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御邪王》 第001章 意外魂穿 2160年,“读心”研究所。 “读心”马上就要问世,夜芷言几天几夜没合眼,就怕到这几骨眼上再出现什么问题,毁了导师十几年的心血。 助手轻轻推了推夜芷言,提醒道:“夜博士,您去休息会儿吧,待会还有记者发布会……” 夜芷言没拒绝,摘下手套回到休息室。 许是太困了,夜芷言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糊之间,夜芷言似乎看到了自己。 梦里的夜芷言蜷缩在一张雕花木梁的大床上,长裙被撕成碎片。她浑身发抖地紧紧抓着被子,却盖不住一身的斑驳红痕。 床下站满了人,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官服眉眼分明的中年男子,此刻一脸怒容,双眸里几乎喷出火来:“逆女!残废身子还敢与人私通,学得你那下贱娘亲一个样!给我乱棍打死!” “爹,言儿没有,求您相信我!”夜芷言慌乱中挣扎着去抓男子的衣角,薄被滑落,身前风光乍泄。 见此一幕,男子更是气血上涌,目眦欲裂:“伤风败俗的东西!赶紧拖出去!” 言毕,两个小厮从人群中走出,一左一右将夜芷言架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夜芷言被小厮丢在院中,地面冰凉,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待要出声求救,小厮便举起木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小厮没有留情,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父亲,言儿真的没有通奸!是主母叫言儿过来,让我喝下了药的酒啊,父亲!求您相信我!” 夜芷言艰难地往前爬,撕心裂肺地祈求着那个所谓的父亲,身上已经被打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血染红了衣裙。 男子带着一众女眷才从房间出来,一旁主母打扮的中年妇女“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老爷明鉴啊,妾身绝对没有做过!” 男子一手把女人拉起来,气急败坏地看向夜芷言。身为父亲,看到女儿被打成这样,脸上却一点儿心疼也无。 “放肆!自己不知廉耻也就罢了,竟敢陷害主母!快!给我打死了丢到乱葬岗去!“ 言罢,男子袍袖一甩愤然离去。 夜芷言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所谓的骨肉血亲,简直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眸子里的期待和痛苦渐渐逝去,被怨恨和冷漠占据。 夜芷言突然拔下头上的玉簪对准自己的喉咙。 她仰天长啸:“夜怀瑾!杜佳月!若有来生,我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噗! 满目血红,玉簪生生地刺穿了夜芷言的脖子。 “啊!” 夜芷言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而手里不知何时竟然握着一把玉簪。 这把玉簪是她前些日子从夜市上买来的小玩意,一眼就觉得喜欢,便随身带着。 只是没有想到,这把玉簪,竟然跟梦中自戕时用的,是同一把! 刚才那个梦境,到底跟玉簪有什么联系? ! 夜芷言突然反应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她抓着玉簪往研究台走去。 小小的芯片躺在玻璃展柜中,这是全研究所人员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成果,注入了所有人的希望。 五个小时后,它将第一次面向世人,成为2160年最伟大的发明。 向世人证明,夜芷言和导师一直以来坚持的课题——人死后会有意识残留,是成立的! 夜芷言浑身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用虹膜解锁展柜,将玉簪和芯片放在一起。 没有错! 她刚才看到的,一定是残留在玉簪上的人类脑电波信息。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梦里的人与自己长了同一张脸,但这绝对是真的! 这一发现,几乎可以完全地证明她的研究!夜芷言兴奋地浑身颤抖。 可是,夜芷言预料中的磁场反应没有发生。 她不死心地拿起芯片和玉簪,冰凉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微微一颤。 几乎是在瞬间,肉眼看不见的光幕缓缓升起,整个房间的空间扭转,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划过。 “夜博士昏倒了,快来人啊!” …… “撕拉!” 衣帛碎裂声破空响起,夜芷言只觉得周身一股凉意,缓缓睁开眼睛。 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已经不在研究所,而在郊外的一处悬崖边。 身上压着个陌生男子,粗糙的手正在大力撕扯她的衣裙。 夜芷言意识一片混乱,但还是本能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 陌生男子见她挣扎明显一惊,猛地跳了开去:“不是说灌了药么,怎么这个时辰醒了?老虔婆,你们是不是耍我?” 夜芷言拢紧衣衫顺着男子的视线望过去,不远处的夜幕下,竟然还有两个老妇人站在那里。 什么状况? 老妇人满脸横肉,啐了一口:“醒了又怎样!你一个成年男子,还弄不了一个残废?快去,我们还等着交差呢!” 就算夜芷言再搞不清状况,也大概明白了,自己性命清白都堪忧。 “别过来!”夜芷言艰难地往后爬去,也许上天看她可怜,手竟然摸到了一块石头。 夜芷言举起石头:“过来我砸死你!” 陌生男子被老妇人一推,似乎是定了心,眼里渐渐蒙起浓浓的情/欲,一步步向夜芷言靠近:“美人儿别挣扎了,还以为你是武南候府的大小姐呢?” 武南候府大小姐? 夜芷言来不及细想,举起石头朝着男人脑袋就砸了下去,谁料胳膊一点儿力气也无,生生被他抓住了,“美人儿,我……” 余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突然瞳孔散大,浑身僵直,几滴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眨眼的瞬间,男人直挺挺砸了下来,竟是直接断了气。 两个老妇人面对着突来的变故,吓得浑身颤抖:“谁?是谁?” 回答她们的是对方陡然变大的瞳孔,跟男人一样的死法。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夜芷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三具尸体,整个人仿佛做梦一般。 “武南候的女儿?” 清冽到骨子里的磁性男声响起,紧跟着眼前被一道黑影遮住。她眨眨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站了一个带着半边面具的男人。 男人玄色蟒袍加身,就连一双靴子也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矜贵无双。 第002章 初遇顾辞宴 夜芷言仰望着男人,君临天下的压迫感逼得她几乎无法去直视男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蹲下身,将她从死人身下捞出。如狼一般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停在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 男人眸色晦暗不明,夜芷言几乎是在瞬间明白。 这男人被下了强效情毒,她才从狼窝出来,又进了火坑。 就在夜芷言决定要玉石俱焚的时候,男人却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本王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夜芷言却是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的脚踝:“求求你,救我!” 刚才挣扎之中夜芷言才发现,这具身体是残废的,双腿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她想要靠自己离开这里,完全不可能。 所以即便眼前的男人如野兽一般危险,她也只能求助于他。 男人转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放手。” 夜芷言索性双手抱住他的大腿:“我不放,你身上的情毒和奇毒,我可以帮你解!” 男人瞳孔微缩:“我倒不知武南候的女儿,竟通医理?” 武南候的女儿是不通,可现在的夜芷言,是来自2016年的夜芷言。 她意外地从玉簪上获取到记忆,原本只是想用“读心”来检测一下,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差池,她的意识竟然被瞬间抽离,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曾经见过小助手看一些21世纪流传下来的穿越小说,里面女主穿越不是王妃就是皇后,偏偏到自己这里,就变成了瘸子。 夜芷言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当务之急,是接受现实选择出路。 而目前,男人是她唯一的出路。 “我没有骗你,要是我治不好你再丢下我也不迟。”夜芷言看着男人,杏眸里的光比满天星彩还要亮上几分。 男人思忖片刻,将夜芷言拦腰抱起。 夜芷言微微抬头,只能看到男人面具之外的半张脸。剑眉斜飞入鬓,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清冽之下是暗藏的惊涛骇浪,不难看出此刻的男人在经受如何的考验。 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女。 夜芷言不得不佩服男人强大到令人发指的自制力。 夜芷言将破碎的裙子往上拉了拉,多少也可遮住一些。 近处有个山洞,男人将夜芷言放在山洞里,便立刻转过身背对着她。想来已经是情毒入体,正在水深火热折磨着他。 夜芷言也修习生物工程,从基因的角度研究一些新型药品。其中就有一种解毒剂,几乎能解百毒。 只是副作用太大,血肉之躯无法承受,还在研发中。 别说没带过来,就算带过来,她也不敢真的用。 这样的想法刚刚萌芽,夜芷言就突然感觉到手里握了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低头一看,竟然是那瓶解毒剂。 夜芷言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啊。” 男人没有回头:“发生何事?” 夜芷言忙摇摇头,意识到男人看不见,便说:“我这个药有些副作用,但是能解你情毒,也能暂缓你体内的奇毒,你敢用吗?” 男人迟疑了片刻:“不必多言。” 夜芷言惊叹于男人的魄力,竟就真的信了她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她居心叵测,再或者不过是个为了活命的骗子,后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你不怕我坑你?”夜芷言看着男人的背影,没忍住还是问出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好一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夜芷言不再多言,闭上眼念了句:“注射器。” 手上果然多了个未开封的崭新注射器。 夜芷言艰难地爬到男人对面,才发现男人满头大汗,青筋暴起,胸前衣衫已经被浸湿。不再多言,她缓缓地将解毒剂一点点注入到男人体内,同时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男人紧闭着双眼,起初还能忍,几分钟之后突然面色涨红,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脸,手上的青筋似乎要爆体而出。 夜芷言撕下一块衣衫团成团塞进男人嘴里,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忍一忍,不要咬舌头,不能挠脸。撑过去就好了。” 男人突然起身,一把掐住了夜芷言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压在地上,眸子通红,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夜芷言撕碎。 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夜芷言快被男人掐到窒息,眼前已经有些看不清东西。 生死攸关之际,夜芷言捡起男人掉落的布团,重新塞回了他的嘴里。 夜芷言掰着他的手,艰难地提醒道:“不要……咬舌头……撑住……” 不知道是药效起了作用,还是夜芷言的医者仁心感化了他,男人瞳孔一缩,铁箍一样的双手松了许多。 夜芷言握住男人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难受,但只有撑过去,毒才能解,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从小就是这样,夜芷言总能感染身边的人,她的倔强,她的坚定,都是那么的充满魔力。 男人彻底松开她倒在一旁。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状,全身颤抖,冷汗已经完全浸湿了厚厚的蟒袍。 夜芷言撑着身子坐起来,用尽全力将男人拖到自己腿上,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你救了我,我也一定会救你。” 听着夜芷言的安抚,男人渐渐停止了颤抖,在夜芷言怀里昏迷了过去。 半个小时前,男人还像一个王者一样压迫的人不敢直视,此刻却像个脆弱的孩子倒在她的怀里。 因为痛苦,昏迷的时候五官也是扭曲的。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夜芷言好奇地看着男人的银色面具。 仅这半张脸,便是颠倒风华的俊俏。 若是摘了面具,该是多么勾人的一张脸。 夜芷言蠢蠢欲动,想揭开面具看看真容,手几乎就要碰到面具边缘了。 “给我搜!顾辞宴中了毒,肯定跑不远!” 此时此刻,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夜芷言看了眼怀里的男人,难道这群人是来寻仇的? 顾辞宴救了她的命,她不能见死不救。 听声音似乎不远了,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夜芷言拖着顾辞宴,把他藏在一处大石头后面,然后寻了些干草将他盖住,这才又慢慢地爬回去。 刚爬到原处,那些人就搜了过来。 第003章 大梁王朝最不能得罪的人 火把的光瞬间照亮整个洞口,大石头非常完美地做了顾辞宴的掩护。夜芷言在火光中用袍袖捂住了视线。 “喂,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一把长剑横在夜芷言脖间,冷声质问道。 夜芷言发着抖握住剑尖:“官爷饶命,小女子被人贩子拐到这里,打折了双腿,求您带小女子出去吧。” 夜芷言没敢贸然说自己是武南候的女儿,毕竟不确定对方的势力,万一是武南候的死对头,那不是死得更快? 黑衣人微微皱了皱眉:“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夜芷言心快要跳出胸腔,却还强装镇定:“拐小女子的人贩子就是个穿黑衣服的,求求官爷,求求官爷带小女子走啊。” 面对夜芷言的哭闹,黑衣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的胸口:“我告诉你,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如果被我搜出来顾辞宴就在这里,我杀了你!” 夜芷言手脚冰凉,若不是夜太黑,黑衣人就能看到她额头上此刻全是汗珠,只稍一问,绝对露馅。 “官爷,奴家没有见过。”夜芷言趴在地上,心里祈祷顾辞宴千万别这个时候醒了。 那他俩都要交待在这儿了。 黑衣人还在迟疑,后面手下有人说:“主子,依属下看,这小女子也不敢骗我们,顾辞宴知道我们在追杀他,不可能藏在这里,这不是等咱们找过来么?” 夜芷言几乎要给这个大哥跪下了。 真是条理清晰令人拜服! 黑衣人想了想,挥手:“走!” 夜芷言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但她也不敢大意,盯着洞口良久,确定那伙人走远了不会再回来,才回头往大石头那边望去。 却对上了一只深邃如潭水的黑色眼睛。 吓得夜芷言大叫一声抬手就要打下去,手腕被人捉住。 顾辞宴从黑衣人进来时就醒了,只是没有出声,想看看夜芷言作何反应。 只是没有想到,仅仅一面之缘,她却拼了命维护她。 临危不乱,还有良心。 没想到武南候竟能生出这样好的女儿。 可惜,被人糟蹋了。 “你,你没事了?” 夜芷言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神色清冽,面色如常,哪里还有刚才痛苦的模样? 顾辞宴点点头,他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看遍了全大梁的名医,都说体内这奇毒已经药石无医。 他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放弃了。 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小小的一瓶药,竟然真的解了大半。 夜芷言捧着顾辞宴的脸,突然扒开他的眼眸,被冒犯的男人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面色不善:“做什么?” 夜芷言完全不介意顾辞宴的粗鲁,兴奋地极了:“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并发症,你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异类,太可怕了,你的排异反应竟然只有不到半个小时。” 顾辞宴听着夜芷言说了一大串他听不懂的词汇,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不简单。 但还是听话地放下手,任由夜芷言查看。 她一会儿掰开他的眼睛,又要看他的唇舌,还检查了注射器的针孔。 一番有些轻浮的检查之后,夜芷言看着顾辞宴眨了眨眼:“我能求你件事吗?” 因为兴奋,她的小脸绯红,眼里闪着光,竟衬得那张被脏污的脸绝代风华。 顾辞宴愣了片刻,“做什么?” “我能抽你一管血吗?” 顾辞宴“霍”地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长剑直指夜芷言眉心:“你说什么?” 夜芷言吓得脸色一白,解毒剂的成功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古代。 “我说着玩的,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吗?” 顾辞宴收了剑,面色冷峻:“扯平。” 话是这么说,可夜芷言拖着这么一副残废的身子,在这个古代可活不下去。她虽然占了这副身体,却没有原本的记忆,不知道是不是“读心”的副作用。 而且现在有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就是记忆的偏差。 她当时明明是看到夜芷言用簪子自杀了,可现在的走向却与记忆不同,很显然这个时间线是比原本的要早。换句话说,她简直就是穿越加重生。 不过不管是什么情况,只有一点不变——她都是个残废。 想回到现代,还是得先找到那根玉簪。 事已至此,就算武南候不待见她,她也得先回去再做打算。 夜芷言看向顾辞宴,只能利用他咯。 “你余毒还没有清干净,我现在手里没有解毒剂了,你得送我回去,我拿到了再给你。” 顾辞宴不假思索:“好。” 天亮以后,顾辞宴把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一路抱着她回到了武南候府。 一路走来,他们几乎吸引了全部的注目礼。顾辞宴一点儿也没打算低调。 也是从旁边百姓的议论中,夜芷言听到了顾辞宴的身份。 八王爷。 他竟然是八王爷。 夜芷言知道古代男女有别,女人最重视名节,要不然之前的夜芷言也不会被她亲爹乱棍打死。 可她又是个残废,不抱着根本没法走路,只能抱着顾辞宴的脖子,把头埋在怀里,让别人看不到她的脸。 可恨顾辞宴,昨天还在被人追杀,今天就抱着她招摇过市。 简直就是找死。 顾辞宴停在武南候府,家丁进入通报,顾辞宴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儿:“可以抬起头了。” 夜芷言缩着脖子:“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武南候夜怀瑾很快出来迎接,待看到顾辞宴怀里的人时,脸一下子就绿了。 未出阁的女儿,穿着男人的衣服,被当众抱回来,这简直就是家门不幸,奇耻大辱! 但对方是顾辞宴,夜怀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梁王朝最不能惹的不是皇帝,而是这个嚣张跋扈的八王爷。 母后是西凉送来的和亲公主,皇帝对他母子二人简直是宠到了极点。 妃嫔里没有的殊荣都给了顾辞宴的母亲襄妃,只不过襄妃不争气,顾辞宴生下来便相貌丑陋,从小不得不戴着面具示人。 正因如此,皇帝把毫无原则的宠幸给了顾辞宴。 小时候顾辞宴差点戳瞎了皇帝的眼睛,皇帝愣是一个字都没有责怪,还给顾辞宴和襄妃办了场宴会压惊。 再大点,顾辞宴和太子玩闹闯进了新妃的房间,正巧撞见新妃洗澡。倒霉的新妃被当场赐死,太子被罚禁闭半年。 只有顾辞宴,只得了一句不得乱跑的叮咛。 顾辞宴从小在皇宫都是横着跑的,文武百官被他欺负了个遍。 后来长大了,有一回他府里的小厮被五皇子看上玩死了。 就为个小厮,顾辞宴提剑闯入五皇子内殿剁了亲哥哥的命根子,皇帝也只罚了他三年俸禄。 总之,大梁王朝,没有人恩宠能比得过顾辞宴。 惹他,就是自寻死路。 第004章 抱着她招摇过市 顾辞宴嘴角带着一丝寡淡的冷笑:“侯爷不请本王进去吗?本王护送令千金,手都酸了。” 夜怀瑾脸更青了,手一伸:“王爷请。” 夜芷言翻了个白眼,她有那么重吗? 顾辞宴直直将夜芷言放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那可是夜怀瑾的位置,顾辞宴这番,实在是太不守规矩。 夜芷言气地狠狠掐了把顾辞宴,她要不是残废,绝对一脚踢在顾辞宴脸上。 “不知小女为何在王爷手上?”夜怀瑾敢怒不敢言,就算是质问也客客气气。 顾辞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夜芷言,道:“本王外出打猎,刚好遇到令千金被两个妇人刁难,一时看不下去,便出手相助。” 顾辞宴坐在夜芷言旁边,把玩着桌上的茶盏:“倒是不知道淑离郡主的女儿在侯府过得如此凄惨。侯爷莫不是忘记了……” 顾辞宴突然抬头,眸光似凌厉的刀刃:“陛下可是叫你善待郡主的孩子!你如此作为,难道是要抗旨吗!”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夜芷言忍不住望向顾辞宴的侧脸。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王者,如果有一天不是,那一定是在收敛锋芒。 总之,不凡。 夜怀瑾直接跪倒在地:“王爷明鉴,下官岂敢呐!” “砰!” 顾辞宴将手中夜怀瑾最爱的茶盏扔出去,正巧摔碎在夜怀瑾眼前:“本王看你敢得很!” 夜怀瑾身子一晃:“王爷有所不知,小女顽劣不堪,故才将她安置于城外庄园,本想让她修身养性,长点记性就好,没想到她竟……” 怪不得呢。 估计原主在庄园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不然也不会被那两个恶毒妇人拖到悬崖边凌辱。 夜芷言记得,她们说要回去交差,可见是有人指使。 想来武南候作为亲生父亲,应该也不至于这样狠毒。 “夜怀瑾!杜佳月!若有来生,我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耳边突然回响起这样一句话,夜芷言脑袋一阵钝痛,忍不住皱起了眉。 看来是原主的残留意识起了作用。 “父亲,事情还未查明,就这般责怪女儿,真真叫人心寒。”夜芷言按住太阳穴,冷冷道。 夜怀瑾一愣,抬眼看向夜芷言。 脸还是那张脸,却又透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劲儿。 夜怀瑾皱眉,眼里藏不住的嫌恶:“你是说为父冤枉你?” 夜芷言道:“是不是冤枉,您叫来杜佳月一问便知!” 夜芷言纯属瞎蒙的,但杜佳月能下药害一次原主,有第二次就不奇怪。这回的事情即便不是她亲手所为,也绝逃不开关系。 夜怀瑾脸色难看极了:“大胆!竟敢直呼主母名讳!” 哦? 原来杜佳月才是主母,那她的娘亲淑离郡主呢? 想到淑离郡主,夜芷言的头越发疼了,心口处蔓延而生的仇恨瞬间占据了大脑,夜芷言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口喊道:“她不配当主母!我娘才该是主母!” 话一出口,顾辞宴和夜怀瑾都看向她。夜芷言知道坏了,原主的意识这种时候不受控制了。 看来她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住。 不然真的祸从口出。 夜芷言轻咳了一声,侧身行了个礼:“对不起,女儿妄言了,但女儿真的是冤枉的,请父亲一定明鉴。” 夜怀瑾还要说什么,顾辞宴起了身:“你们的家事,本王不便插手。” 听到这话,夜怀瑾松了口气:“恭送王爷。” 顾辞宴走到门口突然回身:“三日后本王来看大小姐,希望能够看到一个完好的大小姐,否则,侯爷知道后果。” 夜怀瑾刚放松的身子再度绷直,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下官知道了。” 送走了顾辞宴,夜怀瑾的妻妾们乌央乌央都围到了正厅来。 杜佳月从刚才听到夜芷言被顾辞宴抱了回来后,简直心惊肉跳。夜芷言那个小蹄子什么时候勾搭上顾辞宴这号人物了? “侯爷!”杜佳月一脸对夫君的担忧,“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惹上八王爷?” 夜怀瑾瞪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夜芷言,胸口剧烈起伏:“逆女!还不给我滚下来!” 夜芷言一脸无辜地看着夜怀瑾:“父亲不知道女儿是个残疾吗?自己下来要是摔个好歹,三日后您怎么跟八王爷交代?” 夜怀瑾气绝。 “小小年纪,张口闭口一个八王爷,你可还要脸?”杜佳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指着夜芷言劈头盖脸地骂道。 夜芷言笑眯眯地看着杜佳月:“事关八王爷的清誉,还请主母慎言,八王爷的怒火,可不是主母您能承受得起的。” 夜怀瑾想到顾辞宴那张脸,又气又憋屈地制止了杜佳月:“行了,叫人把大小姐带下去好生照顾!少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杜佳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侯爷?” 明明经过自己的一番努力,夜怀瑾已经烦透了夜芷言,不然也不会任由她在庄园自生自灭,怎么今天态度都变了? 夜怀瑾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需要我说第二遍吗?都给我滚!” 见夜怀瑾是真的生气了,杜佳月只得召唤个婆子把夜芷言抱回房间去。 夜芷言笑眯眯地看着杜佳月:“多谢主母。” 杜佳月哼了一声回房去了。其他看热闹的也都跟着走了,只有妾室柳幼卿留了下来。 “侯爷,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柳幼卿摇摆着柔弱的腰肢走上前,抱住了夜怀瑾的胳膊。 柳幼卿是他表妹,后来家里糟了难来投奔,他就收为了妾室。 妻妾里面夜怀瑾最喜欢的就是柳幼卿了。从来不多事,温香软玉,最能体察情绪。 有了柳幼卿的安慰,夜怀瑾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叹口气:“那逆女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用怕,都告诉我。” 柳幼卿垂眸:“想来应该是个误会,芷言那孩子身上有疾,怎会与人私奔?还是让妾身去查查吧。” 夜怀瑾点了点头:“嗯,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柳幼卿握住夜怀瑾的手,媚眼如丝:“妾身知道了,侯爷可别再生气了,妾身心疼。” 夜怀瑾被这一眼看的心猿意马,打横抱起柳幼卿往寝殿走去。 第005章 隔空取物 夜芷言被几个婆子夹着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后就被丢垃圾一样丢到了床上。 杜佳月站在门口面色不善地警告道:“别以为有了八王爷撑腰,你就可以在这侯府搅弄风云!我要弄死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夜芷言正了正身子,冷冷地迎上她的目光:“比如给我灌药,然后栽赃我与人私奔,被人凌辱致死?” 杜佳月眼色明显一变。 夜芷言猜得没错,果然与她有关。 杜佳月很快恢复正常,冷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夜芷言抚摸着一旁的云缎锦被,打量周遭环境,发现这里与自己在玉簪中看到的是同一间房。 看来,原主就是在这间房里被陷害,最后绝望自尽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杜佳月还会出手。 夜芷言耸了耸肩:“长辈?凭你也配当长辈?” 杜佳月被夜芷言怼的一时语塞,这根本就不是从前畏畏缩缩的夜芷言! 奇怪,这小贱人今天是吃了什么药,突然开窍了? “夜芷言,你别忘了在这个家里我还是主母!” 夜芷言点点头:“但很快就不是了。” 杜佳月愣住了,继而怒火充斥胸腔:“你说什么?” 夜芷言伸了个懒腰:“好话不说第二遍。主母,我该休息了,睡不够三天后可没办法见八王爷呢。“ 杜佳月气得牙痒痒,只觉得今天的夜芷言跟换了个人似的,像个刺猬,浑身都是刺,扎人的厉害。 “砰”地一声,杜佳月带上门气呼呼地走了。 夜芷言确定人都走远了,才打量起自己这双腿来。 肌肉都萎缩了,用尽全力捏腿都没什么感觉,估计血管都坏死了。 不过只要腿还在,就难不倒她这个生物工程学博士。在科技高度发达的2160年,连癌症都已经是小感冒了,什么遗留下来的不治之症,只要遇上基因改造,都迎刃而解。 夜芷言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细胞活剂”,果然,一个玻璃瓶再次出现在手心里。 至今夜芷言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能够召唤出2160年的东西。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导师。” 夜芷言睁开眼,什么也没有。 看来只能从那边拿死物过来,叫人传信都是不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拿东西这个,有没有上限。 自己可还欠着顾辞宴解毒剂呢,要到时候拿不出来,说不定会血溅当场。 这么想着,夜芷言赶紧又拿了几瓶解毒剂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小心翼翼把解毒剂藏起来之后,才给自己注射了细胞活剂。 这具身体体质太差,夜芷言没敢注射太多。慢慢来吧,一个残废突然站起来,万一被当成妖孽烧死就不好了。 细胞活剂的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夜芷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新换的衣裙已经完完全全被汗水浸湿。 她死死地咬着被子,手掐进肉里,却还是没有办法缓解痛感。 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她的小腿里面搅动,雕刻着骨头。 每一下的疼痛都直接到了心底,豆大的汗珠彻底模糊了视线。 意识越来越沉,夜芷言痛地几乎脱力,晕了过去。 …… “夜博士,快醒醒啊。” 她看见自己被人抬进医院里,研究所的人进进出出,发布会因为她的昏迷不得不取消,研究所外面围满了记者,都在等着采访她。 夜芷言想说话,却发现根本没有人看见自己。 她就像一团空气,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 突然,画面一黑,那种抽离感再次袭来,她整个人被置于另外一个空间。 “淑离郡主与人私通,皇室蒙羞,赐死。武南候料理其后事,丧期过,可择妻再娶。” 一道圣旨下来,蜷缩在拆房角落里的淑离郡主一头撞死在墙上。 …… “哇……” 淑离郡主出殡之时,棺材中突然传来一阵婴孩啼哭声。 夜芷言,在棺材中出生。 夜怀瑾看着棺材里啼哭的奶娃娃,满心满脸都是嫌弃:“来人,验血!” 下人端着一碗清水递过来,夜怀瑾割破自己手指滴了血进去,然后又叫人去取婴孩的血。 也不管小孩哭的有多凄惨,甚至连洗漱都不曾,就戳破了手指取血。 还好,两滴血融在了一起。 夜怀瑾表情顿了顿,拂袖而去:“孩子虽是我亲生,但棺材中出生,终究不详,给我关在后院里,非传不得出!” 就这样,刚生下来的夜芷言就被关在了后院里,亲生父亲一眼也没有再瞧过。 “哟,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呢?装什么病呢,给我滚过来洗衣服。” 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却将自己的衣裳丢给不过几岁的夜芷言。 水冰凉入骨,小小的夜芷言手冻得通红,却不得不清洗成堆的衣服。 比她更小的女娃一把抢过手里的衣服,奶声奶气地质问:“你们太过分了,大小姐凭什么帮你洗衣服!” 几个丫鬟将小女孩推倒在地,毫不留情地一顿拳打脚踢。 夜芷言抱住小女孩:“不要打连翘,别打连翘!” 两个加起来不过十岁的女孩,被一群人打得站都站不来。 …… 十四岁,夜芷言意图伤害新任主母,被打断双腿丢在乡下农庄。 十六岁,夜华清的心上人白训笙打猎误入农庄,对夜芷言念念不忘。夜华清母女设计夜芷言通女干,被夜怀瑾活活打死。 …… 夜芷言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细胞活剂让她昏睡了整整一天。 不过,好在一切都清晰了。 她意外地接收了原主的所有记忆。 母亲被人陷害而死,自己从小受尽折磨,腿也被活生生打断。 这一切都是拜杜佳月那对母女所赐。 夜芷言擦掉眼角的一滴泪,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的恨,可我也有自己的使命。” 仿佛是对着自己说,也是对那个一生悲惨的原主说。 她不想牵扯进这后院你死我活的争斗里,她只想回到现代,回到研究所,继续研究“读心”。 可是,既然占了你的身份…… 夜芷言抬起头,似是透过空气去看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一般。她眼里透着坚定,冷冷地:“我会帮你报仇,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辱。” 第006章 立威 下了这个决定,夜芷言顺了口气,便去查看自己的双腿。 肉眼可见的变化,虽然还是站不起来,但是已经能感觉到细胞的生长。原本的青紫色慢慢在恢复。 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定能跟正常人一样。 不知道等她好起来,杜佳月他们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想到这里,夜芷言不屑地笑了。 她一个来自未来的博士,还对付不了几个见识浅薄的妇人吗! “有人吗?” 夜芷言有些饿了,她对着外面喊道。 “有!” 回答她的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同时,门被推开了。 撞入视线的是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清丽的笑脸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 夜芷言记起来了,这女孩是自己的贴身丫鬟连翘。 那个小时候总是维护她被打的小女孩。 连翘的娘亲是淑离郡主的侍女。淑离郡主死时,她娘亲本来也要随着去的,却被杜佳月的弟弟看上给糟蹋怀孕了。 后来生下连翘,她娘亲就随旧主去了。 杜佳月当然不会认这个侄女,眼不见为净,丢给夜芷言当丫鬟了,还在外博了个好名声。 连翘从小跟着夜芷言,情同姐妹,天天一起挨揍。 后来她被发配到庄子里,连翘也要跟着去伺候,被杜佳月一顿板子差点打残废。 估计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连翘过得也很凄惨。 现在好了,她换了个芯子回来了。 有她在,绝不会再让连翘被欺负。 连翘扑到夜芷言床前,好看的杏仁大眼盛满了泪水:“大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到现在,也只有连翘还当她是大小姐。 夜芷言看见她也觉得亲切,笑盈盈地摸了摸连翘的头:“回来了。” 连翘迷惑地看着夜芷言,大小姐还是那个大小姐,但感觉不一样了。 虽然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冷静地让她有些害怕。 连翘试探着问:“大小姐,你还好吗?” 夜芷言点点头,然后去掀连翘的袖子:“嗯,你呢?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她们打你了吗?” 触目是赫然的伤痕,还有几次明显是烫的。 夜芷言眼里蒙上一层寒冰:“都是谁干的?” 连翘连忙把手从夜芷言手里抽出来,神色张惶:“大小姐,我没事,你是不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拿些吃的。” 夜芷言冷冷道:“告诉我,是谁。” 连翘害怕了,她不敢去看夜芷言的眼睛:“大小姐,连翘真的没事。” 夜芷言紧紧盯着连翘,面色冷冰如霜:“说,到底是谁?” 连翘被她吓住了,下意识地招了:“门房的王姨,她想要小姐给我的镯子,我没给,她就……” “镯子呢?” 连翘几乎是带着哭腔了,她哪里想到大小姐刚回来就这样疾言厉色,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只能被动地回答问题。 “王姨拿走给她女儿戴了。” 正好,就拿王姨来立威吧。 夜芷言坐起身子:“推我的轮椅来,去门房。” 连翘愣愣地把轮椅推过来,夜芷言挣扎着要上去,连翘赶紧帮忙将夜芷言抱了上去,听话地推着她往外走。 门房平时没事,几个婆子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嗑瓜子讲府里最近的八卦。 夜芷言去的时候,她们说的正尽兴,没人发现。 抢了连翘手镯的王姨背对着夜芷言,手里拿着一把瓜子:“你还别说,这贱人跟她那个死人娘一个德行,前些日子勾搭白少爷,现在又是八王爷。” 马上就有人搭腔:“那八王爷是啥样人啊,她一个瘸子能降得住?” 王姨啐了一口:“可不是呢,小小年纪一副狐媚子样,瘸着腿还能勾引男人,真够骚的。” 连翘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你胡说什么!” 这一喊,众人才发现夜芷言在背后。 众人当即手忙脚乱站了起来,几个有眼色的连忙叫了声“大小姐”。 王姨看清楚是夜芷言之后表情却没几丝变化,她不屑地俯看着轮椅上的夜芷言,傲慢地说:“哟,大小姐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什么风给吹到我们这儿来了?” 夜芷言伸出手,冷冷道:“镯子。” 王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装模作样道:“什么镯子?” 夜芷言不说话,扫了一眼周围,看到角落里有根鞭子,顺手一指,叫连翘给自己拿了过来。 拿着鞭子在手里扯了扯,王姨看着这一幕有点慌了:“你……你要干什么……我是……” 话还没有说完,鞭子凌空而下,重重地打在王姨的脸上。 连带着旁边的婆子都倒了霉,被鞭子扫到的地方瞬间红肿起来。 可见夜芷言下了多大的力道。 王姨被打懵了,连尖叫都忘了,脸上火烧火燎地疼,一摸满手是血。 “你……你干什么?”王姨捂着脸怪叫起来,“我可是夫人的姨妈,你竟敢打我!” 夜芷言毫不留情,紧跟着一鞭子挥下去,打在王姨屁股上。 王姨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发出杀猪一样的哭叫声。 夜芷言手下不留情,冷笑道:“我一个主人,打个奴隶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王姨现在知道夜芷言不是说说而已,仗着她行动不便,开始逃窜。 “你打了我,夫人那里怪罪起来,我看你怎么办!” 夜芷言换了只手:“这倒怪了,主母竟然会为了一个下人责罚我?” 王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杜佳月拖下水了,连忙住嘴:“大小姐,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夜芷言冷冷地扫了一眼惊呆的其他人:“给我把她拽过来,她要是跑了,我连你们一起打!” 这些婆子们平时虽然总是凑在一起,但王姨仗着自己和杜佳月的关系,没少欺凌她们。 现在报仇的机会在眼前,当然格外卖力。 两个婆子三两下就把王姨擒了,扭送着跪在夜芷言面前。 夜芷言挥动着鞭子,半个身子凑到王姨眼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镯子呢?” 王姨心里恨不得掐死夜芷言,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在我女儿手上,她此时应该在伺候夫人午睡,不好惊扰了夫人,晚上我一定让她给连翘姑娘送过去。” 即便处于下风,王姨也不服夜芷言,所以才把杜佳月搬了出来。 她就不信,夜芷言听到杜佳月的名字,还敢闹。 第007章 侯府要变天了 夜芷言听到王姨提起杜佳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王姨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的时候,夜芷言指挥那几个押着她的婆子:“押她去主母那儿!” 王姨愣了,众人也愣了。 连翘连忙拦道:“大小姐,夫人正在午睡……” 杜佳月的脾气谁不知道,府里上下除了夜怀瑾谁也不敢惹。 夜芷言摆弄着鞭子:“谁敢不听,我这鞭子可是痒得很。” 几个婆子二话不说,押着王姨往后面走去。连翘还要说话,夜芷言抬手制止:“放心,我有分寸。” 连翘不再多言,虽然她也很害怕,但她相信夜芷言。 只要夜芷言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就算有事,大不了一起扛着。 “你们疯了吗?吵醒夫人,我看你们有几条命都不够。”王姨顶着满脸血,一边走一边骂。 杜佳月刚睡醒,懒洋洋地让侍婢给梳头发,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吵什么?” 杜佳月心里还窝着火,听到这声音更加烦闷,起身就往外走。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差点跌倒在地。 只见王姨满脸血,和着眼泪活像个鬼,看见她就开始鬼哭狼嚎:“夫人救命,夫人救命啊!” 王姨是自己的远方亲戚,她老公是府上的采买。 杜佳月靠着他们捞了不少油水,所以对他们也比较宽容,平日里谁敢给王姨气受? 现下王姨被打成这样,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杜佳月气血上涌,“谁干的?这是谁干的?你们几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押着她,还不给我松开!” 几个婆子正准备松手,突然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喝止。 “我看谁敢放!” 连翘推着夜芷言,缓缓地从人群中出来。 对上杜佳月喷火的眸子,夜芷言微微一笑:“母亲,言儿身体不便,就不给您行礼了。” 杜佳月一股火瞬间烧到了头顶:“夜芷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的人!” 夜芷言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鞭子:“既然是母亲的人,那就好办了。” 杜佳月被她这轻描淡写弄得一愣,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自己的人就好办了? 难不成有什么坑? 杜佳月冷冷的一眼看向王姨,莫不是这老家伙又给自己闯祸了? 王姨连连摇头,不过就是抢了个下人的镯子,又算不得什么。 杜佳月皱眉:“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夜芷言纤纤玉手指向杜佳月后面的侍女:“母亲,这个女孩我很喜欢,送给我当侍婢吧?” 她指的正是王姨的女儿,手上还戴着连翘的镯子。 杜佳月气笑了:“我看你是疯了,敢到我这里来要人。” 夜芷言假装无辜地嘟嘴:“怎么母亲的下人可以拿我侍女的东西,我就不能拿个母亲的东西了?” “东西和人能一样吗?” 夜芷言点点头:“的确不一样,东西是好东西,人不一定是好东西。” 话一出,几个婆子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这夜芷言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拐着弯骂人?还连杜佳月一起骂了? 杜佳月抬手就想打她,想到夜怀瑾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夜芷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夜芷言收了玩心,用鞭子指着那个女孩:“要么,把镯子还回来,和她老子娘一起给连翘下跪道歉;要么,把她和镯子一起给我。” 如果没有早上她被顾辞宴抱着回来,按她杜佳月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放过夜芷言。 “如果我不答应呢?” 夜芷言抬手:“连翘,去八王爷府。” 夜芷言并不是那种依靠男人的女人,相反在研究院,她是一个顶十个男人的存在。 可现在她是弱势方,既然顾辞宴声名在外,不用白不用。 杜佳月急了,夜怀瑾马上就下朝回来了,要是被他撞见夜芷言要去找八王爷,那可不得了。 连翘推着夜芷言才走了一步,就被杜佳月喊住了。 “不就是个婢女吗?你想要,随便挑,我身为主母,还没这么小气。” 杜佳月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夜芷言回身甜甜一笑:“那就谢谢母亲了。连翘,我累了,回去吧。” 王姨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她本以为来了杜佳月这里,任她夜芷言如何也翻不出风浪来。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局,自己还赔了个女儿过去! 王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求求您了,静好可不能去她那里啊!” 杜佳月恨铁不成钢地啐了一口王姨:“糊涂东西,就知道给我惹事,都给我滚!!” 众人看着这一幕,突然才反应过来。 那个一向被众人踩在脚底下的大小姐,突然好似浴火重生一般。 就算是坐着轮椅,就算是那张脸还透着稚气。 但终究是不一样了。 看来这个侯府,要变天了。 回到自己院里,连翘才反应过来,小脸泛着兴奋的红晕:“大小姐,你刚才好厉害啊。我看到了,大家看你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夜芷言微微一笑:“这不过是个开始。连翘,你去外面看着,如果超过一个时辰,苏静好还没来报道,就去夫人院里要人。” 连翘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对眼前这位从里到外焕然一新的大小姐,充满了敬佩。 “好,不过小姐应该饿了吧,我去厨房拿点吃的?” 经连翘一提醒,还真有些饿。夜芷言点点头:“我想吃包子。” “好嘞!” 连翘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 夜芷言当众打了王姨,还从杜佳月那儿要走了王姨女儿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侯府。 连翘到厨房的时候,那些向来为难她的厨娘态度简直大相径庭。 “我家大小姐要吃包子,有吗?” 管事的厨娘张大妈谄媚地连连点头:“当然有,连翘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这是第一次,这些婆子们叫她连翘姑娘。 回去的时候,夜芷言见连翘红着眼,以为是厨房欺负她了,拉着连翘要去给她报仇。 连翘突然抱住夜芷言嚎啕大哭起来:“大小姐,厨房没有欺负我,她们叫我连翘姑娘!大小姐,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您让我去死,我绝不苟活!大小姐,呜呜呜,连翘谢谢你。” 这个傻孩子…… 第008章 去给我刷夜壶吧 解落院。 苏静好跪在地上,俏丽小脸两行清泪,好不可怜:“夫人,静好只想伺候夫人,实在不想去伺候那个残废!夫人救救我吧。” 一连磕了好几个头,称得上一个忠心耿耿。 杜佳月和妹妹杜音容斜倚在贵妃榻上熏着沉香,闻言冷哼一声道:“我倒是为什么呢,就为一个小小的镯子。你老子娘跟着我,什么好东西拿不到的,还眼馋那个贱人的东西,现在知道求我了?” 苏静好又连着磕了几个头:“夫人,是我一时糊涂。” 杜音容见状,手搭在杜佳月胳膊上:“姐姐,我看罚也罚地差不多了,让孩子起来吧。” 杜佳月懒懒地挥手,苏静好这才战战兢兢地起来,连忙凑到塌边小心翼翼地给杜佳月捏腿。 杜音容满意地点点头:“静好啊,不是姐姐她不肯帮你,但这只香居,你还真得去!” 苏静好原以为自己求饶好使了,听到杜音容这么一说瞬间绝望,挂着泪看向杜佳月。 杜佳月也坐了起来,愠怒道:“不能去!真要去了全府上下怎么看我?今天已经让那小贱人占了便宜!杜音容,你安的什么心!” 杜音容微微笑道:“姐姐真是糊涂了,我问你,静好是不是院里数一数二伶俐的姑娘?” 杜佳月虽然不解,但杜音容的能力她还是信的。 当初要不是杜音容的筹谋,她一个侍女,又怎么可能坐上正妻的位置? 要不是夜怀瑾好色,她也不会为了巩固地位把杜音容抬为侧室。谁料这个杜音容谋略还行,对付男人还不如她,依然没有挡住夜怀瑾纳妾的脚步。 不过她倒也还算衷心,有她的帮助至少自己能坐稳主母的位置。 杜音容顿了顿,解释道:“静好若去了那边,以她的伶俐,还不是插在夜芷言心口的一把尖刀?” 杜佳月明白过来,眼里划过一丝狠毒:“有道理。静好,你现在就去只香居,做得好我会给你安排好人家的。” 苏静好知道一切已经不可挽回,垂着头乖顺地应声,只是眼里却划过一丝怨毒。 杜佳月傻,可她却知道,杜音容不过是怕自己纠缠她儿子罢了。 等着吧,夜昭阳最后绝对会娶她做正妻的! 正想着,杜音容又道:“当然也要敲打敲打夜芷言,静好,你晚上再过去吧。” 苏静好乖巧点头,端茶递给杜佳月。 杜佳月刚抿了一口,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喊:“静好姐姐,大小姐让我来接你了。” 一口茶喷出来,溅了苏静好满身。 杜佳月待要发作,杜音容按住了她:“姐姐,好汉不吃眼前亏。” 牙几乎要被咬碎,杜佳月双眸喷火:“小蹄子,我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连翘圆满完成任务,把苏静好带到了只香居,彼时夜芷言正躺在床上看书。 苏静好敷衍地福了福:“静好见过大小姐。” 说完也不等夜芷言开口,站直了身子:“大小姐,我在夫人房里是贴身伺候的,从小也没干过什么粗活,您可多担待点。” 夜芷言自顾自地看书,半晌没有说话。 苏静好有点站不住了,还以为夜芷言没有听见,提高了声音:“大小姐?” 夜芷言轻轻翻了一页书:“镯子呢?” 苏静好看了眼空空的手腕,没好气道:“可真不巧了,刚才收拾的时候打碎了。” 夜芷言抬起头,眼神凌厉地望过去,苏静好没来由一颤。 连翘眼圈一红:“那是大小姐送给我的及笄礼,是离夫人的东西……“ 话音未落,苏静好大声道:“连翘,侯府内不许提那个弃妇,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你敢违背老爷的意思吗?” “放肆!” 夜芷言手里的书直直砸到了苏静好脸上,书脊划过苏静好的眼角,瞬间渗出血迹。 苏静好吓懵了,原先以为夜芷言不过就是个纸老虎,绝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她才有恃无恐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夜芷言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这哪里还是从前的夜芷言? 她直接跪在地上:“大小姐息怒!奴婢知道错了。” 夜芷言冷笑一声:“夫人就是这么教导奴才的?出去跪着,等镯子什么时候修好再起来!” 苏静好险些瘫倒在地,镯子没碎,她只是不想把那么好的东西还给连翘而已。 现在她说并没有摔坏,指不定夜芷言还要怎么惩罚她呢。 “大小姐,奴婢现在就去修镯子,您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不要罚奴婢。” 刚来就被罚跪,她以后还怎么在侯府立足? 下面那些被她欺负过的丫鬟该如何嘲讽她? 夜芷言掀开被子,连翘马上扶着她坐上轮椅。 夜芷言故意表现地很吃力,她还不想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好转。 连翘推着夜芷言到苏静好面前:“不想罚跪也可以,我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她将自己照着记忆画出来的玉簪图样递给苏静好。 苏静好看了图,有些疑惑:“没见过。” 夜芷言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难道真的不在杜佳月手里? 夜芷言把图收起来:“嗯,那你帮我留意,这是我最喜欢的簪子,前些日子弄丢了。” 苏静好立马谄媚道:“想来定是被哪个贱蹄子偷走了,大小姐,我在丫鬟里还算能说上话,我一定帮您留意。” 夜芷言点点头:“好,那你现在……” 夜芷言盖住自己的腿,笑了笑:“去把我的夜壶刷了吧。” 苏静好刚堆起来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夜芷言竟然让她去干这么下贱的工作! 刚才还笑眯眯的,说翻脸就翻脸。 这些主子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把奴才当人看! 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主子,把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尽数踩在脚下! 连翘听话地把苏静好在只香居刷夜壶的事情传了出去,很快就到了杜佳月耳朵里。 杜佳月正在伺候刚下朝的夜怀瑾,没忍住手里一个用力就捏痛了夜怀瑾。 夜怀瑾上午被顾辞宴在朝上一顿怼,这会正憋着火。当即就发了脾气:“一把年纪还这么毛躁!跟儿女们一般计较!我看这个主母不如幼卿做!” 第00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明显看出夜怀瑾心情并不好,杜佳月却不管。 当下就哭丧着脸抱住夜怀瑾的大腿哭闹起来:“就算老爷要废掉我,还有音容这个侧室,什么时候轮得到她一个妾当主母!况且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儿女又不听话,老爷什么都不问就如此斥责我!” 夜怀瑾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心里实在后悔。 杜佳月当年是淑离郡主侍女的时候,也是温婉可人善解人意,自当了主母,整天见的,活像个深闺怨妇,让他好不头疼。 夜怀瑾叹口气:“你倒说说,又有哪个儿女为难你了?” 杜佳月擦了把眼泪:“当然是夜芷言了!也不知道她这次回来吃了什么药,嚣张跋扈得很,非要我的贴身侍女去伺候她。我也不愿给老爷惹事就给了。谁料,她竟让静好那丫头刷夜壶。” 夜怀瑾眉头皱的更紧了:“有这事?” 杜佳月连连点头:“她还说,以后府里的奴才,她想打谁就打谁。谁也拦不得,王姨昨天就被打破相了,好歹也是妾身的亲戚,竟一点儿面子都不看。” 杜佳月越说越抽抽,肩膀都在耸动,可见是委屈狠了。 夜怀瑾心烦不已,他也觉得夜芷言这女儿跟换了个人似的,可有顾辞宴的警告,他也说不得什么,这就很窝囊了。 “行了,你少跟她冲突,等明儿应付了八王爷,挑个人把她打发了,也省得府里鸡飞狗跳的。” 杜佳月早有这个心思了,顿时喜笑颜开:“老爷放心吧,就算芷言是个残疾的,毕竟是夜家女儿,妾身一定好好给她寻个人。” …… 夜芷言在屋里按摩双腿,小腿热热的,已经有感觉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屋外传来声响,应该是有人来了。 夜芷言连忙用被子盖住双腿,她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事。 推门进来的是柳幼卿和李银屏,还有柳幼卿的两个女儿。 根据原主的记忆,夜怀瑾一共有三个姨娘,除了今天来的这俩,还有一个赵宜菱,赵宜菱原本是青楼女子,夜怀瑾不顾众人反对纳了她。 原本赵宜菱也受宠过一阵,后来五少爷夭折,她就一心向佛了,不再问府里的事情,跟夜怀瑾也走得远了。 夜芷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的男人,也太幸福了吧? 还是未来的一夫一妻好啊。 “言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开口的是柳幼卿的小女儿夜揽衣。排行老七,还不满十岁,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更显得娇俏可爱。 夜芷言没办法对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冷漠,嘴角勾出个微笑张开手:“到姐姐这儿来。” 柳幼卿把夜揽衣抱到夜芷言床上,自己和李银屏坐在床边,大女儿夜羽衣拘谨地站在后面:“见过大姐姐。” 夜芷言也回了个礼。 柳幼卿微微一笑:“言丫头身体好些了吗?” 夜芷言一边逗着夜揽衣,一边回答:“谢柳姨娘关心,已经好多了。” 柳幼卿笑眯眯地看着玩闹的夜揽衣,她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笑起来柔媚又端庄,怪不得如今最得宠。 “老爷让我调查茶庄的事情,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还你一个清白。”柳幼卿说。 夜芷言认真看了眼柳幼卿,柳幼卿倒是真诚,显是真来示好的。 夜芷言也不想到处树敌,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谢过柳姨娘了。” 柳幼卿摆摆手:“这有什么客气的。以前你在茶庄里,我们也少来往。现下你回来了,我和你李姨娘,还有你两个妹妹也可以常来看看,陪你解个闷子的。” 夜芷言心想只要你们不作妖就行了,我才没心情跟你们聊八卦。 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好。” 柳幼卿看向夜芷言的腿,刚才还笑盈盈的脸瞬间写满了悲伤和怜悯:“可怜你一个女孩,从小没有娘亲,还被生生打断腿,真是可怜。” 好厉害的一张嘴啊。 既表达了对夜芷言的心疼,又提醒她这腿是杜佳月打断的。 李银屏也跟着抹泪:“真是可怜见的。” 夜芷言被她们的眼泪弄懵了,不由得感慨这眼泪说来就来,搁以后妥妥的影后。 柳幼卿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对夜羽衣招了招手,夜羽衣小心翼翼地递给夜芷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夜芷言疑惑地打开,竟然是一块胖乎乎的人参。 虽然在2160年已经没有人会拿人参这种东西养身体,但夜芷言知道在很久以前这还是很珍贵的保养品。 她连忙摆手拒绝:“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柳幼卿按住她的手:“收下吧,这是我和你李姨娘一点心意。” 夜芷言推脱不得,心里也知道这二人是来跟她结盟的。 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想到这里夜芷言便假装感动地拉住柳幼卿和李银屏的手:“谢谢二位姨娘。以后芷言发达了,一定报答你们。” 柳幼卿笑道:“这有什么好报答的?行了,我看你也累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们一走,夜芷言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古代的女孩子委实辛苦,干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女则女德条条框框听起来就头疼。 晚间,解落院那边喊人来叫夜芷言过去用晚饭,她直接拒绝了,让连翘端了回来。 连翘回来的时候说夜怀瑾脸都绿了。 能允许她上桌吃饭已经是够给脸的了,谁料她还给脸不要脸,夜怀瑾在饭桌上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连翘还有点担心夜芷言处境艰难,但见夜芷言一点儿都不担心,也就不管了。 反正她家小姐有本事得很。 入夜,夜芷言支走了连翘,一下一下又在按摩双腿。 按摩了好一阵儿,夜芷言撑着床沿,想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因为吃力出了一身的汗,也只微微地移动了几厘米的距离。 夜芷言靠着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心里是着急的。 她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站起来,赶紧找到玉簪回到未来去,而不是这样困在侯府里寸步难行。 因为想得过于入神,夜芷言一个不小心摔下了床。 “哎呦!” 她痛呼一声,正要开口喊连翘,眼前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整个人被凌空抱了起来。 第010章 夜会八王爷 冰冷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夜芷言下意识地要打过去,皓腕却被人顺手抓住。 “如果你不怕整个侯府都知道大小姐夜会男人的话,就叫吧。” 这声音过于熟悉,漫不经心又邪魅入骨。 夜芷言抬起头,果然看到半张银色面具。 高悬的一颗心,瞬间就落回了胸腔。 不知为何,即便是顾辞宴恶名满天下,但对她来说,他始终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份善意。 他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她拼了命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是一起在生死边缘相依回来的。 所以对于顾辞宴,她打从心底不觉得害怕。 甚至,还有一丝丝的信任和依赖。 夜芷言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外面都在传武南候府大小姐被你八王爷玷污了。大不了就坐实谣言呗。” 顾辞宴小心将她放在床榻上,一缕青丝散下来刚好划过夜芷言的脸。 淡淡的皂角香味沁入心脾,十分舒爽。 顾辞宴淡淡道:“本王说过,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夜芷言本来想反驳,就算她只是一丝意识,但身体有没有被侵犯过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可想到她和顾辞宴的相遇…… 算了吧,难道她还真能嫁给他不成? 夜芷言靠在床头,也没好脸色:“王爷说话一定要这么伤人吗,奴家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顾辞宴坐在夜芷言身边,嘴角的笑意淡地跟没有似的:“能解本王的奇毒,还能治好残废的双腿,夜芷言,你叫本王怎么相信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夜芷言撇撇嘴,这个王爷人跋扈,嘴也恶毒。 “我只不过是会点医术,可还是个残废,连个正常人都比不得。” 顾辞宴显然不想跟她纠缠这个话题,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你师从何人?大梁有如此医术的人,据本王所知,只有苏剑能勉强算得上。” 夜芷言心道坏了,这八王爷还是起疑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未来的基因研究学博士吧? 也不知道那个苏剑是何许人也,就拿来用用吧。 为防止掉进顾辞宴的坑里,她也没有明说,只是含混不清地道:“我与苏神医,确实有些渊源,只是不便与王爷透露。” 顾辞宴了然地应了一声。 夜芷言看他似是信了,这才放心,算是蒙混过关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剩下的解毒剂:“话说回来,明天才是约定的时间呢。你现在就来了。拿走吧,我夜芷言说话算话。” 顾辞宴从善如流伸手,夜芷言将解毒剂和注射器放在他手心。 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凉的彻骨。 想必是奇毒的原因,等解了毒,应该不会这样凉。 夜芷言仔细盯着顾辞宴掌心的纹路,心头涌起浓浓的渴望。 真的好想抽一管他的血回去研究啊。 就算会被打,她临走之前一定要想办法抽一管。 顾辞宴看她想的那么入神,眼里的奸诈已经藏不住了,只觉得好笑,收回手:“本王不是来取药的。” 夜芷言依依不舍地把视线收回:“那你来干嘛?” 夜芷言本来想猜该不会是专程来看她的吧,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她诧异地张大嘴:“你该不会是又被追杀了吧?” 顾辞宴轻咳一声:“那些废物本王还未曾放在眼里。” 他的确是被追杀的,逃到这条巷子里,突然想到附近就是武南候府,就过来看一眼。 也没有考虑过他一个单身王爷深夜入女子闺房有什么样的后果。 夜芷言警惕地看了看外面:“你没被人发现吧?万一追兵来了,我这里也藏不下你,总不能把你塞我被子里吧?” 她的样子引得顾辞宴发笑,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有勇有谋,医术高超,时而稳重不似她这个年纪,时而又稚嫩如孩童。 见了男人不知避嫌,简直不知廉耻地有点可爱。 当真有趣。 顾辞宴摇摇头:“没有,不过本王途径你院子,倒是看见有个丫鬟鬼鬼祟祟出去了。” 夜芷言意料之中的,苏静好毕竟是杜佳月的人:“随她去吧,反正我也不在这里待太久。” 顾辞宴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只当她着急嫁人,果然是女子都不能免俗。 顾辞宴又觉得有些乏味,准备走了。 “王爷,我能求你个事吗?”夜芷言又把那张图拿了出来,给顾辞宴看,“您认识这个吗?” 给完她就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有点智障。 簪子这种东西是女孩用的,顾辞宴一个到处被人追杀的恶棍王爷,怎么可能会见过? “算了,当我没有问。” 夜芷言要收回来的时候,顾辞宴接过了那张图,微微蹙眉:“认得。” “真的吗?”夜芷言兴奋地凑过去:“在哪里见过?” 顾辞宴狭长的眸子微眯,透着极度危险的意味。 夜芷言瞬间感觉自己是一只被老鹰标中的兔子,稍有不慎就要万劫不复。 她不敢去看顾辞宴的眼睛,咽了口口水,看着锦被上的花纹,小心翼翼又坚定地道:“这个事情对我很重要,还望王爷告知。” 顾辞宴将图纸随手丢在床上,声音也像蒙了一层冰霜似的:“我母妃就有一个。” 听到他这么说,夜芷言猛地抬头,瞪大眼睛望向顾辞宴。 因为太过于兴奋,那双美眸里甚至沾染了水雾:“当真?” 四目相对,顾辞宴挑眉:“本王有什么必要骗你?” 夜芷言忽的又抓住顾辞宴的手臂,眼里的光芒在昏黄的烛光下亮地晃眼:“王爷,求您带我进宫!” 顾辞宴脸上的神色被薄怒代替,他看向夜芷言在他胳膊上微微颤抖的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悦:“夜芷言,你放肆!” 夜芷言被吓住了,她怔了怔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 自己这样说,肯定会被顾辞宴认定为居心叵测的女人。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那就不着急了,得从长计议。 夜芷言当即转换了笑脸,转移话题:“王爷别生气嘛,来,我教您怎么注射解毒剂。” 顾辞宴后退一步,冷冷地:“不必。” 第011章 人赃俱获,你如何抵赖 都道女人翻脸如同翻书,顾辞宴也不遑多让。 夜芷言后悔莫及,恨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得罪了顾辞宴的后果太严重了。 且不说玉簪断了线索,他要生着气明天不肯来,她没了靠山,夜怀瑾绝不会再给她面子,杜佳月指不定要怎么为难她呢! 事已至此想也是空的,还是先为自己筹谋一番。 夜芷言赶紧喊来了连翘,小心叮嘱道:“连翘,你今晚别睡了。盯紧苏静好,看她有什么动作。” 一个时辰后,连翘果然又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步摇,眼熟得很,夜芷言微微一想就记起来了,她见杜佳月戴过。 连翘气的小脸通红:“大小姐,我听你的,回去之后就装睡,苏静好回来看我睡着了就往我柜子里放了这个。” 果然,这手段是最低级却也是最致命的。 多亏顾辞宴的提醒。 夜芷言接过金步摇:“你过来没有惊醒苏静好吧?” 连翘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没有,我看她睡熟了才来的,大小姐,怎么办呀!要不要现在把苏静好抓起来?” 夜芷言摇摇头:“我们现在拆穿,她肯定会反咬一口,到时候反而说不清了。” 屋内灯光如豆,一主一仆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 第二天一大早,连翘来伺候夜芷言梳洗的时候,还忍不住兴奋:“大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您好厉害,猜的真准。” 可能因为太兴奋,连翘还不小心拽痛了夜芷言的头发。 夜芷言揉着头发宠溺地说道:“以后跟着我可要稳重一点,咋咋呼呼的。万一我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再给我办砸了。” 连翘立马一脸正经:“大小姐你放心。连翘一定会办好您说的每一件事。”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听见院外一阵喧闹。 镜子里的夜芷言和连翘对视一笑。 来了。 来的人不是杜佳月,而是二小姐夜华清。夜华清带着几个婆子,一众人气势汹汹。 “都给我搜!一定要人赃并获!” 夜芷言往外望了一眼,问连翘:“都没问题了吧?” 连翘兴奋地点点头:“嗯。” 夜芷言拍了拍连翘的小脑袋:“你笑成这样,还不用说夜华清就起疑了,一会儿要哭,知道吗?” 连翘顿时憋着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知道了,小姐。”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夜芷言主仆再不出去,估计整个只香居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了。 连翘推着夜芷言悠悠地出去,正撞上夜华清的人要冲进连翘房里。 夜芷言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连翘似一道闪电般扑了过去,死死地抓住门把手,一夫当关。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女孩子的房间,你们不许进去。” 清丽的小脸写满惊恐和心虚,连夜芷言都要被骗过去了。 可以啊,原来连翘天赋在这里。 夜芷言忍不住都想鼓掌了。 连翘的反应连夜华清都愣了一下,苏静好明明说的是趁着连翘不注意放进去的。 她如此激动,难道真的偷拿了什么东西? 那便更好了,一道全搜出来,狠狠打夜芷言的脸。 夜华清冷笑一声:“我母亲昨儿丢了个首饰,现在就差你们只香居没有搜了。夜芷言一个残废干不了什么,倒是你这小丫鬟,说,是不是做贼心虚!” 连翘浑身颤抖:“我……我没有……我没有拿夫人的东西。” 夜华清气焰更加嚣张,“把她给我拉开,仔细搜!” 两个家丁上来拉住了连翘,剩下的人由王姨带着一股脑冲了进去。 连翘被人拉着还不忘演戏,往夜芷言这边看过来,眼里尽是恐慌和求助:“大小姐,救救我,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夜芷言坐在轮椅上八风不动,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轻笑:“连翘,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不用怕他们。” 闻言,夜华清更加得意,等一会儿东西搜出去,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冷静! 从刚才进去只是片刻,王姨就拿着从连翘柜子里搜出来的金步摇。 “这是什么?你这贱蹄子,人赃俱获,你如何抵赖!” 连翘拼命摇头:“不是我,这不是我的东西!” “从你被子里搜出来的,还敢抵赖!” 王姨说完,抬手就要打连翘,被夜芷言一声“慢着”喝止。 王姨脸上还顶着被夜芷言打出来的那道疤,因为得意更显得狰狞:“大小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您可不能纵容啊!” 夜芷言就那么坐在轮椅上,表情淡淡的,但王姨却没来由觉得害怕。昨日被鞭打的情景突然就在眼前浮现。 她颤抖着把步摇交给了夜华清,躲在了后面。 