “你又怎么了？”林明镜并没有错过我刚才回头那一下，低声问道。 “我好像……”我有些犹豫地开了个头，又想起来他们刚才的态度，不得不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走吧。”林明镜淡淡说道。他的态度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时候，回到了那个让我根本看不透的状态之下。 “哦。”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点了点头，车子飞快地开走了。 然而，车还没有开出去太远，四周的环境却又一次变化了起来。两侧的街灯一瞬间都模糊了起来，路上一刹那就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我心脏顿时就跳空了一拍，可等我趴到窗户边往外看的时候，就见到窗户外的世界，在一瞬间都陷入黑暗，并且，这种黑暗，是让人根本看不透的夜色。 这条街是双向行驶的，此时也并不算太晚，可是，我们对面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我下意识就要向后看，却听林明镜在前排的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 “不要回头！” 这一声来得格外严肃，我顿时就不敢回头了，保持着那个半扭头的姿势，定在了后座上。 “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吧。”副驾驶上孙羽然懒懒地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回头，只是顺手从前排又递给我一沓符咒。 “护身。”他简单地说道。 我看着手里的符咒，突然之间，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这种感觉和在玄墨身边的那种安全感又不太一样，那种安全感，就像是让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而对自己的处境半点都不担心；现在这种安全感，却是来自于手上这一沓轻飘飘的符咒，让我有一种足够自己掌控命运的感觉。 “别高兴得太早了。”孙羽然在前排冷冷说道，“我们现在都不一定逃得出去呢。” “不怕。”我尽量压了压自己的心情。 “你还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林明镜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们现在，有可能已经开到鬼道上了。” “鬼道？”这种专业名词溢出来，我顿时就懵了。 “是啊。”孙羽然一边看着周围，一边淡淡说道，“人有人的路，鬼有鬼的路，很稀奇吗？” 这么说的话，自然是一点都不稀奇的，可是让他们两个这么一说，这东西就变得稀罕起来了，我打足了精神要洗耳恭听，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声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在这条几乎没有人的长街上，听起来格外明显，和我们在副市长家里听见的有些类似，都是一样的忽远忽近，又自带着一点空灵的效果，仿佛还有些回响。 “那是什么声音？”只需要一瞬间，我的恐惧感就被调动了起来，可见多了总会不那么害怕，至少我现在还能说话不是？ 我正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听见林明镜的声音传来：“有没有听说过，日本的如月车站？” 如月车站？那是什么？ 我又愣了一下，就听孙羽然在前排十分嫌弃地说道：“一点八卦都不知道？” 这还算是八卦？我更愣了一点，紧接着，没等到他们两个解释，我就又听见了窗外传来的一阵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就像是一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行走所发出的，可始终跟在我们的车旁边，从来都没有落下过。 我刚才就有些紧张的心脏不由自主又提起来几分，往前排一看，车速现在，已经到了六十公里每小时。 第一百一十一章鬼道鬼巴士 这一瞬间，我几乎要条件反射地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时速六十公里，那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究竟是怎么样一直跟上了我们，还没有一点迟疑的？ 惊讶和恐惧一瞬间就蔓延上来，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声音传来的那一边转过头去，黑漆漆的窗外根本什么都没有，可是我好像在那一瞬间，也看到一个瘸着一条腿的人，正飞快地跟着我们的速度，从我们车旁边一次次地掠过去，那速度之快，我只能听见那声音一阵前一阵后地跟着我们，然而在夜色掩盖之下，却又让我们根本看不清真面目。 “那是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不知道。”林明镜干脆利落地回答，“大概现在并没有准备找我们的麻烦。否则，它现在就已经可以找上我们了。” 关于这个说法，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可听他们这么说，我的心还是勉强落回去了几分。 “是么？” “大概吧。”他们两个现在大概也同样没有跟我说这些的兴致，我只觉得车速越来越快，偷眼往前看的时候，果然看到表盘上，车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八十。 八十公里每小时，就算是开到了高速路上，也没有问题了吧？可现在，我们这么开起来，前方却始终看不到有车，更看不到什么灯光，只有那单调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在车窗外响着！ 我越听这声音越是胆寒，不觉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仿佛又是凝固了一样，我手表上的时间，还停留在八点。 “现在几点了？”我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林明镜现在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 “就算能看到表，现在的时间，也一样是不准确的。”孙羽然从后排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明晃晃地写着“白痴”两个字。 我现在完全也顾不上他这幅态度了，忍不住扒住了前排两个座椅靠背，“现在我们怎么办啊？” “往前开。”林明镜依然是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条路是鬼道的话，最后会开到什么地方去啊？” 如果真的开到什么黄泉路上去，怎么办？ 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却没有发现，那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分明就带上了两分嘲讽。 “别担心这个。”林明镜淡淡说道，“就算是鬼道，到底还是开在阳间的，这种强行开的鬼道，也不可能把你带到什么人类不能去的地方的。 “真的吗？”我现在听他们说这种话都觉得完全不可靠了，“可是……” “行了，你要是真的这么担心，还是干脆利落睡一觉会比较好吧？”孙羽然从前排回过头来看我一眼，那目光明晃晃的就是无奈了。 我顿了一下，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们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明白，只是在这种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对这些完全没有办法强行理解的东西，我一向都只能这样紧张地应对，恨不得更多了解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想到这里，我还是默默低下了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车灯猛地从窗外闪过！ 强烈的光线照射之下，我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向那两个人看过去。我觉得，我现在的目光中，肯定满是惊讶。 “刚才那个……是车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不敢确认了。 “是的。”林明镜的声音却依然平静。 “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已经走出来了？” 我顿时就兴奋了起来，可是不等我继续兴奋下去，林明镜一盆冷水就已经泼了过来。 “不是。” “那是什么？” “那辆车……”孙羽然似乎试图解释，可他只说了半句话，就索性指了指窗外，“你自己看吧。” 听他的口气，这事情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事啊……我心里一阵大姑，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往窗外看去，就见那辆车已经在路边一个站牌跟前停了下来，正有一队人排着队上车。 “这不是普通的公交车吗？”我忍不住问道，“这么多人呢！” “仔细看。” 就我们的车飙过站台的那短短的时间，说要仔细看清楚什么东西，也实在是有些难度，我集中精神向那边看过去，一晃而过的站台上，似乎那一队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吧？”我随口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如果都是男人，难道不是阳气更足一些吗？” “是这么算的吗？”林明镜似乎哑然失笑了一下，咳嗽一声，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如果真的这样就可以的话，那我们就不需要担心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忍不住有些暴躁了起来，“我不懂你们这行里面那些个弯弯绕绕，你们就不能直接说清楚吗？！” “如果这辆公交车上，有男有女，那其实才是正常的吧？”林明镜并没有对我刚才过激的语气有什么不满，只是淡淡说道，“如果一辆车上，乘客和司机、售票员加起来，都只有男人或者女人，这难道不奇怪吗？”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的确是有些奇怪，却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 “也还好吧？” “阴阳失衡，那辆车，如果你上车，就会感觉出来的。”孙羽然兴致缺缺地解释了一句，“你看，那辆车已经追上来了。” 我没有回头，因为炫目的车灯已经照射过来了，将前面的路都照出了一股阴森森的幽绿色，看起来让人莫名的惊恐。 我刚想说什么，那辆公交竟然已经赶上了我们，在错车的瞬间，我向那车里看了看，突然又是一阵毛骨悚然，诚然如刚才林明镜所说，这辆车上一个女人都没有，从司机到最后一排的乘客，满满当当的一辆车里，竟然只有男人！ 而且，在那一瞬间，我分明看得清楚，他们每个人脸上顶着的，都是同样漠然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 “鬼巴士。”孙羽然的声音却在这一瞬间兴奋了起来，“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脱身的机会 机会？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我都觉得自己要骂娘了。这算什么机会？ “跟着车走！”这一次倒是不用我来猜，孙羽然已经一次性把答案说出来了，飞快地说道。 林明镜看来也是完全同意他的看法，油门一踩已经跟了上去。 “这样能出去吗？”我一阵心悸，“别最后跟着他们跑到鬼门关去了吧？” “你还知道鬼门关？”林明镜随口说道。 “废话！”我要急死了，“鬼门关怎么会不知道啊！” “算了吧师兄，她说的肯定和你的不是同一个鬼门关。”孙羽然在旁边补了一刀，依然没有回头，“不过我们现在只有这个机会，如果不跟着鬼巴士走，那个声音还会跟着我们，到时候我们往哪里躲？” 他这么一说，我就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好像是他说得这么个道理啊？ 我心里暗暗想着，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只能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们。 “行了别看了。”林明镜仿佛知道什么一样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我顿时觉得周身一凉，向四周看去，却发现我们这一下赫然开进了那辆巴士里！ 看看四周的那些乘客，这一瞬间，我只觉得我的心态完全就是崩溃的。 “这是什么状况？！” “嘘……”孙羽然居然还有心情对我晃了晃手指，“别说话，小心被发现。” 可是，看看周围这些人脸上那茫然又冰冷的表情，这一下分明就是已经被发现了吧？！ 我心里一阵一阵的紧张，却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车速依然在加快，这一次，的确没有了那当当的敲击声跟在旁边，我刚才还狂跳不止的心，顿时就消停了几分。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森冷的寒气冲破我身旁那中已经快要习惯下来的冷气，猛然撞了过来！ 我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一扭头，差点没有尖叫出声。 就在我身旁，赫然有一张冰冷的脸，正贴在我们这辆车的玻璃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那目光中带着的恶意，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集体冒了出来！ “啊！”我的尖叫声被自己用手捂在了嘴里，然而，那张脸却仿佛是同样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丝微微笑容来！ 这特么也太吓人了吧！我心里忍不住狂喷脏话，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管它了！”林明镜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别盯着看！” “那是什么东西啊！”转过视角不看那东西，我的恐惧削弱了不少，至少能说得出话来，可这一瞬间，说得出话来有什么用？我自己都已经能听出来，这时候的说得出话来，根本就已经带上了满满的哭腔。 “不管怎么样，先把你现在这种怕得要死的感情收一下吧。”孙羽然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快，“你这不是让它明显地知道你害怕么！” “我让它觉得我不害怕能有什么用吗？”我根本就不相信这个说法好吗！ “气势，你身上如果能有气势，至少对它是一种制约！”孙羽然说话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在强烈的，让我大脑都快空白了的恐惧之下，要领悟这个，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这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一点点还能冲破这个环境的契机…… “别走神！”孙羽然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发现我走神的，只是有他这一句话，我顿时也的确急忙拉回了精神，一边忽略贴在窗户上的那张脸，一边向车前看了过去。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唯一能看到的光芒还是那辆鬼巴士的车前大灯，将整条路都照出了一种诡异的绿色…… “我们现在到底要怎么办？”这一刻，我是真的感觉有些绝望，纵然他们两个都说让我不要慌，不要怕，总会有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在现在的我眼中，那是一种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 “前面会有路的。”林明镜缓缓说道，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这一刹那，我甚至觉得，我在他的话里，听到了放弃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一个从没有听过，甚至不带半点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不该上这趟车的。” 那个声音……我猛然侧头看过去，就见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在了我们的座位旁边。 这画面说起来实在是太过诡异了。那个人影，正正好就卡在了我们这辆小轿车的车窗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个售票员专用的售票盒子，看着我们几个的目光之中，也带着一股子死气和漠然。 “你是……”我忍不住好奇。 “售票员。”那个鬼魂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依然平静，只是带着一点隐隐的茫然，“这趟车，不是你们该坐的。” “那我们现在下去行吗？”我急忙说道。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刚才还死活不回头的林明镜和孙羽然，竟然同时向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中毫无疑问地带着制止的意思。 我说错话了？在他们看过来的一瞬间，我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可是这时候捂住自己的嘴都没有什么用了吧？ 我心里一阵懊悔，更多的却是猛然爆发出来的恐惧。该不会就这么来一趟，接着就会被这些家伙直接给弄死了吧？ 有这个想法打底，我几乎已经不敢抬头去看那售票员脸上的表情了。 然而，那售票员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忽然停住了。它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过了片刻，才缓慢又干涩地回绝：“上了车，下不去。” “怎么办？”我看向那两个人，潜意识里，依然希望从他们脸上看到一点解决的办法。可这两个人此时又已经转回头去了。 我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擂鼓一样拼命地响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后退的感觉，我们的车速，猛然放慢了。我转头一看，就发现，在他们两个的操控之下，我们已经离开了那辆鬼巴士的车体，正缓缓地回到了车后…… 第一百一十三章千万不能睡 “这样行吗？”顾不上去想那么多，我抓紧时间向他们两个发问。 他们两个这时候也根本不回头了，看起来就像是矢志不移地不跟我再做交流。我正在惶惑，却听见车窗上，那张脸骤然发出了一阵阵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声音在这时候听起来真是又让人讨厌又让人恐惧。 “闭嘴吧你！”我忍不住向那个窗户咆哮了一声。恐惧和烦躁同时爆发出来变成的怒气，竟然让那笑声一刹那就顿住了！ 这样真的管用！ 我顿时精神一震，也顾不上说别的什么，就飞快地又吼了一声：“滚！” 随着这一声喊出去，那个人影好像真的一瞬间就泡沫一样地散掉了。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突然空洞下来的车窗玻璃，不自觉地又向林明镜他们看了一样。 “这样……就算是走了吗？”我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没底。 “走了。”林明镜回答道，他的声音终于不想一开始那么紧张了，反而带上了几分笑意，“这样就有机会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孙羽然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看着我们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焦灼的神情。 “好什么好？”孙羽然无奈地喊道，“那边！” 我听着他的声音，猛然向前看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了。 既阻碍我冲身边这个鬼吼叫，让它消失的这么短短一点时间里，前面那辆巴士上的人，一个个竟然都向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那一张张完全没有表情的脸，在这时候看起来，简直是让人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能好好交流的意思，看起来，也完全就是将脑袋向后转过来一百八十度，丝毫不顾及这样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脖子断掉了。更有甚者，直接就向后一仰，脑袋贴在了背上，倒过来看着我们。 这都是什么啊！我心里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了，建玉钢材所看到的那些场面，却还是勉强让自己赶紧闭上了嘴，在看着孙羽然他们两个的时候，脸上那满满的都是不安。 “现在怎么办？”我已经快哭出来了，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能不能不要一有点什么事情就这么叨逼叨啊……”孙羽然有些不快地说道，我急忙点了点头，不敢再说下去。 “别这么说，这也是转机。”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云凉，你也不用太当一回事了，这小子现在就是这样，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说着，目光第一次向我转过来，立即，我就觉得他整个人脸上元贝还带着的几分光芒这时候看起来仿佛一下子就暗淡了很多。 “你没事回头干什么！”孙羽然的声音一下子就扎了出来，气急败坏的 模样，听起来显然是对林明镜回头看我这一下格外的不满意。 “没事。”林明镜倒是气定神闲地腾出手拍了拍孙羽然的肩膀，“这算什么？” “行，你厉害。”孙羽然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赌气，然而我看向他的时候去，却只看见他一个带着担忧的侧脸。 “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犹豫地放低了声音，“我为什么会觉得，林先生的脸色一下子就暗淡了……？” “你看得出来？”林明镜这一下好像是真的又被惊到了，“你之前好像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我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可很快，我也反应了过来，之前的时候，我的确也是没有这么敏锐，甚至连他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都能感觉得到…… 另一种不安的感觉立刻就从我心底冒出来了，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林明镜他们两个，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讲真，我是真的闹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一下，我的感觉竟然会提升了这么多？ 然而，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微的变化。他们两个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曾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诧。 “这……”看着他们两个的脸色，一时之间，我脸我们是在逃命都忘掉了，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然而，再怎么去想这些问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在他们两个面面相觑，我在旁边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同时，林明镜猛地踩了一脚油门，我们登时又冲进了鬼巴士里面，可是这一次，我们并没有在巴士里停留，而是飞快地冲到了巴士前面，将这趟巴士直接挡再了后面！ 这是怎么做的？怎么想的？ 对应手段一出，我顿时又陷入了茫然，只能向林明镜他们两个看过去，却见那两个人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一个猛踩油门，另一个捏着手诀，不知道在念什么。 几乎就在我们的车影和鬼巴士交错的同时，我仿佛听见了一阵司机猛按喇叭的声音。 那声音急躁得厉害，让我一瞬间都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就要让开，可就在此时，另一个冷冽的声音骤然出现在我身边，厉声喝道：“破！” 与这一声同时，我猛然惊醒了过来，向那两个人看过去。 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就已经被鬼巴士控制了！ 心里一凛，又是一愣，紧接着，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小心。”林明镜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又转过头去，没有再跟我说什么了。 “好。”我只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有些乏力，说不清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那种疲乏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明显，让我一时之间，甚至有了一种马上就要睡着的感觉。 “你现在要是觉得累，就想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窗户外面那诡异的敲击声又一次响起，林明镜开着车，淡淡对我说道。 我微微震动了一下，强行将自己刚才已经要合上的眼睛撑开，向他看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S形的冲刺 “这样吗？” “总之不能睡过去。”林明镜显然并没有要和我仔细交流这面事情，他一边吩咐着，一边已经转开了眼神，仔细观察着周围。 “你在看什么？”我强打精神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却听见林明镜的声音道：“提防一下。” 我本还想问他在提防什么，可就在那片刻之间，我却觉得，我已经知道他在提防什么了！ 几乎就是在刹那之间，我明显地感觉到了，有一股冰冷的感觉，正从四面八方，不停歇也不间断地，向我们的方向涌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那冰冷的感觉一冲击过来，我立刻就感应到了，急忙问出口。 “抓紧了。”林明镜却仿佛已经顾不上跟我细说，油门一踩，我们的车立刻就走着s形，飞快地向前冲了出去！ “抓紧什么啊！”我猛一下撞在了前排的椅子背上，忍不住嘀咕道。但前排两个人，其实包括我自己，在这个时候，都一样是根本顾不上去考虑这些问题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还想起来这些事情！ 车子飞快向前冲去，我隐隐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而这次那是根本就不用回头看的，因为鬼魂们怨念又疯狂的声音，也同时从我身后传来了。 “别让他们跑了……” “美味，热腾腾的美味……” “那个孩子……” 在同它们拉开距离的过程中，这些话反复地出现着，以至于有时候我都情不自禁地有些怀疑起来，它们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美味什么的也就算了，这时候其实我也早就知道，对于这些鬼怪来说，我们的血肉就是他们趋之若鹜的美食。可是这一刻，听见它们所说的话，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因为，它们刚才说的没事如果是我们几个，那孩子又是什么？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我伸手直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平滑凹陷下去，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说孩子的，是在说我有怀孕吗？ 我脑子里顿时又出现了自己这几个月都没有好好地来过的大姨妈，又忍不住想起来玄墨给我的那个挂坠，现在就挂在我的脖子上…… 挂坠！ 这一下我脑子里总算闪过了一道光。玄墨曾经说过，只要挂坠在我身上，他就能感觉得到我在哪里，那是不是我也可以想象，知道了这些东西，他也会来帮忙？ 想到这里，我顿时有些兴奋起来，将那挂坠从衣领里拽了出来。然而，就在拽出来这一瞬之间，我清楚地看到，那挂坠表层上突然闪过了一层光亮，飞快地又消失了。 “这……”我刚想说话，林明镜却又是一个急刹车，这一下，我是真的差点就飞出去了，只能急忙狼狈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身影。 “你要说什么？”林明镜现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想要甩掉后面的追兵，可后面那些也显然不是吃素的，至少这一段时间之内，我们之间的环境，竟然没有能够造成分毫的变化，甚至对方和我们的距离，都没有任何一点不同寻常的变化。 “再来！”林明镜强打精神喊了一句，我却忍不住有种感觉，他现在其实是有些在硬撑的感觉。 这……不可能吧？这种感觉冒头的一瞬间，我就忍不住在心里拼命地对自己说道，不可能，肯定不可能！林明镜他们这样的高手，怎么会…… 然而，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件我忽略了的事情。 车速！ 我向表盘看了一眼，才发现我们的速度，竟然已经超过了一百。在这样并不是高速路的路面上开到一百码，那是已经算超速了吧？我心里微微有些紧张，然而林明镜他们两个反而没什么反应，孙羽然甚至还在指挥着林明镜，让他看看把车开到哪里他跳下去比较好…… 我只觉得脑中一团混乱。一时之间，我甚至不想对他们的推测做任何的回应。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个微弱的变化。 紧接着，我就感觉林明镜一个甩尾，我们三个人，连带着这辆车，一起向空中飞了出去。 就这么飞出去了吗？我心里顿时觉得一团荒谬，可在这同时，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还在想怎么打败对方的，至少要比我们强才行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继续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没事了。”说话的是林明镜，他刚才一个急刹车，一个甩尾，车的方向竟然在一瞬之间就已经被调转，拐弯上了往回开那个方向的路面。 而就在此同时，橘色的路灯光，也已经飞快地铺陈了下来，在这一瞬间，照亮了我们的车窗！ “太好了！”我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紧接着，又飞快地闭上了嘴。 “是啊，太好了。”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明显还是让人能够感觉到他现在稍稍放松下来了的心情。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个场面……” 往前的路永远都是黑的，就连车灯都照不透的黑色，这时候再回想起来，我更觉得惊悚万分，可是偏就是这样，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就好像要更冷静一些。 “没什么。”林明镜淡淡说道，同时又看了一眼孙羽然，那目光中究竟是什么意思，简直就是昭然若揭。 “刚才那一下，也不过是利用了一下那些东西而已。反正都已经成这样了。”林明镜有些随意地说道。 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算是什么个意思？给一点颜色就准备开染坊了吗？” 车已经在路两边停下了，我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却也已经没有了刚才刚刚逃出来的时候，那瞬间的轻松。 这一下是急刹车，我差点又一次撞在前面的椅子上，却见林明镜已经跳下车，飞快地向前冲了出去。 “你没事吧？”我急忙摇下车窗问道，林明镜的身影，却已经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很快，那一头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呕吐声。 第一百一十五章要的是什么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孙羽然，后者也向我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同样流露出了些微的茫然。 就在这一瞬间，我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又一次被冻住了。 我们身后，一个冰冷的笑声已经响了起来。 “呵呵呵呵……”那声音听起来阴测测的，“怎么，这么快，就不准备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冯寒山！ 我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刚想转身，却见孙羽然猛地从副驾驶的座位上直接跳到了驾驶座，紧接着，一脚油门，亮着大灯就向林明镜刚才跑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明镜就在我们车窗外面不到几步路的地方，这个时候，他还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两个，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措手不及一般的表情。 孙羽然一脚刹车停在他旁边，吼道：“上来！” 林明镜的反应同样很快，他飞快地扔出一张符咒，瞬间就在我们车后面燃烧了起来，而他自己，则趁着这个时机飞快拉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孙羽然一脚油门，我们就已经向来路冲了出去！ “我们这么往回开，不会开到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地方吗？”我忍不住有些心有余悸。 “不会。”林明镜抢答，他的气息也有些紊乱学过，估计是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和呕吐，让他现在有些狼狈。 “哦……”话说到了这里，而我也已经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了，只能勉强笑了笑。 车子飞快地开过我们来时的路，诚然如他们所说在，在我们回程这边的路上，虽然也没有什么车，但至少街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刚才那种鬼气森森的感觉，也已经消失了。 看着眼前这样的场景，情不自禁地，我就松了一口气。 毕竟眼见为实，不管之前是怎么说的，这时候，能够自己亲眼看到变化，比什么定心丸都有用。 然而，就在我将心脏放回肚子里的同时，就听见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破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裂了，总之，就在这一瞬间，整个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 “呵呵呵呵……何必问呢，明知故问这样的习惯，可是不好的……” 冯寒山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就在我的车门边，他的声音一阵阵传来，让人在烦不胜烦的同时，还防不胜防。 “你滚！”我尖叫道。 “你这样就想让我滚蛋？”他说得不紧不慢，显然是对我们这里的情况一点都不担心，而我在听见他这么说的同时，向他所站着的那个窗户边看过去，顿时又吃了一惊。 车速这么快，他还不是鬼魂的状态，却居然也跟上了我们的速度，此时正趴在窗户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车内的情况！ 怎么回事？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快要疯了。 “别担心！”林明镜的声音此时从前排传来，一只手别别扭扭地也从前排伸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朱红色描着边缘的符咒，一巴掌贴在了我的车窗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只听见了冯寒山一声惨叫，像是被什么炸到了一样，飞快地向后退去。 “中了！”我精神一震，又有些心有余悸地向冯寒山刚刚出现过的那个方向看过去，终于没有再看到有什么东西还贴在玻璃上了。 与此同时，孙羽然又是一脚油门，我们顿时向前又冲了出去。刚才那种彻骨的寒意，在这个过程之中，终于也渐渐散去了。 我忍不住摊手摊脚地躺在了后排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经历的这些事情，简直比之前那段时间里经历的那么多事情还可怕。 我忍不住抬头向窗外看去，之前还阴沉黑暗的天空，此时竟然已经开始泛起了白。真是奇怪，我们之前出发的时候，明明不到九点，可是现在…… 我忍不住又向前排两个人看去，他们两个脸上现在也还是一股子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就在我还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孙羽然却猛地一脚急刹车。 “卧槽！”这一次是林明镜，饶他如何涵养好，情急之下，这一句也是脱口而出。 我现在可顾不上他们在感叹什么了，一抬眼，就向前看去，却见是之前那具血尸，正挡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一张阴森森的脸上，这时候看起来竟然还带上了颇有兴趣一般的笑容。 “你们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它说道，那生意音调奇奇怪怪的，犹如十几个外国人绑在一起鸡同鸭讲的效果，听起来让人又是好笑，又是紧张。 “啊，我们啊？”林明镜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可是淡定许多，“谢谢夸奖，要是你不这么一直追在我们后面，这事情就更美好了。” “可惜，你们还是逃不掉的。”那血尸在车前，缓缓地向我们走来，车的大灯照着他身上那些正在层层跳动的血色，让人有种想吐的冲动。 “你们为什么一定追着她不放？”孙羽然调整着大灯的位置，尽量每一次都对准血尸的脸。这对它这种几乎没有视觉的东西来说，其实没有什么伤害，血尸却还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像是十分的不适应。 “为什么追着不放？”血尸重复了一下问题，突然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一般，呵呵大笑起来了。 “她身上的东西，是你们不想要，还是你们不知道？”那血尸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扭曲，然而就是在这种扭曲之下，我却明显地还是能感觉得到，它带着的那种恶劣的笑容。 “你闭嘴！”我有些慌张，“我有什么东西在身上？” 血尸的眼神透过车窗玻璃，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它正在看着我的感觉，毛骨悚然。 不过片刻，它突然又向前走了几步，直直地向我们逼近过来。 “自然是那家伙的……” 它刚开了个头，又是一股清冷的风向我们卷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将我们三个围拢在了其中。 “玄墨！”胸前的挂坠骤然温暖起来，我忍不住喊出声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你们骗鬼呢 随着我那一声喊，玄墨的身影渐渐在我身前凝实了起来，就挡在我跟血尸之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心里却不自觉得一阵阵满足起来。 “你这个傻子。”玄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不耐烦，我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到了一丝丝的担忧。 “我……”我想要辩解，这一瞬间，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不由地猛然一愣。 好在玄墨似乎也没有更多心思来跟我讨论这些问题，他两只手掌总不知道什么东西猛然一闪而过，紧接着，我就看见那血尸似乎是有什么忌惮一样，向我们三个这方向看了一眼，竟然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冯寒山却已经向我们走了过来，那张脸上所流露出的表情，让我心中一阵阵发憷。 “怎么办？”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看着玄墨的背影。说来也奇怪，我自己一个人，或者只是跟林明镜他们一起的时候，我似乎就不会这么紧张，只有玄墨也在场的时候，我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手足无措。 “往后退。”玄墨紧紧盯着他面前的冯寒山，低声说道。 我应了一声刚要往后退，这才反应过来我还坐在车上，前排还有两个人，这时候哪有什么站起来往后退的说法？ 我盯着玄墨的背影，却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从车里掠了出去，挡在我们的车和冯寒山之间，挡住了我们的车，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有些无措地向他们那边看了一眼，忽然又听冯寒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让人森然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若是我说不呢？” “呵。”玄墨的声音陡然想起来，带着几分冷冷笑意，“你这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还会说这样的话？我听在耳朵里，顿时就觉得有些好笑，可我还没有来得及笑出来，就又听见玄墨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过来。 “你现在不走，我会直接打散你。” “我还以为是谁，”冯寒山的声音也在持续传来，不带一点情面，“不过是你这么一个小小的鬼王而已，你就敢说这样的大话？你连阎王都不是，有什么资格来做这个主？” “是吗？”玄墨似乎又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根本就听不出来他话里到底有几层意思，只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冷意，不觉自己就先打了个哆嗦。 “那你可以试试，”玄墨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可是带上了几分冰冷的杀意，“如果你不信。” “我不信，但也不想跟你在这里试。”冯寒山的声音里多少带着些许的忌惮，“你又不缺这一个，做什么非得在这里拦着我们？” “你说为什么？”玄墨反问，“难道你以为，我留着她，就是为了在这时候跟你们添堵？” “不然呢？”冯寒山又一次反问。 玄墨似乎又冷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这时候几乎已经尖锐了起来，我听在耳朵里，整个人再一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种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说起来是真的有些奇异，毕竟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其他的那些事情，只知道这时候他在帮我们而已，关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甚至就只知道这么多，连他那边的北京也搞不清楚…… 想到这里，我突然又有了一种格外不安定的感觉，这种感觉也正是来自于玄墨给我的不确定感。 每一次他消失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他会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什么地方了，这正常吗？ 不要想这些了，一想到这里，我的脑子就开始打结，开始一次次的死循环，让我根本就弄不明白我现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现在这个时候，面对着一具血尸，还有一个明显已经被变成了帮手的冯寒山，难道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我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急忙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念头从我的脑子里剥离出去，紧接着才有想起来，应该问一问现在该怎么办的。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一声刺耳的车声，林明镜猛打方向盘倒车，趁着他们那边两个人还在对峙，直接一脚油门，我们从他们中间蹿了出去。 “卧槽！”孙羽然抓紧了旁边的把手，还是差点被先出去，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林明镜却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仿佛刚才那一通s形逃亡之后，晕车大吐特吐的人不是他一样，专注地踩着油门。 车速瞬间就提了起来，隔着车窗，我只能看见玄墨的身影猛然一下就从我们窗外闪了过去，而血尸和冯寒山的尸体，也同样从窗外闪了过去。他们三个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们的车一样，只是相互对峙着，根本不动弹一下。 “他们走了？”我听见冯寒山的声音从我耳边刮过去，隐隐带了一点笑意。 玄墨是什么表情，我这时候更是完全看不到了。 “你们干什么！”刚适应了一下车速，我已经飞快地扒住了前排的车座，愤怒地问道，“跑什么跑，他一个人能挡得住吗？我们得回去帮忙！” 我这里正在跳踉，林明镜和孙羽然却好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只给了我一个眼神，紧接着就转回头去，只顾着看眼前的路，孙羽然甚至还顺手给我扔过来几张符咒。 “把窗户贴一下，车顶也要贴。”他随口吩咐道，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我说我们得回去！”我声嘶力竭。刚才玄墨和那两个家伙对峙的时候，他们说的话，就算我听得不是很明白，但至少我还能听懂，让玄墨一个人对他们两个，那根本就是没有胜算的事情！ “他们打不起来。”林明镜低声说道，我这时候才能听出来，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我们回去也帮不上忙。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刚才，就是那个鬼王，让我们走的。” “什么？”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从玄墨出现开始，我就一直盯着他呢，这时候跟我说是玄墨让我们跑的，这话骗鬼呢啊，我根本就不会信，“我不信！” 第一百一十七章作乱的条件 “信不信你都得承认，就是这么一回事。”林明镜的声音终于稳定了一些，甚至向孙羽然示意，让他给自己点一根烟。 我愤怒地扒着后车座，完全不在意他们两个现在那一点点小反应，只顾着急忙向他们两个题要求。 “赶紧回去，难道我们不是要封印血尸了吗？” “封印自然是要的。”林明镜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是我们现在就这么回去，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我们不回去还封印什么啊！”我忍不住喊了出来，“玄墨如果也死在那个什么血尸手里了怎么办啊！” “他没那么容易死。”孙羽然给林明镜点了一颗烟，塞在他嘴里，才抽空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两个，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总觉得自己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好像没有意义了一样，不由得委顿地坐了回去。 “刚才，他挡在我们车前面的时候，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林明镜深深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一堆烟雾，才说道。 “是吗？”我质疑。 “当然。否则，如果他们一起向我们过来，你觉得我们谁能挡得住？”林明镜轻飘飘地说道，紧接着，又看了我一眼，拿烟的手向我点了点。 “你太急躁了。” 我不由得一顿。他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从刚才知道玄墨落在里面没有出来的时候开始，我的状态就已经完全不对了，根本没我有办法冷静下来，满脑子都是如果玄墨不能从里面杀出来的话，会是什么状况。 “其实你不需要那么担心的。”林明镜吸了一口气，又看我一眼，目光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我不需要吗？”我又一次质疑。想想刚才玄墨和冯寒山的对话，这种不用担心的说法，对我来说那真的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对啊。”林明镜点了点头，继续一脚油门，飞快地向前窜，一边又点了点我，“你赶紧，先把符咒贴上。” 好吧，有他们这个说法，至少我现在也觉得能淡定下来一点点，听他们的将整个后车厢偶读贴上了符咒，这才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可是，我还是觉得，让他一个人去对应那两个家伙，是不是有点太……” “你别担心那么多了行不行？”孙羽然终于炸了，“我们现在死里逃生，不赶紧逃出去，你在这里老纠结这个问题干什么？” “因为玄墨啊！”我理直气壮冲他喊道，“别人来救我们，你们就把他扔那里不管了？” 我话音未落，就觉得整辆车陡然一沉，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我旁边。我牛头想旁边看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玄墨？” 出现在我旁边的座位上的，玄墨正坐在我旁边，那张青白的脸上正带着一点点冰冷的微笑，看着我。 “刚刚在吵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温暖之意，伸手帮我捋了捋头发，“听见你在喊了。” “我……”他这一下出现，我顿时就连该惊还是该喜都不知道了，只顾着看他，“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玄墨摆了摆手，同样青白的嘴角露出一点点微笑，“没事，根本就没有打起来。” “不可能！”我瞪大了眼睛，“什么就没打起来，他们难道不是明明就一副想要你命的感觉吗？” “当然不是。”玄墨随意地摆了摆手，又看我一眼，我才发现，他眼中竟然是一片冰冷，仿佛我刚才问的这些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他们也得忌惮的。” “我倒是想问你，他们究竟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林明镜依然开着车，声音从前排不紧不慢地飘了过来。 玄墨这一次沉吟了片刻，才冷冷回道：“你猜？” “因为云凉吧。”林明镜也不跟他打机锋，很直接地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我顿时一脸懵，“为什么又是因为我？” “因为它们要找的就是你。”林明镜随口解释了一句，又从后视镜里向我这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看我脸上的表情依然懵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直都是找我的……”我喃喃说道，突然又是一道光从我的脑子里蹿了过去，“可是，如果找的是我，为什么这一次会反而跑到许牧然他们家里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明镜说得不紧不慢，“可能是因为，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些东西要被唤醒，要出来找你，都是有固定条件，和不同方式的。” 他说着，也不避讳，直接看了一眼玄墨。 玄墨这一次却只是坐在那里，脸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更别提要说什么话了。 “你可以不回答。”林明镜倒是耸了耸肩膀，做出了一副并不怎么在意的表情，“反正我们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和你说的不一样。”玄墨最终也只挤出来了一句话，又看了看林明镜，那目光中已经是明显的戒备之意，“我要知道，你最好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你已经知道我的所有身份了。”林明镜淡淡说道，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狡黠，“这一点你总不至于看不明白吧？” “的确。”玄墨又跟他打起了机锋，我坐在旁边，有心要问问他们两个这么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是不等我说出来，就听见一阵咆哮，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什么声音？”我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三个人却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什么什么声音？”玄墨第一个问道。 “我好像听见了有什么野兽吼叫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地说道，又看了一眼玄墨，想确定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却见玄墨脸上，这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不要多想。” 我刚要点头，就听见轰隆一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已经落在了我们车顶。 第一百一十八章终于脱险了 “那什么东西？”我顿时就是个哆嗦。随着我这个哆嗦，车里另外两个实体的人也都是个哆嗦，我们仨相互看了一眼，我竟然从他们两个的目光中，也看到了一丝丝的惊恐。 “不……不太清楚。”孙羽然这一次说话的声音都有一点稀薄了，听起来就有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你们都不知道吗？”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明镜，只希望他能比孙羽然靠谱一点。咳是事实证明，他的确是比孙羽然要靠谱，这唯一的靠谱却只是在于，他脸色虽然也是苍白的，但至少还向上看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相对要淡定一些。 “不知道。”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符咒，就要往头顶上贴。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玄墨的声音适时地插进来，听起来冰冷冷的声音，让我们三个同时又打了个哆嗦，齐刷刷向他看过去。 “鬼王有什么高见吗？”林明镜开口说道。他的口气听起来绝对让人很不舒服，可一边说，他还是一边就将手里的符咒先停下来，并没有直接贴上去。 “不敢。”玄墨冷冷说道，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都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来了我这里，“也算不上有什么高见，可是，车顶上那个东西，如果你用这种方式硬碰硬的话，很可能反而会被那个东西给杀掉的。” 他说得很简单，我又看见林明镜他们两个脸色白了下去。 “嗯。”林明镜淡淡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将拿着符咒的手收了下来，脸色虽然比刚才更糟糕，却又一次向玄墨看了过去，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和玄墨打商量，可是这口气……我心里忍不住又有些不舒服，在这个时候偏偏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有些不开心地闭上了嘴。 玄墨轻轻捏了我的手一下，面上却八风不动地直接看着林明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颇为淡定，“先开车，看看能不能把它甩下来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捏着我的那只手却让我也同样能感觉出来，他这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 “你怕吗？”我低声问道。 “我从来没有怕过。”玄墨的声音依然很淡，我却忍不住又吃了一惊。 毕竟，在我心中，他不是会回答这种问题的。 就在我们说这两句话的当口，车子已经又走起了s形，这一次，比之前还要疯狂许多，我必须紧紧抓着车把手，才能控制住自己，避免被直接甩出去。而林明镜他们两个，这时候根本就脸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了只顾着飞快地向前开去。 “小心！”孙羽然突然喝道，林明镜猛地一甩方向盘，我顿时就看见，一个黑影被甩了下来，在车前挡风玻璃外面晃了一下，又消失了，显然是又回到了车顶。 这种甩来甩去的方式，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让对方也没有那个时间来管其他的，只能紧紧抓住能抓住的东西，避免被甩飞出去，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我们倒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 可这样的保护并没有持续多久，我就听见车顶上又一次传来了重重的锤击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车顶上猛地跳动，好让自己从车顶直接钻进来。 我情不自禁地又捏紧了手指，避免自己尖叫出声。 “这样下去也不行。”林明镜的语速都比刚才要快上许多，显然他也有些着急了起来，“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必须现在就跟这东西正面开战了。” “你们继续开。”玄墨冷冷地吩咐了一声，我突然觉得身旁一轻，车子险些就被那在车顶蹦跶的东西给蹦翻过去。等我仓促地稳住身体，再向旁边看的时候，玄墨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我心里一阵怅然，紧接着又飞快地明白过来，他恐怕是已经跑到车顶上去跟那东西打起来了吧？ 我刚想到这里，就听见一阵咆哮声，从车顶传来，那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让人听不惯的声音，就好像真的是被打得难受了一般，而那蹦跶的声音，在这一瞬之间，也陡然停止了。 我向他们两个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显然是比刚才振奋了许多，林明镜油门一踩，我们的车子就风驰电掣地向前更快地开了出去。 我偷眼看了看车上的表盘，速度已经快飙到一百二了，这种速度，还要走s线，往前飞，我们可能随时都会死在这条路上。 我忍不住又有些恐惧地抓紧了座椅。 如果我们最后不是被血尸鬼怪之类的东西弄死的，反而是死在了自己的车速上，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没过多久，又好像过去了很久，在我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直接蹦跶出来了的时候，玄墨突然从窗户外面飘了进来。刚才我们贴在上面的那些符咒，对他来说好像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问题一样，他直接就飘进了车窗，落在我旁边的座位上，青白色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没事吧？”我现在一看到他，再看看他的脸色，不管多少次，依然会条件反射的开始担心。 玄墨摇了摇头。我们的车子一下子轻快了起来，显然车顶上那东西也已经不在了。而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追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都是些小鬼难缠而已。”玄墨轻描淡写地说道，“慢慢开吧，它们今晚应该不会再追上来了。” 林明镜依言放满了速度，我们几个之间却是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向前开去，路灯明明暗暗地从我们脸上身上晃过去，一长一短，一长一短，有一种近乎于催眠的效果。 “你们最好，不要再管这件事情了。”玄墨又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道。 “为什么？”林明镜飞快地回答道，显然，他刚才开始，就在等玄墨开口。 “不为什么。”玄墨冷冷说道，“难道你们现在还认为，你们有能力面对这些东西？” 他这话说得可谓是极其的不客气，可林明镜和孙羽然，却突然齐刷刷地沉默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我们的责任 “我们的确不这么认为。”孙羽然沉吟了片刻，回答道，“可这并不是我们能够就此放弃，或者我们能够就这么退缩的道理。我们既然是做这一行的，那当然就是要当在其他人前面，不管怎么样，都不往后退。” 他说着，略带挑衅地转过身来，看着玄墨。 “更何况，你让我们推出这件事情，可是你你们能做什么呢？你会对所有人的生命负责吗？你们根本就不会。这是你们内部的问题，原本就该你们去解决，但事实证明，你们是不可能自己就先解决这个问题的。” 他说得好像很诚恳，又好像也带着讽刺。我几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分辨他现在的态度，和他说话的真假，只能有些茫然地向玄墨看了过去。 玄墨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甚至没有说话，就直接从座位上消失了。 车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我看了看前面正在开车的林明镜，整个人突然瘫软在了椅子上的孙羽然，心里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就这么躺在了后排椅子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直到林明镜把我摇醒，我才发现我已经在车后座上睡了个人事不省。 “到了？”我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这么快？” “不快了。”林明镜的神情有些郁郁，大概也是他现在的状态并不怎么好，眼下一片乌青，“需要我们送你进去吗？” 我从车里爬下来，整个人啊回有些打晃，却已经勉强能够支撑自己的身体，勉强摇了摇头。 “不用了，玄墨不是说了么，那些东西今天大概是不会来了。” 我说完，拿上自己的包，向他们两个道了别，就摇摇晃晃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我的脑子里一边却开始闪过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念头。 说喜欢我的许牧然，说有鬼恐吓他不要靠近我的许牧然…… 已经很久没有一直在我脑子里出现的许牧然，又突然这么冒了出来，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就在这一瞬之间，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是谁威胁他，是谁恐吓他？ 这个问题好像直接就不用想了啊？！不是玄墨还能是谁？ 我顿时觉得有一股火气从我肺里直接就窜了起来，熊熊燃烧，登时就连那种犯困的感觉都已经没有了，我三两步冲回宿舍，路上果然是半个鬼影都没有碰到，不过这时候，我也已经不需要再去在意这些东西了。 凌晨两点半，陈萱已经睡着了，又被我开门的声音给惊醒，猛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恐地向我这边看过来，看清楚是我，整个人顿时刷一下又躺了回去，含糊不清地嘟哝道：“凉凉，你怎么才回来啊……” 她一边嘟哝着，一边躺回去了，还记得给自己拽了一下被子，但等到我关好了门，换好睡衣准备爬上床的时候，她突然又从床上刷一下坐了起来，倒把我也给吓了一跳。 “凉凉！你回来了！”她简直是尖叫出声，整个人就要从床上爬下来往我床上跳，我顿时也震惊了一下，急忙往后缩了一下，缩到床角上。 “停！停下！”我急忙喊道，“萱萱，半夜三点了，妖魔鬼怪都要出来了，你快快睡觉！” 陈萱刚要下地的脚刷一下就收回去了，缩在被子里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你变了，”她愤愤然地指控，“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我告诉你啊云凉，你之前不是还说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么，你现在这是干什么呢！” “眼见为实啊！”我缩在床上，顿时也有些委屈起来，“又不是我想相信的！” “谁信啊！”陈萱也委屈了，“我跟你说，这两步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行了睡你的觉吧！”刚才那一点点惊吓出来的精神头已经过去了，困倦的感觉飞快地涌了上来，我挥了挥手，不想再跟她继续扯下去，干脆直接就跟她摆了摆手，随意地缩进了被子里。 “喂喂喂！”陈萱还在不爽地喊我，“你洗脸了没有啊？要懒死你了啊！” “没事没事……”我嘟哝了两句，自己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索性就伸出一条胳膊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缩回去，迅速就沉入了梦中。 “云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来，我有些茫然地向四下张望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不禁有些茫然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云凉！”那声音尖锐了些许，听起来仿佛也有些不满，而我混沌一片的大脑里也终于反应过来了，我说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的，这个不是玄墨的声音么？ 他不出现还好，这时候陡然一出来，我的脸色瞬间就也黑了下去，沉着脸就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果不其然，玄墨就站在我深眸，他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冷冰冰地看着我，那目光中所流露出的不快，十分明显。 “干什么？”我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 “我干什么了？”玄墨的声音冷冰冰的，但不难听出其中的疑惑。 “你还抵赖？”我顿时更不高兴起来，“就算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我至少还有交朋友的权利吧？你现在做的这种事情，又算是怎么回事？” 玄墨那张青白色的脸上，完全露出了茫然来，他看着我，那目光简直可以用委屈来形容了。 “今天，我救了你们。”他淡淡说道，陈述着这一个事实，可现在听他这么说，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你现在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所以……”他沉吟了一下，仿佛并不明白我在不高兴什么一样，只是向我的方向又挪了一下，伸手就准备搂我，“我来找你了。” 他说着，两条胳膊一伸，就抱住了我。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我顿时就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块有点冷冰冰硬邦邦的铁板上，被硌得有些疼，那种一瞬间有些安心的感觉，却又让人几乎不知道怎么形容。 第一百二十章可怕的独断 第一百二十一章想要的生活 第一百二十二章新来的线索 听他这么问，我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差点又要下来了，只能急忙摇摇头，将那种感觉匆匆赶走，强笑了两声。 “没什么，可能是跟那些东西呆久了，导致这会儿精神不太好吧……呵呵……” 我打着哈哈走到学校门口，就看见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果然都站在我们学校门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凝重。 “上车吧。”见我走出校门，孙羽然二话不说，直接先钻进了车里。 我摇摇晃晃走过去，打开后车门，把自己塞进去。几乎是同时，林明镜就把一个袋子塞给了我。 “拿着。”他一边说，一边发动了汽车。 触手一片温暖，我低头一看，是两个包子，和一袋牛奶。 “早饭不吃是不行的，你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跟那些东西这么混在一起的话，最后遭殃的，还是你。”林明镜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温暖的笑容。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哭，就连包子都吃不下去了，只能捧在手里暖手，眼前有模糊了起来。 我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正在那面红耳赤，就听林明镜说道：“你 们怎么了吗？你和那个鬼王。” “我们？”我微微一愣，条件反射就想摇头，可摇到一半，又有些颓然地停下了。 “嗯。”我低低应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林明镜继续问道，那声音听起来格外发送送，仿佛他就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让我心里的紧张在这时候都跟着渐渐平缓了下去。 “没什么，他威胁我。”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玄墨昨晚做的那些事情，我到底不好意思跟着两个人真的明说出来，只能这样含糊带过。 “知道了。”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依然轻松，“你们两个之间的问题，说道第只能你们两个自己去解决，不过，我还是得说，从你决定跟他有瓜葛的时候开始，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了。” 他这话听起来就让人不怎么舒服了，我顿时就有了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我勉强问道，实际上，我这时候已经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了。 林明镜大概也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冷冷一笑，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事情做任何的评价，便已经收回了眼神，看起来就好像是一门心思专心在开车。 我心智这时候跟他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能强行压下了胸口着一股子闷气，闷闷地继续向窗外看去。 等到停车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竟然又一次被带到了许牧然他们家的别墅门外。 又要见到他了吗？我本来已经有些悦动不起来的心脏，在这时候突然有一次猛烈地蹦跶了起来，只是才跳了几下，玄墨那冰冷的声音就有一次不合时宜地在我心头响了起来。 “你可以试试，再有下次，你再跟他接触，我就要了他的命。这一次，不是吓唬他。” 玄墨的声音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就算有时候我能感觉得到他说话时候带着的那种温煦，也一样像是隔着玻璃的阳光，不能落在实处。 而这依次，那种冰冷，反倒是比那温暖来的更直接，让我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已经在这一瞬之间，就被他给冰冻了起来。 只是回忆而已。 我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跟在林明镜他们两个后面，走进了别墅。 跨进别墅的大门，我先就做贼心虚一样左顾右盼，唯恐看见许牧然，又总有些盼望着看见他。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愿望灵验了，许牧然今天根本就不在。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难免感觉有些遗憾，只好将目光放在了林明镜身上，看看他说的找到了端倪，究竟是找到了什么。 可林明镜就像是察觉了我的目光，瞬间向我转过脸来，那脸上明明白白摆出了一个促狭的表情，让我顿时就明白，他这是故意在看我和玄墨之间的笑话，就是在幸灾乐祸。 然而这一刹那，那种无力的感觉，却更明显了起来。 就算我知道了，知道他是在看笑话，是在幸灾乐祸，那我又能怎么办呢？那么多事情摆在这里，那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难道我们还真的能放下事情不管了么？ 我忍不住自嘲了一声，低下了头，只跟着他们的脚步向前走去。 “小心。”林明镜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处房间门前站住了。他身前发出一阵细琐的嗡鸣，而我也是这时候才发觉，他手心里竟然托着一只小小的罗盘，单凭表面来说，我还真的判断不出来那是什么，可那声音实在太过嘈杂，我也情不自禁地向那东西多看了几眼。 “眼熟吗？”林明镜见我哦对注意力全都在那罗盘上，随口问道。 我还没有回答，他便已经向罗盘指着的那房间走了过去。 副市长跟在我们一群人身后，看见我们走的方向，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但也许是顾忌着我们人多，并没有进行实质上的阻挠。 林明镜走到那房间门口，却又站住了脚。他转过脸来看着副市长，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问道：“这里面有什么？” 我分明看到副市长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变了，显然那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他十分畏惧，可他还是强撑着对我们说道：“那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明镜的眉头皱了起来，孙羽然的拳头瞬间捏紧，站在他们两个中间，我甚至已经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 “都已经到现在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林明镜缓缓问道。 副市长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林明镜身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 屋里的人齐刷刷向林明镜看去，他自己的脸色也微微有些赧然，迅速掏出了手机，接起电话。 “是林明镜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儒雅，“我们这里又有一个案子，上司说，希望我们能找您协同破案。” 第一百二十三章又两条人命 林明镜的眉心一跳，向我们几个看过来，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们赶紧闭嘴听着。 事实上，这时候我们几个谁也没有再说话的了，都恨不得竖起耳朵听他那边的声音。 林明镜咳嗽了一声，道：“是我。什么情况？” “死了两个人。”那边那个警察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淡定的，“都是跟您那边副市长家那个案子一样的，突然化掉了，连一点骨头都没有留下。”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看过那个视屏的我们几个人，这时候再想想他这句话，实在是想吐得厉害。 “知道了。”林明镜居然也很憋得住，淡淡说道，“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好的。”那头的小警察的声音也淡然得很，“您到这边现场找我就好，我叫周舟。” 那边紧接着爆伤了一个地址，紧接着就挂断了电话。这边厢，我们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我从他们两个的脸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紧张。 “怎么又是那几个东西。”孙羽然的声音绷得很紧，听起来就像是不满，可我一样能听出来，他这话说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说明自己的不满，只是单纯地紧张起来了。 “不知道。”林明镜倒是一脸的有所思，只是他那种若有所思在我们眼中，同样是紧张的掩饰，“羽然，你就在这里盯着，我跟云凉过去看看。” “好。”孙羽然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紧接着目光就黏在副市长身上没有再挪开了。副市长在他的眼神之下，也已经紧张得一副要哭出来了的表情，看得我们几个都是一阵错愕。 这要是说自己没问题，傻子都不会相信了吧？ 我心中暗暗腹诽着，眼前这些个画面，倒是让我一时之间也忘记了玄墨昨晚搞出来的那档子事情，只顾着跟着林明镜向门外走去。 “你早上说的线索，到底是什么？”我一边走，一边按捺不住地问道。 “那间屋子里，有不对劲的东西。”林明镜淡淡说道，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总让我有一种他一点都不真诚的感觉。 “什么东西？”我继续追问，“刚才那一下我们是不是还是该强行进去看看？” “不用了。我只是要验证一个猜测而已。”林明镜这时候说得倒是很痛快，至少在我听起来是这样，“我现在已经弄明白了，自然也不需要跟他们在这里耗时间。倒是那边……” 他说着，又加快了脚步：“我们还是快点过去的好，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怕那边，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我应了一声，也配合着他加快了脚步。不管不久之前他是怎么冷嘲热讽的，到底跟现在，眼前的几条人命没法相比不是么？ 这么想着，我迅速地钻进了车里，第一次坐进了副驾驶的座位。 林明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扭头看了我一眼。 “坐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方便。”我回敬了一句，又看他一眼，这家伙却已经掉回头去，明显不肯再看我，只是专心地开车。 “喂，”过了好一会儿，我几乎已经又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突然别别扭扭地喊了我一声，“那什么，不好意思。” “哦。”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突然一惊，顿时醒了几分，感觉他好像是在跟我道歉，可是扭头一看，他脸上根本没什么表情。 是我想错了吧？我心里暗暗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家伙哟啊跟我道歉的话，那估计已经是要世界毁灭了，顿时情不自禁又打了个哆嗦。 “你冷？”我这边刚打哆嗦，林明镜已经紧跟着就发问了。我匆忙摇了摇头，看他那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勉强又笑了笑。 “不冷，真不冷，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低声说道。林明镜似乎是不相信地又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去继续开他的车。 这种提心吊胆，总觉得林明镜被人掉包了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我们的车开到了那小警察提供的地址，我才慢慢放下心来。 林明镜下车的时候，终于算是恢复了他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又有些高高在上的德行。他等到我也下了车，才跟我一起向警方已经拉起来的警戒线走去。 我一边往前走，一边不住地打量周围的环境。这地方看起来也是一个高档别墅区，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林明镜倒是泰然自若地走在了最前面，看我一脸凝重，他甚至对我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不用怕。”他淡淡说道，“现在是白天，阳气逐渐强盛的时候，那东西不会随便出来的。” “哦。”我应了一声，忍不住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管他们怎么说，这种感觉实在也是挺要命的…… 林明镜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已经三两步走在了最前面，我一路小跑地跟上去，走到了一间别墅的门口，就见一个警服挺阔的小警察，向我们迎了上来，他那张算得上俊朗的脸上，满是严肃的表情。 “林明镜先生？”那小警察说道，同林明镜握了握手，“我是周舟，上边吩咐过，一定要配合您进行调查，也要请您配合我们的行动。” “好说。”林明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们两个相互介绍过了，那小警察又仿佛有些犹豫一般，向我看了过来，这一次，目光中多少就有些疑惑了。 “不知道这位是……” “云凉。”林明镜说道，“她对这次案子也很有帮助，所以我也带她过来了。” 周舟拧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认识你。之前那个杀人案里，你一直都是嫌疑人。”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好在周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说完了这句，就像我也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开了。 “别往心里去。”林明镜对我笑笑，说道，“那件事情虽然你洗清了嫌疑，但对这些人来说，进入过嫌疑系统的，他们总会多注意一点。” 我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却突然又觉得一股寒气从我背后猛地蹿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抬脚的小鬼 “什么东西？”我猛一下回头看过去，身后却是一堵雪白的墙壁，根本什么都没有。 可是在我回头那一瞬间，我也分明感觉到了，有一股强烈的冷意和杀气，正从我背后这个方向冒出来…… “这……”我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犹疑着向林明镜看去。犹豫刚才我韩的那一声，他也同时向我这里看了过来，那双眼中也带着几分诧异之色。 “你怎么了？”林明镜低声说道，“看到什么了吗？” 我轻轻摇摇头。自从个它们混在一起之后，一些基本的常识我也去了解过，如果按照那些来说的话，我是属于没有阴阳眼的那种人，有些东西能看见已经是很玄妙的了，更多的东西…… 林明镜见我那一脸困扰的表情，不觉微微一笑，道：“没事。” 他说着，自己向前走去，走到了那堵墙旁边，转头来问我：“是这里吗？” 他怎么知道我对这地方又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的？我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就飞快地点了点头。 林明镜若有所思地又看了我一眼，转回身去，不知道从兜里拿了什么出来，我就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热了起来，至少是比刚才要暖和许多。 “这是什么？”周舟刚才就站在林明镜前面，这时候见他掏东西，忍不住问道。他一边问，一边又像是无意识地捋了一下自己的袖子，显然，刚才林明镜拿出来的东西，让他也明显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张符咒而已。”林明镜漫不经心地说道，又分别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周舟身上停留得要更久一些，低声道：“已经强悍到连正常人都要被影响了么？” “什么？”我同周舟二人异口同声，林明镜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过脸俩，对我们两个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我有些狐疑地瞅了瞅他背过去的身影，又瞅了瞅同样看起来一筹莫展的周舟，勉强向他点了点头。 周舟脸上的茫然，在我跟他打过招呼之后，却好像突然又散去了。他并没有搭理我，只是淡淡地转开了脸。 好吧，我有些无奈地想道，左右我也不是来跟他打好关系的……然而话虽然这样说，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郁闷的，情不自禁地就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却好像很明显地被他们捕捉到了。周舟正巧在这时候转过脸来，对上了我的眼睛，那双眼中流露出的冷意，让我一瞬之间，又多了几分紧张。 林明镜却好像对这边暗潮汹涌的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半点察觉，他还举着刚才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向我这里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云凉，你过来。”他对我说道，又侧头看了看周舟，“小周警官，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先退出去一下。” “好的。”面对林明镜的时候，周舟始终是一副恭敬的态度，这差别看得我心头一阵无奈。 “知道了。”我也向林明镜站着的位置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就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好像又有了一个更为实际的变化，至少在现在，我能感觉得到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周围的空气，逐步就开始粘稠和沉重了起来，至于那种阴冷的感觉，也同样是一点一点蔓延了起来，让我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想要往后退。 “别往后退，”林明镜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这里，此时见我有所动作，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有了表态，“你先过来，那东西现在没有出来，不会伤到你的。” 好吧，我又看了看林明镜的脸色，勉强强地相信了一下他的说法，咬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却陡然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脚踝一直蔓延到了肩膀，竟然很快地，就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让我根本就没有逃走的余地！ “这是怎么回事？！”一只脚还抬在空中，可是我已经明确感觉到，这一脚根本就落不下去！ “不要慌。”林明镜淡淡说道，“你慢慢地，想着自己这一下能够踩到地面，你再试试。” 我深吸了一口气，脑中不断对自己重复“踩下去，踩下去”，却觉得脚下的阻力越来越大，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那东西根本就是在反抗挣扎，想要从我脚下挣扎出来！ 我咬着牙，憋红了脸用力地往下踩，只不过几厘米的距离，这一脚却好像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我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似乎都抖动了几下，这一觉才终于落在了地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林明镜的时候，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担忧。我只是有些疲惫地向他摇了摇头，又见他微笑着冲我竖起了拇指。 “干得很漂亮。”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就这一下，我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往前走了，只能喘了一口气，想林明镜看去，指望着问他要一个答案。 “那东西……大概是这里供奉的东西，所豢养的小鬼吧。” 林明镜说得轻松，我觉得自己背后刷一下又起了一层冷汗，鸡皮疙瘩齐齐敬礼。 “小鬼？什么样的小鬼？” 林明镜脸上这时候已经是存心看戏的表情了。 “大概……就像冯寒山那样的？” 他这么一说，我基本上就连站都要站不住了，一脸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胸口一阵阵的范围想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怎么样了。 “冯寒山？”我踉跄了两步跌跌撞撞走到桌子边坐下来，觉得自己这一口气随时都有上不来的可能，“不是吧？” 我一边说一边抬脚看自己的脚底，唯恐看到什么让我更惊恐的东西，可不等我看清楚什么，就听见周舟大惑不解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冯寒山？你们也是认识冯寒山么？” “怎么，你知道他？”林明镜微笑着问道。 “嗯，”周舟迟疑了片刻，说道，“他失踪很久了，我们的人一直在找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贪婪是人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我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尤其注意着我的表情，就是像是已经笃定了我一定在其中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样。 我心里一阵气闷，这样的情况狂不是第一天发生了，可这时候，我偏偏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勉强地露出一点冷冰冰的微笑。 “他早就死了。”说话的是林明镜，他索性从刚才站的地方向我这里走过来，每一步同样走得很慢。而随着他靠近，我一样能感觉到，他身上现在正散发出来的那种暖意，就是他刚才掏出来那东西的时候，所带起的那种暖旭的感觉。 “死了？”周舟站在门口，那里光线不怎么好，让他的五官一时之间也显得晦暗不清，但我一样能感觉到他字里行间的那种不信任，让我有种格外不舒服的感觉。 “死了。”林明镜倒是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向他看了一眼，目光中同样流露着几分缓和的笑意，“你要是不相信，你也可以自己去找找看。不过我更希望，你不要撞见他。” “他既然已经死了，我又怎么可能能撞见他？”周舟一瞬间就抓住了林明镜话中的字眼，冷冷地问道。 林明镜淡淡笑道：“我出现在这里，难道真的什么也没能让你感觉出来吗？你真的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死去的东西，也会从地下来到人间，找人的麻烦？” “呵呵。”周舟的脸色骤然一白，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看着我和林明镜的神情，却像是在看两个疯子，“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回去问你的上司。”林明镜的脸色也蓦地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严肃：“我所能做的就这么多，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或者，至少，你也可以活到这件事情了结之后。” 周舟的神情已经迅速地镇定了下来。很显然，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的发生，而让自己丢失原本该有的风度的，“是么？” 他咳嗽了一声，再看着林明镜的时候，眼神中就已经失却了不少的敬重。 “你所说的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非得要我这么快就相信，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达成的。” “当然。”林明镜表示理解，“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你该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本身不存在，就不会有那么多传说流传到现在了。” 周舟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简直都已经僵硬得有些麻木了。他摇摇晃晃地转身，就想下楼梯，可与此同时，脚下一个打滑，差点直接滚了下去。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林明镜。 “干什么？”林明镜显然这时候心情不错，他侧目瞥了我一眼，淡淡问道。 “刚才，你故意的吧？” “他信不信，可不是我是不是故意做这么一件事情就能扭转过来的。”林明镜耸耸肩膀，“公安部那边是越来越扯淡了，这么一件事情，居然派了个菜鸟过来。” “你们经常和他们合作吗？”我忍不住问道，目光先在林明镜身上上上下下打了一圈转。 林明镜咳嗽了一声，向我看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无奈。 “刚才那种感觉，你现在还有吗？”他低声问道。 被他这么已提醒，我才感觉到，刚才那种阴冷的感觉，这时候好像突然就消失了。我蓦地一下站起来，向四周尝试着转了一圈，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一下轮到我茫然了，“刚才明明就有感觉到那些东西……” “是，我知道，你说的都没错，”林明镜看我一脸急切，急忙安抚道，“我知道你没胡说，可是那东西，现在确实不在这一片空间里了。” “他们养的是什么？”我有些震惊，“这么厉害？” “是血尸啊。”林明镜的声音瞬间就放低了，就像是不相信我听见这个消息会没有反映一样，一双眼睛先从我身上溜达了一圈，“你明白吗？第三具血尸之所以会这么厉害，就是因为……” “因为有人供养？”我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登时觉得鸡皮疙瘩刷刷地又冒了出来，不由自主地就挪着朝林明镜靠近了几分，“不是吧？那东西也有人供养？” “只要能带来财运好运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现代人有几个会管这东西会不会要人命的。”林明镜同样无奈，他压低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都有些听不清了。 “可是……”我还是有些恍惚，只觉得那几个血尸的形象一阵阵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那种血刺拉忽又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我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别想太多。”林明镜扯开我拽着他胳膊的手，低声说道，“那东西未必使用我们看到的那个形象去见其他人的，所以，对其他人来说，这东西搞不好还是个英俊少年郎呢。” 一想到血尸无论是借尸还魂，还是怎么弄出来一个许牧然一样帅气少年的形象，我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又一次刷刷地冒了一层起来。 “不可能吧……”我小声反驳，“那东西真的会……” “血尸这种东西，就像是苗疆的蛊，或者是泰国所谓的古曼童什么的差不多吧。”林明镜压低了声音，这显然是他刚想到的一种可能性，“你知道那些东西，人无论向他们所求什么，都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的。至于这代价是什么呢？那就要看你付出多少了。如果你不能一直供养，或者给出的价码太低，对它们来说，超出了它们所承认的限度，你恐怕就要遭殃了。” “所以说为什么会有人要养着这种东西啊？”我实在有些忍不住，“这不就是变态吗？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就好了，用这种办法，那实在是……” “什么？”林明镜稍稍顿了一下，微微笑道，“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付出那么多的，而且，人心，是永远贪得无厌的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原来是你家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一愣，向他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刹那，我突然觉得，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在也有些奇怪，只是我说不上究竟是哪里有问题，更说不上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多说无益，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种感觉从自己的脑子里排除出去。 “那现在怎么办？那东西不在这里，是不是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很有可能，”林明镜也迅速从自己的状态里调整了过来，看着我低声说道，“刚才被你踩开的那个，现在很可能，就跟在小周警官身上。 “什么？！”我一听，吓得马上就跳了起来，“他又不相信这些，就说明他根本不懂这些吧？如果他根本就不懂这些，又被那个东西缠上了，那……” 我心里一震，满脑子都出现了周舟死无全尸的样子。 林明镜听我这么说，反倒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以为那小子有那么容易出事了？他身上的阳气很足，对那些个阴暗中的家伙来说，既是一份上好的口粮，又是极其忌惮的存在。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他不想着这些东西，不疑神疑鬼，对他来说，这些东西也就完全不构成威胁。” “可是你刚才明明就跟他说……”我到底脑子一时之间仍然有些转不过弯来，傻愣愣地看着林明镜，“你刚才不是跟他说了这些鬼神的存在么？那要是他当真想到这些事情了，还因此……” “他根本就是不下你关心的，你没有发现么？”林明镜淡淡说道，满脸的漫不经心，“对他来说，不相信，其实是更好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跟他说这里的事情，如果不是那个什么冯寒山的问题，这些事情，普通人接触得越少越好。” 他一边感叹，一边拉着我往外走去。我们两个各怀心事，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我看看林明镜，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还在我脑中循环播放，总让我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现在赶紧跟上去看看吧。”我现在就一个感觉，心急如焚。 “不急。”林明镜的脚步却反而更放慢了一些，“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开始了。我对这些人最大的意见之一，就是他们会在各种时候跟我卖关子，让我慌里慌张的时候，完全就没偶办法做任何的预判…… 我在心里骂了他两句，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匆匆出门。刚出门，却见一个人迎面向我撞了上来。 “哎哟！”两个人脸对脸地撞上了，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也听见对方喊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格外的耳熟，尖利中还带着一点柔媚。 “谁啊？”我还在发蒙，那声音已经颇为不满地嚷嚷起来了，“走路不长眼睛吗？就这么朝本小姐撞过来了，你是谁，别跑，我告诉你……” 她的声音实在是越听越二叔，我有些愕然地抬起头，那女孩的声音就顿时停下了，换成了另一幅同样愕然的声音：“怎么是你？！” 旋即，她立即就尖叫了起来：“云凉？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里来？马上给我滚，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没有好事情！滚！” 迎面跟我撞一块儿的女生，赫然就是舒雅！ “这是……你家？”我看着书亚那一副歇息地理的样子，一时之间完全没能够反应过来，傻愣愣地问道。 “不然呢？”舒雅没好气地说道，自己先往后退了两步跟我拉开距离，好像这样就可以让我离她更远一点，一脸的嫌弃，“云凉，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撞见你这种东西！” 她这话说得很过分，我心里一阵阵难过，却勉强还是把那种冲她大吼大叫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就在我酝酿情绪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搭在了我肩膀上，林明镜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位小姐，这是你家里啊？”他笑眯眯地说道，声音温和，“那你知不知道，这里已经出过多少条人命了？” “出人命？”舒雅刚刚尖锐的叫声这一下就消失了。她呆愣愣地看着我们的方向，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登时又一次咬牙切齿起来。 “不可能！我家里怎么可能出过命案？都是你们这些人胡说八道！再说了，有这么个丧门星在，鬼知道是不是她带来的什么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我，那细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戳来戳去，就像一柄柄小刀子捅过来一样，捅得我心里一阵阵发疼。 “你胡说！”我终于忍不住反驳，“那不是我的错！” “就是你！”舒雅见我回话，脸上登时闪过一抹恶毒，“谁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警车开道学校里来了，那七个女生，琴房里死掉的那七个女生，死了之后都不得安宁，尸体烧不掉，还消失了，不都是因为你？” 我的脸色顿时白了一下。 舒雅说的这些，都是当时被那个人给发在了网上的内容，就是那一篇帖子，让我到现在，都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管走到哪里，学校里都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点点…… 我踉跄了一步，就这一步，林明镜立即扶住我的肩膀。 “你家里养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还是云淡风轻，可这一瞬间，我却明显地感觉到，他的态度比平时要冷硬了不少。 “你又是谁，随随便便在别人家门口说这种话？”舒雅不耐烦起来，“让开，我要回家！” “舒雅小姐，”周舟的声音也从她身后传来，一板一眼的，带着一点不快，“你难道不知道，这栋房子，我们现在已经查封了吗？外面那么多封锁带，你是怎么进来的？” 舒雅猛一转身，周舟就出现在她身后。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眼中寒芒闪动。 “舒先生的这些事情，警方已经介入在调查了。舒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第一百二十七章失控的情绪 “你说什么？” 哪怕是看不见舒雅脸上的表情，我也能听出来，她现在肯定是心情极度不好。 “你们平白无故就污蔑我家里人，现在居然还有脸跟我说这样的话？”舒雅冷冷问了一声，转过来，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我，像是恨不得马上要了我的命，“你怎么不把这个罪犯带回去？” “请注意您的措辞。”周舟只看了我一眼，目光迅速地又转回了舒雅身上，“我们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更不要说，这位小姐，是我们请来帮忙协助办案的人。” “哦？”舒雅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看得我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这个贱人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你们居然要这么帮她？” “喂，注意你的措辞！“ 这一下，就连林明镜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了，显然，他并没有要跟舒雅在这里打什么嘴仗的计划，眉头一锁就把我往身后拉，“云凉，你们班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格外不屑地看了一眼舒雅，舒雅脸上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更不好看了，铁青得像是有谁给她在正脸上来了一下。 我只觉得一股热流冲上眼睛，明明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偏偏这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刷刷地就要淌出来，急忙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感觉给压回去。 “就知道哭，我说，你不是因为会哭才会被这些人看上帮忙的吧？”舒雅冷笑一声，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她知道的，我就是因为这些，才会被林明镜他们挨个保护起来。 “你有话你就说话，你哭什么哭。”林明镜低头看了 我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这家伙现在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空壳子，你还要怕她？” 我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舒雅或者别的什么，单纯的，我只是因为她刚才说的话，感觉到生气而已。 可是一生气，我就不会说话了，不会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大脑放空，就是眼泪会不停地往下淌，停都停不住。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总是会给别人一种软弱好欺负的感觉？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看着舒雅，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家里到底供奉了什么东西，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如果这个东西继续在你们这里存在下去，不要说你们一家人会死绝，就是住在你们周围的，甚至这里的所有人，包括许牧然，包括整个市，都会死绝！” “呵呵。”舒雅的脸色更难看了些，“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我告诉你，云凉，你这些话骗骗其他人还可以，就是许牧然，都可能被你的这些鬼话给吓到，可是我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你在说谎了！” 她说得很大声，那还是能印在空旷的楼道里几乎起了回声，让我顿时感觉倒是有人从四面八方冲我咆哮，冲我尖叫，说我说的都是假话。 这种千夫所指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我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头，眼神也不敢再和舒雅对上，只能满世界地游离着。 “你们看，她明明就是做贼心虚了！”舒雅大声说道，眼神在我身上一闪而过，又是那一副冰冷而讥诮的模样。 我捂着耳朵，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是什么，我是我一样能感觉得到，她刚才所说的那些话，还像是刀子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分割，让我感觉到从内而外的一种撕裂的，近乎疼痛的感觉。 只要这么一个刹那的工夫，我就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你胡说！”我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冲到了舒雅面前，伸手就想推她一把。 “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明明我就什么都没有做！我到底妨碍到你什么了，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这么针对我？！”我忍不住尖叫起来，大声喊道。 舒雅看着我，一瞬间，我看到一股黑气从她脸上一闪而过，随之闪过的是一道阴冷的感觉，让我整个后脑都是一阵冰凉，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林明镜身旁，刚才那一瞬间所留下的感觉，让我放弃了刚才在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周舟则在同时上前一步，一把托住了舒雅向后倒的身体，瞪了我一眼。 那一道黑气闪过之后，舒雅的脸上就又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她愣了片刻，紧接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警官，警官你们都看见了！就是云凉，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做的！她刚才竟然还想杀了我！” 她一边哭一边向周舟身后躲，林明镜也一把拽着我的胳膊，将我从他身后给拽了出来，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圈，低声问道：“你刚才怎么那么不冷静？” 我打了个哆嗦。 平日里，无论舒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是根本就不会跟她起冲突的，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也没有说太多特别过分的话，我却总有一种从心里往外冒火，恨不得马上就要了她命的感觉……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明镜看了我几眼，见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面色突然又是一变，从口袋里直接拿出来一张符咒，啪的一下贴在了我额头上。 “你干什么！”我吃了已经，情不自禁地冲着林明镜喊到。林明镜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神情中的木然就已经让我感觉到有些悚然了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符咒在接触到我额头的一瞬间就落了下来，根本就没能贴在上边。而那上边所带来的一股子凉浸浸的感觉，却像是顺着头皮一直渗透进了我的大脑，让我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清醒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我便忍不住更觉得难以置信了。我看了一眼正躲在警察身后哭的舒雅，脑中又是一阵刺痛。 就是从舒雅靠近我的时候开始，我的情绪就失控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最后的一念 他们几个也并没有要给我机会去想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来得及想了一想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见刚刚回头去安慰舒雅的周舟身影猛地一僵，整个人向后倒了下来。 我条件反射地一步跨过去扶住他的身体，才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却又被控制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非要说的话，可能更像是他被冻僵了之后，身体里那些神经自己所会发生的一点颤动，轻易是感觉不出来的。 这一刹那兔起鹘落，我身旁黑影一晃，林明镜就已经追着舒雅向楼下冲了出去，他转过弯道的时候没忘记抬头冲我嚷嚷：“把那个小警察送到我们车上去，车里有符咒，暂时安全！” 我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经了，这时候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听话地直接搬起了周舟，费劲巴拉一步一挪地向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忍不住低头去找林明镜他们的踪影，可是那两个人的速度都极快，两个身影在楼梯间一晃，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好吧，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尽我最快的速度把周舟搬到了车里，放在后座上，一把关上了门。 一切搞定，我正想要挪到前排副驾驶上坐一会儿，就感觉到身后又是一阵阴风袭来。 这一瞬间，完全是这段时间所锻炼出来的神经作祟，我猛地一弯腰，就感觉到自己脑袋上一阵阴风夹杂着力气挥了过去，砰的一声砸在了车门上，副驾驶的门被这一下子竟然给砸得变了形，我用力拉了一下，米诶能拉开，顿时猛地一弯腰，向旁边一步跳开，这才顾得上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就见冯寒山脸上带着他那僵硬的笑容，正冲我呲牙。 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刹那已经被吓得不能转动了，完全是凭借身体的本能，飞快地向旁边冲了出去，也不顾上他到底会不会冲进车里打死周舟了，这时候我很明白，保命要紧！ 然而，我跑，冯寒山也跟了上来，他那拖拖踏踏又响亮的脚步声，也不知为什么，就始终跟在我的身后，没有寸步稍离。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儿，大脑里一片空白，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玄墨来。 如果他在的话，我是不是会稍微安全一点？ 可是刚刚想到他，我立刻又从自己的脑子里飞快地把他的形象抹掉了。我刚刚才发誓这这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理他，这时候就自己打自己的脸，可还行？ 我摇摇头，将注意力专注到了自己面前的路上，可是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见冯寒山的人影已经从我前面闪了出来。 太阳光底下，他的脸色青白，上面一大片一大片的尸斑看起来格外恶心，有些地方还有挣扎着要爬出皮肤的蛆虫，看起来更让人要吐出隔夜饭来。 我猛地站住脚，连缓冲一下都顾不上，掉头就跑。 “云凉，你还是不要想跑了。”冯寒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干瘪的声音，越发地像第三具出现的血尸，“你没有发现吗？你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跑，你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闭嘴！”我忍不可忍，尖声喊道，“我不会给你们任何机会的！” “乖乖地把他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吧。”冯寒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的影子渐渐已经盖住了我的影子，让我的身影看起来颇有些头小脚大的奇异感觉，我却已经顾不上说什么了，只顾着一溜烟地向前冲去，只盼着能这一下就冲到车里，哪怕那些符咒只能暂时抵挡一小会儿，也好过现在这样！ “别白费心机了。”就在我跑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到车前的时候，冯寒山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我面前！ 更要命的是，他这一次，离我的位置，竟然只有几厘米，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阵阵的恶臭！ “真是臭死了。”我忍不住低声嘟哝，向后连连退去。 冯寒山显然是听见了我这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有些怨毒地看着我，目光中更多的是嗜血的兴奋。 “不要紧。”他咧嘴笑道，脸上的肌肉被一寸寸拉开，露出里面已经凝固的污血和肉，其中隐隐可以看到白色的蛆虫正在滋生，“你很快也会跟我一样了。云凉，云家村的所有人，不管逃到了哪里，始终都逃不过这个命运，你知道的……已经十三年了，谁都逃不掉……” “我不信！”我咆哮出声，“他们都还活着，只是你死了而已！” “是啊……所以我更不甘心了。”冯寒山的笑容更加古怪，他看起来就好像是还有自己的意识，可眼睛里却只剩下了一片怨毒，“为什么我回去了，死了，你们却还活着？你为什么还活着？明明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为活着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他，并且立即回答，联想都不需要再想了，“你明白吗？那种代价，你根本就不会想付出，更不会付出的代价。” “我不相信。”冯寒山的神情依然是木然的仇恨，看起来让人恨不得先抽他一顿，当然，前提是我得打得过。 “信不信由你。”我趁着这几句话的工夫又已经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候格外小心地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这时候看起来，冯寒山真的就像是一个疯子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怨毒，让他已经不像是一个人。 我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刺穿了我的心脏，让我脚下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冯寒山已经向我扑了过来。他的双手都是黑色的，十指尖尖，顶端也是漆黑的，闪着尖锐的冷光。 阳光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已经变得冰冷了。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一下，我是肯定躲不开的了…… 可是为什么，我明明就要死了，眼前最后出现的，还是玄墨那个混蛋的背影？ 第一百二十九章不想再见了 难道说，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心里还是有他的一个位置么？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不由自主地一个哆嗦。先别说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少了，我不是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要去想这种事情，更不要想着他了吗？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会出现在我眼前？ 这一瞬间，我有一种茫然的感觉，就好像是明明已经读自己劝说了无数次，说这些事情一定要放弃，可是到了最后，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一定没有忘记，更没有放弃，那种莫名的无力的感觉，让我心里一阵酸涩，又忍不住地跃动了起来。 原来，无论他之前做了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玄墨的名字，看着那个身影从我身前就这么飘然而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反正都是最后一眼了，就算看一眼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就在我闭着眼睛等待那最后一下重击的时候，却听见四周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安歇声音听起来让人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叽叽喳喳像是人声，又有些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总归是有些奇怪。 “那是什么声音？”我睁开眼睛，顿时就傻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之中，身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就在我试图向下看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好几双没有后脚跟的脚，正轻轻地，优雅地踮着脚，飞快地往前移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一个激灵，登时就连自己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有些傻呵呵地又扭转了视角向我刚才站的地方看过去，就见玄墨正在跟冯寒山动手，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笨重中带着一点灵巧，一个则轻飘飘的，灵动之中又带着一点强劲，谁也奈何不了谁一样，打得火热。 “这是怎么回事？”我发现我今天这句话已经说了好多遍，并且，我自己的内心，在这种时候，一直就是崩溃的。 “你没事了。”判官熟悉的声音在我我耳边响起，让我总算有了一种找到熟悉的人的感觉，急忙向旁边看过去，就见判官飘在旁边，那张青白色的而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中似乎又带着一点让人熟悉的漠然。 “听说您和鬼王之间闹了一点不愉快，鬼王回去这几天，情绪一直都不怎么好。”判官的声音里始终还是没有什么起伏，就这么冷冰冰地说道，顺便又向我这里看了一眼，那目光中流露出的几分冷漠疏离，倒让我一瞬之间更明白地感觉得到，面对我的时候，他的太对里始终滴啊这一些不自然。 “这……”他所说的不愉快，现在倒成了让我更不知道说什么好的罪魁祸首。的确，闹了不愉快这种事情，放到谁身上，都是绝对不希望拿出来跟别人说的，更不要说这种对我来说完全说不出口的原因，这让我怎么跟他们说？ 我正在想着这档子事情，那边就突然听到一声咆哮，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归于了寂静。那种突然起来的安静，让我在这一瞬间，只想质疑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 就在我摸着自己耳朵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攥住了我的手。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但我已经很熟悉的气息向我这里靠近了过来。 “让你害怕了。”玄墨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冰冷的吐息再一次让我的耳朵都开始发烫。 我心里却猛地一咯噔，紧接着，从被人举着的状况下猛地挣扎了下来，如临大敌一般地躲开了他的怀抱，自己站在了一边。 “你干什么？”我还没有说话，这一次，反而是玄墨冷了脸，“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我想你离开我的生活。”我冷冷说道，看着玄墨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冰冷，“我不想在看家你，也不希望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明白吗？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也不是你想见就见想扔就扔的虽百年什么东西！” 我的心情，在见到玄墨的瞬间，非但没有好起来，反而更糟糕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玄墨脸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他大概是还咩有相同，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为了我的安全，就这么突然冲出来想要帮我，却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拒绝了吧。 “不为什么！”可是这时候，我更不想跟他说话，看着他的眼神里，简直就是恨不得能直接要了他命，“你现在听不懂了吗？我不想跟你说话，不想看到你，你可以走了，带着你这些个鬼兵鬼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真的是想这样跟他说话吗？ 我不知道。可是语气这么说，不如说是我也被我自己突然发作的这种愤怒给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股脑地将火气都给发了出来，至于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候我也是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对了。 “云凉……”玄墨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大概也是从来没有被人忤逆过的，这时候他看着我的表情，简直已经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 “你可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他挥手制止了几个就要向我冲过来的鬼兵鬼将，目光中的冷意更重了几分，“你可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那种烦躁的感觉有一次涌了上来，几乎就在那么片刻之间，就已经让我的情绪到达了一个爆炸的爆点。 “我也不想知道！”在他说话之前，我飞快地堵了上去，“我更不需要知道，你怎么像的，在现在，对我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你明白吗？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段话喊出来，不仅仅是玄墨和他身边的鬼将，就连我，都彻底呆住了。 第一百三十章算是决裂吗 这就是我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吗？ 我登时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难堪地向玄墨看去，他那张青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我完全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阴冷的感觉，让我几乎要错觉自己这是被冻住了。 “你……”玄墨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说什么，可开了一个头，他突然又转开了目光，不再看着我，只是向后退了两步，紧接着飞快地转过身，冷冷说道：“行。” 他说着，身影骤然就消失了。紧接着，环绕在我们四周的那些鬼兵鬼将，也随之消失了。我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身体还酸痛得厉害，可心里的酸涩在这一瞬更为强烈地涌了上来，让我一瞬间就有了一种，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争取了一下自己的权利……不是吗？我在心里轻轻地对着自己嘀咕，可这时候对我来说，好像就连我自己，都有一种自己分明就是做错了事情的感觉。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讨厌…… 我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才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要好起来了那么一点，却仍然难受得厉害，就好像是心里突然被挖空了一块儿一样，有些东西突然地消失了，并且，我有一种更不好的预感，这东西，可能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云凉！”林明镜的声音骤然传来，我像是溺水的人被拖出水面，猛地大口呼吸起来，循声望去。 林明镜正向我这边飞快地跑过来，他脸上还带着焦急的神情，等看到我现在好像却是没什么事情了，那张脸上的神情才勉强好看了一些。 “调虎离山。”他在我面前停下，眼中也带着一丝忌惮，“这些家伙越来越狡猾了。” 我现在是在是没有那个心情跟他讨论这些问题，满脑子都是玄墨最后凭空消失的那个背影，和他丢下的最后一个字。 “行。” 行是什么？是答应以后都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吗？是说从此跟我也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吗？ 明明好像是应该庆幸的事情，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竟然又有了一种难过得想哭的感觉？ 我垂着头，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事实上，我现在的确有一种想要给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你怎么了？”林明镜感觉到了一点不对，有些警惕地朝我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将自己的情绪都压下去，看向林明镜，脸上带着一点笑容。 “啊，没什么事。”我低声说道，“那边怎么样，你有追上舒雅吗？” “嗯。”林明镜狐疑地又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她没跑出去多远就晕倒了，我追到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躺在地上了，好在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满脸的欲言又止，让我一瞬间有一种不知道啊说什么好的感觉，只能勉强笑了一下，看着他问道：“我怎么了吗？” “没有。”林明镜矢口否认，“不过我总觉得你现在有点奇怪，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他说着，果然不继续追问，转而又看了一眼车里，正在后车座上睡着的周舟，低声道：“他没出事？” “没有。”我摇摇头，“我刚好来得及把他塞到车里，冯寒山就来了。” “果然是他。”林明镜无奈道。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门把手上的那个手印，又看了我一眼，“你刚才是跟他一起挤在后车座里的？这副驾驶我看你也没能进去吧？” 我摇摇头。 “我根本就没来得及上车啊。” 林明镜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朝我这边看了过来，那目光中明晃晃地写着他的震惊。 “你没上车？那你现在怎么还……” “玄墨他们刚才来过了。” 一提到玄墨，我本来就没精打采的心情顿时更难受了几分，看着林明镜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无奈，“所以，他把冯寒山给赶走了。” 林明镜长长出了一口气。 “算他聪明，来得及时。”他喃喃地说了一句，紧接着就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可是，按照正常来说，事情解决了，他总会留下来呆一会儿啊，人呢？” “走了。” 面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林明镜，我现在算是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可是想想这件事情到底还算是我自己作出来的麻烦，我也只能勉强将心事给咽回去，再看看林明镜那难以置信一样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地翻个白眼。 “所以，刚才是血尸上了舒雅的身么？”我试图转开话题。 “不是，只是他所控制的小鬼而已吧。”林明镜果然随着我的话转开了话题。他又一次进入了思考模式，“而且，我怀疑，这根本就是它准备好了的。它的真身，现在如果不是在那个商人家里，就是……” “在副市长家里？”我跟着他的思路走，不知不觉就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顿时觉得背后一凉。 “很有可能！”林明镜的脸色更冷了几分，他看看我，我看看他，我们两个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凝重。 “孙羽然！” 他一个人是断然对付不了血尸的，我们两个都清楚这一点，而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那边，这说明了什么？ 林明镜来不及说话，从口袋里又掏出来一张符纸，叠成三角状，向空中扔去，就见那符咒在半空中滞留了片刻，紧接着就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 “它果然已经不在这里了。”林明镜喃喃念了一句，“这是搜阴符，对血尸这样的东西很有追踪的效果，只是范围有限，现在它并没有找到要追踪的对象，恐怕就说明，血尸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那边。”我说着就要钻进副驾驶，费了半天力气都没能拉开车门，最后只好把躺着的周舟给摆弄成坐着的姿势，勉强挤到了后座。 第一百三十一章断头的女佣 等我们的车风驰电掣一路闯红灯回到副市长家楼下的时候，这里也已经被警察们拉起了警戒线。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响成了一片，林明镜一脚急刹车，险些撞上了救护车的车屁股。他连钥匙都忘了拔下来，直接推开门跳下车就往救护车跑过去。 救护车开着门，医生护士们围成一圈，正在给担架上的人抢救。我跳下车往那边一看，顿时就明白了林明镜为什么这么着急。 但加上那个人看不清楚脸，却能够看清楚裤子和鞋，那明显就是孙羽然。 “云凉。”就在我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让我的脚步顿时就定在了原地。 我有些迟疑地转过身，向那个声音的来处看过去，就见许牧然正有些彷徨一般地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彷徨的模样。在学校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事情，无论再什么环境下，许牧然给我的感觉，永远都是从容的，自信的，就好像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的麻烦，无论什么样的事情，他总能够很好地应对。 我一直很喜欢他，最喜欢的，就是他那一股永远从容和自信的感觉。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有些颓然犹疑的少年，我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眼前这个人，和我所认识的许牧然，就好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人一样，让我有一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了……吗？”我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 “没什么。”许牧然的脸色惨白，他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起来却也是摇摇欲坠的。 “那……”我尽量寻找着措辞，最后还是向救护车的方向指了指，“他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家有一个女佣人，当时走过去跟他说话……”许牧然也向救护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好像也很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讲了起来。 听着他的讲述，我脑子里才渐渐还原出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原来，就在我们走了之后不久，许牧然家里的一个女佣，过去跟孙羽然搭话，问他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吃点东西什么的，孙羽然拒绝之后，那女佣就突然暴走了。根据许牧然的说法，那女佣的指甲突然一下变长了很多，两只手上的肉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了，一双本来圆润好看的手，却飞快地变成了皮包骨头，就连筋络似乎都被不知道的力量给消融掉了，只剩下了那一片冰冷的骨头和人皮，看起来尖锐又吓人。 大家都被吓到了，纷纷往后退，孙羽然的应急反应也很快，迅速伸手就钳住了那女佣的手，可是那女佣脸上身上的肉，也在这时候开始一块一块地消失，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只有一双眼睛向外凸了出来，看起来却更让跟感觉诡异又害怕。 紧接着，她张开了嘴，那张脸上的肌肉都消失了，皮肤上就清晰地显出了牙床的骨殖形状，而从她喉咙里所发出来的，也是一种尖锐的，就像用破铲子划拉锅底一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只有孙羽然的眉头一皱，他一手钳制着女佣的双手，另一只手向自己的口袋里伸进去，看起来就像是准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 可就在这时候，那女佣的头竟然突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准确说，她的脖颈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掰断了一样，却因为外面的皮还存在着，而形成的了一种奇异的错位效果，让人看起来简直要抓狂。 那颗掉下来的脑袋，更是借着人皮的松动，猛地向掐着自己双手的孙羽然的手咬了过去！ 孙羽然猛地一松手，整个人飞快向后退去，那女佣却像是本能地在追逐他一样，几乎不带停顿地就向他扑了过去，两个肩膀喀嚓一声，双臂竟然也脱落下来，晃晃荡荡地直接向孙羽然抓了过去！借着人皮的延展性，她的胳膊竟然变成了平时两倍的长度。 “都出去！”孙羽然一边咆哮，一边冲着周围这帮人摆了摆手，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夺门而逃，许牧然却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额人过度震惊，站在原地一时之间都忘记了跑。 他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我看到了几分畏惧。 “后来呢？”我想了想，还是转开了目光继续问道。 “后来……”许牧然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梦游，“后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动都动不了，然后，孙羽然冲我跑了过来，一脚把我踹出去了。” 我脑子里想着他跌跌撞撞退出房间的画面，有些心疼，更多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是一种难言的失望。 就好像以前，他在我眼中是一朵高岭之花，让我难以触及的时候更有种心悸的圣洁感，可等到这朵花摆在了面前，就总会让人发现他身上各种各样的缺点，是之前远距离的时候，绝对看不到的。 “啊……所以后面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了是吗？” 有了之前的那种感觉，现在我竟然就能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心里完全不起波澜了。意识到这一点，我顿时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薄情寡义。可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玄墨的身影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脑中。 “好。”他说着，身影就像浮尘一样，消散在了阳光之中。 等等……我突然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玄墨之前，不是从来没有出现在阳光之下么？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鬼魂吧？可这一次，他分明就出现在了阳光下，出现在了我旁边…… 一想到这一层，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云凉，你在想什么？”许牧然的声音又从旁边传过来，这一次，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没什么。”我随口敷衍了一句，“我去看看孙羽然。” 第一百三十二章伤口有尸气 一直到走到救护车旁边，我才真正意义上地理解了孙羽然的伤究竟有多严重。救护车里的医生护士们手下飞快地传递着纱布和酒精棉，上面都是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他现在怎么样？”我暂时没勇气去直视他的身体状况，只看着站在车门口的林明镜，低声问道。 “情况不是很乐观。”林明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糟糕，他的脸色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紧紧闭上了嘴。 我只好自己去看孙羽然，这一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传到了头顶，整个人都要炸起来了。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块好肉，每一寸皮肤都是坑坑洼洼的，完全不规则，并且，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能够从他身上看到不少的黑气，正在从他身上的那些伤口里渗透出来，缓缓向空中升腾过去。 我猛地一转头看向林明镜。 “他身上……” “有尸毒和尸气。”林明镜显然是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只是淡淡地解说了一句，转开了眼神，就像是已经不想再看到孙羽然身上的伤口了。 这次，换我呆呆地看着孙羽然身上的伤口了。 “他究竟是为什么，竟然会被伤成了这样……”我喃喃地说道，“他不是比你还厉害吗？为什么反而……” “我怎么知道。”林明镜猛然拔高了声音，一句话就让旁边那些正在给孙羽然治疗的医护人员们同样向我们的方向看了过来，那目光中也明显地带上了不满。 “先别说话了。”我拍了拍林明镜的肩膀，示意他放低声音，“你看看那些护士脸上的表情，我简直要相信你再说下去，她们就要向我们扑上来了。” 林明镜“唔”了一声，又沉默了下去。这一次，他不仅没有看孙羽然那边的情况，索性就哪里都不看了，只用力低下了头，将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感觉。 “喂，你别这样啊……”我更犯难了。别人像这样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一个壳子里，刺猬一样自我保护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格外无力的感觉。 林明镜从嗓子里挤出来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让我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想怎么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终于也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只能又看了看正在被抢救的孙羽然，慢慢后退，向许牧然走了过去。 许牧然就在原地站着，还带着刚才那种彷徨的表情，看我走过来，他的脸色似乎猛然好了一下，紧紧地盯着我，像是在盼着我能说什么一样。 我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那那个女佣呢，现在怎么样了？” 许牧然脸上顿时又出现了一股子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说道：“不……不知道，但应该是死了吧，我出门之后，就听见一阵子抓挠声，然后，就是她的笑声，特别可怕，像是乌鸦一样……” “之后呢？”我有些疲惫地追问。 “之后就……没有声音了。我们家也没有人进去看过。”许牧然小心翼翼地说道，又看了我一眼，“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吧。”我随意敷衍了一句，又看了看他脸上那种仓皇的表情，突然也有些不忍心起来。 “那什么，这里其实没什么事了，要不然，你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吧？”我有些迟疑地安慰他，“虽然你现在也不能回家，但是至少……你还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吧？还是找地方休息一下比较好。别老想着这些事情了。” “嗯。”许牧然看了我一眼，我总觉得他的眼睛好像在突然之间又亮了起来，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向他摆了摆手，又走向了林明镜。 “刚才，他们说，那个女佣在楼上就没有声音了。”我对林明镜说道，“你说它还会在这里等我们吗？” “我现在倒是在想，”林明镜缓缓说道，“它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已经三条人命了吧？”我低声说道。 “嗯。”林明镜若有所思地回复着，“也许它已经不在这里，去找第四个了。” “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我想着林明镜刚才说的话的时候，周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还有些虚弱，却丝毫不影响声音里那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在说，这里又差点出了两条人命……”我下意识地回答道。 “又？”周舟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些，皱着眉头向我们两个看过来。 “是的。”林明镜又擦了一把脸，站起身来，看着身后的周舟。我也跟着转过身，就看见周舟的脸色，比刚才我把他塞进车里的时候还要苍白一些。 “又……”周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扶着自己的额头，好似头疼，“又是女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顿时惊讶了。 “我……”周舟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前面几个死的，都是女人。” “哦？那个商人家里，死的也是女人？”林明镜问道。 “应该是他的妻子。”周舟回答道，“我当时好像忘记跟你们说了？” 林明镜看着我，我也看了一眼他，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这一下轮到周舟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了，他呵呵笑了一下，向我们看了一眼，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说什么，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阵吼叫声给堵了回去。 我们三个的目光同时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孙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整张脸上黑气纵横交错，像是织了一张蜘蛛网，一双眼睛却是通红的，几乎要瞪出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身上还没有止住的血不断地淌下来。 “糟了，”林明镜说道，“他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竟然被这些尸气给控制了！” “怎么办？”我急忙问道，“要不要去找点糯米？” 林明镜点点头，我匆匆向许牧然跑过去，问清楚他家里的糯米放在什么地方之后，就向那栋死气沉沉的别墅跑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对他没兴趣 第一百三十四章死者的怨念 昏暗的光线下，舒雅向我看了一眼。我看不太出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就摇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么多，直接接着跑。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你。”她最终冷冷说道，并没有再看着我。 “随便你。”我这一下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舒雅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她倒是真的没有再说什么了。我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舒雅比我早一步冲到窗户边上，可一瞬间之后，她就苍白着脸向我看了过来。 “打不开！”舒雅的声音这一次是带上了哭腔，她看着我，眼神也比平时软了一些。 我看了看面前这一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咬咬牙，左右张望片刻，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铁制的托盘，此时也顾不上许多，直接就把那托盘拿起来，猛地砸在了窗户上。 托盘和玻璃之间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舒雅哆嗦了一下，却并没有能砸开门。手里传阿里的那一点点震动的感觉让我心里也同时有些烦躁，我甩开托盘，左右看看，索性搬过来一张椅子，抬起来就往玻璃上撞。 “愣着干什么？”我抽空看了一眼舒雅，却见她好像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急道，“赶紧帮忙啊，不想想办法，我们都活不了！” “我……”舒雅这一下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满脸惊恐地朝我看了过来，那目光中带着几分让人无语的恐惧。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我竟然又想起了许牧然，想起他刚才脸上和舒雅近乎一模一样的表情，顿时心里又是往下微微一沉。 “行了，别想那么多，赶紧帮忙！”我一边说，一边又看了舒雅一眼，她扭头的时候，耳朵上那一点亮光在我眼前猛然一晃而过。 “你耳朵上那是什么？”我急忙问道。 舒雅迟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钉啊。”她有些不屑起来，“你没见过吗？” “什么做的？”我现在顾不得听她吹嘘了。 “钻石啊，当然是钻石了。”提到这些东西，舒雅的精神顿时就上来了，虽然还是害怕，但脸上的表情怎么也比刚才多了几分活泛，“怎么，你这样的穷光蛋没有见过？” “拿过来。”我顾不得跟她多说，见她不动，自己就准备上手。 舒雅哪里肯答应，但见我真的就这么冲上去了，她顿时也有些畏惧，大概是怕我一下子拽下耳钉来，会让她的耳朵受伤吧，她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取下了耳钉，放在我手里。 “拿着！”她满脸的不高兴，“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干什么啊上手就要抢，完全没有教养！” 我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理她？对着屋里这一点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楚手里这耳钉的样子，就将尖锐的位置对准了玻璃，开始用力地划十字。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我记得电影里的那些人，似乎就用过这样的方法，在不好打破的玻璃上，先用金刚石划出来一个脆弱的点…… 我一边默念着这个方法，一边在玻璃上用力地划，全情投入之下，舒雅的嘲讽和身后那重重的脚步声，一时之间都被我遗忘了。 然而，我划了半天，才发现这东西现在这么划上去，根本就没有太大的作用，耳钉本来就小，上面的金刚石也不管大小，总归不是那么尖锐的，更别提个头那么小，我要想用这东西划出痕迹来，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了。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放下手，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周围竟然是一片寂静，那种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毛骨悚然的寂静，正从脚下一直渗透到了我心里。 “舒雅……”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声喊了一下舒雅的名字，只盼着她能回答我一句随便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好像要撞开胸腔冲出来一样。 “你倒是很厉害啊，”舒雅的声音骤然从我身后传来。唯一让我能放松一点的是，她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还并没有变成我所畏惧的，可能会出现的那种尖锐的，不是人的声音，而只是比平日里所听见的要阴冷上一些，当然，这种阴冷，在这种时候，对我来说，那就像是天籁之音一样。 虽然如此，这一声，还是让我整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另一个声音恰好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那声音比起舒雅的冰冷，就要更阴森了一些。 “云凉，你还挺厉害的啊，没有想到。” 冯寒山！ 我这一下不用想那么多了，直接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这个阳台本来应该是向阳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光线照进来，竟然带着一层层的绿色，让阳光都已经晦暗不明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我现在看到冯寒山的时候，恐惧已经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的警惕，“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出现在这里了。”冯寒山冷冷说道，“我上次就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是么？我们这些人，只要是曾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云家村的人，一个都逃不掉，谁都不能免俗……你凭什么就能够活下去？” “村里其他人都活下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他，“只有你，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回云家村？我后来问过村里的其他人，没有人见过你，你为什么自己跑回去之后，又消失了？” “我根本就没有消失！”冯寒山咆哮出声，显然是情绪激动了起来，可就在他激动的时候，身上抖落下来了许多白色的蛆虫，在地上扭来扭去，让人一看就恶心。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我冷冷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那时候会回去吗？因为顾老师，你的朋友，就是为了你的失踪，才找到我们，想让我们陪他回去找你！他说，你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糯米的用处 冯寒山脸上的表情顿时又变了。他看了我一眼，那一双纯黑色，不带一点眼白的眼睛里，透出了仇恨的光芒。 “我不相信。”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骗我！” “我骗你。”我冷冷笑了一声，“我骗你对我有什么用？有什么好处？你会让我活下去吗？” 话音未落，冯寒山已经扑了上来，他扑过来的速度太快，让我一瞬间甚至都没有办法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嗅到一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味道，那味道比起之前来更浓重了许多，让我几乎想要吐出来。 可我等的，也就是这一瞬间的机会！ 在他扑过来的同时，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蹲下了身子，恰恰好从他胳膊下面躲了出来，一边按着自己狂掉不止的心脏，一边拼命地向记忆中厨房的方向跑去。 刚才遇到舒雅的一系列事情，竟然让我差点忘了我自己这是要干什么，此时突然想起来，我明明是因为要来给孙羽然拿糯米才进来的！ 一念及此，我匆忙向厨房的方向跑去，也不管那两个家伙就跟在我后面，咆哮着向我这边追过来。 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是被他们两个给追上了的话，只要那么一瞬的工夫，我就能死在这里，要么，就是被送到血尸面前。 无论是哪个选项，我都是绝对不想要的。我咬咬牙，忍着身体里骤然出现的疲惫，三两步冲上了半跃层的楼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厨房。 冯寒山那恶臭的呼吸就在我身后不远，我一边默念着厨房的位置，一边尽量让自己屏住呼吸，向那个现在看起来同样一团黑暗的房间冲了过去。 就在我冲进厨房的一瞬，一股微微的暖意突然传来，我顿时放松了些许，脚下微微一顿，甚至能想的起来要马上回头去关上厨房的门。 虽然说一扇木头门挡不住什么，但能挡一秒是一秒啊。我这么对自己说着，飞快地关上了门，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糯米。 说来也奇怪，厨房里明明也是一片黑暗，我试了试想要打开灯，却发现整个别墅都像是断电了一样，根本就无法照明，只能凭借手感摸索着去找。 在打翻了好几个抽屉柜子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糯米。他们家厨房里不知道是以什么为单位买的东西，居然有满满一包糯米，掂量起来好像有四五斤之多。这东西捧在手里，就有一种带着安全感的暖意在手心里蔓延开来，让我一瞬间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冰冷鬼气都被驱散了不少。 在厨房里休息了片刻，我深吸了一口气，抓了一把糯米在手，将剩下的都背在背上，伸手打开了厨房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冯寒山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面前。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只是站在门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铁塔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竟然似乎还带着几分让人悚然的笑意。 “怎么，你还是要出来了吗？”冯寒山说道。他的声音里除了仇恨，已经听不出来任何的其他情绪，我不由得又打了个哆嗦，勉强向他看过去。 “当然。”我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一点，“不过我倒是好奇，你这么想抓住我，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冯寒山闻言，更愤恨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厨房，这一次，我倒是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点忌惮之色。 “你别得意得太早。”他说着，反倒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是在等着我走出来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已经试过了，窗户同样是打不开的。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放着舒雅一个人在这里，自己就先跑出去了吧？ 所以，这个房间，我迟早都是得出来的。 想着我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僵尸害怕糯米的说法，我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糯米，走到离冯寒山不到半米的地方，将手向他伸过去。 “你是不是很怀念这些东西啊？”我尽量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随意一点。 “你说什么？”冯寒山的脸色微微一愣。 我就趁着他这一下的工夫，手一扬，一把糯米劈天盖地地向冯寒山脸上扔了过去。 冯寒山喉咙里发出一声我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的尖叫，整个人笨重地向后退去，姿势诡异又狼狈。 我心里微微一喜，就趁着这一刹那的工夫，急忙冲向了客厅。 虽然不知道糯米到底有多大的作用，但是……试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总比一点办法都没有来得好吧？ 打定了这个主意，我一咬牙，朝着客厅冲了过去。 舒雅果然还站在那儿，绿色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让那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也是阴森无比。 “舒雅！”我大声喊道，就见她向我缓缓转过头来，那张泛着绿光的脸上，同样有一双纯黑色，充满着怨气的眸子。 我二话不说，一把糯米扔过去，她竟然也向后退了两步，我试探着又将一把糯米扔在了面前的落地窗上，却只听见了一阵稀稀拉拉的落地声。 这样行不通吗？我心想道，难道说这东西只对实际能看到的鬼物有效果？ “呵呵呵呵……”冯寒山已经有一次逼近了过来，这一次，他脸上除了那些扭动的的蛆虫，还多了一些糯米留下的烫伤痕迹，看起来同样的触目惊心，“云凉，你想凭着这个东西就逃走，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是吗？”另一个清冷的声音倏尔出现。我猛一抬头，急切地向声源处望去。 这声音，我绝对不会听错，这是玄墨的声音！ 可是无论我往哪里看，始终都没有看到玄墨的身影。他就像是我所做的一个梦一样，毫无痕迹。 “呵呵呵呵……”冯寒山依然在笑，“既然你来了，为什么不出现？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进来这间别墅吧……不，你进得来吗？” 玄墨的声音又一次消失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他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得意的感觉，我站在原地，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发凉。 毕竟，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更何况，现在，就算是我想让玄墨帮忙，他肯不肯…… 我正在胡思乱想，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金黄色的与昂光一瞬间就从窗外照射了进来，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我身上，那阳光的温度让我一瞬间就觉得暖和了起来整个房间里的冷气好像一瞬间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飞快向外倾泻了出去，有在阳光之下消弭于无形。 “这是……”我有些怔怔地回头向窗外望去，却见那一片晴空看起来已经是正常的颜色，并看不出什么来。 就在我扭头这一瞬间，我又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就这么从我眼前一晃消失了。 我急忙收回视线，向冯寒山刚刚站的位置这边看过去，这一看之下，顿时又愣住了。 冯寒山已经不在刚才他站着的位置了，可是，他也并没有向我这边逼近，反而向后退去，那张十分难看的脸上，这时候竟然流露出了几分仿佛是恐惧一样的神情来。 “你……”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让我听起来，顿时就有些不可思议起来。紧接着，我才看到一个人影从他面前缓缓地显露出来，那黑色的斗篷，是我十分熟悉的模样。 “玄墨……”我忍不住喃喃地念了一句他的名字，就见那背影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继续向前走去，他向前，冯寒山就后退，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冯寒山那张本来已经僵死的脸上，这时候竟然硬生生挤出了恐惧的神情来。 “你……你不可能……” “我不可能什么？”玄墨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听起来却格外的冷，“我不可能从你们布下的结界里闯过来，还是我不可能再来破坏你们的好事？” 他声音里的那种阴冷，在这一瞬间，让我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可我还是看着他的背影，半点都舍不得挪开目光。 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看见，冯寒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缓缓地向上升了起来，他的四肢还在挣扎乱动，却分明没有半点作用，只是整个人都在空中拼命地挣扎而已。 “你已经作了这么久的乱了。”玄墨冷冷说道，那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惋惜，“如果你能早一点想明白的话，我本来也是不介意让你继续活下去的，可惜了。” “我……”冯寒山挣扎着挤出来了一点声音，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满脸惨白地看着玄墨，蠕动了一下嘴唇，紧接着，又露出了一点惨白的笑容。 “我没有呼吸，你像这样掐死我……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我只是不想让你说话而已。”玄墨冷冷地回应道，紧接着，一道炫目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洞穿了冯寒山的脑袋，将他整个人都向后推了出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冯寒山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玄墨还站在那里，他也只是那么站着，丝毫要回过头来的意思都没有。 “玄墨……”我鼓足勇气，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以后别这么大意了。”玄墨的身影又是一顿，却还是没有回过头来，他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紧接着，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喂！”我急忙向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冲过去，可这房子里如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站在房间中央，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里也像是突然挖空了一块儿。窗外的阳光正好，而他刚才……就是从那面被打破了的玻璃外面冲进来的。 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事实上，就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突然从我身后伸过来，一把拍再了我肩膀上。 “喂！”舒雅的声音传来，又恢复了之前千金小姐的那种高高在上，“你干什么呢？这么大个破洞，你赔得起吗？！”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这一次，我却是什么都不想跟她说了，只是呆呆地看了看她。 舒雅仿佛很看不惯我现在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眉头一竖，说道：“你刚才干了什么？我记得我们跑到这里之后，窗户根本就打不开啊？” 她又看了看我，眼神在我手上一瞟，顿时一把就将我手里还攥着的那个耳钉给抢了回去。 “还给我！你刚才居然想拿这个开玻璃窗？我告诉你，我的耳钉要是有什么损毁……” 她大呼小叫喋喋不休，我却根本就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的心思，只是一转脸，看向窗外，不远处，救护车还停在那里，人群中我还能辨认出林明镜和许牧然的身影，可是这一刻，我却突然有一种，这些事情好像都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的感觉……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我对许牧然没有兴趣了么？”我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轻声说道。 “这和牧然没什么关系。”舒雅冷冷笑道，“你这样的人，在我们这里就是异类，我又怎么可能容忍你这样的东西存在在我们学校里？” 我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里，随随便便嗯了一声，就从打破的窗户翻了出去，这里离地面很低，我随随便便跳下去，向林明镜跑过去。 “给，糯米。”我将身上扛着的那个米袋子递给林明镜，“够不够？” 林明镜看了一眼那袋子糯米，眼中稍稍波动了一下，没有立即伸手去接，反而抬头先看了我一眼。 “刚才里面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一瞬间就严厉了起来，“刚才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呃……”我迟疑了一下，“冯寒山，还有之前那个小鬼吧，它好像还在舒雅身上。” 关于玄墨的事情，这一次，我却一个字都不想再提起了。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林明镜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算我相信你 “我……”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说实话，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容，说道：“我逃进了厨房，然后，找到了糯米……说起来，冯寒山那样的，应该也算是僵尸吧？如果不是它害怕糯米米的话，恐怕我也逃不出来……” “不对，冯寒山当时肯定不是最厉害的一个。”林明镜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最后落在了我肩膀上。他突然掏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擦，那张符纸上顿时就出现了一大片的黑色，颜色之浓稠，足以让人见之变色。 “这是……刚才血尸就在屋里！”林明镜的脸色更难看了，“刚才，是谁拍过你的肩膀？” 他这么一问，我脑子里噌的一下就空白了，近乎机械地回答：“舒雅……” “还在她身上！”林明镜迅速地做出了反应，“不好，它现在要么是要逃跑，要么，就是要找我们的麻烦了！” 他骤然间这么一说，我顿时又紧张了起来，脑子里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玄墨。 如果之前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会出现，那他这一次还会不会来？如果刚才他来了，却没有感觉到血尸的踪迹，甚至没有在舒雅身上感觉到血尸的气息，那就算是他来了，在面对血尸的时候，我们有有没有胜算？ 这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出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的脑子就像是被卡死的机器一样，空有运转的响声，却半点都动弹不得。 “现在……”林明镜蹙额想了想，还是转身走向了救护车，“我先去救羽然。” 他说着已经走远了，我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的背影，最后还是没跟过去，只是远远地问道：“周舟呢？” “又死了一个，他去做现场笔录了。”林明镜根本就没有回头。事实上，从他现在的这种态度了，我同样能够感觉到，他也并不是很想跟周舟他们合作，大概也是对方根本看不到，对整个事情没什么帮助的原因吧？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就听见周舟在我身后说道：“你跑回来了？” “什么？”我猛一回头，就看到他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怀疑：“你刚才突然跑去找什么东西？” “糯米。”我有些没精打采地回答，“用来除尸毒的。” “你们真的相信这个东西？”周舟皱起了眉头。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大概都是不怎么可信，至少是他也没有见过的东西吧？ 就算是刚刚的事情已经让我现在格外不开心，我还是尽量按捺住了自己的性子，回答道：“以前我也不相信啊。后来不是……” “见过了？”周舟随口问道。 他这句话的腔调是很随意，听起来却是一点随意的意思都没有。我向他看过去，就见他脸上漠然闪过了一道冷光，让人心里忍不住就有些不舒服起来。 “你要是不愿意相信，我想我们也没有人能够逼你相信吧？”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做笔录了吗？又没我？” 这个问题一说出来，周舟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更冷了。他冷冷地睨了我一眼，道：“这些事情不用你们这些人来操心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是我杀的人，你把我弄回你们局里去，看看是不是还会继续死人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那一股无名火，突然就这么窜了起来，忍不住对他说道，“之前学校死人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你们那里一次了，你要问问他们，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吗？” 大概是我突然这么发难，让他脸上不好看了，周舟沉下脸，冷笑一声道：“行啊，我都听他们说过了。” “你不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我也不想相信。”我更直截了当地说，“但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能说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这么否认就不是唯心主义了吗？”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想搭理他，甚至隐隐有一种按捺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我猛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向林明镜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怎么样了？”一边走进救护车的后车厢，我一边问道。刚才那些护士们包扎的绷带已经有一次被解开，好在伤口像是终于止血了，没有再出现什么更多的问题。上面那些糯米，也都没有染上多少红色的血，倒是一点点都变成了黑色。 “弄出来了大部分吧。”林明镜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担忧，“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好过来。” “他现在状况很糟糕吗？”我情不自禁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孙羽然，只觉得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那种阴绿的颜色已经从他脸上退了下去，虽然脸色还是苍白的，也暂时地看不出来什么血色，但在我看来，这就是已经好起来了的意思，让我心里都情不自禁地跟着雀跃了一下。 “不太乐观。”林明镜说着，掰开了孙羽然的嘴，又拿起一把糯米，塞进了他嘴里。 这一下，我终于明白他说的不乐观是怎么回事了——就在他手伸进去的瞬间，我分明已经能看出来，那把糯米已经开始发黑，就在他松手的瞬间，那一把糯米已经完全黑了！ “这么厉害……”这一刹那，我瞠目结舌，又看了看林明镜紧紧锁起来的眉头，低声问道：“要不然，我现在去煮一点糯米粥？喂他喝下去会有用吗？” “也许会。”林明镜的目光一点都没有从孙羽然身上抬起来，“他现在这个样子，不能一个人放着，万一尸化诈尸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自己去。”我想了想，还是没将我抓住舒雅的时候她身上当时起的那种奇异的变化说出来，只是匆匆说了一句，就离开了救护车。 甫一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正在门口等着我。我抬头一看，还是周舟。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时候我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了，绕过他就想走，他却又一次闪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相信。”他低声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我把她忘了 “还是算了吧。”我顿了顿脚步，看着他脸上那为难的表情，无奈道，“反正对你来说又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你又干什么非得说你相信？” 周舟噎了一下。趁着他停下的这一刻，我绕过他往前走去，现在找一个能煮东西的地方，或者干脆弄个能煮东西的东西回来比较重要，我也顾不上跟他多说什么。 周舟却像是还不死心一样，直接跟了上来。 “我跟许牧然聊过了。”他跟在我身后，边走边说，“他跟我说了一下他看到的东西，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科学解释的，所以我也想知道一下，现在这个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肯定是知道什么的吧？” “我知道不知道的，说了你也不信，有什么可说的。”我一边走，一边有些不耐烦，手里还拿着刚才从车里拿下来的半袋子糯米，我想来想去，好像还是只有许牧然他们家的厨房离得最近，我还是得再去一趟那个鬼气森森的房子。 反正现在，冯寒山已经被玄墨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去了，至于刚才附在舒雅身上的那个东西，现在也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吧？“ 想到这里，我心里多少还是踏实了一点，不然，就算明知道那厨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能制约那两个东西，我还是多少有些膈应，有点害怕的。 “你到底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眼看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周舟居然还妻儿而不舍地跟着，让我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到你跟我说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舟的目标倒是十分明确，“你不说，我不走。” “你这个人怎么……”我勉强把到嘴边的脏话给咽了回去，格外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非得知道，你就跟我进去好了，先说好，不管出什么事情，我可不会管你死活的！” 周舟只是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就好像对我提出的意见完全采纳了一样，随随便便点点头，跟着我就进去了。 有这么个大活人跟在旁边，不得不说，心理上的安慰多少还是有一点的。我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才向厨房走去，周舟果然亦步亦趋地跟着。 也不知道是那些东西真的走了，还是因为周舟这个所谓“阳气旺盛”的人在旁边，这一次进别墅，我竟然真的没有感觉到太阴冷的感觉，只是在客厅一些比较阴暗的角落，刚才留下的那些阴森的气息，还依然存在着。 “这地方这么大，也难怪这么冷。”周舟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先开口说道。 “你觉得冷？”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要知道，依照我现在对阴气的感应程度，我都没有感觉到冷，他居然喊冷…… “不冷吗？”周舟搓了搓胳膊，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虽然客厅透了阳光进来，这一边没有开窗户的位置还是相对比较暗的，我辨认了一下厨房的位置，先向厨房走了过去。 “我还好啊，”我边走边说，感觉到他跟在我身后两步，也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伸手推开了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合上了的厨房门，顿时就觉得一股冰冷的气息像是一盆冰水一样，扑面而来，让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大概是我的声音听起来太不对劲，周舟一瞬间都紧张了一下，一边问一边冲到了我前面。 我僵立在原地，看着厨房里蓦然出现的那个身影，就觉得是有人突然迎面来了一个拳头，打得我头晕眼花，一时之间，就连该说什么能说什么都忘记了。 “我……”我花了好几秒你的时间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舒雅，你怎么又在这里？” 刚才我的确没有太顾及到这个姑娘，是因为她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分明就已经是个正常人的状态了，我想着她肯定自己会很快出来，这才没有把她直接拉出来，可是现在…… 舒雅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仿佛还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明艳动人，我背后却轰然一下，就蹿了一串鸡皮疙瘩起来。 “云凉，”她的声音听起来也一样是温暖的，“我在这里等你呀。” 等我？等我干什么？我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抬脚就往后退，周舟却反而迎了上去。 “舒雅，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和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样严肃，“这地方不适合你现在呆着，你还不赶紧离开？” “离开？”舒雅妩媚一笑，面上表情看起来极其动人，“我离开这里，又能到什么地方去呢？你们不是已经把我的家给封了吗？” 饶是周舟神经再大条，看着舒雅这样的反应，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她这是……中邪了？”他有些艰难地说道，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还带着一丝茫然，“怎么弄成现在这样？” “先过来。”我现在顾不上看他顺不顺眼了，赶紧对他说道，“你先过来，她不对劲。” 周舟听话地向这边退过来，我们刚到厨房门口，却听见砰的一声，厨房的门突然关上了。 “我在这里好歹等了你们这么一会儿，你们这么快就要走，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好啊？”舒雅微微一笑道，“云凉，我还真的是明白过来这丫头为什么讨厌你了，你这样的人啊，真的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讨不讨人喜欢，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紧紧盯着舒雅，她的眼珠子始终是呆滞的，时不常微微转一圈，其余时候，一概都是呆滞的，只是呆愣愣地看着我这边。 “你别杀她。”我忍不住说道，“你们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谁规定，已经死了的人，就不想继续活着的了？”舒雅唇边绽开了一个微微笑容，看着我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点挑逗，“再说了，要不是那个什么鬼王横插一杠，我们早就……” “早就什么？”另一个声音骤然从我身后响起。 第一百三十九章血尸的印记 我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就看到舒雅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个微小又明显的变化。 尽管微小，可这种变化却实在是太过明显，竟然能让她的气势在一瞬间就完全消失，甚至完全混乱了起来。 她竟然在这一瞬间就恐慌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刚才那个声音的熟悉，同样不是我幻听？ “玄墨？”我这一次连头都不敢回了，只是低声问道。 “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周舟的声音在我身后半步响起，带着满满的不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玄墨身后，才敢抬眼去看他的背影。和之前一样的黑色斗篷，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同。 “你怎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我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我自己，低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任务。”玄墨冷冰冰说道，显然也并没有想要跟我再说什么的意思，干脆利落就闭上了嘴。 他不说话了，我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感觉我们之间的空气又一次凝滞了下来，死一样的寂静。我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才反应过来，哪怕不是我的原因，他也的确是会出现在这里的。 因为他的任务，不也是要将这些血尸给重新封印吗？他自然是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么说，这段时间，都是我自作多情吗？我这么一想，不觉一阵苦闷。 “鬼王，你没有想到吧，这个女人，居然……”舒雅冷冷地说道，那声音听起来更沙哑了几分，让人心生不安。 “居然什么？”我蓦然抬头向那边看去，就见舒雅已经抬起了手，她本来就修长的手指上，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长…… “不要！”我心里一凉，顿时就想到了刚才许牧然跟我说的话，那个女佣死之前的模样，不就是从指甲开始长长的吗？ 这一声喊出来，我又突然恍然大悟过来，现在喊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周舟根本帮不上忙，我也没有任何办法，现如今，只有玄墨能制得住血尸！ 我这会儿也顾不上跟他气氛到底怎么样了，急忙喊道：“玄墨，别让她死！” 玄墨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却猛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很快，却快得让我的心脏猛然就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一眼还是冷冰冰的，可我还是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一点冰冻着的感情。 不等我说什么，舒雅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沙哑的，就像我之前在停车场听见过的那血尸的声音，粗粝得让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云凉，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吧？我告诉你……” 她的话又一次没有能说完。玄墨的披风突然扬了起来，一道黑色光芒从那披风下面飞快快地蹿了出去，快得让人根本就来不及看见，我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就听见舒雅惨叫一声，仰面朝天地向后倒了下去，那张脸上混合着惊讶和恐惧，然而，就这一瞬间，活气也突然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 “舒雅！”我顿时就顾不上更多了，匆忙向舒雅跑过去，先蹲下来看她的脸色，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有气，脸上也没有出现那种恐怖的变化，是不是就说明人还没事？ 我突然觉得手脚又一次没有了力气，刚才的恐惧紧张过后，整个人好像都已经脱力了。 周舟的眼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玄墨身上，到现在才向我们这边略有些迟缓地看了一眼。 “她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机械，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 惊吓。 “没什么事应该。”我将舒雅放平在地上，这才敢捎带着偷偷又看一眼玄墨，他那张青白色的脸上这时候看起来还是那样，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只是看了我这一眼之后，就似乎已经想要挪开自己的视线了。 “你……”我忍不住出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和周舟的声音重叠了。我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他从我脸上看出了 什么，我却从他脸上看到了震惊、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概玄墨刚才的行为，让他感觉到了不一样？我一边想着，一边向玄墨那边看去，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周舟。 “这是谁？” “警察。”我急忙回答，“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 玄墨的目光又挪开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目光在空气中先行搜索了一圈，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就见他突然看准了一个方向，身影就要向前飞去，我急忙也绕过去，挡住了他的路。 “等等，”我咬了咬牙，只觉得自己脸上一阵阵的发烫，“先别……” 玄墨只看了我一眼，身影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呆愣愣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阵发烫，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却又忍不住担心起来。 “刚刚那个，不是人？”周舟的声音却也在这时候又传了过来，他看了我一眼，嘴里的话总算还说得利索，“是，什么？” “是鬼，还能是什么？”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左右看了看，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小锅，开始煮糯米粥。 “真的有这些东西？”周舟看起来还是不完全相信，不过比起刚才他的态度，现在这种态度，完全就是他在自言自语，自我否定了。 “有没有的，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已经不想跟他说什么了，更不想听他在我身后絮叨。刚才玄墨出现的时候，如果不想让他看见，是肯定不会直接显形的，既然周舟也能看见，那说明玄墨就是故意要让他看见的了？ 他又是为什么要故意让周舟看见呢？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想通，就听见周舟又在我身后问道：“那，他现在……跑什么地方去了？” “谁知道，也许是追那个东西去了吧。”我回答道，“你要是还不相信，你也可以出去了，我现在还要给孙羽然熬药……” “这不是粥吗？”周舟走近了几步，狐疑地看我一眼。 “哦。”我实在不想跟他说话了。周舟见我也再没搭理他的意思，也不多话，就在旁边站着，这里看看，哪里看看，又蹲在还昏迷着的舒雅旁边又看了一会儿。 “她脸上这是什么？”周舟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脸来问我。 “什么是什么？”我关了火，直接端着那个小奶锅就准备出去，顺路走到他旁边，往舒雅脸上看了一眼，登时也是一惊。 舒雅脸上，这时候竟赫然有了一片黑灰色的印记，也不算大，只是很明显能看出来，还在不断地变化。 “背着她，马上出去，找林明镜看看。”我脑子里还有些混乱，只能下意识地这么只会，“他肯定知道。” 第一百四十章 “这东西就是血尸留下的一点踪迹。”林明镜检查过舒雅之后，满脸严肃地说道。 我一边给孙羽然喂粥，一边问道：“会有什么伤害吗？会让她也像那个女佣一样吗？” “暂时不会。”林明镜擦了擦手，又回过头看看了看我们这边，叹了口气，“但就像是你把食物放进自己的篮子里一样，只要有这个印记，血尸就可以随时找到她，那么到时候……” 他看我一眼，那后半句没有说完的话，我们两个在这一瞬间都是清晰地意识到，只要再来这么一次，我们谁都保不住舒雅。 “那现在怎么办？”我心里本来就是一团乱麻，这时候登时更乱了几分，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想法都没有了，只能有些慌乱地看着林明镜，手里的粥都放在了一边，“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 “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听你这么说，是只要它不抓住，这个女生就会死？”刚才把舒雅背过来之后就瘫坐在一边的周舟猛一翻身坐起来，问道。 “是的。”林明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有些无奈地转过脸，说道，“只是我们现在，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这些死掉的女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一面说着，我们几个一面齐刷刷地看向了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舒雅。那张惨白的脸衬着那块蠢蠢欲动的印记，看起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感觉头皮发麻。 “这女生不是那个什么做生意的舒老板的闺女么……”周舟自己嘀咕着，悄悄挪得离舒雅远了一点，“这是谁盯上他们了？” “那个女明星，还有上次死的女佣，这次死的女佣，还有舒雅。”我强迫自己的脑子运转起来，屏蔽掉周舟的话，又看了一眼林明镜，“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都是女的？”周舟说道。 我和林明镜都看了他一眼，周舟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缩了缩脖子。 “可能有关系。”林明镜思索了一下，“周警官，你们手里有这几个人的资料吗？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你要看什么？”周舟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蹭一下坐了起来，直直地看向林明镜，目光中闪过一丝激动，大概是林明镜第一次对他提这种要求，让他瞬间就看到了破案的希望，“你说。” “我看看生辰八字。”林明镜如实相告，一边说一边还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怕他不相信一样，“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你跟着我一起看也行。” “……”周舟顿时委顿了一下，其实换位思考一下，他接连受到这么多惊吓，总算是相信了这东西的存在，但也没有那么快就对这些东西深信不疑的，盯着我们看了半天，才算是站了起来。 “行。”周舟磨磨唧唧，“我现在去拿。” 他说着，跳下救护车，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目送着他走开，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锅粥。 “还喂吗？” “差不多了。”林明镜也瞟了一眼我们这边，“你别再给他撑死了。” 我放下了锅。就算是个小奶锅，小半斤米煮出来的糯米粥，还是夹生的，吃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滋味。我想了想，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孙羽然，就见他的脸色比起刚开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 “没问题了吧？”我都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热气息了，这时候向林明镜看看，等他转过来看了看孙羽然，也点了点头，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刚才我煮粥的时候，血尸又来了一次，附在舒雅身上来的。”我低声向他说道。 “你说过了。”林明镜十分平静。 “嗯，我能活下来，是因为玄墨来了。”我平静地说道。刚才我并不像吧玄墨又一次出现的事情告诉他们，可是这一刻，我却又很想把这些都说出来，哪怕林明镜跟本给不了我什么好建议，我也只是想把这些东西都倾诉出来而已，并不在乎其他的事情。 林明镜稍稍顿了一下，“唔”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去追血尸了。”我喃喃说道，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说给林明镜听，还是想要说给我自己听了，“会有危险吗？” “不知道。”林明镜又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好在我现在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根本就不顾及自己在说什么，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只是继续说等下去，“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呢？我不觉又卡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不知道他为什么看我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留情面地走了？ 后半句话又被我自己吞了回去。我其实只是想说，我还挺想玄墨的。可是当着林明镜，就算我现在不走脑子，这话我还是说不出来。 林明镜也没有追究我后半句到底是要说什么，只是又看我一眼，起身下车 。 “我去看看那个小警察。”他随口说道，“你守一守羽然，等他醒了给我打电话。” “哦。”我应了一声，也没心情去管他到底要干什么，就回头看着孙羽然发呆。 眼睛里看着的是孙羽然，其实我满脑子里的，都是玄墨。这和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我左右的这个人，突然之间就好像要消失了一样，我都怀疑我到底是脑子有问题，还是什么地方出了毛病，竟然会想到，和他一起就这么下去，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喂……”我正想得出神，舒雅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中传来，我一扭头，才看到舒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这时候正看着我，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透露着一股子虚弱。 “你醒了？”我心里想着事情，也只能三心二意地强打精神去注意她，“起来喝点粥吧，虽然赶时间没有弄很熟，将就着祛一下身上的阴气吧。”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舒雅勉强地问了一句，大概是因为身体还没有适应过来，动作上依然是十分的艰难，索性就没能撑起来。 我又看了看孙羽然，确认他暂时没有马上就能醒过来的状态，才走过去，把舒雅扶起来，又把那个小奶锅扒拉过来递给她。 “你自己随便喝一点好了。” 舒雅只往锅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立即就嫌弃了起来。 “这是什么？”她有些刻薄地朝我这版看了一眼，又看了来看那糊成一片的粥，“这也能吃吗？” “你最好吃一点。”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表情，却是第一真的没有一点耐心去应付她现在的表情，索性叹了口气，也不管她，自顾自地又回担架边坐下，伸手去探了探孙羽然的鼻息。 “喂，我再跟你说话，你那是什么态度啊？”舒雅顿时火冒三丈。 我还没抬头，更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明镜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了！”他一边走过来，一边高声说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血尸的目的 “什么联系？”我急忙抬头问道。 林明镜看了我一眼，道：“这几个女的，都是四柱全阴。” “四柱全阴？”就算我平时已经在看相关的资料，这些东西我依然不了解，“那是什么？”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林明镜言简意赅，目光中都透出了几分激动之色，“我们之前也没有朝着这个方面想，才会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四柱全阴的人，本身阴气就会比别人重，更容易直接沟通阴阳……” “等一下，”我急忙打断，“就算这几个都是四柱全阴，那对血尸来说，有什么作用呢？它不是自己就是阴的吗？就算是上身，那些身体根本支撑不住吧？” 林明镜的表情稍稍顿了一下，又说道：“暂时还不知道，但至少已经找到了这几个人之间的相似点，也许，就能知道血尸是为了上身方便，还是为了什么。” “而且，就算是四柱全阴，也不可能只有女生吧？”我又说道，“为什么它找的都是女生？难道尸体也有性别的问题么？” “就算有，也不会在这里面那么明显啊。”林明镜此时已经开始自己推翻自己刚才的说法了。他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僵硬，可是很快，就又一次明朗了起来。 “如果说，它是需要几个四柱全阴的人，来达成什么目的呢？” “目的……”我脑子里自动播放出了前面那几个人死时候的画面，一个个都是化成了血水，让人连看都快要看不下去了，“把人化成血水，能是为了什么目的呢？总不至于是为了自己吸收吧……” “你们……”舒雅被晾在旁边，听我们说这些东西，忍耐了这么几分钟，终于忍无可忍了，“都闭嘴吧，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不会相信你们的鬼话！云凉，你是不是故意要拿这些东西恶心我？” 她一边说，一边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又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林明镜却在这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又掠过一片若有所思。 “我们可能还得去找几个人问问。”他说着，又看了看孙羽然，索性走过去直接将人从担架上扛起来，就向着他的车去了。 “找谁啊？”我跟在后面，一下车就看到好几个小护士已经围过来，一个个都想拦又不敢拦的，就让我们扛着还在昏迷的孙羽然这么走了。 “找她爸。”林明镜看了一眼舒雅，道。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舒雅就走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自然也听见了我们的话，顿时脸色就是一冷，眉头一竖，“本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就够可以偷笑了，居然还想去我家找麻烦？！你们是不是——”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明镜说道，“舒小姐，你应该庆幸，你遇到了我们，还捡回来了一条命。” 舒雅的气焰顿时落了几分。显然，她就算不知道血尸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刚才的状况不是什么好事，却还是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瞪着林明镜，恨恨说道：“谁要你救了？” “或者，你就会像是之前死的那几个人一样，变成一滩滩的血水。”林明镜面色如常，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刚才舒雅说了什么一样，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完后半句，就自顾自地走开了去。 舒雅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了一把苍蝇一样，又是愤恨，又是恶心，却还是怏怏闭上了嘴，只用眼睛瞪着林明镜，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林明镜却不再看她，只是又专注地琢磨了起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给出的贡品，恐怕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他缓缓说道，丝毫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像是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之中，“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路子下去，也不知道这些血尸，最后能不能肉身成魔……” “你说什么？”我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林明镜只是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我刚才那个问题打扰到他了一样。 “如果它们现在用的这种方法真的可行……”他又开始嘀咕，脸上却有些许的神往之色一闪而过，我看在眼中，不觉打了个哆嗦，却听他说道，“那要是活人用这种方法聚阴成魔……” 然而，不等我继续多想，他突然意识到我还在这里一样，刷地闭上了嘴，就像刚才那个表情只是我眼花了一样，瞬间恢复到了之前和我说话时候，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 “喂，”我以便怀疑是自己刚才看错了，一边忍不住对他说道，“你刚才……到底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林明镜飞快地说道，往前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道，“无论它们想要的是什么，恐怕我们都得问一问献祭的人。而且，如果血尸真的是想借尸还魂成魔，也许我已经知道，它从那些人身上要的是什么了……” 我还想追问，林明镜却摇摇头，将肩膀上的孙羽然塞进后座，指挥我上了副驾驶，就发动汽车向舒家开去。 然而，等我们赶到舒家，才发现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周舟又比我们早到，这一次，他没有再对我们端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模假样的客气，只是向我们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最后落在了舒雅身上。 “你们两个可以进去，她……恐怕……” “这是我家！”舒雅顿时又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连家都不让我回了吗？” 她刚才从林明镜那里受了气，正想找个人来出气，就见周舟撞了上来，顿时就要开火，却猛一下被一个人按住了肩膀，整个人都是一抖。 我的目光顺着那条胳膊看上去，正好听见舒雅一回头之后，就又像是惊喜，又像是委屈地喊道：“牧然，你怎么在这里？他们都欺负我！” 她说着，一转身就要扑进那个人的怀里，那不是许牧然，还能是谁？ 许牧然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他像是有些无奈地接住了舒雅，拍了拍她的背，才低声说道：“舒雅，我刚才跟着周警官的车过来的，现在……咱们最好真的不要进去。” “为什么？”舒雅蓦然抬头，一双眼睛还带着水雾，看着许牧然的神情中却像是带着几分不满，“你也怕他们说的？” “我亲眼看见了。”许牧然在“亲眼”两个字上面重重顿了一下，紧接着，目光又更为复杂地向舒雅家的别墅望去，“而且，你父亲，我父亲，现在都在里面，情况……不太好。” “什么情况不太好？”舒雅攥着许牧然的衣服追问道。 许牧然似乎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她的手，又向我看过来，我默默转开目光，向林明镜身后挪了一下。 “我们现在要进去吗？”我问道。 “不急。”林明镜一边说，一边又掏出符纸，像之前一样朝空中扔去，这一次，却见那符纸竟笔直地向别墅的窗户飞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可惜猜错了 “就是在这里，没错了！”林明镜的声音传来，他一边喊着，一边已经朝着别墅的方向冲了过去，周舟稍稍愣了一下，就跟在了后面，而我紧随其后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车后座，孙羽然还躺在那边，脸色虽然已经红瑞起来，我却仍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苏醒的迹象。 “孙羽然躺在这边不会有事吧？”我一边跑一边问。 “我们动作快一点的话，他应该不会有事。”林明镜也一边跑一边回答，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甚至也没有往这个方向看一眼，显然，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些上面了。 “快一点吧，”最没有耐心的反而是周舟，他居然已经三下五除二地跑到了最前面，“不管有什么事情没解决的都回头再说吧，现在别墅里会怎么样？他们两个会有事情吗？” “那得看血尸到底怎么想了。”林明镜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你别冲那么靠前，你就算冲进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吧？” “喂，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周舟象征性地放满了脚步，脸上多少也有些不满意起来，“我没有那么弱吧？” “那你能干点什么？”林明镜随口怼他一句，又冲到了他前面，“除了暂时不会被那些家伙当成目标之外，我实在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我放心的。” “喂喂喂……”周舟无奈地说道，喂了半天，他也没有说出什么能构成实质性反驳的话来，最后也只是郁闷地看了一眼林明镜，自己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后面。 “云凉，你现在能感觉到里面的情况吗？”林明镜一边跑一边问道。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现在对阴气的过度敏感。 “不能。”我回答道，心里也感觉一阵郁闷，说真的，我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自己能够感觉到从阴气重的东西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些感觉，并且随着阴气程度的深浅，我的身体会有自然而然的不一样的反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起来，这种反应又好像迟钝了下来，根本没有了更大的作用。 难道说，就是因为我和玄墨没有经常见面，也没有经常……那个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里，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片通红，别说什么其他的情绪了，就连思想都好像在这一瞬间给冻住了。 “喂……”周围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我恍然回神，才发现林明镜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手已经快要伸到我肩膀上了，“你突然发什么呆？” “快走啊，别在这儿耽搁！”周舟说着已经飞快地神国寿来，一把拖着我就往前跑去。 我没有再说话，摇摇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赶出去，跟着他们两个往别墅跑去。 正是午后，阳光刺眼地从空中落下来，将那一片别墅区的屋顶照得金灿灿一片，我远远看着那些屋顶，总有一种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阴冷的感觉，也悄然顺着我的小腿爬了上来。 “有了！”我大声喊道。 林明镜和周舟的脚步突然都是一顿，林明镜从口袋里掏出了符咒，周舟不甘示弱地从腰上拔出了手枪。 与此同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也从别墅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听起来格外让人憋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由内而外地感到强烈的反感。 “你自己小心。”林明镜就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冲进了别墅大门。周舟的脸色虽然又一次苍白了下去，却是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就往里冲。 我本来就没有他们两个跑得快，可是这个时候，我咬了咬牙，还是跟着冲了进去。 上次在那片竹林里应对血尸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正是那一段经历，让我没来由地相信，我也可以战胜这些血尸，对它们来说，可能我，才是真正最重要的那个克星！ 然而，我刚刚冲进屋里，就忍不住有些后悔起来。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则地朝我冲击过来，那风中我甚至能感觉到强烈的怨气，还有小孩子的笑声，在我耳边一阵阵地响着。 “这里有婴灵！”林明镜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远远地传来，我听不清楚他的位置，却能够感觉到，他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些微的恐慌。 “那是什么？‘周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离我要近一些，我却依然判断不出来他的位置，只能感觉到他好像就在离我不是特别远的地方。我看了一眼我周围，却发现四周像是蒙上了一层布一样，始终都是朦朦胧胧的，发着灰色，就像是旧照片一样，春风吹不透，也接触不到。 “婴灵……”我低声嘀咕，胸口玄墨留下的那块玉突然也开始发热，那温度甚至有些烫手，让我有一种快要被灼伤的错觉。我将那块玉从衣领里拽出来，拎着绳子举到眼前，正想要看看那玉究竟是有了什么变化，却见一道白色光线，从那玉佩上折射了出来，就像是刀子切割黄油一样，将周围黑魆魆的空间都给切割开来，阳光从这些缝隙里飞快地透了进来，渐渐就像是融雪一样，我周围的阴暗空间，就此融化了……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这一瞬之间，却发现阳光落在身上，同样带来一点点烧灼的感觉。我向四周扫了一眼，终于看见了林明镜和周舟，他们两个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向不同的方向往前走着。 我犹豫着往前走了一步，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阵臭味随着着声音同样飘了过来 ，那味道实在是让人心里都忍不住要有些心理阴影了。 “冯寒山？”我迟疑着问道，一边问，一边飞快地向前跑去。 就算我肯定跑不过他，我也绝对不能就在这时候让自己放弃！ “真遗憾，”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猜错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又两具女尸 我往前跨出一步，这才转过身，顿时就有一种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我面前正站着一个女人，她面无人色，眼中正有两条肥硕的黑色虫子，正慢慢地向外爬出来。 更可怕的是，她脸上还带着妆容，那血红的嘴唇此时一张一合地吐出蛆虫，嘴角居然还带着机械的微笑。 “你是谁？”吃惊之下，我连害怕都忘记了，直杠杠地问道。 “啊呀，你还需要知道我是谁吗？”女人的声音粗粝，听起来更像是男人，可又尖利得很，非要说的话，可能更接近一个能吊高音的太监。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尽量让自己刚才翻腾得快要吐出来的情绪平息下去，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后退，试图同她拉开距离，“我现在已经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就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各退一步，你不要再跟我们为难，我也保证，会想办法帮你去投胎？” “投胎？”那女人微微愣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在这一瞬间好像又扩大了几分，看起来更扭曲了，“我为什么要去投胎？不，我怎么去投胎？你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一点很重要的东西，可这东西在现在的我来说，又有些控制不住，“你不能去投胎？” “没有健全的魂魄，我怎么可能继续投胎，继续为人呢？”那女人微微笑道，眼中的两条虫子来回扭曲着身体，看起来就像是在庆祝什么一样，让人又是一阵恶心，“云凉，你跟着那个鬼王那么长的时间，我以为，有些重要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却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这个样子……真让人失望……” “你不能去投胎，是因为魂魄不全？”我感觉自己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却是林明镜之前好像有些向往的那个表情，“魂魄……你如果也是一个四柱全阴的人……” “你还知道四柱全阴。”那女人的笑容保持着，我却不由得觉得那笑容中已经透出来了些微的苦涩。 “我知道，那又能怎么样？说明什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听起来太激动，让她感觉到什么，“对你来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吗？你已经死了，尸体还在这里，魂魄却已经不全了，为什么？是被那个血尸收走了吗？血尸要你们的魂魄干什么？” “啊呀。”那女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又变了。她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比刚才还要可怕几分，看着我的时候，我毫不怀疑，那双眼睛里这时候透出来的，已经是完全的杀机。 “你本来就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不是吗？”她轻轻笑着，眼眶中的那两条虫子突然暴起，向我猛然飞射而来！ 我悚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就见她双手向前伸出，一双看起来柔美的手，指尖的指甲已经开始暴涨，变成黑色…… 又是一个！我转身就跑，也顾不得那虫子是不是已经要追上我了，只知道这时候再不跑，那就只有被地方瓮中捉鳖的份！ “叽叽叽叽……”那女人的笑声从我身后传来，这声音奇怪得厉害，甚至比之前我所听过的那几个血尸的笑声还要奇怪，可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去深究什么了，只能够拼命向前跑，一边跑一边注意着林明镜他们两个的位置。 可是，就像是刚才进来，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放进了分割开的空间一样，他们两个的身影，这时候已经完全从我面前消失了，我根本就看不到他们两个究竟在什么地方。 “林明镜！”我高声喊道，“又有一个！在这里！” “跑！”林明镜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可能也已经感觉了空间的问题，喊了一句之后，嘴就没停过，一直在不断地说话，也不是作出指令，就是一直在随口胡说。 我循着他的声音朝他的方向跑过去，可没跑出去几步，我就感觉到，他的声音明明就在我旁边，我却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又是被这个空间给限制了吗？我心里微微有些悚然，突然却想起了玄墨给我的那块玉。 刚才就是它，照开了空间，现在如果用它的话，还会有效果吗？ 这时候想归想，要想再用其他的办法，那也是完全来不及的了，我顾不上那么许多，就趁着这片刻的功夫，飞快地掏出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顿时，就觉得地下一震，刚才跟在我身后的那个脚步声，这时候竟然突然消失了。我听见空气里传来一声特殊的，带着强烈不甘的尖叫，紧接着，周围的温度好像突然上升了一些，只是在这个时候，我也同样感觉到了，周围的空间墙还是存在的，我依然看不到林明镜。 难道是这东西只有一次功能，能把空间给割开吗？我暗暗想道。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我正在思索，林明镜的声音已经从旁边的空间里传了过来，“我们现在不可能在同一个空间里面，一起来破除这个环境了。云凉，你向周围走走，看看四周是不是有能够打破空间限制的机关？” 林明镜说着，声音已经渐行渐远，显然是去找他所说的那种机关了。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也按照他所说的，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出去。 “喂，你们两个在哪里？”周舟的声音这时候不知道从哪个空间传了过来，“我这里好像又有一个死了的人？人呢？” “死了的人？”林明镜的声音几乎在周周声音落下的同时就响了起来，“还会动吗？” “死人当然……”周舟好像是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发现自己这么说不太对，急忙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他稍稍顿了一下，才说道，“没有动，看起来也没有死太久……嗯，是个女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所说的四柱全阴。” 第一百四十四章贵贱怎么分 他这么说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居然好像还带着几分遗憾，让我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莫名惊悚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瞬间，心里竟然有些微发毛。 “喂，你先别想那么多了，”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也要急促了很多，“你听我说，现在，离那具尸体越远越好，不要受到影响……”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那边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啊，动了！有虫子！刚才我明明能够检查出来她死了不到五个小时，尸体怎么已经开始腐烂生虫了？！” “快跑，不要在这个区域呆着了！”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周舟警官，你们伤及不是让你要配合我们行动吗？现在听我的，马上撤离，不要在那一片呆着了！” “就凭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想要从这个空间里面出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吧？”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那声音忽远忽近，我竖起耳朵，却依然听不清楚那声音到底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 “林先生，我们也一直很敬佩你，毕竟你的名声也在那里摆着，是在不是我们能忽略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说道，“可是，你错就错在，不该来掺和我们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可能像是必须执行的任务，对我们来说，却是命。” “你们都做了什么？”林明镜的声音 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十分冷静，我隐隐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急忙向那个方向走过去，越走周围的环境却越是低迷，大片的死灰包围着我，我甚至能听见空气里已经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婴儿啼哭声，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头一阵阵的发毛。 “我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镇压一下这东西而已。”刚才第一个人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十分陌生，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帮你们镇压？”林明镜却像是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有不对一样，声音里居然带来笑，“你们这些人啊，看着对方有用的时候，就拼命巴结，却没有想过自己养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吗？一直到这东西凭借你们完全无法控制了，才想着要找人来帮忙控制……你们觉得，这样一来，你们所做错的那些事情，就不会成为问题了吗？还是你们觉得，这样下去，你们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也完全不会成为你们生命之中的污点了？别想了，它是你们召来供奉的，这些人明，也同样是从你们手中杀死的……” “不，”第二个声音突然厉声道。这个声音听起来，比第一个人的声音可就耳熟多了，我稍微反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这正是许牧然的爸爸，也就是我们市副市长的声音！ 一瞬间，就像是一盆冰水从天而降一样，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血尸一直都是这两个人在供奉的话…… 我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像是卡壳了一样，根本就找不到出口。 “林先生，你不是我们，所以你也不会知道，对我们来说，现在这些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的确，我们一开始碰到这个东西的时候，选择供奉，只是因为这东西能够给我们我们所想要的……可是现在，如你所见，我们给不起它想要的了。你们这段时间这么拼命地追查那些人的死因，不就是想要找到这个东西么？我们一直都在帮你。” 他说着，声音里的焦躁和恐惧却也渐渐减少了，从我渐渐拉近的距离上来说，他的声音在变大，可是与此同时，他声音里的人情味，却也正在逐步减少。我甚至不用仔细听，就能听出他声音里正逐渐出现的机械感，和那种不知道从何而来，却十分明显的冷漠。 “可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另一个人接口说道，声音同样的冷漠，“你一直在都在走正确的道路，可是一直走到了现在，也没有能够将那个东西给打垮。现在，你已经到了这里，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你只能看着，看着吧，你眼前的这一切，很快，就都会消失了。” “你们啊，明明是被自己害死了，却还想着要拉别人垫背。”林明镜的射手男高音听起来依然是云淡风轻，就好像刚才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根本就不会构成任何的影响一样，“你们现在还是选择了，要跟那东西一条船到底了是吧？也就是说，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都只能跟这些东西绑在一起，一起去死。” 他说得简单，我却听见那两个人的呼吸都骤然加重了。 “林明镜，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我忍不住问道，“你看到那两个人了吗？” “云凉小姐，”那个我不认识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的事情，舒雅告诉过我，你这个人很奇怪，也根本就不是明达大学里该存在的那种人。” “你是舒雅的父亲？”我下意识地问道，心里却忍不住铺天盖地的一阵难过。 “是的。”舒雅的父亲说道，“我和舒雅交流的时候，就发现了，你这样的人，是根本注意不到人与人之间应该明确的那一道界限的。既然你不明白，我也不介意来告诉你一下，你必须要明白，像你们这样的人，就像是萤火虫一样，和舒雅她们这样的月亮，是永远不能争辉的。” “闭嘴。”林明镜突然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心去说云凉，不如先看看自己吧。人是要分高低贵贱，三六九等的，可这种区分，不是按照你所想的那种，而是按照一个人的心是什么样来分的。你是有钱，可是你的魂魄……实在已经脏得不能看了。为了钱而抛弃一切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 林明镜说完，又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我只发现，四周的地面，就在这一瞬间，飞快地摇晃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婴灵的怨念 天崩地裂，好像都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我只看见自己面前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一片混乱，紧接着，失重的感觉突然袭来，我感到自己突然向下坠了下去，眼前的一切都像是突然碎裂的玻璃画面，变成无数块然后消失。 我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也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好让自己不至于直接掉下去，可是在这之前，我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实在太重，我眼前一阵阵地冒出了星星。 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我才吸着冷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向周围看了看，才发现，我还在刚才自己站着的那片地板上，只是周围的光线已经恢复了我们进入这间别墅之前正常的状态，林明镜和周舟也正站在我周围可以看见的位置。 “林明镜！”我顿时激动起来，就向他的方向跑过去，还没跑出去几步，忽然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正抓着我的脚，我顾不上低头去看，就随便往后踹了一脚，却什么都没有踹中，只是那种黏腻的感觉还在，并且没有任何一点消失的感觉。 “你脚上……”周舟向我这边看过来，那张素净的脸上这时候简直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我的脚边，眼睛就挪不开了。 到底有什么东西？我顿时也半是好奇半是恐惧地低头看去，却见我两只脚上正各自缠着一圈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的东西，乍一看就像是两条巨大的黑色虫子，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这两条虫子身上，分明就带着人的五官！ 这是什么东西！我登时就觉得腿上一软，顿时就连走路都不会了，有些跌跌撞撞地又往前挪了两步，就站住了不敢动。 “这是什么？”我居然和周舟异口同声了。林明镜眉头一抖，转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刹那间脸色也是一变。 “中！”他手中快速掐了一个诀，我居然连看都没看清楚，就听见他喝了一声，两张符咒同时甩出，向我脚下直接飞了过来。 缠在我脚上的那两条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东西的黑色东西，这时候竟然也是微微一抖，向后猛缩，我也被牵带着向后退了一步。 “往前跑！”林明镜几乎已经是在咆哮了，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我能很明显地看出他的焦躁来，“往前跑，否则就是死！” 我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挪了一步，正好迎上了那两道符咒，就听见一声像是气球爆炸的声音，我脚下陡然一松，耳边传来了林明镜的吼声：“跑！” 我已经顾不上看脚下到底是什么了，趁着这一松，拔腿就跑，两步冲过去，就听见啥很厚又传来了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我有些无奈地问道，看向林明镜。他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盯着那两团还在地上盘桓的东西，目光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冷漠来。 “这东西……婴灵的怨念。”林明镜淡淡说道，“你们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是不少的人命吧？” “那也不一定。”舒雅父亲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这才想起来那两个人的存在，猛然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中年人正站在我们身后，其中一个是许牧然的父亲，许副市长，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简单布衣的中年男人，看起来身上也带着阴森的气息，在这样并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他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只露出嘴角一点点冷笑，显然就是舒雅的父亲。 “不一定？”林明镜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你要是想问我们是怎么做到的。”许副市长接口说道，他脸上倒是没有戴墨镜，看起来也平和得多，“那我只能告诉你，足够的怨念，比更多的人命要有用得多。” “那你告诉我，死的都是女人，是怎么回事？”林明镜缓缓说道。 许副市长那张温和的脸上看起来竟然也多了几分阴森。 “林先生，以你的能力，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我只是想听听看，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而已。”林明镜的神情泰然自若，我却已经瞠目结舌，完全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机锋，可又好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模糊的领悟，也正是因为这种领悟，才让我更有了一种惊恐的感觉。 我没有勇气继续看着他们几个，转头看见周舟，却见他脸上的茫然比我更甚。 “多么简单啊。”舒雅的父亲口气中带着嘲讽，他随意一挥手，空中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婴儿的笑声，紧接着，我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又一瞬间冰冷了许多，整个空间里的光线好像一瞬间都开始翻绿，而我竟然看见，有几个模糊的婴儿，正一团团地从空中浮现出来，刚才缠着我的那两条黑色的虫子状的东西，也正缓缓地漂浮起来，分散成了几张女人的脸，其中一张格外清晰，正是第一个死的那个女明星！ 这些人……这些竟然是那些死去的人的魂魄吗？！我心里的震惊此时已经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我只能呆呆看着面前这些渐渐浮现起来的鬼魂，看着那一双双完全由怨气生成的眼睛，心中的痛恨和愤怒同时涌上来，让我几乎有一种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的震惊感觉。 “怎么样？”舒雅的父亲得意洋洋，可是一转眼，他的眼神里又流露出了几分阴鹜，“要不是你你们这几个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跑来找麻烦，我们要做的事情，早就已经做到了……” “哦？”林明镜大概是我们现在在场的三个人之中唯一一个比较冷静的了，他冷冷看着对面的人，淡淡说道：“你们是想要，七个魂魄来作为献祭？” 他刚说完，又迅速地否定了自己：“不是七个，是七对。” 七对？我脑子里一片糊涂，看着那六个女人的魂魄，和六个婴儿的魂魄，心里突然冷了下去。 这是，找了七对母子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六章最后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这一瞬间，我竟然朝林明镜看了一眼，更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就这一眼的工夫，我竟然已经从他脸上看到了一股奇异的惊讶，其中好像混合着厌恶，又好像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林明镜……”我低声喊道，“这些婴儿……是……” “子母怨灵……”林明镜的声音在这时候竟然有些微的发抖，让我心头顿时更冷了几分。 “你说什么？”我轻声问道。 林明镜却好像是着魔了一样，往前走了两步。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在看我，我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和那种掩盖不住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新购让才合适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我骤然拔高了声音，却又骤然发现，自己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好像也是不怎么合适的事情，可是不管怎么样，就在我喊出这一声的时候，林明镜的身影一顿，向后又退了一步，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了那柄桃木剑，在自己手心里一划，那明明不锋利的剑，就在他手心里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出来，血飞快地涌了出来。 站在不远处，就在跃层楼梯上的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终于也有了变化。 “你不能这样！”许副市长的声音有些急切，“林先生，你既然是个有本事的人，自然也该知道吧，这种时候，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林明镜却只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就不接话。 “那就该问你们了。”周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我掉头看他，就见那张原本还带着惊讶和恐惧的脸上，这时候已经完全变成了嫉恶如仇的正直，“你们伤天害理，杀了这么多孕妇，居然还……” 我脑子里就像是过了一道闪电，突然完全的理清楚了思路。 为什么尸体都会变成血水？为什么都是女人？那是因为，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四柱全阴的人，还必须是怀孕的女人！ 想明白这一点，非但没能让我感觉好一点点，反过来，却让我对自己的存在都忍不住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我完全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在他们心里，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样的价值和意义。 “你们……”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好像又被压在了喉咙里，放不出来，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勉强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就好像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你想说什么？”许副市长已经向我看了过来。他在这时候，脸上竟然还能保持着那种虚伪的微笑，让我背后又是一阵发寒。 “你不是舒雅的父亲吗？”我选择转开视线去看舒雅的父亲，“为什么，在许家的时候，舒雅还会……” “她本来不是我们的目标。”舒雅的父亲冷冷说道，“但我已经说过了，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讨人厌的东西的存在，我们才会到了现在都功败垂成，逼得我不得不考虑，是不是用雅儿来代替……” “你根本就毫无人性！”周舟愤怒地咆哮，“就凭你现在这句话，我就已经可以带逮捕你了！” “哦？”舒雅的父亲脸上露出一点嘲讽又高高在上的冷笑来，“小警察，你可以试试，你有这么大的能量么？” “周警官，不用跟他废话了。”我急忙提醒周舟，“他们根本就已经疯了，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是听不进去的！” “呵呵呵呵……”舒雅的父亲笑了起来，“不错，看来，你这个小贱人，还是一个聪明人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我冷冷问道。想明白了之前的事情，经过了那一瞬间的慌乱之后，我竟然又发现，自己已经飞快地冷静了下来。 “本来，我们没有想过这时候就把你牵扯进来的。”舒雅的父亲竟然还会这么回答，口气里带着惋惜，“你不应该成为这个环节的一环，毕竟，比起这些卑贱的人命来说，你要重要得多……可是现在，既然是你们破坏了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我们也只好……” 他说着，伸手向我一指，顿时，那六对母子，十二双眼睛，已经齐刷刷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就是你们要找的最后一个人……”舒雅的父亲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在这并不算空旷的房间里竟然已经起了回声，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感觉，“就是她，把她带过来！” “你疯了！”我大惊失色，“我又不是什么孕妇，你抓我有什么用？” “不，”舒雅的父亲脸上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你会知道的。” 我此时已经没有工夫去想他所要表达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拔腿就跑，那六对母子齐刷刷发出一声尖叫，向我飘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明镜也终于有了动作，他被桃木剑划伤的那只手猛然张开，向空中一甩，满手的血花甩出了一条清晰的弧线，向那六对母子飞了过去！ 那六对母子又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也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我真的看见了，它们的身影好像真的在这一瞬之间就委顿了下去！ “真厉害！”周舟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就真么一刹那的工夫，他已经在给林明镜鼓掌了。 我也停下脚步，向林明镜看去，却见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气场筑成的墙壁一样，将他和周围的空间都隔绝了开来，那六对母子已经同时向他扑了过去，可都扑在那空气壁上，根本触及不到他。 “云凉，现在走。”林明镜的声音传来，竟然也带着一点回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羽然叫起来，让他过来帮忙，否则，我撑不到最后！” 他的声音严厉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窘迫，让我情不自禁有了一种悲凉之感，顿时顾不上说话，一转头，就向外冲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我的心里话 这一转身，我却又一眼就看见，一个黑衣的人影正站在我面前，那张青白色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从五官里看到一点点苦闷的板正神情。 “夫人。”这人淡淡说道，“鬼王现在有事情过不来，让我过来帮您。” 是判官！ 我登时也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说出来，最后也只能飞快地指了指那边正在和六对母子相抗衡的林明镜，示意判官赶紧过去帮忙。 判官向那边看了一眼，板着脸就朝那边飘了过去。他这一走，我才看到他身后的周舟，此时正一脸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看着我。 “刚才那个……又是一个鬼？”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有点可怜，“夫人？是叫你吗？”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看了他一眼，就赶紧继续向门外跑去。 刚跑出别墅门，就看到孙羽然已经向我这边跑了过来，脸上满满的都是急切，和压不住的疲倦。 “你怎么出来了？”他远远地就冲我喊道，“林明镜呢？” “在里面。”我急忙说道，“判官也来了，暂时他们应该还撑得住。我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子母怨灵，林明镜说让我找你进去帮忙……” “我知道了。”孙羽然简简单单地说道，一边说一边就要往里跑，临了还要看我一眼，面色冷静地说道：“你不要再进来了。” “我……”我刚想说什么，就见他已经冲了进去，许牧然的身影，也在同时出现在了我面前。 从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远，也不妨碍我偷偷地观察他，偷偷地看着他永远自信又温和的模样，可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一副欲言又止，想要跟我说什么的样子，我却有一次发现，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是满满的失落。 “云凉……”他低低地喊我的名字，那双眼睛看起来也带着几分挣扎，“我爸爸他……” “在里面，”我回答道，有些不耐烦地让开了他，“我现在要进去，你能让一下吗？” “他……”许牧然还想说什么，我却已经是在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冲他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就飞快地绕开他，向屋里冲了过去。 远远的，我还能听见身后传来舒雅的声音。 “牧然，你干嘛又跑去跟这个女人说什么，她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看看她那个态度，简直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现在根本就无暇顾及他们，一心只想着里面的情况，就想要赶紧冲进去看看，却没想到，这一步刚迈出去，就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一样，被猛地弹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懵懂地搞不清楚状况，往后退了两步，又一次朝前面冲过去，可是这一下，我直接就被弹飞了出去，重重跌坐在地上。 门上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我正有些茫然，心里不觉又想起了之前那样的空间墙。 是那些子母怨灵又一次分割了空间吗？我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紧接着，就见眼前的整个别墅，都陷入了一片浑然的黑暗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身后传来两个人的疑惑声音，紧接着就是舒雅的尖叫。 “爸爸！”她一边喊着一边往前跑，“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她刚刚跑到门边，我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震动，从那被封起来了的门上传出来，将舒雅整个人都往后震飞了出去。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许牧然接住了从空中落下来的舒雅，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有恐惧的神情，向大门的方向看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反正我也已经麻木了，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去触摸那开着的门。 又一个黑色的人影却在此时猛然出现在了我面前。他出现的速度之快，我甚至没来得及将手收回来，就已经摸在了他胸口上。 但我现在却已经完全顾不上去在意这些了，我有些茫然，又有些懵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脸上冰冷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就已经不听话地红了起来。 “玄墨……”我低低地喊他的名字，“你怎么会……” “我的任务。”他仍然是那样冷冰冰的声音，冷冰冰的表情，只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要进屋去，那长长的披风从我手上滑过，我忍不住一把拽住了那绸缎一样的披风。 “……”玄墨的脚步顿住了，人却还是没有转回来。我急忙一步走上去，拽住了他的胳膊。 “上次你救我的时候……”我自己都有些诧异，我的心脏竟然这么快就飞快地跳动起来了，“那会儿太阳很大，你有没有……” “不重要。”玄墨并没有回头，却也没有甩开我的手，我大着胆子又朝他贴近了一些，绕到他面前，也顾不得那两个人究竟看不看得见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只顾着紧紧盯着眼前的玄墨。 “可是对我很重要。”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羞赧和不情愿，因为这种袒露心声的羞耻感觉而浑身有些发抖，“我真的不喜欢你之前那么专制的行为，但不代表……我……” 我还是说不出口，只能盯着玄墨的 眼睛，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意思，他那双没有丝毫人气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却好像终于有了些微的温度。 “哦。”他说道，紧接着，就从我身上直接穿过去，进了别墅。 我愣愣在原地站了片刻，脑中一时闪过“他这是依然要和我划开界限”的念头，一时又忍不住唾弃自己“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也急忙转身跟了进去。 转身的时候，我扫到了许牧然和舒雅的表情，他们两个不知道究竟看没看到玄墨，此时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这一次，我竟然没有遇见任何阻碍，直接就冲进了别墅。 第一百四十八章脚下的血池 第一百四十九章还有一个人 他说着，那双眼睛分明已经在看着我，在我眼中，他的一切却同样是朦朦胧胧的，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能感觉到自己现在非常的不舒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眉毛中间飞出来一样，眉心热热地发疼。 随之而来的，是我现在一种更为模糊的感觉，就好像我现在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一样，我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已经完全恍惚了起来，身体也一阵阵地发飘。 更让我觉得惶恐，却又完全不知道问题处在哪里的，是从我肚子里发出来的，一阵阵疼痛发寒的感觉，就像是哪个月来姨妈的时候吃了不该吃的冷的东西，然后整个人下半身都在发寒一样。 “云凉！”玄墨的声音在我耳中几乎已经要变成是实质的了，可是这种实质在我听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在犯困了，准确地说，是因为这种犯困，反而让我一边觉得身体变得沉重，一边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什么东西脱开…… “云凉！”玄墨的声音都开始变得遥远起来，可是随着他的声音变得遥远，我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每一个毛孔都开始变的敏锐，都开始能够感觉到从他身上传过来的一点点阴冷感觉，可那种阴冷现在好像也渐渐变成了温暖，更有甚者，这种阴冷并不能让我感觉到不舒服，反而让我有一种想要贴近的感觉…… 我是不是要死了？这个念头在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可也只是那么一个瞬间的工夫，我就觉得自己又好像突然释然了。 死了又能怎么样呢？这个念头突然从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下子占据了整个空间，就算是死了，也不过就是……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陷入了深沉海水之中的人，看得到头顶海面上那一点点的光亮，偏偏浑身无力，完全无法触及，我像是根本找不到那一边的风景是什么样子，也根本感觉不到那一个世界的温度，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世界，像鱼一样地用浑身每一个部位去贴近这些水…… “云凉！” 像是突然被扯到了水面上，肺发挥起了作用，我的鼻子里好像灌进了氧气，让我整个人都猛然惊醒过来，一睁眼，就觉得眼前一片花，人影都开始重叠了起来，而也就是此时，我看到玄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于担忧的神情。 “我没事……”我勉强笑了一下，却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一样疼痛了起来，甚至于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费力地伸手想去拽他的衣角。 玄墨脸上的表情，在我醒过来的那一个瞬间，就已经变了回去，又恢复了那样冷森森的模样，隔着不远的距离，向仍然站在高处的那两个人望了过去。 “你想怎么样？”不知道是不是玄墨的神情太可怕，舒雅的父亲这时候说话的声音竟然都微微颤抖了起来。我半靠在玄墨怀里，感觉到自己体内从灵魂开始生发出来的一阵阵的虚弱，不由自主地更觉得眼前发晕。 “灵魂出窍的征兆。”玄墨缓缓说道。其实，这个时候，我更惊讶的，竟然还是我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阵冷硬的杀意。 “你们刚才，对她做了什么？”他继续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副市长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我们的时间就快到了，你最好不要妨碍我们，不管你是谁！” “时间……”林明镜和玄墨异口同声，两个人的声音都不是很大，又都有些若有所思。 “如果时限之内，你们没有办法弄到第七个魂魄，”林明镜缓缓说道，“那是不是，你们就会死？” “是你们都会死，都要死。”舒雅的父亲冷冷笑道，“我可不相信，你们会有机会，从那位大人手底下逃出来！你们如今连我都斗不过，还有什么可说的？！” “是吗？”孙羽然怒极反笑，一道炫目光华闪过，竟然是他又甩过去一道符咒，带着哔哔啵啵的火光，那符咒径直向那两个人飞了过去！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随着那一道火光望了过去。这个时候，无论之前是有过什么样的事情，对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用尽一切的办法，阻止这两个人，更要阻止血尸！ 我混沌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一直以来的目标，不由得精神一震，盯着那飞行的符咒看过去。 就在那符咒飞到那两人身前的时候，却像是拍在了一堵透明的墙壁上一样，突然就落在了地上，根本就没能够击中对方。 “呵呵呵呵……”舒雅的父亲冷笑道，“你们又来了。想的也未免太简单了吧？我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倒的！” “是啊。”林明镜活动了一下手腕，面无表情，“只要我们要找的血尸出现了，我们不就也知道了吗？” “你们找死！”舒雅的父亲说着，手势一变，六对母子怨灵顿时向已经逐渐收缩位置，靠拢成一团的我们几个人，那十二双冷冰冰的黑眼珠里，竟然同时流露出了笑容，看得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也知道，对你们这些人来说，命都不算什么，就更不会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了吧？”舒雅的父亲冷冷笑道，“舍生忘死，你们为的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林明镜快速怼了过去，玄墨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一次向我落了下来。 “你们想要她的魂魄，为什么？”他突然开口问道，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微微一怔。林明镜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就听见玄墨说道：“她的魂魄，你是练不成子母怨灵的。” “那又怎么样？她才是最有用的那个。鬼王，你不会不知道，她现在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吧？”许副市长笑眯眯地说道，那表情看起来却格外让人觉得惊悚。 “还有一个人？”我一边恶寒，一边站直了问道。 第一百五十章八卦困血尸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打量了一下玄墨，却意外地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竟然极度的不自然，就像是对方说的，是他根本不想听的什么东西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我随口问道。 “那是什么意思？”林明镜的声音比我晚了一些，他盯着那两个人， 也盯着地上那影影幢幢的红色池子，“你们大费周章弄出来一个血池，弄出来六对子母怨灵，为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她，一切都是为了她，这么说，你也不会懂的，不是吗？”许副市长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是温文尔雅的，让我心里就像是一瞬间又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一样，后备一阵毛骨悚然。 “我身上究竟有什么让你们这么重视？”我低声问道，“血尸呢？你们供奉它……” 话音未落，我就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冷意，不知道从房子的哪一个角落蔓延了开来，将我们所有人都包裹在了里面，而紧接着，只一眨眼的工夫，面前这六对字母怨灵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完整无缺的别墅房间，看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那两个人看起来也是稍微惊慌了一下，可紧接着，那脸上的表情就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们相视一眼，甚至露出了一点笑意。 大约是出于感觉到了危机的本能，我们几个人都相互靠近了几分，跟在了玄墨身边，就连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脸上的表情虽然不怎么好看，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 我心里暗暗打鼓，但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个人影已经渐渐从那两个人中间显现了出来，那张脸上同样带着血污，带着让人看起来就有些反胃恶心的腐肉，一双阴鹜的眼睛更是时时刻刻地在我和玄墨之间打着晃，让我的心情同样跟着它的动作打晃。 血尸！ 我尽量屏住了呼吸，随着它的出现，这一片空间开始浮现起一股子强烈的尸臭，让人恶心之余，不觉又有些强烈的憎恨之感。 “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吗，鬼王？”它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就好像听见了什么格外好笑的事情，“你也未免，太不在意你自己的女人了吧。” 听着它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感觉到林明镜他们两个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周舟呢？”我左右张望了一下，为了缓解这种突然出现的尴尬，强笑着说道。 “周舟……”孙羽然皱了一下眉头，登时也向旁边看了看，目光中飞快地就流露出不安来，“那小子人呢？” 几个人中，大概只有林明镜这时候还是淡定的了。他看了我们两个都突然大变的脸色，目光中反而流露出了一丝不快来。 “我们还是尽量冷静地面对自己眼前要面对的事情比较好。”他冷冷说道，看了我们两个一眼，那目光多少都有些责备，“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我对那小警察没有什么好感，这时候却不得不问。 “因为要对付的大头，已经在我们面前了。”林明镜又看了看对面那二人一尸，目光中冷意更深。 我瞠目结舌，他这话说地，却让人也绝对没有反对的余地，也只好抓紧时间打点精神，准备跟他们一起对付那两个东西。 “不劳你费心。”我们这边说的话，显然没影响到玄墨，他专注地盯着血尸，冷冷问道，“我自己身边的人，会有什么问题？” “你最好不要知道。”血尸居然也打起了哑谜。 他们两个隔着几米的距离在那边虚与委蛇，我却已经没有心情听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了。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在这时候都向我看过来，那目光中都带着些微的试探询问之意，那样的目光，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 “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跟你们为难。”血尸冷森森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倨傲，“哪怕是地府，我们也从来没有畏惧过。” “是么？”玄墨淡淡说道，“我也觉得。” “呵呵。”血尸冷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就像是乌鸦在尖叫，让人听得难受，”那……“ “那看来是没什么可说的了。”玄墨冷冷说道。 在他说话的这一瞬间，几道光柱突然拔地而起，带着一股强烈的热气，将血尸他们三个围在了中间！ 这一下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我连跟林明镜他们打太极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末了，终于扭转脖子又看向了玄墨。 他现在身上的斗篷飞扬了起来，我在他身后，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他双手动作之间，有什么光亮正渐渐膨胀，那些柱子好像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一根根地排在了一起，乍一看，好像杂乱无章，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血尸脸上的突然又露出了更为狰狞的表情来。它冷冷地盯着玄墨，脚下渐渐往后退去，狰狞的面目间有新裂开的伤口，其中并没有血，却能看见颤抖的腐肉。 “我们走着瞧！”它嘶声说道，就要向后退去。 “走？我看不用了！”玄墨厉声喝道，身形一展，竟然就此飞身而起，人在空中，他手中的动作从我的角度便也能看到一点，我就看见他手中正操纵着一个小小的八卦，那上面一道道的银色，竟然和地上这些柱子排列起来的奇怪图形看起来有些相似。 “你以为这个破玩意儿就能控制住我么？”血尸似乎是恼羞成怒了，厉声喝道。 “林明镜！”玄墨却已经不回答了，厉声喊了林明镜的名字。 林明镜浑身一抖，紧接着，就像是他们两个之前有过排练了一样，他手中两道符咒同时飞出，正落在了那血尸迈出一步的方向，血尸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尖叫 一声，向后退去。 我刚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血尸口中发出一阵“嗬嗬”之声，紧接着，从他们身后的窗户外面，回应一般的，也是两声“嗬嗬”传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哪里有玄机 在场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一双双眼睛流露出来的，都是警铃大作的神情。 醉着窗外那两声嗬嗬叫声，另一个身影打破窗户，跃了进来。别墅都是一层，这家伙从窗户跳进来，便是丝毫也不费力气一般，那人身形高大，转过脸来时，那双已经没有人类神采的眼中，便好像又多了几分讥诮的神情。 冯寒山！ “怎么又是你！”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冯寒山闻声，向我这方向张了一张，脸上登时也流露出了几分好笑一般的神情来。 “云凉。”他的声音比起之前见到的时候，又要沙哑了许多，就着此时的光线，我也能看见，他那张脸上，此时说不得又多了不少尸斑，显然这具身体，在眼前这光景之下，也是已经撑不住太久的了。 这一事实在我脑中甫一闪过，便像是给我又打了一剂强心针一般，那股恶臭向我们这里三发过来，我竟也不觉得有多么难以忍受了，只紧紧盯着他，向后又退了两步。 孙羽然原本就在我旁边，这时候已经斜斜地走上来一步，也是一脸警惕地，将我半挡在了他身后。 就在我们一个个如临大敌之时，却听见窗外又传来一声敲击声，接着又是哗啦一下子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匆匆忙忙向那方向瞥了一眼，就见一个人影，正格外狼狈地从那窗户向这屋里爬进来，他一身警服这时候看起来竟然也有些破破烂烂的意思了。 “周舟？”我高声道，“你怎么会在那里？” “什么？”周舟一边费力地翻进来，拍打掉身上的玻璃渣子，丝毫不顾及身上那些已经被划开的口子，一面循声望来，“我刚才，分明看见了一个穿白的青年从这里过去了，我急忙就追过来，谁知道，那家伙竟然又这么突然消失了？” 他愤愤然向我走来，一面走，一面又格外警惕地看了看正和我们几个对峙的血尸和冯寒山。他的目光在冯寒山身上明显地顿了一下，很快又转开了，快速走到我们中间来。 “看来我不相信你们，我自己这边都说不过去了啊。”他说得像是惋惜，又像是开玩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站在了我后面，“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 “……” 林明镜和玄墨几乎是同时沉默了下去，很快，这两个人又异口同声道：“马上出去！” 这一声叱出的同时，周舟已经飞快向门口冲去，顺手还拖上了我，而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拖着跑出了好几步，快要靠近别墅的大门了！ “你放开我！”我忍不住挣扎起来，“我不走！” “你留在这儿能比我有用多少？”周舟说道，“别总凑热闹，你一个普通人，有多大本事？” 他说着一把把我拽了出去，关于那间别墅里后来发生的一切，我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明镜他们的背影。 “云凉，你没事吧？”刚一出来，许牧然飞快地迎了上来。我刚刚还闭着眼睛，心头那一口气并没有完全缓和过来，听见他说话，一时之间，更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 “云凉，你怎么还在？”舒雅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不安和讥诮，甚至有点失望。 她大概是在失望，我还没有死在里面吧？我暗暗地想着，又忍不住摇了摇头，甩开周舟刚才拖着我的手，又忍不住朝别墅的门那边看去，那只有一扇黑洞洞的门，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牧然讷讷了半晌，突然又低声说道：“我爸爸他……在里面……做什么？” “你不知道吗？”周舟老实不客气地接过了话头，“我正好也要再向你们两个确认一遍，你们真的不知道你们的父亲在暗中做了什么事情吗？” 我缓缓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向他们两个看了一眼。许牧然脸上满满的都是茫然，看着周舟摇了摇头。舒雅还挽着他的胳膊，见周舟向她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是一垮。 “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想要什么事情都赖在我们头上吗？” 舒雅的声音听起来诡异的尖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多出来一种格外不安的感觉。 “是吗？”周舟可不是那么好糊弄过去的，“我刚才再里面可是听见他们说，你差一点也会像那几个死者一样被溶化，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最好是现在告诉我们，否则，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舒雅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我？跟她们一样？”她仿佛是在拼命想要确认什么，可是这一句话说完，她自己就先忍不住地干呕了一声，捂着嘴蹲了下去。 我迟缓的大脑慢慢地转了一圈，才恍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些女人之所以没有尸体，是因为被收走魂魄之后，身体已经被融掉了，可是所有被杀害的人，都是孕妇。 按照这么说的话，舒雅她…… 我情不自禁地向舒雅看过去。她正在干呕，似乎是察觉了我的目光，一抬脸，因为生理泪水而显得湿润的眼中顿时露出了几分恨意。 “云凉，你现在满意了吗？”她嘶声说道，“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目光中的怨毒太过深刻，我有些站不稳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 “我……”我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刚开了个头，舒雅已经站起来，惨白着脸，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吃了一惊，急忙往后退去，幸好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并不难躲，只是这一步让开，舒雅已经及时调整了位置，又一次向我这边扑了上来。 周舟和许牧然同时冲上来，一个拉一个挡，将舒雅和我隔离开来，许牧然拉着舒雅的胳膊，神情更惶急了几分，不过片刻，他就向周舟喊道：“我拉不住她了！” 他这一声喊的时候，我骤然看见，舒雅的脸上，又有一抹黑气掠过！ 第一百五十二章隐患未解除 “小心！”来不及多想，我顺手一把拽住了面前周舟的后衣摆，将他拉得一个趔趄，向我这边倒退了过来。 就这一步，舒雅已经摆脱了许牧然的控制，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向我一步步走了过俩。 这模样，和上一次冯寒山怨怼地说都是我的错的时候，何其相似？我心里一阵惶然，却竟然没有什么太意外的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一样。 “这女的又发什么疯？”周舟嘀咕了一声，侧头看我一眼，“你也是，拽我干什么？” 一句话的工夫，舒雅已经抬起了手。这一下，也不用我来说我拽他干什么了，我们三个同时看见，舒雅抬起来的手指上，分明缠绕着一层层的黑气，乍一看，就像是突然被拉长了的指甲，让人心里一阵阵地发寒。 “这是……”周舟显然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哆嗦了一下就朝我看过来，“我说，我们能搞定吗？” 我心里比他还要没底，更没工夫管他，我只看见站在舒雅身后的许牧然，满脸惊讶恐惧的神色，正向后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不知道踩上了什么东西，登时就向后倒了下去。 “许牧然！”我喊道。 舒雅裂开嘴笑了起来。那张本来青春美丽的脸上，这时候满满的都是冷漠和恨意，乍一看，比起那些麻木不仁的神情更让人恐惧。 我咬了咬牙，又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口袋里，试图摸到点什么东西，可这一次，我身上一张可以用的符咒都没有，面对这样接近于疯狂的舒雅，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做点儿什么啊。”周舟已经退到了我后面，嘀咕道。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啊……”我小声回答道，忍不住有些郁闷，“而且，我身上连个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话刚出口，我突然觉得胸前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低头看时，却见那玉佩正在我胸前轻轻晃动，上面似乎还流动着一层光泽。 “这东西……”我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东西会不会有用？” “云凉，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爸爸也不会做这种事情……”舒雅已经有些口齿不清，我不知道在周舟他们眼中，舒雅的手指上那黑色是怎么回事，反正在我看起来，那双手上所缠绕的黑色，仔细看来，正是一张孩子的脸，还完全没有长开，就连婴儿的形状都只是一点形似，五官都看不太清。 “舒雅，你是不是怀孕了？”我咬咬牙，将那玉佩内在手中，立即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由外而内地传到了我体内，让我几乎要忍不住感叹出声了。 舒雅听见我的话，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一只手仿佛不由自主地向下探去，抚摸在了自己的肚子上，一双眼中在此时也显出了几分迷惘，痴痴说道：“怀孕？” “你肚子里，本来有一个宝宝，是不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其实根本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了！我只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让所有的事情在这时候都有了一层脱不开的干系，相互之间，就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满满地伸展开来，将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串联了起来—— “啊！！！！”舒雅猛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我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却听见她很快又笑了出来，听起来凄厉无比，带着强烈的怨恨，“云凉，云凉！” “她……”周舟有些茫然地从我身后探出头来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觉得又有什么东西压在我的喉咙里，让我一时之间，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也是无辜的……”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舒雅的腹部，有一个小孩的笑脸，一闪而过。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心里又颇有些不忍起来。 这片刻之间，天空中的云好像也压低了下来。我抬头看了看，空气仿佛凝固，可云层正飞快地向这个方向涌动过来，将我们头顶密密麻麻地笼罩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让人有一种格外压抑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周舟也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同时抬头向上看去，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我们都听见了一声炸雷，轰然响起。 “轰隆隆！” 舒雅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刚才还想向我们扑上来的动作也一瞬间凝固了。 “跑！”我见势不好，掉头就想继续往别墅礼炮，可还没来得及跑出去两步，就被周舟一把拽住了领子。 紧接着，我就看见若干个人影从别墅里冲了出来，冲到了我们面前的时候，却又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地绕开我们，同时向外飞奔而去。 “喂！”我忍不住坠在后面喊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跑了！”林明镜一边跑一边给了我一句话。 跑了？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是血尸跑了吗？ 不等我再问，我就看到玄墨也已经飘到了我面前，一脸严肃地看了我一眼。 “不能跟上来。” 他说着，整个人影都只在空中闪了一下，就已经飘走了。 随着他们的动作，舒雅好像也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跟着他们的动作就跑走了，仿佛眼中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又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舟，他脸上同样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呃……”周舟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什么，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我们两个走进别墅，我顿时发现，这里的阴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还有些微没有消散干净的，却也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恐惧的感觉。我微微松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就听周舟说道：“天晴了。” 我向窗外望去，果然，刚才突然聚拢来的那些云层，这时候也已经散去了，阳光正毫无遮掩地落下来，照在已经七零八落的屋子中央。 第一百五十三章还没有抓住 那天最后，在检查过这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什么不是人的东西了之后，周舟就将我送回了学校。 这一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我几乎已经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肚子里也一阵一阵地叫唤，几乎是用爬的回到了宿舍门口，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带钥匙。 这可真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现在非但是不想说话，简直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才对。 摸索着在门口坐下来，我轻轻闭上了眼睛，也预备着就在这里等到陈萱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模模糊糊地听见了陈萱的声音。 “凉凉，凉凉？你怎么在宿舍门口就睡着了？” 一只手用力地推着我的肩膀，我正在梦中，简直烦不胜烦，随手一推，就想着将她推开，却被一把拽了起来。 “云凉！”陈萱的声音简直带上了一点气愤，“你睡糊涂了？！怎么在宿舍门口就睡着了？没带钥匙不会给我打电话吗？” “我……”我这才迷迷糊糊地挣开了眼睛，看了看她，见她手上还捧着一个饭盒，不由得精神一震，“有什么吃的？” “你连饭都没吃？”陈萱更加没好气了，“凉凉，你现在这种废寝忘食的劲头也太可怕了吧，你……” 我摆摆手，实在不想听她继续说了，我已经又快要睡着了。 陈萱显然也发现了我现在的不对劲，叹了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门，将饭盒放在桌上。 “行了这份你吃吧，我再去买。”她说着塞了双筷子给我就要走，我摇摇头，将筷子放在桌上，转身就向我的床爬了过去。 “喂，你好歹吃点东西再睡觉吧？”陈萱在我身后说道。 我已经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了，强烈的困倦，睡到一半被叫起来的不舒服，让我已经顾不上自己的胃抗议什么了，我爬到床上，也不管时间，直接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一阵冰凉的触觉出现在我脸颊上，我才猛然睁开了眼睛。 四下里一片漆黑，我听着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和旁边不远处陈萱睡着的呼吸声，只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就连声音都被噎在喉咙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这分明就是鬼压床！ 我心里猛一下不知道是喜还是惊，低声喊道：“玄墨？” 没有回音，我却感觉到一只手已经向我腰上伸过来，那冰冷又略有些粗糙的触感，正是玄墨的手。 “玄墨……”我顿时觉得鼻子一酸，但不等我再说什么，就感觉他冰冷精壮的身体已经向我贴近了过来，隔着还没有换下来的衣服，他的胸膛和我的胸口贴在一起，让我胸口一阵阵发闷。 “你还不想见我？”那个低沉的男声传来，玄墨的声音，和之前那样的清冷似乎也不完全相同，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闷。 “我……”我一面想要拼命摇头去否认自己之前说的话，另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来他之前那过分的行为，竟然被自己又给难住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粗暴……”最后，我还是这样低声说道。 玄墨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我顿时觉得耳朵被他叼住了，像是要吃下去一样轻轻咬着。 “你别……”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飞快地瘫软下去，想要伸手推他，自己又完全动弹不得，身体的酥麻和痒几乎让人已经要疯掉了。 “你是我的。”玄墨的声音更低，在我耳边说道，他的手已经剥开了我的衣服，正在我身上四处游走，那双手分明是冰凉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双手经过的地方，却给了我更强烈的刺激，让我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就想夹紧双腿。 “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点清醒的感觉，可是我已经更明显地感觉到，我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所起的那变化，不仅仅是让我整个人都瘫软下来，身体的空虚更是在提醒我，我需要什么东西靠近…… “血尸又跑了。”一切平息之后，玄墨在我耳边说道。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管那么许多的事情了，好容易喘匀了气，软塌塌地贴在他身边，他冰冷的身体让我有一种热度被纾解的感觉，更让人感觉平和。 “还是没能抓住吗？”听着他的话，我不由自主地也有些担心了起来。 “会抓住的。”玄墨低声说道，“今后不会再像那样了。” 我僵硬地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也要小心。”我转开了话题。 “我知道。”玄墨的声音难得温和，“你今后不要再跟着林明镜他们去那些地方了，现在不适合。” “不适合？”我顿时向他看过去，也有些震惊起来，“为什么不适合？是因为我不能自保吗？” “是因为，你有我的孩子了。”玄墨轻声说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杀了回马枪 顿时，咔擦一声，一道惊雷劈下俩，将我劈了个外焦里嫩，我怔怔看着玄墨近在咫尺的脸，头一次有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感觉。玄墨 看着我，他似乎是心情极好，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冲我露出了一点微笑。 “有……孩子？”我迟疑地问道，“什么孩子？” “我的孩子。”玄墨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两分，看着我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些微的疑惑，“你自己还没有感觉吗？” 我脑子一团混乱，一时是一个声音说着“这个月你的大姨妈都没来”，一时又是另一个声音说道“这都是在扯淡吧这才过了多久，哪里就有这么快的事情了。” 我摇摇头，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地看了一眼他，又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我没有想到……” “你傻。”玄墨的声音很低，却一样能听出来他这时候心情着实不错。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点。 “我这段时间都会守在你周围的。”玄墨低声说道，“那几个家伙逃掉了这一次，但绝对不会放弃的，他们肯定还会来找你……” “嗯。”一听他说这个，我立刻点了点头。说实话，这几个血尸的出现，加上这一次出现的两个帮凶，再加上冯寒山这一具好像无所畏惧的凶尸，我已经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身上既要多带上几把糯米，或者再找林明镜学一点法术，好让自己能及时有一点自保的能力…… 就在我满脑子想着这些事情，已经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的时候，玄墨突然又用力拢了我一下。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围的气压比刚才也显然要低落了几分。 “没什么，”我急忙说道，偷眼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赶紧埋头装鹌鹑，“我就是在想，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事情给解决了……” “这些不要你操心。”玄墨的声音又恢复他一贯的冷冽，“你只管好好养着身体就好。” “那……大概什么时候……会显出来？”我有些迟疑地问道。毕竟，学校里可没有什么人知道我和一个鬼王结了婚，更不要提，我根本就一个绯闻对象都没有，要是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我正在想着，突然觉得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探过来，落在我小腹上，轻轻来回抚摸了好一会儿，玄墨才向我看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微微的笑意。 “不会显怀的。”他低声说道。 我没有再说话，心里却难免觉得安稳了些，靠在他怀里，慢慢就睡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是被陈萱一股脑晃醒过来的。 “萱萱……”我脑子还一团混乱，摇了摇头，“干什么？” “上课啊！凉凉我跟你说，你这样可不行啊，你还想不想要奖学金了啊？” “诶？！”我猛然清醒过来，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把自己打理干净，跟着早就像热锅上蚂蚁一样的陈萱急匆匆出了宿舍，向教室冲了过去。 往直前那段时间回推，就算是之前烦不胜烦的时候，我心里上始终都还记得要好好听课，要想办法争取奖学金的事情，可今天，不知道怎么的，我脑子里竟然还时不时地想起肚子里有了个孩子这件事情，连讲台上教授在说什么都没有往脑子里过。 “凉凉，你想什么呢？”萱萱压低了声音，用胳膊周青青撞了我一下，小声提醒，“教授已经看了你好几眼了，你别走神啊……” 我急忙收心，认真听课，可听不了多久，心里那点事情优惠一次次地冒出来，将教授的声音给挤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如此这般，来回纠结了好几次，下课铃一响，我立刻就有些魂不守舍地站了起来。 “凉凉你去哪儿？”萱萱迅速地追了出来，跟上了我自己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的脚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萱萱，我……”我想要说什么，可是想了想，突然又觉得，这些话根本就说不出口，只能又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陈萱，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也没什么，可能起太早了没吃早饭吧……” “你是猪啊？”陈萱骨朵了一下嘴，向我看了一眼，说道，“你昨天不是很早就睡了吗？” 我勉强向她笑了笑，快步走在了前面。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孩子的原因，我这会儿就觉得肚子里饿得厉害了。 “我真饿了。”我嘟哝道，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好不好？” “走吧，二食堂今天好像有排骨……”陈萱看了看我的脸色，大概真的是因为我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拉着我就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开始琢磨，我是不是的确应该找林明镜学一点法术，不然，万一那几个家伙再找上我来，我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毕竟，就是玄墨，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吧？ “凉凉，你到底想什么呢！”陈萱不满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猛地回神，就看到面前有一个已经放大的下颌，急忙猛地站住脚，往后退出去两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许牧然。 “啊……”我犹豫了一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顿时就想绕开他。 “云凉，你等一下，”许牧然急忙叫住了我，顺便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真的有事情找你！” 我只好站住脚，看他一眼，往后又退了一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也请上次那位先生，和你一起，再去我家看一看……”许牧然有些犹豫地说道，担忧地又看了看我，低声说道，“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可是经过上次之后，我昨天晚上，突然又觉得，家里好像又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哦？”我心里一动，顿时想起来昨天玄墨跟我说的，那几个家伙又跑了的事情。 难道说，血尸和那几个家伙这么大胆，居然又跑到他们家里去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请你们吃饭 一想到这一种可能性，我就向许牧然的脸上张望了一下。他脸上带着一种略显惊慌的无奈神情，看起来呆板之中，似乎又透着几分可怜。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向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低声说道，“我下午就跟林明镜他们联系一下，他们应该会愿意去的。” “你不去吗？”许牧然却紧紧地盯着我。 “我就不去了吧？”我下意识地回答道，“下午我记得还有课，林明镜他们去就可以了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这是什么状况？我在心里暗暗想道，难道是他想让我去他家，弄死我，他好接手我的奖学金？ 这种不着四六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我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好意思催我们的陈萱，向许牧然摆了摆手。 “那什么，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跟萱萱吃饭去了。”我低声说着，就要从他身边绕过去。毕竟，许牧然在我们现在这个学校里，那吸引眼球的能力可是杠杠的，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我就已经看到有人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伴随着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我请你们吃饭吧。”许牧然也向周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歉意地想我笑了笑，伸手掏出来一张卡，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向陈萱也招了招手，“陈萱，我带你们出去吃吧。” 陈萱显然也愣了一下。许牧然对我们一直的态度都是偏向于友好的中立，可是像这样直接邀请吃饭什么的，还是太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又向我脸上看了几眼，像是在确定是不是我给许牧然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接着才又看了许牧然一眼，强笑着摇了摇头。 “那什么，吃饭就不用了吧……” “没事，”许牧然这时候倒是坚持起来了，他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他就已经笑了笑，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本来就是我有求于云凉，现在你们去食堂，也要排很长的队了吧？不如我请你们出去吃顿好的 ，就当是感谢费了。” 陈萱一脸震惊地又看了我一眼，附赠挤眉弄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摇头拒绝，可看一看周围那些已经面露八卦之色的女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说是请我们吃饭，在餐馆里坐下，点完菜之后，许牧然真的就陷入了坐看的模式，完全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我和陈萱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萱一横心，直接拿起了筷子，招呼道：“吃饭，吃饭。” 许牧然只是沉默地看了我们几眼，说道：“你们吃吧。” “你说请我们吃饭，难道真的就是请我们吃，你自己看着？”我忍不住问道。 许牧然只是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犹犹豫豫正看着我，显然是要我拿主意的陈萱，微微点了点头，自己先放下筷子，拿起了手机。 “云凉，什么事？”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林明镜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他们也正在吃东西。 “这里有出事了。”我轻声说道，“还是上次那个副市长家，你们后来又去看过吗？” “副市长？许副市长？”林明镜的声音里似乎有些惊讶，他顿了顿，口齿顿时清晰了起来，“怎么，他们找你了？” “嗯，”我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正一脸坐立难安的表情的许牧然，微微叹了口气，“就坐在我对面，你现在跟他聊聊吗？” “不了，”林明镜喘了一口气，“下午三点，我去接你们吧。” 说真的，这时候我还是有一点不怎么想去的心思的，可是听着林明镜的说法，刚才想要说出来的那些话，这时候都被自己压在了喉咙里，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嗯。”我最后应了一声，挂断电话，重新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一脸焦灼的许牧然。 “下午三点来接我们。”我说道。 “你们要去干什么？”塞了一嘴菜的陈萱猛然抬头，问道。 “没什么，吃你的饭吧。”我看了一眼陈萱，心里微微有些愧疚，却还是决定，这些既然从一开始跟她就没关系的事情，还是让她离得远一点为好。 陈萱面色古怪地在我和许牧然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尤其注意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就跟她对视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说道：“行吧，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继续跟面前的菜开战了。我盯着她半天没抬起来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心知她这是有些不高兴了，一时之间，却有没有办法来解释这些事情，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又看看终于拿起筷子，却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有一口每一口吃着东西的许牧然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疼。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也过去了，三点的下课铃一响，许牧然直接跑过来拉着我就出了教室，将其他人探究的眼神话语都丢在了身后。 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有些疼了起来，可这时候也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只能任由他拉着向校门口跑去，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庆幸，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舒雅似乎就因为精神受到打击而暂时在医院疗养，并没有来学校。 “这边。”林明镜正站在车边，看着我们两个这么快就泡了过来，顺手向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两个坐进车后座，孙羽然脸色难看地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 “你脸色怎么了 ？”我忍不住问道，“之前的伤还没好吗？” 孙羽然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直接就向许牧然那边看了过去，快速问道：“你说一下，怎么回事？” 许牧然咳嗽了一声，飞快地扒住了前排的椅背，说道：“就是昨天……二位先生不是把那个什么……给赶跑了么？我爸爸他们也跟着跑了，我们就以为没有什么事情，大家都住进去了，可是半夜的时候，我们就听见楼下有奇怪的响声……” 第一百五十六章再探许家宅 又是奇怪的声音？我心里顿时就犯起了嘀咕。 “是什么样的声音？”孙羽然已经继续问了下去。 “就是……像是有人在抓挠什么东西一样的声音，还有一些类似于正在喘息的声音，而且像是刻意在压制的感觉……”许牧然慢慢说着，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眼睛有些犹豫地看着孙羽然。 林明镜也钻进了车里，向许牧然看了一眼，随手发动了汽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从哪个房间发出来的，你能想起来吗？” 许牧然蹙额想了一会儿，才犯难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没事。”林明镜见他这样的反应，立即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林明镜，”见他们之间的交流已经告一段落，我急忙也凑了过去，说道，“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什么事？”林明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带着疑惑。 “你能不能教我一点道术？”我有些犹豫地问道，话一出口，就见孙羽然已经飞快地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疑惑，我急忙解释道，“不用很高深的，就教一点点给我，让我能自保就可以了，毕竟……” “这个恐怕做不到了，”林明镜果断打断了我的话，“抱歉，可我们师门还是有规定的，不要说这么简单地把门内的东西教给别人，就算是你现在要拜师入门，依照你现在的身份，我们同样不能收。” 他说着，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似乎还微微抱歉地笑了一下。 “哦……”我心里有些不甘，却也很快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原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总不能指望着别人的师门也能这么快就收一个人吧？ 更何况，我明白他说的身份，那是指我和玄墨的的关系。不要说从前我们只是那样若即若离不是那么让人看得出来的关系，如今来说，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带着玄墨一半血缘的小东西，更是跟他们掰扯不清楚了，就这样的身份，他们又怎么可能把我也当做是同类人？ 这样想着，我还是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算作是默认了，又靠回到椅背上。 许牧然有些犹豫地向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闭上了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子终于开到了许牧然他们家那个别墅区的门口，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我们三个就已经能看到，那一片别墅区上空，正有几片乌云，不偏不倚将这一片区域给遮挡了起来。 “果然在这里？”孙羽然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几分懊恼，“它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玩儿这一手！” “我们今天一早就按照地图去了最远的一个陵园，”林明镜的声音里听起来也有些无奈，“倒是没有想到，它们竟然这么大胆。” 许牧然咬住了嘴唇，并没有说什么。他又看了 我一眼，那神情中却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我看了他一眼，不觉又有些无奈。 “没事的。”我低声安慰道，“你爸爸应该只是被控制了而已，他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要想想，血尸要的可不是他的命。” “我……”许牧然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呢喃，“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我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是你没有想到而已，”我尽量耐心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问题。我知道，你也是很想他能好好的，是不是？” “嗯。”许牧然的声音这么一听竟然都有些哽咽起来了，可我一时半会儿，可是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他的。 “谢谢你。”反倒是许牧然突然又抬起头，对我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掺杂着几分复杂的意思，让我顿时愣住了，几乎不知道自己改做出什么反应才对。 “你在发什么呆？”玄墨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出现，我顿时一抖，向他那边看了过去。 林明镜和孙羽然的目光也在他身上飞快溜了一圈，可许牧然并没有任何一点的变化，显然是在他眼中，根本看不见玄墨的存在，因此，我们几个人也就迅速地按照玄墨不存在一般的状态，向别墅走去。 “你不能进去。”刚才的话没有得到回答，玄墨这时候居然也没有生气，只是再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刻意落后了两步，这时候听他这么说，才轻轻转过脸，低声道：“为什么？” “里面危险。”玄墨紧紧盯着我，说道，“而且，你有孕，就更是他们现在要抓的目标了。” “可是我不进去，你们进去了，他们出来了的话，我又怎么办？”我小声反驳，“跟着你们，可能还会更安全一点吧？” 玄墨愣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又看了我一眼，颇为勉强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跟上林明镜他们的脚步，走进了别墅。有玄墨在我身后，我顿时觉得安稳了不少。 然而，前脚踏进别墅的大门，我顿时又有些后悔了起来。 这地方居然比之前来的时候还要阴冷，也不知道是因为血尸和那两个人这一次没有能按捺住他们身上的阴气，还是怎么回事？我在心里乱七八糟地分析着。 “这边走。”林明镜和孙羽然一进房门就立即进入了备战模式，此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感应到了血尸的方位，正带着大家飞快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他和孙羽然走在前面，玄墨走在最后面，无形中就将我和许牧然这两个接近于什么都不会的人给安排在了最中间。 “你们发现什么了吗？”饶是许牧然什么都看不见，他此时也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劲。 “闭嘴。”孙羽然言简意赅地说。 “没什么，”林明镜随口安慰道，“你不必要太在意这些个的，毕竟，这些事情，直接影响的是你父亲，不是你。” “我知道，”许牧然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沮丧，“可是我还是担心他。” 第一百五十七章副市长在此 听着他的话，我不禁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时候，许牧然的眼神是暗淡的，他也只是那么淡淡扫我一眼，就又转开了眼神，向我们前进的发那个像望过去，目中满满的都是焦急。 “你……你父亲不是那个血尸的最终目标地。”我想来想去，还是这样对他说道，“那具血尸其实只对女人有兴趣，你父亲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玄墨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我顾不上回头看，只看了看许牧然，就又转回头去，向前走去。 房子再大，到底也是有个范围的，我们很快就走到了哪个房间门口，走在最前面的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却没有急着进去，反而是在门口排开了，都回头看一眼玄墨，也不见他们三个之间有什么交流，就听玄墨道：“进吧。” 我们几个顿时都深吸了一口气，向那扇门望过去。林明镜伸手拧开门把，轻轻一推，将那扇门给推开了，一道冷风顿时就从门缝里穿了出来，向我们这旁边吹过来。 我还没说话，就被林明镜顺手啦了一把，拉到了他身后站着。 “小心些。”他低声说道，颇为关切一般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脸色已经阴沉成了一片的玄墨，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用意了。也就这一刹那的工夫，等那道阴冷的气息过去之后，林明镜便带头从门缝里小心地穿了进去。 “这样进去……真的没关系吗？”我忍不住低声问道。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也没有点灯，说话之间，我只觉得自己撞在了林明镜的背上，额头一阵疼。 “怎么不往前走了？”我低声嘟哝，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绿幽幽的手电筒光蓦然间亮了起来，看在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一刹那，飞快地躲开了去。 “这屋里没什么东西吗？”许牧然跟在我后面进来，此时扫了一眼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眼见得脸上就露出了几分失望之色。 “什么都没有？”我也看了一眼林明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可这一眼刚刚扫过去，玄墨青白的脸就已经出现在我视野之中，让我不禁一怔，顿时又有些好笑。 “血尸不在这里了？”他明明是用疑问句，现在听起来，反倒带着一点笃定，“看来也是个机警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的。” “不，”林明镜缓缓说道，“这里还有他的气息，这么浓重，足够说明这家伙现在还在这一片空间，至少并没有走远？” “所以，应该是我们刚才这么贸贸然进来的时候，打草惊蛇了吧？”孙羽然接口，将这件事情定性，“我们现在怎么办？追踪？” “追踪现在大概也没有什么用。”林明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们先在这里搜索一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相关的印记吧。” “不用了。”玄墨冷冷说道，一面说，一面绕开了手电的灯光，向前飘过去，我们跟在后面，一路走到房间那一头，登时就又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血腥味浓重，其中还带着那一股阴测测的味道，很显然，就是他们留下来在这里的。 “这是做什么用的？”我背后寒毛一阵阵地竖起来，不由得想到了前两天第一次来这个房子的时候发生的事情，眼神不由自主就向林明镜那边看了过去，“不会有时像上次的那个一样……” “往后退。”林明镜的眉头已经紧得足够夹死一只苍蝇，他环视四周，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中却又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来，“上次那些东西就是借了这血泊来监视，这一次如果是故技重施……” 玄墨闻言，声音顿时更是一冷，身形飘忽地上前一步，只不过随随便变地一探手，便见那一滩血突然像是沸腾起来一样，咕嘟嘟冒气泡泡来。 “这是怎么回事？”许牧然此时还看不到玄墨，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那目光先就向我们这边几个人脸上张望过来，带着说不尽的惊讶。 “没什么，”林明镜板着脸说道，“你往后退，不要被这东西熏到了。” “我爸他们呢？”许牧然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一刻不停地向四周张望着，目光中更多地流露出了几分紧张，“他们刚才是不是还在这里？” “他们还没走。”玄墨索性现身出来，许牧然看见他，刚要出口的话一瞬间就吞了回去。可他看了看玄墨，又转回头来看了看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目光好像一瞬间就暗淡了不少似的。 “你没事吧？”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竟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此爱好的感觉，勉强向他笑了笑，又担心地看了一眼玄墨。 “他……”许牧然似乎是有什么想问的，可是只出口了一个字，很快就将后面的话都给咽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更多的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来，“没什么。” “儿子，是你吗？”许副市长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了起来，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同时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可这声音竟然好像是从房子的四面八方喊出来的，我们根本就还没有听出来那声音究竟是从什么方向喊出来的，只能向四下张望了一圈，等到我们的目光收拢过来，才蓦然发现，一个人影，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许副市长？”那一束手电的光迅速向人影找了过去，这人影微微躲闪了一下，最终还是不闪不避地站在了光圈中间，他朝我们这里看过来，那张脸被手电光打在脸上，形成了一片阴森可怕的阴影。 “林先生，孙先生。”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口气依然不温不火，可这么礼貌的用于，在这时候说出来，就让听的人情不自禁心中一阵打鼓。 “许副市长，你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原本是不该去做的。”林明镜一板一眼地淡淡说道。 “爸！你这是在干什么？”许牧然一见到他，突然喊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把她抓过来 “牧然？”许副市长在光线里眯了眯眼睛，向我们几个这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有什么变化，只是阴影里，我似乎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爸，你们怎么回事？家里这是怎么了？”许牧然一声接着一声地问道。他站在我前面，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全身都再发抖。 “牧然，你回去，马上从屋里出去。”许副市长冷冷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急切，“这些事情个你没有关系，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我带他们来的。”许牧然急忙说道，“爸爸，你现在才是，你究竟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家里现在还不够好吗，你……” “牧然！”许副市长突然提高了声音，爆喝一声，向我们这边的目光汇总，突然也多了几分冷意，“你再说下去，可别怪我……” “爸爸！”许牧然也跟着提高了声音。 几乎同时，我突然看到，许副市长脸上的表情变了。刚才，他的脸就算有些僵硬，好歹也不会弄成这样颤抖又麻木不仁的样子，让人看在眼中，就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恐惧的感觉来。 可这一次，他脸上的肌肉已经没有继续颤抖，看着我们的眼神，却更让人觉得不安起来。他看了一眼许牧然，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可以用紧张来形容，可就是这样，我们也都能感觉得到，他的脸，在这时候，就像是一块僵硬的铁板，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可以动作的空间。 “你怎么了？”许牧然的声音也骤然凉了下来，他显然也已经感觉到了许副市长脸上表情的变化，看向我们几个的时候，那目光中更多的流露出了几分紧张，“林先生，孙先生，请你们帮帮忙！” “我们帮不了他了。”林明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木然，听起来有些冷漠，“他自己选择了现在这条路，我们也没有人能够帮他做什么了。” “请你们救救他吧！”许牧然的神情几乎已经麻木了，他看着林明镜，又看看孙羽然，那两个人却已经同时转过脸去，并不肯看他的眼神。 他迟疑了一会儿，又向我这边看过来，那目光只在我身上略微一顿，就转向了我身后的玄墨。 “这位先生……”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还是想请你帮帮忙，求你救救我爸……” 玄墨却只是冷冷地向他脸上瞟了一眼，连半点神情都没有，就像是那两个人一样，慢慢挪开了眼神。 “你不用这样，我们能救得回来的人，我们不会放弃，我们若是救不了的，也只能尽力。” 林明镜到底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声对许牧然说道。许牧然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墨和孙羽然，大概也并没有弄明白自己究竟要不要相信他们。 “你相信他们吧。”我忍不住低声说道，“反正，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对他们来说，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俩的，还有什么不够清楚的地方吗？” 许牧然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 “牧然，你要是真的想帮我，我这里正有一件事情，是真的需要你现在来帮忙！”许副市长的声音在我们双方一片寂静的时候突然又传了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就把云凉给我带过来！” 什么？我听着这话，不觉大吃一惊，条件反射就往后退了一步，就见许牧然的眼神，已经向我这边飞快地飘了过来。 “许牧然，你要干什么？”我心里猛然一紧，向许牧然看过去，却见他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伤感的神情来。 我不禁愣了一下，，就这一刹那的工夫，玄墨已经飘然到了我身前，将我挡在了他身后。 “牧然！”许副市长的声音在我身后猛然炸响，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急切，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就生起来几分怯意，“要快！” “爸……”许牧然只跟我对视了这么几秒钟的工夫，就有转回头，看向了许副市长的方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我不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只知道安你们现在要干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我肯定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帮你。” 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我顿时觉得自己心放回到了肚子里。这一次看着许牧然，我居然觉得他看起来比之前要顺眼了几分。 许牧然说完这些话，也不看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对面的许副市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逆子！”许副市长顿时激动了起来，看着我们的时候，目光也比刚才要锐利了几分，“我则么会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儿子？” “我可以听话，”许牧然低声说道，“可前提是，你做的事情，必须是对的！爸爸，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还是了几条人命，你现在所做的，和与虎谋皮有什么差别？” “不要再说了！”许副市长神情骤变，可那张脸还是僵硬的，更本看不出来什么情绪的变化，只能看出来，那双眼中刚才似乎极其不经意地闪过了一丝痛苦的情绪，很快又回归了木然。 “被控制了。”林明镜的声音很轻。 “现在不怎么好办啊。”孙羽然接口说道，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随你们想。”玄墨冷冷说着，又一次飘然回到我旁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问道：“还难受么？” “不难受。”我压低了声音，看他一眼，耳朵不觉又有些红，“你现在真的没办法吗？” “我以为你们会想用别的办法解决。”玄墨板着脸说道，“否则，这样的小喽啰，随便捏死就好了，谁知道你们这里，会有那么多的麻烦事儿？” 他说着，又向许牧然那边看了一眼。 我摇摇头，忍不住也看他一眼，就见他那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底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几分困惑之色。 第一百五十九章父子的斗争 一看他这样的表情，我顿时也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你们那边，都不会有这些事情的么？”我低声问道，“感情什么的……” 他迟疑了一下，又看我一眼，那目光也认真了起来。 “有，”他淡淡说道，顺便又瞟了我一眼，“你肚子里现在不也有？” 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你能不能帮忙啊？”我低声问道，“收拾这个人对你来说没什么难度吧？” 玄墨看了一眼许副市长，神情微微一暗，我还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收拾他不难，可是如果收拾他，他可能立刻就会死。”他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他现在是完全被控制着的，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完全被控制着的？我稍稍想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其中关窍，同时不由自主地耸然动容。 “这样的话，岂不是不管你们怎么做，他可能都活不下来了？”我低声问道，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在这一瞬间都有些移位，简直不知道自己 应该说什么才对。 “嗯。”玄墨的声音更低了，“你知道就行。” “那现在能怎么办？”我顿时觉得自己大脑又一次短路了，别说能做什么了，现在就连自己该做什么，我的脑子里都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哪里还能想得明白什么事情？ 玄墨向我脸上张望了一下，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也露出了几分笑容。他看了看我的神情，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无妨。” 无妨？我脑子一团浆糊，无妨的话，你刚才跟我说那么多是扯淡呢啊？ 我刚想提出抗议，就见玄墨已经向前飘了过去，只随手一提，将许副市长直接提了起来，就像拎着小鸡仔一样，刷刷刷地从我们头顶又掠了过来，正落在林明镜和孙羽然中间，避开了我们之间那一摊血泊。 “你想怎么样？”许副市长的脸看起来就是一片木然，像一个木偶一样，呆呆地看着玄墨，又嘎嘎响动着转动了一下脖子，目光向许牧然看过去，其中居然带上了一点愤恨。 “不孝子，我让你帮我这一点小事情，你竟然——” “爸爸！”许牧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凄凉，几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一般，“你知道自己现在再做什么吗？你知道吗？” “我在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我们许家！”许副市长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歇斯底里的，甚至带上了几分愤怒，“你这个不肖子，这些东西做起来 有多困难，你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要从中作梗！” “是你教我的！”许牧然的声音陡然间再次拔高，那声音听起来悲伤得厉害，“是你教我做事情要有原则要看对错！你现在呢？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我默默地走到一边，向许牧然脸上看去，他脸上现在满满的都是那样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人乍一看起来，简直有些不忍卒视。 “你……”许副市长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刚辞啊还一片死板的脸上，这时候也多出了些微的颤抖。这些变化虽然轻微，在我们眼中却还是十分明显的。 “爸爸……”许牧然已经不看着他了，只看着自己脚边的地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愿，和浓浓的失望，“你以前跟我说，做人的时候尤其要注意这些东西，我都记住了，可是现在看着你这样，我真的怀疑我之前相信的那些，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我相信你，也相信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可是现在，我想不通，想不明白，你是不是可以再告诉我一下？” 他说着，一双眼睛到处乱转，就是不肯看许副市长。 我站在阴影地里向许副市长那边看过去，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我却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眼睛里，此时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燃起了一团火。 “跟你没关系，你可以走了。”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却这样说道。 许牧然有些震惊地向他看了过去，那眼神中的失望，这一次是掩饰都掩饰不过去了。他看着许副市长，最后还是退了两步，微微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他说着，转过身就向门外走去。我们这里的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有人真的冲上去拦住他，可能也是因为，林明镜他们，这一次，竟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怎么来安慰他了吧？ 我在心里暗暗地揣摩着，就见许副市长脸上的表情又突然一冷，缓缓抬起脸来，那双眼中骤然闪过了嗜血的光芒。 “往后退！”玄墨厉声喊道，可这一下哪里还来得及，许副市长猛然一扭，竟然就挣脱了玄墨的手，紧接着，他根本就没有顾忌林明镜他们两个，直接就像我这边冲了过来！ “小心！”玄墨出声，紧跟着就扑了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可我身后就是正要离开的许牧然，只这一步就已经踩到了他的脚上，只能匆匆忙忙又停下了这一步。 就这一刹那，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我面前，那保养得宜的手指尖上，长长的指甲里藏污纳垢，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触目惊心，可更可怕的，却是他身上所携带的那一股血腥气，让人心里一阵阵的发颤。 “哈哈哈哈哈哈！”许副市长毫无感情地大笑，那声音让人听着就有一种格外难受的感觉，我们几个都皱起了眉头，眼见那双手就要触及到我，我却陡然觉得身体一阵摇晃，被一只手猛地扯开，那双手往前，直接掐在了许牧然脖子上。 我扭头一看，刚刚拽开我的，不是玄墨，而是许牧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回身来，此时正看着面前的许副市长，两个人只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许牧然的脸上写着失望，许副市长那张明显已经僵硬的脸上，却有几分震惊破壳而出。 “你非得要要一条命的话，还是要我的吧。”许牧然说道，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失望，“且不说我 第一百六十章被请君入瓮 第一百六十一章怨灵不得度 我向周围看了这一圈，顿时更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一颗心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里，噗通噗通随时都要跳出来。玄墨向我看了一眼，他像是想要说什么，可他刚刚动了一下嘴唇，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间，竟然有一次冷了下去，几声嘶吼之后，我看见六个身影从那血池之中渐渐地浮现出来，她们手中各自都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十二双眼睛肿，渐渐透出了几分兴奋来。 “子母怨灵！”林明镜抢先喊了出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瞬之间，他就已经从自己的口袋里直接拿出了两张符咒，一瞬间甩了出去，正正好打在了靠近的两个子母怨灵身上，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换来了那两对子母怨灵的一声嘶吼和一瞬间的僵硬，就加快了速度向他冲了过去。 “雕虫小技！”我听见玄墨冷哼了一声，他一抬手，先将我和许牧然放在了一边，才做了个手势，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看到判官在一瞬间也从那血池里冒了出来，依然冷着一张脸，看着我们这边的时候，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片不耐烦。 “鬼王。”他毕恭毕敬地说道，“有何吩咐？” 玄墨随手指了指那六对子母怨灵，皱着眉头道：“收了。” 判官了斜眼一看，他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几分震惊，道：“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地府可是从来没有这些东西出现！” “别废话了。”玄墨淡淡说道，“快。” 我向周围看了一眼，已经看出来，这个房间实在太小，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 不等我继续想下去，那六对子母怨灵已经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向我们冲了过来！ 判官双手一抬，我们周围顿时就出现了一圈透明的屏障，将那六对子母怨灵给圈在了里面，让它们在这一时之间冲不出来。 “这样就可以了吗？”说话的是许牧然。他的面色有些茫然。在他眼中，现在的场面大概是他根本就无法想象的，也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先别说话。”我急忙拉了他一把，看见旁边的玄墨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都已经变成了冷厉，匆忙说道。 玄墨一伸手，一道金色光芒竟然从他手心里渐渐浮现，仔细看的话，那金色分明就是以各种各样的字符组成的，透过将那子母怨灵包裹起来的屏障，渐渐透入了子母怨灵的身体。 “嗷！……吼……！”子母怨灵的咆哮声突然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尖利之极。 “大悲咒？”我听见林明镜有些震惊的声音传来，转眼一看，就见林明镜他们俩脸上同时流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看着玄墨的目光中，也仿佛带上了几分敬重。 这很难得吗？我有些模糊地想道，又转脸看了一眼玄墨，却见他的面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看起来让人有种他随时会化掉的错觉。 然而，不管这些字符如何透入那些怨灵的身体，它们身上的黑气却没有分毫的变化，甚至于，在这时候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更加浓重了的感觉。 “不行！”林明镜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这样根本没有用！” 我掉头看了一眼林明镜。他的眼神也在那些怨灵身上转了一圈，就又飞快地向我们这边看了过来，高声道，“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度化！” 玄墨大概也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渐渐放下了手，那金色的字符从他身上散去，他的脸色终于又恢复了青白色，看起来也没有了刚才那种随时都会散开消失的感觉。 “你刚才怎么了？”我急忙凑过去问道。 “无事。”玄墨冷冷说道，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然好像也燃起了一片火焰。 “这些血尸……当真是十恶不赦。”他一向清冷的口吻中，这时竟然也多出了一分恨意，那么强烈，让我顿时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鬼王，请您的心情不要波动太过。”判官已经走了过来，那张脸上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可我也能看出来，他的火气就像是水下的天然气，只是隐忍不发而已。 “无法度化，只能魂飞魄散了吧？”玄墨的情绪波动只有那么一瞬间，很快就又恢复了过来。 “只能魂飞魄散。”一直没说话的孙羽然在那一头冷冷说道，他已经拿出了自己随身的铜钱剑，在指尖一抹，我就嗅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气，似乎整个小小的房间都已经再一瞬间温暖了起来。 林明镜没有说话，却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桃木剑，同样在手指上一划，染了血的桃木剑，顿时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发出了几分红光。 玄墨沉默着看了他们一眼，袖袍一挥，手中出现了一道微微发绿的火光。 我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却听见玄墨说道：“后退。” 好吧，我腹诽了一句，向后退了两步，才又看了他们那边一眼，就见他们那四个人脸上的神情，纷纷被自己手里的光芒给照亮了，是一模一样冷厉的神情。 随着一阵吱吱嘎嘎的惨叫声，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就升了上去。他们四个向后退了过来，我向他们中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六对子母怨灵已经消失不见了。 “就这么解决了？”我忍不住震惊，“之前……” “我们一直想找个人来超度她们。”林明镜皱着眉头说道，“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它们根本就已经不能度化了。” “你们早就该想到了，不是么？”舒雅父亲的声音突然传来，那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突兀，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之感。 林明镜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带头就像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我们出了那狭小的房间，向四周望去，才发现窗口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成了一段向上的台阶，每一阶台阶上都往下淌着血，舒雅的父亲就站在那台阶之上，冷冷地看着我们。 第一百六十二章你还是人吗 “舒伯伯？！”许牧然的反应很快，他脸上的血色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看起来好像就更难看了几分。毕竟，舒雅的父亲站着的那个位置，让任何人来看，都能看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几乎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您怎么会站在那里？”许牧然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错愕，然而他紧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神情阑珊了几分，“我昨天就该想到的，您和我爸爸，不是一样……” “哼哼，你别说他了，那老小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说动了，背叛了我们……”舒雅的父亲冷冷说道，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屑，“许牧然，你是个好孩子，现在，把你身后那个女人给我带过来！” 他这话说起来像是命令，可许牧然这一次是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挡在了我前面。 “舒伯伯，我本来以为你不会变成这样的。”他冷冷说道，比起之前跟他父亲对峙的时候，冷硬了不知道多少倍，“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 “我什么样？”舒雅的父亲好像突然来了兴趣，冷冷笑道，“怎么，你就是这么让那个老东西放弃的？” “我爸爸只是一时被你们迷惑了而已！”许牧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希望，听起来让人有些不忍多说什么。 “是吗？”舒雅的父亲这时候大概也已经没有了什么人类的情绪，看着我们的时候，目光中更多的是露出了几分冷意，“你就这么相信他？” “是！”许牧然铿锵有力地说道，“那是我爸爸！” “他就要死了！”舒雅的父亲冷冷笑道，那表情看来就像是在看一场格外有意思的戏，神情冷酷又得意，“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是被你这个小东西蛊惑的吧？那个老东西，放着我们大好的未来不要，竟然在最后这个关头被你给说动了，像个普通的人一样，做出来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还真是……” 我们几个有些震惊地相互看了一眼，许牧然更是向后微微退了一步，看向我们的时候，那目光里几乎有些绝望了。 “他不会死！”他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是错的，错的是不会变成对的的！” “年轻人，”舒雅的父亲冷冷笑道，“你也未免太过于理想主义了！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想要天下太平吗？你想得太多了！” 他说着，随意地挥了挥手，空中突然显出来一道虚幻的影子，能勉强看出来，那影子是两个人叠在一起的，一个是许牧然的父亲，一个是冯寒山，后者正在挥动拳头，而许牧然的父亲，此时看起来，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被打得跌跌撞撞，却被对方抓着而完全无法躲闪。 这影子没有声音，我们一时之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任凭是谁，大概都能看出来，要不了多久，许副市长一定会被冯寒山给打死的！ “不！”许牧然忍不住喊道，抬腿就向前冲过去，像是要跟舒雅的父亲对决，“你们不能——” “不能怎么样？”舒雅的父亲脸上又露出了那样诡秘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胜券在握。他看了一眼已经冲上血台阶的许牧然，一转身，又突然再转回来，手中已经捏住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舒雅！ 许牧然的脚步顿时一顿。我站在后面，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快不受自己控制了。 舒雅脸上此时已经没有了公主般的骄矜，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眼中还带着泪水，看见许牧然的同时，她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 “牧然！”舒雅哭喊起来，“快救救我！” “舒雅？！”许牧然震惊得声音都快变了，“你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舒雅的父亲，顿时就愤怒了起来，“那是你的女儿！” “那又怎么样？”舒雅的父亲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让人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你们这些人，怎么会这么在意这些事情？” 他说得诚恳至极，我却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冷汗正一层一层地冒出来。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许牧然忍不住喊道，“放了舒雅！” “哦？”舒雅的父亲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你是要她的命，还是要你爸爸的命？” 许牧然顿了一下，登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答案就噎在喉咙口，脸上的表情却很明显，那是在一瞬间就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的表情。 “你是不是太得意了？”林明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面色阴沉，却也同样是小心翼翼，仿佛并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静，唯恐自己的动作会刺激到对方，“你最好放开那个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舒雅的父亲好像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放开？” “因为你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玄墨的声音突然传来，我顿时向他看了过去，就见那张脸上，此时又显出了几分不耐烦来。 “是吗？”舒雅的父亲笑容看起来更诡谲了几分，那种僵硬的感觉，的确越看越不是人，我不禁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暗暗看了一眼玄墨，只盼着他能一下就把对方拿下。 可玄墨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着脸，看着对面的人，显然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一时之间，情况竟然陷入了僵局。我偷偷看着周围的人，他们脸上都是如临大敌的神情，没有半分松懈，哪怕玄墨也是。舒雅父亲掐着舒雅脖子的那只手，手指尖上黑色的指甲长长的陷入了她的肉里，虽然还没有出血，我们却都很清楚，只要他愿意，一瞬间的工夫，舒雅就没命了。 经历过刚才那六对母子，恐怕这时候，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玄墨和判官，也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吧？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了一声响亮的枪声，紧接着，就见舒雅的父亲带着一个僵硬又错愕的表情，向后缓缓地摔了下去！ “牧然！”舒雅脱困的瞬间就嚎啕大哭着扑进了许牧然怀里，而我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周舟正站在那里，面色同样是一片雪白。 第一百六十三章大家一起上 “他……”他刚说了一个字，又看了我们一眼，也不知道他这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整个人都向后一软，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多少都露出来一点点啼笑皆非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我三两步走过去。 要说现在是什么感觉，看到舒雅父亲倒下去的这一瞬间，真的是喜大于惊，毕竟打破了僵局，对我们来说，就已经是很好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周舟脸色还是雪白，软踏踏地从地上爬起来，又看了一眼软在地上的舒雅的父亲，再看看那不知道通向何处的血台阶，“我是接到了消息来的啊。” 他说着又看了我们几个一眼，这一次，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那么好看了，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这些人，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林先生，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还是应该跟我说一声的吧？你就这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良心过得去吗？” 林明镜苦笑了一下。 “你来得正好。”