夜芷言微微一笑:“这才对嘛,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主人在这里,轮不到你在这儿吠。” 王姨脸色一僵,不敢出声。 夜华清冷哼一声:“众目睽睽,你就算是想包庇也不行,给我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看谁敢动!” 夜芷言推着轮椅到连翘旁边,微微一附身,向连翘伸出了手。 即便是演戏,这一幕也让连翘从内心里觉得感动,眼眶一热,险些就落了泪。 夜芷言牵住连翘的手,凌厉地看向在场众人:“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夜华清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夜芷言。 即便自己站着,她坐着。 即便自己身后这么多人,她只有一个人。 也还是让她胆寒,从内心里害怕,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不该是这样的。 夜华清又怕又气,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杜佳月带着夜怀瑾来了。 夜华清如释重负,瞬间有了底气:“爹,娘,你们可算来了。” 夜华清楚楚可怜地行了礼,把步摇递给了夜怀瑾:“步摇已经找到了,可是姐姐非要护着一个奴才,女儿怕伤到她,没有动手。” 夜怀瑾已经在来的路上听杜佳月说了始末,见到这一幕顿时火冒三丈。 “府上绝容不得这样下作的东西,来人,拉开大小姐,给我乱棍打死!” 前世在玉簪上看到的那一幕突然清晰起来,夜芷言只觉得内心被一股悲凉和难过占据,她不屑地轻笑一声:“又是乱棍打死,父亲,你就这么 第012章 从我身上踏过去 夜怀瑾一愣,眉头拧紧:“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还有些委屈,他何时要打死自己的女儿了? 夜芷言抬起头来,方才的那一丝悲伤已经不见:“我说,父亲还是跟原来一样,不分青红皂白,事情查清楚了吗?” 夜怀瑾举起手里的步摇:“东西都在这里了,有什么好查的?” 夜芷言嗤之以鼻:“那父亲你倒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娘亲丢的那只?” 说完,她冷冷地扫向众人。 被她视线扫过的众人,都只觉周身瞬间被一股凉意覆盖,尤其是夜华清,她突然心底一慌。 杜佳月一把抢过那只步摇:“没错,这就是我的那只,夜芷言,你少在这儿四两拨千斤!今天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夜芷言不卑不亢:“母亲,我问你,你的是金步摇么?” 杜佳月不明所以,点头:“没错,是去年我生辰你父亲送的那只。” 夜芷言指了指远处看戏的苏静好:“你,去端碗水来。” 夜芷言的平静让几个始作俑者慌了手脚。这跟他们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夜芷言到底想干什么? 杜佳月柳眉直竖:“夜芷言,你休想耍花招!” 苏静好很快端了水来,夜芷言示意她端到夜怀瑾面前。夜怀瑾一脸狐疑,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夜芷言解释:“众所周知,真金不怕火炼,当然更不会怕水。父亲,你把步摇放在水里试试。“ 夜怀瑾虽然不耐烦,但也好奇夜芷言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依言放了进去。 杜佳月母女屏住呼吸看着碗里的步摇。 片刻后,步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在了碗里,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一碗泥水。 杜佳月母女脸色瞬间僵住,夜华清不可思议地端起碗,用手指轻轻搅动。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个金步摇,就这样化在了这碗水里。 “父亲,这肯定有蹊跷!”夜华清急切地抓住夜怀瑾的袖子,慌乱地解释起来。 夜怀瑾脸色青白,看向好整以暇的夜芷言:“这到底怎么回事?” 夜芷言扭头对连翘眨了眨眼:“好连翘,你来说吧。” 连翘跪到夜怀瑾面前磕了两个头,然后娓娓道来:“老爷,大小姐生辰将近,奴婢想给大小姐准备礼物。别的小姐们都戴金戴银的,我家大小姐连自己做绢花的钱都没有……” 连翘说到这里,也是多了几分真心,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不忍心大小姐这么凄苦……记得她很喜欢去年您送夫人的那只步摇……所以奴婢就照着这个步摇捏了一个。本来想着等生辰那日送给小姐,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奴婢的心意。” 说着,连翘擦了把眼泪:“奴婢刚才拦着,也是怕被二小姐搜出来没了惊喜,所以才激动了些。” “老爷,您要替连翘做主,连翘绝对没有偷过东西啊!” 连翘哭地满脸是泪,抓住了夜怀瑾的衣角。 夜华清面对着突然的变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着了夜芷言的道!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夜芷言划着轮椅过去,拉住了连翘的手,脸上也挂着泪:“好连翘,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今天冤枉你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后半句刻意加重了语气,听得夜华清母女一阵心惊肉跳。 夜怀瑾脸色几度变幻,待要发作时,夜华清突然道:“她骗人!” 夜华清急急道:“父亲,依连翘所说,步摇是假的,可姐姐事先不知,她怎么就知道步摇会溶于水呢?” 夜怀瑾也觉得夜华清说的有道理:“芷言,你说说怎么回事?” 夜芷言故意做出一副夸张样,张大了嘴巴:“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步摇材质不对,花纹什么的假成那样,你们不会真的没发觉吧?” 夜怀瑾轻咳两声,这不是拐着弯骂他智障吗? “当然是看出来了,不过刚才被你母亲着急叫来,一时也没有留心。” 看夜怀瑾已经被夜芷言骗过去了,夜华清不死心地又道:“父亲,母亲的步摇真的丢了,您让我再搜一遍,肯定能找出来!” 让苏静好藏的是真步摇,现在变成假的,那真的肯定还在这里。 说不定就在夜芷言的屋里! 只要让她搜,肯定能找出来! 杜佳月也连忙跟着道:“没错,老爷,妾身很喜欢这个步摇的,既然就差这只香居没搜过了,要不然找一找吧?也让妾身安心?” 夜怀瑾也不是傻子,到这一步基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况且夜芷言这么一遭,自己一个家主的面子都丢光了,让他们去找,真找出点什么,也能驳回点面子。 此时此刻,他想的完全不是女儿的名誉和家庭的和睦。 只觉得自己的面子不能丢。 夜怀瑾点点头:“芷言,那就让他们搜一搜吧,父亲也相信,你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夜芷言脸色渐冷,她实在没有想到夜怀瑾竟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 她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犀利的眸光看得夜怀瑾一阵心虚。 “不许搜!想搜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夜芷言的坚持在夜华清看来,那根本就是畏惧。她瞬间底气十足地质问道:“姐姐是怕什么?” “如果搜不出来呢?” 夜芷言只是定定地看着夜怀瑾。 夜怀瑾被她看得发毛,打着哈哈道:“搜一下也不会怎么样,都是家里人,万一你这丫鬟真的把步摇藏在你屋里,为父也好帮你提前杜绝。” 夜芷言冷哼一声:“看来是非搜不可了?那如果真的搜不出来,父亲可否让夜华清当众向我磕头道歉!” 夜怀瑾刚想说不至于,夜华清自己倒同意了:“好!” 她现在已经猪油蒙了心智,认定步摇就在夜芷言屋里。 夜芷言让开路,让她的人进去搜。 王姨带人刚刚进去,柳幼卿来了。 “老爷您糊涂啊,怎么能任由二小姐胡闹呢?这样伤了芷言丫头的心!” 她扭着腰肢款步而来,手伸在夜怀瑾面前:“侯爷,您看,这是什么?”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众人要找的金步摇。 第013章 王爷您是天上遥不可及的云 这一幕的变故来地猝不及防,夜华清只觉得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自己脸上,几乎站立不住。 夜华清死死地盯着柳幼卿的手,步摇泛着金色的微光。 步摇上面的珠玉晶莹璀璨,因为柳幼卿的动作正在微微晃动。 柳幼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微微笑着的夜芷言,继续道:“妾身去书房给老爷送百合粥,碰巧见到它在您书桌上,听到这边的事情就赶了过来,还好,没酿成什么大错。” 王姨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赶紧退了出来。 撞上夜华清急切的眼神,王姨一脸惶恐地摇了摇头。 柳幼卿轻笑:“老爷您看,妾身就说这是一场误会。” 话音刚落,就见夜华清猛地上前夺过步摇,瞪大双眼:“不可能,父亲,肯定是柳姨娘说谎。” “放肆!” 夜怀瑾老脸上写满了难堪,眼底尽是不悦。 儿女们胡闹也就算了,怎么也把他拉进来?让他在一个瘸子面前丢了父亲的面子。 柳幼卿并不介意夜华清的无礼,反过来安抚夜怀瑾:“无妨,华清也是好心办了坏事,老爷您就别生气了。” 言罢又看向夜华清,笑得和蔼可亲:“你呀,给你大姐道个歉也就罢了,芷言心善,不会跟妹妹计较的。” 一番话,端的是个贤妻良母的美好形象。 反衬得一旁教唆女儿闹事的杜佳月无德无能,难堪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柳幼卿这个盟友算是没有交错。 夜芷言礼尚往来地对她点头:“柳姨娘说的是,我毕竟是侯府大小姐。” 此时,夜华清这才如梦初醒似的,握紧手中步摇:“不可能,我不会向一个瘸子道歉的!” 夜怀瑾刚刚被安抚下去的怒气又忽的升起,他愤怒地瞧了一眼夜华清:“我看你越发没规矩了,你母亲平日里就是这么教的你吗?” 此言一出,杜佳月反而吓坏了,连忙撇清责任:“老爷,妾身冤枉啊!” 同时恶狠狠剜向夜华清:“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歉。” 夜华清屈辱地看着众人,连同自己的母亲都已经倾向夜芷言了。 这跟她期待地完全不一样! 夜怀瑾恨不能扑上去咬断夜芷言的脖子:“父亲,这肯定是夜芷言的诡计。她故意把步摇藏在您的书房,然后设计陷害女儿……” 夜华清越说越离谱,她已经无畏无惧了,只想要拉夜芷言下水。 “啪!” 夜怀瑾怒目圆睁,一巴掌将夜华清打地险些站不稳,脸上瞬间多了个显眼的五指印。 “放肆!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吗?” 夜怀瑾打的不算用力,可夜华清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挨过打?当即就红了眼圈,楚楚可怜地望着夜怀瑾:“父亲。” 夜怀瑾也是微微愣了愣,有些心疼。 要是打坏了那张娇艳的脸,还怎么许配盛京的王孙公子! 都怪这个夜芷言,她一回来府里就鸡飞狗跳的。 夜怀瑾的怒气瞬间尽数转移到无辜的夜芷言身上,连看着夜华清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你大姐姐身上有疾,你作为妹妹应该多照拂她,怎能如此陷害于她?芙蕖,把你家小姐带回去,没有我的同意不许踏出解落院半步!” 夜华清双目含泪,仿佛受了极大委屈般的:“父亲,求您不要把女儿关起来,父亲!” 杜佳月也抓住夜怀瑾的胳膊求情:“老爷,念在华清是出于孝心才办错事的份上,别罚这么重。” 不就是禁个足,怎么就重了? 那么她当初被活生生打断腿,又算什么呢? 夜芷言还未来得及出声,柳幼卿便道:“姐姐你糊涂了,你们要求的人,该是芷言丫头才对。她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夜华清怔住,继而一脸愤恨地嚷道:“我才不要求那个瘸子,她也配让我求她?” 夜芷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猪对手非要送人头,真是拦也拦不住。 夜怀瑾不悦地低头看过去:“你笑什么?” 夜芷言靠在轮椅上,笑意转瞬即逝,懒懒地看向夜华清:“今天结束了,明天是什么?” 不等夜华清回答,夜芷言又道:“我告诉你夜华清,不管你下一招是什么都尽管放马过来,我夜芷言必将十倍奉还。” 陡然提高声音的警告仿佛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夜华清心口。 也是从这一刻起,夜华清才意识到母亲说的“那瘸子仿佛换了个人”是什么涵义。 母亲说的没有错,是她轻敌了。 夜怀瑾轻咳两声,打断二人之间的争锋相对:“咳咳。既然华清是无心的,而且为父刚才也已经教训过她了,芷言你就不要咄咄逼人了。给为父一个面子,别再追究了。” 对于夜怀瑾明显的偏心,夜芷言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垂眸:“就依父亲的,可连翘被白白冤枉这一遭,妹妹总该道个歉吧?” 夜华清气笑了:“夜芷言你疯了吗?想让我给一个丫鬟道歉!” “丫鬟怎么了?” 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声音猝不及防地自众人背后响起,所有人都在瞬间感受到逼人的威压,甚至没有人敢往后看一眼。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顾辞宴负手优哉游哉地走了进来。 夜芷言坐在轮椅上,蹙眉看着他。 还以为那晚不欢而散之后,顾辞宴今天不会再来。 这男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心里还有点微微的欢喜是怎么说? “丫鬟也是人,也不能随意欺辱,是不是,夜候爷?” 说完这句话,顾辞宴刚好走到夜怀瑾身边,手轻轻拍了拍夜怀瑾的肩膀。 看似亲密,实则危险。 夜怀瑾被顾辞宴拍地半边肩膀瞬间麻木。他踉跄了一下,半个身子歪斜,额头更是冷汗涔涔,连想行个拱手礼都没有力气:“王……王爷……” 顾辞宴松开手,往夜芷言那边走去。 夜怀瑾才感觉半边身子有了知觉,他连忙行礼恭敬地回道:“王爷说得对,生而为人并无贵贱之分。” 顾辞宴猛地回身,怒目而视:“侯爷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跟本王一样尊贵么?” 夜怀瑾:“……” 夜怀瑾忍着骂娘的冲动:“下官不敢,王爷您是天上遥不可及的云,下官是任人踩踏的泥,怎能相提并论呢?” 第014章 本王认为该杀 “噗嗤!” 夜芷言第一个笑了出来,这八王爷当真邪气得紧。 这要是未来,可是会被人泼硫酸的。 怪不得恶名昭著,是盛京贵女的噩梦。 实至名归啊。 顾辞宴淡淡地瞥了一眼夜怀瑾:“侯爷自谦了。” 夜怀瑾脸黑成锅底碳,却也不敢说什么,还要赔笑。 也就是夜芷言,其他人纵然快憋红了脸,也不敢笑出声。 在侯府夜怀瑾就是天,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 若不是顾辞宴,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这样唯唯诺诺的夜怀瑾。 顾辞宴走到夜芷言身前,居高临下地望向她的双腿,而后才移到夜芷言的脸上。 剪水双瞳盛满笑意回望着顾辞宴:“王爷您怎么来了?” 顾辞宴原还有些介怀她的无礼,但她的药毕竟解了自己的奇毒。他纵然为人跋扈,却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她在侯府过得那么凄楚,自己不过举手之劳。这么想着他才如约来看她。 谁料撞上一出好戏。 他来得早,原只是想看看夜芷言这回又该如何应对,却没想到那出狸猫换太子实在精彩,才多看了片刻。 顾辞宴看她一眼,随即冷漠地扫向众人:“本王不来,怎知道淑离郡主遗孤在侯府竟还遭受这般欺凌!” 夜怀瑾一颗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姐妹之间玩闹,是吧芷言?” 边说,边给夜芷言使眼色。 夜芷言看见了,她说:“父亲说的对。” 夜怀瑾刚要夸她懂事,就看见夜芷言望向还被家丁押着的连翘:“不过,八王爷说了,丫鬟也是人,所以这歉还是要道的。” 夜华清沉默半晌,听到这话当即就要反驳,被夜怀瑾端机立断地一脚踹在地上:“逆女!还不听你姐姐的话,给连翘姑娘道歉。” 夜华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夜怀瑾,被踹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夜华清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父亲……” 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招祸的话来,夜怀瑾连忙打断:“住嘴!还不快道歉!” 连翘一脸惶恐地看着夜怀瑾:“侯爷折煞奴婢了。二小姐不用给奴婢道歉。” 夜华清羞愤至极,红了一双眼:“连翘姑娘,对……” “对不住”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给一个下贱的奴婢道歉,她以后如何在府里立足! 传出去,那些贵女又该如何讥讽于她! 夜华清又羞又气,身子剧烈地颤抖着,艰难地吐出带着哭腔的三个字:“对不住。” 说完,夜华清捂住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顾辞宴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的夜华清,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本王没有听清,侯爷听清了吗?” 夜怀瑾脸色大变,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欺人太甚! 可顾辞宴是为了小厮就能把皇子命根子剁了还不受罚的人,如果认真起来,就不只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逆女,没听到王爷说吗?还不大点声儿道歉!”夜怀瑾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咬牙切齿。 夜华清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瞪着连翘:“本小姐对不住你,够了吗?够不够?” 今日颜面尽失,他日必将夜芷言碎尸万段! 连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夜芷言,不敢说话。 折腾一早上,夜芷言早觉得累了。 她刚要打发他们走,顾辞宴慢悠悠地开了口:“大小姐善良,可本王方才看了全程。二小姐这样不择手段残害姐妹的人,本王认为该杀。” 杜佳月倒抽一口气,直接晕了过去。 夜华清被一股寒意笼罩,只觉得有一把手狠狠掐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夜怀瑾“噗通”一跪了下来:“求王爷饶了小女一命,下官日后定当严格管教。逆女,还不快给王爷跪下!” 精心养大的女儿,还没有用上,怎么能被顾辞宴一句话杀了? 瞬间,只香居里跪了满院的人。 夜华清涕泪横流,求生欲让她再顾不上脸面。跪爬到夜芷言脚下,抓住她的衣裙:“姐姐,我错了,妹妹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让王爷杀我。” 夜芷言头疼地看着夜华清,她也只是想教育教育夜华清,还真没想要杀她。 杀人距她一个做研究的科学家来说,真的太远了。 “王爷,华清毕竟是我妹妹……” 求情的话还没说完,顾辞宴微微勾唇。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还是被面具骗了,夜芷言觉得这个笑容此刻竟显得有些宠溺,看的她心底微微一乱。 “嗯。” 淡淡的单音节,带着男人低沉的嗓音,明目张胆的致命诱惑。 夜芷言脸微微一红。 “多谢王爷开恩,多谢姐姐开恩,多谢王爷……” 夜华清一下一下磕头谢恩,夜芷言不耐地挥了挥手:“够了,你走吧。” 夜华清这才停下磕头,精致的妆面已经哭花了,整个人狰狞又狼狈。 顾辞宴厌恶地别过眼:“还不快滚!” 夜华清识趣地跪离,退到人群中才敢站起来。 夜怀瑾如蒙大赦:“芷言你好好休息,王爷,咱们移步前厅吧。” 顾辞宴看都没有看夜怀瑾:“本王是来看大小姐的。”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滚了。 夜怀瑾有些为难,夜芷言虽然是个残废,但毕竟是还没有出嫁的闺阁女子。顾辞宴不走正门,直接出现在后院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单独呆在这里,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但看了眼顾辞宴,他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得罪不起顾辞宴。 “王爷要走的话还请差人通报,让下官送您出府。” 顾辞宴摆手:“不必。” 众人一离开,只香居瞬间冷清下来。苏静好跪在角落里面如死灰,那双眼睛已经如同死人一般了。 夜芷言只看了她一眼:“外面跪着去吧。” 苏静好一路磕着头退了出去。 “小姐,我去给您和王爷拿点儿点心。” 连翘懂事地退出去,关上了只香居的大门。临了,看到那个人站在自家小姐旁边,高大伟岸,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 保护着她家小姐。 连翘擦了擦眼泪,她不管顾辞宴美或丑,不管顾辞宴是不是恶名在外,只要他是真的对小姐好便够了。 夜芷言当然不知道连翘这一番心思,她仰望着顾辞宴:“谢谢王爷替我解围。” 顾辞宴微微欠身,上半身逼近夜芷言。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暧昧的气氛在周围升温。 夜芷言下意识地握住轮椅扶手,有些不知所措:“王爷,您……” 顾辞宴挑眉,却凑的更近:“本王有个问题要问你……” 第015章 惦记着抽他的血 夜芷言望着近在眼前的脸,半张面具在阳光下泛出耀眼银辉,晃得夜芷言有瞬间的失神。 那天晚上在山洞里曾端详过他的脸,但也没有靠得这样近。 近地连他脸上软软的白色绒毛都看得见,还有那浓密睫毛,像一把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个人,精致地让她怀疑是不是真的存在。 要是能拿他的基因做研究,克隆几个美男子,那该多好呀! 夜芷言眼底的狂热顾辞宴没有错过,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就这么惦记着抽本王的血?” 顾辞宴长眉微拧,这小小女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竟然被看出来了,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夜芷言尴尬地耸了耸肩,往后缩了缩脖子:“哪里哪里,王爷多虑了。对了,您不是说,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么?” 顾辞宴从善如流地略过了这个话题:“那个假的步摇,是什么做的?” 虽然夜芷言骗众人说是泥捏的,但他看得分明,那绝不是泥。 夜芷言的确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下笑了:“王爷您猜?” ……昨夜连翘过来找她,为了将计就计她有了这个主意。那个假的步摇,其实来自于2106年的5d打印机。 科技发展到2106年,5d打印机已经非常普遍了,而且还可以根据需求随意选择材质。 像这样一个步摇,即便不能做到一模一样,以假乱真是绝对可以的。 还好研究所有一个打印机,不用白不用咯。 至于柳幼卿的突然救场,是连翘天不亮的时候偷偷去找的。 夜怀瑾的书房,当然是身为宠妾的柳姨娘更方便进。 顾辞宴起身:“既然你不愿意说,本王也不勉强。” 夜芷言松了口气,她倒是想说,说完就要被当成妖孽烧死了。 “你的腿如何了?” “王爷毒清了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默契不是一般。 顾辞宴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与夜芷言对视一眼,夜芷言尴尬地别过头去。 怎么回事? 初遇那天他中了情毒,她衣衫不整,气氛都没有今天如此暧昧。 夜芷言觉得脸有些烧。 “你先说。” “王爷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这下夜芷言更加尴尬,温度瞬间蔓延到脖子。 顾辞宴嘴角含笑,垂眸看着脸红不知所措的夜芷言,只觉得有些好笑。 方才他看到的夜芷言,可不是这么一副娇羞的样子。 “怎么?见到本王,很紧张?” 夜芷言点点头,很诚实地回答:“有点。” 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心情,就好像是被寒冰层层包裹的心,突然开了一朵花。 顾辞宴对她的坦率真的是欣赏地紧,从未有哪个女子,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如此沁心。 “紧张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人。” 夜芷言双手搭在额头挡住刺眼的阳光,凉棚下抬头看顾辞宴:“可是外面说你会吃人,我还挺好奇,你喜欢油炸还是清蒸?” 顾辞宴自上而下打量着夜芷言,虽然贵为侯府大小姐,但身上衣裙却连王府的丫鬟都比不上。 即便如此,也盖不住曼妙身姿。 顾辞宴玩心大起:“本王喜欢生吃。” 夜芷言轻咳一声,她心智都快三十了,还能听不出来顾辞宴在开车? “王爷,你能推我出去看看吗?我在侯府有些闷。”她转移话题。 她知道古代的女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少机会出去。自己又残疾,夜怀瑾肯定不会让她抛头露面丢人。 但顾辞宴要带她出去,夜怀瑾肯定不敢拒绝。 顾辞宴觉得好奇:“你不怕被人说闲话?抱你回来那日,可是连头都不敢抬。” 夜芷言忍不住翻个白眼:“抱和推能一样吗?而且我也没打算在这里嫁人,旁人爱怎么说随他去。” 竟还有女子不想嫁人的。 难道是因为腿疾?可她应当能治得好才对。 顾辞宴有些不解,却还是依言从后面扶住了夜芷言的轮椅:“坐稳了。” 夜芷言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轮椅扶手,随即整个人带轮椅腾空升了起来。 “啊!” 夜芷言尖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强烈的失重感涌上来。 耳边风声呼呼,只香居的景色尽收眼底。她还来不及欣赏,就已经被失重下坠的恐惧代替了。 “救命”两个字还没喊完,腰上多了一双手,紧紧地缠绕住她的腰肢。 她下意识地抱住顾辞宴的胳膊,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一样,恨不能整个身子都挂上去。 顾辞宴立在梧桐树顶,夜芷言在他怀中已经面如土色。 无所不能的夜芷言也有怕的。 她恐高。 因为怕高不敢坐飞机,她失去了出国深造的机会,只能用全息投影去上课,倒时差倒地险些废掉。 此刻,夜芷言被顾辞宴凌空抱着,微风徐徐吹在脸上,她却大气都不敢出。 夜芷言死死搂住顾辞宴的脖子,小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抖如筛糠。 “王……王爷……别闹,快下去。” 顾辞宴嘴角一勾,仿佛发现她怕高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般:“原来你怕高?” 夜芷言死不承认:“我才不怕,王爷快放我下去。” 顾辞宴见她虽然嘴硬,却委实抖得厉害,略有不忍,才抱着夜芷言平稳落地,将她放在轮椅上:“好了。” 夜芷言反应过来,发现顾辞宴竟然抱着她翻墙出来了。 有门不走偏要翻墙,果然是邪魅王爷的人设。 顾辞宴自动接过轮椅:“想去哪里?” “去街上看看,想吃西街的糖人。”原主记忆里有家卖糖人的,她很是喜欢。 顾辞宴点头,推着她往西街走去。 不远处,阴影下藏匿的暗卫谢行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不可置信。 “大哥,主子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谢行瞪了一眼多嘴的手下:“妄议主子,该罚。” 手下苦着脸赶紧退开,瞬间隐入阴影里,仿佛刚才这里并没有人存在一般。 谢行望着远处一高一低的身影,长眉紧拧。 王爷是有些不对。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家王爷像个小厮一样给别人推轮椅,何况还是个女子。 第016章 庸医杀人 谢行还记得主子那个眼神。 那天他寻到山洞去,看到顾辞宴身边熟睡的夜芷言,提出要灭口的时候,顾辞宴什么也没说,只是森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谢行便知道这个女子在王爷心中不一样。 可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瘸子究竟特殊在哪里。 谢行跟了顾辞宴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主子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他实在猜不透主子的心思。 谢行凝眉,提步跟了上去。 ……不愧是京都,街上的确繁华。不过因为顾辞宴的原因,所有人都远远地让开路,沿街叫卖的小贩都噤了声,生怕惹恼这位八王爷。 但这并不影响夜芷言的心情。 她前世就是个死宅,除了学习就是研究。没什么朋友,更别提谈恋爱了。 别的女孩和男朋友去逛街的时候,她不是在做题就是在做研究。 等等? 男朋友? 夜芷言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到了,她连忙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顾辞宴。 顾辞宴突然撞上女人略带疑惑又有些娇羞的眼神。 夜芷言眨了眨眼睛,脸颊慢慢浮上两片红晕。 顾辞宴饶有兴味地勾唇:“怎么?” 夜芷言呼了口气,连忙回过头来,背对着顾辞宴摇摇头:“没什么。” 真是奇怪得紧。 她怎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男人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 还会脸红? 卖糖人的就在眼前,眼看着顾辞宴推着夜芷言向自己走过来,顿时吓得浑身哆嗦,动也不敢动。 顾辞宴停下步子,扫了一圈摊上摆着的糖人:“你要的可是这个?” 夜芷言还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脸红,仓促地点点头:“嗯,多谢王爷。” 顾辞宴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到小贩面前:“本王买了。” 小贩“噗通”一声跪下来:“王爷看上糖人是给草民面子,草民断不敢收王爷的钱呐!” 顾辞宴并没有理小贩,只是从小摊上拿了个老虎模样的糖人递给夜芷言。 夜芷言舔了一口,觉得这个糖人甜的腻人。 果然还是小女孩的玩意。 “王爷,我想去临街的药店看看。” 她才不是来吃什么糖人的。 淑离郡主有一家药铺,就开在这家糖人摊临街。原是淑离郡主的嫁妆,被赐死后就落到了杜佳月手里。 除了这家,北街还有一家药铺和米粮店,都是淑离郡主的铺子。 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没有不拿回来的道理。 顾辞宴没有多想,推着她离开了糖人摊。 小贩跪在地上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离去的身影。 直到二人走远了,才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揣进兜里。 旁边卖糖葫芦的凑了上来:“老兄,你命真大,能从八王爷的手里捡回一条小命,还赚了他的银两!” 小贩拿袖口擦着额头涔涔的冷汗,后怕地点头:“八王爷那么宠着那女子,难道是未来的八王妃?” 卖糖葫芦的道:“不知道了吧,那是武南候府的大小姐夜芷言。这大小姐还真有福气,残疾着身子也能得到八王爷的青睐。看来,这两家好事将近了。” 夜芷言自然是没有听到小贩们的议论。 平安堂。 分明是一家药铺,里面装修却是华丽,侧间有三名坐诊大夫,都是一把年纪,胡子花白。 病人极少,他们进来的时候三名大夫正在打吊牌。 柜台抓药的伙计睡着了,没有人搭理他们。 夜芷言重重地咳了一声,伙计翻了个身,依然没醒。 “大夫,救命啊,救命啊!” 顾辞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伙计瞬间被吓醒。 但见冲进来的是个破衣烂衫的大叔,背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孩童趴在背上,小脸惨白,痛苦地闭着双眼,显是病得不轻。 “大夫,救命啊!” 大叔扑到柜台前,慌乱地放下几个铜板:“求求你了大夫,救救我儿吧。” 伙计被吵醒有些生气,揉了揉眼睛,看清柜台上几个零星铜板,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就这点钱还想看病?” “我娘子一会儿就送钱来,先给我儿看病吧,大夫,求求您了!” 伙计一听还有钱送来,面色缓和了不少,慢吞吞把铜板捡了起来,一抬头看到了大厅中间的夜芷言和顾辞宴。 原本看到夜芷言穿的一般,想假装没看见,可一看到身后的顾辞宴一身华服,立马又换上了笑脸。 “二位想抓药还是看病啊?我们这儿的坐诊大夫那可都是华佗在世,妙手回春呐!” 担心孩子病情的大叔着急地打断道:“大夫,先看看我儿吧,他快不行了。” 伙计翻了个白眼:“后面排着去!没看到吗,前面还有人。” 夜芷言冷笑一声,她作为基因药物研究博士,也算半个医生,最见不得就是没有医德的人。 “先给孩子看吧,我们不急。” 伙计没有办法,只能朝着那边坐诊间喊了一声:“有患者!” 那边打牌的三个坐诊大夫这才停手,中间那个最老的看了一眼:“过来吧。” 大叔跟夜芷言道了声谢,将孩童放在诊台前,心急如焚地问:“大夫,我儿没事吧?” 老大夫瞪着大叔一眼,慢悠悠地把手搭在孩童手腕上探了片刻。 大叔急地满头是汗,可也不敢再催,静静等着,视线不停在老大夫和孩童脸上逡巡。 老大夫摇摇头松开手:“治不了了,回去准备后事吧。” 大叔愣了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不停磕头:“大夫,求求您救救他吧,他才五岁,求求您了!” 老大夫挥了挥手,转过身要接着打牌。 夜芷言彻底看不下去了。 大厅挂着的“医者仁心”牌匾简直就是个大大的讽刺! “一派胡言!” 夜芷言自己推着轮椅走过去,冷冽开口:“不过普通风寒,真就到治不了的地步?如此庸医也配坐诊?” 老大夫一愣,反应过来后愤怒地瞪着夜芷言:“你说什么?” 夜芷言已经走到跟前,她拉住正在用力磕头的大叔,冷冷地看着老大夫:“我说你是个庸医,连风寒都看不出来。” 第017章 本王再帮你一把 听了夜芷言的话,老大夫气地胡子都在抖,他指着昏迷中的孩童:“你是说,他病成这样只是风寒?” 夜芷言轻点下巴:“没错。” 老大夫气结:“你一个残废口气倒不小?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夜芷言落落大方地回望着老大夫,掷地有声:“我只知道,身为医者,见死不救等同杀人。” 老大夫“霍”地一声站起来,横眉怒目:“你说什么?” 相比老大夫的恼羞成怒,夜芷言芳兰竟体,高下立现。 “我说你人头猪脑,不学无术,医德有亏,不配坐在这里。” 字字铿锵,无畏无惧,说的老大夫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你,你……伙计,把她给我赶出去!” 伙计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冲上去拉夜芷言,突然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药架上。 顿时一阵“噼里啪啦”声,药架被撞倒,屋里一片狼藉。 伙计压在下面,被抽屉砸懵了。 一旁围观的大夫突然反应过来,像见了鬼一样瘫倒在地:“八……八王爷?” 顾辞宴收回手,抚平被刚才的动作弄皱了的袍袖。 一听是八王爷,三名老大夫瞬间跪倒,连同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纷纷跪了一路。 夜芷言皱了皱眉,这男人走到被人跪到哪里。 古代当个人可真是太惨了,说跪就跪,膝盖哪里受得了? 不过夜芷言还是感激地看了一眼顾辞宴,刚才若不是他,肯定会被伙计暴力推搡出去,说不准还会受伤。 触及到夜芷言的目光,顾辞宴淡淡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放手去做。 对她的医术,他是完全信任的。 夜芷言转头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大夫道:“老前辈,敢赌吗?若我治好他,你就承认你是个庸医,退出平安堂,且发誓永远不再从医。” 庸医杀人,这种大夫留着也是祸害。 老大夫本来想要反驳,看到顾辞宴还站在那里,缩缩脖子,只能颤颤巍巍地点头:“老夫答应了。” 即便他真的没有瞧出来这孩子的病,可按照平安堂一贯的风评,只有附近几家医馆治不了的病患才会被迫送到他这里来碰运气。 其他大夫都治不了,可见绝对是什么绝症。夜芷言一个残废,怎么可能治得好? 等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就算有八王爷撑腰,这么多百姓看着,难不成八王爷还能把旁观者都斩了不成? 夜芷言得了老大夫的应承,对大叔安抚一笑:“别怕,我来看看。” 大叔颤抖地将病童抱到夜芷言面前,夜芷言看了看病童的瞳仁,舌苔之后,又问了一些症状,基本确定为后发性脑膜炎。 严重时可致瘫,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大梁,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不治之症。 但对她来说,甚至连基因药物都用不上。 2160年是个药店都能买到能治疗的药。 夜芷言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面对着周遭围观百姓:“这孩子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寒气入体,药到病除。” 说完,夜芷言意念微微一动,藏在袖子里的手上立刻多了瓶胶囊。 “给我一碗水来。” 伙计端来一碗清水,夜芷言将胶囊藏在手里掰开,药粉化在水里。 她不敢直接把胶囊给大叔,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实在不想表现出太多不一样的地方,肯定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顾辞宴看到注射器的眼神她可现在都记得。 不过当时是没办法,以后还是要低调行事才行的。 “给他喝下,一个时辰内肯定能醒来。”夜芷言将药递给大叔。 大叔赶紧喂病童喝下,然后将他放在看诊台上。 夜芷言又将剩下的药粉都包在纸里递给大叔:“一次一汤匙的量,化在温水里服下,一周……七日之后一定痊愈。” 大叔半信半疑地接过药包,就听见诊台上的病童轻咳一声,竟然真的有要醒来的趋势。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辞宴打量着夜芷言的背影,从他这个角度,刚巧能看到小女人不知道在往袖子里塞什么。 顾辞宴勾勾唇角。 实在是有意思。 大叔抓紧病童的手,果然,他睫毛颤了几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脸还苍白着,醒来就喊饿。 大叔激动地抱住孩子:“我儿想吃什么,爹回去就让你娘给你做。” 小孩揉揉眼睛,虚弱不堪地道:“我想吃娘烤的红薯。” 大叔连忙答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把小孩往床下拉:“我儿,快来,跪谢你的救命恩人。” 夜芷言眼疾手快地按住大叔的手:“他才刚醒,不能这样折腾。” “怎么会……这样?” 老大夫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她一个残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华佗在世!医仙下凡!” “华佗在世!医仙下凡!” 围观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其他人跟着一起呼唤起来。 夜芷言前世成就不少,媒体没少报道过她。可网络上好评再多,也不抵眼前更让她心潮澎湃。 “老前辈,请吧。” 夜芷言手一伸,笑盈盈地说道。 老大夫想站起来,却几次跌倒在地。原本在平安堂做着主治大夫,想着只要不医死人,日子也过得逍遥。 现下,全毁了。 老大夫颤颤巍巍往外走,围观中不知道是谁丢过来一片烂菜叶:“就是这个庸医,上次拿陈皮当人参卖给我娘!” “对!上回我不过拉个肚子,他骗了我二十两诊金!” 其他人纷纷效仿,臭鸡蛋烂菜叶挂了一身。 也是从这些群众叫骂声中,夜芷言才听出来这庸医干了多少缺德事。 这还配得上称为医馆么? 看够了热闹,大叔也千恩万谢走了之后,顾辞宴才提步走到夜芷言身边,侧下身凑近她耳边:“你刚才藏了什么?” 夜芷言猛地回头,诧异地望着顾辞宴:“王爷看见了?” 顾辞宴挑眉:“本王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你父亲应该快到了。” 夜芷言又一愣:“你怎么知道?” 顾辞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闹事,收回这间你娘的铺子么?本王今日心情好,就再帮你一把。” 夜芷言咋舌,这八王爷果然是个人精,什么都瞒不住他。 不过她也没打算瞒着顾辞宴。 她拿他…… 当好朋友的。 夜芷言嘴角微微扬起,笑的真诚:“多谢王爷。” 第018章 王爷一定要来 夜怀瑾和杜佳月闻讯赶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杜佳月气血翻涌,这残废变得牙尖嘴利也就罢了,什么时候还懂医理,竟还当众逼走了她的主治大夫! 要不是方大夫聪慧,以次充好,她根本拿不到这么多的私房钱。 夜芷言不但害她在侯府颜面尽失,竟还要毁她财路!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芷言,这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你怎么能跟男……跟八王爷在这里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 夜怀瑾纵然气,在顾辞宴面前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他在正厅等了半天顾辞宴,谁料连翘那边却传来消息,顾辞宴带着夜芷言跑了。 紧跟着就有人传来消息,药铺有人闹事。 他急急赶过来,却又看到顾辞宴。 这个八王爷到底抽了什么风,这么掺和他的家事? 难不成是看上这残废了? 夜怀瑾心里一惊!如果是真的,那他岂不是皇亲国戚了! 夜芷言冷冷看向夜怀瑾:“怎么不能?我不来,怎么知道娘亲留下的医馆已经成了个杀人的地方!” 闻言,杜佳月已然不顾形象地指着夜芷言:“胡扯!我辛辛苦苦经营这几家铺子这么多年,账面都干干净净!你当你娘留下的地方有多好,要不是当年我念着当年主仆一场,拿自己的钱补贴,早都开不下去了!” 杜佳月一席话,非但推脱了自己贪污铺子的钱,还抬高了自己,仿佛她才是那个牺牲的女人。 倒是有备而来。 见招拆招,她夜芷言没在怕的。 夜芷言侧头望向顾辞宴:“王爷,如果我没记错,这几间铺子是陛下赏给我娘亲的吧?” 顾辞宴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没错。” 夜芷言揉了揉耳朵:“我刚才没听错吧?主母说御赐的铺子烂?” 顾辞宴对着虚空握拳:“既如此,本王明日早朝便向陛下禀明夜夫人的不满。” 顾辞宴实在是太上道了! 杜佳月脸色惨白,这可是杀头之罪,给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啪!” 夜怀瑾回身一巴掌将毫无防备的杜佳月打翻在地:“蠢货!我迟早有一天被你们娘俩害死!还不快点求王爷饶你一条狗命!” 当这这么多人挨打,杜佳月却不敢发作。 她爬起来跪着:“王爷饶命!贱妾只是一时冲动,没有这个意思,求王爷饶命!” 顾辞宴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杜佳月:“那你是什么意思?” “贱妾……贱妾……” 杜佳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刻她后悔极了,早知如此应该带杜音容过来,杜音容一定有办法应对。 “王爷,贱内也是被蒙蔽了,这些年她一直都是吃那方大夫的药补身子,怪不得脑子越来越糊涂,完全是那庸医误人,还请王爷见谅,此等小事就不要惊扰圣驾了。” 夜怀瑾腆着一张老脸替杜佳月圆场,自己都说这女人脑子有病了,顾辞宴难道还要计较? 真是家有蠢妻,永无安宁之日! 顾辞宴漫不经心道:“原来夜夫人脑子吃坏了?那这主母之位夜侯爷还是要再考虑考虑。” 杜佳月冷汗涔涔,可她再蠢也知道此时若开口反驳,夜怀瑾绝对不会放过她。 夜怀瑾连连点头:“王爷说的是,下官会好好考虑的。主治大夫的人选下官一定好好物色,不会再找这种草包来损害陛下的名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常年在官场浸淫的老狐狸。 顾辞宴也懒得跟他打太极,手一指一旁静听的夜芷言:“依本王看,大小姐就不错。” 夜怀瑾猛地抬头:“可她一届闺阁女子,如此抛头露面不妥吧?” 夜芷言道:“我是医者,医者眼里只有病患。有什么不妥?” 夜怀瑾瞪她一眼,这女儿如今有了顾辞宴撑腰,已经完全不把他这个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了。 “胡闹!王爷捧你两句你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了,回去好好修心女工,别再……” 话都没说完,顾辞宴就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夜怀瑾脸色难堪地看着顾辞宴,不得不改口:“但如果王爷倾力推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 “你总归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以后在医馆还是以纱遮面吧。” 夜芷言满意地点点头,不就是遮个脸嘛,能在医馆救人,总比待在侯府里天天跟一群女人斗争要好多了。 只要不困在侯府里,她也更方便找回去的路。 况且,夜怀瑾被打脸成这样,这点小要求也不满足,怪可怜的。 “对了,父亲,北街还有一家药铺和米粮铺,那也是母亲的东西。” 夜芷言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夜怀瑾。 夜怀瑾气地一口气差点噎过去,这些年全靠这几个铺子维持府里的收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纳妾。 这要是都到了夜芷言口袋里,靠他那点俸禄,怎么养活一大家子人? 更遑论纳妾了! 夜怀瑾看看顾辞宴似笑非笑的脸,心如刀割地点点头:“那是应当的,你母亲的东西,就该你继承。” 目的轻而易举达成,多亏了顾辞宴帮忙。 债多了不愁,反正已经欠他那么多次人情了,不多这一次。 “多谢父亲,平安堂在女儿手里一定可以发扬光大,您就放心吧。” 夜怀瑾苦笑着点头,铺子没了也就没了,就当讨好夜芷言了。 如果八王爷真的看上了夜芷言,那他的荣华富贵岂不唾手可得? 没想到精心培养的夜华清没点用,反倒是这个一直自生自灭的夜芷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父亲,女儿累了,想先回去。还请主母将三间铺子的账本送到我院里。” 顾辞宴挥手,角落里凭空窜出两名暗卫。 谢行拱手:“王爷。” 顾辞宴懒懒地靠在栏杆上:“把大小姐平安送到侯府。” 谢行应声:“是,王爷。” 夜怀瑾是见过谢行的,知道这是顾辞宴的贴身暗卫,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夜芷言这丫头在顾辞宴心里的确重要。 顾辞宴缓缓走到夜芷言身前,森冷如冰的眸子里顿时盈出淡淡的笑意:“本王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夜芷言点点头:“我等着王爷。” 言毕,她又道:“王爷一定要来。” 第019章 暂避锋芒 顾辞宴没有回头,背影很快消失于人群中。 夜芷言收回视线,心底竟然觉得有些失落。 她回头看着谢行:“麻烦了。” 谢行摇摇头,护送夜芷言回了侯府。 夜怀瑾想留谢行下来,好打听一些顾辞宴的喜好,谢行拒绝了:“多谢侯爷美意,在下还要回去向王爷复命。” 夜怀瑾心里略有不悦,不过是顾辞宴身边的一条走狗,竟如此不识抬举。 等到日后成了顾辞宴的岳丈,看他谢行还如何神气! 夜芷言刚回到只香居,连翘就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才回来,连翘担心死了。” 夜芷言刮了刮连翘的鼻子:“你小姐我可没有白出去一趟,以后你每天都可以跟我出去坐诊,怎么样,开不开心?” 连翘瞪着眼睛:“出去坐诊?小姐,你什么时候还会医术了?” 夜芷言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呢。连翘,在外面帮我看着,谁也不要放进来。” 吩咐好之后,夜芷言进屋,再次召唤出细胞活剂。 新的一管打进去,腿部热热的,没有上回那样的痛感了,很舒服。 按照目前的剂量,她早就应该能站起来的。 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 看来从明天开始要好好锻炼才行。 夜芷言撑着轮椅,努力想要站起来。足足试了半个时辰,才能勉强扶着轮椅站起来,腿上还是没有力气,一步也迈不出去。 又一次摔倒在地后,夜芷言擦了擦汗,咬咬牙又站了起来。 扶着轮椅的手在剧烈颤抖,对于常人来说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夜芷言咬着牙,汗水滴进了眼睛里。 还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她夜芷言的。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夜芷言紧咬着后槽牙,提着灌了铅的双腿,终于迈出了她的第一步。 成功了! 夜芷言猛吸一口气,心口一滞直接昏了过去。 解落院。 杜音容用鸡蛋轻轻替杜佳月滚着红肿的脸,听到下人来报夜芷言昏迷的消息,乐得猛然站起,差点撞倒杜音容。 “苍天有眼!这小贱蹄子终于遭了报应!” 杜音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如临大敌般的:“姐姐,快别说了,仔细老爷听见,又要怪你了。” 杜佳月皱眉,不得不坐下来:“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杜音容思忖片刻:“现下应该暂避锋芒,那丫头有八王爷罩着,我们若动了她,老爷决计不会放过我们的。” 杜佳月气地直拍桌:“难道就叫那小贱人踩在我们头上吗!” “当然不是,只是暂时的。八王爷那是什么人,即便一时新鲜也有腻的时候。等他腻了,咱们还奈何不了一个瘸子么?” 显然是被劝动了,杜佳月问:“可如今连铺子都到了她的手里,你有什么办法?” 杜音容淡淡一笑:“咱们且先看着,一口还吃不成个胖子呢。” 杜佳月叹了口气,如今的局势,显然是那个瘸子占了上风的。她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先忍着。 思及此,杜佳月问一旁的侍婢杏儿:“对了,二小姐怎么样了?” 夜华清被当众羞辱之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杏儿摇摇头:“还是谁也不见,晚膳也不肯用。” 杜佳月恨铁不成钢:“废物,才这点挫折就不行了。妹妹自便吧,我去看看华清丫头。” 杜音容行个礼:“那妹妹就先回房了。” 在杜佳月看不见的地方,杜音容脸上那几丝唯唯诺诺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生寒的阴冷。 杜音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夜怀瑾的书房。 彼时柳幼卿正红袖添香,伺候地夜怀瑾已将白日的羞辱抛之脑后。 杜音容轻咳一声,二人才发现她的到来,柳幼卿放下磨石,盈盈一笑:“姐姐来了?” “妹妹,老爷,音容没有打搅你们吧?”杜音容款款走过去,没有错过夜怀瑾看到她时眼里瞬起的厌恶。 柳幼卿忙迎过来握住杜音容的手:“姐姐说的哪里话?快过来看老爷新写的字。” 杜音容忙摆手,有些拘谨的样子:“音容不懂这些的。” 夜怀瑾停下笔,被打搅地有些不悦:“你有事?” “老爷,妾身想替姐姐……” 杜音容话还没有说完,夜怀瑾手里的笔砸在刚写好的字上:“你不用说了!” 柳幼卿满脸心疼地捧起那张已经沾满污渍的纸:“老爷生气归生气,何苦拿写好的字出气!妾身还想裱起来挂在房里呢。” 说着,竟还带了些哭腔:“多好的字,多可惜呐!” 夜怀瑾连忙抱住柳幼卿安抚起来:“好了好了,我错了。你想要我再给你写一张,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小心音容笑话。” 听到这里,柳幼卿才羞怯地看了眼杜音容,粉拳捶在夜怀瑾胸口:“老爷才叫姐姐笑话呢。” 杜音容无措地垂下眼去。 这些姨娘中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柳幼卿,一把年纪一脸狐媚相。若不是她上门投奔,自己也不会失宠。 那边打情骂俏一番结束,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在等着。 夜怀瑾一脸不悦:“本候知道你要替你姐姐求情,但那铺子本就是芷言她娘的东西,物归原主罢了,有什么好说的。” 对那狐媚子就自称“我”,到她这里就变成本候。 呵,不过一个姨娘而已。 “音容知道,也并非姐姐不愿意归还,只是这铺子若给了芷言丫头,以她的性子,若是不肯交给公中,那府里该怎么办?” 夜怀瑾略一思忖,这也是他担心的地方。 杜佳月有贪污他知道,可心是向着他的。 至于夜芷言,眼里明显没有他这个父亲。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侯爷堂堂朝廷命官,俸禄还不够养活这一大家子吗?难不成一直以来都是主母在养家吗?” 柳幼卿冷了脸:“姐姐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外面的人还倒咱们侯爷是吃软饭的,只能靠着亡妻留下的财产过活!” 杜音容脸色一变:“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第020章 尚书家的公子 爱面子如夜怀瑾,最恨人家说他吃软饭。 总让他想起当年在淑离郡主的阴影下那些屈辱的日子。 淑离郡主死了之后他才能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再这样说他! 怒气在夜怀瑾眼里翻滚:“本候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回去告诉杜佳月,这主母她要不想做,本候现在就赐休书给她!” 杜音容颤颤巍巍地福了福:“老爷息怒,妾身知道了。” 目的达成,杜音容退出书房,听到背后传来柳幼卿娇笑声。 府里靠什么过活,大家都心知肚明。柳幼卿放才那样说,既保全了夜怀瑾的面子,也把祸水引到了杜佳月身上。 的确是个对手,正是因为她懂得在夜怀瑾面前示弱,才能常年受宠。 ……夜芷言这次昏迷,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第二日下午才饿醒。 连翘早准备好了吃食泪眼濛濛地等在一边,见她醒了连忙递上去:“小姐,快吃点东西。” 夜芷言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下意识地要下床,双脚碰到鞋子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能动了! 双腿竟然能动了! 夜芷言浑身颤抖,缓缓地移动着双腿。 连翘手里的碗“噗通”一声掉在地上,她连惊呼都忘了,捂住嘴巴瞪着夜芷言的动作。 夜芷言穿上鞋子,扶着床柩站了起来。 血流动的温热,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纵然沉稳如夜芷言,她也激动地落下大颗泪珠。 慢慢地,她往前迈出去。 腿有些抖,但还能撑得住。 夜芷言松开手,再次往前走去。 浑身都在颤抖,终于还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连翘连忙过来扶起夜芷言:“大小姐!大小姐你没事吧?” 夜芷言没有半分沮丧,双瞳盛满星光:“连翘,快,我要吃东西!” 连翘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去,都忘记了把夜芷言扶到床上去。 夜芷言咬咬唇,再次撑着身子站起来。 虽然仅仅是站起来就已经费尽了全身力气,但她还是很满足了。 只要多做康复训练,她就能痊愈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顾辞宴的表情。 恢复健康的喜悦让夜芷言根本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第一时间想到顾辞宴,还如此在意他的反应。 连翘端来的饭夜芷言整整吃了两大碗,才觉得有了力气。 “连翘,我好起来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连翘虽然不懂为什么这种好消息不能说出去,但依然听话地点头:“知道了,大小姐。” 铺子的账本杜佳月派人送了过来,十几年的账本,夜芷言要看完,也得是好些天以后了。 她每日除了在连翘的搀扶下做康复训练,就是看账本查账,过得好不充实。 连翘每天都是泪汪汪的,看着夜芷言跌倒又站起,站起又跌倒,摔得浑身上下到处是淤青。 实在叫人心疼。 “要是八王爷来就好了。”连翘突然说。 夜芷言问:“为什么?” 连翘嘟着嘴:“他肯定不忍心小姐这样拼命。” 夜芷言沉默了片刻。 已经快半个月了,顾辞宴也没有来。 这么想着,夜芷言突然觉得背后有一道银辉闪过。 她连忙回过头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夜芷言有些失落地收回视线,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不远处的树上。 顾辞宴躺在枝桠上,阳光照在银色面具上,熠熠生辉。 对面还躺着一个白衣男子,与顾辞宴相似的面容,但却比顾辞宴温柔几分,显得更敦厚亲仁。 “这就是能解阿宴你体内奇毒的女子?”白衣男子笑盈盈地问道。 顾辞宴点头。 白衣男子颔首:“她医术确实了得,你有心让她医治你母妃?” 顾辞宴垂眸:“臣弟不敢冒险。” 白衣男子应声:“襄妃娘娘身子差,确是要从长计议。” 顾辞宴紧紧地盯着那道秀丽身影:“可母妃没多少日子了。” 白衣男子叹口气:“小八,皇兄相信你的选择。” “皇兄,该回宫了。” 这日,夜芷言刚做好一组训练,连翘蹲在地上给夜芷言揉捏小腿。 这是夜芷言新教的按摩手法,小姐说这叫拉伸。 主仆二人正说着,夜怀瑾笑眯眯地进来了。 夜芷言收敛了笑意,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袖:“父亲怎么来了?” 夜怀瑾丝毫不介意夜芷言的态度,依然笑容可掬:“你是爹的女儿,爹来看看女儿,还需要理由吗?” 夜芷言冷笑着看向夜怀瑾:“是不需要。” 夜怀瑾继续道:“听下人说,你这段日子闭门不见客,是身子不爽利么?” “托主母的福。” 夜芷言是在提醒夜怀瑾,别忘了这腿是杜佳月活生生打断的。 夜怀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气氛又开始凝滞,夜芷言冷笑一声打破沉寂:“如果父亲是来要回铺子的,请免开尊口。” 夜怀瑾连忙摆手:“铺子既然给了你,断没有要回去的道理。况且,那本来就是你娘的东西。” 提到淑离郡主,夜芷言总觉得淑离郡主的死有些蹊跷。 她既然看上了夜怀瑾,请圣命嫁给夜怀瑾,断没有与人通女干的道理! 就算是淑离郡主变了心,也绝对不至于做的那么明显。 那不是等着被抓么? 就算是为了原主,她也一定要查出来,还淑离郡主一个公道。 夜芷言抬眼看夜怀瑾:“那父亲所来何事?若说是维系父女感情,那这些年让我在庄子里饱受欺凌,现在才来,未免有些迟了。” 夜怀瑾脸上一阵青白,为了他的前途也只能对这个残废女儿忍气吞声:“这些年是父亲冷落了你,是父亲不对,今后父亲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夜芷言冷冷道:“怎么补偿?” “这……” 夜怀瑾纵然想到了夜芷言没有好脸色,也没有想到竟这么咄咄逼人。 “芷言呐,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体谅体谅也就过去了。你主母就是性子差了点,对你没有恶意。” “看来只有将女儿活活打死才算有恶意咯?”夜芷言不耐烦地问道,“父亲有话直说吧。” 夜怀瑾轻咳一声,端详着夜芷言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主母给你物色了个好人家,是尚书家的小公子,不知道你什么意见?” 第021章 重新开业 这个时代婚姻都是父母包办的,完全不需要征求儿女的意见。 夜怀瑾这样来问,肯定是有别的用意。 “可女儿听说,尚书家的小公子是个傻子?”夜芷言抬眸,冷冷地看着夜怀瑾,“傻子配瘸子,倒是先谢过主母的好意了。” 被夜芷言这样直接地说出来,夜怀瑾略显尴尬:“其实爹也不愿你嫁给一个傻子,只是前些日子你跟八王爷实在太过亲密,现在盛京里到处都是你们的闲话,爹也是没有办法……” 原是冲着顾辞宴来的,夜芷言心下已经了然。 顾辞宴有日子没来了,夜怀瑾这是来试探她的。 真要说起来,这段日子杜佳月她们频频折戟,夜怀瑾之所以忍让,都是因为碍于顾辞宴的面子。 夜芷言知道依靠着顾辞宴的余威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她才急着好起来,急着将铺子都收回来。 看来,还是要更快一些才行。 “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没什么好说的。” 言毕,夜芷言扭头叫连翘将自己推进房间去。 夜怀瑾想过夜芷言会呛他,会疾言厉色地拒绝,但万万没想到她反应竟如此平淡。 难道是认定顾辞宴会为她做主,所以才如此无谓? “芷言,此事要不要告知八王爷一声呢?”夜怀瑾终究是没忍住,在夜芷言要关上门时问了出口。 夜芷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父亲做主就好。” 夜怀瑾对着紧闭上的门拿不定主意,这一趟还是白来了。 这段日子夜怀瑾在朝堂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向顾辞宴示好,可顾辞宴愣是什么表示都没有。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没道理不懂。 难不成对夜芷言已经没兴趣了? 正巧杜佳月提了这件事,他便过来探探夜芷言的态度。 却没想到夜芷言跟顾辞宴一样,只装傻对付他。 夜怀瑾实在理不清思绪,只好去找官场好友去喝喝花酒。 翌日。 夜芷言起了个大早,选了件款式极其简单的衣裙换上,她今日便要去平安堂坐诊。 连翘小脸透着兴奋,她从小就在府里,还没出过几次府,对外面的世界新奇得很。 夜芷言救人的事情很多百姓都看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道她是神医。 所以平安堂停业修整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夜芷言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现下既然已经开了,首要的任务就是重新招人。 坐诊大夫除了她还得再找一个,她对中医毕竟是不在行。 虽说可以随时从研究所调取资料,但总归是不方便。 除了大夫,伙计也需要两个。 告示贴出去之后没过多久,来应聘伙计的人便排了长队,不少都是慕名而来的,想跟夜芷言学习医术。 很快夜芷言就找到两个看着很伶俐又懂一些抓药常识的伙计,简单吩咐一些之后便让他们上手了。 药铺里规整好之后,夜芷言叫他们讲库存的药全部搬到门口,然后当着街坊百姓的面,将那些以次充好的陈药、假药挑了出来。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好奇的百姓围了上来。 夜芷言戴着面纱坐在轮椅上,拿着锣鼓猛地一敲。 “咚!”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平安堂现在的掌柜夜芷言。我知道平安堂之前做过很多错事,也坑害了不少人。但以后在我夜芷言的经营下,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夜芷言指了指一旁挑出来的:“这些,是我们发现的次药,今天会当众烧掉!以后各位在平安堂买药,假一赔十!” 连翘听话地点燃了那些次药,平安堂瞬间被一股浓浓的药香包围。 围观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四下唏嘘。 “竟然会有药房承认自己卖过假药,还当众揭穿自己?这家掌柜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不知道了吧?前些日子,她当众揭穿了那个骗子大夫,还免费替人看诊拿药。” “免费?不要钱的药该不会吃死人吧?” “当然不会!附近几家医馆都说治不了了,夜大夫随便一看就好了,那小孩子现在上墙揭瓦,壮得很!夜大夫可谓是华佗在世!” 面纱下的夜芷言忍不住轻笑。 连翘找的托还挺像那么回事,明显已经引领了舆论导向。 听起来大家已经不记得平安堂之前的黑历史了。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一起。 片刻后,夜芷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再次郑重地道:“感谢各位的信任,这是我夜芷言对大家的诚意!另外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以前在我们平安堂买到假药的,只要确定是出于平安堂的,我都给与三倍的赔偿!只求大家能再给我们平安堂一次机会!” 夜芷言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不少人拿着方大夫以前开的方子和剩的药渣来要赔偿。 有确有其事的,也有来趁机骗钱的。 夜芷言确认之后该赔的都赔了。一个时辰不到,账面上的银子都已经赔干净了。 连翘望着空空的抽屉嘟着嘴一脸心疼:“大小姐,再赔下去我们就不用开了。” 夜芷言笑着点了点连翘的额头:“这些钱本来就不干净,还给他们是应该的。平安堂失去了大家的信任,只能一点一点挣回来。” 连翘似懂非懂地笑了:“大小姐说得对,我都听您的。” 夜芷言的赔偿策略的确有用,吃过亏的人很多,但留有证据的很少。 毕竟古代买东西可没有小票凭证这一说,所以除了最开始那一拨,后面来的,都是病患。 好在都不是什么大病,夜芷言通过研究所的智脑查出了对应的古方。 虽然累,但也算成就满满。 短短几天内,平安堂在盛京火了。所有人都知道平安堂有个女大夫,医术了得,人品上乘。 夜芷言和连翘这几日直接睡在店里,连侯府都不回去了。 每天关店之后,主仆二人便开始对账。 在府里修养的那段时间,她有看过杜佳月送来的账本,没发现什么问题。 可真正到了店里才发现,到处都是窟窿。 第022章 治不好,本王杀了你 “大小姐,怎么办,这些窟窿难道要我们自己补齐吗?” 跟着夜芷言久了,连翘整个人也变得稳重多了,这样大的事情,也只是皱着眉。 若是从前,怕早是哭出来了。 夜芷言拿着账本摇摇头:“要补也是杜佳月补。依我看,北街那两家铺子也是一样亏空极大,杜佳月怕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大小姐,您又有主意了?”连翘凑上来,笑嘻嘻地望着夜芷言。 夜芷言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深夜了,顿时一股倦意袭来:“现在还不能说,我困了,休息吧。” 连翘立马去打水给夜芷言梳洗:“您稍等,大小姐。” 夜芷言将对好的账本收起来,突然窗外有声音。 “谁?” 没有人回答,夜芷言下意识地拿起一旁的砚台防身。 “夜芷言。”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浓浓酒气。 夜芷言猛地回身,顾辞宴正斜靠着屏风站在那里,长眸微眯,迷离地看着她,手里还拎着一瓶酒。 清亮的液体顺着瓶口“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王爷?”夜芷言放下砚台,推动着轮椅上前,“您喝醉了?” 顾辞宴轻轻地“嗯”了一声,若不是夜太静,根本听不清。 这个男人来找她的时候总是半夜,不是被追杀,就是醉醺醺。 “我叫连翘给王爷做一碗醒酒汤?” 夜芷言说着就要去找连翘,却被顾辞宴按住了肩膀。 许是因为醉了,顾辞宴的手并没有扶稳,顺势一滑,最终落在了她的腿上。 夜芷言心里一悸,回过头来时顾辞宴整个人突然就压了下来。 “啊!” 夜芷言惊叫一声,双手抵着顾辞宴的胸口想要站起来。 才痊愈的双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齐齐往地上倒去。 顾辞宴清醒了许多,大手搂住夜芷言的腰。一只手撑着地面,横抱着夜芷言跌坐在了地上。 有顾辞宴做肉垫,夜芷言摔得一点儿也不疼。反而温热的怀抱让她瞬间红了脸。 “……王爷,能先把我放下来吗?” 夜芷言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搂住顾辞宴显得暧昧,放下来就会碰到他的腿。 顾辞宴眼神渐渐清明,意识到两人姿势亲密,他微微皱眉,抱着夜芷言把她放在轮椅上,轻手轻脚的。 “王爷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若是刚才的心情还有粉色泡泡,他那个皱眉的表情便将那些泡泡一一戳破。夜芷言神色冷淡下来。 顾辞宴站起,若不是浑身酒气,这冷冽的眼神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喝醉了。 夜芷言突然有点怀疑他刚才是装的。 “夜芷言,本王让你进宫。”顾辞宴道。 夜芷言愣了下:“王爷说什么?” 上回她求他带她进宫,险些被他的长剑刺穿喉咙,今日他却主动提出要带她入宫! “本王说,本王可以带你去见母妃。” 听到这里夜芷言欣喜若狂,若不是还没完全康复,她差点就要跳起来了。 “本王有一个条件。” 顾辞宴冷冷道。 因为太过于兴奋,夜芷言甚至没有注意到今天的顾辞宴,冷漠的可怕。 “王爷请讲。” 顾辞宴缓缓走向她:“治好本王母妃的病。” 顾辞宴顿了顿,眼里的寒霜突然凝结成冰:“治不好,本王杀了你。” 字里行间的冷意,让夜芷言打了个冷战。 欣喜慢慢被浇灭,夜芷言冷静下来,仰头淡淡地注视着顾辞宴。 她以为,他们已经可以是朋友了。 即便他口口声声说着不用别人用过的,可也抱着她回家,在她受欺负时出手相助。 即便也曾长剑相向,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 一字一句,凌冽如刀。 夜芷言动了动嗓口,她点头:“好。” 得了她的应承,顾辞宴转身就走。 夜芷言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口慢慢变冷。 许是这夜太冷了吧。 夜色如墨,不知多少人不成眠。 …… 伙计刚打开平安堂的门,谢行便出示了令牌:“王爷有令,请夜大夫入宫一趟。” 夜芷言收拾完毕正好出来,淡漠地看一眼谢行:“走吧。” 谢行准备了轿子,夜芷言打发连翘去侯府跟夜怀瑾说一声,便跟着谢行走了。 治好了襄妃,拿到玉簪。 也许就可以回到未来世界了,夜芷言这样想着,便有些期待这趟入宫。 尽管,心底深处似乎压着几丝寂寥。 因为有顾辞宴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到了襄妃所住的康乐宫。 专门服侍的宫女给夜芷言熏了身子。 宫女推着她的轮椅,负责的姑姑在一边走着,同时告诉她宫里该注意的规矩。 夜芷言仔细听着,以免自己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在这里丢了小命,那可太冤了。 夜芷言被推到了寝宫,带她的姑姑跟一个领头模样的太监汇报了一声,等太监再出来,夜芷言便被人推了进去。 太监嘱咐她不要乱说话,便又进去通报。 隔着纱帘,夜芷言看到了顾辞宴的身影。 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明黄华服的男人。 想也不用想,这应该就是当今圣上。 夜芷言突然有些紧张,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皇帝,不知道性格如何,是不是真的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 皇帝听了太监的汇报,转过身看了过来,顾辞宴也转了过来。 两道目光隔着纱帘,都停在了夜芷言身上。 夜芷言很没出息地抖了抖。 皇帝向她走来,顾辞宴走在前面掀开纱帘。 夜芷言这才看清皇帝的长相,跟自己想的却很不一样。 皇帝慈眉善目,看起来像是极好相处的邻居家大叔。要不是他穿着一身黄袍,夜芷言真的要以为他是顾辞宴的管家了。 “参见陛下。” 因为夜芷言残疾,姑姑一早告诉她不用行跪拜礼。 皇帝打量着夜芷言,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顾辞宴:“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顾辞宴看也没有看夜芷言,点头:“回父皇,就是她。” 皇帝又看着夜芷言:“你就是夜芷言?淑离的女儿?” 夜芷言抬起头,不卑不亢:“回陛下,是。” 第023章 智脑的出现 淑离郡主的父亲龙腾大统领原是皇帝的心腹大臣。 夺位之争中,是龙腾大统领用整个龙家军的鲜血,铺就了幼帝的登帝之路。 登基之后朝野不稳,龙腾大统领也苦心辅助皇帝,直到坐稳江山。 甚至因此耽误了自己的终生大事,人到中年才喜得一女。 皇帝为答谢龙腾大统领,原有意等淑离成年后封妃。龙腾大统领却不愿女儿卷入后宫争斗,皇帝便将淑离封为郡主。 龙腾大统领去世后,皇帝更是将淑离郡主接入皇宫,当妹妹一样疼爱呵护。 成年后的淑离一次偷跑出宫初遇新科状元夜怀瑾,从此芳心暗许,回了宫便央求皇帝赐婚。 皇帝原以为替她觅得良人,算是对得起故去的龙腾大统领,却没想到后来淑离竟…… 至今想起来皇帝还觉得痛心至极。 现如今见到夜芷言,竟跟见到当年的淑离一样,一时之间不免有些恍惚。 视线停留在夜芷言被薄毯盖住的双腿,皇帝双眸微眯,微微有些心疼。 淑离若还在世,这孩子一定不会这样苦。 皇帝在一旁的罗汉塌上坐下,慈爱地看向夜芷言:“朕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夜芷言下意识看了眼顾辞宴,不是说来给襄妃看病的吗? 顾辞宴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转移了视线。 夜芷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微微低头:“陛下请说。” “你哥哥立了军功,已经被提拔为镇定大统领,不日将回朝谢恩,你们兄妹终于可以相见了。” 穿越到现在,她还没见过她的亲哥哥夜见尘。 夜见尘从淑离郡主出事之后就被夜怀瑾丢到了北冥军营中,几年才回来一趟。 上一回原主见到他的时候,腿还没被打断呢。 许是原主的潜意识残留,藏不住的喜悦升上夜芷言的眼角眉梢:“太好了!多谢陛下!” 从刚才见面,夜芷言都是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此刻终于表露出小女孩的一面,显得更娇俏可爱。 “算起来,你们还应该叫朕一句舅舅呢。” 似是陷入回忆,皇帝的眼神有些哀伤。 简单的寒暄之后,话题终于回到了襄妃身上:“罢了,都过去了。朕这回请你入宫,是为了替襄妃看诊,你可有把握?” 夜芷言连忙躬下身子,如同叩拜一样恭敬:“回陛下,臣女一定竭尽而为。” “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宫女赶紧过来要推轮椅,顾辞宴抬手挥退:“本王来。” 夜芷言掀开纱帘,用小的只有她和顾辞宴能听见的声音讥讽道:“王爷这是等着动手杀我么?” 顾辞宴没有回答,停在襄妃床前。 夜芷言看清襄妃的容貌时也惊了一下,不愧是西凉公主。 透着异域风情的精致五官,这个年纪也风华不减,即便面色苍白也美得惊心动魄。 没道理啊。 这样绝代风华的母亲生下来的顾辞宴怎么可能是丑男? 他面具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 夜芷言越发好奇了。 “母妃,神医来了。” 顾辞宴半跪在床前,握住襄妃的手,轻声道。 襄妃半睡半醒地睁开眼睛:“阿宴,不要白费力气了,母妃……” 说了两句便咳嗽起来,顾辞宴连忙扶起襄妃,手抵在她嘴边,一滩泛黑的血落在掌心。 顾辞宴凝眉看着手心的黑血:“母妃,您别说话了。” 然后又扶着襄妃重新躺下。 这一折腾,襄妃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但看起来格外诡异。 夜芷言递了手帕给顾辞宴:“擦擦吧,襄妃娘娘看起来应该是长期心气郁结所致,还有点中毒的迹象。” 对于夜芷言的病情分析,顾辞宴却没什么反应,他接过夜芷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掌心:“尽力就好。” 尽力就好? 不是说治不好就杀了她吗? 夜芷言疑惑地看着顾辞宴。 顾辞宴走过她身边,闷闷道:“昨晚,对不起。” 声音很小,夜芷言睁大眼睛望着顾辞宴的侧脸,只见他脸上确有一丝不自然。 混世魔王给她道歉了,这也算是一份殊荣吧? 夜芷言心里暗爽,表面上不动声色道:“放心吧。” “娘娘,冒犯了。我可能要对您做个血检,需要取您一点血。” 夜芷言召唤出采血器,在襄妃手指上取了一管血,然后拿到研究所的仪器中进行检测。 因为这一切都是背对着顾辞宴和皇帝,再加上轮椅挡着,他们根本看不到夜芷言的动作。 刚才第一眼看到襄妃夜芷言便觉得她是中了毒,所以没有犹豫。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果然是中毒。 虽然不比顾辞宴体内的奇毒棘手,但毕竟在体内时间太长,已经流经心脏。 解毒剂就可以清除,只是有个严峻的问题。 基因药物是要对基因作用的,体质太差的人也许这个改造过程都撑不过来。 襄妃体质太弱,剂量太少又不管用。 想了想,夜芷言将检测结果输入进研究所的智脑中,想看看有没有副作用小一点的古方。 “主人,已为您查询到解毒古方,是否按照药方配齐药物?” 突然,冰冷的系统声音响起,把夜芷言吓了一跳。 “是谁?” 顾辞宴第一时间冲了进来,站在夜芷言面前:“怎么了?” 夜芷言愣愣地看着顾辞宴,同一时间,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我是您的智脑管理人,只有您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如果您有需要,可以直接与我对话。是否按照药方配齐药物?” 科技发展到了2160年,智能ai已经充斥人类的生活,每个人生下来之后便可以向政府申请,配备专属的智脑管理人。 智脑管理人没有实体,植入脑神经之后,便会以虚拟ar的形象出现。 当然,这个形象以使用者的意向为主,可以变成你自己,可以变成你的爱豆,也可以变成动植物,或者死物。 人死后,生前的一切都将被智脑记录,交给后代保管,或者直接销毁。 夜芷言也有智脑,她穿越之后就尝试过在这里与智脑联系,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在研究所里面还可以使用智脑,她就以为智脑没有跟过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智脑竟然在这时候恢复了程序。 第024章 医界之光 夜芷言激动地有些颤动,面对着疑惑的顾辞宴勉强压下来心情。 她摇摇头:“没事,王爷先出去吧。” 顾辞宴不解地望着因为兴奋而小脸通红的夜芷言,他刚才明明看到她吓得一抖。 此刻手还在抖。 “是母妃的病有转机?” 夜芷言此刻根本顾不得其他,只想赶紧把顾辞宴支开看看智脑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好使。 她着急地用手去推顾辞宴:“嗯,王爷您快出去吧,别打扰我看诊。” 顾辞宴更加疑惑,但却尊重她,只是皱眉道:“不要勉强。” 母妃的病看过了多少名医,连大梁第一神医苏剑都说没有办法。 他不想太为难她。 顾辞宴走了之后,夜芷言赶紧发动了指令:“是,马上执行。” 智脑机械的声音响起:“立即执行指令,五分钟后完成。进程百分之九十九……” 夜芷言抱着脑袋:“行了,不用播报了。” 顾辞宴站在纱帘外,担忧地看着夜芷言,只觉得她今天比之前还要古怪许多。 “阿宴,她这是?”皇帝也觉得奇怪,不无担心地问道。 顾辞宴安抚皇帝:“父皇不用担心。” 五分钟后,夜芷言手上真的多了一包配好的药。 “药已配齐,是否发布新的指令?”智脑询问。 夜芷言摇摇头:“不用了。” 凭空多出一包药,夜芷言也没法对皇帝交代,她便将药包藏在了薄毯下面。 替襄妃盖好被子,夜芷言推着轮椅出去了。 皇帝站起来,眼里满是期待:“如何?” 夜芷言行了个礼:“回陛下,能治,只是有两味药只有我平安堂才有,待臣女回去之后抓好药送进宫来,娘娘每日服用,要不了一月便可痊愈。” 皇帝松了口气,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当真?” “臣女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陛下,”夜芷言说,“陛下若不信,可让臣女的侍女按照我的方子抓好药送进来,臣女亲自照顾襄妃娘娘。” 皇帝看了一眼顾辞宴,顾辞宴点了点头,皇帝便道:“好,江公公,按照芷言的方子去抓药。” 一个半时辰后,连翘的药送来了。 夜芷言提出亲自熬药,皇帝也答应了。 熬药的时候她用了被自己藏起来的那一包。毕竟这三个小时,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动手脚。 虽然夜芷言除了杜佳月她们没别的仇人,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药熬好之后,服侍襄妃喝下,同时她极少量地注射了解毒剂。 这个剂量连一只鸟都能承受,只是效果不会太大。 整个过程都是夜芷言亲自来的,没有让任何人插手。 襄妃喝了药之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些日子以来,襄妃被病痛折磨,几乎从来没有睡的如此安稳过。 皇帝看着襄妃恬静睡颜有些不可置信:“这药竟如此神奇?” 夜芷言微微点头:“陛下若不放心,可请御医来看。” 来的是太医院的主事宋太医,他一早就听说八王爷找了个神医来给襄妃治病,便觉得有些荒谬。 医术原本就是靠着博览群方,和多年行医的经验积累。 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怎么可能有他这个主事经验丰富? 被传召的时候他便打定主意要好好揭穿这个江湖骗子。 尤其是看到夜芷言的时候,宋太医的不屑更是达到了顶峰。 一个残废竟敢妄称神医! 也不怕笑掉大牙。 “劳烦太医了。” 夜芷言的礼貌并没有迎来同等的尊重,宋太医敷衍地点了点头,便去给襄妃娘娘诊脉。 脉象平稳,体内的毒性的确降低了至少一半! 宋太医整个人都怔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笑盈盈的夜芷言:“这……真的只用了一碗药?” 看到他的反应,众人已然看出端倪。 顾辞宴终于安下心,就算他相信夜芷言的医术,可对方毕竟是他的母妃,不可能不担心。 她果然没叫他失望! 夜芷言对宋太医点点头:“不错。” 宋太医的眼神近乎狂热,他快步走到夜芷言身前:“姑娘,可否借药方一看?” 夜芷言大大方方地将药方递给宋太医:“当然。” 宋太医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山慈菇三钱,白头翁泡酒后三两,山豆根粉五钱,蚯蚓烧灰三钱,甘草二钱……” 宋太医眉头越皱越深,看到后面他已是满脸疑问:“姑娘,这些都是极寒之药,你敢用如此重的剂量,老臣倒也理解。可这个是什么?” “这只是个代号,我称它为a。是我自制的药引,可解百毒。” 宋太医一脸茫然:“a……是什么东西?” 皇帝听到这里已是急不可耐:“别管是什么东西了。朕问你,襄妃的身体如何了?” 宋太医肥胖的身子跪在地上行了个叩头大礼:“回陛下,可喜可贺啊!襄妃娘娘确有好转,相信只要按照夜神医的吩咐吃药,不日尚可痊愈啊!” 宋太医说完,还忍不住又夸了一遍夜芷言:“老臣从医多年,真没见过像夜神医这般高超的医术,真是叫我等惭愧啊!夜神医,不知你有没有意向进入太医院!老臣这个主事的位子完全可以让给你!” 夜芷言的医术,彻底为她赢得了尊重。 “宋太医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算不上神医。” 宋太医连连点头:“不骄不躁,虚怀若谷,可谓医界之光啊!” 夜芷言得意地望向顾辞宴。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像极了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孩子。 顾辞宴迎向她的视线,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唇形,似是在向她道谢。 皇帝瘫坐在塌上老泪纵横:“来人!快赏!” 皇帝赏赐了许多珠宝金银,夜芷言一一谢恩。 也算这一趟没有白来,有了这些钱傍身,她在侯府也不会再束手束脚。 皇帝担心襄妃醒后还需要夜芷言,便将她留了下来,差人去通知夜怀瑾。 夜芷言心里也惦记着玉簪的事情,便没有推脱。 襄妃不知什么时候醒,皇帝先离开了。康乐宫只剩下顾辞宴和夜芷言。 “都下去吧。” 顾辞宴挥退了众人,来到夜芷言身前,冷峻的面容难的有一丝温柔:“多谢。” 第025章 你要的东西 夜芷言迎着顾辞宴的视线:“王爷刚才已经谢过了。”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本王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 夜芷言是他们母子的恩人,顾辞宴也并非是知恩不报的人。 只是夜芷言还不知道顾辞宴这句话的分量。 她摇摇头:“赏赐陛下已经给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玉簪的来历。” 顾辞宴略显诧异:“只有这个?” 夜芷言重重点头:“嗯,这个玉簪对我很重要。它关系着我能不能回家。” 顾辞宴不解,夜芷言身上有太多秘密了,越发勾起他的兴趣。 “王爷如果实在想赏我,不如赏我一管血吧?” 见顾辞宴不说话,夜芷言终于还是起了歹心。 顾辞宴凝眉,夜芷言连忙告饶:“我就是说说,王爷不愿意就算了。” “好。” 一双修长如削葱般的手伸在夜芷言面前,许是长期练剑所致,虎口处结了厚厚的茧。 夜芷言没反应,顾辞宴就要收回手:“不要便罢。” 夜芷言连忙抓住顾辞宴的手:“要,我要。王爷您忍着点。” 心满意足地抽了一管顾辞宴的血,夜芷言像珍宝一样藏在了衣袖里。 二人一直在襄妃床前守着,夜芷言今天确实累了,坐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不停地点头。 顾辞宴余光看到这里,好笑地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夜芷言身边,抬手托住了夜芷言的脑袋。 有了依托,夜芷言便把脑袋放在顾辞宴手心,沉沉地睡了过去。 “爸……妈,女儿好想回家……” 迷迷糊糊地,夜芷言梦见了自己回家了,父母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欢迎她。 她自从进了研究院之后已经几年没回过家了,自己昏迷的事情父母若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呢。 顾辞宴狐疑地垂眸望着夜芷言。 爸妈是什么东西? 回家? 武南候府? 她在那里不是很凄惨么?原来心里也是爱着那个家的? 想来也是,夜怀瑾毕竟是她的父亲。 不知情的顾辞宴只能如此理解,对夜芷言的可怜又多了几分。 即便处事再沉稳,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顾辞宴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起,放在外面的塌上。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顾辞宴低头,竟是一包药。 这不是连翘送进来的么? 那么夜芷言给母妃吃的又是什么? 顾辞宴望着熟睡的夜芷言,走得越近,越觉得夜芷言神秘。 可谢行的调查证明,她的的确确就是武南候府的大小姐。 那回若不是自己意外撞上,她也许早已经被折辱致死。 也许是意识到人间险恶,才突然性情大变? 可这一身突然而来的医术如何解释? 顾辞宴凝眉,竟还有连他也看不透的人。 夜芷言,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许是冷了,夜芷言皱着眉头缩了缩身子,顾辞宴连忙脱下外袍给夜芷言盖上。 夜芷言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脸上:“妈,女儿想你……” 女儿? 顾辞宴一脸漠然,这是把自己当成爹娘了么? 该死的,对夜芷言,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耐心。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夜芷言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尽了,房间里点着蜡烛。 “王爷?” 她坐起来,身上的铺盖滑落,顺手抓住才发现竟然是顾辞宴的衣服。 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荚清香,还有男人独特的体味,有些好闻。 夜芷言瞬间红了脸。 顾辞宴推门进来,身旁跟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石榴红的苏绣长裙,手里拿着一把真丝牡丹团扇,看起来跟连翘差不多大,满身贵气。 二人身后跟着一众布菜的宫女。 “醒了?”顾辞宴走过来,立马有宫女接过顾辞宴的外套出去浆洗。 夜芷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分明是留下来照顾病人的,她却睡着了:“王爷,我睡了多久?” “还好意思说呢!”身后的娇俏少女扇动着团扇白了她一眼:“襄妃娘娘都醒了,你这个大夫还在睡。” 夜芷言猛地反应过来,往里间看去:“娘娘呢?” 顾辞宴在餐桌旁坐下:“她醒来觉得身子乏,去汤池泡泡药浴。醒了就来吃饭吧。” 宫女伺候着夜芷言坐上轮椅,洗了手之后推到餐桌前。 少女紧挨着顾辞宴坐着,一脸不悦:“皇兄,她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跟我们一起吃饭呀?微微不想跟她一起吃。” 看来这少女应该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顾辞微。 夜芷言道:“民女见过公主。” 顾辞微看都不看她:“皇兄,让她走嘛,微微好不容易能跟皇兄一起吃饭,不想让外人打搅我们。” 夜芷言尴尬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最怕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尤其还是不喜欢她她却不能怼的人。 顾辞宴冷冷地看了一眼顾辞微:“不吃就出去。” 顾辞微不相信地瞪大眼睛,眼眶红红地看着顾辞宴:“皇兄竟然为了一个残废凶我?” 顾辞宴不悦,提高声音:“是谁教你一口一个残废?如此不知礼数!本王明日就向大学士建议,增加你的功课!” 一听要加作业,顾辞微吓得连忙抱住顾辞宴的胳膊,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皇兄不要,微微知道错了!” 见顾辞宴没有动摇,顾辞微又向夜芷言求助:“神医姐姐,你快帮我跟皇兄说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说你残废了,这把扇子送你!你快帮我求求情嘛!” 一边说着,一边真的把手里的团扇递给了夜芷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楚楚可怜的样子惹人怜爱。 夜芷言实在是受不了女孩子撒娇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完全忘了刚才她还挖苦自己。 “王爷,小公主也就是开个玩笑罢了,别当真。” 顾辞宴从善如流:“吃饭吧。” 顾辞微见状,张大嘴巴:“哇,夜神医姐姐你好厉害啊,我皇兄连父皇的旨意都敢违抗,竟然这么听你的话!” 顾辞宴夹了颗丸子塞进顾辞微的嘴里:“吃吧。” 毕竟是小孩子,顾辞微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夜芷言偷偷瞄向顾辞宴,如果顾辞微说的是真的…… 那岂不是说明在顾辞宴心里自己是有地位的? 未来世界到现在,顾辞宴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夜芷言心底的喜悦一点点蔓延上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纵然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甜。 顾辞宴突然将一个锦盒推到夜芷言面前:“你要的东西。” 第026章 嫁给本王 夜芷言怔了片刻,才意识到锦盒里面应该是她要找的玉簪。 双手有些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果然,那枚玉簪静静地躺在绸缎内衬上。 精细小巧,翠绿通透,纹理清晰,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夜芷言胸膛止不住地剧烈起伏,她怎么可能不认得,这就是那一枚让原主毅然决然结束了自己性命的玉簪。 也正是着没玉簪,她在夜市摊上一眼相中买回来,却带她时空穿越到大梁。 “这玉簪……” 她紧张地望着顾辞宴,声音有些颤抖:“可以送给我吗?王爷。” 怕被拒绝,夜芷言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顾辞宴的胳膊。 顾辞宴微微蹙眉:“这枚玉簪对你那么重要?” 夜芷言连连点头,清澈的瞳仁里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你救了母妃,本王已经将簪子讨了来,你想要拿走便是。” 顾辞宴道。 得到他的许可,夜芷言在衣襟上擦了擦双手,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簪,仔细地打量着。 这玉簪是北冥进贡的,皇帝直接赏给了襄妃。 虽说材质的确珍贵,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 下午皇帝给夜芷言的赏赐里有不少比这个还要珍贵的首饰,也没见她如此激动。 顾辞宴不解,这个玉簪对她到底有什么意义? “王爷,这玉簪的来历是……” 夜芷言谨慎地将玉簪收起来,才又问顾辞宴道。 顾辞宴如实回答:“北冥贡品。” 北冥? 就是大梁极北边境的国家,夜见尘常年镇守的就是北冥国。 也许等他回来,会有新的线索。 “多谢王爷。” 夜芷言眼里星辉闪烁,看得出来是真的心悦至极。 顾辞微不以为然地撇嘴:“神医姐姐,你喜欢簪子啊,我那儿有好多,明天送你一些。” 夜芷言拒绝道:“多谢公主好意,臣女只要这一个就行。” 顾辞宴不是八卦的人,纵然心中好奇,也什么都没有问。 襄妃泡澡归来,夜芷言又替她看了看,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只要按时吃药,要不了几个月,就能彻底痊愈。 襄妃又赏了她一些金银珠宝,夜芷言都一一受了。 当晚,她在康乐宫住了下来,打发走伺候她的宫女之后,夜芷言才第二次召唤出了她的智脑管理人。 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机器人的模样:“主人,你可以这样对我说,‘智脑,查看今天的天气’。” 夜芷言道:“变成顾辞宴的样子。” “唰”地一道光幕之后,智脑果真变成了顾辞宴的样子。 可即便是一模一样的容貌,智脑的目光呆滞而机械。 不似顾辞宴,浑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场,叫人根本不敢直视。 “主人,是否还有别的指令?” 面对着这个“顾辞宴”,夜芷言突然来了恶搞的性质:“叫爸爸。” “爸爸,是否还有别的指令?” 夜芷言笑地前仰后合,仿佛对面的是真的顾辞宴。 想到顾辞宴叫自己爸爸,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觉得暗爽。 夜芷言继续恶趣味:“说顾辞宴是傻子。” “顾辞宴是……检测到附近十米有恶意,开启高级防御模式,主人,请注意,请注意……” “顾辞宴”双眼突然变成示警信号灯,发出刺眼的红光,以夜芷言为圆心,向方圆十米扩散出去。 夜芷言心中一惊。 其实“读心”的功能不只是依靠磁场提取死去的人记忆,还可以通过电磁波读取别人的内心想法。 只是这个功能太变态,上头不允许它的存在。 为了研究能够继续,夜芷言和导师不得已锁定了这个读心功能。 只有她和导师二人的虹膜同步才能解锁。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跟随自己过来的智脑竟然自己开启了读心动能。 能自动检测到周围的恶意,这也太黑科技了吧? “消失。” 在门被推开的时候,夜芷言发布了指令。 智脑瞬间消失于空气中,顾辞宴进来时便只看见夜芷言光着小腿坐在床边,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自己。 “夜芷言,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糟了,他一定是听到自己说他傻子。 怪不系统检测到了恶意。 夜芷言心虚地笑着:“王爷这大半夜闯女子闺房的毛病还是没改呀。” 真是不作不会死,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撒野。 所以夜芷言只好先发制人,抢占道德制高点,打乱顾辞宴的思路。 顾辞宴果然微微一怔,却是因为他看见夜芷言正无聊地晃着嫩白如玉的脚丫。 那双小脚丫莹白小巧,仿佛玉石雕刻成的艺术品。 顾辞宴只觉得心底一股窜起一股邪火,烧地他口干舌燥。 “你不知道被男人看了脚,是要以身相许的么?” 顾辞宴缓步走近,促狭道。 与此同时,智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恶意减少,降级为中级警备。” 夜芷言放下心,她略显辛苦地将双脚缩进被子里:“我好好在房间睡觉,王爷自己闯进来,反过来怪我不知廉耻?再说了,就算我要以身相许,王爷不是不用别人脏污过的女人吗?” 顾辞宴已然走到夜芷言床前,还是那般居高临下:“你想嫁给本王?” 夜芷言被他一噎,方才还牙尖嘴利,此刻突然双颊泛红:“王爷想多了,芷言并未想过嫁人。” 顾辞宴望了一眼停在床边的轮椅:“为何?你的双腿分明已经恢复了。” 夜芷言冷嗤一声:“难道我双腿残疾的时候,便没有爱人嫁人的权利么?” 顾辞宴凝眉,敢如此不怕死呛他的历来只有夜芷言一个。 但偏偏,他也没有多生气。 果真应了那句:一物降一物。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顾辞宴坐在床边,试图解释。 夜芷言挑了挑眉:“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顾辞宴微愣,视线愠怒地锁紧夜芷言。 他已经给她面子,她怎敢如此不依不饶逼问自己? 夜芷言被他凉凉地看上一眼,不由得颤抖了下。 不过反正恶意都降了,况且先前拿剑相向最后也没把她如何。 思及此夜芷言胆子大了起来,梗着脖子道:“怎么,王爷难道还要因为一时不快杀了我这个恩人不成?” 顾辞宴骤然向前,一把捏住夜芷言的下巴。 力道之大,夜芷言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好像就要碎掉了。 面前就是男人完美无瑕的脸,他的呼吸就喷在自己脸上,如此暧昧的距离,他却做着极其粗暴的事情。 “夜芷言,你好大的胆子!” 第027章 有本王在,不用怕 近在咫尺的距离,顾辞宴眼底的冰冷似乎要将二人冻伤。 夜芷言不卑不亢回望着顾辞宴:“王爷根本就不愿意杀我,就不要这样吓唬我了。” 顾辞宴望着女人白皙小脸被自己捏出的通红指印:“你这么确定?” “那王爷倒是动手啊。” 顾辞宴挑眉:“你不怕死?” “怕,但王爷要杀我早就杀了,而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大胆了。”夜芷言握住顾辞宴的手,轻轻一掰便掰开了。 果然。 夜芷言张大嘴巴活动着僵硬的下巴,埋怨地瞪着顾辞宴。 顾辞宴坐直身子,蹙眉看着夜芷言。 若是别人在他面前如此,他是绝容不下的。 可夜芷言…… 连他自己都理不清为什么总想亲近这个笨女人。 “王爷深夜来访,到底什么事啊?” 他总不至于,是来问自己在皇宫住着习不习惯吧? 顾辞宴促狭一笑:“本王不来,还不知道夜神医私下咒骂本王傻子。不知本王何事惹得夜神医如此不快?” 他微微点头,礼数周到:“本王先给救命恩人赔个不是。” 夜芷言干笑两声:“王爷您肯定是听错了。我说的是王爷杀伐果断,气度不凡,令人敬仰。” 顾辞宴拱手:“看来夜神医不止医术高明,连编瞎话的本事都如此炉火纯青,本王实在佩服。” 夜芷言被当场拆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王爷您别嘲讽我了。您深夜来访,有什么吩咐?” 顾辞宴淡淡地扫了眼窗户外面,夜芷言顺着顾辞宴的视线望过去。 窗纸最下方有一个被撵破的小洞,很不起眼,若不是顾辞宴的指引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夜芷言瞬间反应过来。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剧里那些坏人都是用个小竹筒往房间里吹迷药的。 “有人要害我?”夜芷言惊道。 她今日才入宫,除了康乐宫哪里都没有去过,竟然也有人要害她! 看来方才系统检测到的,根本就不是顾辞宴的恶意。 的确有人要害她。 顾辞宴反而是那个及时赶到救了自己的人! 见她已经明白过来,顾辞宴压低声音:“有本王在,不用怕。” 夜芷言突然有些后怕,还好下午她没有用连翘送进来的药,万一真的有问题…… 那她真的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宫里竟然也有刺客?”夜芷言不解,“冲着我来的?” 顾辞宴凑近,夜芷言连忙附耳过去,顾辞宴道:“你治好了母妃的病,有的人当然不能允许你活下去。” 夜芷言顿时了然,自己这是撞上了现实版的宫斗。 可真要动她,出了宫再杀不好么? 犯得着在皇宫里就动手么? “王爷你可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谢行的声音:“主子,刺客带到。” 夜芷言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从顾辞宴袖中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半掩的木门。 “噗!” 殷红的鲜血洒在门上,甚至有几滴通过门缝洒在了地板上。 月光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夜芷言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瞪大眼睛望着顾辞宴。 顾辞宴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门外挥了挥手:“处理干净。” 这口吻,像是门外倒下的只是一袋垃圾。 她怎么忘了,和顾辞宴初遇那晚,他便亲手结果了那三人,没有丝毫的犹豫。 胃里开始翻腾,她强忍着恶心,好悬没有一口吐出来。 外面传言不假。 这些日子在自己面前言笑晏晏的顾辞宴,一定是个假的。 他的本来面目,是个乖张弑杀的残暴王爷才对。 想到自己在他面前的放肆,夜芷言脸色瞬间一白。 好想给他跪下求他不要计较哦。 顾辞宴见她小脸突然惨白,以为她还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便劝慰道:“不用怕,本王明日亲自送你回府。” 夜芷言小心翼翼点头:“劳烦王爷了。” 顾辞宴起身,睥着缩在一团的夜芷言:“夜神医客气了。谢行会在外面守着你,安心休息吧。” “王爷?” 夜芷言叫住他:“我能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吗?” 顾辞宴刚好走到门边,他一只脚踏出去,背对着夜芷言回答道:“你不用知道。” 顾辞宴转身,替夜芷言带上门。 狭窄的门缝中,顾辞宴勾起唇角,留给夜芷言一个凉薄的笑意:“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夜芷言猛地一抖。 夜色如墨,幽深的长廊印着两道瘦削的身影。 白衣男子愁容满面:“阿宴,本宫觉得不必做得这么绝。” 月光下的顾辞宴仿佛浴血的恶魔,惨白的月光洒在周身,更衬得他冰冷阴森:“怪只怪她碰了夜芷言。” “你喜欢她?”白衣男子问。 回答他的是顾辞宴漫长的沉默,白衣男子叹口气:“阿宴,不要冲动行事。” 顾辞宴冷冷一笑:“臣弟知道。” …… 夜芷言梳洗用过早膳之后,江公公便亲自来护送她出宫。 “可是昨日八王爷说要送我出宫。” 江公公一脸愁色:“八王爷来不了了。夜神医,还是让老奴送您出宫吧。” 夜芷言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爷怎么了?” 江公公屏退一众宫女,凑在夜芷言耳朵边小声道:“王爷犯了事,被陛下关了禁闭。这回犯得事情有些严重,怕是要关一阵子呢。” 夜芷言放在薄毯下的手紧紧掐住了大腿根:“昨夜宫里娘娘们都没事吧?” 江公公神色有些不自然:“哪能呢,夜神医这是说的哪里话?” 夜芷言原本只是乱猜的,江公公的反应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测。 襄妃从前冠宠六宫的事情盛京早都传遍了,好不容易病了,却被她治好了。 一旦好转,那便极有可能再度获宠。 所以对夜芷言下手的极有可能是某个迁怒到她身上的嫔妃。 看来,顾辞宴不但找出了那个嫔妃,还出手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做到了哪步。 想起昨夜顾辞宴临走前说的最后那句话,夜芷言就觉得一身冷汗。 他总不能真的杀了个嫔妃给她出气吧? 第028章 白训笙 夜芷言一路担心,想从江公公嘴里套些有用的话出来,看看顾辞宴境况如何。 奈何江公公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嘴风很严,什么也没问出来。 很快到了宫门口,江公公停下步子:“夜神医,老奴就送您到这里。明日老奴会派人来府里取药。” 夜芷言点点头,拿了些银两悄悄递给江公公:“这是芷言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江公公推辞了一番才肯收下。 像他这样级别的公公是不在乎这些蝇头小利的,既然肯收夜芷言的钱,就说明夜芷言是个值得他放下身份结交的。 可见顾辞宴应该没什么大碍。 夜芷言这才放下心来,她不希望顾辞宴出事。 等回到平安堂,连翘已经等了一阵了,见到夜芷言眼圈瞬间就红了:“大小姐,您可让奴婢担心死了。” 夜芷言哄她:“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没发生什么事吧?” 连翘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夜芷言一把拉过连翘的手,要查看她的脖子:“让我看看。” 连翘一直拿手捂着脖子不肯让:“小姐,连翘真的没什么事。” 夜芷言松开手,神色瞬间严厉下来:“连翘,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见夜芷言动了怒,连翘顿时慌了:“小姐,连翘没有那个意思。” 夜芷言抬手要去拉连翘的衣领,连翘躲了一下,在夜芷言再次发怒之前乖乖地凑了过去:“小,小姐……” 拉下衣领,连翘白皙的皮肤上赫然一道掐痕。 她不过才离开一天! “是谁?” 夜芷言握紧拳头,愠怒地看着连翘。 每次小姐发火的时候,连翘都不敢看她的眼神,小姐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冰冷得吓人。 连翘支支吾吾道:“是……是白少爷来过了,要找小姐。” “白少爷?哪个白少爷?” 白训笙又是哪号人物? 夜芷言有一瞬间的懵,她还以为是杜佳月趁自己不在故意找茬欺负连翘。 “就是,白训笙白少爷。” 连翘说完不敢再去看夜芷言的眼睛。 夜芷言略一思忖,便想起来这个白少爷是何许人也了。 白训笙,礼部侍郎的公子,夜华清的心上人。 外表风流倜傥,实际却是个没什么内涵的好色之徒。 当年就是因为他误入农庄看上了夜芷言,几次骚扰不成,却被夜华清得知此事。 夜华清嫉妒不已,和杜佳月一起设计陷害夜芷言,夜怀瑾才要把她活活打死。 说起来,如果不是这个白训笙,她也不会被引入到这个世界来。 冤有头债有主。 她没去找他,他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夜芷言拳头握地“咯吱”响,连翘不知所措地站着,小姐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简直跟八王爷有的一拼。 “是他伤的你?” 连翘怔怔地点头,在看到自家小姐似是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吓得连忙如实回答道:“是,是他。” 夜芷言冷笑一声:“他说什么?” 连翘不敢欺瞒,只觉得自己若不老实交代很有可能小姐连自己都不会放过:“他说,对小姐思……思之如狂,明……明日午时还来平安堂找……找小姐。” 断断续续地说完,连翘已经冷汗满身,手心濡湿。 夜芷言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很好。”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小姐,今天,还……还开门吗?”连翘问地小心翼翼。 一边惦记着顾辞宴,一边还想着解决白训笙的事情,夜芷言此刻已经没什么心思看诊了。 她摇摇头:“不开了,回侯府。” 武南候府。 夜华清屋外,芙蕖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里面已经不间断地扔了半个时辰的东西。 “啪!” 又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芙蕖紧张地往大门外望去。 夜华清发起脾气来,她们这些下人都要遭殃。 偏偏今天杜佳月姐妹去郊外祈福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去通知柳幼卿。 这些姨娘里面也就柳幼卿能降得住夜华清了,可她的人都去了半天了,也不见柳幼卿过来。 “大小姐回来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夜芷言回来的消息。 芙蕖还没反应过来,门“砰”地一声打开了,夜华清满脸怒容冲了出去。 “二小姐!” 芙蕖连忙跟了上去,生怕夜华清再闹出什么事来,杜佳月少不得要拿她们这些下人撒气。 夜芷言进了门,远远地看到夜华清面色不善地冲自己跑来。 不用想也知道,白训笙去药房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也只有白训笙,才能让夜华清这般不计后果。 真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女人! “夜芷言,你这个贱女人!” 夜华清红着眼,扬手便要打夜芷言。 夜芷言微微一侧,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夜华清的手腕:“妹妹说谁呢?” 夜华清挣扎起来,却没想到夜芷言这个残废力气却比她还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夜芷言,你放开我!” 夜芷言抬眸看着她,冷笑着:“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么?没大没小,不尊长幼!别忘了,我才是侯府的大小姐!” 言毕,夜芷言用力一甩,夜华清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哎呦!” “二小姐!” 芙蕖连忙去扶夜华清,却被夜华清一把推开,芙蕖摔得不轻,小脸一阵惨白。 夜华清坐在地上,怒目圆睁地指着夜芷言的鼻子:“夜芷言!你敢打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夜芷言淡淡地睥睨着她,嘴角一丝嘲讽的笑意:“妹妹,你想诬陷姐姐,好歹也想个靠谱的说辞吧?” 那看蝼蚁一般的眼神让夜华清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想也不想地骂道:“你这个贱人!残废了还勾三搭四不知检点,你真以为八王爷看得上你这贱人!” 连翘气得脸都红了,怎么能这样骂一个未出阁的女人呢?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姐姐! 她也顾不得主仆之分,替夜芷言分辨道:“二小姐!你太过分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本小姐?” 夜华清站起来,冲着连翘就打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怎的夜华清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往前扑过去,连翘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连翘身后便是荷花池。 “噗通!” 夜华清头也不回地掉进了荷花池里,冰冷的池水激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啊!救命啊!” 夜华清的呼救声唤回了芙蕖的思绪,她愣愣地看着夜芷言,视线下移。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刚才伸出来绊住夜华清的那只脚,竟然是…… 夜芷言!! 第029章 不要告诉任何人 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夜芷言残废多年,怎么可能会伸脚绊二小姐? 芙蕖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夜芷言已经收回脚,用薄毯盖着,仿佛刚才的一切是她眼花了。 夜芷言当然知道芙蕖看见了,她就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她望着一脸震惊的芙蕖,微微一笑:“怎么?你家小姐掉水里了,你不去救还在这里发呆?” 芙蕖才大梦初醒般的,招呼人去救夜华清了。 解落院很快乱成一团。连翘担心推搡到夜芷言,推着她退出人群去。 夜华清从小娇生惯养,在水里泡了这么一会儿,捞上来时已经喷嚏不断,狼狈不堪了。 她身上裹着毯子,浑身上下还在滴水,冲着连翘咆哮道:“你个贱人,竟敢使计绊我!芙蕖,给我打死这个贱骨头!阿嚏!” 夜芷言将连翘拉到自己身后,抬眸冷笑:“夜华清,打人也要讲究证据的,方才这院子里这么多人,可有人看见连翘绊你?” 夜华清眼底满满怒色:“芙蕖!你过来跟大小姐说说,到底看到了什么?” 被点到名字的芙蕖惊慌失措,对上夜芷言眸中的幽幽冷光,吓得连忙低下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夜华清气不可遏地打了芙蕖一巴掌:“废物!刚才就你在我身后,怎么可能没看见!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夜芷言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帮着她?” 芙蕖无端挨了顿打,却不敢出声。 夜芷言今非昔比,她一个三等丫鬟怎敢当众指认? “这是怎么了?” 人未到声先至,柳幼卿手里摇着把团扇姗姗来迟。 夜芷言悠然一笑:“柳姨娘来得正好,华清妹妹刚才落水了,拿我丫鬟出气呢。” “你胡说,分明是你的丫鬟狗胆包天,害得本小姐掉进池子里!” 夜华清气急败坏地辩解着,要不是浑身湿透,恨不能冲上去撕烂夜芷言主仆。 柳幼卿“哎呦”一声,“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扶你家小姐进去梳洗,别再招了风寒。” 边说,边心疼地握住夜华清的手,俨然慈母模样:“瞧这小手凉的,秋月,快去给二小姐熬点姜汤暖暖身子。” 夜华清还要说话,被柳幼卿打断了:“身体要紧,有什么事情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被推着往屋里走,夜华清也不忘回头瞪一眼夜芷言:“等父亲回来,绝饶不了你!” 夜芷言冷言回视。 柳幼卿陪着夜华清回到了房间,下人伺候着夜华清去泡热水澡。 柳幼卿将芙蕖拉到边上,笑眯眯地问道:“怎么回事,说吧。” 芙蕖低着头,眼神闪躲。 从刚才柳幼卿就看出来芙蕖眼神不对,聪明如她,知道刚才的事情有蹊跷。 夜华清好端端地怎么会掉进荷花池里。 连翘那种性子,就算有夜芷言撑腰,也绝干不出绊夜华清这样以下犯上的事情来。 现下看到芙蕖这个反应,柳幼卿越发确认自己猜测没有错。 “芙蕖,你最好现在告诉我,等老爷和夫人回来他们是否愿意听你辩解可就不一定了。” 被柳幼卿这么一威胁,芙蕖的确有些怕了。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家二小姐。” 柳幼卿继续哄骗道。 终于,芙蕖抵不住柳幼卿的软硬并施,只好告诉她。 “柳姨娘,您真的不要告诉别人,奴婢刚才亲眼看到,伸脚绊倒二小姐的人,是……” 芙蕖凑近柳幼卿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是大小姐。” 这下连柳幼卿也惊到了,凤眸微眯:“当真?” 芙蕖咬唇:“千真万确,奴婢真的看到了。” 这事太大了,她自己消化不了。 告诉柳幼卿,她心里好受多了。 柳幼卿思忖片刻,点点头:“这件事除了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大小姐的手段,我想你也不愿意领教。” “奴婢不想生事,柳姨娘放心,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柳幼卿点头:“行,你去忙吧。” 从解落院出来,柳幼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夜芷言,果然没有看错你。 …… 回到只香居,夜芷言问:“苏静好呢?” 连翘忙道:“怕小姐见了心烦,所以那天之后奴婢就打发她在后院洗夜壶。” 夜芷言点头:“去把她给我叫来。” 苏静好很快就过来了,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原本是主母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如今却落得刷夜壶的下场,全是她咎由自取。 苏静好局促地跪在堂下,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在她老子娘能把她带出只香居之前,她不敢再招惹夜芷言这尊大佛了。 夜芷言嫌弃地捂住口鼻,锐利眸子微眯:“苏静好,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么?” 苏静好连连摇头:“奴婢不知。” “我需要你替我做件事。” 苏静好猛地抬头,诧异地看着夜芷言:“大小姐要奴婢做什么?” 夜芷言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有个东西要请你帮我送去给白少爷。” 苏静好一愣:“白少爷?” 夜芷言放下茶杯:“就是二小姐的心上人,白训笙。” 苏静好是大夫人身边的,当然知道夜华清喜欢白训笙,为此,杜佳月没少生气。 见苏静好冷着,夜芷言眸中泛寒:“怎么,不愿意?” 苏静好连连摇头:“不是,为大小姐做事是奴婢的荣幸,奴婢一定送到。” 夜芷言闭上眼,手上出现了一张纸条。连翘拿来信封将纸条塞进去。信封封了口,又在上面写了:白郎亲启四个大字。 “去吧,一定要确保交到白少爷本人手上。” 夜芷言把信封给了苏静好,叮嘱道:“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办好了,你和三少爷的事情,我可以帮忙,如果办不好……” 苏静好瞪大眼睛,夜芷言怎么知道她喜欢夜昭阳! “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看着苏静好拿着信封出去了,连翘疑惑地问道:“小姐,怎么不让连翘去送呢?苏静好肯定会告诉主母的。” 夜芷言不置可否:“你以为这封信我真的写给白训笙那个登徒子的?” 第030章 读心 不是送给白训笙的,那还能是给谁的? 连翘更加疑惑:“您刚才不是说让苏静好亲自交到白少爷手里吗?” 夜芷言抬手在连翘脑门上敲了一下:“跟我这么久了还这么笨,当然是给杜佳月的啊!” “那主母岂不是有理由找小姐的麻烦了吗?” 夜芷言手轻轻地敲着桌子,淡淡一笑:“就怕她不出手。” 连翘虽然还有点担心,但自家小姐这个样子,必然是有打算了。 想来,那杜佳月又要吃亏了。 这么一想,连翘忍不住笑出声。 …… 苏静好拿着信封出了武南候府,确定没有人在后面跟着之后,她便一个闪身躲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毫不犹豫地拆开了信封拿出了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今晚亥时,城西糖水铺后门,不见不散。 落款是夜芷言。 夜芷言不是和顾辞宴走得近么?什么时候又勾搭上的白训笙? 男未婚女未嫁的大半夜私会,一旦被发现,夜怀瑾决计不会轻饶夜芷言。 更何况,顾辞宴能容忍她跟被人的男人厮混? 但以夜芷言的脑子,不可能猜不到她会拆开看,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去送呢?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陷阱? 这么想着,苏静好非常聪明地在路边算命的摊子上模仿夜芷言的笔记抄写了一份装进信封中。 原本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信封送到之后,苏静好直接来到了门房,四顾无人之后将纸条递给了王姨。 “娘,等夫人回来一定要把这个纸条交给夫人。” 王姨看着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因为刷马桶变得憔悴,又是心疼,又是嫉恨夜芷言:“好。你快回去吧,别被看见了,再被夜芷言罚跪。” 苏静好不放心地叮嘱:“娘,一定要亲自交到夫人手里。” 王姨连连点头:“放心,娘一定交到。” 王姨不识字,但苏静好这般叮嘱,一定是顶重要的事情。 好不容易杜佳月回府了,王姨不敢耽搁,拿着纸条就找了去。 夜华清终于还是着了风寒,躺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跟杜佳月哭诉自己的遭遇。 听的杜佳月恨不得现在就去撕了夜芷言。 “母亲,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夜芷言纵容下人这样对主子,这是根本就没把您和爹放在眼里!” 杜佳月怒气冲冲道:“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找你父亲。” 刚要起身,被一旁的杜音容按住了:“姐姐,你不能去。” 杜佳月正怒着:“你没看见华清这个样子么?我再不去,夜芷言那个贱人就要骑到我这个主母头上了!” 杜音容道:“姐姐你想想,下午柳姨娘也在,她没有罚连翘,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姨娘你的意思是华清在说谎吗!是真的,有人绊了我一下,我才掉进荷花池的!” 杜音容忙道:“姨娘怎么会不信你?这事实在蹊跷,让姨娘再想想。” 杜佳月却急了:“还有什么好想的,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个府里谁才是主母!” 杜音容拦不住,只能跟上去。 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遇见了来送纸条的王姨:“夫人!” 杜佳月原不想理她,为了苏静好的事情没少来烦自己。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 王姨讨好地将纸条递给杜佳月:“夫人,是静好让奴婢来给您送这个的,您先看看。“ 杜佳月看都不想看:“什么东西都往这里送,不看不看,快滚。” 杜音容适时地接过来,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第一遍念完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杜音容习惯性地重复了一遍:“姐姐,夜芷言约白公子今晚见面。” 言毕,两人才兴奋地对视一眼。 夜芷言,这可不是自寻死路吗! 原本虚弱的夜华清猛地坐起:“果然是这个贱人主动勾引训笙!娘,绝对不能让她跟训笙见面!” 杜佳月也不急着去找夜怀瑾了,她冷笑道:“夜芷言,这可是你自己犯在我手里,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杜音容却是谨慎:“这纸条静好从何处得来,还说了什么?” 王姨摇摇头:“静好只说交给夫人就好。” 杜音容收起纸条:“姐姐,仔细有诈。” 王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夫人,静好定然不敢背叛夫人,这纸条上的内容绝对是真的!” 杜音容将王姨扶起来:“我不是怀疑静好,我是担心夜芷言诡计多端。你先回去吧,姐姐这边自有计较。” 夜华清不依不饶地抓着杜佳月的袖子:“娘,你一定要帮帮我。” 杜佳月见到她这幅样子就生气,那么多皇子,这不争气的女儿偏偏看上个礼部侍郎的公子! 委实没出息。 “杜音容,你说该怎么办?” 杜音容思忖片刻:“派个人去守着,若夜芷言真的去了,咱们再过去捉奸,以防有什么陷阱。” 杜佳月倒觉得不必这么麻烦,但想到这些日子在夜芷言手里栽了不少跟头,只得同意。 王姨小心翼翼,却还是被躲在暗处的连翘看到了。 连翘气地啐了一口,赶紧去复命。 “小姐,您猜的果然没错。王姨刚从解落院出来,想必纸条夫人应该已经看过了。” 夜芷言正把玩着那把玉簪,闻言头也不抬:“知道了,叫你的人继续盯着解落院。” 连翘打点了府里上下,现下府里每个院子至少有一个自己人,以后不管要做什么,都方便很多。 等连翘再出去,夜芷言把玉簪对着烛光:“智脑,有结果了吗?” 化成顾辞宴模样的智脑出现在空地上,表情依旧呆滞:“主人,并未在玉簪上发现特殊磁场感应,是否继续检测?” 智脑的回应让夜芷言一阵失望,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不用了。” 从拿到玉簪那一刻开始,她就让智脑开始检测。 可惜到现在两天过去了,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但她和原主唯一共通的东西只有这把玉簪。 不可能没结果。 夜芷言突然灵光一闪,激动地看向顾辞宴模样的智脑:“读心!用读心试试!当初我就是碰了读心才穿越过来的!快!” 第031章 残忍的真相 “已接受命令,但读心需读取主人虹膜解锁,是否立刻打开虚拟投影?“ 智脑机械地回答道。 夜芷言点头:“是。” 话音刚落,房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渐渐笼罩了整个屋子。 光幕所在的地方,一个一模一样的研究所出现在夜芷言眼前。 丝毫不变的陈设,科技感十足的研究台,一瞬间夜芷言仿佛已经回到了未来世界。 她还是那个研究所的科技新星,大梁的一切不过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而已。 夜芷言贪婪地打量着研究所的每一处,这里记载着她的青春,她的人生。 还记得刚进研究所的时候,不止一次被导师骂的怀疑人生。 但她心性坚韧,硬是坚持了下来,最后还成了导师最喜欢的学生,加入了“读心”研究。 “主人,请解锁读心。” 智脑的提醒让夜芷言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她点点头,缓缓靠近“读心”研究台。 “读心”还是静静躺在玻璃展柜中,夜芷言叹了口气:“都是你,把我送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你要能把我送回去,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夜芷言把玉簪放在上面,用自己的虹膜解锁。 “读心”发出一道强光,夜芷言吓得往后一退。 跟穿越过来的情景分毫不差! 夜芷言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注视着冲天而起的光幕,指甲掐进肉里都毫无知觉。 光柱上意料之外地出现了一段投影。 是淑离郡主和杜佳月! 那时的杜佳月还是淑离郡主的贴身侍女,神色也不似现在这样跋扈,画面上的她正在伺候淑离郡主梳洗。 杜佳月将淑离郡主头上的玉簪摘下放在桌子上。 夜芷言凝眉,就是这个玉簪! “夫人,老爷那边传来消息,今晚宿在张大人家了,您也别等了,早些睡吧。”杜佳月低着头道,看不清她的表情。 淑离郡主有些失落地轻抚着孕肚:“今日是我们成亲五年的日子,他难道不知么?” 杜佳月劝道:“老爷定是忙忘了,夫人您要多多体谅老爷才是。” 淑离郡主叹口气:“我体谅他,可他何曾体谅过我。” 杜佳月道:“夫人这样说就不对了,您是不知道外面都说咱们老爷是吃您软饭的。老爷这般忙,也是为了能在朝廷站稳脚跟,也是为了夫人您啊!” 淑离郡主起身,杜佳月连忙扶着她。 “可我并不在意这些。” 杜佳月扶着淑离郡主躺下,周到地给她盖好被子:“可老爷毕竟是状元爷,受不了这个气也是常理。您就好好休息吧,别多想了。” 淑离郡主侧过身闭上眼:“嗯,你出去吧。” 杜佳月脸上突然划过一丝冷笑,她淡淡道:“奴婢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事就叫奴婢。” 看到这一幕,夜芷言心口突然一阵钝痛,她敏锐地意识到,可能就要出事了。 果然,临出门前,杜佳月拨弄着案台上的香炉。 她用半个身子挡住视线,还回过头去看了眼淑离郡主,见淑离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她连忙从袖子中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洒进了香炉中。 做完之后,杜佳月恶狠狠地瞪着淑离郡主,那眼神与刚才低眉顺眼的样子判若两人。 出门前,杜佳月拿走了那把玉簪。 杜佳月在外间候着,把玩着那把玉簪,眼神阴狠至极:”多好的东西呀,龙淑离你也配!“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又来到纱帘处,试探着开口:“夫人,夫人您睡了吗?” 淑离郡主没有出声,显然是已经被迷晕了。 见里面没有回应,杜佳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花园的角落中窜出一个男人,一闪身进了屋。 看到这里,夜芷言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她之前就怀疑淑离郡主不可能怀着孩子做出那种蠢事,果然是被人陷害的。 她至死也想不到,陷害她的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侍女! 夜芷言恨不得冲进画面里掐死杜佳月这个刽子手,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办法。 杜佳月将那个男人引进屋子里,男人一把就抱住了杜佳月,在她身上上下其手:“心肝儿,哥哥可想死你了。” “讨厌,别忘了奴家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杜佳月也没有挣脱,反而很享受。 男人在她脸上嘬了一口:“哥哥我一定给你办妥当。不过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你就放心吧。你给我那一包我全用了,”杜佳月得意地道,“不到明天早上他醒不来。” 男人兴奋地搓手:“老子还没睡过郡主呢,哈哈哈哈……” 剩下的夜芷言已经不忍心看了,在杜佳月的阴谋下,男人还是上床抱住了昏迷的淑离郡主。 看着那双手在淑离郡主的身上来回,夜芷言终于没忍住吐了出来。 “智脑,关掉吧。” 光芒瞬间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原以为有了玉簪就可以找到回未来的路,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能从玉簪上读取到这段记忆。 虽然这印证了“读心”的成功,可这个结果让她也根本开心不起来。 夜芷言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平静,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咆哮。 绝望又痛苦。 刚穿越的时候,原主的记忆还很强烈,她接受现实以后,原主的情绪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此刻在看到真相之后,那种感觉再度袭来。 是割不断的血亲,也是母女连心的绝望。 “娘,您放心,在回到未来之前,我一定给你报仇。” 夜芷言端详着玉簪,她从来没有这样坚定。 将玉簪重新放回盒子里。在接受了短期之内不能回到未来世界的事实之后,她不得不重新为自己谋划。 平复心情之后夜芷言问智脑:“我这次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可以拿到未来的东西?” 智脑摇摇头:“主人,依据智脑的不负责任猜测,是玉簪和读心的磁场刚好与这个时代的磁场相似,所以才将您撕扯到了时空缝隙中。至于研究所,应该是藏在您的意识中一起带了过来,可以无限度拿取而不对未来世界造成影响。” 无限度? 那也太爽了吧,夜芷言忍不住偷笑出来。 第032章 女儿要去糖水铺给父亲买点心 本以为有了玉簪,一切就结束了,可现下,她更迷惑了。 玉簪分明是被杜佳月拿走了,怎么又变成北冥贡品被赐给襄妃? 又为什么最终落到了原主手上,用来自戕? 看来只有等夜见尘回来亲口问他了。 为了保险,夜芷言将玉簪藏在了研究所内。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等用过晚膳,就是她和白训笙约好的时间了。 夜芷言自己坐上轮椅,喊来连翘:“走,去前厅用晚膳去。” 穿越过来之后这些日子,夜芷言从来没有和夜家人一起用膳,都是自己和连翘在只香居吃的。 出门前,夜芷言看了一眼在院里干活的苏静好。 “事情办妥了吧?” 苏静好连连点头:“小姐放心,已经送到了。” 那就好。 时间赶得刚刚好,下人在布菜,只有夜怀瑾一人坐着。 赵姨娘依旧不在,其他人都站在一旁。 夜芷言对夜羽衣姐妹点点头,夜揽衣牵着姐姐的手,还笑眯眯地冲夜芷言打招呼:“言姐姐!你来啦!” “嗯,言姐姐来跟你们一起吃饭。” 夜揽衣撒开姐姐的手扑过来:“揽衣要跟姐姐一起坐。” 夜芷言掐了把她肉嘟嘟的小脸:“好,一会儿跟姐姐一起坐。” 看到这一幕,夜怀瑾微愣:“言儿怎么来了?” 夜芷言娇笑一声,滑动着轮椅直接坐到了夜怀瑾旁边,撒着娇道:“女儿想跟父亲一起吃饭,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夜家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芷言,连柳幼卿在内都愣住了。 夜怀瑾七个女儿,除了还是个奶娃娃的夜揽衣,别个没有这样亲近他的。一时之间无比受用:“当然,那就坐为父身边吧。” 身为一个残废,竟还搔首弄姿,真是不要脸!不知道背后是怎么勾引男人的! 想到这里夜华清气急:“那是我娘的位置!夜芷言,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夜怀瑾摆手:“无妨,都是自家人。不过是个座位罢了,你们也来吧,不用这么拘礼。” 按照平常夜家的规矩,没有夜怀瑾的允许众人都是不许上桌的,今日竟为夜芷言破例! 夜华清还要说话,柳幼卿率先在夜怀瑾另一侧坐下:“既然老爷今天心情好,那妾身也不守规矩,坐一回容夫人的位置……” 说着,给夜怀瑾一个媚眼,娇笑着捂唇:“容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夜怀瑾心情大好地搂住柳幼卿的肩膀:“音容向来大度,怎会介意?你们也别愣着了,坐吧。” 杜音容按住要爆发的杜佳月,笑盈盈道:“多谢老爷。” 杜佳月还要说话,杜音容在桌下拉过杜佳月的手写了个“白”字。 杜佳月瞬间明白过来,阴恻恻地瞪了眼夜芷言,忍住没有发作。 等到了晚上,看你还怎么嚣张! 夜芷言故意没有看见似的,拿起筷子替夜怀瑾夹菜:“父亲最近辛苦了,多吃些。” 夜怀瑾笑眯眯地受了:“言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原本他听说宫里的事还有点担心,这八王爷还没攀附上就出事了。 但看夜芷言这样子,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倒也是,顾辞宴什么荒唐事没干过,也没见皇帝真把他怎么着。 夜怀瑾笑自己糊涂,要是因为这事疏远夜芷言,等八王爷出来定会失去这个高枝。 他虽然被封为侯爷,但完全是因为淑离。 在朝廷里也不过是个言官,没实权没党营的,这种日子真是难熬地紧。 可一旦搭上顾辞宴,那可就不一样了。 夜芷言羞涩地低头:“是有些值得开心的事情,只是不便透露给父亲。” 这少女怀春的表情让人不误会都难。 看在夜怀瑾眼里只以为她说的是顾辞宴,但夜华清心里便不这么想了。 “姐姐该不会是动了春心,想要嫁人吧?”她嘲讽道。 夜芷言瞥了她一眼:“妹妹可别乱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可不是那种会跟男人私下定情的女子。” 夜华清母女恨不得当场把纸条丢在夜怀瑾面前,撕破夜芷言的面具。 杜佳月冷笑道:“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像你娘一样给夜家蒙羞!” 话音刚落,夜怀瑾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怒视着杜佳月:“不想吃就回房练字去!” 杜佳月要辩解,柳幼卿幽幽开口:“姐姐可是生气妹妹抢了您的位置?姐姐别气,妹妹这就让位……” 说着便要起身,被夜怀瑾拉住:“就坐这里。” 柳幼卿面色为难:“可姐姐她……” 杜佳月再也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柳幼卿,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不就是想做主母吗!你倒是瞧瞧你自己,你配吗?” 柳幼卿泫然欲泣:“妹妹没有……” “够了!” 夜怀瑾大声喝止,手指着杜佳月的鼻子:“你给我滚!” 杜佳月不服气地反驳道:“老爷,您别被这两个贱女人迷惑了!您是不知道,夜芷言她……”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被杜音容捂住了嘴巴:“姐姐,休要胡言!” 杜佳月挣扎着,杜音容背对着夜怀瑾用口型说:“姐姐,别坏事了。” 夜怀瑾气的脑子“嗡嗡”的,这些日子家里就没有消停过,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不吃都给我滚!别在这里碍眼。本候白天忙于朝堂,回家还要应付你们这些人!都滚!” 时机到了,夜芷言甜甜一笑:“父亲,您别生气了,女儿知道有家糖水铺,里面的点心实在好吃,女儿去为您买些买。” 一听到糖水铺,杜佳月瞬间安静下来,和杜音容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夜芷言。 夜芷言还是笑眯眯的,一副完全不知道危险降临的傻样:“原先八王爷带女儿去过,女儿现在出发,还能在打烊前给父亲买回来。” 夜怀瑾根本不想吃什么点心,但夜芷言难得要表孝心,不能让她失望, 夜怀瑾假装担心地道:“打发下人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子多有不便。” 夜芷言忙做出着急的模样道:“需得是女儿亲自买的才行。父亲难道忘了吗,女儿现在可是平安堂的坐诊大夫,买个点心不碍事的。” 第033章 偶遇白公子 第033章 夜芷言如此急切要出门的样子,看在杜佳月母女眼里,就是坐实了与白训笙的私情。 见夜怀瑾还要阻拦,夜华清耐不住性子了:“父亲,您就让姐姐去吧。” 夜怀瑾看不懂这俩姐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懒得去想:“芷言,你记得早些回来。” 夜芷言开心地点头:“女儿知道了。” 夜华清怨毒地瞪了眼夜芷言,很快低下头去。 众人各怀心思地用着晚膳,柳幼卿敏锐地意识到气氛不对。 趁着连翘推夜芷言出府的时候,柳幼卿过去悄悄提醒:“芷言,你要小心,我听下人说,下午苏静好去找过门房。”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柳幼卿确实一直在帮她的。 对她有善意的人,夜芷言也愿意投桃报李。 夜芷言对柳幼卿眨了眨眼睛:“姨娘放心吧。” 柳幼卿接收到夜芷言的信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夜芷言的脑袋:“你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 注意到后面柱子有偷听的人,柳幼卿故意抬高音调:“你也别只顾着你父亲,倒是给我院里也带些来,揽衣最喜欢吃甜的。” 夜芷言会意,也高声道:“姨娘放心。” 夜芷言径直向着糖水铺走去,也丝毫不防备跟在后面的人。 侯府内。 夜华清急不可耐地拉着杜音容道:“姨妈,您别再想了。夜芷言人都已经去了,哪里还会有假?我们现在就过去,肯定能抓到她私会男人!” 从夜芷言出门那一刻她便想跟去,奈何杜音容一直拦着,担心夜芷言那边布了陷阱。 杜音容凝眉:“依夜芷言的性子,如此张扬肯定有问题。华清,咱们不能去。” “不去?难道真的让她和白公子定情吗?” 夜华清转而求助杜佳月,“娘,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夜芷言那个贱人爬到咱们头上吗!” 杜佳月有些拿不定主意:“娘觉得你姨妈说的对啊。” “娘,您想想,夜芷言现在和柳幼卿是一伙的。等她得势,您这主母的位子还不是柳幼卿的!” 夜华清这话实在戳中了杜佳月的痛处,想到连夜怀瑾数次要扶正柳幼卿,她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哼!华清,咱们走,找你父亲去。今天一定要让夜芷言那个小贱人不得翻身!” 夜华清喜笑颜开:“好。” 眼见这母女俩拦不住,杜音容扶额:“姐姐,妹妹头有些痛,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杜佳月冷哼一声:“怕事的东西!华清,咱们走。” 二人往夜怀瑾书房去,杜音容收了唯唯诺诺,冷笑一声:“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 夜芷言在店里吃完了一碗桃胶炖奶,店家把打包好的点心递给连翘。 “姑娘,我这里要打烊了。” 夜芷言点点头,她坐的位置靠着窗,刚好能看到后面的胡同。 夜色中一道泛着荧光白的身影缓缓走来,白训笙果然来赴约了。 夜芷言付了钱,来到后面等着。 白训笙收到纸条的时候还以为是夜芷言在耍他。原先还不想来,此刻看到本人真的在这里,惊喜至极。 加快步伐来到夜芷言身前,白训笙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悦。 白训笙长得细皮嫩肉倒也不丑,只是沉迷酒色,怎么看都觉得猥琐极了。 就这种人,夜华清还爱得不行,为了他恨不得弄死自己。 实在是没品味。 白训笙油腻地搓着手,却以为自己笑地风流倜傥:“芷言姑娘,真是你?在下还以为在做梦呢。” 夜芷言抬眸看向白训笙,笑道:“真巧啊,白公子。” 白训笙微微一愣:“巧?不是你约在下来的吗?” 夜芷言蹙眉不悦道:“白公子可别乱说,我何时约你了?” 白训笙先是蹙眉,被后面跟着的小厮拉了拉袖子。他才反应过来陪着笑:“是,在下吃多了酒,随口乱说的,莫污了姑娘清誉才是。” 在他想来,夜芷言必然是因为害羞,才不肯承认送了纸条。反正既然美人就在眼前,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了。 “芷言姑娘,在下自庄子见过芳容之后,便茶不思饭不想,只求姑娘能够眷恋一二。姑娘你看,这衣衫都大了。” 白训笙说着就要去拉夜芷言的手摸自己,夜芷言轻巧躲过。 “姑娘这是?”白训笙不懂了,约自己来,却又不给碰。 这是什么道理? 夜芷言掩嘴娇笑:“白公子不是已和我家妹妹定情了么?怎么又来撩拨人家呢?” 白训笙被她这娇羞一笑弄得心猿意马,连眼神都恍惚了,只觉得月光下的夜芷言美地像是九天玄女下凡。 “姑娘说笑了,在下从来洁身自好。什么妹妹,更是没见过!”白训笙眼睛都要掉在夜芷言身上了:“在下心里只有你啊。” “老爷您看,妾身没有说错吧!这小贱人果然在这里私会情郎!” 不远处,杜佳月的声音骤然响起,她声如洪钟,整条胡同里都是她的声音。 白训笙看到一众人过来,瞬间就愣住了。 夜怀瑾看到这一幕气地胡子都要飞起来,脸色更是比夜色还要黑。方才杜佳月二人找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直到杜佳月拿出了那张纸条。 他认得,那是夜芷言的笔迹。 来的路上他还心存侥幸,也许又是杜佳月搞的一场闹剧。 白训笙是个什么身份,哪里比得上顾辞宴高贵! 这夜芷言也太糊涂了。 “妾身就说嘛,从来都不肯亲近老爷。突然表孝心,原来真正的用意在这里!老爷,您真的被骗了!” 杜佳月唯恐天下不乱,夜怀瑾越生气,夜芷言的下场就越惨。 夜怀瑾气地浑身发抖:“夜芷言,你太让本候失望了!你,怎能做出这种不知廉耻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夜芷言云淡风轻地望向众人:“我不过是来买个东西偶遇白公子罢了。再说了,女儿前些日子被八王爷抱回来,父亲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却气成这样呢?” 这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夜怀瑾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无耻!还敢狡辩!”夜怀瑾怒极,“来人,把这两人都给我绑回去!” 第034章 痴心错付 夜怀瑾一声令下,家丁们先是上前扣住了白训笙。白训笙这番出来约会只带了一个小厮,哪里是对手,被反剪着胳膊动弹不得,急的大喊:“侯爷,误会啊,都是误会!” “人都在这里了,还说是误会,你当本候老眼昏花了吗?” 夜怀瑾痛心极了,夜芷言这般自甘堕落,他的好前程,他的八王爷,就如同到了嘴边又飞走的鸭子。 要不是估计白尚书的面子,真恨不得当场打死这个毁他仕途的登徒子。 “我跟芷言小姐真的是偶遇,侯爷明察啊。” 白训笙仍然觉得是佳人约她,见夜芷言不承认,他也就顺着夜芷言的话说,维护自己在佳人心中的形象。 目睹了这一切的夜华清可谓是心如刀绞,白训笙分明与自己郎情妾意,都怪夜芷言不顾廉耻横插一脚! 夜华清红着眼,将纸条拿出来:“白公子还要替夜芷言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辩解吗?” 到底是舍不得苛求心上人,夜华清将纸条丢在夜芷言的轮椅上:“这就是你勾引白公子的证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白训笙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夜芷言:“芷言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这邀约纸条还一式两份的? 夜芷言看了一眼那纸条,轻笑一声:“妹妹一口一个我勾引他,你怎知不是白公子倾心于我?” 被这么一激,夜华清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你胡说!白公子倾心的分明是我!” 话音未落,夜华清便知道自己失了言:“父亲,不是您想的那样,女儿和白公子是清白的……” 夜怀瑾气的脑子嗡嗡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夜芷言笑眯眯地看着看向夜怀瑾:“父亲,如果女儿说今日之事女儿不知情您信吗?” “纸条在此,你叫为父如何信你!” 