林明镜勉强安抚道，“周警官，我们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这么凶险，要不是你突然这么出现了，对我们来说还真的是个麻烦。” “是吧？”周舟的眉毛扬起来了一下，又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带的是麻醉弹。” 他说着，往前走过去，看了一眼那边正躲在许牧然怀里哭的舒雅，又看了看那长长的血台阶，转过脸来问道：“这条路是去什么地方的？” “不知道。”林明镜回答道，看看周舟那惨白的脸色，道：“但不管是去什么地方的，恐怕都不是周警官你现在能参与的了，要不然，你看看先把这个人逮捕起来吧，那边的事情交给我们去办，怎么样？” 周舟的脸色明显地垮了一下。 “我既然负责这个案子，自然就是要跟着走到最后的，”他板着脸看了看我们，“再说了……” “周警官，”我忍不住插嘴，“我有个问题，你说是有人给你消息你过来的，可是是谁给你的？什么消息？” 我说着向在场的人脸上都看了看，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是谁将这个消息给传出去的。 “这个……”周舟的脸色顿时有些犹豫起来，少顷，他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在办公室桌上看见一纸条，黄色的，写着这边有麻烦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看我们，脸上的警惕之色更加明显：“怎么，难道说你们本来也没有打算叫我来？” 我看了看林明镜和孙羽然，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惊讶，显然这事情不是他们两个做的。我忍不住又看看站在我身后的玄墨，他的神情却是明显的讳莫如深，显然是不打算告诉我什么的。 “是不是你？”我压低了声音，向他看过去，他却直接转开了视线，目光向那血台阶上看了过去。 “判官。”他低声吩咐到，“你现在回去地府，找冥王，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这里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是。”判官没有二话，微微鞠了一躬，身影直接从空气中消失了。 这是不想回答我问题的意思吗？我在心里微微有些不爽地想了想，还是将这个问题暂时抛在了脑后，跟在他们几个身后，向那台阶走了过去。 刚才站得比较远，还不至于那么清楚地感觉到，现在每走近一步，就能闻到更清晰一点的血腥味，那白色的台阶上血红得触目惊心，而那白色的台阶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石头或者相关的东西，看起来甚至在微微颤抖，让我总有一种一脚踩上去就会陷进去的感觉。 “这是……”我走到了那台阶跟前，还是有些犹豫地向玄墨看了一眼。 “你可以不要进去了。”玄墨冷着脸看了我一眼，“这地方恐怕也不是你能走得进去的。” 我有些不服气，可是向前又走了两步，那样浓郁的血腥气传来，让我情不自禁地竟然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的血腥气，竟然比之前那个女佣死的时候流下来的血泊还要浓重，让人只凭借呼吸，就有一种随时要吐出来了的感觉。 我看了看身旁的人，林明镜和孙羽然都捂着鼻子，脸上的表情不可谓不难看，至于许牧然和舒雅，刚才还只顾着紧张，这时候突然松活下来了这么一点，一瞬间，那两个人都是一副直接就要吐出来的表情，飞快地向后退去。 至于周舟，他刚才虽然说了要进去，这时候不过往前走了这两步路，脸上的血色就已经完全退干净了。 “这是怎么弄出来了……”我听见他在嘟哝，旋即用袖子捂住了鼻子，又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在场的人中间，脸色还勉强能看的，也就剩下林明镜和玄墨了。林明镜大概是看多了这样的场面，至于玄墨……我总觉得他大概是闻不到的。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路啊。”孙羽然的声音也是瓮瓮的，用袖子捂着口鼻勉强说着。 “自然不是。”回答的人竟然是玄墨。 他一开口，众人都向他那边看了过去。玄墨不等别人发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白色台阶，于是我们都看见，那台阶竟然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这是……”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够用了，嗓子干涩得厉害，“这是什么路？” “这是给死人走的路。”玄墨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他的目光这时候看起来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冷冽，看起来也让人有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紧张感觉，“你们最好都不要进去。” “这不可能！”这一次说话的是林明镜，斩钉截铁，“我们已经走到这里，就算那头是黄泉路，我们也绝对没有后退的道理！” “你确定？”玄墨并没有反对，只是盯着林明镜看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么，只是觉得林明镜刚才还算得上是平静的脸色，这时候竟然也有些惨白了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软软的台阶 他们两个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吗？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缺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能又看了看这两个人，勉强转开了眼神。 “我也要进去，”我低声说道，“都走到这里了，不管那边是什么，我也要跟着你们进去，更何况，”我又看了一眼玄墨，见他的目光也向我这边转过来了，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的不耐烦，便也向他微微笑了笑，“更何况，我如果这样的局面都不能看，我怎么站在你旁边？” 最后这句话，我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已经是贴在玄墨耳边说的了。他的脸色一瞬间果然也好看了几分，又像是想要不动声色一样向周围看了几眼，这才转回头去，面上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般，咳了一声。 “既然这样，索性都进去吧。”走在最后的周舟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两个肯定不会进去的就算了，我把这个家伙铐起来，我们都进去不就得了么？” 他说完，真的蹲下去，先把舒雅的父亲用手铐铐了起来，就又跟上了我们的脚步，向这边走了过来，看着我们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坚定。 “小周警官，”林明镜有些无奈地说道，“虽然你是不太会被这些东西伤到，可是……你再怎么说，还是不要进去比较好。” “那也没办法。”周舟脸上突然露出一点笑容来，看着我们，“我已经掺和了这个案子，不管怎么说，都是要一直跟下去才对的吧？怎么也没有现在退出的道理啊。” 他说着，嬉皮笑脸地看了看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走吧。”玄墨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冷峻，轻飘飘地就向台阶上飘了上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登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只能把目光又转向了林明镜，就见他咬了咬牙，脸上尽量维持着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紧跟着就走上了台阶。 那台阶在他脚下微微发抖，却还是中没有散开。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跟在他后面走上台阶的孙羽然，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踩上那白色的台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踩上了一块巨大的布丁，或者果冻，那样软软的感觉让人几乎要发疯，脚下打滑，血腥气从四面八方淹没过来，让人在要吐的感觉中渐渐竟然闻出来一股甜腻的味道，更是说不出的难受，就仿佛呼吸都被这血给黏住，凝固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已经变成了不可能做到了的事情一样。 没有人说话，我往前走去，抬头向前看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几个的身影在这台阶上都已经看不清，只有玄墨的黑色披风还能勉强看清楚，可是在我眼中，竟然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渐渐觉得台阶上的那些红色也已经开始变成雾气，一点点向空中升腾起来，好像能透过皮肤进入我四肢百骸一样，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什么才对了。 “玄墨……”我根本就不能开口，只能勉强子啊心里呼唤他的名字，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他怎么样。 我自己知道，我根本也不想他现在向我这边过来，可是心里却始终还控制不住地喊他的名字。 就像是给自己一点勇气吧。 我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继续往前走，周围刚才还间或能听到一点的，他们的声音，这时候也已经完全没有了，整个世界都全然地安静了下去。 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在我自己耳边来回响，让我好像连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都茫然了，眼前和脑海里只有一片血红，那样涌动着的红色，让人除了发疯，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的方法…… 我感觉到那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又一次从我心里冒了出来。这样下去不行，我在心中暗忖，但当我向下看去，想要顺着那台阶下去时，才发现，脚下的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血雾，看不到底，更看不到下面的路。 就在我向下看的那一瞬间，一阵女人的笑声也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嘻嘻嘻嘻……” 那声音忽近忽远，忽高忽低，听起来让人心里说不出的一阵阵地颤抖，简直想要夺路而逃。 我强行闭上了眼睛，转回头，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不能放弃！” 转回脸继续往上走，那些笑声却好像已经凝固在了这个空间，至少这段时间之内，它并没有从我耳边消失，反而是一直在我耳边反复回响，那声音里带着讥诮和冰冷的杀意，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都闭嘴！”我忍不住喊了出来，同时，脚下也是一空，登时不知道踩住了什么地方，勉强稳住了身影，向四周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完了那血台阶。 “玄墨？”我忍不住放声喊道。这里已经没有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可是不知道为何，或许是因为太过安静的原因，我总有一种比刚才更强烈的危机感。 “我在这里。”玄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一转身，就见他面色阴沉地向我走过来，向我伸过来的那只手，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是淡淡的青白色—— “走开！”我猛地向后退去。 “你不是在找我吗？”玄墨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向我看过来，那目光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嘲讽，“怎么，现在又不想找我了？” “你不是玄墨！”我的神经一瞬间也紧绷了起来，“你的手——” 玄墨居然就在这时候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他居然还露出了一点笑容，“我的手怎么了吗？” 我往后退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因为恐惧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已经快要爆炸了。 “你是什么东西，你居然还要冒充他……”我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嘶哑，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了。 他向我伸出来的那双手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指甲里，赫然带着满满的血污！ 第一百六十五章明摆的算计 “呵呵呵呵呵……”玄墨突然笑了出来。他的声音和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就是刚才，他向我伸出手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明显，只要那么一个瞬间，我就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真的。 “你很聪明啊。”这个假玄墨说道，声音缓慢之中带着一股恨意，“可惜了，你们敢过来，就没有想过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么？” “不管是什么，我只知道不会容忍你们这样下去的。”我尽量放冷了自己当时恒银，好让自己听起来好像更有胜券在握一点。 “是吗？”假玄墨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连带着他那张脸都开始龟裂，玄墨的脸一点点碎裂掉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雪，紧接着，我就看见了另外一张脸。 这张脸看起来并不那么眼熟，可我还是认得出来，这张血刺拉忽的脸，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这是血尸！ “是你？”我提高了声音，“他们人呢？” “不如你来猜猜看？”大概是因为地方的原因，血尸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比之前要润得多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只有声带在拼命挣动的声音。 或许也是因为至今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血尸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只是那双想我这边看过来的目光，让我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说才对，这种感觉却始终都没有消失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血尸冷冷说道。 “因为你是假货。”我冷冷说道。 “现在，他们人在哪里？”我刚刚说完那一段，又忍不住急忙问道。 血尸脸上的笑容顿时更诡秘了几分。它看着我这边，我不知它究竟看到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两步。 “你以为你还能逞凶么？”林明镜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身后那一片白色浓雾之中，也突然冒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明镜，另一个是孙羽然。 我忍不住咦了一声，看了看他们两个，又向他们身后看了看。 “别看了。”林明镜道，“刚才冯寒山出现了，鬼王已经 追上去了。” “哦。”听他这么说，我急忙转回脸来，又面向了血尸，这一次，却是比之前要有底气了许多。 “不过，我倒是好奇，”林明镜向我这边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问道，“你这么喜欢杀人的，怎么这一次，那几个人，你没有放进来？” 他这么一说，我又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周舟真的没有进来。 “他们几个进不来。”血尸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可它偏偏还喜欢不停地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的命都要？有些人，送给我，我也不要。” 它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点嫌弃的神情，我不觉有些惊讶起来。 “你是说那个小警察吧？”林明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其中又好像带着几分冷笑，“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的血，对你来说，是有伤害的？” “不过是个四柱全阳的阳命，有什么大不了的。”血尸说道，“只不过可惜了……” “可惜那两个小的，其中一个还是你需要的阴血？”孙羽然冷冷说道，“可惜你选的手下不够聪明，又太过于忠心了吧。” “忠心？”血尸冷笑一声，“这只是交易而已，你们这些修道的人，未免也太可笑了。” “是吗？”林明镜说道，“我们修道的人，对人性始终还是抱有一定的信任的，反倒是你这样的存在，哪怕你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一个，只怕事情也不会像你所想的那样发展吧？你既然已经不是人了，又怎么会懂得人？” “我需要吗？”血尸不怒反笑，那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你们这些人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夹在他们中间，听他们双方竟然开始说起了这样的话，我顿时有一种头晕脑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听什么的感觉。 怎么突然说起了这样的问题？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可不等我想到下一句，就被孙羽然一把向后拉了出去，同时，一道桃木剑的冷光从我眼角划过，林明镜已经动手了！ 一言不合就开打？我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紧接着就听见血尸一声凄厉的喊叫，地面突然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该死，速战速决！”孙羽然一把将我扯到身后，向前看了一眼，登时喊道。 林明镜的身影也已经更快地向血尸那边冲了过去，他在这地方的速度比在我们那个世界好像也快了很多，我的眼睛甚至已经快要跟不上他的速度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看他和血尸缠斗起来。 “自己小心！”孙羽然丢下一句话，塞给我两张符咒，就不知道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这才从刚才目瞪口呆的状态里转移出来，向周围看了看，这才发现，我们周围，大概就是在刚刚那一下震动的时候，有无数的黑气竟然从地下冒了出来，形成一个个飘忽不定的黑色人形，正缓缓向我们这边围拢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我登时有些茫然起来，有心想问，却见林明镜那边正打成一团，孙羽然也已经向一群还没有完全分化开来的黑气冲了上去，这个问题登时就被噎在了喉咙里，没能够问出来。 然而我摸了摸手里的符咒，一共就那么几张，到底是够干什么了？ 一股黑气已经飘到了我面前。透过它的身体，我能看到它后面陆续扑上来的黑影，登时什么都顾不上了，随手扯出一张符咒就向那黑气甩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就听见“噗”的一声，面前这一团黑气竟然就这么硬生生被排散了，而那符咒似乎还没有用尽，竟然像是有眼睛一样，直接向后面一团黑气扑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还没有从刚刚感觉到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就感觉到背后一凉，又是一团黑气，正从我背后飘过来！ 我急忙又是一张符咒扔过去，那黑气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明明没有五官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竟然整个变成了一只大手，接住了这张符咒！ 第一百六十六章言灵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想那边看过去，却见那家伙只是一瞬之间，就将那张符咒在空中撕成了碎片！ 一阵冷气随着那符咒被撕碎而向我吹了过来，我一个哆嗦，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就忍不住向后退去，可是刚退了两步，就感觉到另一股冷气从我身后袭来。 刚刚才收拾掉一只，这么快就又来了一只？我急忙又拿出一张符咒向那一团黑气打了过去，却见那黑气脸上露出一个月牙状的缺口，就像是一道笑容一样。 它竟然在笑？它笑什么？我心里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悸动，将手中的符咒向那黑影甩了过去，登时就见那黑影微微一晃，竟就这样从原地消失了。 哪里去了？ 我想左右稍微张了一眼，不敢恋战，迅速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刚才在我身前的那只撕碎了符咒的黑影身上。 这一转身，我才又发现，刚才在我身前的那一只黑影，这时候也已经不见了。 这又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左顾右盼，才发现孙羽然这时候已经被一圈黑影密密麻麻地包围了起来，他陷在那一群黑影之中，不住地叫骂，随着他的叫骂声，那些黑影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身后又是几道劲风，回头看时，就见林明镜仍然在和那血尸过招。不知道是这个地方增强了林明镜的力量，还是因为他现之前都没有用过全力，他竟然能够在这个空间里同血尸打成平手，这一点实在是让我忍不住大为惊讶。 再联想到之前进入这一片空间的时候，玄墨和林明镜之间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心里登时又有些不安起来。 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我实在是有些想不出来，可也说不出来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愣着干什么？”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孙羽然的声音，隐隐有几分狼狈，“还不快来帮忙？！” “来了！”听他这么喊，我急忙向他那边冲了过去，不等我冲到跟前，那些黑影中便有几个发现了我，转头向我这边冲了过来。 “这又是什么鬼？”我一边往外甩符咒，一边问道。 “不知道！”孙羽然咬牙切齿，“这东西好像在变多！” “我知道这东西在变多……”我有些无力，这些朝我这里聚拢的家伙们很好处理，一张符咒就能拍死好几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在增加数量，以至于我们两个这时候都没有办法脱身。 “卧槽，这些东西这是来要命的啊！”孙羽然咆哮一声，他的手掌不知道被哪一只黑影给划开了一道口子，血彪了出来，那些黑影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一样飞快地向他那个方向靠拢过去，一个个那看不出五官的脸上都流露出了似乎是贪婪的神情。 孙羽然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努力向外挤，可他骂得越大声，这些黑影就变得越来越多，让人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些黑影越来越多，忍不住说道：“孙羽然，你看，好像你一说话，这些东西就会变多？！” 孙羽然急忙闭上了嘴，果然，随着他的声音消失，那些疯狂冒出来的黑影也暂缓了速度，虽然还将我们两个几乎要淹没在其中，可这一瞬间的功夫，我们也已经能够看出其中的对错了。我急忙向孙羽然喊道：“别骂人了，好像你 一说话，这些东西就会增加！” “不是！”孙羽然一边甩出符咒，一边对我喊道，“不是因为说话，是因为骂人！” “骂人？”我忍不住向他看了一眼，也向他的方向靠近了过去。我手里的符咒只有那么两张，眼看就只有一张在手里拿着了，这样让我完全没有安全感。 “是因为我们在心里说了脏话，才会让这些东西越变越强。”孙羽然的脸色更难看了，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直接敲开自己的脑子，“这是言灵啊！” “言灵？”我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向周围看去，就见那些黑影脸上流露出了好似“满意”的神情来。 “那又是什么东西？” “那就是依赖人们说的脏话，负面的情绪而存在的东西。”孙羽然的情绪这时候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周围的神情却没有任何一点点的舒缓，“真是……” 他看起来又想骂人，却硬生生将自己的声音给按住了。随着他的神情变化，又一个黑影冒了出来了，看起来比那些强壮的黑影要虚弱一些，却也露出白森森的牙口，向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即便你没有说出口，只要是这样想了，就会把这些东西召唤出来吗？”我将手里最后一张符咒挥出去，有气无力地问道。 “大概是的。”孙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里的铜钱剑一次次挥出，根本看不到最后的落点，却也能看出，黑影正一个个地消失。 “那我们这样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我一边问，一边又发现了另一个可怕的现象——我的心情似乎也起了某种为妙的变化，那就是说，我刚才还对自己满满的信心，在这一瞬间，好像就已经被我自己给否定和推翻了，我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是绝望，已经从我的心脏深处缓缓生发出来……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住多久的！”发现了这一个问题，我急忙向孙羽然喊道。 孙羽然动了动嘴唇，看起来像是又要诅咒什么，最后硬生生咽了下去，向我这边又看了一眼，道：“不管怎么样，撑住！小心它们对你的情绪的影响，否则……” 否则什么，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和之前比起来有什么样的不同，我只看见，孙羽然脸上的表情，就在这一瞬间，有了某种类似惊悸的变化，而他刚才所想说的话，也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诡异的笑墙 怎么了吗？我下意识地想道，不等我回头，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阴冷，从我身后传来，让我条件反射一般地向前冲出去，才敢往自己身后看，却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如墨汁的影子正缓缓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无数的影子正在向它身上聚拢，不断加深颜色，加大它的身形，看起来就像是那无数的阴影正在聚拢成一个…… “这些东西还能这样啊？”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向孙羽然看过去，就见他脸上的惊恐之色比起刚才来好像还要更厉害了一些，向我看过来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冷然。 “你在想什么？”他厉声问道，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惊恐，“不要想那些坏念头！” “不是我！”我急忙喊道，“我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你？”孙羽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相信了，“真的不是你？” “好歹现在我跟你是一伙的，我向那些东西，对我们现在有什么好处吗？”我有些没好气地喊道，看着他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就带上了几分不快，“我比你们谁都不想看到现在的场面！” 孙羽然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软化，紧接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那神情又飞快地冷了下去。 “那是谁？”他向周围看了看，除了我们两个，现在能看到的，却只有林明镜一个人，和那个血尸。 “难道是血尸？”我有些犹疑地问道，看着那两个人，“林明镜……不至于啊？” 孙羽然的神情稍稍暗了一下。尽管他很快就将自己的神情调整了过来，我却仍然看到了那个表情，不由得心头也是微微一跳，又顺着他的目光向林明镜看了看。 林明镜……是有什么问题吗？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他们两个。 孙羽然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想了些什么，就见他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一把符咒，全都塞在了我手里，接着就转过身，向林明镜那边冲了过去，他手中的铜钱剑已经悬在空中，剑身上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来，在这个昏暗得有些发绿的空间之重，明亮得有些灼人。 这是把那一堆言灵都留给我了的意思？我只觉得一阵头疼，却又不得不拿着那一叠符咒，向那一群言灵转过身去。 那一群言灵，此时已经聚拢成了一只巨大的东西，看不出来头脸，看不出来身形，非得说的话，大概就是一大团混沌莫辨的黑气，可那“头”上，却有无数张脸，正向我露出了一张张的嘴，无数雪白的牙齿从那些缝隙之间向我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就像是一面墙，带着无数渗人的笑容向我挤压了过来，除了恐惧，我忍不住又升起了一股手脚发麻一样恶心的感觉，整个人几乎都要痉挛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恶心？”我忍不住嘟哝了一句，抽出一张符咒就朝那堵墙甩了过去。 这东西看起来高大，却也不是很难对付，至少，靠着手里的这一沓符咒，我还能跟这玩意儿相互你来我往地打上一阵子，可是对我来说，这其中的恶心，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又不能在心里骂，只能尽量想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向林明镜他们那边看上几眼，力图转开自己的恶心感。 可要不了多久，我就发现，这些东西虽然并不强大，却还是在不断增加中。我不知道这话总感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可我面前这面墙，的确是在我的注视之下，正不断地变大，颜色不断变深，就好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的破坏一样。 如果不是我手里的符咒减少，我几乎已经要以为，我根本就没有能够让这东西受到任何伤害了。 “小心！” 我走神的那一瞬间，孙羽然的声音传来。我向他们那边看去，却发现他正向我这边转过脸来。 随着这一个动作，我顿时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一疼，我整个人竟然就这么向后飞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努力想要在空中调整自己的姿势，可是不等我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就见孙羽然已经被血尸打中，同时向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这是怎么搞的？我心里一阵茫然，然而不等我有所反应，林明镜也向后飞了出去。 好笑的是，我们三个飞出来的方向，居然是相似的，站稳的时候，林明镜几乎就和我背靠背了，只有孙羽然被甩到了一边去。 “现在怎么办？”我忍不住问道。 “你暂时躲一躲，那东西你控制不了，我去。”林明镜快速说道，“血尸不敢伤你，你就跟羽然在这里对付这个。” 他说着，飞身而起，借着刚才的位置，就这么向那一面黑色的言灵墙冲了过去，而我这时候向那言灵墙又看了一眼，才发现这面墙上，刚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竟然伸出来了一条粗壮的胳膊，将我猛地甩了出去。 “怎么，你要跟我走了吗？”血尸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居然还带着几分仿佛是笑声的感觉。 “你别想了！”我一转身，看着眼前的这个东西，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有一次涌了上来。唯一好的地方，在于哪怕是这么想吐的时候，刚才快要反涌上来的那种绝望，也已经渐渐消失了。 难道真的如孙羽然所说，刚才那种感觉，真的是因为那些言灵对我的影响？我忍不住如此想道，可是紧接着，我尽量将自己的这种感觉从心里飞快地驱赶开去。 这样下去不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绝对不能这么颓丧下去，否则玄墨还没有回来，我们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孙羽然已经站稳，手里的铜钱剑上再次闪烁起明亮的火光，直接向血尸飞了过去，我看着二塔的动作，就在他动的同时，拿出一张符咒，用力向血尸挥了过去！ “找死！”血尸竟然在这时候还能顾得上说话，只是冷冷地向我们看了一眼，那双藏污纳垢，满是血迹的手同时向我们探出，我立即就感觉到，仿佛有一堵空气墙，正将我隔离出去，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目标就是你 “救……”我忍不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并不等我说出下一个字，就有一只手，从我面前的空气墙里猛地探了出来，那手上的血色在这时候甚至分不出究竟是我眼中充血，还是它本身的颜色了—— “你怎么这么蠢，看不出来，我的目标就是你么？”血尸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就仿佛是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猛然醒悟过来，可现在无论我明白了了什么，也一样来不及了！ 血尸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然而我竟然还傻乎乎地冲上来让他抓？ 这一瞬间，我简直我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刚才所做的那些事情，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可笑。 “你想得太简单了！”玄墨的声音从斜刺里猛地传来过来，而我在烟气前充血的环境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玄墨的黑色衣角在我面前一闪而过，一只青白色的手就这么搭上了那条血红的胳膊，猛地向那空气墙的方向甩出去。 我眼睁睁看着血尸就这么被甩开了。终于重获自由，我用力地呼吸着，感觉自己像是随时都可能被憋死。 “傻。”玄墨只看了我一眼，就迅速地向前飞身飘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他跟那血尸打成一团。这一次，他们两个竟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这么你俩我往地殴打，让我恍然有种是在学校里看两个傻小子打架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没有撑过几秒钟，我就看见无数个黑色的人影正从我们周围冒出来，像是刚才冒出来的那些言灵一样，将我们团团围在了里面！ 这些又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我心里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向林明镜那边看过去，才发现他已经解决掉了几乎所有的言灵，正向我们这边跑过来。 登时，我也不管到底会不会再弄出新的言灵来了，迅速向林明镜那边看了一眼，喊道：“这些是什么鬼？” 林明镜的脚步微微一顿，加快了步子，并不说话，只是掏出桃木剑，直接向我们这边投掷了过来。 一时间，那桃木剑就像是有眼睛一样，从我耳边划过，直直刺向了玄墨的背心！ “玄墨小心！”我大声喊道，这句话刚出口，就见玄墨的身影倏尔消失，又倏尔出现，刚刚好避过了桃木剑，而血尸低吼一声，向后跳去，那本来就像是已经剥掉了皮的身体上，被桃木剑戳中的地方，正露出一道伤口，污血从里面汩汩流了出来。 中了！我心里微微一松，刚才那种疑惑感却并没有消失。我向他们两个又看了一眼，再看看面前的玄墨，刚想问什么，玄墨却又向我摇了摇头。 好吧，我勉强闭上了嘴，暂时将这个问题也埋在了心里。 “玄墨，你一个鬼王，居然要跟两个人类的道士合作……呵呵呵……”那血尸身上的血色在这几秒钟之间就已经飞快地流失了，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流失了多少，却能感觉到，这一瞬间，它身上那样强横的力量已经渐渐消逝，就在这么一刹那，让我有一种释然又畏惧的感觉。 玄墨却只是向它看了一眼，面上神情连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是一甩手，先飞开了一只向他跑过去的，刚冒出来的那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物，只那么淡淡地看了一眼血尸。 “你说错了。”他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这样淡淡地说道，“只要能将你们这些东西重新封印回去，对我来说，就没有什么不行的。” “是么？”那血尸的眼中流露出了几分怨毒之色，看向玄墨的目光汇总似乎还带上了几分冷冷的笑意，缓缓说道，“你知不知道，在你身边，究竟有几个人，是真的……” “不需要你来我们中说什么。”林明镜已经走到了玄墨身边，他看着那血尸淬了毒的神情，伸手将自己的桃木剑拔了出来，仔细看看那上面的血污，目光中已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呵呵呵……”血尸的身影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地上。它大概伤的不轻，已经不怎么能移动了，可脸上那样的怨毒之色，看起来却让人望而生畏，“你们这些人类，真是可怕又可笑的存在……” 他什么意思？ 我站在他们几个身后，默默地想道。 “不过……”血尸嘶哑的声音仍然继续响着，“只要我现在就消失，这里的一切，你们可还能控制得住？” “什么控制不住？”林明镜的目光微微一变，冷冷问道。 “你猜猜看？”它这一次，那神情竟然是促狭的，看起来仿佛心情很好，“我们不会一直让你这么轻松就能赢的。” 玄墨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向那具血尸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向后飘然而去，目光中也仿佛流露出了几分倦意。 “无论你想做什么，你总该知道，对上了我，你没什么机会。”他冷冷地宣布，目中流露出几分冷意来，“我会一个一个地将你们封印起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逃走的机会了。”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本事了……”血尸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全无笑意的笑容。 随着他的笑容，从那迷雾深处，暴发出一声让人惊恐的咆哮声，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也同样显出了几分震惊之色来。 “那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掩饰住自己被那一声咆哮给带出的恐惧。 “鬼将？”孙羽然蹙额道。 林明镜什么都没说，他脸上的那种焦灼之色，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呵呵呵呵呵……”血尸冷冷笑着，声音渐渐远了，我们猝然看去，竟看见本应该已经被消灭了的冯寒山，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将血尸扛起来，直接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卧槽！”孙羽然瞬间就炸了，猛地跳起来，向冯寒山消失的方向冲了出去，“怎么还没死！” 玄墨脸上的表情同样难看，可他只蹙额了一瞬间，就拉着我，向鬼将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血尸的原貌 我只感觉眼前一黑，就已经被玄墨拽着冲进了另一个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也不尽然，刚才我们像是穿过了一堵冰冷的隔膜，如今倒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我向四周看了看，脚下依然是和台阶一样发软又略带弹性的白色东西，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我看了看玄墨，他脸上还是那样冰冷又戒备的神情，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喊他了。 “过来。”玄墨倒是先发话了，他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将我向他那边拉了拉，又警惕地看了看我身后，“我给你的玉呢？” 我乖乖从脖子上将挂起来的玉拽出来给他看。 玄墨匆匆看了一眼，脸上稍稍路出了两分微笑，紧接着，就又看向了其他地方。 “这个东西，不可以离身，记住了吗？不管是什么过来，这个保你平安。” 他嘱咐了两句，就转过身去，与此同时，一声咆哮已经出现在了他刚转去的方向。 我也紧跟着他的脚步转过身去，就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体出现在眼前。这个空间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奇怪，这东西乍一看像是个人形，可就像是被烧过一样，整个人都是焦黑的，身上却又没有什么焦糊的味道，只有一股强烈的阴气，冰冷冷地向我冲了过来。 “这就是鬼将？”我忍不住低声叹道，“看起来好像……” 这家伙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黑色的，十分强壮的人。 “是。”玄墨的声音也有些戒备起来，“这还是个厉害的家伙，也不知道那血尸是从地狱第几层召唤出来的……” 他一面说着，声音里就带上了一点考究之意。 “也说不准，是谁刻意放出来的……莫非地府之中，还有奸细？” 她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事情，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却也跟着咯噔一下。 地府也会有奸细吗？这种地方按道理来说难道不应该是那种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却又觉得简直细思极恐。 “罢了，我就先收了你！”玄墨冷哼一声，身影一动，已经向那鬼将冲了上去。 鬼将咧嘴阴森森地一笑，同时向玄墨扑了上去。我往后退了两步，攥紧了手里的玉石，只觉得手心里的温热沿着手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竟然稍稍抵御住了周遭的冷意，让我一时之间，竟不觉得有多恐惧了。 鬼将和玄墨你来我往，两个的速度都是极快，乍一看，就是两道黑影在来回纠缠，也看不出来谁胜谁负，只能从鬼将频繁的吼叫声中，隐隐感觉到玄墨也许占了上风。 不知道为何，目前所处的环境虽然说十分糟糕，我却隐隐有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是能够笃定玄墨没有任何问题，眼前的一切局面他都能够解决一样。 这样想着，我也忍不住又打量起了周围，几米之外的地方就是一片漆黑，看久了，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样的黑暗之中窜出来，让人脊背生寒。 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头晕，手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动，然而等我低头看的时候，却吓得险些儿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我的肚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鼓了起来！就像是怀孕三四个月一样，小腹微微地隆起来，还轻轻地动弹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我勉强按住了自己要飞散的魂魄，向玄墨那边看过去。她并没有向我这边看，我却已经六神无主，有心要喊他，却又怕惊扰了他现在和鬼将的对战，一时间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大脑一片空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终于发现，我不是在同你说笑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冷漠的笑意，听起来让人心里一阵发寒。我猛一回头，就见那血尸正站在我身后，目光中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冷冰冰地想我看了过来。 “你……”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又迅速被自己吞了回去，攥紧了手里的玉石，看着它。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低声问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没有发现，我要是不在这里，眼前这一切，就不会这么有意思了么？”血尸缓步向我走来。我看着它的脚步，心中更是一阵惊惶。 在外面的时候，虽然它走起来也很灵活，却不像是现在这样，自如得比仿佛就要飘起来了一样！ “这个地方不错吧。”血尸仿佛有些感叹。我看着它那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开始出现了皮肤，一点点碎片一般缓缓地聚拢，落在它脸上，将那些模糊的血肉覆盖起来，竟然渐渐有了人的样貌。 “你……”我有心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根本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一次噎住了。 血尸脸上的皮肤已经几乎完全聚拢，除了没有头发，这时候已经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这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容貌相当精致的女人了。它慢慢地抬起手来，那血肉模糊的手上，也正飞快地聚集着皮肤，而我终于能够看清楚了，它手上的皮肤，根本就是一阵阵的黑气，凝聚起来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血尸轻声说道。它的声音也不似之前那么嘶哑，反而渐渐婉转动听起来，“这么多年了……我恨，是恨让我能货到现在，更让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还要被人这么封印起来……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被人抛弃的滋味？” 它说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我的肚子。 “更何况，我当时，也有了我夫君的血肉，可是他……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只有他喜欢的……”它的话戛然而止，那声音里原本带着的几分了凄凉，也在一顿之后，又变成了狠戾。 “都不重要，我挖了他的眼睛，拿剪子剪了他的命根子，又剪了他那相好的脸……你知道人皮剥下来是什么感觉么？那样美妙的滋味，我现在想起来，还时常觉得……真是可惜了，当时竟不曾多剥几寸……” 第一百七十章天道存善念 她的话轻柔中还带着笑意，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什么领居家的笑话，可是我听着，就感觉自己的背上一层层地冒出鸡皮疙瘩来，脚下更是忍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 那血尸就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用那双冰冷的血红眼睛看我的肚子。 “那时候我也是有身孕的人，可你知道我的夫君，他做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竟然在我面前，将那女人带回家里来，说那是他的爱人……呵呵，爱人？我在他眼中又是什么？” 我心里微微有些替她酸楚，可看着她这一副模样，却又无论如何同情不起来，只能咬牙道：“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的人，你想要的是没有错，可是……可是你这样做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过分？”血尸眯了眯眼睛，“我的孩子，可是被他们一碗汤打下来的！你说我过分，却何曾想过，倘若不是他们这么做，哪怕他要冷落我，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这……这想法我有点跟不上啊。我忍不住向玄墨那边看了一眼，有些盼望他能过来帮我一把，可看着那边两道黑色的影子正你来我往，像是缠成了一团，有知道这想法也就能想想算数，玄墨这时候哪里能抽出身来？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血尸已经走到了我面前，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露出了一点残忍的光。 “我原想要七对子母怨灵，它们的怨气足够让我冲破所有的禁锢，或许也能让我再回去……可你居然毁了我想要的一切！” 它说着，向我伸出手来，那春葱似的指尖上，指甲却还是黑色的，正一寸寸向外冒出来，指了过来。 我一颗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听它一声尖叫，向后退去，一章脸上骤然出现了惊恐又愤怒的神情，像是恨不得马上将我食肉寝皮一样恶狠狠地看了过来。 同时，我也觉得手心里一阵灼热，不禁摊开手掌一看，就发现玄墨给我的那一块玉，竟然从白色转向了红，那红色像是要烧起来的火一样，看得人触目惊心，那温度在我手心里，却居然并没有让我有什么被烧伤的感觉，反倒是周围的温度，正不断地升高了起来。 “好容易让你到了这里，现了孕相，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血尸冷冷说道，目光淬了毒一样盯着我，双手成爪状，却仍然忌惮着我手里的玉佩，并不上前，只那么盯着我。 我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终于明白了玄墨刚才让我一定抓好玉佩的意思 。 我们这里正在僵持，却听见玄墨他们那边轰隆一声，鬼将咆哮着向我撞了过来，玄墨一阵风似地跟了上来，却不知是距离原因还是速度原因，看起来竟然要比它慢上半分！ 我匆忙向旁边躲，那鬼将却是须臾之间就已经到了我面前！ 我攥着手里的玉，猛地蹲了下去，小心地抱着自己的肚子。 又是一声巨响，我一抬头，却见玄墨的脸正对着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想是有了一点点生气，一点点波动，他动了动嘴唇，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是摇晃了一下，反手一巴掌，将那鬼将给拍开了。 “你没事吧？！”我急忙问道。 玄墨冷着脸，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站在我旁边，向那血尸看了过去。 “你处心积虑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为的就是这个？”他冷冷地睨了一眼那血尸，道。 “不错。”血尸的声音里带着揶揄，“在阳间要对付你，却是不太容易。我从前在枉死城住了那么些年，谁不知道你鬼王玄墨，就是个天不管地不收的主儿？” “呵呵。”玄墨冷冷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就不该做那么些乱子。” “我不甘心！”血尸的瞳孔骤然缩紧，那眼中竟流出血泪来，“你这样的鬼，是不是早就忘记了感情是什么？枉死城中，又能有几个，还记得这些的？可是我没忘，我也不会忘！找不到我的孩儿，找不到那两个贱人的魂魄，我不甘心！那两个贱人不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我不甘心！” “呵呵。”玄墨又笑了一声。我感觉到他攥着我肩膀的那只手仿佛比刚才收得更紧了一些，不由得又向他看了一眼，总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虽说本来就是苍白的，这时候那种四百的颜色，可谓是更让人难受。 “你从什么地方，把这鬼将给弄出来的？”玄墨冷冷问道。 “这重要吗？”血尸冷笑一声，“你现在也不敢跟我动手，还是让我先把我要做的事情做了吧。” 它说着，那怨毒的目光又落在了我身上。 “云凉，你本来早就该死了，还能活到现在，也该知足了。” 我听着总有一总五雷轰顶的感觉，忍不住问道：“难道我是你说的那两个鬼魂之一？” 真是天打五雷轰，我是她那个负心薄幸的汉子，还是那个被她骂了几百年的女人啊？ 我心里存着一万个不情愿，却听那血尸说道：“那两个？他们两个，早就被我给杀了！魂飞魄散，一丝不留！” 我忍不住微微一愣：“那你为什么……” “它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封印在那里的。”玄墨冷冷地补充，“杀过人的，本就在十八层地狱之中。它还完了债，回到枉死城，竟然又杀灭了两个亡灵，才是罪无可恕，封印在那七星棺中，也是为了……” “为了让我们永生永世，不得超生！”那血尸冷冷地说道。 “苍天存善念。”玄墨冷冷说道，“留你一线生机，你却如此冥顽不灵！” 那血尸冷冷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极美，却又极为触目惊心。 “好一个苍天存善念。”它冷冷说道，“天地不仁罢了！” 我目瞪口呆，可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咆哮，我们说了这会子话，那被玄墨一巴掌扇开的鬼将，竟然又已经向我们这边冲了过来，它身上四肢之间的裂痕还很清楚，显然刚才是被玄墨给打散了，废了这一会儿的工夫才重新拼接起来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彼岸百鬼来 我看了一眼玄墨，他将手从我肩上拿开，脸上又露出了冰冷的神情，摆出姿势准备迎上去，可动作已经比之前要缓慢了很多。 刚才他搭着我肩膀的时候，手掌还有一点点的颤抖，我不知道这算是怎么回事，却能够感觉出来，他现在的状况，明显不是能和这个大家伙对打的！ 难道这个地方对他还有削弱？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正这样想着，就听那血尸娇滴滴的声音笑道：“这地方可是不错的，至少你的能力，在这里，也多少要打折扣吧？” 还真是这样？我忍不住向那血尸看了一眼，刚才那一点点心惊胆战可是一点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该怎么样将这个家伙给收拾了，让它在这儿这么嘚瑟……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那血尸一双赤红的眼睛，蓦地就朝我看了过来，宛然一笑道：“怎么，你现在心疼起他来了？我费尽心思将你弄来，可不是为了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还想怎么样？”或许是过于愤怒，我发现自己的胆气居然壮了不少。 “不怎么样，”血尸娇笑道，“你一个阳间生魂，对我可没什么用，不过你肚子里这位，那可是上好的滋养，若是挖出来，吃下去，我可就什么都不惧了。” 它说着，咯咯笑了起来，而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再看着她的时候，心里都忍不住冒出来一股冷森森的反胃感觉。 “你就想着吧。”我冷冷说道，东摸西摸，终于翻出来刚才被我随手塞进了裤兜的最后一张符咒，在玉石上来回摩擦了几下。 我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玄墨那边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至少这一会儿的工夫，我还是要拖住这家伙，不给他添麻烦，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我一边如此想，一边抓着那符咒，向血尸按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石真的有效，对那符咒本来并不怎么忌惮的血尸，这一次竟然躲开了！ 一见它的反应，我顿时信心大振，二话不说就继续追了上去。 “云凉，回来！”玄墨的声音骤然传来，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脚下一顿，转头向那边看去，就见一道黑气猛地向我这边拂了过来，将我猛地向后拖开。黑气之后，鬼将那张天怒人怨的脸尾随而至，又是一爪子向他这边抓了过来。 几乎是不过脑子的，我将手里的符咒团成一团向那鬼将甩了过去。 鬼将根本就不曾将这符咒放在眼里，半点不带磕巴地继续向这边抓过来，那符咒却是先一步打在了它胳膊上，竟然爆发出一阵火花，轰然一声巨响中，鬼将嚎叫着向后飞去，刚才伸出来的那条胳膊在半空中飞了一会儿，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竟然凭借两根手指立了起来，满地乱走地找着鬼将的身体。 我看得头皮发麻，又听见玄墨在我耳边说道：“有没有伤着哪里？” 我匆忙摇了摇头，转头再看，我刚才站的地方，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片翻腾的血池。无数白生生的手从其中探出来，四处摸索。 这是那血尸刚才召唤来的？我脑子顿时麻得更厉害了，几近茫然地向玄墨看了看，只见他苍白着脸，嘴角露出了一道紧抿出来的印子。 “你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血尸的声音千娇百媚，却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得意，“我可不相信，你还有什么办法……鬼王，你知道么？从我在枉死城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这么一号人物，却从不想跟你有交集。可上一次，就是你将我们封印起来的，这一笔账，我却是无论如何，也要跟你好好算上一算了……” “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玄墨的声音有些微弱，听起来却还是那么冷淡。 他话音未落，空气便突然波动了起来。这空间好像是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血红的花瓣，竟然就这么纷纷扬扬从天空中飘零了下来！ 那漫天花雨，我一时竟看得呆住了。那花极美，极凄，带着一种让人触目惊心的灼烧感觉，细长的花瓣洒落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种奇怪的敲击声，像是古人打更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不知道是古琴，还是古筝，凄凄凉凉，隐隐约约，带着一点点呜咽的哭声。 “这是……”我忍不住伸手去接了一片花瓣，那花瓣蜷缩在我手心里，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灰烬。我看了一眼玄墨，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比刚才轻松多少，面上的神情甚至更凝重了些。 血尸刚才的笑声，也在这一瞬间顿住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动，包括鬼将都僵硬了，也没有作声。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再看看他们几个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只好沉默。 就这么一晃眼的工夫，一个红衣的女子突然向我们走了过来。这空间之前只有这几米的距离是看得清楚的，她一出现，这一片的能见度却骤然增长了不少，我这才看清，从她身后，正有一支长长的队伍，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那队伍中的人，乍一看和我们没有多大区别，走近些却能看得出，那根本就是满满的一队行尸走肉，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胳膊，一双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闪着阴冷的光芒，在我身上微微一晃，又随着那女人的指引，向血尸的方向走了过去。 “彼岸花雨，百鬼夜行。”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冷冷地说道。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些不舒服起来。 那女人赤脚，红衣如血，翩然踩着一地的花瓣，走到了玄墨面前，那张脸上露出一点点极有分寸的笑意。 “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的声音并不婉约，甚至有一点点沙哑粗粝，听起来却莫名地让人不反感。我忍不住看着她，竟发现自己也有些转不开目光。 玄墨却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曾说话。 那女子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用眼角睨了一眼血尸。她这一眼的动作，和玄墨平日里的神气有八分相似。 “还要留着吗？”她问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百鬼食鬼将 不等玄墨说话，那血尸先冷笑了起来。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说这样的话？”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尖利了几分，听起来让人有种摸不清楚真假的感觉，不知道它究竟是真的因为畏惧而说这样的话，还是真的无所畏惧。 “我有没有这样的资格，你总会知道的。”那红衣女子唇角含笑，竟然就这么淡淡地向那血尸扫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让人瞬间就看得明白，她对自己，那是真的十分有信心。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血尸咬牙道，双手一挥，那双春葱似的手指间，一道黑气闪过，紧接着，就听一声咆哮，刚才还被我们集体给忽视的鬼将，这时候竟然比刚才还要强大几分，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光芒，径直向我们冲了过来！ 这不科学！我在心里呐喊了一句，旋即又反应过来，我现在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和科学那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的。 红衣女子只是淡淡地向那鬼将扫了一眼，唇角的冷笑看起来更冷了几分。 “就凭借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你就以为可以将我们怎么样了？”她的问句听起来也像是才陈述，这种陈述在这时候听起来可就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我忍不住向她看过去，就见那红衣飘飘扬扬地在我眼前张扬地飘飞，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让我一时之间，就连话也说不出了，只能有些木讷地又向玄墨看了过去。 玄墨的目光也落在那女子身上，我从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来，就仿佛这女子的风姿，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模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刹那，我又有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可这种预感，在这个时候仿佛根本就不该出现一样，让我心中竟然多出来一分惭愧来。 那红衣女和玄墨倒是都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状况。红衣女手臂一挥，长长的红绢就这么直直向前飞了出去，飘飘然之间，带起了一片长长的彼岸花瓣，在空中翻飞起来，就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了一阵阵的笑声，那样尖锐的笑声挑战着我的神经，让我的脑子一阵阵的刺痛，我忍不住用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用手捂住了耳朵。 玄墨的目光，却是一次都没有再转过来，他沉默地注视着那红衣女子，手心里像是捏着一道什么法诀一样，紧紧地盯着红衣女子飞去的方向。 一阵尖锐的笑声之后，我就见那一群长得七零八落的鬼怪，忽然间便向那鬼将包围了过去。 那鬼将的眼中，刚才还熊熊燃烧的仇恨，竟然就在一瞬之间，又变成了畏惧。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就见它连连向后退，频频向血尸的方向看去，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还带着一丝恳切之意，仿佛在祈求什么。 血尸的神情稍稍变了一下，紧接着，就又挥了挥手，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咒语。 那鬼将的神情刹那间便僵硬了下去，就仿佛刚才露出来的那一点点恐惧，已经在这一刹那之间就被击溃，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麻木。 它低低咆哮了一声，就直接迎了上去，冲向了向它为过去的百鬼，然而，不等它冲到跟前，那百鬼已经飞快地向它迎了上去，兴奋的叫喊声和鬼将绝望又木讷的吼声交织着。 隔着彼岸花雨，我只能隐隐看到那无数身影和一道渐渐涣散的黑气，等到这百鬼都静默下来散开，鬼将刚才存在着的位置，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它的去向，就见那里已经是一片空旷。 “它们……”我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向玄墨看去，玄墨的目光依然专注地看着前方，并没有过多地注意到我这里。 “被吞噬了。”反倒是那红衣女子转过脸来，仪态万方地向我笑了一笑，那目光中流露出的笑意，让我不寒而栗。 “可是……”我心里隐隐的不安更强烈了几分，还想要问些什么，就见她手臂一挥，猛地指向了血尸。 这一切不过是在片刻之间，那血尸方才不忿的神情还不曾收敛起来，此时僵硬在脸上，看起来当真是又可怕又可笑。 “你究竟是什么人？”它的声音突然有些发抖，也带上了几分不满，“我从不知道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我不是人。”那红衣女子笑得轻轻浅浅，看起来仙子一般的端方，殷红的嘴唇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你做下的事情，你早也知道该要偿还，竟然还如此不知死活，想要用无辜之人顶替……” 她的声音里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感情的存在，听起来让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恨不得抖落一地，我默默向玄墨挪了过去，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就见他的神情，比刚才已经是好了许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神情之中，又好似带着几分怅然。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怎么会知道我们心里的仇恨？”血尸的神情已经只剩下怨毒，看起来让人畏惧，那红衣女子却权当看不见 一般，向它走了过去。 “咎由自取。”她轻飘飘说道，百鬼从她两侧蔓延了过去，潮水一样扑向了血尸。 血尸那张美艳的脸在一瞬间就扭曲着破灭了。它最后一眼依然是向我这里看过来的，带着满满的怨毒，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只能茫然地看着它，脚下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动也不能动。 好在这时候那百鬼也已经用了上去，让它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玄墨轻轻伸手，像是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一般，将我向后拉了一把。 我浑身登时一个激灵，像是解开了什么禁锢一样，心有余悸地向玄墨看去，他的身影却在一瞬间从我面前消失，向那红衣女子的方向掠去。 “手下留情！”我听见他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别过来！”红衣女子的声音，此时第一次出现了急躁，打搅了它们，你我都讨不到好处！“ 玄墨掌中却骤然出现了一道金光，抢在百鬼之前，就向那血尸打了过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你是去不得 如此一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做什么才好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空中闪过，玄墨是扑向了血尸，那红衣女子却是扑向了玄墨，他们两个都背对着我，我根本看不到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也并不妨碍我，在这一瞬间里感觉到两个人同样焦灼的心情。 怪异的事情倒是，血尸身上那一层吗美女的皮囊碎去之后，它竟然并没有再发一眼，或者说，它或许是根本就没有发言的机会，只来得及闭上了眼睛。 玄墨的手指不偏不倚就在此时击中了它，将它包裹进了一层重重金色光晕之中，渐渐淡化开来。那光晕仿佛有一种极其霸道的力量，竟然让百鬼都只能叽叽喳喳地挤在外面，却不能冲进去。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就大了起来，就好像能听见那其中渐渐生发出来的不满。 “你为什么还要封印！”红衣女子的声音从那刺耳的叽叽喳喳声中透了出来，急切万分，“现在将它们惹怒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可如何是好？” “走。”玄墨依然只给了一个字的答案，就已经飞身从那一圈鬼中跃了出来。他清冷的脸色这时候看起来全然就是惨白的，比刚才受伤的时候，看起来还要严重得多，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这时看起来就像是两个黑暗中发光的灯泡，让人一面为之心折，一面又为之恐惧。 “别说傻话了，这里已经是黄泉路，还能走去哪里？这些可不是枉死城里出来的新鬼！”红衣女子的声音更急切了，“因果轮回，就算是因果，也足够刚才那东西灰飞烟灭，你又何必在这时候做什么好人？” “天道轮回，总留一线。”玄墨冷冷说道，声音中虽然还透露出两分虚弱，却已经带上了他不容违逆的气势，“我这么做，是我的道理，你不必多问。” 他这么说的时候，那些原本冲向了血尸的鬼魂，已经向我们这边转了过来，那一双双森冷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全然的贪婪之意。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看看，它们对你，可会有什么天道一线？”红衣女子说道。 她一面说，一面却已经向我们这边掠了过来，站在我身侧，又用那狭长的眼角向我扫了一眼，才向那些正走来的鬼魂看去。 我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心里突然又凉了半截。 “天道生出这样的东西，就自然有制约之道。”玄墨同样冷冷说道。 他说着，双手飞快地又结了一个印，飞身掠过来，站在我身旁，伸手从我手中拿过了他给我的那块玉，飞快地念诵了些什么，紧接着，我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风声。 “行，”红衣女子显然心中还带着火气，这时候飞快地应了是，听起来却是一点软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冷冷说道，“你鬼王大人自然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还能说什么？你且自己将这些事情做了就是，我们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 她一面说，一面扭身就要走，可没走出两步，便又回过头去，看向了一脸寒霜的玄墨。 “喂！”她忍不住道，“判官同我说，你已经改了不少，这时候看来，怎么还是那么一副又臭又硬的德行？” 我在旁看着，总有一种他们两个十分相配，我在其中非但说不上话，只要同那红衣女子站在一起，就会自惭形秽的感觉来。 只是这时候，他们两个谁也没向我这边瞧，玄墨甚至根本就没有搭理她刚才那句话，只冷冷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判官，淡淡说道：“后续的事情，你自去解决吧。”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几分钟工夫，我已经看见，天光从四面八方透了下来，似乎有隐隐的乐声传来，不是方才那样凄切的声音，而是另外一种，带着悲悯与辽阔之感的声音。 就像是有什么人，正在天外缓缓念诵着佛经一般，那声音让人心中的恐惧与不安，都一一渐渐地安定了下去。 判官站在玄墨面前，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垂着眼，低低应了一声，便随着那些鬼魂去的方向去了。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向玄墨看去。他此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方才从我这里拿回去的玉佩，面上的神情总带着几分仿佛茫然一般的意思。 “你在看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玄墨只是微微看了我一眼，稍一犹豫，便将手里的玉佩又向我这边递了过来。他看着我，那双眼中盛放着我总觉得看错了的某种感情。 “你收好了。”他淡淡说道。 那红衣女子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面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笑意，我却觉得更加不安起来。 “我看，我还是去帮帮判官吧。”她说着，径直走开了。 四下顿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在这种时候总有一种致命的尴尬感，我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道：“这算是解决了吗？” “嗯。”玄墨冷冷说道，他看我没有伸出手去，索性就直接抓住我的手，将那玉佩又塞在了我手里，“挂好。” “这个世界，是你的世界吗？”我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还是说，这里既不是阳间，也不是阴间？” “都不是。”玄墨冷冰冰地回答，他看了我一眼，仿佛有些话很难以启齿一般，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们脚下的是什么？”我问道。 “脑子。”玄墨冷冷回答。 我顿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玄墨这才向我又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 “这里能去阴间吗？”我强忍住自己想吐的冲动，低声问道。 “不能。”玄墨飞快地拒绝。他看了我一眼，这一次，他眼中的神情看起来好像要更惊讶了几分，“你想去？” “我想去看看。”我低声说道，“你总会有很多时间不在，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生活而已。” “不行。”玄墨直接拒绝，“你是去不得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正妻对小N “为什么？”我心里的疑问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按照刚才过来的时候那血尸说的话，我已经不算是个人了吧？那我为什么不能跟你去那边看看？” “你去了，就回不来了。”玄墨冷冷说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带上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急躁，“你就这么想去？” 我勉强抿了抿嘴。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对我来说，却好像又根本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也说服不了我。 “可是你……” 我还想据理力争，眼前却忽然闪过了一抹红色的身影，那红影看起来心情甚好，唇角含笑地朝我看了过来。 “没什么可是的，这就是妹子吧？”她的声音温婉下来，带着一丝丝笑意，眼神像是带着钩子一样，挂在了玄墨身上，“从前那些，你不是都直接带回来么？这一个，怎么不一样了？怎么，舍不得？”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调笑一般的意味，落在我耳中，登时就变成了更强烈的不安，和更强烈的诡异感觉。 她跟玄墨，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眼睁睁地看着红衣女子走向玄墨，含着笑，芊芊十指搭在了他肩膀上，两个人一红一黑，放在一处，竟然是说不出的登对，那同样清冷的气质，更让两个人显得相似，几乎要教人挪不开眼。 “你是谁？”我憋不住问出口来，“你们……” “我们？”红衣女子掩口而笑，那双凤眼中闪过了冰冷笑意，“鬼王大人，你身边这个新人，可真是什么都不懂，也难怪你这么不放心带回来呢。” “别胡说。”玄墨终于开口，声音却难得的带上了温度。他看着那红衣女子的目光，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温暖几分，好像一瞬间，就带上了毫厘的活气一样，“你怎么还不回去？” “你出来这么久，还差点儿就被一个不入流的家伙给弄死了，我当然不放心。”那红衣女子调笑道，“你这可算得上是，落在温柔乡里，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快忘记了？” 玄墨皱了皱眉，目光向我这边扫了一眼，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冷冷说道，“还有四具血尸，尚在外面作乱。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就连阎君也要吃官司。你现在不要问那么多，且先回去。” “知道了。”红衣女子面上露出几分扫兴来，“我可也算是帮了你的忙，怎么你现在，反倒是这样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她说着从玄墨肩上站直了自己的身子，又向我走了过来。 “这个妹妹，长得倒不见得有多惊艳，不过比起家里 那几个，可是要鲜活得多。”她啧啧有声地看了我一阵子，说道。 这种封建大家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目光忍不住地就向玄墨那边扫了过去，却见他面无表情，也向我这边扫了一眼，并不开口。 “你又是谁？”我咬牙道，“什么妹妹，你认错人了吧？” “哟，还不认账呢？”那红衣女子檐口一笑，背对着玄墨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就要更阴森了几分，显出几分鬼相来，“我是鬼王的正室，你这样刚进门的，自然就是妹妹了。怎么，莫非，你对这身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只觉得似乎有一道雷从我头顶直直地劈下来，劈得我外焦里嫩，刚才劫后余生，想要更深刻了解了解玄墨的心思，在这一瞬间被烧得一点儿不剩。我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这会儿晕得厉害，看着玄墨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几分茫然。 玄墨站在那儿，甚至没有朝我们这边看上一眼，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诱惑综合室已经习惯了，这其中无论是有什么事情，都是由着我们两个自己去解决，而他根本就不打算在其中参与些许什么。 “你看他做什么？”红衣女子出现在我们之中，挡住了我的视线，“他是不会说什么的，这些事情，就算是他对你优待，你也该知道，进门的第一件事情，莫说是拜公婆了，便是我这做正室的，也该吃你一杯茶吧？现如今什么都没做，我便认了你的身份，你也该偷笑了。” “你够了！”我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看着红衣女子，透过她的身影，也能看到一点点玄墨的身影，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好让自己不要发抖或者哭出声来，只是心中翻倒下来的百味瓶，却是无论如何都扶不起来。 “你还敢对我大呼小叫？”那女子脸上的笑容眼看就要绷不住了，“你可知道——” “我不管你是哪朝哪代的老皇历！”我忍不住喊道，“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一面说，一面勉强指挥着自己俩那个条已经发软了的腿，绕开她，向玄墨走去。玄墨依然僵硬地站在那里，就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同那红衣女子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玄墨，她真的是你妻子？”我强行压着自己心里的酸楚，低声问道。我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随时都可能直接躺在地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希望现在就能直接这么躺着，最好什么也不需要我再去做。 “是。”玄墨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不带半点为难，依然只那一副清冷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神里，也一样是冰冷的，什么都没有，“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 “家里还有几个……”我缓缓地重复了一下刚才那红衣女子的话，“也就是说，还有几个？” 玄墨的神情半点都没有变化，反倒是红衣女子，又有些不耐烦地一把将我扯开了。 “问问问，你这样的人，真是半点都不懂规矩！”她冷冷地说道，“玄墨竟然能一直容忍你，也算是一件怪事了！” 她说着，极其不耐烦地将我丢在一边，转头又向玄墨笑道：“你若是想让妹妹在人间多带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只是……” “我不想听你们说下去了。”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是这样……” 看着玄墨那始终没有表情的脸，后面的话，我一时也说不出来了。 玄墨却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我不曾骗你。” 第一百七十五章不曾骗过我 不曾骗我？我只觉得一股火气 从心脏深处就这么猛然冲了起来，直上了天灵盖，逼得我不得不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看着他们两个站得很近的姿势，那样说不清滋味的苦涩与难过，更是直接翻涌了上来。 “你没告诉我这些事情，现在反而是我的问题了，对吗？”我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有些灼热的东西再眼眶里来回滚动，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大的控制力，能让我自己将眼泪就这么死死地限制住，不至于在此时就涌出来。 玄墨沉默着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感觉到我现在的状态，可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时候我其实根本就不想让他感觉到什么。 我们沉默地对峙着，没有用过多少时间，就见那红衣女子的脸上，蓦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笑容。 她向我飘了过来，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 “妹妹，我刚才说过，你可不要以为，玄墨这么纵容你，你就能够为所欲为了。” 她的声音还是柔婉的，听起来却只能让我感觉到满满的不舒服。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强忍着那一份不快，冷冷说道，“再说了，既然他已经有你们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说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把她挥开，目光也向玄墨那头看了过去。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干脆放过我算了？我欠你的，就当我用现在的这些还了，不够的，你随时可以找我要，只是别把我绑定成你那微不足道的万中之一，可以吗？” 心脏很疼，就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随时都有血要流下来一样。 我隔着红衣女子的肩膀，看向玄墨的时候，那一瞬，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是因为，我根本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玄墨沉默着，并没有向我这边看上哪怕一眼，也没有说话。反倒是那红衣女子，并没有被我那一下推开，反过来，还朝我看了一眼，那脸上的表情可就多少有几分耐人寻味了。她看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冷冽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衣女子嗤笑道，“云凉，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如果不是当年你自己纠缠上来，说用什么换你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玄墨又怎么会心软，将你护住？若不是他护住你们，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一群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她的声音渐渐有些尖锐起来，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可目光还是没有转开，向玄墨那头望了过去。 就算这一刻，我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想看他的态度。 “玄墨，我就知道，你对她，实在是太过宽容。”红衣女子的声音里终于没有了那一份耐性，听起来仿佛还带着不满。 “闭嘴。”玄墨终于说话了，他看了一眼红衣女子，随随意意地飘到了我们之间，隔开了我和红衣女子的距离，站在我们之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又一次带上了一丝丝卡困惑，仿佛还有些微的无措。 这样的眼神，诚然我不是第一次看见，然而上一次，面对许牧然的焦躁，他的困惑让我觉得心头暖意十足，这一次，他面对我的时候，所流露出的困惑，却让我感觉到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冷，就好像在这一刹那，已经被数九寒冬给冻住了。 “云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来究竟是想让我听话，还是想说什么。 “什么也别说了。”我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看着他那空荡荡飘着的袍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索性又向后退了一步。 “你……”他声音里的犹豫渐渐退去，听起来仿佛已经有些不满。 “我没怎么样，”我现在真的已经没有一丝一毫跟他说话的情绪了，只要想一想，现在是在跟他说话，我就觉得我的五脏六腑就开始痉挛，不管胃里有什么，都想吐出来，如果可以连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我也不会拒绝，“要么，你让我去看看你的世界，要么，就放我走吧。” 我轻声说道，怕声音一大，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状态和情绪。这种软弱的感觉，让我自己都极度痛恨，可偏偏，我越是想在这种时候强硬起来，就越是做不到。 为什么我偏偏不能在这种时候硬气起来？我在心里无数次地唾骂自己，却还是在他往前飘过来的时候，猛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脚下好像踩住了什么东西，刚才那种软绵绵略带弹性的触感中，夹杂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顾不上看玄墨，我低头，挪开了自己的脚，就见刚才我落脚的地方，正躺着一枚黑色的胸针，那式样看起来几乎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我却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脑子嗡的一声，险些就要炸开，匆匆蹲下将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中，那东西硬硬的边角硌着手心，我却隐隐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不安感觉，心一阵阵地往下坠去。 这东西我同样很眼熟，毕竟，这曾经就是我买回来，送给云小风的。 小风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他到底怎么样了？我刚才就已经乱成一团的脑子，这时候更乱了一些。只是，刚才我满脑子都是我和玄墨的那些事情，现在，我脑子里更多的，却已经是云小风的事情了。 如果小风出事的话，叔叔婶婶会很难过吧？我茫茫然地想着，他们就小风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他出了这么大的危险吗？ 我忍不住这样想着，张开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心里的胸针好像随时在提醒我，云小风现在的处境很糟糕，靠我自己，恐怕真的找不到他，帮不上忙；可是另一个念头，也同样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更遑论那两个人此时分明还站在一起，红衣女子已经从玄墨身后走到了他旁边，那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同样冷厉，又同样高傲。 “看来刚才我同你说的，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啊。”她似是叹息地说道，“不如，我放你回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六章糟糕的胜利 回去？去哪里？我尚且有些茫然，几乎完全没有自我意识地向她看了过去，却见她脸上带着一点冷冷笑容，向我挥了挥长袖，那血色的袖子卷过来，我嗅到了一阵隐隐的冷香，乱成一团的脑子更是瞬间就变成了一团麻花，脚下踉跄着向后退去，却忽然又觉得身上一暖。 “云凉！”玄墨的声音在最后一刻追上来，却一瞬间就好像变得极其遥远了一样，消失在耳后。 与此同时，我只觉得自己身上一阵疼痛，就像是被人用大锤子来回砸了十几个来回，眼皮沉重得厉害，也一阵阵发晕，幸好这时候从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我，否则我恐怕立即就能躺倒地上去。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许牧然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来，那声音让我脑子一阵阵发晕，我缓缓睁开眼睛，顿时就被那温暖的阳光给闪得又闭上了，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摇摇头，等待那一阵阵的眩晕感觉过去。 好在没过太久，我就缓过来了不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魂魄出窍想吐的感觉了。 “我刚才怎么了吗？” 一睁眼，就看到许牧然和舒雅都坐在我旁边，许牧然是一脸担忧，舒雅的脸色惨白，那冰冷的表情倒是没有一点点变化，看着我的眼神尤其明显地带着敌意。 “你刚才站在那儿突然就不动了，”许牧然紧张地说道，“我们都以为你怎么了，林先生却让我们不要靠近你……” 他说着向周围看了一圈，我也跟着朝四周扫了一眼，登时也觉得有些惊讶起来。 “林明镜他们呢？” “林先生说完那句话就消失了。”许牧然的眉头看起来皱得更紧了几分，他有些犹豫一般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舒雅，“我爸爸他在那边吗？” 我顿时有些语塞。说起来，刚才在那个空间，完全没有看到许副市长的影子，可是现在对着许牧然这么担忧的神情，那些话我却一时说不出口。 “不在里面。”我咬着牙，慢慢说道，“但是，里面那个家伙，他们已经处理掉了。” “不在里面？”许牧然听到说血尸已经被处理了，面上神情稍稍松懈了一下，可紧接着，听我说许副市长不在里面，他的脸色就顿时又落了回去，一把拽住我袖子，急切问道：“那我爸爸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压低了声音，忍不住也微微低下了头。 许牧然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看了我一眼，那双眼中的失望与疲惫，在这瞬间，竟让我有些不敢面对。然而这种感觉也同样只是稍纵即逝，刚才玄墨和那红衣女子的话，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画面，已经飞快地出现在我脑海中，我登时就连说话的心情也没有了。 “云凉。”孙羽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好像总是带着一点不满意，声音从头到尾都有些发冷，“你们刚才，是在什么地方？” 我看他一眼，又转头向那血台阶的位置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那里不过是一扇关起的窗户，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我从那台阶上去了，你们不是也上去了吗？”我只好小心翼翼地说道，心头也同样有些惊诧，难道他们就连那台阶都没看到吗？ 孙羽然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冷冷地盯着我，那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困惑：“走到一半，你就失魂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我被他的说法吓了一跳，可转念一想，想到玄墨他们那边的状况，想到林明镜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那个世界出现的画面，我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只能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叹道，“那是血尸的一个局，幸好，我们在那边遇到了帮手，否则，恐怕还真的没有这么容易打发这件事情……”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孙羽然的脸色，却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更糟糕了。 “帮手？”他低声嘟哝道。 “等等，你们都没能过去的话，”我向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林明镜和周舟，忍不住问道，“那你们在这边……已经把舒先生和冯寒山解决了吗？” 我本来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问这个问题的，可这个问题一出口，我顿时就发现，孙羽然的脸色比刚才更黑了。 “没有。”他冷冷说道，“他们两个，都跑了。” “都跑了？”我心里一惊，也顾不上自己这时候有多晕了，只顾着紧紧盯着他，“那林明镜和周舟……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孙羽然的神情突然专注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在他眼中好像都荡然无存了，“我留下来，是因为师兄说，他能感觉到你体内还有生机，说明你还会醒过来，让我先在这里守着你。”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见他的神情立即更不满意起来。 “所以，你最好把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给我说一遍。”孙羽然说道。 “等等，”大概是因为魂魄回到身体里的时间还不够长，我还有些眩晕和走神，却立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记得林明镜一直都说，你的水平要远高于他……” “我们各有所长而已。”孙羽然略略一愣，紧接着说道。 他看了我一眼，也许是我脸上正带着些许不信任的神情，我就见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愣了几分，冷冷说道：“他比我更知道全局，有时候也比我更容易感觉到魂魄，可轮到符咒和捉鬼，他却没有那么好的本事。” 我本就只是为了转一下话题，听他这么说，也就不继续追问下去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由着他们扶着站起来。许牧然和孙羽然扶着我，舒雅站在旁边，那张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实在是相当糟糕，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竟然并没有发作，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比刚才还要不和善几分。 “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跑掉？”我依然浆糊着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问题。 第一百七十七章他在威胁我 关于这个问题，我最终也没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孙羽然像是突然被人按了静音键，一个字也不肯说，只将我们三个带上了车，送回了学校，一路送到宿舍楼下，让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在状况外的，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刻他只是在神游天外一样。 我忍不住向他多看了几眼，但我心里这时候也沉着一块石头，关于这些需要问的问题，是在也是问不出口。 等到他沉默地离开，舒雅站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我没有注意她究竟是什么情绪，只是看见她飞快地瞪了我一眼，就从我旁边冲了过去，快步走上了楼梯，看起来根本也没打算跟我再说一句话。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尽量将所有的事情从我脑子里赶出去，希望借助放空，让我的心情稍微好转那么一点点。 “凉凉？你回来了？”陈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担忧。 我心里微微一暖，却又忍不住感觉到了一种神出鬼没一般出现的不耐烦，忍不住希望陈萱不要管我，这时候，我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陈萱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状态，直接拉着我就上楼，一直到进了宿舍，才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我。 “你们解决掉那些问题了吗？”陈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是没有能解决吗？”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里还捏着小风的那块胸针，心里一片乱麻，脑子也还在嗡嗡作响，更不要说眼前还在一阵阵发晕，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萱萱，你让我先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有点乱。” 陈萱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我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却发现自己这一瞬间竟然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能茫然地看看四周，索性换了睡衣就躺到床上去了。 那枚胸针始终在我手心里，硌得我手心生疼，我也不敢放下。 小风是不是真的跟血尸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想道，已经有两具血尸跟他有这样若有似无的关系了，第一具血尸我不知道，可他现在失踪了，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九景衢了什么地方，死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这个年头在我脑子里疯狂生长，我发现我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冷静下来，更说服不了自己往好的方向想。 宿舍里很安静，陈萱的确没有再说话，为了让我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这一会儿，她甚至 没有朝我这边看，只坐在自己桌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在做什么，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其实也只是在走神而已。 我刚撑起来一点身体，又颓然地躺了回去。这一会儿工夫，我也不知道我能跟她说什么，太多的事情，非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就算能说清楚，我也并不希望她在这时候还会卷进来。 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摩挲着手心里的胸针，脑子里又想起了舒雅逃走的父亲，还有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又一次从林明镜他们眼皮底下逃走的冯寒山。 还有……不知所踪的许副市长。他们在什么覅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所忽略的吗？ 如果找到他们，是不是就能找到小风？ 可还有一个问题，林明镜和周舟，他们又去什么地方了？是去追冯寒山了吗？ 这些问题想不出一个头绪来，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我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可猛然睁开眼睛，浑身不能动弹地感到一个人影坐在我床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想着想着事情，就睡着过去了。 “云凉。”玄墨的声音从我床头传来，带着一点不满和疲惫，“我们需要谈谈。” 我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绷得死紧。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谈的了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我现在还在那个灵魂出窍的状态，那些话好像都不是经过了我的大脑，而是经过了别的随便什么地方，冷静的口吻让我自己都有点陌生，“求你了，还是放我走吧。” “不可能。”玄墨冷冷说道，“你还想跟着谁走？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最好记清楚这一点。” “你已经有很多属于你的人了。”我听着自己的声音，这一刹那只觉得身心俱疲，“不缺我一个。” “这是你自己承认，自己承诺的。”玄墨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可很奇怪，这一次他竟然没有硬生生地扑上来，只是背对着我，坐在床头，以至于我动弹不得地向上看着他的时候，也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你自己愿意与我缔结契约，作为我的妻子，你现在让我放过你？” “可你有妻子。” 说这话的时候，我只觉得心脏微微发疼，就像是一块被拧紧了的抹布，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好像有些酸疼，又好像已经有些发臭。 “不重要。”玄墨的声音很轻，这一刹那我几乎要以为他是脆弱的了，可他的话还没说下去，那红衣女子的声音忽然又传来了。 “云凉，你最好弄明白，是你求着他，不是他求着你。你既然已经进了门，就该知道，对我们来说，你这样的态度……” 她摆出的口气分明就是高高在上的，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在她声音出现的同时就熊熊燃烧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选择死亡。”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一些。也许这也该称作是幸运的，毕竟，我现在心里就是一片冰冷的死寂，这样的话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真是该死的合适。 “是么？”玄墨的声音忽然坚硬而生冷地砸了过来，那声音里的冰冷，几乎要让我觉得有些陌生起来了，“你是宁愿死，也不肯跟着我了？” “我跟着你，哪里都不能去，不是么？”我听见自己嗤之以鼻。 “既然你执意如此，你最好就记住，云家村的人，都是因为你现在的决定而死的。”玄墨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威胁我？”我心里一抽，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第一百七十八章终归道不同 玄墨并没有说话，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同样沉默地看着他。那张我已经熟悉的青白色俊美脸颊上，此时看不出一丝丝的情绪来，只能看到冰冷的目光，静静落在我脸上，让我就连听他说话的心情，都完全乜有了。 “那你说吧。”想到他刚才威胁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我最终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红衣女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笑。 “你先回去。”玄墨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往前走了一步，向她吩咐道。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登时稍稍凝固了一下。她看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可是又好像很清楚玄墨说过的话就不会再改了一样，恨恨地朝我这里又看了一眼，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听话地离开了。 空气里轻微地爆破了一声，她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随着玄墨朝我这边靠近，我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绷直了脊梁，我的目光在玄墨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挪开，有些想看他，又不是很想看他现在的模样，索性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我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说什么话，我有些无奈地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表情，只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一张凑近的脸，那距离，如果他随时都需要呼吸的话，他的鼻息大概已经扑在我脖子上了。 “你能别离我这么近吗？”我尽量放冷了声音，压着心里的那一点因为这过境的距离而带动的悸动。 事实上，这时候来说，无论他想要做什么，对我来说，只要想到红衣女子说过的那些话，我心里就是一片死寂。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玄墨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满满的困惑，就像是并不明白为什么我竟然不能够理解他现在生活的模式。 “不为什么。”我心里忍不住有些挫败感，可这时候，就更不希望跟他说这些问题了。对我来说，这些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可笑，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里，就已经注定了我根本不可能接受这种和很多人共侍一夫的事情。 但他不理解，而我就算能理解他的不理解，也不会放弃自己的观念和尊严。 “解释。”玄墨沉默了片刻，还是没有想明白，低声说道。 “我不指望你想明白。”我索性低声说道，“但你也至少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吧？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念头是什么时候的，可对现在的我来说，你所过的那种日子，你身边有那么多人，这种日子，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我低声说完，就觉得他的气息忽然离我远了一些，我已经适应了他的靠近，这时候竟然有一种情不自禁就想要贴过去，想要靠近他的冲动，却又被我自己狠狠地压抑住了。 我本以为他还要说什么来让我改变主意，可他这一次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了，陈墨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又一次开口，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低沉。 “你不能打掉孩子。”他冷冷说道。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只需要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该谢谢你放过我吗？”我低声说道，“那你大可以放心了，毕竟，我现在在的这个空间，这个孩子是否能生下来，都是一个问题了吧？” 我说到了这里，也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就像是获得了多少的勇气一样，我忍不住地抬头向他那边看过去。 意料之中的，他脸上依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只是那双眼睛，这时候终于也有了片刻的游离，我尽管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可这一瞬间的游离，也已经让我的心稍稍软了一下，几乎就要为自己刚才那讽刺一样的口吻道歉了。 “那就这样吧。”玄墨在我开口之前冷冷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在这种问题上跟你费口舌了。” 他说着又向后退了一步，我感觉到他的眼神从我肚子上掠过去，又很快挪开，紧接着，空气中又是一阵微微的拨动，玄墨的身影也从空中消失了。 我坐在床上，用力地呼吸，就像是刚从溺水环境中脱离的鱼。在玄墨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就从那种压抑的鬼压床的状态下解脱了出来，我用力地呼吸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凉凉，你没事吧？”萱萱的声音带着一点迷糊，从宿舍房间那一头传过来。 我感觉自己的睡衣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只好匆忙打开了床头灯，向陈萱看去，就见她那边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大概也没坐起来，缩在被子里跟我说话。 “现在几点了？”我稍微喘匀了气，低声问道。 “不知道，两三点吧？”萱萱的声音还带着点迷迷糊糊的感觉，“你回来那会儿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睡到早上呢，看你困的。” “嗯，你继续睡吧。”我低声说道，也躺了回去，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 如果玄墨他们不出现的话，我真的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因为这一会儿的工夫，我也已经感觉到了，我自己现在，的确也是那样的感觉，至少可以一觉睡到明天早上。 可是现在，我已经睡不着了。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那上边有一点点微弱的，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微微的黄，轻轻地摇晃着，让我心中涌起一股略带惆怅的温暖感觉来。 可这个时候，我还真的是，又一次睡不着了。我伸手在枕头下面抓住了小风落下来的那一枚胸针，心里不由自主地又担心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已经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什么事情？ 跑掉的舒雅的父亲，现在不知所踪的许副市长，还有不知道究竟怎么样，只是现在都已经不知道去向的林明镜他们……又在什么地方？ 我心里的念头一遍遍来回转，竭力地排斥着其他的想法，可最终，那些所有的问题还是汇总成了最后一个。 玄墨是真的，不会再出现在我生活中了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特殊的待遇 这一晚上，后半夜，我都是睁着眼睛过来的。好容易等到外面的路灯暗淡下去，天色渐渐亮起来，我就悄悄从床上爬了下来，换好衣服，精心打理了一下自己，将那对熬出来太明显的黑眼圈给小心地遮住，这才小心地从书架上对照着课表把今天的课本拿了出来。 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在学校呆着的时间已经远远少于我在外面的时间，让我几乎已经要忘记了自己每天都有什么课。 等到我魂不守舍地收拾好了书包，这才发现，今天的课是从下午开始的，上午根本就没有课，什么都没有。 我扭头看了看四仰八叉还睡得结结实实的陈萱，咬了咬嘴唇，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再回床上去趴着，就只好随随便便地坐下来，从书包里随便拿了一本书出来看。 看了不知道多久，我又恍然发现，自己从地头到位，都在看书的第一页，根本就没有看到后面去。 “凉凉，你怎么起那么早？”陈萱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疑惑，“我记得你昨天半夜……” “没什么，昨天睡太久了，自然醒。”我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有掉过头来，看自己面前的书。桌上的闹钟刚刚走到六点半，快入冬了，天亮得晚，这时候外面看起来也不过是刚刚亮了一些而已。我又努力再桌边坐了好一会儿，中有放弃了逼着自己把书读进去这件事情，勉强起身，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 这时候还太早，校园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个晨跑的老大爷，绕着学校的操场缓缓地跑着。 那种平凡的，属于鲜活的人间的现象，让我在一瞬间，就有一种鼻酸到要落泪的冲动。 我紧紧把指甲掐进手心，将这股冲动给憋了回去，又快步走到桌边，东翻西翻，翻出来自己的饭卡，又看了看还躺着的陈萱。 “萱萱，早饭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我等了几秒才等到她的回答，一只手从那张床上有气无力地竖起来晃了晃，“你吃吧，我等到起床了再去吃中饭。” 好吧，我摇摇头，拉开了宿舍门。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人影竟然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向我摔了过来，直接靠在了我腿上。 “谁？！”我猛然一惊，差点直接跳了起来，紧接着就听见舒雅十分不快的声音，从那个摔在我腿上的人影身上发了出来。 “云凉，你这个人怎么一惊一乍的！你开门的时候都不知道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吗？！” 她的声音有些尖利，显然也是被刚才那一下给惊着了。我愣愣看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被一只手猛地往后一拉，登时又被陈萱护在了后边。 “你搞什么啊，突然跑到别人宿舍门口吓唬我们，还说我们开门不看人？门是透明的吗，我们看得到你？你没事情干回你自己宿舍去啊，跑到我们这里算是来干什么啊？” 陈萱的声音比刚才舒雅的声音还打大，震得我的耳膜一阵阵的疼。我偷偷揉了揉耳朵，再看看明显是起床气严重的陈萱，又看看正对着我们干瞪眼，可一时间也没找到话来说的舒雅，不觉又叹了一口气。 “萱萱，你接着睡吧，”我先把陈萱塞回去了床上，让她睡觉，才又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还站在我们宿舍门口，显然不想进来，又似乎有些想要跟我说什么的舒雅。 “有事情的话，我们去食堂说吧？”我压低了声音，走出宿舍，“正好我要去吃饭。” “我不陪你吃饭。”舒雅格外厌恶地看了一眼我手上的卡，“我只有事情找你，说完我就走。” 她这种态度倒是让我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在吃饭的时候还跟她面对面了不是？ “那你说吧。”我拉着她走到了宿舍楼下，“快点的。”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舒雅鼓着嘴说道，可很快，她就收敛起了自己的表情，又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个……云凉，我想说，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爸爸？” “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我自己的耳朵，差点就直接跳了起来，“我帮你，找你爸？” 这么趾高气扬地……跑来找我帮忙？ 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发晕。然而舒雅脸上的表情让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虽然她只是还带着一点无奈一点不情愿地看着我，那张脸上满满地带着不愉快。 “是啊，他之前失踪，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他。”她的声音稍微放软了一点点，看着我的目光也不是十分锐利了，“我知道，你跟这些事情都有关系，虽然人也是你弄丢的，可你至少现在，你也可以告诉我他到底去哪儿了吧？” 其实我现在的脑子，也同样因为睡眠不足而乱成一团。听着舒雅这么说，这一瞬间，我实在是有一种冲动，想要直接给她一巴掌，然后转身就走。 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听见许牧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和我们两个是相似的疲惫。 “云凉，舒雅，”他朝我们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苦笑，“早饭吃了吗？我请你们吃早饭？” “许牧然！”舒雅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中竟然露出一点点光芒来，“许牧然，你帮我找云凉帮个忙吧，我爸爸不见了……” 她说着，又轻轻松开了许牧然的胳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又往后稍稍缩了一下。 “云凉，”许牧然苦笑着看了我一眼，向舒雅使了个眼色。 看着他的眼色，我明白他是让我不要跟舒雅一般计较，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拿把刀子上街捅人可能都不是多么稀奇。 反倒是许牧然，这个时候让我感觉有那么一点惊讶了，他的爸爸在这次的事情里其实也被波及了，更不要说，还是舒雅的父亲做的，可他的情绪，看起来好像要稳定许多。 也许真的是经过一点事情有变化？我这么想着，被许牧然拉去了食堂。 这一顿饭吃下来，我们三个的事情就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下午上课的时候，我突然就发现，之前一直要刺我几句的那些人，此时竟然都格外的安静，甚至对我赔上了笑脸。 第一百八十章追查有危机 对这一状况，我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上课的时候，陈萱坐在我旁边，简直是浑身不自在地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我只能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正想我这边看过来的那两个人，回了一句不知道。 好容易熬到了下课，许牧然比舒雅的动作还快，两步就从后排跑到了我旁边，低声问道：“云凉，你有没有办法联系他们？” 我看了他一眼。 早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许牧然就已经问过我能不能联系得到林明镜他们，我当时给林明镜和孙羽然分别打了电话，却没有人接，然而过了这么久，都快到晚上了，还是吗诶呦他们的消息。 我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联系界面，有些无奈。 “一般都是有事情的时候他们找我，让我自己去找他们，还真的不是特别好找……”我尽量斟酌着措辞，看了一眼许牧然脸上那飞快地失望下来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住哪儿，所以，如果他们不接电话的话，我还真的不是特别容易找到他们……” 这也是实话，现在想起来，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连在哪里能找到林明镜他们都不知道，然而这个念头只在我心里晃了一圈，我就突然又想起来一个人来。 “我们可以去找顾老师。”我斟酌了一下，“我记得就是他把林明镜他们找过来的。” 可是，我们找到顾老师的时候，他的状态也很糟糕。 我们是在医院找到他的，当时他的精神看起来十分糟糕，简直就像是已经濒临崩溃了。 “顾老师？”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胳膊。 完全没想到，顾老师几乎是立即就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那双眼里，毫不掩饰的是满满的恐惧，直到看清楚我们三个，才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你们啊。”他的声音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顾老师，您怎么突然住院了？”我急忙问道。 顾老师的 眼神一瞬间又瑟缩起来。同时，我心里猛然闪过了一丝明悟。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找过您了？”我低声问道，“您知道林先生他们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顾老师的声音在发抖，事实上，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哆哆嗦嗦的样子，让我心里情不自禁地闪过了一丝怀疑。 “您肯定知道点儿什么，”我急忙说道，“顾老师，您一定要帮我们，现在这件事情比我们之前知道的都不一样了，已经闹大了，您可要想清楚，万一耽搁了事情，到时候，您也不安全！” “我不知道！”顾老师突然咆哮起来，歇斯底里，一股阴冷的感觉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开，逼得我们纷纷往后退去。 就在这一刹那，我似乎看见他眼中闪过了什么东西，好像有一抹黑色，从他七窍之中晃动了过去。 那是什么？我心里猛然警惕了几分，向后退了两步。 “您不说就算了。”我低声说道，向那两个人使了个眼色，就要往外走。 许牧然倒是看懂了我的暗示，可是舒雅就完全不能接受了。她反倒又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了顾老师的胳膊。 “顾老师，您帮帮我吧，我爸爸失踪了，就是因为这些事……我不想他死啊……” “滚！”顾老师猛然跳了起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居然比刚才的反应还要大，“滚，不是你你们弄出来的这些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们给我滚，都给我滚！快滚！” 顾老师歇斯底里的怒吼吓到了舒雅，她哭到一半，声音都被噎在了喉咙里，十分可怜地往后退了一步。 许牧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舒雅往后退。 “舒雅，听话，”他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先跟我们走！” 舒雅几乎是茫然地被他拖着往后撤，可顾老师的表情却已经狰狞了起来，他看着我们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了几分不耐烦，猛地从病床上跳了下来，用力拔掉了手上还在输液的针管，接着就向我们几个冲了过来。 “顾老师！”我忍不住尖叫起来，“你怎么回事？” “杀，杀，杀……”顾老师口齿不清地嘟哝着，我甚至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他的表情也是在说明得太清楚了，让我这会儿就算想装作不明白，也实在是一件太有挑战性的事情。 “跑！”我大声喊道，然而不需要我喊，许牧然已经拉着舒雅没命地冲出了单人病房。 我们三个在前面狂奔，顾老师穿着病号服在后面追，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起来实在很引人注目，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可就在他们看到我们三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森森的冷意，就好像被人隔着远远的距离监视起来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疑问在我心里刚冒出来一个苗头，我就听见周围传来了一声接着一声的爆喝，那些病人一个个竟然都挪动着身体，向我们围追堵截了过来。 这是搞什么，生化危机啊？！我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可听着他们的咆哮声，我也实在是笑不出来。 “进电梯！”许牧然冲我喊道，我们三个向电梯的方向跑去，可没跑两步，就见那些病人也向电梯跑了过去，比我们速度还快。 “没用的，他们只要下一层楼，把电梯按亮，我们到时候肯定被瓮中捉鳖！”我急忙说道，“走楼梯！” 幸而楼梯比电梯离我们要近一些，根本顾不上看别人现在都在做什么，是什么反应，我们三个已经冲进了消防通道，也顾不上楼高不高，腿软不软了，拼命往下跑。 “喂，110吗，市立医院这里有情况发生……”许牧然一边架着舒雅一边跑，一边还打电话报了警，“是的，我们现在都在这里，恐怕有点不安全，病人情绪都很激动……”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说话之间，我们竟然已经冲出了消防通道，直接冲出了医院大门，也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医院的门外，正站着一个人，向我们这边张望着。 周舟？！ 第一百八十一章摩托车惊魂 我们三个脚下微微一顿，加快速度向他跑了过去。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一边爬上副驾驶，一边急忙问道。 周舟向后看了一眼，就见舒雅和许牧然都已经爬到了车后座上，才一脚发动了汽车，对我说道：“接到了报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同后排的两个人脸色都是一变，向对方望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舟。 “这不可能！”许牧然率先说道，他的手机刚刚才从耳边放下来，现在看着周舟的眼神简直就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刚刚才打电话……” “不是你报案。”周舟看了他一眼，目光已经被窗外的喧哗吸引了过去。 我们的目光也同样被吸引了过去，从这里往那边看的时候，能很清楚看到，是顾老师已经追出了医院大门，正挣扎着，咆哮着，向我们的方向蹒跚而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医护人员，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厉害，显然是已经和他动过手了。 “快走！”我急忙催促周舟，“你知道林明镜他们去哪里了吗？” 不用我说，周舟的脸色已经也难看得不行了，他猛打方向盘，我们的车已经从医院门外蹿到了马路上，很快混入了车流当中。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三个才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谁都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你们几个，今天跑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我们没说话，周舟却已经从后视镜里向我们看了过来，冷声问道。我看了看身旁的那两个人，一时之间不想说话，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找顾老师问一点事情。”我疲乏地说道。 “顾老师？”周舟看了一眼后视镜，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从那里看到顾老师从医院追出来的身影，我也顾不上回头去看什么的了，喘匀了气 才从椅子上爬起来。 “对了，我也想报案。”我说道，“我的表弟好像失踪了，有几天了。” “你表弟？”周舟冷眼看了看我，那目光中简直带着几分茫然了，“你表弟哪里人？失踪了归我们这里管吗？” 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好在许牧然已经从后排朝我们这边俯身过来，插在我们中间问道：“小周警官，我想找我爸爸，能报案吗？” 周舟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是认出了他，勉强笑了一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颇有些紧张。 “那个什么，许副市长……我们已经再找他了。”周舟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那笑容看起来都虚假了不少。 “还有我爸爸！”舒雅也同样挤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迫切，“警官，我爸爸他们跟这些事情肯定没有设呢么关系，你能不能帮我也一起找找他？” 她这会儿听起来更加可怜巴巴了，听起来简直有些我见犹怜，可周舟反而闭上了嘴，一脚油门就开上了超车道，将我们仨齐刷刷甩回了座位上。 “坐好了！” 他低声吼了一句，车速比刚才更快了。我匆忙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几辆摩托车已经在后面跟上了我们。 “这些摩托车什么来头？我忍不住问道。 “我要是知道，我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周舟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变道，可这些车的速度比我们想的还要快许多，眼看就已经拉近了距离。 “所以，小周警官，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给我们通个气。”我心里冒出来的那种不祥的预感在这时候猛然冒头，那速度比我平时能想到的还要强烈许多，“你今天接到的报案究竟是什么？” “你能联系得上林明镜吗？”周舟却好像还是没有要跟我说这些的意思，又或者，他现在的心里，全然都是眼前的困境和他要做的事情，也根本就顾不上听我到底说了什么。 “联系不上。”我无奈地回答，“他和孙羽然的电话都没人接，但你至少告诉我，我能不能帮什么忙，比如你们现在碰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我接到的报案，是说这里有人发疯。”周舟顿了一下，才有些古怪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我一眼，显然对我听着这个话题究竟有没有什么卵用，还是并没有任何信心。 我咬咬牙，其实我也知道，这些话告诉我，对他来说大概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现在怎么办，那些摩托车好像要追上来了！”舒雅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惊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闭嘴！”我和周舟、许牧然三个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地咆哮出来。 舒雅瑟缩了一下，瞬间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而许牧然在吼完这一句之后，也同时露出了震惊又抱歉的表情。 “你们……”舒雅哆嗦着嘴唇，“你们怎么能凶人家？” 我不觉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却沉得更厉害了。 我们现在面对的这个状况，究竟还有没有机会逃走？ 我无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玉佩的那条红绳，心里七上八下。 “最好的办法，你现在再给他们两个打个电话，希望他们现在已经活着回来了。”周舟向我看了一眼，把油门踩到了底。 我看了一眼他面前的表盘，车速已经飙到了一百多，幸好现在我们已经拐弯上了高速路，否则我真是不敢想象，我们会不会在跑掉之前就被交警给拦住。 后视镜里的那些家伙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随着他们的靠近，渐渐我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一个个摩托车头盔下面，飘散出来的一层层的黑色气体，说明这那些身体都不是我们先想想的那么简单的东西。 “小周警官，如果我们真的跑不掉的话，你至少解决我一个疑惑吧。”我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当天在许家别墅的时候，你不是都已经把舒先生给铐住了么，怎么会让他跑掉了？” “那天……”周舟一边忙着看后视镜，竟然还真的腾出了时间来看我这边，随口回答道，“那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你们突然失踪了，只剩下我们几个在外面……” 第一百八十二章躲进警察局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他，车速太快，我现在必须拉着车窗旁边的把手才能将自己稳住，然而就这么一刹那的工夫，我们都已经看见，后面的那几辆摩托车已经越来越近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走！” 许牧然在后面说道。 “车速已经不可能更快了，而且路上还有别的车，总不能撞过去吧？”我一边说，以便让摁不住又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反正都已经是现在这样了，不会更糟糕了。” “我不想死！”舒雅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才还要紧张，她看起来简直是已经后悔了早上为什么要找我帮忙的这件事情。可是这一时候，我们也什么都不能说了。 “没人想死。”我一边有些不耐烦地说着，一边听话地掏出了手机，又给林明镜拨了一个电话。然而这一次，不出意外，他一样没有接电话，我只能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周舟，又看了看外面还算明亮的天色。 “没人接电话，”我无奈地说道，“现在我们可能也只有期待，赶紧出太阳，让他们这些奇怪的东西都赶紧知难而退了。” “什么？”许牧然的声音传来，这一次，比刚才听起来还要糟糕许多，“云凉，你没有看今天早上的天气预报吗？” “天气预报？”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打结了，迟疑着向他转过去，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或者说，是会让我整个人都彻底不好了的东西，“没看，怎么了？” 不需要他说了。我都奇怪为什么城市的天气变化这么大，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正在对天气造成影响么？我一边在心里暗暗腹诽，一边无奈地看着头顶上迅速聚集起了乌云，更甚者，一道道雷已经开始轰鸣，闪电在天空中来回闪耀，无比明亮。 而狂风的声音几乎已经在我们的耳边贴着吹过去了，车速和风之间造成的摩擦力就在我们耳边来回轰鸣，让我们几乎都要弄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车太快，还是车外的风太大。 一滴雨点已经啪一声打在了车玻璃上。 “卧槽，居然下雨了？”周舟在我旁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同时想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不想看他现在的表情，只能用力咬住嘴唇，同样看向了窗外。 “雨天……雨天对这些东西的控制会更虚弱，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随时都可能爆发起来……”我一边回忆着自己曾经查到的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内容，一边低声对他们说道。 “行了，你还是别说了，”周舟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知道你这些话说出来，到时候舒雅被你吓坏了怎么办？” 我一愣，这才想起来又向身后舒雅看了过去，果然，她整张小脸都已经煞白了，只有一双眼睛咕噜噜来回转动，看着我们的时候，那目光实在是说不出的可怜。 “行了，别怕，虽然天气有影响，但是那些东西，大概都是怕雷电的。”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周舟，“可是我们现在去哪里？” “你这么了解这些东西，不如你来告诉我，我们去哪里比较安全吧？”周舟并没有回答，反而是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警惕，让我心里又是一冷。 “我只是看书了解了一点而已。”我有些无力地辩解了一句，再看看他们三个，心里竟然冒出来了一股无奈的无力。 “呵呵。”周舟干笑一声，又看了看我，才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在呢么版，我想你至少应该比我们有办法。” 好吧，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周舟并不相信我，可是这时候，出了想办法让大家一起逃出生天，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来证明任何事情了吧？我默默腹诽。 “去警察局吧。”我低声说道。 “警察局？”周舟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要去我们那吗？人多。” “好。”我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了，“你们身上多少会有一点它们害怕的东西。” 我一边说，一边又恍然觉得，坐在他旁边，对我来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比如说现在，我就已经忍不住地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好，并且，还带着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烧灼感觉。 “哦。”周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感觉这时候跟我说这些都让他不舒服了，他不再跟我说话，转过头去专心开车。 而我趴在车窗边，眼睛就没有再从那些摩托车上挪开。看了这么一会儿之后，我感觉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了，这些摩托车的速度很快，可是骑摩托车的人，仔细看的时候，却好像根本就是漂在摩托车上面的。那些头盔下面，我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究竟能不能看到人的脸。 “你在看什么？”许牧然的声优从后排传来，他一边问，一边也向后看了一眼，而我已经没有要说话的欲望了，只是向后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来。 “没什么，别看了，反正你们现在往后看，也看不到什么东西。”我有些无奈，“我猜，我们现在只要进了警察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是吗？”周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又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疲倦，那种疲倦就好像是在告诉我，我现在所想的，所想要做的一切，都像是徒劳。 我用力摇头，将这种无奈的感觉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不知道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还是因为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莫名地多了几分负面情绪，这种负面情绪在这时候冒头，对我们来说，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至少在这个时候，这样的负面情绪，一定会对我们逃走造成妨害。 虽然想得明白这一点，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情绪对我来说，同样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我又看了一眼他们三个人，他们三个的脸上这时候的确也没有任何一点我想看到的信任的情绪可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都稳定下来。 “前面是不是就到了？”舒雅突然凑近过来，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喊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什么都知道 我们的车子几乎是直接扎进了警察局的大门，幸好这时候这门口没有什么人，汽车急刹车，在柜台前猛地停住了，虽然没有伤到任何人，却让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的尖叫声。 我们四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上下来，之前忙着逃命还好，这时候突然停下，四个人都是脸色惨白就差没有马上吐出来了。 我们四个有些茫然地相互看了一眼，至少我已经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似于苦笑的神情，紧接着就变成了恶心。 而我在第一时间过后，就已经忙着向外面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那些家伙的摩托车就停在外面，可它们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反而只是在门口一溜儿排开，也并没有拿掉头上的头盔，只是向我们这边看着。 “看来我们暂时安全了。”周舟也向那边看了一眼，回头又看了我一眼，我甚至分辨不出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只看到他向我短促地笑了一下，“干得不错。” 这事情惊动了警察局的领导，但我不知道周周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总之，他们很快都退散了，而我们几个被安排进了一个舒服的房间，还有人送来了热水和甜点。 “所以，热水就算了，为什么还有甜点？”我忍不住拿起一块曲奇饼干，问道。 “因为他们相信，吃甜食有助于缓解神经紧张。”周舟已经在吃了，一边吃一边抬眼朝我这边稍微看了一眼，又很快地转了回去，专心对付面前的糕点和茶水。 这一路逃亡下来我也有些不舒服，勉强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又看了看那三个好像吃得起劲，大概是化惊恐为食欲的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周舟，刚才我们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呢。”我低声说道。 这话一出来，刚才还顾着吃东西的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周舟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多少有些无奈。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情呢。”周舟好像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我说，你想的事情也真的有点太多了。” “因为这些事情，不管怎么说，最后一定会找上我啊。”我也有些无奈，“这都是第四个了吧？我也不想啊。” “那天我其实晕过去了。”周舟一本正经，“我那天什么都没看到，他们就逃走了，我说我会警察局查一下那些事情，林明镜说跟我一起走，然后就这样了。” “你晕过去了……”我几乎要翻白眼了，“可孙羽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不是他们几个运过去了？” “不管是谁，反正他跑了。”周舟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看起来显然不愿意跟我聊这个话题，“你知道这些，你能把人找出来吗？” “我……”我心里的火气简直压不住，“不是，林明镜他们不是都也说我可以给他们帮忙的吗？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还是能够给你们帮上忙的？你糊弄我对你们有意思吗？” 周舟的面色微微一顿，紧接着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他声音里的吊儿郎当，在这一瞬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冰冷，“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够相信你？” “对，我想知道。”我冷冷说道。 “那你是不是也先告诉我，那个一直跟在你左右的鬼，到底是什么？”他突然紧紧盯住了我的眼睛，那张脸上这时候竟然流露出了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情。 “你在说什么？”我的脸色刷一下就变了。我知道玄墨有些时候可以让他想让对方看见他的人看见他，这话说得很绕，反正就是，他想让谁看到他，谁就能看到他。 可我始终想不起来，玄墨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出现过？ “你看，你自己都对我不坦诚，又凭什么要求我坦诚？”周舟的神情看起来简直有那么一点狰狞，“云凉，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怀疑吗？”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又是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听起来也已经比之前高了八度，“我身边，什么时候有一个——” “别装蒜了。”周舟不耐烦，“我知道林明镜之前跟你说过，我什么都看不到，就是指你们所谓的那些鬼魂什么的，是吧？” 我有些茫然，几乎是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而周舟飞快地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他看的没错，可是你们不知道，我虽然没有通灵的眼睛，身边却有能够感知到这个的东西。” 听他这么说的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是那些个血尸就缠在了他身上，这时候反而被我们带进来了，我匆匆忙忙往后连续退了好几步，这才心有余悸地向他看了过去，却见他只是站在原地，来年上的表情依然是吊儿郎当的，那么双眼睛里甚至露出了一丝丝的讥讽。 “怎么，你现在害怕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冷冷说道，“我的确看不到那些东西，可是我说过，我能感觉到，并且，这种感知，比你们想象的可要厉害多了。” 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只微微发光的，我甚至看不出那是什么的虫子，正在我们面前来回飞舞着，看起来好像也同样的焦躁。 “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蛊虫。”周舟的神情微微暖了一下，那小小的甲虫缓缓落在他掌中，乖顺地来回怕冻了几下。 “蛊虫……”我有些茫然，“所以……你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存在，就是因为这只虫子？”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虫子。”周舟脸上露出了几分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东西一样的表情，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尤甚，“云凉，你跟我想的真的是差的太远了。” “我本来就不知道什么。”紧张过度，我反而觉得自己镇定下来了，看着对方掀起的眼神，也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所以，你是想说，你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养蛊的家族 周舟的神情一瞬间又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副冰冷的，还带着一点点隐隐仇恨的神情。 “不错。”他低声说道，“我能看到，你身边不是一直跟着一个黑衣的男鬼么？” “你说那是个鬼？”许牧然突然插嘴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又向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惊惧，又带着一点疑惑。 “不然呢？”周舟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以为那是个人么？” “我只是知道他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又会突然消失……”许牧然愣愣地说道，说着说着也已经反应了过来，看向周舟的眼睛蓦然瞪大，“你是说，那是个鬼魂？可为什么我有时候能看到他？” “他想让你看到他，你自然能看到他。”周舟的声音更不耐烦了几分，显然，他并不想在这里跟许牧然他们说这些东西，而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那双眼中流露出了几分狐疑，“你难道什么都不想解释吗？” 我心里一阵慌乱，更多的确实苦涩，准确地说，我也没有办法跟他们来讲解这些东西。我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这是因为我被迫怀上了一个鬼的孩子？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更何况我并不想他们知道这些。 我定了定神，再抬眼看他们，刚想说话，却见周舟手上那只甲虫已经飞了起来，在空中焦躁不安地来回转动。 “你最好别跟我说谎。”周舟冷笑道，“你可以说你不知道，可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那甲虫就这样停在了他手上，扑闪着翅膀，好像在体贴地诉说什么。 “我没什么要说的。”既然是这样，我索性什么都不说了，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毕竟，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现在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周舟的目光暗了一下，迅速又盯住了我。 “恶人先告状。”他冷笑一声，说道，“既然这样，是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知道什么，你就不会说，你知道什么？” “自然。”我硬着头皮看着他，低声说道，“这样很不公平，不是吗？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可你这样，会不会给我们造成伤害，那是谁都不知道的吧？” “好。” 出乎我意料之外，他竟然一口答应了，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了几分冷笑。 “我本就是养蛊的人。”他低声说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丝的怀缅，“从我父辈开始，我们这一脉，总有一个养蛊人，传承我们家的这只蛊虫。人已经过了很多代，这只蛊虫，却一直都在，这就是我们家的吉祥物。” 他一边说着，那双眼睛也奇迹一般地暖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样冷冰冰的模样，“可是现在，传到我这里的时候，蛊虫已经退化了。” “退化？”舒雅突然插嘴，有些迷茫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那只蛊虫，仔细看了看，奇怪道，“怎么会退化呢？难道这只虫子，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么？” 舒雅的举动有些奇怪，在我们几个风声鹤唳的这个时候，我们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就将她和蛊虫隔离开来了。舒雅脸上的迷茫一闪而过，紧接着就变成了委屈。 “干什么，我就是想靠近点看一看也不行吗？” “舒雅，你清醒一点，你是不是舒雅？”我忍不住戒备地问道，“你不怕虫子吗？” “我本来就不怕啊。”舒雅嘀咕了一句，看着我们的目光中带上了不开心，“不给看就不给看。” 我们几个相互看了看，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这时候似乎也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只能相互都有些戒备地看了一眼。 “这虫子最早可是天下最厉害的蛊王。”周舟低声说道，看着我们的目光中隐隐带上了倨傲，“可是到我这一代的时候，它已经不是那么厉害，甚至已经开始迟缓了。” “所以你现在想做什么？想复兴？”我忍不住说道，“周警官，你这话说的好莫名其妙。” “呵呵。”周舟对此只是冷冷笑了一声，“我不过想告诉你，就算是它已经没有从前厉害，要让我看到你周围的东西，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隐瞒这些，就是为了随时能知道我们究竟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你的？”我有些无语地问道。 周舟的眼中冒出了一丝丝冷冰冷的笑意。 “不是，”他淡淡说道，“我并不像你们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更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毕竟，我对你们，没有一点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我饶有兴趣，“你如果已经看到了玄墨，想来也肯定看到了血尸和附着在那两个人身上的东西了吧？我都看不到那些东西，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呢？” “没有到收网的时候，我又何必要管那么多的事情？”周舟眯起眼睛，冷冷一笑。 “收网？”许牧然问道，“你布了什么局？” “你们会知道的。”周舟淡淡说道，又看了我们一眼，目光便离开了我们这里，向门口望了过去，那边厢，那些骑着摩托车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刚才那些人呢？”顺着他的目光我们都向外看去，可门外空无一人，许牧然顿时忍不住问道，“我们都没有听到摩托车声啊。” “难道他们也是凭空消失的？”舒雅低声问道，她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绝对称不上愉快，简直就是恐惧了，“不会吧？现在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外面已经传来了一声巨大的雷鸣。 “雷雨天气，这些东西受到的限制已经少很多了。”我低声说道。 “你再给林明镜打个电话如何？”周舟却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舒雅的瑟缩，只是又收回目光，向我看了过来，他一只手还轻轻盖着他那只蛊虫，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平静中带着说不出的古怪，“我有些事情，还想向他当面求证一下。” 第一百八十五章谁该被怀疑 当面求证？我看了一眼周舟，心里不禁生出几分疑惑来。他现在这幅模样，看起来实在让人有些畏惧，可那张脸上带着的那一点诡谲笑容，偏偏又让人连退到一边的勇气哦度没有。 “你想问他什么？”我硬着头皮问道，看着他的时候，只恨自己这时候不能拔腿就跑。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周舟笑着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这一瞬间，一股寒气从我后背穿过去，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了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就像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我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好。”周舟笑得很满意，我却已经知道，他这时候这么笑，根本就是以为内满意于我的怂。 我们正面面相觑，周舟身上却突然传出了一阵铃声，这声音很容易就能听出来，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周舟的神情稍稍顿了一下，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恢复了之前小警察那样直率的神情，接起了电话。 我发现，在这一瞬间，舒雅和许牧然也和我一样，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就像是刚才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一样。我们相互对了对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一样的表情。 “喂？”周舟的声音终于向上扬了起来，就像刚才阴阳怪气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向我们看过来，这时候，我发现，他眼中的那种阴森又一次冒了出来，可这一次，他直接忽略掉了许牧然和舒雅，只盯着我。 “云凉，你跟我走一趟吧。”他笑眯眯地说道，那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帝豪园那边好像发现了一个疯子，我想，我们两个去，总比还带着他们两个方便，你说是不是？” 这时候我能说不是吗？我咬了咬牙，勉强点了点头。 “疯子？”许牧然却有些犹疑地看了周舟一眼。他明显有些恐惧，却还是硬撑着，同周舟对视了一下，“你不是刑警吗？什么时候要管这些事情了？” “在这个案子的确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处理的时候。”周舟依然在笑，他那张脸上这时候甚至流露出了一点志得意满一样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比刚才更要吓人几分，“你是想去吗？” 许牧然看起来的确很想去，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舟就已经拒绝了他。 “可惜，我带着你们这两个累赘去，对我来说，是在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事情，所以，你恐怕只能陪着这个娇小姐，就在这里待着吧。” 他说完，扯着我的胳膊就向外走去。他的力气这时候突然变得很大，我根本就甩不开，只能被他拖着走了出去，扔进车里。 我们的车飞快地开向帝豪园，一路上，我都偷偷地看着周舟的表情。他并没有说话，紧抿着嘴，可我总觉得他这时候不说话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更让人觉得恐惧。他的神情阴冷得让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被血尸附体了。 “你既然学蛊，肯定知道很多相关的事情？”我开始没话找话，因为现在感觉到的气氛，实在是让我很不得直接找个地方一头撞死算数，也不想再跟他这么呆下去了，“那你找林明镜他们，难道是因为他们有办法解决你家蛊虫的问题？” “他们解不了。”周舟这时候倒是继续回话了，可惜他这时候回的话让我还是有一种想揍他的冲动，“蛊虫迟早都是要死的，现在不死，总有一天也会老死。更何况，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家的人，早就知足了。” “那你找他们？”我忍不住说道，“我以为你找他是因为蛊虫的事情……” “的确是蛊虫的事情。”周舟这时候倒直接说了出来，“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你可知道，蛊虫的命，本来不可能这么长的。” “所以？”我其实弄不太懂他的逻辑，也弄不太懂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可这时候我也同样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假笑着看一眼他，再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我也说不好。”周舟终于叹了一口气，停止了他那让人头脑发胀并且难受的叙述，“我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也一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说，我更有些无语了，紧接着，却听他说道：“这些事情，跟林明镜一定有关系。你如果真的够灵敏，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他身上也有些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我有些头疼起来，看着他的表情也已经更不好看了，“拜托你，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你总是在这样怀疑别人吗？” “你怀疑我？”周舟似笑非笑，“你现在怀疑我，以后可是要因此吃亏的。” “否则呢？我不怀疑你这个我根本就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身负绝学的人，反而去怀疑跟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人吗？”我冷笑了一声，“任何人都有自己的判断力吧，这些判断我钥匙都还没有，那是不是不合适了？” 周舟嗤笑了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知道，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至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也已经将我知道你秘密的这件事情告诉了你，可你怎么不想想，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却什么都没有说过的？” 他的语气其实并不激烈，可在我耳中听起来，这些话那是半点都不中听的，我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最好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冷冷说道。 周舟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一个急刹车，我差点儿就栽了出去。 “到了。”他说着直接下了车，我有些愤怒地看了他一眼，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径直向小区里走去。 小区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围成一圈，都围在一个人左右。我在人群外向里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一个人尖叫大小的声音在那一头响着。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这声音十分耳熟，让我不由得拼命往里挤进去。这一路十分艰难，我却看到了有人手中拿着的手机正在录像，画面上，那个原本西装革履，现在看起来却是一团糟糕的人的确很熟悉。 那是许牧然的父亲，许副市长！ 第一百八十六章丢失了一魂 这又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吃惊，我实在有些惊讶地向周舟刚才站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从我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他去什么地方了？我忍不住向四周望去，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是人，各种各样看热闹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周舟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说起来，许副市长现在看起来实在像是中了邪，要么就是发了疯，可这样的时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难道不是应该找120吗？为什么会找周舟，还是直接打到他手机上的？ 这些背后是不是又有什么人在推动？ 经过了这几天的事情，眼前的风吹草动，我实在是很难不枉这些事情上面想。 然而许副市长已经哈哈大笑着向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癫狂地大笑，一边用力撕扯着自己已经混乱不堪的衣服，很快就将衣服撕成了一块一块的布条。 “许副市长！”我情急之下急忙挤出人群，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我刚刚从人群里挤出去，就听见他嘴里发出野兽的咆哮声，紧接着，他猛地在自己身上一顿抓挠，那力气之大，让他身上立刻就出现了道道血痕，然后，他就直接倒了下去。 人群中发出一阵喧哗声，与此同时，周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直接走到了许副市长旁边，伸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一探，说道：“昏过去了。” “这时候不是该叫救护车吗？”我忍不住喊道，“为什么是你来？” “救护车？”周舟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揶揄，“云凉，你是不是傻了？救护车能有什么作用吗？想想你们上一次面对那个血尸的时候，难道是救护车把孙羽然救回来的？” 我顿时被他噎住了，看一眼他脸上那样镇定自若的神情，我竟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我们是不是……至少给许牧然一个消息？”我说道，声音已经比刚才小了很多。 “送医院之后吧。”周舟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许副市长，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讥诮。 我只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却又本能地觉得不能相信周舟，只好拼命给林明镜他们打电话，可林明镜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别费工夫了。”周舟冷笑一声，看着我的目光中，已经流露出了几分嘲笑，“我猜他现在正在做什么你不能知道的事情吧？” “什么事情？”我忍着心头的火气问道。 “我怎么知道。”周舟这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可就有些许无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听周舟的话，否则只有把自己气死的分。 “所以，你现在看出来什么了吗？”我努力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不过他现在大概已经失了神智，”周舟淡淡说道，“同样的，他恐怕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的魂魄，才会出现现在你看到的这个场面。” “那怎么办？”我问道。 “不怎么办。”周舟阴阳怪气，“我说现在送他去医院，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是说医院救不回来吗？” “当然。”周舟冷笑，“他现在身体里缺了一魂，如果找不回来，他就必死无疑，放到哪个医院，用什么样的药，都是一样的没有用，那又怎么样？那又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歇斯底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却又感觉到他好像是个真实的人，正在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某一种痛苦，或者说某一种愤怒。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我无奈问道，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我感觉自己似乎又触碰到了周舟的一点真实，一点心事，这种认知却不能让我感觉到任何一点点的好受，反而让我更加胆战心惊。 谁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谁知道他现在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发现自己竟前所未有地想林明镜和孙羽然。如果他们在，也许现在的场面还没有这么难以控制。 可他们两的电话打不通，不管我用多少工夫，都始终打不通他们俩的电话。 在我发愣的时候，周舟已经叫来了救护车，将许副市长送上了车。我看了看他，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又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刚才那种强行压抑的心境所带来的波动，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过深刻，我忍不住落后一步，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你不用来问我。”周舟好像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 突然转过来，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我还没有到需要你这样依附鬼魂的人来同情。” “我不是……”我有心想要解释眼前的误会，可转念一想，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解释什么。 他好像也并没有说错什么？就算玄墨现在没有出现在我身边，可我始终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说完，并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就向他的车走去，一直到上了车，才又向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中明晃晃地带着疑惑，就好像是在好奇我为什么没有走过去一样。