语气虽然生硬,但态度分明已经软了下来。夜怀瑾内心比谁都希望夜芷言跟白训笙没纠葛。 夜芷言拿起纸条正正反反观看了几遍,秀眉微皱:“父亲,这明明就是一张白纸啊。” 夜怀瑾眉头一凛:“怎么可能?” 他将纸条接了过来,确确实实,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夜怀瑾一脸疑惑:“不可能啊,本候分明看到有字的。” 杜佳月在一旁看到夜怀瑾的表现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从夜怀瑾手中夺过纸条。 没有字! 杜佳月母女仿佛被从头泼了一大盆冷水,浑身冰凉,手脚颤抖。 “怎么可能!一定是夜芷言偷换了纸条!老爷,您在侯府明明看到的,她约了白公子来糖水铺相见!” 夜怀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杜佳月说的没错,他是看到了纸条的。 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 夜芷言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父亲要不相信女儿,可以叫主母来搜身。女儿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验身。” 夜华清急急道:“对,父亲,让女儿去搜她的身。女儿一定能搜出来!” 到这一步,夜怀瑾明白了大半。 夜芷言那般坦然不怕搜身,想来定是这纸条的问题,上面的字怎么消失的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但知道再闹下去,势必伤了夜芷言的心。 “行了!今天的事情是误会一场。芷言,时候不早了,回府吧。” 夜华清不甘心地看着夜怀瑾:“父亲!”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夜怀瑾生气了,夜华清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拉着浑身僵硬的杜佳月准备后退。 “且慢!” 夜芷言出声叫住二人,看着夜怀瑾:“父亲,女儿平白受这冤枉,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不等夜怀瑾搭腔,夜芷言又问白训笙:“白公子,我方才还真以为是偶遇,但现在看来,你应该的确收到纸条来赴约的吧?” 白训笙一时间有些看不懂局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夜芷言又含情脉脉地看了眼白训笙,柔声道:“白公子,为替小女证明清白,还请你将那张纸条拿出来。” 这般温柔的夜芷言看的白训笙几乎是没了魂,他连忙将纸条双手递上。 想趁机摸一摸夜芷言的手,却被夜芷言巧妙躲开。 白训笙讪讪地退回去,但早已心猿意马,等这风波过去,他还要想法约出夜芷言才是。 夜芷言看了眼纸条便径直递给夜怀瑾:“父亲,果然有人冒充女儿的字迹写信给白公子。” 夜怀瑾半信半疑地接过纸条。 虽然字迹模仿得很像,但仔细看还是能看端倪。 夜怀瑾愤怒地将纸条砸向杜佳月的脸:“蠢货!” 这一番变故杜佳月连喊冤枉的底气都没有了,此刻她只后悔没有听杜音容的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夜芷言变得如此狡猾? “原来如此,本公子还觉得奇怪,芷言小姐如此落落大方端庄优雅的女子怎么会做出私会情郎这种不知羞耻的事!侯爷,请您一定要替芷言小姐做主!” 为了在夜芷言面前表现自己,白训笙越说越激动,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夜华清眼里一片惨绝。 她也曾经与他私会,在他的甜言蜜语之下不顾一切地交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也曾小心翼翼问过他是否会因此而看轻自己,他虽说不会,自那后却再也不对自己上心。 甚至在农庄还看上了夜芷言,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等着他。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早就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了。 一腔痴情,不过是错付了。 夜华清定定地看着白训笙,手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也不觉得疼。 夜怀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本候的家事,还是不劳白公子费心了。回府!” 连翘推着夜芷言跟随众人回府,白训笙却上前按住了轮椅:“芷言小姐,本公子近来总是心悸,只有见到芷言小姐痛苦才能减轻些。明日还要劳烦芷言小姐在平安堂为本公子诊个脉……” 夜芷言猝不及防滑动轮椅前行,白训笙躲闪不及摔了个狗吃屎。 “不好意思白公子,明日病号已经约满了。当然,后日,大后日也约满了。倒是我妹妹那儿……” 夜芷言看了眼双眸染火的夜华清:“怕是日日盼着公子去呢。” 第035章 夜探侯府 “怕是日日盼着公子去呢。” 白训笙趴在地上万分狼狈,听到这话却下意识地先推脱起和夜华清的关系:“芷言小姐不要误会,本公子与你妹妹从未见过面,清清白白的。” 忍不住停下步子的夜华清听到这里,身形一阵踉跄,若不是杜佳月扶着,可能就双腿瘫软摔倒在地。 夜芷言和白训笙的一番话仿佛是带着刀的巴掌,扇得她颜面尽失,刮得她血肉模糊。 今日之耻,总有一天会在这二人身上尽数讨回。 夜华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一滴泪砸落下来,很快消失不见。 回到侯府,夜怀瑾以天色已晚的缘故,让众人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公开宣布这件事的结果。 夜芷言倒是不急,她原也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扳倒杜佳月。 不过夜芷言也绝不会给杜佳月逆风翻盘的机会,打发连翘去给夜揽衣送今晚带的甜点。 实际上却是叫连翘去把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柳幼卿。 柳幼卿聪明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 躺在床上她却辗转反侧睡不着,眼前一直浮现着顾辞宴那张脸。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算起来,不过也就四五日没见,却感觉好像隔了很久一样。 夜芷言第一次遇到她解决不了的问题,疑惑着终于睡了。 “王爷,”夜幕中,谢行拱手向顾辞宴行礼,声音中透着欣喜,“属下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他被派在这里暗中保护夜芷言,心中纵然惦记顾辞宴,却不敢违抗命令回宫,今日总算见到顾辞宴,一向冷漠的他自然难掩喜悦。 月光下顾辞宴的半张脸有些疲态,他看向夜芷言的房间:“她怎么样?” 谢行道:“前些日子把夜家二小姐绊进荷花池里,今天……” 谢行一五一十地回报着夜芷言的行程。 他在暗中几次想要出手,但看到后面却发现夜芷言根本就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废物大小姐。 倒也怪不得王爷看重她。 顾辞宴长眉微凝:“白训笙?礼部侍郎的公子?” 谢行点点头:“不错,他对夜小姐很有兴趣,约莫之后都会去医馆骚扰夜小姐。” 谢行觉得有些难堪,他身为堂堂暗影阁阁主,竟然要守着一介女子,还要收集这等八卦,委实是有点大材小用。 顾辞宴垂眸:“知道了。本王去看看她。” 怕吵醒夜芷言,顾辞宴轻轻地推开房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住了连翘的睡穴,然后才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夜芷言的睡房。 夜芷言已经睡了,许是太热了,被子被踢到一边,一半都垂到了床底下。她蜷缩成一团,手里只攥着被子一角。 睡得像个孩子,全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顾辞宴不觉有点好笑,捡起被子替她盖上,她才舒服地伸展开,还嘤咛了几声。 顾辞宴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破碎了。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夜芷言的小脸,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若是谢行能看到此刻他的表情,必然要大吃一惊的。 自家王爷何时有过这么痴汉的表情? 半晌,他突然伸出手,蜻蜓点水般的地点了点夜芷言的鼻头。 真可爱,像个小玩意,想抱在怀里。 顾辞宴看了半晌,正准备离开,突然被夜芷言抓住了手,然后虫子一般一点一点往他怀里拱。 “这般,就不怪本王了。” 顾辞宴和衣在夜芷言身边躺了下来,夜芷言迷糊中循着热源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顾辞宴的腰身。 …… 夜芷言醒了个大早,这是她来到大梁之后睡的最安稳最香甜的一晚,梦里好像回到了马暧昧的怀抱,温暖地她都舍不得醒来。 夜芷言伸了个懒腰,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 她屋子里分明没有燃过檀香,哪里来的奇怪香味? 夜芷言使劲嗅了嗅,猛然想起这不是顾辞宴身上的味道吗! 循着味道,发现枕头上这种香味更重。 难道自己太想见到他,嗅觉都出现幻觉了? 夜芷言老脸一红,连忙去喊连翘。 可一连叫了好几声,一向勤快的连翘却没有回应。 夜芷言只好起床去找,才看见连翘趴在外间的塌上,还没醒。 连翘从来不睡懒觉的,难道生病了? 摇了半天才把连翘摇醒来,整个人还迷瞪着:“小姐,什么时辰了?” 夜芷言觉得奇怪,手探了探连翘的额头,也没有发烧:“辰时了。” “啊?都辰时了?我去给小姐准备早膳。“ 连翘连忙站起来,却猛地顿住了。片刻后连翘捂住脖子,小脸都皱到一起:“小姐,我好像是落枕了,脖子好疼啊。” “那我帮你揉揉。” 听着屋内主仆二人对话,谢行叹口气:“王爷下手是重了些。倒不如用迷香,不留痕迹。” …… 早膳还没用,夜怀瑾便差人来请夜芷言去祠堂。 开了祠堂,夜怀瑾对这事倒也算重视,想必柳幼卿昨夜应该花了一番功夫。 夜华清母女站在堂下,看到夜芷言过来,杜佳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这样子,似乎料定了夜怀瑾不会重罚。 “侯爷,昨夜的事情妾身已经查清了,是苏静好这个贱婢挑拨生事。来人,把苏静好带上来!” 家丁架着苏静好拖了进来,夜芷言吓了一跳,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此刻却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布满了血痕,像是受尽了折磨。 夜芷言嫌恶地看了一眼杜佳月,怪不得她有恃无恐,原是打算让苏静好来顶罪的。 “苏静好,我平日对你不薄,你就因为记恨大小姐这样陷害我和华清,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杜佳月义正辞严地斥责道。 苏静好瘫在地上,嘴里都是血,话都说不清楚。 杜佳月转头对夜怀瑾道:“老爷,您一定要还妾身清白啊!要不是受这贱婢挑拨,怎么会错怪芷言呢?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不关华清的事啊!” 说到动情处,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夜怀瑾的大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若是个不知情的看见了,还以为如何冤枉她了。 第036章 本王翻墙来的 “父亲,一日夫妻百日恩,母亲纵然是一时糊涂,但毕竟也是主母,这么些年为这个家操劳,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夜华清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说来就来,好不惹人怜惜。 这对母女放下脸面跪地求饶,夜怀瑾皱了皱眉,似有不忍。 眼见夜怀瑾表情有所松动,夜华清膝行几步,也跟着抱住了夜怀瑾的腿。 “父亲难道忘了,前些年您有段日子得了天花,大夫都怕传染不肯瞧您的病,是母亲不顾性命不眠不休伺候在您身侧,难道您都忘了吗?” 当时此事也确实感动了夜怀瑾,也发过誓不再纳妾要好好待她。 不过时间慢慢过去,柳幼卿一来,他就把自己的誓言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夜华清不提,他委实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顿时内心一阵羞愧。 夜怀瑾的表情变化杜佳月当然看在眼里。这件事她故意从来不提,只打算在关键时刻用来保命的。 杜佳月装模作样地制止道:“你说这个做什么?夫妻本是连理枝,为娘难道有弃侯爷于不顾的道理?” 夜华清一抹眼泪,愧疚道:“母亲说的对,但清儿不愿意父亲母亲因为这种事情伤了感情,此番冤枉了大姐姐,清儿愿随大姐姐处置……” 说着,夜华清又楚楚可怜地看向夜芷言:“只求大姐姐能体恤清儿想家庭和睦的心,原谅母亲吧。” 这一场以退为进的戏码,连夜芷言都要拍手叫好了。 夜怀瑾听到这里,怒气已经消了大半,先不提杜佳月,夜华清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留着还能嫁个好人家,可罚不得。 可是不罚,夜芷言那边实在难交代。 夜怀瑾为难地看向夜芷言,意图以父亲的威严给她些压力:“芷言,你看你妹妹都认错了,家和万事兴,不如……” 夜芷言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冷冷的目光让夜怀瑾莫名心虚。 半晌,夜芷言微微垂眸,淡淡道:“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 夜怀瑾顿时喜笑颜开:“这才是为父的好女儿,得饶人处且饶人。” 夜芷言抬起头:“可还有一件事,我觉得父亲应该知晓一二。” 夜怀瑾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忙问道:“什么事?” 夜芷言手一挥,连翘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账本呈给夜怀瑾。 夜怀瑾狐疑道:“这是什么?” “平安堂和外面几间铺子的账本。女儿刚接手时看这账本就觉得不对,研究了这几日,果然发现了问题,三家铺子每年至少有四百万两的营业对不上账。” 话音一落,杜佳月的脸瞬间惨白,方才淡然的样子荡然无存。 这些日子她也想过万一真叫夜芷言给查出来账目的问题,那她大不了补上,只要弄死了夜芷言,这铺子还不是回到自己手里? 可她没想到夜芷言竟然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可是…… 四百万两?怎么会这么多? 她最多一年也就贪污个七八十万两而已。 “侯爷,她胡说!妾身兢兢业业,怎么会贪污公中银两?肯定是夜芷言怀恨在心故意栽赃陷害妾身!” 牺牲苏静好,和这出示弱的戏码都是杜音容教的,可杜音容也没想到夜芷言会在这个时候亮出账本,所以到了需要杜佳月自己动脑子的时候,她整个人就慌了。 夜怀瑾一听这么多钱脑仁就已经“嗡嗡”的了,当即也没有好声气:“本候自己会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松开!” 夜怀瑾越看脸色越黑,当年他把铺子交给杜佳月打理时,三家营业额就开始缩水。当时问杜佳月,只说是换了人经营是必然的,他便没再问过。 好在后面多少是有银子慢慢上交了,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杜佳月胆子这么大! 没有彻底翻完,夜怀瑾已经气炸了。他用力将账本摔在杜佳月脸上:“贱妇,你自己好好看看!” 杜佳月瘫坐在地,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账本。 夜芷言标注地极清晰,每一条错账的原因和时间都有,她想抵赖都抵赖不掉。 “侯爷,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侯爷,侯爷明鉴呐!”杜佳月再次哭求起来,这次是真心的,嗓门扯得极大。 夜怀瑾气地跌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误会?这账目清清楚楚,你倒说说哪里误会你了?” “这……” 杜佳月哪里说得上来,这些年她也不怎么亲理铺子里的事务,想来定然是那些她的亲信算计了她。 “侯爷,您就算给妾身一百个豹子胆,妾身也不敢做出这种事啊,定是这些主管们监守自盗!侯爷,您给妾身一点时间,妾身一定查个明白!” “啪!” 夜怀瑾一把打掉了手边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还有碎渣飞到躲闪不及的杜佳月脸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母亲!” 夜华清连忙扶住杜佳月,眼里盈着泪:“父亲,账本的事母亲一定是不知情的,她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怎么会贪污呢!父亲明察啊!” “闭嘴!”夜怀瑾黑着脸,“把二小姐给本候拖下去,没有本候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又是禁闭,看来夜怀瑾还是打定主意要护住夜华清。 正在夜芷言感叹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侯府今儿真是热闹啊!” 夜芷言身子猛地一怔,放在薄毯下的手轻轻攥住。 少卿,她才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半张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顾辞宴。 看到那个人,夜芷言心口一直高悬的大石终于落下。 顾辞宴还未走进祠堂,夜怀瑾便连忙上前行礼,其他人紧随其后,只有夜芷言还坐在原地。 隔着众人,她与他视线相接。 顾辞宴,你没事就好啊。 “不知王爷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夜怀瑾恭恭敬敬道。 顾辞宴越过众人往前走,随意地挥挥手:“不怪,本王翻墙来的,你们的人没看见。” 第037章 大权被夺 夜芷言轻笑,翻墙而来,确实是他的风格。 顾辞宴径直走到主人位,大马金刀地坐下,夜怀瑾不得已又带领着众人折过身来,有些尴尬:“王爷,下官正在断家事,还请王爷移步正厅稍候片刻,下官马上就到。” “不必了,”顾辞宴一点儿不客气地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茶,“本王就在这里看看,不会打扰侯爷,您继续吧。” 见顾辞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夜怀瑾有些为难,纵然杜佳月贪污的事情实实在在气到了他,可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况且对方还是顾辞宴。 夜芷言看夜怀瑾一脸为难的表情当即就猜到他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不其然,夜怀瑾对着众人轻咳一声:“把二小姐带下去,至于夫人……” 夜怀瑾狠狠瞪杜佳月一眼:“关入佛堂,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侯爷!侯爷,妾身是冤枉的!”杜佳月声嘶力竭地喊冤。 泼妇一般的样子看得夜怀瑾恨不得她能立刻消失,扭过头不耐烦地挥手:“带下去!” 两个婆子架住杜佳月往外拖,杜佳月这个蠢货还不知道夜怀瑾已经轻罚了,还在拼命喊冤挣扎。 夜芷言微微皱眉,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今天的局面,可不能给杜佳月喘息的机会。 趁着今天顾辞宴在场,她必须利用这个机会逼夜怀瑾重罚杜佳月母女二人。 “且慢!” 两个婆子停了下来,为难地看向夜怀瑾。 夜怀瑾微微一愣,夜芷言那么讨厌杜佳月,难不成还要为她求情? “爹……” 夜芷言滑动着轮椅缓缓上前,“女儿还有一事要说。” 夜怀瑾皱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背着顾辞宴给夜芷言使了好几个眼色:“何事?” 夜芷言假装没看见,夜怀瑾想息事宁人,她偏要把事情闹大。 她掀开毛毯,露出自己残疾的双腿:“爹,你还记得女儿这双腿是为什么断的吗?” 夜芷言这腿都断了两年了,现在提起来是何意?“言儿,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不过这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夜芷言冷笑一声:“爹忘了可女儿记得。” “两年前,主母诬陷女儿要谋害她,叫人生生打断女儿的腿,又跟爹您说是女儿不敬在先,必须送到农庄学学规矩……” 夜芷言对上夜怀瑾心虚的视线:“女儿残疾之身,在农庄却有做不完的苦工,挨打挨饿更是家常便饭,爹您说,这些都是受谁指使的?” 杜佳月顿时急了:“侯爷明鉴,妾身没有做过!” 夜芷言闻言笑了:“我可没说是谁,主母这是不打自招了?” 杜佳月才反应过来,铁青着一张脸不敢说话。 夜怀瑾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杜佳月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蠢笨让自己自己三番丢尽了颜面。 夜芷言继续道:“昨夜还设计陷害,险些污了女儿名声清白,即便是这些事情,女儿都可以不计较……” 夜芷言顿了顿,森冷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声色更狠了几分:“可如果,主母是想要女儿的命呢?” 杜佳月连忙辩解:“侯爷!妾身怎会是这般歹毒之人!芷言,你怪为娘对你不公也就罢了,怎么红口白牙污蔑?妾身再不济,也还是这侯府的主母” 一直不出声的杜音容也终于开了腔:“姐姐平日是对你有些严厉,但也绝不至于害你性命!侯爷面前你要慎言啊丫头。” 夜怀瑾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芷言,这话重了。” 夜芷言早料到会这样,她冷笑一声:“女儿有没有撒谎,父亲您问一问王爷便知道了。” 她相信,顾辞宴会帮她的。 夜怀瑾半信半疑地扭头去看顾辞宴:“莫非王爷知情一二?” 顾辞宴正巧喝了口茶,优雅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侯爷这茶不错。” 不紧不慢的样子让夜怀瑾心里“咯噔”一下:“王爷若是喜欢,下官差人送一些去王府?” 顾辞宴摇摇头:“不必了,侯府连大小姐都养不起,还是别破费了。” 夜怀瑾老脸一红:“王爷这是哪里话?” 顾辞宴起身,大步走到夜芷言身边:“本王的确亲眼所见,夜大小姐被人下了药,若不是本王及时赶到,怕是要被人……” 顾辞宴回身扫一眼夜怀瑾,十分不忍地摇摇头:“怕是要玉损香消了。” “还有这等事!” 此时此刻,夜怀瑾心中有数,夜芷言必然已经掌握了证据,今日是要来算总账的。 更何况还有顾辞宴这个混世魔王替她撑腰,现下他想混过去也是不能的,必须得给夜芷言一个交代才行。 “女儿已经调查过,陷害女儿的那两个农妇里,有一个的男人从前就在主母院里做杂活,前些日子才被打发出去。女儿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了,究竟是谁指使的,一问便知。” 夜芷言说到这里,杜佳月“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看来,不需要招人来问,真相也已然大白了。”顾辞宴斜倚在旁边的柱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 也不知道是他赶得巧还是什么,每回来看夜芷言都能赶上一出好戏,真真是精彩得很。 这个小女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你这毒妇!芷言已经被你打地双腿残废,你还不肯放过她!当真是蛇蝎心肠!从今日起,你就好好在佛堂思过吧!府里的大小事宜都交给音容去做!” 虽然没有休妻,但夺了杜佳月的管理实权,也算没白折腾这一遭。 拼命哭嚎的杜佳月被人拖走,声音渐渐远了去。 夜怀瑾满肚子火只能撒在他认为的挑事者夜芷言身上,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夜芷言:“这样处置,你可满意?” 夜芷言一脸天真:“父亲这话奇怪了,女儿是受害者,难道父亲在怪女儿不成?” 夜怀瑾被她噎地一口气差点缓不上来。 顾辞宴见状轻笑着道:“夜小姐多虑了,侯爷不徇私情替小姐做主,小姐应该感恩才是。” 第038章 本王就是为了你 顾辞宴想起了那一晚的遇见,如今他只庆幸自己出手了,否则便看不到这么多好戏。 夜芷言乖巧点头:“王爷说得对,谢父亲为女儿做主。” 事已至此,夜怀瑾再气也只能忍着,他还指着夜芷言攀上顾辞宴,给自己带来似锦前程呢。 夜怀瑾深深地叹了口气:“过去是为父疏忽了,让你让受了些委屈。” “父亲言重了,父亲也是被杜佳月迷惑了,女儿不怪父亲。” 夜怀瑾欣喜地点头:“那便好。” “对了父亲,让杜姨娘自己管理偌大的侯府,怕是有些吃力,不如让柳姨娘协同管理,还能早些上手,府里也不至于乱,您觉得呢?” 柳幼卿如今正得宠,夜怀瑾早有提拔她的想法,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下由夜芷言提出来,又保全了他的面子,又能让柳幼卿高兴…… 只要柳幼卿高兴了,那他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想到这里夜怀瑾压抑着暗喜轻咳一声:“也对,幼卿,你以后要好好帮衬音容,管理好侯府。” 柳幼卿也不推辞,顺理成章乘了夜芷言的情,大大方方行了个礼:“多谢王爷,多谢芷言丫头。妾身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好好辅佐音容姐姐。” 杜音容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隐忍下来,淡淡地点头:“妾身一定会和幼卿妹妹管理好侯府,请王爷放心。” 夜怀瑾心情大好,眼底也爬上了笑意,“王爷,事情已经解决了,请移步正厅吧。” 顾辞宴看也不看他,摆手:“不必,本王今天是来宣旨的。夜芷言接旨……” 言毕,夜怀瑾匆忙跪了下来,身后家眷跟着跪了一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辞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夜芷言的腿,嘴角微微勾起:“你腿脚不便,就坐着接旨吧。” 夜芷言听他这么说竟莫名有些心虚,她不想骗他,可那晚他亲眼看到自己勉强站起,这才没多久她已经痊愈,告诉他只能徒增怀疑。 夜芷言微微欠了欠身,双手举过头顶:“民女接旨。” 顾辞宴从袖中拿出明黄色的圣旨,玩世不恭的神情立刻被肃穆代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夜氏女芷言,妙手回春,医治襄妃有功,特赐朕亲笔牌匾,赏白银千两、玉如意五对、南海珍珠一颗、百年人参三株、百年灵芝十珠……钦此。” 光是礼单,顾辞宴就念了好一阵儿,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杜音容一双手几乎攥进了肉里。 襄妃的病这么多年药石无医,怎么就偏偏被她碰上了! 顾辞宴读完旨,将圣旨一合递给夜芷言:“谢恩吧。” 夜芷言抬起头,对上顾辞宴似笑非笑的脸,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这圣旨是顾辞宴捏造的。 “臣女领旨谢恩。” 夜怀瑾等人起身,此刻他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得罪夜芷言,如今的夜芷言治好了皇上最宠爱的襄妃,以后的荣华富贵必然不可限量。 他没有看错,果然还是夜芷言这个残废有出息。 先是攀上了顾辞宴,如今连皇帝也对她赞赏有加。 “赏赐本王已经叫人抬到你院里了。今樱花国王任务完成,这就告辞了。” 夜芷言下意识地扯住顾辞宴的袖子:“这么快就要走啊?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见她如此大胆连敬语都不用,夜怀瑾皱了皱眉,整个大梁,谁敢这般对顾辞宴这个魔王? 谁料,顾辞宴并没有介意,反而走到夜芷言身后接过了轮椅:“既如此,那本王推你回去。有什么话,咱们两个私下问。” 这话说得暧昧,夜芷言心里惦记他受罚的事情没有察觉,反而是夜怀瑾,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既然确定了顾辞宴对夜芷言有意,那他作为准岳父,也该推一把了。 方才听宣旨的时候夜芷言没什么概念,如今回到了只香居,她看着摆了满院子的赏赐傻了眼。 皇帝还真是大手笔!这些东西,够她用半辈子了。 连翘兴奋地小脸通红:“小姐,好多赏赐啊,都摆不下了。” 夜芷言点点头:“陛下亲笔提的牌匾小心照看,明日我就叫人挂到平安堂去。” 连翘道:“嗯,奴婢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下去吧,我跟王爷有事要谈。” 连翘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夜芷言,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顾辞宴,笑地一脸神秘:“奴婢知道了,小姐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您和王爷相会。” 还不等夜芷言说话,连翘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你这丫鬟倒识趣。”顾辞宴打趣道。 夜芷言明白过来顾辞宴的意思,脸颊微烫:“进屋吧。” 顾辞宴袍袖一挥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夜芷言和顾辞宴二人。 九月的天即便空气中还有一丝寒凉,夜芷言却觉得浑身微热,这种症状有些奇怪,她竟检测不到是因为什么引起。 “顾辞宴,你先前到底做了什么被陛下关禁闭?” “倒也没什么,婉嫔的哥哥冲撞了本王,本王一时手滑,便将她哥哥的人头丢在了她的床上。” 夜芷言:“……” 顾辞宴言语轻松,仿佛在说早上吃了什么一样随意,却让夜芷言突然一凉。 传闻不假,顾辞宴果真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冷血魔王。 即便是为了她。 “怕了?” 小女人似乎是吓到了,小脸骤然苍白,顾辞宴心口有些不爽利。 他猛地向夜芷言靠近,两个人之间只剩暧昧的距离。夜芷言瞪着大眼睛,呼吸喷在顾辞宴的鼻子上。 顾辞宴勾起夜芷言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绕在指尖:“怎么,怕了?” 夜芷言皱眉摇摇头:“你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婉嫔的哥哥一定是因为什么得罪了你,但肯定罪不至死。” 顾辞宴直起身,黑色头发轻轻划过夜芷言的脸庞,微微的有些痒,还有些男人独有的淡淡香味,夜芷言瞬间觉得心底也跟着痒了起来。 “你倒是聪明。朝中之事本王不便告知你,你只需要知道,本王的确……” 顾辞宴轻笑:“是为了你。” 第039章 格杀勿论 一句“为了你”三个字,夜芷言心里突然乱了。 那日在皇宫,顾辞宴当着她的面杀了刺客,又这般冷酷对婉嫔,她确确实实吓着了。来到这里之后,夜芷言才明白什么是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有新的陷阱等着自己。 可是每次在危难之时,这个男人总是从天而降来拯救她。 即便他如传言一般冷血弑杀,他始终是第一个对她有善意的人。 她怕他,可她还是想亲近他。 夜芷言叹口气,轻轻道:“王爷,下回不要这样了,我会担心你的。” 顾辞宴心里升起一丝暖意,连脸上冰冷的面具都似有了温度:“本王做事自有分寸。” 也是,顾辞宴倘若真的没点数,在这步步为营的皇宫,怕早是骨头也不剩了。 “如论如何,小心行事。” 除了襄妃,便没有别的女人这样担心他了。其他女子,见了他都怕。 顾辞宴道:“本王知道了。” 夜芷言滑着轮椅道梳妆台前,从下面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递给顾辞宴:“王爷,你收下这个吧。” 顾辞宴拿着小瓷瓶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研制出来的万能解药,你只要吃了它,寻常的毒药奈何不了你。” 药丸是加了基因药物的,怕他起疑心,夜芷言就做成药丸的样子了。这个过程费了不少力,失败了很多次才凝出这么一颗。 顾辞宴将小瓷瓶收起来,面具下的眼睛带着笑意:“多谢。” “咔哒。” 窗外突然有响声,虽然声音极小,顾辞宴却听见了。 这是谢行的信号,必然是有要事需要他亲自出面。 “本王府里还有事,先走了。” 谢行果然在约定处等着顾辞宴,顾辞宴打量周遭,确认安全后问道:“何事?” “西凉那边有消息传来,呼延都一直在与朝中人有往来,此次更是派了五百精锐进京,究竟意欲何为,属下还未查清。” 呼延都是西凉王的侄子,算起来他与顾辞宴还是表兄弟。顾辞宴虽为半个西凉人,却从未踏足西凉。 西凉王虽未有谋反之心,但架不住其他人有野心。 顾辞宴长眸微眯,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被一股森冷的寒意取代:“传令下去,即便是呼延都本人,若敢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还有一事……” 顾辞宴顿了顿,看向武南侯府的方向:“把苏剑找来。” “是。” …… 翌日,夜芷言大张旗鼓地挂上了皇帝亲笔题字的牌匾,当即医馆外就围满了人。 “华佗在世”四个烫金大字格外耀眼,笔力遒劲有力,行云流水,不愧是皇帝的字。 上京里有皇帝御赐牌匾的大夫可没几个,早前有一个,就是宋太医,不过他已经被召进宫当主事了。 因此夜芷言的盛名一下子就传开了,平安堂的病人险些要把门槛踏平。 病患一多,夜芷言有些吃不消,又招了几名坐诊大夫。 虽然医术一般,但也算能帮夜芷言分担一些。 这日夜芷言刚坐完诊,柳幼卿红光满面地带着夜羽衣来了医馆。 柳幼卿现下虽然是协助杜音容管理,但有了夜怀瑾的授意,她的话反而比杜音容有分量。 那些个下人又惯会看眼色,因而现如今的侯府,基本是柳幼卿说了算。 “姨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府里不忙吗?”夜芷言笑着问道,正好趁着柳幼卿来可以休息片刻。 柳幼卿坐在旁边,夜羽衣乖巧地站在一旁,同上次见一样,也还是低着头。 “今天张夫人家里有个茶会,也邀请了妾身,妾身便想着带羽衣去见见世面。” 夜羽衣脸更红了,夜芷言打量着她,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特意装扮过,还抹了胭脂,衣服也像是精心搭配过的。 看这个样子,倒像是去相亲的。 说起来夜羽衣也快及笄了,柳幼卿着急她的婚姻大事也是情理之中。夜芷言也希望夜羽衣能嫁个好人家,至少不要像夜怀瑾这样,自私还薄情,花心又滥情。 “是该见见世面,也别总闷在家里。”夜芷言不是个八卦的人,也就没有点破。 柳幼卿应了声,无意识地往后面药架上看过去。 夜芷言便问道:“姨娘这是身子不爽利?” 柳幼卿爽朗地笑了一声,把夜羽衣往前一推:“不是妾身,是羽衣这丫头,她癸水来总是疼地死去活来,姨娘想起你医术高明,就带她来看看。” 夜羽衣红着脸,低着头唯唯诺诺地不敢看夜芷言,声音小地蚊子一样:“羽衣麻烦……麻烦大姐姐了。” 这脾性完全不像是柳幼卿生出来的。 她娘亲的伶俐一分也没继承。 夜芷言问了一些症状,又探了探穴:“不是什么大事,我开几副药回去调理一下,半年之内就能好。” 夜羽衣行了个礼,依旧红着脸不敢抬头:“多谢大姐姐。” 夜芷言对柳幼卿的两个女儿印象都挺好的,夜羽衣虽然胆小,但为人踏实,夜揽衣年幼,天真可爱。 “自家姐妹不用客气。” 夜羽衣去柜台那边拿药,夜芷言便随口问道:“最近府里可还安生?姨娘可撑得住?” 柳幼卿正想着不知道怎么提这事呢,夜芷言就问了,便顺着说道:“撑得住,不过一些琐碎的事情。杜音容从前常替她姐姐办事,妾身倒是不用操太多心。这回说起来,还要感谢芷言你呢。若不是你,二小姐也不可能向妾身一个姨娘低头啊。” 夜芷言听得有些好奇:“夜华清性子那么要强,竟也会向姨娘服软?” 柳幼卿点点头笑道:“这要是以前,她可看不上妾身。不过现在不同了,杜佳月失势,她又被软禁,自然要找个依仗。” 看来夜华清这回是学乖了。 “那么姨娘,就好好教教我这个二妹妹吧。”夜芷言冲着柳幼卿笑道。 柳幼卿会意,笑眯眯地起身:“芷言放心,妾身一定会替姐姐好好管教二小姐。” 府里有柳幼卿坐镇,夜芷言暂时也不用太担心杜佳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淑离郡主的仇,迟早要报的。 第040章 本王要娶她 “陛下,如今北冥战事将歇,实在不宜再动干戈啊!” “大人此言差矣,短短两年,泾安国已经是第三次要求和亲,先前我朝已经嫁过去两位公主,如果此次再同意和亲,那我朝君威何在!” “可如今我国国库空虚,南方水患,如何支撑前线将士!和亲是损失最小的办法了!” …… 皇帝愁容满面地听着大殿里众臣争吵,头疼欲裂。这些个文官一有事就吵来吵去,却一点儿解决的办法都没有。 “别吵了!”皇帝终于忍不住出声,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视线扫来扫去,停在顾辞宴身上:“宴儿,你怎么想?” 顾辞宴拱手:“禀父皇,儿臣认为此时的确不宜起兵。” 方才一直反对和亲支持起兵的大臣,没有敢出来反驳顾辞宴的,头埋地一个比一个低。 皇帝叹口气:“如今国库空虚,再打起来,受苦的只能是百姓。可朕若是答应了,这大梁颜面何存呐!” 一时间,大殿里再度鸦雀无声。 夜怀瑾手心里全是汗,有个想法他在嗓子眼转了好几圈,也不敢说出来。 终于,夜怀瑾一咬牙,站了出来:“禀皇上,微臣有话说。” 皇帝有些诧异,夜怀瑾这个人向来爱惜羽毛,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一点儿不像是他的作风。 “爱卿请说。” 夜怀瑾擦了把头上的汗:“方才李大人说的没错,和亲的确是目前来看最适宜的办法,不过……” 夜怀瑾咽了咽口水,又道:“三年内嫁三个公主,这也是万万没有的道理。” 皇帝有些失望,蹙眉呵斥道:“话都叫你说了,朕不知道其中要害吗!朕问的是该怎么办!不是这些废话!” 夜怀瑾连忙道:“依臣看,此次和亲,陛下可从上京贵女中择一德行贵重的女子收为义女,嫁过去便可。” 他这一说完,群臣便又议论开了:“如此一来,又能和亲,又不用嫁公主,还能挫一挫小小泾安的锐气,确是两得的法子。” 皇帝也点点头:“爱卿所言有理,不过这义女不能随便选定。到时反而让他们拿了话柄,倘若再以此为借口开战反而不妙。” 见皇帝有所松动,夜怀瑾松了口气,他接着道:“陛下说得对。这人选,必然是得大家闺秀,温良贤淑才行。若陛下不嫌弃,微臣愿意让女儿代替公主去和亲。”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顾辞宴凝眉看向夜怀瑾。 “夜大人这样无私,实乃我辈楷模啊!” “夜大人赤子之心,下官佩服!” 夸奖夜怀瑾的人此起彼伏,但也不乏嘲讽。 大家都是在官场上追名逐利,拿儿女婚事去换联姻已是常事,但像夜怀瑾这样毫无底线的,实在少见。 “爱卿当真愿意?”皇帝也愣了,不确定地问道。 夜怀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微臣愿意!” 好一出为国牺牲的精彩戏码! 顾辞宴冷笑出声:“不知道夜大人打算献上哪位女儿?据本王所知,夜家大小姐可是个残废。” 夜怀瑾抬头看了一眼顾辞宴,心中暗喜。 顾辞宴心中果真有夜芷言,否则以他的脾性,就算把皇后送出去了,他也不会说上半句的。 夜怀瑾轻咳一声:“既然是替大梁和亲,那必然是嫡女。为了大梁,想来芷言必定没有怨言。” 顾辞宴冷冷地看着夜怀瑾,夜怀瑾明知他与夜芷言的交情,却当着他的面提出要让夜芷言去和亲。 他与夜芷言如何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可夜怀瑾这样逼他,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父皇,夜大小姐怕是不行。”顾辞宴道。 皇帝微微蹙眉:“为何?” “儿臣已与她私定终身,原想下个月求父皇赐婚,现下不得不表明心迹,请父皇成全。” 夜怀瑾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赌对了。 皇帝原本也不想让淑离的遗孤去和亲,夜见尘已经在为大梁做事了,一个残废之身还被送去和亲,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龙腾大统领? “阿宴,婚姻大事不得儿戏!” 就算皇帝也不想让夜芷言和亲,但也不至于用顾辞宴的终身大事来做挡箭牌! “求父皇成全!” 顾辞宴坚持,“儿臣倾慕大小姐已久,求父皇成全。” 皇帝对上顾辞宴的视线,见他如此坚定,便知道顾辞宴没有开玩笑。 他这个儿子,从小倔强,决定的事情如论如何不会回头,连他这个父皇,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皇帝叹口气:“你既如此坚持,那朕允了。” 顾辞宴扫了一眼前面跪着的夜怀瑾:“谢父皇。” …… 下了早朝,夜怀瑾在宫门外截住了顾辞宴:“王爷,下官真的不知您倾心小女,倘若事先知道,下官怎么会这么说呢?” 顾辞宴淡淡地看着夜怀瑾。 他生平最恨被人威胁。 尤其还是这样众目睽睽之下。 夜怀瑾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虚,他干笑两声:“王爷,不知您打算何时迎娶小女呢?” “婚约本王自会派人送到府上。这段日子,倘若她头发丝少一根,本王拿你是问。” 夜怀瑾连连点头:“是,下官知道了。” 顾辞宴到了洗梧宫,襄妃已经得了消息,绝美的脸蛋一片苍白。 “便是那女子救了本宫,你也不必做这样的牺牲!你怎么也是大梁的八王爷,娶了那个残废,可就是整个大梁的笑柄了!” 襄妃说了两句,急火攻心,捂着胸口用力咳嗽起来。 顾辞宴连忙扶住襄妃,替她顺了气才道:“母妃,孩儿这样做自然是有原因的。父皇忌惮西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孩儿娶了夜芷言,父皇才能真的放心孩儿。” 顾辞宴的话襄妃又岂能不懂? 皇帝喜欢他们母子是真,忌惮西凉也是真。这些年她们母子小心筹谋,才能安稳走到这一步。 别的皇子,这个年纪早都妻妾成群,偏偏顾辞宴,连个偏房都没有。身边之人,全是皇帝眼线。 娶了个残废,也许真的能好过一些。 襄妃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宴儿,苦了你了。” 顾辞宴轻拍襄妃肩膀,无声地笑:“母妃,那个丫头,绝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第041章 大姐姐救我 “侯爷三思啊!侯爷!” 夜芷言一进侯府院子,便听见正厅里隐约传出哭声,依稀听见好像在说什么“和亲”。 和亲不都是皇家的事情么?跟夜家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夜怀瑾一大早差人来请她也是为了这件事? 怀着满腹疑问,夜芷言被连翘推进了正厅。 夜怀瑾一脸不耐地端坐在上位,柳幼卿和杜音容在他两旁,杜音容面色平静,反而是最近春风得意的柳幼卿却在抹泪。 府里的女孩子除了夜华清也都跪在地上,只有七小姐夜揽衣因为年纪太小被奶妈抱着。 夜芷言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看向柳幼卿,后者正求助地看着她。 “芷言你来啦?”看到夜芷言回来,夜怀瑾笑了:“过来,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夜芷言更疑惑了,既然是好消息,那柳幼卿这凄凄惨惨的样子是为哪般? “什么事?” 夜怀瑾站起身,难得慈爱:“八王爷已经向陛下请婚了,陛下允了你们的婚事,婚贴不日就能送来。” ! 夜芷言怔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您说什么?” 夜怀瑾眉开眼笑:“八王爷说了,让府里好好照顾你直到出嫁,你这段日子就别去医馆了,在家好好备嫁吧。” 没听错。 顾辞宴要娶她。 夜芷言仿佛被一阵电流击中,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听到自己的声音涩涩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日早朝,言儿,你与八王爷既然有情,怎么不提前告诉为父一声呢!” 夜芷言听到这儿仍如同在梦里一般,她跟他确实关系不同于旁人,但也绝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上回顾辞宴来宣旨,也没有透露出半点要娶她的意思啊。 这太突然了,夜芷言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茫然地看着兴奋至极的夜怀瑾。 夜怀瑾满脸笑意地走到夜芷言身边,破天荒拍了拍夜芷言的肩膀:“言儿能嫁个好人家,为父真为你感到高兴。” 到这一刻,夜芷言才终于接受到了全部信息。 夜怀瑾都这样了,那婚约一事八成是真的。夜怀瑾再胆大也不敢拿皇子的婚事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父亲,八王爷为什么突然要娶我?”夜芷言问。 夜怀瑾尴尬地别过眼:“这为父就不知道了,日后进了王府不就清楚了么?” 夜芷言凝眉,这中间肯定有问题,等见到顾辞宴一定要问问他。 总不至于,因为她给了顾辞宴一颗解毒药丸,他就以身相许吧? 打定主意后,夜芷言又问:“女儿刚才在门外听到柳姨娘似乎在说什么‘和亲’,这又是怎么回事?” 夜怀瑾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有点心虚:“陛下要在京中选一名女子收为义女,夜家年龄符合的有你三妹妹和四妹妹。” 皇帝要收义女这是好事啊,柳幼卿何至于这样哭丧着脸,又不是选秀。 就算是选秀,夜羽衣庶出身份参选,按理柳幼卿更应该开心才对。 不等夜怀瑾说话,柳幼卿忍不住地向夜芷言哭诉:“芷言你有所不知,这个义女是要封为公主送去泾安国和亲的!” 泾安国是大梁南边的小国家,地方虽然不大,但这个国家的人擅长蛊毒,又地处雨林深处,毒虫甚多,地势复杂。 大梁的军队曾几次去攻剿,都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兵力。 后来双方议和,也算换得一段时间的平息。 有传言,大梁有个和亲的公主刚嫁过去就被炼成了最邪门的莲人蛊。 莲人蛊是泾安国最神秘古老的蛊种,要下在刚破身的女子体内,被种蛊后受七七四十九天毒虫缠身的折磨,人死蛊成。 就算不被种蛊,如今的泾安国主也已经五十多岁了,夜家女儿才十几岁,嫁过去根本与死了没两样。 怪不得柳幼卿哭成这样。 夜芷言下意识地去看一眼跪着的夜羽衣,她还是那样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可以看出她吓得不轻。 “父亲,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夜芷言问道。 夜怀瑾摇摇头,很是痛心的样子:“为父也很为难,圣旨已下,若是抗旨,那咱们全家人头不保啊!” 夜芷言不相信地反问:“陛下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们夜家的女儿出嫁?” 夜怀瑾神色有些古怪:“陛下许是有自己的考虑,言儿你就不要多问了,难不成你真的要让为父抗旨不成?” 夜芷言蹙眉,狐疑地盯着夜怀瑾,夜怀瑾被她盯得心虚,有些生气:“替公主出嫁已成定局,再说这是为了大梁,是你们的荣幸!” 夜芷言冷笑一声:“这荣幸怎么不给别人呢?父亲,就算要嫁,二妹妹华清也早已及笄,她为什么不用嫁?” 夜怀瑾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三小姐夜冷霜和四小姐夜羽衣身上了,根本没有考虑过夜华清。 三人中,夜华清勉强算是嫡出,且容貌是三人中顶尖的,若是拿去和亲,岂不可惜? 夜怀瑾皱眉一脸不悦:“华清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夜华清大约已经猜到了,必然是夜怀瑾贪图前途,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女儿卖了! 夜怀瑾愠怒道:“夜芷言,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候已经决定了,什么都别说了!” 丢下这句话,夜怀瑾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正厅。 “噗通!” 柳幼卿跪倒在夜芷言面前,泪水湿了面颊:“芷言,求你救救羽衣。” 夜揽衣也挣扎着从奶娘怀里爬出来,攥住夜芷言的裙子:“大姐姐,你救救我姐姐吧。” “柳姨娘这是什么意思?” 夜芷言还未回话,杜音容起身,幸灾乐祸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姨娘:“四小姐金贵,难道三小姐就活该被和亲么?姐姐是犯了错,但冷霜是无辜的,你们这般行事,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话音刚落,在人群中跪着的夜冷霜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来人啊,三小姐昏倒了!” 第042章 自毁容貌 夜冷霜这一昏倒,屋子里乱成了一团。 柳幼卿已经无暇顾及,倒是杜音容有条不紊地指挥,得意极了。 人散了,杜音容笑道:“妹妹也别哭了,倒是赶紧替羽衣想想办法才是。” 柳幼卿恨恨地瞪着杜音容:“是你,是你向侯爷提起的,对不对!就因为你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就把别人孩子往火坑里推!杜音容,你好恶毒的心呐!” 杜音容轻笑:“妹妹这可是冤枉我了,侯爷的决定岂是我能左右的?” “杜音容,你不怕遭报应吗?”柳幼卿紧咬银牙,此刻的她全然没有从前那般风度,只是一个想为女儿遮风挡雨的母亲。 杜音容眼色渐深:“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里夜芷言也明白了,杜音容嫉妒柳幼卿独占夜怀瑾宠爱,所以向夜怀瑾献计。 “姨娘有没有想过,如果父亲最后决定让三妹妹去和亲,”夜芷言笑着道,“那么主母知道了是您吹的枕头风,她能放过你么?” 杜音容脸色变了变,片刻又恢复如常:“大小姐难道也认为是妾身做的么?” 夜芷言滑动着轮椅靠近杜音容:“父亲不在这里,姨娘就不用再演戏了吧?” 闻言,杜音容脸上伪装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恨意。她重重冷哼一声:“是我说的又怎样!侯爷为江山社稷烦忧,我作为他的侧室,帮他出谋划策不应该么?” 夜芷言仰头望着杜音容,眸色凌冽:“应该。” 杜音容一愣,似是没想到夜芷言非但没有反驳她还应地如此爽快。她顿了顿又道:“就算不是夜羽衣,夜冷霜也无所谓,杜佳月已经失宠,侯爷难不成还能饶了她?” “原来你们从前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呀,姨娘比任何人都厌恶主母吧?”夜芷言笑眯眯地问道。 杜音容看着夜芷言笑盈盈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夜芷言牵着鼻子走了。现如今的夜芷言鬼把戏花招多得很,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她的圈套。 自己隐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些盼头,不能让夜芷言毁了。 杜音容收敛了情绪淡淡道:“大小姐慎言,姐姐被关妾身也很难过,但姐姐堂堂主母陷害后辈属实不该。妾身作为妹妹,只能帮她照看好她的孩子。” 夜芷言第一次与杜音容正面交锋,才知道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杜音容,才是个难对付的。 “是芷言妄语了,柳姨娘这儿有芷言照看着,姨娘您去忙吧。” 杜音容一走,柳幼卿连忙握住夜芷言的手:“芷言,你一定要救救羽衣!” 夜芷言点点头:“姨娘放心。” 解落院。 夜冷霜悠悠醒转,塌边只有杜音容在守着。 “姨娘!” 夜冷霜要下床,被杜音容按住:“可好些了?” 夜冷霜点点头,又想起和亲的事情,扯着杜音容袖子急急道:“姨娘,您一定要帮帮冷霜,冷霜不能去和亲!” 杜音容扶着她坐好,痛心疾首道:“不是姨娘不帮你,实在是……” 夜冷霜眼里顿时噙满了泪。她虽然是杜佳月的女儿,但当年杜佳月怀她时医生误诊为男胎,杜佳月着实因为这事嚣张了很久,夜怀瑾也因此对她百依百顺。 结果生下来却发现是个女儿,夜怀瑾大失所望,好一阵子没有再看过杜佳月。 府里其他姨娘都接连生下少爷,唯有杜佳月,因为夜冷霜的出生被夜怀瑾厌恶了。 杜佳月便把恨意全转嫁在夜冷霜身上,动辄打骂,更不肯正眼瞧一眼。 夜冷霜童年也是凄苦,本以为长大后配了人家就能脱离苦海,如今却要被送去和亲,所以方才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晕了过去。 “姨娘,如果您都不肯,这府里还有谁能帮冷霜?” 杜音容皱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如今府里的人,真能说动侯爷的,怕也只有那八王爷撑腰的夜芷言了。” 夜冷霜忙道:“我这就去求她,求大姐姐救我!” 杜音容拉住挣扎的夜冷霜,厉声呵斥道:“糊涂!你不知道她跟你母亲交恶吗!你母亲如今这样是谁害的!况且她如今与柳幼卿交好,你就算去了,也只是自取其辱!” 夜冷霜满脸是泪:“可是,冷霜真的不想去和亲。” 杜音容坐在床边,安抚着夜冷霜:“现下姨娘倒是有个办法。” 夜冷霜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她激动地抓住杜音容的胳膊:“什么办法?请姨娘赐教!” 杜音容摘下头上的金簪,递到夜冷霜面前:“唯今之计,只有自毁容貌才能逃过一劫。” 夜冷霜看着眼前的金簪跌坐在床上,捂住脸颊:“不,我不要!我不要自毁容貌。” 她原本长得就不如两个姐姐俊俏,比起夜羽衣也稍逊一筹。毁了容,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倒不如去死了! “姨娘,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杜音容冷冷道:“除非你有办法让夜羽衣自己愿意去,你就能不去。” 夜冷霜绝望地看着闪耀着金光的簪子,倘若这一簪子下去,这一辈子就毁了。 可若不这么做,嫁去泾安国,也照样死路一条。 夜冷霜渐渐坚定,她接过簪子,怎么也不忍心下手,浑身不停颤抖。 杜音容居高临下看着夜冷霜:“要怪就怪夜芷言太有本事,姨娘不像她那样能替你求情,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 言毕,杜音容起身往外走去。 “啊!” 身后传来夜冷霜凄厉的哭喊声,杜音容冷笑着回头。 沾着血的簪子被丢在一旁,夜冷霜的血染红了被子,她捂着脸趴在床上,正痛地反复打滚,伸着手向她求助:“姨娘,我好疼,姨娘,救我……” 杜音容不紧不慢地向着夜冷霜走去:“记住,你有今日,都是夜芷言害的。” 杜音容握住夜冷霜的手:“如果不是她,也许去和亲的就是夜羽衣。她们姐妹情深,却害得你不得不自毁容貌,这个仇,你要记住!” 夜冷霜红着脸,眼里充斥着野兽一般的恨意:“夜芷言!我不会放过你的!” 杜音容握住她的手,这才冲着外面喊道:“来人啊,快去请大夫!” 第043章 下聘 夜冷霜毁容的事情,在整个侯府传遍了。 夜芷言听到消息十分震惊。她对夜冷霜没什么印象,没想到竟是个对自己都能下去如此狠手的人。 身在侯府,夜冷霜也是可怜。 医者仁心,她不愿看一个女孩就这样失去了容貌,便从研究所中调出一瓶去疤痕药膏,特意换了个瓷瓶。 她去看望夜冷霜的时候,夜冷霜的屋子里站满了人,她脸上包着纱布躲在杜音容的怀里,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猫。 夜怀瑾被夜冷霜气地不轻,他踱着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就算你不想去和亲,也不能做出这种蠢事,这副丑模样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就是连街头卖猪肉的大汉都不会要你!” 夜芷言蹙眉,自己的女儿才受了这样大的伤,夜怀瑾这个做父亲的不安慰也就罢了,竟还说这样难听的话去刺激她! 眼前这个她应该叫做父亲的男人,胸腔里跳动的究竟是心,还是石头? “侯爷,霜儿只是不想去和亲,您可别气坏了身子。”杜音容劝道。 夜怀瑾怒目道:“糊涂啊!和亲那是去当国主妃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怪就怪那蠢妇,连教出来的女儿都一样蠢!” 夜怀瑾一甩袍袖便要走,看到夜芷言在门口处,收敛了怒意:“看过你三妹妹就赶紧回去吧。你要出嫁的人,不要见血腥。” 夜芷言已经对夜怀瑾的自私麻木了,她应了一声。 夜冷霜一直伏在杜音容怀里听着夜怀瑾的谩骂,又听到夜怀瑾对夜芷言的温柔,仇恨的种子几乎是在一瞬间破土而出。 众人都散了,夜芷言还在原地。她滑动着轮椅来到床前,将药膏递给夜冷霜:“三妹妹,这是我研制的去疤痕的药,等伤口结了痂涂于患处,每日三次。如果你养得好,我保证你不会留疤。” 她原本是好心,夜冷霜却没有去接她的药,反而恨恨地瞪着她:“我不要你假仁假义!你给我滚,滚!” 夜芷言被夜冷霜吼愣了,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还无缘无故挨了顿骂。 她是善良,但不傻。 “不要算了。”夜芷言手一翻,药膏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进了床底。 夜芷言滑着轮椅走了。 杜音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蹙眉,走得这么干脆完全不像夜芷言如今的做事风格。 想来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吧,毕竟杜佳月把她害成那样,怎么会真的关心仇人的女儿。 夜冷霜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杜音容:“姨娘,我已经按照你的话做了,你一定要帮霜儿啊。” 杜音容凝眉:“霜儿,你要记住,你的脸是你自己划的,跟我没有关系。” 夜冷霜愣了一下,点点头:“霜儿知道了。” 杜音容右眼皮跳了跳,她没来由有些慌。 原本她也不想与夜芷言为敌,她好不容易熬出头,奈何夜芷言非要多管闲事,把柳幼卿这个贱婢提上位,跟自己一同管理侯府。 不过一个残废而已,动动手指就能玩死她! …… 果然不出所料! 才走到院子里的夜芷言听着从夜冷霜房间里传来的录音笑了。 方才她趁二人不注意,塞了个小型窃听器放进药罐里,她们二人的话听地一清二楚。 窃听器一段时间就没电了。就算被她们发现了,以她们的见识,也绝不可能猜到这是来自几千年后的东西。 夜芷言叹口气,能帮的她已经帮过了,是夜冷霜自己不领情。 以后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 夜怀瑾所言不假,第二日一大早,八王爷的婚贴就送到了府中。 与此同时还有整个院子都摆不下的聘礼。 上回皇帝的赏赐夜芷言还没规整完,这回又抬来许多。 念礼单的是王府的老管家福伯,不知道是不是顾辞宴的授意,福伯站在侯府门口扯着嗓子念,恨不得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大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议论这件事。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京都。 夜芷言的名字,必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夜怀瑾看着这些聘礼心里乐开了花。 上回皇帝的赏赐夜芷言这个不孝子愣是一点也没孝敬他。如今这聘礼,理所当然是他这个父亲的。 侯府的花园摆不下,家丁匆匆忙忙地往后院抬,忙活了好几个时辰这聘礼才算送完。 夜华清即便是关在房间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也听说了,恨地险些掀翻了屋顶。 等福伯收了礼单,夜怀瑾立即笑盈盈迎了过去:“今日真是辛苦您老人家了,快进来坐。” 谁料福伯摆了摆手,身后的家丁递来一份新的礼单,福伯展开,笑眯眯道:“别急呀,侯爷,还没完呢。” 夜芷言头疼地按着太阳穴,顾辞宴这是把家都搬来吗? 夜怀瑾喜出望外:“王爷对小女果真是用情至深呐!” 福伯笑笑,接着念:“京郊六百亩良田,东郊四合院一套、西街药铺三家、糖米铺五家……” 这何止是要搬家!说他清算资产都不过分吧? 福伯这回念完,直接越过兴奋到已经说不出话的夜怀瑾,将礼单递给夜芷言:“大小姐,这些是王爷专门为小姐准备的。王爷吩咐过,必须大小姐亲自接手方可。” 夜怀瑾当即就想掐人中了。这么多地段极好的商铺和良田,竟都与他无缘。 罢了罢了,好歹刚才抬进去的那些,是实打实给他的。 夜芷言接过礼单,头疼地看着福伯:“我也有嫁妆要给王爷,既然你们今天人多,那正好抬走吧。” 夜怀瑾一惊,他还未曾吩咐让人给夜芷言准备嫁妆,夜芷言让他们抬什么? 福伯也愣了,哪有下聘礼还当场返还嫁妆的? 王爷要娶的是个什么妙人啊? “大小姐,这恐怕不妥吧……” 夜芷言摆手道:“没什么不妥的,还请福伯派人跟我去抬。” 福伯等人去了才知道,夜芷言让他们抬的,竟然是上次皇帝的赏赐。 除了那个牌匾,其余的都被夜芷言堆在柴房里,都落了灰。 第044章 你是本王的女人 “都在这里了,抬走吧,礼单……嗯,连翘,去把上次的圣旨找来。” 夜芷言刚说完,福伯等人就跪了一地:“大小姐,不妥啊!御赐之物怎能转赠他人,这可是大不敬呀!” 夜怀瑾也是听得心惊肉跳,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跟她这个女儿一样,把御赐的珍品堆在柴房? 夜芷言不解道:“可是我嫁到王府不就是王府的人了么?我不过是提前把东西搬到王府去,这也不行么?” 福伯:“……” 夜芷言继续道:“我不搬到我自己家去,难道继续堆在这里吗?这才是对陛下大不敬。” 福伯:“大小姐所言似乎确有些道理。但老奴总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搬走吧。” 折腾完这些,天已经黑尽了。 送走了福伯,夜芷言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躺在浴桶里夜芷言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直像梦一样,她这个前世母胎solo的科学怪人,到了这个时代竟然要嫁人了。 对方虽然弑杀冷酷,据说还相貌丑陋,对她倒是还不错。 “小姐,王爷对您可真好,以后嫁到王府,小姐一定会过的很幸福的。”连翘为她梳洗着长发,兴冲冲地感叹道。 “小姐您不知道,今天聘礼一件一件往里抬的时候,奴婢注意到其他小姐的脸色,简直嫉妒地要绿了。她们谁有这个福分,能有八王爷这样的好相公!” 连翘喋喋不休,真心替她这个主子高兴。 夜芷言睁开眼睛:“连翘,你不觉得这桩婚事来的蹊跷吗?” 连翘一边梳头,一边说:“蹊不蹊跷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王爷心里眼里是有小姐的,这不就够了吗?” 夜芷言只觉得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又来了, 她说不上出是为什么,但实在很舒服。 连翘说得对,不管这桩婚事是因为什么,如今他要娶她已成定局。 比起夜羽衣,再比起被迫自毁容貌的夜冷霜,她幸运地不是一点半点。 说起这个,夜冷霜如今是不用去和亲了,但夜羽衣是逃不掉了。 柳幼卿这些日子仿佛老了好几岁,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夜怀瑾不顾往日情分,警告她一定要看住夜羽衣,倘若夜羽衣也出了事,夜家都要受牵连。 今天抬嫁妆的时候,就没有看到柳幼卿。 “柳姨娘怎么样了?”夜芷言问道。 连翘将新摘的花瓣放进浴桶里,摇摇头:“听府里的小姐妹说,柳姨娘已经好些日子不肯吃饭了。人瘦了好几圈。朝树庭里面现在愁云惨淡的,六少爷和七小姐每天都在解落院跪着,求侯爷收回成命呢。” 夜芷言思忖了片刻,吩咐道:“待会你挑些东西给柳姨娘,告诉她羽衣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她打起精神来,我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连翘吃惊地张大嘴巴:“小姐能救四小姐吗?” 夜芷言连忙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然后告诉侯爷啊!” 连翘点点头:“奴婢一会儿就去。” 之所以派连翘去,她是怕柳幼卿看见自己伤心。 打发走连翘,夜芷言再度闭上眼睛,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一会儿。 八王爷府。 福伯小心翼翼复命:“王爷,夜大小姐坚持要让老奴将嫁妆带回,老奴实在无法说服夜大小姐。”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小姑娘,顾辞宴心情大好。 虽然成亲是被夜怀瑾那只老狐狸逼的,但他一点儿不抗拒就是了。 把那个屡次让他惊喜的小人儿娶回王府,想想着实不错。 但一码归一码,夜怀瑾的账还是要清算的。 顾辞宴无声笑道:“伙计们今日辛苦了,福伯,好好赏赐大家。” “是。”福伯亦觉得今日的顾辞宴也有些不同寻常。 莫不是被那个行事奇怪的夜大小姐给影响了? 不过那夜大小姐确是个妙人呢。 顾辞宴从小一个人孤独惯了,若是能得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守护,倒也不错。 福伯略感欣慰地想。 福伯刚想说话,一抬头顾辞宴已经不见了。 顾辞宴轻车熟路地出现在夜芷言的闺房外,倘若他再晚上片刻,也许屋里的夜芷言便已经穿戴完毕。 而此刻,小女孩儿的光滑曼妙一丝不差地撞进顾辞宴的眼中。 “检测到危险,距离主人3米。危险,危险!” “2米,危险,危险!” 夜芷言才从浴桶里出来,智脑便向她示警,且危险越来越近。 夜芷言心中大惊,迅速裹好衣衫,顺手拿起一旁的发簪,用力地向着身后刺去。 却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腕,夜芷言整个人落进了男人坚实的胸膛里。 她刚要大叫,嘴巴被捂住了。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夜芷言一抬头便看见顾辞宴那半张面具近在咫尺。 “几日不见,怎么上来就要谋杀亲夫?”顾辞宴勾勾唇角,顺势将她手里的发簪拿了下来,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高悬的心落回胸腔,夜芷言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王爷大半夜进女子闺房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夜芷言微微皱眉,方才情势紧急来不及生气,此刻才有一丝怒意爬上眼角眉梢。 顾辞宴打横将只披着一层单衣的她抱起,夜芷言下意识搂住顾辞宴的脖子。 顾辞宴抱着她往里间走去,才沐浴过的小女人浑身香甜,俏丽的小脸微微发红,眼里水汽氤氲,美若天仙下凡。 从来性情寡淡的顾辞宴,看得亦是心中一紧。 “诚然你这反应确实机敏,让本王很是欣慰。” 顾辞宴顿了顿,“不过如今你我已有婚约,本王进自己女人的闺房,有何不可?” 夜芷言脸更烫了:“还没有成婚,当然不可。” “那不若今晚便把这婚成了?”顾辞宴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夜芷言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下意识躲避他:“王爷别闹!” 温热的小手抵在胸口,顾辞宴喉结动了动。 这个小女人,怕是不懂自己有多讠秀惑。此时此刻连她软绵绵的拒绝,似乎都成了邀请。 第045章 你要本王此后只守着你一个人 顾辞宴凝视着怀中的人儿,只感觉心底一紧。 他从未亲近过女人,也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顾辞宴压抑着声线,低声道:“你不愿意?” 夜芷言来自几千年后,自然不是古板的人,可真要实践起来她还是面颊通红:“不是不愿意,只是我觉得和王爷还不到这一步。” 顾辞宴欣赏她的坦诚,但架不住想要戏弄她的心思;“这倒奇了,依你说何时才不算快?” 夜芷言咬着唇思忖了片刻道:“我与王爷认识不足三个月就订了婚,怎么也该朝夕相处半年以上才能确定王爷是不是良配。” 顾辞宴怔住了。 古往今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女子出嫁前从未见过夫婿也是有的。 如同他这般的皇子,除了正妻需要皇帝下旨,依着心情宠幸女子更是家常便饭。 他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理论。 顾辞宴来了兴趣,他轻笑:“那如何才能确定本王是你的良配?” 夜芷言反问:“王爷真的想知道吗?” 顾辞宴大手将夜芷言的拳头握在手中,顺势在夜芷言身边躺了下来。他用手肘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夜芷言。 “自然是想。” 夜芷言见危机解除,不动声色地里面挪了挪:“既是良配,必然要懂我的心思、看得穿我的口是心非、危难之时保护我、无条件地相信我;不管别的女人再好再优秀,也不多看一眼,心里永永远远只有我一个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忍心苛责我;不禁锢我,让我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支持我去完成自己的梦想,和我一起进步,就这些了。” 即便是到了这身不由己的古代,夜芷言也不想随随便便嫁了。 更不想像杜佳月柳幼卿这些人一样,每天挣开眼便想着如何讨夜怀瑾的欢心,如何陷害别的女人。 那样的生活太累了,她虽然不怕,却觉得累。 更何况,她终究是要回到自己世界的。 顾辞宴狐疑地望着夜芷言,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夜芷言了,他知道他与一般女子不同…… 却没想到如此不同。 找遍整个大梁,也找不出第二个敢与她一般想法的女子。 “难道你要本王从今往后只守着你一个人?” 夜芷言真诚地回视着顾辞宴:“为什么不能呢?如果王爷爱我的话。” “本王从未见过有人把善妒说地如此坦然,”顾辞宴起身,“即便本王同意,母妃也不可能答应。” 夜芷言也跟着坐起来:“王爷您这种行为,在我们那里叫妈宝男。” 顾辞宴敏锐地抓到夜芷言话中的漏洞,凝眉追问:“侯府竟还有这种新奇的说法?” 夜芷言一个愣神。 糟糕,跟他辩论地太投入,无意中露馅了。 “王爷忘了,我在农庄呆过几年,跟那些农妇学的。”夜芷言搪塞道。 “哦?” “乡下人都很穷,他们没钱再娶小妾,都是一夫一妻的三口之家、四口之家,日子虽然清苦却也担得上幸福二字。反而是像我父亲这样,娶了那么多老婆,一大家子心却不在一起,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顾辞宴感同身受,他若不是身在皇家,倒也很想体验一番夜芷言说的那种简单的快乐。 “也许你可以放心,京中贵女皆惧怕本王丑陋相貌。恐怕不是父皇赐婚,也不会有人愿意嫁于本王。”顾辞宴笑道。 只娶一个,他从前没有想过。 若那个人是夜芷言,也不是不能考虑。 夜芷言好奇地望着顾辞宴的面具,“王爷,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脸。说不定我能治好。” 顾辞宴瞬间冷了脸色:“不必。” 一瞬间的变脸让夜芷言心里一个激灵,顾辞宴生气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想必这半张脸有什么隐情,她这样贸然提起冒犯了他。 夜芷言吐吐舌头:“不治就不治呗,王爷这半张脸已经丰神俊朗气度不凡了,若是整张脸,那京都的男子还不羞愧自杀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拍马屁他总该高兴吧? 果然,顾辞宴结满冰霜的脸逐渐回温:“只要夫人不嫌弃本王就好。” 还未成亲就叫夫人,夜芷言多少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正事还没问呢。 “王爷,您突然向陛下求婚贴,是另有原因吧?” “此话怎讲?” 夜芷言蹙眉:“我自认无论是才貌还是家世,都不足以让王爷倾心,何况我还是瘸子。我猜,是不是我爹向陛下献女儿和亲,王爷为了救我才这么说的。” 顾辞宴笑道:“你倒聪明。” 她果然猜对了。 若这样说来,本该去和亲的人是她才对。 夜冷霜和夜羽衣到底是被她连累了。 想起夜羽衣那胆小唯诺的样子,夜芷言便不忍心看她一辈子就这样断送。 “王爷,我们的婚期可不可以定在我大哥回来之后?” 顾辞宴只以为她是兄妹情深,想也不想答应道:“当然可以。” 话音刚落,夜芷言突然打了个喷嚏。 夜里寒凉,她又只披了一层纱衣与顾辞宴聊了这半天,自然是着了凉。 “你既然不舒服,就早些歇着吧。睡前饮些姜汤才好。” 夜芷言裹紧被子:“小女子腿脚不便,就不送王爷了。” 说完,夜芷言才觉得有些尴尬。她方才自己走出浴桶,顾辞宴明明看到了的。 顾辞宴意味深长道:“夫人连本王也要骗么?” 夜芷言干咳一声:“还请王爷不要把我已经好了的事情说出去。” 顾辞宴凑近她,坏笑着趁火打劫:“本王替你保守秘密,可有什么好处?” 夜芷言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裹在被子里的手上出现了一枚小小的试毒仪。 “王爷,这个是我研制的试毒仪,咱们常用的银针其实只能探测出鹤顶红这类致命毒药,有些慢性毒是测不出来的。这个试毒仪不一样,它收录了几百种已知的毒药,只要靠近,就会发出声音提醒。” 夜芷言将试毒仪递给顾辞宴:“你把它送给襄妃娘娘,可以保她平安。” 顾辞宴没有接。 如此复杂精妙的仪器,竟是出自眼前这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手中。 