我咬了咬牙，看了他一眼，还是走过去，上了车。 等我们跟着救护车到医院的时候，许副市长已经被送进了icu病房，许牧然也已经接到了消息，此时正站在那扇透明的窗户外面，看着里面正被医护人员安上各种呼吸装置的许副市长。他看了一眼我们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悲切之色。 “周警官。”他低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痛楚，还有几分慌张，“我爸爸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舟只是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他还会醒过来吗？”许牧然问道。 周舟的神情稍稍有了些许的变化。他看了一眼许牧然，又好像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一样，缓缓吐了一口气，才说道：“也许。” 第一百八十七章对峙的漏洞 我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也许？为什么他说也许？ 我偷偷觑了一眼周舟，却没能从他脸上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的脸色看起来一切如常，事实上，简直是太过正常了。如果我不知道他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现在肯定会被他的说法给说服的。 “是吗？”许牧然脸上的忧愁之色果然稍微缓解了一些，可是他看着周舟，那双眼中还是带着一些释怀不了的焦躁，“可是他现在还没能醒过来……” “受惊吓的话，总有魂魄离体的可能性。”周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他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好起来的。” 许牧然见说，便飞快的释然了，然而我听在耳中，却是忍不住地转头去看周舟，他越是泰然自若，我心头的疑惑就越深重。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究竟是为了安抚许牧然，还是因为其中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我忍不住想问，却又硬生生将这些问题给压了下来。不知道他的目的，我这时候如果突然闻起来，会不会对他要做的事情构成妨害？ 关键是，我想了这么一段时间，其实并没有从他的行为中看出多少对我们不利的成分来，因此，在这个时候，我甚至已经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他了。 就在我有些举棋不定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向我们这里快速靠近，我们同时向那边看去，却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正从走廊那头飞快地向我们走过来，林明镜尚且能维持住他一贯平静的神情，孙羽然却已经满面愤怒，看着周舟的目光，仿佛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撕成碎片。 “他们怎么了？”许牧然往后退了一步。 我摇摇头，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向周舟溜了过去，却见他还是一脸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意料之中一般的冷笑。 “周舟！”孙羽然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顺手将我和许牧然都挡在了自己身后，“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竟然能驱使苗疆的蛊阵？！” 蛊阵？我听得头皮一麻，隔着孙羽然的肩膀朝周舟那边看过去，突然闻见了孙羽然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这是那什么蛊阵里带出来的味道吗？说不上难闻，就是有些诡异的腥臭，我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退。 林明镜这时候也已经走到了我们旁边，向周舟那边看了一眼，就站在了孙羽然旁边。他并没有朝我们看上一眼，只是冷冷地随口问道：“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我几乎是有些条件反射地回答道，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就这么挡在我们前面，一瞬之间，竟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说吧，周警官。”林明镜拍了拍孙羽然的肩膀，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太过于激动，他自己啧淡淡地说道，“我之前只以为你是那种能够隔绝鬼怪气场的人，看起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周舟冷笑一声，说道，“林先生，你们这些修道的人，都这么不坦诚吗？”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并不难听出来他们相互间的提防。然而说实在的，此时此刻，我对他们双方，也同样生出了一种提防心。我看了看许牧然，发现他也在同时看了我一眼，我们读得懂对方眼中的隐忧——眼前这些人，究竟谁是可以信任的，又有谁是完全不能相信的？我们根本就看不出来！ 眼前这样的环境，除了静观其变，我们甚至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周警官，不如先说说，你的蛊阵吧。”林明镜的声音很平稳，已经熟悉了他说话方式的我，却情不自禁地从其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愤怒，就好像他一直以来都很相信的一个人，突然做出了 什么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有什么好说的？”周舟吊儿郎当地一笑，这种笑容，在他之前跟我们往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看到过，甚至完全没有注意过。 “你这个狗——”孙羽然暴怒开口，却被林明镜一拍肩膀，将声音给咽了回去。他愤愤然看了一眼林明镜，勉强压住了自己的话头，只是捏紧了拳头。 “怎么，孙道长，你要准备骂人了吗？”周舟脸上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有些诡秘，我和许牧然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我只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寒。 “你用蛊阵把我们师兄弟二人困住，究竟有什么目的？”林明镜不准备继续跟他兜圈子了。 “目的？”周舟微微一笑，“我一个警察，能对你们有什么目的？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刻意放走那位舒先生，又是为了什么？” 刻意？放走舒先生？ 我和许牧然往后退走的脚步突然都停了下来，两个人相视一眼，我从他眼中看到了疑惑。 “我们为什么要刻意放走他？”孙羽然粗声粗气地回答，满满的愤怒，“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双方对峙一下，不是就很清楚了吗？”周舟的声音依然平稳，其中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而正是那一丝丝的笑意，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可怕。 “既然你要对峙，那么你先说吧。”林明镜淡淡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我只觉得，他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一丝丝，让人脊背生寒的笑意。 “好，”周舟很爽快地说道，“林先生，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们当时从我们眼前消失了之后，是怎么解开那舒先生的手铐的吗？我可是记得，我用手铐将他铐起来了，但为什么，他突然暴起的时候，手铐已经被解开了？” “手铐的钥匙，不是只有你自己有吗？”林明镜微笑答道，“周警官，你就算要构陷我们，至少，找个好点的理由？”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周舟面上的笑容已经散去了不少，他盯着联名经，那目光中流露出的狠意，让人不寒而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办法来解开手铐的，但事后我检查那手铐的时候就发现了，它根本不是被蛮力破坏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我能相信谁 我越听越迷糊，虽然能听懂他们说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但真的要仔细捋起来，却又因为不知道许多细节，而感觉到头晕脑胀。 可他们三个站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却连那手铐的事情都没能掰扯清楚。 “事到如今，我不会相信你的说法。”周舟终于说道。他看着林明镜，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林先生，你是上面倚重的人不假，可我并不是你虽依旧能糊弄过去的，所以，你至少在我面前，也不用装什么这样的样子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既然这样，周警官，你最好能有一个好点的理由，告诉我，为什么对我们用蛊阵？”孙羽然刚才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终于开了口，声音都有些嘶哑，“而且一上来，用的就是置人于死地的阵法？” “这有什么关系。”周舟冷笑一声，“孙道长怎么不想想，当时对上舒先生的那个场面，不是同样要致我于死地吗？” 他们现在争执的时候所说出来的说法，和之前跟我说的，已经不一样了。此时此刻，双方的说辞我当真都是无法相信，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们，尽量将他们说过的 所有的话都放在脑子里来推算。 周舟说完这句话，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怪异，带着几分担忧，又好像带着几分恶毒，让我根本就猜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我顿时就愣了一下。 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是因为周舟转身就走，根本没有要留下来再说什么的意思，而孙羽然被林明镜拉住了，也没有追上去。我们四个在病房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孙羽然终于沉着脸，转过头来，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胆子真大，”他粗声粗气地说道，“那家伙是个危险的，你们也敢跟他呆着？” “我们之前也不知道啊。”我低声辩驳，“再说了，你们两个失踪了，完全联系不上人，那我们除了找他，还能怎么办？” 孙羽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小腹上又溜了一圈，才回到我脸上，那张已经胡子拉碴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冷笑。 “是吗？你身边的鬼王，怎么不来了？” “跟你没关系。”一提到玄墨，我心里就像是突然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其实后来我也有想过，他待我不算差，只是我们两个大概谁都没有办法说服谁，我更没有办法接受他在那边的“一大家子”。 所以……在我们这里，这件事情早就已经陷入了僵局，眼前谁都没有办法，只能等待我们之间谁会让步了。 孙羽然见我脸色不好，当下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又转向了icu里的许副市长，这一眼，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随手拉了拉林明镜。 “师兄，”他声音有些急促起来，“你看！” 林明镜方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明显就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被孙羽然一拉，他仿佛才回过神来，目光也向病房里躺着的许副市长望过去，这一眼看过去，他的脸色也变了，飞快地向我们这边张望过来。 “他是怎么回事？” “周……周警官说，他是被吓到了。”许牧然被他们两个如出一辙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道。 “被吓到了？被吓到魂魄离体，还刚好缺了一魂？”孙羽然急不可耐地接口。 林明镜朝我看了一眼，他虽然刚才并没有多说什么，这一眼却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我的心脏登时就提了起来，向他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犯嘀咕。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我看了一眼许牧然，有些抱歉地对林明镜他们说道，“我想有些问题……还是单独先跟你们说一下的好。” 见我这么看他，许牧然的眼中虽然闪过了一丝迷惘，却还是十分配合地笑了笑，说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说着就走开了，我看着他走远，这才又看着林明镜他们两个，压低了声音。 “周舟之前跟我说过，他说许副市长是丢了一魂。” 那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都流露出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来。 “他真这么说的？”孙羽然像是不相信一样地追问道，“你知道他是用蛊的么？”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也刚知道不久，就在发现许副市长之前。” 孙羽然又看了一眼林明镜，陷入了沉默。 林明镜咳嗽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说道：“那他知不知道，那一魂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他只说了必须尽快找回魂魄。” 林明镜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孙羽然。他们两个又开始眼神交流，我看不懂，心里也忍不住有些焦躁起来，偏偏却有知道这时候最是不能焦躁的，只能硬生生将心头的火气给咽了回去，不再看他们的神情。 过了片刻，孙羽然突然说道：“我送你们回学校吧。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去处理的，你们现在不适合插手。” “你们有把握吗？”许牧然正好走了回来，听见他们这么说，急忙问道。 他说得十分恳切，竟然让孙羽然脸上的表情稍稍僵硬了一下。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他最终这么说道，看着许牧然的目光则是满满的认真。 许牧然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好转了起来。他看了看我，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 “我现在送你们回去。”孙羽然看了看林明镜，又重申了一遍。 我们跟着孙羽然的车回了学校，这时候也不过下午三四点钟，还没有下课，孙羽然站在校门口，看着我们两个走进了学校大门，他迟疑了一下，忽然又喊了我一声：“云凉。” 我回过头去，看他脸上露出来一种犹疑的神情，和之前的暴躁或者倨傲大不相同，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小心。”孙羽然说道。他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刚才一瞬间流露出的犹豫，好像只是我看错了一样，可我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看错。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忍不住想道，却也只能满腹狐疑地向他点点头，跟许牧然一起走向了宿舍。 第一百九十章梦中再相见 从早上到现在，我们一共就吃了一顿饭，一整天的透支下来，是个人就受不了，可这时候，我们两个谁也没有提要去吃点东西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向宿舍方向走去。 “云凉……”许牧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你说，孙道长他们真的能帮忙吗？” “也许吧。”我比他还要疑惑，“其实他们今天在打什么哑谜，我也猜不出来。” “那周警官，是真的要害他们吗？”许牧然又问道。 这样的问题我也无法解答，毕竟我知道的，也不比他多。因此，我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要想这么多了，”我勉强向他笑了一下，“回去休息吧，今天这一通也够折腾的了。” 许牧然似乎还想说什么，大概是因为看见了我此时的表情，他终于勉强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就向男生宿舍走去了。 我一直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才收回目光，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了一样，冒着酸痛。我撑着自己走到宿舍里，一趟下来，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我就昏睡了过去。 “云凉，云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我勉强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这是在一个我完全无法认知的黑色空间之中。 这个空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下感觉像是隔着一层空气，整个人都好似悬浮在空中。世界一片漆黑，我甚至看不到哪里有人，只能摸索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出乎我意料之外，这一路走得竟然极其顺畅，甚至连之前睡着时候那种全身酸痛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我就像是一个漂浮的魂魄，受那声音的吸引，不断向前飘摇而去。 不知道飘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一点点淡淡的白色光芒，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继续向那光芒飘过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宽袍广袖的背影，这背影还是我十分熟悉的。 “玄墨？”我试探着问道。 “云凉。”玄墨的声音果然传来，其中带着一点生疏的晦涩，让我心里微微一痛，又很快将自己的心情收拾了起来。 “你现在把我弄过来，还想干什么？”我有些戒备地问道。 “你现在怀着我的子嗣，我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玄墨缓缓转过身来。我从未见他穿过这样一身衣服，那黑色就好像是烟雾织成，上面有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将他的轮廓给笼罩了起来，不至于融入黑暗。 而那张青白色的脸，依然像是我们从前相见时候的模样。我看着他，恍然觉得，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虽然也并没有多久。 “那你想说什么？”我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不要相信他们。”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他们？”我脑子里一闪，立即想到了他是在说谁，“你知道什么吗？” “他们都不可信。”玄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听起来就好像对我现在还要东问西问而不满，“他们都很危险。” “我知道。”不知道为何，我又一次觉得自己体内的火气蠢蠢欲动，“他们现在卯上了，我也不会在中间站着，但我总要相信一方的吧？血尸还在呢。” “我会护着你。”玄墨冷冷说道，“他们两个，你都不要靠近最好。” “两个？”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们不是三个人吗？” “呵。”玄墨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丝讥讽，“也只有一个人还算是人了。”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背后一阵发冷，忍不住看他一眼，却见那张脸上全然都是事不关己的表情，顿时，我心里又忍不住冷了一下，朝他看过去。 “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呢？”我忍不住问道，“鬼王？”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称呼触动了什么，刚才尽量避开我目光的玄墨突然朝我看了过来，他那目光之锐利，让我登时又一种毛骨悚然，又无所遁形的感觉。 就像是我们新婚那天夜里，他给我的感觉一样！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大概是看出来我脸色的变化，玄墨突然又被开了脸。他身上的那一股气势突然消融了，又变成了那一副事不关己一样的冷漠。 “如果我没有算错，你们想要救的那个人，魂魄现在在他出事的地方。”他缓缓说道，我能听出那平静地语气之下，掩藏着满满的愤怒，不禁又缩了缩脖子。 “你们可以去救，大概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他又说道，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始终是我没有能够理解的意味，竟然让我的心脏莫名有些疼痛。 “最后的机会，为什么？”我追问道。 “第四具血尸，马上就要现身了。”他淡淡说道，“也许就在那里。” 听他这么说，我实在忍不住有一种想要问他会不会也出现在那里的冲动，可我还是将这种冲动给压抑了下去。我必须不断提醒自己，现在根本就不是问他这些话的时候，更不是开口讲和的时候。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时候开口，就像是在服软一样。不管我现在心里对他有多少说不出的感情，一想到那个庞大的“家”我就已经无法接受，所以，滑到了嘴边，我也始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玄墨却好像从我脸上看出了什么一样。他突然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看着我的时候，目光甚至暖了一些。 “万事小心。”他低声说道，“我给你的玉佩，关键时候，能救你命。” 我匆匆点了点头。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我低声问道。 玄墨的神情明显比刚才难看了一点，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向我看了看，向我伸出手来。 那只手伸到一半，他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猛然又收了回去。 “去吧。”他说道。 他话音未落，我猛一下睁开了眼睛。 第一百九十章突然的疏离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光，我盯着自己头顶，什么都看不清，却又觉得有好多的画面正从我眼前一点点闪过，有些有光，有些甚至比夜晚还要黑，让我仿佛能够看到黑暗中晃动的暗影。 我究竟看见了什么？这一瞬间，我并没有去细细追究的心情。 只是这一下以来，我是再也没有心情睡觉了，睁着眼睛翻来覆去一直到了天亮，一直看到窗帘发呢关系里露出点点光芒，我才从床上慢慢爬起来，看着房间那头还在沉睡的陈萱，这一刹那，我心里突然涌起来一股不知道如何叙说的委屈。 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可是现在，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成了现在这样。我脑子里一团混沌，另一个念头却已经从我的脑子里渐渐地闪烁出来。 昨天夜里，那个梦里，玄墨对我说的话，告诉我的那些东西。 一瞬间，好像有一道光直接从我脑子里划了过去，我脑子一疼，直接坐在了床边，扶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这一会儿工夫就疼得厉害。 “凉凉？”刚才的动静太大，直接吵醒了陈萱，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这会儿流露出的迷惑之色，看起来还有些茫然。 “没事儿，”我轻声说道，“你接着睡吧，还早呢。” 她看了我几眼，好像在确认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然后就又躺了回去。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缓缓地下床，向窗边慢慢走过去，掀开一个角往外看去。 阴沉沉的天空中，正细细密密地落着雨。秋天的风一阵阵吹过去，吹起了纷纷扬扬的黄色树叶，校园里的银杏像是说好了一样，在这个时候纷纷扬扬地落叶，看起来让人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凉凉啊。”陈萱的声音在我身后想起来，让我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措手不及。我稍稍转身，却见她还躺在被窝里，被子盖住了脸，只留下了一些头发在外面，声音也有些瓮声瓮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其实你也可以跟我说的吧？我不会……” “萱萱。”我心里微微一暖，想起从前那些时光来，虽然辛苦，但至少没有现在这么复杂，也没有这么忧虑……，“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说真的，我说出来，就怕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这么一说，陈萱顿时不说话了，我看着她那边完全没有动弹的被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讷讷地又站了一小会儿，就看到许牧然打着一把黑伞，向女生宿舍楼走了过来。 我站在窗口有稍微顿了一下，又向陈萱看了一眼，终于叹了一口气。 “萱萱，那个，我先出去了。” 没有人回答，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异常的茫然，陈萱跟我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就被拉开到了很远，远到我忽然发现，我们两个像是隔着一条河，谁都靠近不了谁了。 我心里微微有些发酸，陈萱算是这些年来我身边最好的朋友，可是现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念头从自己心里抛开，快步向楼下走去。 一晚上不见而已，许牧然的脸色比起昨天回来的时候，更难看了一些。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你不是又没睡吧？”我试探着问道。 “嗯。”许牧然有些恍惚地回答道，“没什么。” 他说着，勉强笑了笑。 “你想去吃早饭吗？” 我纵然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一会热的工夫，也一样没有什么心情去吃饭了。我摇摇头，肚子却十分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许牧然失笑。 “我饿了，”他说道，“我们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他打着伞，我跟在伞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地去了食堂。 这一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犹豫了好一会儿，我看着他貌似专心吃饭，实际上也没吃进去什么东西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 “许牧然，”我低声说道，“我知道叔叔丢的魂魄在哪里。” “是吗？”许牧然猛然向我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却好像不是那么意外，至少我看到他眼底有一片沉静，“能找回来吗？”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忍不住有些吃惊。 “我梦到了。”许牧然低声说道，“上次吓唬我的那个人，昨晚找过我。” 他一边说，那双眼睛又向我这边扫了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被他自己反飞快地收了起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所以……”我没有料到玄墨还会去找他，这一瞬间，顿时大脑空白，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只能偷眼看看他，“我们可能还得去找个人帮忙。” “孙羽然。”许牧然点点头，低声道，“他也跟我说了。” 今天早上起来心里的那种酸楚，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又一次从我心头蔓延了开来。我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工夫将眼泪收了回去，偷偷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庞然又惶然的无措，无助地蔓延了开来。 “云凉，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虽然很想知道，但我还是不会再问了。”许牧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说道。 我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少年的脸上带着一股子执拗的神情，郑重其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同样感觉到了他身上那一种破釜沉舟一样的感觉，竟让我的心情转暖了几分。 “嗯，我们去找他帮忙吧。”我低声说道，“其他的人，我也确实不怎么放心。” 然而，我们刚刚站起来，我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看了看，顿时就愣住了。 屏幕上赫然跳着一个人的名字：孙羽然。 “云凉，你们现在在学校吗？”接起电话的一瞬间，孙羽然的声音就已经急切地传了过来，“你，还有那个许牧然，你们现在在学校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魂魄的恐惧 我有些惊诧，不在于他的语气，而是这么一大早的，他居然就这么急切的要找我们两个，是他也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我和许牧然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个人都有些惊讶。 许牧然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已经更着急地说道：“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们，你们收拾一下。” “正好，”我深吸了一口气，急忙说道，“我们也有事情找你。那个……林先生他们现在来吗？” 孙羽然在电话那头稍稍顿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情绪一瞬间就掉了下去，声音也比刚才沉闷了许多。 “不会来。”他淡淡说道，“十分钟。” 好吧，我和许牧然相对看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收拾了面前的残羹剩饭，我们两个飞快地向学校门口走去。 这时候天还很早，学校里很多人都还没有起来，万幸如此，我们两个一起向门口走去，也终于没有再被人围观。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我头顶的黑色大伞上，让我心里也跟着雨声多了一些淅淅沥沥，七上八下的心绪。 “我……”我刚想说什么，就见许牧然向我这边看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关切，那神情看得我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了。 “云凉！”我们两个正在僵持，孙羽然的声音已经传来。我们两个同时松了一口气，都向门口快步走了过去。 孙羽然的脸色果然不好看，至少这一会儿，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黑得厉害。 “林先生呢？”许牧然问道。 “他今天不来。”孙羽然的目光有些沉重，看了我们两个一眼，“上车。” 他的状态不对。我和讯软两个心里微微发憷，却还是听话地钻进了车里。 一上车，我顿时就发现了不对。这辆车我也坐过不少次了，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一样，会有这么明显的感觉，我看了看周围，车内贴满了各种各样我没有见过的符纸，上边的红色字样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让我顿时觉得自己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孙先生？” 大概是从来没有被我们这样称呼过，孙羽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们这边一眼，那神情好像有些羞赧，又好像有些愤怒。 “这里不安全。”他最终只冷冷说了一句，就一脚油门，带着我们离开了。 车子疾驰，我和许牧然坐在后排，两个人都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孙羽然一路开车，也没有说话，一直到窗外的风景都已经到了郊区，我们两个才相互看了一眼。 “那个，孙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许牧然低声问道。 “去个安全的地方。”孙羽然板着脸说道。 “林先生呢？”我忍不住问道。模模糊糊之间，我隐隐感觉到，眼前这个让人莫名其妙的环境，背后让人能够找到缘由的切入点，就是林明镜。 “他受伤了 。”孙羽然板着脸，“周舟那个王八蛋……” 他的声音又一次压低了，并且，这一次，我能听出来，他的的声音里也已经戴上了新一轮的杀机。 “我们现在能先去一次许家的小区么？”我试着和他商量，“我有一种感觉，许副市长的魂魄一定就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孙羽然看了我一眼，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凌厉，让我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可他很快就将目光又收了回去，说道，“本来也是要去那里的。”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 车子的确是往别墅区区的，不一会儿工夫，我们就已经到了别墅区。孙羽然率先下了车，看着哦我们两个也下了车，他脸上的表情有时有些古怪地稍稍顿了一下，仿佛有些嫌弃。 “现在我要招魂，你们两个是不是能先让开一点？”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和许牧然两个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向后退去，一直退开了十几米，孙羽然才点了点头，嘴里念念有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我竟然感觉到雨水都绕开了他，雨势不停，可没有雨水再落在他身边了。 孙羽然在那边念诵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周围的空气渐渐冷了下来，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一次冒出来了无数的黑色气体，凝聚成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形，有些甚至是不完全的。 “你过来。”孙羽然冲许牧然招了招手，让他过去，“在心里叫你爸爸的名字。只要他过来，就没什么事了。” 许牧然有些战战兢兢地咳嗽了一声，孙羽然又说道：“不用紧张，心里念。” 他说着，自己已经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下，没有过多久，我眼前忽然一花，一个许副市长正战战兢兢向我们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影几乎是透明的，穿过那一团团黑色人影，脸上也带着几分紧张的神情，看着我们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有些可怜。 “成了。”孙羽然舒了一口气，刚要拿出一张符咒来将他收起来，许副市长的魂魄却已看到了我，他只看了我一眼，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片莫大的惊慌和恐惧，连连后退着就向后退去。 “回来！”孙羽然急急喊了一声，将手里的符咒丢出去，符咒像是长了眼睛，飞快地贴在了那个许副市长的背上，顿时就将他吸附在了那符咒里面。 这一切做完，孙羽然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捡起那张符咒，又向我看过来，脸上带了一点狐疑。 “刚才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点严厉。 我比他还要莫名其妙。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也就是站在这里而已，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算了。”孙羽然上下扫了我一眼，“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你身上的问题，我总会知道的。”他说着，已经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看了我们一眼。 “走啊？”他说道，“都愣着干什么？先回去救人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有一件好事 有了孙羽然帮忙，这一次，我们十分顺利地将许副市长的魂魄送回了他的身体里。许牧然站在旁边，紧张地没有等多久，就看到他挣开了眼睛。 “爸爸！”许牧然喊道，他脸上忽然显出了几分紧张又好像羞怯的表情，一转眼的工夫，眼泪却好像已经掉了下来。 “我差点以为你……”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站在病房外面的我和损益软也同样能听清楚他的声音，我们两个同时有些尴尬地转开了脸。 “是爸爸不好。”许副市长的声音传来，带着虚弱，他看起来像是要抬手去摸一摸他儿子的脑袋，可手不听使唤，半天都没有抬起来。许牧然愣怔了片刻，突然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脑袋塞了许副市长的手底下。 “您以后……您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您都忘记了吗？”许牧然说道，他说到这里，又好像是想起来什么，戛然闭上了嘴。 许副市长也只是虚弱地笑了消息，不再说话。他们父子两个这时候忽然想对着沉默了下去，我同孙羽然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对方，同时向楼梯点了点头。 “林明镜，是不是出事了？”我们两个前后脚走到了那楼梯边，我立即问道。 “嗯。”孙羽然的声音又沉重了下去，这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带着几分沉郁，“周舟的蛊阵，我们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昨天我送你们走，他们两个不知道又干了什么。” 他的神情阴郁，说完这些之后，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了也一样，向我又看了一眼，干咳了一声，说道：“你肚子里，有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我大吃一惊，只觉得自己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许副市长的魂魄怕你。”孙羽然若无其事地说道，向我身后又看了一眼，那目光中还带着一点疑惑，“你那个鬼王，这一阵子怎么都不见了？” “他察事情去了。”我不想多说，低下了头，“林明镜没事吗？” “养着呢。”孙羽然心不在焉地看了我一眼，他好像还想说什么，又被他自己将后半句话给吞了回去。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神情带着沉郁的悲伤。 “你真的没事吗……”我忍不住嘀咕。 孙羽然恍惚了一下，刚要说什么，他身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手机铃声，他像是突然被从恍惚状态里给扯出来了 一样，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才掏出了手机。 “喂？”他刚说了一个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更难看了，“周舟？！你居然还敢找我？！” 我站在原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周舟的声音，疲惫中好像还带着一点有恃无恐。 “舒氏集团出事了。你要是不想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又出事了？”我向他看了一眼，孙羽然此时看起来就像是想要杀人一样，可他到底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周舟已经去了？”我又问道。 “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孙羽然咬牙切齿。 “那……你还去吗？”我低声问道。 孙羽然只是看了我一眼，拔腿就走，走了几步，又转脸看了我一眼，冷着脸问道：“你去么？” 我们没有打扰还在病房里和许副市长说话的许牧然，就从消防通道匆匆离开了。这一次，孙羽然开车比刚才还要快，我甚至怀疑他现在的情绪完全不稳定，搞不好随时会被交警拦下来，可他竟然就这么一路平安地开到了舒氏集团楼下。 我们两个匆匆跑进了舒氏集团，大厅里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反倒是刚才我们跑过来的方向，楼外面，这时候围着一大群人，有些是住在这楼里的快捷酒店的，更多的则是集团的工作人员，有几个女职员脸色惨白，一看就是被吓得不轻。 “您好。”我们刚下车，就已经有警员迎了上来，脸上是和周舟如出一辙的严肃，“您是周队长请的人吗？” 孙羽然没好气地点了点头，我急忙也跟着点了点头，那警员的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就带我们向电梯走去。 “现在坐电梯安全吗？”孙羽然看他去按电梯，突然问道。 “事发地点在十二楼。”警员不卑不亢地说道，“周队刚才是带我们坐电梯上来的，您要是有疑问，咱们也可以走楼梯。” 孙羽然的神情好像微微暗了一下，紧接着，他冷哼了一声，第一个跨进了电梯。 我看了看这两个莫名其妙就已经开始进入互怼模式的人，心里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电梯缓缓上升着，看着那一片屏幕上红色的不断闪烁的数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狂跳，一种更强烈的不安感向我一阵阵袭来。 “你可真是个麻烦。”站在我身旁的孙羽然哼出一句话来，猛地看了我一眼，“屏住呼吸，你们两个都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符咒，又掏出一只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起来。隔着这一小段距离，我能闻到那墨水中的一股子腥味。 “怎么了吗？”警员不解其意。 他问的话话音未落，电梯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就停在了空中。我们三个同时屏住了呼吸，只听见一阵呼哧带喘的声音正由远及近地向我们蔓延过来，听起来，是从我们脚下传来的。 孙羽然指了指我们脚下，看了一眼那警员，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自喻。 那警员这一会的工夫，早已经紧紧捂住口鼻，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惊恐起来。 一点都不奇怪，对于之前不相信这些东西的人来说，眼前的这一切，也不是那么好相信的吧？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看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刚想比划比划，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肚子传来了一阵剧痛。 这是怎么回事？我顿时没了力气，只来得及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向孙羽然望去，那种强烈的疼痛感，让我深切感觉到，是有一个小家伙正在我的肚子里闹腾。 第一百九十三章突然闹孕痛 孙羽然的脸色也顿时就变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就同时听见了电梯井里传来的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大型生物，正沿着我们升上来的电缆不断向上攀爬着。 “什么东西？”小警员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向我们看了过来。 我此时只觉得肚子像是要被剖开了一样的痛苦，勉强咬着牙不说话已经很难了，更根本顾不上解答他的问题，而孙羽然只是愣了那么一个刹那，就已经开始飞快地画符，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可要难看了许多。 似乎只是一瞬的工夫，他的脸色就已经惨淡了下去，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涔涔而下，看起来像是已经快要无力支撑了。小警察向我们两个看了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什么来，我只感觉到，他似乎已经有些混乱了起来。 电梯已经缓缓摇晃了起来，我们甚至已经能够听见脚下传来的声音里，有了抓挠电缆的声音。孙羽然终于停笔，将手里的符咒猛一下贴在了电梯门上，紧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这一次，只在上面画了几笔，转过身，贴在了我肚子上。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只那么一瞬间的工夫，却已经觉得自己肚子里刚才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好转了起来，不由得更觉神奇。 几乎是他的符咒贴在我肚子上的同时，刚才那夸张的抓挠声也突然消失了。脚下那方向上的那个人，似乎也突然茫然了起来，在原地盘桓了好一会儿，才又一次缓缓地向上攀爬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就那么轻轻巧巧地从电梯外面爬了过去，渐渐从我们头顶消失了。 等到声音完全消失，电梯猛地晃了一下，才恢复了上升。我们三个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脸上都看到了劫后余生一般的虚弱。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小警员脱口问道。他已经完全收敛起了自己刚才的那份傲气，看着孙羽然的眼神，堪称崇拜。 孙羽然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转向了我。 “不知道，希望不是我们等下要对上的。”他淡淡说道，“云凉，你不该来的。” “我不来，说不定，那东西就去学校找我了吧。”我有些无奈地说道，刚才的绞痛这时候还依然在我的身体里，余韵未歇，让我心有余悸，有气无力。 “说到这一层，”孙羽然沉吟了片刻，说道，“你可曾发现，从第二具血尸开始，那些家伙，似乎已经不会再去你的学校找麻烦了。” 我迟疑了一下，仔细回忆起来，才发现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我有些茫然，“这是为什么？如果只是找我的话，难道学校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也许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孙羽然沉吟了片刻，说道。 这话说了和没说也没有什么差别，但我这时候听起来，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玄墨，那一瞬间，酸甜苦苦辣的滋味同时涌上心头，硬生生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 电梯门就在这时候突然打开了。我匆匆忙忙第一个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却一个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我急忙道歉，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点阴冷。 “你怎么来了？” 我猛一抬头，就看到周舟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似乎微微弯下了腰，看着我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让人生畏的恶意。 “我带来的。”孙羽然冷声说道，将我往他身后一拉，自己对上了周舟，“怎么，你发现设么了吗？” 周舟闻言，脸上的表情稍稍难看了一些。 “有，又一个丢了魂的。”他说着，向那头一个被围堵着的一个房门点了点头。 “在那边？”孙羽然皱了皱眉，又看了周舟一眼，说道，“你确定他还在里面吗？” 周舟仿佛诧异了一下，也看了孙羽然一眼，只是他这一眼看起来就多少有些夸张了，那神情看起来仿佛还带着一点点的委屈。 “我确定吧。”他说道。 孙羽然揉了揉额头，将刚才在电梯里遇见的事情又跟周舟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周舟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样。可是他大概是一定要失望了，周舟这一会儿，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还带上了几分惊讶。 “是么？”他说道，双眼中带着一点夸张的惊讶，“可我们一直在这里围着，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 “不用跟我演戏了。”孙羽然压抑着自己的火气，冷冷说道，“如果不是你们这里的那个人逃走了，那就说明，我们要再面对另一个怪物，对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凌厉地扫过了周舟，我就见周舟脸上的表情稍稍凝固了一下，又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当然，”他缓缓说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但对我们来说，这一下子能一网打尽，其实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情吧？” 又一次，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咆哮，就已经从他身后传了过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燥郁，而听着这个声音，我就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腾，紧接着，肚子又疼了起来。 孙羽然刚才贴在我肚子上的那张符咒，也在这一瞬间，从我的肚子上落了下来，那上面原本红艳艳的字符，竟然已经变成了一片惨灰色！ 我愣愣地看着地上失了效的符咒，捂着自己的肚子，缓缓倒了下去。 “云凉？”孙羽然一把托住了我，顺手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符咒贴在我身上，那咆哮声顿时就离我远了一些，我终于觉得身体稍稍舒服了几分。 紧接着，那咆哮声瞬间就有清晰了起来，伴随着一声轰然而来的破碎声——那个失魂的人，已经轰开了那房间的大门，向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只来得及看那家伙一眼，那分明是一个人，眼神里，却满满的都是野兽的疯狂。 第一百九十四章周舟受伤了 只是一刹那的工夫，那个人的脸就已经迅速在我面前放大了。我屏住呼吸，只觉得喉咙里满满的都已经是他身上那一股野兽一样腥臭的味道，头晕目眩。 “让开！”孙羽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只手同时将我猛地向后拉开，我失重地往后倒，被一条胳膊给托了一下，才险险地稳住了身体，就见眼前一花，孙羽然手中一道符咒直接向那边飞了过去。 那人咆哮一声，竟然避开了这道符咒，紧接着身影一动，摇晃着继续朝我冲了过来。 几步的距离，我往后连连退去，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根本躲不开了的感觉。 “小心点！”周舟的声音传来，一线金光从我眼前猛地晃过去，贴在了那个人脸上。也是这一瞬间之后，我定睛看过去，就见他脸上贴着一只小小的虫子，金色，细小的脚正在那个人鼻翼旁边晃动着。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人这时候竟然已经不敢动弹了。 我转过脸去看身旁的周舟，就见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那人脸上虫子的目光，一脸的紧张。 那虫子对他很重要吗？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紧接着，那人就又吼了一声，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再往前冲过来，那张麻木的脸上竟然又流露出了一丝丝的紧张。 这虫子很厉害？我脑子里一团乱，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会儿到底在想什么了。 孙羽然却已经扯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来。 “你在发什么呆？”他低声说道，“往后退，这里比你想的要危险。” 我抿着嘴摇摇头，心里忍不住想道，反正都已经进来了，危险总归是什么地方都有的啊。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像明白了我在想什么一样，露出了一个薄薄的苦笑。 “你可别觉得这里哪里都一样，那血尸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我们谁都不知道，你总要对自己的安全在意一下吧？” 他这么说起来，我背后顿时微微有些发凉，我忍不住朝那个人又看了一眼。那张脸依然是扭曲的，看起来简直让人心悸，可我还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看起来十分眼生，是个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的人，看来也不是舒雅的爸爸，舒氏集团的老总。这总归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句，暗暗想道。 那人却只是在原地站了这么几秒的工夫，就喘着粗气猛地抬起头来。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纠结的痛苦，一瞬间，竟然好像也带着一丝丝的清明，可是没过几秒，那一点清明就飞快地消散了，紧接着，我就听见他的咆哮声，比刚才似乎更高了几分，冲着我们的方向传来。我猛地看了看孙羽然和周舟，就见他们两个脸上陡然出现了警长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是他们都要控制不住这个人了吗？我心念电转，刚刚转到这里，就见那个人手脚灵活地向自己的脸上抓了过去，正正好是冲着那蛊虫的方向。 周舟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念了一句什么，那金色的虫子猛然飞了起来，闪电一样向他的方向冲了过来，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他的袖子里，消失不见了。 “呵呵呵呵……”那人笑了起来，粗粝的声音听起来让人遍体生寒，“看来你还是怕这个的。” “闭嘴。”周舟的声音更冷，“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们没有查过这个人的身份吗？”那人说道，满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那力气之大，已经传出了啪啪的声音，听起来痛得厉害。 “不，这只是你占据的一具躯体而已。”周舟冷冷说道。 孙羽然此时也已经向前一步，站在周舟旁边，他们两个之前还在针锋相对，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好像同仇敌忾了一样，站在了一起。 我站在他们两个身后，心里隐隐也多了一丝激荡。之前那几具血尸的时候，我也同样没有想过，我明明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这时候却竟然还会有一种心情激荡的感觉，就好像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情，就是我们心中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在我心里隐隐生出这种喟叹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咆哮，从他们两个前面传来。我急忙踮起脚尖朝他们两个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那个失魂的人竟然已经有向野兽变化的趋势了，他脸上渐渐长起来一层绒毛，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看起来就像是马上要变成野兽了。 “这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惊慌失措的效果，那效果让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我自己说出来的话。 “魂魄缺失，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已经被打散了。” 孙羽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静，可怎么听都让人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我向他的背影看过去，他并没有回头看我的意思，只是不断地召唤着什么，符咒一张张地往前飞去，在他 面前仿佛形成了一个什么阵法一样，将那个失魂人给框死在了中间，寸步难行。 我刚刚稍稍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一阵嘶哑的笑声，正是从那失魂人的嘴里发出来的，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刀子刮过耳朵一样的难受，让我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耳朵。可是这还没算完，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在做什么，就见周舟手一扬，一道青色的弧线已经向那个人冲了过去，这一次，那青色的光芒直接冲进了那个人的身体里，可那人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猛然发出了一声咆哮。随着他的咆哮，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猛然退了出来，紧接着就僵硬地掉在了地上。 我追着那青色光线的位置看过去，就见那是一条青色的蜈蚣，此时正僵硬地落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死硬了。 “唔！”周舟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我向他看过去，就见他身影微微晃了一下，侧过来的脸上，嘴边挂着一点红色血迹。 第一百九十五章打碎金鱼缸 我看得触目惊心，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就又转过头去。我听见那失魂人又发出了一声咆哮，比刚才更像野兽了几分，就连气势都比刚才要强硬了几分。我朝那边看了一眼，没能看到那个人，却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杀气，就好像是感觉到了周舟的软弱，并且因此而更强大了几分！ 这人……我心里隐隐有些发抖，匆忙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来。 眼前这个失魂的人，比起之前碰到的那些尸体，明显还有些自己的判断，可却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状态和态度。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来形容，可是这种感觉，是最让人感觉到恐惧的。 就像是，整个空间都已经出现了某种不一样的，甚至是有自己的感觉的一种气场，正在孜孜不倦地对他产生着强烈的影响，在对他进行某一种补充。 我又看了看孙羽然，他的脸色同样说不上好看，反而充满了某种强硬的肃杀，让我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像才对。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工夫，我的心往更深的黑暗之处落了下去。 失魂人突然长啸一声，手脚并用地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我看着他的速度，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而就在这片刻之间，孙羽然一把将我推到了一边，他手中的符咒同时向那失魂人的额头上贴了过去，可失魂人猛然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两行白森森的牙齿看起来既像是笑意，又像是杀意，向他呲了出来。我心里一紧，就见那失魂人已经向旁边一闪，躲开了这张符咒，紧接着，张开嘴向他的胳膊咬了过去！ “小心！”我在他们身后躲着，也情不自禁地尖叫了起来。 “闭嘴！”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强硬，“现在出去，马上！” 我已经知道了他们对我所谓的这种让我们赶紧走开，并不是开玩笑的话了，至少在这时候来说，那完全就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现在看着他们跟那突然爆发起来的失魂人你来我往地对殴，我脚下像是陷入了泥潭，根本走不动路。 “我能帮你们做什么？”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急急忙忙地问道，“我能帮忙吗？” “你出去，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周舟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我看不出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出来那么多虫子的，可是从他身上密密麻麻飞出来了一大群虫子，在空中来回盘旋了一会儿，紧接着向那失魂人飞了过去。 孙羽然还在和那失魂人肉搏，两个人拳拳到肉的声音听着都觉得疼，我看着他们三个颤抖成一团，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自己胸前的玉佩。 这时候如果玄墨在的话…… 我刚刚想到这里，就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了，紧接着，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窟。 这是我现在该想的问题吗？我忍不住又问了自己，诚然，我对玄墨是有感情的，可是这时候把他叫过来，又算是怎么回事，又算是什么意思呢？ 一想到这一层，我顿时又像是被泼了一身冷水，整个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还愣着干什么？”孙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我旁边，看我一眼，又顺手将我往后推了一下，“你往外去，走廊边上，有一个鱼缸，把鱼缸打翻。” 他话音未落，就已经又一次冲了上去，和那失魂人斗在了一处，周舟站在旁边，失魂人的脚边已经落了一片死去的虫子，可他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还不断地指挥着那些虫子往前冲。 我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的想法，此时听见了孙羽然的话，也反应了一小会儿，才恍然地明白过来，忙不迭向他们看了一眼，急急忙忙向后退去，按照孙羽然的说法，我现在去走廊边，打坏那鱼缸，应该能对他们有所帮助吧？ 我心里暗暗地想着，脚下已经跌跌撞撞向门外跑了出去。刚冲到走廊里，就看见那些被驱散出去的警员们都在外面如临大敌地站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是严肃的神情，见我出来了，一双双眼睛顿时就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又是一群人的注目礼，我差点儿被他们看得顺拐了。我咬咬牙，尽量忽视了他们的目光，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了刚才孙羽然说的那个鱼缸的位置，急忙朝鱼缸冲了过去。 一直跑到鱼缸更前，我才突然犯了难。 我现在身上什么尖锐的东西都没有，我要怎么样将这个东西给弄碎？ 我咬咬牙，伸手去推那个鱼缸，却发现这个鱼缸并没有那么好打破。这东西重的要命，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深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招呼旁边的两个警员。 “帮帮忙！”我喊道，“打碎这个！” “干什么？”有几个警员朝我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就有些奇怪了起来，而我现在根本顾不上他说这个有什么用了。 “是你们周队吩咐的。”我懒得用孙羽然来说，直接用了周舟的名头，“赶紧，这是帮他们！” 有几个警员听我这么说，就迟疑着走了过来。他们脸上还带着迟疑，可是从屋里传出来的咆哮声和拳拳到肉的肉搏声，显然让他们心里对我的说法也多少又了几分信任。 这一下终于有四五个人磨磨唧唧地走了过来，在他们的帮忙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终于推翻了那个鱼缸，鱼缸摔落下来发出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几条金鱼在地板上无助而猛烈地挣扎着，满地的水渍打湿了我们好几个人的裤腿。 可是随之而这一声巨大的碎裂声，我们也同时听见从屋里传出来的一声咆哮，比刚才要虚弱和惊恐了许多。 有用！我顿时精神一震，看着那几个警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笑容。紧接着，我就听加你孙羽然的声音又一次从屋里传了出来。 “另一边，富贵竹！” 第一百九十六章大楼亦大阵 有了之前那个鱼缸的经验，警员们现在对他们所说的这些话深信不疑，还不等我有什么动作，他们就已经自发自觉地向那一丛富贵竹冲了过去，七手八脚打碎了底下的花盆，又三下五除二将那富贵竹给撅成了两段。 随着富贵竹折断的脆响，屋里又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咆哮，接着就全无声息。我站在门外，浑身冒着冷汗，和那些警员们面面相觑。我现在也有心直接冲进去，可我也知道，自己这时候冲进去，也不见得有什么作用，恐怕还真的不如这时候就在门外等着里面传动静出来的好。 外面的人们屏息凝神，片刻之后，就听见那房门发出一声响动，那两个人从屋里出来了，这两个人的状态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又有了些微的不同，至少这时候看起来，这两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大汗。 “解决了？”我急忙问道，眼神也不住地往他们两个身后看，“那个人呢？” “死了。”孙羽然的脸色惨白，重重地喘息着，可我能从他脸上看出来，让他这么纠结的，恐怕也不完全是因为眼前的这场战斗。 “死了。”周舟的脸色同样是冷硬的，他们两个明明是打死了对手，在这时候看起来却好像是被人摆了一道一样的不爽。 “我们至少应该想办法把他救回来的。”孙羽然接着说道。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无奈，就好像他心里终于有些黑暗的东西破开，那些阴郁的东西从他的心脏里扩散开来，让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能说什么才好了。 “是啊。”周舟此时竟也没有和他斗嘴的心情，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公司，竟然已经被那个东西做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巨大的阵？我脑子里隐隐有了些微的紧张，向他们两个看了一眼，忍不住问道：“什么阵法？” “刚才让你们打碎鱼缸，折断富贵竹，为的就是破坏这个阵法。”孙羽然没精打采地解释着，走到我们旁边，终于毫无形象地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我，目光中又流露出了几分软弱。 “是我们太疏忽了。”他叹息道。 我实在有些不习惯他这么说话，一时之间，却连能怎么安慰他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反而是周舟，向他走了过去，脸上流露出一丝释然一般的神情，拍了拍孙羽然的肩膀。 “嘿，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他淡淡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别想得太多。” 孙羽然脸上勉强扯出来了一个笑容，看了一眼周舟，竟然没有拍掉他的手。 “里面那个人……”我看着他们两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可这话不说出来，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自己去看看。”孙羽然叹了一声，低下头，显然是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了。我又看了看周舟，见他也同样对我点点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屋里，我就明显地感觉到，这屋子里之前有的那种野兽的味道，已经消散了不少，而我无论往哪里看，却都没有看到那个失魂人的身影。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我缓缓地退出房间，走到他们两个跟前，低下了头。 “他……尸体呢？” “消失了。”周舟说道，声音里隐隐还带着几分疲乏，“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直接消失了。” “连衣服都没有剩下？”我忍不住追问，同时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就像是擂鼓一样，拼命地响着。” “嗯。”孙羽然淡淡说道。他看了我一眼，脸上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舟，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皱起了眉头。 “刚才你好像被伤到了。”他说着，勉强站起身来，走到周舟旁边，伸手去碰他肩膀，“严重吗？” 周舟脸上露出了一点局促的，类似防备的神情，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他淡淡说道，“你要是没事，我们现在，恐怕得趁热打铁，先看看这里到底有些什么了。” 他说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趁着现在，我们人多啊。”他向那些警员看了一眼。 “那就走吧。”孙羽然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却忍不住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和林明镜竟然有些相似了起来。 他们两个一边说着，周舟一边做了个手势，让警员们跟着他们，就沿着刚才我们上来时候的路，走进了楼梯间，向楼上走去。 “不会在楼下吗？”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问道。 “不会。”孙羽然沉吟了一下，目光向我这边转过来，流露出一丝困惑，“你没有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我有些莫名地向他看了一眼，很快又明白过来，这是在说我之前对这些东西拥有的那种奇异的感知力，可我仔细感觉了一下，这一次还真的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我顿时觉得肚子里搅成了一团，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几分紧张。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我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们两个，背后一阵阵地冒冷汗，那是恐惧所带来的效果。 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我明明还对这些东西有感觉，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周舟却在这时候向我看了一眼，那双眼中流露出几分无所谓一般的表情，缓缓笑了笑。 “没事，你别太在意，也许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感觉。”他说完，微微顿了一下，又说道：“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自己身上不但不冷，还一阵阵发热？” 被他这么一说，我稍稍静下心来，才感觉到，跟他说的竟然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脱口而出。 “是阵法的效果。”周舟看了一眼孙羽然，低声说道。孙羽然则只看了我一眼，就又迅速地盯住了周舟，他们两个的目光中，同时显出了几分担忧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三人入大阵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看他们两个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满脑子里都充斥着焦灼又矛盾的各种念头，像是被猫抓得一团乱的线，根本摸不出一个头绪来。 “你就不需要想那么多了。”孙羽然好像看出了我心里的纠结，看了我一眼，忽然说道。 “可是……”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两个字说出来之后，后续却又说不出来了。 我能反对什么呢？就算我对所有的事情都很担心，对眼前的事情，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我几乎是有些茫然地问我自己，却连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哪怕用来粉饰太平的答案。 “你跟着我们两个就行了。”周舟也微微笑了一下。他们两个这时候向我看过来的目光，倒是十分统一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好兄弟。 我看看他们两个，心里的隐忧更深了一层，更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要是玄墨在这里，我想来也不需要这么挂心了吧？ 可一旦想到玄墨，那种复杂又难过的情绪顿时就又冒了出来，我急忙将这个念头往下压，眼泪却好像是不受控制一样，飞快地冲进了眼框里，我只好急忙低下头，避免被眼前这两个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可也就是在这片刻之间，周舟便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向我这边走了一步。他脸上带着一丝狐疑的神情，看着我的时候，那种目光看起来更像是在抚慰什么。 “放心吧，我们两个在，不会让你出事的。”他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隐隐有一种格外疏离的感觉，“不管怎么样，我们也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了的。” “我不会死的。”我低着头，睁大了眼睛，避免眼泪从眼眶里冲出来，咬着牙说道。 只有这一点，我是格外确定的。毕竟，对血尸来说，我好像还有点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作用，就是这一点作用，让我能够确定，它们需要我活着。 周舟似乎是稍微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向我走过来两步，伸手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那楼梯上走去。 “孙先生会跟在我们后面。”他对我说道，说完之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对那边的警员们说道：“你们现在下楼，去外面，我没有给你们发信息的话，就不要进来。” “可是，周队……”刚才带我们上来的那个警员此时往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说道。我偷偷朝他看了一眼，就见他那张脸上这时候还是苍白一片，却还带着几分坚毅的神情，“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 “带上你们，才是真的危险。”周舟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仿佛事不关己一样的漠然，就好像如果他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对他来说也什么都不算一样。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见他脸上的那种冰冷神情一闪即逝，转眼间流露出的，又好像是另外一种脆弱的神情。 这神情还是一闪而过。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些茫然，感觉不出这具身体里的人，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周舟。 不等我继续想下去，就已经被他拉着往楼上走去。孙羽然果然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走过半层楼，转过一个弯道，就已经看不见下面那些没有跟上来的警员了。再往前走几步，就连我们进来时候的那个楼梯口都已经看不见了。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起刚才来更快了几分，耳边全是一声声的心跳，和微微喘息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四周竟然是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警员们都没有说话，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我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太过紧张，整个人的神经都快要崩断了，而越是这种时候，脚下就越虚浮，整个人像是要飘起来了一样，要不是周舟还拽着我的胳膊，我都怀疑自己会直接飘到天花板上去。 “不要紧张。”周舟低声说道。我向他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衣服什么模样，总之，我总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脸茫然。 “是啊，你的心跳声，我都能听见了。”孙羽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们两个好像都是一样的，丝毫都不紧张的模样。我转头又看了看他，却从他带笑的脸上，同样看出了一股子紧张的神情来。 “准备好了吗？”周舟忽然说道。 我猛一下回过头来，才发现我们已经走到了楼梯的尽头，也就是整栋建筑的最高层，最后一扇门前面。 透过面前关起来的玻璃门，能看到一整条空荡荡的走廊。此时阳光正好，无数光芒透过一侧的玻璃从外面落下来，落了满满一道走廊，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原本只是金黄一片的世界，竟然微微泛红。 “光线……”我低声喃喃说道，也同时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一种快要冒汗了的感觉，“这里的光线颜色不对……” “哪里不对？”周舟的手握在门把手上，他的手十分稳定，声音也同样镇定。 “光线，红色的。”我尽量缩短自己的话，唯恐哪一句说的不对，就泄露了自己现在 的紧张。好在周舟也并没有追问下去，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推开了这扇门。 门一推开，我立即就感觉到了，从门那边传来的那火辣辣的热感，就像是一步迈进了火堆里一样，烤得人十分难受。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周舟的声音还是轻描淡写的，他终于回头，却没有看我，只是看了一眼孙羽然。我跟着他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孙羽然，就见他脸上带着一丝丝凝重，那张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红色光芒来。 “是啊。”孙羽然说道，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点急躁，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有变化，“我们现在，是该去破掉这个阵法了吧？” “我想，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周舟低声说道。他居然还有心情向孙羽然看上一眼，两个人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也不知为何，看到他们的笑容，这一瞬间，我竟然就冷静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八章灼热的走廊 跟在他们两个身后，我们走进了这一层楼里。一瞬间，我就有一种自己随时会被烧成飞灰的感觉，肚子里更是隐隐作痛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感觉带来的可能性，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 这里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存在，才会让我肚子里那个，属于玄墨的鬼孩子，感觉到不安。它现在正在用它的办法提醒我，让我想办法逃走。 可是我不能逃。我深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进入肺部，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烧了起来，而我似乎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哭声，隐隐约约，又带着些微的恐惧。 是我的孩子在害怕嘛？这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就在这一瞬之间，我发现，自己竟染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手去拉住了周舟的衣袖。 周舟站住了脚，却并没有转过身来看我。他只是站在那里，留给我一个后脑勺，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害怕了？”他轻声说道，“可是你现在已经走进来了，不能出去了。” “我不怕。”我咬着牙说道，关于自己现在的状况，这一瞬间，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和他们解释了。周舟也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顿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走去。 他并没有甩开我的手，我就索性继续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去。 “不要回头。”孙羽然在我身后说道，他也顺便将手搭在了我肩膀上，仿佛是在宽慰我，“这条路不能回头。” “我们现在还在大厦里吗？”我忍不住问道。一种强烈的虚无和恐惧的感觉从我心底生发出来，只是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只剩下了灼烧的感觉，让我一时之间甚至有了些微的不习惯。 “在。”孙羽然低声说道。我们三个一个拉着一个，就像是小孩子们玩儿的开火车一样，向前走去。越往前走，温度越高，我几乎已经有些神魂出窍的错觉，整个人都在高温之下溃不成军，大脑一片混沌。 “别睡着了。”周舟的声音从我前面传来，我突然觉得手腕一疼，低头看时，就见自己拽着周舟的那只手，手腕上趴着一只小虫子，显然，刚才是它咬了我一口。 随着这一阵细琐的刺痛，我只觉得一股薄荷一样清凉的感觉从伤口一直蔓延到大脑，让我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向周围看看，就发现我们还在那条走廊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看起来，周围的红色好像更重了一些，就像是一片血雾，蒙住了我们的眼睛。 “清醒一下吧。”周舟的声音传来，似乎已经有几分虚弱。 我抿了抿嘴，用力咬住嘴唇，却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只能掐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我没事。他大概是收到了我的消息，一声轻笑从我身前传来。 “是我想多了？”他的声音更轻了一点，紧接着，我就觉得眼前 一阵泛花，等我回过神来，突然听见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我身前传来。 “周舟？！”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就听见周舟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闭嘴！”他显然有些狼狈，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急促，却并没有回过神来，反而挣脱了我拽着他胳膊的手，向前冲去。 我一个踉跄，连带着孙羽然一起往前冲，我们往前踉跄了几步，我才看清楚，脚下又是一片水渍，正在轻轻地向上冒着蒸汽，显然是因为这个地方太热，让这些水都已经开始蒸发。几条锦鲤就躺在这一片冒着蒸汽的水中间，看起来和死透了没有什么区别。 “这些……”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疼，一种奇异的，我根本说不好是什么感觉的感觉从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那种异样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情不自禁就要往地上做下去。 “云凉！”孙羽然一把拽着我的胳膊，没让我坐到地板上去，他的声音里一瞬间也带上了几分紧张，“你怎么回事？” “这里好热……”我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只是下意识地说道。 “好热？”孙羽然有些莫名地看了我一眼，伸手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你现在明明很冷啊？” 我混沌的大脑，这时候根本什么都顾不上思考了，只能将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一点点东西赶紧地说出来。 “周舟冲进去了……这里的鱼都死了，是被烤死的……”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里，又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团棉花，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现在无论是什么感觉，又都没有了意义，我就像是四月份被暴露在太阳下的雪人，一点点地融化了下去。 “喂，你别睡啊！”孙羽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可我甚至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去分辨，他到底在惊慌什么了，我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觉得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我眼前都已经模糊了起来，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疲倦，疲倦得要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睡过去的那种疲倦。 “就是现在！”周舟的声音模模糊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我勉强支撑着自己，撑着眼皮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他的身影出现在我一片模糊的视野之中，我只能看到他身前出现一团淡蓝色的光芒，而完全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温度好像正在飞速下降，那种舒服的感觉，让我整个人一瞬就放松了下来。 “这边走！”我听见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迫，可我迷迷茫茫地撑着眼皮，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能感觉到两条胳膊搀住了我，将我往一个方向拖去。 我茫然中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已经感觉到被人放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雪色的光芒，就在我眼前炸开了，随着这道光芒炸开，我仿佛被埋进了冰天雪地之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带你见个人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雪白的颜色。 一片雪白之中，还掺杂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四周的白色显出了一丝惨淡来。 我翻了个身，阳光就照在了我脸上，我顿时闭上了眼睛。 阳光刺眼，而我突然感觉到大脑有些发紧。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茫然的想道，努力地去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一个断层，我所能记起来的事情，就只剩下了最后那一点点，我跟着他们两个走上顶楼，走进那一段几乎要被烧化了的走廊里，紧接着就是你啊中被冰雪包围的感觉…… 之后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有些茫然看了看周围，勉强从床上坐起来，顿时发现自己全身都没有什么力气。 “你醒了？”孙羽然的声音从我身旁传来，带着一点惊喜。我猛一抬头，脖子一阵酸痛，眼前也顿时模糊了一下。 孙羽然正站在门边，向我这边看过来。他那张脸上的神情，这时候比之前还要阴郁许多，我甚至不能想出来他究竟在纠结什么，就见他已经三下两下走到了我面前，那张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实在难看得厉害。 “怎么回事？”我低声问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话该我问你吧？”他板着脸说道，“你当时为什么突然晕过去了？”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道，一面说，一面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可对我来说，你把些事情，却也的确是我所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孙羽然有些没好气地拔高了声音，可紧接着，他的声音又迅速地了下来，就好像他也意识到了刚才他的那种紧张完全是在乱发脾气一样，“你知不知道，你过当时差一点，就把命给丢在那里了？”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现在恐怕连眼神都是呆滞的。可我的确也没有说话，这一会儿的工夫，我的脑子还没有缓过来呢，依然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死。 “周舟呢？”我在他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 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印象，竟然是周舟冲上来救我？我只觉得一阵恶寒，不由得暗暗地想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孙羽然冷哼了一声，“他还在你隔壁病房躺着呢！” “他怎么了？” “他救你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孙羽然没好气地说着，眼中的担忧之色却更重了几分。 “……我们破阵了吗？”我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这么说道。其实，就算孙羽然说，我们易静破了阵，只怕我这时候也不会相信的。 “没有。”孙羽然顿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出了萎靡之色。 “那……现在怎么办？”我看着他颓丧的神情，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我去找我师兄问一问吧。”沉默了片刻之后，孙羽然说道，“他现在不适合跟周舟一起工作，可是，这些事情，我去问问他，总比我们自己瞎猜瞎琢磨来得要好。 他这么说，我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匆忙点了点头，就见孙羽然的眼睛里像是突然又凝聚出了光，起身飞快地离开了。 一直到他关上了门，我才重重地又摔回去被子里，全身酸痛地坐了那么一会儿，我就哟ui汇总完全扛不住了的感觉。 然而，并没有等我再躺多久，门就又被推开了。我眯着眼睛向门口看去，就见周舟正站在那儿，那张脸上一点血色也无，看起来整个人都糟糕透顶。 “喂，你醒了？”他冲我笑道。 “谢谢。”我挣扎着又一次坐起来。 “躺着吧。”周舟不以为意地说道，走进屋来，站在我面前，从上到下地打量了我一圈，才低声说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沙哑着声音问道，脑子里又浮现起他当时最后那一句话。 “就是现在！”什么就是现在？ “你当时的感觉，你还记得吗？”周舟也并没有站太久，他走到我床边，直接窝进了沙发里，靠在沙发上，出了一口长气，“你热得厉害。” “对。”我说道，“可是，为什么你会知道以后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我想，我已经弄明白那阵法是什么了。”周舟脸上露出了一点惨白的笑容，看起来非但不愉快，还带着几分让人不安的惨然，“真是阴毒，它们竟然能用这么阴暗的东西来做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我脑子里一片茫然。这些东西我现在依然弄不清楚。 “你还是安心躺着，这些事情，不要插手。”周舟沉吟了片刻，并没有解释，反而转开了话题，“你要是真的觉得这些事情都跟你有关系，你必须要负这个责任的话，就老老实实在这里躺着，别惹是生非，别乱跑。” “不是我找麻烦，”我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无名火起，“都是它们在追着我跑，我有什么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不做任何应对。”周舟缓缓说道，“如果你不进舒氏集团，这时候应该什么事情都没有才对。” “可是我不进去，它难道就不出来了吗？”我更无奈了几分，“你们不去招惹那些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就不会来纠缠你了吗？” 周舟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含着一些我从来没有看明白过的东西，在这一瞬间，竟让我又一次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他淡淡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道：“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我看他一眼，心里更隐隐多了几分奇怪，“还会见到谁？” “你去就知道了。”他说着向我伸出手来，将我从病床上拉了下来，扶着我向门口走去。 “我怎么感觉你有什么阴谋。”我忍不住低声嘀咕，看看他的神情，心里有些忐忑。 “你就放心吧。”周舟像是撑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看着我的目光中有多了几分无奈，“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两句话的工夫，我们已经走到了另一扇门前，他推开了半扇门，我朝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那病房里躺着的，赫然是许副市长。 第二百章未知的警告 他怎么还在这里？我有些茫然地扭头看了一眼周舟，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这时候看起来竟然让人情不自禁有几分畏惧。我往后稍稍退了半步，脑子里忍不住有些发晕，被他一把扶住。 “他可是经历过那些事情的。”周舟低声说道，“你就不想问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沉默了。一些不怎么好的画面在一瞬间出现在我脑子里，有飞快地散去。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东西，可就在这一时之间，我竟发现自己很想将这些画面直接从脑子里排除出去。 那漫天的彼岸花雨，那红衣的女子，那个站在红衣女子身边，沉默又冷漠地看着我的玄墨。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一瞬间，我已经不想深究，更知道，自己好像根本就没有那个立场去深究。 “我是他的正室。”那个红衣女子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是凌厉的，让人情不自禁地畏惧。而我知道，那一个瞬间，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话可以回答她的话，面对她这样的挑衅，我甚至没有一点点的还手之力。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样？我有些茫然，心里更多的却是苦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百年成现在这样，不知道自己对玄墨来说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茫然让我一瞬间就有一种痛恨，痛恨自己，也痛恨玄墨，更痛恨他身边已经出现的那些女人。 在我心里，我永远不能接受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可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又十分清楚，对他来说，身边已经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不可能的…… “云凉？”周舟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还有一丝丝阴鹜。 我猛一下回过神来，不禁有些心虚地向他看了一眼，就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急忙轻轻咳嗽了一下，将自己现在流露出的神情都收了起来。 说实在的，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究竟是什么神情，可我只知道一点，如果不能将自己现在的表情收起来，或许他会看出来，又或者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什么问题来。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恍惚之间，就听见周舟的声音，已经不带什么疑惑，准确说，他的声音里，这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冷静。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又或者究竟想到了什么，”他冷冷说道，“可是云凉，我对你身上的那些奇怪的事情，根本没有兴趣。我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需要我来处理的事情，我也希望，你至少能帮我一起来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 我猛地回过神来。就见周舟像是刚刚根本没有跟我说过花一样，已经推开了门，走进了许副市长的病房。他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看着正在沉睡中的许副市长，那脸上冰冷的神情，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么看着周舟，我突然有一种很仓皇的感觉，就好像他对着谁，都是一样的，这样的冷漠又疏远，带着一点公事公办，又带着一点仇恨的神情。 他曾经失去过什么吗？我情不自禁地想着，一转眼，却又见他向我这边瞥了一眼，示意我过去。 我慢慢腾腾地走进病房，走到他旁边站住，看了一眼许副市长。 或许是因为之前魂魄离体的关系，他这会儿看起来依然十分疲惫，眉头紧皱，其中好像还有些黑气没有排干净，让他整个人看来都多了几分阴郁。 “他……”我沉吟了一会儿才问出口，“他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那要取决于他的魂魄离体多久了。”周舟淡淡地回答。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病床的一侧，伸手去拉开了许副市长的被子。 几乎就在他拉开被子的同时，许副市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有些仓皇地看了一眼我们两个，眼睛里迅速生出了一层戒心，将自己迅速地缩成了一团，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半点都看不出是个副市长。 “你们是什么人？”他尖声问道，看着我们的眼神十分惊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我刚刚想说话，就被周舟抬手制止了。他看了我一眼，又慢条斯理将目光转回到了许副市长身上，仔细看了他好一会儿，半晌，才露出了一点点冷笑。 “你要是想装作忘记了什么事情，我想，你至少不应该在现在吧？”他悠悠闲闲地说道，好像自己十分确定对方是在骗人，“许副市长，我们还有些问题要找你确认，总之，你做过的那些事情都是不可能直接抹掉的了，与其装疯卖傻，不如告诉我们，否则，你知道的，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蔓延到你自己儿子身上去，不是么？”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可话语里那一丝森然，又让人不寒而栗。我忍着想往后退的恐惧感，勉强站在原地，看着徐副市长脸上的表情，却见他那张脸上，这时候满满的都是茫然。 “我做的事情？”他茫然地重复着我们说过的话，转过脸又看了看我们两个，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逼真，“我做什么了？为什么说这些事情会蔓延到牧然身上？” 他茫然的眼神这一刻聚焦了，可看着我们的时候，却还是满满的恐惧，“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躺着？” 他问过之后，过了好一会儿，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更加茫然地说道：“我不是应该在开会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是在装傻？我有些头疼地看着周舟，周舟对我报以了同样的眼神，只是他看着我的目光中，更多的带上了几分玩味，就像是在跟我说，你到底相不相信？ 我到底相不相信？这个问题，我也忍不住想问我自己，可我旋即就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找不到其中可信的地方，又找不到不可信的地方。 就在我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裤兜里，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掏出手机，低头一看，是一条未知来源的消息。 “危险，跑！” 第二百零一章林明镜突袭 一瞬间，我情不自禁有了一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的感觉。然而等我转开眼神看了看别处，再转回来之后，却发现那条短信依然在我眼前，并且，和我刚才看到的时候一样，是一种微微跳动的红色字迹。 “危险，跑！” 这是谁来的消息？消息来源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事实上，这个号码和我见过的所有电话号码都不一样，就连各种诈骗短信或者垃圾短信的号码，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条件反射一般地，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了上来。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了这条短信的来源，恐怕就是来自教育我并不是很想想起来的那个人，玄墨。 他是在提醒我吗？按照这么说的话，我现在的危险，是来自于谁？来自于周舟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向周舟看了过去，就见他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正在低声和许副市长说着什么，他并没有避讳我，可是这时候，我发现自己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也并没有想要听他在说什么了。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周舟说着转头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满满的都是疑惑之色，仿佛刚才他对我说了什么。 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就要朝他走过去，却听见身后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并不十分响亮，却能让人听得很清楚，准确的说，那声音明显就是冲我们这间病房来的，几步之间就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谁？”我背后冒出来的寒气还没有退去，小心翼翼地问道。 “进来吧。”我还没有回头，就见周舟冲门外点了点头，隔着门上的玻璃，或许他已经看到了门外来的人。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听周舟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云凉，过来！” 他说着，甚至已经向我这边迈步过来，预备一把将我拽过去！ 我一阵茫然，再向他看过去的时候，却见他已经向我伸出手来。 然而，他还没有拽住我，我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冰冷和灼热交织的刺痛，从我后背上传来，那种感觉让人未免有些太过痛苦，我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肚子猛地痛了起来，那种肝肠寸断一样的痛感，让我完全忍不住地弯下身去。 “云凉！”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诧，他的手 终于够到了我的胳膊，立即将我拽到了他身后。 远离了那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是等不到我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周舟已经冲了过去，和对面的一个人影扭打在了一起。 那个人影我看得清清楚楚，十分熟悉——林明镜！ 他旁边，站着孙羽然，可孙羽然这是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更古怪了。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并没有说话，没有走上来劝架，也没有上来帮手。 “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急忙问道。 孙羽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起来十分陌生，让我一瞬间几乎有一种我是不是认错人了的感觉。只是这感觉也没有过多久，他就已经向后退去，渐渐出了房间，显然并没有要跟我们动手的意思，却也没有要拦林明镜的意思。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百思不得其解，肚子里的疼痛这时候已经轻松了许多，但不等我做什么，就见林明镜已经摆脱了周舟的纠缠，直接向我这边冲了过来，那张脸上的神情十分狰狞，比我之前看他所有的表情加在一起都要狰狞许多，让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发现了什么，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云凉！”他的声音也比之前我所听过的要尖利了很多，如果不仔细听的话，简直就要以为自己是真的听错了，那根本不是他的声音。 “林先生，你怎么了？”我听他喊我，还是忍不住回应道。 “云凉，往后退。”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让人几乎要恼怒起来的淡定，“他现在的精神很不稳定，好像是背上很么东西给控制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很有危险。” 我几乎忍不住晃动了一下，向他们那边看过去，只觉得自己的眼角都要裂开了。 “你说什么？”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有些陌生了起来，“他……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不知道。”周舟低声说道，“蛊虫探出来他的魂魄也不是很稳定，可能其中真的有什么问题，你最好离远一点。” 他说着，又一次向林明镜扑了上去。林明镜乍一看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可这打起架来，才发现他其实也很能打，至少拳拳到肉，让周舟这个看起来就很壮实的警察也一样吃了不少的亏。 我心里一阵七上八下，看着他们两个扭打成一团，简直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什么，只觉得脑子里也是一阵阵的发晕，没了主意。 “云凉，你这个……”林明镜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阴测测的，让我一个哆嗦，往后又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病房的角落里，而周舟显然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我们跑吧！”我隔空对周舟喊道，一边喊，一边勉强捂住自己的肚子，从林明镜身边寄了过去，冲出了病房。 林明镜低低吼了一声就要追上来，却被周舟缠住了手脚，我趁着那一瞬间的功夫，拉上了病房的门，准备能挡一分钟是一分钟，却在一转身，就撞上了孙羽然的背。 “啊！”我吃痛喊了一声，让开他背影，就见孙羽然已经转过身来，面上的神情十分奇怪，看起来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云凉……”他慢吞吞地说着，手背在背后不知道在摆弄什么，我的心却咯噔一下就坠了下去，将胃给压得拧成一团。 “你想说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道，“你也要抓我？” 他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我顿了一顿，吸了一口气。 “那你要做什么？”我问道，“你要杀我吗？” 第二百零二章无路可逃亡 孙羽然沉默了片刻，缓缓垂下了手。我的心脏终于落回了正常的位置上，刚想要往外跑，他却又向我走过来，拦住了我的路。 “你们去了什么地方？”我心念一转，顿时意识到他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才会做现在这样的事情，急忙问道。 可孙羽然只是淡淡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一种我所不太明白的痛苦，半点都不曾从我面前挪开。 “你不让我过去，是因为你们觉得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继续问道，一边问一边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他眼角微微的抽搐，显然是被说中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可是我之前都是跟着你一起去的那个地方，如果我真的有设呢么问题，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这句话似乎有些效果，他脸上的神情稍稍松动来一下，我急忙趁热打铁：“更何况，我以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究竟是在做什么的，也知道对方是在想什么的……我在你们眼里，真的就是那种做出你们都不能接受的事情的人吗？” 这话似乎有了一点效果，可我只看到，孙羽然的神情比刚才还要难看了许多，他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吗，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转过身去。 这是放我走吗？我心里一喜，急忙从他旁边跑了过去，向楼梯冲了过去。经历了昨天舒氏集团的那些事情，这时候，我是半点都不敢坐电梯的了。 几乎就在我拔腿越过孙羽然的同时，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周舟从里面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林明镜，那张平时儒雅的脸从我眼角一闪而过，整个人看起来都狰狞得让人恐惧。 “快跑！”周舟喊道，他已经飞快地跟了上来，而我现在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飞快地拔腿就冲进了楼梯。 “你为什么让她跑了！”林明镜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大声的咆哮，对着孙羽然。 然而我并没有听到孙羽然的回答。事实上，我只听见了一声拳头入肉的声音，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了我和周舟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好像要撞破胸口一样地喷涌，让我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恍惚之间，我甚至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好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在这种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这段时间我好像总是在疲于奔命地逃命呢？ 想到这一层，我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你这个怪人。”周舟低声说道，他看着我的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奇怪，好想玩哦这会让是在做什么让他恐惧的事情一样，“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勉强收敛起了笑容，可这一刻，那种想笑的冲动却不是那么好平息下去的，我只能尽量收敛，“我们现在去哪里？” “不知道。”周舟说道，“别笑了，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我脑子还在犯晕，眼前时不时还有些金星乱冒，可现在的心情，却是莫名其妙的好，又或者说，这时候的心情不该叫心情好，而应该说，我只是莫名地想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什么。 我们两个一路狂奔，遇到能拐弯的地方就拐弯，很快就冲出了楼道，又冲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另一头甚至看不到什么光亮，可是在身后脚步声的追逐下，我们两个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都只顾着朝前飞奔了。 等到我们终于听不见身后的追逐声，站下来喘气的时候，我有一种自己现在就想要把肺给吐出来的感觉，喉咙里有一种强烈的血腥味道，让我忍不住想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拿出来，以免再遭这种罪。 “现在……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吗？”我一边喘气一边问道，向周舟看过去，才发现他的脸色比我还要苍白难看，就好像刚才遭殃的不是我而是他一样。 我稍稍顿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之前就已经受过一次伤，而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伤得真么样，就被他带着这么一路狂奔了。 “你没事吧？”我顿时就连喘气都有些顾不上了，匆匆忙忙地问道。 周舟有些艰难地看了我一眼，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什么。”他尽量维持着自己平淡的口吻，可我发现自己已经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 “你逞能吧就。”我低声说了一句，走到他身边去，将他扶了起来，慢慢往前走去。我们两个像是残疾人一样又走出去一段，再回头看的时候，就见我们来的那个路口的光线已经看不见了，至少这个时候，我们能看见的，就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黑暗。 “往前也是黑暗，往后退也是黑暗。”我嘀咕了一声，向周舟看了一眼，在这个地方，这么近的距离，我也已经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情不自禁也叹了一口气，“我们往前走吧。” 周舟勉强笑了一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只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他有一点点笑容，“行啊，”他低声说道，“走吧。” 我们两个都不再说话，只是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向黑暗里走去。我胸口挂着的玉佩微微发暖，让我的心在这条黑暗的路上不至于过于畏惧，然而那玉佩每一次碰到皮肤，我心里都会微微颤抖。在这个没有了视觉的世界里，其他的感官会被放大许多，就连我的脑子，都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兴奋了许多。 可是这种兴奋，在这个时候，对我来说，又好像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让我在这个时候总是想起玄墨来的契机。 “云凉……”周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声音颇有些低沉，我听着，勉强收回了心情，低低地应了一声。 “怎么？” 第二百零三章废弃的车站 “……没什么。”周舟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忍不住想要看他一眼，可眼前一片漆黑，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继续往前走吧。”我只好低声说道，又看了一眼周舟，漆黑一片中，他连轮廓都已经看不见了，“我们不管怎么样，都只能往前走，否则就连活着回去的可能都没有了吧？” “嗯。”周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这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现在这样的场面。” 他不说，我也想不出来，我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扶着一个一开始什么事情都要怀疑我的警察，走在这样漆黑一片的隧道里，身后可能还追着两个从前保护过我，大概已经被我当做了朋友的人。 “你别想太多。”我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现在眼前的事情……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不管他们看到的是什么，一定都不是我做的，我还想要洗清罪名呢。” “呵呵。”周舟心事重重地笑了一声。 我是根本听不出他对我的说法到底是赞成还是嗤之以鼻，只是这时候我其实也不想跟他纠结这些了，索性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走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也许是几个小时，又或者是几天。黑暗之中，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已经让人不再敏感。我只觉得自己最后都已经麻木了，既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在慢慢地向前走，慢慢地走着，这条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已经变成了我前进的惯性，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点的光。 “有出口！”看到光芒，我顿时精神一振。 “是的。”周舟的声音却还是和之前一样萎靡，那中萎靡的感觉让我甚至情不自禁地向他看了一眼，就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这时候我终于看了出来，他脸上分明就已经煞白一片，就连眼神，都好像有些散开了。 “周舟！”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向他看过去，就见他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那笑容在我眼中看起来，简直就有些可怕，可是他好像并不怎么觉得，只是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好像还这一点点的笑意。 “我没事啊。”他有些恍惚地说道，“我们快走，那边出去就好了。” “嗯。”我勉强压住自己心里的惊恐和骇然，尽量扶着他向那一点光芒走去。 我们两个一路走出了这长长的隧道，才发现自己刚才根本不知道走的是哪条路，只能看出来，这条路上，现在能看到的，脚下已经出现了一条铁轨，看起来还有些新，微微有些反光。 “这是……”我眯起眼看了好一会让，总觉得脚下这一片模样有些眼熟，紧接着，就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这是地铁轨道！”我惊呼出声，向周舟看去，就见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紧，向四周张望了一眼。 “这地方会不会还有车过？”我东张西望，希望自己能听见周围传来一点人声或者车的声音，“轨道看起来还挺干净的，万一有车经过，我们会不会……” “别想那么多了。”周舟喘了一口气，低声说道，“这地方一定是废弃的车站。” “你怎么知道？”我低声问道。 “有光线，说明我们已经到出口附近了。”周舟低声说道，“可是你听见周围有人的声音吗？有报站的声音吗？什么都没有，说明我们至少附近十几米没有人。” “更何况，”他有喘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最好还是期待我们周围没有人吧，否则，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另一个问题了。要是这条路上有车，他们又看不见我们，我们还有几分钟好活？” 他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我不禁心头一紧，再看看他那副虚弱的模样，也顾不上更多，拉着他加快了脚步。 “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快从这里出去了。”我低声说道，“就算没有车，我们也赶紧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已经有了光线，我心里的不安，却比刚才走过那一段黑暗之路的时候，还要紧张。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潜伏，随时准备着要我们的命一样。 我们又走了几百米，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一条站台，就在我们右边。一直到扶着周舟爬上了站台，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有心情左右张望起来。这地方的确是一片已经废弃的地铁站，四周的额东西看起来都已经有些生锈，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地方有一种莫名其妙鬼气森森的感觉。 “这地方……我们赶紧找路出去吧。”我朝周围看了看，不知道是因为废弃所以没有好好修葺还是因为什么，光线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以至于这里虽然是地下，却还能够勉强看得清。 “我们暂时去不了什么地方吧？”周舟喘了一口气，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浮尘，“至少稍微休息一会儿，我暂时没有力气了。” 我看了看他的脸色，那脸色糟糕得厉害，让我想说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你不要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啊。”周舟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不能听了，他低声说着，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哦。”我的嗓子也快要冒烟了，可我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笑容，看着他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眼中这时候已经有些光芒涣散了，“你不会死吧？” “没那么容易。”周舟说道。 “你究竟伤到哪里了？”我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总觉得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受伤了。 周舟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看见他脸上一瞬间流露出的那种委顿神情，心口顿时一紧。 “我啊，大概是伤到肺腑了吧。”他低声说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内伤？”我有些茫然。 “走吧。”他却没有再回答我，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指了指那条幽深的隧道，“我们只能往那头走去看看了。” 第二百零四章电梯井中人 我扶着周舟，两个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向那未知的黑暗走去。很快的，那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光亮就消失不见了，我向周舟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总有些不安，却也以为黑暗的降临，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宣之于口了。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黑暗之中，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觉，让我心里隐隐倒有了一种奇怪的安稳感觉。 “这里会通向哪里？”我低声问道，一边问，一边心里却又有一个答案好像要呼之欲出。 “不知道。”周舟十分爽快地回答，“你这个问题问我，是不是也有点奇怪啊？” “没什么。”我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觉在这时候好像更明显了起来，至少，在眼前来说，我总有一种模糊的领悟，就好像我其实已经知道了这条路最终会去到什么地方了一样。 “其实，我好像知道了。”我压低了声音，向周舟的方向偏过头，尽管这种偏过头的动作，在现在的光线环境下根本就是什么作用都没有的，我们的眼前都是一片茫茫的黑暗，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咳咳。”周舟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里掺杂了一点点痛苦，我忍不住又向他那边偏了一下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感觉到他比刚才好像又虚弱了一点。 “喂，”我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你不会有事情吧？” “放心。”周舟的声音里带着冷笑，“我没那么容易死。” 我有些无奈。他这种话我听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简直就像是在跟我说他现在的状况一点都不好。我想往他那边再靠近一点，却又觉得这样不妥当，索性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管其他的，只顾着往前走去。不管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哪里，只要这么走下去，总归能有一个出口吧？至于不济，也许我们就走到了哪一个通车的地铁站里呢？ 我这么想着，扶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又一次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发起抖来。 “周舟，你最好别死这么快。”我尽量压低了声音，让他听不出来我现在已经有些畏惧的心情。 “呵呵。”周舟微微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更虚弱了，我不禁有些慌张，可我更知道，这种时候，在这地方慌张，对我们两个来说，大概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至少是在这个时候，慌张，就等于把我们两个直接送上死路。 因此，我咬紧了牙关，不跟他再说话，只一味往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隐约也看到了前方又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光线，可是这一次的光线，和刚才那种明显就是自然光的光线不一样，那光线微微闪烁着，看起来就像是一盏接触不怎么良好的灯。 我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楚那究竟是我不是我自己看错了，紧接着，刚才还提在半空的心脏就猛一下落定了下来。 那分明就是人工的灯光。我们走出来了！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身上又多了几分力气，搀着周舟的手也用了用力，扶着他，我们两个一起向那一点微光快速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周舟低声问道。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一向以来都是我在说，这时候从他嘴里听见了这句话，实在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你别误会。”周舟没有等到我回答，他顿了一下，忽然低声说道，“我不是在好奇，而是，现在，我好像看不清楚。” 他看不清楚？我脑中冒出来若干个念头，比如他是不是失血过多，又或者他是不是伤到了视觉神经，诸如此类的念头，一个个的在我脑中挥之不去，让我又一次紧张了起来。 “你不会是……”我犹豫着该怎么问出口，说话到一半却还是卡住了，只能偷偷地看看他的神情，微弱的光线之中，他的面部表情其实根本看不太清楚，可我还是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周舟顿了一下，就像是看见我的动作了一样，向我这边转过脸来，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是死人，嘴边却还挂着一点点微笑，那微笑的弧度在我看来都已经有些诡异了。 “我没什么事。”他淡淡说道，目光在我身上一晃而过，这时候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完全没有聚焦了。 “哦。”我不觉有些尴尬，匆匆回答了一句，勉强笑了笑，就转开了脸。我们沉默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那光线已经能够看得很明显了，我终于微微咳嗽了一声，对他解释了起来。 “这地方那个好像是个电梯井。”我低声说道，“光线很暗，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我只能看到电梯缆绳，还有一个电梯门。” “电梯井……”周舟嘀咕了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嘴角那一点点的弧度突然也消失了，看着我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无奈。 “我们往回走吧。”他的声音苦涩，“我现在实在是不知道，我们到底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去了。” “为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柄大锤子重重砸了一下，愣愣地向他看过去，“我们……不是已经找到可以出去的地方了吗？” 这里就是电梯井，我们如果从这个电梯里直接出去的话，不是就逃出去了吗？ 我心里的这些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周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什么，就被他一把拽着胳膊，向某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你听到什么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我急忙问道，“你说话呀？” “跟我走，闭嘴。”周舟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又一次带上了威严，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听话地闭上了嘴，跟着他走向了更黑的区域。 随着我们的脚步，我逐渐也听见了，有第三个人的呼吸声，正从我们前方不远的地方传来，那声音听起来平稳中又带着一点虚弱。 “谁？”黑暗中，忽然有人问道。 第二百零五章熟悉的感觉 听见声音的一刹那，我几乎要以为自己这是幻听了，情不自禁地捏了一把周舟的胳膊，换来他一声闷哼。 “你又是谁？”我挺着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稳定，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恐惧问道。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就敢来问我？”那声音说道，声音里隐隐能听出来几分冷笑，让我不觉更紧张了几分，又向那方向看了一眼，条件反射地掏自己的口袋，试图掏出火柴或者打火机来，但事实上，我身上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要是有这种东西，在之前的隧道之中我早就拿出来用了。 就在我掏兜的时候，空气中传来“啪嗒”一声，一团小火苗从我们面前燃了起来，紧接着，一张人脸从火焰后面渐渐显露了出来，这还是一个中年人，面色因为火焰的照耀而有些发红，那张脸上有一个非常抢眼的鹰钩鼻，衬托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又格外的阴鹜。 这张脸我是认识的，一瞬间，我情不禁地喊了出来。 “是你？！” “你认识我？”那个人皱着眉头向我看了一眼，神情陌生，“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你这么一个小姑娘？” 我张口结舌，伸手拽着周舟的胳膊，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给死死掐住了，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舒……舒先生……”我听见周舟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似乎也带着一点震惊。 我们面前这个男人，赫然就是舒雅的父亲，那个之前丧心病狂地逃走的，养血尸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顾不上跟他说什么，急匆匆地问道。舒总裁的神情顿时难看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很久都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了吧？ 我却已经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向他脸上望了一眼，看见他的神情已经更难看了几分，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 “我不知道。”舒总裁的面色冷硬，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直接将我先打死在现场，“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别弄到这里来的，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你没有想过逃出去吗？”我忍不住匆匆问道，“您知道，舒雅一直在找您。” “出不去的。”舒总裁坐在那里，看着我和周舟，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绝对让人不舒服，那目光就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一样，一片死灰。 “怎么会出不去？”我忍不住问道，看着他那副模样，情不自禁地说道，“总有一条路能出去的吧？” “随你怎么想，就是出不去的。”舒总裁面上的表情更难看了几分，看起来就像是恨不得打死我，好打断我的质疑，“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云凉，”周舟突然打断了我的话，他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冷硬了下来，将耳朵侧向了舒总裁，低声道，“舒先生，我们现在多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您要是想出去，最好将您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毕竟，我相信，您也知道，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坐在这里等死。” “没用的。”舒总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难看得厉害，那打火机里出现的小小一团火光，在这时候实在是比没有还要糟糕，至少这种光芒，让我们眼中的这个人，看起来诡谲得很。 我不禁向周舟那边靠了一步。舒总裁作为一个比较出名的人，我们见过他不稀奇，可是之前在徐副市长家里，他分明就见过我，也见过周舟，此时看起来，他却像是对我们两个半点印象都没有，这就让我不能不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向周舟看了他一眼，周舟脸上的表情也和我一样的微妙又奇怪，他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向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们两个一眼对上，顿时都露出了几分忧色。 “舒先生，我有事情想问您。”周舟咳嗽了一声，端起了警察的架子，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舒总裁的声音猛然拔高，他的声音里似乎还有几分恐慌，听起来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是很么不对劲的事情，只是这种感觉刚从我心里冒出来，我们所处的空间就顿时黑暗了下去。 “啊！”猝不及防的黑暗，让我忍不住叫出了声，同时，我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个同样明显的声音，那声音分明就是从舒总裁刚才的位置发出来的！ “周舟！”我尖叫道。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那手微微发凉，可那种冰冷的温度，却让我的心一瞬间就落回到了肚子里，而我的喉咙，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堵住了，让我刚才的话开了个头，就又被掐断了。 这只手，这种熟悉的冰冷温度，对我来说，只有一个人。 玄墨。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来这里干什么？ 在认出来他的一瞬间，我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顿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了要放弃他，明明已经决定了不跟他再有瓜葛，这一瞬间，我竟然没有勇气推开他的手。 那种明显的感觉，从心里生发出来的留恋，甚至让我已经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没事了。”玄墨的声音贴在我耳边，轻得像是风过，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我也能够确定，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避免自己的呼吸声太重。然而，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一团火光再次在我眼前亮了起来。 周舟正举着那只打火机，半弯着腰，向我看过来。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就好像弯腰捡起打火机的过程，就已经要了他的命。 我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就在火光亮起的这个瞬间，玄墨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来过了？”周舟平静地问道。 我点点头。周舟也不再多问，只是转过脸，将火光向舒总裁的方向照了过去，这一看，我们两个齐刷刷地吸了一口冷气。 光芒之下，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舒总裁已经紧紧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已经昏迷了。 第二百零六章追兵已到达 第二百零七章你不能心软 看着他那阴沉的可怕的脸色，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胳膊立即就被人抓住了。我一扭头，正看见周舟向我看过来，那张脸上惨淡的脸色让我一时之间竟然有了一种复杂的心情，就好像我正在做什么不厚道的事情一样。 “不是我带过来的……”我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旋即又反应过来，周舟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一起逃亡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报信呢？想到这一点，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一点，可也就在这时候，我转回脸，又见孙羽然从林明镜身后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失望之中又带着一点点的讶然，就好像他也一样没有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样。 “你们……”我的声音刚才就已经沙哑了，这时候也不过是沙哑得更厉害了而已。我看着他们两个向我们逼近，心里竟然升起来一股冰冷的绝望，“林先生……” “别叫我。”林明镜格外不耐烦地说道。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中透露出的讥诮，让我竟然呆住了。 我从来没想到过，这样的眼神，竟然也能在林明镜脸上出现。 他在我心里，纵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却也一直都是个君子一样，冷冰冰，有无时无刻不再帮忙的人。 “你想干什么？”我心里一阵发慌，隐隐约约总有一种林明镜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不好，至少在这个时候感觉起来，就有一种如坠冰窟的冷意。 “不干什么。”林明镜一板一眼地说道，他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甚至不像是刚才那么平顺，反而是更冷又凝涩了一些，简直不像是人说的话了，“你们现在还想去哪里？”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请你相信我，那根本就不是我们做出来的事情！”我一边看着他那一副浑然不信的神情，一边着急地说道。 周舟拽着我的胳膊，将我往后又扯了扯。他现在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糟糕，刚才如果只是惨白，这时候就已经变成跟玄墨差不多的青白了，我只扫了一眼，就忍不住有了一种他命不久矣的感觉，而在这个完全没有人可以依靠，甚至没有人可以相信的时刻，我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阵凄惶起来，喉咙都被那样恐慌的情绪给噎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想怎么样呢？”周舟轻声说道，他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也是一样的糟糕，总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林明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你左右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不能放我们一马呢？” “呵呵。”林明镜冷冷笑道，“放你们一马，那舒氏集团里那个大阵，又要谁放过呢？你肯放过那些人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冷诮，更带着一丝丝的嘲讽，我听在耳中，情不自禁就有些恐惧起来，可是看看他们双方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更糟糕的是，看着站在林明镜身后的孙羽然，我突然明白过来，现在，就连孙羽然，都是我不可以相信的人了。 我还能相信谁呢？站在他们三个中间，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的心就像一个秤砣，直直地向下坠了下去。 “云凉，你过来。”孙羽然突然出声，那双眼睛向我望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带着他一贯的飞扬，反而有些恳求。 “我不过去。”我急忙摇了摇头。我的胳膊现在还在周舟手里攥着，他的力气不知道怎么的这么大，掐得我疼痛不已。 “我早就该看出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林明镜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并不对劲的东西，这些话听起来固然是针对我的，可那意思，又分明是在说，这一切本来就是我做的。 “你是想说，我是故意把你们引到这个地方来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难道不是吗？”林明镜看了一眼周舟，又看了一眼我，那目光中的冷意更深，“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受害者，一心一意想着应该帮你们，却是万万没想到，哪里来的天道？哪里来的善有善报？不过是谁狠毒谁得利罢了！” 他说着，目光更为冷漠地向看了过来，手中蓦然扬起了一张符咒。 他只是刚刚将那张符咒举起来，我就忍不住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那上面殷红的朱砂就像是一柄刀子，直接戳在了我的眼睛里，让我眼前一片血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想要摒弃掉这些图案，可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纵然闭上了眼睛，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符咒的力量，正透过空气，直直地想我冲击过来，几乎不需要它费什么功夫，我就已经浑身发烫，整个人都开始往地上出溜。原本拽着我好站稳身体的周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反过来变成了扶着我的那个人，如果不是他拽着我，可能我真的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周舟……”我咬着牙，目光有些眩晕，周舟的脸在我眼中也同样是一片模糊，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好像又看到周舟身后冒出来了一个人影，那张青白色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熟悉…… “玄墨……”我喃喃地念了他的名字，忍不住费力地露出一点点微笑来。 我现在全身都很难受，像是火烧，又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从里到外，没有不痛的地方，最痛的就是肚子，那里面的鬼胎，在那个有限的空间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折腾的，一阵阵的绞痛传来，我脚下更加发软，根本就站不住，不住地往下滑。 “师兄！”孙羽然的声音传来，模模糊糊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紧张，“你这样太过分了，云凉好歹也是个人，不是那些恶鬼！” “你让开！”林明镜的声音里带着愤恨，“她是人，你我不是人？羽然，你怎么每次都是这样？你替别人想，别人谁在意过你我死活？对上恶鬼，你这样的心态，必死无疑！ 第二百零八章你们逃不掉 “你确定你就要在这里跟我们打下去吗？”周舟挡在了我前面，他攥着我胳膊的手微微发抖，我从后面看着他模糊的背影，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玄墨的画面。 这时候，纵然不情愿，我也已经只能承认，无论他周围有多少人，无论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好像从一开始，对我来说，我们之间，就已经是掰不开的了。就像我自己承诺的绝不反悔一样，无论我说什么，无论我怎么拒绝，我早就被跟他绑在了一起，推拖不得，离开不了。 “玄墨……”我忍不住低声喃喃，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翻涌着，可我甚至不敢把声音放大一点点。 “周舟，你也该说实话了。”林明镜冷冷地说道，“我本来也不想要你们的命，看你现在这样子，大概也不需要我动手，你就已经不行了。” “是啊。”周舟微微一笑，就好像对他所说的这些事情完全不在意，“我是为什么会受伤，你的好师弟应该是知道的吧？” 他说着，向孙羽然扬了扬下巴。 孙羽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 “就算你是救了云凉，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林明镜的声音很平静，这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低气压，任何人都能听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冷静下来好好说的话，“我不会相信你们。” “是么？”周舟的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还带着勉强，听起来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站稳，向他那边看过去，就见林明镜刚才朝我们抛过来的那张符咒，就这么硬生生地僵直在半空中，被那条青色的小虫挡住了，才没有直接打到我们脸上来。 “孙羽然，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思前想后，我发现只有这一点还有那么一点点有可能性的生机，急忙趁着那两个人还在僵持的时候，匆匆问道。 孙羽然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僵硬了。 “那里到底还有什么？” “蛊阵。”孙羽然终于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中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了符咒，站到了林明镜身旁，“还有百鬼夜行。” 蛊阵和百鬼夜行？我眉头忍不住一跳。之前林明镜和周舟杠上的时候，不就曾经吃过了蛊阵的亏么？至于百鬼夜行，在上一具血尸的时候，我曾见那红衣女子操控过，那么厉害的东西，让我看得惊讶万分，却也更没有想过，究竟是怎么回事，竟然在那公司的大阵里会有这些东西！ “你们疯了吗？！”我忍不住大喊道，“如果是我想要你们的命，我有什么必要一定要你你们到那里去了才动手？” 我一边喊，一边看着林明镜脸上的表情，果然见他的眉毛微微一抖，我甚至没看清他究竟是什么神情，一张符咒就朝我飞来，那符咒像是一轮小太阳，在空中发出明亮的光芒，让我根本么米有办法睁开眼睛。 “够了！”我忍不住尖叫道，“你明明就知道不是我们，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当成凶手！” “那你告诉我是谁？”林明镜的声音有些失控，听起来简直像是得了失心疯，“你告诉我，还有谁会用这样的手段？” “我们都是从舒氏集团的大阵里逃出来的，如果我们有本事控制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从那个大阵里逃走？”我恨得牙痒痒，同时又忍不住觉出了一种奇怪来。 这些问题，按照林明镜的脑子，是绝对不会想不到的。那么，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能让他忽略掉这些所有问题，只顾着要我们的命？ 难道他……也被血尸给坑了？我的思绪一旦走到这里，一时半会儿竟然抛不开了，匆忙将周舟往后一扯，低声道：“他会不会已经也被吸走了魂魄？” 周舟只是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向林明镜看了过去。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也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尽管他刚才没有说，我却也知道，他是已经相信了我刚才说的话，才会在这个时候这么认真地去观察林明镜。 可这一次，他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摇了摇头，抬起脸来，目光更困惑了几分。 “没有。”他低声说道，“他的魂魄是完整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好像都已经要失控了。”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对面那两个人，这时候就不难发现，刚才还一脸为难的孙羽然，也已经拿起了符咒，准备向我们扔过来了。 “不妙。”周舟低声说道。他喘息的声音一直很重，听起来就好像已经要重伤不治了，“你赶紧带着他走，去电梯井，现在也只能从电梯上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大喘气，我看着他竭力抗衡着林明镜那张符咒，心里就是一阵烧灼。 “你少说两句，大家一起跑吧！”我匆匆说道。 “走得掉吗？”周舟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沉吟了一下，也明白贵哦俩，勉强点了点头，从地上拖起舒总裁来，勉力向电梯的方向挪了过去。幸好，这里虽然黑，我们刚才却已经看过了，除了林明镜他们两个挡着的那条路，竟然还有一条路，可以直接通向电梯井，只是要绕一些。 这里的地形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在电梯井这样的地方弄这种幺蛾子出来？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可紧接着，就觉得背后发冷。 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趴在我背后，对着我的耳朵吹了一口气一样，那种颤栗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麻木了一下，就想往前跳，可手里扶着一个人，要跳的这种动作，我也同样是做不到的，就只能勉强往前挪了一下。 挪动的一瞬间，我分明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冷笑。 我猛一下僵住了，甚至不敢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上哪怕一眼，只能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扶着舒总裁向前挪动。 “行了，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么？”那个声音低低地笑着说道，“你们逃不掉的。” 第二百零九章判官回来了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可是这一瞬间，我也明白过来，这声音不是那几个人，那就只能是一直潜伏在这里的东西了。 是血尸？还是血尸手下的什么东西？ 我心里一阵紧张，更多的却是恶心。这些东西好像一个比一个更厉害，至少在之前，那些血尸可从来不会布这么大的局。 “我是谁，你心里不是也有考虑了吗？”那声音有些别扭，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好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说话了，所以他的声音既模糊，也有些咬字不清。那种声音听起来就对不是让人多么舒服的，偏偏在这个时候，我们都是他手心里的鱼肉，就算是想要做什么，想要躲开，捂住耳朵，也已经做不到了。 “云凉，你是个聪明人。”那个声音还在我耳边低低地说着，他离我不远，听起来就在耳边，可我连抬手去摸一下他的动作都不能做，事实上，我只能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扶着手里的舒总裁，尽量让自己的呼吸都减少下去。 “可是你现在好像很紧张啊。”那个声音里带着调笑，准确地说，是一种带着仇恨的笑。 “你把我们都引到这里来，让林明镜针对我们，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也是想要我肚子里这一团气？”我试探着问道。 “我们要你干什么，你现在也不需要知道。”那个声音听起来却好像有些意兴阑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要你来就是做这点事情的吧？” “那你还想要怎么样？”我有些头疼，“你们不是就想要我的命么？不是说我肚子里的这位，就是能让你门得到些什么的筹码么？” “呵呵。”那声音迟疑了一会儿，忽然冷冷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就让人难受，我忍不住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这时候，有一双手比我的速度更快，并没有落在我的耳朵上，而是掐住了我的脖子。 是舒总裁！刚才还一直昏迷着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猛然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再黑暗之中就竟然闪闪发光，那双眼睛就像是野兽一样，紧紧地盯着我，带着一点残忍的笑容。 “你想要做什么……”我尽力挣扎着，可是舒总裁这时候哪里还有一点点的虚弱，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强壮了不知道多少倍，至少在我眼中，这时候他只要再用力一点点，我就可以报销在这里了！ 我难道真的要死了么？我心里突然升起来一股模糊的冲动，却不是想要生出一分力气去挣脱，反而，是一种正在劝诫我放弃挣扎的力量，就像是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地说着。 “放弃吧，反正都是要死了，放弃吧，只要你放弃了，只要你死了，不就能去玄墨所在的世界了么？” “放弃吧……” 那个声音有些粗粝，听气力啊让人感觉十分的不舒服，可是这种感觉，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回给我一种让人留恋的感觉？ 就好像我竟然舍不得这个世界一样……可是这个世界没有他。 我猛地挣开了舒总裁的手。他的手力气依然很大，可是被一双手掰着，正缓缓地从我的脖子上挪开。我的呼吸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就急忙从舒总裁的手心里逃脱出来，忙乱中，一把享受后审过去，试图摸到些什么。 可我失望了。我的身后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我触手的地方完全都是一片空气。最终我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去，顿时就愣住了。 我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黑暗，也并没有血尸的存在。这个地方一片漆黑，我甚至看不到刚才还掐着我的舒总裁，这时候后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还要不要来掐死我。 “可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就在我耳边嘀嘀咕咕，那声音一点都不小，至少在这个时候，听起来简直震耳欲聋。。 “谁？”我猛向那声音传里的 方向张望过去，可这一次，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了。 “快走吧。”一个死气活样的声音突然从黑暗里传来，带着一股子爱答不理的冷漠，“虽然鬼王很喜欢你，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 他说到了这里，我终于能够听出来他是谁了。 “判官！”我忍不住喊道，“你怎么在这？” “不是我要来的。”判官冷冰冰地说道，“你实在不该到这个地方来。” “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去了，不是么？”我微微笑了笑。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自己竟可以这么平静地说起这样的话来。 “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鬼王面前。”判官的声音冰冷，还带着不忿，可我听着他的声音，这一时候，我还有些茫然。 “喂！”我刚想说什么，就见空气中一阵发光，紧接着，那边还在对峙的三个人的投影就已经出现在了我面前。 “这是干什么？”我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判官，总觉得他现在这种行为，非但不符合我的想象，甚至还有些好笑。 “他们双方，今天一定会有一方死在这里的。”判官的声音冷得厉害，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不会的。”我急忙说道，“他们……” “他们是会对对方下杀手的人。”林明镜那让我现在想对他下毒手的声音传来，“你最好查清楚，否则，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等着你说话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心里一阵茫然，可再看看从空气中浮现出来的，完全没有表情的判官，心里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的暖意。 其实玄墨也并没有放弃我，不是么？我在心里盘算，暗想他就算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冰冷，也还是记得要保护我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可只是片刻的感动之后，我还有孕的这件事情，又让我瞬间感觉到，他其实，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而已。 是这样吧？我在心中暗暗想道，否则，还有设么理由，能让他这么来管我的事情呢？ 第二百一十章周舟死掉了 我正想着，也顺便朝判官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他向我使了个眼色，朝着外面飘了出去。我跟在后面，脑子里还想着他刚才说的，今天那两方总有一方要死在这里的事情，忍不住又有些犹豫。 舒总裁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他显然是跟着那血尸一伙的，可这时候，我竟然发现，我也并没有能够继续追查下去的心思，至少现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竟然只剩下了玄墨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我又情不自禁对自己有些无奈起来。委屈像是潮水一样涌动，我甚至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委屈，就忍不住地感觉自己迹象是要哭出来了。 我吸了吸鼻子，将这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朝判官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这边一样，只是冷着脸独自飘在前面，我便又将心放回去了一些。 “云小姐，”判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生硬的不快，“我刚才对您说的事情，希望您能够做到。” 他刚才说的事情……我稍稍有些恍惚，再向他那边看了一眼，又有些茫然起来，我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您以后，还是不要再和鬼王有什么瓜葛了。这些事情，本就是您带来的，如今，一应却都是他在负责，您还是这么一副态度，您觉得……” 原来是打抱不平？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抖，只好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来年上这时候并没有什么神情，只能摸到紧绷的肌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我尽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找我，我并没有一直缠着他。” 我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拉开了一个口子，有冷风进去，带出来鲜活的热血，渐渐冰凉。就连心脏的跃动，在这时候，好像都已经渐渐地消失了。力气在剥离，心里的感觉也在渐渐平复下去，变成一潭死水……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奇异的危机感在我脑子里炸开，我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判官！ “判官？”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为难了一句，可四周只有黑惨惨的风声，哪里有什么人影？也别说什么人影了，这里分明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我刚才究竟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我心里冒出一股子冷气来，伸出手摸索着继续向前走去。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却还能勉强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暗处看着我，那目光就像是有实质一样，让我情不自禁地有些畏惧。 “云凉！”远远的，有人声传来，那声音似乎有些急切和焦灼，渐渐在朝我这里靠近。 我顿时精神一震，同时也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周舟！是他过来了吗？ “周舟？”我试探着问道，心里却一瞬间也浮现起来周舟之前那么苍白的脸色，心里又忍不住咯噔一下。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我逃到这里，他刚才一个人对着林明镜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呢？我心里有些凛然，却还是站住了脚步，只等着那一阵脚步声循声而来，一双冰冷的手很快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我尖叫之前，一点火光突然跳了起来，就在我们两个之间。隔着打火机那一点点光亮，我看到了周舟的脸，他脸色比刚才好像更糟糕了，可至少抓住我的那只手上，还传来了一点点脉搏跳动的动静，让我将心思多少放平了一些。 “你怎么逃出来的？”我急忙问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些微的变化，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发毛。 自从我们在这里遇见了舒总裁，一切好像都已经开始向一个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方向飘下去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推论，却又忍不住想往好的地方想。 “云凉，你怎么还在这里。”周舟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一点无奈，“我不是让你赶紧带舒先生上去么？” 他说着又看了看我周围，这一次，他好像是终于看出哪里不对来了，转过脸来又看了我一眼，狐疑道：“舒先生呢？” “他刚才想想要我的命。”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不开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如此，“他一直都被血尸控制着，你没有发现吗？” “我……”周舟难得有些堵住了，他愣怔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忽然比刚才更疲惫了几分，那生情看起来就仿佛是一下子萎靡了下去，“我只知道他当时魂魄已经不太完好了，你吗明明也是知道的……” 我晃了晃头，只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然而在这个时候，有一股阴风出现在了我身后，朝我们这边吹了过来，那感觉让人一瞬间就有一种畏惧到麻木的感觉。 “云凉，过来。”判官的声音又一次在我身后响起，那声音还是不情不愿的，就仿佛我对他来说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可他还是这么说着，飘到了我前面，那微微乳白的身体，在这一片完全没有光的黑暗之中，竟然微微发亮。 “你这个小卒子，也要挡在中间吗？”周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点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们阴界的人，多少也有点创意呢。” “你不是周舟。”判官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平稳之中，更带着一点畏惧之意，藏都藏不住，“你究竟是谁？” “你能说出我不是周舟，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么？”