第046章 你的命是本候给的 即便她在医术上天赋异禀,可小小年纪,连如此精妙的机关都能造出,他如何能不怀疑? 更何况,根据谢行的调查,夜家大小姐夜芷言从前是没有这些本事的。 “你还会机关术?”顾辞宴试探着问。 夜芷言摇摇头:“也不算什么机关术,就是我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王爷大可放心,我不会害襄妃娘娘的。” 面对如此坦然的夜芷言,顾辞宴觉得自己的猜测多少有些小人之心。 “多谢。”顾辞宴接过试毒仪。 “对了,这个试毒仪里面有一味药喜见光,娘娘每天晒一晒太阳就好,不然可能会不灵光。”夜芷言叮嘱道。 试毒仪是太阳能充电的,夜芷言知道自己已经引起顾辞宴怀疑了,只能这样解释。 三日后。 阔别十多年的夜见尘终于要回来了。 据探子来报,夜见尘的队伍距离京都只差半天的脚程。 原主对夜见尘的记忆很少,上回相见还是六年前那一次。 杜佳月威胁她不能告诉夜见尘自己在家里饱受虐待,那时候的夜芷言懦弱,也知道夜见尘终究要走,不能一直保护自己。 她更怕夜见尘走后杜佳月更加可怖的折磨,因而她从没有将自己的遭遇告诉夜见尘。 可怜的夜见尘,根本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妹妹这些年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夜怀瑾下了早朝便带着杜音容等人来看她。 目的夜芷言不用想也知道。 如今夜见尘受封镇定大统领,夜芷言又与往日不同,倘若她有意拆台,依夜见尘的性格,势必要为妹妹讨回公道。 “言儿啊,这些年父亲被杜佳月那个蠢妇蒙蔽,实在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不过做人还是要往前看才行,你如今已经是八王爷的未婚妻了,有些事情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夜芷言平静地喝口茶:“父亲是来跟女儿道歉的?” 夜怀瑾一愣,跟着又换了一脸笑:“是是是,为父向你赔个不是。你大哥下午就要到家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夜芷言放下茶杯,笑盈盈地看向夜怀瑾:“父亲知道上一次大哥要回来,杜佳月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夜怀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夜芷言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尽数投射在夜怀瑾身上,夜怀瑾被她盯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怎的,这一刻他竟然从夜芷言身上看出了顾辞宴那般的冷酷果决。 这个女儿终究是越来越狠绝,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半点办法也没有了。 “杜佳月威胁我,如果我敢把她虐待我的事情说出去,就打断我的腿。还要安插人在军营里,让大哥惨死在战场上!” 夜芷言“啪”地一声掀翻了桌子,若不是夜怀瑾反应快,桌子势必要砸在他的身上。 不过一旁的杜音容就没他那么好命,她躲闪不及,被桌子狠狠砸中了脚踝。 杜音容发出一声惨叫。 夜怀瑾脸色黑如锅底灰:“夜芷言,你别太过分了。” 夜芷言冷笑道:“我过分?我为了保住我和大哥的命忍气吞声。如今大哥成功了,你便想起来有我们这对子女了?” 夜怀瑾神色难堪,杜音容还趴在地上被桌子压着,一声声向他求救。 “想让我息事宁人,不可能!”夜芷言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夜怀瑾愤怒地瞪着夜芷言:“那你想要为父如何?难不成休了你娘吗?” 夜芷言冷冷地看着他:“我娘已经死了,杜佳月不配让我叫她娘!” “你!” 夜怀瑾气地无话可说,只得喊人来把杜音容拖走。 “你如今真是目中无人无可救药!为父生你养你,你如今倒几次三番骑到为父的头上来了!是,你如今是有了八王爷撑腰,可你别忘了,本候才是你父亲!你的命是本候给的!本候想拿去随时可以!” 看到他这副崩溃的样子,夜芷言满意地笑了。 她挑衅地看着夜怀瑾:“女儿猜,父亲不敢。” “你!” 夜怀瑾气红了脸,指着夜芷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怀瑾颤抖着,突然胸口剧烈一疼,他僵硬着身子向后倒去,多亏有管家扶住了。 “大小姐,您快给侯爷看看呐!”管家见状急地喊道。 夜芷言瞥了一眼夜怀瑾,看来这回是被她气地狠了:“死不了,扶回去躺着吧。” 等他走了,夜芷言才对连翘说:“推我去佛堂。” 杜佳月被关进去这么久了,她还没去看过呢。 连翘一听要去佛堂,兴奋地两眼放光:“小姐你等我一下。” 她兴冲冲跑走了,不一会儿,便提着食盒回来了。香喷喷的鸡腿味扑鼻而来。 夜芷言皱眉:“你要给她送饭?” 连翘眨眨眼:“小姐,我加了巴豆粉。” 夜芷言恍然大悟,指着连翘笑道:“好啊,你现在也学坏了。” 连翘俏皮地吐吐舌头:“是小姐教的好。” 夜芷言忙道:“我可没教你学坏,你自己无师自通不要赖在我身上。” 连翘嘻笑着推夜芷言去佛堂,今日气病了夜怀瑾,夜芷言心情好极了。 佛堂门口有家丁看守,夜怀瑾下了死令,谁也不让进。 不过见到夜芷言,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还是乖乖地放行了。 谁不知道现在侯府是夜芷言说了算,连侯爷都不放在眼里,他们两个小家丁,哪敢跟夜芷言作对。 进了佛堂便看见杜佳月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上,让她抄写的佛经散落满地,整个佛堂里的东西乱七八糟。 看来杜佳月没少折腾。 只香居离佛堂那么远还老听见她的哭嚎声呢。 “主母,芷言来看你了。” 夜芷言笑眯眯地开口道。 杜佳月抬起头,门里透出来的强光刺地她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脏兮兮的袍袖挡住了眼睛。 身后的连翘关上门,杜佳月才看清眼前的人。 “夜芷言,是你!” 看到夜芷言的那一刹那,杜佳月肥硕的身子迅速地扑了过来。 连翘推着夜芷言轻巧地往旁边一躲,杜佳月整个人扑了空,狠狠地撞在了门上。 “主母肥地像猪一样,就不要瞎折腾了。免得撞坏了脑子,可不就真的成猪了么?”。 第047章 哥,言儿不疼 杜佳月艰难地转过身来,额头殷红一片,衬得那张脸更加丑陋不堪。 她粗重地喘着气,捂着伤处大声哭喊:“来人啊!夜芷言杀人了!救命啊!侯爷,救命啊!” 杜佳月的呼喊声引来了门外的家丁,杜佳月见来了人喊得更大声了:“家门不幸啊!大小姐要杀主母!造孽啊!” 两个家丁面面相觑,又看一眼夜芷言,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见家丁一动不动,杜佳月更大声地呼天抢地:“我不活了!让我死吧!让我死……” 夜芷言淡淡地扫了一眼家丁:“夫人跟我开玩笑呢,出去吧。”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杜佳月哭声戛然而止。 她再蠢也明白了,如今府里已经是夜芷言的天下了。 杜佳月坐直身子靠在墙上,献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落在本就脏兮兮的衣襟上。 似乎知道自己孤立无援,杜佳月也不闹了。她抬头望着夜芷言,恶狠狠骂道:“贱蹄子,你不要以为侯爷禁我足,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只要侯爷不休了我,我永远都是这个府里的女主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夜芷言笑笑:“多亏主母提醒了我,斩草要除根!我这就回去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逼父亲休了你。” “不可能!侯爷最是爱惜名声,他就算关我一辈子,也不可能真的休妻。” 杜佳月得意地望着夜芷言:“音容一定会救我出去的,等我有一日出去了,第一个便送你到地下去见你那个短命的娘!” 她不提淑离郡主倒还好,这一提,夜芷言便觉得心底的恨意似要喷薄而出。 夜芷言长长地呼了口气,示意连翘将食盒给杜佳月。 杜佳月望着连翘放在眼前的食盒愣了愣:“夜芷言,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芷言摇头叹了口气,像看一个可怜虫一样俯视着杜佳月:“念在你服侍我母亲一场,我今天是来给你送饭的,杜佳月,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吃鸡腿了,你要珍惜。” 闻言,原本还一脸自信的杜佳月顿时僵住了:“什么意思?” 夜芷言见恐吓的目的达到了,这才微微一笑道:“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哥哥要回来了。” 杜佳月瞪大眼睛,她不可置信又强作镇定地看着夜芷言:“回……夜见尘他回来又如何?” “呵呵……”夜芷言轻笑,“我哥哥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镇定大统领。论品级,可是要比父亲还要高两级呢。主母您说……” 夜芷言推着轮椅靠近杜佳月,躬下身子冷笑道:“如果哥哥知道你打断了我的腿,那……” “那又怎样!无论如何我都是侯爷的正妻,我就不信他敢把我怎么样!” 杜佳月还在嘴硬,但颤抖的身子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夜芷言嘲讽地笑笑,直起身子:“希望等您见到哥哥,嘴也能这样硬。” “连翘,走吧。让夫人好好享用最后的晚餐。” 连翘推着夜芷言,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 连翘遗憾地叹口气:“可惜我那些巴豆粉了。” 夜芷言想了想,坏笑道:“我有办法。” 从佛堂出来,两名家丁识趣地点头哈腰,夜芷言示意连翘停下来,淡淡道:“主母说了,想要专心抄写佛经,你们近日就不要打扰她了。” 一名家丁讨好地连忙道:“大小姐放心,平日里除了送饭的,没有人能进去。” 夜芷言漫不经心地说:“送饭的也不用来了。” 那名家丁愣愣地看着夜芷言:“可是大小姐……” 夜芷言冷了脸色:“听不懂么?” 那家丁还要说话,被另外一个机警点的扯住了袖子,连连点头:“小的一定遵从,大小姐放心吧,这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夜芷言满意地点点头:“你很不错,等大少爷回了府,我会叫他给你谋个新的差事。” 那家丁眉开眼笑地连连鞠躬:“多谢大小姐!” 现下连翘也明白了,如此一来杜佳月就不得不吃她送的鸡腿了。 杜佳月今天不愿意吃,等她饿得不行再想捡起来吃的时候,怕是那鸡腿也已经馊得不行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杜佳月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终究是遭了报应了。 连翘下意识地看向一旁正在看书的夜芷言。 如今的大小姐,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大小姐了。 “言儿!”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打破了只香居的平静。 夜芷言向着门口望去,身着黑色铠甲的男子大踏步而来,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仆仆。 夜见尘! 是她的哥哥回来了! “大哥!”夜芷言叫出声。 在等夜见尘回来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否是原主的意识,夜芷言心底是有些紧张的。 如今真的见了,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一股暖流瞬间流淌全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兄妹血亲吧。 夜芷言前世没有兄弟姐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不得不说有些美妙。 夜见尘走到她跟前,因他身形高大,站在夜芷言面前就像山一样,遮住了大片的阳光。 “言儿,我回来了。” 夜见尘声音低沉响亮,长途赶路使他原本英朗俊俏的面庞沾满了倦气,下巴上青色胡茬更添几分沧桑感。 他垂眸望着清瘦的夜芷言,视线触及到夜芷言盖着薄毯的双腿,瞳色渐渐阴鸷。 他的妹妹,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一进城便听到百姓在议论顾辞宴与侯府大小姐的婚事,言谈间只听到“夜芷言那个瘸子”,当即他整个人就如被雷劈中,即刻下马喊来人确认,才知夜芷言确然已是双腿残废。 于是丢下队伍赶回家,连迎接他的夜怀瑾都没有理,径直来了只香居。 果然。 夜见尘拳头攥地“咯吱”直响,褐色的瞳仁盛满了愤怒与心疼,他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夜芷言腿上的薄毯:“言儿,疼吗?” 这样炙热的关心让夜芷言眼眶一热,下意识地握住夜见尘的手,摇摇头:“哥,言儿不疼。” 夜见尘抬起头,心疼地望着夜芷言:“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第048章 哥哥替你报仇 夜见尘陷入自责无法自拔,无数个在塞北的夜晚,他总放心不下自己这个妹妹。 担心她性格软弱在侯府受委屈,担心她孤立无援想娘亲,又恨自己不能在身边照顾。 军队上下都知道副帅有个妹妹在京都,相貌上乘性格极佳,副帅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着这个妹妹。 因而在北冥的时候夜见尘拼了命地立战功,从小小的士兵一步步做到副帅。 此次与北冥大战之中,主帅不幸身死、大梁军队惨败之际,夜见尘以一己之力杀入敌军大帐,生擒了北冥王。 夜见尘浑身浴血扣着北冥王回营,军队上下皆将他视为神明。 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如今面对着妹妹残疾的双腿,热泪盈眶。 若是那些属下见了,必然以为见了鬼。 “言儿,是谁,你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报仇!” 夜见尘猛然站起,看他神情似乎现在就要冲出去将欺辱夜芷言的人杀个干净。 他们兄妹才相见,夜芷言不想提那些厌恶的人影响心情,便摇摇头拉住了夜见尘的衣摆:“哥,你刚回来咱们不说这些,你饿吗我叫连翘给你做点东西吃。” 夜芷言的反应在夜见尘看来便是受了胁迫,夜见尘复又蹲下身子,粗糙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夜芷言的小手。 夜见尘安抚道:“言儿不用怕。此次北冥战乱已平,哥哥得了陛下恩准,无须再回北冥,以后哥哥就在这里陪着言儿,好不好?” 夜见尘越说越激动,夜芷言被他捏地忍不住叫了一声“哎呦”。 夜见尘当即就慌了,捧着夜芷言的手:“是哥哥弄痛你了吗?言儿痛吗?” 见夜芷言白嫩的小手被自己捏地已经有些泛红,他心疼地轻轻吹气,像捧着个什么珍宝似的。 夜芷言看着夜见尘如此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哥,你怎么了?” 眼前的夜见尘似乎与原主记忆中的有些大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夜芷言也说不上来。 夜见尘抬起头,眼里尽是自责:“是哥哥没用,让你受了这样的欺辱。以后见了娘亲,哥哥该如何交代。” 夜芷言原本不想告诉夜见尘自己腿已经好了,可看他担心自责成这样,夜芷言不得不改变想法。 她冲着夜见尘眨了眨眼,灿烂一笑:“哥,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夜芷言抓着夜见尘的手,稳稳地站了起来:“哥你看。” 夜见尘瞪大双眼,惊讶地看着夜芷言:“言儿你的腿……” 连翘乖巧地关上门退了出去,夜芷言在夜见尘的搀扶下走下轮椅,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 夜见尘一路搀着她,眸中的惊讶渐渐被惊喜代替:“言儿,你没事?” 夜芷言刚要说话,外面连翘大声地喊了一声:“大小姐和大少爷在里面呢,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夜芷言来不及解释,连忙走回去坐在了轮椅上,快速地拉过薄毯盖上了双腿。 夜见尘迷茫地看着夜芷言,他正要问这是何故,连翘敲门了。 夜芷言对着门外道:“进来。” 连翘推开门,身后跟着夜怀瑾院里的管事。连翘行了个礼:“大小姐,侯爷让管事来请大少爷。” 夜见尘冷冷道:“回去告诉侯爷,我忙完了这里的事情自会去拜见他老人家。” 管事脸色有些难过:“回大少爷,侯爷说徐大人也在前厅等着,还望您现在就过去呢。” 徐大人? 夜芷言想了想,那位和夜怀瑾来往甚密的徐大人……前些日子他夫人曾慕名去过平安堂找她。 当时是想让她帮忙开点能生儿子的药。 因而夜芷言对他家的情况了解了一些,虽然徐大人官位比夜怀瑾高不了多少,但徐大人的岳丈似乎是太子的老师。 而那位徐大人,膝下似乎只有一名千金…… 莫不是要给夜见尘做亲? 这夜怀瑾还真是急不可耐,儿女于他来说,不过是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罢了。 夜见尘如今才封了大统领回京,他就盘算着怎么把他卖了勾搭太子。 夜见尘毫不犹豫:“不去。” 什么事都不能耽误他陪妹妹。 管事苦着一张脸:“大少爷,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请跟奴才去一趟吧。” 夜见尘还想拒绝,夜芷言拉住了他的手:“哥,我陪你一起去见父亲。” 夜见尘蹙眉:“言儿不必理他。” 夜芷言摇摇头:“不行,若是传出去了,外面的人便要说哥哥你刚封了大统领便对父亲不敬了,言儿不能让哥哥背上这种名声。” 夜见尘虽然不愿,但夜芷言说得有理,只得点头:“好,都听言儿的。” 夜见尘推着夜芷言,二人很快来到前厅,夜怀瑾正与徐大人谈笑风生,商业互吹。 “见尘来了!” 夜见尘拱手行礼:“儿子见过父亲。” 夜怀瑾喜笑颜开,揽着夜见尘的肩膀,跟没看到夜芷言似的:“我儿快来见过徐大人。” 夜见尘退开,夜怀瑾的胳膊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他愣了片刻,讪讪地收回。 对于夜见尘这个儿子,他恨屋及乌,也是没怎么待见过,否则也不会那么小就丢进军营里。 说来他也觉得真是见鬼,自己儿女那么多,偏偏就淑离那个贱人生的两个最有出息。 这大概也是报应吧,有时候夜怀瑾也会这么想。 可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他夜怀瑾的儿女,都是他的资源。 徐大人看到这一幕心领神会,笑着打圆场:“后生可畏啊,夜贤侄年纪轻轻,便能官封一品,整个大梁再挑不出第二个这样。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呐!” 夜怀瑾笑着附和道:“徐大人客气了,依本候看,令千金才是才貌双绝。” 果然,夜芷言猜得一点不差。 夜芷言笑嘻嘻打断这二人:“不知徐姐姐可否许配人家?” 夜怀瑾一愣,随即满意地看向夜芷言,原以为她又是来捣乱的,看来自己劝说有效果。 徐大人摇摇头:“未曾。” “这个年纪还未曾许配人家,莫不是与言儿一样有什么缺陷?” 第049章 你认识这个玉簪吗 徐和颂当即冷了脸色,他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宠还来不及,哪里受得了夜芷言这般的言语? 徐和颂怒气冲冲指着夜芷言:“你这话是何意!” 夜芷言笑得天真,小手一指夜怀瑾:“是父亲说的呀,像我这么大年纪还没嫁出去的女子,不是丑就是有缺陷。我嫁不出去是因为残废,那徐姐姐呢,是因为什么呀?” 夜怀瑾被夜芷言这一出整懵了,等她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忙呵斥道:“胡说!为父何时说过这种话?” 徐和颂的脸几乎黑成碳,夜芷言眨巴着充满疑惑的大眼睛:“父亲怎么忘了呢?就是您亲口说的呀。” 夜芷言说完皱了皱眉,掰着指头猜测起来:“难道是因为丑?或是胖?” 徐和颂哪里受得了爱女被夜芷言这样贬低:“住口!” 夜芷言假装害怕地往夜见尘身后躲:“哥哥,他好凶。” 夜见尘一手护着夜芷言安抚:“言儿别怕,哥哥在这儿。” 夜芷言抓紧夜见尘的袖子,怯生生地点头:“嗯。父亲真的说过,哥哥你要相信言儿呀。” 夜见尘宠溺地捋了捋夜芷言的碎发:“哥哥当然相信你。” 夜见尘挡在夜芷言身前,警惕地望向徐和颂:“大人,你吓到我妹妹了。” 夜怀瑾恨地牙痒痒,没想到夜芷言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来不及教训夜芷言,维护徐和颂要紧。 “小女口无遮拦,大人别放在心上,”夜怀瑾打着圆场,“本候从未这样教过她,令千金不论是才情还是……” 不等他说完,徐和颂冷哼一声:“夜侯爷真是教导有方,令徐某我大开眼界!” 夜怀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夜芷言一眼,对徐和颂连连赔不是。 徐和颂原本就舍不得唯一的女儿出嫁,要不是夜见尘封了大统领他也不会答应夜怀瑾。 爱女如命的徐和颂当即就掐灭了与夜怀瑾结亲的心思。 “老夫还有事,侯爷,告辞了!” 徐和颂说完拔腿就走,夜怀瑾忙不迭跟上去:“徐大人!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您怎能跟她一般计较呢?” 夜芷言听见徐和颂的声音:“侯爷可别跟徐某开玩笑了,我女儿不是有缺陷就是丑,实在配不上镇定大统领。” 目的达成,夜芷言吐了吐舌头。 夜见尘不难明白夜芷言的用意,他顺从地说:“言儿不愿让哥娶妻,那哥就不娶。” 夜芷言连连摇头,认真地看着夜见尘:“哥你想多了,言儿并不是不想哥娶妻。只是言儿希望哥哥能找一个喜欢的女子共度一生,而不是作为夜怀瑾政治的牺牲品。” 夜见尘欣慰地笑了:“言儿果真长大了。” 这边兄妹二人刚说完,夜怀瑾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到底是没拦住徐和颂。 夜芷言也知道徐和颂对这个女儿的疼爱程度,才故意气走他的。 “夜芷言,你屡次三番坏我事,究竟想干什么!”夜怀瑾气急败坏地指责她。 还不待夜芷言说话,夜见尘便冷冷地开了口:“父亲,比起给儿子娶妻,儿子更想知道言儿这腿是怎么回事!” 夜怀瑾脸上一僵,他心虚的便是这事,夜芷言如今的态度显然是不会帮着瞒的,只能实话实说。 以夜见尘对妹妹的在意程度,他这个做父亲的还真有些发憷。 没有得到回答,夜见尘继续逼问道:“儿子离家之时言儿尚四肢健全,怎么这一遭回来便坐上了轮椅,父亲是不是应该先给儿子一个交代!” 夜怀瑾被自己亲生儿子这样忤逆威胁,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他们的父亲。 父亲做的决定都是对的,儿女只需遵从便可。 大梁自古崇尚孝道,他就不信这个由头还压不住夜芷言兄妹。 夜怀瑾皱着眉:“这就是你对父亲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夜见尘不为所动:“儿子只是想知道言儿的腿是怎么回事,父亲这般推脱,莫不是父亲所为?” 一个两个都这般咄咄逼人,根本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夜怀瑾怒道:“夜见尘,你这在质问本候吗?” 夜见尘皱眉:“儿子没有,只是父亲这样遮掩让儿子不得不怀疑。” 他对她的维护夜芷言看在眼里,原来有哥哥保护是这样的感情。 “是夜芷言意图陷害主母在先……” 夜见尘直接打断道:“绝无可能,言儿生性纯良,怎会陷害主母?” 夜怀瑾前些天才被夜芷言气病,此刻又觉得脑仁直疼,他跌坐在椅子上:“来人!” 这个样子夜见尘也知问不出什么,他心中充满疑惑,等回了只香居便迫不及待地问夜芷言是怎么回事。 夜芷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若不是她提前给夜见尘看自己腿已经好了,还不知道刚才他要怎么闹呢。 他们兄妹两个接连把老爹气病,说出去也算是桩“美谈”了。 “我的腿是被杜佳月打断的,不过我后来学习了医术,自己治好了。我怕杜佳月还要害我,就没有说出去,还是坐着轮椅。” 虽然短短几句,却道尽了这几年的心酸与悲苦。 活生生被打断腿,她该多绝望啊。 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熬过那些绝望,治好双腿,却连站也不敢再站起。 夜见尘不敢想,一想心就尖锐的疼。 “言儿,你受苦了。” 夜芷言摇摇头:“不苦,哥你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是京都有名的神医了。我还治好了襄妃娘娘,陛下给了我御赐牌匾呢。” 夜芷言手舞足蹈,想让夜见尘看到自己过得好,让他的内疚少一些。 以前她虽然也不惧怕杜佳月,但终归是单打独斗,如今有了个坚定不移保护她的人,这感觉实在温暖至极。 “对了哥,有件事我还真的要问你。” 夜芷言连忙拿出顾辞宴给的玉簪:“哥,你认识这个吗?这个是北冥的贡品。” 夜见尘接过玉簪仔细打量着,夜芷言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直跳。 知道了玉簪的来历,也许就能明白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也许…… 就能回去了。 第050章 言儿喜欢八王爷吗 夜见尘看了半晌,看他神色似乎有些不确定:“这玉质,的确是北冥独有的。” “我在北冥多年,也有听过一种传闻。十几年前,北冥国力远没有如此昌盛。但北冥王意外得到一个宝藏,北冥便靠着这个宝藏扩大城池,国力昌盛,成为了大梁最大的威胁……” 夜见尘娓娓道来:“此次我军北伐,主帅身死。我潜入北冥国境内,正巧看到被北冥王供奉起来的宝藏……” 夜芷言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玉簪的来历夜见尘却要跟她说这些,但还是认真听着。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这材质,倒是这簪子是一样的,”夜见尘猜测,“想来是北冥王用那宝藏的材料造了这玉簪进贡给大梁吧。” 夜芷言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这事情竟然越来越复杂了。 看来有必要走一趟北冥了。 夜芷言难掩心头失落。她本以为见了夜见尘能有回家的线索,却又断了。 见她有些不悦,夜见尘便知这玉簪于她十分重要,问道:“这玉簪妹妹何处得来?” 夜芷言想了想,道:“这是襄妃赠我的,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玉簪从前应当是母亲的东西。算起来,就是北冥国突然得到宝藏的时候。” 夜见尘有些疑惑:“母亲的东西又怎会到襄妃手中?” 夜芷言其实隐瞒了玉簪被杜佳月拿走一事。她没办法跟夜见尘解释这些。 既然夜见尘这里问不出什么,如今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便是杜佳月了。 倘若连杜佳月也认不得这簪子,那她只能自己走一趟北冥了。 如今她就要嫁给顾辞宴了,实在没有办法离开大梁。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夜芷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哥,你能把那个宝藏的样子画出来给我看看吗?” 夜见尘思忖片刻,找来纸币,一笔一划勾勒出宝藏的形象。 画到后面,夜芷言直接愣住了。 四四方方,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排线,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芯片。 芯片?! 夜芷言仿佛被一道炸雷击中愣在当场,她兴奋地浑身颤抖,剪水眸子偷着狂喜:“哥,这个东西,它现在在哪里?” 夜见尘蹙眉:“哥原本也想将宝物带回大梁,可它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我眼前。” 以这个世界的常理不能解释,那更能说明那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未来世界的。 如果是芯片,夜芷言想了想,凭空消失是很有可能的。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但仍然抑制不住颤抖。 夜见尘紧张地握住她的手:“言儿,你怎么了?” 夜芷言摇摇头:“没事。哥,你舟车劳顿,快去休息休息吧。” 夜见尘还想守着夜芷言,被她推出了房间。 “智脑,你有没有可能检测到这个世界存在的其他智脑或者‘读心’芯片?” 夜见尘一走,夜芷言就迫不及待地召唤出智脑,问道。 整个华国的智脑芯片都是她和导师的团队研究的,她和导师的智脑管理人拥有整个华国的最高权限。 他们可以随意查看侦测其他智脑芯片,但出于人道主义,他们没有改动权限。 智脑已经默认幻化成顾辞宴的样子了,此刻顾辞宴模样的智脑站在一旁,就连表情都模拟了七八分像。 “回主人,如果信号强,我可以检测到四百万平方公里内存在的智脑管理人。” 夜芷言只想骂娘了。 北冥与大梁的距离正巧在两千公里外。 她悻悻地收起智脑,心情几乎跌入谷底。一次次觉得可以自己可以回去,一次次梦想又破灭。 想来想去,都怪这只玉簪。 夜见尘此番回京受封,夜怀瑾必然不能放过这次机会,他在侯府设宴,邀请了平日那些同僚,连同顾辞宴。 自那日下婚书之后夜芷言也没有再见过顾辞宴了。 许是夜见尘回来,顾辞宴连谢行也调走了。 以前智脑总会提醒夜芷言附近有人在盯着她,偶尔会有一点点恶意,但构不成伤害。 虽然谢行隐藏行迹十分成功,但到底也是斗不过智脑。 夜芷言有时候也会好奇,谢行对自己有恶意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听闻宴会顾辞宴会来,连翘一大早就把她家小姐从被子里揪起来盛装打扮。 夜芷言一边在镜子前打哈欠,一边道:“再打扮也是个残废,还不如让我多睡一会儿。” 连翘给她戴了个点翠珍珠耳坠:“小姐又不是真的残废。再说了,今日府上的小姐们都盛装打扮,连二小姐老爷都特许可以出来了。小姐不能被她们比了去。” 夜芷言精神了。 看来夜怀瑾这是打算把这场宴会办成女儿的选夫会。 夜怀瑾还真是不放过一丝机会啊。 夜芷言伸了个懒腰,狡黠地眨眨眼:“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夜华清玩玩。” 连翘笑眯眯地:“小姐这才对嘛。” 收拾打扮妥当,夜见尘正好晨练回来,满头是汗。 夜见尘这样的男子若是生在未来世界,也是妥妥的少女之梦。 想来夜芷言也算幸运,从前单身狗一个,男人缘仅限导师。 如今又有了这样丰神俊朗的哥哥,又有了绝美矜贵的未婚夫。 正想到未婚夫,外面便有人来传,说顾辞宴到了,请夜芷言梳洗后去见。 按理一般女子是不该出去的,但在顾辞宴这里就没这说法了。 他想见夜芷言,就算是深更半夜他也照闯不误。 夜见尘推着夜芷言去,路上几次想开口,自己却先尴尬,反反复复叹了好几回气。 夜芷言回头看他:“哥,你怎么了?” 夜见尘停下步子,不好意思地扣着后脑勺:“有一件事,哥一直忘了问……” “什么事?” 对上夜芷言秋水般简单明澈的眼睛,夜见尘一咬牙,问出了口:“言儿喜欢八王爷么?若言儿不喜欢,哥哥这就替你回绝了这门亲事!” 他早就想说了。 他原本能与夜芷言相处的日子,全耗在了军营里,自己妹妹何时学会走路,何时长大他通通错过。 如今一回来,便要送她出嫁。 最好她是被逼的,那他必定想尽办法废了这门婚事。 夜芷言眨巴着大眼睛,觉得匪夷所思:“哥你别开玩笑了,这是陛下赐的婚!” 第051章 打肿顾辞宴的脸 夜见尘垂眸,果然她不是自愿的。 八王爷在盛京臭名昭著,尤其那张脸丑陋不堪,即便他是如今最受宠的皇子,他也不愿意让妹妹嫁给这种人。 况且他已经了解过此事的经过,顾辞宴求婚是为了救夜芷言不得已的行为,陛下原本似乎也不太满意。 如果他用此次军功交换,陛下也许会答应也说不定。 思忖了片刻,夜见尘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地看着夜芷言。 “言儿,你不用怕,”夜见尘半蹲在夜芷言面前,“就如同言儿那日说的,言儿不希望哥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为妻,哥自然也不希望言儿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夜见尘顿了顿,又道:“哥哥是个粗人,不懂这些。但哥哥只知道,言儿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 夜芷言被这一番真情实意的话感动:“哥,言儿不勉强。” 夜见尘微微蹙眉,眼底竟显得有些失落:“此话当真?” 夜芷言点点头:“自然,八王爷对我还算好,几次三番若不是他救了我,可能哥你这次回来就见不到我了。” 她不知道,说起顾辞宴的时候,她本来好看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星芒。 夜见尘被这样绝美的光芒刺到了。 他的妹妹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要拥有的人。 “既然言儿也喜欢八王爷,那便好。倘若八王爷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哥,哥替你做主。” 夜芷言笑嘻嘻伸出手:“那咱们拉勾,如果顾辞宴那厮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就跟他和离。然后哥你去把他暴揍一顿,脸打肿的那种。” 夜见尘轻轻勾住她削葱一般白嫩的小指:“好。” “谁要打肿本王的脸?” 兄妹二人在院子里说话本来没有避嫌,正巧就被刚刚赶来的顾辞宴和太子听见了。 顾辞宴一身玄色金边长袍,太子一身白衣,二人美地仿佛自画中走出。 顾辞宴原先还真没想到,夜芷言与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大哥关系如此亲密。 今日若不是他赶得巧,还不知道这二人竟然在背后这样算计他。 顾辞宴原本就冷漠的脸更冷了几分,反称得一旁的顾辞枫温文尔雅。 夜芷言的视线只落在顾辞宴身上,她俏皮地耸耸肩:“八王爷听墙角总要听全吧?你若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自然不用怕脸被打肿咯。” 夜见尘敏感地发现,夜芷言见到顾辞宴时的快乐,与见到自己时是不同的。 也许,她是真的满心欢喜要嫁于那个人。 心底顿时有股酸意范上来,夜见尘攥紧了拳头。 顾辞宴兄弟二人停在夜芷言面前,一个冷漠似寒冰,一个和煦如春风。 夜见尘行拱手礼,因他有军功在身,陛下特准许他不用行跪拜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八王爷。” 顾辞枫笑盈盈地挥手:“今日是你的庆功宴,无须多礼。父皇原本也想来,担心有他在众人不自在,便托本宫带了些赏赐来,本宫的侍卫已经搬进府中了。” 夜见尘半跪在地上,对着虚空抱拳道:“微臣谢陛下,谢太子殿下。” 顾辞枫连忙将夜见尘拉起来:“才说夜大统领别太多礼,怎么又跪上了?夜大统领再这样,本宫只好也回避了。” 夜见尘道:“是,微臣知道了。” 与夜见尘寒暄完,顾辞宴垂眸看向夜芷言。 夜芷言指了指自己的腿:“太子殿下恕罪,臣女腿不太方便。” 顾辞枫抚掌轻笑道:“早知如此本宫便不来了,倒让你们礼也行个没完,这么不自在了。” 顾辞枫说话温柔,再配上他恬淡的笑容,让人舒服得紧。 何况是顾辞宴的大哥,看起来关系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得给他留个好印象。 夜芷言勾了个很妥帖的淡笑:“都说太子殿下仁爱敦厚,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那般,让人如沐春风,又怎会不自在?” 顾辞枫轻笑:“哦?那便好。” 夜芷言回以轻笑。 “传闻还说什么了?”顾辞宴扫了她一眼。 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对太子笑地这样甜! 怎么从来没有这样夸过他,他可是屡次三番救了她,顾辞宴不是个施恩望报的人,但夸他两句总是该的吧! 夜芷言没听出顾辞宴话里的酸意:“传闻还有说别的吗?我听到的就这些了。” 顾辞宴凝眉冷哼一声,夜芷言茫然地仰视着他的脸。 他好像生气了…… 他为什么生气? 难道因为和夜见尘说要打肿他的脸? 夜芷言想了想,真诚地解释道:“你不要计较刚才我和哥哥的话。你是王爷他是大统领,怎么也不可能真的揍你,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顾辞宴更重地哼了一声。 夜芷言皱眉。 要是“读心”不光能读取死物记忆,还能识别活人的心思就好了。 顾辞枫最了解自己这个皇弟,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顾辞宴这是吃醋了。 看来,一向无坚不摧的顾辞宴,也终于有了软肋。 顾辞枫突然起了想要看戏的心思。 “大小姐,宴会下午才开始,可否请本宫在府内逛一逛?”顾辞枫笑道。 夜芷言自然是不会拒绝:“好,八王爷是否要一起?” 顾辞宴冷冷道:“不必了,本王与侯爷还有事要谈。” 夜芷言好奇问道:“是关于婚礼的事情吗?” 顾辞宴总算有了一丝好脸色:“不错。” “看来夜小姐很心急嫁给八弟哦?”顾辞枫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 夜芷言连忙摇摇头:“倒没有,太子殿下误会了。” 顾辞宴眸色又幽深了一些。 这一切被躲在远处的夜华清看在了眼里,嫉妒的她手指几乎扣进了墙里。 夜华清冷笑一声,将裙带扯松了些,从拱门后走出。 “大姐姐,你在这里啊?父亲让我找你呢。” 夜华清往夜芷言那边走去,脸上挂着练习了许多遍的笑容。 她原本长得就不差,随便一打扮也是娇滴滴花一朵。 夜芷言看着夜华清快步走来,微微皱了皱眉。 夜华清三两步走过来,走到顾辞枫面前。 “臣女夜华清见过太子殿下……”正要弯身行礼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往前倒去。 顾辞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夜华清的手臂,却不小心踩到她的裙角。 刺啦! 第052章 皇兄不如娶了她 顾辞枫没做他想,只担心扶不住夜华清,因而手上的力道大了些。 这一来,裙角瞬间就撕裂了一大片。 顺带着,原本就被夜华清刻意扯松的衣带顺势滑落,露出心口大片肌肤,日光下莹白如玉,好一片风景。 夜华清靠在顾辞枫臂弯里,慌乱地捂住胸口,可怜兮兮的眼神落进顾辞枫眼里。 “太子殿下,这,这该如何是好?” 夜华清羞愤地咬着唇偏过头,眼泪说来就来,顺着娇小脸颊往下滴落。 顾辞枫一愣,他原是出于好心,却没想到办了坏事,让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这样公然暴露了肌肤。 他下意识地用手中折扇挡住夜华清的胸口。 夜华清才反应过来,娇呼一声从顾辞枫怀中逃出。 顾辞枫尴尬拱手道:“姑娘,本宫救人心切,实属无意冒犯。” 夜华清紧紧攥着胸口,脸涨的通红:“太子殿下……这,这叫臣女今后有何脸面继续苟活于世啊!” 夜华清说着背着众人嘤嘤啜泣,样子实在可怜,连夜芷言都要被骗过了。 只不过,这手段实在是太低端了。 用来骗骗顾辞枫这种直男还行,骗不了她夜芷言。 夜芷言抬眸看向顾辞宴,他方才也看到了,该不会动心了吧? 顾辞宴邪邪勾着嘴角看戏般的盯着顾辞枫。 眼神里写满了“风水轮流转”的幸灾乐祸。 “皇兄好福气……侯府二小姐花容月貌,你二人缘分天降,不如趁着今日侯府设宴,向侯爷求娶吧,左右太子妃位置还空着。” 顾辞宴饶有兴味地拱手道:“小八在此恭喜皇兄了。” 夜芷言疑惑地收回了目光,顾辞宴倒是没有被勾引到,但他这火上浇油的态度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他与这位太子殿下,实际上关系并不好? 而正在装模作样哭泣的夜华清听了这话,娇滴滴地扭过头:“八王爷说笑了,臣女卑贱,如何配得上太子殿下?” 顾辞枫亦满脸尴尬地瞪了一眼顾辞宴。 顾辞宴痞气十足地摸了摸鼻子,轻笑出声。 夜芷言看呆了,这样笑起来的顾辞宴也太摄人心魄了,她的魂似乎都要溺在这浅浅笑靥中了。 突然能够明白那些君王为搏美人一笑输了江山的心了。 若她是君王,也愿意为顾辞宴赔上这天下。 理工直女夜芷言的情窦初开,竟是在这不知名的朝代,来得如此凶猛势不可挡。 意识到自己被盯着的顾辞宴侧眸看去,撞进夜芷言痴迷的眼神里。 嗯? 顾辞宴的的确确被她这般的眼神取悦到了。 他轻咳一声:“夜芷言,你在做什么?” 夜芷言回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我不想回去了。” 顾辞宴凝眉:“回哪里去?” 夜芷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摇摇头:“没什么。” 奇怪的女子。 顾辞宴收回目光,继续刚才的话题:“二小姐大可放心,皇兄断不会计较身份地位。” 顾辞枫冷了脸打断道:“阿宴!” 顾辞宴挑眉,却也没有再说话。 能把这样温柔的太子殿下激怒,顾辞宴果然不是一般人。 “二小姐,八皇弟信口开河,你莫要当真。” 夜华清原本因为顾辞宴的话正在暗喜,闻言心瞬间一凉。 “殿下身份高贵,臣女自然不敢肖想。” 夜华清楚楚可怜地道,仿佛她是被顾辞枫始乱终弃了一般。 夜芷言笑了笑,盯着正在委屈抹泪的夜华清打趣道:“妹妹真是可怜,这样的平地也能直直摔到太子殿下怀里。” 夜华清眼里氤氲着泪对上夜芷言的视线:“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妹妹我……” 说到这里仿佛难以启齿,头埋得更低了:“是妹妹我故意往太子殿下怀里去的么?”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记得夜华清是心系白训笙的,看来是上次打击狠了,对爱情死心,准备给自己谋个前程了。 夜芷言实在不知道是要说她清醒还是心机了。 夜华清委屈地望向顾辞枫:“太子殿下,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女。” 顾辞枫拧着眉头,他对女子向来规矩,即便是宫里的宫女都是客客气气,从未有过任何僭越行为。 今日这一回纯属是发自本能的善心。 “就算臣女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可又有哪个自尊自爱的女子会这样,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被人……” 夜华清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索性坐在地上掩面压抑地哭起来:“若是父亲知道,定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府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要不了多久,太子殿下看到侯府二小姐玉体的事情便会添油加醋地传出宫去。 顾辞枫半蹲在夜华清身边,温柔地递过自己随身的帕子:“别哭了,快回房间换件衣服。今日之事,本宫定会帮你保密的。” 夜华清泪盈盈望着顾辞枫:“多谢太子殿下。” 接过顾辞枫递来的帕子,夜华清拢紧衣衫,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顾辞枫回身走到夜芷言面前,客气地拱手道:“夜大大统领,夜小姐,今日之事还望你们在府中打点,别传出去毁了二小姐名声。” 夜见尘客气地应了一声:“是。” 说到底夜华清也是他的妹妹,只要她不伤害夜芷言,他也懒得插手。 夜芷言知道,就算他们吩咐下去,这事情也会传出去的。 要不然,夜华清这一遭不就白费了么? 看来,夜华清已然不是过去那个傻白甜了,以后要对付她,可能就要花些心思了。 “好,臣女知道了。刚才二妹妹说我爹找我,哥,您带太子殿下逛逛吧,我去看看?” 夜见尘不放心地皱眉:“不用哥陪你去么?” 夜芷言摇摇头:“不用,你好好照顾太子殿下和八王爷就行。” 顾辞宴接口道:“不必,本王同你一同见夜怀瑾。” 夜见尘原本对顾辞宴没什么偏见,可如今他要成自己的妹夫,不知怎的,怎么都看不顺眼。 “八王爷对自己未来岳丈如此直呼其名,恐怕不妥吧?” 夜见尘蹙眉看向顾辞宴,冷声问道。 第053章 你有事瞒着本王 顾辞宴迎上夜见尘的视线,淡漠一笑:“本王就是叫了,你又能如何?” 夜见尘微怒:“你!” 夜芷言连忙回身拉住夜见尘的手:“哥,你怎么回事!” 言语间带着些责备,夜见尘受伤地皱紧眉头。 为了未过门的夫婿,竟这样责备他。 是了,几次三番救了她的是顾辞宴。 自己这个所谓的亲哥哥,却在千里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夜见尘垂眸:“好,都听言儿的。” 夜芷言觉得也许是夜见尘与顾辞宴磁场不合,这二人凑到一起气氛莫名有些奇怪。 “你方才那样撮合夜华清和太子殿下,难道真的想让她成为你皇嫂啊?” 顾辞宴推着夜芷言去前厅的路上,夜芷言问道。 “太子妃之位是父皇钦定的,皇兄没有资格自己选择。”顾辞宴淡淡道。 莫名地,有些心疼顾辞枫,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夜芷言看到顾辞枫的第一眼,便觉得只有他能对得上那句诗。 陌上人如玉。 夜芷言叹道:“那你呢,向陛下求娶我,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后悔自己现在的决定吗?” 顾辞宴停下脚步,夜芷言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顾辞宴居高临下睥睨她:“你要去何处?” 夜芷言抬头:“我就是一问。” “夜芷言,你有事瞒着本王。” 夜芷言心想,我瞒着你的事多了。要是都说了,你也许会认为我疯了? “我不敢,王爷不是早就让谢行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吗?” 被当面戳穿,顾辞宴却不觉得尴尬,他极坦然地道:“本王的确怀疑你的来历。” 顾辞宴靠近夜芷言,嘴角带笑:“但你的确有问题不是么?” 夜芷言回望着他:“不知我有什么问题?” “从前的夜芷言对医术一窍不通,腿被打断之前更是精通歌舞女工。夜芷言,若你没有问题,不如给本王绣一个荷包吧。” 顾辞宴充满自信地笑了,但他却没有在夜芷言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夜芷言表情淡淡的:“好,王爷要哪种?苏绣还是苗绣?亦或者尝试一下我自创的机绣?” 顾辞宴直起身子,眉头微皱:“机绣?” 夜芷言嘚瑟地扬起下巴:“王爷自小锋芒毕露,自是不懂我们这些命苦之人蛰伏的苦楚。” 若一个女子为了自保,能伪装到这个地步。 这等心境倒是真叫他佩服。 “那如今呢,又为何不装了?”顾辞宴问。 夜芷言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地憨厚可爱:“现在我有靠山了呀,你八王爷的大腿那么粗。我只要抱紧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恭维起人来似乎很有一套,叫人很是受用。 前厅。 “你说什么!华清和太子!” 夜怀瑾兴奋地放下手中的茶盏,两眼放光地看向杜音容:“消息准确么?” 杜音容点头,为难地道:“千真万确,是华清自己告诉妾身的,她叫妾身不要告诉别人,可妾身觉得这事关女儿名誉,还是得告知侯爷一声才行。” 夜怀瑾连声道:“对,是该告诉本候,音容,你要看好华清,今日礼部侍郎也会来,若是白训笙那小子也来了,可不能叫她偷溜去见!” 杜音容应声:“妾身知道了。” 夜怀瑾高兴地握住杜音容的手轻拍着,这段日子柳幼卿因为夜羽衣的事情整日悲戚,便是自己去了,也是苦着脸求情,实在是没趣得很。 反倒是一向安静的杜音容,懂事大度,又将府中管理地井井有条。 如今夜芷言与顾辞宴婚约已定,夜华清又攀上了太子,老天对他夜怀瑾委实不薄。 就知道养着这一堆如花似玉的女儿终有一日能排上大用场! 可不能叫白训笙这种人搅和了。 “音容啊,你辛苦了。”夜怀瑾笑眯眯地道。 杜音容笑的端庄:“只要能替侯爷分忧,妾身不觉得辛苦。” 二人正说着,夜芷言和顾辞宴到了。 夜怀瑾放开杜音容的手,连忙起身:“八王爷,言儿,你们来了?” 夜芷言看到春风得意的杜音容,心中冷笑一声,若不是柳幼卿近来没有心思…… 看来还是要亲自去找一趟柳幼卿才行。 “是啊,父亲,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夜芷言问。 夜怀瑾笑道:“今日趁你二人都在,为父选了几个日子,不如今日就把婚期定了吧?” 夜芷言也猜到是此事。 夜怀瑾担心夜长梦多,恨不得顾辞宴明天就娶她过门。 “递上来吧。” 顾辞宴坐下,便有人将大红色的册子递给了顾辞宴。 夜怀瑾站在他身旁:“八王爷,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您意下如何?” 还不待顾辞宴出声,夜芷言忙道:“太快了,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顾辞宴看她一眼,夜芷言心中有些忐忑,谁料顾辞宴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夜怀瑾瞪着夜芷言,夜芷言假装没看见。 “今年都不行。”顾辞宴合上册子,放在桌子上。 夜芷言心里松了口气。 夜怀瑾一愣:“那依八王爷的意思?” “明年春分是个好日子。” 明年春分,那不是还有半年? 顾辞宴莫不是想反悔? 夜怀瑾心口一紧,皱眉道:“八王爷,这太久了吧?” “不久,父亲,半年后刚刚好。” 夜怀瑾又狠狠瞪夜芷言一眼,赔着笑:“八王爷,依臣看不如今年冬至,或者春节?都是极好的日子。” 顾辞宴勾唇:“侯爷如此心急,是怕本王反悔么?” 夜怀瑾尴尬地轻咳两声:“王爷一言九鼎,自然不会反悔。只是,这半年之后芷言年级大了,这……” 夜芷言翻了个白眼。 她才十七岁啊,哪里大了。 顾辞宴看着她,嘴角虽挂着笑但冷冽的声线却不容置喙:“本王说半年后,就是半年后,侯爷若有意见,可到我父皇处反应。” 夜怀瑾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尴尬地应声。 后来夜芷言问他为什么定在半年后。 顾辞宴认真地看着她,缓缓答道:“半年后,你便能确定本王是否为你的良人。” 原来她当初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一直记得。 第054章 太子殿下喜欢就好 解落院。 夜华清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顺手给自己插了一个芙蓉花的玉簪。 她的美貌与夜芷言不是一个类型,夜芷言清丽,她则是美艳。 这也是夜怀瑾一直宠着她的愿意,夜华清这幅长相是许多男人抵挡不了的。 从前在白训笙这里受到那般屈辱,她如今已经幡然醒悟。 什么爱情,什么有情郎,都比不过掌握在手中的权利。 太子顾辞枫,大梁未来的皇帝。 只要跟了他,就算不是太子妃,左右也是个妃子,以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到了那时,她想弄死谁,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想到这里,夜华清冷笑出声:“太子殿下去了何处?” 芙蕖低着头:“回小姐,太子殿下现在和大少爷在后院莲花亭中喝酒。” 夜华清起身:“让你准备的糕点准备好了吗?” 芙蕖道:“已经备好了,在小厨房温着,要现在叫人拿来么?” 夜华清摇摇头:“不必了,我自己去。” 微风和煦,顾辞枫抿了一口酒,环视着四周,淡淡道:“没想到侯府也有这样的好风景,比起御花园也毫不逊色。” 夜见尘没有答话,这府里的一切,都是淑离郡主给的。 夜见尘绝不相信淑离郡主会有人有染。 她那样爱着父亲,又怎么会与人私通? 可恨这么些年,他做儿子的,却不能替母亲平反。 更不能保护自己妹妹,就算封了大统领又如何,还不是废物一个! 夜见尘眼底暗淡下来,他心中寂寥,却无一二知己可诉说。 “夜大统领这些年戍守边疆,委实辛苦,本宫敬你一杯。” 顾辞枫不难看出夜见尘情绪变化,识趣地举起酒杯道。 夜见尘拿起杯子与顾辞枫碰杯:“太子殿下折煞末将了,为国家效力是末将的本分。” 一杯酒下肚,顾辞枫一扭头看见夜华清提着雕花食盒缓缓走近。 顾辞枫微微有些尴尬,但出于礼貌打了招呼:“二小姐来了?” 夜华清停在台阶下,娇羞福了福:“太子殿下,大哥哥,清儿不打扰吧?” 夜见尘没有理她,顾辞枫便笑道:“不打扰,二小姐有事么?” 夜华清举起手中食盒,莞尔道:“清儿给太子殿下和大哥哥带了亲手做的糕点,你们喝了这么多酒,尝些甜的醒醒酒。” 顾辞枫微微一笑:“多谢二小姐。” 夜华清提着食盒走近凉亭,打开食盒,将甜点一一端出。 糕点颜色清亮,一股清甜的花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顾辞枫诧异道:“二小姐还有这等手艺?” 夜华清羞涩一笑:“随手做的,太子殿下不嫌弃就好。” 说着,她轻轻拈起一个递到顾辞枫嘴边:“这个是清儿最拿手的桂花酥,太子殿下尝尝吧?” 顾辞枫想拿手去接,却不小心碰到夜华清的手指,连忙避开:“二小姐,冒犯了。” 夜华清俏脸一红,将桂花酥往前一推:“无妨的,太子殿下刚才救了小女子,这等小事小女子怎会介意?太子殿下快尝尝吧,凉了口感便不好了。” 顾辞枫推辞不得,就这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夜华清期待地望着顾辞枫的脸,等着他能夸赞自己几句。 “不错,二小姐好手艺。”顾辞枫很给面子,赞道。 夜华清低头,脸颊微红,清风拂过额边的碎发:“太子殿下喜欢就好。” 夜见尘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夜华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不过,用在顾辞枫身上,多半是白费了。 “二小姐,秋日寒凉,这里风大,还请快回去吧,可别着了凉。” 顾辞枫一脸笑意,就算是在下逐客令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夜华清秀眉微皱:“是清儿打扰到殿下了么?” 还不待顾辞枫答话,夜见尘厉声道:“夜华清,是谁教的你这样轻浮!” 夜华清不服气地看着夜见尘:“大哥哥怎么这样说,妹妹不过是为了感谢方才殿下的出手相救,怎么被大哥哥说的这样不堪!” 说着,眼里晕出泪来,楚楚可怜看着夜见尘。 呵!她轻浮? 当初夜芷言和顾辞宴婚约还没定下的时候,便被他抱着招摇过市,到底是谁更轻浮! “糕点也送了,赶紧回房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夜见尘对这种投怀送抱的女子最是看不起,更何况夜华清还有那样一个糟糕的母亲。 夜华清瞪着大眼睛求助般望向顾辞枫,杜音容说过,男人最是受不了这样的眼神。 当初柳幼卿便凭着这一手本事,抢走了夜怀瑾的宠爱。 顾辞枫尴尬地轻咳一声:“夜大统领言重了。” 夜华清弱弱地福了一福:“多谢太子殿下替小女说话。小女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纵然她还想多争取片刻与太子殿下相处的机会,但过犹不及,反惹得他厌烦就得不偿失了。 晚宴还没开始,她有的是机会。 何况太子的帕子还在她这里,总会派上用场的。 顾辞枫点头,夜华清转身缓步离开。 顾辞枫收回视线,笑道:“夜大统领两位妹妹真是花容月貌,不分秋色啊。” 夜见尘凉凉地瞥了一眼顾辞枫:“末将只有芷言一个妹妹。” 顾辞枫叹口气,他小时候有幸见过淑离郡主,那样温婉贤淑的一个人,若说会做出那样事情,他怎么都不会信。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顾辞枫心情复杂,举起一杯酒:“夜大统领,请。” 夜见尘举杯:“太子殿下请。” …… “二小姐留步!” 夜华清才过了个走廊,便听见有人叫自己,疑惑地转过身,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 男子容貌俊朗,细细看来与太子殿下似乎有些相像。 难不成是哪位皇子? 夜华清规矩地福了一福:“您叫我?” 男子走近夜华清,眯眯眼似笑非笑:“不错。早听闻夜侯爷有位容貌绝佳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夜华清羞涩一笑:“大人说笑了,不知道大人是哪位贵客?府里是怎么办事的,竟也没个人牵引?” 第055章 八王爷不会让我被人欺负 不管来人是谁,必定都是朝中重臣。即便不是皇子,也必然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 夜华清不敢怠慢,也许又是另外一段缘法也不一定。 男子闻言笑道:“本王是来寻皇兄的,无意中在远处看到了二小姐,觉得惊为天人,便跟了过来,还希望不要冒犯了二小姐才是呢。” 自称本王,在找皇兄,果然是名皇子。 夜华清内心暗悦,表面上不动声色屈身:“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王爷驾临,还请恕罪。” 男子抓住夜华清的胳膊将她扶起:“二小姐不必这般。” 夜华清看一眼男子的手,顿时羞红了脸:“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您放开小女子。” 男子松开夜华清,这才正式地做了个揖:“在下顾辞文,敢问二小姐芳名?” 顾辞文,三皇子。 是顾辞枫一母同胞的弟弟,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与顾辞枫之间隔了一个公主,一个已经夭折的二皇子。 从小机敏,亦是深得皇帝喜爱。 除了顾辞枫,他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了。 虽然现在还不是太子,但以后毕竟难说。 帝王家的事情,总是一瞬万变。 多一个靠山,百利而无一害。 思及此夜华清微微一笑,福身道:“小女子夜华清,是侯府二小姐。” 顾辞文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方才她给顾辞枫喂糕点那一幕他在暗处看的一清二楚,顾辞枫似乎也没有怎么反感。 所以他才尾随了来,叫住夜华清。 “二小姐,本王是陪同皇兄一起来参加宴会的,在前厅多与侯爷聊了几句,皇兄便不见了。这番来寻竟迷了路,不知道二小姐方不方便带个路?” 夜华清道:“当然可以,小女子才见过太子殿下的。” “那还麻烦二小姐陪本王去找。” 夜华清想也不想点点头,又能讨好顾辞文,又有借口再见太子,这样的好事她才不会错过。 …… 夜华清与太子和三王爷走得近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夜芷言耳朵里。 彼时夜芷言和顾辞宴在只香居下棋,顾辞宴棋艺了得,她愣是一把都没赢过。 想她堂堂博士,智商200以上的天才,也完全招架不住。 夜芷言总算能理解研究所那些被她血虐的小后辈欲哭无泪的心情了。 顾辞宴挑眉看着她:“还下么?” 以往顾辞微和他下棋,赢不了就会把棋盘推到地上,嘟着嘴喊着不玩了。 夜芷言摇摇头:“下不过你,我再研究研究,一定能跟你打个平手。” 顾辞宴欣赏地望着夜芷言。 这便是她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地方吧。 连翘跌跌撞撞跑进来,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 夜芷言坐直身子:“你有话就直说。” 连翘看了一眼顾辞宴,夜芷言顺着望了眼顾辞宴道:“没事,说吧。” 连翘点点头:“二小姐和太子殿下、三皇子走得很近。三皇子此刻在解落院,二小姐在跳舞呢。” 夜芷言理了理披帛:“跳得什么舞?” 连翘愣了下,自家小姐这是什么奇怪的关注点? “奴婢没看见。” 夜芷言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就跳呗,夜华清能攀上三皇子和太子殿下,那是她的本事。” 若是大小姐腿没有被打断,她的舞才是无人能及。 如今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坐着轮椅假装。 倒让夜华清出尽了风头,她想想都替夜芷言觉得不值。 连翘皱着眉头,一脸未雨绸缪的担心:“可是如果二小姐得势了,她一定会欺负大小姐的。” 闻言,夜芷言笑眯眯看向顾辞宴:“我也有大腿呢,八王爷不会看着我被欺负哦?” 顾辞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捡起来:“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 夜芷言笑道:“还是我未婚夫了解我。连翘,你跟我这么久一点儿都不懂我。” 连翘还是很担心的样子,看来确实是被夜华清欺负怕了,已然有了阴影。 夜芷言正了正神色,看了眼天色:“宴会快开始了吧?八王爷你先去吧,我要去趟柳姨娘那儿。” 顾辞宴也没有多问,将剩下的黑子放进棋盒中:“好。” 连翘推着夜芷言王朝树庭那边赶去。 柳幼卿的院子原本紧挨着夜怀瑾的,是最热闹的,如今却显得有些冷清了。 夜芷言敲了敲门:“柳姨娘?” 半晌才有人来开门,是肉嘟嘟的夜揽衣。 一看到夜芷言,夜揽衣包着两包泪爬上夜芷言的轮椅:“大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们呀?” 夜芷言将夜揽衣抱起来,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怎么了?” “娘最近天天抱着姐姐哭,身体都哭坏了。”夜揽衣道。 夜芷言叹口气,连翘推着她进了屋。 柳幼卿躺在床上,夜羽衣在床下伺候着,见到夜芷言来了,夜羽衣连忙扶住柳幼卿起身。 “芷言来了?”柳幼卿靠着床头轻咳几声,面色苍白,全没了往日风采。 想来这些日为了夜羽衣和亲的事情伤透了心。 夜芷言愣了愣:“柳姨娘病了?请府医瞧了吗?” 夜羽衣叹口气道:“请过了,府医不肯来。” 夜芷言蹙眉:“为什么?” 夜羽衣悲苦地笑道:“娘如今因为我的事情被父亲厌弃,府中都是杜姨娘说了算。她说府中今日办喜事太过操劳,府医天天都要给她调理身子呢,哪有空管娘。” 夜芷言握住柳幼卿的手:“怎么不派人告诉我?” 柳幼卿眼角落下一滴泪,她闭上眼:“我如今这样子,连累你做什么呢?” 夜芷言有些感动,她平时虽然与柳幼卿是队友,却从没有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不想她到了今日还懂得为自己考虑。 就为这份情谊,她也要帮助夜羽衣的。 “柳姨娘说这个话就生分了,咱们早就是一条船的人了,分什么你我呢。” 柳幼卿睁开眼:“芷言,从前多谢你帮衬我,是我不争气,拖了你的后腿。” 夜芷言皱着眉头,声音严厉了几分:“柳姨娘快别说这种话了。羽衣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对策了,倒是你再这样下去,我们辛苦得来的局面就真的要拱手让人了。” 第056章 妾身知错了 夜芷言说得严重,柳幼卿猛烈地咳了两声,用力抓住夜芷言的手:“大小姐……” 夜芷言反握住她的手:“前些日子我不是传连翘与你说过此事了么?怎么姨娘不信我么?” “姨娘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连侯爷都没有办法,更何况是你呢…” 柳幼卿话没有说完,眼泪便“扑簌簌”地往下流,夜羽衣抱住柳幼卿,也跟着“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可怜的儿,是娘亲没有,保不住你啊。” 夜芷言怀里的夜揽衣也抱着夜芷言的脖子,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听我说。” 夜芷言看着她们母女三人哭了一遭,提高声音道。 夜羽衣松开柳幼卿,怯怯地看着夜芷言:“大姐姐?” 柳幼卿擦了擦眼泪,也看向夜芷言。 夜芷言眼神柔和了几分:“法子我早就想好了。姨娘,你信我也好,不信也好。都是这个结果,兴许我真的有办法呢?” 柳幼卿将信将疑地问道:“芷言,姨娘真的能信你吗?” 夜芷言道:“姨娘不信我还有别的办法么?整个盛京,能帮羽衣的只有我了。” 柳幼卿低头思考着夜芷言的话。 先前夜芷言派人来传了话,她只以为是夜芷言在安慰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夜芷言亲自来了,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柳幼卿抬起头,眼里终于燃起了希望,她抹了把眼泪:“芷言你说的没错,最差也是那个结果,姨娘信你。” 夜芷言松口气,她就知道柳幼卿是聪明人。 只要告诉她其中利害,她自己一定能想明白的。 “今日王府设宴,来的都是大人物。夜华清已经攀上了三皇子,方才的丝竹声就是那里面传来的。” 闻言柳幼卿叹口气:“我颓丧的这些日子里,夜华清倒是得意了。” 夜芷言接口道:“那是自然,夜华清如今已经重生,今日的她可不是过去的她,已经懂得为自己谋出路了。姨娘还不振作起来么?等来日她骑到你头上,姨娘的日子还能好过么?” 柳幼卿仿佛醍醐灌顶般的猛然惊醒。 她只顾着伤心,竟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 柳幼卿紧紧抓着夜芷言的手:“芷言,姨娘谢谢你,你说吧,要姨娘怎么做?” 夜芷言微微一笑,这才是往日那个队友。 “姨娘好好梳洗打扮,近来父亲的心已经放在懂事的杜姨娘身上了。你当务之急,是先把父亲的心拿回来。今晚的宴会上,好好表现才是。” 柳幼卿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梳洗。” 说着就要起身,却因为虚弱猛地跌坐回去,眼前直冒金星,险些一口呕出来。 “娘先吃些东西吧,这几日吃的太少,身子太虚了。”夜羽衣连忙道。 柳幼卿揉着太阳穴,应声:“好。” 柳幼卿吃了些东西,脸上才恢复了血色。 她生的不是什么大病,心结一解瞬间就好了大半。 梳妆完毕,她又是从前那个光彩照人的柳姨娘。 只不过比之从前,又多了几分端庄和雍容。 想来,这次的打击也让她脱胎换骨,终于意识到靠着男人的宠爱,其实根本走不长久。 夜芷言忍不住感叹,这个时代的女子实在悲哀。 “芷言,这个样子,你父亲会喜欢吗?”柳幼卿不确信地问道。 近来见惯了夜怀瑾的冷脸,她已然有些不自信。 “父亲一定会喜欢的。”夜芷言赞道。 柳幼卿感激地对夜芷言点点头:“芷言,趁着宴会还未开始,我先去找一趟侯爷。” 夜芷言应声,她知道凭柳幼卿的本事,只要不再提和亲的事,几句话便能搞定夜怀瑾的心。 柳幼卿走后,夜羽衣突然对着夜芷言跪了下来:“大姐姐,羽衣有一事想求你。” 夜羽衣向来唯唯诺诺,这是第一次主动跟夜芷言说话,还是请求她办事。 夜芷言问:“什么事?” “羽衣不知道大姐姐是否真的有法子救我。羽衣只求羽衣走后,大姐姐能帮着照看娘亲。她娘家没人了,揽衣和东望还小,实在是孤苦无依。” 夜羽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小脸涨地通红。 夜芷言诧异地看着她。 “只要大姐姐能答应我,让羽衣做什么都行。”夜羽衣说着,端端正正地冲着夜芷言磕了三个头。 她这样子,倒像是在交代后事。 等她磕完头,夜芷言俯身将她拉起,眼里透着坚定:“我既然说过会救你,便不会食言。你娘我也会照看的,你可以放心。” 夜羽衣眼里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前厅。 夜怀瑾正与几位大人寒暄,管家突然赶来耳语道:“侯爷,柳姨娘求见。” 夜怀瑾顿时皱了皱眉,这样好的日子她来做什么? 若不去看一眼,他还真担心她闹了宴会。 “各位大人稍坐片刻,本候去去就回。” 柳幼卿正在偏殿等着他,夜怀瑾没有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听到他来了,柳幼卿冷笑一声,然后立即转过身抱住了夜怀瑾。 “老爷,妾身知错了。” 夜怀瑾愣住了,他原以为柳幼卿还要胡搅蛮缠,却没想到会有这番待遇。 柳幼卿嘤嘤啜泣:“妾身想明白了,侯爷也是为了这个家。妾身口口声声说着爱侯爷,却从未真的为侯爷想过。侯爷让羽衣去和亲,必然也是经受了一番痛心挣扎的。妾身作为您的枕边人,却只想着自己的心痛,其实最心痛的那个人,是侯爷啊。” 这一番真情告白夜怀瑾纵然是石头人听了也会感动。 他松开柳幼卿,不相信地望着柳幼卿的眼睛:“你真的想明白了?” 柳幼卿点点头,眼里含着泪:“嗯,妾身真的想明白了。侯爷,能不能不要不理妾身了?” 夜怀瑾终于确定柳幼卿说的是真心的。他眉开眼笑:“你能这么想,本候很欣慰。” “侯爷,这段日子与您生疏,妾身真的心如刀绞,妾身不能没有侯爷啊!” 夜怀瑾看着自己曾经最宠爱的美妾哭成这样,心早软成了一塌糊涂,当即将柳幼卿搂入怀中。 “我的心肝,本候也离不开你啊,杜姨娘无趣,哪有你懂本候的心?” 第057章 参见公主 柳幼卿趴在夜怀瑾的怀里,内心一片凄凉。 原本虽然她也确实使用了些手段,但对夜怀瑾的心是真的。 可如今…… 是真的一点儿情谊都没有了。 夜怀瑾,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你把真心放在脚下践踏。 女人一旦不爱了,爱情的游戏信手拈来。 柳幼卿哭地微微颤抖:“侯爷,妾身近来思念侯爷,吃不好也睡不好。” 说着柳幼卿在夜怀瑾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侯爷太狠心了。” 她咬的并不疼,却仿佛透过肩膀穿透到夜怀瑾心底。 往日的情真意切都在瞬间侵入大脑。 夜怀瑾心疼地轻抚着柳幼卿的背,柔声安慰道:“本候也有苦衷,你要理解啊。” 柳幼卿从他怀中出来,红着眼望着夜怀瑾:“侯爷,幼卿懂。幼卿不懂的,是侯爷如今心里还有妾身吗?” 夜怀瑾替她擦干眼泪:“说的什么话,本候心里当然有你。” 柳幼卿破涕为笑:“那侯爷不会再不冷落妾身了吧?” 夜怀瑾抱着柳幼卿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心肝儿,冷落你本候心里何尝就好受呢?” 柳幼卿娇羞一笑,钻进夜怀瑾怀中。 她柔嫩的手在夜怀瑾腰间游移:“妾身就知道。” 收回一个自己已经不在意的男人的心,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夜芷言,接下来,就看你了。 希望你真的能救得了羽衣。 夜幕降临,宴会很快开始,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夜怀瑾身边坐着杜音容和柳幼卿,左下方是夜见尘的位子。 客人首位是顾辞枫,依次是顾辞文和顾辞宴,夜芷言和侯府一众女眷坐在最后面,被纱帘遮着。 夜怀瑾在前方与宾客敬酒,夜见尘冷着脸应付。 他原本不想出席,在军营待久了,对这种虚与委蛇的人际往来真是厌烦得很。 视线一直在纱帘后的夜芷言身上移不开。 “侯爷,听闻府上几位小姐国色天香,各个才艺双绝。今日趁着府上设宴,不如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人提议,其他人都跟着起哄。 不过这也正好如了夜怀瑾的意,如今夜芷言虽然已经定了亲,但其他几个还没有着落呢。 “各位稍安勿躁,本候这就叫她们给大人们表演一番。” 夜怀瑾俯身对一旁的管事道:“叫三位小姐好好准备。” 管事掀开纱帘:“二小姐、五小姐、六小姐,侯爷请你们好好准备才艺,稍后给众位大人表演呢。” 夜华清笑道:“知道了,我马上下去准备。” 夜芷言抿了口酒,嘲讽道:“妹妹不是已经搭上了太子殿下和三王爷么?怎么,这二人都满足不了你了?” 夜华清起身,冷笑着看向夜芷言:“我知道姐姐看我不顺眼,但这是父亲的意思。” 夜芷言抓了把瓜子慢悠悠地磕起来:“妹妹这么得意,可是忘了自己亲娘还在佛堂受罚呢。瞧着今日,这样正式的日子主母都不出席,看来父亲是打定注意要废主母了!” 夜华清的笑意垮在脸上,她愤怒地瞪着夜芷言:“你少胡说!父亲才不会废母亲!” 夜华清俯下身,在夜芷言的耳边说:“等我嫁给太子殿下当了太子妃,父亲就会把主母放出来。到时候,你和柳幼卿,一个都活不了。” 说完,夜华清站起来,冷笑睥睨着夜芷言:“姐姐腿脚不便,就在这里好好看着吧。妹妹要去准备舞衣了。” 夜芷言耸肩:“没见过上赶着当商品的。” 夜华清气地脸涨红,吵架她每次都吵不过夜芷言。 夜芷言每次都能准确地掐在她的痛处让她说不出话来。 不过那又如何呢? 等会一舞震惊全场的人是她。 对夜芷言,大家不过是惋惜一句“可惜是个瘸子”而已。 大厅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处清亮的琵琶声。 众人向门口望去,来人一身红色舞衣,抱着琵琶缓缓入场。 琵琶遮住脸,只露出曼妙的身材,莹白的胳膊和小腿裸露在外,通透如玉。 夜芷言微微皱眉,这个身形,似乎不是夜华清。 夜华清才下去,想来也不会这么快。 来人停在大厅中央,夜芷言这个角度看到侧脸。 夜羽衣。 那个唯唯诺诺,却为了柳幼卿主动向她跪下的夜羽衣。 夜羽衣右手轻轻拨动琴弦,随着乐声舞动,动作如行云流水,柔媚多娇。 她跳的是胡舞,因而穿着暴露。 随着她的动作,莹白的肌肤更多露在外面。 按常理夜家的女儿不是真的舞女,即便是献舞也不会穿成这样。 一时间众人的眼都落在夜羽衣身上。 夜羽衣缓缓拿下琵琶,露出那张淡妆后精致的俏脸。 府中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夜羽衣,一时间都看呆了。 连同夜怀瑾,他也愣住了。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女儿,竟也出落地这样美艳。 可惜马上就要送去和亲了。 夜羽衣衣袂飘飘,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舞毕,好评如潮。 夜羽衣香汗淋漓,望着在座的众人,视线与夜怀瑾对上。 她从小热爱舞蹈,但总怕夜怀瑾不喜欢,都是偷偷练习。 如今,在走之前,能在众人前舞一曲,她满足了。 “侯爷,这位是?” 夜怀瑾神色有些不自然:“这是四小姐夜羽衣。” 顾辞文接口问道:“四小姐,是那位要和亲的公主么?” 夜怀瑾尴尬极了,夜羽衣的出场他是没有想到的:“没错。” 连翘推着夜芷言走出纱帘,来到场中。 夜芷言抬眼看着淡漠的夜羽衣,握住了她的手:“按照品级,各位大人是不是应该向公主行礼呢?” 夜怀瑾面色一变:“芷言,别闹!” 懒懒斜倚在塌上的顾辞宴放下手中的酒杯,轻笑道:“王妃说的没错,四小姐既然是父皇封的公主,就是本王的妹妹,这礼是该行的。” 杀人魔王开了口,几位大人连忙对着夜羽衣进行跪拜:“臣等参见公主。” 夜羽衣低着头:“众位大人请起,小女子献舞完毕这就退下了。” 夜羽衣松开夜芷言的手,缓缓退出场。 夜芷言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格外的凄凉。 第058章 技惊四座 夜羽衣一定是已经放弃了,她完全放弃自己了。 所以才会穿的这样不合身份,当众献舞。 夜芷言握拳。 她一定会救下夜羽衣的。 觉得如芒刺背,夜芷言微微一侧头,便发现自己被几双不同的视线锁定着。 顾辞文率先站起身,眯着眼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本王的八弟媳咯。” 夜芷言也笑着回道:“想必这位就是三王爷咯?” 顾辞文微愣,片刻后抚掌笑起来:“本王这位弟媳果然是个妙人……” 然后看一秒身后淡漠的顾辞宴:“怪不得能将八弟迷得神魂颠倒。” “提示,对方有恶意,主人请注意。” 系统在这个时候提示起来。就算不提示,夜芷言也从他虚假的笑意中读出来了。 夜芷言看了一眼顾辞宴,只见后者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她如何反击。 既然顾辞宴不生气,那看来这个三王爷也不足为惧。 夜芷言有了底气,她突然捂着嘴笑了出声。 “自然,我们夜家的女儿都不错的,”夜芷言道,“早些时候三王爷不是也在二妹的房间里呆了一下午么?” 夜芷言抬头看着顾辞文:“三王爷还是第一次见到二妹吧?可见我二妹在这方面是比我强的。” 周遭传来些许压抑的笑声,顾辞文一时间尴尬极了。 他不过是想调戏几句,没想到夜芷言伶牙俐齿反而让他当众丢人。 “三哥甚少出宫,没有见过宫外的女子,一时之间觉得新鲜也是有的。” 顾辞宴突然又搭腔,这二人一唱一和,屋内顿时爆发出笑声。 顾辞文无所谓地笑笑:“八弟莫要取笑哥哥了。” 顾辞宴坐直身子,扫了顾辞文一眼:“既然皇兄喜欢,不如就跟父皇禀一声,娶了人家吧。” 顾辞文还是笑笑:“八弟别闹了。” 这回换了夜芷言来附和:“莫不是三王爷看不上我二妹?” 顾辞文笑容僵了几分:“我与二小姐清清白白,不过是交流乐理罢了。” “那王爷又怎么知道我和八王爷不是清清白白只是交流一些佛理呢?” 夜芷言虽是微笑着,但话语中仿佛夹着鞭子。 顾辞文知道自己惹了个不好惹的女人,她可比夜华清那个草包好玩多了。 可惜已经是顾辞宴用过的了。 这个时候,下去换舞衣的夜华清刚好回来,在门外把夜芷言和顾辞文的对话听了个清楚。 自己才去了一会儿,夜芷言就开始这般出风头。 “姐姐!” 夜华清快步进入大厅,她换了一身蓝色水袖罗裙,头发全部盘起来,露出白皙的脖子,像只高傲的天鹅。 “让各位久等了!十分抱歉。” 夜华清走到夜芷言身边停下,盈盈一福。 一个是美艳舞姬,一个虽然大气俏丽,却终究是个残废。 夜芷言听到周遭不少人发出这样的叹息。 夜华清神情得意:“大姐姐,还请您先入座吧,妹妹要献舞了。” 夜芷言从善如流:“好,妹妹你跳吧。” 夜华清起舞,她与夜羽衣跳的是不同的舞,各有各的美。 但夜华清胜眼神魅惑,她那双眸子,仿佛写满了邀请。 长袖拂过顾辞枫眼前,顾辞枫尴尬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夜芷言吃了个葡萄,用毛巾擦了擦手。 差不多了,该她出场了。 夜华清想出风头,那她就把风头全抢过来,气也要气死夜华清。 “父亲,芷言也想献艺。” 夜芷言滑动着轮椅走到夜怀瑾面前,正在一旁起舞的夜华清闻言也停了下来。 她不相信地看着夜芷言:“大姐姐,我没听错吧,你一个残废要献艺?” 夜芷言笑眯眯地回望着她:“谁规定残废不能献艺?” 夜华清收起披帛,冷笑道:“姐姐可要想清楚,别一会儿让人笑掉大牙。” “那就不牢妹妹费心了,妹妹跳完了就请下场吧。” 夜怀瑾皱眉:“芷言,别闹。” 夜芷言仿佛没听见似的,对大厅中的管事道:“烦请各位把灯灭了吧。” 夜怀瑾正要拦她,“啪”地一声,顾辞宴那边飞来一颗葡萄,刚好将他背后的那个烛台灭掉。 夜怀瑾吓了一跳,见顾辞宴又拿起一颗葡萄,连忙下令:“快灭灯。” 夜华清蹙眉打量着夜芷言:“大姐姐,你可别在这儿故弄玄虚,免得……” 夜芷言白了她一眼:“你敦煌来的吗,壁画那么多?” 话音刚落,最后一盏灯被家丁灭掉,夜华清恨恨的表情没入黑暗中。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夜芷言清冷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她的身上发出一层幽蓝的光,将她整个人包围。 在蓝光的衬托下,她整个人清雅如同月上的仙子,高贵不可亵玩。 一时之间,众人被她的美震慑,竟然忘了她是个残废的事情。 顾辞宴双眸微眯,好奇地望着自己的小女人。 夜芷言抬起左手掌,只见她右手在手心轻轻一点,然后向着空中一抛。 刷! 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空中突然出现了漫天的花瓣,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很久飘满了整个房间。 花瓣发出的微光映着每个人的脸,顾辞宴的银色面具发出寒光。 四周一片哗然。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有人伸手去碰花瓣,发现什么都没有,手上却残留了香味。 夜芷言左手又一挥,一名白衣女子从天而降。 女子一支萧一支箭,英姿飒爽。 待她的容颜清晰起来,众人才看见,这女子竟然是夜芷言。 是腿还没有断的夜芷言。 空中的夜芷言随着花瓣起舞,她的舞比起夜羽衣和夜华清又更不一样。 她的舞充满力量,糅合女子的柔美灵动,竟生出一种别样的美丽。 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萧声、剑声、鸟鸣声、乐声,闭上眼睛细听,便觉得仿佛身处天堂。 “天哪,这是仙女下凡吗?” “夜大小姐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这戏法也太过逼真了,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你们看,还有影子。” “要不是夜大小姐还坐在轮椅上,刘某还以为自己眼花呢。” 夜芷言听着此起彼伏的赞声轻笑。 一场简单的灯光秀而已,你们这些古代人没见过的花样还多着呢。 第059章 夜芷言,抬头 毫无疑问,夜芷言的表演获得了满堂彩。 众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轮美奂的表演,都像是做了一场极美的梦。 那个在空中飞跃翩跹的倩影,一道光般的深刻映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顾辞宴。 ——夜芷言,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夜芷言微微一笑,右手开始变换姿势。 跟着她的动作,漫天的花瓣开始变换形态,竟成了梅兰菊竹四君子的模样,将那个虚影围在中央。 虚影夜芷言手中的萧也跟着变成了一只毛笔,曼妙身影在枝叶间来回书画。 每一笔,都行云流水,更像是一场潇洒的舞。 淡淡的墨香瞬间弥漫在大厅中,众人鼻尖充斥着花香和竹叶的清香,一时间连顾辞宴也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妄。 只有夜见尘看着这一切,眼神渐渐迷茫,划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 “可以开灯了。” 如梦初醒的家丁把油灯一盏一盏点亮,方才的场景已经不见了。 众人眼中只剩下夜芷言,她抱着四幅裱好的画笑盈盈地望着众人。 “小小戏法,献丑了。” 夜芷言推动着轮椅来到夜见尘面前,将手中的四幅画递给夜见尘:“大哥,这是小妹准备的礼物,欢迎你回家。” 夜见尘原没有想到会有这般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夜芷言的画。 “多谢言儿。” 夜芷言轻笑:“哥哥喜欢,言儿的心思就没白费。要知道言儿练这些戏法可是花了好久呢。” 她故意这样说,算是对众人的一个解释。 还好这个时代还存在戏法这种东西,她只要推在上面想来也不会有人起疑。 “侯爷您看,芷言和见尘兄友妹恭,真叫人羡慕呀。”柳幼卿适时开口道。 夜怀瑾笑地嘴也合不拢,夜芷言这番技艺实在给他长脸。 至于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地这样不同,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没错,本候有这样一双儿女,实在是上天垂怜啊!” 其他大人一起跟着附和起来。 夜华清一双手掐进肉里去,她气地脸颊通红。 原本想靠一舞吸引这些公子哥们的注意,可如今她站在那里就像个笑话。 反而衬托得身边的夜芷言更加优秀不可企及。 夜芷言揉揉太阳穴:“父亲,女儿累了,先回房了。” 顾辞宴起身:“本王送你回房。” 也不顾这么多人在场,径直走到夜芷言身后推起了轮椅。 夜芷言猜,估计要不到明天晚上,外面就会传地腥风血雨,说不定他们连孩子都能有了。 不过反正是要嫁给顾辞宴的,她一个现代来的新人类,自然不在意这些虚名。 二人经过夜华清身边,夜芷言抬头笑呵呵望向夜华清:“妹妹还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还有别的舞要跳?” 夜华清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夜芷言,你少得意!” 夜芷言从鼻子里不屑地嗤了一声。 “大小姐且慢!” 才走了两步,夜芷言突然被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 白训笙几番挣扎,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大着胆子叫住了夜芷言。 从夜芷言一出场他就盯着她,可夜芷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 原先以为一个残废而已,自己要得到她还不是小事一桩。 谁曾想顾辞宴插了一脚。 若没有今晚的事情,这份念想说过也就过了,可既然见过了夜芷言的美,又怎是这般轻易放得下? 白训笙色心上脑,甚至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夜芷言看到是白训笙,眉头微皱,厌恶油然而生:“你有什么事?” 顾辞宴一记眼刀射来,白训笙要开口的话噎在了嗓子口。 他还是低估了顾辞宴,以顾辞宴睚眦必报的个性,他分明就是在自寻死路! “我……没事,没事。” 只是被顾辞宴看了一眼,他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白训笙往后退了两步,畏惧地摆了摆手:“在下祝大小姐与八王爷地久天长。” 顾辞宴收回视线,淡淡道:“多谢白公子。” 白训笙的眼神一直在夜芷言身上,直到她消失在大门口。 这一幕,也同样被夜华清看在眼里。 曾经对她甜言蜜语哄了她身子的男子,如今为了夜芷言那个残废,甚至差点得罪顾辞宴。 那样畏缩连提亲都不敢的男人,竟敢站出来与顾辞宴叫嚣。 都是为了那个残废! 纵然决定放弃这段感情,夜华清也被愤怒的火焰烧地浑身刺痛。 “你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本王?” 二人对灯而坐,夜芷言心虚地把玩着手里的帕子,不敢与顾辞宴对视。 “夜芷言,抬头。” 夜芷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顾辞宴凑过来的脸。 距离太近,她已经看不清顾辞宴的脸,只有那股熟悉而浓郁的香味侵入鼻腔,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和心。 “王爷。” 她手紧紧攥着轮椅扶手,不敢太大喘气,怕呼吸喷到顾辞宴的脸上,引得气氛更加暧昧。 顾辞宴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额头、鼻尖,最终停在她的嘴上。 “本王真是越来越好奇,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本王不知道的。” 夜芷言浑身如遭电击,四肢突然涌起一阵无力感,浑身酥酥麻麻。 若是形容此时的感觉,那便是在游泳时泳池的水漏了一点点电,电流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心脏。 “我没有什么秘密,只不过是学的杂了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智脑不提示,她分明心跳加快很难受,一点法子都没有。 “你不说没关系,本王有的是时间去了解你。” 顾辞宴的手拂过她的唇,用力一按,仿佛要在上面按出一个印记。 夜芷言觉得自己的嘴唇也触电了,麻麻地像吃了花椒一样。 “王爷,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害你的。” 她看着他,眼神真挚虔诚。 顾辞宴最喜欢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又像是成熟稳重淡漠到了极致,又像是不谙世事,简单到了极致。 简直想要欺身上去,把她摁在身下用力欺负。 第060章 等你过了王府的门 夜芷言纵然不经人事,也不可能不明白顾辞宴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喉咙微动。 现在么? “王……王爷,我……” 话音未落,嘴唇被一指封住,顾辞宴用力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口。 他的胸膛宽阔硬朗,有节奏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好听的琴键,敲打在夜芷言的心上。 她僵硬的身子软化下来,依附在顾辞宴身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根藤,而他就像大树。 自己一晃一晃的,终于碰到大树的枝干,然后缠上去。 夜芷言被这样的画面吓了一跳,她要挣扎时顾辞宴将她抱得更紧了,他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耳垂:“别动。” 声音克制低沉,好听地要命。 夜芷言只觉得自己真的要化了。 好一阵之后,顾辞宴松开了她。夜芷言脸颊绯红,微微抬眸看着他:“王爷,很晚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顾辞宴神色恢复如常。 第一次,他只是摸一下她的脸便如此强烈。 也是第一次,他即便这样也愿意忍一忍。 顾辞宴起身,视线却紧锁着夜芷言:“等你过了八王府的门。” 夜芷言没有听清,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顾辞宴没有重复刚才的话,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跳窗离开了。 夜芷言有些无语,门就在那儿开着,他非要跳窗,搞得好像偷一样。 想到这里夜芷言脸又烧了起来,她捧着自己的脸,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宴会总算结束,夜芷言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夜见尘却在院里等了许久,刻意吩咐连翘不要吵醒夜芷言,在树下看兵书。 夜芷言听到他在等自己,随便一梳洗便赶紧出去见夜见尘。 “哥,别在太阳底下看书,伤眼睛。” 夜见尘合上书页,见到夜芷言时眼神却有些闪躲,跟平常的宠溺截然不同。他轻咳两声:“言儿昨夜……” 以为他是怪自己起得晚,夜芷言想也不想解释道:“昨夜忙到三更才睡,所以起晚了,哥你怎么不叫连翘喊我呢?” 夜见尘眼睛瞪大了一圈:“三更才睡?” 夜芷言打了个哈欠:“还有点困呢。” 夜见尘脸瞬间红到了脖子里,他神情古怪地打量着夜芷言,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怎的那么……那么晚?” 夜芷言觉得奇怪,她打量着夜见尘神色:“有点忙。” “咳咳……” 夜见尘猛烈咳嗽起来,脖子耳朵全红了:“这……这……” “哥,你怎么了?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夜见尘从来不曾这样扭捏过,一大早地这个样子,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夜芷言有些担心。 夜见尘摇摇头,看了夜芷言一眼,发现夜芷言正瞪着大眼睛望着他,又连忙移开视线:“言儿,昨夜,昨夜……” 夜芷言已被他这幅反应勾地又担心又着急:“昨夜到底怎么了?” 夜见尘想了想,似是下定了决心般的,他把心一横,终于问出口:“昨夜,顾辞宴是几时走的?” 夜芷言这才明白过了,瞬间也红了脸。 夜见尘这是误会她和顾辞宴同房了,所以才赖床到现在。 “哥,八王爷昨夜把我送到就走了!”她连忙解释道。 夜见尘心中一喜,又不相信地拧着眉头:“可昨夜哥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他从只香居出来……” 夜芷言抓住夜见尘的手臂就狠狠咬了一口,夜见尘也不叫,就这样忍着。 “因为他是跳窗走的!哥你在想什么呢!” 夜芷言又羞又气地甩开他的手臂,别过头不愿意再搭理这个想象力十足的夜见尘。 得知自己心爱的小妹并没有失身的夜见尘如今心情大好,他凑到夜芷言面前,将胳膊递了上去,赔着笑:“是哥不对,言儿再咬哥几口解解气?” 夜芷言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夜见尘便送到另外一边。 几个来回之后,夜芷言没了脾气,笑了出来:“好啦,我不气了。” 夜见尘憨笑:“言儿不生气就好,哥也是担心顾辞宴那个混账欺负你。” 夜芷言摇摇头:“他不会欺负我的。倒是哥,我今天也打算要去找你的,有件事想要求你办。” 夜见尘忙问:“何事?” 夜芷言四下望了望,勾勾手示意夜见尘附耳过来,而后小声说出了她的请求。 夜见尘不可思议地望着夜芷言,要说话又想起什么似的,弓着身子,连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言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夜芷言点点头:“我知道,可羽衣也是我们的妹妹,难道真的见死不救吗?” 夜见尘皱了皱眉,夜羽衣去和亲之事他本来也不赞同。 可圣旨都下了,他怎么也不会想着去抗旨的。 若是夜芷言,他也许会。 既然夜芷言打定主意要救,那他肯定要帮忙的,这种危险的事情让他做就好。 “可是言儿,你这个方法真的万无一失吗?” 夜芷言笑着眨眨眼:“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出意外。” 兄妹二人达成共识,夜芷言总算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她松口气:“哥,你去忙吧,我去趟平安堂。”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去过了,婚约和夜羽衣的事情废了她太多精力。 夜见尘道:“言儿,哥还没有去过平安堂,不如同你一道去?” 夜芷言想了想点头道:“正好,要是有医闹,哥你还能帮我镇一镇场子。” 事实证明,今天带夜见尘去医馆的决策明智至极。 平安趟来了个奇怪的病人。 说是病人,他却带着斗笠,腰间别着一把短笛,看着像个什么侠士。 那人将短笛将看诊台上一丢:“我是来找夜神医的。” 夜芷言如今已经不按照夜怀瑾的意思在药店戴纱帘了,左右她都有婚约了,夜怀瑾也不管这些琐事了。 她侧头好奇地想看看那人的长相,那人却把头埋得更低了,显然是不想让夜芷言看见。 夜芷言也不强求,收回视线道:“我就是。” 来人嘴角一勾,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半死不活的竹鼠,丢在夜芷言面前:“我兄弟快死了,还请夜神医帮忙瞧一眼。” 夜芷言被那只突如其来的竹鼠吓了一大跳。 第061章 苏剑 夜见尘首当其冲地挡在夜芷言面前,长剑横在那人的脖子上:“你找死!” 那人按住夜见尘的剑尖,慢悠悠地抬起头来:“夜神医医术不知道如何,架子倒是挺大嘛。” “放肆!” 夜见尘手腕一转,那人的斗笠瞬间一分为二掉落在地,剑锋却没有伤到那人一根发丝。 “阁下真是好身手。”那人却一点儿不介意夜见尘的动作,反而笑着赞道。 夜芷言这才看清楚,那人长得极好看。长发有些乱,盖住一双透亮的长眸,薄唇精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邪气。 夜芷言瞧了一眼桌上那只半死不活的竹鼠,假装没看见一样问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那人笑眯眯地朝竹鼠努了努嘴:“它是我兄弟,最近有点不行了,你能治么?” 夜芷言摆手十分客气地道:“抱歉,我不是兽医,我这里只看人。” 那人笑道:“我一直拿它当兄弟看的,所以他不是兽,是人。” 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夜芷言,眼底尽是挑衅。 这平安堂自正式开业以来就没有再来过这样捣乱的人了,尤其是陛下亲赐牌匾之后,谁也不敢到这里来惹事。 可智脑没有提示有恶意,这个人要么是刚来盛京,要么就是认识她跟她闹着玩的。 寻遍记忆,也找不出原主的记忆中有这样一个人。 “智脑,快检测一下这个人,看是否能分析出他的身份?”夜芷言双眼微眯,与智脑用心念交流。 “正在检测,请稍候……” 见夜芷言不答话,那人又道:“夜神医难道是担心自己治不好?所以不敢接?” 智脑的声音响起:“主人,目标身上有达八十五种药分子残留,智脑分析,目标99%为中医型职业。” 就算那人的衣服洗得再干净,他也不可能逃得过智脑的检测。 原来是同行来砸场子,夜芷言笑笑,心下已经有了对策。 “公子,这只竹鼠别说它已经没救了,就算有救我也不可能救的。反而是公子你,我认为你这种分不清同类的行为,可能是脑子里有些辨别障碍。不如您去那边排个队,我给您开点药。” 夜芷言客气委婉,意思却很明显。 你脑子有病,有病就去吃药。 闻言那人哈哈大笑:“见死不救,看来陛下御赐金牌的神医也不过如此嘛。” 夜见尘哪里受得了夜芷言被这样羞辱,刚要出手就被夜芷言按住了:“大哥,不要冲动。” 夜见尘不服气道:“芷言,让哥把他打出去,他分明就是来捣乱的。” 夜芷言温柔道:“不行,这位公子病入膏肓,我作为医生怎能见死不救?” 那人一愣:“我这般生龙活虎,怎就病入膏肓了?” 夜芷言点了点太阳穴:“公子,有时候内伤比外伤要严重多了。你的病我已经了解了,看在你病的如此严重的份上不用排队了,我现在就给你拿药。” 说着,夜芷言将手伸入盖着腿的薄毯中,意念一动,召唤出两颗巧克力豆。 夜芷言把巧克力豆递给那人:“公子,吃吧。” 那人接过夜芷言的巧克力豆,眉头微皱:“这是什么药?” 夜芷言微微一笑:“公子也不是医者么?你倒是尝尝看。” “你怎知我是医者?”那人捏着巧克力豆,满脸疑惑问夜芷言,“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他明明已经掩藏地很深,为什么还是被夜芷言看了出来? 夜芷言故作高深地掐了掐右手食指,狡黠一笑:“如果我说我会算命,公子信么?” 既然已经暴露,那人便爽朗地笑了起来。 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夜芷言不是愚蠢的人,当众给自己下毒是绝不可能的。 那人将巧克力豆塞进嘴中。 “怎样?尝出来了吗?”夜芷言歪着头笑眯眯地问。 那人抿了两口,又认真尝了尝。 这是什么药?初入口是苦的,片刻后又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充斥口腔。有些甜,却又不像甘草的味道,像糖,却又不是糖的口感。 苏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连其中一味都尝不出来。 他六岁上山学艺,看遍医书,十六岁下山游历,尝了不下几百种药草,如今却被夜芷言简单一颗药丸难住。 就是这样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怪不得顾辞宴要将他找回。 苏剑原本还不信顾辞宴的毒已经解了,他体内的奇毒自己研究了十几年都没有办法,却被一个残疾的十几岁小姑娘治好…… 他真以为顾辞宴在诓他! 如今又尝不出这药,苏剑顿时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白学了。 苏剑收起不正经的神色,不可置信又带着些叹服地看着夜芷言:“这到底是什么?” 夜芷言从他的脸上看出来这人一定有很多问号。她忍不住笑了:“这是我自己培植的一种花,你没见过很正常,怎么样,现在脑子里清爽吗?” 苏剑这才站起来,双手抱拳:“夜神医,方才多有冒犯,在下苏剑。” 苏剑? 夜芷言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可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也许真的是与原主有些什么牵绊吧,记忆模糊了,所以她才想不起。 不过既然对方认错了,那她也没有不依不饶的道理,夜芷言点头道:“公子客气了。” “夜神医这里似乎在找大夫,不知道苏某可否……” 夜芷言觉得对面这人虽然刚才戏耍了她,但看他方才认真尝药的样子,是个可靠的大夫。她点点头:“还请苏公子按照正常流程去那边报个名,通过考核就可以在我这里坐诊,工钱好说。” 苏剑再次拱手:“多谢夜神医。” 夜芷言摆摆手:“苏公子客气了。” 夜芷言看着苏剑在掌柜那儿填报名表的身影有些发怔,这名字太熟了,可她怎么也想不起苏剑这号人物。 “大哥,你认识苏剑这个人吗?” 夜见尘诧异地看着夜芷言:“言儿不认识他?” 夜芷言皱眉,顿时有了一种及其不详的预感:“我应该认识吗?” 夜见尘思忖了片刻,摇摇头:“也许只是同名同姓,是大哥想多了。” 夜芷言不解:“什么意思?” 夜见尘见她真的不认识,便道:“大梁有个名医,也叫苏剑。” 夜芷言:“我!!!去!!!” 第062章 整个夜家都要为你陪葬 “你师从何人?大梁有如此医术的人,据本王所知,只有苏剑能勉强算得上。” “我与苏神医,确实有些渊源,只是不便与王爷透露。” 当初为了糊弄顾辞宴说过的话此刻便在耳边回响,夜芷言险些从轮椅上栽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巧,苏剑就来平安堂应聘了? 难道是顾辞宴找来试探自己的? 也不知道他跟顾辞宴是什么关系,如果认识,那她也没必要挣扎了,直接找顾辞宴自首就好了。 可若是不认识…… 只要能事先收买了苏剑,顾辞宴那边就能继续混过去。 不能试探地太明显,免得被苏剑察觉。 苏剑的医术是无可厚非的,他在平安堂坐诊,夜芷言确实省了很多事。 她暗中观察了苏剑好几天,苏剑除了在平安堂,就去过街头的酒肆买酒喝。 每天晚上去,自己坐一桌,点一盘花生米,喝一壶酒,喝完就回平安堂休息,生活作息规律地不得了。 也没见他见过别的人。 这晚,平安堂上了栓,苏剑才慢慢悠悠地回来。 夜芷言还坐在前厅,假装磨药,故意没看见苏剑。 苏剑好奇地走了过来,站在夜芷言背后,一开口便是淡淡的酒香味:“夜大夫在做什么?” 果然上钩了,苏剑沉迷医术,见夜芷言又在捣鼓他没见过的东西,自然忍不住。 夜芷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他:“我在准备给王爷的药。” 这些日子她从未提过顾辞宴,如今趁着苏剑有些醉意冷不丁提起,他没防备,必然会露出马脚。 不过苏剑的表情倒没什么异常,他顺口问道:“是八王爷么?莫不是他身子不爽利?” 夜芷言摇摇头:“不是,只是我想把他的脸治好,这样他以后就不用戴着面具了。” 苏剑视线挪到了夜芷言脸上,他挠头笑道:“夜大夫和王爷感情真好,真令人羡慕啊。” 看起来,是真的不认识顾辞宴。 可夜芷言还是不放心,万一他也在装呢。 不能再继续试探下去了,苏剑这么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来的。 “苏大夫可有家室?是否婚配?如不嫌弃,我可以帮你做个媒……” 苏剑连连摆手:“可别,我自在惯了,若是有个人管着我我会不习惯的,夜大夫还是给王爷做药吧,我要休息了。” 看着苏剑的背影,夜芷言凝眉。 暂时放下试探苏剑的事情,苏羽衣和亲的日子到了。 接亲的马车一大早便到了夜家门口,此刻夜羽衣的门外站满了人,屋内只有夜芷言一个。 柳幼卿没有来,夜东望和夜揽衣也没来。 被夜芷言送了回去因为她有些事要交代夜羽衣。 夜羽衣低头坐在床头,大红的嫁衣惨白的妆容,说不出的诡异。 柳幼卿没有来,夜东望和夜揽衣来看过了,被夜芷言送回去了,她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夜羽衣,不能太耽误时间。 夜芷言将一枚半截玉佩递给夜羽衣。 “四妹妹,等轿子走到风锦沟的时候,会有人接你。只要你看到另外半截,你就跟着那人走。他一定会安顿好你的。” 夜羽衣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夜芷言:“大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夜芷言的冷静让夜羽衣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夜芷言竟然会有这样的打算。 “大姐姐是要……” 害怕让她颤抖,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因为一旦说出来,很可能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夜芷言竟然肯为了她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她不能! 柳幼卿还在这里,弟弟妹妹还在这里,她决不能这样自私。 夜羽衣握紧那半枚玉佩,“扑通”一声对着夜芷言就跪了下来:“大姐姐,请你三思,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夜芷言扶住她的胳膊:“我答应过柳姨娘,一定要救你。” 夜羽衣还要说话,夜芷言直接打断道:“不过,即便我能救你,但以后你再也不能回到盛京,需要改头换面换个身份自己活下去,一旦你没有嫁过去的事情暴露了,整个夜家都要为你陪葬。” 夜羽衣震惊地望着夜芷言,她不相信夜芷言救自己的态度竟如此坚决。 分明她从前在侯府内受尽欺负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出手帮她。 为何如今她却要这样帮自己? 夜羽衣含着泪郑重地点点头:“羽衣知道,大姐姐救命之恩羽衣无以为报,下辈子愿结草衔环……” 说着便要跪下,夜芷言拦住她,但夜羽衣态度极其坚定:“大姐姐,就让羽衣为你磕个头吧,否则羽衣这辈子良心都会难安的。” 夜芷言无法,只好松开手,夜羽衣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好了,走吧,记住我的话,走了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了。” 夜芷言从房间里出来,接亲的人便进去将夜羽衣带了出来。 夜家人都在外面等着,夜羽衣一一跪别了夜怀瑾等人,还是没有看到柳幼卿。 “父亲,女儿此去路途遥远,恐一辈子都不能再见,父亲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夜羽衣红着眼,边磕头边道。 夜怀瑾对这儿女儿的喜爱,这辈子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她生下来,第二次是那日晚宴的献舞,第三次便是现在。 夜芷言的婚约、夜家的荣宠,都是这个女儿换来的。 他扶起夜羽衣的胳膊,一时之间竟有些伤感:“孩子,苦了你了。” “父亲您也别太伤心了,妹妹这是去享福的,泾安国再小,那王族也是尊贵的。”夜华清抱胸,站在后面冷笑道。 夜芷言瞥了她一眼:“那要不换你去享这个福?” 夜华清顿时往后退了两步:“还是羽衣妹妹去吧,我没这个命。” 夜芷言冷哼一声,自那日之后,夜怀瑾便解除了夜华清的禁足,她如今也是得意得很。 前几日还找夜怀瑾替杜佳月求情,意图东山再起。 等处理了眼前的事,夜芷言便要好好敲打这个夜华清一番才行。 “父亲,还请您好好照顾我娘,东望和揽衣还小,娘实在辛苦。” 夜羽衣心里还是想再见柳幼卿,好好拜别她,即便昨夜她们俩娘抱着哭到了天亮。 而此刻的柳幼卿,却已经将自己仅剩的的首饰交给了送亲的人。 第063章 我要杜佳月死 包里这些是柳幼卿仅剩不多的首饰了。 虽然这些年在侯府,她也仗着夜怀瑾的宠爱赏赐存了一些财物,可因她娘家缺钱,她托人寄了不少出去。 况且从前杜佳月掌家,能克扣的便都克扣了,她有三个孩子,花销确实不小。 昨夜她便已经收拾了一番,把大部分给了夜羽衣,以免她去了泾安国需要上下打点却囊中羞涩再被人欺负了去。 剩下的这些就全部给了来接亲的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些是给兄弟们的心意,泾安国路途遥远,各位辛苦了,拿去买些酒喝吧。” 领头的人看到一袋子首饰金器眼睛都亮了:“这位姨娘客气了,今天这位公主是你女儿吧?你放心,我们一会儿会善待她的,至少这一路不会让她受委屈。” 得了领头人的应承,柳幼卿这才放心了不少,她抹了把泪:“那就麻烦各位大哥了。等各位大哥平安回来,我再请各位吃酒。” 听见里面的人要出来了,柳幼卿连忙躲在了石柱后。 夜羽衣被人搀着上了马车,临上车前,她掀开盖头,眼神不无留恋地望着侯府。 视线最终停在夜芷言身上。 隔空,夜芷言对她点了点头,夜羽衣放下红盖头上了车。 看着队伍慢慢消失在街头,柳幼卿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活生生割下去一块。 纤纤玉手死死地抓着石狮子,指尖溢满鲜血,也不觉得疼。 也不知道夜芷言到底有什么办法,为什么人都走了,她还无动于衷。 可如今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相信夜芷言。 “柳姨娘呢,怎么也不出来送送四妹妹呢?父亲,柳姨娘不会还在生您的气吧?” 等队伍不见了,众人准备回去了,夜华清扫视了一圈,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夜怀瑾叹道:“不会的,她也是心里难受,你们几个这几天不要去烦柳姨娘,有什么事等她心情好起来再说。” 总算夜怀瑾也有了些人性,夜芷言咋舌,难得。 夜华清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服气地道:“是。” 虽然少了一个人,但侯府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用过早膳之后,夜芷言来到柳幼卿屋里。 柳幼卿斜倚在贵妃榻上翻账本,除了眼睛有些红,已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 看到夜芷言来了,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言儿来了。” 夜芷言走到跟前:“姨娘在看账本?” 柳幼卿坐起身子,将账本合起放在一旁,夜芷言看到是原先药铺和米铺亏空的账本。 “嗯,我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钱是能追回的。”柳幼卿淡淡道。 夜芷言知道柳幼卿在伪装,她也不想戳穿,这个时代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只要柳幼卿能想明白,坚定地往下走就行。 “姨娘追回之后打算怎么办?” 柳幼卿面不改色,淡淡道:“侯府一半,剩下的咱们三七分。” 夜芷言笑道:“我无功不受禄,白拿三良心难安。” 柳幼卿摇摇头:“是我三,你七。这是我的诚意,言儿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夜芷言怎会不懂? 女本为弱,为母则刚。 夜怀瑾错就错在,他不该伤害一个母亲的命根子。 “既然柳姨娘这么坦诚,那我不妨直说吧,钱我就不要了……” 夜芷言顿了顿,咬牙加重了语气:“我只要杜佳月死,我要夜怀瑾失去所有。” 柳幼卿微怔,震惊只是瞬间,片刻之后她了然:“言儿是想为你母亲报仇?” 还为了那个被活生生逼到自戕的原主。 只是这话夜芷言没有办法告诉柳幼卿,她大方应承了:“我娘是被冤枉的,是杜佳月陷害她。” 柳幼卿垂眸,她在思考。 她是侯府的妾,如果夜怀瑾一如所有,那她又该如何? 除非,夜怀瑾死了。 柳幼卿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是恨夜怀瑾,但根本没有严重到要杀了他的地步。 柳幼卿呼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好,姨娘以后就是你的工具,言儿有事吩咐便可。” 从前的柳幼卿与她好,是有所图的。夜芷言知道,一旦她们利益发生冲突,她绝对会选择背叛。 而如今不一样,只要柳幼卿确定夜羽衣没事,那她以后一定是夜芷言最好最忠诚的助手。 …… 八王爷府。 顾辞宴与苏剑对弈,这盘棋已经下了一个时辰,二人谁也分不出胜负。 “王爷真的不亲自问问夜小姐么?她前两日可是已经按捺不住试探过我了。”苏剑落了个子,观察着顾辞宴的表情。 却只见顾辞宴面不改色,心思似乎都在这棋局上。 半晌后,他将子落下,抬头粲然一笑:“你输了。” 苏剑低头一看,确然已成颓势,一子之差,却已经无可挽回。 他爽朗一笑:“算了,这么多年都下不过你。” 顾辞宴淡笑:“下棋就是要心无旁骛,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苏剑懒得听他废话,翻了个白眼:“行了,王爷不想说就算了。依我看,她对你是真心的,有些事,你实在没有必要瞒着她。” 顾辞宴微微垂眸:“苏剑,你不懂。本王这一生……容不得一点儿差错。” 闻言,苏剑叹口气,他又何尝不知道。 “可王爷这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王爷可不要错过了方觉得后悔。”苏剑劝道。 顾辞宴抬头看他,眼里盛着自信的光芒:“本王不是你。” “好心劝你,你反而嘲讽我,顾辞宴你果然是个混账。” 顾辞宴邪笑道:“你第一天知道?” 二人正说着,管事来报,夜芷言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有一封信要亲自送到顾辞宴手中。 顾辞宴很久以前就吩咐过门房,若是夜家的人来,直接带到他面前。 可直到今天这个吩咐才用上。 “既然是夜家人,那我就先避避吧。”苏剑起身,藏在了屏风后面。 连翘被一路引领到后院,一直觉得侯府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八王府更甚。她从门房走到这里,竟走地腿脚都酸了。 不过这一路走过,倒是少见有侍女,女眷更是一个未见。 看来王爷洁身自好,自家小姐嫁过来真是有福了。 这么想着,连翘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06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又穿过两个回廊,连翘终于见到了顾辞宴。 “连翘见过王爷,这是小姐托我送给王爷的信,小姐嘱咐我一定要送到王爷手里。” 顾辞宴接过连翘递过来的信封,上面“王爷亲启”的四个小字格外娟秀,是顾辞宴从来没有见过的字体,却格外的好看。 他看完信,随意地将信纸折好又塞回信封里,头也不抬地问连翘:“你家大小姐还带了什么话?” 连翘摇摇头:“没有。小姐只说王爷看了信会明白的。” 顾辞宴将信封收好,夜芷言请他找个由头请夜怀瑾离开侯府几日。 莫不是她又有什么动作?顾辞宴的心好奇地有些痒,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小姑娘算计得逞的样子。 想想都可爱得很。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本王知道了。” 连翘拜别顾辞宴,刚走了几步,却又被顾辞宴叫住了。 “王爷?”连翘转身,疑惑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顾辞宴站起身,大步往前走去:“本王跟你一道回去。” 走过连翘身边,连翘笑地眼睛都眯成了缝。 王爷一定是好久不见小姐,所以想小姐了,王爷和小姐感情真好。 …… 夜羽衣刚走了半日,夜见尘便按照夜芷言的计划带着人追了上去,距今已经是第三天了。 按照脚程,明日就该到风锦沟了。 他俩商量好计策,对外就报夜见尘病了不能见客。左右她是神医,帮自己哥哥瞧病是再正常不过了。 夜怀瑾问时,她只说是夜见尘旧伤复发,不便打扰,也没有人怀疑过。 夜芷言留在府里守着应付突发事件,为了掩饰便在院子里晒些药材,按时按点熬了,亲自送到夜见尘屋里去。 众人只道是二人感情好,不会怀疑什么。 夜芷言一如往常在院子里晒着药材,忽听见院门口有声音,以为是连翘送信回来了,随口问道:“信送到了?” 连翘却没有回答,脚步声距自己越来越近,停在身后。 “怎么不说话?” 顾辞宴站在夜芷言身后,看着她的如瀑青丝在阳光下泛着耀眼光圈。她头上少有珠翠,只斜斜插了一根羊脂白玉的簪子,却已美地不可方物。 鬼使神差地,顾辞宴伸手拿下了那只簪子。 夜芷言突然意识到身后人的动作,有些不悦地道:“连翘你干什么……” 回头看见拿着玉簪把玩的顾辞宴,夜芷言怔住了。 顾辞宴微微一笑,躬身要将簪子插回夜芷言发间,她下意识地往后避到一个安全距离:“王爷……” “别动!” 顾辞宴左手按住她的肩膀,身子再往前几分,轻轻将发簪插了回去。 整个动作温柔缓慢,夜芷言屏住呼吸,再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顾辞宴直起身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插歪了,反而很满意地咋舌:“不错。” 夜芷言这才松了口气,她笑道:“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来告诉你,信我收到了。” 夜芷言没有多想,随口问道:“这种事王爷打发连翘回来就罢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 顾辞宴敛眉,眼底竟翻涌出几分委屈:“你不想见本王?” 自己一个王爷,不顾身份眼巴巴一趟趟往侯府跑,她倒好,非但不欢迎,竟还这样问? 夜芷言原打算说想,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好意思,她从未对哪个男人说过这样的话。 即便是她现世的父亲,也没有过。 “王爷要不要喝杯茶,我去泡?”于是硬生生转移话题。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答,顾辞宴哪里肯依:“本王问你想不想见本王?” 阳光正好,照地夜芷言小脸莹白剔透,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娇俏中更添了几分可爱。 顾辞宴喉结动了动,再度逼近她,双手按住夜芷言的轮椅,将她逼到一个避无可避的逼仄空间。 “想,还是不想?” 夜芷言小嘴微抿,看来不能继续装残疾了,这轮椅实在太方便顾辞宴揩油了。 她点点头:“自然是想的。” 顾辞宴这才满意,大手拂过她软软的脸,忍不住掐了掐,手感好极了。真想此刻就娶她进门,随时随地抱在怀里肆意揉捏,然后看着她不得已地皱着眉头,想一想都觉得爱不释手。 想象的人满足笑道:“说吧,又打算怎么算计你爹?” 夜芷言轻轻拍开他的手,揉揉脸颊:“没算计他,就是嫌他碍事。” “本王帮了你,可有什么好处?” 这么好获利的机会,顾辞宴怎会放过。 求人办事是该给些好处的,夜芷言认真地想了想,上回送过测毒仪,这回送个什么好呢? 又不能太夸张,免得他起疑;又不能太鸡肋,帮不到顾辞宴还不如不送。 想了半晌,夜芷言道:“不如我送王爷一个保险箱吧,就算是炸药也炸不开,只有王爷的眼睛可以解锁,王爷可以用来放一些及其珍贵不想被别人看到的物件儿。” 顾辞宴:“……” 这是个什么东西? “等我做完了再叫人送去府上。” 顾辞宴微微蹙眉,每次他觉得夜芷言可疑的时候,夜芷言便会用行动告诉他,她还可以更可疑。 见顾辞宴没有反应,夜芷言追问:“王爷不想要吗?那我再做个别的?” “不必。” 顾辞宴不想继续讨论这个奇怪的东西,他忽然想到那个与她几乎连体婴般的大哥夜见尘。 夜见尘告了病假,这几日都没有上朝,现下又不在夜芷言身边,看来是挺严重的。 怎么说也是亲戚,那便关心一下吧。 顾辞宴问:“夜大统领身体可好些了?” 夜见尘的事她说了很多遍,可对方换成顾辞宴,夜芷言没来由一阵心虚。 那套熟记在心的说辞突然就在嗓子眼滚了一圈才说出来:“大哥是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引发了之前的旧疾,因而只能卧床静养些时日,我这些药就是给大哥晒的。” 说着,还有意将手边的三七轻轻地翻了翻。 顾辞宴挑眉,他不过是随口问一句,小姑娘这番回答,似乎有些过于认真了? 事出反常…… 必有妖! 第065章 我不会做对不起王爷的事 夜见尘到底如何,他看一眼就知道了。 顾辞宴道:“既然夜大统领病了,那本王便去看望他吧。” 夜芷言哪敢真的让顾辞宴去,若是让他看见屋子里没有人,她该怎么解释? “王爷,我哥哥适合静养,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夜芷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以免被顾辞宴察觉。 顾辞宴心中的疑惑更重,他微微蹙眉:“夜大统领如此严重?” “也不是很严重,休息几日就好了。”夜芷言微微低头,避开顾辞宴如炬的视线。 顾辞宴绕到夜芷言面前,随意地翻动着竹篮里的药材:“你不是神医么?竟也有你治不好的病?” 夜芷言知道,再被他这样问下去,迟早会露馅的。 顾辞宴这种多疑的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势必会追究到底。 可这是诛九族的大事,她绝不能说。 “既然王爷不信我,那就随我去吧。” 夜芷言滚动着轮椅就要往夜见尘的院子去,走了两步发现划不动了,一回头发现顾辞宴抓住了椅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夜芷言不服气地往前拨轮子,却纹丝不动。 “王爷这是何意?” 夜芷言迎上顾辞宴的视线,言语中有一些微不可查的薄怒。 顾辞宴见她认真了,淡淡一笑:“你莫要生气。” 夜芷言微愣,顾辞宴这是在哄她吗? “没生气,王爷多虑了。”夜芷言脸烧烧的,她回过头,连连呼了好几口气。 顾辞宴缓缓走到夜芷言面前,而后又蹲了下来,双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侧头看着夜芷言:“本王知道你生气了,辞微生气就是这样。” 这样的顾辞宴不似平日清冷,神情柔和,日光的映衬下倒像是邻家大哥,美好温柔地不像话。 夜芷言心底再次融化,像一滩水缓缓映出顾辞宴的样子。 她忍住想要抬手抚摸顾辞宴胡茬的冲动,淡淡地问道:“那王爷也是这样哄辞微公主的吗?” 顾辞宴摇头:“本王从来不哄女人。她哭闹本王就叫人把她倒吊起来,桶里放上蛇,逐渐往下放,她吓晕就不哭了。” 夜芷言怔住。她想起那日见到的顾辞微娇俏的小脸,忽然有些同情她。娇滴滴一个小女孩,即便是有些任性,也不至于被这样粗暴对待吧? 他以后不会也把自己倒吊起来吧? “你放心,本王不会这样待你。”仿佛能听到她心中所想,顾辞宴微微抬眸,嘴角带着一丝淡薄的笑意,“除非,你做了对不起本王的事情……” 夜芷言想也不想,下意识追问道:“那王爷当如何?” 顾辞宴敛了笑意,缓缓站起身。 这么不加思考,莫不是真准备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提前试探他的态度? 顾辞宴周身一凉,光是一想他就觉得不能忍受,若真有那日,他必定杀了她,杀了所有与她有关的人! 夜芷言视线随着他逐渐上移,他冷着脸仿佛初见那晚:“那本王就拿你喂蛇。” 夜芷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知道顾辞宴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他如今对自己还有兴趣,自然是宠着捧着,可若是以后不喜欢了,就能真的让她喂蛇眼睛都不眨一下。 夜芷言想起顾辞宴几次三番在她面前杀人的样子,弱弱地叹了口气。 方才还趴在她的腿上,叫她不要生气了。 顾辞宴背影消失在门口,夜芷言仿佛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我不会的。 顾辞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 夜见尘跟在送亲队伍之后,他的距离很安全,不会被发现,也刚好不会跟丢。 风锦沟之后便是密林,夜晚不便行路,遂队伍在这里扎了营,打算第二日白天再赶路。 领头的大哥受了柳幼卿的好处,对夜羽衣一路上确实也算照顾。 “公主,请您下马车休息吧。” 大家都是睡在干草上,只有夜羽衣还有被褥铺盖,只是这荒郊野岭,又自己面对这么多彪形大汉,她也不敢睡。 夜羽衣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夜芷言给的半块玉佩,端坐在被褥上。 她勉力睁大眼睛,但凡有一点儿困意,就拿玉佩狠狠戳自己的手心。 离家不过四日,她已经瘦了一大圈。 后半夜的时候,除了守夜的两个人,其他人都已经呼呼大睡了。 夜羽衣抱着玉簪不停发困,手心已经被戳出血,也抵不过频频袭来的困意。 她太累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响,声音不大,但在这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夜羽衣猛地睁开眼,尖锐的玉佩对准了自己的喉咙,惊恐地看向声源处:“谁?” 守夜的二人已经被黑衣人放倒,夜羽衣正要大喊,嘴巴被人捂住,握着玉佩的手也被牵制住。 她叫不出,也不能自杀。 “别叫,我是夜见尘。”挟制她的黑衣人在耳边轻声道。 夜羽衣身子猛地僵住,察觉到黑衣人按着自己的力度减小了,她颤颤巍巍地回头,与黑衣人视线相对。 她认得这双眼睛,是夜见尘的。 夜见尘竟然真的来救她了! 夜羽衣心中滚烫,热泪顺着就盈满了眼眶,顺着瘦削小脸往下滴:“大哥?” “跟我走。” 夜见尘一把抱起夜羽衣,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什么响动。 夜羽衣抱着夜见尘的脖子,意识到他要带自己走突然大惊,忙问道:“大哥,我走了和亲怎么办?” 却见夜见尘对着她坐的地方轻轻一点,空地上忽的闪过一阵淡淡的蓝光。 紧接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影子出现在那里。 同样的相貌,同样的衣着,就连她本人,一时间也分不出来。 那人抬头看向夜羽衣和夜见尘,微微一笑:“你们快走吧,剩下的交给我了。” 夜羽衣惊呆了,她瞪大眼睛,直接在夜见尘怀里晕了过去。 假的夜羽衣捂着嘴巴笑了:“嘻嘻,胆子真小。” 夜见尘对着假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一个分明知道是假人的人跟自己这样说笑,他纵然不是第一次看见也觉得浑身恶寒。 夜芷言那日将这个东西给他的时候,他连剑都险些拿不稳。 第066章 大姐姐莫不是嫉妒妹妹 晚宴那日夜芷言便已经表演过这种上古戏法,但当时不过是个虚影,众人还能看出来。 可现在这个,它除了形貌可以以假乱真之外,竟还能模仿本体音色说话。 还能走路,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根本无法区分。 夜芷言说这个叫机器人,是她闲来无事研究的小玩意儿,只是时效短,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伪装夜羽衣的这个机器人,按照他们的估算,维持形态一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到那时,夜羽衣会在泾安国消失,这便与大梁无关了。 反而是泾安国主,怕大梁怪罪只会瞒着此事。 再不济找个由头对外宣布她病逝了,皇帝也不会追究一个随便封的公主。 左右夜羽衣是安全的。只要她默默无闻,就能平稳地过完这辈子。 夜芷言原先也犹豫过,可这的确是最简单又最安全的办法,且唯一能做到悄无声息偷梁换柱的。 况且夜见尘与她是一条心,即便他知道也无碍。 而夜羽衣为了保命,自然更不会泄露秘密。 这般一分析,夜芷言便决定了,当场便将机器人交给了夜见尘,并告诉他使用方法。 夜见尘从未见过这种神奇的存在,但他选择相信夜芷言。 心腹在约好的地方接应,夜见尘带着昏迷的夜羽衣上了马车,快马向相反的方向赶去。 马车的颠簸震醒了昏迷中的夜羽衣,她弱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和亲队伍中了。夜见尘就坐在她旁边,已经拿下了面罩。 “大哥哥?” 夜羽衣挣扎着坐起来,方才的一幕似乎还在眼前,她有一瞬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夜见尘。 夜见尘只看她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拿出夜芷言先前交给他的半截玉佩:“是我。” 夜羽衣这才放下心来,她皱紧眉头:“大哥哥,方才那个,难道是妖怪?” 夜见尘不打算跟她解释,便用那套说辞敷衍道:“那不过是古戏法而已,哪有什么妖怪?” 夜羽衣哪里能信? 但她是聪明人,知道夜芷言兄妹二人为她做了许多,她即便有怀疑也不能再提了。 马车颠簸,夜羽衣却在狭小的空间内向夜见尘跪了下来:“羽衣多谢大哥哥大姐姐救命之恩,此等大恩唯有来世再报。” 夜见尘将她扶起,叮嘱道:“芷言托我向你传句话,一定要好好活着。” 夜羽衣眼里汪着泪,她郑重点头:“羽衣知道了。” 夜见尘安排的是据盛京几百公里的一个小村落。 他曾有一个心腹叫秦劲的,因战争断了条腿,是他亲自送回去的,老家就在此处。 这些年夜见尘也总会叫人送些财物过去,因而夜羽衣在这里既能保证她不受委屈,他也能时常接济,委实两全其美。 从这里出发,要不了两日就能到达。 秦劲一早接到夜见尘的消息,提前两天就在准备迎接了。 秦家虽然贫困一些,但依山傍水,一家人荣乐和睦,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主人一家共有七口人,秦劲祖母健在,父母双全,兄弟姐妹四人。秦劲排行老大,若不是参军断腿,现如今也该娶妻生子了。 二妹妹秦秀与夜羽衣一般大,已经许配了人家,要不了时日便要出嫁。 在后面就是一对刚过五岁的双胞胎弟弟,肉嘟嘟的样子让夜羽衣不禁想起了夜东望和夜揽衣,当即眼泪便止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老祖母慈眉善目关切地问道。 夜羽衣摇了摇头,如今她已经重生,夜家的一切就是上辈子的事情,她必须谨记,自己是秦劲远房表妹,因家里遭难了过来投奔。 “以后你到了咱家,就当自己家一样。有我们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你。” 夜羽衣点点头:“多谢祖母。” “姐姐好漂亮,姐姐以后就一直在我家里陪我玩吗?” 两个小奶娃没有见过这般眉清目秀的姐姐,一时间好奇地围着夜羽衣闹个不停。 秦秀推开两个小奶娃,握住夜羽衣的手:“你别哭了,我嫁的不远,以后常回来找你说说话,你看行吗?” 夜羽衣泪眼蒙蒙地再次点头,她想跪下谢他们收留,却被拦住了。 夜见尘心里惦记着独自在府中应对的夜芷言,留了许多金银财帛后,与夜羽衣告别,连忙往盛京赶去。 望着夜见尘的马消失在尘土中,夜羽衣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前尘往事尽勾销,从此以后,她是为自己而活的秦衣了。 夜芷言,倘若今生有机会,哪怕是为你去死,我秦衣也心甘情愿。 …… 听闻太子要去城外祈福,邀了几位大人同去。 朝堂之上虽然忌讳结营党羽,但太子民心所向,继位是水到渠成的。因而明里暗里,朝中已有不少人归顺太子。 夜怀瑾从前搭不上太子,可如今不一样了。顾辞宴与太子感情极好,夜芷言嫁过去,四舍五入,太子也是夜家亲戚了。 更何况上回晚宴,太子对夜华清印象似乎也不错…… 因而尽管夜怀瑾原本不在此次受邀的名单之中,他依然腆着老脸央告了徐和颂许久,才被徐和颂推举,也一同前往祈福。 夜华清得了这个消息,自然是不肯放过,这父女二人一拍即合。 夜华清为此还专门来显摆了一番。 “大姐姐,你说明日去见太子殿下,妹妹该穿什么好呢?” 夜芷言自顾自地翻搅药材:“我建议你别穿,勾引太子的时候还方便,省的你再脱了。” 夜华清脸涨红,却没有急着反驳。她顺了顺气卷土重来,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睥睨着夜芷言:“大姐姐这样侮辱妹妹,莫不是嫉妒妹妹可以与太子殿下同游?” 说着,夜华清绕到夜芷言身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夜芷言的轮椅:“想来也是,八王爷虽然也是王爷,但毕竟是丑陋不堪,将来亦是不能继承大统的。” 说到得意之处,夜华清整个人倚在轮椅背上,挑衅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可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听说啊,陛下打算这两年就禅位呢。” 夜芷言猛地往前一划,夜华清没了支撑,直直地向前摔去。 “哎呦!” 第067章 我摘了你的乌纱帽 夜华清这一下摔得结实,下巴重重磕在石板上,直接给磕晕了过去。 夜芷言定睛一看,石板上已经有鲜血渗出来。 “连翘,打桶水来!” 连翘倒是实诚,放下手里的活计拎了好大一桶水过来。看到夜华清昏在那儿,手里的桶“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小姐,这,这怎么回事呀!” 夜芷言往后退了好几步,挑眉:“快把二小姐泼醒。” 若是从前的连翘,打死她也不敢往夜华清脑袋上泼水。 可如今是不同了。 连翘二话不说拎起水桶,照着夜华清就泼了过去。 “啪!” 夜华清勉强清醒过来,原本血不多,混了水顿时浸染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爬起来将自己头上的水甩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下巴上的伤,顿时捂着伤口瞪大眼睛。 “夜……夜芷言,你!啊!!!” 尖叫声瞬间响遍了整个只香居,夜芷言赶紧捂住耳朵。 “夜芷言,你这个贱人,你竟敢害我!” 夜华清挣扎着站起来,捂着下巴踉踉跄跄,加之浑身湿透,简直狼狈至极。 夜芷言咋舌:“你应该去那边池塘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市井泼妇都比你像个大家闺秀。” 夜华清再次被激怒,她右手指着夜芷言气地浑身颤抖:“夜芷言,你残害姊妹,蛇蝎心肠!就算有八王爷为你撑腰,父亲也不会放过你的!” 不管私下里她对自己说了多少遍,可每次见到夜芷言这云淡风轻的样子,她便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 凭什么! 一个残废,她凭什么这样得意! 夜芷言双手抱胸,懒洋洋地看向夜华清:“我觉得,你的下巴是不是要先治一下,不然,过两日怎么勾引太子殿下呢?” 夜华清身子一僵,方才太过于愤怒,竟把这么严重的事情忘记了! 她捂着下巴匆忙离开,甚至连一向最常用的撂狠话都忘记了。 夜芷言摊手,这可与她无关。 她好好在院里晒个药,是夜华清非要撞上来的。 连翘有些忐忑:“小姐,二小姐受伤了,老爷会不会怪罪呀?” 夜芷言笑问:“你怕呀?” 连翘想了想,咬着小嘴认真地摇了摇头:“有小姐在,奴婢什么都不怕。” 夜芷言笑眯眯地整理着自己凌乱了的裙子:“你数一百下,我爹估计就来兴师问罪了。” 连翘小脸突然塌下来,她垂头丧气道:“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夜芷言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声:“那就数二百下吧。” 连翘开始清理地上的血水,五官都皱成一团:“小姐还有心情开玩笑,要不然奴婢去找八王爷,有他在老爷肯定不会……” 话音未来,门口处传来一句带着盛怒的呵斥。 “夜芷言,你放肆!” 夜芷言冷冷一笑:“来的还挺快。” 连翘吓了一跳,却还是赶紧站起来,挡在了夜芷言面前:“奴婢见过老爷。” 夜怀瑾一脚踹向连翘:“滚!” 连翘躲闪不及,被夜怀瑾一脚踹中小腿,顿时小脸一白,额头冷汗涔涔。她死死咬着下唇,连闷哼都不敢发出。 “老爷息怒……” 简单的四个字,连翘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才说出来的。 “给本候滚!” 夜怀瑾怒火中烧,此次与太子同游的机会他费尽心思才求来,却被夜芷言一手毁掉了。 连翘瑟瑟发抖,却还是毅然决然地挡在夜芷言面前。 夜芷言的记忆中,连翘从小就在替她挨打,如今换了是她,也才过了几个月平安日子。 夜怀瑾这一脚,彻底将夜芷言心底的仇恨和怒火踢了出来。 “夜怀瑾!你竟敢打我的人!” 夜芷言拉住连翘的手,将她拉到一旁,与夜怀瑾正面相对,凌厉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夜怀瑾。 此刻的夜芷言,眼底那股戾气和阴鸷再次浮现,仿佛一只正吐着红信子的毒蛇,下一秒就要跟他同归于尽一般。 夜怀瑾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气势也弱了不少:“夜芷言,你不知道本候过两日要带华清去祈福吗!为什么对她下那样的毒手,那可是你的妹妹啊!” 夜芷言冷笑一声:“她当初那样陷害我欺辱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她姐姐?夜怀瑾,你好偏的心!” “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就是不能放下!不就是断了一双腿吗!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如此不知廉耻的话从一个所谓父亲口中说出,夜芷言真真要被他气笑了。 她好看的瞳仁中翻涌着压抑的怒气,嘴角淡漠地勾起:“你说得轻巧,不如我也打断你的腿,让你试试看永远都不能站起来有多绝望!” 夜芷言控诉的眼神看地夜怀瑾有些心虚,他避过她的瞪视:“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这样对华清,她一个女孩子若是毁了容……” 夜芷言冷笑一声打断夜怀瑾:“若是毁了容,就不能替你去巴结太子,就换不来你的荣华富贵了……” 夜怀瑾彻底怔住。 他纵然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光天化日之下被自己的女儿这样赤裸裸地点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夜芷言滑动着轮椅逼近夜怀瑾,犀利眼神如刀:“我说的没错吧,夜侯爷?” 夜怀瑾局促地后退两步:“夜芷言,你放肆!” 每次与夜芷言的对峙,他这个做父亲的总是输得一塌糊涂。 夜芷言克制地冷笑一声,眼里已经结成了冰,夜怀瑾却看到了那层冰下马上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向连翘道歉,否则,我扒了你的乌纱帽!” 话音落地,不只是夜怀瑾,连闻讯赶来劝架的柳幼卿,也吓得脚步一顿,愣着不敢上前。 夜怀瑾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他气地笑了:“夜芷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夜芷言不卑不亢:“不信你可以试试!” 夜怀瑾胸口一滞,上回气出病根还未痊愈,这一下又复发了,。 他身形晃荡,若不是柳幼卿及时赶来怕是又要栽倒在地。 夜芷言看向柳幼卿怀里气红了脸粗重喘气的夜怀瑾,垂下眼:“夜怀瑾,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母亲,淑离郡主给你的!” 第068章 大姐姐,妹妹来向你赔罪 闻言柳幼卿大惊。 淑离郡主是夜怀瑾心头的一根刺,在侯府谁也不敢提起,如今夜芷言这是活生生地把那根刺戳进了心脏。 夜怀瑾老脸涨得紫红,身子剧烈颤抖,掐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柳幼卿吓坏了,连忙替夜怀瑾顺气:“侯爷,侯爷,您没事吧?来人,快叫府医!” 夜怀瑾比上次要严重一些,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他直直地靠在柳幼卿身上,柳幼卿瘦弱的身子快要撑不住。 “芷言,快过来看看侯爷啊。” 柳幼卿急急喊道,纵然她们私下有想法,可明面上该做的还是要做。真要把夜怀瑾气死了,对谁都也不好。 夜芷言如今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多少还是要为自己考虑些的。 连翘也带着哭腔求道:“小姐,您快去看看老爷吧,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是下人,老爷打骂也是应该的,小姐……” 夜芷言皱了皱眉,她也没想到夜怀瑾身体这样差。 不过才四十多岁,身体倒像是六十多岁的,想来是这几年纵情酒色,伤到了根本。 活该! “没什么大碍,死不了。” 夜芷言看了一眼道:“一会儿我开张方子,按着抓药给他服下。要想活得久,以后就安分点。怡红院那种地方,你再去会死的更快。” 夜怀瑾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听到这里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武南侯府乱成一团,夜怀瑾被抬回房间时虽然已经醒了,但气地不轻,加之体虚,根本都起不来。 口里不停地骂着“逆女”。 姨娘们都围在夜怀瑾床前,柳幼卿亲自伺候。 杜音容在一旁盈盈抹泪:“幼卿妹妹,芷言这般行径实在太过放肆,侯爷怎么说也是她的父亲,百善孝为先,芷言怎能如此?” 柳幼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姐姐这话是说给谁听呢?还嫌侯爷气地不轻么?” 杜音容一愣,柳幼卿虽然独得宠爱,却从来没有这样当众顶撞自己。 即便是有什么,她也是四两拨千斤。暗地里如何,表面上绝对不会表现出半分不对。 仿佛自从她跟夜芷言走得近,夜芷言的豪横也学了几分来。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妾身只是替侯爷抱不平。”杜音容情深义重地看着夜怀瑾,叹口气道。 柳幼卿嘲讽地看向杜音容,上下打量着她,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不善。 杜音容被这样看着也有些不自在:“妹妹怎么这样看着妾身?” 柳幼卿冷笑出声:“究竟是父不慈还是子不孝,这都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杜姨娘这般煽风点火,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杜音容再次震住,从前的柳幼卿都是绵里藏针,她还能装傻应付。 可如今这样她猝不及防,愣在那儿连反驳都忘了。 柳幼卿收回视线,握住夜怀瑾的手:“姐姐既没什么事了就请回吧。侯爷这儿有妹妹照顾着。芷言说了侯爷要静养,人太多吵到侯爷,这个责任不知道谁担得起。” 这样一副主母做派,一点儿不像把她当姐姐的样子。 她此时要不走,反而成了耽误夜怀瑾养病了。 杜音容恨得咬牙:“那就麻烦妹妹照顾了。” 杜音容房间里退出来,正好撞上芙蕖满脸是泪地赶来:“夫人,小姐说什么都不肯敷药,您快去看看吧。” 这个蠢钝如猪的夜华清! 原以为她已经涨了教训,没想到还是这样蠢,跑去跟夜芷言耀武扬威,却让自己险些毁了容! 杜佳月生的这些个蠢货! 杜音容很快赶到,一进院子就听见夜华清的哭嚎声,跟着就看见府医一身狼狈地逃了出来,头上也挂了彩,显然是被夜华清打的。 “啪!” 杜音容刚踏进房间,一只青花瓷碗便在自己脚边砸开。 “滚!都给我滚!”夜华清未看见来人,抱膝坐在床上骂道,“我要马上就能好的药!我不要留疤!” 杜音容越过满地的狼藉走到夜华清身边,眼疾手快地抓住夜华清打过来的手腕:“华清,看清楚,是我!” 待看清来人是杜音容后,夜华清松开手,哭地更大声了:“姨娘,怎么办?我要毁容了,我不能跟太子见面了……” 夜华清跪在床上,扯住杜音容的袖子:“姨娘,您想想办法,华清要是毁了容,就当不了太子妃了姨娘!” 杜音容甩开夜华清的手,居高临下望着她,冷漠地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你会听么?” 夜华清眼里燃起希望的光,她连连点头:“听,华清一定会听的。求姨娘赐教。” 杜音容走到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夜芷言医术高明,连襄妃娘娘都能治好,只要你肯求她……” 话音未落便被夜华清高声打断:“不可能!我就算死也不可能去求夜芷言那个贱人!” 杜音容将喝了一口的水杯放在桌子上,冷笑一声站起:“那你就跟你妹妹一样毁容吧!恢复地好一点,也许侯爷能替你挑个正经小厮。” 夜华清跌坐在床上,杜音容说的没错,像她这样的女孩儿,一旦毁了容,那未来几乎是一眼见到底的悲哀。 杜音容起身往外走,背对着夜华清轻声道:“侯爷方才替你做主,反而被夜芷言气地卧床不起。” 刚好走到门口,杜音容回头笑眯眯地望着一脸绝望的夜华清:“到底要不要去,华清你自己考虑吧。” 其实,下巴的伤口并不深,痛感也不强,府医说了细心养两个月,也许也不会留疤。 可她等不及。 这样好与太子在一处的机会,太难得了。 夜华清神色渐渐恢复平静,她抬头看向屋外:“芙蕖,给我梳妆,我要去见大姐姐。” ……夜芷言才将夜怀瑾的药配好,夜华清便一身素色打扮来了。 她鲜少穿的这样朴素,若是不开口,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大姐姐,妹妹是来向你赔罪的。”夜华清手一挥,芙蕖端着一个锦盒走上前。 锦盒里躺着一枚玉簪,配上湖蓝色的流苏,好看极了。 夜芷言懂了,这是有求于她了。 真是难得。 第069章 你拿什么来换 夜芷言颇有兴致地看着她:“哦?” 夜华清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恨的牙痒痒,但一想到杜音容的话,也只能咬牙忍了下来。 “大姐姐,我知道错了,”她眼中含着泪水,凄楚地望着夜芷言,“都是我的错,还请大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妹妹吧!” “扑通”一声,夜华清直接往她脚边一跪,低垂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看着分外可怜。 夜华清是什么样人,夜芷言再清楚不过了。 她那样骄横的人,今日跪在自己面前认错,又是送礼又是道歉的,司马昭之心了。 夜芷言顺着她的话笑道:“行啊,我原谅你。” 夜华清怔住了,似是没想到夜芷言这般轻易就松了口,倒叫她剩下的话不知如何开口了。 夜芷言饶有兴味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儿,她知道夜华清要干什么,她就是不提。 夜华清怎会不懂,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握紧,她赔着笑:“大姐姐,其实妹妹此番前来,是有件事要求你……” 忍不住了。 夜芷言随意地敲打着膝盖,一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夜华清:“什么事呀?” 被她这样瞧着,夜华清屈辱地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若有朝一日成为太子妃,她第一个就将夜芷言千刀万剐! “妹妹知道大姐姐医术过人,可否帮妹妹……” 夜华清咬着嘴唇轻轻抬头,下巴上的伤口竟格外的明显。 夜芷言瞥了她一眼,好好的一张脸,若是多了这道疤,属实可惜。 “要治脸的药啊?”夜芷言换了只手撑脑袋:“有倒是有……” 夜华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开口讲话,就听见夜芷言轻声道:“但你拿什么来换呢?” 芙蕖赶紧将锦盒递上来,夜华清捧着盒子道:“大姐姐,这是妹妹孝敬您的,若是不够,我房里还有,回头都叫芙蕖给您送来。” 夜芷言扫了一眼玉簪:“这东西就算了,真想要,拿你母亲的账本来换咯。” 夜华清愣住,她远远没有想到,夜芷言竟会提出这种要求。 杜佳月如今被关,之所以还未被处置就是因为内账还没有查清。若是她真的给了,杜佳月就再无翻身之地。 她作为继嫡女,若是母亲被废,地位堪忧! 可若是不给,这张脸又如何能引得太子殿下青睐? 怎么选都不对。 夜芷言这是存心要为难她。 夜华清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肉里,她恨极了夜芷言。 分明是她害自己伤了下巴,如今自己都已经自降身份给她跪下了,她却还这般咄咄逼人! “怎么样?要不要妹妹回去考虑考虑?” 夜芷言无所谓地挑拣着晒好的药材,“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后天可就是祈福大典了,妹妹没多少时间了。” 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夜华清咬牙:“好,我交。” 母亲,只要我攀上太子殿下,就一定让你重回主母之位! 夜芷言拍拍手:“这还差不多。” 未免引起怀疑,她照旧假装是从柜子里拿出来的瓷瓶,丢给夜华清:“凝肤露,早中晚各敷一次,伤口两日便可痊愈,且没有伤痕。” 夜华清惊喜地攥着小瓶子:“真的?” 夜芷言挑眉,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语气淡淡:“若是不相信,便还给我。” 夜华清讪笑,下意识将瓶子放在身后,生怕夜芷言会真的让她还回去:“怎会?大姐姐的医术自是有目共睹的。这……天色已经晚了,妹妹先退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眼底是止不住的喜色。 夜芷言看着她的背影,提醒道:“别忘了账本。” 夜华清脚步一顿,险些摔了一跤。 …… 夜华清拿了药回房,正准备按照夜芷言的叮嘱涂药,原本离开的杜音容竟又回来了。 杜音容瞥了一眼夜华清手中的瓶子,凝眉说道:“我听下人说你从夜芷言那里回来,有些担心,便过来看一眼。” 夜华清心里只惦记着伤口的事情,亦没有看出杜音容眼底的算计,便将夜芷言给她的凝肤露摆在桌子上。 “那贱人说将这东西敷在伤口,每天三次,两日就可以痊愈了。” 夜华清冷哼一声道:“夜芷言那贱人为了一瓶药那样羞辱于我,等后日的祈福盛典我得了太子的欢心,定要叫她好看!” 杜音容眉头微蹙,拿起瓷瓶仔细端详:“华清,不是姨娘多虑,你倒是想想,你这伤口就是夜芷言害的,她如此爽快给你,指不定做了什么手脚,好叫你更惨一些。” 听到她的话,夜华清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脸霎时间惨白。 杜音容将瓷瓶递给丫鬟,在夜华清看不到的地方使了个眼色:“拿下去。” 待那丫鬟走后,杜音容才道:“让丫鬟找人验一下,左右也是为了你的安全。夜芷言狡诈,咱们不可不防。” 夜华清后怕地点点头:“姨娘说的对。” 账本一事她没有告诉杜音容。虽然杜音容是自己的亲姨娘,但杜佳月从小教导,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也不能信。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丫鬟将瓶子重新带了上来,随后凑在杜音容的耳朵旁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杜音容勾了勾唇,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姨娘,怎么样?这药有问题吗?”夜华清连忙问道,她心里着急,脸上的伤拖久一份,就危险一分。 杜音容将瓶子重新放在桌子上,和善地笑道:“丫鬟让大夫检查过了,没问题,你可以拿去用。” “不过伤好之后,你最好不要先轻举妄动,如今你父亲病了,这府里可是夜芷言和柳姨娘的天下。” 杜音容假意提醒道。 夜华清点点头,眼底冷光闪过。 现在是,等她当了太子妃,就不是了。 抿了一口丫鬟送上来的茶水,杜音容起身离开。跨过门槛那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拿着瓶子准备涂药的夜华清,嘴角划过一抹讽刺。 华清啊华清,不是姨娘心狠,要怪只能怪你太过蠢笨了。 …… 第070章 我若是不委屈呢 “大小姐!