周舟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他那张惨白的脸，在这时候也终于渐渐起了变化，至少在眼下这时候，我分明已经看到了，他那张脸正渐渐地转红，又由红渐渐转向了青，紧接着，就像是鱼虾腐烂一样，一团团的肉变成了死灰色，渐渐掉了下来，而那双眼睛里，竟然折射出了一丝冰冷的死光…… “云凉，你逃不掉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玄墨现身了 “怎么，你也想跟他们一样，再次被封印回去吗？”玄墨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我们三个正在对峙中的人同时抖了一下。我缓缓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四周一瞬间寂静了下去，我并没有能看到什么人影，这时候，就连听觉都好像已经被剥夺了。我有些无奈地向判官那边看过去，就见“周舟”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之中又带着一点让人作呕的恶心感。 “云凉……”他一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让人恐惧的灰暗，“你难道不知道么？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里，我们就一定不会放弃的，无论是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轻易地让自己就这么再被封印一次……”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在是让人心烦意乱。我有些厌恶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发粘。那个正在腐烂的人却向我走了过来，那张脸上所带着的神情，倨傲之中又带着一点可怜，却让人背后冷汗直冒。 这一瞬间，我甚至感觉到周围的黑暗都有了重量，正从四面八方向我这里挤压过来，我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次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次 ，脚下踩着的粘稠感觉更明显了。莫名地，我想到了之前曾见过的那一片血池。 “别动。”玄墨的声音从我辨认不出的一个方向传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安抚，竟然让我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四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那种明亮的光芒，让我险些捂住了眼睛。 “啊！”我忍不住就尖叫出声，紧接着，当我将手从眼睛上拿下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林明镜。 他正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低垂着头，站在哪里，眼神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总归不曾落在我这里，只是那姿势有些奇怪，让我心里一阵阵地打鼓。 “林先生？”我迟疑着喊他，“林先生？” “你不用喊了。”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点戒备，“他现在听不见的。” “他已经死了吗？”我急忙问道。 玄墨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在这时候看起来着的是又有些隐忍，又有些茫然。 “死？”他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一直以来，都在打折同样的哑谜，我有时候甚至怀疑，就是因为知道我听不懂他，阿门才会用这种方式保持着交流。 可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我的关注点终于回到了玄墨身上。他正飘然站在我前面，那黑色的衣袍在光芒中翻飞，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他所带着的安稳。 “玄墨，小心！”我忍不住喊道。 随着我的喊声，一道光芒从这一片空间的角落里飞了出来，直直向我飞来！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动弹，一道气劲突然从我身边飞出，直接将那光芒给打散了。 顺着那一道光飞来的方向，我看到两个人影正缓缓地向我们走来，一个是舒雅的父亲，一个却是周舟。 “他们怎么了？”我愣愣地看了看玄墨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道。 “死了。”说话的却不是玄墨，而是判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出现在了我身后，那张脸拉得老长，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他们都已经是死人了。” “死人？！”我忍着胃里的翻涌，看了一眼判官，“可是刚才……” 就在不久之前，我难道不是和周舟一起逃出生天的？难道在那黑暗的，长长的隧道之中，周舟就已经死了？ 这不可能！ 我回忆起刚才周舟抓住我的那一瞬间，他冰冷的手心里分明还有些热气，脉搏虽然轻微，却也分明是一直在跳动的。 “你……胡说？”然而我就连质疑一下判官，都已经变成了一种有些提心吊胆，又有些艰难的事情，因为冥冥之中，我总有一种感觉，判官并没有骗我，他所说的，都是真的…… “周舟的确已经死了。”玄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云凉，我跟你说过，让你离他们两个都远一点，看来，你是根本就没有把我的话当成一回事。” 我有些麻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惊涛骇浪，在这一瞬间竟然也让我有了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简直像是无所适从。 “我……”我想说我不相信，可是这一瞬间，我心里就好像是点开了一扇门，那光亮透进来，我就明白，他根本没有骗我，更没有必要在这些事情上说谎！ “你信不信都可以。”玄墨冷冷说着。那两个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听见我们的对话，“周舟”像是感动一样，抬脸向我呲牙笑了起来。 那张僵硬的脸上所露出的笑容，让我一瞬间就有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他什么时候死的？”我沙哑着声音问道。 “跟你进隧道之前。”玄墨的声音平静。 “你早就知道了？”我有些震惊地看着玄墨的背影。 玄墨却并没有转过头来。他双手在身前翻飞着，我看不到他的手势，只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好像一次比一次明亮，温度也渐渐升高了些许，不再是刚才那样快要冻成冰块的感觉。 “我一直跟着你呢。”他低声说道，那声音听起来不知道怎的，竟然有一些委屈的感觉，让我心中不由自主地一荡。 “咳咳咳！”判官在我身边咳嗽了两声。 我低下头，将自己刚才的情绪波动尽量地收了起来。这种波动在这时候冒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判断自己现在的心情。 “云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所做的事情，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玄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依然没有回头，莫名地，我却觉得有些萧索。我想摇头，最后却还是钉在原地没有动弹。 玄墨也不再说话，他轻轻放下了手，向我这边漂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什么才是真 第二百一十三章莫名的指责 听着他这么一说，我心里蓦然冒出一股子无名火来。 “你是说，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低声说道，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还有，玄墨跟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也是因为我的死缠烂打，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那人冷笑着回答道，“这可不仅仅是什么死缠烂打，分明就是你始乱终弃，因为他能帮你，你就这么缠着他，就轻易地答应了一切的事情，可是现在呢？你当时说你答应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我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却又无从反驳。 他说的似乎是真的。无论我当年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无论我当年就径直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我当年亲口答应玄墨的事情，就做不得假。 我心里一阵茫然，这时候就连自己想说什么都忘却了，只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会儿的工夫，有什么话可以回答他的，就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纵然有万般火气，在这一瞬，也同样偃旗息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那人又看了我一眼，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简直是让人畏惧，可也是这一段的工夫，我心里一阵气闷，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觉得茫然无措，就好像这一段时间，都是自己偷来的一场梦境一般，也说不上哪里对哪里错，只知道哪里都不对，哪里都没有对错可言。 “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你可以用的一块砖头，用的时候攥在手里，真要放下，也就那么放下了，扔在一边，可以不管不顾，不问不管？你以为你是谁，就有这样的资格去管他的那些事情？他多少年的生活，就在那么小小圈子里，你如今初来乍到，就要说他的生活全然是错的，仿佛他的一切不是围着你转，就是什么天大的错处一样……” 那人却并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只是步步紧逼，看着我的眼睛，冷冷说道。在此时，我目之所及，那些人都仿佛是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空间之中，我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更看不到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们凝固的身影，就像是一个个蜡像，而眼前这一切，就仿佛只是一场局，只是为了走到现在我锁看到的这一步，只是为了要我的命一般—— 我心里猛地又升起一股愤懑来，看着他那冰冷的神情，更觉得委屈不已。 “当年我本就什么都不懂，他若是不愿意，他大可以拒绝我，又何苦等到今日这般局面？”我冷冷说道，看着那未知名者的眼睛，同样觉得自己心头火起，“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对我说话，难道不觉得你自己也有些过分了吗？” “我？过分？”那人苍白的脸上突然扭曲出了一个近似冷漠的笑来，“你可知道我是谁？” “无论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这样说话。”我心中惴惴不安，偏偏又不情愿在这时候让自己看起来处于弱势，只得强撑着冷冷说道，看着那人的神情，却忍不住又有一种畏惧生出，想要拔腿逃走，偏偏只能勉强后退，整个人就像是胶着在了这一方土地上一样，拔不出来。 那人却仍在缓缓向我走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此时看来，就像是嘲讽一般。 “你看，”他轻慢地说道，“你现在又在说这样的话，就好像都是他的责任，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了一样。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为了你那一点头，他做了多少事情？” “什么？”我警戒着问道。他说的话有一部分是我想知道的，更多的却是我这时候甚至不敢知道的，“他当初做了什么，对我现在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强撑着说了这一句，心里却实在是一片茫然，思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已经转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玄墨当初做了什么？我有些茫茫然地想着，他当年说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跟谁说起过吗？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就像他在那边不知道有几个女人一样，他的事情，他从来都不曾跟我提起过，反而是现在，我所不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变成了眼前这个人抨击我的理由。 这样不公平，很不公平。 可这种不公平，在这种时候，只会让我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堵，那些情绪从心里奔涌而出，一面让我觉得眼前人不可理喻，一面却又觉得心疼。 我不知道玄墨那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可是我模模糊糊也一样能感觉到，那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一件简单的事情就能让眼前这个人的反应这么大…… “你是谁？”我又一次聚焦到了这个问题上，“就算你不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我现在无论怎么说，和玄墨也是有关系的，不是吗？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你至少让我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也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那人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看着我的神情中，却又多了几分不信，“我可不相信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我冷冷问道。 记忆有断层。我在心里默默地记住了这件事，按照他现在这个说法，我的记忆大概是有过一个断层的，哪怕我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可眼前这个人是知道的，玄墨……玄墨也许是不知道的。 “你不记得，他不对你说，我也不会说。”眼前人忽然面色冷静了下来。他看着我的时候，那神色中的尖锐也渐渐消融了几分，可正是这种似乎冷静了下来的神情，才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又看了看他，就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样。 可我自己知道，我现在的防备心，比起刚才来，还要更严重一些。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打算做，更不相信他所说的任何话。 我能相信他吗？我在心中缓缓地考量着。那人一时之间也同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就像是也在考量我的情绪一样。 正在我们两个陷入僵局的时候，另一个声音缓缓地传来，从那人身后的一片虚无之中。 “怎么，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第二百一十四章这货是阎王 乍一听见这个声音，我和对面的人两个脸上的表情同时一顿，谁都没有说话，却有同事向哪个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次，我们同时看到一个人影，从他身后那个方向，缓缓向我这里飘了过来。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脚下不沾地，一张青白的脸上，那俊美的五官，与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甚至连眉眼之间的那种冷淡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看他向我们这边飘了过来，半晌，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了身后那个好像是被冻住的人影。 这两个人影视如此相似，可是这种相似，在这时候看起来，偏偏又是那么的不一样。在他面前，那一个人影，就已经很明显能看出来，谁真谁假。 “玄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已经颤抖了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我蒙的一下，又转开了脸去。 “你来干什么？”我压着心里的起伏，低声问道。 “他来干什么？”站在我们之间的那个人忽然说道，他向我看过来，那目光中的冷意比刚才更明显了几分，“他来干什么，你不知道么？只要你有事情，他哪一次是没有来的？” 他这么不遗余力的抢白，我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可是看着他那张同样俊美的脸上所流露出的冷意，我心中的不甘，反而又更加茂密地翻了起来。 “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吧？”我忍不住咬牙道，“你若是想说这些跟你有关系，你至少要告诉我你是谁，如果不知道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跟我们的事情又没有关系？倘若你是个没有关系的人，请你现在就从我面前走开。” “哟呵，”那人挑了挑眉毛，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回头又看了玄墨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更耐人寻味了几分，“脾气还挺大？” “跟你有什么关系么？”玄墨脸上的表情依然是冷冰冰的，这时候看起来，甚至比之前刚认识的时候还要糟糕。我的目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却恰好跟他对上了一下，登时整个人都是一个哆嗦。 “啧啧啧。”那人冷冷笑着，向玄墨飘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并且在玄墨躲开之前，一把拽住了他，“你躲什么躲啊，我能怎么着你吗？” “跟你没关系。”玄墨冷冷地看他一眼，“让开。” “你这样说，我可是会伤心的。”那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足够让人惊悚的，贱皮涎脸的表情，让站在旁边看着的我顿时就目瞪口呆。 “我说了，这是我的家事。”玄墨冷冷地有重复了一遍。然而更让人掉眼镜的是，他竟然并没有排开那条抓着他的胳膊，反而只是想那个人脸上又看了看，就好像在确认对方究竟在做什么一样。 “行，”那个人撇了撇嘴，脸上却还是促狭的神情，“只要你告诉我，之前在忘川边上喝酒喝到扑街的不是你，你怎么说都行。” 玄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不会是真的要抵赖了吧？”那人像是大惊失色一样，直接扑到了玄墨背上，上上下下地看他脸上的表情，目光要多惊悚有多惊悚，“不像你的为人啊，要么，你否认一下，十三年前死乞白赖要娶一个阳间女子，还为此不惜接下这趟烂差事的人，也不是你？” 我怎么听他的说法，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些事情明明跟我相关，又好像跟我完全不相关。 “反正已经现在这样了。”玄墨低声说道。他这话说出来，脚软让人猝不及防地有一种他在耍赖一样的感觉，我忍不住偷笑了一声，就见那个不知名的人瞪了过来。 “你还笑？”他瞪着眼睛看我，就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这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不是你，他不知道多逍遥！” “闭嘴。”玄墨再一次将他从自己身上甩开，又向我走了过来，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脚，站在原地，仿佛有什么苦恼一般，看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几分纠结。 “你不是吧？”那个人就像是唯恐天下不乱一样，咋咋呼呼地跟在他后面，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你什么时候变得怕女人了？” “闭嘴。”玄墨好像变成了复读机，来来回回就会说这么一句，并且那神情，几乎和小孩子耍赖皮都有了几分相似，这一眼看下来，我忍不住又有些想笑了。 幸而这一次，我多少管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因为几乎就在同时，玄墨已经向我这边看了过来，那神情中有些郁郁，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眼之下，也开始抽痛了起来。 “云凉。”玄墨站得离我很远，隔着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他终于开了口，那张脸上竟然也流露出了几分近乎恳切的神色，“你还好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那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总让人有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毕竟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脸上有这么多的表情。 “我……”我不自觉地开了口，瞬间又反应过来，不想再说，话头起了，却只能尴尬地停留再空中。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爽利一点？”那个人突然又跳了过来，横眉冷眼地看着我，说道，“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不值得你在这时候迁就他一些？他对你是什么心情，你难道不明白？想想那些——” “你可以离开吗？”玄墨突然冷冷说道。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情，缓缓转过头来看玄墨，目瞪口呆，“你这是过河拆桥吗？让我现在走？我做了这么多事情，你现在让我走？” 他像是委屈得不得了，来来回回看看我又看看玄墨，那张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宝宝委屈。 “你一个阎王，多少有点形象吧。”玄墨终于叹了一口气，像是不忍直视一样转开了脸。 什么？什么玩意儿？这就是阎王？我听着玄墨的话，这一会儿的工夫，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从前多谢你 实在不能怪我反应太大。毕竟，这家伙上来就给我故弄玄虚，完全不肯表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要说在这种故弄玄虚之间，他对玄墨的态度，那种上蹿下跳猴子一样的状态，我也实在很难把他跟一个高高在上，又格外有威慑力的阎王结合在一起。 “你看什么看？”阎王看着我那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登时好像不爽了起来，一脸愤怒地瞪我，又飞快地转回头去看玄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形象怎么了吗？我告诉你，本阎王可是这么多代阎王之中，最英俊潇洒的一个了！” 他说着，转过脸就张牙舞爪地冲我挥了挥拳头：“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为了隐瞒身份，我早就告诉你了，你们两个的婚礼关我什么事？没有我点头，你能嫁给他？他能娶你？做梦去吧！” 他说着，又气哼哼地看着玄墨，说道：“老子日理万机，那么多事情不管，跑过来帮你们两个说和，你居然就这么打算卸磨杀驴，赶我走？” 玄墨看着阎王的时候，好像就很难保持住自己的表情，至少在这时候看起来，他的嘴角都有些抽搐了起来。 “喂！”阎王看起来十分不满，看着我们的目光简直就是嗖嗖地飞刀子，“这一个两个都是什么人啊？” 看着他跳上跳下的动作，我心里却隐隐又多了一丝不安。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些事情上，我似乎总会对玄墨有所怀疑，无论他做了些什么，无论他多么向着我，那种怀疑就像是本能一样，扎根在我血液里，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逃离，更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躲避。 他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什么？ 这些问题一遍遍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得到过答案。只有在看着他的神情的时候，我好像才会突然之间回过神来，才会突然反应过来，他正在这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和刚才被那个假的玄墨救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甚至都是不一样的。就好像疲于奔命的人，在那一瞬找到了安宁，在这一瞬，却突然被枪指住了脑袋。 “云凉……”玄墨喊我的名字。他朝我这里张望着，也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却只能看见，他的目光依然有些闪烁。 “你……你告诉我，现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你们算计的？”我压低了声音，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究竟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却又忍不住要问，“是不是都是你们计算好了的？” “我说这跟计算好了有什么关系？”阎王不耐烦地从玄墨背后探头道，“总归都是为了你，难道你会蠢到看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翻白眼，那张脸上几乎连一点黑色都没有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恐怕跟他也有些相似了，这一时候，我只怕自己脸上非但没有血色，就连一点白色都快要变成惨色了。 “是你们弄出现在这个局面的？”我低声又确认了一遍，只看着玄墨，没有看阎王。 玄墨的目光是冷的，沉寂着成了一片苍白，他看着我，像是一尊雕像一样，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喂喂喂，你倒是说话啊！把你在我跟前说过的那些话再说一遍啊！十三年前那些话，你都忘了吗？”阎王在玄墨耳边说道。 我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怎的，心里就像是开始下雪了一样，整个人好像都凄惶了起来，冷得我瑟瑟发抖，偏偏这时候却还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他目光中所流露出的那几份淡然，一时失语。 “云凉，今日这里发生的事情，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终于开口，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竟然被困在了这里……” “你知道什么呢？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低声问道，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偏偏又好像还有些许的不安和不满，在这时候密密麻麻地从心里盘旋着走出来，攻占了整个大脑，“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血尸，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血尸。”他淡淡说道，指着那边的一堆仿佛冻住的蜡像，声音里多了一丝忧虑，“我本以为它今天会亲自来的。毕竟这地方……” “我知道了。”我突然没有了继续跟他说下去的渔网，只能茫茫然看一眼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我明明看到了他的脸，却对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印象。我想不起来他现在这样的神情说明着什么，也想不出来他现在这时候所要做的事情有什么。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下意识地开口，听见自己说了什么的同时，甚至恨不得马上奉上自己的嘴。 “你真的……不愿意？”玄墨仿佛是斟酌着又问了一句，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我所不能够完全理解的复杂神色。 哪怕不能理解，这种复杂也要让我在一时之间，只能闭上嘴，却不能回答。 “我说你怎么这时候磨磨唧唧成这样了！”阎王再一次受不了了，“你要找的那东西今天没有来，谁知道它会不会跑到其他地方去搞事情！我说你，不要在这类傻站着了！” 他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带着满满的不满，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半晌，也只能惨淡地笑了一笑。 “没什么呀。”我淡淡说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你找了人来布置眼前的局面，煞费苦心地要跟我说这些话，总不至于……真的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吧？” 我低声回答，心里一阵阵地抽痛，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浇铸了一层铁水一样的不动分毫，“谢谢你今天来这里，不管你是不是为了我来的，我都该谢谢你，不是吗？” 我说着，又看了看他的脸。那张脸上这时候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就连刚才那样复杂的神情都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从前，多谢。” 第二百一十六章混乱的心绪 我们两个就这么面面相觑，站在那阴冷的空间之中，我只觉得自己脚下那种软绵绵又泥泞的感觉已经又一次裹挟着血气向我脸上扑了过来，可我还是只顾着看玄墨，他那张冰雪满布的脸上，这时候忽然竟流露出了几分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更让人有一种不知道应该如何言说的情绪，从他那双本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流露了出来。 “云凉……”他忽然低声唤了我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听起来甚至有一种虚弱的感觉，让我心里一阵发抖。可是面对着他，我竟然发现自己能控制得住心里的波澜，甚至不在脸上露出分毫来了。 也许，放弃就是这样的吧？我突然模模糊糊地想道，如果这一次撑过去了，也许以后的每一次，都可以像今天这样撑过去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去纠结，他身边究竟有多少人，也不用纠结，我的生活里是不是已经缺少了什么部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又有这么多的不甘呢…… 模模糊糊的，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豁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流淌出来，在心里，沉默而用力地流淌着，每一滴血上都刻着感情，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在叫嚣着不要放弃，可是紧紧闭上的嘴，让这些声嘶力竭的呼唤，都沉默了下去。 玄墨也正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好像从他那张脸上看到了犹豫。只是一刹那的工夫，我拼命地将自己的情绪从濒临崩溃的地方给拉了回来，咬着牙，也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而已。 “你想要什么？”玄墨终于低声说道。他似乎犹豫了很旧，终于决定了要退这一步，可他也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决定后退的这段时间，我也已经决定了，要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没有他，更没有那些糟心事情的世界里去。 就算那些东西会继续纠缠到我这里来，可是若我跟他分开了…… 想到分散两个字，我就忍不住有一种疼痛的感觉。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玄墨看起来像是有些急躁了起来，他似乎又想说什么，一阵嘶哑的尖叫声忽然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里传了过来。 我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出现了许多的人影，正向我们聚拢过来。同时，啼哭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一阵一阵阴惨惨的声音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传来，友好向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声音，让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看才好。 也不过是这一转眼的工夫，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玄墨和阎王都已经聚拢到了我旁边，刚才还距离感十足的人，这时候竟然已经凑到了一起，我一个恍神，心里忍不住又翻涌了一下，却很快也压抑了下去。 “这是……”玄墨低声感叹了一个开头，转头去看了一眼阎王，那神情十分复杂，让我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如果这东西让他们两个都如临大敌，那也许就是说，这是我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是这样吗？我有心问，却又没能说出口，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就听阎王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同样不再是刚才那种跳脱又活跃的声音，低沉之中带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力量，让人没来由地就信任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低声说道：“鬼泣。” 鬼泣？鬼气？我脑子里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愈发地软，这时候再低头看，才发现脚下这一片，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刚才那样血红的泥沼，变成了一片冰冷的血池。之所以会还能站得住，完全是因为脚下不知道踩着什么样的尸骨…… 哭声越发刺耳了起来，几乎就是在阎王说完鬼泣这个名字之后，更多的声音涌现了出来，那声音不仅仅是在哭，有些似乎还是在笑，而那种笑声，更完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抓狂的声音。 明明都是一些低沉的声音，在我耳中听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让人多了一种想要暴躁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拨弄你心中最薄弱的那条弦，让你不发火都不行…… 我忍不住一转头看向了阎王，他脸上的神情也很紧张，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总觉得格外的不顺眼，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别闹腾了，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阎王似乎愣住了。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去看了一眼玄墨，那眼神几乎已经开始委屈起来了。 可不等他说话，一阵更强烈的笑声就已经从我们身后传来了。我猛地一回头，就看见好几个鬼影正向我们摇摇晃晃地飘过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还要用飘的，可分明，那些东西就是这么飘了过来，不沾地，又还要像走路一样在空中来回摇摆。 “这是怎么回事……”我嘀咕了一句，正要再回头去看他们，就听玄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别回头！”他厉声喝道，我竟然都被他的声色俱厉给吓了一跳，紧接着，再想回头，就觉得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所以，现在究竟是怎么了？”我强行压抑着自己现在的不满和不安，问道。 “鬼泣，说的就是这样的百鬼哭。”玄墨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又有了一种他离我很远，随时都会消失一样的感觉，这感觉让我非常不安，简直有一种想要冲过去拽住他的冲动，可这一瞬间，我又哪来的本事挪动身体？ “所以，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之后会怎么样？”我忍不住低声问道，竖起耳朵，只盼着他能给我一个回答。 这一次，说话的人变成了阎王。 “这些东西不会对人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却可以乱你心智，”他低声说道，那声音似乎从容，可从容之中，又自动地带上了一些冷意，让人听起来心中都有些紧张，“如果乱了心智，在它们面前，就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是一个有那么一点力气的东西，就能要了你的命。” 第二百一十七章血尸现身了 他说得很轻松，简直太轻松了，就好像他现在说的，跟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一样。可是我停在耳朵里，却又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僵硬地抬起头，拼尽全力向他们的方向扭过头去，这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能动弹了。 可一回头，我才发现，自己这时候能动弹了，也许也不是什么好事。一转头，我就看见他们两个正对着一片幢幢鬼影，那一个个鬼影分明比我眼前的这些更可怕，那些家伙完全已经看不出形状，就是直接连成了一片，在这一片之中，能看到一张张惨白的嘴，除了这些看起来随时会把人撕碎的嘴，就再看不见任何的五官。 而我只是看到这些灰蒙蒙的东西，就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那些家伙也越过了玄墨和阎王的肩头，向我这边看了过来。它们明明没有五官，我却好像感觉到了灼人的视线，正向我这边扫过来，那种目光，就像是野兽看中了猎物，带着戏谑，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抖。 我不想被这些东西撕碎。我在心里默默地呐喊，可就像是刚才面对玄墨的时候，那些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样，这时候，我也同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脸上，分明没有五官，却能同样地表达出一丝丝情绪来，更重要的是，那种情绪，竟然完全能影响我的心情！ 我彻底慌了。就这么一眼的工夫，猛地转回头去，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然而就在我发现自己心情变化的瞬间，周围的鬼泣之声也好像突然变得强烈了起来，那些声音就在我耳边一阵阵地喧哗咆哮，就好像是嘲笑，又好像是在诉说什么，那么哀婉的哭声，我甚至有一种被百鬼包围着，听着它们疾苦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以说，是真的一点都不好。我想要往后退，可身后冰冷的视线让我知道，我现在恐怕是一步都不能往后退。 “云凉……”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我甚至分辨不出这声音究竟是从什么方向，什么位置传来的，就已经觉得一股冷气从我脊背上蔓延上来，冲得后脑一阵冰凉，人倒是从刚才那种暴躁的状态中缓过来了一些，可惜这种缓和，绝不能够让我现在感觉到好一些，只能让我更明白地看到自己现在的局面…… “云凉！”又一声喊，却是从我身侧传来的。我转过头，就见林明镜和孙羽然两个人从那个方向拨开重重的黑影，向我这边靠近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来于刚才听到周舟死讯时候的那种紧张感，我竟然向后有退了一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离开他们两个远一点。 “云凉，你怎么啦？”孙羽然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好像他也有些紧张，“快过来，我们几个在一起要安全一些！” 我忍不住连连摇头，更觉得自己身上一阵阵地冷下去，让我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摇头往后退，一边退，一边脸上又流露出几分慌张。 “云凉！”林明镜也跟着喊了一声，他那张脸上这时候甚至都还带着茫然一般的神情，就好像我躲避他们这件事情，让他有什么想不通了一样。 我再一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强烈的恐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玄墨的方向退了过去。 “你为什么躲着我们？”林明镜忽然问道，他脸上带着的那种茫然，让我几乎要相信他只是在担心我了。 “你忘了你刚才做了些什么吗？”我听着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时候，我哪里还敢相信他们两个？虽然说我也不相信周舟，可是…… 想到这里，我又往后退了一步。那些鬼影或许让人恐惧，可面对着这两个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才彻底发现，真正让人恐惧的，可能不是那些非人的东西，而是人心。 “我们？”孙羽然和林明镜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点诧异之色，这种差异落在我眼中，更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那和跟玄墨见面试后带来的那种感觉不一样，现在的感觉，分明就是恐惧，甚至是……绝望。 为什么会绝望？我在心里问自己，可这种问题这时候就算是问出来了，也好像对我没有什么意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恐惧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就好像……就好像我知道了自己恐惧，又有什么意义了一样？ “对。”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这一下才觉得自己舒爽了不少，看着他们两个，也觉得自己登时有底气了许多，“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根本不知道诶什么自己就出现在这里了？这个说法好像不能让人相信吧？” 林明镜好像是被噎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脸色一瞬间都奇怪了起来，这种奇怪让我心里的戒备更重了几分，脚下却已经不能再后退了。 “我们的确不知道。”沉默了片刻，林明镜才说道，“我们好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说谎！”我忍不住大声说道。喊出声的时候，我已经明显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颤抖，可这种颤抖，在这个时候，已经让我自己感觉到了孤立无援。 就好像我只是一叶小舟，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之前，根本找不到一个出路，找不到一点点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的路子走。 “云凉，你要是不相信……”林明镜还试图说什么，可我现在只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听，也什么都不能听。我不能确保自己听见这些话之后，会又感觉到什么原本不该感觉到的东西！ 我颤抖着手，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可随着我的动作，鬼泣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强烈了几分，让我几乎要恐慌起来了。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周舟什么时候死了！”林明镜索性也不要形象地大声喊道，可是他声音越大，我心里的恐惧反而越重，这种要命的感觉，我甚至说不清是为什么！ “是啊，你之前不知道，你现在不是就知道了吗？”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我们耳边传来，登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就静止了下来。三个人影，出现在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二百一十八章无解的鬼泣 我紧紧地盯着那三个人影，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身材十分高大，微弱光线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凭借身材看出来这是一个男人，然而，随着他向我们靠近，那张脸渐渐出现在可见范围之内，我才恍然看出来，这个人的脸，竟然是血色的。 血色……我看着那双像是浑浊的猫眼一样昏黄的眼睛，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恐惧起来。 “血尸？！”林明镜的反应比我更快，他刚喊出口，声音就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样。而随着他的声音停止，我和孙羽然也同时向后退了半步，我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血尸身后那两个影子已经逐渐走到了光线范围内，那两张木然的，甚至没有表情的脸，不说别人，至少在场的我们几个，都是十分熟悉的。 那分明就是舒雅的爸爸，和周舟。 “周舟！”我和孙羽然异口同声，等我反应过来的啥时候，我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怎么会跟血尸站在一起？”孙羽然急切地问道，顺便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我知道他是在问我，可是这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脸怎么回答他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向他们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相信他们，还是不愿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这个念头再我脑中挥之不去，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心乱如麻的状态之中。 “云凉，不要慌张。”玄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莫名地抚平了我的心境，我向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心里却又是一阵酸楚。 “嗯。”我低声回答，眼神却又一次向林明镜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现在就站在那里，如果你们说不是你们做的好事，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 林明镜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简直堪称精彩。他仿佛有些为难地想我这边看了一眼，又仿佛是愧疚一般地低下了头。 “你还能说什么？”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件事情不管跟谁相关，我们想要的其实你也只是一个答案，可这时候，这种答案…… 仿佛是预兆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 我猛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到一只寒凉的手在我肩头轻轻拍了几下，又飞快地拿走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听见林明镜的声音从那个不远处传来，那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慌张，事实上，更多的都是平静。 “不是我们。”他低声说道，“该告诉你的真相，我刚才都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相信我们，不相信我们说的话，那我想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云凉，我只想你想一想，我这么长时间以来，是不是一直都在帮你？” 林明镜的声音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他甚至根本就很少说这么多话。这一瞬间，面对着他啊的问题，我竟然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他说的一点都不错，他一直在帮我，至少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他从来没有做过对我不利的事情…… 一旦想到了这里，更多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根本不需要我们想得更多，我就已经能够预感到我什么时候会放下心防，再次相信他了。 很快。 真的会很快的。 “你不必在这里说这些了。”玄墨正在料理那些靠近的黑影，此时突然插话道，“林明镜？林先生，你总该知道，对我来说，你们的秘密，没有那么好隐藏的。” “是你们的秘密。”林明镜似乎毫不在意，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依然是平静又淡定的，就像是她一直以来的那种姿态和模样，看在眼中，却让我有一种如鲠在喉，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的感觉。 “你也不必要逼着云凉相信你吧。”玄墨淡淡说道，“我的确看不太透你，可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地蛊惑我们。”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林明镜嗤笑了一声。明明是再被包围的劣势之中，我却总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很平静的，至少在这时候看起来，他们就像是在随意地说笑一样。 “喂！”我突然觉得一阵火气。鬼泣的声音在我耳中回荡，无限放大，甚至渐渐将他们的声音都给遮蔽了起来，“林明镜！” 林明镜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冰冷了。他看了我一眼，就仿佛完全不相信我会在这时候喊他的名字一样，而最终，他还是流露出了一脸平静又淡定的神情来，看着我，低声道：“怎么？” “我不相信你们说的任何一个字。”我尽量咬着牙齿说道，避免自己的声音在这时候听起来太过颤抖，“因为你所说的，实在是让我没有可以相信的理由！” 鬼泣的声音更大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凭借感觉随便看了一个方向，而就在这一眼之间，我已经看到了周舟。他和舒雅的父亲一起，就这么沉默地站在血尸身后，那张年轻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似笑非笑一般的神情，让人心中情不自禁地就是一阵发疼。 我自问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这时候却偏偏总有一种难过的感觉，强烈到让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我往前走了一步，本想靠近一些，却又忍不住彷徨了一下，向后退了两步，思前想后，还是没有忍住，只低声向阎王道：“难道你也控制不住鬼泣么？” 阎王看我的表情似乎又带上了惊恐。那时候我尚且不明白，一直到很后来，我才明白过来，如果不是鬼泣带来的影响，我根本就不可能跟阎王这么说话，他那时候的气场，已经足以让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行的。”阎王看了看玄墨，终于还是回答道，“这些鬼魂，并不受我控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解脱它们，可要解脱它们，就只有一个办法，杀死那个将它们禁锢起来的东西……” “否则，这些鬼魂会一直哭下去？” “会……永远无法安宁。”阎王的声音已经沉了下去。 第二百一十九章亡灵的怨念 永远无法安宁……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抖。我转头去看阎王，又去看玄墨，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都是那么冰冷的，带着一点让我心都在发抖的沉寂。 “永远无法安宁，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却像是根本听不出来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一样。这种感觉实在太过于玄妙，以至于这一瞬间，我甚至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觉。 “就是永远这样，哭下去，笑下去，杀下去。永无止境。”玄墨终于开口，低声解释。 我看着他，这一瞬间，我终于好像有了那种勇气，能够直视他的脸，而不受任何心情的影响，我想，这恐怕就是因为我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一阵阵让人烦躁的鬼泣之上，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的。 “你最好不要懂。”玄墨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很难得看到他这样叹息的神情，这种神情让我隐隐有一种心疼的，就像是他也只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一样的感觉，又隐隐会觉得，他像是离我更近，却又像离我更远了。 “为……”我刚想问为什么，就见一个影子从他们身后掠了过来。那影子的速度 极快，我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它的移动轨迹，它就已经从阎王身后掠过，又掠过了玄墨，直接撞到了我面前来。 我刚开口的话一瞬间就咽了回去，紧接着，一阵冰冷的感觉从识海传来，让我整个人从脑仁开始向下，就像是完全被冻结了一样，陷入了难言的痛苦之中。 “呵呵呵呵呵……” 是谁在笑？我猛地摇晃脑袋，期望能将那种痛苦的感觉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可几乎是在我转头的同时，另一种尖锐的笑声又从另一侧传来了。 “嘻嘻嘻嘻……” 这声音比刚才的小生还要尖锐，让我几乎要疑心自己的耳膜是要被撕裂了。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向四周张望，却忽然觉得中午诶的温度一下子升了上去，四周的黑暗渐渐退去，却换上了一片火光，就像是一片血池，正被烧开了，无数的泡泡从四面八方咕嘟出来，又一一爆裂，随着这些泡泡的爆裂，总有一个新的笑声或哭声出现，而随着这笑声，四周的温度也在不断地提升着。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些茫然，又有些畏惧地向四面八方张望着，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看到了什么，毕竟我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片血红，根本就连什么轮廓都看不到。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这声音一开始还苍老，后来却渐渐变成了年轻女子的声音，很快又变为幼童，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含着我这样慌张都能显而易见听出来的仇恨，让我的心又一次颤抖了起来。 “那你就来看一看……留下来看一看吧……”那声音又说道，这样嘈杂的声音，听起来其实更像是多个声音糅合出来，就像是在说明，它们根本就没有力气，支撑那么长时间的一段话。 我的脑子嗡嗡发疼，肚子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疼，眼泪就在眼中来回晃悠，而我甚至不能够分辨，这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疼痛。 终于有眼泪从眼睛里落了下来。我根本来不及伸手去摸，只能感觉到那滴眼泪飞快地落在了地上。随着这滴眼泪落入地下，忽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了一阵遥远的尖叫声。 “啊——”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却仿佛又感同身受的痛苦。我猛地直起身来，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就像是漂浮着一样，向哪个方向飞快地飘了过去。 随着飘动，我看到了这里的全貌。这根本就是一片人间地狱！ 无数的血泡一个个汩汩地冒出来又破开，无数的尖叫和哭泣，在我身下，在我四面八方，无休止地循环往复着，而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出来，那一个个的血泡之中，分明还有一张张的人脸，每一张都是扭曲着的，上面的五官都看不太清晰，只能明显地感觉到，它们很痛苦，那种痛苦，甚至已经不是用声音能够表达出来了的…… 我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可四周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就像是烙印一样，在我眼前一幕幕地流动了起来…… 我看到一个女人，抱着自己的大肚子，正满脸仓皇地逃跑。可她跌跌撞撞没有跑出几步，就已经被一只血红的手抓住了脖子，那只手轻轻地一掰…… 喀嚓一声响起，就像是在我耳边一样。那个女人被掰断的脖子还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态，向我的方向拧过脸来，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血污，甚至还没有完全地苍白下去，可那双眼睛，空洞之中，就仿佛带着痛苦的仇恨…… 她的手还紧紧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呈一个保护的姿态，而紧接着，我就看见，两个人影正从那女人身上缓缓地飘了出来，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婴儿，那婴儿看起来已经足月，那么大的个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茫然又彷徨地看着那女人，小小的脸上，嘴瘪了瘪，又露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来…… 他还没有长大，却已经没有了长大的可能。 我猛地睁开眼睛，只想着不要再看见那张纯净又委屈的小脸。可也就是在这时候，我也看到了，另一张脸，正贴着一个还没有破开的血泡，那张脸上的眼睛已经被挖掉了，而我甚至看不清楚它的神情，只能从那空洞的眼框里，看出一丝丝痛苦来…… 一个青年，站在他家门前，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惶恐，又有些微妙的痛苦。他伸出手去，推开了面前的门。 那仿佛是在一个小村子里，四周风吹草动，金乌西沉，可随他推开门的动作，我好像也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紧接着，一股血流竟然翻过了他脚下的门槛，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摁倒向他涌动了过来…… “跑！”我想喊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只能看着那青年，就保持着一个恐惧又错愕的姿势，被那仰起头，蛇一样地血流猛一下吞噬了进去…… 第二百二十章落入血泡中 到了这个时候，我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睁开眼睛，还是应该闭上眼睛了。好像无论我怎么做，总归是会看到这样的画面的。 闭上眼睛，又是一场屠杀。睁开眼睛，还是一场屠杀。无论如何，就好像根本逃不掉这里的一切一样，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就好像这样，便闻不见周围传来的那一阵阵的血腥气了一样。 可是可能么？ “嘻嘻嘻嘻嘻……”又是一阵笑声，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我闭着眼睛，也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拼尽全力想将这些知觉都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可完全做不到！ 那些声音就像是跗骨之蛆，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举动，可我一样能感觉到，从这些声音里传来的浮躁，让我整个人甚至都已经忍不住地想要爆发，想要毁灭……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海么？我忍不住想道，难道说这样的地方，就永远是这些痛苦聚集扎堆的地方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它们还存在着…… 我试图看到刚才还在我左右的玄墨和阎王，我很想问他们要一个答案，可我周围，只有各种各样恐怖的惨像，只有一个个地狱中都未必出现的凄厉声音和血肉模糊的灵魂…… “啊——！”我忍不住也尖叫出声，就好像我的尖叫声能够将周围的那些尖叫声给盖过去一样。 随着这一声喊叫，我突然感觉到一束冰冷的风，从我头顶灌了下来。我抬头望去，就见到一只青白的手，从一段黑色袖袍中探出来，向我抓过来。 那是玄墨的手。这一瞬间，我相信自己绝不会认错，我猛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可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指尖，突然，在我们之间，一个巨大的血泡鼓了起来，那血泡中，竟然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瞪大了眼睛，望着我们，眼角都像是要裂开了，而他的嘴角，早已经裂开到了耳根，乍一看，竟然让我有一种惊惧的感觉…… “抓住我！”玄墨厉声喊道，我伸手去抓他的手，却发现那血泡越涨越大，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快地贴在了我身上！ 我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结界。刚才的空气还是灼热的，这时候，却已经变成了冰冷。那种透骨的冷意，正向我的天灵盖袭来，让我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我哆嗦着，贴在那血泡的壁上，一面暗中烦躁，一面等待着这个血泡破裂。 可不知道为何，这一个血泡，竟然这样牢不可破……我贴在那薄薄的一层血泡壁垒上，感觉到外面世界的灼热正透过这一片薄薄的，冰冷的隔膜，向我这里传递过来。而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一层薄膜，它在呼吸……那种呼吸的感觉太过明显，我甚至不能够说明这种感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就好像我正在一个活着的什么东西的心脏里。 “你知道……”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猛一回头，就看到一张惨白的脸，正向我这边冷冷笑着，那张脸上的表情我这一辈子恐怕都无法忘记，哪怕是曾经见过了血尸那么扭曲的笑容，也无法和这一瞬间所看到的那种感觉相提并论。我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冷气，旋即就觉得一股恶臭在我的呼吸之间盘旋，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种作呕一般的情绪。然而当我弯下腰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脚下，那血泡之下，依然是那沸腾的血海。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个声音还在问着。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了喉咙，又或者是曾经吞下过炭火，让自己的声音变成了这样的嘶哑和压抑。我强忍着心惊胆战，想那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他脸商的表情似乎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变化，那笑容仍在，却已经从刚才的恶心，变成另一种强忍着无奈和痛恨的神情。 “我并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急忙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跟着东西说这话有什么用，我却仍然忍不住想要辩解。 “我知道。”那人说道。他的声音听熟悉了之后竟然还有几分熟悉，可我仔细看的时候，那张面皮已经完全溃烂，身体也佝偻着的人影，却无论如何让我无法判断出他究竟是谁。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外面，向头顶刚才玄墨冲我伸手的方向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却也一样什么都没有。 玄墨呢？我心里忍不住地想道，他人现在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刚才还在这里，这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难道他也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么？还是说，我现在在这个位置，就是看不到外面的？ 扥不到我继续想下去，那人就已经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趣一样的笑容。 “现在看懂你，可比之前要容易许多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好像还有了一点兴趣来同我攀谈，前后差别，让我心里忍不住有些惊讶起来。 “ 你之前就认识我吗？”我忍不住问道，这话一出口，又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给套了话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默默又闭上了嘴。 “是啊，”他叹息道，说着又忽然看我一眼，那目光中好像流露出了几分坦然，“你已经不认得我了么？” “我……”我尽量仔细地又端详了他一会儿，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看，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记得。”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仿佛寂寞又仿佛难过的神情，我心中一动，刚要忍不住上去安慰他，却又隐隐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不由得迟疑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前走，还是应该往后退。 “你……”我咽了口唾沫，正想着应该怎么去安慰他，忽然就见他那双眼里，透出冰冷的光来，紧接着，他就像是个疯子一样，猛地向我冲了过来。 “我要你去死，去死！”他声嘶力竭地喊道，那声音听起来更加熟悉了几分，可我仍然有些茫然，只来得及身体自然反应一般躲了一下，刚好让我躲过了他冲过来的那一下，他整个人撞在了那一片薄薄的壁上，又一次飞快地被弹了回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冯寒山的魂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次啊好，就像是同时被剥夺了声音和动作的能力，我呆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动弹一下，就看他直杠杠地朝我撞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能躲开。被他撞上的时候，我就感觉他身上的那种黏腻又冰冷的感觉，就像是蛇一样，朝我身上蔓延了过来，那种感觉，让人一阵阵的想吐，可是在这时候，我猛地看向她脸上的表情，竟发现他脸上又流露出了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戮之心的笑容。 中计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感叹，却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又或者，我本来能说出来的，这时候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调来说这话了，毕竟，对我们来说，好像什么都是没有必要的了。 他狞笑着，不用说什么，我也能感觉到他已经得逞的心境，然而他还是张开了嘴，低声说道：“我本不知道你是谁的，可惜了，那个鬼王，他不出现，我也不会想到，你还是这么有用的一个人呢……” 我身上一阵发冷，心里却猛然清明了起来。 玄墨！ 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人还在说道：“既然他都肯就你，那就说明你对他来说至少是一件有用的东西，我在这地方已经太久了，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既然你是跟他一起的，那么你，至少会有机会逃出去吧？” “为什么你的这个血泡不会破？”我低声问道。 那家伙呆了一下，就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一样，目光都愣住了。 “你问这个也没有什么用。”他最终说道，“跟你没有什么关系，至少现在，你只要能让我掏出去就行了。” 我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这张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那种苍凉又疲惫的神情，让我心里忍不住一阵打鼓。我清楚眼前这个人必然是不可信的，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有音乐有一种，就算我不相信他，也必须从他嘴里掏出几句实话来的直觉。 那就已经是纯粹的一种直觉了。我说不清楚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用上，什么时候会用上，可是我知道，如果这时候不问，我一定会后悔。 “你告诉我。”我坚持道，“那些泡泡都破了，为什么你这个这么坚固？” “为什么？”它脸上的表情又迷茫了一下，紧接着就变成了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并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我继续问道，“难道你们不想离开这种鬼地方吗？为什么你反而不想？” “出的去吗？”他漫不经心地反问道，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熟悉，那是没有办法了，破罐子破摔时候，所有人脸上都会出现的 满不在乎。 “出不去吗？”我重复他的话，变成了问句，“如果你不出去看看，又怎么会知道出不去？” “我看得到外面。”他嗤笑道，“你看看那些人，你以为他们出了这样的泡泡，就能够有自由了吗？不，那是一个熔炉，它们只是变成了一个连看都看不到的形态而已！” 他的话固然让我不寒而栗，我却也只能紧紧盯着他，继续问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消失了？” “你听。”他干脆利落地说道，向外面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意思，侧耳倾听，却除了鬼哭和尖叫声，还有一个个泡泡破开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有什么不同吗？”我低声问道。 “有啊。”他淡淡说道，“你没有听见么？外面的鬼哭……” “听见了。”我顿时没好气地说道，“可有什么不同？” “不同就在于，你不曾发觉，在你进入这个空间之前，是听不见我的声音的。”他淡淡说道，那双眼睛在向我看过来的时候，像是毒蛇一样，带着嘲弄，又带着冷漠。 “我……”我一时语塞。可仔细一想，他说的确实没错。 “就算在这个血海里，也一样有明哲保身的办法。”他淡淡说道，那张已经模糊的面目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看起来却不那么让人恶心的笑容，我不由得感觉有些惊悚，可是再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又不由得觉得，他说的的确没错。 “你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多久了？”我低声问道。直觉告诉我，我想要知道的东西，还没有说出来。 “跟你没有关系吧？”他淡淡说道，脸上又流露出了几分探究之色，“还是谁让你来问这些问题的？我莫不是小看你了？” “不曾。”我说道，心里一阵阵地发憷，刚才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就像是随时会跳起来扭断我的脖子，让我像那个孕妇一样，用一个古怪的姿势死去—— “已经很多年了。”他淡漠地转开了脸，听不出情绪来，“我不知道多久。可我知道，如果要活下去，就不能够按照这里已经有的规则去生存，否则，一定会死。” 他的声音那么淡漠，就好像这里的死亡，也和外面的死亡一样，只是肉体消亡。我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问道：“死亡很可怕？” “也许你愿意自己试试？”他瞥了我一眼，我顿时缩了缩脖子。 可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说道：“这里的死亡，和你们阳间所谓的死，不是一回事。这里的死，就像外面那些看不见的家伙们一样……他们没有自己的意念，没有自己的意识，他们只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只能记住最后那一个瞬间的痛苦，最后一瞬间的仇恨和记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个血海被扫干净呢？”我低声问道。我已经明白了，这是血尸杀死的无数人中的一个，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他还没有完全丧失本心，他还知道自己是个人，并且，并不想那么冲动地灰飞烟灭。 想到这一层，我情不自禁又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也同时下朝我看了过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竟然好像有了一点点的渴望。 “如果你能活着出去，能不能也让我，活下来？”他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了起来。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了。他和冯寒山长得很像，只是冯寒山在我的记忆中，就是一个已经死去的，并且正在腐烂的尸体。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地方，遇见他的魂魄！ “你是……冯寒山？”我迟疑着问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死亡的回忆 那人的神情一顿。他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的神情，和刚才有了很大的不同，我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紧张来。 “你真的认识我？”他神情古怪地看着我，仿佛是不放心一般地问道 。 我小心翼翼地又打量了他一阵子。他那张脸的确和冯寒山的五官一模一样，至少和腐化之前的冯寒山一模一样。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并不想和他提起他的身体已经腐坏了的这件事情，更不想提起他已经死了的这件事情，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他苦笑了一声，目光转动着，向四周晃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我这里，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苦笑着向我看过来，“你相信我说的话么？” 我急忙点点头，看他的眼神猛一亮，紧接着又黯淡下去，道：“也对，你已经到这地方来了，又见过我……怎么会不相信？”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抓紧时间提醒他，“顾老师之前找我们去云家村找过你，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冯寒山看着我，这时候我终于发现，他的五官看起来其实很秀气，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正气，一看就是很容易让人相信的那种人。然而越是这样，我心里的不忍就越是沉重，看着他那一脸的神情，简直要忍不住将我所见到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是我心里又格外明白，这时候将一切都说出来，恐怕非但不能让事情好转，反过来，还会让事情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眼前这个冯寒山，听他之前说的“活下来”的说法，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吧？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就听他冷冷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如果小顾请你们来找我的话，他应该也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是的。”我急忙应和道，“顾老师曾经说过，你离开云家村之后的十几年，一直都做着同一个梦……” “呵呵呵……”他苦笑起来，那声音听起来说不出的让人难受，“如果不是那个梦，我一定不会再回去云家村那个地方……我梦里的一切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笑我为什么还要相信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苦，我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更加小心地看他的神情，唯恐哪个字说得不对，让他整个人的精神崩溃，那可就不好了。 “那地方……怎么了吗？”我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 “那地方太邪乎了。”他喃喃说道，声音里似乎都带上了积分茫然，再看向我的时候，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探寻，“你呢？你既然去了那个地方，难道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吗？” 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我心里一阵无语，几乎忍不住想要吐槽，别说是感觉到了，我整个人都差一点折在那里了！那个放着七星棺的墓穴，那一片让我陷入如今这个被动局面的森林，哪一样都是我现在绝对不想看到的，可我又能怎么样？ 我完全没有发现，他在这一句话的功夫里，就已经让我的情绪波动起来了。 “是吗……”冯寒山的声音好像又戴上了一点遗憾，他看着我，低声道：“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也不想在那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可就在那时候，我就听见我隔壁住的几户人家说，他们要去开一个墓……” “开一个墓？”我心里登时一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叔叔他们家隔壁的院子，就是一户搬走了很多年的人家，难道就是冯寒山他们家？ “你当时回去的时候，住在哪里？村里没有什么酒店吧？”我问道。 “没有，可我家有老房子在那边。”冯寒山一本正经，“我那几天就在家里老房子住，隔音不好，我听见一个年轻人，跟他家父母说，要去山里开一个墓，说那里面有什么宝贝……” “所以你就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去了？”我的心已经提起来了，虽然明知道整个云家村里，有好多户人家都姓云，可我就是不由自主地往小风身上想。 “没有。”冯寒山的神情又一次古怪了起来，比刚才看起来更纠结，他垂下了眼睛，仿佛是在看着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那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我当时跟在他们后面，就是想看看他们准备做什么……可是，我跟着他们走进那个墓穴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到遍体生凉，紧接着，所有人都向我转了过来……” 他的声音哽住了，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事情一般，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道：“他们一路上明明都没有发现过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时候竟然能发现了我？而且，那一瞬间，我感觉得到，他们和我平时日历熟悉的那些村民，都不一样，他们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些人了……”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而我看着他那张激动的脸，竟然发觉自己有些无言以对。 “接着呢？”我尽量放轻了声音。 “接着……他们就朝我走过来，那一张张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怖……”他喃喃说道，“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看见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那些眼神，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那你没有……死吗？”我忍了又忍，终于没有忍住将这个字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冯寒山几乎是立刻就跳了起来，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他看着我的目光简直就像是要杀人。 “我没有死！”他大声喊道，“我当时就看到他们围了过来，还以为他们要打死我！可是他们只是围着我站着，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很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有一个穿白色衬衣的年轻人，就从人群中间走了出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一次低了下去，仿佛拿不定主意一样，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道：“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剥了皮一样，而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就很像我领居家的那个男生……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我就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向我伸出手来，紧接着……我就到了这里。” 我眉头一跳，这时候再也顾不得纠结那么许多了，匆匆问道：“你隔壁家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第二百二十三章揭破的真相 冯寒山向我看了一眼。他眉目之间全都是困惑，可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跟他们打过太多交道，我只知道他们家也姓云。 我深吸了一口气。听他的说法，我总会有一种格外不安的感觉，就好像那个人是云小风一样。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面空空如也，云小风的扣子和别针，这时候都在我房间的枕头下面。 “所以……”我斟酌着还想问些什么，忽然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震颤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人正在努力地撕裂这一片空间，想要进来。 “什么东西？”冯寒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惊慌，然而不等他再慌张什么，我就已经看到了一只手。那只青白色的手，总是那么骨节分明，只是一只手，就已经带着他那个人身上一贯不变的从容，紧接着，玄墨整个人都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玄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并且，甚至都有些忍不住感觉到了诧异，他的出现竟然能给我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玄墨并没有回答。他整个人从那血泡的外面融入进来，我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却看到他脸上已经沾染了些微的血污。那血的颜色并不鲜艳，有些暗淡，看起来却很明显，至少在我眼中，在他脸上看起来，这些血污的颜色真是让人十分不舒服。 “你脸上脏了。”完全不过脑地，我突然说出这句话来，就见玄墨也是微微一愣，才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他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 我不觉一个恍惚，登时也想回给他一个笑容，却又想起来冯寒山还在这里，匆忙指了指冯寒山。 “你看看他是谁？” 玄墨的目光也只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已经转回去看向了冯寒山，四目相交的时候，我直觉他们两个一定交流了什么我看不懂的信息，可也正是因为我看不懂，他们两个又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同样没能看出来他们都想要说些什么。 “冯寒山。”玄墨不需要我那么长的时间来辨认，他飞快地认出了面前的人，目光瞬间就变成了一片冰冷，“我说为什么百寻不得 你的魂魄，原来藏在这里。” “藏在这里？”我和冯寒山异口同声，准确地说，我比他更为惊讶，“为什么说他是藏在这里？” 玄墨冷冷地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就挡在了我前面，将我和冯寒山隔开了，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云凉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你却瞒不过我。” “什么？”我忍不住嘀咕道，“他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在这类也很可怜的，我们能不能将他带回去？” “带他回去？”玄墨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并没有回头，我却同样感觉到了他的嘲讽之意，“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如果从这个地方出去……” 他话音未落，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限制住了一样，猛然从玄墨身后飘了出来，直直地向冯寒山飘了过去。 这些事情都只出现在一瞬之间，我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的温度突然又升高了起来，冯寒山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那灼热的温度正是从我们两个连在一起的手腕上传来的，而他站在我身后，就像是用我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玄墨可能向他攻击过来的方向。 “我在这里已经太久了。”冯寒山像是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这才沙哑着声音说道，“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我的身体还在人间，我还要回去……” “你回得去吗？”玄墨的眼中，焦灼一闪而过，口吻却还是那么平淡，就好像他现在根本只是在闲庭信步，而对我和冯寒山檐下的状况分毫不感兴趣一般，“冯寒山，你不会认为，你的身体，在那边还好好地保存着吧？” “人间一日，地下一月。”冯寒山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到这里不过十几天，不，哪怕是两个月，在人间也不过一两天的工夫而已！” 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那其中的颤抖，毫无保留地传过来了，让我都忍不住感觉到心中恻隐。 “我回去，我的身体一定还没有坏！”他的声音尖锐了起来，那声音歇斯底里，几乎有些绝望。 “是吗？”玄墨闲闲地往前走了一步，就好像是全无意见一样，“可你这样要挟我嗲你出去，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没有不答应的余地。”冯寒山的声音这时候看起来着实有些烦人了，“我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云凉，这个女人肚子里，有你要的东西吧？” “那又怎么样？”玄墨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不会认为，这就是可以用来拿捏我的东西了吧？” “我要求不多，这个地方，我自己出不去，你却能带我出去。”冯寒山紧紧盯着玄墨，“我不想在这地方再多待哪怕一分钟！我心智坚定，否则早就已经死在这里了！我不想灰飞烟灭！” “可你现在，就算是回到了人间，也一样逃不掉灰飞烟灭的宿命。” 玄墨看了看冯寒山，冷冷说道。 “不可能！”冯寒山的声音颤抖着，他的手从我的手腕挪到了咽喉，“你难道这么一点小事情都做不到吗？” “做不做得到，跟你也没有关系。”玄墨猛一下垮下了脸，那张刚才还带着假笑的脸，这时候看起来气压极低，让人忍不住地腿软，可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看着我们这边，冷冷说道：“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体已经不在了吗？” “不可能！”冯寒山就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样，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每颤抖一下，那只手就会在我喉咙上猛掐一下，让我几乎有种自己随时会被拧断脖子的感觉。 “不可能？”玄墨的声音更冷了，他缓缓地，不着痕迹地往前又走了一步，说道，“阳间，我们已经见过你的身体很多次了，它已经坏了，腐坏，已经不能要了。而你在这个血沼里呆了太久，就算是出去，也一样，只不过是死路一条而已！” 第二百二十四章失控的攻击 他说得义正言辞，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那种严肃，让我一瞬间就真的相信，他是个叱咤天下的鬼王，而不仅仅是一个平白无故出现在我生活里，霸道地要求我遵从他的一切的普通鬼怪。 “不，你骗我，你骗我！”冯寒山猛地咆哮了起来，他的手在空中猛然划拉开了一道弧度，像是要用力捶打我一下，可就在他抬手蓄势的那一瞬间，玄墨已经向他这边卷了过来，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我感觉自己像是空中的一片叶子，被随随意一地就拽到了玄墨身后。透过他的肩膀，我看到冯寒山那一拳头打了个空，再抬眼时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赤红色，一点黑色正从他眼瞳正中央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是要变厉鬼了！”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随着他这一句话，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道风一样，直接向冯寒山卷了过去，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之中，就已经动起手来了。 我提着一颗心站在一边，心知这时候无论我说什么，都是对反玄墨的干扰，搞不好是要害了他的，只能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嘴，一言不发。 “呵呵呵呵呵……”冯寒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里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剩下了满满的仇恨，让我听着就心惊胆战。 “你们啊，一直都在骗我，都在骗我！”他歇斯底里的声音像是带着血，一股股黑气随着他说话，从他口中喷出来，“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都要骗我？” “云凉，往后退。”玄墨一边架开他的攻击，一边对我吩咐道。 不用他吩咐，我已经尽量让自己躲在了后面。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一股冷气向我的方向猛地甩了过来，那风中带着一股奇异的腥臭，扑面让我一阵作呕。 “躲开！”玄墨说这，已经向我们这扑了过来，而他这一动，立即就出现了破绽，让冯寒山抓住了机会，一把抓在了他肩膀上，我听见嗤啦一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小小的空间里散开来，不是这里本来就有的那种陈腐的气味，是一种新鲜的血腥味！ “玄墨！”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你怎么样？” 玄墨并没有说话，反而是冯寒山第一个嘎嘎笑了起来。 “你猜猜看，他还能不能出去？我要是出去，你们就一个都别想走，都留下来吧，留下来陪着我！” 我踉跄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个疯子！”我忍不住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我疯子？”冯寒山哈哈大笑起来，一阵阵腥风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我不是都已经不可能出去了吗？既然是这样，我就算是杀了你们，让你们来这里陪着我，陪着我永世不得超生，你们又能怎么样？你们又想怎么样？难道就要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腐烂，你们还要回去人间？” 他说话的时候，我看见他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地变成了黑色，一点点清明也无。 他这是……已经变成厉鬼了？我想起自己之前在网上看见的，所谓的厉鬼眼睛都是纯黑色的消息，心里不觉一阵空茫，甚至有些揪心。 在阳间，那个已经没有了知觉，没有了魂的冯寒山，也还记得说我是杀他的凶手，说一切都是我的错，那么眼前的这一个，只剩下不可能超生魂魄的冯寒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概也一点都不冤枉吧？ 我正在想着，脚下突然一阵晃动，却是玄墨已经扑了过，拽着我向后退去。这里空间本来就小，我们再往后退，也不过拉开两三步的距离，就已经贴在了薄薄的一层膜上，并没有继续往后退去的可能性。 “你们还以为能去哪里吗？”冯寒山这时候幻化出了一双脚，像是真正的人一样，向我们慢慢地走了过来，那张脸上，这时候所流露出的神情，让我一阵阵的揪心。他看着我，很快又转过去看着玄墨，那脸上杂糅了焦灼和愤怒，仇恨和苦涩，五味杂陈，纵然是我在这种局面下，也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你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他像是猫在逗弄无处可去的耗子一样，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你们都已经到了这里，还以为能从我手中逃出去吗？” 我不觉攥住了玄墨的手，向他脸上又张望了一眼，却只看到了玄墨苍白的侧脸。他凝神盯着冯寒山，并没有说话，可我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心里这时候怕是也不平静。 “你在这个地方，更强了。”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居然连一点起伏都没有，听起来就像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你已经很强了，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一样的。” “一样的？”冯寒山已经截断了玄墨的话头。他脸上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更加诡谲，“你不是想说，在你已经被我打伤的情况下，还能护着你身后那个什么都不会的魂魄，从这个地方出去吧？” 他几乎是故作天真地偏了偏头，那动作配上他冰冷的神情，却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莫名地，却又一次感觉到身上开始热了起来，这一次，是从肚子开始，向上一路热了上来。 “那又能怎么样呢？”玄墨冷冷问道。他一边问，一边轻轻捏住了我的手，也就是这么一瞬的工夫，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安慰，就好像有他在，什么都不用畏惧了一样的感觉。 “是啊，能怎么样呢？”冯寒山居然还接他的话往下说，“不能怎么样，不过你们两个现在这样，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了，不是么？你自问，我现在，能不能要了你们的命？” 我紧张地看了一眼玄墨，只看看他脸上那冰冷的神情，就已经明白，冯寒山绝不是危言耸听，他确实如她所说，有要我们命的本事！ 不能这样！我心里猛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整个人都开始发热，紧接着，我像是魂魄出窍，在空中看着自己动作一般，看见自己向前冲了出去，仿佛被什么东西远程操控控了一样，一巴掌向冯寒山的胸口拍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冰释的机会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满心错愕地回头朝玄墨那边看去，他脸上的青白色一如往昔，此时，那双眼睛却像是突然失去了神采一样，暗淡了许多。 “玄墨？”我心中一跳，情不自禁地喊道，“你怎么了？” “他怎么了？”冯寒山的声音从我身前传来，我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那张脸，也在这一瞬间暗淡了下去。紧接着，就像是我有了什么错觉一样，四周的光线都统一到暗淡了下去，我甚至没有看清楚它们是怎么回事，它们就已经暗淡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一片黑暗之中，只剩下了那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外界传来的那一阵阵的，血泡破裂的声音。夹杂在一片惨呼声中，这些声音听起来，甚至让人有了一种茫然的安宁。 我慢慢地感觉自己又踩在了土地上，我凭借着摩挲，向身后玄墨的方向靠拢过去，可我挪动到他应该站着的位置的时候，我却又发现，他根本就不在 那里了。 “玄墨？”我迟疑着唤道，“你在哪来？” “云凉……”玄墨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我耳边，这一次，他的声音甚至轻微到听不清楚，“你干得漂亮。” “我不明白……”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凝涩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像刚才那样？” “你真的不知道？”玄墨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挑逗，“你肚子里的那位，可是他，帮助我们今天能有这样好的运气啊……” 一只冰凉的手就这么放在了我的肚子上，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紧接着，就好像被安抚了一样，飞快地安静了下来。 “这个孩子，有着我的血统。”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地响着，就像是一种蛊惑，“他身上会有一切最强大的力量，他本身，就是这种力量的代名词……” “你是在祝福她，还是在诅咒他？”我忍不住低声说道。 玄墨的声音一瞬间就顿住了，紧接着，很快的，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一次，变成了无奈。 “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觉得不对呢？”玄墨低声问道，“云凉，我给了你绝对的，足够的自由，否则，你这时候应该就已经在那个世界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一片羽毛从空中坠落下来一样飞快地落下来，听不出所以然来，“你是想说，你给我的一切，我都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在这里和你争吵。” 他不说话了。他就站在我身后，我也同样感觉得到他的存在，所以我也跟着沉默了。我不知道眼前怎么样去面对他，可我多少还是知道，眼前的事情，我们之间，迟早是要解决的。 如果现在不说清楚，留到以后，也许也不会有更好的契机，又或者，会有更糟糕的契机，来等着我们将这些事情抽丝剥茧地分开说明。 可这些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我定了定神，向后靠了靠，就感觉到玄墨整个人都已经僵硬了。我勉强着自己不要这时候移开。 “玄墨，”我轻声喊他的名字，“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容忍我做一些事情，可是我希望你也同时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希望得到的，不是一个众人之中的位置，就算我现在没有办法做全部的选择，我选不了独一无二，我还可以选择退出。” “你没有选择。”玄墨的声音又一次冷了下去，可这一次，我甚至连和他争吵的心思都没有了。我只是缓缓地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放任自己在这一瞬间去靠近他，去感受从我肚子里那个已经有了意识，也许还没有什么形体的小东西，对他的依赖和眷恋。 “我知道，当初签订契约，是我说的。”我低声说道，“可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那边的事情。这些事情难道就不重要了吗？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筹码么？如果是这样，你当初，又何必救我？” 说穿了，我还是在赌。赌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留给我。 可我好像忘记了，至少在这个时候，这一片空间之重，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在我问出来的同时，我听见一个粗哑到已经快认不出来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了起来。 “真是感人啊……你是想用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威胁他？”那声音冷冷笑道，“你以为他会收你的威胁么？还是你以为，你对他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了？云凉，你这样的想象力，真的是让我甘拜下风啊！” 冯寒山！ 我一瞬间就僵直 了脊背，瞪大眼睛向前看去。事实上，这一片黑暗之中，我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我只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声音，去揣测那个魂魄的位置。 “冯寒山，你知道你自己出去了，并不见得比不出去了对你好。”我强行压抑着一种突然窜上来的心惊肉跳的感觉，一边回手去抓玄墨的手，“你何必非要跟我们在这里较劲？至少我们出去的话，还有机会让你的尸体入土为安。”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在意那个吧？”冯寒山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粗粝，显然是受伤不轻，“你真的以为我会在乎你这么个小东西？我的身体？我的魂魄都已经要飞散的话，留着这具身体，又有什么用？入土为安，不过是说的好听罢了！”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感觉，我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去，只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根本不想要靠近。 玄墨轻轻地拽住我的胳膊，将我往后拉了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拉着我的那只手，竟然都有那么一点点的发抖。 “玄墨……”我低声喊道，心里一时之间，比刚才还要彷徨了一些。 玄墨的手竟然在发抖！这个认知，让我的心一瞬间就有些慌了。 “不要怕。”玄墨贴在我耳边，那声音还和之前一样蛊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摆平冯寒山 “你们两个不需要说什么悄悄话吧？”冯寒山的声音突然贴近了过来，仿佛就在我耳边。我猛地一转头，感觉到一股腥臭的气息证从我正脸的方向喷过来，几乎是同时，整个人身体一轻，已经被玄墨抱着，飞了出去。 “往哪里去？”那个粗粝难听的声音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紧紧抓着玄墨的衣袖，还要紧紧咬住嘴唇，避免自己在这个时候，大脑一个发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其实你不需要委屈自己什么的。”玄墨沉吟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我并没有要求你跟我在那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一个人。” “我……”我忒在他胸口，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听不到他的心跳，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就跳漏了一拍。 “你……”我深吸一口气，刚才的话说不下去，只好另起了一个话头，却发现自己还是说不下去，只能低下了头。 “云凉，我身边有很多女人，有些不是我自己要娶回来的，有些是和我做交易，才留下来的。”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和着风声，和身后传来的尖利笑声一起，在我耳边回荡，“可是我没有子嗣，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你知道为何？” 我摇摇头，埋在他怀里，只觉得自己的脸一阵阵发烫，心却一阵阵地发凉。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玄墨的声音冰冷，又有些发硬，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一样，可是在我听来，却是情不自禁地脸上一阵发红。 “你在等我……”我重复着他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软了下去，偏偏又还带上了一阵阵的抽痛，也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哪里来的，只能说让我十分不安，“你为什么是在等我？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是在等我？” 就像是一叶小舟遇上了海上的风暴，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是这么在空中翻腾着，仿佛永远不会落地。 “我不会认错。”玄墨的声音依然很轻，“我知道是你，从第一眼开始就知道。” 心中的风暴突然停了下来。事实上，这也许不能称之为停了下来。毕竟，在这个时候，我也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境，喜忧参半。一个声音在我耳边拼命地娇笑着，告诉我说玄墨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说的斗不过是让我这时候回头去找他，死心塌地跟着他的一个借口，另一个声音却在督促我，告诉我应该相信，或者告诉我，我本来就一直很相信。 我用力地摇摇头，立即感觉到玄墨抱着我的手突然间有了一丝僵硬。 “你让我想想。”我最终低声说道，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只觉里面的那一团气息，同样是正在摇晃着，摇摆不定，就像是已经感觉到了我的摇摆不定一样。 “你最好还是别想了。”冯寒山的声音在这时候传来，带着一点煞风景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他的声音已经离我们很近了，准确说，好像就已经赶上我了！ “冯寒山，”玄墨的声音突然冰冷地响起来，比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冷冽了多少，“你真是一心找死！” 随着他这一声，我感觉到我们突然都停了下来，周围的光线并没有恢复，一道炫目的银光却将整个空间都瞬间照亮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从玄墨的衣袖里飞出的银色亮光，将冯寒山那狰狞的魂魄整个向后推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另一边，暂时地没有了还手之力。 我讷讷地看着，朝玄墨又看了一眼，却见他的脸在那银光照耀之下，莫明显示出一种孤寂的感觉来，那感觉就像是一柄刀子，在这个时候，突然地戳到了我心里，让我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难过了起来。 “你……”我压低了声音，唯恐打扰了他的心思，“你不要难过了。” “我不难过。”玄墨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他最终也只是侧头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却让我的心脏又一次开始一阵阵地发抖。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忍不住质疑，可偏偏我又知道，这种质疑根本就不是过错，我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些事情上对他太过信任…… 我做错了什么吗？ 虽然对自己说着这些事情不需要我自己去纠结，可这个问题，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脑子里，尤其是我看着玄墨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让我一次次地情不自禁地质疑起了自己的想法。 “不用担心。”玄墨终于低头看了我一眼。他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点点笑容的弧度，这个弧度看起来很轻，却直接磨平了我心里的担忧，“阎王也是闲的发慌了才跑来多管闲事，其实这些事情，不是你错。” 他说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忽然又多了几分神采，随手在我头上揉了揉，说道：“你现在不是也不抵触我了么？” 我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急忙转过脸去，却见到那银光之下，冯寒山的魂魄还躺在那边，如果以一个人类的角度来看，那大概就是他已经死得不能再透彻了。 “他怎么办？”我急忙转开了话题。 玄墨可有可无地向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道：“他现在已经不构成威胁了。不用担心。” 我忍不住又向他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可就着实是十分的好奇了。 “你刚才那一手是什么本事？”我靠着他问道，“你之前从来没有用过啊！” “那一招不是常用的。”玄墨沉吟了半天，如此回答道，“能不用就不用。” “哦。”我也不是专门要问这个，只是想要转开话题而已，自然赶紧地又转了话头，“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出去？是不是得等别人来救命了啊？” “哪里有那么麻烦。”玄墨冷冷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只是他低头再看冯寒山的时候，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第二百二十七章重回电梯间 “他这都是自作孽。”他低声说道。 我点点头，也向冯寒山那便看过去，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却居然也并不难过。 “如果她之前没有想过用你来威胁我的话，也许我还不会这么做。”玄墨继续冷冷说道。 “他之前……”我想了想，还是把玄墨来之前，冯寒山告诉我的那些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玄墨，说到最后，又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个年轻人，听起来很像小风，他会不会出事？” “你就别担心他了。”玄墨向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有些无奈地看看他，还是低下了头。 我早就知道了，他们不想说的话，谁都没有办法问出来的。 玄墨也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他这会儿倒是不那么紧绷着了，走到我身前，又抬起手来摸我的下巴，紧接着，那只手就不怎么老实地从下巴上往下摸进了衣领。 “等等……”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看着他的眼神中也不由自主就带上了几分紧张，“那什么，我肚子里不是有……” “人间一日，地下一月。”玄墨淡淡说道，“这个孩子既然是我的骨血，自然也遵循这个道理。” “你可闭嘴吧。”我忍不住说道，“你怎么就知道这孩子遵循这个道理了？要按你这么说，九天他就该落地了，现在呢？现在呢？现在明明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好嘛？” 玄墨的手继续不老实地往下滑，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却比刚才还要耐人寻味了几分。 “那是因为，这段时间，你都不在我身边。”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孩子需要我的精血，你不靠近我，他怎么成长？”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怀孕还有这么个说法。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落在了玄墨眼中，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钳着我下巴的手顿时又收紧了几分，看着我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戏谑。 “怎么，看来你对我的说法很不满意啊？”他冷冷说道，整张脸都向我这边凑了过来，近得我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了，情不自禁就是一阵紧张。 “喂……”我忍不住推他，“喂！正经一点啊！我们能不能先从这里出去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啊？” 玄墨轻轻地，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我猛地拽进了他怀里。两片冰冷的嘴唇就这么压了下来，带着一点让我猝不及防的力度，用力地吸住了我的嘴唇。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这不是我们的第一个亲吻，不是我们最糟糕的一个，也不是我们到现在最甜，或是最具有某种意味的一个。 可也许是我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在作祟，我整个人飞快地就软倒在了玄墨怀里。 “唔……”我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声音来，一边推拒着他的动作，一边却又自己都觉得那动作更像是欲拒还迎。 “你还是承认吧。”玄墨忽然离开了我的嘴唇，笑道，“你明明就很留恋。” 我的脸上一阵发烫，转开连不想接话。就是刚刚那一瞬间，我也感觉到了，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的身体自动自觉追了上去，像是想要向他索吻。 这绝对不是我现在能干出来的事情，更不是我现在该干出来的事情。 我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了自己片刻，就被他搂着腰，猛地向上飞了起来。失重的感觉并不严重，可是这一瞬，我还是条件反射地抱住了玄墨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口，这动作一气呵成，就好像我只想要这样做很久了一样。 玄墨好像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只觉得自己的脸这时候更红了，却也更不敢抬头，只听见头顶“噗”的一声，那血泡已经破开了一个窟窿，玄墨抱着我从这个窟窿里飞快地飞了出去，而我越过他肩膀向后看时，却看见冯寒山的灵魂，已经从那个破开了的血泡里缓缓地升了起来，就像是他之前跟我说过的一样，整个人都开始逸散，渐渐透明，终于消失…… 我闭上了眼睛，却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听见了一阵凄厉的哭声。 “他曾经想活下来的。”我闷在玄墨的肩膀上，低声说道。 “你们阳间的人，还有人曾经想过不要活下来吗？”玄墨冷静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又带着一丝嘲讽，“永远都贪得无厌，是人类的本性，没有人不想得到，哪怕他们所想要得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支配的。” “嗯。”我想起了血尸，想起了供奉血尸的人们，只好应了一声。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的。”我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你看看……” “你最好不要用你周围的人给我举例子。”玄墨这时候的话好像多了起来，可这种花朵并不让人安心，反而让人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觉得，林明镜他们就是你说的那种，大公无私的人？” “我没这么说……”我忍不住嘀咕，心里却实在有些想不通。 “如果他们是那样的人，一定不会被这些东西蛊惑的。”玄墨淡淡说道，“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你最好不要继续上当。” 他说着，也已经将我从他怀里放了下来。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了之前那个狭小的电梯间里。 “云凉，你没事吧？”孙羽然居然是第一个向我冲过来的人，这个认知简直让我有些瞠目结舌。我看着他焦急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又迅速有些心虚地看向了玄墨，却见他的脸色冰冷，根本没有任何的表示。 林明镜也向我走过来，站在旁边，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同样是担忧的。 “你刚才突然就倒在了地上。”他淡淡说道，“魂魄立体，好在现在回来了。” “我没事。”我急忙说道。 “你当然没事。”另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木讷之中，带着一点熟悉的感觉。我们三个同事回头看去，却见周舟站在那里，身旁是舒雅的父亲，两个人脸上，则是一模一样的冷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所谓的破绽 说实在的，现在一看到他们两个，尤其是看到周舟，我心里就是一阵难过，还带着意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周舟……”我低声喊他，却连我自己心里都对他有所回应这件事情不抱任何希望。 奇怪的是，刚才明明是他们对我说的话，这时候看起来，他们两个却更像是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一样，目光木讷地从我身上转开，又飞快地转向了我们身后。 他们在看谁？我心里一惊，随着他们的目光向后看去，却见那边，重重鬼影之中，有两个人影正在其中，他们两个身上都还带着一点微微发亮的光泽，在这一片绝对算不上舒服的黑暗之中，莫名地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那是林明镜和孙羽然。我猛然反应过来 那是谁之后，就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再看看自己现在站的地方，就好像我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入了那个充满着鬼气和血泡的空间一样。 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觉得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还在胸口堵着，随时都能让我喘不过气来一样。而随着我的动作，一只大手也伸了过来，在我别后轻轻地拍了拍。 我转头看时，才发现是玄墨。他刚才将我从那个可怖的世界里捞了出来，此时也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一双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关怀，正朝我望着。 “玄墨……”我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又忍不住指向了那边，“他们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玄墨只向那方向看了一眼，面色便微微有些发冷。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安抚，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不需要太介怀这些事情了。这里交给我。” “我相信你。”我半点不迟疑地对他说道，可紧接着，还是忍不住道：“他们真的不会死吗？” 玄墨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就好像是在确认我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他随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露出一个笑容，紧接着，身影一闪，向那两具伫立在那边的尸体飘了过去。 可随着他飘过去的动作，那两具尸体也动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往什么方向看，只是突然地垂下了头，紧接着，人影就已经向那两个鬼影重重之中的人冲了过去。 “玄墨！”我忍不住尖声喊道。 玄墨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反倒是那两个人呢，像是突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一样，同时向我这边看了过来。他们两个这时候看起来其实都还不算狼狈，至少两个人脸上都没有挂彩，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出现在身上。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再牛头看的时候，不觉又有些茫然了起来。 玄墨不见了。他刚才掠出去的身影，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如今，除了林明镜、孙羽然和我，竟然只剩下了大片的鬼影，还有那两个死人！ 他去哪里了？我的脑子突然有些僵硬起来，一个最坏的念头出现在我脑子里，让我根本就不愿去想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明镜已经大步向我这边冲了过来，他的神情有些焦灼，而我甚至看不懂他突然做出来的口型，就只能看见他整个人向我这边冲过来，紧接着，一个黑影攀在他背上，也向我们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你最好离开她远一点。”玄墨突然出现在我前面，将他猛一下挡开了。我一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有些说不出的委屈袭上心头。 只是这一次，这些说不出的委屈，我也真的不打算说出来了。将这些情绪咽下去，我咬咬牙，朝林明镜看了过去。 “云凉，你看清楚了，这个人，恐怕不是你的朋友。”玄墨冷冷说道。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也同样是盯着林明镜的，一只手将对方举起来，掐着喉咙，让林明镜整个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了一种猪肝似的红色来。 “他……”我有些犹豫，“真的是他的问题么？” “不是我！”林明镜有些艰难地挣扎着说道，“我从来没有害过你们！你杀了周舟，现在还要来杀我们吗？” 他这话是对着玄墨说的。我心头微微一跳，尽管不相信他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地向玄墨看了过去。玄墨的脸色和平常一样的淡定，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甚至反应不过来，刚才林明镜是否指控了他。 “林明镜，”玄墨的声音很平静，他就像是不知道林明镜刚刚是在指控他一样，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恐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别忘了，我一直都在盯着你。” “你一直都觉得我有问题。”林明镜缓缓说道。他现在的脸色之糟糕，看起来就仿佛随时会断气，“现在这么多小鬼在这里，我和孙羽然一直都在做好的事情！” “是啊，”玄墨淡淡说道，看着他的眼神也一直都没有放松下来，“可是谁知道，你这件好事，为什么要做呢？” “你不能这么说我！”林明镜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我看着他脸上那种愤怒的神情，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我……”我想要解释一下，却被两个人同时盯住了。玄墨的眼神无动于衷，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不要插嘴。”他淡淡说道，又将目光转回了林明镜身上，“你以为你披着这张皮，我就看不出来你是谁了么？真正的林明镜到底在哪里？！” 林明镜的眼神骤然变了。 “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了，变成了一种嘶哑有低沉的，甚至让人听着就想捂住耳朵的声音。 “我说了，我一直都在盯着你。” “可是我一直都在做林明镜会做的事情。” “你错了。”玄墨冷冷地说道，“真正担心自己会被敌人打死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手？” 我愣了一下，就看到林明镜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就连那头仍然在战斗中的打斗声，此时都已经停了下来。 “这就是破绽？”沉寂半晌，“林明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第二百二十九章隐藏的心事 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诡谲，我只扫了一眼，就不由得心慌了起来。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电梯间，和我们之前的那个，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阎王不见了，地府的那些小兵也不见了，这里只能看见几百个几百个黑压压的鬼影，正一层层地朝我们这边压过来，前赴后继，又好像受到什么东西的制约了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切实地靠近。 这是怎么回事？我往玄墨身后缩了缩，心中不觉有些诧异。 如果这个地方不是我们真实存在的那个空间，那么这个空间里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真正的人呢？ 心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那么之前所见过的那些东西，那些事情，也都会让人在一瞬间犹如栽进了一盆冰水里一样，凉的透彻。我仰头看了看玄墨的背影，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就连他都不想再相信的心境。 “云凉，你要是相信他，你总有一天会吃亏的。”那个假的林明镜仿佛看到了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要你管。”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吧。”假林明镜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知道。” “既然这样，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我没好气地说道，一边回答，一边去看周围的人。那些鬼影正向这个方向聚拢过来，渐渐的，我甚至看不清出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影，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鬼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东西向我们 涌动了过来。 玄墨猛地将手里的人扔了出去，砸开了一片鬼影，回手将我拢进他怀里，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围，对我说道：“抱紧了。” 我听话地伸手抱住他的腰。他身上依然是冰冷的，那种冰冷却让人感到安心。我将脸埋在他胸口，忽然心中又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舍。 我终于知道，之前在那个血沼里，玄墨所告诉我的，人类都是贪心的这一条，一点都没有错。就连之前总是想着怎么样离开他的我，这一瞬间，不是也同样在告诉自己，不想要跟他分开，不管怎么样，都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了吗？ 我一面觉得安慰，一面却又觉得心酸，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下来，沾湿了眼前这一片衣襟。 一只手偏偏在这时候摸了摸我的头。玄墨的声音传来，好像带着一点无奈，又好像带着一点好笑。 “行啦，别哭啦。”他轻声说道，那听着活像是在哄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我在这里呢，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你。” “我不怕。”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委屈得厉害，“我不怕它们，我怕你，你老是这样，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你不告诉我；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才知道我们能不能好好活下去？我想和你一起活着，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话音未落，就感觉到玄墨突然站住了。他沉默地站着，那些鬼物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十分忌惮地躲在不远处，就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让它们这会儿都不敢靠近一样。 “这就是你的想法？”玄墨低声恒银有些沙哑，我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这一瞬间，竟然不敢说话了。他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极其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他这么激动的情绪，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 “云凉。”我听见他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声音，可好像并没有成功，那声音还是一样的激动，“如果你愿意，你要等我。” “我等你。”好像是受了他那神情的蛊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我就点了头，看着他脸上那样复杂的神情，我隐隐甚至有一种不安的负罪感，就好像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事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是我太自私了吗？我脑子里又有些浆糊了起来。 “这次，你是什么都知道，自己答应的。”玄墨淡淡笑道。他伸手将我的手拉到他怀里，轻轻按在他并没有跃动的心口上，“你记住，无论之前是什么样，这一次，你要是说返悔，我决不答应。” “你从前也并没有答应。”我忍不住小声嘀咕，在他向我看来的时候，急忙了闭上了嘴。 “虽然我挺感动的 ，”那个粗粝难听的声音又传来了，“可是我真的想说，你们两个，太让人恶心了。” 我猛地向他哪个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他脸上是一片扭曲的冷笑。 “你……是……”我尽力想辨认出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却发现那个假的孙羽然，还有哪两句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尸体，都已经出现在了我们身边，正好将我们两个包围了起来。 “就算是真情流露到了非得来一发的地步，你们也不需要在这里吧？”周舟冷笑道，“你们两个啊，云凉，你对我说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们两个已经这样了呢？” “周舟！”我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一切虚假之中找到一点真实，“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周舟嗤笑一声，他脸上的表情这时候看起来总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我已经死了，就算我是假的，对你们来说，难道不是一样要铲除的对象么？” “是谁杀了你？”我紧接着问道，“一开始，你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还活着吗？” “我说是你身边的人，你相信吗？”周舟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这一会儿，我甚至没有那份心境去看他究竟想到了什么，又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说这样的话。 “你不要这样。”我竭力稳定了一下情绪，“周舟，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你至少告诉我……如果你希望我能把你的尸体带回去的话……” 第二百三十章什么都不信 我连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都不知道，就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心疼，整个人心里就像是被刀子戳了一样，疼痛不断地涌出来，不见血，却比见血还要可怕。 “周警官，虽然一开始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关系，”我低声说着，看着他的眼睛，努力让自己不要躲避他眼睛的死白色，“可是我们两个一路走过来，走到现在，走到这个地方，你要让我说我可以直接放弃你，一点都不顾及，一点都不管，那也是不可能的，我一样是做不到的。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周舟咧开嘴，他看起来笑得非常开心，可是这种开心，在我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催命符一样的可怕，“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就算你知道这些东西，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行了。”玄墨忽然将我往后拉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倦，又好像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冷漠，“你们两个现在说的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没有。”周舟冷笑着说道，“管好你自己的女人，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不会手痒到想撕了她。” 他那双冷白的眼睛向我这边恶意地张望着，让我心里一阵阵发酸。 “你……” 我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说什么。 “云凉，闭嘴。”玄墨冷冷说着，一手捏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身后，和那几个人隔开了一点距离，“现在你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道，“难道他和冯寒山一样……” “不是。”玄墨的声音愈发冷，听起来就好像是有知道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事情同样让她感觉到了格外的不安一样。 “那是什……” 我忍不住接着问，可这一回，我的话也到一半就被自己给吞回去了。 不需要再问了。我已经看见周舟的眼睛里，一条细细的，线一样的虫子，从他的眼角缓缓地爬出来，绕过整个死白的眼球，又从另一个眼角缓缓地钻了进去。 “呕……”我忍不住干呕起来，看着周舟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僵硬了。 “他不是被什么东西夺了魂魄，他只是被他自己的蛊虫吃空了而已。”玄墨冷冷说道，“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个……” 他大概是想说我瞎，我听出了这层言外之意，但这时候，我也是已垫付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不是吗？ 周舟看着我，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眼中刚才爬过去的那些东西，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一样，他还在那么冷冰冰地笑着。 “他在你身上种了什么东西？”周舟缓缓问道。这时候我发现，他虽然看着我，却好像是已经看不见了。因为他的眼睛，其实并没有在我这里聚焦。 是说他的状态，也在不断地变得糟糕么？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忍不住又向玄墨那边看了一眼，他却并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警惕地看着四个越来越聚拢的人。 “种了什么东西？”我复述着他的问题，一边也试图将他看得更清楚，“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没有受到影响！”周舟的声音猛然拔高，就像是受到了什么侮辱一样，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为什么会没有受到影响？我的金蜈蛊不可能比你身上的东西级别更低，可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竟然能让它……” “这是反噬吗？”我问道。 “管你什么事？”周舟冷笑了一声，“你想看的东西，我不是都给你看到了吗？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 “我不想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的。”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能正视眼前的事情了，“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其实随时你都准备要我的命，是不是？” “……我是一个警察。”周舟沉吟了片刻，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我看着他那疏离的神情，一瞬间，竟然忍不住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舟的神情，就是这么倨傲着的。 “你是一个警察。”我重复他的话，这话说出来，却总让我有一种辛酸的感觉，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好像这件事情，是那么不可思议。 “我不会对你这样的犯人有什么好感，可我更不可能因为自己对你的怀疑，就讲你送上死路。”他低声说着，脸上的表情倒是让人意外的认真，就好像那种职责已经是烙印在他骨血里的责任了一样，“云凉，我知道你身上那些事情的奇怪，可你身上牵涉着那么多人的命，我不可能不查清楚。” “现在呢？”我心里有些荒冷，这种冷意来的太过突然，我自己也清楚，并不是因为周舟的不信任，可这种感觉却是挥之不去的。 “你不信任我，你调查我，你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这我都能理解，”我缓缓地说道，只觉得一阵阵眩晕，不得不靠在玄墨身上，才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你说你是一个警察，难道警察就是在这种时候随意杀人的吗？” “不是！”周舟猛然激动起来，“不许你胡说！” “我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这一点，我以为你很清楚！”我向他喊道，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彷徨到现在的默然，不觉又有些悲哀，“为什么你们总在做这样的事情，却不去想想，怎么样将事情做成它该有的那个样子？真正的凶手你们明明已经知道了，又为什么不能配合我们一起去抓？”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啊。”周舟终于苦笑了一声，说道。 他这话说完，整个人就僵直不动了。我在原地看着他，只觉得手指一阵发麻，是刚才情绪太激动的后遗症。玄墨的手轻轻地搭在我肩膀上，他的目光盯着不知道什么地方，那双眼中，带着一丝丝喟叹。 “他们不相信死者，更不相信生者。”他淡淡说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最后的祝福 我向他看了一眼，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苍凉的绝望来。 “人类吗？”我轻声问道，听着那声音，却连自己都不相信，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人类什么都不相信吗？” “是活着的人。”玄墨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也有些悲伤，我却完全茫然，不知道他心中的那种愤懑，那种悲哀，又是从什么地方生发出来的。 “是吗？”我放轻了声音，“人类什么都不相信，什么都不……” “这样活着，很累。”玄墨冷冷地回应。他像是突然和我心意相通，将我口不择言，并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话给补全了，“太累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半晌，又转过头去看着周舟。这个同之前那个空间一样，在我眼中哇安全虚无的世界里，我隐约有种感觉，只有我们三个，还是真实的，哪怕周舟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怎么办？”我朝玄墨看去，询问道，“我们总不能将他的身体就这么丢在这里吧？这样不行。” “哦？”玄墨也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眼中无悲无喜，一时之间，甚至连聚焦都没有，只是那么淡淡地从我身前扫过去，“我们要带他回去，首先，我们得赢得了他。” “没错。”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种渺茫又遥远的感觉，让我一瞬间甚至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向四面张望起来。 “是谁在说话？”我高声问道，心里却一片茫然，唯有一个想法格外明显。 我并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话。 “你本来也不想知道。”那个声音顿了片刻，冷笑着回应道，“又何必再问呢？” 我缄默下去。 玄墨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我向他看了一眼，他脸上同样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我只看见他眼中，涌动过一丝安慰之意。 我定了定神，又向周舟看了过去。他那张脸上这时候不知道怎的，竟然出现了无数的斑点，还在不断地扩大，整个人犹如生了麻子一般，让人恶心中又有些畏惧起来。我看这看着，竟然也不忍继续直视，只敢别开了脸，强行咽下自己胸中涌动的那股子恶心。 “何必呢？”周舟的声音忽然又一次传来，可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像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血尸，用干瘪的声带所发出来的声音了。 我悚然回头，却见他脸上那些麻子终于连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黑洞，将他的五官都割裂得支离破碎，而一条条线一样的小虫子，正从那些黑洞中爬进爬出，一条条拖着自己绵长的身体，如果哪两条纠缠到了一起，就会发生一场争斗，总有一条会被另一条吞噬，紧接着就地蜕皮，变得比之前大上一圈…… 我猛地干呕了一声。玄墨担忧的目光立即跟了过来，我急忙向他摆了摆手，勉强摇摇头。 “没事。”我自己听着自己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就是有点儿恶心。” 我说着，别开脸不敢再看周舟。可是他身上像是突然安装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扩音器，那些虫子从里而外蚕食他的声音，沙沙沙沙，不绝于耳。 我用力地捂住了耳朵，那声音却像是能够穿过一切阻碍一般，穿过我的手，又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不要！”我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在这时候被猛然地切断了。 “云凉！”玄墨一把攥住我的手，将我往他怀里一带，我趴在他胸口，那种冰冷的触觉是使我仿佛冷静了一些。可我再次抬起头，却发现那沙沙的声音仍然在我耳边回荡，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玄墨……”我低声唤道，觉得自己喉咙里有些什么东西正要喷涌而去，却又被我自己强行地压抑了回去，“周舟他……” “快了。”玄墨声音很冷，那种冷漠之中，甚至带着一种茫然的慈悲，“他就快要解脱了。” 他说着，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我背心里直接传入脑中，将那种沙沙的声音给驱散了不少。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仍然不敢回头看周舟。可是纵然不回头，我的脑子里，却已经将那个场面完全地脑补了出来。 他是如何一点点消失的，那些黑洞，是怎么样一点点地扩大，最终完全地联系到了一起；他脸上的五官，皮肤，肌肉，是怎么样一点点地消失，最终变成白惨惨的骨架……那颗一直怀疑着我的大脑，是怎么样抽搐着一点点地被蚕食，一点点，一点点地溢出血，又被吸干…… 我不想去想这些，可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画面，却会越是清晰又迅速地出现在我的那欧自立，让我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论我是否闭上了眼睛，都会看到他的脸，他的骨架，他渐渐变成白骨的模样…… “云凉，”周舟的声音忽然传来，这声音是他的声带还没被破坏时候的清亮，带着一点怀念，裹挟在一阵清风之中，“抱歉，可是没有机会再告诉你了，活下去。” 随着清风，这声音也迅速地消失了。我猛地睁开眼睛，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周舟的踪迹。 “我刚才听见……”我茫然地说着，向玄墨看去。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居然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那是他身体里所有的，属于他这个人的，最后的意志。玄墨淡淡说道，”只是他，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一会儿的工夫，我竟然已经目睹了两个人的消亡，这种速度和打击实在是太剧烈，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云凉，”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可这一次，我们两个的动作里，都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无论他说了什么，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死了的。”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觉得眼眶一阵阵地发热，便又强行将这种感觉给压制了下去，“我知道，不用担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扑朔与迷离 玄墨低低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那你可以抬起脸来了。”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是一紧。我并不想看见一个变成了骨架的周舟，可玄墨已经这样说了，我自然也只好抬起头来。 周舟却已经不见了。无论是刚才那个千疮百孔的人体，还是我脑中想像的那个骷髅，都不见了。我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正向我们围拢过来的鬼影，还有那三个脸色扭曲的人。 “周舟呢？！”我尖叫起来，看向玄墨的目光带着满满的惊恐，“他人呢——” “蚕食，是什么都不会留下的。”玄墨冷冷说道。我忽然明白了他话中刚才流露出来的那些怜悯，根本就是因为，他已经知晓了最终的结局。 “不……”我感觉自己的手脚发麻，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了下来，甚至茫然得连恐惧都忘记了，“不会的，他这样岂不是一点痕迹都没有了？他的魂魄呢？” “蛊虫最先吞噬的，就是他的魂魄。”玄墨淡淡地说道。他就像是对面前发生的 这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却偏偏不对此作出任何评价，只是冷眼旁观，“他的命数是这样，我们救不了，也不会去救。” “可是……”我听着他那没有感情的声音，这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怨他还是念他，“你难道不能……” “我不能插手他的事情。”玄墨淡淡说道，“他的，林明镜的，甚至你身边那些人的，我都不能插手。我能插手的，有关系的，只有你而已。” 我怔怔地看着他。玄墨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就好像他一直将我放在他的圈子里，却也只对我宣布过所有权，而不曾说过其他。 “你……”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已经沙哑了。这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或者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想靠在他怀里，无论周围现在是天塌地陷，还是天地变色，这一切跟我都已经没有了关系，我只跟眼前这个人有关系，也只想跟他有关系。 “好了。”玄墨拍拍我的背，我感觉到他的胸腔有些震动，就像是他在笑，“我会带你出去。” “嗯。”我轻声地应了。 “你们这就想出去了？”林明镜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莫名地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感觉，“鬼王，我该说你托大，还是该说你太过自信？” “血尸。”玄墨冷冷地说道，“我知道是你。你不需要借着他们的形态来跟我对话。” 我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也跟着转过脸去看向林明镜，就见那张我本来很熟悉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满满的骄傲之色。 “你当然能认出来，”林明镜倨傲地微笑道，“我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当然。”玄墨冷冷道，“对你们这些东西，我一向都知道得很清楚。” “啧。”林明镜轻佻地笑道，“是啊，如果你什么都不清楚，你也不会让我们感觉这么为难了，不是么？” 他说着，抬起手，充满女性色彩地看着自己的手，那神情又妩媚，又带着一点忧愁，“我早就想知道了，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玄墨回应道。 “不，当年你可不是这样啊。”林明镜娇声笑道，“玄墨，你这个鬼王，可是比其他人，要有意思得多了。我真是不想让你，再有机会离开这里……” 玄墨的眼神顿时收紧了。 “是么？”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起来就像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那还真是可惜了，离不开这里的，是你。” “呵呵呵呵呵……”林明镜盯着玄墨笑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了我。他那双冰冷的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色的东西，看人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让人不寒而栗，“是么？伟大的鬼王，你难道就没有发现，我的本体，根本就不在这里么？” “破除你留下的幻觉，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玄墨冷声道。 他说完这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了一样，低头看向我，轻声道：“云凉，闭上眼睛。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没有让你睁开眼睛，都不要睁开眼睛。” 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你可真是绝情。”林明镜的声音还在响，带着一点女子的雍容华贵和冷漠，“怎么，你这么急着就要向我下手了吗？” 下手？我什么都看不见，脑子却比平日转起来要快了许多，也就是说，现在玄墨是在对林明镜他们动手了？ 我攥紧了手，刚想着要阻挡，突然又反应过来，眼前的林明镜，绝对不是真正的林明镜，那么站在他旁边的孙羽然，只怕也不是真正的孙羽然。既然这样……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玄墨正同林明镜打成一团。他此时下手格外狠辣，我甚至看不出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的手，林明镜就被他打得直接向后飞了出去，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远远地才落下来。 “玄墨！”孙羽然吼道，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同来，只能看出几分愤怒，很快，那愤怒的眼神又向我这里转了过来，“云凉，我们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久，你竟然要看着他杀死我们？” “你是假的。”我镇定地说道，迎着玄墨看过来的担忧目光，坚定地回了他一个微笑，“不要再假扮他们，他们两个明明都是我的朋友，你学得一点都不像！” “可我是真的！”孙羽然怒道，“我和师哥都在那个空间和一群鬼影动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会不相信我们呢？云凉，我们难道不是一直都在同一条线上的吗？你忘了之前，我是怎么陪着你去找许副市长的吗？许牧然，你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吗？他的爸爸，你还记得吗？” 他说得声嘶力竭，那双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紧张。可我看在眼中，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反而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孙羽然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这些，眼前这个人，虽然真的很像，但也肯定不是。 第二百三十三章不公平选项 “你不是他。”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吼回去，“我知道你不是！孙羽然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问题！” “是吗？”孙羽然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个惨笑。那笑容如此逼真，竟让我的心在一瞬间的偶颤抖了起来，就仿佛自己刚才真的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一般。 不……我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头，看着他 ，又转过脸看了一眼玄墨，希望他能给我一点点的提示。可玄墨这会儿并没有看我，只是飞快地冲进了那一群重重鬼影。 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慌。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一切，竟然给了我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我甚至没有办法确切地去意识到，这些人究竟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脑子又开始浆糊了起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孙羽然就那么看着我，我们站在鬼影之中，我远远看着他，他似乎也正看着我，我看不出他的神情究竟是真还是假，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哪个血尸假装的。 玄墨已经飞快地转过身来。他飞回到我身边，冷冷地看了一眼孙羽然，却什么都没有说，就又转过身，飞向了正向我们靠近过来的，舒雅的父亲。 如果不是玄墨此时精确地向他冲了过去，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此时看着玄墨向他这么直接地冲了上去，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刚才在和周舟对峙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是正常的吗？是因为我太过于关注周舟，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才让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我不敢想下去了，只能紧紧盯着玄墨的动向，那一袭黑色的袍子在空中翻飞着，和舒雅的父亲打成了一团。 看不清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动作，我也同样没有那种紧张的感觉，只是还会忍不住偶尔看一眼孙羽然，唯恐他又冲上来。 可是孙羽然一直站在原地，既没有朝我冲过来，也没有动弹。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额我们，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几乎要让人心碎。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又好像看到了一个我所不认识的孙羽然。 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哪怕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咋咋呼呼的人，也足够让我们都忽略掉他内心的那些软弱，那些从来没有表露过的部分。 “孙羽然……”我忍不住转身去看他，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微弱的火，我却又无奈地转开了眼睛，不肯继续看着他，“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说我是，你信吗？”他放软了声音，就像是一个疲倦的人，终于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点失意的无奈，只剩下一点呗所有人放弃了一样的悲哀。 他向我这边张望着，而我只是在这一眼之间，就忍不住心酸了起来。 他脸上的期待太真实，真实得让我心中一阵阵发颤。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明明知道不该相信，不该期待，但同样抑制不住自己，同样没有办法去拒绝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云凉，我们一起走了这么远，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他绝望地说着，脸上那一点点仅存的血色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一片苍凉的苦笑，“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说？因为我一直以为，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不管我现在在什么样的局面之中，你始终不会认错我们。”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心里一片酸涩。 我真的不相信他吗？ 不，我很想相信他。 甚至对林明镜，我都没有对他相信得多。 虽然我们一开始，根本就不对盘。 可是现在……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我知道，我如果看着他，我做不出任何的决定。 “孙羽然……”我低声喊他的名字，感觉自己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力气，“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的性格，所以……” “你不相信，就对了。”林明镜的声音忽然传来，还是带着柔媚的那个邪气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哆嗦，向他看过去的时候，总有一种惊悚的感觉。 “你根本不是真的，但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我强压着自己的恐惧，向那个林明镜看过去，“你想要让我也不相信他吗？” “你相信与否，是我说了能算的吗？”林明镜柔柔地冷笑一声，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百转千回，却让人鸡皮疙瘩乱蹦的温柔，“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愿意强人所难的，尤其是对着你的时候。” 我感觉自己已经落进了一个冰窟窿。随着她向我走来，那张脸上那样温柔的笑容，就像是冰冷的刀子，落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已经干涩了下去，“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不是林明镜。” “那他呢？”林明镜一步步向我走过来，他那张一向正经的脸上，这时候甚至露出了婉约的笑容，可那笑容看在我眼中，也一样让人畏惧，“他是否值得相信呢？” “我……”我咽了一口口水，向孙羽然看了一眼。他不知道是怎么像的，还在原地站着，并没有向我们任何人走过来。那些重重鬼影也在他们身后，像是根本看不见他一样，蔓延过他身边，随着林明镜向我走过来的动作，缓缓地蔓延了过来。 “我……”我想要说我相信，可就好像是忘记了这两个字的发音，就像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愣怔地看着他们，甚至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人在做什么。 “你看，你总是这样摇摆不定。”林明镜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简直堪称是温柔，“可是，你总需要自己做这个选择的。如果他死了，那是你选择的结果。如果他还活着……那也是你赌赢了。你看，这是很公平的事情，不是么？” 不公平。我在心里拼命叫道，不公平！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是真还是假，这样的选择，又怎么可能公平？！ 第二百三十四章最终的抉择 林明镜像是能听见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冲我又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我别开脸，不想再看见他啊现在脸上的表情，那种冷笑让我的心脏就像是被刀子一下下地切割，冰冷的线从中穿进传出，痛得厉害，又是一阵阵的冰冷。 “云凉，你看，我从一开始就这样告诉过你了。”林明镜说道。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谆谆教导，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心慌。 “不是这样的。”我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样，不应该这样……” “哦？”林明镜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表情分明还是冰冷的，只是 扭曲的笑容挂在嘴边，看起来就让人莫名地有一种畏惧。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他低下头来看我的眼神，我从他的眼睛里窥探到了一种冰冷又奇异的得意，那种神情看起来就让人恨不得要他的命。 “不知道。”我下意识地回答，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转身去看看玄墨如今在什么地方，可是等我回头看时，才发现这里竟然只剩下了我们两个，玄墨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你心里满满的都是那个鬼王，不是么？”林明镜微笑的表情看起来总让人恐慌，“真是多情的种子，你明明都知道了，他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怎么，还打算这样倒贴下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跑出来管我和玄墨的闲事，稳定了一下情绪，冷冰冰地说道。 “哦哟，你可真是冷淡。”林明镜的笑容更大了几分，那表情在他脸上极其违和，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多嘴长舌妇的模样，可在他脸上展露出来，这种神情可就让人心里发毛了。 “你不知道真假，为什么不读一把呢？”他好像是好意地劝告了一句，看着我的目光却怎么看都像是有什么阴谋，“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不算小了。” “我不会让他们两个就这么死了的。”我咬着牙说道。眼前这个虽然和林明镜一模一样，却让我完全感觉不到一点点真实感的人，我一点儿都不相信他是真正的林明镜。 林明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又继续大笑起来，那声音听的人一阵发寒。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还是露出你的原貌吧，别顶着他的脸了！” 我感觉到一种出离的愤怒，就在看着眼前这个林明镜 的时候。当孙羽然安静地站在旁边，而林明镜说出这些话来，我几乎已经忽略了孙羽然的存在。 “你可以不顾他们两个的命。”林明镜格外好心地劝说，“反正你已经知道我不是真的了，你的鬼王，这时候也已经知道了，只要要了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命，你们就能回到那个世界去。” 他说得好像这些事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我忍不住咬了咬牙，再看看眼前的人，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 他这么冠冕堂皇，可是为什么？ “傻子。”林明镜笑眯眯地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你要是再做不出选择，等到这个世界完全崩塌，你们谁都回不去。” “崩塌？”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才是这时候要崩塌的东西。 “当然了。”林明镜好像有些苦恼地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满意地吹了吹指尖，就仿佛哪里涂着大红的豆蔻一般，他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这个……”我不觉咬牙，可是看看对方，却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对手，只能咬着牙，又往后退了两步，只盼着玄墨赶紧解决掉那边的一切，回来帮我。 “刚刚他不是还护在你身边么？”林明镜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他终于发现留下你去做她的事情，对他来说更好了？这可真是一件好事情，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还得忍你多久了。” “你闭嘴！”