不好了!” 第二日大清早,海棠便急忙闯进夜芷言的房间。 海棠是只香居的丫鬟,平日里都在外间干活,昨日连翘受伤,才被调来照顾夜芷言。 这一大早的,夜芷言还没醒,就火烧眉毛地冲了进来。 “出大事了!小姐,怎么办呀?” 夜芷言不得不从床上爬起,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襟衣,素净的小脸带着一丝尚未清醒的懵懂。 “二小姐发了高烧,现在府医正在诊治,”海棠太过着急,话都说不利索,“杜……杜姨娘派了一群人正往咱们院子过来,说……说二小姐生病是因为用了你给的药。” “我给的药?” “对啊!现在整个府里都在传,说昨日二小姐从您这里拿了一瓶凝肤露,涂了之后,当即生病了。” 夜芷言清醒了,她冷笑一声。 “笑话!我那凝肤露可以快速愈合伤口,重度敏感肌用了都没事,怎么可能涂了就生病!” 夜芷言知道自己这是被陷害了,可她实在想不通。 夜华清为了自己那张脸不惜给她跪下,又怎会拿自己的相貌做赌注? 这得多恨她才下得去手! “可是……”还没等海棠说完,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夜芷言,你出来!” 是杜音容的声音。 夜芷言眸子里泛过一丝寒意,吩咐海棠给她递了外衫,穿好之后便不急不慢地出了房间。 “怎么?大清早的杜姨娘是要吊嗓子练曲儿吗?” 杜音容站在最前,柳幼卿跟在她身后,给夜芷言使眼色。 看来夜华清生病是真的,这若是苦肉计,夜华清也太豁得出去。 杜音容皱眉:“大小姐,昨日你可是给了华清一瓶治脸的药?” 夜芷言直接认了:“是又怎样?” 杜音容道:“今早华清涂了你的药,高烧不起,伤口溃烂,你作何解释?” 夜芷言冷笑一声:“烂的是夜华清的脸,我为何要向你解释?” 杜音容显然没有想到夜芷言竟然如此淡定,还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杜音容疑惑道:“如此说来,大小姐这是认了?” 夜芷言又笑了:“认什么?” 杜音容这样被她戏耍,脸色一凛:“你给华清的药有问题!” 夜芷言抬头扫了一眼杜音容:“姨娘可有证据?” 杜音容险些被夜芷言气笑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华清现在还躺在床上,这难道不是证据么?” 夜芷言耸肩:“捉贼拿赃,捉奸在床。姨娘如何证明二妹妹是因为涂了我的药才发烧的?或许她是吃了姨娘做的糕点中了毒呢?” 杜音容脸色大变,夜芷言这般不按套路出牌,是她全然没有想到的。 “你,你胡说!我是华清的亲姨娘,我怎会下毒害她?” “我也是华清的亲姐姐,又怎会下毒让她毁容?” 说到这里,夜芷言滑动着轮椅到杜音容面前,抬头笑盈盈地看着杜音容:“我又不是杜姨娘,专门挑唆人自毁容貌。” 杜音容惊得倒退一步。 夜芷言说的是夜冷霜的事情! 她怎么知道? 难道是她掌握了什么证据? 饶是杜音容城府极深,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此事若是被夜怀瑾知道,必然不会放过自己的。 要知道夜怀瑾就指着这些个女儿给自己攀富贵了。 ……夜芷言这样说,显然就是还没有证据。 杜音容定了定心神,迎上夜芷言的眼神:“妾身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不过华清生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请大小姐先委屈一阵儿,好生待在只香居,等事情查清再出来也不迟。” 这是要禁她的足。 夜芷言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若是不委屈呢?” “大小姐,妾身这也是为了你好,若是华清执意报官,那……” 杜音容话还没说完,夜芷言就回身对海棠道:“海棠,报官!就说侯府出人命了,请京兆尹大人快点来。” 海棠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杜音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人拦住了连翘。 夜华清蠢笨,对自己深信不疑,会以为是夜芷言有意害她。 可若是真的闹到京兆尹府,这么一件小小的案子要查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说报官只是吓唬一下夜芷言,却没想到反过来被威胁了。 杜音容慌了,她早该知道夜芷言没那么好对付。 她从前小心翼翼,可自从杜佳月被关,从前的小心谨慎全被她抛之脑后,一心想着趁机会扳倒夜芷言和柳幼卿。 急功近利,果然踢到了铁板。 “姨娘这是何意?拦着海棠报官,芷言还怎么自证清白呢?” 夜芷言现下也明白了,并非夜华清豁得出去,而是被杜音容当了炮灰用。 杜音容笑道:“许是妾身真的错怪了大小姐,想来华清应该也无碍了,妾身就先退……” 夜芷言伸手扯住杜音容身上的披帛:“姨娘别急着走呀,不如我们去看看二妹妹吧。芷言略懂医术,也许能看出二妹妹究竟是怎么了。” 杜音容想着拒绝,一旁柳幼卿开了口:“芷言说的没错,走,去解落院。” 夜华清果然恶化,伤口周围布满了红疹,严重的已经流脓,发着高烧,整个人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众人站在她身后,柳幼卿一脸担忧问道:“芷言,怎么样?” 夜芷言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能治。” 杜音容暗自握着拳头,她有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此番是自掘坟墓了。 等众人散尽,夜芷言拿起那个瓷瓶,放进了研究所,“读心”开始读取瓷瓶周围的磁场,残留的记忆以虚拟图像的形式展现在虚空中。 果然是杜音容做的手脚。 夜芷言收起“读心”,表情渐冷。 原本她想趁着把夜怀瑾支出侯府的机会解决了杜佳月,如今看来,杜音容是怕姐姐孤单,想陪她一程呢。 夜华清人虽然坏,倒还算有诚信,拿了凝肤露便送来了账本。 看在账本的面子上,夜芷言将药涂在了夜华清的伤口处。 伤口肉眼可见地开始腐烂,然后结痂。 掉痂怎么也要三四天,肯定是赶不上太子的祈福大典了。 第071章 事关王妃清誉 给夜华清的伤口上好药之后,夜芷言便推着轮椅出去了。 看着守在门口的众人,她的嘴角划过一丝凉薄的笑意。 侯府深墙里,藏不住的计谋陷害,真是可悲。 她偏过头对着杜音容轻声说道:“二妹妹的伤口并无大碍,我已经给她涂了药,想必四五日的功夫,便可结痂痊愈了。” 杜音容暗恨,没想到这么好的一个局,被这夜芷言三言两语的功夫就给破了。 还是她太看轻夜芷言了。 杜音容忍住心中的怒气,脸上堆出一个笑容:“华清没事便好,没想到府医这么没用,竟让妾身冤枉了大小姐。” 夜芷言挑了挑眉头:“杜姨娘倒也好本事,这变脸的功夫当真如火纯青,方才还一个劲儿想送我去衙门,这会儿子倒笑着说是冤枉了我?” 夜芷言提高了分贝,声音凌冽:“话都让你说了。” 杜音容面上一阵尴尬:“大小姐说笑了,方才妾身实在太担心华清了,所以一时间情绪上了头,还请原谅。” 她咬着嘴唇,将手中的月牙白帕子拭着眼角,声音带了点呜咽:“华清是妾身姐姐的女儿,更如同自己的女儿一般,如今冷霜已经容貌尽毁,倘若华清再出了事,妾身如何面对姐姐啊!” “杜姨娘对二妹妹,倒是爱护。” 夜芷言早已经看穿杜音容,她瞧着木讷谨慎,实则深藏祸心,吃人不吐骨头便是她。 眼下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着实令人反胃,夜芷言挥手,海棠便将她推走了。 望着二人的背影,杜音容攥紧了双拳。 做戏做全套,杜音容在夜华清床边守到临近傍晚,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眼睛微微眯起。 “姨娘……这难道就这么算了?”杜音容的贴身丫鬟婵儿脸上带着迟疑,小声问道。 杜音容瞥了她一眼,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后贴心地给夜华清盖好了被子,便转身往外头走去。 走出门口,她看了看夜色,不动声色问道:“婵儿,上次让你安排的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回姨娘,那是府里的家生子,青儿。” …… 月色袭了上来。 另外一边丫鬟的厢房里,青儿坐在自己的床上辗转不能入眠。 二小姐涂了大小姐给的药,险些破了相。 若是追查下来,上头吩咐的人必然不能保她。 记得先前苏静好背叛了大小姐,那下场实在凄凄惨惨。 大小姐凌厉的模样还在眼前,一时间,青儿亦不知该如何。 咚咚。 外头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青儿赶紧下床开门,待看到是杜音容身边的贴身丫鬟时,心里咯噔一下:“婵儿姐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婵儿道:“姨娘饿了,想吃府外春香阁的点心,你赶紧出去买。” “可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只怕春香阁已经关了吧。” 青儿再傻也能看出这其中门道,她犹豫道:“不若婵儿姐姐和姨娘说一声,待明早我再去买来?” “姨娘的吩咐,你怎么敢推辞?” 婵儿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要是真关门了,你再回来也算是尽心了。” 随后,便从怀里拿了两小块儿碎银子,摔在青儿身上:“快点!否则姨娘知道了,看她怎么罚你!” 青儿无奈,只得拿着银子出了府。 自古替上面办坏事的,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青儿熟谙此理,可自己一家都捏在杜音容手里,即便她知道要发生什么,也毫无办法。 青儿手里紧紧地攥着银子,往春香阁的方向走去,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夜色慢慢笼罩上来,街道格外的寂静,竟没几户人家点着灯烛了。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她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站住!” 身后突然冲出几个大男人,迅速围了上来。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青儿吓了一大跳,看着这些男人不怀好意的模样,心里一沉。 “留着去问阎王爷吧。” 领头的人丢下这么一句,便掏出匕首冲了上来。 匕首冲着要害去的,显然是想一刀毙命。 青儿忙躲了一下,匕首还是刺中了她的胳膊,她疼得脸色瞬间惨白。 杜音容,我替你这般卖命,你却痛下杀手。 这天理到底是个什么天理? 青儿想逃走,却发现身边的路都已经被人堵死了。 刚才拿着匕首的人,一脸狞笑再次向她冲了过来。 青儿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下意识闭上眼睛。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传来预想的疼痛,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刚才的几个大男人,都被人卸了下巴躺在地上翻滚。 一旁站着两个人,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 “王爷,现在这些人该怎么处置?”站在明处全身黑色的男人,对着暗处的人影恭敬地问道。 “男的,打残让人丢进武南侯府。” 人影缓缓走出来,声音平淡清冷:“至于这个丫鬟,也一并带过去!” 青儿这才看清楚这人的面貌,惊呼声卡在嗓子眼,直接被人打晕了过去。 武南侯府,柳幼卿正伺候着夜怀瑾就寝,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管家在外头大声呼喊:“侯爷,出大事了!” 夜怀瑾蹙着眉头,不悦道:“这么晚了,什么事情!” “八……八王爷那个煞星来了,还扔了好几个人在正厅。” 夜怀瑾听到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猛然悬起,面上愁容不止。 这几年着实流连不利,不然这八王爷怎么老在他府上闹事。 还是快些将夜芷言嫁出去吧,这样即便闹,也不至于到他府上来。 夜怀瑾迅速穿好外衣,开了房门忙往正厅走去。 “八王爷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待夜怀瑾走到正厅,看到地上不止躺着几个男人,还有一个穿衣打扮明显是他府里的丫鬟时,心下一跳。 “这……” “武南侯府,果真治家不严,”顾辞宴缓缓开口,“这姨娘买通凶手杀害府里丫鬟,嫁祸嫡出小姐的戏码,真是太过精彩。” 如果不是他派在侯府监视的人回禀消息,只怕那歹毒的杜姨娘就会得逞了。 夜怀瑾听到这话瞪大眼睛:“王爷,这,是不是弄错了。” “弄不弄错,对峙便可!” 谢行明了,从暗中走出,睥睨着夜怀瑾:“侯爷不妨把府里的大小姐和杜姨娘喊出来,此事事关王妃清誉,马虎不得。” 第072章 是大小姐陷害我 夜芷言和杜音容从两个方向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只不过夜芷言坦荡,杜音容却显得心虚。 杜音容一进正厅,看到还活着的青儿,眉头狠狠地皱了下。 那些人都是废物吗?一个丫鬟都杀不了! 养他们何用! 可她转眼看到地上歪七扭八倒着的人,有些手脚都呈奇怪的角度摆着,不知死活,她吓的额头出了一层汗。 她装作被眼前场景吓到的样子来掩饰:“侯爷,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夜怀瑾一张脸黑的不能看:“王爷抓了这些人,说你买通丫鬟,嫁祸芷言,你可有话说?” 夜怀瑾的不悦的眼神就已经向杜音容表明,最好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否则别怪本侯给你好看! 连日来被夜芷言气的他已经精疲力尽了,夜芷言有顾辞宴撑腰他奈何不得,她杜音容要是再给他找不痛快,他非休了她不可! 杜音容‘噗通’一声跪下:“老爷,妾身冤枉!大小姐是八王妃,妾身哪有这个胆子去陷害她!” 恰到好处的退让,表明自己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姨娘,夜芷言高高在上,倒像是一副她被陷害了的委屈样。 “嘴上说不敢,动手却很干脆。” 顾辞宴冷如刀锋的眼神扫过杜音容,杜音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男人的眼神太过可怕,被他看一眼,仿佛置身地狱! 杜音容知道自己绝不能承认,否则死的不知道有多凄惨。 她脑子一转,当着夜怀瑾掩面涕泪:“王爷高高在上,若要定罪,妾身不敢反抗。” 夜芷言不悦挑眉,这是冤枉顾辞宴以权势压人,不分黑白? 经过她同意了吗? 夜芷言看向手臂流血的青儿:“只有你最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对你更有好处。” 见识过顾辞宴的狠,夜芷言不觉得这小丫鬟还能胆大到替杜音容捂着。 “奴婢原本是……” “青儿,你可莫要瞎说冤枉我,让我家人和华清知道,该多心疼啊!” 杜音容暗含警告的打断她,刻意咬重家人二字,意思很明显。 若敢说出真相,她的家人一概没命! 青儿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原本恨杜音容入骨,可她手里拿捏着她家人的性命,让她不得不屈服! 她吞了一包泪,高声喊道:“侯爷,此事与杜姨娘无关,都是大小姐存心想害二小姐,既要诓骗二小姐显得自己仁义大度,又要二小姐容颜尽毁,便吩咐奴婢,找机会换了二小姐的药,奴婢碰上婵儿拿药去检查,便将药换成了大小姐给的,能够害人毁容的药。” “你在找死?”顾辞宴听到她冤枉夜芷言,当即起了冷冽杀意。 谢行会意动手,一鞭子抽在青儿背上,青儿背后鲜血淋漓,疼的去了半条命,哆嗦半天一个疼字都喊不出来。 她望向不远处的桌角,在心中含泪说了句爹娘对不起,便铆足了劲儿撞过去。 原以为一死就能解脱了,但顾辞宴踩住了绑她的绳子。 她被大力弹了回来,跌在顾辞宴的脚下。 顾辞宴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她:“死的方法很多种,可是本王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他说着,长袖一挥,一把匕首插进地上某个黑衣人胸口,瞬间鲜血喷涌。 黑衣他抽搐了好半天,可就是咽不了气。 夜芷言啧啧叹道:“离心脏半寸,入肉三分,要了半条命,可只要一个时辰内上药救治,死不了,就是忒疼。” 虽然内心为顾辞宴鼓了鼓掌,但这男人着实一次次刷新了他在她心中,狠的程度记录。 青儿本就吓的发抖,听到夜芷言的话,直接晕了过去。 顾辞宴眉眼间有丝毫不悦,今日这事他既挑起,便一定要给个结果,还夜芷言一个清白。 他瞥了一眼夜怀瑾,“这丫鬟本王且带回去,审出结果,再来给王妃一个交待。” 他只给夜芷言交待,可丝毫没把半夜被他吵醒,还闹的糟心的夜怀瑾放在眼里。 夜怀瑾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又要晕过去。 杜音容还生怕他晕不了,担心的道:“侯爷,王爷心狠手辣,若对青儿屈打成招,那……” “啪!” 夜怀瑾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你怎敢如此说王爷?” 就算她说的是事实,能在顾辞宴面前说吗? 她自己想死,他还不想被她一起蠢死呢! 杜音容捂着脸委屈的落泪,心中恨毒了夜芷言和顾辞宴。 青儿若被带走,不小心吐露什么,她可就全完了! 现下她只能祈祷,青儿这丫鬟为了家人,嘴硬一点,别说出实话来。 顾辞宴走到夜芷言面前,见她穿的单薄,将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按着她的肩柔声道:“放心,本王定为你查出真相。” 肩头的手掌传来一阵暖意,流进了她心里。 夜芷言俏脸微红,她都没想到顾辞宴竟这么关注她。 她没来得及出手的事情,他都做了,将她保护的极好。 他如此,她也不能太让他费心神。 看了一眼晕过去的青儿,夜芷言对夜怀瑾道:“父亲,倒也不用劳烦王爷继续审人,我给华清的凝肤露中有一味药玉芝,留香久,且只要与我这里的一味药混合,就会发光,将接触过凝肤露的人叫来,我一一验过,谁身上发光,真的凝肤露就在谁那儿,到时候是谁换了药,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夜怀瑾被气的不轻,没仔细思考便挥手:“快让人配合大小姐!” 杜音容却慌的掉了手帕,她贪图那瓶凝肤露的效用,让青儿换了之后私自藏了起来,如今要验该怎么办? 她心慌意乱的时候,顾辞宴已经推着夜芷言的轮椅到了她面前。 夜芷言捏着一味药将手伸到她这儿,杜音容身上瞬起一道微光,她整个人都傻了,惊恐摇头:“不是我!我没有做过!药不是我换的,真的不是我!” “贱人!如此狠毒,陷害芷言,竟还害得华清毁容!她可是你的亲侄女!”夜怀瑾抬手要打她,却气的左右摇晃,柳幼卿和丫鬟一起将他扶住他才没倒下去。 “侯爷,妾身冤枉啊!是大小姐她……” 杜音容还想再辩,夜怀瑾却已经铆足了劲儿,啪啪啪几巴掌朝她扇下来:“来人,将这蛇蝎心肠的毒妇给我丢出府去!” 第073章 小夜灯是何物 “侯爷不要,求您网开一面,看在我是华清的姨娘,还有我姐姐的份儿上!”杜音容只顾着求饶,提及杜佳月,却更是点燃了夜怀瑾心里积压许久的火。 要不是杜佳月非要给夜芷言置气,局势也不会是现如今这般。 “来人,把这贱妇赶出去,不许她出现在侯府方圆十里!” “侯爷饶了我吧!侯爷!” 杜音容哭的撕心裂肺,愤愤不甘,她这多年伏低做小苦心经营,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柳幼卿扶着夜怀瑾,体贴地替他揉着胸口,“侯爷息怒!气坏了身体可叫妾身如何是好啊。” 杜音容被拖出去之时还哭喊不止,柳幼卿吩咐道:“让她为侯爷的身体着想,不要哭闹的如此难看,并非是侯爷亏待了她。” 夜怀瑾看了一眼善解人意的柳幼卿,心中万分欣慰,这才是懂事的女人。 他对柳幼卿的疼惜,不由得更深了。 夜芷言对柳幼卿笑了笑,她要提前恭喜她夺得掌家大权了。没了杜音容,杜佳月又被软禁,如今侯府上下便归她打理了。 柳幼卿眼神柔和,周到体贴:“侯爷,天色晚了,大小姐身体不好,还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怀瑾本打算让夜芷言直接回去,厅里冷气森森的,他不由得意识到顾辞宴还在这里。 顾辞宴没发话,他如何敢动? 顾辞宴丝毫没在意夜怀瑾,手搭在夜芷言轮椅后背上:“本王送你回去。” 夜芷言笑道:“谢王爷。” 他们两个的背影走远了,夜怀瑾才揽着柳幼卿回了房间。 柳幼卿见他满脸不悦,在床榻间,用女人独有的温柔妩媚,好好安抚了夜怀瑾一番。 顾辞宴送夜芷言回去的时候,碰到了一路被拖着的杜佳月。 照理说她早应该被扔出去了,但现在在众目睽睽下被围观,狼狈和落魄被府里的人尽收眼底,不论日后还有无机会再回来,她注定不可能再在侯府抬起头。 柳幼卿这一招,着实高明。 夜芷言不由得勾了勾唇。 她的笑容落入顾辞宴眼里,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聪明狡黠的可爱。 顾辞宴唇角也染上了笑容:“计谋得逞,这般高兴?” 夜芷言歪头看他,一脸高深的样子:“明明是杜音容计谋败露。” “她计谋败露,那你手里那会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顾辞宴可不像夜怀瑾那猪脑子般好糊弄,他一早猜到是夜芷言在搞鬼,却没拆穿她。 看着她机敏出手,让杜音容一败涂地,倒甚是有趣。 夜芷言颇有些挫败感,她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满厅的人都骗过去了,竟然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回到只香居,夜芷言便对顾辞宴说:“把手伸出手。” 顾辞宴伸出手,夜芷言将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放在他手里,顾辞宴好奇打量:“这是何物?” 看起来普通的一颗珠子,被她放到他掌心,竟然在发光。 顾辞宴拿着细看了看。 到了他手上却不知为何又灭了,变成了一颗透明的珠子。 他皱着眉,又捏在手指间转了转,珠子又亮了,但他不停地转这珠子,它就时灭时亮,让人觉得神奇又诡异。 夜芷言在一旁,认真的看着顾辞宴的眼神,足以想象出,他面具下的表情变换。 此刻的他,就像个见到新奇事物的孩子,充满了好奇感,有些可爱。 可爱。 夜芷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顾辞宴,他这样杀伐果断的人,应该跟可爱不沾边。 但俗话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她眼里,顾辞宴也是可爱的。 情人……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一蹦出来,她的脸又红的发烫。 “看了本王折腾这许久,不打算告诉本王这是个什么东西?” 顾辞宴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她满脸晕红的样子恰好落入他眼底。 夜芷言害羞地扭过头,从他手里拿过珠子,磕磕巴巴道:“这……这其实是个小夜灯!” “小夜灯?”顾辞宴显然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夜芷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顾辞宴解释,这种小夜灯是她某项小发明,多年前手电筒的升级版。 电池就是微粒芯片,嵌在里面,小的肉眼不可见,但电力超长耐用。 且有三个亮度可以调节,方便易携带,只要轻轻触碰就能点亮,调节亮度。 夜芷言教顾辞宴如何使用:“王爷捏着它,轻轻一按就会亮,同一个地方再按两下,是不同的亮度,再按一下它就不会发光了。” 也就是关掉了。 顾辞宴按照她说的试了试,清冷的眸中露出惊讶:“这东西很神奇。” 他闻所未闻。 夜芷言偷笑,高科技,当然神奇! 于她来说很普通的东西,顾辞宴当宝贝一样打量着,好像十分喜欢。 夜芷言便道:“这颗小夜灯就送给王爷了。” “这东西贵重,你自己留着用吧。” 顾辞宴虽对这小夜灯感兴趣,但想到夜芷言的处境,这东西还是留在她手里,防身也好,以免再遇到今天这样的场景。 夜芷言将小夜灯塞到他掌心:“王爷拿着吧,我还有。” “你还有?”顾辞宴眉心微蹙,显然怀疑她在说谎,只是为了哄他收下小夜灯。 夜芷言无奈,只能默念了一句小夜灯,然后假装在袖子里掏,拿出另外一颗小夜灯举到顾辞宴面前:“王爷您看,我这里还有一颗,这颗您就拿去吧,夜里不甚明亮,照照路也好。” 顾辞宴不是第一次收到夜芷言的新奇玩意了,既然她这么说了,就从善如流地收下,十分郑重地放进了怀里:“本王会贴身收好。” “嗯!” 不知为何,看到顾辞宴这么重视她给他的东西,她心中十分温暖。 这东西她要多少有多少,但是顾辞宴的珍惜,是独一无二的。 顾辞宴回到王府,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小夜灯,谢行看他对这东西兴味十足,便问,“王爷,可需要属下拿去,命能工巧匠研究一番,这小夜灯如何制造?” 他方才也见识了小夜灯的神奇之处,处于好奇之中。 他虽不明白夜芷言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但她次次都能拿出一些奇怪的小玩意,实在叫人好奇。 顾辞宴点了点头,原本有这意思,但是谢行伸手要碰到小夜灯的时候,他又蓦地收回手掌。 眼中冷锋扫过谢行,谢行连忙拱手:“王爷息怒!” 第074章 我是来看夜将军的 虽然并不知道哪里冒犯了顾辞宴,但谢行能看出,若是他行为有过,说不定顾辞宴会对他出手。 但他只是要接过小夜灯而已,难道顾辞宴根本不想让别人碰? 因为这是夜芷言送他的? 想明白其中道理,谢行顿时明白,夜芷言在顾辞宴心中,有着多么独特的地位了。 他站在一旁,不再问顾辞宴要小夜灯。 顾辞宴眉心微拧,既想要研究这小夜灯究竟是如何制造的,但又不想让别人碰了夜芷言送他的东西,一时间有些为难。 “王爷,这小夜灯甚是稀奇,倒不如您先收藏着,下次见面再问王妃,它如何制造。”谢行道。 他说罢,看顾辞宴的神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顾辞宴点头:“嗯,你下去吧。” 谢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顾辞宴将小夜灯放在掌中,细细端详,分明很是好奇,却不肯拿出来研究。 他的好奇,跟夜芷言比起来,显然后者更为重要。 夜芷言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柳幼卿便送了许多贵重东西来她这院里,说是杜音容诬陷她,令她受了委屈,侯爷疼惜她而赏的。 她亲自送来,消息传遍了整个侯府,让侯府众人对夜芷言的敬畏之心,更多了几分。 夜芷言梳洗完毕,跟柳幼卿闲聊了几句。 柳幼卿见她神清气爽,便笑着道:“这些礼物都是侯爷的心意,大小姐看看是否喜欢,若还有想要的,妾身必定给你送来。” 她如今在侯府能有这般地位,夜芷言帮了她不少,足见她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柳幼卿的玲珑心思,夜芷言是知道的。 她既给了她面子,又为她自己收拢人心,更维护了夜怀瑾的形象,对外,也是修复他们父女关系的一个手段,一举数得。 只是,夜芷言不喜欢这些虚的,只不咸不淡说了句:“姨娘费心了。” 柳幼卿知道夜芷言的性子,也不留下说客套话,起身就要去处理事情。 如今她掌权,侯府的事情全都落在了她身上,并不轻松。 只是她尚未走出去,连翘便苦着一张小脸走进来:“小姐,二小姐又在门口闹起来了。” 柳幼卿秀美微蹙,转身问夜芷言:“可需要妾身帮大小姐将二小姐带走?” 夜芷言摇头:“不必,姨娘如今掌权,不宜惹是非,她既是冲我来的,便让她进来吧。” 夜芷言看似慵懒,却老成持重,夜华清在她手里只有吃亏的份儿。 柳幼卿便没再多话,出门的时候瞧了眼,夜华清那张脸难看的不成样子。 此刻发髻散乱,却还在大声嚷嚷着:“夜芷言,你赔我的脸!” 她的声音刺耳难听,夜芷言叫她进来之前,就塞了两团小棉花在耳朵里。 果不其然,夜华清疯狗似的扑进来便喊:“夜芷言,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账本给了你,你还害我姨娘,我的脸……你让我怎么去祈福大典见太子殿下!” 夜华清趴在地上哭,一夜高烧,夜芷言看她连撒泼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但她倒是说对了,那张脸,是没办法见人了。 夜芷言淡淡道:“你脑子清楚,就该知道,害你的人是你姨娘,不是我,我已经拿到了账本,没必要跟你的脸过不去。” “可是……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我一定要去祈福大典!” 夜华清恨透了夜芷言,可现在她的希望,全都在夜芷言身上,她不能不求她! 夜芷言摇头:“我没办法了,你若非要去,明日便顶着这一脸的痂去吧。” 但她不保证,太子见了这样的夜华清,对她的印象会变成什么样。 那场面,想来有些渗人。 夜华清眼里满是恨意:“夜芷言,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想看着我出丑!你连襄妃都能治好,却不能治好我的脸,你一定是嫉妒我,为了不让我有机会当上太子妃!你这个贱人!” 她像失去理智的凶兽,朝夜芷言扑过来。 连翘拉着她,气势十足道:“我家小姐行医是为了救人,不是害人!二小姐请自重。” 她说罢,半拖半拽将夜华清拎了出去,然后关了院门。 夜芷言很快就清静了。 她欣赏的看着这个小丫头,夸她:“连翘,你越来越厉害了。” 连翘害羞的小脸一红:“是吗?如果是,肯定是跟着小姐你久了,才变得厉害!” 她对夜芷言的崇拜,更上一层楼了。 夜芷言受了小丫头的奉承,正得了一会儿空闲,去了夜见尘的院子。 她前脚刚到,后脚就听说顾辞宴也来了,来探望夜见尘的病。 夜芷言暗暗扶额:“探病怎么来的这么勤!” 搁她处的时代,她都怀疑顾辞宴是心里有了夜见尘了。 可夜见尘还没回来,她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会儿,便再造了个机器人出来,做成夜见尘的模样放在床上。 只要少说点话,应该能暂时糊弄过去。 夜芷言给机器人盖好被子,刚打开房门,顾辞宴就迎面走来:“你大哥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 夜芷言慌乱回答,对上男人深邃清冷的双眸,立刻回神:“大哥他这次风寒有些严重,怕是要多休养些时日,王爷要进去看看吗?” 顾辞宴留意到她小脸上的一丝慌乱,抬步进来:“嗯,本王看看他。” 夜芷言早让连翘把屏风拉了出来,放在夜见尘床前,能隐约看到他睡在床上。 机器人应对顾辞宴两句,应该也不成问题,她便安心在顾辞宴身边。 顾辞宴看到屏风的时候,便皱了下眉:“夜大统领这旧病复发,倒是异常严重。” 他说罢,眼神掠过夜芷言,夜芷言抖了一下:“谢王爷关心,大哥旧疾发作,确实难受。” 他问夜见尘就问夜见尘,总是看她做什么! 看的人心里慌慌的! 床上的人咳嗽了两声,声音很是沉重,似乎是在附和夜芷言的话。 顾辞宴勾了勾唇,看向夜芷言的眼神带了几分让人害怕的神色。 第075章 本王自会护她一世安稳 “王爷不是来看望大哥的吗?” 夜芷言视线与他相对,一双眼清澈透亮,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撒谎的迹象。 夜芷言以为自己泰然自若一定没漏什么马脚,却不知道顾辞宴早已想的透彻。夜见尘连北冥那种疾苦之地都挨过,区区风寒又怎会卧床如此之久? 可见那床上的必然不是夜见尘,至于夜见尘去了何处…… 他倒不急着拆穿。 只是觉得夜芷言那撒起谎来眼不红心不跳的坦然,着实有趣。 顾辞宴微微弯身,不经意间带着一股压迫力,像一块巨石压向夜芷言。 他眼里威严并着戏谑:“床上的,果真是你大哥?” 夜芷言双手微蜷,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不然王爷以为是谁?” 她下意识逃离顾辞宴,想离开被他主导控制的范围,顾辞宴却用力抓住她的轮椅扶手,将她控制在自己与轮椅之间,这狭小空间里。 “本王觉得,夜大统领身体康健,不至于卧床不起。” 银面具遮住了男人的面容,这双眼又如深邃寒潭,让人捉摸不透,夜芷言摸不清他究竟是试探,还是早已知道了什么。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再回过神的时候,顾辞宴整个人在她眼前放大,薄唇近在咫尺,她一扭头:“唔……” 男人顺势衔住她送上来的唇,一股香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很甜。 夜芷言傻了。 想要挣脱的时候,已经彻底被侵略。 顾辞宴牢牢把握着轮椅控制她,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都只是情趣。 “王爷你……嗯!” 顾辞宴忍不住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好痛! 夜芷言下意识皱眉,怎么接吻还要咬人,这是什么奇怪的情趣吗? “王爷,你咬疼我了。” 顾辞宴勾着唇:“不如,重新来过?本王这回轻一点?” 夜芷言连忙捂住唇:“不了。” 顾辞宴好笑地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视线扫过了大床。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本王什么都知道了,你接着演。 好气啊! 反正顾辞宴是自己人,即便他知道了又如何? 夜芷言正要脱口而出,王爷你早知道我哥不在,又有什么必要陪着我演戏…… 屏风内突然传来男子浑厚有力的声音:“有劳王爷记挂。” “咳咳……” 还有两声咳嗽。 夜芷言一愣,她没设定让机器人自己开口,这声音是…… 夜见尘回来了? 屏风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夜见尘换了一身常服出来,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如往日风采,但俊朗依旧。 顾辞宴看到他,勾了勾唇:“本王没有打扰到夜大统领就好。” 夜见尘拱手道:“王爷挂怀,臣正好有些事想与王爷商讨,不知王爷是否有空赐教?” 顾辞宴点头,两个男人一眼便达成了默契。 夜芷言轻咳了一声,转动轮椅:“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默默退出房间,心道夜见尘回来的还真是及时。 不过他们两个大男人谈什么? 谈情说爱? 夜芷言捂着脸偷笑。 她以为没人会看到,殊不知身后的两个男人都注视着她,不约而同露出一丝笑容。 夜见尘的笑容里是宠溺。 顾辞宴则是有些欣慰,夜芷言已经是他的女人。 “王爷慧眼,这次的事,有所欺瞒,望王爷恕罪。” 夜芷言一走,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严肃起来,夜见尘单膝跪在顾辞宴面前,态度诚恳。 他在路上就知道自己被人发现了。 唯恐夜芷言受牵连,他忙赶回来,发觉发现他的人是顾辞宴,心中便有了想法。 顾辞宴优雅地坐下,并没有叫夜见尘起来,反倒是一副问责的语气:“夜大统领劳苦功高,可如今也敢违逆圣旨,倒是本王小瞧你了。” “一切责任由臣来承担,望王爷莫要怪罪芷言。” 他双膝着地,对顾辞宴有敬畏,更希望他别怪罪夜芷言。 顾辞宴语气更加严肃,眼神中隐隐渗出杀意:“若本王一定要怪罪她呢?” 夜见尘不是夜芷言,他是男人更加清楚,顾辞宴身处高位,不可能耽于儿女私情,这件事若是被揭穿,夜芷言必定难受。 他给了顾辞宴最诚恳的态度:“王爷,若您肯放过芷言,保护她,爱护她一生,夜见尘这条命,便任由王爷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见尘深深叩首,将自己的忠诚献上。 顾辞宴没有叫他起来,他原本有些心慌。 须臾,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扶了起来。 顾辞宴寒凉的眸中透着一股坚定:“本王受你这一拜,也承诺你,倾本王所有,护本王的王妃,一世安稳。” 他能给她,绝不仅仅只是安稳,但尚不能言说的,他不提前许诺了。 等时候到了,他自会给她,他能给的一切。 夜芷言不知道的情况下,夜见尘已经跟顾辞宴达成了某种默契。 既然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夜芷言,那么夜见尘便向顾辞宴透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秘密。 顾辞宴放下茶杯,眸中闪着寒光:“呼延都果真与皇子有勾结?” 夜见尘点头:“但不知具体,是哪位皇子。” 顾辞宴修长的手指捻着杯子,心中已然有了猜测,他让夜见尘继续注意,之后再说。 至于这次夜见尘和夜芷言做的事情,顾辞宴道:“王妃偶有顽皮之举,本王自会包容。” 这件事他不但不会让人知晓,还会把夜芷言保护的好好的。 夜见尘感受到顾辞宴的强大,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有些高兴。 芷言有他护着,以后必不会再如从前那般,被人欺辱。 现在的她,也早已不同了。 次日天明,柳幼卿送夜怀瑾出门,柔声道:“侯爷路上小心。” 夜怀瑾看她眼神之中带着怜爱,看到他后面那辆马车,戴着面纱上车的女子,便是一阵头疼。 夜华清的脸尚未恢复,却非要跟着他一起去祈福大典见太子。 她一直在他耳边哭闹,柳幼卿又让他怜惜怜惜夜华清,以免她再生事端,他便带她一起去。 可她那张脸,就连他这个父亲都懒得看,太子殿下能接受? 夜怀瑾想想都直摇头! 但夜华清显然不会在意夜怀瑾的想法,她这次,是堵上了自己的全部,她一定要成为太子妃! 只要见到太子,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在祈福大典那样的场合,太子也不得不娶她了。 第076章 死无对证 夜华清打的一手好算盘,全然将之前的教训都忘了。 她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将夜芷言踩在脚下,殊不知正是这次豪赌,让她深陷进了泥泞的漩涡。 夜怀瑾带她去祈福大典这件事,连翘也跑来跟夜芷言说了。 夜芷言分拣完了手里的药材,拍了拍手:“她既有想法,咱们也该把正事办一办。” 连翘好奇的睁大一双剔透的眸子:“小姐要办什么正事?” 夜芷言笑了笑:“去佛堂。” 连翘微愣,夜芷言分明是笑着的,可她为什么觉得夜芷言这一刻宛如地狱修罗,要向犯罪的人索魂! 她不敢多问,推夜芷言进了佛堂。 上次给杜佳月带了巴豆粉,这次连翘还想着要不要出什么鬼主意给夜芷言出口气,夜芷言却叫她在门外看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连翘也听话点头:“小姐放心。” 她看着夜芷言自己推动轮椅进了佛堂,眼里浮现出疑惑。 佛堂外面有小厮看守着,原本就不可能放人进来,夜芷言却还叮嘱她看好,语气极为郑重。 难道她这次要做的事情,不同往常? 连翘尽职守在佛堂门口。 夜芷言进了佛堂,幸而她是坐在轮椅上,否则这里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整间屋子都散发着酸臭味,有空气潮湿所致,食物腐烂所致,还有里面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杜佳月身上,也是臭烘烘的。 “你们这些贱人,忘恩负义的贱人!平日里我怎么待你们的,你们现在一个个都爬到我头上……” 杜佳月每日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的咒骂,咒骂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将侯府的人骂完了,又从头开始数着骂。 别说当家主母的样子,她已经快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见到夜芷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亮,双眼血红的朝她扑过去:“小贱人,我杀了你!都是你害的!” 杜佳月被关在这里,柳幼卿的关照下,杜音容和夜华清的事,一字不落的全传进了她耳朵里。 她恨夜芷言,已经恨得想生啖其肉,饮其骨血了。 夜芷言灵活闪开,睥睨着杜佳月如同睥睨着一只蝼蚁:“现在的你,连给我擦鞋都不配,还想杀我?” “你……”杜佳月满眼惊愕,夜芷言诡计多端,可素来端着装着,从未向今日这般,明明白白地嚣张。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淑离郡主曾经,也是个高傲的女人。 想起淑离郡主,她便会有一丝心虚,可她甩了甩脑袋,很快抛却:“我是侯府的主母,夜芷言,等侯爷接我出去,我会好好教训你!” 夜芷言勾唇冷笑:“主母?抱歉,我不会给你出去的机会。” 既嚣张了,就嚣张个透彻。 “杜佳月,当年我母亲的仇,该清算一番了。” 夜芷言手里捏着那把玉簪,冷声质问:“当年你为我母亲侍婢,她待你不薄,你却毁她清白,害她身死,还取代了她,在侯府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杜佳月,你当真以为不会有报应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杜佳月一时失言,下意识承认了。 可当她回过神来,眼神里又是一片无畏:“就算你知道了又怎样!你这个瘸子还能翻起天来不成?当年奸夫已死,死无对证,你空口白牙就想叫人信你?做梦!” 杜佳月捏准了夜怀瑾的弱点,他对死去的淑离郡主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深恶痛绝,否则不会这么多年,任谁提起,他都反感的要命。 现如今夜芷言要重提旧事,就算夜怀瑾再不喜她,也绝不会为淑离郡主平反! 夜芷言奈何不了她! “死无对证?” 夜芷言笑的森冷,无端让周遭的气压都降到了冰点。 她让智脑播放当年的画面,蓝色光幕下,杜佳月给淑离郡主下药,陷害她毁她清白,一幕幕血淋淋的往事,皆在眼前重现。 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人证物证! 智脑播放完,画面便消失了。 杜佳月愣愣看着夜芷言,被吓傻了般大喊:“妖怪!你是妖怪!你这妖女!当年的事情怎么会……” 还能被记录下来? 还能被看到? 这是什么妖术! “夜芷言你就是个妖女!” 杜佳月失控尖叫,声音难听的把门外的乌鸦都吓跑了。 夜芷言懒得看她的疯癫模样,滑动轮椅到她面前,捏着她的嘴给她塞了颗药。 吃了之后杜佳月就开始精神错乱,除了喊夜芷言是妖女,口里就念叨着死无对证,我不怕,我没做过这样疯疯癫癫的话。 她既已疯癫,夜芷言就帮她疯的更彻底一点儿。 连翘在门外等着,见夜芷言出来连忙上前,眼神关切:“小姐你没事吧?我听杜佳月一直在砸东西,没伤到你吧?” 夜芷言刚出来满身杀意,如今慢慢敛去:“没事,让守门的看好她,不许她出任何意外。” 来日,她必定跟杜佳月好好算账! 她们两个并未注意到,佛堂外,一直有一抹娇小的身影在偷看,如往常那般。 夜冷霜给了两个守门的一些银两:“两位大哥辛苦,我今日不过路过,不曾入过佛堂。” 两人看夜冷霜省事儿,便憨笑道:“是,我们也没注意到四小姐您。” 夜冷霜悄悄离开,捂着脸上的轻纱,眼里划过道道阴狠。 她不曾想,夜芷言竟还有这般奇妙的本领,她的母亲怕是不能在她手里翻身了,说不定还会下场凄惨,她万不能被她连累! 往后她在侯府,不仅要保护好自己,还要找机会,狠狠报复夜芷言! 让她也一尝这毁容之痛! —— 相国寺。 夜怀瑾不能带夜华清进入祈福大典,让她先去女眷待的地方。 待祈福大典结束,再找机会与太子殿下见面。 这相国寺是皇家寺庙,宫中各种大典都在此举行,庄严巍峨。 太子顾辞枫领着文武百官祭祀跪拜,衣袂飘飘,如和氏碧玉般惹人注目。 他身后,百官依次行礼,而他居首位,气势斐然。 夜华清爬上高楼,远远眺望着这一幕,看的如痴如醉。 第077章 你要对我负责 她痴迷的并非顾辞枫这个人,而是他握有权势,绝对的高高在上,让她的父亲,夜怀瑾也要跪拜。 即便是顾辞宴,在顾辞枫面前,也是臣下! 如此尊贵! 只要皇帝禅位,他便能登基为帝,成为整个大梁的主宰。 她若能当上太子妃,站在顾辞枫身侧,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到时候顾辞宴和夜芷言要跪她,她爹也要跪她,白训笙那个混蛋更是要抬着头仰望她一辈子。 那种举世无双的荣耀,她想想便激动,因此也顾不得什么廉耻了。 她问身侧的芙蕖:“打听清楚了吗?待会儿太子殿下更衣的是哪间厢房?” 芙蕖点头:“左院里第一间,可是小姐,您真的要去吗?” 夜华清胆子大,她却不敢苟同。 这事成了便罢,要是不成,一个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还有夜华清她女儿家的声誉…… 芙蕖为她担忧,劝了劝她:“小姐,咱们别这么孤注一掷,来日方长,您好好跟太子相处说不定也有机会打动太子殿下……” “混账东西!” 夜华清甩手将她打翻在地,双眼猩红,眼睛里的嫉妒要变成火焰喷了出来:“我不能等!我一天都不能等了!再看夜芷言耀武扬威一天,我就难受! 我的脸,都是因为她这个贱人!都是她害的!” 夜华清拉好面纱,自己匆匆去了往左院去了,根本不顾后果。 她豁出去了! 为了将夜芷言踩在脚下,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她也要跳过去! 祈福大典快结束了,夜华清带着芙蕖躲过众人视线去了左院。 因为相国寺庄重森严,寺外已是严苛的重重守备,内里便相对宽松。 更何况左院是给皇子们准备的客房,便只派了两个精兵守着。 芙蕖慌慌张张跑到院门口,如花似玉的小脸上带着泪痕:“我家小姐不见了,两位大哥能帮我去找找吗?” 士兵不可擅离职守,可他们也知道,今日能来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大人们的千金或者郡主。 万一千金贵女在他们眼前出了差错,难保他们不被问责。 芙蕖指了个方向,他们便一起跟着芙蕖去找了。 夜华清趁机溜进了左院,找到太子歇息的厢房,正要进去,突然被人缠住腰身。 一身酒气的顾辞文从背后揽住她,低头埋进她颈脖间嗅了嗅:“好香啊!美人儿这是要送上门来?” “三皇子?我只是走错路了,不好意思,请您放开我!” 夜华清心下一惊,怎么竟碰到了他! 她想从顾辞文怀中挣脱,可她哪里能是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顾辞文喝了酒,没回到厢房就撞上了这么个温软的女人,当即就抱着往自己厢房里去。 夜华清惊慌不已,不停的捶打着顾辞文:“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放开我!” 她要的是太子殿下,不是这个三皇子啊! “美人儿,越是挣扎,本王可越有兴趣!”顾辞文通红的脸上满是兴味,也不管夜华清是谁,带回了房,便将她扔在床上。 他喝了酒惯会折腾,夜华清在他床上死去活来,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偏偏连打都打不过他。 她狠狠地挠了他一爪子,在他胸前抓出了血痕,顾辞文眉眼间皆是狠戾:“不识货的女人,找死!” 他狠狠扇了夜华清几巴掌,打的她半晕老实了,才又让自己好生满足了一番。 等他酒醒过来,夜华清在他边上哭的嗓子都哑了。 顾辞文看到是她,还受了一惊:“二小姐……” 可看到她下巴上的痂痕,瞬间拧紧了眉头:“你怎么丑成这样!快从本王床上滚下去!” 差点把他给丑吐了! 这一片难看的痂痕,像被人揉烂了的肌肤,他眼光颇高可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 “你……分明是你强迫我!你还说我丑!” 夜华清伸脚踹他,被顾辞文毫不留情的拽下了床。 顾辞文起身穿衣,才不管被自己蹂躏的夜华清什么样儿。 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好好洗洗自己的眼睛。 “你站住!你欺负了我,就想这么走了!”夜华清抱着一堆衣服,满脸都是愤恨的泪,对着顾辞文大吼道。 顾辞文冷笑:“难不成,你还要本王对你负责?” “你……”夜华清羞愤欲死,“不能不娶我!” 她被顾辞文羞辱了,不能白吃了这个亏。 当不了太子妃,也要抓住顾辞文,让他负责! “本王不喜欢二手货,况且……二小姐你又怎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左院?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清楚吧?” 顾辞文三言两语就击垮了夜华清,他看出了夜华清的意图。 不管她想勾引的是谁,总之今日这事,他不吃亏! 让他负责? 要是夜华清清白之身,容颜姣好,他还能考虑考虑! 可他分明记得当时的感觉,夜华清早已不是处子,不知道和什么男人鬼混过,他睡睡便罢。 可是绝计不会娶她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的! 更何况,她现在丑的让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顾辞文甩手走的赶紧,夜华清却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混蛋!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混蛋!” 哄了她身子的白训笙是! 这个欺负了她,拍拍屁股就走的顾辞文也是! 她被强了,错失了机会,还怎么勾引太子当太子妃? “夜芷言,都是你这个贱人!你要是治好了我的脸,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夜华清跌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拳头砸在地上磕出了血。 泪珠子映出她的脸,这痂痕实在是丑,连顾辞文都羞辱她! 夜华清崩溃大哭:“夜芷言,我不会放过你的!都是你害我!” 夜怀瑾与同僚寒暄了一阵,看到顾辞枫去更衣的时候,他就派小厮去找夜华清,让她把握好机会,跟太子亲近,说说话。 可是小厮四下都没找到人。 顾辞枫更衣完离开,夜怀瑾都没见夜华清跟他搭上一句话,气的不行! 夜怀瑾气的脸红:“真是个蠢货!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 顾辞枫都走了,这边典礼完毕,自然也都有序离开了。 派去找夜华清的小厮再次回禀:“老爷,还是没找到二小姐。” “别找了,成事不足的东西!让她自己滚回去!”夜怀瑾气头上,就压根没管夜华清,也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第078章 替母亲平反 他回到侯府时一肚子的气,还没来得及找柳幼卿安慰他,就听到看守佛堂的小厮匆匆来报。 “侯爷不好了,佛堂里那人她……” 夜怀瑾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杜佳月这母女俩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积攒来的,连口水都不让他喝! 夜怀瑾知道佛堂不出大事,是不会有人来禀告的。 他黑着脸匆匆赶了过去,柳幼卿后他一步也到了。 门口还有夜见尘和夜芷言,夜怀瑾看到夜芷言就狠狠皱了下眉:“你来干什么?” 夜见尘不悦开口:“父亲,言儿柔弱,又只是出于关心,您何故这样对她?” 一副谁敢动我妹我就跟他拼了的架势,让夜怀瑾又是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尤其是他那句,言儿柔弱! 坐在轮椅上的夜芷言哪里有半分柔弱? 自打她回了侯府,他就没安生过! “罢了!一道进去吧!” 纵使他不想让夜芷言掺和,有夜见尘在,他也不好撇下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杜佳月在佛堂里竟然还不安生。青天白日,佛堂里竟传来她和一个男子的喘息声。 夜怀瑾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柳幼卿立刻将下人驱散:“都去院外守着,不许进来。” 下人们哪怕离开了,也都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不禁纷纷议论。 “啧啧,这人是有多大胆,佛堂里也敢上演活色生香?” “什么活色生香!大老远就闻到臭味了,你鼻子不好使么?” “还当真是臭!” …… 夜怀瑾身躯颤抖,杜佳月在里面干那种腌臜事,他恨不得冲进去杀了她。 这个贱女人! 柳幼卿跟夜芷言对了一下眼神,夜芷言眼眸深邃,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柳幼卿聪慧,自然明白这事情不简单,甚至可能更严重! 夜怀瑾深吸了几口气平稳呼吸才冲上前,一脚踹开佛堂的门:“你这个贱人!竟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来!” 他不敢相信,佛堂里乱糟糟的,杜佳月还在与人苟且。 她时不时的抽搐一下,嘴里似疯癫般说道:“龙淑离,你就算化成鬼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女干污,含冤而死!我不怕你来索命!我不怕!” “贱妇!你说什么?” 夜怀瑾愣住了,要不是嫌杜佳月脏,他便要冲过去抓着她的头发质问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我在说龙淑离!那个贱人!是我害死了她!是我给她下药,然后让人迷女干了她!她根本没有与人私通,都是我陷害的!你吼什么吼!” 杜佳月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但看到夜怀瑾的那一刻,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杜佳月浑身抖如筛糠:“我……老爷,我刚才是糊涂了!我什么都没说老爷!” “你这个下作的娼妇!” 夜怀瑾冲上前一巴掌扇了过去,将她和那个野男人扇的分开。 野男人想逃,被夜见尘一脚踹进墙里,卡住了。 夜怀瑾喉中的这口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呕……贱……你这个贱人!” 他还指着杜佳月怒骂,夜见尘却已经抽出了剑。 一剑穿胸。 杜佳月当场被他刺死! 夜见尘的剑尖还在滴血,他整个人也微微颤抖着,双眼泛红:“原来母亲受了这样大的侮辱,死的这么惨……” 他好恨,自己不能保护母亲! 更恨,如今才知道真相,才手刃了仇人! 夜见尘那一剑,也了却了夜芷言心中的恨意。 杜佳月死了,夜怀瑾也气的吐了血,晕了过去。 柳幼卿抱着他,喊下人进来的时候,夜怀瑾用力抓住她的手叮嘱:“今日之事,切不可泄露,那个贱人……她是自尽!” 他说完,闭上了眼。 柳幼卿请大夫来看了,说夜怀瑾是急怒攻心才吐了血,嘱咐日后要好生休养。 柳幼卿又按照他的吩咐,对跟去了佛堂的下人下了死命令。 佛堂里的事情谁敢多说一个字,直接打死! 众人畏惧她如今的权力,更畏惧解落院里的那位。 杜佳月前脚死,夜芷言后脚就在跟夜见尘商量,给淑离郡主迁坟的事情了。 解落院里,夜见尘的眼睛依旧红着:“言儿,你不为母亲不平,怨恨吗?” 夜芷言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稳定心神之后,才给夜见尘倒了杯茶,她说:“大哥,仇人已死,母亲的仇也算报了,可我们要为母亲做的还远不止于此,她的冤屈,必须要让世人知道!要让她堂堂正正的,从曾经唾骂她的那些人面前走过,告诉他们,她是清白的!” 夜见尘震撼了,一颗心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着:“竟是我……思虑不周。” 他杀死杜佳月之时,夜芷言没有太过感慨,让他误以为她不上心。 却不想,她为母亲思虑的更加周到! 她所想的,才是母亲要的! 纵然她已去世,也要世人还她一个坦荡清白! 夜见尘没有等夜怀瑾醒来,便着手搜集了旧证。 杜佳月一死,她身边的人竹筒倒豆子般将她的恶行说了出来,还有人捶胸顿足,嫌自己说的太晚了,在夜见尘面前哭天抢地的说淑离郡主冤枉。 夜见尘搜集好了这些人证物证,便带着夜芷言进了宫,面见圣上。 皇上知道了此事,更是怒不可遏:“岂有此理!淑离竟是遭人陷害!杜佳月这毒妇!” 他心中涌起一阵愧疚,龙腾大统领为大梁出生入死,他却让他的女儿含冤而死。 如今淑离一双儿女在他面前,皇上承诺:“朕立刻下诏替淑离平反!并且将她的坟迁入皇陵,给她尊荣,以弥补朕的愧疚。” 夜见尘叩首,正要谢恩,夜芷言却淡淡出声:“皇上,大可不必,娘大概不想被葬入皇陵。” 御书房内,几位大臣和宫内近侍都惊讶了,纷纷揣测,夜芷言莫非是脑子坏了? 能被迁入皇陵,这是天大的恩典,她竟不要? 这当众反驳,可还打了皇上的脸呢! 夜见尘也有些担心皇上会生气,忙低声对她道:“言儿,莫要胡说。” 第079章 她只想回家 夜芷言沉默着没说话,皇上皱着眉看她。 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总一副深沉地让人看不透的样子呢? 跟他那八儿子还真有些神似。 他看不透索性开口问:“那依芷言丫头你的意思,把淑离葬到哪儿呢?” 几位大臣一听皇上亲切地唤她为‘芷言丫头’,瞬间开始见风使舵,悄悄商议起来。 有个想讨巧的大臣站出来说道:“皇上,淑离郡主乃侯爷原配,当初蒙冤而死,现今为其平反,应由夜侯爷亲自接回,再迁入夜家祖坟,入夜家祠堂,如此才算是还了淑离郡主一个清白,全了她的名节!” 这位大臣说的慷慨激昂,还不忘在皇上面前重重叩首,以表他的诚心。 可夜芷言只是掀唇冷笑了一声:“娘也断不会想入夜家祖坟。” 刚才建议的那位大臣愣了,皇帝也用力地皱了皱眉:“皇陵你不满意,夜家祖坟,你也不满意,究竟是想如何安葬淑离?” 饶是之前有些怜惜她,皇上现在摸不透她的想法,也有些恼火了。 夜见尘为避免惹怒皇上,跪下诚恳道:“皇上恩赐皇陵,已是无上荣耀,微臣替母亲领旨谢……” “皇陵和夜家祖坟都看不上,自然是想要淑离郡主,回归家园。” 男人极有气势的声音插入,像一颗石子投进湖中一般,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皇上看见顾辞宴,弯了弯唇:“你倒是了解这丫头。” 顾辞宴说到回归家园的时候,他瞧见夜芷言眼神微震,很是动容。 夜芷言有些意外,顾辞宴走到她身边,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捏:“本王有无猜错你的心意?”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地与她碰撞。 她俏脸微红,羞赧地摇了摇头,“王爷说的,正合我心意。” 她不想淑离郡主被抬举,高调入皇陵,反惹非议。 更不想让她待在夜家,这个辜负了她深情和信任的地方。 让她回到龙家,跟家人团聚,才是对她最好的弥补。 皇上点了点头,问夜见尘是否还有意见,夜见尘摇头,他便下了旨,择吉日为淑离郡主迁坟。 从御书房出来,夜芷言的轮椅就被顾辞宴掌握在手中。 一路进来,都是夜见尘推着她,现在夜见尘只能走在夜芷言的旁边,瞧着顾辞宴跟她感情好又待她好,他这个做大哥的本该高兴。 可听到顾辞宴一语就说出她心中所想,他却没想到的时候,他却觉得不是滋味。 他一心保护的小妹,好像在不经意间,就被人给拐了。 “大哥,王爷送我回府,我就不跟你一道走了。” 夜见尘还在纳闷的时候,夜芷言已经跟顾辞宴说好了,告知了他一声。 夜见尘哦了一声,看着顾辞宴将她推走,他心中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更重了。 也许是他想多了吧,顾辞宴可是未来,夜芷言的夫婿,他的妹夫呢。 —— 为淑离郡主迁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即便夜怀瑾卧病在床,也得爬起来好好主持仪式。 这种时候,夜芷言和夜见尘都没有抢着出风头,里里外外都让夜怀瑾亲自打点和准备。 哪怕有柳幼卿在一旁张罗,夜怀瑾也是忙的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想找夜芷言和夜见尘来帮帮忙,夜芷言表示,我是个残废行动不便,爹您自求多福。 夜见尘则是抱着剑守在妹妹身边,一脸的不近人情,脸上写着:久居边关,啥也不会。 等夜怀瑾把里里外外都打点好了,虚礼都走完了过场,进入龙家祠堂行迁坟礼和祭拜礼的时候,夜芷言和夜见尘行为一致地跪到了最前面,连个站的地儿都没给夜怀瑾留。 夜怀瑾那叫一个气! 他走到夜芷言面前想训她,她眼里,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身旁,顾辞宴嗜血的双眸瞪向夜怀瑾:“侯爷不好好在外面招待,进来干什么?” 夜怀瑾一肚子气,却只能弓着身子,硬挤出眼泪:“臣思念淑离,想跟儿女一起,好生祭拜她一番。” “哦。”顾辞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正好在夜芷言身旁,唯一一个空位上掀袍跪下:“没有侯爷的位置了。” 夜怀瑾死死地按着胸口,以免自己血溅当场! 这顾辞宴实在……欺人太甚! 太不给他脸面了! 夜怀瑾走路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走出门就倒在了柳幼卿身上。 他离开之后,祠堂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在司仪的指导下焚香祭拜。 进来祭拜的每个人,眼神都是真挚的。 让夜芷言意外的,是顾辞宴会进来跟她一起祭拜。 他面具下的半张脸晦暗不明,却能看出,他是真心祭拜淑离郡主。 她祭拜的时候没哭,这会儿却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言儿。”夜见尘掏出手帕要递给她,却见到夜芷言已经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了顾辞宴的袖子上。 顾辞宴也没有丝毫嫌弃她的样子,任由她糟蹋自己的衣裳,还问她:“擦的干净吗?” 夜芷言勉强点了点头。 夜见尘觉得自己现在或许有些多余。 他默默退了出去,在祠堂拐角处,遇见了摇着折扇的三皇子。 顾辞文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腰带上垂着两根黑色丝绦。 原本有些风流倜傥的模样,一见到夜见尘,便立刻收敛,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戚:“淑离郡主高洁,蒙冤多年,着实委屈了。” 夜见尘对他拱手回礼:“谢三皇子。” “夜大统领,淑离郡主的葬礼完毕,本王对北冥之地很是好奇,想请大统领过府一叙,不知大统领今日是否有空?”顾辞文笑着,做出很是平易近人的模样。 夜见尘扫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装出一脸冷硬的样子:“臣祭拜母亲,十分伤感,今日怕是没空去王爷府上。” “那不急,大统领歇两日,后日再去,本王也欢迎。”顾辞文很有耐心。 “思念母亲之心,非数日可解,况臣只是驻守北冥,除了行军打仗其他一概不知,应是解不了王爷什么疑惑的。”夜见尘说完就走,不再给顾辞文搭话的机会。 第080章 勾结 顾辞文放下身段想拉拢夜见尘,他却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顾辞文眉目间凝着一丝不悦。 他转身要离开,却撞上了一身素白衣裙的夜华清。 夜华清用了些小心思,明明脸已经好了,还用轻纱覆面。 即便身着素白,也用一根淡青色嵌珍珠的腰带束着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身,领子拉地低了些,胸前的饱满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轻柔的身段写着‘诱惑’二字。 她眼眶微红,款款福身:“王爷如今眼里只有大哥,没有华清了吗?” 顾辞文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落在她胸前,双眼微眯:“二小姐此言差矣,本王与夜大统领商谈正事,与二小姐,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罢了。” 夜华清暗暗咬牙,这人分明是吃了就想不认账! 她使劲儿掐着自己,挤出两滴泪来:“王爷之前抱着华清温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日他强了她,酒鬼一般趴在她身上,说她身子又细又软,让他快活似神仙。 她恨死了这个男人,却不得不重提那日的事,让他对自己负起责来。 顾辞文扇子一开,在胸前轻轻摇晃:“那樱花国王倒是宠幸了一个女人,不过她丑陋的很,本王已然忘却了这回事。”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才丑陋不堪!”夜华清气的一把扯下面纱,“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本小姐哪有半分丑陋!” 顾辞文眼前一亮,她脸上的痂痕好了,恢复了往日容貌,倒是个真美人儿。 但他眼中的兴味也仅仅只有一瞬,稍纵即逝。 夜华清美则美矣,尝过她的滋味之后,只觉得她这个人蠢笨又无趣。 他若是她,便不会直接来找他负责,他即便不认账,她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她若敢闹,人尽皆知,她最好也只能落的个被口水淹死的下场。 而于他,顶多被父皇训斥一顿,并不会有太大损失。 他此刻倒是在想,这事若是发生在夜芷言身上,她会如何处理? 总觉得,她的办法会比夜华清要让人惊喜的多。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顾辞宴的女人,总是与众不同的。 听说了这次她为淑离郡主平反迁坟一事,他是跟对她刮目相看了。 再对比夜华清,就是珍珠与鱼目,不可相提并论了。 夜华清原以为,自己这张脸,起码得博得顾辞文五分青睐,加之他们有了肌肤之亲,这人起码会考虑考虑娶她这事,可他眼中兴味寥寥,对她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冲动咬牙:“顾辞文,你等着,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起身败名裂!” “等等!” 顾辞文将她拉了回来,搂入怀中,魅惑的嗓音低低的响起:“你啊,这么冲动能有什么用?不如多学学你的大姐姐,那才是令男人欣赏的女人!” “呸!夜芷言不过是个残废!眼瞎才会看上她!” 夜华清更加气恼,狠狠踩了他一脚挣开他。 “她这个残废让你家破人亡,名声尽毁,你却连她一丝衣角都没碰着。” 顾辞文邪笑着,几句话一激将,夜华清就更失去理智了。 “你能治她?若是不能,就少在我面前显摆,你跟顾辞宴比,也差一大截子呢!” 顾辞文挑眉:“本王知道自己与人的差距,所以,本王给你指一条路,若你做得到,本王便娶你为王妃,若你做不到,就随便你想怎么闹了。” “什么路?” 夜华清一颗心悬了起来,她气极怒极恨极了眼前这个人,可是除了他,她别无选择了! 如今她娘也死了,她在侯府,一丝依靠也无! 顾辞文折扇一挥,拢着他与夜华清的脸,在她耳边低声道:“嫁给顾辞宴。” —— 夜华清捏着手帕,走过穿堂,心里的愤恨不甘像火炉一样烧着。 猛地抬头,撞见了停在院门口的轮椅:“你……你怎么在这儿?” 夜芷言坐在轮椅上,冷瞥了夜华清一眼:“这儿是龙家祠堂,你这话问的蹊跷。” 夜华清立刻心虚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夜华清回过神,冲夜芷言冷哼:“一个瘸子还装什么神秘!” 她仔细打量着夜芷言的腿,一直用毛毯盖着没动过,她离方才的拐角还有一段距离,轮椅来回没这么快,她方才与顾辞文见面说话,她应是没瞧见的。 她趾高气扬地走了,走过夜芷言身边的时候还加快了脚步,生怕夜芷言拦下她似的。 她现在对夜芷言,有打从心底里的恐惧。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娘死的莫名其妙,说是自尽,她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爹也更厌恶她了,让她没事少在他面前晃悠。 如今她是侯府里的浮萍,到底失了根,有了惧怕。 夜芷言弯身拍了拍鞋子上的灰,要么说夜华清蠢呢,只顾着看她身边有没有轮椅移动的痕迹,就不知道她站起来跑到拐角的石柱后听了墙角,再跑回来回到轮椅上,完全没问题吗? 她和顾辞文勾结,想要害顾辞宴的事儿,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夜芷言挑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顾辞文,你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 淑离郡主入了龙家祖坟,夜怀瑾便一连在家卧床了好几日,连上朝都告了假。 柳幼卿这些时日打理侯府,全府上下,已经尽在她掌握。 她很快追回了三家铺子的赃款,叫了夜芷言来,当着她的面清点了一遍,再将属于她的部分,全都交给了她。 夜芷言其实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柳幼卿是非分明:“言儿你该拿的,姨娘一分也不能少给,这些你都让人拿去吧。” 柳幼卿指了指夜芷言身后的箱子,夜芷言也没推脱:“连翘,搬回院子里吧。” “是,小姐!”连翘忙叫了两个丫鬟忙活去了。 夜芷言收了柳幼卿给的钱,也给了柳幼卿一份礼物。 柳幼卿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夜羽衣写给她的信,还有一些小玩意儿,她的字帖和书画。 柳幼卿将东西宝贝似的放在怀中,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我苦命的孩子。” 第081章 顾辞宴被人威胁 夜芷言安慰她道:“四妹虽不能再回来,但她过的很好,姨娘放心。” 柳幼卿擦了擦眼泪:“言儿,多谢你了。” 柳幼卿知道以后该怎么做,来报答夜芷言对她们母女的恩情。 夜芷言刚从柳幼卿这儿出来,一道小身影就跳到了她面前,扑进她怀里,脆脆地叫了一声“大姐姐!” 夜芷言定睛一看,是扎着两个总角的夜绵绵。 跟夜揽衣差不多的年岁,也是她的一个小妹妹,粉嫩可爱,像个小粉团子。 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很容易让人有好感,夜芷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乖。” 她默念了一句奶糖,便从袖中拿了几颗糖出来给夜绵绵。 夜绵绵收了糖说了谢谢,又转将这把糖放回夜芷言手里,一双圆润的眼巴巴儿的看着她:“大姐姐送给绵绵的糖是珍贵之物,绵绵再把这珍贵之物送给大姐姐,大姐姐以后保护绵绵好不好?” 夜芷言眉头一挑,这孩子看似稚嫩,却不似夜揽衣。 五官里藏着异于同龄孩童的成熟,像是被人刻意调教过一般。 夜芷言从原主记忆里想起,夜绵绵是姨娘赵宜菱的女儿,赵姨娘是个青楼头牌,跟夜怀瑾几夜风流,夜怀瑾把她娶进了门。 她没有家世,唯一的儿子又被杜佳月害死,如今膝下只有夜绵绵一个女儿傍身。 从前在杜佳月姐妹手里吃了不少亏,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日子清苦。 难怪夜绵绵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 夜芷言有些心软,可她也不是个慈善家。 她望了眼藏在花园里的人影,她摸了摸夜绵绵软软的小脸蛋:“绵绵拿着吃吧,你这么乖巧可爱,大家都会疼你,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可是大姐姐……”夜绵绵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还想再抱着夜芷言撒娇求情,夜芷言却已经推着轮椅走远了。 她要追上去,身后赵宜菱却叫她:“绵绵,回来。” 母女俩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夜绵绵皱着一张小脸,似乎因为没有完成娘给的任务而难过。 赵宜菱却抱着她,眼眶微红道:“绵绵,大姐姐以后会保护你,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母女了。” 夜绵绵歪着脑袋,小脸懵懂:“可是大姐姐她没有答应,要保护我呀。” 其实她不仅想要大姐姐保护自己,还想大姐姐保护娘。 可是娘说,做人不能贪心,才让她只说了自己。 赵宜菱把夜芷言给的糖剥了一颗喂给夜绵绵:“你大姐姐在这府中地位斐然,她说了不会有人欺负你,就相当于是在保护你了,绵绵以后要多多亲近大姐姐。” 夜绵绵顿时乐开了花:“那绵绵把最爱吃的冰糖葫芦留给大姐姐一半,好不好?” “好,你的心意,大姐姐会知道的。” 赵宜菱长舒了一口气,心怀感恩。 杜佳月死了,她儿子的仇算是报了。如今府中柳幼卿掌权,柳幼卿也不是等闲角色。 府中诸人,只有她无依无靠。 如今得夜芷言的一句话,她便不再担心,夜绵绵会再跟着她吃苦了。 夜芷言回到解落院,让连翘把柳幼卿送来的银钱都清点入库之后,便想着要再见一见顾辞宴。 夜华清虽然蠢了点,顾辞文却不得不防,他们两个的事情,告诉顾辞宴一声为好。 她派连翘去给顾辞宴送了个信,顾辞宴翻墙翻习惯了,夜芷言以为晚上就能见到他了。 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格外的客气,让谢行来送消息,说明晚约她在永熙湖畔见。 夜芷言眉头一拧:“游湖?” 这是起的哪门子兴致? 连翘一听说明晚顾辞宴要带夜芷言游湖,笑的满脸桃花:“小姐可要好好打扮一番,明晚穿什么?那套大公子刚送给您的广袖流仙裙?” 夜芷言还没想通顾辞宴的用意,连翘就已经开始张罗她明晚的穿着打扮了。 比她要跟人游湖还激动。 夜芷言不太爱打扮,连翘却坚持,跟顾辞宴约会,要庄重一些,不然会显得对他不重视。 她一张小嘴说的头头是道:“小姐是马上要当八王妃的人了,出门打扮要隆重,有王妃的风范,王爷看到小姐为了见他用了心思,也会高兴的。” 说着,她一双巧手就给夜芷言梳了个漂亮的发髻,戴上一支蓝宝石银簪,垂下一片流苏,衬得夜芷言这张脸越发的娇艳明媚了。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美的动人心魄。 夜芷言倒是甚少打扮的这么隆重,也不知道顾辞宴见了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喜欢。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夜芷言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 顾辞宴派了谢行来接她,她到永熙湖边的时候,大老远就瞧见了顾辞宴。 却不想,早已有人取代了她的位置,站在顾辞宴的对面。 顾辞宴背对夜芷言,面前是精心打扮过的夜华清,她穿着白色绣莲花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了个蝴蝶结。 如墨缎般的长发垂到腰间,微风轻拂,整个人飘飘欲仙似要飞向湖中一般。 旁人见了夜华清美貌,总会有三分动容,可夜华清在顾辞宴面前,他的眼神倒是越发让她害怕了。 尤其是出口的话,更是让她抖了抖。 “你可知道,凭你刚才的话,本王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顾辞宴的眼神一向比动手更有杀伤力,他的残忍暴虐,更是声名在外。 夜华清今日是被顾辞文逼着来的,她咬紧下唇:“王……王爷若是不娶我,那西凉跟王爷的秘密,我我……也不会一直替王爷保守了!” “谁让你来威胁本王的?” 