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呵呵呵呵……”林明镜非但没有闭嘴，还继续笑了起来，“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你知道，林明镜心里，对你有多少怨念吗？” “你是不是第四具血尸？”我瞪着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不去想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只是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疯狂之色的眼睛，竭力让自己冷静地问道。 “血尸？”林明镜看着自己的手指，抿嘴一笑，“原来你们是这样叫我们的。”他向我投来多情的一瞥，那一眼差点儿让我直接吐出来。 “当然了，”他轻轻地说道，“这个名字可不怎么好听，不过我喜欢。” “你……”我想要说什么，这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想知道什么？”林明镜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我可是等你很久了，我一直等着你们两个出现在我面前呢，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压着自己胸口的恶心说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 “真厉害，”林明镜柔情万种，“可是我偏偏就是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们每个人的软肋是什么……你们这些人类啊，心里那些软弱又让人恶心的念头，在我眼中看起来，真是又恶心，又让人吃惊。” “你的力量，就是看到每个人的内心么？”我低声问道。 林明镜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不止有那么多。”他突然抬起脸来，向我望过来，那张脸一瞬间就变得容光焕发，尽管这种容光焕发，在我看起来，当真是让人有些难过的。 “可是我现在不会让你知道的。”他缓缓说道，狡黠的笑容看起来让人近乎绝望。 “因为，云凉，我太了解你了。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放着他们不管呢？” 他笑眯眯地朝我挥了挥手，那目光像是挑衅，又像是嘲讽。 “云凉躲开！”玄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就见一个黑色影子从我头顶划过，直取林明镜。 玄墨，他终于来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突然的醒悟 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刚才木讷的孙羽然，像是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冲出来，直直向玄墨冲了过去。他也不顾及玄墨手中那微微发蓝的光亮，更无视了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咒术，就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受到多少的伤害，只管挡在林明镜前面！ 我心里骤然生出一股不安来，同时，我也猛地反应过来我刚才究竟忽略掉了什么东西——从林明镜出现，到我认定他们都是假的，孙羽然根本就没有跟林明镜有过任何一点的沟通交流，就好像对方根本就不存在，又或者两个人根本就互不相识一样！ 这不可能！ 然而玄墨的手已经触及到了孙羽然的咽喉，孙羽然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格格的声响，眼睛猛然向外凸了出来。 “玄墨，住手！”我高声喊道，“别杀他！” 他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一瞬间，我依然没有分辨出来，可我没有办法看着他在我面前死！ 我心里的彷徨在这时候猛然铺张开来，可是我的声音还没有落定，玄墨的手已经轻轻地偏了一下。 一声“喀嚓”，清晰地传到了我耳朵里。孙羽然的脸上带着一种好像是遗憾，又好像是无奈，更多的好像是解脱的神情，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将脑袋放在了肩膀上。 我浑身一抖，像是突然被埋进了冰里。 他死了吗？我心里一阵阵地颤抖，不由自主向玄墨望去，却只看见了他的背影，那只刚刚还恰在孙羽然脖子上的手，这时候已经垂了下来，青白的指尖上透着一层冷光。 我沉默地向他看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理智上来说，我知道他没有做错，如果不是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可是情感上，我却完全无法接受，孙羽然就这样死了…… 无论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转过脸，不敢看他的尸体，也不敢看玄墨。 “没有办法的。”我低声说道，“我知道，不要担心。” 玄墨本打算向我这边来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来的那张脸上有没有什么表情，我根本没有注意去看。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林明镜突然冷笑一声，向玄墨一巴掌挥了过去！ 我往后退了两步，被他们俩交手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却发现林明镜的力量，竟然跟玄墨不相上下，两个人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怎么可能？我心里的迷惑顿时更大了。难道说，这两个人其实本来就都是假的？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强行唤回了自己的理智，“这个时候去想这个，对我们来说，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我深吸一口气，眼看着他们两个专注的动作，心里一边替林明镜担忧，一边又忍不住替玄墨担心。 “云凉，你现在还会对我担心？”林明镜的声音传来，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窃笑。 “不是对你。”我懒得跟他多说，只看看着玄墨。 “是对我，也不是对我。”林明镜笑道，“你这个人，耳根子也软，心也软。可惜了，这个世道，容不下你这样柔软的一颗心啊。” 我捂住了耳朵。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奇怪，我已经根本就不想听他这时候的声音，那会让我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拳脚风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忽然骤停。我再转过脸，向他们两个看去，却见两个人倏尔隔开了很远，玄墨已经退到了我身前，他那背影落在我眼中，也莫名让我有一种心酸的感觉。 “我曾经将你当做是朋友。”玄墨沉声道。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不知是因为料理了太多的鬼物，还是心理上受到了冲击。 “呵呵。”林明镜说道。他的声音突然褪去了刚才那样的矫揉造作，恢复了原本的那种淡然，“朋友？你一个鬼王，跟我们这些人，说什么朋友？” “林明镜？！”我试探着喊他的名字，见他向我看过来的目光，三分清醒，七分冷诮，不由心头一痛，“你……” “我？”林明镜茫然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玄墨冷哼一声，双手一动，突然向他挥了过去。 “别！”我忍不住尖叫出声。刚才那一眼，太过于逼真，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这分明就是真正的林明镜！ “云凉，你冷静一点！”玄墨说道，“他不是真的！” 一句话的工夫，林明镜已经被他啊这一下击中，向后飞快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接着就趴在了地上，没有了声息。 “不会的！”我嘟哝着，心中还留着最后一点清明，告诉我玄墨说的都是对的，现在死在这里的这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林明镜和孙羽然，只是那个血尸做出来迷惑我的东西，可另一种预感却毫无掩饰地在我心头流窜，尖叫着死去的人就是他们！ 四周忽然起了一阵浓雾。玄墨拉着我，我只能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强烈的握力，再抬头的时候，却甚至看不见玄墨的脸。 “你不要害怕。”玄墨的声音隐没在那一片雾气之后，“我们已经打开了这个空间，不管怎么样，我说过，我们会活着出去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无法忽视。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我感觉自己浸泡在了一片冰水之中，又从水面上冒出头来。我睁开眼，周围的浓雾已经散去，我们又一次站在了电梯井里，不过这一次……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我低声问道。玄墨在我身后低低地应了医生呢。 我尚且没有感觉到一丝劫后余生的喜悦，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回头看时，却见林明镜和孙然两个人，已经齐刷刷地扑在了地上，那两张脸上，还带着和我最后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们这是真的死了吗？我心里一阵茫然，紧接着却是一阵苍凉。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被骗过多少次了，可这一次，我真希望自己还是被骗了！ “这是你的选择……”林明镜的声音里带着狡猾。 “我当然不会现在就告诉你，我还会什么。”血尸的声音，透过林明镜的嘴说出来…… 混蛋！ 第二百三十六章你早就知道 我突然明白了这具血尸还会什么。可是如果有的选，我宁愿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那两个人，就是真正的他们两个，可偏偏，血尸就是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就是要用自己性格，让我产生误判，让我知道那两个根本不是真的！ 最后不杀死血尸，就不可能从那个空间出来，可要是杀死血尸，他们两个，也一样活不了。 “云凉，别怕了。”玄墨站到了我身边，我蹲了下去，团成一团，最后靠在了他的脚上。 偌大的一片冰冷漆黑的电梯间，竟然只剩下了我一个活人。我心里一阵阵地发憷，一阵阵地发冷，却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一种无可指摘，又无可逃避的绝望。 他们都死了。 如今，这些曾经跟我一起，经历过血尸的人，都已经死了。 间接地死在了我手上。 继续这样下去，死的会是我，还是谁？ 我向上抬头，看见了玄墨向我望来的目光。 “你会死吗？”我突然忍不住我呢到。那种茫然无措的失落感觉，在我心里左冲右突，让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出口，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将这些事情都划归到徐屋里去的心境。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不会。”玄墨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温柔，“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还要陪着你，一直，很久。” “可是……”我茫然着，慌张着，绝望着，一种种强烈的情绪，已经让我在这个时候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出口，来限制或者存放自己现在的感觉，来存留自己这时候的感情。 “都不重要。”玄墨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流淌了出来，那种痛苦的感觉，让我不得不想要找个办法，让自己发泄出来。 “玄墨……”我轻声问，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把握，“我们现在，能做吗？” 玄墨的目光突然变深了。他抚摸我头顶的那只手突然变成了抓，用力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拽进他怀里，用披风将我们紧紧裹了起来。 “如果你想，就可以。”他的声音像是毒蛇的诱惑，让我明明知道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嘴唇擦过我的耳朵，手指也从我背上开始向衣襟里滑，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退，看到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突然忍不住地后退，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什么，就猛地弯腰呕吐了起来。 玄墨眼中的火焰又一次熄灭了下去。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冷淡地向我们这边看着，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来。 “我们回去吧。”我干呕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吐出什么东西来，终于放弃，扶着他的胳膊，低声道。 “好。”玄墨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我看着那两具尸体，心中依然充斥着一种强烈的难言之痛。 “我们把他们带回去吧。”我轻声道，“他们躺在这里，一定很不开心……” 玄墨凝视了一会儿那两具尸体，突然一挥手，那两具尸体就消失了。 “我已经送他们离开了。”他在我身后低声道，“凉凉，我知道你……” “不用说了。”他叫我的小名，我心中一阵酸涩，这种酸涩却又很快就被我自己给压抑了下去。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玄墨淡淡说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不用说下去了。”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这些话这时候说出来，就像是刀子一样，除了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没用，什么意义都没有。 一念及此，我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蓦地冒出一股子愤怒的冲动来。 “你不要想这么多了。”玄墨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回去。” “我想送送他们。”我低声道。 “好。” 他拉着我，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从哪条路走出来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走出了电梯井，走到了阳光之下。 “那具血尸，死了吗？”我有些木然地问他。 “舒总裁死了。”他答非所问。 “血尸呢？” “遁走了。”玄墨轻声说道。 “玄墨。”我突然觉得有些眩晕，一个问题和问题的答案在我嘴边呼之欲出，我却只恨不得自己不要知道这个问题，更不要知道这个答案，“你告诉我，刚才，林明镜死之前，他醒过来的时候，如果你不杀他，我们是不是也能出来？” 玄墨凝视着我。我抬头看他，第一次感觉到，我们之间的那种距离，竟然如此遥远。 “是。”他最终冷冷说道，看着我的目光中，像是带着一股子狠戾，“可那又怎么样？他活不下来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有些激动起来，“如果当时他可以不用死，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样战栗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是我第一次知道红衣女子是玄墨的正房，就像我第一次知道自己要被迫嫁给一个鬼。 那种不甘愿的，恐惧的，茫然的，甚至是绝望的战栗。 “因为，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玄墨冷冷说道，“我也当他是朋友，之前他救过你那么多次，出于任何一种道理，我都不会要他的命。” “你们之间的哑谜，我从来没有看懂过。”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垂下了头。 不是我不肯相信玄墨。实在是，这种感觉，永远让我感觉，自己是在雾里看花，永远看不到他们真正想做的，看不到他们真正看到的。 如果是这样，我又算什么呢？ 我有些惶惑，有些心酸，可这样的心酸，在我现在的感知力，却又已经变成了一种并不让人为难的苦涩。 “我不知道在你眼里他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时候要针对你，不知道你们每一次针锋相对，都到底是想要对方的命，还是真的在相互帮忙。”我淡淡说道，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看清了什么，又好像坠入了更深的迷雾，“可是你杀了他，你让我现在怎么想？” “我早就告诉过你，他不可信。”玄墨冷着脸说道。 “可你刚刚，才说过他是你的朋友。”我低声说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无解的误会 一时之间，我们两个相对无语。我看着玄墨，他的神情那么淡漠，就好像我刚才跟他所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就好像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而他从来没有说过我所问出的这些问题。 这是为什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茫然，又好像有一座火山在我的胸口燃烧着，那样凶猛的燃烧，让我的脑子一阵阵眩晕。 “玄墨……”我试图挣扎，试图抓住眼前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点真实，“你就不能对我说一句实话？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难道就连这一点东西，你也不能告诉我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到我自己都有些踟蹰起来。 “不能。”玄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他垂头看了看我，忽然又变成了那个疏离的鬼王，长袖微微一震，我感觉他周围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一般，我根本就触碰不到，也无法靠近。 “你要干什么？”我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逃开了一块儿一样，那种骇然又难受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他，看见他脸上的神情，那么淡漠疏离，像是庙堂之上的佛像，充满了平静和遥远的距离。 “玄墨！”我喊他的名字，心里却甚至连一点底气都感觉不出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之前才说过，在人间只有我，为什么现在就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 他的确没有告诉我实话。我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想到，那种模糊的领悟让我的胸口像是压住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喘不过气来。我摸到了那一层隔膜，坚韧冰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你还不明白吗？”一个柔媚中带着威胁之意的声音从他身后蓦然传来，紧接着，一抹红色也从他身后闪了出来。 又是上次那个女人！我瞪大了眼睛，看见她完全无视了玄墨所营造出来的那一层隔膜，轻轻地贴在他身上，一双柔软的手沿着玄墨的腰间，向他的胸口缓缓地摸了过去。 我胸中有些翻腾，看着他们两个，却又感觉到一种可笑的悲哀。 我有什么组织他们的理由，有什么阻止他们的能力吗？我看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和那女子的手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她的手指在玄墨的胸前轻轻来回抚摸，就像是在安抚着什么，而我感觉到那一股冷气憋在喉咙口，肺里甚至传来了一阵憋闷的痛楚。 “……为什么？”我强撑着问道。 “他和你不一样，”那女人柔柔地笑道，目光顺着玄墨的肩膀向上望去，甚至根本就没有要注意到我的意思，“你不过是个人而已，可他的世界，不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一点。” 所以…… 我心中微微一动，忽然感到一种疲惫又可笑的感觉。 我所以为的，玄墨对我说的那些话，原来真的只是我以为而已。 在他的眼中，我到底是什么呢？又到底是什么位置呢？ 从头到尾，他只说过他不曾骗我。 可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实话。只要他不想告诉我的，他就直接闭上了嘴。 不欺骗，只是瞒着你而已。 我苦笑了一声，目光转向了玄墨。他只是那么沉静地看着我，眼神那么淡然，就好似我和那个红衣女人之间的对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一样。 这就是他的态度了吧？我在心中暗暗地想道，他所在意的，只不过是他自己而已，至于我，甚至是我眼前这个女人，读条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 “玄墨。”他的名字我韩国俺么多次，这一次喊出来却是那么陌生，就好像我根本不曾认识过他，根本不曾听懂过他说的话，“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那么想的？” 我想相信他。 可我不敢。 “玄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带着一点哭腔，可这一点都不妨碍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玄墨，看着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冷漠如冰。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那女子从玄墨的背后缓缓绕了出来。这时候我才看得清楚，她那一身红衣，原来就是以无数的彼岸花串联而成，每走一步，就有些花瓣从那衣服上落下，紧接着，又有新的花儿在原来的位置上盛开。她的容颜也像那花儿一样惊艳，绝丽，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正向我张望过来，就好像是看见了什么可笑的玩物。 “云凉，我真是不懂，你一边说着他骗你，一边对他一次次救你毫不在意。”她的神女观音也像是带着冰。 我轻轻摇头。 不是的。玄墨救我的时候，那些事情也在我心中，他做的事情，好的我记得，坏的我也记得。我不会忘记他的好，却也同样不能选择性忽略掉他的错…… 这些话在我的心里盘桓，我却说不出口。我看着那女子脸上渐渐也开出了一朵红得惊心动魄的彼岸花，衬得那五官妖冶非常，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变红，像是火焰一样，带着厌恶和仇恨的光芒，却连往后退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我退不动，也不想退。这时候如果往后退，也许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吧？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忽然又有些不舍。 可这种不舍，在接触到玄墨目光的时候，却忽然散去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让你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思考去平衡的。于我来说，现在就是这样。我没有办法说面对玄墨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同样也无法说，这一时刻，我面对着他们两个，面对着那女子似乎已经要燃烧的目光，却无法辩驳，是什么样的心情。 玄墨终于垂下了眼。他从刚才到现在，就连一个字都没有说。我望着他，总觉得有些无措，却见他忽然伸出手，挽住了那个女子的腰。他的手在那一片彼岸花上缓慢地划过，那些花儿便在瞬间疯长起来，就像是他的抚触带来了力量一般。 红衣女子侧头看了看他，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向他怀里靠了过去。 “鬼王，”她的声音就像是突然缠上了慵懒的蜜糖，“您又想干什么？” 第二百三十八章血尸回马枪 第二百三十九章红衣女相救 我终于知道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灾难，从玄墨的出现，从十三年前到现在，对我来说，都是因为那个古墓。 当年的我不该靠近，后来的我，更不应该靠近。 就是因为一次次的靠近，才让那个地方，有了这么长足的变化，才会导致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我究竟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我对你们来说，又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那血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一股强烈的血腥气也随之而来，熏得我整个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只希望自己的鼻子这会儿什么都闻不见。 “怎么，你现在害怕了？” 被人提着后领子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但比起让我自己走，我更不想说话。我用力地挣扎着，就想要从血尸手中挣扎出来。 “别想跑了。”血尸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你再这样，我就……” “哟，你就要怎么样啊？” 一个娇媚的女声突然传来。血尸的动作顿时就顿住了。我感觉到那颗脑袋正向四面扭动，动作之间透露出一股慌张来。 一束红光突然从天而降，将我们两个牢牢地困在了其中。红光中，无数的彼岸花瓣正飞扬而来，落在我手上身上的，一瞬间就发黑蜷缩，像是被烘烤了一样飞快变成了飞灰。 版随着这道光芒，那女子从光芒中走了出来。她依然那么美，在我此刻狼狈不堪的眼中看来，她就像是个仙子一般，又带着一点阴狠的冷意，看着正拽着我的血尸，目光中透出一股杀意。 “玄墨会容忍你们存在下去，只是用天道之名将你们封印起来，我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的声音冰冷，好像还带着一点同样阴狠的仇恨，“要知道，对我来说，天道再如何，也比不上看你们飞灰湮灭来得好！” “是你。”那血尸再看到这女子的一瞬间，就似乎愣住了。它的动作甚至僵硬起来，有了一瞬间的颤抖。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本以为她只是玄墨的妻子，可这一瞬间，面对着眼前这个血尸的动静，我却有了一种奇怪的疑惑。 “呵呵呵呵……”那血尸已经刺耳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好像还带着一丝丝的嘲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跟我们不是一样的存在么？要不是你傍上了那鬼王，如今，只怕是还不如我们……” “就是因为，我也是从地狱之下回来的，”那女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才更知道，对你们这样的东西，是半点容不得情面的。” “是么？”那血尸说道，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点仿佛释然的冷意，“可是 你又能怎么样呢？纵然你觉得你有这样的心，你又这样的能力，你又这样的地位么？你能裁决我们么？” 它的声音尖锐之中似乎还带着一点激动。我听着它的声音莫名之中，忽然有了一种仓促的恐惧感。这一次，这种恐惧感可并不是来自于被控制生死的感觉，而是血尸自己所有的那种恐惧感觉，在这一瞬间，竟然传染到了我身上，就好像我突然变成了它，也能感觉到它的恐惧了一样。 “你尽可以试试。”那红衣女子仰面笑道，“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有什么能力，你以为我有那么好糊弄？” 她说到这里，脸上那一点点冰冷的笑意都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木然，板起来的脸，看上去竟然杀气腾腾，让人心里无限地恐慌。 “你不能！”血尸的声音又一次慌张了起来。我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交锋，就只能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恐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血尸竟然会在这时候突然惊慌失措。 “你别想动我，”血尸说道，可就连被挟持着的我，都感觉到了它身上传来的色厉内荏，“你不知道我身后——” “无论你身后是谁，无论那是什么东西，”那红衣女子冷冷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血尸，一点点都没有分给我，“我都不会在意。你们想要的未免太多了。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已经触及到了我们的底线。” “我不会……”血尸刚想说什么，我就见到那女子身上散发出一片花海来，像是火焰一样，朝着我们这里席卷而来。 血尸似乎是尖叫了一声。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就连我，都不能够完全地听出来那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那声音就像是空气中以下为锐欧的拨动，在我甚至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随着声音的消失，那种被挟持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血尸甚至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就好像它也并没有所谓的实体，而只是一个虚弱的魂魄，直接消失在了空气里一样。我有些茫然地向身后摸了摸，空空荡荡。 “你没事吧？”那漫天花海突然消失，只剩下红衣女子站在我面前，那双冰冷的凤眼中，露出了一丝疲惫。 “我……”一瞬间，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来，我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我应该说谢谢的。我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可是紧接着，我就发现，这句话并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至少在现在看起来，这话我就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到底是谁？”我有些茫然，“你不像是只在某一个人身后的那种……” “呵呵，这是你的关注点吗？”红衣女子向我走近，那双眼中流露出一丝啼笑皆非来，“真是个奇怪的人。” 我可顾不上自己这时候到底是奇怪还是古怪，只能紧紧地盯着她，见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忽然竟有种放松了的感觉。 就好像冥冥之中，我终于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毫无敌意，更重要的是，在这时候，她似乎已经变成了我所能够依仗，能够相信的存在……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奇妙了。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低下头，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你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哪怕是出于做你‘姐姐’的责任，我也会救你的。”那女子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开口却就让我心中刚刚滋生出的一点暖意，驱赶殆尽。 第二百四十章用孩子来换 “直说吧。”沉默片刻之后，我向她看了过去，“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不好么？” “啧。”那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你的思想真是，太简单了。” 她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也全然都是嘲讽，只是我不想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什么了，我看着她那冰冷的笑容，就已经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一个部位，都感觉到了那钟冰冷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对的苦闷。 “你不用想着用这样的话来刺激我。”我低声说道，看着她的神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带上了一分火气，“我不需要跟你虚与委蛇吧？既然我们总归是不那么饿容易相互见面的？” “你想的可真是简单。”她叹道，“如果我是鬼王，我也想养一个这么简单的生物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强行压着自己的火气，“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没有资格跟你说什么太有分量的话，可是至少你现在站在这里，你救我一命，总会有所求吧？” “我？求你？”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从我身上一掠而过，“你看，你能替我做什么呢？你不是都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也不要再和我们这些人扯上什么关系了吗？”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那双满含嘲讽的眼睛在我面上一扫而过，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生出了一种类似于恐慌的感觉。 如果她本来就已经什么都纸袋哦了的话，那么我又能怎么样呢？会不会我就连要逃跑，都要想着她会不会把这些话告诉玄墨，或者其他的什么人，让我再一次无所遁形？ 其实我心里隐隐也知道，哪怕她什么都不说，玄墨也一样能找到我。只是区别在于，他像不像而已。既然现在他不想了，我自然更乐得清闲。 “我可以帮你。”她脸上的神情却忽然一变，变成了体贴的温暖，“云凉，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们这些人扯上关系，相同的，我也并不希望你这样一个异类，出现在玄墨身边。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却还是点了点头。 “你明白最好。”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暗杀用了一口气的表情也便了，变成一片冷意，像是在质疑我刚才点头的动作，“可你要是敢骗我……” “我打不过你，也赢不过你。”我无奈地说道，“如果你想让我远离，你刚才大可不救我，让我被那个血尸带走，不是更轻易的事情么？” “我不可能让他的骨血留在那种地方，还被用来针对他。”红衣女子眉头一皱，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笨蛋，“云凉，你如果从来都没想过，鬼王的女人这个身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不介意告诉你一下。如果你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而被这些东西拿住了，变成他的软肋的话，他可能会因此受伤，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不，我明白，却不想承认我自己明白。我垂下了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却总觉得眼前像是有一团茫然的光亮，正在反反复复地闪烁着，像是一个孩子，正在我面前蜷缩着萧晓的身体，安静地呼吸。 是那个孩子么？我心里微微有些发软，可想到红衣女人就站在我面前在，这样温暖的赶出，在一瞬间就有被我自己轻轻地压抑了下去。 我不能够让他涉险。我心里的柔软还在轻轻地闪动，那红衣女子的神情似乎也柔和了一些。 “你明白就好。”她的声音又放轻了，“你可以回学校，我会帮你遮掩你的动向，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我不会走的。”我低声说道，那种苦涩又酸楚的感觉在我心尖上缓缓地晃动，让我这一瞬间有一种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放弃的感觉，“我毕竟还要在这里活下去啊，我至少要读到毕业吧？我没有毕业证，在这个世界，怎么活下去？” “我不懂。”红衣女子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看着我的目光带上了一点尖锐，“你还想见他吗？” 我简直不懂她的逻辑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可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里，我也只能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脸上那困惑中带着杀气的表情，摇摇头。 “你不想让我见玄墨，我也不想见他。”我低声说道，“既然你一直都跟着他，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好几次想逃走了 。只是我自己逃不掉而已。” “那那个孩子呢？”红衣女子眼中的戒备之色分毫不减，“你还会来见他吗？” “你会让我见他吗？”我几乎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了。这种笑容绝对不是开心，而是苦涩和无奈，“你不会让我见他的不是吗？既然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我们也不需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吧？” 那女子看着我，目光中似乎有一点狐疑，可是很快，就又变成了泰然自若。 “没关系。”她柔声道，那声音柔和之中却像是用软刀子在割肉，疼，却毫无办法，“你该知道，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既是鬼王的继承人，也不是什么纯粹的人。如果让他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对你们任何一个来说，都不是好事。” “我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切开了一道口子，疼痛如影随形，那刀子却还在里面轻轻来回拉扯，让痛苦都痛苦得血肉模糊，“在我死去之前，我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不。”那红衣女子眼中透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来，“是你即便死了，也不会再见到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里的血腥味好像比刚才更重了，可在我的感觉里，这些血腥气就像是从我自己的肺里带出来的。 “我知道了。”我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之间，有多了一种茫然的感觉，就好像那种痛苦，变成了我彻底成为一个人，一个普通人所可以交换的东西。 第二百四十一章我会杀了你 这种认知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怕。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会有了 这样的感觉，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会觉得我自己比这一切都重要的？ 我在心里问我自己，可更可笑的是，我自己都知道，这种感觉在几分钟之前，甚至完全没有头绪。 就在几分钟之前，被血尸钳制着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如何保住这个孩子，这个与我休戚相关的孩子。 可只是几分钟之后，只是现在，我竟然就已经做好了完全放弃他的准备。 这不是可笑，还有什么是可笑的？ 我想着这一点，就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笑了出来。我看了看那红衣女子，她也在笑，并且，她脸上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真的美得不可方物。 “可你怎么保证我的安全？”我接着问道，“你知道，现在我还是那些血尸的目标吧？就算他们一个个的来，难道你就能完全保护我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那红衣女子的笑容却更耀眼了几分。 “当然。”她淡淡道，“玄墨不会再出现，我却会全天地跟着你。只要我在，它们都不会出现。”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不是你来接手？” 这个问题我是真的好奇。如果她在追捕血尸的问题上，比玄墨更有本事，为什么这件事情，还要让玄墨这样艰难地去完成？ 那红衣女子看着我，目光中忽然闪过了一抹笑。 “你还在担心他么？”她轻声说道，“慢慢放下吧。” “怎么放？”我苦笑了一声，“喜欢和不喜欢，都是从心里来的啊。”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隔着衣服，我真的有种感觉，这里很疼。 “慢慢从你的心里挖掉吧。”她轻声说道，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不知道究竟望见了什么，一丝苦涩悄然从她眼中晃晃悠悠地闪了过去。 “我会的 。”我低声说道，也不知道是想说给她听，还是想说给我自己听。 “嗯。”她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忽然又收回了目光，向我看过来，低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些血尸分明更怕我，这件任务，阎王却交给了玄墨么？” 她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而我她那双眼睛里，忽然又看到了一片苍冷的血色。 “因为，他会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伤害到那些东西，可是我，只要出手，那些东西要么逃走，要么就剩下一条路可以走，灰飞烟灭。”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种冰冷的，嗜血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而她好像很满意与这样的效果，又往前走了一步。 威压骤然变大了，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努力想要看出来她究竟有什么打算，可是我失算了，因为那双眼睛里，除了嗜血，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一种恐惧又委屈的感觉终于从我心里蔓延了出来，而那种委屈，让我在这个时候，面对着她的时候，处于了无限的弱势之中，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想要逃走的心思。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其实我也许可以告诉玄墨，他高估你了。” 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我的心猛地下沉。 “你一定要这样吗？”我耐心地看着她，这种耐心，是基于我知道，我根本无法和她对抗，才会产生的，否则，我大概已经冲上去和她打起来了，“你就这么想要在他面前败坏我？” “你还需要我来败坏吗？”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更明朗了，那笑容在我看来，无异于醒目到刺眼的讽刺和挑衅，而更可悲的是，的确，在这个时候，面对她的挑衅，我无能为力。 “你根本不需要我来说什么。是你自己不相信他的。”她向我走来，我步步后退，很快就撞上了身后的墙壁，“你自己问他到底是不是他做的这些事情的时候，难道不是自己在破坏自己的形象吗？” 我摇摇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没有错，是那个样子。 是我不相信，是我一直在追问。 可是，也是他从来不给我答案，只给我看一个让我无法立即接受的结果，只让我直接看到我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让我看到那些帮助过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你不懂那种感觉……”我哑声说道。 一个接一个的人面从我眼前闪了过去，林明镜，孙羽然，周舟…… 他们都死了。 他们曾经告诉我不需要害怕，他们曾经说过，只要他们活着，就一定尽力保护他们能保护的一切。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眼前的人，更不想听她说哪怕一个字。 “现在，你可以让我走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我不会和你抢你想要的人，可是，我也不能永远在这里站着吧。” 红衣女子冷冷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你随时都可以走。”她笑道，“我会跟着你的。” “嗯。”我一个字都不想跟她多说。 “对了，我猜，你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对吧？” 大概是解决了心头的一桩大事，她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听起来简直让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和刚才咄咄逼人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也不重要。”我轻声说道，一只手习惯性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不错。”她居然也赞同了，“你不知道我是谁，也不重要。不过我还是要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皱了皱眉头。 “虽然我已经告诉你了，因为血尸见到我，要么逃，要么灰飞烟灭，我没有那个耐心去镇压这些东西，”她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我有必要告诉你，我是地府的第一杀手。”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终于又看了她一眼。 “有。”她笑得美艳，“如果你对我说谎，或者反悔了刚才的话，我会杀了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该叫我姐姐 看着她脸上那样美艳的笑容，我机就觉得心口一凉。这种感觉太过清晰，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中，哭腔还没有完全褪去，让我自己都觉得丢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都已经说过了。”她脸上的笑容温暖，可那种温暖这时候看起来，简直比要命还要要命，“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听的不够清楚？” 她说着，又向我走了一步，那张俏丽美艳的脸，此时浮起了一层杀气，芝凭借着那一瞬间的感觉，我就已经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比玄墨还要恐怖的存在。 玄墨至少还能够用一些常理来猜测，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别说是用常理来揣测，我只怕是用非常人的思维，也一样找不到她到底想要什么，更弄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面对一个你永远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的人，你无论用什么办法，大概都是跟不上她的想法的。 我突然想起来，在面对上一具血尸的时候，她出现的时候，玄墨脸上的神情，分明就已经是惊大于喜，像是根本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一样。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这是我更想不通的问题。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见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往前走，红衣女子偏过脸来，向我望了一眼。这一次，我注意到了她的嘴唇，那种嫣红的颜色，就像是涂了一层血雾一样，竟然并没有被她那身随时开谢着的彼岸花衣衫给掩盖住，那种张扬又艳丽的红，带来一种血液流动一般残酷的感觉。 “你……你要一直跟着，我至少要知道你的名字吧。”我鼓起勇气说道。 莫名的，在她面前，我发现自己居然就连一点勇气都好像没有了，只能带着一点惶恐来跟她交谈，就像是一直恐惧着什么一样。 “哦？”她脸上的笑容好像又大了几分，那双眼睛从我身上扫过去，流露出了几分好似是真心的感觉来，“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既然现在我们之间还是这样的的关系，你就叫我姐姐吧。” 我胃里一阵翻腾，实在不想用这样的称呼来和她相互称呼，可是这时候，我又好像连一点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脸上那样好似温煦的笑容，咬了咬牙。 “姐姐。”我低声喊道，只觉得自己嗓子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也被抽走了一层什么一样，那种失去的感觉饿太过于明显，甚至于让我在这个时候，都麻木到没有了情绪。 这种感觉像是耻辱。我想到有人说，他一生下来，人生就好像是一种耻辱。 我现在，也是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我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个时候，都只能够用耻辱来形容，面对她，面对玄墨，甚至是面对着那些我并不熟悉，并不认识的人。 “乖。”红衣女子弯了弯眼角，嘴角的笑容却连弧度都没有变一下，就像是打量着一件什么玩具一样盯着我，那神情之中，好像还带着一点点轻慢。 我从她脸上看过去，只是一瞬间的工夫，已经转开了目光。我并没有兴趣在这个时候再跟她再这些问题上纠结，只是低下了头，忍着心里那种好像在一瞬间被人看穿了，一点防御都没有，就被人看得干干净净的感觉。 “我想回学校了。”我低声说道，“我还要上课。” “我以为，你至少会想先去看看你那几个朋友的尸体。”她脸上的笑容不减，反而偏了偏头，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中还带着几分饶有趣味，“原来对你来说，他们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存在。你说的朋友，就是这样了吗？” 不，不是的。我在心里压低了声音，却一个字都没说。 我想去看他们，想把他们的尸体送回他们家里去，想告诉喜欢他们，期待他们的人，他们遇到了什么。 可是我不敢看那些活着的人的眼睛。 我不敢看他们也许仇恨，也许失望，也许痛苦，也许感激的神情。我也不想站到他们面前去，将这里发生过的这些事情一一解说，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过去。 往事如云烟。哪怕只是片刻之前的往事，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已经消散了。 “我不去了。”我嘶哑着声音回应道，“我去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什么都做不到……” “难怪你的名字里有个凉。”她的声音也带着一点寒凉，我甚至都听不出来她到底是不是真心，还是只是在讽刺我，“你这样的人，的确是有够寒凉的。” 我摇摇头：“我要走了。” 她耸耸肩膀，身影渐渐淡了下去。 “走吧，”她身影消散，只留下了声音，“我会跟着你的。” “嗯。” 我沉默着离开电梯井，守在外面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这里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我离开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那个黑魆魆的入口，却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像是泡在了一滩冰水里一样，那种痛苦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为之战栗。 “你在担心什么？”她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我连回应都没有了，只是沉默着回过头，快步离开了舒氏集团。 这些人中，该死的都已经死了，那些不该死去的人，此时又被送去了什么地方？他们的尸体，又会什么时候埋入土里？ 他们的魂魄还在不在？ 这些问题在我的脑子里来回逡巡，然而这种逡巡，在这时候，就像是剔骨尖刀一样，让我无法继续想下去，偏偏思维还不受我自己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念头，在我自己眼前一遍遍地出现，晃来晃去，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终于变成了我面前一堵永远冲不破的墙壁，那些人就在那一边，带着一章张嘲讽的脸，看着我脸上的仓皇和茫然。 “你为什么还活着？”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仇恨，可我一样能看见，它们都在问我这一个问题，用发不出声音的口型。 第二百四十三章杀手可有心 “其实你也不需要想那么多的。”红衣女子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能看见我脸上所有的表情。 “它们……”我咬了咬嘴唇，心里的软弱让我这时候甚至顾不上她对我的那些意见，只顾着低声问道，“它们还有几会出现吗？” “不可能了。”红衣女子说道，“这地方的阵法很诡谲，就算是我进去，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们这些人类，怎么会这么愚蠢？” 她的声音里这一次是真正带着几分不解的。可是这个问题，却偏偏点在我心里最软的那个点上，让我心里的火气几乎忍不住就就要爆发出来了。 “你说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种阴郁甚至让我现在都吓了一跳，“你说他们……傻？” “难道不是吗？”红衣女子侧目看了看我，那张娇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来，“云凉，你不会以为，我们现在有了约定，我就会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对你有所忍让吧？我告诉你，你想的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这么想过。”我沉声说道，一面捏紧了拳头，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已经气愤得发抖，“可是你不能说他们愚蠢！他们做的，是他们应该做，有责任去做的事情……” 我说着，又忍不住要去看她脸上的表情，满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全然不屑的脸，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张脸上这时候所露出来的表情，只是一种茫然，带着一点好奇。 “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责任？”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责任，就是他们这样，命都不要，计划也没有，就往里冲吗？”红衣女子的声音带着疑惑，“责任这样的东西，对我来说的确是没有的，可这也不代表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刚才那点火，在她这时候这么一本正经的声音之下，竟然平静下来了不少。我看看她，就见那张脸上这时候流露出了一片认真神情。 “对你来说，也许你没有把握的人，的鬼，你都可以不动手。”我终于叹了一口气，心绪平静下来之后，我居然也可以从她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而在几分钟之前，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你很强大，对你来说，没有你杀不了的人，没有你做不到的事，可是对我们来说，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她好像是真的好奇，看着我的眼睛，一迭声地追问道，“你们这些人，难道会对着明知道自己做不到的事，而去拼命吗？” “会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像是又听见了孙羽然当初说的话。 “我们这些人，为的就是这些道义，为的就是保护普通人。如果那些东西来了，先顶上去，先死的，一定是我们这些人。” 他说话的时候很轻松，那时候，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意气风发，或许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吧？ 不。我很快快又推翻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孙羽然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他们自己也许随时都会遇到麻烦，随地都会死去，就像是这次一样，死的悄无声息，甚至如果我没有能够从那个世界解脱，没有发现血尸的本体，我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个人真的是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我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急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种感觉给压制下去，一面别开了脸。 “他们是抱着每一次都必死的心情来的。”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让那其中的哭腔显得多么明显，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软弱，“我们这些人类之中，可能没有你那么强大的人，可能没有那么变态，可是我们心里有一条线，我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为了这条线，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倦。那种疲倦的感觉非要这时候说起来的话，就是我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种惶惶然之中，好像已经窥见了某一个必然的结局，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最后的归宿究竟是什么样。 会是什么样呢？ 我有些以抑制不住地想着，却又更觉得自己这时候看起来格外狼狈。我慢慢地沿着街角往学校走去，这里离学校其实一点都不近，可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更没有了那些和我一起来的人，也只能这样慢慢地往回走。 从地下出来，走到这里，我才发现，这时候其实太阳还挂在空中，阳光正缓缓地穿过街道，穿过那些已经开始落叶子的法国梧桐，从稀疏的枝丫间落下来，搭在我脸上，身上，让我整个人都有一种恍惚的，好像岁月静好一样的感觉。 可是我知道，一切都已经不是表面上能看到的那个样子了。我们谁都看不到的未来，正以一种固有的轨道，向我们不怀好意地逼近。 “喂，你说句话。”红衣女子的声音传来，好像还带着一丝不快，“你怎么这么无聊？” “你不是杀手吗？”我淡淡地回答，“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说不说话？” “我当然不在意。”她翻了个白眼，或者说，在我以为我看到的角度，我觉得她似乎向上翻了个白眼。 “那就好。”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跟她说话。 我们沉默着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终于在夕阳快要落下去之前，走到了明达大学的校门外。 “可算是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耐烦，“我可是第一次这么慢地在这个世界上晃悠。” “不是很好嘛？”我低声说道，“看到那么多的生命，那么多的生机……” “总会消失的。”红衣女子的声音顿时有嘲讽了起来，“你不会是因为想要看到这些无聊的东西，才选择了这样走回来吧？” 我摇摇头。当然有这个理由在其中，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囊中羞涩。 “你最好记住，这些东西，看起来美好的，鲜活的，都是很容易就会消失的。”红衣女子的声音平静之中似乎带着一点冷意，我听着，隐约又有一种名伤感的感觉，就好像我突然感觉到了她的心，也一样是柔软的，其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让人看不出真假的怅然。 第二百四十四章替我解围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红衣女子突然说道。她看着我，那张脸上这时候流露出的，竟然是几分懒散的笑容。 “嗯。”我应了一声，别开脸，向校园里走去。刚走了没有两部，就看到两个人影从校园里冲了出来，直直冲到我面前。 是舒雅，和她身边一直跟着的一个女生。 “云凉！”舒雅瞪着我，那张姣好的面上，这时候居然出现了一丝快要崩溃的神情，“我爸爸呢？！”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想要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你站住！！”舒雅飞快地拦住了我的去路，我只好抬头再看看她的神情，却见那张脸上这时候所流露出的神情，根本就是冷冽的，其中夹杂着惶惶不安，“跟你一起的那两个道士呢？还有那个小警察呢？总会有人知道吧？人呢？你们不是去我爸爸公司了吗？”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我深吸了一口气，向她看过去，那张小脸上这时候惨白一片，可那种神情让我看在眼中个，却更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内疚感。 “他们……”我从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费尽了全部的力气。我不想说。 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死讯，就好像这样我还能够告诉我自己，他们并没有死，他们还会回到这里，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可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做不到，就算我能做到，只怕也没有什么意义。 “舒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真的有一些痛苦的感觉，听起来我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你别问了。” “不行！”舒雅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仇恨，“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哪里都不要想去！” 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疲倦非常，准确地说，其实还是那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能做什么的感觉。 “你居然平时就这么容易被欺负。”红衣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嘲讽，“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本事，敢跟玄墨大呼小叫。” 我听着她说话，也是微微一怔。的确，在玄墨面前，纵然是因为面对的那些事情太过于可怕，让我对他的态度没有转圜的余地，可那时候的我，和现在面对着舒雅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我，差别也是很大的。 “算是我欠她的吧。”我低低地在心中说道，“她爸爸已经死了，是我们没有能救回来……” “是你们救不回来。”红衣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我说，你这样的人，也真的是够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么？你们难道都要觉得，别人的死是自己的问题，就恨不得自己一命偿一命？” 我轻轻地摇头。 “你们这些人，不仅仅是愚蠢，还愚蠢得让人恶心。” 红衣女子说完，忽然没有了声息。我低着头，满以为舒雅还会再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恍惚的声音，紧接着，舒雅猛然抬起头来，她并没有向我这里再看一眼，只是看着自己身边那个女孩，说道：“我们走吧。” 不仅仅是那个女孩，就连我都跟着一起愣住了。我看了看他们两个脸上那种迷茫又好像有些恍然的神情，再看看漂浮在她们头上的红衣女子，见她正向我看过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比哭还难看。”红衣女子冷冷说道。眼看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我才继续向宿舍方向走去。 “你们这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红衣女子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满满的敌意，“你们，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厉害到所有人的命，你们都能救回来？” “这真不像是一个杀手会说的话 。”我没有心思搭话，低着头说道。 “杀人比救人容易多了。”红衣女子冷冷笑道，“我以为为什么玄墨对你另眼相看，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们愚蠢？”我忍不住说道。 纵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关于玄墨的话题，我依然做不到保持完全冷静。 红衣女子看了我一眼，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讥诮满满。 “他曾经和你是一样傻的。”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去，而那种柔和，十分明显，显然并不是对我的，我也就 没有感到什么不适应，只是盯着她看。 “你是不是想知道，他当时做了什么？”她看着我，那张艳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冷冽的狡黠。 “你如果不想说，我可以不继续问。”我有些无奈地说道，看着她的神情，只觉得自己这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像一个傻子，“我已经要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她眯起了眼睛。 “你不需要反复给我提起这件事情。我以为，这些话，是应该我来对你说的。” “是谁开口，还重要吗？”破罐子破摔，居然给了我一种奇异的愉悦感觉，我看着她那张脸上的神情渐渐镇定下去，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动，却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当初救过很多人。”红衣女子淡淡说道，就仿佛刚才我说话的时候，惊讶的人并不是她一样，“可是那些人，从来没有感谢过他。” “因为他们发现，他不是人类。不是你们这种愚蠢，不知道感激的生物。” “随你怎么说吧。”我发现自己这时候比之前更冷静了，大概也是因为，我在这个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情绪的波动。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红衣女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奇怪了，“我以为，你知道了十三年前的事情，就算不会死心塌地，至少也会对他好一点吧？可是看看你现在这个模样，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那你就继续恶心。”我说道。 我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贫乏，可是冥冥之中，我却还有一种感觉，关于我自己，关于玄墨。 我已经发现了，我其实并不太想听当年发生了什么，不想听那些细节。 像是电影里说的，每天少 第二百四十五章凌晨的梦魇 我其实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们在那个电梯井里，竟然能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回到宿舍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走在下午阳光里的那一阵工夫，好像是一场梦一样，我甚至 没有想到说，那些时光竟然这样就已经完全消散了。 “凉凉，你可回来了！”宿舍门一开，陈萱就直接扑了出来。她整个人都扑在我身上，那种田实在太大，让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可是这种温暖的感觉，却又让我感觉到莫名心酸，眼泪不自觉得就开始往眼中涌动起来。 “凉凉，你怎么了？”陈萱大惊失色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带着满满的关怀，“你失踪了这么几天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别哭呀？” 几天？我有些茫然，向她看过去，急忙问道：“什么好几天？我怎么失踪了好几天了？” “你不知道吗？”陈萱也随之瞪大了眼睛，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我甚至都顾不上旁边还有那个红衣的女人在看了，只顾着一把拽过陈萱。 “萱萱，我什么失踪了好几天？我不是今天早上出的门吗？” “凉凉！”陈萱的脸上出现了震惊，连带和甚至显出了些许的恐惧，“你不是吧，你真的不记得了？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出现在学校是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我更慌张了几分，看着陈萱，甚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唯恐自己现在离她太近，反而会让她受到伤害。 “你前天就离开学校了啊。”陈萱一脸惊恐，“当时舒雅还去拦过你，你还记得吗？” “舒雅？”我更加茫然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在我眼前不断闪动，难道不是我所看到的那样吗？难道我又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这一瞬间，被控制的恐惧反而小腿了不少，我看向站在旁边像是在看好戏的红衣女子，急切地想要开口，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别问了。”她脸上还带着那种慵懒的狠戾，看起来却让我果然一个字都不敢说了，“你想问那两个人还是不是活着，这一切是不是你的幻觉？不是。” 我稍稍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像是在这一瞬间都被抽走了。 “凉凉？”陈萱一直子啊注意着我这里的动向，这时候见我整个人都像是萎靡了下来，急忙上手拽住我，急切道，“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 “没事，萱萱。”我有气无力地说道，随便地洗漱了一下，就爬回了自己床上，再看看陈萱还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情，心中更觉得一阵慌乱，“你早点休息吧，我就是有点累了，我先睡了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凉凉……”其实我很意外，陈萱这时候竟然没有直接重弄上来指责我不拿她当朋友看，可是她越是这样，这个时候，我反而越觉得有些慌张起来，既感觉两个人之间比之前要生疏了许多，这感觉一点都不好，一面又忍不住心酸地觉得，她就是该离我远一点，否则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其他的事情。 “我先睡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句，向她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心里这一会儿七上八下，“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咱们不是还有课呢么。” “哦。”陈萱大概是默认了我这会儿困得厉害，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关上了等，又关上了宿舍门，甚至刻意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好让我睡觉。 我蜷缩在被子里，四周的环境已经完全地暗下来了，这个时候，这种光线之下，人的视力不好用了，其他的感官却会更加发达起来，我感觉到陈萱在房间里蹑手蹑脚地来来去去，却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只竖着一双耳朵，听她很快地回到自己床上，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之后，房间里就完全地寂静了下来。 我呼出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整个人都迅速地放松了下来。我睁开眼睛，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看向眼前的墙壁，紧紧地咬着牙，只盼着自己这时候不要发出什么丢人的声音来，而眼泪，早就顺着眼角，接二连三地落进了被子里，让我整个人哽咽起来。 我咬住了自己的拳头，避免自己发出太明显的声音。黑夜在现在的我眼中，既是最好的掩护，同时，又是一片强烈的，光怪陆离，不知道潜伏着什么的存在。我知道那个红衣的女人现在也在这一片夜色之中，只是她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要出来跟我说话的意思，我就正好安静着。 “云凉，云凉……” “云凉……是你杀了我们，是不是你？” “是你，你为什么不肯救我们……你明明知道……” “不是我……”我忍不住低声说道，“我不想你们死的，我不想……” “凉凉！你醒醒！”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才看到自己面前站着陈萱。她还披着被子，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蛹，瞪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惊恐一般地朝我看过来，那双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惊讶，和惶恐不安。 “我……我怎么了？”我支起身子来，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已。在我的记忆之中，我刚刚分明就只是在对着墙壁哭泣而已，可是为什么，我刚才就那么睡着了么？ 这个说法我自己都不怎么相信。更何况，刚才所见到的那些人，林明镜，孙羽然，还有周舟……他们一个个脸上的那种神情，都让我知道，他们是真的恨我，是真的在找我，想要我的命…… 可是他们分明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刚才翻涌起来的那些情绪都压抑了下去。 “没事了。”我看着陈萱，她狐疑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写着不满，可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回了自己床上。 我重重地躺回去床上，瞪大了眼睛，从枕头边上摸出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第二百四十六章求你救他们 “梦到什么了？”红衣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却不带一丝丝好奇，反而带着满满的嘲讽。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梦见这些东西，既然我现在醒了过来，只怕是再睡不着了。我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靠在床边上，借着黑暗向陈萱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每一偶像这边看过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们。”我简单地说道，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多说下去。 “是你自己心里有愧啊。”她淡淡说道。 我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却总有一种隐约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释然感觉，就好像是这一个瞬间，我们在心理上达成了某种一致一样。 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敲警钟，毕竟，从小到大，我对外界的感觉，其实并不是 那么不敏锐的。从小住在二叔二婶家里，他们虽然对我很好，但哪种好，和他们对小风的好，始终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看着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我心里的那种惶恐就会不由分说地冒头。 并不是对小风有什么意见。我从小就很明白，我所经受的那些个宠爱，都是从他身上分出来的，因此，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至于对他产生负面情绪，可是有些时候，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我就会有一种强烈的，我是一个外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论我到哪里，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好像都一直没有能够从我的身体里消退。我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眼前的红衣女子，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心事？”我轻声问道。 “你不该打探我的事。”红衣女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 “我可以不打探你，就像你不要打听我一样。”我低声反驳。 我不想说话，甚至连在这里都不想。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最好是一个只奥我的人都没有的地方，这样一来，我就不会连累到身边的这些人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听见身旁传来那女子的声音。 “你想自己一个人跑了，血尸就会追着你去，这样就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了？”她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一点好笑，“你是不是想得也太简单了？” “我只能想到这么多。”我有些无奈，“这些事情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吧？不要随意去揣摩解读我的思想好嘛？” 我有些烦躁起来。没有谁愿意自己像是二十四小时透明的一样站在别人面前，就像是现在，这种感觉绝对不会让我对红衣女子产生什么低她一等的感觉，却会让我产生强烈的反感。 “呵呵。”她冷冷笑道，“你怎么想，对我来说其实不重要。云凉，我们说过的，我要求你做的事情，也就那么多，你不要以为摆出一副这样的表情，就能怎么样。”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想离开大家远一点，我不想萱萱，或者其他人，还因为哦现在的这些事情，到死了，到灰飞烟灭了，都对我怀有怨恨，这也不行吗？” 红衣女子凝视着我，她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竟然微微发光，那种光芒是淡淡的红色，像是要将我吸进去一样，让我情不自禁地往后又缩了缩。 好在她很快也就让开了，从我缩了回去，又是那一脸淡然冷漠的神情，看着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冽和陌生，很快地又转开了脸。 “跟你没什么关系，去睡吧。”她冷冷说道。 我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早上起床去上课的时候，陈萱一直拉着我走进教室，在我们惯常的座位坐下。这一次，居然没有什么人向我这这里张望，虽然他们依然尽量坐得离我远一些，可并没有之前那些让人芒刺在背的目光，或者是其他的那些一轮再落在我身上了。 对这样的变化，我还是忍不住轻轻松了一口气，甚至因此而感到有些古怪，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就轻松地放过了我。 “凉凉，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啊。”陈萱低声说道。 我将脸埋在胳膊里，轻轻摇了摇头。 四点多惊醒的时候，我试图让自己睡着，可是一直到闹钟响起，我也异样没有能够睡着。加上昨天半夜做了那么一个梦，这时候我要是精神好，反而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现象了。 “嘿。”红衣女子的声音从我另一边传来，我一扭头，就见她有样学样地将自己盘腿坐在了我旁边的桌子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我无奈地摇摇头，并不想跟她说什么。然而，不等我转回头，就感觉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又降下来了不少。 “凉凉……”陈萱打了个哆嗦，靠近了我一些，“你有没有感觉今天好像特别冷啊？” “不应该啊？”我也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冒头了，“不是刚刚十月底吗，怎么突然这么冷……” 话音未落，我忽然看见了窗外，那原本金色的阳光，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一片的冷色，苍白下去，像是褪色了一样。 有什么东西来了？我心里一凛，向身旁红衣女子看去，却见她脸上的神情居然还是淡然的，只是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迅速地转回了目光，仿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一样。 “现在怎么办？”我有些紧张起来，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不觉又有些无奈，“你不会是想说，这些事情，跟你都没有什么关系吧？” “当然了。”红衣女子瞥了我一眼，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只是要保你的命而已，至于其他那些人类，你觉得，我会在意吗？” “可是我在意。”我忍不住嘟哝。 “你在不在意这种事情，我会在意吗？”她相当不耐烦地说道。 我无奈地吐出了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念玄墨的好了。至少，作为一个不那么偏激的鬼王，相比起一个杀手来，他不会让那些血尸随意杀人…… “怎么，你这会儿想要玄墨来了？”红衣女子向我靠近过来，美目中闪过一丝冷冽，“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最好，别想。” 第二百四十七章突然心寒了 “我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方才反应起来的心绪给压抑下去，才继续向那个女子看过去。和她说话，非但三句话不离玄墨，更重要的是，她这时候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让我很快地想到玄墨，然后，那份想要离开的心思，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并不能够这么快地固定，反而越来越淡薄。 是什么咒语吗？我情不自禁地想道，看着对方的眼睛，这种动摇的感觉更强烈了几分，可这时候，又哪里是我去想这些的时候？ “救他们。”我屏息凝神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女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这时候所流露出的不屑，比之前所有的时候加起来都要强烈。 “救他们？凭什么？云凉，你以为你是谁，你说的话我就要听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满，“我都已经说过了，你跟我指尖的关系，难道你还是没有听懂？” “我会离开他的，”我匆忙说道，“你说什么时间都可以，什怎么样离开，都可以，随你怎么说，我都听你的，可是现在，救人！” “你在跟谁说话？”陈萱突然凑了过来，她脸上带着一点狐疑的神情，就仿佛我刚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凉凉，你要放弃谁？” “萱萱，跟你没关系。”我顾不上跟她解释，“先别管我。” 陈萱的脸色有些难看下去，可我现在实在是也顾不上了，我只能紧张地看着买年前的女人，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幸灾乐祸和不屑，那些情绪飞快地从她脸上一闪而过。 “可惜啊，你说的我的确都很想要，只是，我也做不到。”她偏着头看了看我，“我不想做，也做不到。” 我屏住了呼吸。一点点温热的温度在我胸口跳跃着，帮助我抵挡着从窗外传来的冷气。这一会儿的工夫，窗户上和门上就已经结起了冰花，冰霜还在不断向我们这里蔓延过来，十月底的天气并没有那么冷，大多数人还只穿着简单的薄外套，甚至有些不怕冷的人，这时候都还穿着短袖，面对着这样的温度，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打着哆嗦。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才肯帮忙？”我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问道。 “怎样都不会帮你的。”她脸上带着一点诡谲的笑容，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冷藏都藏不住，“你这样的傻子，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只不过是保你的命，也并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既然是这样，你说，我们之间，又有什么交情？” 好吧。我的心脏突然就冷了下去。交情两个字，终于让我彻底地清醒过来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别说是我求她救人了，就是她不救人，反而将我扔进去，都是十分说得通的。那么既然已经是现在这样，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有些无奈。 “更何况，如果我去对付那些东西了，你的命，不久正好是留给了那东西么？”红衣女子更加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就仿佛我刚才说 了一个多么傻的论点一样，“云凉，你不要忘记了，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既然这样，”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那份冰冷的感觉还在胸口，可是我同样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应该做什么了，“我自己去。” 不等她说话，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了那股冷气的来源——有些意外，这个源头竟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窗外，而是从教学楼的走廊里传来的。 我猛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朝那边跑去，将陈萱的惊呼和红衣女子气急败坏的吐槽都留在了身后。 “你回来！你是去送死的吗？”红衣女子咆哮。 “凉凉！你去哪儿？”陈萱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一个字都来不及说，拽住那扇门就想出去，却发现教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就仿佛是被冻住了一样，此时此刻，根本就拉不开！ “怎么会这样？”我心里一阵火起，随手拽起来一条椅子，就往门上砸，然而哐当一声，椅子被弹了回来，门却毫发无损。 这个动静是周围的人们能看见的。这一下，就算他们再怎么不知道这些事，也都明白，我们碰上的，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顿时，周围的哭喊声，甚至包括一些尖锐的叫声，都响成了一片。 这些声音实在是太过刺耳，一时之间，我甚至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无可避免，我又一次想起了林明镜他们。 每一次他们向上冲的时候，面对的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场面？ 他们是不是也害怕过？ 我摇摇头，将这些念头从心里赶出去，不经意地，却又摸到了自己胸口那一点点热度的来源，那是玄墨送给我的那块玉！ 我伸手将它从脖子上扯了下来。这块玉上此时正泛着微微的红光，抓在手里，及其温润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忽然有了一种茫然又似乎有些悚然的感觉和明悟，就好像我突然知道了，在没有人帮忙，没有符咒可以用的情况下，我究竟又该怎么样去做…… 毫不犹豫地，我将手里的玉佩贴在了门上。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了一阵尖利的鬼哭声，从门外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安和愤怒。 脚下的土地似乎产生了震动，我扶着墙壁让自己站稳，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的晕眩，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手下的门板，终于有了松活的迹象。 就要成了！我精神一震，攥紧了手里那块玉佩，猛地一推，教室门终于应手而开，门外，一阵阴冷的寒风灌了进来，像是一只粗壮的胳膊，在我肩头猛地推了一下，我整个人都踉跄着向后退了出去！ 门一开，教室里瞬间就安静了。只是片刻，学生们就已经争先恐后地尖叫着向门外冲了出去，一只只手似乎都扒拉着我，将我往后退，我看着那一张张飞快消失的侧脸，在一瞬间，甚至有了一种茫然的愤怒。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第二百四十八章你还想回来 那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只感觉到那种感情，在我体内无限膨胀你，既让我感觉到羞愧，又让我有一种隐隐的解脱。 既然你们都不在意我的存在，不在意我是否能够活下去，我又有什么必要，去在乎你们的死活呢？一个声音在我心里来回叫嚣着，森冷中带着一点孤绝，让我自己听着，都忍不住地发愣。 “你在想什么？”红衣女子靠近过来，那张绝色的容颜在我面前放大，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带着一种怜悯，让我在一瞬间甚至有了流泪的冲动，想要将自己心里的委屈一概吐出来。 那些白眼，那些像对待怪物一样的远离，那些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出现的针对。 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很想问这个问题，可这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智能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看着整个已经空荡荡的教室。 “凉凉……”陈萱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来，有些虚弱，还能听出来上下牙磕碰的格格的声音。我向声音来处看去，就见陈萱站在门边，那张小脸上这时候流露出了几分犹疑之色，小脸被冻得发白，却还是看着我这边，仿佛在担心。 “萱萱？”我低声问道，自己都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里有多少的不确定，“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刚才跑出去，突然发现你没有跟上来……”陈萱的声音还有些颤抖，看着我的目光却是担忧的，“你怎么了，我以为门一开你就可以先跑出去的……” 我摇摇头，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刚才……” “行了，别说了。”陈萱两步冲回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扯着我就向门外冲去。我们两个刚刚跑出了教室门，身后就传来一阵像是冰块碎裂一样的声音。我看了一眼陈萱，她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我索性就向身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我脚下不由自主地就是一顿。 就这一眼的工夫，我分明看见，教室门口的空气像是冰块碎裂一样，出现了一道长长的缝隙，而拿到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向我们这里缓缓地走来。 那是——百鬼夜行？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曾经见过一次的那样惨厉的场景，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看身旁的陈萱，刚刚温热起来了一点点的心，突然又向下坠落下去，这一次，是无尽的，无穷无尽地，向那虚空之中，坠落下去—— “怎么了？”陈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凉凉？” 我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陈萱，你走吧。”我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等着了。” “那怎么行！”陈萱顿时也急了，“云凉，你已经有很多事情没给我说了，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有些事情不好说出口，好，我不说什么，可是你至少也该让我知道，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 “朋友。”我有些苦涩地将这词在嘴里转了一圈，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疼，好像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偏偏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苦笑着看一眼眼前的人，无奈摇摇头。 “陈萱，离我远点儿。”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眼泪几乎要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却又被硬生生地压在眼眶里不能放出来，“离我近了会出事的。我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 “我……”陈萱的脸色阴晴不定，看起来像是还要说什么，我却已经不想等她继续说了，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就在这么三两步之间，已经渐渐出现在我身后不远处，也许就这几步的距离，就已经到我身后。有红衣女子在，我不会有什么事，可若是陈萱还留在这里，那会是什么场面？ 我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看一眼陈萱脸上那有些茫然又有些犹豫的表情，索性一咬牙，怒道：“你是想陪着我去死吗？我不会死的，你要是留下来，你就没有活路！” 陈萱犹豫地看了我一眼，就像是在判断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一样。我微微苦笑了一下，不再搭理她，直接转身向那些鬼哭狼嚎的方向跑了过去。 “喂！云凉！”陈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可这时候我又哪里有那个心情回头，只顾着自己飞快地向前跑去，而红衣女子果然很快地飘到了我身旁，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你这么快就心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没有想到，刚才你不是还在怨恨他们吗？怎么这么快，只要一个人，一句话，你就这么心软地去挡灾了？” “跟你没关系。”我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她的时候，不觉心里有了一丝颤抖。 “当然没关系，你不就是想着，我不会要你的命，更不能看着你死么。”红衣女子的面面部表情微微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又变成了一副慵懒的笑容，“你算得不错，但你要知道，我现在不懂你，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动你。” “反正已经这样了。”我有些无奈，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你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话，你还想怎么样呢？你现在既然不能对我动手，到你能对我动手的时候，说不定又有别的原因，让你不能对我动手了呢？” 我这次说得很快，自己其实都没有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以至于话音落地，我自己都楞了一下。 “你是觉得，他还会帮你。”红衣女子却明显是听清楚了，“云凉，你真是好算计啊，你真的以为，到了现在，他还会帮你？” 我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她。那块玉还在我手心里，温热得让我感觉到一丝心安，可紧接着，攥紧的手掌，就被那玉给硌得发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么清晰的沙哑，“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第二百四十九章舒雅的疑问 “是么？”红衣女子挡在我身前，那张艳丽的脸这时候竟然也变成了一片青白的颜色，那颜色之中，我分明能看见她的目光里，已经隐隐透出了一片赤红来，显然是真的要发怒了。 “你最好不要骗我。”红衣女子的目光中流露出了深沉的 忌惮，“别以为他在意你，我就对你完全没有办法了。” “你想要杀我的话，随时都可以，不是么？”我感觉到了另一种深沉的 疲惫，只好将那块玉佩又塞到领子里去，一面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背，“你在这里，那些百鬼夜行的东西，大概也不敢过来了吧？” “当然不敢。”红衣女子冷冷又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判断我究竟是不是在说谎一样，过了片刻，她又向我看了一眼，那双眼中同样满满的都是忌惮，“你知道你骗我的下场。”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有些哭笑不得，“对你来说，这些都没有什么，你要杀我，和捏死一只蚂蚁并没有什么差别，不是么？” 红衣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就转过身去。 “走吧。”她过了片刻才说道，随手一道红色的光芒向前挥出，转眼之间，那一片乌泱泱的冷意就散去了。 我看了一眼她，心里不觉又有些忌惮起来。她的力量强大，似乎比起上一次，更厉害了几分。可是这时候，我哪里还有的选？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立即就看了过来，那双凌厉的凤眼在我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就像是在打量我是否有什么违心的动作和打算一般。在这种目光之下，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主意，也一样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更何况，我这一会儿的工夫，根本就什么都顾不上细想。 “现在可以回去你的宿舍了。”红衣女子冷冷说道，“这里已经干净了，现在还在这里的那些学生，也不会有危险。” 她显然是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刻意把这些话告诉我的。 就这片刻之间，我忽然有些想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感激，还是该尴尬。我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就见那张冰冷的脸上，这会儿分明是流露出了一丝微冷的笑意。 “谢谢你。”沉默片刻，我终于还是说道，“我知道，你本来不需要这么做的。” “我不是为你帮忙。”她的声音还是冰冷的，“我只是在给鬼王积德而已。” “嗯。”我忍不住想笑，索性就真的微微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她的声音立即就跟了上来，带着一股子威胁的一丝，“云凉，我告诉你……” “我知道。”我急忙说道，“你不是在帮我。” “哼哼。”她哼了两声，就自顾自地消失在空气中，显然并没有要和我继续打照面的意思。我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走廊里的温度已经回升到了正常范围，再没有半点那样冰冷的感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向宿舍的方向走去。 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这一时半会儿，课是上不下去了。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着，这样一来，我回到学校，似乎不仅仅是让我自己没有学上，就连其他的同学，好像都被我连累了啊…… 想到这一层，我就有些不安起来。可是不等我继续想下去，就见两个人影匆匆从走廊那头向我这里走了过来，一个拖着一个，两个人的步子都有些急切。 “云凉！”舒雅的声音先行传来，带着意思不满，“你告诉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她拖着过来的人就是许牧然，他有些为难地想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伸手拉了拉舒雅，像是想要劝解，却没有想到，舒雅直接甩开了他的胳膊。 “行了，你也不用跟我说那么多。”她看了一眼许牧然，脸上的愤怒完全没有消退的意思，“你护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她，行了吧？但今天这件事情，摆明了是跟她脱不了你也还要护着她吗？” 她怒气冲冲的样子，和平时里那种蛮不讲理的时候，居然大相径庭，完全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条理清晰，让我听着都不觉有些好奇了起来。 “可是舒雅，我们都经历过这些事情了，你也是知道的，这件事情，本身和云凉再有什么关系，也只是她比你的境遇更危险而已。”许牧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就别这么大的脾气了……” “不行，”舒雅瞪他一眼，往前一步过来，直接拽住了我的衣领，“云凉，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爸爸呢？” 这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问得着急，我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好几部，脚下跌跌撞撞，先写向后摔倒，好在许牧然及时地服了我们两个一把，才没有让我们两个一起摔到地上去。 “舒雅！”许牧然有些怒了，可是舒雅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这时候一下子不听话起来，他显然并没有什么手段能够劝说的，只能这么喊上一声。 舒雅根本就无视了他，还是拽着我的衣领，只是让我自己站稳了一些，才怒视着我。 然而不过几秒钟，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就被可怜兮兮的泪光给取代了。 “云凉，你给我说句实话，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她的声音也渐渐放软了下来，带上了一点呜咽，“他这么久没有回家，也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没有跟家里联系，我有这种感觉，他可能是已经不在了……你给我说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舒雅，忍不住又抬头去看她身后的许牧然，就看见他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那张脸上这时候露出来的，分明就是一片茫然，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样。 “舒雅……”我自己的声音，自己都能感觉到有些沙哑，还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很着急……” “你就回答我的问题！”舒雅并没有要好好跟我说话的意思，直接抢白道。 第二百五十章想往哪里跑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刚刚才好了一些的心脏，这时候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些问题我永远都不需要回答。我不想跟任何人提起那段经历，那段让我绝对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点希望，甚至感觉不到一点存在意义的过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我周围，我接触过的那些人，甚至是我没有接触过的那些人，他们最后都落到了这样的结局？ 是不是真的是我，有什么问题？ 这些问题在我心里每天每天地旋转，甚至不需要任何一点停息，在我的梦中，在我睁开眼的时候，在我走路的时候，在我和人说话的时候……每一个瞬间，我都开始下意识地躲避开旁人的触碰，因为我已经渐渐感觉到了那种不同，感觉到了对他们来说，我这样不正常的，对他们来说完全意外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我会让他们受到伤害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又默默地拉开同他们的距离。 可这距离又能有多远？除非我离开学校，否则，我不是一样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吗？ 我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也许我可以接受离开这里，离开学校。 可每次我转身想走的时候，又隐约觉得舍不得。 我想要的正常人的生活，也只有在这里才会有。如果离开这里…… 这是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一个问题。 就算只是这么一天多的时间，我已经快要被这个选项给逼疯了。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看着舒雅这个高傲的公主，这时候居然在我眼前痛哭流涕，强烈的刺激感让我整个人都有了片刻的呆滞。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呢？”舒雅的声音都沙哑了，“你明明就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看着她，心里恍惚又有了一层模糊的领悟。 舒雅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她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才会找到我，想要要一个说法来安心——或者是确定什么吧？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如果就这么说出事实，许牧然也会继续追问林明镜他们的下落吧？ 到时候我能用什么去遮掩呢？ 我竟然感到了一种恐惧的茫然。 我不想说，不想说这些，不想听他们说这些…… 我用力挣开了舒雅的手，转身就向走廊另一头跑去。 “云凉！”舒雅和许牧然的声音同时从我身后传来，那声音里都带着激动和惊讶，可是我决定就当做没有听见，继续向前狂奔。 “你不想说？”偏偏红衣女子还是跟着我，还有一次从空气中露出脸来，那张脸上这时候正待着一副冰冷的嘲讽神情看着我，“真是个古怪的人呢。” “我不想对着别人挖我心里的伤疤，我还没做好准备。”我冷冷地回答道。 “不过，那个女孩子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红衣女子啧啧道，“是其中一个死者的家属吧？”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不想再说下去了，“你明明就已经知道的事情，这时候拿出来说我，有什么意义？” “你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了吗？”红衣女子的目光依然是含着冷笑的，“云凉，如果你就是这样的人，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用担心你还会回来了。” “你本来就不需要担心。”我继续板着脸说道，“我决定了的事情。” “不。”红衣女子冷冷笑道，“你真的是连你自己都会骗啊。” 我终于猛地站住了，顿时又觉得自己喘不上来气，肺里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好像被猛地捅了一刀子一样，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肺管子，一边喘气，一边努力让自己站稳了，看着那红衣女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她看着我，那双眼中露出一丝清明来，“别以为我不了解，你虽然说的是你不想再回来，可就像你现在不想告诉那女孩真相一样，你明明就知道，这事情是瞒不住的，你也是一样走不了的。” “你不是会帮我走吗？”我轻描淡写地说道，尽量让自己软成了面条的腿站稳，“我不告诉他她，她也迟早会知道的。尸体不是都已经被送回来了吗？” “尸体永远不会被送回来的。”红衣女子的目光一闪，淡淡说道。 “什么意思？”我登时又一次愣住了，“不会被送回来？” “灰飞烟灭，没什么。”她冷笑一声，“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灰飞烟灭了，不是吗？” “他怎么能——”我只觉得刚才还在肺里燃烧的血，这一会热都冲到了脑子里，“他怎么呢——” “他没什么不能的。”红衣女子冷笑，“如果是我，我手脚会比他还快。” “你们……”我几乎有些无力了。尽管我知道，依照当时的那个情形，这样的做法并不能算的上是太过分，可是现在，在当下让我再接受起来，依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们怎么了？”一个清冷的男声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我整个人在原地愣了一下，才缓缓地转过身去，正对上了一双森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玄墨！ 他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这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跑！ 然而，刚刚迈开一条腿，我就觉得自己腿上一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摔在地上。 “云凉，你有什么不满的，可以跟我说了。”他冷冷地俯视着我，就像是神龛上的神祇，垂眸看着一个素不相干的路人。 我有些愤怒地向红衣女子看去，满以为是她做了什么，却见她的脸上，竟然也是一片惊恐的神情。 我微微愣了片刻，整个人就泄气一般地躺在了地上。 是啊，就算我们自以为能瞒天过海，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我们还真的能从他的手心里逃出去么？我有些苦涩地想道，却见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腕，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想跑吗？”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又向那红衣女子看了一眼，目光中的冷厉，让我这个只是被波及到的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胆寒。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说道，“我们的事情，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第二百五十一章无光的走廊 我想这大约不是我的错觉，玄墨出现的一瞬间，红衣女子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在一瞬间就惨败了下去，整个人也好像发起抖来。我不知道我看得到底是不是对的，因为我也并没有能够接触到她的身体。 “玄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尽量平息了一下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情绪，咬着牙问道。 他只是轻轻扫了我一眼，那申请中流露出的似乎是一种轻蔑之色。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他冷冷说道，“云凉，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你现在才会失了做我妻子的本分，是这样吗？” 我被他噎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再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种种疯狂情绪好像在这一瞬间都炸裂开来，让我的情绪濒临失控。 “跟我当然没有关系，”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好像这样就能够将他带来的影响完全消除掉一样，“当然了，我跟你又能又什么关系呢？这些话说出来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没错。”玄墨居然赞同了我的说法，并且，他不是只点了点头，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那两个字就已经打断了我刚才想要一口气说出来的那些话，并且，我有些悲哀地发现，因为他那一句话，后面的话我竟然一时之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你还想说什么？”玄墨冷冷问道，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揶揄，那神情在我看来则更像是嘲讽，我索性转过脸去，不再看着他，避免自己胸腔里奔涌而来的愤怒，在这一瞬间蒙的爆发出来。 我不想在他面前失态，至少现在不想。想起来从前有人说什么跟从前的恋人在最后还能够做朋友，这一刻，我只觉得这种说法简直是无稽之谈。 从前有多么靠近，此刻就有多么远离。我们之间从来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我们曾经有多么贴近，我们如今，就有多么遥远。 我们之间还剩下些什么呢？我有些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已经飘到了玄墨身后，却连头都不敢太的红衣女子，不觉又有些喟叹。 我们之间明明什么都不剩下了。 “你这样还有意思吗？”我有些无奈，“对你来说，这个孩子还在我们之间。你要是不想要了，就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它消失。” 我尽量轻慢地说道，却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刻，我的心中，还有一些疼痛正在挣扎，那种痛苦让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我们今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我们也许会翻脸不认人，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就是这个孩子。它是无辜的，我不知道这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又或者是个不人不鬼的什么东西，可我只知道一件事情，这是我的孩子。 是和我联系在一起的骨肉。 “你就这么想拿掉孩子吗？”玄墨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愤怒，甚至还有些我看不清楚的内容，只是落在我眼中的时候，那情绪却又实在是太过不明显，让我看不出他冰冷的脸色下面，到底还有什么我所不了解的东西。 “你想要留下吗？”我反问道，硬撑着的身体又一次变得僵硬，大概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控制得住自己，不会这么快直接滑落下去。 “云凉，我讨厌你这样的态度。”玄墨冷冷说道。他那双眼睛里甚至没有任何我所看不出来的态度，满满的都是不满意，“你这样很难看。” “反正我不会跟你一起生活下去了，不是吗？”我冷冷地笑道。 从前我从来不会这样对他笑的。无论我是不是不想笑，只要看见他，我的心脏都会在雀跃中，微微拉动嘴角。 可是现在……我轻轻地闭了闭眼，自己都感觉到脸上弧度的生硬，便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了。 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更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会说些什么话出来。 我不想伤害她。不管我们现在是走到了哪一步，我都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那就是，我一点都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可是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情绪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甚至是震惊的。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明明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又为什么不希望他难过？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我脑中闪过，让我一时之间，对自己生出一种无奈又憎恨的情绪来。 “云凉。”玄墨冷冷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他向我看了过来，那双眼中也同样流露出了一丝波动。 “你还想说什么？”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翻腾的情绪给压下去，看着他的时候，也同样希望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破绽。 “你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玄墨冷冷地问道。 我冷冷地摇了摇头。我们两个就像是在比谁更冷酷，谁更寡言一样，只是这样两两相望着，根本不作出任何的态度来。 “你会后悔的。”他最后说道，又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透露出的情绪，让我能够我一瞬之间，甚至不敢相信这个人是玄墨了。 这真的是他吗？他什么时候，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来了？ 那种复杂的，像是真正的人一样，掺杂着期待和失望，掺杂着浓烈情绪的神情……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是紧接着，就飞快地回过神来。 这时候，我根本也是不能回头的吧？如果我回头，叫住他，说我其实对他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都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如果我这么跟他说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 我只是发了那两句话的呆，再回过神的时候，玄墨就已经不知去向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黑洞洞的走廊里，茫然四顾，别说人影了，连一点点光线，一点点随便什么东西的虚影，都一样是看不到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一样的表情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舒雅竟然也来了我的宿舍。 她看起来好像已经在我的桌子边上坐了好一会儿了，见我进房间，顿时抬眼向我看过来，那双眼睛里，除了仇恨，同样带着我已经很熟悉的另一种情绪：脆弱。 “云凉，之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但我现在求求你，真的，你告诉我，我爸爸去哪里了好不好？” 她之前那样高高在上的情绪和状态，在这一瞬间好像都消失了。她只是那么泫然欲泣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也带着一丝丝的忧郁，那种目光，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她表情的男生，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可我只能往后推了一步。 “舒雅，你不要这样。”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沙哑之中，似乎还带着些微的茫然软弱，“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可是……” “我知道你肯定知道。”舒雅强调了一遍，“我可以把许牧然让给你，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我都能够给你，可是你告诉我，我爸爸在哪里？他还能不能回来？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的！你连许牧然的爸爸都找到了，怎么可能找不到我爸爸在哪里？我们都见过，他们是一起失踪，一起出现的！”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陈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起来很想过来帮忙，可是她大概也响起了之前我跟她说过的那些话，这一会儿的工夫，也只是远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并没有想我这边走过来，只是远远地向这边看着，也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怅然，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舒雅身上，紧接着，就只好步步后退，想要退出门外去。 “云凉！”舒雅这次却反应很快，猛地伸手拽住了我的胳膊，“你别跑，我知道你肯定知道点什么，你别躲着我！” “舒雅……”我终于叹了一口气，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口气究竟是感觉到了释然，还是已经预感到了将来可能出现的另外一种状况，“我知道。可我想，你早就知道了，早就有感觉了，不是吗？” 我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舒雅只是稍稍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又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苍凉的无奈。 “我知道。”她低声喃喃，那声音听起来简直让人有些难过，“我当然知道了……可是我的感觉……如果是错的呢？” “你最好不要怀疑你自己。”我只能这么对她说，希望这样能减少一些她的难过，“他走的时候，大概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我不信。”舒雅忽然又抬头看了我一眼，那表情让我不禁一阵头疼。 “我不说的时候，你一定要听，可是我告诉你了，你又不肯相信。”我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时候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你来找我，究竟是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呢？还是想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死的？或者说，你跟周舟那个家伙一样，从头到尾，接近我的时候，都是想着，怎么从我嘴里掏出来，我是不是真的杀了他们？” 我一个控制不住，将这些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话音未落，我顿时就暗叫糟糕，急忙闭上了嘴，再向舒雅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呆滞了，我们两个就这么呆滞地互相张望了一会儿，忽然齐刷刷地转过头去，都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地方，就已经尴尬地不敢继续对视了。 “你……”舒雅沉默了片刻，忽然十分没有底气地问道，“真的是你杀的人吗？” “是不是我，对你们来说，重要吗？”我更加无奈了，“对你们来说，这难道不是根本就不重要的事情吗？只要 你们想，只要他们向，这件事情就可以是我做的，根本就不需要其他的理由。” “可是……”舒雅沉默了下去。大概是她也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我说这个话题，而我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放下了一部分积郁，还是比之前更难受了几分。 “云凉，你别胡说八道了。”陈萱的声音忽然从我身后传来，带着强烈的愤怒，“你这么说你自己，有意思吗？你知道不是你自己，也不希望别人觉得是你，那你为什么非要说这种话呢？” 说话的工夫，她已经到了我面前，那张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还带着泪水，看着我的时候，却好像是有什么情绪要从眼睛里猛地涌出来了。 “你明明知道我是相信你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当你是朋友，你当我是什么？云凉，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们之前的那么多事情，对你来说是不是都只是笑话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这种哽咽几乎要把我吓到了，而我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那双已经通红的眼睛里，分明已经带着我完全承受不起来的，真情实意的情感。 “陈萱你让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陡然变调，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尖叫，“你让开，我不像跟你们做朋友了行不行？我为什么非得跟你们做朋友？” “云凉！”陈萱大声喊道，尽管我觉得，她这么喊我，也只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了。可是这一瞬间，我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觉，就好像是我跟昂才这么大喊大叫之后，所有的负面情绪，和那些无处安放的悲伤，都已经被我轻松地放下了，我不需要再在这些问题上去担心，不需要再去想着有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必须压下来一样，那种放纵到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行了，我不该回来。”我故作轻松地说道，一面抬头又看了看她们两个，那两张脸上，这时候露出的表情，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惊悚。 放在以前，我一定不会相信，我最好的朋友，和一直以来都在仇视我的人，竟然会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你也是怪物 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索性就直接拉上了门，转身离开。 看来，就算我现在不想离开，大概也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吧？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一面却又有些舍不得。 “云凉！”房间的门被拉开了，那两个人凑在门口，同时喊我的吗名字。我只稍稍回头看了一眼，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就又飞快地转回头来，看向了自己前方的路。 天色明明不晚，为什么周围的一切，在我眼中，都是灰暗的？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脚下却加快了步伐。 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现在不能走得愧啊一点，也许，我又要别人来替我买单了。 一念及此，纵然我突然开始感觉到全身都不舒服，我也一样坚持着迈开了脚步。 “你想去哪儿？”一个冷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我甚至顾不上转头去看，只顾着将挂在脖子上的挂坠攥在手里，猛地向那边一挥，只觉得一阵富有弹力的阻力，在我手到的地方啪嗒一下碎裂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甚至都已经顾不上回头去看。我只顾着向前继续走，一面走着，一面又忍不住担心自己究竟控制不控制得住。 “你不是已经自动划开跟他的关系了么？”那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股子冷冽的仇恨，“怎么，你还留着他给你的东西？” “跟你没关系吧？”我挥拳向它打过去，感觉到又是一块什么东西破碎了。 “啧。好大的火气。”那声音传来，带着满满的不耐烦，“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什么也做不了，就像是现在，我能够要你的命，而你甚至自保……” 这话没说完，我的拳头已经到了它刚才发声的位置，它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 我紧紧闭上了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比刚才更重了一些，而我手里的那块玉，这时候就像是要燃烧起来了一样，越来越烫。 我索性站住了，这时候，离我走出宿舍，也不过几步路而已，可是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能感觉得到，周围已经不属于我们原来的那个空间了。 “你们这些东西，真是奇怪。”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接近虚脱的感觉，“怎么，你们都不敢在阳间跟我们动手，而非要把我拽到这样一个，属于你们的空间里来 呢？” “因为这个世界，是会受到你们控制的吗？”我继续问道，却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比起之前来，可是要冷冽了许多。 “很聪明啊。”一具身体突然从楼梯上面向我这边走了下来，那张脸上带着抚慰人心的笑容，可惜这时候让我看起来，除了毛骨悚然，竟然也没有了其他的感觉。 “是么？”我冷冷地反问，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思考对策。 “你不用想了。”那人影像是知道了我在像什么一样，咧嘴一笑，“你现在不管是向导了什么，都没有作用的吧？毕竟，对你来说，这些东西，足够陌生了吧？” “所以呢？”我尽量维持着自己冰冷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地向那个人看了过去。 “所以，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多假动作，我也一样是知道的，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做的 。”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而我从那双眼睛里，分明已经看出了讥讽。我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懂。”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只觉得自己这厮后期是心里是很累的，真的很累。 “我不懂？”那人冷冷看了我一眼，那神情看起来就像是在冷笑，“我已经跟了你这么久，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会是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吧？”我有些无奈地苦笑，“我还以为，已经吃过这么多吃亏，你们至少应该已经明白了，你们现在所谓的，所要做的这些事情，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用任何一点常理来推断的。” “呵呵。”人影冷冷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一种无奈的，并不想出口的回应，或者说是一种聊胜于无的尊重。 “你当然就是第四具血尸了。”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它，这一刻，居然觉得自己现在穿着整齐的衣服站在这里，还要被它拦住去路，实在是一件愚蠢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事情，“不管你想要跟我解决什么问题，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快一点，尽快地把这些事情都给解决了？” 我说话的时候，发现另一种平静的愤怒在我心中流窜。 就像我现在是心平气和地在和这具血尸讨论我的生死问题，可事实上，窝的脑子里，正在思索着如果我想要一下子打碎眼前这家伙的脑袋，我需要什么样的本事。 “云凉，你和我知道的，真是不太一样。”血尸向我看了一眼，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是么？”我不想跟它再继续兜圈子了，“可是很可惜，我并不想知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样子的。” “你不需要知道了。”它的声音也突然带上了兴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刺激的。 我低下了头。 “我至少现在还不知道，”我慢慢地说道，“可是我猜，我很快就会知道了，至少不会太晚。” “你一直都这么让人讨厌吗？”血尸没有直接出手，可能是感觉到我现在并不怎么危险吧，故意这样慢慢地说道。 我一点都不想跟它讨论这个话题。它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来，我就觉得一阵反胃，就好像自己真的被看穿了，又或者是留下了什么东西一样，那种感觉是在让人难受得要命。 “其实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是默认了。”血尸的声音仍然在继续，带着一丝丝我从来都觉得自己没有听懂过的讥讽，“云凉，你一直都不承认，可是我知道，你自己这时候都是明白的，不是么？” 它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让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事情，而那双眼睛，像是看透了我心里所有的念头一样，讥诮而悲悯地，居高临下看着我。 “你表面上像是一个人，可你和我们一样，也不过是个怪物。” 第二百五十四章无形的推动 “我？和你们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看了它一眼，只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可是内心深处，却有另一种感觉正在我心头一遍遍地来回涌动，在向我叫嚣着。 “不一样吗？”那血尸的声音听起来莫名的阴沉，又似乎带着一点冷冽的嘲讽，“你就是这么欺骗你自己，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只是被害者吗？” 我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自己背后已经开始出汗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就好像心里有一个最阴沉的角落，莫名地就被人看出了端倪，那种无处躲藏的阴暗，甚至让我自己都有一种畏惧的感觉。 “你……”我声音比刚才更嘶哑了几分。毕竟，刚才才和陈萱她们说了那样的话，这时候，让我跟这具血尸在这里继续这样说下去，实在是一件人让人难以承受的事情。 “你现在想怎么样？”我冷声问道，心里一阵阵的不安，“我不想跟你继续耗下去了。无论你是想说什么，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都直接来吧。” 那身影却已经渐渐走到了我面前。我终于看清楚了它那张脸，而不是像刚才一样，只能看到一点点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那张脸莫名的眼熟。 “你到底是……”我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妥，强行将后半句摁住了，紧接着向它看过去，却见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眼熟？”它的声音里带着森冷，“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无辜之人，难道你觉得，你一直逃下去就可以了吗？你对我们这些人做过的事情，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抵了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强行压抑着自己现在满心的恐惧，步步后退，却觉得身后的冷气越来越重，就好像这个时候，这一切的空间，这一切的存在，对我来说都只不过是一种仓皇的，让人无法接受的存在。 “你可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血尸好像对我想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想听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自说自话地接了下去，“可是你知道，对于我们这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你永远都逃不掉我们的追踪。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到哪里，你都不要想躲开我们……” 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种森冷，让我一瞬间甚至有了一种无所遁形，无处可逃的恐惧。 面对之前那三具血尸的时候，就算有时候会有对未知的恐惧，有时候对这些东西会有本能的恐惧，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现在这种，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从内心深处出现的，甚至让我能瞬间就感到完全没有抵抗之心的恐惧。 “你总是这么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受害者一样，却不知道，有时候，正是你这样所谓的受害者，才会让我们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现在这样。他们只会在意我们想要你的命，只会在意你的生命，从来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找你，没人在意过我们为了什么，你说，这样公平么？” 血尸向我走来。它的脸在行走间渐渐扭曲了起来，五官都攒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种扭曲的失真。我步步后退，自己身后的那一段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无穷无尽，明明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应该是一堵墙，可这几步路的工夫，在我现在的眼中，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终点。 这是因为，我又进了它所营造的空间了吧？我在心里想道，这样缓解自己心情的一瞬间转移目标，让我的心情一瞬间回复了些许，然而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又产生了变化。 风萧萧，云飘飘。 我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却见周围只是一片茫茫的白雾，白雾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能看到一个古旧的渡头。 “这是什么地方？”我疾声问道，却并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回复。那血尸就像是直接将我扔进这个空间之后，便不再在意我的死活，或者我在干什么了一样，销声匿迹了。 我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腿向外走去。脚下的路是泥土，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从我脚下传来。四周隐约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接一片的芦苇荡，远处有河流的气息传来，而我竖着和这条路往前走，一时之间甚至有一种茫然的恐惧，不知道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会是什么地方，自己又会遇到些什么。 可是这一条路这样走下去，我渐渐看到云开雾散，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古老的村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任何留下的东西。 河边还有渡船，船上却没有人。地里还有庄稼，旁边甚至放着锄头，可同样没有人。 怎么会这样？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我心中冒头，我却有一种不敢继续追查下去的感觉，或者说，我总觉得，继续这样追究下去，对我们来说，恐怕都是灭顶之灾。 可是不由得我。我还是迈着步子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就看到一个小小的村庄，坐落在一片高山之下。 “这是什么地方？”我又习惯性地发问，问过之后，才发现根本不会有回答。我的身体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顺着这条路就往前走去，一直走进了村子里。 “有人吗？”我迈进村口，大声喊道。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安静了。刚才我一路走来，还能听见河水的声音，也因此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对，可这时候走进村里，那种不安的感觉，顿时就冒了出来。 我快步地沿着这一片村庄走动起来，却发现这个村子和我刚才感觉到的一样，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我绕着整个村子走动了一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别说是人了，就是一只动物都没有看见，只有房屋之间的田地青翠幽绿，生机勃勃。 我心里猛地一跳，就要往后退去，偏偏也是在这个时候，就像是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阻拦住了我往后退的动作一样，我被那只手推着继续往前走去。 第二百五十五章血尸的提醒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我用什么办法试图让自己停下脚步，都是做不到的，我依然在往前走，脚下一刻不停，磕磕绊绊，渐渐竟然向那山峦上去了。 我咬着牙挣扎，试图从这种强烈的不安感觉中间挣脱，却根本没有什么用，还是一步步地顺着小路，向山峦走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出现在我脑中，我拼命想要问出来，可是这一次，就像是为了防止我打扰到什么东西一样，我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不要提问问题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呢？”另一个声音突然从我头顶响了起来。那声音不是血尸，而是一个温柔的，似乎还带着笑意的女声，“我听见了你身上的疑惑声音。” 我猛地抬头，向四周望去，周围却什么都没有，更不要提还有什么人能听我在这里问什么问题了。 “你总是想要看到真实存在的身体，才会将自己的问题说出来吗？”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听起来却让人莫名地恐惧，我默默地往后退了一下，只盼着自己现在的动作不至于被发现，可那股力量依然推着我往前走，向那山峰高处走去，丝毫不顾及我是否会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出来之后，我就真的保持了沉默，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对这个声音不信任而感到危险，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眼看走到了山峦顶上，我也有一种自己已经快要类得站不住脚的感觉了。我默默直起腰，想要喘一口气，低头向下看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在那一片山崖之下，云雾渐渐散去，底下的一片白色就反射着阳光，直直落在了我眼中。 而那一片，赫然就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尸骨！ “啊！”我忍不住尖叫出声，整个人脚下一滑，就朝后倒下去，却并没有落在土地上，事实上，在我往后倒的同时，那股一直推着我走的力量就已经跟了上来，将我猛地一推，我非但没有向后倒下去，反而跌跌撞撞向那堆尸骨冲了过去！ 脚下根本停不下来，鼻子里已经开始能闻见那些尸骨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了。我紧紧屏住呼吸，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却还是不敢有分毫的放松。 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又有谁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随时暴起？ 我心里一片惶恐，有心想要退走，可那只手就在我身后推着我的肩膀，让我只能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也感觉到了自己脚下踩到了一些硬邦邦的尸骨。 这些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我么？ 最后这个问题，是今晚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奇怪的是，这个问题一出现，就顿时占据了我脑子里的大部分位置，让我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问题的某一个关键。 我下脚的时候尽量小心地想要避开这些东西，可是随着脚下速度的加快，脚下踩到尸骨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已经走进了尸骨堆里。我往前走着，总觉得那些尸体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我一样，从黑洞洞的骷髅上，向我投射着仇恨的光芒。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刚才那个柔和的女声又一次响起，我听见那声音，竟然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再向四周张望了一圈，依然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存在，不觉心里更多了几分畏惧。 “你不说话也没有关系，让我来想一想，你到底在在意什么吧。”那声音轻柔地说着，在我这时候听起来，却越发地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自己是透明的，随时都会被看破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里都快要被恶臭的尸体味道炸开，却质感屏住呼吸，绝不敢转开眼神。那声音冷冷一笑，我听见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再抬头看，只觉得头顶的天已经变得昏花不清，甚至看不出来那上面究竟有些什么，看不清云层。 “你是不是在意，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不是你杀死的人？”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丝的冷漠，好像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可是在我听起来，却让我像是在三九天被扔进了冰块窟窿一样，整个人都要冻住了。 “我告诉你吧，这里是云家村。” “你说什么！”我猛然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过去，只觉得自己简直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尽管我看着的方向根本就是空无一物的，“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那声音里带上了恶意的笑，我听着只觉得寒到了心底，“你以为，你之前帮了他们一次，他们就真的活着，高枕无忧了？” “可是玄墨说了，他已经把他们救回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仓皇之中甚至有些破音，可心里对玄墨之前说的，他已经将云家村的人都救下来了的说法，竟然是完全深信不疑的。 “真可笑！”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就好像真的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那种态度让我莫名地感到了一丝恐惧，“你真的以为，他说过救了他们，就是真的让他们活过来了？那为什么十三年后，又出现了现在这样的事情？” 我屏住了呼吸。十三年前，十三年后……现在……那些去到古墓参拜的村民，拿细耳人看起啦就像是已经死掉了…… 我的心竟然又一次开始动摇。理智告诉我玄墨不会骗我，可是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情不自禁地有些动摇起来了。 如果这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他只不过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办法，将云家村的人都摆布成了活死人，而这种力量只有十几年的控制，所以才会出现了之前的那些事情？ 我感觉到自己心里冒出的阴暗，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强烈的摇摆不定，可这种摇摆不定，在这个时候，比起确凿的欺骗，还要让我感觉到寒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怎么又来了 “怎么样，你要是现在还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低声问道。 我回过神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这一眼看过去，我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就连出现来跟我说话都不敢，又有什么好劝说我的？”我强行安定下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 那声音顿了一顿，似乎有些愤怒，可那些愤怒也并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反而很快又更安定了下来。 “想想吧，如果他做的都是好事，为什么云家村现在还会遇见这些事情？那些血尸总不是你放出来的吧？为什么你的表弟失踪了？你想过没有？” 小风…… 那声音一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每次跟血尸对决的时候，我似乎都能找到一点跟小风相关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我曾经问过玄墨，可没有得到答案！难道真的是玄墨在背后捣鬼？ 我明明知道，我不该怀疑玄墨的，可是在这时候，我却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不由自主地就沿着那声音给提供的思路，向那个方向想了下去。 如果真的是玄墨，是他当年骗我说将血尸都已经处理了，才导致这些血尸在这时候出来闹事的话…… 我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寒，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就算是他，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又能做什么呢？玄墨是什么地位，我是什么地位，难道我还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这个问题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几乎之在片刻之间，我就沮丧了下去。 “很好。”那个声音缓缓说道，“你要是想知道真相，我可以告诉你……” 那声音里，莫名地带着一点点的诱惑。我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脑子却还是混沌一片，只能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目光最后又落回到了满地的尸体上。 “你想要什么？”我哑声问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你可以选择。”那声音谆谆善诱，“何况，这可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云凉，你明白吗？你帮不了我什么，可是你能帮你自己……” “帮我自己……”我哑着嗓子，只觉得自己听见的实在是最好笑的笑话，“你是血尸吧？这篇尸骨你让我看见，又是什么用意？你还没有说过你想要什么，想要我的命，还是想要我肚子里那一团魂魄？” “我想让你看见。” 那声音顿了顿，就像是在思索对策一样，沉默了片刻，这时候再次开口，就已经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无奈，仿佛真心被人怀疑了一样。 “看见？”我接口，蠢蠢欲动的，强烈的愤怒正在我心里燃烧，纵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愤怒是怎么出现的，我却也能够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我要看到什么？你给我看的这些还不够么？你说是玄墨导致了这个后果，可要是没有你们这些东西，又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呵呵呵。”那声音干裂，笑起来的时候更是难听，“你太高看我们了。这地方给你看到的，也不过是表象而已！你想知道为什么云家村的人都必然会回到这里来么？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往后退了半步，忽然又多了一丝茫然。 “你什么意思？”我不再去寻找那不肯露面的东西，只看着脚边的尸骨，低声问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就什么都告诉你。”那声音里似乎还带着愤怒，“这地方 ，是诅咒。是你那亲爱的鬼王亲手布置的一个诅咒！怎么样，你不是很爱他么？你不是道了现在都不相信他会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么？现在想想看，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做的都是对的？” “你骗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一瞬间，竟然带上了一丝丝的愤怒，“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里被种下了诅咒。”那声音平静了下来，又好像带着一点无奈，就仿佛是为了让我相信一样，“所有的人，死了之后，魂魄都会回到这里，重新轮回，也只是在这个小小的环境之中轮回。他们不是真正的轮回，只是像被重新捏出来放在这里的东西而已。” “这是什么意思？” “这里所有的人，其实早就不是真正的人了。他们的魂魄上，都带有这个村子所谓的标记。” 那声音疲倦之中，似乎又带上了一点解脱。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为了镇压你们？”我迟疑着说道，心里却知道，绝不是为了这个。 “你明明知道不是，又何必在这里跟我打官腔？”那声音嗤笑，“我看得到你的心事……” 我闭上了嘴。没有什么比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还刚刚向对方做出了试探这种事情更让人觉得自己蠢的了。 “那是为什么？” “你现在还在想告诉自己，不是那鬼王的问题，是么？”那声音并没有回答，反而冷笑着问道，“你现在依然觉得他是救命恩人？” 我愣愣站着，这一瞬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绝对不会认同这个说法，那么我这时候真的这样说，岂不是…… “不用骗我。”那声音冷笑道，“他的确很容易让人相信。如果不是这样，当年，又怎么会……” “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急忙问道。 “你信他，我说什么，对你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不是么？”那声音惨笑一声，可紧接着就说道，“不过，除了告诉你，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听着……” 我屏住了呼吸，等着那声音再次传来。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却没有再传来，甚至于，下一个瞬间，我就猛然看见周围的景物同时向后退去，飞快地旋转折叠着从我眼前消失，而随着这些风景消失，我竟然回到了宿舍楼梯之间！ “云凉，你有事没事？”清冷的声音从我身边传来，那双冰冷的眼睛正看着我，像是带着一点不耐烦。 玄墨！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脑子里旋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却只问了一句话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什么都知道 玄墨并不答话，只冷着脸向我看了一眼，那神情中似乎多有些憋屈，我却多少已经看不出他的真实意思了。我默默低下头，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他究竟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只手给拉了回去。 “你想怎么样呢？”玄墨冷着脸问道，那张冰冷的脸上，神情好似被抛弃了一般，让人心中平白有些为难。 可我这时候是在已经不想再理会他那些把戏了。我用力从他手中扭开自己的脸，不肯与他对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了。”我低声道，“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得够明显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没有吗？”玄墨步步紧逼，他这时候跟之前的行为实在大相径庭，若不是我能感觉到，腹中那一团气体这时候跟他之间还有所感应，我恐怕都要以为面前这个玄墨是假的了。 “你想说什么，都随你的意思吧。”我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唯恐自己心中一软，便又将这件事情给轻轻揭了过去。 “既然你这么说了，你多少是不是也该看看我。”他不依不饶，那只手一直拽着我的胳膊，疼得厉害，可放在平日里，我还会冲他喊疼，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开这个口了。 “你……”玄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又还是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 “我可以走了吗？”我心中倦怠至极，不知道他还想出什么把戏，只好低声问道，“玄墨，鬼王，你随便哪一个身份，都可以让我过不去，可我现在只求你这一件事情，放过我吧。” “我说过，你不能……”玄墨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忽然拔高，又忽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噎住了一样，又猛地闭上了嘴。 我没心情看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又想做什么事情，只甩开了他，就朝宿舍方向走去。才走了两步路，却又忽然反应过来，这边我是回不去的了。 “云凉，你真的不能……”玄墨低声说道，“你当真 要如此么？” “我想怎么样，重要吗？”一直积压着的那些情绪终于一样样地爆发了起来，让我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冲他喊了出来，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气息，从周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我们笼罩其中，和外面隔绝开来。 “你想说什么，说出来吧。”玄墨冷冷说道，“不管你有多少怨气和怀疑，索性我们一次性说清楚。只是，要离开的话，要离开的事情，今后休要再提起了。” “呵呵呵呵呵呵……”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声音没来由地，在这时候让我自己都为之惊恐了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声音，这么冷，这么……让人心中发寒。 “鬼王大人，”我听见那声音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几乎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吗？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情，云家村，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呢？那些尸体你怎么解释？是幻象吗？” 我为什么不肯相信他？几乎就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自己的心里，也有这些问题在不断地转动着，我为什么不肯相信玄墨，倒宁肯相信那一眼看到的尸骨堆？为什么我宁可相信一个一直以来明明都要杀我的血尸，却不肯相信一直都在帮我，都在救我的玄墨？ 非得要说的话，这个问题让我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起来。我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态，就连我自己，都已经说不明白了。我没有办法相信玄墨，没有办法相信他刚才突然出现，将我从那个幻境里拉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救我。 就算我也根本不能相信，那血尸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你的选择么？”玄墨突然问道。 我猛地向他看过去，却见那张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是。”我低声说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我心里想着的事情？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对不对？” “对。”玄墨冷冷说道，“别人都能看到，我自然也能看到。” “所以你从来都不给我解释，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希望你解释。”我突然发现，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了，“你只是从来也不想过要给我这个解释，不想解释这些问题而已。” “有什么可解释的么？”玄墨皱眉道。他那张清冷的脸，在眉头紧蹙的时候，看起来几乎是有些让人心碎的俊美，可我这时候看着他，却只会觉得毛骨悚然，就仿佛自己正在看一个陌生的恐怖生物一样。 “你不肯解释，也没有关系，”我最终只能这样说道，“不过你知道，我们会走到今天，就是因为，你只在意你自己的想法，从来不会去想我。” 这话说完，我不禁也觉得有些过分。他为我做的事情，我并非不知道，可是……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你了。”我终于这样说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酷又疏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那些曾经依恋过的状态，“既然你能看到我的心事，能看到我的想法，这些事情，你应该也是明白的了。” “云凉。”玄墨冷冷地喊我的名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更多的，却好像是威胁，“我很了解你。从里到外，没有任何一点，是我所不知道的。” “那又怎么样？”我苦笑起来，“你是很了解，任何意义上的了解，可你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了解。所以，如果你现在要拴住我，你可以，但你要让我自己自愿地留下来，却是做不到的了。” “是么？”玄墨忽然说道，那声音冷漠中多了一丝轻佻，让我突然精神一耸，已经能预感到，有些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你想干什么？”我话音未落，他突然就欺近前来，鼻尖贴着我的额头，我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上那一股冰冷的气息，而这种感觉，就像我被迫穿着嫁衣，躺在那张床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二百五十八章我恨我自己 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我们的一切，难道就是这么开始，又要从这里结束么？ 我盯着头顶那一盏绿惨惨的灯，心中忽然有些恍惚，又有些无奈。 更多的，却只是身不由己的痛苦而已。 玄墨将我横着抱在怀里，他的胳膊像是第一次抱着我时候一样的僵硬，一样的冷，而我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慢慢地将头埋下来，贴在我胸口，渐渐下滑，贴到了肚子上。 “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他的声音轻慢，那其中好像还有些感叹，却已经被我选择性地忽略，“云凉，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哪怕是你我不在一起了，你身边也不能有别人。” “我身边也没有别人。”我强撑着说道，努力挣扎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可我用尽全力，身体其实也并没有任何的动弹。 “你现在还在想着要离开我。”玄墨冷冷说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听完？是不是真相，难道你这样做，我就不会知道了吗？”我忍不住又有些好奇起来，“你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加不相信你。” “你宁愿被他们杀死，宁愿听他们的话，也不肯相信我？”玄墨的声音似乎很受伤。可我只尴尬了一秒，就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权当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运动自如，只能轻声说道，“因为你，实在是没有给我任何，相信你的理由。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他看着我，我躺在他怀里，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他那双眼睛里所包含的情绪，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多。就好像每一次我对他有意见的时候，他都会给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他，来让我重新又对他多出几分信任来。 只要看到他的眼神，我就好像会忘记自己之前所不想忘记的那些事情，从而无条件地听他的话，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可是…… 不能这样下去了啊…… 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用力闭上眼睛，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一阵阵猛烈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有察觉过的绝望，让我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你想要离开我，这样的你，又怎么可能离开我？我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又何曾隐瞒过你？”玄墨的声音很慢，慢到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可是我听见了，却是我根本不想听的那些话。 “玄墨。”我终于忍不住喊道，“你可以不要说话了吗？” “你留下？”他轻声道。 我顿时发起抖来。几乎就在他问的同时，我感觉到，他那只冰冷的手，已经顺着我的睡衣，向里滑了进来。像是要继续刚才没有做的事情。 “你现在想要干什么？”我轻声问道，“你想要……” “我想要。”他淡淡说道，整个人又向我贴近过来，像是要碰触我的嘴唇，而他的手指，顺着腰线向上，到了胸口，正轻轻地开始逗弄我的身体。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咬着牙，尽量控制着自己已经习惯他触摸的身体，气息却已经不平稳了起来。 玄墨并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突然加快了起来，就像是已经感觉到了我身体的回应，他开始加大了动作，手也开始向下移动。 “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的。”我尽量让自己把话说得清楚一些，可我说着说着，就忍不住从牙关里泄露出一丝喘息来。 玄墨就像是得到了鼓励一样，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他终于不将我放在他的臂弯里，而是直接压在了墙上，手里挽着我一条腿，像是要强行将我两条腿都盘在他腰上。 “你放开我！”我用力挣扎，可就像是蚍蜉撼树，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的影响，反而好像是让他更加兴奋起来，一股冷冰冰的兴奋，从他身上直直地散发出来，抵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整个人都禁锢着，更加动弹不得。 “你放心。”他咬着我的耳朵说道，“我不会伤到孩子的。它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我咬着牙说道，一面别开脸，想要躲开他的嘴唇，“你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 “我是什么都不重要。”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那种冷淡的兴奋，让我的身体一阵阵发麻，“只要你喜欢，你离不开，我是什么都不重要。” “你为什么就不肯承认你喜欢？”他咬着我的耳朵说道，“你明明很喜欢，米明明之前也说过你喜欢这样，也喜欢我，可你为什么现在不肯说了？” “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之前强撑起来的那些冰冷都已经变得发麻，软弱，又好像带着一点媚意，听得我自己都有些发麻。他的手拂过的地方，我能感觉到皮肤绷紧，整个人就像是大脑皮层在过电一样，几乎要失去控制。 “你还想要离开吗？” 玄墨一边动作，一边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他咬得我耳朵发疼，那种疼痛里又带着酥麻的感觉，让我拼命想要逃脱，却偏偏没有那样的本领。我喘息着，咬着自己的胳膊，让身体的疼痛去减轻心里的纠葛。 我恨他。 更恨我自己。 第二百五十九章一切的源头 “云凉……” “云凉……” “云凉……” 是谁在喊我？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世界，已经回归了一片漆黑。 我最后的记忆，是玄墨的脸，那张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痛苦，那样交织着的神情，让我一时之间，甚至已经找不到该怎么样去面对他。 我慢慢地爬起来。身下是一片冰冷而柔软的东西，触手柔滑，我甚至感觉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材质。而周围没有灯光，我也看不到四周究竟是什么模样，有没有人，又或者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云凉……”那声音依然忽近忽远，像是召唤，又像是怀念。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身上，衣服都还在，只是身体的酸痛感觉，还提醒着我所不想回忆起来的一切。 “谁？”我轻声问道，却没有任何回音。 “云凉……”又是那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一个小钩子，正拽着我，向那个方向走去。 我缓缓地摸索着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过去，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四周蓦地亮了起来。 光线让我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我向四周再张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这是回到了云家村。 只是，周围的光线在这时候看起来，似乎有些泛黄发暗，适应之后，就能看出来 那种像是照片一样的陈旧感觉，而不是现实生活里，我所看到的那个云家村留给我的感觉。 “是谁在这里？”我壮了壮胆，低声问道。 那声音又一次消失了。我吸了一口气，还是沿着眼前这条路，向前走去。 这里的一切，我其实都已经很熟悉了，然而，又有些地方，带着一丝陌生的感觉。之前村口的大喇叭，这时候还没有，门口已经修好了的柏油路，这时候也只是一条土路。 这里和我最近记忆里的云家村不甚相似，却和十几年前，只存在与记忆深处的那个云家村，一模一样。 难道我是回到了当年？我心里冒出这个想法来，一面觉得荒诞，一面却又有些求之不得。 如果我能够回到当年，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也愿意给。我在心中默默想道，如果是可以的话，我要是能够将这些事情都避免了，那有多好？ 可我伸手去扶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时候，才发现，我根本碰不到这里的东西。 所以……这也只是一场梦吧？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再看看眼前这些人，更加相信自己这时候所看到的，都只是一场，别人想让我看到的幻境而已。 “走！”前面传来一阵吆喝的声音，我向那边看去，就见几个人影，正被一群人驱赶着，向村外墓地的方向走去。 那是谁？我精神一震，向那方向跟了上去，却只见十几个精壮的后生，赶着七个穿着道袍的人，跌跌撞撞地走着。 那些是……血尸？我心中一动，匆匆跟在了后面，却见他们翻过了一座山，走到了之前那血尸让我看见尸骨堆的悬崖边，再往前就是那古墓的所在了。 “走啊！”后生们用力推搡着那七个人，七个人中，三女四男，都向那些人投以了愤怒又仇恨的目光。 “我道门众人，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其中一个道人说道，“尔等愚民，应当知道……” “我呸！”走在他身后的那个后生猛地上去一脚，将他踹翻了，“你们这些东西，都做了些什么好事情，也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们早就该死了！’ 他说着，冷笑一声，上去又是一脚。 “再说了，这村里那些人命，要不是那位大师，早就被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给弄死完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看出来，那几个道士 身上，都贴着黄色的符咒，看笔触，甚至还有几分眼熟。 像是林明镜的手笔。然而我刚想到这一点，就有觉得有些可笑，怎么可能呢？林明镜怎么会这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呢？要知道，那些血尸，没有一个不是几百年时间里才会炼化出来的！ 也许是他们的师门？ 我心中那正想着，就看到一个人影从那些后生们后面赶了过来，他高声喊道：“手下留情！” 听着这个声音，我情不自禁又是一抖。 这声音真的就是林明镜的声音！ 我猛地向那方向转过视线，刚才只在余光里的人影，这一会儿工夫，竟然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直裰道袍，束发，分明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可那张脸若是架上眼镜，那就和林明镜，一模一样！ “林先生，您咋来了？”后生们一见他，顿时就老实了下来，一个个露出了憨厚的笑脸，“林先生，您不是说让我们把这些东西都送到后山洞里去么？” “送是送。”那林先生说道，“可这些多少也是修道之人，不可惹恼了他们……” 他话音未落，那些被绑着的人中，早有人咆哮道：“林明镜！谁要你在这里猫哭耗子？你这个伪善的东西，若不是你，我们几个又怎么会变成这样？若不是你给我们扣了屎盆子……” “闭嘴！”他话刚开头，就立刻有人一脚踹了上来，踹得他满脸是血，说不出话来，“若不是林先生收了你们，还不知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要做什么出来！竟然还敢反咬一口？” 林明镜微微一笑，道：“莫怪他们了。他们都已经输了，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是。”那后生立即回应，又朝那人踹了一脚，道：“走！” 我就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背后一阵阵地发冷。这分明是那些血尸还活着的时候，最终的画面。可为什么，非但和第三具血尸当时说的不一样，就脸林明镜，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未免也太不正常了！我心中发憷，不由自主便向四周望去，试图找到一点合理的东西，却忽然感觉到一阵更为强烈的怨念之气，从他们前方不远处，那古墓的入口传来，几乎是强制地吸引着我，向那里走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章我怕你受伤 这里面有什么？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疑问，向那方向看过去，却见那入口处还是一团漆黑，就像我上一次跟着玄墨他们一起进去的时候一样，一团团的黑气将这里彻底地包围了起来，只有那几个还在叫嚣着的倒是，被强制地带了进去，几乎是一进去，他们就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点点惨叫的声音，从那洞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听得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向四周张望，却见这些人好像都是看不见我的一样，都纷纷各做各自己的事情，一个个脸上带着如临大敌的表情，就这么看着那洞口，好像是怕有谁直接从洞里再逃出来一样。 “林明镜？”我试探着喊林明镜的声音，有些亲切，又有些莫名心酸的感觉，一时间盼着他会回头看看我，一时间又恨不得他其实看不到我。 毕竟我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是死了，是因为我，被我误认之后，被玄墨杀死的。 我用力摇摇头，试图将这些念头也从我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 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又怎么能因为眼前的这一点点混乱的心情，就忘记了自己想要干什么？我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沉溺在这些情绪里的时候，我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清醒过来，让自己知道该做什么，要从这个幻觉里醒过来！ “云凉……”玄墨的声音传来，我条件反射地向四周望去，心里翻涌着恐惧。 他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他会在哪里？他会做什么？ 我刚才就已经隐隐作痛的身体，此时有了更强烈的反应。而我现在所能做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云凉……” 他的声音还在响着，这一次，我也算是听清楚了他声音的来处——是从那个洞穴里！那个古墓的洞口！ 我怔怔地看了看那个洞口，紧接着，就像着魔了一样向那个洞口走了过去。那些人没有人能看得到我，就脸林明镜也是一样的，这反而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进去，甚至于根本不用在意自己是否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反正，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他们都希望我看到某些东西吗？不管这个人是玄墨，还是血尸，他们总是有什么东西，想让现在的我看见，让我在他们中间做一个选择…… 我在心里慢慢地想着。这些念头与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某个人看见，被某些人读取，可是我也不可能不去想。 “你们都想让我知道什么呢？我知道了，又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或者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没有回应，就仿佛我真的是自己误入了一个特殊的空间，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冥冥之中，我就是知道，这些事情，跟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恐怕都是脱不了干系的。 是你们想让我知道这些东西。 你们想让我知道什么？ 沿着那长长的走廊走进去的一瞬间，我再一次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凝固，冰冷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是一面冰做的墙，正向我的方向飞快地移动，要将我封锁在里面一般。 “你们这些罪人，怎么会觉得，真正的能力是不存在的？真正的道法，岂是你们这样的东西能够窥见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那洞中远远传来，带着一点回音，就好像有人正在里面说着什么一样。我屏息凝神，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却总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也不知道是谁说话。 我一面想着，一面向那方向走去。 随着地下越走越深，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抱住了我的脚，像是不希望我继续往前走一般。 我低头一看，就见一个小小的婴儿正抱着的我腿，它的身体是灰色的，半透明的，给我留了一个还带着胎毛的后脑勺，我却已经看不到它的脸。 “你是……”我心里顿时一片柔软，可越是这样的时候，我越是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种悲哀感觉，就好像我整个人都被柔软和冰冷给撕碎成了两半一样，“你是我的孩子吗？” 那个小小的婴儿没有回头，只是在我腿上蹭了蹭。就这一刹那的动作，让我的心都软成了一团。 我怎么会想要把这个孩子作为代价送出去的？ 就算是耗尽了我自己的一切，我又怎么能让这个孩子离开我？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飞快地掠了过去。 就好像是过电一样，我猛然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不再是孤家寡人了。我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个孩子，就会成为我的一切。 这是潜藏在血液里的母性，是我自己都没有办法更改的东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希望我继续往前走？”我轻声问道。 那孩子的身影顿了顿，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你在这里为什么能现形？”我继续问道。 那孩子没有答话，只在我身上扭了扭，像是在撒娇。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比刚才更冷了三分，却选择了不继续追问下去。 “我往前走，会看到你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还是会看到你那个父亲，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我直接问道。我相信这个孩子，一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更相信，它在我和玄墨之间，一定是和玄墨更亲近。 这种想法来的毫无道理，偏偏我就是相信，并且是深信不疑。 “你不告诉我也可以。”我心冷几分，语气就淡了几分 ，“反正你跟他是一伙的，对不对？你这个小家伙，从一开始，就跟他更亲近，是不是？” 这种火气实在来得毫无道理。我看见那小家伙的身影抖了一抖，才缓缓地转过脸来，一张跟我七分相似的小脸上，这时候满是委屈，看得我的心直接就软成了面团。 “怕……怕你……受伤。”它含含糊糊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直接响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我的小宝贝 “你能跟我交流？”我稍稍吃了一惊，一种异样的亲近感，却又油然而生，甚至连刚才那股厌恶的感觉，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个孩子，虽然还没有出生，却已经可以和我交流了？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觉从我身体里几番出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又勇敢了些，至于继续走下去会看到什么，这一瞬间，我竟然也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没事的。”我放软了声音，对那孩子说道，“不管看到什么，我有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它偏着头，眨巴着那双葡萄一样黑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像是要我一个承诺。我看着它的眼睛，一瞬之间，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么做的对错，可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之后，我又一次猛然反应了过来。 这是……这么心软的时候吗？ 我向那孩子微微笑了笑，紧接着就向前走去。这一次，这孩子没有拦着我，却只是在原地略带失望地坐了一会儿，转眼又消失了。 它是回到我肚子里了吗？我还是没有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紧接着又向前走去。 这一次，脚下的路分外平顺，也分外安静，我一走路走下去，甚至没有遇见任何的阻碍。一路走到了那墓室中，才看到，七个人形，正在地面上，血红色的人印，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向周围张望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地方的不对来：这地方太过安静了，刚才的那些惨叫呼号，都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让我有一种身处梦中的荒唐感觉。 本来就是在一个梦里，然而此时，是又进入了另一层梦境么？我默默地想着，只觉得实在是荒唐得厉害，却听见一阵鼓掌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一转身，就见林明镜鼓着掌，向墓室中走来。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让我看着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心中慌张，背后发冷。我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这一步，让我退进了他的身体里，立刻就有了一种自己跨入了 冰窖的感觉，急忙再往后退，从他身体里退出来。 那人影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存在，蹙额向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离他只有几厘米，这时候简直恨不得屏住呼吸。 “谁在那儿？”我听见他的声音，越听越熟悉，只是看着那张十分陌生的脸，又完全想不出来他和谁相似。 林明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张脸上的笑容，此时扭曲得让我看着都觉得可怕。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我认识的那个林明镜一样，可是他这时候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有了一种自己根本就是认错了人的感觉，“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地方，除了我想让他进来的人，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进来吗？” 他？我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有了另一种方向，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扇不一样的窗户，看到了我完全不曾看到的某种可能性。 一切都是林明镜在背后捣鬼吗？ 可是紧接着，这个念头就被我自己从脑子里删掉了。 这根本不可能！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处心积虑了这么几百年，来做这么一件事情的话，为什么，反而是他第一个，在这个时候死掉了？ 我这么想着，正想再看，却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道：“我知道。可是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那是不可能的。”林明镜缓缓说道，“你至少应该相信我的感觉，不是么？我说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他一面说，一面向那个人走过去。他脸上的笑容，从头到尾就没有消失过，也没有变过，那笑容，看在我眼中，就有一种看到了什么奇怪东西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不寒而栗。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在帮你，是为了什么？”我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像是淬了蜜糖一样的感觉，“你知道，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接下来又该做什么了？” 他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有一种惊惶的感觉。我心里一阵猛烈的跳动，再看着他，就看见了那张脸上，邪恶之中，忽然又显出了几分悲哀来。 “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要是不继续下去，岂不是，很对不起我们自己？师弟，你我既然是为了证道，而走到这一步，那后面的事情，也就怪不得我了。” 师弟？我猛然向那个陌生的人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能从那张陌生的脸上看出孙羽然的半点痕迹来。 难道是我认错人了？我默默想着，就听见玄墨的声音，又一次从我身后传来。 “云凉……”他的声音很虚弱，这时候听起来，甚至带着一点让人难受的悲哀，“云凉……” “别出声！别喊了！”我几乎要喊出声来，可是这一次，我一张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按住了喉咙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唔！”就在我挣扎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看到一道光，从我眼前闪了过去！ 我朝那方向转过头去，就见那个“孙羽然”的胸口汩汩流出血来，他整个人都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那张脸上带着一点惊恐和愤怒——正是以往内这样的表情，才让我在这一瞬间，突然地将他认了出来。 孙羽然！我想要喊，却发现，这个声音只出现在了我脑子里，甚至连脱口而出都出不来。 是什么东西连声音都禁锢了？我猛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再向周围望了一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玄墨的声音从刚才那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可我还是知道，刚才这一声，只怕也是他喊的。 他想要怎么样？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愤怒来，却偏偏被另一种感觉给压了下去，正是那种感觉，让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可能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我的背后汗毛倒竖，如芒刺在背，大脑飞快地转动着，却甚至找不出来究竟是谁在我背后操控着一切！ 第二百六十二章所谓的天命 “你现在死了，就会知道我究竟在说什么了。”那边，林明镜还在说着。我向那边看了一眼，就见他极尽轻柔地将手里的尸体放在了地上，接着垂眸向那人看过去，眼中的感情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那种感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爱也不是恨，却又好像交融着两种感情，甚至带着一点骄傲，一点愧疚，所有的感情都好像能在那个眼神里找到归宿，又好像那个眼神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那尸体一会儿，手按在胸前，突然低声念诵了起来。声音很低，却很快地铺满了整个山洞，那声音听起来甚至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是能够感觉到实体的黑暗，正顺着这声音，慢慢地攀爬进来，攀爬到我们所能够感觉到的这个空间里来。 “你在做什么……”我忘记了他根本听不见我说话，直接问了出口。这一次，一样没能说出声音，只是在我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也当然没听见，我只看见他念诵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向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让然不是在看我！我意识到这一点，猛地向身后看去。 这一次，我终于看到了玄墨！他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那双冰冷的眼睛，也同样看着站在那一边的林明镜，半晌，才终于开了口。 “你果然来了。”他缓缓说道，那声音里的凝重，带着杀气。 “当然。”林明镜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慈悲。 “你不该来。”玄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来不来，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都一样会出现。语气让你那么无聊地渡劫，继续和我作对，难道我不该给你找点乐趣么？”他吊儿郎当地说着，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林明镜会说的话。 可是那张充满了邪气的脸，我分明就是认识的，他分明就是林明镜！ “还有好几百年的时间。”玄墨冷冷说道，“我有的是时间，来解除你的诅咒。”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林明镜微笑着说道。他微笑的时候，看起来整个人都是人畜无害的，可是我分明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彻头彻尾的疯狂，“玄墨，你们总说什么人鬼殊途，说什么人有人路，鬼有鬼路，你说天命？你命中的分明是个人，不是个鬼，你又要怎么说？” 命中是个人？我心中微微一动，说的是我么？ 不等我继续想下去，就听玄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来。 “那又如何？你明明知道鸢儿不是你命中的鬼。”他说得一本正经，“你又何必非得要用一切的方法来勾她的魂魄？你要知道，如果她从黄泉路来到这里，就是灰飞烟灭。” “我总会有办法的。”林明镜淡淡笑道。 那又是谁？我心里有些茫然起来。听见玄墨第一次这么亲近地念一个女人的名字，我竟然发现，自己又有些不舒服起来。 明明都跟我已经没关系了啊……我在心里默默地劝慰自己，却发现这一次，这个办法似乎有些不管用了。 为什么我甚至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说服我自己？我有些茫然，更多的却又是痛恨。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我决定放弃的时候，总会被他的一些行为给劝回来，可是每一次，我刚有些动心，又会被他用实际行动狠狠地给敲醒。 我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我用力摇了摇头，努力将这些念头都从我自己心里给扔出去，专注下来听他们两个的话。 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吧？我一边听，一边暗暗地想道。 如果真的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林明镜又是谁？当时又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谁想让我看到这个？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我脑子里炸开，可没有一个能给我答案。 “你所谓的诶办法，就是要让整个世界都给你陪葬？”玄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从神界跌落到人间，现在眼看，又已经要堕入魔道了。” “我不会的。”林明镜的声音更强硬了几分，“只要鸢儿在，我就不可能堕入魔道！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她的！” “她需要你的保护？”玄墨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鸢儿什么时候是那种，需要你这样的人去保护她的人了？” 林明镜愣了愣。我从那张充满戾气的脸上，忽然看出了几分悲哀来。 “是么？”他喃喃念道，脸上的笑容僵硬着继续扭曲了 下去，“你说她不需要保护，只是因为你不知道她需要保护而已……” “重要吗？”玄墨淡淡地说道。 “你没有心，也没有情。”林明镜冷冷笑道，“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知道，你也总有一天会尝到这种滋味的……” “这里一共有八具尸体。”玄墨淡淡说道，“你的师弟，我自然会替你送回去你师父那里。至于其他的几具……” “你是没有办法的。”林明镜从刚才那种茫然的表情里骤然缓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你没有想到吧？我会用这样的法术……” “我的确没想到。”玄墨淡淡评价道，“分魂？” “每个尸体的魂魄都已经混乱了。它们不可能投胎，也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林明镜狰狞地笑着，“不过，它们都会知道，该找谁要这一笔账……玄墨，你法力强大，这些家伙就算修行千年，也不可能对你造成真正毁灭性的伤害，不过，你的那个命中注定……你猜猜看，她能活几天？” 是这样吗？ 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被盯上，云家村才会被盯上？ “你简直丧心病狂。”玄墨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点点愤怒，“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不错的朋友！” “朋友？”林明镜那癫狂的神情，已经让我完全无法将他，和之前我曾经见过的儒雅男子相联系起来了，“我可高攀不起，哦不，从前是俯就不能，不是么？鬼王殿下，你们手中掌握着的生杀大权，不就是所谓的天命么么？可你应当知道，对我们来说，许多的天命……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当年的封印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林明镜脸上会看到这样的表情。只需要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可以相信，眼前这个绝对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明镜。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我发现自己心里这时候居然也开始有些失落起来，就好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说什么？ 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个玩笑？ 那么我和玄墨的天命呢？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相信了刚才看到的这一幕之中，他们所说的那个和玄墨有关的女人，就是我。 我们之间的这种天命，也是一个笑话吗？我在心里暗暗地问自己，一面却又忍不住感觉自己实在是有些可笑。 这些还有什么好问的么？就算是，现在又怎么样呢？天命这样的东西，大概从来也没有过什么正确的时候吧？ 我一面这么想着，面却又情不自禁，甚至是有些忍不住地去看玄墨，看林明镜，看他们两个就那么呆若木鸡地对峙，看他们两个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越是这样的时候，我越是觉得可怕，也渐渐开始发起抖来。 如果真的没有所谓的天命，那么我和玄墨之间，到现在，其实早就已经也该结束了吧？我有些不受控制地想着，一面又忍不住想着，在玄墨心里，大概也是抱持着这样的想法，才会有今天，现在这样的我们吧？ 否则，他身边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我一面想，一面觉得自己的心里更晦暗了几分。也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见林明镜的声音起了变化。刚才那种悲怆的感觉在一瞬之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到让人感觉到恐惧的冷漠。 “所以，你们所谓的这些天命，无论你是人是鬼，是仙是神，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他的声音嘶哑之中带着疯狂，只在这一瞬间，就让我有了一种想要逃走的感觉，“玄墨，你不是很厉害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自己喜欢的女人，你都保护不住，保不住？” “所以这就是你要让我知道的东西？”玄墨的声音还是俺么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起伏，我却总觉得他的声音已经有了些微的颤抖。 “那又如何？”林明镜呵呵冷笑，“你比我更清楚吧？这地方的阵法已经开启，诅咒已经成功，那么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一样不可逆转的了，不是么？” “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改变这里将来会发生的一切！”林明镜几乎是吼出来的，紧接着，他的身影在原地晃动了一下，突然倒在了地上。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再看看玄墨，就见玄墨脸上的表情比起刚才来，也多了些微的变化，那神情还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看起来，却让人更多地有了些许恐惧。 “你以为这些血尸不可能被封禁？”他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听见他的声音，却不能让我感觉好上哪怕那么一点点，就已经变成了森冷：“林明镜，我当你是朋友，你却会做这样的事情……你这样的人，就算已经成了神，又怎么可能长久得了？” 他一面说着，一道光芒从他手中缓缓地飞升出来，渐渐地在我面前扩展开来，将周围一切照亮，我这才看见，头顶那几个悬棺，此时都缓缓掀开了盖子，那几具已经看不出面貌的尸体，被一具具地封印了进去，一共七个棺材，却只有六具尸体。 六具？我猛然间有些想到了什么，可是紧接着，又摇摇头，觉得自己恐怕是想得太多。 玄墨封印完那六具尸体之后，再准备封印第七具，才发现了那具尸体的消失。他向周围看了一圈，手中刚才扬起的那道光晕这时候又向四周扩展了许多，却没有发现那句尸体的影子。 难道是刚才没有杀死，这时候跑掉了？我忍不住地想道，却明明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一声怒吼，一个人影从墓室的角落里冲了出来，直直冲向了玄墨！ 赫然就是那具刚才消失的尸体！ 这一下，不光是我，就连续按摩都被吓了一跳，他猛地转开了身体，那血尸却已经向他扑了上去，那具还没有完全腐烂僵硬的尸体向下滴着血，一面咆哮，一面挥拳向玄墨砸了过去。 玄墨只是一瞬间的紧张，这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轻轻松松拿就制服了眼前这一具血尸，紧接着，按着那血尸的脑袋，将它直接打成了一团肉泥。 紧接着，我就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竟然从那血尸的身上缓缓地升腾了起来，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声音都没有能发出来。 我用力捂住了嘴，就算知道自己现在发出什么声音，对方也听不见。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你已经做下这些事情，那个世界你怕是去不了了。”玄墨的声音低沉中似乎还带着一点惋惜，“灰飞烟灭，或许千年后仍有重聚的机缘……” 他说着，目光渐渐又转向了那几具还没有被封印起来的血尸，犹豫了半晌，最终也没有直接将它们给打碎，而是小心翼翼地封印了棺材。 最后一具空棺面前，他将林明镜的尸体，缓缓地升到空中，再缓缓地放了进去。 “这地方既然是你做出来的，总有一天，这里的一切，也是要你来偿还的。”他淡淡说道，“就留你在这里吧……” 这……我看着林明镜的尸体被放进青铜棺材，看着那棺材渐渐严丝合缝地关上，看着玄墨将那些棺材排列成了我眼前看到的那个样子，不知不觉竟然屏住了呼吸。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就要在这片刻之间，就把我的脑子撑得裂开，可也就是在这片刻之间，我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的扯了一下，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又一次模糊了起来…… “你该醒过来了。”玄墨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怏怏的无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愣愣地问道。 第二百六十四章不是最重要 这一次轮到玄墨脸上的表情有了些微失落的变化。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那时候发生的一切了。”他低声说道。 “我怎么知道那些事情是真是假？”我有些无奈，“你看得到我当时的想法，你知道我当时相信，可是你也该知道，这么多次了，就算我是个傻子，这时候我也该学得聪明了吧？我总不会所有的事情都一直相信下去的。” 玄墨的神情又一次变得憋屈了起来。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像是带着无法言说的愤怒，偏偏，这时候我也并没有那份心思，来容忍他的愤怒。 “随便你怎么说都好，如果说刚才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林明镜，难道就是最后一具血尸？七个棺材，最后一个就是给他准备的？” 我直接问道。 玄墨看着我，他的神情分明已经冷了下去，眼睛里的光却还在浮动，那种浮动让我一度非常的受不了，那种依赖的感觉，既让人心中酸楚，有些时候，又会让人心中冷漠。 “是不是，你连一个答案都不能说了么？”我有些无奈地问道。 “不是。”玄墨终于说道，“他是镇压这里的人。” “那，鸢儿是谁？”比起刚才那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是个我更好奇的。 “跟我没关系。”玄墨板着脸说道。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有些急切起来，“跟林明镜肯定是有关系的，对吧？那是他的什么人？” “闭嘴。”玄墨冷冷地看着我，那目光冰冷，可是这时候，我暂时也顾不上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看看他那副憋屈的神情，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 “真的在这里？”我忍不住说道。 我本来以为只是在梦中，可是现在看来，我们分明就是真的在云家村那个古墓里！ 我抬头看看墓穴，那上面的七口棺材还挂在那，每一个棺材都还微微发着光，好像是在说明着这些棺材本身所带着的法力。 “有东西破坏了这里本来的法阵。”玄墨冷冷说道，“才会让这些东西提前苏醒了。” “你说的那个东西，是我吗？”我冷着声音问道。虽然这么说起来是有些丢脸，可是仔细想起来，却好像又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啊…… 我一面汗颜，一面却听玄墨冷冰冰地说道：“跟你没关系。” “不是我？”我猛然抬头，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这一瞬间，反倒觉得自己是想得太多了，或者说，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如果不是我，那你那个幻境里所谓的，你命里注定的那个人……” “不知道。”玄墨这一次的回答更快，甚至根本没有看我的眼睛，“血尸作乱提前了。” 说是不知道，可若是要说跟血尸的作乱同时出现的……那不就是我了吗？我在心里算了算逻辑，反而又感觉到了几分安心，紧随而来的，就是几分可笑。 分明这些事情，都已经被我们自己给弄得乱七八糟了，还要来求天意成全，这是不是已经是一件足够好笑的事情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面却又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天真得可笑。 玄墨啊……我们之间所谓的那些事情，其实从本质上来说，本身就是错误的吧？ 在了解他那欲语还休的意思之后，我语法地这样觉得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故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吧？无论我现在怎么样，无论我们之间曾经有些什么，至少现在，对我们来说，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玄墨冷冷地看着我，我不知道他还能够从我眼中看出些什么来，反正对我来说，这时候是在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只能低下了头，也不知道该看着什么地方，只能向他再张望一眼，再低下头去。 玄墨的神情比起之前来还要冷了许多。 “你是说你不是那个注定的人？”他的声音冰冷，“云凉，这件事情只有我有说话的权利，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不想明白，一点都不想。我在心里暗暗地说道。 “你到这里来，总不是为了跟我说明白这些事情的吧？”我努力地转开了话题，“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总归可以说了吧？” “你站在这里等我。”他见我不想说，忍了又忍，终于也是转开了话头，“我要上去看一看，他的棺材里，还有没有人。”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明。我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玄墨身影一动，像一只巨大的老鹰一样飞到空中，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那第七具棺材上，他手中明亮的光芒又一次蔓延开来，将他和那棺材都笼罩在了其中。 “他在里面吗？”我一边问，心里一边打鼓。说实在的，这时候如果告诉我，那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林明镜，或者那棺材已经是一个空棺，我不会太吃惊，却会恨不得自己根本没有听见。 玄墨沉默了片刻，一挥手，我会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空中飞升上去，被玄墨轻轻地抱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地响起，“我不会做什么的。看。” 好吧，这时候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那棺材里看了过去，只一眼，却让我整个人险些从那棺材上直接翻下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林明镜，却不是在那个幻境里看到的，被玄墨直接封印打败的林明镜，而是那个……在电梯井那个幻境里被杀死的林明镜！ 我用手按住了自己的最，这一次真的是很有必要阻挡自己叫出声来了。 “信我了吗？”玄墨沉声说道，“他不是你该信任的人。” “可是……”我含糊不清地说道，一面却又觉得自己蠢得实在是太过透彻，以至于这时候就连一个字的辩解都已经没有办法说出来了。 “可是明明，从前的时候你也没有说过……”我说得亏心，索性说不下去，就住了嘴，看看玄墨脸上的表情，终于低下了头。 “可是你明明就知道，我离开你，他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血尸的迷局 我们两个蹲在棺材两边，在空中摇摇欲坠。玄墨还抓着我的胳膊，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又一次弥漫开来，就好像刚才一瞬间还带着期待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而我只能用力地叹了一口气，转开了眼神。 我不想看着他的脸，更不想看着棺材里的林明镜。我想回到地面上，可这时候，却又根本不可能对玄墨开口，就只好用力抓着棺材沉默。 “我不明白。”玄墨似乎有些茫然，又有些无辜，“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不是他，还有什么……” “那么多人命，从来不是他一个。”我低着头，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了，而我自己这时候甚至是很明白的，那种涌动的感情，和同样涌动的悲哀，都在我的血管里奔涌着，让我无法做出一个理智的决定。一半叫嚣着靠近，一半又叫嚣着远离，这样撕扯着的感情，就是让我自己说出来，我都会恐惧自己是否已经分裂了。 可是偏偏就是这时候，偏偏就是他啊。我能够怎么样呢？ 没来由的，我感觉到一种类近似于挫折的痛苦。 明明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用力闭上眼睛。 “不只是他的命。那件事里，我并不是恨你，我只是恨我自己而已。”我低声说道，这些话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想要说出来，可真的说出来的时候，却往往又会觉得，好像这也不是我想说的本质。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玄墨并没有接我的话，或者说，他这一次，接的是我心里的话，“你说不恨我，你说恨你自己，可你又在想，你要跟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的声音里罕有地带上了些许的急躁，“那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会对我说什么？你想对我说什么？云凉，你一直都说我不重视你的想法，可是，你的想法又是什么？” 我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不是都能看到吗？”我苦笑，“你这时候来问我这些问题，真的是想要问我这些问题吗？” 他沉默了片刻，拉着我从上面落下来。 “六个棺材都空了，血尸都跑了，我们已经解决了三个，第四个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看来，是有它的目的的。”玄墨沉默片刻，又一次生硬地转开话题，“现在……” “现在，也许我可以请你们感觉一下，被关在那么狭小的一个空间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那具血尸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我有些茫然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再看看身旁的玄墨，只觉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可是这种紧张之中，偏好像又带着一丝好笑。 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像是控制不住一样，慢慢地上扬了一个微弱的弧度。 “你们终于到这里来了。”一个人影从那高高的台阶上走来，背光的身影看起来已高达一场，然而听着那声音，玄墨就已经上前一步，挡住了我。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低声道，“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想要做什么？”血尸听起来就像是收到了惊吓，“我可不想做什么，毕竟，我能对你们做什么呢，是不是？” 我屏住了呼吸。随着血尸走进来的动作，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到，那血尸身上正散发出一股迷幻一般的味道，我虽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多少也能感觉得到，绝不是什么会让人愉快的东西。 “你想把我们都关到那棺材里去么？”我从玄墨身后闪出来，咬牙问道。 “哦，”血尸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腐烂的肉花，简直让人作呕，“我当然不想。那么区区一个七星棺，对你们又怎么够用呢？” 它的声音听起来和人一样，只是有些阴柔。可这声音，在这时候听起来，简直让人如坐针毡，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我正想着，玄墨忽然猛地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你是要逼我让你灰飞烟灭？”他冷冷地问道。 “呵呵。”血尸冷笑，“你有这样的本事么？如果你能，你不是早就这样做了么？” 它像是意有所指。看着那双冷厉的眼睛，我猛然明白过来，它说的，恐怕就是我看见的，玄墨杀死第一个血尸时候的画面。 “我只不过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而已。”玄墨冷声道，“七星棺可以驱魔，如果你们能够醒悟过来……” “驱魔？醒悟？”那血尸冷冷笑道，“你对一个魔说驱魔，不觉得可笑么？” “魂魄本无善恶。”玄墨冷冷说道，“是你道心有亏。” “道心？”血尸冷笑，“我何曾做过道士了？” 听它这么一说，我不由得向玄墨看了一眼，玄墨的目光丝毫没向我这边转过来，反倒是愣怔地看着那血尸，像是受到了什么惊讶一般。 “你不是道士么？”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若是你想跟我胡说……” “我们本来就不是。”那血尸冷冷笑道，“我们活了这么几百年，倘若连道士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那岂不是也太可笑了？如果我们是道人，为何又会被困住这么久？” 玄墨沉默了下去。这种沉默，在这个时候，就像是一把刀子，在我心里来回拉扯。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之间的真相又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那血尸不是道士，又是谁在说谎？ 我看着玄墨，玄墨看着地面。他的神情又一次肃穆了起来，尽管非要说的话，这时候看起来，我也实在是看不懂他这时候的神情，和他那样冰冷神情之中，所流露出的复杂神情。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血尸像是看透了他的心事，随口说道，“你一个鬼王，这些事情，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证实？” “证实什么？”玄墨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那血尸，“无论你们当年是为什么被关在了这里，这一次你们所作所为的事情，难道还不够说明一切？” 第二百六十六章密集恐惧症 “说明？要说明什么？”血尸似笑非笑，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之中，偏偏还会多了几分无奈。 我见他们两个说的热闹，索性往后退了一退。头顶的悬棺在光晕中微微发亮，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星星，可这种星光，除了让人感到恐惧，我还当真不知道，它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不需要了。”玄墨冷冷说道。 随着他的声音，我猛一下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带着威压一样的力量，比起之前来，又不知道强大了多少。现在，只是他身上的威压，就已经比我们最早认识的时候，增长了至少几十倍，让我甚至不敢动弹了。 “你……”我放低了声音，却又唯恐那一个字说得不对，影响到他现在的心境，只好闭上了嘴，又往后退了两步。 “呵呵……”血尸往后挪了两步，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这时候竟然闪过了一丝诡异的光芒来，“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么？”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辨别的诡谲，令人浑身冒汗。 玄墨却说道：“无妨。你来一个，我杀一个，你来一双，我斩一双便是。” 他说着，竟还回头，向我这里望了一眼，那一眼之中，似乎又带着我曾经见过的那种冰冷的关怀，像是情深，像是情冷。 我别开了眼睛。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已经深深觉得，承担不起。 那血尸冷笑一声，我忽然觉得四周的温度又一次升了起来，就像是置身火海之中，再看看周围的光景，再向周围望去，却见四面八方突然出现了无数只眼睛，一只只都是空茫的，那样密密麻麻地叠加在一起，堵住了所有的方位，只看着我和玄墨，火光就是从他们的眼睛里冒出来的，而那种冰冷的视线，足够让我在这个时候，都感觉到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灼热来。 这是为什么？我心中有些慌张起来，这些眼睛看起来不仅仅是可怖，更多的是让人感觉到强烈的不舒服，就像是百爪挠心，又像是一千只蚂蚁爬在身上噬咬一样，烧灼的厉害。 “这些东西……”我压抑着心里那一股子想要呕吐的冲动，低下头不敢看周围，却发现自己脚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一样出现了那些眼睛！ “玄墨！”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玄墨的胳膊，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祈求，‘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墨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看了我一眼，就又飞快地转开了目光，只看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也无情地盯着我们的那些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 “不用怕。”他冷声道，“有我在。” “你现在也可以说这样的大话？”那血尸的声音从层叠的眼睛外面透过来，好像还带着一点笑，“鬼王，我可真是低看了你！” “你所求不过一死。”玄墨冷冷说道，“何苦来哉？” “我所求当然是一死。”那血尸竟然承认了，“可你该知道，我所要的，是你的一死！” 我摸索着住啊着玄墨的胳膊，一时之间，心乱如麻，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能有什么样的想法，偏巧玄墨就在这时候转过脸来问道：“云凉，你如何看？” “我……”我咬住了嘴唇。我如何看？我能如何看？！现在这个光景，我能有什么看法？ 我有心掐死他。 “你问她？”那血尸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好像听见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样，嘻嘻哈哈哈地说道，“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女人，又能给你什么样的意见？” 玄墨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向他看了一眼。我眯着眼睛，看着玄墨，就见他手心里忽然又出现了一团极亮的火光，那光线蓝盈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伸展出来的，就这样直接滑了过去，直直撞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只眼睛上。 整个眼睛构成的墙壁都开始抖动起来。我没有动弹，在原地站着，却感觉自己两条腿像是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一条胳膊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我身后，将我一把捞住。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深沉之中，还带着一点担忧。 “你怎么样了？” 我眯着眼睛看他一眼，胸口还有点恶心的感觉。 “我没事。”我低声说道。 他不答话，我忽然就看见那蓝盈盈的火光从他手中蹿了出去，将我们周围的那些眼睛一一包裹着燃烧了起来，那些眼睛抽搐着，似乎还有尖叫声从其中传来，可是我根本听不见其中传来了些什么，只能听见一阵阵的尖叫，加上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响。 “不用害怕。”他说道，“我在。” “你不会一直在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话音未落，我就已经后悔了，可是后悔同样没有什么作用，因为我已经感觉到，玄墨整个人，都在我身旁猛一下僵硬了。他僵硬着将我扶起来，站在他旁边，我偷偷向他脸上看了一眼，就见那张脸上，这时候流露出的表情，竟然满满的都是冰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难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后果？ 难道这就是我想要的后果？ 如果是我想要的，为什么我反而觉得不开心？ 如果不是我想要的，为什么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我竟又觉得释然？ 简直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我在心里对自己嘲笑了一番，才又向玄墨看了过去。他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恢复了正常，我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只能看见他的神情之间，有些郁郁。 “鬼王，看来，你刚才所说的，都快要成真了啊。”那血尸冷冷的声音传来，隔着已经被烧掉了一层的眼睛，我看见血尸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丝的笑意，就好像眼前的这个结果，正是它想要的，也正是它所设计出来的一样，“我可真是想看看，天命能让你们走到哪里？可惜，还是到此为止吧，戏看多了，反胃。” 第二百六十七章第五具血尸 “你怎么说都可以。”玄墨淡淡说道。他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至少现在，他一手扶着我，目光却只是盯着对方，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当然。”血尸欣然赞同，“我不过是替你可惜一下。” “可惜什么？”我忍不住插嘴，再看看玄墨脸上的表情，忽然却又有些不安地转过了脸去。 这些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着，就见那血尸突然向我扬起手来，他摊开的手掌心里，赫然竟是一朵娇艳的红色花儿。 曼珠沙华！ 我蓦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那花儿，再看看玄墨，就见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更难看了起来，甚至于，在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他身上爆发出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杀气。 “你想要怎么样？”我听见了他的声音，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愤怒，“你是想用她来……” “冥界的第一杀手，不外乎是个爱你的傻子而已。”血尸慢慢说道，“我从来不曾想到，了解人心意，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竟然也能有这样大的用处。” “她在哪儿？”玄墨冷声问道。 “你现在想知道？”那血尸悠悠然地笑了，“可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眼睛已经消失了，而玄墨的手，正紧紧地攥起来，上面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都有要忍不住挥出去打人的意思。 我心里忽然又有了几分宁定，甚至像是得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一样，安稳了下来。 “她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那血尸问道。 玄墨没有答话，我看看他的脸，才发现他脸上这时候就连神情都没有。 “是很重要。”我回答道，“没有谁是不重要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重要，就够了。”那血尸古怪地一笑，忽然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喂！”它一消失，那也眼睛也同时消失了，我一步追上去，想要抓住它问个清楚，才发现自己此时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泥土里散发着阴森的气味，四周一片寂静，之有玄墨站在那里，铁青着脸。 “你……”我看着他的脸色就一阵哆嗦，再向四周看了看，不觉苦笑：“你不会是还说呢过期我刚才说的话吧？” 玄墨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一下，勉强露出了一丝不那么冷的神情来。 “不是。”他回答道，“你说得很对。” “你是在担心。”我低声道，心里也不知道是测算出还是安慰，“她会有事吗？” “她……”玄墨的声音又一次犹豫了。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担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麻木中似乎还有些温和，“她不会有事的。” “嗯。”玄墨轻声回答，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我猛一转头，感到一阵冷意就这么蹿上了脊梁。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许多毒蛇，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边爬了过来，将我和玄墨围在了中间！ 我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向玄墨那边靠了靠。玄墨拽着我，直接将我拉到他身后，我们一起盯着脚下那些正向我们爬过来的毒蛇，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我从他眼里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出了些什么。 “别怕。”他又一次重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说着，将我直接举了起来，带着我飞到了一个空棺材旁边，想要把我放进去。 “别！”我看了一眼身下，急忙喊道，“有蛇！” 那原本空荡荡的棺材里，此时竟然出现了一群群的蛇，那一张张鲜艳的蛇皮，就这么在我们眼前扭来扭去，只这么一个瞬间，我就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恐惧症像是要发作了。 “怎么会这么多蛇！”我尖叫着一把拽住了玄墨，他的身体微微一僵，还是带着我又回到了地面上。 此时，无数的蛇，仍然像是潮水一样，从古墓的洞口向这里涌动过来，而我们头顶的旋贯力，也同样有装不下的蛇，下雨一样落下来！ “怎么回事？”我感觉自己简直要六神无主了——这种阴森又可怖的东西，滑腻冰冷，我一向恐惧。 “第五具。”玄墨简短地回答道，“也来了。” 他刚说完，我就听见了一阵幽幽的笛声。不知道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我听在耳朵里，就觉得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地向我们包围过来，那声音阴惨惨的，听起来让人瘆的慌。 可那些蛇好像很喜欢这个声音，一条条支棱起了身体，都向我们这边转了过来，缓慢地向我们这里游动着。 “我……”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跳得快，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自己现在整个人的头皮都在发麻，有无数的话在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也好，至少这时候让我说出来……那肯定是在骂人的了。 我试图给自己做个心理建设，可是越建设，就越害怕，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起来，更不要说这时候我能看到的，越来越多的设正向我们这里涌动过来，密密麻麻就像是一片海洋一样，快要将我们淹没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玄墨的存在，才让这些东西都只是远远地呆着，并没有直接冲到我们面前来，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尖叫出声了。 “我们……能走了吗？”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好像都已经带了一点哭腔。玄墨并没有搭话，只是将我又往上推了推，让我好好地趴在他背上。 再大的仇，再大的别扭，这会儿工夫我也都顾不上了。我现在满脑子的事情只有一件：离这些蛇远一点。 “这些是……蛊吗？”为了缓解自己的恐惧，我把脑袋埋在玄墨的脖子边上，只看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玄墨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 “是的。”他低声道，“第五具血尸，若是没记错，既然不是道士，便是个蛊师。” 他说完，我就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画面，依稀记得，那七个人当中，的确有一个，腰上挂着一根短笛。 第二百六十八章它们的阴谋 “蛊师……”我慢慢地说着，“就是像周舟那样的吗？” “嗯。”玄墨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可我这时候哪里还会管那么多。 “那他为什么跟周舟不一样？”我咬牙切齿地问道，“如果一样的话，不是应该被他自己的蛊虫都吞噬了吗？” “蛊师被封印，蛊虫也一起被封印了。”玄墨低声说道。 我还想再问什么，他已经青筋暴起地偏了偏头：“别动！别说话！” 好吧，我秒怂，低着头趴在他肩膀上，尽量让自己不要动，也不要说话，但那种恐惧的感觉可是没有那么容易退去的，我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浑身无力。 笛声仍然在持续着。我抽冷子向蛇群看去，却见那些家伙都只是在原地打转，好像并没有要扑上来的意思，这才勉强又大胆了一些，睁着眼睛看那边。 “那……这些家伙不敢攻击我们，是因为怕你吗？”我继续问道。 玄墨脖子上的筋都抻出来了。他并蔑有赚头，反倒扭动脖子，让自己的脸离开我远了一点。 “怕我。”他重复了一边，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发笑，“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 “没理由是怕我啊。”我嘟哝了一声，再看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也有些无奈下来。 那种赖皮糖一样的无奈，简直要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了。我摇摇头，将这些念头自己脑子里扔出去。 随着我的这个动作，一个人影从窗户轻轻巧巧地飘了进来。 “不愧是鬼王。”那人影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却像是一管坏掉的笛子，带着一点自然的韵律，“我用了这么大的工夫，这些蛇，还是不肯咬你。” “蛇属阴。”玄墨冷冷说道，“自然不会攻击我。” “是啊。”那人冷笑道，“我们现在都是属阴的，为什么它们不敢做的事情，我们却一定要做？” 他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控诉，让我整个人都不由得冒出了鸡皮疙瘩来。偏偏只有他自己，脸上的表情平静如常，甚至挥了挥笛子，也不知道是在打招呼，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用意。 “还有三个吧。”玄墨冷冷说道，“一共六个，一起现身吧。” “我们为什么要出来？”那血尸却说道。 “你们费尽心思，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问我为什么要你们出来么？”玄墨冷冷说道，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冷笑，“你们这样说来，岂不是可笑？” 他说可笑，自己却并没有笑。 那血尸向他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可笑，还是假作配合，竟然真的冷冷地笑了几声，向他看过去，那目光说不出的怨毒。 “好端端的，天道不仁，你们这些以天道为基准的东西，有什么时候有过仁了？”他嘶声说道，“我们做了什么？不过是让你也感受一下我们曾经感受的这些东西罢了！” “这是你们能做的么？”玄墨冷冷笑道，“你们这些东西，就是这样做的么？”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倒让我吓了一跳，他看着那血尸，却不像是在看一个仇敌，而是无奈地看着什么让他无力的东西。 “你们想要逆转的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究竟是谁，让你们来做这些事的？” 他说着，那双眼睛也同样冷冰冰地向血尸看过去，只是趴在他背上，我甚至都已经能够感觉得到那种奔涌而来的杀气。 “你一直都想杀了我们，又为什么之前的几百年里，毫无动静？”那血尸冷冷笑道，“你根本就不会动手……因为你也是个懦夫！” “我问你们，是谁指示你们的！”玄墨厉声道，“是不是他？” “他？”那血尸稍微一愣，看了看玄墨，又看看头顶上那个放着林明镜尸体的棺材，忽然冷笑道：“如果他还活着，我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我伏在玄墨背上，只这一句话的工夫，就已经感觉到，他整个人又一次僵硬了。 “你们挂念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什么都算不上。”那血尸冷冷地说道，“鬼王，我们之间虽然已经是如今这样不死不休，你若是肯放过我们，或许我还能和他们说一说……” “既然已经是不死不休，又何妨让你们灰飞烟灭？”玄墨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变，就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般，整个人爆发出一种强烈的杀机来，“是他，不是他，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关系？” 他猛地一抬头，我只听见一阵风号，紧接着，又是惊涛一般的狂暴声音，我猛一下往后飞了出去，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整个脊椎就像是要断裂了一样的疼痛，让我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我咬着牙没有呻吟出声，再往前看，就见玄墨已经飞了起来，他飘在空中，那一身黑色的衣袍上，竟然有无数的黑色鸟群从上面缓缓地飞了出来，带着一声声哭丧一般的叫声。 “既然非要我送你们下地狱……”他的声音也在意瞬间变了，就像是之前多少年的几点和夙愿，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了一样，这种爆发却让人半点都开心不起来，而只能感觉到一种惊悚，“那我就如你们的意……” “我们可从来没有想要用我们自己的命去换什么。”那血尸到了现在依然是冷静的，这种冷静，让我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就像是……它们有什么精密研究过的后招，正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等着我们，而玄墨现在，我所不知道因由地被激怒成了这个样子，也正是它们已经计划好的…… 它们想要干什么？它们的计划又是什么？ “想要跟我同归于尽……”玄墨那冷冰冰的，来自地狱一般的声音，正从我身前缓缓地发出，那样缓慢地速度，让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机械人，“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我猛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尖叫道。 不是同归于尽！那些血尸，怎么会用这种方法？它们不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换玄墨，它们想要的，是…… 第二百六十九章又见孙羽然 第二百七十章玄墨受伤了 “那，他当时是什么年纪？”我急忙追问道，“林明镜……在你记忆之中……有没有过小孩子的时候？” “当然了。”孙羽然伸手要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可完全拉不动，反而被我一把拽倒了下来，神情更古怪地看了看我，“我们是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啊……”我只觉得自己刚才想到的那些个问题这时候回想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可我在玄墨给出的那段回忆里，又是如此清晰地相信着我所看到的一切—— “那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常人的地方吗？”我低声问道。 “没有。”孙羽然干脆利落地回答，之后又古怪地看了看我，“怎么，你是觉得他有问题吗？” 他在提问的时候，整个人的声音都冷了下来，显然，我对林明镜的怀疑，只是一句话的工夫，就已经让开觉得不愉快起来了。 “他为什么不在这里？”我只好张望着转开话题，“你们是差不多同时死的吧？他人呢？” “不知道。”孙羽然黯然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所以，你不觉得这其中有问题吗？如果死后都回到这里来，他去哪里了？”我努力想要说服孙羽然。 “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的。”孙羽然突然说道，“你不应该怀疑他。我师兄是个很好的人，他从小到大，在修道上本来就很有天赋，为人处世上，也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所以……你对他一直都很相信吧。” 想到林明镜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我都忍不住叹息。 可是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清晰起来，甚至在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如果真的是我所想的那样，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说，人会不会是有上辈子的？”我低声问道，“就算是他上辈子做了无数的坏事，也可以转世为人，还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轮回这种事，难道不是常理么？”孙羽然道，“云凉，你是怎么了？你现在不久已经在这个地方，却还要跟我说这样完全没有意义的问题？” 我干笑了两声。我当然不能对他说出我对他们的疑虑，甚至于，就连孙羽然，这时候对我来说，也变得有些不可信任起来。我不是很敢于相信他们，至少在现在这个状况之下，我是绝对不敢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的，因此，也只能旁敲侧击。 “可是，我现在在这里……”我低下头，很是想了想，才想到一个说辞，“我的身孕并没有显出来。之前已经证明过了，如果我只是魂魄的话，那么我的身孕应该很明显才对。” 孙羽然看了看我。我眼前的那些光斑终于渐渐散去，我也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了，可这时候看清楚他的脸，对我来说，也并不显得有多么的有用。那张青白的脸，头顶上还有一个伤口，像是之前被玄墨杀死的时候留下的。 看着那伤口，我的愧疚心理就情不自禁地往外冒出来。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或许应该道歉，或许应该安慰他，可我偏偏只能闭紧自己的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 已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来说什么交心的话了啊。我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对啊，”孙羽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焦灼，“按道理来说，你的肚子……” 我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 “而且，魂魄应该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了吧？可是我现在……浑身都疼。” “难怪我拉不动你。”孙羽然说道，“你竟然……肉身到了这个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说道，“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是没有人的，只有各种各样的魂魄。” “除了你？”我继续问道。 “除了我。”他说道，“我已经在这里遇见过很多种不一样的魂魄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 “这里好黑。”我向四周看了看，才觉出来另一种不同，“一直都是这样吗？” “从来没有亮过。”孙羽然说道，“可是你不是一样能看到我？” “因为你在发光。”我低声道。的确，他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就像是之前玄墨身上曾发出来的那样，将这一片照出了一股模糊的亮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看到了他。 “你身上没有发光。”他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现在动一动都疼，就算是有心想要看看其他的地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然而要我去问孙羽然，我又有些奇异的膈应，并不想同他开口。 孙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居然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看了他一眼，甚至不知道这句话究竟该不该回答。 一阵风声忽然传来，紧接着，一个黑影从我们头顶猛地落了下来，在一群鸦雀凄厉的叫声之中，我看到玄墨那张惨白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的脸色比起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更糟糕的是，我已经看到了血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额头，一路沿着脸颊往下落。 “玄墨……”我低声喊道，“你怎么了？” 我发现这时候，我竟然连大声问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刚才明明还能和孙羽然说几句话，可玄墨一出现，我整个人就像是被吸走了力气一样，整个人都绵软了下去。 玄墨落在地上，就落在我旁边。他好像也没有了站着的力气，只是那么冷冷地看着我，那双眼睛比平时还要空洞一些，惨白的脸上沾着发黑的血污，看上去就像个随时会再死一次的魂魄。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发抖。可是我更知道，这种发都根本就不是被玄墨引起来的，非要说的话……我现在的虚弱，是我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引起的！ 难道他被这个地方给引出来了？这是我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可是紧接着，我就发现，随着玄墨的虚弱，肚子里那个小家伙，也渐渐虚弱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局中仍有局 不，这不可能！ 一瞬间，我发现自己都有些慌乱起来了。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让我在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玄墨如果死掉的话，这个孩子也会死吗？我心乱如麻地想着，已经挣扎着想要去玄墨身边看看他的状况了。可是我们明明只有这么一两步的距离，此时看起来就像是天堑一样，根本无法跨越。 “你……你怎么样？”我只能硬撑着自己的声音问道。 “你滚。”玄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冰冷的杀气，“你滚，离我远点……” “我……”我想说什么，却被他的话给直接堵了回去，一时之间，只觉的心头又是气恼，又是不安，竟然都没有了其他的感觉，只能硬生生地盯着他看。 “看着我干什么？”玄墨的声音更冷，可我能看到的，他身上的光芒更暗淡了几分，“我让你滚你听不到吗？” “喂，你这么凶……”我苦笑一声，“我还是有自己的感知的好么？你说的根本骗不了我……” “我骗你干什么？”玄墨古怪地冷笑了一声，“云凉，我让你滚，你为什么不走？你不是一直都想走的吗？” “那样的话，我应该现在更靠近你一点才对吧？”我低声道，心里不知道是苦涩还是酸楚，“孩子在虚弱下去，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呵呵……”玄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从来没有发吸纳过，你有时候还有点脑子？” “闭嘴吧。”我干脆利落地说道，“你刚才……遇到了什么？” 刚才我已经感觉到，那些血尸想做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要玄墨的命！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只是虚弱？ 我根本不相信，那个在背后谋划的人，还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会让玄墨这样活着回来。 “刚才……”玄墨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虚弱几分，听起来简直让人心急如焚，可我偏偏也只能听着，什么都做不了，“他们是想要我的命……可是……” “可是，他们还是让你逃到这里来了。”孙羽然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猛地一转头，差点扯到脖子，只能用手捂着脖子朝他看过去，却见刚才还平静的那张脸上，倏尔露出了狰狞的本相。 “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们还需要你现在，像是或者一样，出现在这里。” 玄墨吐出一口血来。他的脸顿时就变成了纯粹的惨白。 “是啊，”他气若游丝，“你才是在这里等着我的那个人，不是么？” “呵呵呵呵……” 我眼睁睁看着孙羽然露出了笑容。那张刚才还彷徨的脸上，此时露出的笑容就像是地狱中最可怖的怪物，一双眼睛也越瞪越大，几乎要从脸上脱落出来一般。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他的声音嘶哑中还带着一丝迷惑，“我们不信……” “你们最大的疏忽，是太贪心了。”玄墨的声音已经不怎么稳定，却还是坚持着说道，“云凉都能感觉到的问题，我会发现不了吗？如果你们只是对付我，也许还有机会，可是你们偏不肯放过她……” 他指了指我。 “那就怪不得我了。”他冷冷说道。 “哦？”孙羽然的神情一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之前他们分散了力量去对付她……所以才会让你这么就到这里来了？” “我知道，你是想看我再死一次的。”玄墨冷冷道，“可是，你们没有想到，有些命运，是你们想要扭转，哪怕改变了一部分轨迹，也不可能变化的！” 命运……扭转……变化？ 我心里有些茫然，却又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有些东西零零碎碎地从我脑子里闪过去，飞快地消失，让我一时之间，竟然抓不住其中的重点。 “该死！”孙羽然咆哮道，“可我们布局到了现在，你一样跑不掉！” “哦？”一个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只是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片火海。 是她！ 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却又感觉失去了什么一般，整个人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懊丧。 “你怎么也来了？”孙羽然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那是谁，“他们不是已经……” “把我拘在了那个地方？”红衣女子微微笑着，那脸上的笑容，却像是索命的蛇一样冰冷，“第一杀手，在你们心里，真的就是这么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么？” 她一边说着，我就看着孙羽然脸上的表情，迅速地颓丧了下去。 “你该知道，我不会让他为我冒险的。”红衣女子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 红色的花，在那一瞬间，铺天盖地地向我们这边卷了过来。 “就算你们都不在我们的意料之中！”孙羽然怒道，“可你们也该知道，你们同样小看了我们的力量！我们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们得手的！” 我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只看见漫天的花雨之中，一道道森冷的光芒从孙羽然身前冒了出来，渐渐地，他身后甚至冒出了一尊惨白的佛像。说是佛像，更不尽然，仔细看的话，那分明就是一尊……尸体！ 血尸？我心里微微一颤，惨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之前并没有太过于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我之前会感觉这个人不可信？为什么我会在那个时候闭口不言？ 也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我对血尸的直觉在作祟。我知道我现在感觉到的东西，更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也只需要那么一个瞬间，我就明白了过来。 “都是你们在捣鬼……”我突然发现，自己这时候好像也一点都不紧张了，“是你们把这些事情给放出去的，是你们放出了血尸，是你们刻意要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红衣女人眯着眼睛呢，在花雨之后问道。 “我们要干什么？”孙羽然哈哈一笑，“你们现在仍然没有看出我是谁来？” “闭嘴吧。”玄墨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带着无奈，“你是，第六具血尸。” 第二百七十二章实话最难说 这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已经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我往后退了一下，感觉自己全身的疼痛好像缓和了一点点，肚子里的那孩子似乎也恢复了些许，压低了声音，向玄墨问道。 “我能看见。”玄墨淡淡说道。我向他的方向看过去，他那张平静的脸上，这时候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只是那双眼睛，若不仔细看或许还能被骗过去，一旦仔细地看下来，总能发现，那双眼睛里这时带上了些微的焦灼。 “你不该在这里。”他低声道，“我会尽快送你回去。” “如果我回不去，会怎么样？”我忍不住问道。 “那就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玄墨板着脸，冷冷说道，“你想流下来？” 他应该是察觉了什么吧。我摸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颤，再抬头去看他的背影，就发现其实根本也没有看我这边，才不觉松了一口气。 “不想。”我低声说道，一面觉得自己说得违心，一面却又是真心实意。 真是奇怪。我在心里暗暗地出神，分明从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在想方设法要拒绝现在这样的场面，可是到了现在，谁知道，竟然反而无法解脱？ “我很想你留下。”玄墨忽然说道。那缓慢的口吻，让我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你们够了。”孙羽然站在我们对面，十分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两个这么你来我往的，有意思么？” “有啊。”玄墨冷冷笑道，“怎么，看不惯？” 他冷诮的口吻，听得我一愣。我从来没发现，他居然也有这么说话的时候……这么…… “不怎么。”孙羽然的声音迅速板结起来，冰冷下去，“反正你们也活不过今天了。” “是吗？”玄墨冷冷笑道，“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话之间，那漫天的花雨，忽然已经纷纷扬扬向我们落了下来。 孙羽然身后那一尊惨白的尸体形象，也已经向我们这里转了过来。孙羽然背对着我们，他身后那尸体竟然就变成了面对。见到那张脸的同时，我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喊出声来。 那是——冯寒山？我咬着牙，手指缩紧，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手心里一阵阵的疼痛。 “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而就在这一瞬间，那血尸已经向我转了过来，那张死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点点诡谲的笑容！ “惊讶吗？”我听见他的声音，当真就是冯寒山的声音，而这声音无疑只会让我感觉到一阵阵的恐怖，“云凉，我一直都在看着你们！”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我的背心直直地冒了出来。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我只觉得一阵名难言的恐惧和失落从心里冒出来，在我心头一阵阵地盘旋，甚至于让我已经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我们一直都在想办法救你……”我喃喃地说道，同时，也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实在是蠢得要命，可是这些话，若是让我不要说出来，却又是更加难以完成的一件事情。 就好像是一团火堵在我心口，如果不把话说出来，我一定会被憋死。 “那个蠢货。”冯寒山的脸上显出了一丝鄙夷，“差点儿坏了我的好事。” “顾老师那么相信你，一直想要救你。”我尽量压抑着心里的愤怒和恐惧，一面却又觉得自己这时候的这些想法，说来说去，未免又有些太过于可笑，竟然是跟这些已经没有了一丝人类感情的家伙，试图要打动他们，“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他？” “我是觉醒了而已。”冯寒山还是解释了一句，只不过，他这一句解释，简直比不解释还要可笑，“自从我回到这个地方，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所想要的，我所缺失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样一个身份吗？”我冷冷笑道。 冯寒山向我看了一眼。我这才发现，他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纯粹的黑色，那一层层黑色翻涌着，就像是一片茫茫痛苦的海，让人找不到边际，浑身冰冷。 “云凉。”玄墨的手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不要看。” 我匆忙地闭上了眼睛。眼皮干涩，可眼底还有些湿润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朝玄墨靠拢过去。 “啧啧啧。”红衣女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嘲讽，“你这个鬼东西，居然敢给姑奶奶下套！” 被蒙着眼睛，我只听见了四周传来的风声，带着凄厉的一阵阵的花雨声，还有鬼吼鬼叫的声音，我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现在是怎么样了？我想要从玄墨的手掌底下挣脱出来，可玄墨用力地捂着我的眼睛，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逃脱。 “别动。”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不会想看的。” “可是……”我心里微微有些发紧，“你不是说……不能杀？” “杀了。”玄墨轻声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什么时间？”我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热，又一阵阵发冷，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进来，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脱离身体，而我只能拼命地让自己想办法保持清醒，“是我……来不及了吗？” 玄墨没有说话，只是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周围又是一阵呼啸声，紧接着，奇异的失重感袭来，我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点印象，是冯寒山凄冷的声音，尖利地划破空气。 “我恨！！！！” …… “凉凉，凉凉！”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陈萱坐在我病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然而等到我睁开眼睛，清醒过来，她就已经扭开了头，不肯再理我了。 “你……刚刚叫我？”我问道。 “你又不是我朋友。”陈萱说道，“我叫你干什么？” 我心里一阵发酸。 “是，谢谢你。”我轻声道，看看她那瞬间僵硬起来的背影，竟然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开口说话。 “你这人真的很烦诶！”陈萱猛地转过身来，怒道，“说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阎罗殿上见 看她那一脸激奋的表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我……我怎么了吗？”我强撑着自己的精神头问道，心里甚至有些发虚，肚子里那个小家伙，我已经快要感觉不到了，难道和小家伙有关系？ “你生病了也不说，自己在那边装什么英雄？”陈萱板着脸问我，“再说了，你怎么回老家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知道那天你出去，后来我们出去再找你，就已经不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之后，我们有多担心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急，连带着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还跟我说什么不是朋友，喂，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啊？！”陈萱气急败坏，“云凉，我跟你说，你特么这是抑郁症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啊？你这一天到晚都是在搞什么事情啊？” “我没事。”听她这么罗里吧嗦地抓不住重点，我反而放下心来，“我就是……你知道的，我老是碰到那些事情嘛，压力总是有点大……” “压力大就跟我这里装犊子啊？！”陈萱骂道，“你良心不痛的吗？” “不会啊。”我回答道，已经有些想笑了。 陈萱气鼓鼓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一巴掌呼在我脑袋上，紧接着，她自己也笑了起来。 “你这个傻叉！”她骂了一句，又坐下来，眼泪刷刷下来了，“特么一躺躺了三天啊！你是来吓人的吗！” 三天？我懵懵懂懂地看了看陈萱，一时竟又有些无法相信。 “已经三天了吗？”我喃喃地问道，却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玄墨和那红衣女子，他们两个面对血尸，虽然我已经知道不会有什么我呢提了，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喂，又走神？”陈萱凑近了过来，差点撞到我的鼻子尖儿，看着我的目光却很快又意兴阑珊了下去，“算了算了，我跟你纠结这个干什么，你再睡会儿吧，明天我把笔记给你带过来。别忘了！马上要考试了啊！” 她说完，见我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离开了病房。 我缓缓地向周围张望，这里果然就是医院的病房，四壁苍白，看起来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热。我将那东西从胸口掏出来，原来是玄墨给我的那块玉。仔细看的时候，玉上面还微微有些发红，触手发热。 这是怎么回事？我看着手里的玉，来回摩挲了一下，只觉得那温暖像是能从手心直接烫到心底一样。 窗外阳光刚刚向屋里飘了进来，而没有过多久，就像是后浪推前浪一样，云层重重叠叠地遮蔽了天地，整个世界都暗淡了下去。 “谁？”一股阴冷的感觉从窗外飘来，我条件反射就向窗外看去，便见一个冷着脸的人，从窗外飘了进来。 赫然竟是判官！ 我擦了擦眼睛，简直觉得自己看错了。判官一直都似乎对我又搜地处，除非玄墨要求，他是不会出现的。并且，就像这次出现的时候一样，他出现的时候，也是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判官？”我下意识地问道。 判官冷着脸看我。他站在床尾那地方，一双眼睛里透出来几分让我有些捉摸不透的情绪来，我顿时就有些茫然起来。 “你……怎么了吗？”我下意识地问道，“不是，玄墨让你来的？” “鬼王大人如今不能前来。”判官的声音都和之前一样冷冰冰的，完全听不出起伏，“您现在，可愿跟我去看看？” “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去见玄墨？”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 “不愿意去？”判官冷声问道。 我觉得再拒绝他就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了。 “不是，只是……这到底怎么回事？”我稍微缩了一下。我的身体还是很不舒服，按照我现在能感觉到的，就是身上所有的关节和骨头缝隙，都因为那种阴冷，而有一种被冷气倒灌的感觉，骨头缝发酸发疼。 “去了就知道了。”判官的声音里简直连一点起伏都没有，“总不至于，不敢去吧？” 我还真有点不敢去。我在心里暗暗地说着，却不敢将这话放到明面上来说，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不是，我可以去，可我怎么去？” 判官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两个戴了高帽子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他们两个脸上各自抹着一道眼色，一黑一白，两个人的神情都是木然的，空洞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不安。 “黑白无常？”我又一次脱口而出，“勾魂吗？” 判官这时候却已经不说话了，只是一指我，黑白无常就已经凑了过来，面无表情地拽着我往门外走去。 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魂体的状态，完全是因为我的肚子又一次鼓了出来，这一次更夸张，我低下头，竟然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面，而只能看到一个挺出来的大肚子！ “不是吧……”我傻愣愣地由他们拖着走，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这时候已经能看到一点儿影了，“我……你们能不能轻一点儿？” 不管我怎么说，他们都跟没听见一样，拉着我就从这里消失了。再一睁眼，我就发现，我们又一次到了之前我被血尸们扔到的那个地方。 “这里……”我背后寒毛直竖，看着眼前熟悉的判官，也完全提不起一点点安全感来了，“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自然会知道的。”判官冷冰冰地说道，继续往前走去，“跟紧点。” 他发话，那黑白无常自然是听的，当下，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拖着我往前走去。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拖着，走过了那段漆黑的长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点幽蓝的火光，紧接着，似乎是出现了一座大大的宫殿。 “那是什么地方？”我心里有无数种猜测，这时候却真的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了。 “阎罗殿。”判官淡淡地说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最后的筹码 “阎罗殿？”我不觉有些发愣，就连挣扎都给忘记了，“我们到这个地方来干什么？” “你会知道的。”判官并不想多说，他们三个拖着我到了那大殿中，将我往里一扔，便自行离开了。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寒意入骨，也顾不上去关注，只向周围匆匆忙忙地观望，就见大殿中杵着八根柱子，每一根上面看上去都攀着一条什么动物，似龙非龙的模样，让人心底一阵阵发寒。 “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那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耳熟，以至于我情不自禁就想要抬头去看，可这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将头抬起来。 “胆大妄为！”有人喊道，“阎王岂是你这等小鬼可以直视的？” 好吧我不敢直视…… 我在心里有些无奈地想着，忽然却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冷意。 “无妨，”他说道，“抬起头来。” 我缓缓地转开眼神，向他望过去，这一眼，顿时就先将他认了出来——果然是我曾见过的那个阎罗，只是当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不像今天这么威严。 “你可知罪？”他脸上还笼罩着一层黑气，便像是我欠了他多少钱一般，又或者更有甚者，我是欠了他几条命，“云凉，怎的会有你这样的祸害？” “我怎么了？”我眉头一跳，“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可知道，玄墨出事了？”阎罗的声音冰冷，那其中带着杀机，我毫不怀疑，只要他能放下现在的身份，他随时都会直接出手来要我的命。 “我怎么知道！”我忍不住道，“他怎么了？是不是因为——” “杀人犯法，灰飞烟灭的事情，他也敢为了你做出来。”阎王冰冷的眼神看得我想吐，可那呕吐的感觉只在我胃里转了一圈，就又奇迹般地迅速消失了。 “他杀那些穷凶极恶的家伙，难道你们也不能认同？天道昭昭，难道为的就是让这些东西也继续活下来么？”我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笑话，可这偏偏又不是笑话。 “混账！”阎罗王喝道，“似你这样不敬天地之人，又怎配有这样的造化？” “造化弄人，”我不觉笑出声来，心里一片仓惶，便连自己脑子里这世界都想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是满脑子的仓惶难过，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狂涌而出，说出的那些话，只怕是让我自己来听，都听不出个好坏来，“我也不想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呢？我可曾有的什么选择么？” “大胆狂徒！”我听见有人在底下吼道，却不觉又忖摸到了三分好消息。 “我不是大胆。”我沉下声音，低下头，心里更觉得奇怪，“只是……你们这样讲我弄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不能给我一个确切答复？” “你这……”那阎罗似是无话可说了一般，又像是被我刚才的话给说得不知如何应对，咬咬牙，“他因为你而惹了大麻烦，你知道不知道？！” “那也是他 愿意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不知道是苦，是酸，是甜，还是什么更复杂的滋味，“你们拦不住他，我也拦不住。” “天下会出乱子的。”阎罗王冷冷道。 “那我能如何？”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不由得苦笑问道，“难道要我一个人的命，就能将这些事情都给归于正道？” “闭嘴。”另一个声音从大殿外传来，紧接着，玄墨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旁边。 我跪坐在地上，半仰着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那一瞬间，只觉得心中无限酸涩和柔软，都找到了一个出口，却又淤积堵塞在那里，让我整个人都有些惶惑了起来。 “你想要怎么样？”阎罗在高处瞪大了眼睛，“鬼王，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热下来的麻烦，不是俺么简单就能处理的！” “就算不能，”玄墨的声音比他的表情更冷，“你也不能这么做。” “我是为了谁？”阎罗暴躁，“这个女人，你在这个女人身上已经吃了多少亏了！” “我乐意。”玄墨道，“她如今还有我的孩子。” 阎罗不说话了。我看得出，他脸上的表情，分明也是不愿让我继续活下去的，可玄墨直接伸手，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 “血尸的事情，我会去解决的。”他拉着我往外走时，顿下脚步说了一句。 “如何解决？”阎罗的声音从从他背后传来，带着一股莫名的火气，“鸢儿已经为了你想做的事情，灰飞烟灭，我们手里如今，就连最后的筹码都已经没有了！” “当然有。”玄墨的脸色沉静如水，他转过身，看着阎罗，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了几分冷冷笑意来，“云凉。” “啊？”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明白过来，他是说我就是那最后的筹码。 “她？”阎罗王愤怒了，“她能有多大的作用？鬼王，我知道你看重天命，可是，你要知道，天命之中，原本就不是这样的！” “谁知道？”玄墨森然一笑，“我在意的，只是我想在意的而已。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甚在意。” “别跟我打机锋。”阎罗冷冷道，“就算有你的孩子，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一顿，才又说道：“鸢儿永远也回不来了。没有她，谁帮你？” 他们两个终于都沉默了下去。我看了看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那一刹那，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不安感觉，从脚底缓慢地爬升上来，让我整个人都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觉。 “你们说的是……”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与你无关。”玄墨冷冷地应了一声，紧接着，拽着我就出了大殿。 “我已经吃过一回亏，”他一面走，一面扬声说道，“我不是那起不知事的人，该让他们还的债，我总会让他们还！” 他说完，忽然站下了脚步。我垂下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赫然发现，他脚边，一朵彼岸花，正悄然开放。 第二百七十五章我是怎么了 就好像天地一瞬间都不复存在。我看着玄墨，玄墨看着他脚边那朵花，最后，我也低下头去看他脚边那朵花。 那朵花看起来是如此的孱弱，细微地在我们脚边轻轻地开放，那一点点殷红，像是一滴落在地上，便不曾凝固过的血泪。 “鸢儿。”我听见玄墨轻轻地唤了一句。那一声听起来是如此的哀伤，让我几乎要错觉自己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了。 说来也是奇怪，我竟从不相信，眼前这个鬼王，是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泪的人。 我有些恍惚。然而，也只是那么一瞬之后，就听见玄墨对我说道：“走吧。” “去哪里？”我急忙问道。 他只朝我淡淡地瞥了一眼，道：“去解决这些问题。” “哦。”我茫然地点点头，便随着他去，向前走出几百步，忽然见了一条滔滔长河，正从我们眼前缓慢地流淌过去，那河水翻腾着，听在耳中，竟然是一阵阵的鬼哭之声。 “这是忘川河，也是黄泉水。”见我驻足不前，玄墨向我望了一眼，淡淡说道。 我凝望着那条河，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用力地蹦跳了起来。 咚咚，咚咚。 我用手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向玄墨望去。 “怎么了？”他蹙额道，望着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隐约的不安和不耐烦。 “玄墨……”我低声唤他名字，看着他脸上神情不耐烦中又带着些微的不安，一时之间，竟也有了一种恍惚如同隔世的感觉，“鸢儿是她吗？” “嗯。”玄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又看看我脸上的神情，倒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张嘴想要说什么。我急忙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 “我不在意这些了。”我低声道，“林明镜……那个林明镜，一直惦记的，也是她？” 玄墨缓缓地点点头。这是第一次，他看着我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疑惑。 “你要是还想问我为什么，不如免了吧。”我无奈道，“你不是什么都能看出来的么？” “看不透了。”他忽然说道，“看不透你的想法。” “那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吧。”我苦笑，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正被那汹涌而来的心跳给挥霍殆尽，在这一时间，别说是让我说话了，就是站着，都好像会花费掉太多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 两个想法在我的脑子里来回旋转纠缠，就像是被猫玩儿乱了的线团，理不出一丝头绪来。我缓缓地坐倒在地上，肚子里一阵阵疼痛，有什么东西像是要冲出来一样的不安分。 “我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望向玄墨，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些想法，也是有些可笑，可这些可笑的念头，竟然还会在我的心里翻涌搅动，“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玄墨低头看我。他脸上终于也多了几分无措，看着我的时候，甚至有了几分紧张。 “你……”他说了半句，又像是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急匆匆就要伸手将我扶起来，“我带你先去找医生……” “这里哪来的医生？”我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再跟我说笑，只好瘪了瘪嘴，别开脸去。 “你别动，别说话……”玄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以至于我都不得不去仔细回想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暗暗地想道，安娜倒是我真的有了什么不治之症？难道说那小子在我肚子里折腾得太厉害，以至于我生不下来，又或者会要我的命？ 我这边厢胡思乱想，玄墨那边一伸手，直接将我捞起来，横抱着飞了出去。 我在风中用力拉住他的衣襟，脑子里一团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的状态，可是好像他的担心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现在也已经感觉到，就像是那天晚上感受到的一样，我和那个孩子，都飞快地在衰弱下去。 “我会死吗？”我忍不住问道，转眼又暗暗地懊恼自己傻，能到这个地方来，能和他见面，难道不是说明，我已经死了吗？再问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会。”玄墨毫不含糊，“我在，没什么能伤害你。” 我微微抬头，就看到黑暗之中，他的侧脸，像是美玉一样苍冷，又带着一丝焦急，那神情看起来当真要让人忍不住的着迷。 “真的吗？”我的脑子已经完全眩晕了，甚至已经在以旁观者的耳朵，听自己的声音。 “我说的，谁敢反驳？”他冷冷地说道，“闭嘴。” 这种就像是从魂魄之中再被抽离出来的感觉，简直太过于奇妙了。我看了看自己旁边的两个人，那个我闭着眼睛，一张脸也是死白的，没有半点生气，和玄墨脸上甚至还有所流动的光华相比，当真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散去了一样。 “可是……我看起来状态好像一点都不好啊。”我轻声说道。 不就是生个孩子么？看着那个已经快要死掉了一样的我自己，就连我这样的旁观者都不禁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会弄成现在这样？难道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东西？ “我们就快到了。”玄墨冷冰冰的声音都带上了急切，“云凉，你别睡！” 他最后一句简直是在吼。也就是他这一句的工夫，我被吓得猛一下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视角已经回到了那魂体里，眼睛里能看到的基本上就只有玄墨的那个侧脸。 “喂……”我忍不住苦笑，“你火气那么大干什么。” “你要散魂了。”他板着脸说道，“现在，闭上嘴。” 闭嘴就闭嘴。我在心里嘟哝了一句，到底是没有办法这么看下去，忍不住又向他看了一眼，眼前却是一黑。 “对，就是这样。”玄墨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就在我耳边响着，我缓慢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片惨白的颜色，像是天花板，又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我用力地将自己的眼睛睁开，再向四周转转眼珠子，才发现我躺在一个纯白的空间之中，这里就像是一个房间，可整个房间里看起来，也只有我一个人。 第二百七十六章孩子出世了 “有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醒了？”几乎是同时，一张圆圆的脸从那白色后面探了过来，那张脸上一双眼睛又圆又亮，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些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带着娇憨的感觉，一笑起来，整个人就像一个撒着糖霜的甜甜圈，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你是……”我勉强地扯出来一个笑容，就见她从那白色后面走了出来。我这才发现，原来那一片白色，根本就是一片光做的帐幔。 “我是这里的医师。”她笑眯眯地介绍，“你是生魂入冥，又赶上了生育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死掉了，你知道吗？” 我愣愣地看她，半晌，又愣愣地转头去看别的地方。 “他现在不在这个房间。”那女子笑道，“别担心，孩子也很平安，是个男孩。” “他……”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噎在了喉咙里，让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说不出话来，“他……还好吗？” “他很好。”那女子温婉笑道，“你怎么会生魂入冥呢？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被周围那些东西吞噬掉的！” “那些东西？”我更加茫然了。对这个世界，我所有的了解，都好像完全对不上号，更不要说是从中间发现些什么了。 “啊，你不知道啊。”那女子猛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等了一会儿，像是冷静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就是……这地方的有些生物。它们对生魂特别敏感，尤其喜欢把生魂当成自己的滋养品！不过……有鬼王保护的话，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说着，又笑了笑。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倏尔有些微的落寞。 我试着从床上下来，却接连摇晃了好几下，都没有能够站稳。 “别起来。”那女子急忙拦住我，“刚刚生产完，你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 “可是……”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之前鼓起来的地方，此时又恢复了一片平坦，就好像那里面从来没有存在过什么东西一样，一股无力又惶恐的感觉从我心里蔓延了出来，让我几乎不敢想下去，“孩子呢？我想见见他。” “他……”那女子脸上的表情稍稍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微微笑道：“鬼王大人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在玄墨身边？我脑子里登时有些发懵。我知道，对他来说，这个孩子或许不构成任何的威胁，甚至于还是一层相当好的保护。可是…… 可是我相见孩子。我甚至不想让玄墨在这时候比我先见到那个孩子，更不希望孩子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我曾经听说过，孩子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谁，就会和谁特别亲厚。因此，在这个时候，我是真的没有想过，要让玄墨先见到孩子的。 “能扶我去看看孩子吗？”我尽量放软了声音，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笑容的女人。 “还是我叫他们进来吧。”她无奈地看了我一会儿，见我实在坚持，只好这样说道。 我匆忙地点头，心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一样。 他起身出了房间，幸好，并没有过多久，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玄墨。我向他手中张望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孩子，顿时又紧张了起来。 “玄墨，我的……孩子呢？”我匆忙地问道，“你把他待到哪里去了？” 玄墨并没有说话，我却听见了一个软糯糯的声音，从他脚边传来。 “娘？” 我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却见一个小小的孩子，约莫有两三岁的模样，正睁大了一双眼睛，向我望过来，那目光可爱又无故，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你……”我再一次被噎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刚出生的孩子么？为什么居然会已经这么大了？ 我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万头羊驼正在飞奔。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玄墨突然解释道，“人间一日，地下一月。这孩子的孕育时间，是按照地下时间来算，你在阳间的日子，他自然成长得快些。” “不是吧？”我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等一下……” “娘！”那小孩子已经跑过来，啪嗒一下把自己摔在了床边上，脸埋在被子里，好容易挣扎出来，便软糯糯地看着我，像是个白嫩嫩的汤圆，让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家伙。”我尽量按捺着自己的情绪，伸手去摸他的头发，那小脑袋上的胎发软软的，像是一片云。 “照你这么说，他如果去了人间，只怕没多久就长成大人了？”我一边摸着孩子的脑袋，一边问玄墨。 “嗯。”玄墨的声音也迅速恢复到了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样子，“这个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他更适合在这里生存。” 现在就开始了吗？我心里微微一疼，向玄墨看去，却见他只是抿着嘴看着我，那张脸上，甚至连表情都欠奉。 “那你的意思，我不能带他回去了。”我不觉有些黯然，“你是这个意思么？” “你若是想要留下来……”他沉吟了片刻，忽然说道。 “不留。”我更果断地拒绝他，“你说过让我在人间好好活着，现在说这种话出来，不觉得不对么？” 玄墨便费神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他心里纠结着，脸上竟然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懊恼来，像是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好了一般。 “我不会留下，若是我也不想让他留下，你打算怎么办？” 那孩子还趴在我腿上，仰着头看我，听到这里，忽然呲牙道：“我要留下！” 我的手僵住了。 我低头去看他，那孩子小而白皙的脸上，一双眸子却是金色的。那种金色不是金子一样闪光，而是带着一点暗淡的冷，就像是某种寻觅猎物的野兽，让人看起来心里就开始畏惧。 “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我只觉得心头疲惫，捧着他的小脸，低声问道。 “爹爹在这里，娘也不要走，不好么？”他望着我，眼中是小孩子的狡狯和可怜的贪恋，我却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也想说好，可这个字，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第二百七十七章何去与何从 玄墨大约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向我这边走了过来。他的手搭在我肩上，转移了话题。 “血尸那边，必须尽快处理了。”他沉声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安，‘否则，会引出更大的麻烦来。“ “会来找他的麻烦么？”我抱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低声问道。 “他就是我们最后的筹码。”玄墨的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又转到了我脸上，“你想要走，可以，从现在开始，我给你自由。” 给我自由…… 听到这四个字，我都情不自禁地恍惚了一下，再看着他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因为他这一句话，就开始模糊了起来。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散去了。玄墨那紧皱着的眉眼在我眼前已经渐渐模糊了下去，而随着这些，我听见了那个医生的声音，带着急切。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有了要散魂的迹象？”她的声音听起来急切中还带着愤怒，“鬼王大人，您还是先出去吧，您在这里实在是太碍手碍脚了！”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敢对玄墨这么说话吧？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很快地被我扔了出去。 黑沉的世界，是我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白色的空间里。身下那一片白色像是棉花，又像是云彩，绵软得厉害，让我陷在里面，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 “你醒了？”那女人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转过头，就见她坐在我床边，脸上还带着倦色。 “我又睡了很久？”我茫然地看着她，又向四周望了一圈，“他们两个人呢？” “去做事情了。”她说道，“你睡了好几天，那些家伙似乎已经找到这里来了，鬼王大人就带着玉京去了。” “玉京？”我听着这个名字，陌生之中，又带着一点亲近，“他给孩子起的名字？” 那女子微微笑了一下。 “是鬼王说，那孩子命里有这个名字。” 这个说法真是一点都靠不住。我在心里暗暗地吐了个槽，再翻身坐起来，才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 “可是，他才那么点大，带着他去……” “鬼王说，他身上有你的气息，所以能够将那些血尸给引出来。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到他们解决了剩下的三个小鬼，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些话在我心里总像是没有根的浮木，只能这样飘来荡去，甚至找不到一个终点。 “这地方安全吗？”我终于放弃了继续想下去，转而问道。 “安全。”她笑道，“现在，整个地府，怕是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了。否则，鬼王又怎么会放心将你放在这里？” “那些家伙真的不会进来？”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又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样。 “进不来，放心吧。”那医生十分耐心地回答道。 “我不相信。”我深吸一口气，向她看过去，“或许你说的都是对的，可是，让他们两个就这么去做可能送命的事情……我也做不到。” “他不会高兴你这么说的。”那女子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回去。她不笑的时候，那双圆眼睛就显得更大，此时，那双眼睛里正流露出来几分不快。 “鸢儿姐姐走的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鬼王会喜欢你，喜欢到为了你，舍得放弃那么多的地步。”她的声音冷冽里带着不忿，甚至还有些许伤怀，“那天看着玉京从你身体里分化出来，我以为我找到了理由，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样？”我有些焦躁起来，简直想直接从房间里冲出去，也不想再跟她说话，“你是……” 我说到这里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女子，怕也是玄墨的家里人吧？ 一念及此，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了。 那女子看着我脸上神情的变化，她的神情也随之变来变去，看起来我们两个简直像是在面对面地玩儿变脸，说有多蹊跷，就有多蹊跷。 “让你去你也不过是去送死的吧？”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现在是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留在鬼王身边了，或者说，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留下你这样一个累赘在身边，还是在阳间！” 她着重咬住了阳间那两个字。 “你想提醒我什么？”我不是傻子，可是现在，我连猜测都已经懒得去猜了，只是直接冷冰冰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面忍不住地觉得自己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又发疼，还有些发烫，那种感觉当真是让人不舒服。 “我没说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平静了下去，只是在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总是有些冰冷，“你最好知道，你现在这条命，是鸢儿姐姐换回来的，最好自己知道点轻重，别再这么没头没脑地想要跳出来做什么。你做不到的。” “我做不到什么？”我心里发冷的感觉比刚才好像更强烈了些，知识在这个时候，又被我们两个一起忘记了，“就算是挡枪，总是可以的吧？” “就凭你？”她笑了起来，却不是那种亲近的笑容，而是冰冷的，嘲讽的笑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他们有他们要做的事情，你总该知道什么是你该做的事情吧？” 她看起来已经很不耐烦了。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再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眼睛也带着一点点那种冰冷的金色，其中隐隐还有些发红，看起来就像是花在泥土深处开放一般，诡谲又艳丽。 “你们的眼睛……都是这样吗？”我忍不住问道。 她斜睨我一眼，显出几分带着不屑的神情来。 “你就在关注这些问题？”她冷冷说道，“不管他们了？”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我无奈道，“我说我要去找他们，你说我不懂事，如今我不去了，你偏偏又不高兴？” 她愣了一下，并没有说话。我们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的无措来。 我张了张嘴，还试图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不知道从什么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第二百七十八章最大的不同 “出什么事了？”我们两个看着对方，异口同声。 紧接着，我就从她那张温婉的脸上，迅速看到了脆弱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也曾经出现在我脸上吗？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我有几分恍然。然而紧接着，这些念头就被我从脑子里给扔了出去。 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强烈的危机感从骨头缝里冒出来，搅得我整个人都有种惶惶然，又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我猛地扭开脸，向周围看了看，试图听到更多的声音。 很快，又一声轰鸣从远处传来。我精神为之一震，猛地转身就要向那个方向跑过去。一股衰弱的感觉从身体里爆发出来，而眼前，我根本顾不得这些了，只顾着一门心思要冲过去。 “你干什么去！”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我的衣服，我猛一回头，就见她脸上虽然还带着仓皇，看着我的目光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焦躁，“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鬼王大人要照应玉京，已经很麻烦了，你现在这么过去，就是给他们两个添麻烦！” “我不是去添乱的。”我尽量平静地说道，看着眼前的女子，莫名生出一股怜惜来，“你可以做温室里的小花朵，是因为你不知道，跟他们站在一起，哪怕不能做太多的事情，也一样是不同的意味。” “你就知道了吗？”她咬牙切齿，手上的利器可是一点都没有减小，在看着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折射出仇恨来，“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女人，又能做什么？你以为你这么说了，就能够帮他们什么了吗？” “至少我现在过去，我也可以牵制那些东西。”我叹了一口气，恍然觉得像是在和最初的自己对话，“你知道吗？一味地逃避，等着别人来保护，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不相信，你跟着玄墨这么久，都不知道他到底要面对什么？” 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就趁着这一刹那的工夫，我从她手里拽出了自己的衣服，转身就向外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也是一团糟。刚才那些话，好像从一开始就在我心里了，而这个时候说出来，只不过是顺应着自己的心意，那些话就这么直直地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说实话，如果放到之前，只怕我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些话怎么会是我说出来的？ 我怎么会知道玄墨要面对什么？除了那些血尸…… 可就算只知道这个，看着那些人对他的态度，我又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知道些什么。 那种介乎于所有人之间，好像很了解他，又好像很不了解他的感觉，让我有些彷徨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离开，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可又完全是因为，有很多的问题横埂在我们两个之间，让我们的问题，最终演变成了一个无法解决的，所有人的问题。 如果真的是这样，又该怎么办呢？我试图放下他，可要是最后我放不下，又该怎么办呢？ 对了，还有玉京…… 我出神地想着，不觉停下了脚步。然而，不过片刻之后，又是一阵轰鸣声传来，我猛地一抬头，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登时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云，证向这个方向遮蔽过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是什么事情？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一边向那个方向跑过去。 跑了没有几步，一阵笑声忽然向我这边传了过来。几乎是同时，我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一阵绞痛，连带着一种强烈的空虚感觉，从灵魂深处传来，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地倒在了地上，根本起都起不来。 “诶？”那个声音似乎发觉饿了什么，从遥远的地方带着好奇一般向我的方向飘了过来，“原来这个女人还在这里啊？” 是谁？我蜷缩着身体，一面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像哪里都不舒服，一面努力咬着牙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那方向挪了过去。 “哟喂，看着还挺给力的。”那个声音带着一点调笑的意思，向我这个方向传来。我根本就抬不起头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边说话，只能自己缓慢地往那方向走过去。 一个热热的小东西就在这时候扑了过来，撞在我怀里。 “娘！”那声音软软地喊道，很快又变成了担忧，“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低下头，看到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不觉心头又是一晃。 小家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甜笑。 “因为爹爹说，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讨厌了，一直都在打扰娘睡觉，所以玉京也想帮忙，让那些东西好好地闭上嘴！”小家伙熠熠生辉的眼睛盯着我。 被那样的目光看着，我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团，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好蹲下身抱着那小家伙，感觉到身体里那种强烈的空虚感，竟然就这么渐渐消失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你爹呢？”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个称呼出口的同时，我心中也同样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这么一说，就真的是承认了玄墨的身份，又或者是，将自己和玄墨，第一次放在了这么一个，同生共死一样的位置上。 “爹在那边呢。”玉京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小脸紧绷。看着他的脸，我一瞬间甚至有种看到了年幼的玄墨的感觉，除了五官轮廓还没有那么凌厉，他们两个看上去，简直一模一样。 ……相似得让我都有些心塞。不是说儿子会更像母亲一些吗？ 然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一瞬间，这个念头被我迅速地抛出了脑海。 “我们过去看看。”我低声说道，拉着玉京的手向那个方向走去。 “嗯。”玉京对玄墨的担心显而易见，对我刚才的说法，他没有半点意见，就拉着我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隔着一长段的距离，我能看到，一片花海之中，几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一道道神通光芒在其中闪烁着，带着威压之力。 第二百七十九章玉京的神通 “玄墨？”我索性放开了声音喊道，料想他也不会回应。 “别过来！”那一片纠缠的人影之中，玄墨的声音蒙的传了出来，带着一点紧张，“带着玉京走开！” “喂！爹，说好的不是这样啊！”玉京站在我身边，听见玄墨这么说，他仰着头就喊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侧脸看了一眼玉京，忽然发现，他嘴里也有两颗小小的獠牙，看起来像是小虎牙，却比虎牙要长得多。 这是……非人的征兆吗？我心里微微一凉。 “不管那么多，你们现在就走！”玄墨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似乎还有些勉强。 玉京这下不高兴了，一张小脸整个都皱了起来，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拍，就见空中出现了一道金色光芒，刷刷地向那些人影打了过去。 出乎我意料之外，那金光仿佛带着那些家伙们不能抵抗的力量一般，竟然让他们同时向后飞了出去！ 我再转头去看了一眼玉京，他脸上现在带着稚气未脱的杀气，看起来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让人恐惧。 这哪里还有一个孩子的样？我心里微微有些恐惧起来，却见玉京尖叫了一声，手的金色光芒暴涨，像是波浪一样向那些人影涌动过去，将他们全都包裹了起来。仔细看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那些金色光芒，是一个个小小的字符，看起来就像是一道道细琐的锁链，将他们都给分开来了。 做完这一切，玉京身上的光芒就倏尔散掉了。他有些疲惫地垮下了肩膀，可怜巴巴地抬头看我。 “玉京不是故意要吓唬人的，也不是自己想要长成那样的。”他的小脸上居然带着生动的惶恐，瘪着小嘴，一脸泫然欲泣的神情向我望过来，看起来随时都会快哭出来一样，冲我说道，“娘亲不要怕我好不好？” 我愣住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能够看透人的心吗？我心里微微有些发抖，却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迅速蹲下神，将他抱在了怀里。 “永远不会嫌弃你的。”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飞快地拱到了我怀里。 再抬头看的时候，我就发现，那几个人影，这时候终于缓慢地都爬了起来。那几个人中，似乎没有一个是能够自如行动的，都是蹒跚着，甚至无法挣脱玉京的金光。 “那些金光是什么？”我拍拍玉京的背，轻声问道。 玉京在我怀里连连摇头，小脑袋蹭得我脸上痒痒的。 “不知道。”他奶声奶气地接着说道，“爹爹给的。” 玄墨给的？我有些诧异地向那人群中看过去，却发现自己这会儿根本找不到他到底在哪儿，只好无奈地挨个观察。 其实也不算太难辨认。就算每个人都带着斗篷，可他身上的气质和气场，却是永远不会被认错的。更何况，我怀里还有一个在这些方面天赋异禀的玉京。 “爹爹！”他冲着其中一个人喊道。 我的目光也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赫然是几个人中伤得最重的一个，此时还没有能够完全站起来，只是吃力地慢慢挪动着身体。 怎么会这样？我来不及多想，脚下已经自动自觉地向他跑了过去。 “蠢货！”他抬头向我这边看了一眼，就好像突然大惊失色了一样，冲我喊道，“你过来干什么？” “看不出来啊。”那些带兜帽的人已经向他聚拢了过去，却好像都没有要拦住我的意思，而是任由着我抱着玉京，跑到了他身边，“鬼王，你的运气真的不算太差，至少到了现在，你这个命定的……人，还愿意跟在你身边。” 说话人的声音嘶哑，听起来好像还有些熟悉。 玄墨却没有回嘴，只是向我望了一眼。 我恰好也看了他一眼，正看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那些微的不安。 “喂，就算要送死，你别带着儿子一起去死啊。”我尽量放冷的声音，不想让人听出阿里我心里的那些涌动，“你有没有搞错啊！” 玄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扬起，却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所以才说，你这个蠢女人，带他回来干什么？”玄墨的声音比刚才更微弱了几分。 我站在他身边，便已经有了那种明显的感觉——玄墨整个人都在虚弱下去。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只是到了现在，就连我都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了。 “他们……伤到你哪里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死不了。”玄墨回答得更简单，“我打开一条路，你带着他走。” “然后呢？”我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几乎要喘不上来了，“我们走了，能去哪里？能躲到哪里？你一个人能抗住所有的事情吗？” 玄墨忽然沉默了一下。他也许是想说什么的，可是现在，我却并不希望他说什么了。 “这些家伙……是你熟悉，我也熟悉的人吗？”我沉下声音来问道。 玄墨只向那些人看了一眼，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肯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都显得有些太过愚蠢。 “我已经看见过了。”我轻声说道，“不管是尸山血海，还是血池，还是鬼怪……” “云凉，你的确很聪明。”那些戴着兜帽的人中，有一个人突然说道，“可是你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需要知道。”我尽量平静地说道，在他走上前来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玄墨，“你们已经追到这个地方来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呢？” “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又为什么要放过他呢？”那兜帽人淡淡说道，声音里居然也带上了一点笃定，“难道因为你现在终于喜欢他了，就不希望我们杀掉他么？” “我喜欢他不喜欢他，跟你也没有关系吧？”我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感觉到怀里的玉京也有些颤抖，竟然奇妙的，因此而获得了某些力量，让我自己迅速地稳定了下来，“再说了，你们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要命。”这一个问题，是玄墨替他们答的。 第二百八十章要和他并肩 “要你的命吗？”我冷冷笑了一声，“还是来要我的命？” “云凉。”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这时候终于漏出了半声本音，听起来似是叹息，“你为什么一定要问到底呢？” 我挡在玄墨身前向四周观望，我们面前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其中一个，我猜，剩下的三个应该是还没有死的三具血尸。 “你们四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淡淡地问道，看着那个一直说话的人，“林明镜，我真是没有想过，最后我要面对的，是你。” “是吗？’那个人冷冷一笑，揭掉了兜帽，露出那张我十分熟悉的脸来，只是这张脸，我几乎已经要认不出来了。他不再是在阳间的时候我所见过的模样，五官并没有变化，脸上却多了一块青色的瘀斑，看起来更像是尸体所会有的那种尸斑。 “林明镜，为什么是你？是你在背后操纵他们吗？”联想到我曾经看到的过去，那些被一个个钉死在棺材里的人，让我整个人都毛骨悚然，“你是故意做这些事情的吗？” “这话你不该问我。”林明镜显出本相之后，脸上的表情就一直都是冰冷的，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五官已经僵硬到不支持他有其他的表情了，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他现在看着我们，那张脸上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僵硬，“云凉，你该问问你身边的那个鬼，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玄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们两个似乎已经回归到了平静的交谈状态，可是这种状态，更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无措，就好像我所见的，所知道的那些事情，都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虚假，“你忘记了，鸢儿跟我走的时候说过，她再也不想看到你。” “玄墨。”林明镜竟然喊出了玄墨的名字，“你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吗？” “是你自己不敢认而已。”玄墨淡淡说道，“她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这是她告诉我的。现在，你还要否认吗？” 他们两个又在打我听不懂的哑谜。我只听懂了那其中那个名字，那根艳丽的，我心里的那根刺。 鸢儿。 又是鸢儿。 是那个一身红衣，从来不曾真心微笑过的，那个走到哪里，哪里就开满了彼岸花的女人？ 我平静了一下自己涌动起来的心绪，继续挡在两个人中间，一半为了防卫，一半却是出于某种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心态，并不想要让开这中间的位置。 “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亲密关系。”林明镜面无表情，看着玄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像是要喷出火来，“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可以为了我去死，我也可以为了让她摆脱某些东西，而娶她。”玄墨的声音平静中好像还带着一点讽刺，让我心里的刺摇晃了起来，刺得心尖上又痒又疼，那样的感觉真是难受得厉害。 “是啊，你多伟大，她也多伟大，你们两个合起来，不也就是为了让我放弃么？” 林明镜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好像看到了一点痛苦。 “互惠互利。”玄墨的声音依然平稳，那种平静之下，似乎也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我身边的人，不都是这样的么？” “是啊，都是为了让你保护。”林明镜垂下头，似乎是沉入了某种回忆。然而很快地，他又一次抬起脸来，向玄墨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脸上。 “云凉，我在人间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他们要找的人。” “所以你就这样接近我了？”我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我想过放弃。”他的声音平静，就好像已经预知了某种结局一样，这种预知在这个时候听起来，却让人格外的难以忍受，更让人难以认同，“你知道我有多么希望，我身边想要留下的人，这时候也能活着回来？可是我知道，她不会回来了。” 他的神情淡漠，像是突然看见了某些十分遥远的从前。‘ 玄墨突然一把将我拉到了他身后，接着，一道蓝色光芒从他手心里猛然蹿出，向林明镜的胸口疾射而去！ 我猛一下捂住了最，刚才还在跟着林明镜的情绪走，此时为了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就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而，玄墨出手的同时，林明镜也出手了。就好像刚才那个满身惆怅气息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他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光芒，像是一群渡鸦，从他掌中飞出，迎着玄墨发出的那蓝色光芒直直地迎了上去，那三具血尸，也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一样，同时向玄墨扑了过去！ “拦住他们！”我急忙对玉京说道，哪知道，他脸上也是惶恐的，看了我一眼，猛地扑进了我怀里，哭了起来。 “只能……只能用一次！”他抽噎着道。 我脑子一懵。 “刚才那个金色的光，只能用一次？” “嗯。”玉京泪眼婆娑，“我……我还没有学好。” 这都是什么事儿！我咬咬牙，在自己身上到处摸了一通，总算是摸到了一个温润的东西攥在手里，二话不说，就直接向离我最近的那具血尸扑了上去。 “滋……”一阵皮肉烧灼一般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皮肉烧焦一般的气味，让人作呕。 那血尸猛一下痉挛起来。 我猛然往后退了一步，就见他向后退了一步，向后仰面倒下来，那斗篷下面露出的一双已经开始腐烂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甚至像是带着一点余恨未消。 有用！我精神一震，二话不说，先向后退了一步，再看看自己手心里那一枚温润的玉佩，心里踏实了半分，接着又冲向了另一具血尸。 不就是几个打一个吗！我也可以打啊！现在这样的局面，我一定要站在他身边，要能帮他的忙！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手里的玉佩眼看就要戳到另一具血尸的背上，却没有想到，他像是看到了我的举动一样，猛地回过身，一只手倏尔伸长，向我抓了过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染血的玉佩 我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冷意，带着浓重的腥臭味道，向我猛吹了过来。那血尸的身影移动飞快，须臾之间，便已经到了我跟前，那只手更是已经撑到了我眼前—— 我猛地将手里的玉佩向他那只手迎了上去。血尸似乎对这块玉佩十分忌惮，竟然犹豫了一下就偏开了手。 机会来了！我新年里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一门心思全在那血尸的身上，手一翻，反而追着血尸的手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玉佩在我手心里，微微地发热，那样温煦的感觉，就像是一种全然的包容。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那血尸的身影时隐时现，看起来甚至稍微有些模糊，可这些好像又都不怎么重要了，只在这一刹那，我猛地眨眨眼，将眼泪都逼出来，手里的玉佩也贴到了血尸的肩头—— “呲——” 滋滋相声中，血尸的动作整体都缓慢了下来，我手贴着它身体的地方，感觉到手下那一片冰冷的皮肤，竟然就这样缓慢地，渐渐地融化了！ 而在我眼中，它们的身体是渐渐地被烧灼掉的。 我顾不上想其中的差别，只用力将那玉佩向里按进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另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啧啧有声，仿佛是在感叹，“不知轻重！”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我猛一下往前冲出去，连带着面前这具血尸都被我推着往前倒了两步。等我转过头的时候，就看到林明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身后。他脸上还带着一点点邪气的笑容，同之前我印象里那种正义凛然的模样，实在是相差得太多。 只是我现在也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些而感到惊讶了。我冷冷地向他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张脸上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简直让人倒胃口。 “林明镜……真的是你。”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因为其中那股难闻的血腥味，而不得不屏住呼吸，将这一口气也给排出去，“你明明知道你这么做，根本不会有结果，又何必还要这么执迷不悟？” “云凉。”林明镜笑起来，“你这话说得可真是……人对旁人的痛苦，是不可能感同身受的啊，不是么？” 他偏了偏脑袋，看着我的时候，那神情好像无辜，可这样的神情，却只会让我感觉到更大的恐惧。 我往后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玉佩还在那血尸的身体里，急忙将手收了回来。 “你就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吗？”林明镜微微笑道。 我慢慢地摇头，手里攥紧了玉佩，却觉得有一股冰冷的感觉，正从手心里渐渐升腾起来，将我整个人都包围其中…… 怎么会这样？ 我猛然反应过来，攥着玉佩的手却只能收在身后，暂时不敢拿出来。 刚才，就是刚才，我将玉佩按入血尸身体之前，这玉佩分明是温热的！一个模糊的念头从我脑中蹿了过去，让我在一瞬间，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念头，可偏偏，这个念头，也并不是我想要相信或者不相信，就可以…… 一念及此，我几乎要开始慌张起来了。可也是这时候，另一个人影已经从我身后飘了过来，就轻飘飘落在我身后。 “林明镜，你现在还想要做什么吗？”玄墨冷冷地说道，“你已经输了！” “我从来不会。”林明镜只是稍稍抬眼向我们两个看了一眼，笑容忽然拉大，变成了一个鬼气森森的可怖微笑，紧接着，又向我挤眉弄眼，道：“云凉，你可想知道……” 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要说出来，可几乎是在他向我开口的同时，一道光芒从他的胸口猛然冒了出来。那光芒如此明亮，映照着林明镜那张冰冷中带着讥诮，其中甚至还带着几分满足神情的脸，我总有一种浑身发冷的感觉。 光芒消失，林明镜也就这样倒了下去。他脸上的笑容僵硬着，让人更加不敢怎么直视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转过头，看到了玄墨脸上的表情。 他的目光就落在林明镜的尸体上，那尸体落在花海之中，已经被彼岸花们渐渐包裹了起来，而他身后，还有几具血尸，都倒在地上，虽然好像还没有彻底失去生机，却都已经被彼岸花缠住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些我现在依然没有能够看得太明白的意味，而正是那样的目光，让我在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彷徨。 究竟……对于他这样没有轮回的人，对林明镜那样费尽心机也不知道在争夺什么的人，对他们来说，这一切，又意味着什么？ 我想不出来。甚至是连一点想象的能力，都好像已经匮乏到完全散去。 “云凉。”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说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感觉到一双冰冷柔软的小手，抱住了我的腿。玉京贴在我腿边，仰头看着我，那目光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味，竟让我一时想要移开视线。 “云凉。”玄墨又喊了一次。他好像忽然有了无尽的耐心，非得要我在这个时候给出一个答案一般，“云凉。” “有什么事？”我终于说道，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是十分的沙哑。 “一切都结束了。”他轻声说道，目光向我这边投射过来，带着几分疲惫，疲惫之中，偏偏还好像又带着一点期望，“不会在有什么东西来威胁你了。那你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只觉得手心里更冷了些，索性将手伸出来，摊开在他面前，“好冷。” 玄墨向我掌中看了一眼，又沉默不语地将那玉佩拿了过去。他轻轻地摩挲着那玉佩上的点点血迹，目光中也流露出了几分茫然。 “这东西……是不能沾血的。”他轻声说道，看着我脚下那已经被缠绕着沉入土地的尸体，神情之中有些淡漠的无奈。 “不能沾血？”我傻了，刚才那何止是沾血，那简直是泡在血里！ 第二百八十二章波澜终有定 “那……这个玉佩是不是就废掉了？”虽然有些尴尬，我还是顺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毕竟现在，对我来说，相比起这样的尴尬，我更不愿意去接他刚才那个话头，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的话头。 “嗯。”玄墨沉吟了片刻，将那玉收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我带回去净化，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吧。” 他这么说理的口气，在我听起来还真的有些不适应。我勉强点点头，摸摸玉京的脑袋，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究竟是在想什么。 “那你还会再出现吗？” 玄墨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其实他刚才也没有多少的动作，我却感觉他刚才分明就是凝固了。 “你会希望我出现吗？”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道，“你会希望看到我出现吗？” 我低头看着林明镜的尸体。其实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尸体，我也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尴尬着，好像没有了那些血尸的存在，我和玄墨之间的关系，就进入了另外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尴尬局面之中。 究竟谁是怎么想的，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当你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举一动，你都会在心里揣测他的用意。 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所有情绪甚至心思，在你的眼里，都是透明的。你知道他想要什么，也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可当你不再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些都不存在了。就算你们面对面站着，就算真的贴近到不能再贴近的距离，你们依然谁都看不见谁，谁都听不见谁。 就像现在这样。 我从前总以为自己其实知道玄墨在想什么。就像这一次，他这样问我，我都明白他是想要我说，想见他。 可我也同样发现，我再了解他，这个时候，这些话，我一样是说不出口的。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就好像是我终于放弃了和他有任何的一点点沟通。 “玄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种感觉让我自己都有些颤抖，甚至有些厌恶，“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玄墨也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他刚才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明明还带着一点希望，可是现在，他最后低下头的时候，我终于清晰的感觉到了那道裂痕。 横亘在我们两个中间，并且终于准备发挥作用的隔阂。 “你身边有很多人，”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情绪，说道，“她们都可以很好地照顾你，照顾玉京，你也说过，他适合在这里生活。” 我几乎是咬着牙将这些话说出来的。玉京那小小的身体，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同样僵硬了。 我不是都已经想好了，不会抛弃他的吗？他像是想要问这个问题，而我，也想要问我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又好像是个索然无味的问题。 感情都已经不要了，再想要留住什么的话，说出来，不是好笑么？ 我摸了摸玉京的脑袋。 “玉京，这地方适合你，娘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在这一刻，忍不住要怀疑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所以……你要好好的。” “喂！”玄墨沉着声音喊了我一声。我看他一眼，从那张脸上辨认出了些微的不安，不觉又笑了笑。 “谢谢你曾经帮我那么多。”我低声道。 “……”玄墨只是看着我，动了动嘴，我想他大概是忍不住想要说什么，最后又被他自己一一给吞了回去。 “既然已经没有问题的话，你也说过要给我自由。”我轻声说道。 “你就这么想离开，只要这里的事情一结束，就迫不及待了吗？”玄墨终于说道。只是他的声音，这时候听起来，好像还有些伤心。 他是在伤心吗？这个问题也许我是可以问道 ，可是到这个时候，我又不想问了。从前有一段时间，我模糊地记得，我总是想知道他的想法，总是想知道他的感受，可是那也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之前，而现在，我发现，我甚至并不想知道他在这一刻，又想了什么。 仔细算下来，从我之前见到他到现在，也不过就是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在我有印象的这一段时间里，中秋到现在…… 就连冬天，都还没有过去呢…… 想到这里，我竟蓦然有了一种苍冷的伤感。那感觉就像是在大学皑皑的山崖上，望着无穷无尽的山峦，就像是千里冰封的江河上，看到一条孤独的渔船。 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这一瞬间，我能清晰地一时到，我就算是离开了，心里也始终会留下这一块空缺。 那种渺小的，不甘的，茫然的，甚至是痛苦的感觉。 我凝视玄墨，他并没有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像是有些不甘心一样的，转开了脸，也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所以，既然已经是现在这样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各自过下去呢？”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 明明应该是一个终于能够打开心结的时候才对。 为什么，却让我弄成了这样？这一瞬间，我忍不住要这么问我自己。可是要不了多久，我又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难道不是，也是他一开始说的，这个地方，根本就不能让我留下吗？ “那些家伙，还会活过来吗？”我心里也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只好赶紧转开话题，“它们之前都是那样的存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不会的。”玄墨沉声说道，“既然我已经掌控了，就不会让它们再有机会逃走。” “嗯。”我沉沉地应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就又一次地安静了下去。 “你该回去了。”他望着我，低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沉郁。 “我不要娘走！”玉京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可怜巴巴地带着哭腔。 他用力抱着我的腿，眼睛有些红肿地望着我，看起来简直可怜巴巴的。 “娘，我不要你走嘛！”他嘟哝着，“你为什么非要走不可？” 第二百八十三章再生新事端 我为什么非要走不可？ 听着玉京的声音，我几乎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因为……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我下意识地回答，“玉京属于这里，而我不属于。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那我阳间的身体就会死去。 可是，阳间的身体死去，和我留在这里，本身又能有什么冲突呢？我一时之间，忽然发现，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想不通。 “可是……”玉京还想说什么，却被玄墨一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他看看我，最终选择了把脑袋贴在玄墨的脖子上，背着身，不再看我。 “你回去吧。”玄墨的声音也有些萧瑟，“如果不赶紧回去，难保他们会不会以为你死了。” 他说着，一甩袖子，我忽然感觉自己听到了一阵奇异的风声，整个人都睁不开眼睛，飞快地晕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正倒影着一点点的路灯光芒。 我恍惚了一下，又撑起身子来看了一眼，才发现，现在只是刚到了三点多而已。 连一夜都还没有过去。 我又躺了回去，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整个人都不想动弹。 可就算我不想去想，有些问题，也还是一直存在。我向周围看了看，脑子里忍不住冒出问题来。 血尸的祸事就算这么完了吗？最后的四具尸体，真的就这样被全部收拾掉了？ 今后我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了？ 手下意识地贴在肚子上，我才又反应过来，玉京已经出生了。 那种巨大的落差，让我情不自禁地瘪了瘪嘴。 手心里刚才握过玉佩的地方，此时还留着一片寒意。我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刚想要闭上眼睛，却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嘶哑的声音，似真似假地传来。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免除一切的问题，解决所有的麻烦了么？”那声音像是林明镜，又像是冯寒山，亦或是另外几个我听过声音的血尸。 我猛地一下扭过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像是我之前曾经见过数次的那样，它们好像不存在，其实又好像无处不在。 “你出来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简直像是疲惫了，“我知道你在，你没有死。” 没有人搭理我，没有任何一个可怕或者可爱的影子冒出来，就像是我刚才真的只是幻听，做了一个梦，然后自己吓唬自己一样。 我猛地翻身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些家伙是真的死掉了。 玄墨并没有骗我，他解决了那些东西，也不会让那些东西再出现了。 我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一面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些穷凶极恶，险些连他的命一块儿要了的家伙，竟然这么容易就会被收拾掉？难道说，着是那一片彼岸花的作用？ 一说到彼岸花，我便又一次忍不住地想道那个女子。 她最终，是像那些花儿一样，支离破碎地散去了么？ 我睁着眼，瞪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却又忍不住地想着这些问题。寂静的夜色里，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又传来了一声笑。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邪气，让我整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汗毛倒竖，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一次，那声音好像贴近了不少，就在我们周围一般。我循声张望，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那家伙像是觉得好玩了一样，开始一声接一声地笑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猫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会发出的声音，尖细又让人毛骨悚然。 我连扭头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才慢慢地向我听出来的那个方向转过头去，而只要这么一个瞬间，我几乎吓得要从床上摔下来！ 隔着一点点路灯光，我分明看到，窗户上趴着两个小小的人影，那惨白的脸上，一张嘴几乎要裂到了耳根，他们四肢都贴在玻璃上，两双眼睛像是四个冷森森的玻璃球，带着死的气息。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不得不承认，那种诡异的形象，让我在第一时间，完全地被吓蒙了，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云凉……”其中一个发出声音，我听着，却还是耳熟，“你竟然想就这么逃走……你做梦……云家村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我忍不住喊道，“我究竟做了什么？云家村，你又究竟是谁？当年的事情就算跟我有关系，跟云家村又有什么关系？” “凉凉？你发什么神经？”陈萱被我吵醒了，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问我。 我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看陈萱已经躺回去接着睡了，再看向窗口，却发现，那两个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消失了。 这一次，我却是真的再也睡不着了，只能勉强躺着，心事重重地看着天花板。 这些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那两个小人儿，又是什么来头？如果说血尸不是真的死了，而是又一次逃了出来，我又能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难道还要等着玄墨来保护吗？ 可玄墨还会为此来保护我吗？ 无论哪一条，我心里都没有底。 东方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我甚至于松了一口气。光明在这种时候总会给人以莫大的安全感。 然而，我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见宿舍楼深处，不知道哪一间屋子里，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啊——！” 我脑中一片眩晕，忽然倒回被子上，头晕目眩，爬都爬不起来。 晕晕乎乎之中，我隐约听见了走廊里传来的一阵阵的尖叫声。 “舒雅死了！” “谁干的？！天啊，好可怕，变成那个样子——” 一阵阵轰隆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纷乱地响，又过了没一会儿，忽然顿住了。紧接着，又是一阵让人心烦意乱，却完全听不清的絮语之后，宿舍大门被人敲响了，很快，宿舍门又被从外面直接撞开了。 “云凉呢？！”有人气势汹汹地喊道，“云凉在哪里？她一回来，居然就对舒雅下手！太过分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鬼魂的来访 那声音是谁我都没听出来，就听见另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 “你们干什么？”陈萱怒气冲冲，“凉凉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去害舒雅？” “我们只知道，肯定是云凉做的！”那些声音还在嗡嗡地响着，听起来就像是一群苍蝇，嗡嗡嗡嗡，乱七八糟，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甚至有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真是……一团杂乱啊。我心灰意冷，甚至有些颓丧地想着，这些场景时怎么出现在一个大学里的？这里难道真的不是一个农贸市场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眼睛不过刚刚睁开一条缝，就又费力地合上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不服从我的掌控，都完全没有办法调动，好像在叫嚣着“休息！” “我们不信。”那些声音还在嗡嗡地响着，“除非云凉能拿出证据来！” “她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连气都要没有了，怎么可能去杀人？”陈萱的声音带着愤怒，听起来好像还有些冷笑，“你们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吧，一个人躺在床上那么久，又怎么可能去杀人？” “那为什么舒雅的尸体旁边有她的名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声音乱糟糟地响着，“我们可是都知道，之前跟她一起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人，不是都已经死了吗？不是她杀的，跟她也肯定有关系！” 这些声音听起来，真的好嘈杂啊…… 我一边在心里无奈地想着，一边努力想要支撑起自己来。可惜的是，我现在显然是没有这么大的力量的。每一下努力，刚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已经摔回床上，动静小得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我已经醒过来了。 “那你们也得对自己说的话负责！”陈萱听起来快哭了，“我不管，反正我天天都在宿舍看着凉凉的，她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 我心里微微发暖。 不管怎么样，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愿意维护我的朋友，对我来说，大概始终都只有这一个了吧？ 想想那些曾经见过的人，想想林明镜，甚至是想想玄墨。 再亲近，再靠近的人，到最后……都留不下来。 我默默地想着，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耳边那些声音已经渐渐地远了。 黑暗再次笼罩。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这一次，我总算可以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光线进入瞳孔，我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楚。 “凉凉？”那声音小心翼翼，不是陈萱，听起来总是有些耳熟，我却还是想不出来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云凉……”她又唤了一次，混沌的大脑好像终于清醒了一些，我晃了晃脑袋，才反应过来，那声音，竟然是舒雅的！ “舒雅？”我轻声问道。事实上，我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喉咙干哑得厉害。稍稍一发声，就是一阵疼痛。 “是我。”那声音已经纤弱下去，而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之前听见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来——舒雅说话的时候，哪怕是在最软弱的时候，她都是那么高傲，高高在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怯怯弱弱的。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想着之前听见的，说舒雅已经死的了那些话，不觉低声问道。 “我不想走。”她轻声说道，那声音听起来实在是让人心里有些发疼。 一个一直以来都趾高气昂的人，突然软弱下来的模样，简直让人完全不能适应。 我睁不开眼睛，却总觉得她的身影，微微发光的一道白，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云凉……我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她轻声问着，那声音也带着底气不足一般的感觉，让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嗯。”我轻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我知道他死了……”她轻声说道，“我本来，只是想要问问，这是不是真的……可是现在……” “你想做什么？”我低声问道，“别做傻事，你为什么会死？”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很迷茫，可是很快，就变成了颤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了一道红色的光……” “红色的光？”我轻声重复，“那光芒是什么样的，你还记不记得？” “我……”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了起来，我听见她喘息着，那呼吸的声音都好像是慌张，可是鬼魂根本就用不着呼吸，除非，这只是她的恐惧—— “别问我！”她突然尖叫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让人想要捂住耳朵，“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云凉，我一直都讨厌你，我讨厌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尽量平稳着呼吸，不希望进一步刺激到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我只知道，你死的地方，有人留下了我的名字。我必须要知道那是谁做的，才能替你报仇，才能踢我自己找回公道，你明白吗？”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也并没有指望她能告诉我什么。 “我……”舒雅忽然又冷静了下来。她缓缓向我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冰冷死白的脸，那张脸上，一双眼睛不是纯黑色，而是两道赤红，那红色—— 那是血。她的两只眼睛里，正有血在不断地流下来，甚至一点点地落在了地上，那么清晰的声音，清晰得让人心头一阵阵的颤抖—— “看清楚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可这一瞬间，我甚至希望她继续背对着我歇斯底里。 血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淌下来，混在无数的伤疤之中，那些血迹并不明显，可这不代表我看不出来，那张脸就像是被细碎的瓷片给划成了无数片一样，蛛网密布。 “你的脸……”我轻声地问道，“是谁做的？” “是谁做的……”她重复着我的话，忽然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调皮，可这样的调皮，再次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不就是你吗？” 第二百八十五章荒谬的指认 第二百八十六章所谓的世间 这是……这就是索命了吗？ 这个时刻，我居然又一次发起了呆。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想起一些不该在这个时候想的问题。 “你……你是哪一个？”我犹豫着问出口，就见那无常只是向我的方向望了一眼，紧接着，就转回头去，仿佛刚才看到我也只是一个偶然，又或者他根本没有看到我一样，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锁链的声音渐渐去得远了，我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和寂静。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已经慢慢地亮了起来。 “凉凉，你可算是醒了！”我刚睁开眼睛，陈萱直接就扑了过来，“睡了一个礼拜，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饿得要死？” “我好像真的死了一次啊。”我勉强地开玩笑，“死都死了，饿什么饿。” “胡说八道！”陈萱直接给我脑袋上来了一下，’烧糊涂了吧？“ “我没发烧啊……”我虚弱地回答，一边觉得眼眶有些热。 陈萱刚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我的神情，忽然也跟着转过头去，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也转开了脸。 “喂……”过了好一会儿，我勉强说到，“对不起。” “闭嘴啦。”萱萱吸了吸鼻子。 “我……很高兴有你在。”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真的，我一直都害怕连累你们，幸好 你……” “我才不想理你？”陈萱吸了吸鼻子，继续嘴硬。 “好吧好吧，”我妥协，“不想理我的陈大小姐，可以给杯水喝吗？” 陈萱从我旁边弹了起来，瞪我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一样，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勉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紧接着从桌子上端了杯水过来。 “喝吧喝吧。”她嘴上嫌弃着，将我从床上扶起来，把水杯凑过来，整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你简直是个祸害，大前天那边宿舍，舒雅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好像在梦里听见了，怎么回事？”我尽量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问道，“我记得当时好像很吵……” “那些傻缺居然觉得还是你干的。”陈萱气呼呼地说道，“我真想让她们自己试一下，人都快死了，怎么去杀人？变成魂魄吗？” 我苦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看陈萱，想了想，还是把舒雅的魂魄曾经跑来找我的事情给咽了回去，顾左右而言他。 “不知道，可能她们觉得我有超能力吧。”我轻声说道。 “云凉滚出宿舍！”门外传来了一声喊，紧接着，又是好多声。 “云凉滚出学校！滚出明达！” 声音越来越多，除了女声，似乎还有几个男生的声音。 这些声音渐渐汇聚成了一片海。渐渐的，我甚至听不出来她们喊的是什么了，反正来来回回都只有那么几个字的组合。 “你们在这里喧哗什么？”一个颇有些威严的声音传来，阻止了外面的呼喝，“成何体统？” “顾老师！”外面有人说道，“云凉这种人在学校里，同学们都很不安心！万一她做了什么，再要了谁的命，这种事情谁来负责？” “不是都说了，这些事情简直是无稽之谈么？”顾老师怒道，“你们就这样编排自己的同学？” “是不是我们编排，顾老师您也很清楚！”外面那个带头的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道，“您明明就知道，从国庆之后到现在，学校死了这么多人，每次都跟她有关系！而且，后来来学校的那几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但大家都被救过，都知道那些人有本事，可现在呢？不是也死了吗？哪一个跟她没有关系？如果她继续在这里待下去，那是不是要整个学校的人都死绝了，学校都废弃了，老师们才能正经地看这个问题？” 他说得很大声，收获了他背后几乎所有人的赞同。我感觉到扶着我的陈萱也有些颤抖，不由得自己向旁边靠了靠，想要挪出她的怀里。陈萱伸手将我拉了回来。 “别怕。”她轻声说道，“我不信。” 我脑子里这时候却又已经乱成了一团。我说不好这种混乱是怎么来的，就像我根本说不清楚为什么那些人会死，说不清楚为什么我现在还感觉到心慌意乱，甚至根本弄不清楚为什么，我明明看到那些血尸沉入地下，却莫名地认为它们并没有彻底消失一样。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根本没有依据的事情。”顾老师的声音在外面，隔着一道门，我也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你们用眼睛看就能看明白的。都是自己的同学，你们也是一起长起来的孩子，为什么对自己的同伴，一点包容都没有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我听着，却有一种莫名好笑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有些荒谬，又有些好笑。 我能够感觉到，他也是害怕的，或者说，如果他换个身份，不是老师，那么他也会站在那些学生里。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些人，我曾经喜欢的一个作家，这样说道：所谓的世间，不就是你吗？ 那些打着所有人的幌子的出头鸟，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吗？ 我轻轻从陈萱怀里挪出去，躺回了床上。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咯吱作响，冷气从里面渐渐地冒出来，而那样的冰冷，在这个时候，甚至让我感觉不到什么不同，反而是一种麻木的领悟。 我还活着，我也要继续活下去。 “萱萱。”我轻声喊了陈萱的名字，“我知道你也害怕……人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死的，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所有不一样的东西，都会被人畏惧。就算他们知道，这个人跟他们也并没有那么多的不同，也是一样的。没有人不害怕未知，也没有人不畏惧恐惧。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趋利避害。 本能而已。 第二百八十七章警方的质询 梦境里大浪淘沙。 睁眼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那许多的铅华。 我感觉到陈萱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那样的目光如芒刺在背，我却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 我没有任何可以用解释着一切的语言，只能沉默以对。 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 “云凉，你是这样想的吗？”陈萱沉声问道。她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那种冰冷，甚至让我感觉到一种茫然的懊丧，就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可是……我能怎么样呢？让陈萱跟我一起被所有人排挤吗？ 我有些茫然地想着，却也一样不敢看陈萱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那些人都是怎么死的？你说舒雅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陈萱的声音有些麻木，听起来像是有些生气。 “……萱萱，我不想让你们卷进来。” “哦。”陈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那你要离开学校？云凉，我从来没有发现啊，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呢？说走就走，说放就放，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这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连话都已经不会说了，只能茫茫然地低着头，心里则有更多的念头，在这个时候来回翻转。 我不知道是谁杀了舒雅，却已经有了一个奇怪的感觉。 好像我应该知道是谁…… 究竟是谁？是血尸吗？ 我想不通，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我只希望这些事不要再将周围的人都卷进来了。 “我走就是了。”我低声说道，那一瞬间，心里居然是从来没有过的安静，就好像我之前已经想好了一样。 其实我现在可能是最茫然的一个。别说我以后要做什么了，我就连眼前能去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相信。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我默默地想着，只觉得有些东西在心中慢慢地滋生起来，那种感觉让人胸中有什么东西膨胀出来一样，整个人在这个时候能够感觉到的，都是茫然的力量。 我总要做些什么，总要到什么地方去的。可是我能做什么，又能去哪里呢？我想要将那些冒充我杀人的东西都找出来，可是别说其他人了，林明镜和孙羽然都已经死了，就算他们没有死，这个时候大概我也已经不能够将他们和我联系在一起了。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请大家让一让，”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让一让，我们来找云凉同学。” “警察叔叔，她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赶紧把她带走吧！”有女生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含着，陈萱刚才还忒青着脸，这一会儿，忽然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捏得死紧，让我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暖意来。 我一直盯着门口，此时，正看见门打开，有两个人走进来。他们都穿着警服，警徽和警帽也规规整整地带着，见到我，其中一个先点了点头。 “云凉，我们又见面了。”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依然没有能想起来他是谁。他看了我一会儿，见我脸上那样怀疑的神情，不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大概是不记得了吧？”他说道，“当时去舒氏集团那个大楼的时候，我们跟着周队一起去的。” “啊……”我脑子里始终也没有对应的人，只能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来，“实在抱歉，我确实有些记不住了。” “没关系。”那个小警察咧嘴一笑，脸上的表情依然憨厚，让人心里微微有些发软。 他旁边的警察见状，咳嗽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始发问。 “三天前晚上十二点左右，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宿舍。” “宿舍哪里？” “床上。” “你没有出过门吗？” “我那会儿……” 陈萱沉着脸挡在了我们之间。 “她那会儿还在昏迷。”她冷冷地说道，“你们不会是相信，她睡着觉也能去杀人吧？” “当然没有，”那个憨笑着的警察急忙将陈萱拉到了一边，笑眯眯地解释，“毕竟这个事情……我们必须要来走这一趟。其实我们调查了当时云凉同学的状况，我们也不认为人就是她杀的，可是现场既然留下了她的名字，那我们肯定还是要来问一下的，你说是不是……” 我对当时周舟的队伍里有没有这么一号话太多的警察，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了，这个时候再听起来，也不觉有些晕晕乎乎，整个人都简直哭笑不得。 “小郑，少说两句。”那个带他过来的警察颇为威严地向这边看了一眼，小郑立刻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领家大男孩，温暖还有点调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额头有些发黑。 “那个……郑警官，”我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开口，“我看你额头上怎么有点黑……” “有吗？”郑警官浑然不觉地左右看了看，最后一眼看到了他的同事，“小陈，你帮我看一眼，我这头上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没有。”那姓陈的警官只是朝他脸上看了一眼，就格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板着脸又向我看过来，“你也别胡说八道，那么，三天前那天晚上……” 他的问题都是围绕着舒雅死的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回答了半天问题，终于也有些忍不住了，板着脸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个死状什么的……要不然，二位警官给我看看照片可以吗？” 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微有些奇怪起来。他们两个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究竟交流了些什么，郑警官往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我。 “我要是不问的话，你们也是不会给我看的。”我忍不住嘟哝，“都说这个事情不会是我干的，又为什么不给我看照片呢？” 郑警官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不过好在她也并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只是嘿嘿笑了一下。 第二百八十八章舒雅的照片 而我到这个时候，其实也已经没有了那个心力去跟他们在这方面上置气了。我看见照片上的人，那张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划开了皮肤，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布着一张血红色的蜘蛛网，狰狞又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我轻声问道，旋即又发现那两个人大概也并没有要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意思，索性勉强笑了一下，又低头去看照片。 照片上，舒雅的眼睛还是睁开的。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配上她嘴角诡谲的微笑，我情不自禁地有了一种她正在盯着我的感觉。 这种感觉可说是一点都不美好。我微微擦了把汗，又觉得手心里冰冷一片。 究竟是谁杀了舒雅？ 为什么之前我见到的那些死人，就没有无常这么准时地来接灵魂？ 新的问题又一次一个个地冒出来，我甚至来不及想，就只能任凭这些问题从我眼前飞快地晃过去。 “云凉，云凉？”那两个警察大概也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郑警官轻轻地推了推我，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狐疑，“你怎么了？” 我攥着手，手心里的冷汗被这么给洗了下去，我勉强抬头看他们，那两张脸上都带着关切，也呆滞额满满的怀疑。 “你刚才在想什么？”陈警官直接问道。 我默默地摇摇头，并不想说自己是看到了什么，可越是这样，他们脸上的怀疑之色就越是深重。 我转过脸去，却看到陈萱脸上的表情，同样是冰冷的，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彻底不想再搭理我了一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这时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路都是自己选的，到头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吧？ 我如是想着，忽然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情。 “她死的时候，不会只是这样的照片吧？”我指着自己手边的照片，那照片上，只有舒雅的脸。 “这一次，又是什么地方留下了我的名字了吗？”我轻声问道，心里却有一种更加不安的感觉，从心里慢慢地涌动上来。 “不错。”陈警官也拿出了两张照片，放在我面前，他那张脸上，带着更重的狐疑之色。 我只是想拿照片上看了一眼，就已经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上，我现在还能坐在自己的床上，而不是被强制带去警察局，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或者说，对于他们这些并不相信鬼神存在的人来说，在床上躺了这么久都没有能够下床的我，绝对不会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可是郑警官的眼神还是在我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我看来总是有些奇怪，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只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他根本就是针对我而来的。 他究竟是知道些什么，还是已经想到了什么？我略微有些忐忑地想着，一面又向他看过去，却见他只是朝我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分明是和煦的，在我看来来，却又莫名地带着一种诡异的难受。 我都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就只能说，我实在是被他看得很不舒服。那像是大型肉食动物对自己猎物的眼神，偏偏还要带着一点和煦的，仿佛委曲求全一样的和煦，让我心里一阵阵的发慌。 “你们……既然都已经知道肯定不是我了……”我磕磕巴巴地说着，希望他们赶紧走，“那可不可以让我休息了？” 两个警察相互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彼此眼中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总之，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又向门外退了出去。临了出去的时候，郑警官微笑着看了我一眼，就这一眼，又一次让我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这一次，我总算是明白那种毛骨悚然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他看起来是在笑，可那笑容实在是皮笑肉不笑，我也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只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稍纵即逝，他已经出了房间门，将门带上。 隔着门，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传来。 “我们能够确定，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云凉同学做的。至于究竟凶手是谁，警方会很快介入调查，尽量让大家能够有一个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我听见外面传来他们两个安抚人的声音，心里不觉又是一阵阵的慌张。我说不清楚这种恐惧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只是觉得冷，整个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起了哆嗦。我将自己蜷缩了一下，尽快缩进了被子里，可这个天气虽然不算冷，那被子这会儿盖起来却有一种冰冷的，泡了水一样的感觉，怎么样都不暖和。 “凉凉，你怎么了？”陈萱有些担忧，“你是发烧了吗？” 我摇了摇头，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就连摇头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也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为什么会出现，我只能更加担忧地看看身旁的陈萱，再伸手在被子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没有感觉到过生产的疼痛，玉京就已经落地了。我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想过也许他是直接从我肚子里冒出来的。 可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对他们的存在，都产生了怀疑。究竟我眼前看见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幻？ 我一次次地说服自己相信，玄墨说那些血尸已经死了，那就是已经死了，永绝后患，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可是另一层面上，我却更深刻地相信，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相信，那些家伙并没有死。非但没有死，它们恐怕还在策划者，要怎么样反扑…… 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玄墨他们知道是这样吗？还是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却只是想办法让我离开？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在我脑子里循环往复。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说自己现在的感觉，最终只是就向自己缩成了一团，埋在了被子里。 合上眼睛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玄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我所眷恋的微凉。 “云凉，小心。” 第二百八十九章所谓的命数 小心？小心什么？ 我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才觉得自己这会儿的反应也有些可笑。 我不是已经和他们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么？ 从前我总是在一直提醒自己，你今后和他们都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就再也不能和周围的人们来往更密切，再也不能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再也不能去想在这个世界上的未来。 可到了现在，不为什么反过来，我要想的事情，却变成了，我和他们，已经没有瓜葛了。 就连一直以来，作为诱饵，作为吸引血尸的中心存在这样的道理，在我现在面前，也一样是完全不成立的。有了玉京，我的存在，就好像编的完全不重要，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一样。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大脑却变成了有一片空白。 我很想他们。我窝在被子里，窝在那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闷闷地想。 我很想念他们，想念玉京柔软的身体，全身心依赖地向我靠过来的样子。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甚至对玄墨都还有念想，总是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说一个字，可是哪怕只是见一面，对我来说，好像也已经是可以想象的温暖。 我像是已经把自己从这个世界给完整地剥离出去，却已经找不到另一个收容我的地方。 我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只觉得刚才还疼痛的那些骨缝这会儿更多的冷风灌了进去，让我打了个哆嗦，不禁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 陈萱在我床边坐了下来，颇有些不耐烦一般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也有些无奈。 “他们走了。”她说道，“那些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声音，一面又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犯太岁了还是怎么样？这么多麻烦事……”陈萱嘀嘀咕咕，“凉凉，要不等你好点，咱们去庙里求个签吧，反正你现在这里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否极泰来吗。” “去庙里求签？”我瞪大了眼睛，慢慢地转过头去看陈萱，她脸上的笑容还有些僵硬，见我看她，又笑了笑。 “对啊，我前几天听他们说，这边有个庙还挺灵验的，咱们也没有出去过，你看……” 我看着陈萱，一时之间，不觉有些茫然。说不好是为什么，这一瞬间，我甚至连对陈萱都有了些微的恐惧之心。她的脸上好像也蒙着一团黑气，那种黑乎乎的感觉让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几乎已经将她的五官都给遮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有些魂不守舍地想，难道是因为这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是什么东西在我们周围做这样的事情？ 我心里升起警惕来，再看着陈萱的笑容，就已经觉得警惕起来，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看着陈萱，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没什么，”我笑了笑，尽量自然地对她说道，“萱萱，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陈萱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就显得冷淡了下来，对我来说，这就已经是我能发现的最糟糕的征兆了—— “我想去阴曹地府，怎么样，凉凉，看在我们是好姐妹的份上，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去。”我往后退了一步，更加戒备地看着对面的陈萱。她的头发披散下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点微笑，那微笑就像是我在舒雅脸上看到的那样，冰冷之中，透着一点诡异的舒心，甚至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感觉到幸福的东西一样，缓缓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陈萱，萱萱，你冷静一下！”我尽量大声喊道，却听见自己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文字在嗡嗡嗡地叫唤。 陈萱已经走到了床边。她向我俯身看着，那张脸上也流露出了微笑，这个笑容更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尽量往后退，贴在墙上，拱成了一个被子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向陈萱的方向望过去，只希望从那张脸上看到一点自然的表情。 陈萱却只是垂着眼。那张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就像是玻璃快要碎裂的时候，出现的那一道裂痕。 我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就不敢动了。也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陈萱身后闪了出来。那是个小小的人，我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感觉到，他出现的一瞬间，周围就连温度都已经飞快地降了下去，好像他身上带着能够制冷的什么东西一样。 我在原地有些愣怔地站着，再看陈萱，只隔着两步的距离，我们就像是隔开了一个世界，根本看不到那一面出现了什么。 “萱萱，萱萱！”我尽量放大了声音喊道，唯恐自己的声音那边听不清楚，“萱萱，你回答我一声？你现在还好吗？” 回答我的只有一只飞到了我面前的鸟。 一只鸟？我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鸟儿，鸟儿扑扇了一下翅膀，在我面前像是能看到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上下飞舞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在我面前华为了灰烬。 那一片飞灰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去的时候，我不禁又多了一种茫然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云凉，你还是从被子里出来吧。”陈萱低声说道。她从前从没有用这样的声音同我说过话，而这时候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要了命一样的沙哑低沉，每说一句话，她脸上就多出一道裂口来，有血迹从她脸上慢慢地往下滑下来。 她的眼睛里已经盛满了惊恐和畏惧，那还是陈萱的眼神，带着恐惧和某种期望，而她的嘴角扭曲起来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我快要不能理解的模样。 “云凉，你有没有想过……”她轻轻地说着，血一行行地流下来，圆润得像是眼泪。 “够了！”我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喊道，也不顾上自己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只能歇斯底里地发出声音，“你们不是找我吗？为什么要找上她？陈萱做错了什么？萱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 “这是命数。”陈萱靠近我，那张脸上布满血痕，眼中带泪，嘴角却还带着笑容…… 第二百九十章你救不了她 不，不，不…… 不！ 不是这样的！ 我忍不住想要尖叫，可头皮发麻，我张大了嘴，却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瞪着眼睛，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一阵阵发疼，那种疼痛的感觉，现在感觉起来，甚至应该说，是让我感觉得到我还活着的唯一方式。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伸手去摸了一下，摸到一手温热的液体。 是流泪了吗？我心中一片茫然地想着，很快却又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只觉得眼睛一阵阵地发疼，像是干涩，又像是模糊。我突然发现，我甚至已经看不清自己手的轮廓，只看得清指尖刚刚沾到的那一点红。 “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恍惚之间，那好像又根本就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往后退开，摔在床上，柔软的床第一次让我感觉像是一个冰冷的窟窿，也说不上是为什么，那种像是坠落的感觉，让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就好像这个时候，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样…… 等待着我的，始终都是死亡。一模一样的，只有死亡。 陈萱向我走近。 “其实你本来不需要花那么多功夫的。”她轻声说道，那声音我很熟悉，那口吻却绝对不是我所熟悉的陈萱会说出来的，那么冰冷，讥诮，带着一股让人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形容的冷漠。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死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死？”陈萱启唇微笑，那笑容看起来居然也有些触目惊心，像是她的意识在和这个寄居进她身体的家伙在抗争一样，我分明已经看到，她的嘴角有一次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感觉到了。”我低声说道，“你们为什么没有死？” “你果然很盼着我们直接死。”她轻声说，声音里的那种恶意，让我不寒而栗。 “我不盼着你们死，难道还盼着你们什么时候再活过来要我的命吗？”我冷笑，用我自己都没有发现过我会露出的那种冰冷神情，“你现在赶紧从陈萱的身体里滚出来！不是想要我的命吗？为什么要跟她过不去？”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陈萱的 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而我现在完全不想知道，她究竟在满意什么！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能直说？”我气势汹汹地冲她喊道，“你这样耍猴一样地来来回回，好玩吗？是不是你，林明镜？” 陈萱的表情几乎一瞬间就凝固了。 我喊出那个名字之后，自己也在一瞬间凝固了。 林明镜…… 说不上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这件事情就是跟他有关系，有着完全无法解释的，说不清楚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半晌，陈萱忽然又说话了。这一次，声音低沉，分明就是一个男子。我听着，那声音也分明是足够耳熟，就是林明镜。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道，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我自己都不无法解释的哀愁，“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看得明白，我知道 那就是你，除了你，大概其他人，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了吧？” “我真该一开始就杀了你。”陈萱，或者说林明镜，对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那微笑让她脸上的血流得更多了，我看着那张血流满面的脸，一时之间，已经失语。 “你是该一开始，我还相信你的时候，就杀了我。”我低声说道，居然感觉自己这时候也没有那么怕了，“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时候，可能还会怕你，还会怕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可是现在……” “现在你已经见得太多了，自然也是不怕了。”林明镜像是在嬉笑。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玩味，完全掩盖了原本属于陈萱的惊恐。 “陈萱被你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轻声问道，问完了，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可笑。如果这样就能问出来的话，那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或者说，这也根本就是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你明知故问吗？”林明镜果然微微笑了起来，看着我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狡诈的孩子，“云凉，你果然变了，从前你是不会问这些问题的。” “我是已经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而已。”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心又往下冷了一层，现在再看着陈萱那张带着血的脸，竟然也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烈的悲愤，只是看着林明镜的时候，眼神里大概仍然是不能免俗地带着愤恨。 “还是那时候的你有意思。”林明镜微微笑着说道，“云凉，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 “我就算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吗？”我顺着他的话往后说，一面说，一面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人，紧接着，又会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一阵发凉。 “你知道，你想起来他们的时候，你总是会更软弱一点的。”林明镜淡淡地说道，“你的表弟，你的朋友，你周围的那些人……我一开始，本想只要你一个人的命的。可是，那个封印，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能算的……” “你这个疯子。”我简短地评价，却也是因为我现在这一刻，竟然就连怎么样去评价他，都已经没有了可以用的语言。 “是啊，我是个疯子。”林明镜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呢？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是已经知道了。”我迎着他的目光，勉强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抑郁，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一瞬之间，甚至觉得自己这时候有了几分孤独，“虽然一直到这之前，我都在想，也许那不完全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可是现在，你已经告诉我了，不但是那样，而且，只是那样。” 林明镜沉默下来。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就好像是一个孩子，突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理解，又好像是在嘲笑我的不知所谓。 “是吗？”他轻佻地笑着，“可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命运，无论你怎么想，也无论你怎么做，你都救不了她。” 第二百九十一章应付的代价 “你闭嘴！”我忍不住怒喝道，却又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那种无力的感觉，就好像我明明已经有一次预见了结局，却仍然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能怎么样？”他顶着陈萱的脸，蹲下来，仰面看我。那张脸上纵横着无数的伤痕，并且越来越多，让我已经感觉不到她身上还有一丝丝活着的可能了。 “放过她！”我忍不住喊道。 “放过？”林明镜偏了偏脑袋，像是很得意，“可是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就该知道，她是一定会死的，不是你说放过，我就能放过她的。” “你要什么条件？”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说，你的条件。只要我能满足你，我一定答应。” “我的条件。”他看起来好像笑得很开心，“我的条件，就是要她的命。” 他说着，猛地向后退去。我吃了一惊，急忙向前扑过去，想要抓住陈萱的衣角，那一点点的布料却已经从我手中滑了出去，飞快地消失。 “萱萱！”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尖叫，那声音让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刚才那样的声音，真的是我发出来的吗？ “真好听。”陈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了一双惊恐的眼睛，和一个诡谲微笑着的嘴角。 “林明镜，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我做什么了值得你们这样对我？他们跟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别人也要死？” 悲凉的感觉从我心里猛地铺展开来。我恨不得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个死人，也好过这个时候看着这样的场面，却无能为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此时密布的血腥气味，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又一次被投入了整片冰冷的血池之中，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水中没顶，毫无呼吸的机会，渐渐窒息下去。 “我是想过的，你记得吗？”林明镜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愤怒，“可是你让我失望了，云凉，你们让我失望了……云家村所有的祸事，都是从你们开始的，你们当然也要付出该付出的代价！可是你你们呢？想想你们是怎么做的？你真的觉得你们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他们该付出什么代价？”我努力地喘气，努力地呼吸，却只能觉得自己的嗓子里，血腥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他们不过是因为你的迷惑，因为你做的孽，而被迫背上了这一笔血债！” “没有我，他们一样会做这样的事情！”林明镜吼了回来，“天命，什么是天命，你知道吗？就是无论你喜欢什么，无论你心里想要留住什么，它都会被夺走，都会变成虚无！无论你做了什么努力，无论你怎么想，你一样什么都留不住！” “你是……图穷匕见了吗？”我愣怔了片刻之后，忽然觉得非常疲惫。 他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话，我总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就在刚才，他那么歇斯底里的时候，我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准确地说，我想起了另一个林明镜，那个对着玄墨发火，说他心里的诸多不快，说他心里的那个女孩的林明镜。 “你失去过，你觉得一切都不公平，可这并不是你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吧？”我低声说下去，不知道为何，心中竟觉得充满了勇气，“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可你那个时候呢？你是想要做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我不需要知道。”林明镜淡淡说道，“该活下来的人都已经死了，该死的人却还活着，这本身就已经够不公平的了，我还需要去理解什么？我不需要去理解那些对生命完全不尊重的存在！” “就像你现在这样吗？”我觉得疲惫不堪，却又不想对他继续说明白些什么，只是淡淡地继续说下去，“你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才会继续对你仇恨的那些人来说这种话。” “哦？”他看起来像是有了些许的兴趣，可就在我觉得他会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他却已经迅速地收起了笑容，那样冰冷的脸色衬着那张脸上的血痕，显得格外狰狞。 “你想她，她也想你。不管天道是否让你们活下去，她都一样在等你，不是吗？”我急忙说道。 “她跟在你的鬼王身边。”林明镜慢条斯理地说道，“帮你们来阻止我……这就是对我的想念？这就是等我？等我真的彻底死透了，才甘心吗？” 我忽然不敢说话了。 林明镜脸上渗透着的太多情绪，我都能够感觉得到，甚至是感同身受。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有再多的话，我都是一样说不出口的。我没有办法劝说他什么，就像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真正去相信玄墨说的一些话一样。 “可是……即使我现在不能完全相信他，我还是会想要相信他。”我轻声说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你心里始终留着一个人的话，你一定不会放弃的。就算你没有那么爱了，你对自己说你开始仇恨了，你连她也不要了，不想要了，不想留在心里，不想留在身边了。可是你做不到啊。”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酸涩的心疼，又夹杂着顿悟的感情，复杂中，带着一点醇厚的，让我想要落泪的感觉。 就像是感动了自己。 “我做不到？”林明镜的语气有些古怪，很快，他又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潜藏着太深的悲伤，让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就好像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你错了。”他忽然说道，“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些事情上。” “是吗？”我轻声道，“如果她对你没有眷恋，你不是早就死了吗？如果你对她没有眷恋，她不是也早就被你手下的那些东西，撕成碎片了吗？” “你也许应该闭嘴了。”林明镜的神情忽然冰冷了下去。他的目光也一样冰冷，那种冷冽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可我并不想听话地闭嘴。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明明……就不是那样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为了阻止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 更不明白我为什么也要因此而感觉到痛苦。 “她和玄墨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真的很在乎吗？” 我轻轻地问，也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我自己。 “你不在乎？”林明镜嘲笑，“你要是不在乎，你之前在我和孙羽然面前露出那样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迟疑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话，此时不说，怕是再也不会说了。 可我不想说。 “没有什么意思。我现在一样不在乎。”我低声说道，“可你做得到吗？你不在乎吗？你能有一点点的不在乎吗？” “我能不能，你也不会知道。”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这些女人，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吧？”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在乎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这句话，让我已经冰冷的心，更冷了下去。 “林明镜，你说这些话，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我有些意兴阑珊地问道，“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法来刺痛我，你就会觉得好受一些了？” “知道有人和我一样的痛，我总会觉得好一些的。”他笑道。 我转开脸，忽然明白，自己跟他说这些，实在是一个愚不可及的做法。 “你赢了。”我轻声道，觉得的自己像是在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一点点捏碎了，再洋洋洒洒地撒出去，撒得一天一地到处都是，直到留下自己一个空荡荡的驱壳。 “我知道。你以为我们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的吗？你以为真的只有你们知道这些，知道你们隐秘的小心思，我们却对此一无所知吗？” “你知道？”他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更冷的微笑，“你知道，那就更好了。” “其实无论是男是女，不是都一样么？”我轻轻说道，看着他那双已经疯狂的眼睛，“你明明就知道，只要他是有自己的意识，有感情的，无论是人还是魂魄，在面对自己想要在意的人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更注意这些事情一点的，不是么？人之所以为人，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会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加倍呵护？如果他会做那些让你感觉不开心，感觉不舒服的事情，那无非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爱你，不是么？” “呵呵呵……”林明镜干巴巴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让人简直有些毛骨悚然，可我也知道，这时候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有退缩的机会了。 “你提点我说到这些，无非就是想告诉我，想让我知道，他没有那么在乎我。可是你自己说道这些的时候，难道不是自己也发现了，那个女孩，也同样并不是那么在乎你么？” 我紧紧地盯着林明镜的眼睛。这一次，终于轮到他现出来一点狼狈，步步后退，那张脸上的神情也比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要慌乱了许多。 “你……”他的声音干涩，“是我小看你了。” “不是你小看了我。”我低声说道，一面仍然觉出来一种茫然的痛苦，“你明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小看的问题，而是你不相信别人也能感觉到感情里的那些东西。你不相信感情，所以你也不相信别人。” “他的目光忽然有些颓散，我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本已经空荡荡的左胸，又一次疼痛了起来。 无论想起来多少次，那些事情都一样会让我觉得疼痛。我认清楚了这一点，也更明白，这是我永远躲不过去的，除非我能放下心里的感情。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那么虚无缥缈，又那么切肤地疼，这真的是我们能有办法杜绝的吗？ 我有些茫然。 “云凉，可惜 你也一样，看破了，得不到。”林明镜只是平静了那么片刻，声音里就又一次带上了冰冷的讥诮，“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你也一样求而不得，不是么？” “求而不得，我可以不要。”我尽量淡定地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定要他给我什么，从前想过，后来就已经不想了。” “是因为你知道，你什么都得不到。” “当然，他能给的，往往是我不想要的，而我想要的，他一样给不了。你不是想要你的鸢儿么？她不是一样是你永远得不到的？” “那又怎么样？”林明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等我将整个天地都翻覆过来，她就会使我的！” 我心说好不容易戳到一下他的伤心事，这尼玛这么下去怎么行？一说到伤心事就搞事情，简直特么比泰迪还要泰迪。 “你知道的东西倒是不少，”林明镜已经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他忽然说道，“鸢儿，对我来说，鸢儿是不一样的，但我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我说道，“他们两个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代表了鸢儿对他的认可，你知道为什么认可他？”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林明镜的眼睛，唯恐再给他弄炸了。 “因为什么？”林明镜问道。 这一下是肯定要炸了。我深吸一口气，再看他的神情。 “因为，她对你的完全不认可。哪怕他们两个之间没有其他的关系，只有着一层盟友关系，也会无限维持下去，就是因为你的存在。” 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上，一瞬间没有了表情。 可现在可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我看他表情变化，急忙继续说道：“你明白吗？他们之间，本来或许还没有那么多事情，可是现在，就算没有，也已经被你逼出来了。你这个念头存在一天，你存在一天，你的计划实行一天，他们就一定会紧密结合在一起，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阻止你。” “阻止我？”他蓦然向我看过来，惨笑道：“他们很看得起我，做不了情人，做仇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眼看是说不通了。我如果有那个本事，我现在就想扑上去掐死他，可惜我做不到，只能捏着鼻子想继续说下去。 林明镜却已经不准备跟我继续说下去了。他看着我，冷冷笑了一声，猛地举起手，一把划破陈萱的衣服和皮肤，拨开血肉，攥住了陈萱的心脏！ 第二百九十三章最后的稻草 不要！我几乎要尖叫出声，可那一声尖叫，最后还是只停留在了我自己的嗓子眼儿里，并没有被吐出来。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而甚至根本发不出一丝丝声音来。 “你想要怎么样呢？”我听见林明镜的声音，漂浮在半空，那么得意，得意得像是涂抹了一层毒药，“你知道你做不到的，就算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就算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眼前的画面太过于刺激，我已经有些恍惚了起来，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所以你总该知道的，云凉，就算你跟我说了那么多，就算你真的做到了你说的那么多东西，你也该知道，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还是什么都算不上的。” 他说得很轻松，那种轻松就好像是一把刀子，随时都会戳在我心脏上的一把刀子。 “你放了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一种有气无力的哀求，“你放了她，你说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我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想要的，就是她的命而已。”林明镜微笑着说道，顺手，在那颗心脏上用力地捏了下去—— “不！！！！！” 我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嘴角也有撕裂的疼痛感觉，可这种感觉，在这一刻甚至已经被我自己忽略掉了，转而变成了另外一种震颤，心脏剧烈地在胸腔里猛烈搏动，就像是要挣脱一切的束缚冲出来，带着这条命一起消失一样。 “你不能……”我的声音在出口的瞬间被自己掐死在喉咙里。 他不能怎么样呢？我突然发现，我甚至不能够给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不想让陈萱四，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我又能做到什么？ 就连我自己……我现在能做的事情，除了坐以待毙，还剩下些什么？ 我有些难以自制地这么想着，那种入骨入心的疼痛，就像是要讲我的心脏硬生生给拆成两半一样，我无力地颓唐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甚至也没有了其他的知觉。 “凉凉……”陈萱的声音缓慢地传来，我抬头看，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忽然恢复了女孩儿惊恐的神情，可那种神情，让我这时候看见，竟让我又多了一种还不如看不见的感觉，我顿时就感到，有眼泪顺着脸颊，飞快地淌了下来…… “凉凉……”陈萱向是已经没有知觉了一样，缓缓地喊着我的名字，“凉凉……” “萱萱！”我低声喊她的名字，喊出声的时候，一面还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发出了声音，“萱萱……” 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摸爬滚打着向她的方向挪动过去，她缓缓向我这边走过来，抬起的手臂上，渐渐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纹，血顺着她手臂上的裂纹往外淌出来，一丝丝地…… “萱萱……”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只能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一面喊着，一面看着那些血迹从她胳膊上一丝丝地往下垂下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她忽然问道。 我的动作顿时就顿住了。我抬头去看她的脸，陈萱的脸上还是那么平静的神色，可那种平静，这时候让我看起来，就已经变成了一种可怖的失望。 “你为什么不救我？”她又问了一遍，一边问，一边向我望过来，那双眼睛里淌出血泪来，却还带着冰冷的，失落的神情，“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萱萱……”我沙哑了声音。 我该说什么？说我救不了你？说我不能？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我说什么才有用，说什么才会让她不因为这个恨我？ 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唾弃着自己，却又忍不住地想要睁开眼睛去看她。 “萱萱，我现在还救不了你……”我低声说道，就连自己都觉得那说法十分的不靠谱，十分的没有可信度，“可是我会帮你报仇的……” “报仇……”陈萱的声音像是丝线一样细不可闻，“怎么报仇？” “我……”我想说我会杀了害死你的人，紧接着，我就恍然大悟了。 要杀掉那个害死她的人，十分简单，我只要杀死我自己，就可以了。 我有些茫然地向她看了过去。林明镜这时候是不是还附在她身上？一瞬间，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可就在这时候，我也完全明白了过来。 这才是他的用意吧？让我变成一切的罪魁祸首，让我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让我自己杀死自己，可是——为什么？ “林明镜，你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反而要那么多人的命？”我提高了声音，尽管这提高现在看起来大概也是杯水车薪，没有什么力度，“你想要的根本不是 那些人的命！其中有一些大概对你是有用的，毕竟你需要一些魂魄，来支撑你们那些血尸的存在，可是后来，你杀掉的那些人里，又有多少是你真的需要的？你所需要的，是借着他们的手，来逼我去死吗？” 没有回应。就好像我刚才问的问题，都是对着空气的，并没有人会来回答这样听起来就很愚蠢的问题，而我不敢气馁，往后退开些许距离，环视着四周，提防着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出现的林明镜，心里也忍不住一阵阵地发憷。 我不是没有和这些东西打过交道，可这样完全无力，一面倒的交道，大概还是第一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我甚至发现，自己心里都生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绝望的情绪来——我是不是不可能从这里活着出去了？不，现在我是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但我是否还能够继续活下去，却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陈萱又向前走了两步，她身上的睡衣忽然变成了红色，我看着那衣服像是不堪重负一样地往下坠着，那上面的红色，一层层地晕染出来，而她再也不向前走了，她只是想我张望了一眼，那目光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冷冰冰的笑意，看起来简直让人心生恐惧—— “云凉，你……”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能够说完，整个人便颓然倒地 ，血从她身下一层层铺陈开来，在地板上开出了一朵硕大的花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我该怎么办 “萱萱！”我尖叫出声，不住地往后退，本就在床上，这时候直接就已经退到了墙边，贴在墙上，那冰冷的感觉让我在这一瞬间甚至有了一种不知道是否该哭泣的奇异感觉，就好像这件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而现在不过是让事情变成了它本来该有的那个样子…… 怎么会这样？我悚然地想着，我怎么会这样想？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呵呵呵呵呵……”我听见自己的笑声，麻木之中带着完全麻木的恐惧，那种恐惧对我来说，好像已经是小菜一碟，是我所习惯的，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生死之间的那种东西，可又好像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那种无法预知，无法寻觅，甚至无法有效对应的，只压在心头上的冰冷感觉。 “你在哪儿？”我轻声问道，“林明镜，我知道你还在这里，你别跑，你给我出来……” “你出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他们的命不是对你都没有意义了吗？为什么非要杀了她？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像是哭了，可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没有摸到哪怕一点点的眼泪。 我摸了一把干涩的脸颊，忽然又有些想笑起来。 “你不敢出来了。你不敢告诉我，你知道告诉我，你的计划就不会成功了。”我轻轻地说，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说着，只是想让自己在这个时候不要那么被动，“可是我已经知道你想做什么了，你不知道吧？呵呵呵呵……你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我贴着墙壁，背后 那冰冷的感觉，让我恍惚之间，有一种自己快要被海水没顶的冰冷绝望。 是等这一刻吗？我在心中问自己，又像是想要问林明镜。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原本戴在身上的玉佩，已经在上一次花丛中大战的时候还给了玄墨，如今脖子上这样空荡荡的触感，也只能够告诉我，我现在所面对的一切，都已经不是我之前所想的那个样子了。 当时还有那么多人会在我左右，还有人可以一起并肩战斗。可是现在呢？早已经没有这样的人了吧？ 我在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着，只是不敢低头去看地上的尸体。陈萱的尸体就趴在那里，整个人面朝下，看不见五官，我却同样能感觉都按她的目光，正那么冷冰冰地望着我，像是望着一个并不熟悉的，仇恨的人。 紧接着，绝望就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相信我的人。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我是如何地想要她从我的世界里出去，她都没有离开。 现在…… 因为我…… 她终于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到这个世界上来，不会再看见下一个日出，看见下一个随便什么天气，不会再跟我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吃饭，一起去打工，甚至不会再喊一次我的名字…… 都是因为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做了什么，才会让一切都变成趁现在这个样子？ 我有些闷地想着，一面又觉得自己简直无法理解现在发生着的一切，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明天的日出。 如果我也死在这个夜里的话，那些叫嚣着要杀了我，要让我从学校里滚出去的人，会不会感觉到更深沉的恐惧，会不会不再觉得这些都是我闹出来的事情？我有些混沌的脑子浑浑噩噩地想着。 如果我也死了的话，他们大概就会觉得，这些事情原来跟我没有关系了吧？或者说，哪怕他们还会觉得这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么，大概也会在这个时候，同样地觉得，我已经死掉了，以后他们就安全了吧？ 我一面想着，一面从床上爬了下来，木着脸向桌边走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我感觉到一股黏腻的温暖感觉，低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了一滩血泊里。 血泊……血的感觉居然是这么温暖啊……我感觉自己脚下一阵阵发热，那种温暖的感觉，让我简直要哭出来了，那么温暖的感觉，那么贴近…… “萱萱……”我低声喊，“你还在不在？” 如果你的魂魄还没有走，你可不可以来看看我？我有点害怕…… 我想起来之前出现在我面前的舒雅的魂魄。那个女孩儿当时跟我说什么？说杀人的就是我……是的吧，她其实也没有说错，就是我。不是我的存在，不是为了让我感觉到这些，也许林明镜跟本就不会去杀她们，她们根本就不用承受这么多的无妄之灾…… 不……可是林明镜也说，这些是她们的宿命，她们注定的命运，就是在这个时候死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她们又和当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是蹊跷，我猛一下从自己满是负能量的思维中间脱身出来，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我手中已经攥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来的剪刀，刀刃大大地张开，正对着我自己的咽喉！ 我猛一下将剪刀拍在了桌上，这才感觉到自己背后冷汗涔涔。我重重地喘着气，一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仍然止不住地一阵阵恐慌。 如果刚才我反应再慢一点，就顺着那个思维继续想下去…… 如果真的那么继续想下去，也许我这时候就已经死了…… 我如果真的死了…… 我很难忍住不去想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在这时候的我来说，又好像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应该过去想的问题。 “你在想什么啊……”我喃喃自语，“活下去，记住，你要活下去……如果你现在就死了，俺么这些事情，那么萱萱她们的事情，该怎么办，那不是就更说不清楚了吗……” 我看着桌面，看着那把剪刀，努力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和想要拿起见到对准自己的冲动。 不对，不能这样……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从剪刀上挪开，抓起了旁边的手机，拨通了白天郑警官留给我的电话…… 第二百九十五章送你去看病 警察来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还要快。这期间，我只记得自己放下手机之后，又对着面前的剪刀发了一会儿呆，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们抓了个正着。 是的，抓了个正着。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一进门，就将我猛地摁在了桌子边上，从我手里拿下了剪刀。 “云小姐，你现在至少应该跟我们说句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吧？”陈警官也来了，他以来，目光就迅速地落在我身上，那么目光简直不用说，明晃晃的就是在告诉我，他绝对不会相信我，他已经认定了我就是凶手。 我勉强吸了一口气，一面觉得可笑，一面又忍不住觉得慌张。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道，只觉得那把剪刀现在仍然竖在我脑门上面，随时都会落下来扎我一个透心凉。 “不知道？”他看着我，狐疑地说道。 “我报了警，你认为一个杀人的人，会报警吗？”我有些无力地说着，向门口看去。那里现在站着许多学生，一个个都带着厌恶又恐慌的眼神向我这里看过来，也许是因为警察们在场，她们并没有说什么，可是我从那些目光里，又觉得自己恍惚之间好像听见了她们的呐喊。 “滚出去！”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害死了她们！” “如果她继续留下来，我们都会死的！”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我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却被看着我的小警察抓住了胳膊，不让我乱动。 “放开我……”我感觉到自己的虚弱，那种感觉是在算不上好，至少在这个时候，我还是这样觉得的，那种虚弱的感觉，无疑让人会有一种冰冷的无力，好像无论会发生什么，都只会让我更加不堪而已。 “云小姐，你再想想，今晚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陈警官一直盯着我，就好像要从我脸上看出来真凶是谁一样，而对他这样的目光，我甚至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只能转头看一眼郑警官，低声道：“是他回来了。” 郑警官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站在我旁边，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老陈，这个事情……” “别跟我说什么鬼神论。”陈警官冷冷说道，看着我的目光更冷了几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东西，云凉，你也别再想要用这种东西来说事！” 我不由得苦笑。一种愤怒感在我体内来回肆虐，我甚至想要抓住陈警官的领子，冲他咆哮。 “如果真的不存在那些东西，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又是什么？你们面前死去的人又是什么？那些血尸，那些明显不是正常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又是什么？最近的一个，周舟警官，又是怎么回事？他们的死，难道是这么一句这世上不存在那些东西就可以抹杀的吗？ 我在心里歇斯底里地想着，忽然听见郑警官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焦灼。 “云凉，云凉！”他喊道。 明明声音是贴在我耳边的，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一会儿，我忽然竟觉得，那声音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用力摇摇头，将那荒谬的感觉从心头甩到一边去，再转头去看他，才发现郑警官的脸居然是在我面前慢慢清晰打起来的。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瞬间，我竟然连看都看不清他的脸了。 我的心脏微微往下一沉。 “你刚才怎么了？”见我清醒过来，他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我……”我缓慢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用跟我们扯什么你不知道。”陈警官冷冷说道，“云凉，我们会送你去做一个精神科的检查，也许这能说明一切的问题。不过，我们现在需要通知你的家属。”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下意识地回答，看着陈警官，却觉得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神情一闪而过。 “我知道你有家人。”陈警官冷冷地说道，“你的叔叔婶婶，还有一个表弟，对吗？” “我……”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慌起来，会找到二叔二婶他们吗？“ 这一瞬间，我忽然又想起来另外一件，好像已经被我忘记了很久的事情。 小风，是不是已经失踪很久了？ 我的忍耐力好像全都喂了狗。因为想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我就已经向前扑出去，一把抓住了陈警官的胳膊。 “我的表弟失踪了！”我尽可能大声地说道，“他已经失踪很久了……你们能找到他吗？” 陈警官只是狼狈了一瞬间，再看着我的时候，那目光看起来可也不怎么友好。他甩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地上的血迹，站远了些。 “我们会去找他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二叔二婶，至于你，现在应该跟我们走了。” 他说着，向门外指了指，刚才就扣着我的那个小警察满脸冒汗地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用手铐把我们两个连在一起，然后用衣服欲盖弥彰地盖住了手铐，往门外走去。 我心里一阵阵的杂乱，只觉得满脑子的七上八下，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自动分列两边的学生们围观，他们窃窃私语，那样冰冷好奇和憎恶的目光，都不断地朝我飘过来。 只是对我而言，这些目光大概也没有意义。只有亲近的人的厌恶，才会让人感觉到生不如死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一面浑浑噩噩地想着，一面跟着他们下楼。走到楼梯口，我回头望了一眼宿舍门，只看见一个白白的影子正站在那里，是陈萱的模样，她一双眼睛也是纯黑色的，看不到一点眼白，就像是也带着一点难以启齿的仇恨，或者其他的随便什么情绪，都不重要，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我，看着我我离开这里。 我好像能咀嚼出那目光中的含义，好像是她在对我说恨你。 可是我有偶写恍惚，总觉得那目光之中，并乜有那样仇恨又负面的情绪。 “云凉，你最好在路上再想想清楚，到底还有没有漏掉些什么事情。”陈警官走在我前面，有些不耐烦地提醒我。 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遗漏了些什么，一种强烈的恐惧，促使着我向离我最近的郑警官看去—— 不！ 第二百九十六章伪装的僵尸 什么地方有问题？ 什么地方有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心里来回盘旋，事实上，我一直以为的，是这件事情，和玄墨当时没有处理好林明镜他们有关系。 可是刚才和林明镜的交谈，让我真正明白了一件事情：那个放走林明镜他们的人，根本就不是玄墨，而是鸢儿。 我们一直以为，那个已经彻底陨落的红衣女子。 为什么是她？ 因为只有她，有那个能力，控制那些彼岸花，也只有她，能够将那些已经被彻底打入地狱的家伙们，带回到人间来。 至于眼前的这个人—— 我快步后退，一面后退，一面尽量拉着自己身边的人往旁边撤，不管是谁，这个时候，我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都离郑警官远一点！”我大声喊道，也不管他们到底会不会有人理会我在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去考虑这些问题，都像是无稽之谈，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吧。 事实上，也并没有人愿意跟着我走，只有那个钳制着我的小警察，因为必须要抓着我，耳背我拽得往旁边东倒西歪地挪动了一段距离。 “你老实点！”他有些紧张地喊，用力想要把我拽回去，可幸运的是，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用力地向饭方向挪动，竟然一时之间也可以和他抗衡，而没有被退回去到郑警官附近。 “你们听我的——”我挣扎着说道，“死的人还不够多吗？陈警官！你不相信我，你想想周警官他们那一队，回来了几个？” “你胡说！”陈警官吹胡子瞪眼，可是我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深深地瑟缩了一下，就像是他知道些什么，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刻意地控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至于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我想我都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明明明就知道，他们没有活着回来。”我低声说道，“周舟警官死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可是我也知道……如果不是到最后一步，如果他那只小队还有人，一定不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当时，我还记得，我们是从医院里逃出去的，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如果他不相信林明镜他们，又为什么不去找他能信得过的人，比如他手下那些舒氏集团都敢跟着他进去的人？ 他们难道不比我更可信？ 现在我突然明白了过来。准确地说，是在看到周舟被吸走魂魄，死无全尸的时候，我才突然之间明白了过来，他不去找那些人，不是因为我比那些人更合适，而是因为那些人——都已经被他的蛊虫给吃空了！ 那么，这个郑警官，说是当时跟着周舟的人——又会是谁？ 我警惕地接着往后退，一面也看着陈警官脸上的表情。他们两个站得很近，神情也有些相似，都是一种有些措手不及的慌张，可是这个时候，我也明白，我逃不掉。 陈警官根本没有想过要相信我说的这些东西，至于郑警官，我看向他，眼睁睁看见他整张脸上已经弥漫上了满满的黑气，那些气体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在他脸上来回盘踞，那模样看得我毛骨悚然，甚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眼前看到的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不，我知道那是真的，只是我希望，那些是假的而已。 我尽量往后又挪动了一下，一面浓度哦，一面也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有些抽搐了起来。 “你们……还是跟着我出去吧。”我看着那些警察，忍不住低声说道，“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我们不会走的。”剩下的人里，有人对我说道，神情不掩厌恶，“都是你，又害死了一个人，你心里很得意吗？！” “我？”我简直啼笑皆非，“我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你是不是想要逃跑？”那个警察继续问道。 我不禁觉得有些头疼，更多的则是一种从心中生发出来的疲惫和恐惧，恐惧于人与人之间那种强大的，互相伤害的能力，简直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能力都要可怕。 这种能力我并不是没有见过，也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是在这一刻，在生死面前，我本以为，至少大家会想办法先一起活着出去，却吗诶呦想到，越是这个时候，那种所谓的攀咬，就越严重…… “你们真的都这样想吗？”我向周围张望了一眼，才看到他们都已经从我身边退开了，一张张脸上还带着冰冷的，畏惧的，以及有些仇视的神情。 “好吧……”我忍不住叹息，“你们既然这样想，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是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听见他们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那声音真的太遥远了，“你怎么会害死了那么多人……”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忍不住也尖叫出声，“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想？你们为什么非得这么看我？难道这么看我，能让你们感觉自己很强大？很伟大？难道你们觉得，就这样把我像个犯人一样推出去，顶住了眼前这一次的责难，你们就已经很伟大了？不，我死了，这些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严重！” “你少胡说八道了！”刚才和我对话的那个警察斥责道。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顺着他的眼神，我向他们身后看去，只看见两个人影，一个脸上带着诡谲笑容，另一个却只是板着脸，向我们走了过来。 “跑啊！”我下意识地喊，“等什么，等死吗？” 余光里，我能看见，那两个人中，一个是面色青白下去，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郑警官，而另一个，就是板着脸，看不出表情的陈警官！ 他们两个这是怎么了？我觉得大脑一阵阵发麻，有什么样的警钟，都在脑子里乒乒乓乓地敲起来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来了个熟人 “跑啊，你们等什么！”一回头看到那些人还在原地站着，可真是一件让人三尸神暴跳的事情。我用力甩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手腕上冰冷的手铐链接着另一个小警察，他正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像是我要吃了他一样。 “你们还在这里，是真的等死吗？”我拔腿就向外走，一面走一面看着他们几个，那些警察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呆愣愣地看着前方。 我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再看和我铐在一起的那个小警察，就发现他的神情也一样的不对浸，那张脸上本应该多少有些血色的，可这时候看上去，那张脸就像是蜡纸一样的黄，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我忽然又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不是来自那两个已经确定不是人的警官，而是来自我面前的这一群，刚才还在呼吸，还在说人话的“人”身上。 “很意外吗？”郑警官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温和，可那样的温和在这个时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下刀子，“云凉，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紧张，你看到我头上的黑气了吧？” 他笑得时候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不过的人，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可怕。也说不好是为什么，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就像是再那一个瞬间，我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置于死地了一样。 “你一直都很小心，虽然你身上没有了那些所谓的宝物，可你身上竟然还有那鬼王种下的结界……”郑警官摇摇晃晃地向我走过来，每走一步，他脸上的青色就更明显一分，脸上的皮几乎褶皱到了八十岁，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从他脸上脱落下来，变成地上皱皱巴巴的团。 “你们……是血尸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一面问，一面又觉得自己很蠢——在想要弄死自己的，随便什么东西面前，真的还有去猜测它到底是什么的必要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郑警官笑笑，问道，“对你来说，难道还有什么差别吗？云凉，你总该知道的，你毁了我们这些人唯一的生路，我们就总得想办法，把被你们拿走了的东西再拿回来，不是吗？”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彬彬有礼。如果不是那种明显的阴冷感觉，我几乎啊哟觉得他啊是一个不错的人了。可那青色的脸，让我时时刻刻都记着这件事情——他们不是活人！ 我猛一转身就想跑，这才发现，跟我铐在一起的那个小警察，抬头看我的目光，也是一样冷冰冰的。他那双眼睛分明已经没有了焦距，只是我刚刚太过于关注了郑警官他们，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不好！我在心里暗暗地想道，第一反应就是想要逃走，可是手铐铐着，另一边还是一只明显正在发作的僵尸——还能更糟糕一点吗？ 我不由得苦中作乐地想道。 那小僵尸向我伸出手来，我还没有注意看，他的手已经到了我面前不远处，紧接着——就再也不能寸进。他看着我，发出令人作呕的吼声，可这声音，在这个时候 ，我突然发现，这声音竟然对我也灭又是森么太大的影响。 这是……刚才他们所说的，玄墨的结界？我在心里暗暗地忖度，一面却又觉得这事情也委实有些荒谬，这种荒谬的感觉—— 我摇摇头，将自己脑子里这档口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一给撵出去，紧接着，我用力拽着这个和我连在一起的小僵尸，飞快地往前跑去！ 不管怎么样，趁着我身上的这个东西似乎还能用，我多少也要想办法逃出去吧？总不能在这个地方等着他们来要命不是吗？ 我一边跑一边想，就算是玄墨的结界，只怕也不能够挡住太多的这些僵尸之类的东西。毕竟，我本身也不是个有灵力的人，能够掌握的这些东西，本来就在少数…… “喂，”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戏谑笑意，“跑什么呀？” 我甚至顾不上侧目去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地方捣蛋了，只顾着往前跑，顺手一把向他脸上拍过去，反正我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现在无论做什么，那些东西大概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上海到我，所以我大胆的很，只要是我现在能做的，能够改变现状的一切事情，我大概都会去尝试一下。 “你这样做，结界很快就会坏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听起来简直兴高采烈，“我必须要恭喜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做，而且坐到了的话，你马上，就会被这些东西给撕成碎片了。” 我终于抽出时间向那说话的人瞪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我又一次愣住了。 我看着的那个地方，根本什么都没有！别说是个人了，就连个影子都没有！ “谁在说话？”我顿时紧张起来，停下脚步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直到我已能够听见那些移动不方便的家伙追上来的声音，才又喘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跑，一边还忍不住地庆幸，幸好刚才就已经从宿舍出来了，否则这一下，不知道还会祸害到多少人，如果我们现在是在宿舍楼里，我肯定不能看着他们去抓那些学生的。 我只顾着喘了一口气，就要接着往前跑，一个雪白的人影却在这时候从天而降，出现在我面前。那一身白色的衣服，像是月光一样，带来一点点流动的，冰冷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这是个俊俏的年轻人，可那张脸，总给我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我见过你？”我轻声问道，一面虽然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又忍不住要问，“我是不是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咱们见过，没多久。”他开口说话，那声音居然很温柔，像是个温婉的女人。 “是你……”我喃喃地说道，脑子里渐渐有了个人影，却始终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后来，我终于想起来——不是我忘记了，是她其实也从来没有说过她的名字才对。 第二百九十八章阴谋初露相 “是我。”她居然看起来还很开心，看着我苦思冥想的神情，她微微地笑了笑，看着我，说道：“你现在想不起来我的名字，不要紧。你可以叫我芍药。” “三途河边有芍药花吗？”我下意识地问道，转瞬又想起来，三途河边，哪里来的芍药花？分明就只有鸢儿所代表的彼岸花才会生长在那个地方吧？ “你记得我就行了。至于我生在哪里，跟你没有关系。”她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得很，“如果不是你之前那么愚蠢地冲出去，也许我今天，也不会这样愚蠢地冲出来，想要帮他了。可是你明白，对鬼王来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杯水车薪而已。” “对他不重要，对他来说我们重不重要其实都无所谓。”我低声说道，这些事情是我如今心里最重的念想，可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我也一样明白，这不是我自己现在所能去想的事情，或者说，就算我自己想明白了，对他来说，对玄墨那个鬼王来说，又有什么要紧？ “是吗？”芍药轻轻地笑了笑，那身白衣流淌着光华。她甩甩袖子，我只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沿着我的手腕落了下去，低头一看，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落在了地上。 “你看，我现在还是能做到很多你做不到的事情。”她笑着说，我却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从前没有注意，或者说，是我从前并不在意的，只是现在看见了，就会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疼。 “鸢儿……她……”我迟疑着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问。 她是真的死了吗？她和那机具血尸的复活有关系吗？ “你不应该猜忌她的。”芍药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她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眼神里盛满了许多我不能理解，恐怕这个时候，也并不想理解的东西。 “是吗？”我轻声说道，“其实我并没有想要猜忌她什么，我当时，诚心诚意希望的，是他们能够好好地过下去。” “我们其实只是留在鬼王身边而已。”芍药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你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他几千年来，从来都没有子嗣？是他不行吗？” 他不行个鬼。说到这个话题我简直忍不住要翻白眼，毕竟，就算过去了一段时间，我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几乎每一天都要出现在我梦里、我床上的画面的。 “当然不是。你应该是最了解的，不是吗？”她轻轻拉我一把，我才发现，我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一片巨大的，雪白的花瓣上，正向着某个看不透的空间穿梭过去，那些僵尸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又或者，我现在即便是听见了，大概也做不了什么。 “是他让你来带我走的？”我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他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你的死活。你不要告诉我，你根本就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 “我在意又能怎么样？”我忍不住苦笑一声，一面又忍不住觉得自己现在说出这些话来，也和我自己所知道的一样傻得冒泡，“你明明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我在意就会改变的。” “我们只是帮忙的人而已。”芍药冷冷说道，“鬼王的红线，一直以来都只有一根，从来和我们没有关系。你真的以为，他是个后宫无数的人吗？你真的以为，鸢儿姐姐会委身给他吗？” “可是……”一瞬间，我被她的眼神打动了，可是就紧接着，那一场血红的花雨，又在我眼前重新浮现了起来，那个红衣女子，和玄墨之间亲昵又信任的互动，那种牢不可破的亲密和默契，在我眼前，从来没有掩饰过。 可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曾经亲口告诉我，她才是正室。 这也能作假吗？ 我转头去看芍药。她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那么镇定，就好像她一直都在对我说一件完全不需要疑惑的事情一样。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种深沉的恐惧又一次顺着我的脚踝爬了上来。那么深沉的，让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的恐惧，让我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过来。 “你不是玄墨派来的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因为我好像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目的地，更重要的是，只需要这一点时间，我好像也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他没有让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因为你知道，或者说，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你们都知道，我见过你，并且，在现在，地府的人里，我会信任的，只有你。” 我感觉到一种愤怒，掺杂着心疼，那种愤怒甚至让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放下玄墨。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颤抖。恐惧的颤抖。 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潜藏在我们所不知道的角落里。它一只潜伏着，而现在，它终于露出了一点点峥嵘的形状，长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它还没有将我们完全地吞下去，可那不过是因为时间还没有到。 就像我从前读过的外国童话，辛德瑞拉的魔法总是有时间效力的。它所能够覆盖的范围，也许需要一个强大的天时地利和巧合，才会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出现，然后——毁灭一切。 芍药的出现，就像是对方落下了最后一个棋子。于是整个棋盘上，所有的东西都联系了起来，变成了我如今恐惧的，也许会让整个世界都变化的一个阴谋。 “你们不仅仅不是玄墨的人，”我迟疑着，轻声说，“也许，我猜，阎王也不知道你们的行动。你们用了一切手段来欺上瞒下，而你们所有的目的……所有想要的……” 我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也看到芍药眼里的得意，和那得意之中的警告。这些警告缠绕着，将我的心脏一点点勒紧，最后落进一个永无止境的深渊里去，那样未知的恐惧，堵住了我想说下去的话，我只好说其他的。 “你们做出来的僵尸，也只是闹剧而已。真正的计划，是从现在才开始的，对吗？” 第二百九十九章彼岸落花海 芍药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就那么冷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她脸上的笑容让我在这时候看起来，总觉得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或者说，其实根本就不用知道了。这种感觉那么明显，从她身上无论那个地方，无论动作还是表情，或者其他的任何一点细节上，都能够咀嚼出那种让人赶到恐惧的东西。 “所以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你们还需要什么？我以为哪像你们这样已经归于地下的人，对这些东西总是没有那么大的希望了才对。” “是吗？”芍药微微地笑了，“云凉，你真的是玄墨命里注定的那个人，那个单纯到让人连掐死都觉得费力气的人。” 这话显然就让人不那么舒服了。可我现在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竟然觉得这话听起来莫名地顺耳，就好像这是夸奖一样。 “你怎么说都可以，”我感觉到自己脸上甚至出现了微笑，这简直不可思议，“对我来说，你现在的评价，实在也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申请款按起来正常一些，但手心里的冷汗还是一层层地冒出来，我攥着手，将那只手藏在了身后，避免被面前的人看出端倪来。我们现在还在空中漂浮着，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我不得不担忧，一旦我逃不出去，又该怎么办？ “你真会说话。”芍药微微笑道，“可是对我来说，这种级别的激将法其实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云凉，你不要忘记了 ，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最好看透的角色。你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我们手里，难道就真的只有你想到的那几个人吗？” 我听着她的话，微微有种担忧的感觉，总觉得她在这个问题上根本是故意要这么告诉我的，可偏偏，她所说的，正是我现在所想的那个路数，我竟然被自己的思维给锁住了，而根本想不到其他的方向上去。 “怎么，”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嘲讽一般，“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很多的东西么？怎么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我摇摇头，只觉得有些东西从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去，那事情好像很重要，可我抓不住，那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从脑子里闪过去，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工夫，我根本就抓不住。 “你们……是谁指派使的你们？”我尽量小心翼翼地问，却也知道这个问题同样得不到答复，“我知道不是他了……林明镜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只是你们手下的棋子，他甚至不知道鸢儿真的还活着，对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芍药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就狰狞了起来，就好像我刚才戳到了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而这个伤口，正是他们绝不希望我会触及的。 “看来，我还是太宽待你了。”她的声音一瞬间像是掺杂了冰渣子，而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根绳子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将我一圈圈绑起来，绑得像是个木乃伊。 “干什么！”我忍不住左扭右扭地挣扎起来，可这根绳子实在绑得很紧，无论我怎么作为，它都没有分毫松散下来的迹象。 “解开我，我也一样不能妨碍你们。”我快速地说道，觉得指尖因为充血而一阵阵的麻木，“我说真的！” “是真是假，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芍药脸上的笑容这时候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生不快，“云凉，你还记得你那时候跟我说，我们没有办法像你一样真正站在玄墨身边的原因，就是我们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他并肩作战吗？” “我没那么说过！”我简直目瞪口呆，只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愚弄，“你这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吗？” “你没这么说，那是你心里想的而已。”芍药微微一笑，“你一定不知道，你这样什么都藏不住的人，脸上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这也能行吗？我心里微微发苦，简直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带个面具，让谁都看不到我的表情。 “玄墨也一样。”她这时候也不避讳地喊起了玄墨的名字，那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晃了一圈，目光中流露出的笑意，让我在这时候竟然一阵发寒。 “说了半天，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耐烦一些，“说道这么多，你们还不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满脑子做梦而已？” “我们？做梦？”芍药微微冷笑，“这里该易主了而已。” 她说着，忽然伸手过来，一把将我推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不间断地袭来，让我忍不住整个人都开始哆嗦，眩晕，恶心反胃，唯一好的地方大概是，我还没有真正地吐出来，否则这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我一面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感觉，一面忍不住地想。从这里落下去会是什么地方？我根本对刚才被带到了什么地方都一无所知！这下面会是什么？是岩浆、还是十八层地狱？ 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疯转，完全不是我现在可以抵御得了的。心理的恐惧比起身体上所受到的惊吓，完全不值一提，我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这种蜷缩，在现在看起来，大概也就是想要掩耳盗铃而已。 可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我周围空气的变化，好像越来越灼热了，可是灼热的感觉和冰冷又好像并没有那么具体的界限，或者说，这种界限，在我现在这种混沌的感官之中，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 “砰！”我落在了地上，这地方不是水里，也不是一团团的火，或者刀山——我稍微松了一口气，可再向周围张望的时候，我又忍不住觉得，刚才要吐出去的那口气，这时候噎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的闷痛。 彼岸花海！ 第三百章感情可杀人 很多很多年前，在我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学校里流行过一阵颓废风，很多人挂在嘴边上的都是些臭名昭著的东西，比如吸血鬼，又或者是那种丧到了一定程度，就好像随时都要挂掉了一样的念头。 那个时候，我曾经很向往彼岸花，如果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那些花儿，是不是真的像是书里写的，大家口口相传的，蔓延出一片火海来，所有不能安息的魂魄，都会流离到这个地方来，然后，日夜不安地被灼烧—— 现在我真的看见了，我却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 这里的天是黑色的。只有黑色。甚至已经黑到了我很奇怪，明明知道这里的天空只有纯粹的黑色，为什么我还能看见眼前的路，还能看见眼前这一大片一大片的彼岸花？这些家伙开放得沸沸扬扬，像是一场亘古不灭的火灾，在黄色的大地上蔓延，像是一场注定要发生的灾难—— 我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旋即又明白过来，这些光景不是通过光影映在我眼中的，而是直接通过了某种我并不能够理解的东西，直接烙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不……”我用力摇头，眼前的花海也随之晃动，紧接着—— 天亮了。 不……是无数的发光的小虫子，从那些花瓣之中飞了出来，带着火红的颜色，在空中盘旋着，结成一对对，在空中快活地飞舞，甚至将半边的天空都已经照亮了…… 我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就在这些光芒闪烁起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身后。 下意识地，我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这些花儿像是友谊是一样阻碍着我的去路，而我只能用力地踏平其中一些，留下一串明显的脚印。 几乎就在我往前走的同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我听得背后发麻，这声音就像是一辆坦克直接撞碎了一堵墙一样的要命。 完全不敢回头看，我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跑！现在不管在什么地方，除了继续往前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一点能抵抗的工具都没有！ 这么想着，我只觉得自己脚下生风，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了不少，可就再我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我再低头看一眼，登时觉得头发全都竖了起来。 并不是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而是一只只的手，从那冰冷的泥土下面探了出来，正纠结着要抓我的脚踝！ 我感觉脚背上一阵麻木，整个人就差直接摔到地上去，看着那些东西，好容易稳住了身体，有感觉到身后那东西已经向我追了过来。 那是什么？我在心里疯狂地揣测着，却始终没有敢回头看一眼。 我怕自己看到的一瞬间，就直接走不动了。 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在流窜，我一边抬腿往前狂奔，一边感觉到那东西离我很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贴在身上的那种靠近，让我整个人脑门上都出了一层汗。 “你接着跑吧。”芍药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带着一阵阵的笑意，“你要是能跑的出去，那也算是你的造化……” 有个鬼的造化。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勉力支撑着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的身体，哼哧哼哧地继续往前跑。 这一次，跑出去没多远，一点点鬼火，就已经从我周围缓慢地亮了起来。 有一瞬间，我竟然又一次茫然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看到的场景，更不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去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那些绿莹莹的光芒，追逐着红色的虫子，将它们一只只地包裹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绿中间有一个红色的胚胎，暗淡的颜色，看起来让人有种莫名的恶心感觉，我几乎要忍不住吐出来，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芍药的声音又一次从天而降。 这一次，她的声音就像是有实际的重量一样，砸得我整个人都直接佝偻了下去，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应该怎么样来熊蓉，总而言之，就是这一个瞬间，我好像就连逃走的那个能力都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是这样？我疯狂地想要挪动身体，却完全都是徒劳。 “你做了什么？”我向上方怒吼道。我现在算是感觉出来了，这地方大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芍药就在口袋外面看着这里面发生着的一切，时不时也许会往里面再扔点什么东西进来，可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简直就是直接要命的。 “你这么折腾我，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打坏了脑子，又或者坏掉脑子的根本也不只我一个人，而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这样那样的嫌疑，或者直接被敲碎了脑子，才会做出现在这样的事情来，“我一个普通人，都已经离开玄墨他们了，你真的以为在他眼中我还很重要？别开这种玩笑了！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是我放弃的他！” 这一段话吼出来，怅然之中，那种茫然又疼痛的感觉，突然卷土重来，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心脏，用力地一拧—— 那种虚弱的疼痛感险些让我直接躺在了地上。 不……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一面对自己竟还会有这样的念头而感到诧异，又有些绝望。 为什么我还在为离开而心疼？ 为什么？ 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感情那么丰沛的人，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这个念头。 “玄墨……”我将这两个字从心里调出来，放在嘴里咀嚼，这像是一口咽不下去的糖果，噎在喉咙里，让我有一种窒息的，甜蜜的恐惧…… “吼！”身后那东西放出了一声吼叫，而我甚至没有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念头了。刚才的问题，芍药同样没有回答我，如今，只剩下那怪物疯狂的咆哮声，在我身后追逐着，好像这样就能够彻底将我击溃。 第三百零一章觉醒的意志 其实这么说，这么做也许并没有真的错误。我真的已经发现，自己的心理开始进入了崩溃的模式。 可是，和他们所想的也许还有些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外界积攒过来的这些压力让我觉得自己不堪重负，而是，在刚才那一段爆发之后，我猛然发现了自己之前那错得离谱的心思。 我不是不知道这个心思，只是一直以来，那些念头都被我用力地压制着。我并不希望感情影响任何的判断。有人说女人是感情的生物，可是只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人们才会知道，女人可以多无情。 事情不落在你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切永远都是笑话，是轻描淡写的取舍。 我闭了闭眼，感觉眼球酸涩而痛楚。身后的咆哮声已经很近，而我终于稳定下了心情，却也蒙的向后一转身，向那野兽的方向望了过去—— 我要活下去！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要活下去，再去见玉京，再去见玄墨—— 然后告诉他们，我想要留下来。 这个念头让我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力量，从我自己的身体内部猛然一下爆发出来，甚至在这一个瞬间，整个黑暗的世界，都已经渐渐地明亮了起来…… 彼岸花在风中簌簌颤抖着。花儿摇摆着，那声音听起来真是让人心碎。我看着那些鲜艳的红色，像是血一样地铺陈开去，又像是被熄灭的火焰一样渐渐枯萎，心里甚至涌上了某种震惊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我也能有这样的力量。 “你醒来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么遥远，远得像是回声。 这一瞬间，我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像是我身体里另外有个魂魄在寄居一样，缓慢地说道：“我回来了。” “你们在搞什么？”我听见那个我说道，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你们这些小鬼头……山中无老虎，猴子也敢翻出浪花来了吗？” 那是谁？我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又一次被挤开了，那声音是从我喉咙里发出的没错，可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现在控制着身体的人，不是我自己。 那是谁？ “我现在出去。”我听见自己说道，“这里的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你啊……”芍药的声音从头顶，就像是从天外传来，那声音里还带着一优柔的笑意，“就算你再怎么样，也不可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而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亮了起来。这里像是回到了刚才我被推下去之前的地方，而芍药就在我面前不远处，那双眼睛里，露出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真实的恐惧。 “就是 你吧？”我听见自己说，“想要我的命，你就不该这么做……” “你……”芍药刚想说什么，却在一瞬间勃然变色，“是你？” “是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笑意都是冷的，好像是在我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又好像是从未听过的陌生，“你该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芍药尖声道，“我们从来都不会后悔！” 她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有些茫然，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咆哮，是刚才那怪物！ 我紧张起来，想要跑，这才有反应过来，现在这具身体根本就不归我控制，就是想跑，只怕也跑不到什么地方去，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看着自己抬起手，向那怪物迎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楚这怪物的长相。乍一看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海星，有五条柔软的臂膀，也像是一个巨大的五角星，皮肤凹凸不平，我甚至看不出来这东西的眼睛在什么地方。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感觉恐惧。真正的恐惧，不就是来自于恐惧本身么？ 我在心中暗暗地想着，就见我自己手中冒出来一团雪白的光华，真像是一团雪一样，向那怪兽猛然飞了过去！ 无数星星点点的白光在后面尾随，而我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整个都已经被掏空了，脚一软，险些要跪下去。 “这身体真是不经用。”我听见自己说道，“也罢，一次解决吧。” 解决？就连我都被这句话给吓了一跳，这要怎么解决？ “别说我没提醒你。”芍药含笑道，“你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恐怕还真的没有那个能力，来支撑你的爆发……”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真是高看你自己了。” 紧接着，我突然听见了一声“喀嚓”的声响。 头顶那一直黑沉的天，忽然裂开了。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口袋，裂开了一个细小的缝隙一样，那黑暗裂开了一道缝，有一束光从外面落了进来。 那是银白色的月光。 光芒淡淡的，但有那么一点点，好像也已经足够了。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稍稍动了一下，似乎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来。 这一点光，能做什么？就算我已经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变化，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起来。 “你……”芍药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会……” “因为我现在是个人。”我说道，“我是人，有人的身体，又怎么会被这地方所谓的规矩再束缚住？” 芍药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那束光是在缓慢移动的，而它照到的地方，一切黑暗都开始融化，连同那些已经枯萎了一地的彼岸花，也都渐渐地融化成一滩看不出颜色的液体，渐渐渗透到地下去了。 “你不能……”芍药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恐惧，而我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有些什么东西正在跃跃欲试，我摊开手掌，一道银色的光芒，出现在我手心里。我轻轻地握住它，触手温凉，那种奇异的感觉，让我甚至有了一种虚无的信心，好像自己真的可以在这里战无不胜。 手心里的光芒出现的同时，那道裂缝就已经消失了。 我低头向芍药看去，她脸上带着恐惧和虚弱，整个人像是一个白色的影子，就那么瘫软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听见自己冷冷地说道，“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我等着他。” 第三百零二章前路只幽冥 前路尽是幽冥。 我往前一步步地走着，一面忍不住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分裂出了两个灵魂。其中一个是我，就这么瑟缩地，躲在后面，潜藏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唯恐自己会遇见什么不好的东西。 另一个却是现在正主导着这具身体的魂魄。那个魂魄果敢而强大，在这种时候突然冒出来，让我登时有了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一步步地往前走，脚下的彼岸花就一寸寸地成灰。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不知怎地想起这句诗来，也知道这时候大约并不需要我出面，更是乐得自在，就只顾着看四下里枯萎下去的风景。 这些花儿枯萎了，大约永远也不会再开了吧。我心中莫名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然而不等我继续想下去，那个正控制着这具身体的魂魄忽然又冒了出来，在脑海中对我说道：“别胡思乱想了。那些都不过是虚幻而已。” “虚幻？”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急忙问道，“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那个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许的茫然和苦涩，这时候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心中莫名悲凉。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缓缓地念叨这两句话，一面又忍不住地觉得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酸楚感觉，“可是，我又是谁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那声音好像微微笑了一下，紧接着，我忽然感到一阵的悲哀。 就好像是我突然就进入了那个魂魄的意识之中，看到了什么东西，又好像是雾里看花，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种破碎的感觉，从魂魄深处探出头来。 “继续往前走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知道是那个魂魄在对我说话，“如果现在不去，你想要留住的那个人，恐怕就注定留不住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你不需要知道。” 我怕我自己是疯了。竟然在自己的心里和自己一问一答？这样真的合理吗？ 可是我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如果真的是让我自己来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只怕我早就已经疯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在我心里疯狂地滋生起来。 也许这根本就是我的一场幻觉。 可是……如果真的有这么真是的幻觉，我又是什么？ 我有些茫然地向四下张望，没有再听见那个声音，可我确信，那个魂魄还主导着我的身体，又或者，只是那个意志。 “继续往前，会有什么？” “地狱。”那个声音在我提出问题的时候又一次冒了出来，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平静的，下面夹杂着的愤怒和火焰，好像在这个瞬间，就会把我点燃一般。 “地狱……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只能靠着这一点虚幻的希望而存在了。”那个我缓缓地说道，“这里的一切都面临着崩坏，如果你想要看着他们的愿望成真的话，就在这里呆着，什么都别做，哪里都别去吧。” 我想要吸一口气，才发现那个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也只有控制着身体的那个魂魄。而她在这个时候，和我一样，吸了一口气。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那么我们又是什么？”我继续问道。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幅斑斓的画卷，正渐渐地褪色变成一片平静的灰暗。我不敢回头去u看来路，那条路上大概只剩下了一团残破的败絮而已。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的。”那个我轻轻地说道，“我一直沉睡着，正是因为知道，你并不想知道那些，也不想接受这些东西。可是你现在就这样冒出来……你真的没有想过吗？如果真想和你想的不一样，和你想要的也不一样，那个时候，你又要怎么办才好？” “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有些茫然，“能有什么不一样？还有什么能比现在这样更糟糕的？” 银色的光芒从我手心里慢慢地冒出来，将我包裹在里面，那光华如此明亮，让我心里所有的阴霾都似乎因此散去了。 可是这不过是一个幻象。 不等我惊叹出声，我就看到了光华之外，那几个围拢过来的人影。 林明镜，冯寒山，甚至还有孙羽然。 “为什么？”我低声问道，“为什么连孙羽然都在其中？” “你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我在心里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又在我茫然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你没有见过他们的本相，当然不知道……” “孙羽然……我从前认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我忍不住放低了声音，一时之间，又觉得自己可笑起来，“我是不是很可笑？如果他真的不是一个可信之人的话？” “他当然。可信。”那个我缓缓说道，“只是他的魂魄，在他死的时候，就被吞噬了。你还记得吗？” 我愣了一下。 他死的时候……是我害死他的时候吗？ 我情不自禁地要往这个方面上去想，就算对他来说，也许是谁杀死他都不重要，又或者从真正的大局上来讲，杀死他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那个一直在幕后布局的林明镜。 可是…… 我还是忍不住地去想，如果不是这样，如果我当时能够保住他的话，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这个丫头，心就是太软了。”那个我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疲惫，可听起来又很熟稔。 “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怎么去救他？你应该想的是，怎么从他们手底下，留住你自己的命。”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看见周围所有的银芒在一瞬间暴涨，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眼看就要将那几个人给碾成碎片。 我微微眯上眼睛，甚至说不清楚这个瞬间，我心里究竟是保持着期待，还是带着撒航了一丝丝的不忍。 紧接着，我蓦然瞪大了眼睛，向那些家伙看过去——它们不闪不避，身上的皮肤都被这刀刃给削去了，露出里面死红色的筋肉，那种和彼岸花几乎一模一样的颜色，灼得我眼睛发疼。 第三百零三章是谁在背后 “别看了！”那个我的声音里也带着一点吃力，“你越是看着这些东西，它们的力量就会因为你滋生出来的恐惧而加倍增长！” 我猛然一惊，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就连她的声音里都带上了颤抖。 “你在害怕。”我忍不住地出声说道，“你在怕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那个我神神道道地跟我说道。 我不想知道，暑假哦真的，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可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局面，我还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我心里微微感觉有些好笑，又堵得要命，不觉已经眼前模糊一片，可看着外面的视角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那个我依然牢牢控制着身体，正在和三具血尸周旋。它们已经脱离了人的模样，一个个面目可憎，血肉模糊，看起来又让人心中有一种奇异的不忍，或者说，有一种让人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惊悚。 “云凉。”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他们中传了过来，紧接着，许许多多个声音，男男女女都有，他们的声音都从那三具血尸的体内迸发了出来，一时之间，就这么铺天盖地地朝我涌动过来，那其中所蕴含着的怨念，让我几乎要站不稳脚，一个趔趄向后退去。 “云凉……” “云凉……” 那些声音，有些十分陌生，有些听起来却还有些熟悉，我凝神倾听了好一会儿，才想到—— 这些，赫然是云家村的人们！ 他们的声音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们不是都应该还好好活着吗？ “你想知道吗？”那些声音中，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我能听的出来，那声音正是来自于林明镜，冰冷中还带着冷笑，让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云凉，玄墨的法术，只能保住他们再活十三年而已，如今，大限已到，他们谁都逃不掉……” “你骗人！”我忍不住喊道，却猛然又想起来，自己其实根本发不出声音。 “云凉，你不知道吗？你心里明明很清楚才对……”孙羽然的声音比起林明镜来，可是要木然了很多，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傀儡，完全没有自己一点点的意识，“他们根本不可能活过那个诅咒，无论用什么去换，他们都不可能从我们手里逃走……” “你不是血尸，你本来不是的！”我忍不住喊起来，情绪激动的那个瞬间，竟然让我掌控了身体的主控权，“孙羽然！” 我拼命地喊，听见自己的声音终于鲜活地在我耳边回响，然而就是下一秒，我就被弹回去在身体的角落里，只能被动地听着外界的动静。 “冥顽不灵。”林明镜淡淡地说道，“云凉，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感觉出来？所谓的七具血尸，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你们晒晒多少，我们都能够造出更多来！” 这些变态……他们根本就是完全没有理智了吧？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一面更加地觉得大事不妙，然而当下，在我脑子里所存在的那些东西，甚至根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凑成一个完整的线索，所有的人在面对我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说一半留一半，就连这些该死的血尸，在我面前的时候，也一样！ 我在心里想了好几个来回，居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情找到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不由觉得有些气馁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任何事情了。 我还能做什么呢？就算我做了，又能怎么样呢？ “你又想要放弃了。” 那个我忽然又冒了出来。她的声音这时候听着，的确让人有一种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去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我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却还不得不拼命去努力，甚至就连自己为什么要去努力，都没有得到一个真正具体的原因。 “够了，”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你叫我努力，叫我不要放弃，可你不是我吗？为什么你不去做这些？” “我是你，我也不是你。”那个我淡淡地说道，“我一直沉睡着，我只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场面，或许我永远也不会醒过来。可是以后的路，始终还是你去走。你知道你曾经放弃了什么，那么你知道你现在正在放弃什么吗？” “我不会放弃的。” 危机感始终都在我心里来回盘旋，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就这么真正地放弃，可是同样的，如果我不放弃，在现在的局面下—— 我能做什么？我拖住这些家伙就已经很吃力了，还是依仗着我身体里那个家伙，而当我们力竭的时候呢？ 这地方除了我们几个，就连一个鬼影都没有，等到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又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怎么样。只是这一个瞬间而已，我哦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甚至知道了自己的勇气是多么的有局限。 会有人来帮忙吗？会有人来吗？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少了一个。”那个我低声说道，“它不管在什么地方，一定会出现的。” 我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说的话。可是心里，又有另一个念头在阴森森地提醒我，根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根本不会有人来帮忙。不管怎么样，这里已经被放弃了。 “你不是说要找幕后真正的人么？”我忍不住问道。 那个我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是不知道那究竟是谁，会在这个地方，如此大动干戈？” 我的确不知道。 “他们要对付的目标根本不是你，你只不过是，一根软肋而已。”那个我冷森森地说道，这一会儿，我几乎要相信，她就是我自己心里的那个阴暗面了，“你知道你不重要的，或者对他们来说，你至少不是最重要的。那么，在他们看来，对付谁，才是真正重要的？” “玄墨？还是阎王？”我跟在这个思路下往后想，越想越觉得整个人都有些毛骨悚然，“可是，在这个地方，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发现吗？” “那要看，是谁让他们动手的了。” 第三百零四章回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可是我用心地听着。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听懂了多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紧接着，这些东西又都从我脑子里漏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我太过于愚蠢，竟然连这些东西都不会去想？ 我一面想着，一面又忍不住地想要说她说的是错的。 可是我说不出来。 另一部分的我在告诉我，我想的分明就是对的。没有错误，没有任何一点点的错误，根本就是这样的。 “如果只是一些小鬼闹事，会闹得这么大吗？” “如果只是那些小鬼，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没看到过任何的鬼兵鬼将，而只有这么几个人在做事情？” “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只是林明镜这样的血尸闹出来的，现在难道不是早就该有有法力的人出来收拾残局了吗？当初阎王出手的时候，难道不是直接就将其中一个给定住了吗？” 我茫然地听着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一面觉得说得对，一面又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是，这地方还有人在背后捣鬼？”我向周围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个念头同样是让人难以想象，更难以理解的，“为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回复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苦笑。 “你真是个宝贝。”她说道，我听不出那语气里到底是褒是贬，只能茫然地听着。 “我们很快就要撑不住了。”她又对我说道。 不用她来说，我也已经发现，那银芒已经越来越微弱，从刚才明亮得刺眼，到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就是温和而已，我们一共支撑了……几分钟？ 我在心里算着，这里的光线好像永远都不会变化一样，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一样阻碍了我对周围的认知。 “你不用想那么多。”那个我说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顿时有些慌神。不是因为别的，虽然感觉到诡异莫名，可她在这里，我就有一种安全感，红矮星那个自己仍然是被保护的，可她要是也离开的话……我甚至会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才好了。 “你总要学会自己存在的。”那个我说道，“云凉，你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我只是一段你自己留下的意志而已。” 我自己？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了？ 我一边在心里怀疑，一边试图提出疑问，可是她根本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因为她继续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就不在于他身边到底有没有别的人。就算是有，你不是一样会为了他拼命？” 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有心想要否认，可在这个时候，我忍不住又觉得，一切的否认看起来都好像是一件可笑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余地，留给我去否认。 “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接着问，“我不相信你是我，我自己根本就……” 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 “你什么都不记得，真好。”那个我放软了声音，在那银白色的光华还没有散去的时候，喟叹道，“轮回这种东西真是可怕，如果再选择的话，你一定不要选继续下去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可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能够问出来的。 因为，那银白色的光华，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完全地消散了。三个已经看起来血肉零落的血尸同时发出了一声狂吼，向我围拢了过来！ 不是吧！ 拿回身体控制权的同时，我忍不住在心里爆粗，我了个去啊，这就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喂血尸吗？！ 然而，就在我腹诽的同时，另一道光华就这么从天而降，将我笼罩了起来。刚刚冲到我面前的三具血尸同时吼了一声，却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就好像忌惮着着一股笼罩我的 力量一般。 “什么东西……”曾经或许是林明镜的那具血尸说道，“什么人……” “娘！”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天而降，我猛地抬头一看，就见那金色光芒之上，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子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我身边，抬起那张柔软的脸，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你回来了！” 我向他脸上看过去，一瞬间，竟有种百感交集的心痛。 玉京…… 他看起来和我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却显然长高了一些。 他现在站在我面前，那张本来该干干净净，纯洁无瑕的小脸，竟然沾染上了一层血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看我这样，略微低了头，也不说话，只双手往外一挥，那光芒向四周蔓延开去，竟然让人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 血尸们咆哮着，想要再冲上来，然而它们的力量就像是被削弱了一样，连那些能让人感觉到恐怖的颜色，都变得干瘪而黯淡，让人除了恶心，再没有别的感觉。 我茫茫然地在原地站着，就见那些金色光芒在玉京的操控之下，砍瓜切菜一般，将那三具血尸给切开成了碎片，连最后一点点惨叫的声音，都已经飞快地消弭于无形。 在那些金色字符之下，我甚至感觉到了一种锐利的切肤之痛。 “娘，玉京很想你。”玉京抬头看我，大眼睛里汪着那些金色的字符，看起来闪闪发光，让人根本舍不得拒绝。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过去抱他，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冰冷的，混杂着冷漠的期待。 “我以为，你哪怕是要再出现，也至少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我循声望去，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玉京身后缓慢地显现了出来。那张脸是我熟悉的模样，青白色，却还一样的俊朗，那孤高睥睨的神情，却已经掺杂上了些许复杂。 “玄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之中，甚至被我自己听出了一点哭腔。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他固执地接着问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第三百零五章玄墨的笑容 又来了。 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不是我…… “到底什么是该我的？”我感觉那股闷在心里的愤怒终于破土而出，收都收不住地冲了出来，对着他那张冰冷的脸，我几乎要觉得是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才会在这个问题上这么执着，还想着一定要问个清楚。 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我在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这些事情从一开始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覆水难收的模式，就因为他会说，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情，那不是我该去想的问题！ 该死的想法。 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面还觉得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那种愤怒的感觉从胸腔里就真么毫无保留地平摊开来，星星之火，刷刷燎原，让我自己都措手不及。 “所以你到底想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这些事情，我是说，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你知道多少？”我毫不客气地追问，一面也觉得自己前一段时间，那种纠结简直是个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不为了别的，只要我一想到，他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是在扯谎，只是想让我跟这些事情都撇清楚关系，我那一点点的感动，就完全变成了抓狂。 这可不是我的锅，我不背。我想要站在他旁边，这句话我已经跟他说过无数次，可是从头到尾，到最后我居然发现，为了不让我就这么站在他身边，他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那些人算计你，从头到尾，从你那个正室夫人，到那些个跟在你身边的小妾，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要给我这个下马威？”我直愣愣地问他，看他脸上露出些微破碎的神情，不觉更加愤怒了起来，“你给我说实话！我真的没有想到啊，你从头到尾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是吧？” “我不是。”他迅速从刚才的甄经理面回过神来，再看着我的时候，神情格外的无辜，就仿佛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和他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事情是我想要瞒着你的，”他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云凉，我身边，我承认的，从来只有你。” “对，你没有承认，你只有默认，什么鸢儿，什么芍药，你身边是有多少种花花草草，是不是要开花园了？” 我没有想过，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开始居然会跟他说这些问题。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哪怕是再见面的时候，大约我也已经不会因为这些问题，再跟他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可是现实已经扎扎实实地告诉我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无论过去多久，现在，在我眼中，他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对我来说，他还是那个样子。 “你早就该知道的，”他淡淡说道，“我就是有一整座花园，又有什么关系？” “你继续说谎，”我忍着心头的火气，“你不知道他们要算计你？你不知道她们和那些血尸根本就是一伙的？” “现在知道了。”他的声音里一点起伏都没有，我简直要怀疑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有问题了——可紧接着，他脸上的神情，又让我猛然之间有了某种模糊的领悟——他不是之前就知道，只是这时候我告诉他了，于是他明白了过来而已。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在想象而已，可是这一刻，我不得不说，对自己的想象力，我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你说话，你告诉我真相。”我深吸一口气，无比坦诚地说道，“玄墨，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从来都不肯说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你想的是什么，你从来都不肯说出来，可是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去揣测？你不说的事情里，有那么多东西都是扑朔迷离的，你又想要我怎么样？你让我相信你？可我怎么相信？我愿意去相信的时候，你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又怎么来和你说起这些话？” 我低声说着，听着自己的声音，一时之间几乎有了一种茫然的，心疼的感觉。 “你从来不知道我在乎什么，对不对？你从来不知道我在这段时间里承受的都是些什么……对你来说，是不是你想得明白了，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了，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事情？玄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自私？” 他看起来一瞬间就局促了起来。 我几乎要在这一个瞬间庆幸，那几具血尸已经被玉京好好地料理了，否则现在我们这样站在这里说话，而不受什么干扰，那简直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了？”玄墨顿了顿，对我说道，“云凉，这里的事情，你不能插手。” “能不能我都已经插手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反正我都已经跟你绑在一条船上了，我就算是别你放出去，离开你身边，对我来说，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迟疑了一下，那张脸上忽然流露出了几分茫然的神情。 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之前心里还存在的那些不满，在这一个时刻，突然变成了一股心疼。 就算我从来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对他说起，但对我来说，他是个英雄，是永远不会有什么事情做不到，也不会有什么事情难以想象的人。 他是永远正确，永远明白一切的。他能看透所有的迷局，能看到所有的针头线尾里透露出来的那些计谋，所以他光芒万丈。 可是这一刻，光芒万丈的人，脸上也流露出了茫然的彷徨之色。 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厌恶自己，开始憎恨这个会把这些事情都摊开的自己。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我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说道。 可他在这一瞬间，竟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的时候，眉眼间显出两分笑容来。 第三百零六章他都知道了 “你说的没错。”他的笑容舒展开来，整个人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都一瞬间散开了，让我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的确，现在有些麻烦，这也是我不想让你留下来的原因。”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又恢复了之前那样冰冷的运筹帷幄，“云凉，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现在，你至少应该知道，对我们来说，这里几乎没有赢面。” “重要吗？”我不觉微笑起来，感觉自己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清朗了起来，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明朗了，“对他们来说，不管我是不是跟你呆在一起，我都会被他们盯上的吧？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坦然回答，“我当然知道。” “那你为什么让我走？” 这就是我现在也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像我相信他绝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现在，我也一样相信，我能想到的事情，一定在他能想到的范围之内。 “因为，我还抱着一点幻想。”他苦笑了一下，看着我说道，“你知道，有了玉京，也许他们会认为，我们之间的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可能吗？”我不觉苦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该和这些事情全无关系了。” “所以我错了。”他低头说道。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玄墨说他错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他，直到他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恼羞成怒一样的神情。 “你看什么？”他怒道，“云凉，我已经说完了！” “爹，娘，”玉京已经跑了回来，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这么小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此时他跑过来，板着一张脸，那稚嫩的五官简直和玄墨一模一样，“那些家伙可能要来了，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玄墨看了我一眼，伸手将玉京抱起来，又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走。”他言简意赅，“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种挤压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向我这里传递过来，紧接着，在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股压力就已经散去了。 我抚了抚自己憋闷的胸口，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就发现，自己这一次，是跟着玄墨回到了他的府邸之中。 “这就是你的府邸。”我低声道，“上次来的时候……” 上次出现在这里，我几乎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就已经被他请了出去。 玄墨脸上的神情比起之前来也活泛了很多，此时，他脸上正带着一点微笑，道：“以后这里就是你当家了。”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了？”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玄墨。实话说，到现在，我心里还是对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说的那些混账话而愤愤不平，“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不觉得太迟了吗？” “那你当不当？”玄墨直接这么问道。 好吧，我对他是真的没辙。我扶着额头，点了点头。 “那不结了。”玄墨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的态度，走到桌边坐下，闭上了眼睛。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啊，”我心里不觉有些焦急起来，“你至少现在也告诉我，到底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局面，我们只有两个人，除了你，只有我和玉京。”他低声说道，大概也是憋屈得厉害，我总觉得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委屈的意思，“外面出去，不管你看到谁，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最好记住，他们绝对不是来帮我们忙的，而是来要命的。” “这个我能理解。”回想一下这一路碰到的那些个怪物，这话我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可是我现在比较想不通的事情是，到底是谁这么恨你？是林明镜吗？他已经被玉京给吹得飞灰烟灭了吧？“ “不是他。”玄墨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深，我心头微微一冷，索性走过去替他按按脑袋上的学位，一边按着，一边打量他现在的模样。 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五官还是那样，脸色也还是那么冰冷又淡然，可我已经感觉到了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这里也不安全吧？”我小声道，“那些家伙肯定能找到这里来的，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不用想怎么办。”他淡淡说道，“我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是我用结界加固过的，再加上玉京受到地藏真传，现在身上带着佛家真言，就算有了什么问题，他也能够第一时间保护你出去。” “嗯！”小家伙在玄墨手心里蹭了蹭脑袋，瞪着一双大眼睛说道，“我能保护爹娘！” 玄墨疲惫地笑了笑。我看见他脸上流露出的那一点欣慰笑容，转眼就被凝重给覆盖了。 “那……阎王呢？”我继续问道，“他和你不是兄弟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兄弟？”玄墨听着，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末了，脸上忽然又流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容，“云凉，你在想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他真的会不知道吗？”我有些迟疑地说着，眼神落在玄墨身上，那一瞬间，我却又有一种，自己看着的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玄墨的感觉。 那一定是错觉。我在心里微微吐了一口气，对自己说道。 我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错觉，甚至于，我现在所感受到的，这个世界上所残余着的一切，难道不是都有可能是错觉吗？ 我心中微微一晃，只有自己感觉得到，那种略微带着茫然的无奈感觉。 “这么大的动静，我那位好兄长竟然都没有想着要派人来。”玄墨看着我那副神情，自己反而笑了出来。 他一笑起来，就像是冰雪消融，所有的无奈和无力都消失殆尽，只剩下那一点点的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就妥帖。 “你呀。”他轻声说道，像是再喟叹，又像是再无奈，“你真的是个宝贝，什么都不知道的宝贝。” 又来了。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听他继续说道：“如果这个地方也能那么随意地捣乱，这地方的规矩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的声音里几乎有些戏谑，而我猛一下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第三百零七章谁是中山狼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玄墨微微笑着，看着我，那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冰冷，让我情不自禁地觉得头皮发麻。 “你觉得会是他啊？”我轻声恩道，“可是——”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玄墨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我的时候，那双从来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几分无奈。 “想要我命的人，如果他排在第二，第一又能是谁？” 我哑口无言。 “能够将这些血尸集中在一起，能够让这些东西复活，或者从来不会真正死去的人，除了他，又还能有谁？” 我根本找不到话来劝说。 “能让整个地府就像是根本没有发信啊不对，从头到尾都这样平静地将这些事情给盖过去的人，还有谁？” “他不会害你……”我努力试图为那个人说话，可自己说出来的话，在我自己心里，都几乎是没有什么可信度的，如果我自己能动手，恐怕我现在也会直接或从上去要了那个家伙的命，“你们不是关系最好吗？你不是还帮过他吗？” “那不重要。”他轻声说道，“世间万物，不都是有自己的宿命，自己的规矩的吗？就算那个时候我没有出现，就算不是我，那时候也一定会有人将他救出来的，你信不信？” 我很想说我不信，可是看着玄墨那一抹悲哀之中，又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神，我就发现，这句话无论如何，我都是说不出来的。 “你不去想这个问题的话，一定不会有答案的。”玄墨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就算你去想了，我也希望你并不会得出答案。我是自私的，云凉，我不会希望你知道太多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明白吗？” 明白你奶奶个腿儿。 我在心里微微吐槽，看着眼前这个我几乎要不敢认识的玄墨，忽然又感觉到了一种茫然而好笑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是他了？”这时候做什么掩饰大概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开始不知道。”玄墨一本正经地同我解释道，“后来我就发现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刚才说过了，能做到这么多事情的人，本来就不多，而真正可能想要我的命的人，就更少了。” 他说着，又一次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休息吧。”我听见他冰冷的声音，缓缓地说道，“这个地方，现在也一样不安全了，谁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杀过来？” “杀过来……”我想着他说的话，心里不禁都有些发毛起来，可是这时候发毛，对我来说好像又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用别的，闭上眼睛，我几乎就已经能够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那种冰冷的，阴森的，带着血腥味的感觉。 “他们是谁？”我下意识地继续问道。 “你知道的那些人。”玄墨淡淡地说道。 “也包括你说的那个人吗？”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地，我开口问道。 玄墨向我看了一眼，那目光中说是震惊，又带着一点耐人寻味的无奈。 “你已经知道了，又何必继续问我？”他嘶声说道，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冰冷，“睡吧，再睡一会儿，很快他们就来了。” “来了之后呢？”看着他这衣服好像完全没有了斗志的模样，我简直说不好自己是心疼更多一点，还是无奈更多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等着他们来了，然后洗干净自己的脖子，送给他们杀吗？” “那个时候……那一年，已经过去好多好多年，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玄墨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顺着自己刚才在想的事情说了下去，“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什么鬼王，只是一个潜心修炼的鬼修而已，新的一任阎王上任，地府第一次出现了动乱。” 我轻轻地屏住呼吸，听他往下说。玄墨说到这里，却像是如梦初醒一样，揉了揉自己的 脸，那双眼睛里忽然显出几分苦笑来。 “后面呢？”我接着他的话头往下问，“你们两个联手打败了动乱？” “嗯。”玄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神往，“救他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最后走到这一步。” “你当时救了他？”我听着他的话，那么平淡的口气，听起来总让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我在听故事的感觉。 “算是吧。”玄墨微微吐了一口气，这才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中所流露出的笑容，让我在这一瞬间像是过电了一样，手脚发麻。 他看着我，那张脸比我梦里都要鲜活得多。 “所以，他为什么要对付你？当初的事情，你说很久很久以前，也许过去了几百年吧？” 我试探着继续问。 “是很久了。”玄墨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仰面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一次，是在地狱十五层……” 血。 处处都是血。 处处都是清面獠牙狮子头的家伙，一个个喘着粗气，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过去。 残阳从这一头落下去，又从那一头缓慢地升起来，带着血的颜色和气味，让人心里都是一团乱麻。 我走在这个地方，脚下是万年不变的土地，却忽然听见一阵刀兵相交的声音，只好急忙向哪个方向跑过去。 那一头，浓雾之后，有几个人正在拆招。其中三个身量高大，其他的那些家伙们一个比起个看起来恐怖，一个比一个看起来要人命。 我向那几个人脸上张望了一下，再回头看那三个人，赫然就是玄墨、阎王，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浓雾之中，传来一阵阵的笑声。玄墨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三个人相互看了看，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无奈。 “那家伙就在后面，但他看起来恐怕已经疯了。”玄墨沉声说道。 “你小心。”阎王说道。玄墨点点头，也没再向旁边看一眼，就攥着手里的法器向前走去。 他刚走没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回头看时，却见一双青黑色的爪子，正从阎王身后探出来，将他整个人都牢牢地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