顾辞宴面具下的双眼变得深邃,杀意倾泻而出,将夜华清包裹。 夜华清有几两胆子,很容易看出来。 但她知道的这些事,以及来找他,必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想到的。 顾辞宴倒是分外好奇。 “王爷不必多问!若是王爷一意孤行,那么您与西凉勾结,我就只有如实……如实告诉皇上了!” 夜华清壮着胆子说完,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敢去看顾辞宴。 她已经走上了顾辞文的贼船,现在下去是死,只有到顾辞宴面前搏一搏,这一条生路。 第082章 坦诚相见 敢这么跟顾辞宴说话的人,都已经归于尘土了。 但顾辞宴没有立刻杀了夜华清,反手一掌将她打落水中。 干脆利落。 “救命!救命啊……我……” 夜华清不通水性,在水里使劲儿扑腾着,像只没翅膀的鸭子。 夜芷言嘴角抽了抽,问顾辞宴:“你是想淹死她?” 顾辞宴的眼神落在湖中:“她运气好的话,顺着湖水飘到下游,能被人捞起来。” 但若是运气不好,呛了水,溺毙在水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夜芷言戳了戳他:“派人将她捞起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顾辞宴挥了挥手,让谢行去办了。 他弯下身子,将夜芷言打横抱了起来,上了画舫。 夜芷言微怔:“我的轮椅……” 她的轮椅被人拿了上来,顾辞宴却直接将她抱进了画舫中,没有让她回轮椅上继续坐着的意思。 画舫内里奢华大气,十盏琉璃灯和夜明珠相映生辉,亮比白昼。 窗边置了一张贵妃榻,顾辞宴将她抱到贵妃榻上落座,看着她微蹙的眉,低声笑道:“你还想装瘸装到什么时候?” 夜芷言与他靠的太近,他胸口砰砰跳动的声音都听的清晰,她脸上浮现两朵红晕:“王爷先放我坐回去。” “要坐,便坐本王身上。” 顾辞宴霸道地揽着她,一副要彻底占有她的样子。 男人身上清冽的香气包裹着她,夜芷言看着他靠近的脸,连忙撑住他胸口:“王爷!其实夜华清,她是受三皇子指使的!” 顾辞宴的唇离她只有分毫差距。 闻言,眼神立刻变了:“你怎么知道?” 夜芷言说:“我母亲迁坟那日,三皇子想拉拢我大哥,大哥没理他,后来夜华清就找上了他,他想让夜华清也嫁给你。” 顾辞宴挑了挑眉:“本王倒是小瞧三哥了。” “王爷树敌不少,谨慎为好。” 夜芷言知道,自己的话顾辞宴不一定听,以他之前种种行迹来看,说不定明日他就会提剑上三皇子府邸。 但她还是想劝劝他。 “本王在你眼里,就这么冲动?” 顾辞宴面具下的半张脸晦暗不明,浑身散发的气势,莫名让夜芷言有些害怕。 她正想整理一下措辞,却听到顾辞宴说:“若本王告诉你,本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呢?” 夜芷言微微一愣,顾辞宴取下面具,整张脸露在夜芷言面前。 夜芷言睁大了眼:“你……” 他没有毁容! 这张脸,是何等的惊艳! 斜飞入鬓的剑眉下,狭长的凤眼微眯,鼻梁高挺,英气十足,菲薄的唇轻抿着危险的弧度,是颠倒众生的丰神俊朗。 眼神里明明写着危险二字,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沉沦。 夜芷言只有满脑子疑惑:“为什么?” 既然毁容是假,那么他从前的行事风格,残忍暴虐,想必也不会全是他的真性情。 是故意伪装? 为什么呢? 顾辞宴捏着夜芷言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淡淡:“看来王妃对本王的脸还算满意。” 夜芷言内心很膨胀,那何止是满意! 简直是想非礼! 作为2160年的母胎solo,她也有全人类女人都有的共同点,对美男毫无抵抗力。 但她面上十分沉静:“咳!王爷绝代风华,见过王爷的,都会为你倾倒。” 字面有吹捧成分,但夜芷言是真心的。 顾辞宴着实好看,好看的让她移不开眼,就这么盯着他看。 顾辞宴揉了揉她的脑袋:“倒是很会说话,所以本王相信你。” 不知怎的,夜芷言的心突然一沉,又被人用力勾起,心里那块地方,软的一塌糊涂。 她轻抚着顾辞宴的脸:“你故意装作毁容,性格暴虐,是为了掩人耳目?” 顾辞宴如实道:“不错,母妃来自西凉,本王身上有一半西凉血统,父皇真心疼爱我和母妃,却也不得不防。” 夜芷言突然有些心疼他,身为皇子享受皇家尊荣,却连寻常的家庭之乐中,也掺杂了这么复杂的算计,还要伪装自己。 顾辞宴虽受圣宠,也并非如表面这么好过。 她的心疼落入男人眼底,让他低头吻住了她。 “唔……” 夜芷言毫无防备,他长驱直入,侵略占有,让她溃不成军。 身体渐渐软在了他怀里,夜芷言已经有些受不住男人霸道侵略的吻。 他刚刚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手却伸进了她的衣服里,覆上了那一处柔软。 “啊……” 夜芷言吓的叫了一声,脸颊像煮熟了一样红:“王爷别……” “本王想要。” 男人清冷的眸中染上情欲,一抹通红在眼中肆虐,手上的动作也加大了力道。 夜芷言的反抗,更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贵妃榻上,扯开她原本就松垮在身上的衣裳,低头埋进了她胸口。 “顾辞宴,不可以!” 夜芷言羞赧出声,身体的反应让她觉得羞耻又难受,可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骨子里都是传统保守的。 她和顾辞宴还没有成亲,不能做到那一步。 动情的男人,身体的反应来自本能,很少有人能控制。 可顾辞宴却在听到夜芷言那句不可以,猛地停了下来。 他抬头,一双染了情欲的眸子分外浑浊,嗓音低哑性感:“不可以么?” 夜芷言咬着下唇:“嗯,我想等到成亲之后。” 名正言顺做了他的妻子,再做这样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顾辞宴却帮她穿好了衣服,刚才的动情和失控瞬间收敛。 他重新戴上面具,站了起来,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他转身要走,夜芷言抓住他的袖子,有些慌:“顾辞宴……” 他是不是生气了? 顾辞宴放开她的手,低低道:“本王出去透个气。” 说完,他便站到走了出去站到船头,从夜芷言这里可以看到,他是真的在透气。 可她总觉得他冷硬的背影里,有几分赌气的样子。 夜芷言忐忑的站起来,想靠近他,他却猛地转过身来,将她抱起来,放到了榻上。 俯身压下。 就在夜芷言快要失去防备的时候,他却和衣躺在她身旁:“睡吧,本王不强迫你。” 第083章 请苏神医帮个忙 夜芷言还有些担心,忐忑不安地睡不着,可她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已经平稳。 他的手搁在她腰间,将她纳在怀里。动作亲密,却没让她有丝毫的不安感。 画舫上这一晚,她睡地很安稳。 次日起身,顾辞宴把轮椅还给她,要送她回侯府。 夜芷言却说:“送我去平安堂吧,这阵子琐事繁多,我许久没去坐诊了。” 顾辞宴将她带上了马车,一路上,夜芷言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顾辞宴闲聊着:“我这阵子没去平安堂,把苏剑苏大夫留在那儿坐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顾辞宴随口说道:“他不会。”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露着对苏剑的了解。 夜芷言接着试探:“此前我还在跟苏剑说,要与他一起治好你的脸,还叫他做了一番准备,如今你的脸根本不用治,我倒是不知,该如何跟他说了。” 顾辞宴冷冽的眼神挪到她身上,夜芷言没来由的抖了一下。 却直视顾辞宴,眨着那双水润清澈的大眼睛。 顾辞宴明知这小女人故意的,却还是说:“不必跟他交待。” 这句话,立刻就让夜芷言心中有了答案。 苏剑和顾辞宴,肯定有关系,还关系匪浅! 说不定苏剑此前,就是为顾辞宴解毒的人。 那她之前跟顾辞宴说,他与苏剑有些渊源…… 夜芷言突然觉得脚有点疼,她得去平安堂,搬一搬苏剑这块石头。 平安堂门口,看病的人有序的排着队,众人见了夜芷言,都双眼放光:“夜神医,好久不见了!” “快看,夜神医来了!” “我要去排夜神医的队!” 看病的人,都十分爱戴夜芷言,夜芷言也很感动,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专心坐诊。 苏剑的诊台就在她旁边,他专心看病人的时候,并没注意到她来了。 看完了一个病人,才隔空对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直到晚间,平安堂关门了,夜芷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 苏剑提着酒壶走到夜芷言身边,忍了半天的双眼,光芒乍现。 他没主动开口说什么,夜芷言也不开口,就这么吊着他,一双眼却暗含深意,看的苏剑浑身发毛。 “夜大夫,我这长相,也不至于让你盯着我看这么久吧?” 他觉得夜芷言的眼神里有点……生气。 他刚才对她笑,她可都没搭理他呢。 夜芷言轻哼了一声:“我只是觉得自己识人不清,想多看看清楚罢了。” 苏剑一凛:“夜大夫,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某可有地方得罪了你?” 夜芷言这段时间不在,他专心看诊,帮平安堂赚了不少好名声。 夜芷言就算不谢他,也不该这么说他吧? “苏大夫行医自然好,可为人并不诚实,王爷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夜芷言冷哼,俨然是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坏了! 这顾辞宴,卖他之前,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呢? 苏剑有些尴尬:“那个……我与王爷相识多年,王爷的事事关重大,我不能轻易透露,这点夜大夫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夜芷言背后全是冷汗,她瞬间想象出她跟顾辞宴说,她与苏剑有些渊源的时候…… 顾辞宴内心在怎么笑话她了。 夜芷言头疼的扶额。 苏剑以为她是恼了自己,有些委屈:“夜大夫,你我同行,相识也是难得的缘分,如今你也是王爷的人,咱们就别互相为难了,苏某给你道个歉,这事就此作罢可好?” 说罢,他站直了身子,向她一揖,俊逸的脸上也带着歉意。 夜芷言原本就没真打算跟他置气:“苏大夫不必这么客气。” 但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收买苏剑,让她跟他,有点‘渊源’。 苏剑起身,一本手札从腰间掉了出来,夜芷言伸手捡了起来。摊开的那一页,正好记载着一些疑难杂症。 夜芷言询问苏剑:“我可以看看吗?” 苏剑点头:“原本是我记载的一些,难解或未解的疑难杂症,夜大夫看看,也可以跟苏某商讨一番。” 夜芷言翻开手札的时候,他就开始双眼放光。 他总觉得夜芷言的医术,他解不了的,她能解! 夜芷言仔细翻看之后,不得不说,苏剑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医师。 他致力于疑难杂症的研究,想帮助更多的病人,治好更多人,刻苦认真,医德高尚,令人敬佩。 但古代人的水平有限,即便苏剑行医多年,还是有些解不了的疑难杂症。 但是这些疑难杂症,对夜芷言来说,就不怎么难了。 她把苏剑记录的疑难杂症录入“读心”,让读心去钻研,然后开药方出来。 她则胸有成竹地告诉苏剑:“这些疑难杂症,我都曾治过,可以将方法告诉你。” “我就知道!”苏剑激动道,“夜大夫你果然是神医!” 夜芷言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虽然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件事需要……” “你说,只要苏某能帮的,一定竭尽全力。”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夜芷言知道苏剑是个医痴,医术以外的东西,他想必不会太在意。 她便如实道:“我的医术传承不便告诉任何人,但之前王爷问起的时候,我曾说,我与你有些渊源。先前有意试探,想来你应该也是猜出来了。” 苏剑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顾辞宴叫他接近夜芷言,他的确是抱着不纯的目的来的。 夜芷言这样提起来,显然是要他帮忙。 “这传承这般神秘,连王爷都不能告诉?” 到底,还是为顾辞宴担忧了一番。 “是,家师严格,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可以透露,若是透露给一人,我便此生不能再行医。” 夜芷言骗人骗的有些良心不安,但她所带来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的认知。 她不得不骗。 她跟苏剑保证:“我的医术绝非邪门歪道,这一点,苏大夫信我么?” “信!” 苏剑看着夜芷言清澈的双眼,用力点头。 以夜芷言的医术,若是想害人,只怕现在整个大梁都会被搅的不得安宁。 他深思了片刻:“王爷那边,我自会跟说的。” 第084章 比试医术 苏剑既答应了,夜芷言也就放心了。 正好智脑已经将病症分析完,并且列出了药方,夜芷言就全都给苏剑写下来了。 还详细记录了什么样的情况下,怎么用药。 以及并发症和不同年龄段对药物的承受能力,都详细解析了下来。 夜芷言整整写了半个手札,写完都已经到了子时。 苏剑就在她身旁认真的守着,她边写他一边赞叹:“绝妙!” 夜芷言写完了将手札还给他,苏剑双眼放光,跟看到了稀世珍宝一样。 俊逸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几种病症我想了几年,都没有想出能完全治愈,有了这些方法和药方,便可以一试了!” 他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夜大夫,你简直是医界奇才!跟你比起来,我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苏剑从小学医,却从不骄矜自傲。 他向夜芷言深深一揖:“请夜大夫受我一拜!” 夜芷言被他这架势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郑重。” 不过,她也真心佩服苏剑,已经是名医,却不像之前被她赶走的那几个老头子般沽名钓誉,依旧刻苦勤勉。 在这古代,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了。 —— 夜芷言接连坐诊了几天,平安堂的病人络绎不绝。 但今天街上似乎格外热闹,平安堂门口,有人在清扫街道,规划地域。 夜芷言休息的片刻,跟苏剑聊了聊天:“近日可有什么盛事?” 苏剑一有空,就在翻看她写的手札,闻言抬起头看了看:“近日是各国朝拜的时间,大概是在准备接待各国使臣吧。” “怪不得。” 夜芷言想起,大梁是大国,各国定期朝拜进贡,以示尊重。 她和苏剑休息片刻,正要继续看诊,门口挤进来一队人。 破坏了原本排队的队形,一名女子一鞭子挥了进来,大喊道:“谁是夜芷言,出来!” 夜芷言和苏剑齐齐抬头,苏剑在她之前走到女子面前,冷声道:“姑娘,看诊请排队。若不是来看诊的,请回,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你又不是夜芷言,本姑娘找她!快叫她给我出来!” 呼延婷在堂内叫嚣,瞬间将看病的人吓跑了一半。 没跑的也不敢乱动,生怕被呼延婷的鞭子不小心招呼上。 夜芷言推动轮椅,来到她面前,淡淡道:“姑娘找我何事?” 夜芷言打量了这女子一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异域服饰,肌肤雪白。一双瞳眸是漂亮的蓝色,浑身上下都是被宠坏的刁蛮气息。 可她不认识这姑娘。 呼延婷也在打量着夜芷言,她的脸倒是美的惊人,但她坐着轮椅,腿上还盖着毛毯,赫然是个残废。 呼延婷的眼中瞬间升起一抹不屑:“表哥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废物!” 苏剑闻言,转身出去,只见树荫只见有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剑回到夜芷言身边的时候,呼延婷正对夜芷言下战书:“据说你医术好,我带来了我们西凉的神医,你们二人比试一番,看看到底谁厉害。要是你输了,就砸了你这破招牌,别出来招摇撞骗了!” “小姑娘,我劝你说话客气点!夜大夫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神医!” “就是,什么疑难杂症夜大夫治不好!” “这是哪家不懂事的小姑娘,要玩回家玩去!” 呼延婷一鞭子甩向众人,娇蛮哼道:“你们再多话,我就让你尝尝鞭子的厉害!” 刚才拥护夜芷言的人,瞬间躲的老远。 夜芷言眉眼间升起一股怒意:“要比试可以,但你若敢伤害无辜,我绝不会让你轻易走出这里。” 这女子进来的时候,夜芷言就已经让连翘去通知夜见尘赶来了。 她若敢在她这里伤人,她势必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呼延婷招了招手:“达摩,你好好跟她比试,不许输!”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跟她同样穿着异域服饰,蓄着一把大胡子的男人。 达摩自信满满:“我当然不会输给她!” 达摩来自西凉,没领教过夜芷言的医术,自信心满满,以为自己随随便便就可以打败她。 苏剑抱着手臂,边看热闹,便笑嘻嘻道:“既然要比,苏某不才,愿和在场百姓一起,给两位做个裁判,不知这位姑娘你想怎么比?这医道学问,可深的很呢!” 他吃准了呼延婷是个傻的,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是专程来找夜芷言麻烦罢了。 呼延婷也没让他失望,拉过身边两个随从推出来,就说:“先比简单的,治皮外伤,谁先治好算谁赢!” 她话落,抽出腰间匕首,在两个随从的手臂上拉出了两道口子。 两个随从瞬间跪倒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忍直视。 夜芷言皱眉:“你就这么对你的随从?” 呼延婷拿出手帕擦拭着她的匕首,眼角上扬,满脸高傲:“我肯伤他们是给他们脸!你别废话,能不能的赶紧治!” “我治!” 夜芷言扶起一个随从,达摩同时将另外一个随从拉到一张椅子上坐着。 夜芷言默念了一声止痛药丸,手里出现了药丸,她先给这个受伤的随从服下。 不过片刻,他的神情便舒缓了很多。 这边达摩正在给人敷药止血,但可能他动作不怎么细致,这个随从疼地呲牙咧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夜芷言拿出针和鱼肠线,对她面前的这个随从说:“我要给你进行伤口缝合,会有些疼,但你忍一忍就好了。” 随从看到她手里的针线嘴唇哆嗦了一下,夜芷言却已经开始。 一刻钟的时间,敷药,止血,缝合伤口,包扎,她全都做完。 柜台的伙计端了盆水来给她洗手。 夜芷言洗完了手,眼神落在另一边,达摩和另外一个随从身上。 那个随从的伤口还在渗血,达摩也没给他止痛,就直接缝合伤口。 那人疼的面目扭曲,快要跌到地上去了。 顾辞宴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夜见尘也跟他同时间赶到,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互换了个眼神,便都专注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顾辞宴眼神落在夜芷言身上,她眉头紧皱,睨着达摩:“你动作再慢些,他都要疼晕过去了。” 第085章 滥杀无辜 达摩原本自信满满,以为夜芷言不过是个小丫头,能厉害到哪里去。 可夜芷言的手法和进度,影响了他的心情,他不仅没能处理好伤口,缝合的也是乱七八糟。 现在夜芷言盯着他,他心里一慌,针直接刺进了随从的手臂里。 随从疼的惨叫一声:“啊!!!” 夜芷言连忙转动轮椅过去,推开达摩把针拔了出来,盖上纱布止血。 又拿出一枚止痛药丸来给这个随从服下。 若不是她出手及时,让达摩再折腾一会儿,这伤口就该发炎感染了。 达摩在一旁怔怔的看着夜芷言,她飞快上药,缝合,包扎。 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明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行云流水的动作,却让他这个行医几十年的人自愧不如。 达摩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呼延婷一鞭子甩到他身上:“你是个废物吗!这么简单的伤口都处理不好!” 达摩有心解释:“公主,我只是一时……” “啪!” 第二鞭子甩下来,打地他皮开肉绽。 他疼地呲牙咧嘴,不敢再说话招惹呼延婷。 夜芷言刚刚治好了第二个随从,呼延婷看地生气,“哗哗”几鞭子将人抽滚在地上。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你竟敢让她医治你!” 随从先被她刺了一刀,才包扎完伤口,就挨她的鞭子,疼地在地上直打滚:“公主饶命!属下知错了!” 呼延婷尤觉不解气,又狠狠抽了他几鞭子:“知错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 夜芷言出声冷斥:“够了,我的平安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给你撒野的!” 呼延婷一抬头,就被她眼中的威严震慑住。 明明没比她大多少的一个女人,为什么生气起来这么可怕? 呼延婷不服气冷哼:“我的人,我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呼延婷输给了夜芷言,将怒气全都发泄到了这个随从身上,抽出匕首就要插进他心口。 “铮——” 一道银光闪过,呼延婷的匕首在空中断成了两截,插入她脚边的地上。 她吓了一跳:“谁敢暗算本公主?” 顾辞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冰冷的面具闪着银光:“谁给你的胆子,在大梁的地界随意杀人?” 呼延婷看到顾辞宴,瞬间眼前一亮,高兴地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表哥!人家是来找你的!你真的来了!” 她来之前就调查过,夜芷言在这里坐诊,顾辞宴会经常过来看她。 所以她才故意到这里来闹事,想给夜芷言一个难堪,让她在表哥面前丢脸。 但是顾辞宴一点儿也不给她面子,拂开她的手,将她丢到一边:“大梁地界,不容你放肆!” “表哥……” 呼延婷嘟着嘴,满脸委屈地对着顾辞宴撒娇。 她五官生的精致,皮肤娇嫩,撒娇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吸引人的模样。 可顾辞宴像是没看到她一般,走到夜芷言身边,揽着她的手,关切问道:“有没有被她伤到?” 夜芷言摇头:“没有。” 虽然她坐着轮椅,但也不是真瘸,还不至于被呼延婷的鞭子扫到。 更何况,她看到夜见尘也在外,若是呼延婷敢对她动手,他大哥是必然会保护她的。 呼延婷看到顾辞宴对夜芷言这么好,想起刚才自己被顾辞宴当众训斥,气的嘴都歪了。 不顾形象冲夜芷言大吼:“喂,瘸子!我带来了两个病人,不是刚才那么轻易能治好的,你还敢不敢比了?” 夜芷言轻笑:“我没什么不敢的,就怕你不敢。” “哼!你别张狂!” 呼延婷瞪了达摩一眼,达摩给自己简单敷了点药,立刻回到呼延婷身边。 呼延婷带了两个男人进来,是他们西凉的人。 但看起来怪渗人的,两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体温忽冷忽热的。 夜芷言给其中一人把脉,发现他的脉搏都是时断时续的,格外诡异。 夜芷言询问这个人病症:“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这个人哆哆嗦嗦地说着:“冷……热……疼!” 他只能这样说话,夜芷言再问下去,也听不清他说什么了。 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了。 苏剑在一旁都拧着眉:“这是中了毒!” 西域奇毒,很多古怪的,就连他也不一定全都能解。 另一边,达摩对同样的病人施以针灸,并且拿出一枚药丸给那人服下。 那人便睡了过去,但脸上的青色,明显在褪去。 夜芷言挑了挑眉,敢情这是想作弊? 她将病情录入,让智脑分析,跟顾辞宴一样的小人出现在她脑海里,一本正经道:“爸爸,这是一种特殊地区的毒虫炼制出的毒药,还用了斑蝥和马钱子等毒物混合炼制。” 夜芷言让它配药,然后拿出解毒药丸给她面前的病人服下。 她的病人没有睡过去,但脸上的青色褪的更快,几个呼吸之后,就能说话了。 他惊讶的发出一声:“我好了?” 他望着夜芷言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激动的差点要给她跪下来磕头。 众人看着这一幕,惊叹连连,就连达摩都愣住了:“这毒药,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夜芷言你作假!” 呼延婷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他们西域奇毒,极为难解! 她是早给达摩准备好了解药,才让他轻而易举地治好了人。 夜芷言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人痊愈? 她的药,竟比她们自家的解药见效还要快? 夜芷言嘴角微扬:“这种西域奇毒,是西域特有的毒虫,加入了斑蝥和马钱子等不同性能的毒药炼制而成,极为阴损,但解药也并不复杂,只要找出与毒虫相克的药物,再辅以温和的几位药材,便可解毒。” “你怎么知道我们西域的毒虫跟什么相克!” 呼延婷失控大吼,达摩连忙拦住:,“公主!” 再说下去就穿帮了! “呼延婷,你在大梁地界上草菅人命,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大梁放在眼里?” 顾辞宴冷喝一声,平安堂内瞬间弥漫着一股杀意。 第086章 奇怪的访客 呼延婷的气场瞬间变弱,握着鞭子的手开始颤抖,委委屈屈地扁嘴:“表哥,你明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不惯你对这个女人这么好,她……” “本王的事,轮不到西凉公主来过问。” 顾辞宴不悦皱眉,眉眼之间的气势更为凌厉,硬生生把刚才趾高气扬的呼延婷给逼出了眼泪。 她死咬着下唇,眼睛里仿佛爬满了一万只虫子,恨不能立刻倾巢而出,将夜芷言撕碎! 夜芷言眼神转了转,知道呼延婷是因为顾辞宴来找她的麻烦,眼神意味深长:“公主,还比吗?” 两轮比试,无论是呼延婷随意砍伤的下属,还是他们早准备好的毒药,她都能轻易解了。 她倒想看看,呼延婷还能再出什么阴毒的招。 呼延婷抹了把眼泪,倔强不服输:“比!当然要比!我们西凉名医,怎么会不如你!” 呼延婷趾高气扬,她身旁,达摩却出了一身冷汗。 不说夜芷言的医术他是比不上的,他现在的心绪都已经被打乱了。 若是再输下去,不知道呼延婷这个娇蛮公主会怎么处置他。 但他也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能任由她差遣。 夜芷言点头:“再比可以,但你不许再伤害无辜,哪怕是你西凉的人。” 夜芷言生在人人平等的年代,最讨厌呼延婷这样草菅人命,仗着自己的身份,不把别人当人的公主。 生而为人,没有谁比谁高贵。 因为她是公主,她的随从,那两个西凉人就要随时受伤丧命,即便他们是西凉人,这对他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呼延婷还要继续嚣张:“我的人,你管不着,本公主就是要……” “不比了。” 顾辞宴强势打断她的话,将轮椅上的夜芷言打横抱了起来。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夜芷言眼中闪过惊讶:“王爷,比试还没结束……” 顾辞宴贴了一下她的脸,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温柔疼惜,再看向呼延婷时,却凌厉如刀:“你闹腾够了,我的女人累了,本王现在带她回去休息,让开!” 命令的语气,让呼延婷害怕的抖了抖。 可她不服气:“表哥,你不能这么纵容她,她自己答应的跟我比试!这么走了就是……就是她害怕比不过!” 呼延婷咬牙,哪怕自己输给了夜芷言两局了,她依旧盲目自信,自己不可能再输! 顾辞宴的眼神变凉,浑身释放出乖戾的气息:“跟西凉比试,已经给足了西凉脸面,若第三局再输,就显得我大梁不够宽厚,欺负西凉了,你最好掂量清楚,这其中轻重!” 顾辞宴言罢,带着夜芷言离去,不给呼延婷纠缠的机会。 呼延婷想追,谢行却拦在了她面前:“公主,请自重,王爷不喜被人打扰。” 呼延婷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地甩手就挥起了鞭子:“你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公主,让开!” 谢行当然不会被她的鞭子打到,但夜见尘身手更敏捷地抓住了呼延婷的鞭子。 缠绕了几圈,直接从她手中夺了鞭子,重重扔在地上。 呼延婷在西凉从没受过这种气,瞪大眼睛指着夜见尘:“放肆!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 谢行好意提醒:“这位是夜大统领,夜小姐的大哥,夜大统领战功赫赫,驻守北冥,公主不会孤陋寡闻吧。” 呼延婷哪里知道什么大统领,什么驻守北冥,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知道了此人是夜芷言的大哥,他长相跟夜芷言有几分相似,高大俊美,可一张脸冷的像冰一样。 但从他夺走鞭子的身手来看武功肯定不弱,若是她强行动手,必定在他手下吃亏。 呼延婷气愤地咬牙:“不就是个大统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给我等着!” 她弯腰捡了地上的鞭子,咬着唇要离开。 夜见尘冷声提醒:“使臣进京,理应先拜见皇上,公主当街行凶伤人,此事本大统领定会一五一十禀告皇上!” “你去告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原本是她来找夜芷言麻烦,可输地一塌糊涂不说,心悦已久的顾辞宴还骂她! 夜芷言被顾辞宴抱走了,她却在这里经受她大哥的威胁,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简直气死她了! 她捂着脸,一路哭着跑回了客栈。 原本有接待使臣的驿站给他们居住,但是呼延婷嫌驿站条件太差,让呼延都包下了上京最豪华的客栈。 呼延都平时最为宠爱这个妹妹,她哭着跑回来的动静,整个使团都听见了。 呼延都敲了她的房门,前来探望:“婷儿,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你?” 呼延婷抱着呼延都哇哇大哭:“哥,他们大梁的人……欺人太甚了!尤其是那个夜芷言!呜呜……她跟我抢表哥,还害我被表哥骂!表哥维护她,一点都不帮我,我……” 呼延婷一想到夜芷言就来气,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像夜芷言一样给她气受过! 呼延都揉着呼延婷的脑袋,满眼疼惜:“别哭了,等到国宴的时候,哥替你好好教训她!她不过是顾辞宴还没娶过门的王妃,还不配在你面前嚣张!” “就是!又干又瘦的贱女人,真不知道表哥喜欢她什么。” 呼延婷立刻擦干了眼泪,不可一世地觉得,自己才是这世上,唯一能配得上顾辞宴的人。 其他女人,都不配跟她比。 “好了,你先待着,哥哥有事要办,等到国宴的时候,必定为你出一口气。” 呼延都安慰了她,便转身回房了。 呼延婷笑着送他出门,却发现有一个人紧随其后上了楼。 这家客栈被他们的使团包了,一般人是无法进来的。 这人是谁? 呼延婷好奇跟在后面看了看,发现这男人的穿着打扮跟顾辞宴有些相似,身上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摇着折扇的样子,还有些风流倜傥的俊俏。 就连脸,也有些像顾辞宴。 他难道是这大梁的皇子? 是他来找她哥哥? 呼延婷悄悄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进了呼延都的房间,呼延都立刻派人,将房门守住了。 第087章 参加国宴 八王府。 顾辞宴直接将夜芷言抱回正厅,掀袍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屏退了下人。 夜芷言长舒了一口气:“没人了,王爷可以放开我了吗?” 顾辞宴冷着一张脸:“不放。” 夜芷言有些无奈,她感觉顾辞宴现在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搂着他的脖子:“可以了么?” 顾辞宴抬起她的下巴,就要用力吻下去,夜芷言却极快推开他。 “王爷,今日来的小姑娘,是西凉的公主,王爷的表妹?” 顾辞宴被打断了动作,很是不悦:“嗯。” 诚然他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有个这么蠢的表妹。 夜芷言的手指在顾辞宴胸口画圈,调侃道:“我说呢,我好好的坐诊,怎么会招来小姑娘非要跟我比试医术,还非要打败我,原来是王爷招惹的野花。” 她调笑的表情,特别想看看顾辞宴会作何反应。 但顾辞宴捏着她的脸,一双深邃的眸像是要将她吞噬了一般:“你吃醋了?” 夜芷言被迫嘟着嘴:“没有,只是在想,我还没嫁给王爷,王爷就招惹了这么多野花,万一嫁过来了,王爷身边姹紫嫣红……唔!” 她这张小嘴能言善辩的,顾辞宴索性直接吻住,将她调笑的话,全都给吞下去。 夜芷言原本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却不想这男人直接将她压在了榻上。 她差点觉得,自己要窒息在他身下了。 夜芷言从八王府回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连翘推着她的轮椅进解落院,告诉她:“大少爷之前来问过好几次,小姐你回来没有,好像有事情要找您呢。” 夜芷言吩咐她道:“那你去请大哥过来。” 连翘刚出院门,就碰到了再次过来的夜见尘:“大少爷,小姐回来了!” 她声音清脆,夜芷言在里面也听到了,随后就见到夜见尘迈步进来。 夜见尘见夜芷言坐在灯前,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是开心的痕迹,便放了心:“我还以为你今晚留在八王府,不回来了。” 夜芷言有些尴尬:“大哥,我和王爷尚未成亲,怎能留宿八王府,这些礼节我还是记得的。” 虽然这些事在夜芷言眼里没什么,但她没忘了,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约束是时时刻刻的。 夜见尘坐在她面前,柔声道:“大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近日去平安堂坐诊要小心,大哥受命,最近要维护皇城治安,保护使臣的安全,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护着了。” 夜芷言点头:“大哥安心忙吧,我不会有事的,更何况有王爷在,今日之事,也不会再发生了。” 夜芷言如今行事稳重,夜见尘也不担心她会惹出什么麻烦事。 只是怕那西凉的公主,会时不时骚扰她,而他近日又有公务在身,不能保护她。 夜芷言看出了夜见尘的担忧,告诉他顾辞宴派了人守在平安堂,一旦有事,他会立刻赶到。 让夜见尘专心公务,不必担心她。 但她还是叮嘱了夜见尘一番:“哥,你负责保护使臣,那个呼延婷刁钻任性,说不定会找你麻烦,你也要提防一些。” 她的关心,让夜见尘心口一暖,脸上的笑容也温暖了些:“放心好了,她一个女子,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兄妹俩互相关心了一番,便各自做事了。 夜芷言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顾辞宴专门为她定制的衣裙,他让她在国宴的时候穿上,跟他一同出席。 —— 国宴那日,连翘将夜芷言的衣裙拿出来,摸着这上好的锦缎面料,不禁感叹:“王爷真疼小姐,这百蝶穿花织锦缎已经十分珍贵,上面绣花的图案更是要手艺精巧的绣娘绣上月余才能完成,王爷心思细腻,小姐也要好好装扮一番!” 夜芷言对于打扮这件事向来不怎么上心,但回回连翘都郑重地提醒她。 听连翘说的多了,她渐渐觉得,顾辞宴对她很是用心。 提前准备,周道又体贴。 两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连翘指着镜中的夜芷言偷笑:“小姐还没抹胭脂,这小脸就红透了,王爷见了肯定欢喜!” “你这丫头,开始没规矩。” 夜芷言揉了揉脸,近来总是被连翘打趣,偏她还无话可说。 连翘给她换上华丽的衣裙,挽了发髻,上了妆。 刚刚准备好,顾辞宴便翻了墙近来,站在她身后道:“准备好了吗?八王妃。” 夜芷言抿好最后一口胭脂,看向顾辞宴的时候,微微偏头,一缕青丝垂了下来,落在胸前。 顾辞宴眼神微热,夜芷言只是薄施粉黛,便美的让人心动。 她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他上前,俯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夜芷言的脸颊更红了,不禁又生出了打趣他的心思:“王爷此番前来接我,如此郑重,难道不怕你的西凉表妹吃醋?” 呼延婷一见到顾辞宴就黏着喊表哥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顾辞宴眼神一凛,搂着夜芷言的腰便用力吻了下去。 皇宫门口,夜芷言被顾辞宴抱下来,一路脸颊绯红,她轻轻捶打着顾辞宴的胸膛:“入皇宫了,放我回轮椅上。” 顾辞宴一副本王臂力好的架势:“不放。” 夜芷言急了:“今日国宴来的人这么多,你抱着我被人看到不像话……” 顾辞宴丝毫不顾外人眼光,可她不能不管。 不说宫里有皇上和皇子嫔妃,还有王公贵族和各国使臣,让他们见到顾辞宴一路抱着她入席。 那她的脸上也挂不住。 毕竟面皮没有顾辞宴的厚。 “表哥!” 一道娇软的声音传来,呼延婷穿着曳地的长裙朝顾辞宴小跑过来,像一只轻盈起舞的蝶。 可看到顾辞宴怀里抱着夜芷言之后,她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戾气:“大胆的女人,到了皇宫还不自己下来走,还让我表哥抱着你,简直没规矩!你们大梁的女人,都这么不要脸的吗?” 呼延婷在来来往往的宫道上,故意大声嚷嚷开。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夜芷言身上。 第088章 一个瘸子怎配跟你相提并论 官员们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悄然低下头或看向别处,顾辞宴目无规矩,肆意放纵惯了,谁也不敢议论。 开玩笑,谁敢说顾辞宴的不是? 而官眷们看到被顾辞宴抱在怀里的夜芷言,则是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皇宫大内,端庄森严的地方,她们进来了都要和自家官人分开入席,顾辞宴却堂而皇之地抱着夜芷言进来,还视她如珍宝,羡煞了她们。 但一想到顾辞宴脾气暴戾,阴晴不定,她们的羡慕也没能维持多久。 现在看着夜芷言受宠,万一没两天她就挂了呢? 呼延婷本想让夜芷言被人议论唾骂,可别人却只是羡慕她,她心中更愤愤不平。 大着胆子向顾辞宴提出:“表哥,你可以抱她,我也要你抱我进去,不然我就不去了!” “噗!” 夜芷言实在没忍住笑意。 这呼延婷应该跟她差不多的年岁,怎么看起来跟个小孩儿似的淘气? 还顾辞宴不抱,她就不进去了。 好笑。 夜芷言偷偷瞥着顾辞宴的神色,好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顾辞宴冷眼睨着呼延婷:“皇城之中放肆无礼,以国宴开玩笑,本王罚你站在此处,直至国宴开始方可进入。” 呼延婷满眼的不可置信:“表哥!你怎么能这样!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你……表哥你也欺负我!” 呼延婷当然是不肯的,闹着脾气就要往里冲。 顾辞宴低低出声:“谢行。” 一道矫健的身影飞快拦在了呼延婷面前,呼延婷皱眉看向谢行:“滚开!” 谢行冷声:“王爷有令,请公主在此,直到国宴开始。” “我不!我偏不!” 呼延婷甩开鞭子就要跟他大打出手,哪知她根本不是谢行的对手。 谢行一招收了她的鞭子,一掌用内力将她弹回刚才的位置。 顾辞宴给谢行留下一句“不必留情”,便抱着夜芷言走了。 谢行执行顾辞宴的命令想来不遗余力,有他在,呼延婷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前进一步。 打不过谢行,骂他还不被搭理,呼延婷索性一屁股坐在宫门口,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们大梁就是这么欺负人的!我要找我哥哥,告诉姑姑!你们欺负人!呜呜呜!” 皇上和后宫妃嫔都已经入座。 使臣席位这边,呼延都却迟迟没有见到呼延婷的身影,问身后随从:“公主呢?怎么还没来?” 随从出去查探了一番,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呼延都脸色冷沉,狼一般的眸子看向顾辞宴。 顾辞宴没把夜芷言放回女眷席位,直接抱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还低声问她:“要哪个口味的果酒?” 夜芷言用眼神提醒他:“有人在看你。” 呼延都眼神不善,跟要吃人一样。 夜芷言看到了,顾辞宴这一列席位边上的人,想必都看到了。 唯有顾辞宴,被呼延都盯着,却完全懒得理他。 专心地给夜芷言倒了三种口味的果酒,一一摆放在她面前,让她挑选。 “八弟倒了三杯酒,可有我的一杯?” 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夜芷言抬头,鼻间掠过一阵淡淡的木兰花香味,随即便看到了温润如玉的顾辞枫。 顾辞枫看到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反倒很客气的跟她打招呼:“八弟妹好。” 夜芷言有些惭愧:“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臣女尚未嫁入王府,殿下折煞臣女了。” 顾辞枫看起来跟顾辞宴关系很好,面相和皇上一样温和,待人又亲切。 夜芷言情不自禁地把面前的酒捧一杯给他。 顾辞宴却道:“皇兄席位上的御液酿,要比这些果酒精美的多。” 顾辞枫笑道:“说来,还不是你小气,只给你的王妃倒酒,不给我倒。” 说完便转身入席,回到座位上,还不忘给夜芷言二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 夜芷言不禁感叹:“太子殿下脾气真好。” 储君之尊,却如此温和,若以后荣登大位,应是一位贤君吧? 夜芷言这般想着。 顾辞宴却有些不满:“你是看上皇兄席位上的酒了?” 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冰冷,冷的夜芷言打了个寒颤,立刻道:“我只是觉得你很幸运,有个这么温柔和蔼的大哥,想必他平时很疼你们这些弟弟妹妹吧?” 对她一个尚未过门的弟妹都能如此客气,不难想,这个大哥平时对其他的弟妹,该有多疼爱。 这一点,顾辞宴没有否认:“兄友弟恭。” 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和顾辞枫的关系,再适合不过了。 龙椅上,一袭明黄的男人问道:“怎么不见西凉使臣?” 他下首,顾辞枫立刻出去查探,带着呼延都和呼延婷一起进来。 呼延都面色不善,呼延婷哭地一双眼通红,被呼延都牵在手里,还有些闹脾气的样子。 顾辞枫带了人进来,在皇帝面前拱手道:“父皇,使臣方才在欣赏宫中美景,此刻已经入席。” 皇帝微微一笑,对顾辞枫的表现很满意:“嗯,很好。” 夜芷言也很佩服顾辞枫,顾辞宴留下的烂摊子,他都给收拾了。 此刻呼延婷就坐在她对面的席位上,一双眼恨毒了她,瞪的铜铃般大小。 夜芷言坦荡回看,并无惧意。 顾辞宴给她夹菜倒酒,她便全都受着,任由呼延婷气的七窍冒烟。 呼延婷恨恨地咬着牙,恨不得掀翻桌子冲过去杀了夜芷言。 “哥,你看她!你看那个瘸子!她凭什么坐在表哥身边,表哥宠爱谁不好,非要宠着那个瘸子!死瘸子!” 呼延都按住她的手:“别急,待会儿,哥定会让她好看!区区武南侯之女,怎配与你相提并论!” 呼延都自恃身份高贵,便觉得自己妹妹呼延婷高人一等,不是夜芷言那个瘸子能比的。 国宴开始,场面盛大隆重,大梁的边陲小国仰仗大梁,每年定期朝拜进贡,上贡的都是一些稀世珍品。 皇上宠爱襄妃,看过进献的珍品之后,都会问襄妃一句:“可有喜欢的?” 襄妃坐在他下首,穿着浅金色的宫装,外披白色的披帛,优雅华贵,红唇间漾着清浅淡笑:“谢皇上。” 第089章 我愿意娶公主 皇上格外留意襄妃的眼神,看到她中意的东西便会暗暗记下,待国宴结束后,立刻派人送去她宫里。 西凉使臣团上贡的时候,呼延都带着呼延婷上前跪下:“拜见皇上,拜见姑姑。” 他说罢,朝着襄妃叩了个头。 襄妃手中正拿着进贡的一支赤金攒珠钗,闻言突然看过去:“你是……呼延都?” 是她娘家的小侄子。 呼延都抬起头给襄妃看:“正是,姑姑出嫁多年可曾思念家乡?父王及祖父母都十分思念姑姑。” 襄妃瞬间红了眼眶,嫁到异国他乡,哪有不想家的呢? 她微微哽咽:“我记得我出嫁的时候,你还是个婴儿,姑姑还抱过你,你身边的这是……” 她见呼延都身边还有个俏丽的小姑娘,容貌跟她的兄嫂有些相似。 呼延婷立刻走到襄妃面前,热情挽住她的手:“姑姑,我是呼延婷,我出生的时候,您已经嫁到大梁,您虽然没见过我,可我却时刻惦记着姑姑,想要跟您团聚呢。” “好孩子。” 襄妃思乡情切,此刻见到家乡的亲人,更是忍不住动容。 呼延婷帮她擦去眼角的泪,依偎在她身边,让她分外感动。 她久居深宫,是压根不知道呼延婷在外面做的那些事。 夜芷言瞧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呼延都兄妹跟襄妃,不会只是认亲这么简单。 襄妃初见呼延婷,觉得她俏皮可爱,遗憾道:“可惜我没有福气再生个女儿,要是有个女儿像婷儿这么可爱多好。” 皇上听见襄妃这么说,想起她身子才好,不忍她伤神便道:“你若喜欢,便让这孩子在宫中多住几日,留下陪陪你,也解一解你的思乡之苦。” 襄妃感恩,连忙拜谢:“谢皇上恩典!” 呼延婷也福身谢恩,转过头,她还挑衅地朝夜芷言扬了扬下巴。 她是公主之尊,一来就能陪伴在顾辞宴的母亲身边,在皇宫里住着,这是夜芷言不可能得到的殊荣! 夜芷言没搭理她,专心吃顾辞宴给她夹的菜,还喝了口果酒。 喝的急,呛着了,咳了两声。 顾辞宴拿出手帕给她擦嘴,嘴角微挑:“吃醋了?” 夜芷言微愣:“吃什么醋?” 顾辞宴冷哼一声,没有拆穿她。 夜芷言便继续吃菜,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么,吃醋倒是不会太吃醋,但是身为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到,呼延婷转变策略讨好襄妃,会借助襄妃刻意针对她。 毕竟婆媳关系,上下几千年,都是个难题。 而顾辞宴爱母心切,到时候势必有一番为难。 光想想,就有些头疼了。 她还在思虑婆媳关系的时候,呼延都便已经开口提议:“姑姑若是喜欢婷儿,何不就让婷儿留在上京,陪伴姑姑呢?” 襄妃没有想太多:“这只怕不合规矩。” 呼延都却说:“若是婷儿嫁给八王爷,成为姑姑的儿媳,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姑姑身边,陪着姑姑了?” 襄妃微微一愣:“这……” 她还没回过神来,皇上便出言拒绝:“朕已为宴儿下旨赐婚,未来的八王妃,是淑离郡主与武南侯之女,若是再迎娶西凉公主为妾,怕是委屈了她。” 皇上给了呼延都脸面,说的十分委婉了。 甚至还看在襄妃的面子上,补了一句:“若是公主看中了大梁其他优秀的男子,朕也可以为公主赐婚。” 皇上说完,还不忘握着襄妃的手,问她一句:“爱妃,你觉得呢?” 襄妃看了一眼呼延婷委屈红了的脸,又看了看顾辞宴一脸的冷淡,便知道皇上的处置是最明确的。 她温柔地点了点头,微笑:“皇上做主,自是极好的。” 呼延婷若是实在想嫁到大梁,也可以给她赐婚,但是顾辞宴已经有了王妃了。 且她观察来看,他对夜芷言,是当真上了心。 呼延都求婚不成,重重甩袖,将呼延婷拉了起来要回席位。 呼延婷却噗通一声跪到皇上面前,大声道:“皇上,我愿意做平妻,只要能嫁给表哥!而且西凉和大梁继续联姻,会让我们两国关系更加亲密。” 呼延都心疼小妹,并不想她这么做,可她这般执拗,他也不好阻拦。 皇上听了这话,眉心微蹙。 这丫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继续联姻确实能让两国关系更好。 他有些犹豫,看向顾辞宴:“宴儿,你可愿娶公主为平妻?” 顾辞宴夹了一筷子菜,喂到夜芷言嘴边。 夜芷言非常坦然地在众人的注目下吃了下去,然后就听顾辞宴说:“不愿,本王只娶夜芷言。” 场面一度尴尬。 呼延婷委屈地直接当场哭了出来:“呜呜呜,为何……表哥为何要这样对我!我都愿意给你当平妻了,你却还是只要那个瘸子不要我!” 襄妃顾念姑侄之情,将呼延婷拉到身边安慰:“婷儿,别哭了,到姑姑这儿来。” 其实她觉得,顾辞宴娶呼延婷和夜芷言两个八王妃,没什么不妥。 但顾辞宴的态度,十分坚决。 他的决定,一向连皇上都是无法撼动的。 她便只能安慰安慰呼延婷了。 呼延都双手握拳,理直气壮地发怒:“八王爷这是不把我西凉放在眼里吗?西凉国力虽不如大梁,可也不是能够任人随意践踏的!” 呼延都将事情上升到国家层面,皇上一时也觉得有些难办了。 顾辞枫瞥了一眼顾辞宴,站出来道:“西凉皇子莫要恼怒,本殿尚未婚配,若要联姻,本殿可娶公主为妻,如此,也不算委屈了公主。” 顾辞枫主动站出来,让皇上长舒了一口气。 太子之尊配西凉公主足矣,既不会让两国失和,又顾全了顾辞宴的脾气。 夜芷言啧啧叹道:“太子殿下好有牺牲精神。” 简直太宠弟弟了! 顾辞宴的锅,他全给背了。 顾辞宴朝太子投去一瞥,太子无奈一笑,本以为事情可以就此善了。 不料呼延婷却冲出来大喊:“我不嫁!我不要嫁什么太子!我只要嫁给表哥!” 第090章 公主的夫君绝不会是我大梁男儿 呼延都没料到呼延婷会喊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在作死,下意识地捂住她的嘴:“你疯了吗!” 皇上震怒:“放肆!” 西凉向来没有这么繁文缛节,所以呼延婷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服气地撅着嘴。 呼延都却已经拉着她跪在皇帝面前磕头:“皇上恕罪!小妹年幼不懂事,无意冒犯太子殿下!” “是有心还是无意,公主应该很清楚。” 顾辞枫嗓音平淡,却透露出储君之威:“公主既觉得本殿配不上她,那我大梁好男儿,便没有配得上公主的了,还请公主在大梁之外择婿。” 顾辞枫一句话,便断了呼延婷想嫁入大梁的路。 无论她再怎么挣扎,她冒犯顾辞枫这一点,已成事实。 而顾辞枫金口玉言,太子之尊,她一个西凉公主,更是无法反驳。 夜芷言不由得更欣赏顾辞枫了:“殿下待人宽厚,却并非只有宽厚,恩威并重,未来定是贤明君主!” 看到夜芷言双眼放光地看着顾辞枫,顾辞宴没来由的冷了脸。 夜芷言感觉到身旁一阵嗜血的杀意,忙按着顾辞宴的手解释道:“我夸太子殿下,是因为他解了你的难题,他对你真的很好啊。” 顾辞宴冷哼:“本王自然知道。” 可这小女人目光黏在别人身上,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没来由的朝顾辞枫投去一记冷瞥,顾辞枫一脸莫名。 但当对上夜芷言的眼神,看她脸上尴尬的笑意,便知一二。 他起了捉弄的心思,还举杯朝夜芷言遥敬一番。 太子敬酒,夜芷言哪敢不喝? 可她感觉到顾辞宴浑身的气息越来越冷,端起顾辞宴的酒杯,回敬了顾辞枫。 酒杯上,还带有男人身上独有的清香,与酒香混合,更为醇香动人了。 夜芷言将顾辞宴酒杯里的半杯酒全喝了,放在顾辞宴手边,对他一笑:“你的酒味道好。” 小女人喝了酒,脸色醉如酡红,别有一番娇媚动人的滋味。 顾辞宴将她搂入怀中,轻柔地为她捋着颊边碎发。 呼延婷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她爬起来擦干眼泪,朝夜芷言冲了过去:“我杀了你!都是因为你,表哥才不肯娶我!都是因为你!” 夜芷言醉微醺,靠在顾辞宴怀里都快睡着了。 顾辞宴将她搂在怀中,一只手捂着她的耳朵,另外一只手捏着酒杯朝呼延婷弹过去。 酒杯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道砸在呼延婷肚子上,她整个人被弹的后退两步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放声大哭:“好痛……呜呜!哥哥我好痛!” 打中她的酒杯滚到一边,‘咔’地一声,裂成了碎片。 “婷儿,快起来!” 呼延都狠狠的瞪了顾辞宴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眼下更要紧的,是平息皇上的怒气。 他拉着还在喊疼的呼延婷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还请您念在婷儿年幼,别跟她计较,我回去定好好教导她!” “哥!我被打了,你都不帮我,我要杀了那个女人……” 呼延婷一脸的气愤和委屈,从小在西凉被父母兄长宠爱,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更没有受过这种欺辱! 她势必要狠狠报复夜芷言! 呼延都满脸戾气的盯着她:“再胡闹,皇上怪罪下来,整个西凉都要为你陪葬!你怎么可以随意冒犯太子殿下,在宫宴上当众出手伤人!” “我……呜呜!” 呼延婷从来没被呼延都苛责过,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给皇上磕头请罪:“我知错了,求皇上恕罪,我无意冒犯太子殿下,我……” 她抽噎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求救般看向襄妃。 襄妃也连忙跪下:“皇上恕罪,他们兄妹俩不知礼数,臣妾代他们向太子和皇上赔罪。” 皇上待她满目柔情,哪里舍得她大病初愈的跪下求情:“爱妃平身。” 他冷着一张脸,帝王之威压的呼延都兄妹不敢抬头:“念在公主年幼,朕不予重罚,但公主未来的夫婿,必不会是我大梁男儿,还请公主自重!” 皇上一句话,不仅断了呼延婷想要嫁给顾辞宴的路,还断了呼延婷和大梁联姻的后路。 生在王室的公主,有一半的作用是用来联姻,巩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呼延婷身为公主不仅失去了跟大梁联姻的机会,还因此得罪了大梁。 此番她回了西凉,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呼延婷恨恨咬牙,哪里意识到了这些? 她心里只恨夜芷言,让顾辞宴这么对她,还让她没办法嫁给顾辞宴。 呼延都却叮嘱她:“今晚老实待着,不许再闹了!” 呼延婷愤愤不甘地回了自己的席位,呼延都带着使臣上贡,进贡了不少珍稀宝物,才让皇上和襄妃脸上,又有了笑意。 呼延都向皇上进言,说他还安排了一队精美的舞姬,想要献给皇上和襄妃。 襄妃温柔笑道:“倒是许久不见西凉的舞了。” 皇上见她笑了,眼角眉梢也有了笑意:“那就让她们表演给爱妃看。” 呼延都入席,他拍了拍掌,七名西凉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西凉异域服饰,一进来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西凉舞姬以仙女的形象于殿中起舞,飘逸的西凉服饰上还系着银铃铛,随着她们舞蹈的动作,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们的舞姿,更是让人想起一句诗中所形容: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 身姿如柳似云般柔软,轻柔曼妙,极尽轻盈之美,让人叹为观止。 “好!” 皇上和襄妃称赞一声,殿中骤然响起热烈的掌声。 就在此时,乐声突变! 舞姬们甩掉长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和软嫩的腰肢,踩着轻松明快的节点,变换舞阵。 原本柔美的舞瞬间变得欢快明朗,胡乐也迎着她们的舞步,奏出振奋人精神的曲调。 “破!” “繁音急节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铿铮。” “好一曲将柔美与俏丽融合的舞,真是妙极!” 皇上和席中官员连声赞美,就连夜芷言也被这西凉舞姬惊艳了。 第091章 夫妻共舞 夜芷言鼓了鼓掌,就连顾辞枫眼中也带着欣赏,西凉舞姬确实跳地好。 可她身旁这男人,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歪着脑袋问她:“不好看吗?” 顾辞宴语气淡淡的,甚至眼里还有点厌恶:“没兴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剑拿了出来,搁在桌上轻轻擦拭。 夜芷言突然意识到,顾辞宴还真不是一般的受宠。 所有人都不得佩戴任何兵器入宫,他却可以随身佩剑。 还真不愧是……混世魔王。 皇上赏赐了西凉舞姬,舞姬之中,为首的那名舞姬嗓音轻若银铃:“云娜谢皇上赏赐。” 她一开口,又惹得众人一阵艳羡。 呼延都上前道:“皇上,云娜是我西凉舞艺最好的舞姬,也是我们西凉这次给皇上的贡品之一。” 朝会送舞姬美女一类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皇上显然只是单纯欣赏云娜的舞姿,对她这个人没什么兴趣,淡笑一声:“既如此,便入舞乐阁吧,再赏。” 他再次赏赐了云娜,可谓是让呼延都找回了刚才的脸面。 呼延都谢恩,云娜亦是个伶俐的女子,趁着谢恩之时道:“民女多谢皇上厚赏,只是民女有个请求,不知皇上可否将这第二次赏赐给殿下,若无殿下悉心调教,民女也无这般技艺献给皇上。” 皇上顺水推舟:“好,呼延都,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呼延都不怀好意的眼神从夜芷言身上掠过,继而道:“皇上,我与小妹初来大梁,还未见识过大梁女子的舞蹈,想必是不逊色我西凉舞姬的。” 皇上挑了挑眉,呼延都这话里有些挑衅的意思,但宫中舞姬甚多,舞艺出众者更是数不胜数。 他原本想派出宫中舞姬给呼延都舞一曲,可云娜却适时开口:“皇上,大梁泱泱大国,舞艺出众的舞姬定然不少,可民女听闻大梁官员家的千金中,才女辈出,不乏能诗会赋,更舞艺出众的大家闺秀,云娜在西凉从未见过,不知是否有幸一观名门贵女的舞蹈?” 她拜服的态度虔诚:“民女自知卑微,不敢与各位千金小姐比肩,可这辈子若能见识一番,也算不枉此生了,不知皇上能否成全民女的愿望。” 皇上淡淡地皱了皱眉。 这名小小舞姬云娜,不仅舞艺出众,这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 若是不派出一个名门贵女出来舞给他们看,倒是失了大梁的大国风范。 可这位名门贵女若是舞不好,也有失脸面。 皇上看向顾辞枫,顾辞枫连忙拱手:“父皇,儿臣记得秦太傅之女秦小姐,舞艺出众,不如请秦小姐一舞。” 皇上笑了笑,还是顾辞枫文弱贴心。 “我看不用别人,就夜芷言吧!她不是武南侯之女,身份贵重吗?想必舞艺出众,不会跳的不如云娜!” 呼延婷突然站起来,指着夜芷言,趾高气扬道:“夜芷言,你这个武南侯和淑离郡主之女,该不会不敢表演给我们看,怕我们笑你吧!” 她毫不掩饰的嘲讽夜芷言,这个瘸子! 之前拿她的医术逞能,现在倒是能一个看看? 有本事站起来啊! 夜芷言被点名,殿中无数道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众官员议论纷纷。 “这怎么可以!分明是故意为难!” “就是,明知道夜家小姐她双腿……” “这西凉公主分明故意寻衅!” 夜怀瑾最近身体抱恙,本不想惹祸上身。 可夜芷言有关他侯府脸面,他无法坐视不理:“西凉公主此言何意?明知小女双腿行动不便,还指名道姓要小女跳舞?是藐视君威,故意寻衅大梁吗?” 夜怀瑾身为一个文官,在家吵不赢夜芷言,在朝堂上却是一根老油条了。 能说会道起来,让呼延婷咬牙:“谁让她逞能!还让表哥抱她进宫,一路招摇!表哥这么厉害的人,她连个舞都不会跳,凭什么当他的王妃!” 夜怀瑾挥袖冷哼:“公主此言是在羞辱自己吗?公主之尊,不照样无法嫁八王爷为妃?现在连给八王爷做妾室的资格都没有!” 夜芷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想到夜怀瑾这么激动,也不过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面子,而不是真心为了她这个女儿。 她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顾辞宴提着剑,将她抱了起来,夜芷言微愣:“做什么?” 顾辞宴淡淡道:“跳舞。” 啥??? 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顾辞宴抱着夜芷言上了台。 ‘咻’地一声,剑鞘自动退了出来,插进地里。 顾辞宴一手持剑,一手抱着夜芷言于空中起舞。 夜芷言起初不明白顾辞宴要做什么,现在明白了。 她搂住顾辞宴地脖子,让他带着自己在空中流畅回旋地舞剑。 顾辞宴凌空挥剑,她便轻舞长袖,粉白的花瓣从她袖中倾泻而出。 飘飘洒洒,自空中飞扬而下,像下了一场唯美的雪。 她与顾辞宴在空中盘旋,剑的寒光穿透了花瓣的轻柔,男人挥剑的动作,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霸气。 她却是他霸气之中的一缕轻灵。 两个人交织的动作,仿佛在描绘一副大千世界的绚烂画卷,河山尽被渲染,灵动之中气象万千,云舒云卷,山河运转。 顾辞宴抱着夜芷言落地,收剑,旋身,回转…… 又骤然舒缓,白衣飘飘,满地都是夜芷言洒下的花瓣,落英缤纷。 她对顾辞宴仰头一笑,如荷叶上的露出,凝聚了天地间最纯粹的精华。 顾辞宴微微一愣,他怀中的女人,甚美。 顾辞枫率先鼓掌:“好!八弟与八弟妹这一曲剑舞,果真精妙绝伦,比之西凉舞蹈,并无不及。” 台下瞬间掌声热烈,大梁官员扬眉吐气。 夜怀瑾脸上有光,趁机针对呼延都兄妹:“王子和公主,觉得我大梁的名门千金如何?” 呼延婷羞愤咬牙,紧紧握拳,掌心都被指甲刺穿,一片血肉模糊:“夜芷言,你凭什么!” 凭什么让顾辞宴对她这么好! 呼延都为保西凉颜面,忍着怒意微笑道:“夜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第092章 你不喜欢本殿下吗 皇上见此也十分满意,捋着胡须笑道:“赏!” 宴会结束,使臣要陆续离开皇宫,呼延婷的眼神还依依不舍的留恋在顾辞宴身上。 呼延都沉着一张脸:“回客栈,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哥,我不走!你看夜芷言,她也还没离开皇宫,我们……我们待会儿再走吧!” 呼延婷瞪着夜芷言,她不信自己就没有分毫能够比得上夜芷言! 就算是走,她也不甘心在夜芷言之前离开皇宫! 呼延都拿她没办法,想着自己还有些事,在宫中也可以办了,便没有急于带着她出宫。 只是叮嘱她:“这是大梁皇宫,切不可再生事!” 呼延婷瘪着嘴不听,呼延都狠狠训斥了她一顿,才老实了一些。 顾辞宴带着夜芷言路过,正要去御花园,看到蹲在角落里哭兮兮的呼延婷,顾辞宴冷嗤:“自作自受。” 夜芷言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今夜月色很美,御花园里装点的格外华丽。 皇上命人十步挂一彩灯,让御花园的景色在夜晚也盛开出一番别致的美。 顾辞宴抱着夜芷言在御花园中散步,突然传来一阵酒香,顾辞宴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凉亭里。 这厢,顾辞枫在石桌上摆了棋盘,酒壶,还有两样精致的小点心,似乎正在等着什么人。 顾辞宴抱着夜芷言落座,指尖拈起一颗棋子:“怎么,方才皇兄在宴席上没有吃饱吗?” 顾辞枫将两碟子点心往顾辞宴面前挪了挪:“没吃饱的是你吧,一直忙着喂八弟妹,还舞了一场剑,该多吃点了。” 顾辞枫温文尔雅,夜芷言看顾辞宴将糕点都吃了,还自来熟的倒酒喝,不禁感叹:“太子殿下可真贴心,我都没有想到。” 她都忽略了,宴席上她倒是被顾辞宴喂的很饱,但是顾辞宴自己一直没空吃些什么。 顾辞枫却专程备了酒菜在这里等他,真是个好兄长。 顾辞枫对夜芷言温文一笑:“八弟妹想吃些什么,本殿让人吩咐御膳房去做。” 夜芷言俏皮一笑:“不必,我方才吃的很饱,王爷用晚膳,太子殿下可愿跟臣女下棋?” 顾辞枫将棋盘摆好,顾辞宴在一旁吃喝,夜芷言就和顾辞枫在棋盘上较量。 夜芷言看得出顾辞枫棋艺很好,招招都可以打败她,却招招都对她留情,最后让她赢上一两颗子。 自己没有输的太难看,也成全了她的兴致。 夜芷言越看顾辞枫越觉得,他这样的男子,世间难寻。 顾辞宴看到夜芷言的眼睛像是黏在了顾辞枫身上一样,脸色阴沉下来:“皇兄,天色已晚,我先带她回寝宫了。” 抱着夜芷言就快速离开了顾辞枫的视线。 顾辞枫看着这一幕,温柔的笑了出来。 夜芷言搂着顾辞宴的脖子:“太……多谢太子殿下!殿下再见……” 顾辞宴嗓音低沉,像一只压抑着怒气的狮子,需要她安抚顺毛:“你还想再见他?” 夜芷言微愣:“难道以后不会再见了吗?” 今夜她跟顾辞枫下棋,俨然已经将他当成了朋友。 但顾辞宴的脸色,阴沉的跟快要下暴雨的六月天似的。 将她抱回了寝宫,二话不说扔在床上。 夜芷言喊了一声疼,顾辞宴便整个人压在了她身上。 “顾辞宴你干什么……唔!” 狂风暴雨般的吻,毫无征兆地落在她唇上,任意肆虐,让她措手不及。 —— 襄妃宫中,呼延婷的哭声,吵的襄妃有些头疼。 她虽顾念这孩子是她兄嫂的嫡亲血脉,但她所提这事,当真让她为难。 呼延婷跪在她面前,她拍着呼延婷的手劝道:“宴儿的性子你还没领教到吗?他不答应的事情,即便是本宫和他父皇,也没办法强按着他的头,让他答应。” 呼延婷跪地笔直:“姑姑,婷儿对表哥从小仰慕,此番好不容易寻了机会跟着哥哥过来,侄女这辈子非表哥不嫁!哪怕是……哪怕是给表哥做妾我也愿意!” 呼延婷咬牙,她自小眼高于顶,西凉向她求亲的男人,她一个都看不上,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小时候惊鸿一瞥的顾辞宴。 那一次,她才知道什么是惊为天人。 尤其是最近,见到了他对夜芷言宠爱有加,她更是嫉妒地发狂。 若她也能做顾辞宴怀里的女人,能取代夜芷言,被顾辞宴宠着,那该有多好! 襄妃摇头,觉得这孩子有些冥顽不灵:“你可知你在宴席上,已经自断了后路,皇上当着大梁所有官员的面金口玉言,你是不能嫁给大梁男儿的,你要本宫如何帮你?” 襄妃虽然说的是实话,但话中也有推脱之意。 她今晚看了出来,呼延婷太小家子气,不足以担当王妃大任。 且心胸狭隘,胸无城府,更无法帮助宴儿成事。 所以她是不中意她,来做她的儿媳妇的。 呼延婷却只一味只想求她,给她磕头,哭地上气不接下气:“姑姑,求求你了,帮帮我吧!做侧妃做妾,做什么……哪怕是做个侍奉表哥的丫鬟我也愿意!姑姑!” “姑姑!我求求你了,帮帮我!” “姑姑!” “来人,送婷儿出宫回客栈,本宫乏了。” 襄妃被她吵地头疼,只能暂时让人先把她打发出去。 但她想起夜芷言,又觉得头疼。 此前夜芷言虽救了她的命,但此次宫宴相见,顾辞宴对她太过偏宠,也让她心中有所不满。 她招来身边婢女询问:“那位夜小姐,是何时出宫的?” 婢女恭敬道:“回娘娘,夜小姐被八王爷抱回了寝宫,现下还未出宫。” “什么?” 襄妃愠怒:“还未成婚,他们怎能如此不守规矩!” —— 顾辞宴的寝宫中,夜芷言气的咬了他一口:“顾辞宴,你……”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危险:“本王如何?” 夜芷言连忙拢好衣服,趁机想要逃走。 却被男人抓住脚踝,拎到了床上,用力压住:“皇兄跟你下棋你就高兴,跟本王在一起,你就不高兴?” 夜芷言一张脸火烧一样红:“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她跟顾辞枫只是下棋,顾辞宴却将她压在床上,将她的衣裳脱拨地一干二净。 能一样吗? 第093章 襄妃找她说话 “你跟皇兄相处的很高兴。” 顾辞宴故意回避了夜芷言羞愤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冷沉低沉。 夜芷言明明浑身燥热,却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她的毛孔渗透进去,让她遍体生寒。 她扭头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不禁打趣道:“顾辞宴,你在吃醋?” 顾辞宴看着她樱桃般的唇一张一合,说出这等令人讨厌的实话,当即便狠狠吻住。 “唔……疼!” 两个人在寝殿内肆无忌惮的纠缠,顾辞宴的手伸进了夜芷言的小衣里,用力覆上那一处,让夜芷言忍不住发出一声浅浅的哼吟:“嗯……” 襄妃正在宫婢的搀扶下进殿,听闻这声音,立刻皱了眉。 当即遣散了婢女,让她们去宫外等着。 她眉眼间凝着一股怒意,闯进寝殿,掀开明黄帷幔。 床上,顾辞宴正把夜芷言压在身下,腰带都解了。 襄妃脸色微红:“你们……成何体统!” “母妃。” “襄妃娘娘!” 夜芷言连忙推开顾辞宴,捡起自己的衣服胡乱系着。 顾辞宴见她有些手忙脚乱,帮她把贴身小衣捡了起来:“别慌,这件还没穿。” 当着襄妃的面,夜芷言打个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她脸红了滴血,咬牙狠狠瞪了顾辞宴一眼。 顾辞宴跟她在一起,早就扔了面具。 此刻俊逸非凡的脸上,一派迷人的妖孽之色,让人都舍不得跟他生气。 顾辞宴也知道此番被襄妃看见了,对夜芷言不太好。 于是捡起面具戴上,轻扶着襄妃的手臂,带她去了寝殿外面的正厅。 夜芷言收拾好,坐在轮椅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静下来,才缓缓推着轮椅出去。 襄妃脸色不善,先是将顾辞宴训斥了一顿:“宴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尚未成婚,怎可在宫中如此行事?” 这若是传出去,该被人如何诟病? 顾辞宴了解他的母妃,先向她认错:“母妃,是孩儿一时糊涂,母妃别气坏了身子,她也是被我强迫的,母妃莫要怪她。” 襄妃眉心微拧,这才多少时日。 上次顾辞宴跟她提起夜芷言的时候,她还怕委屈了顾辞宴,是因为夜芷言治好了她的病,才被迫娶夜芷言。 可如今,他们两个便亲密至此,顾辞宴做出这样的事,还不忘了维护夜芷言。 襄妃表面不动声色,却教导顾辞宴:“宴儿,你多年隐忍,虽然伪装地跋扈,但母妃知道你其实行事最为谨慎。莫要为了夜小姐,而失了分寸,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于你于她,都没有好处。” 顾辞宴心中并不在乎。 对他有没有好处,反正他的名声就是这样。 至于夜芷言,她的性情,想来也不会在意。 但他总归是要维护她的名声,便道:“孩儿知错。” 见顾辞宴态度良好的认错,夜芷言心道,也就只有温柔的母亲,能让顾辞宴这头狼乖乖低头认错了。 夜芷言推动着轮椅出去,到襄妃面前行礼:“拜见襄妃娘娘。” “夜小姐,上次你救了本宫,本宫还未来得及谢你,今日你既在宫中,本宫有些话想跟你说。” 襄妃看似温柔,这番话说的,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夜芷言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襄妃因为今晚的事情,对她印象有些不好了。 但她若是不跟襄妃说说话,只怕她心中更会对她生怨,于是她便道:“能陪娘娘说话,是小女的荣幸。” “宴儿,你皇兄还要为宫宴善后,你且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襄妃一句话,要将顾辞宴打发出去。 顾辞宴没挪动脚步:“母妃和我未来王妃说话,我有什么听不得的?” 襄妃皱起眉头,心中已然又了些不悦:“你现在是连母妃的话都不听了?” 夜芷言看出了襄妃的情绪,拉了下顾辞宴的衣角:“你先出去吧,我会好好陪襄妃娘娘说话的。” 顾辞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夜芷言十分坦荡,他也只好出去等着了。 他出了寝殿,便在门外站着,谢行自黑暗中现出身形:“主子可是担心夜小姐?” 顾辞宴板着一张脸:“本王的母妃跟她说话,本王何须担心?” 谢行看了顾辞宴一眼,默默抱剑站到一旁去了。 他心道,主子确实不担心,只是碍于面子,不肯上屋顶偷听罢了。 顾辞宴在外面站了一盏茶的时间,太子收拾完宫宴的后续路过此处,好奇地走了进来。 顾辞宴没看到他似的,一双眼紧盯着寝殿里的情况。 顾辞枫找谢行问了问,谢行如实说了。 顾辞枫朗声笑道:“襄妃娘娘不过是跟未来儿媳说几句话,你就急成了这样?” 顾辞宴嘴硬:“我不急。” 顾辞枫的眼神落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上,但笑不语。 顾辞枫陪着顾辞宴在外站了一会儿,里面却还没有什么动静。 顾辞宴已经有些想要闯进去的冲动,顾辞枫按住他的肩膀:“再等等,女人之间的谈话,我们是不会懂的。” “女人之间说什么话,能说这么久?” 顾辞宴了解夜芷言,她不是个话多的人。 顾辞枫却打趣道:“你是怕襄妃娘娘为难她?” 顾辞宴摇头:“母妃不会为难她的,我只是担心她的性子,会冲撞了母妃,令母妃不悦。” 顾辞枫摇头:“不会的,八弟妹性格沉稳又有方寸,必不会出言不逊。” 顾辞枫这话说的,好像很了解夜芷言似的。 他们分明只正式见过两次,今晚的交集多了些罢了。 顾辞宴突然有些不想让顾辞枫在这儿陪他等了:“皇兄连日忙碌,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辞枫唇角微扬,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着的一股酸味:“你这是不认好人心?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 顾辞宴瞥了一眼身旁:“谢行还在。” 得! 顾辞枫自讨了个没趣,转身离开。 谢行有些可惜:“主子,太子殿下一向宽厚,您这样有些……” 小气了吧? 顾辞宴深邃的眼眸看向谢行,弥漫出一股清冷,谢行立刻离的远远的。 直到一炷香之后,襄妃和夜芷言从里面出来。 襄妃满脸困倦:“宴儿,本宫乏了,先回宫歇息了,你好生送夜小姐回府。” 第094章 迷惑了八王爷 顾辞宴福身拱手:“恭送母妃。” 襄妃离开之后,他立刻进去找夜芷言。 夜芷言正推着轮椅往外走,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关心道:“你跟母妃说些什么,说了这么久。” 夜芷言竖起中指放在唇边:“秘密。” 秘密? 顾辞宴莫名有几分不喜,一个是他的母妃,一个是他未来的王妃…… 两个人的谈话内容竟还瞒着他? 可他将夜芷言送回府了夜芷言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反倒关上门,就休息了。 谢行一直跟着他,察觉到他的担忧,提议道:“王爷可以去问问襄妃娘娘。” 夜小姐不肯说,问襄妃娘娘不就知道了? 顾辞宴摇头:“母妃想必有些生气,过两日再去。” 好在顾辞宴心思沉稳,也没有急于想要探听她们谈话内容。 夜芷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却没怎么睡好。 今晚对她来说,是个不眠之夜。 襄妃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对她的不满,没有直接说出来,却让她有些难堪。 这些事情,她又不能对顾辞宴说出口。 他必然是维护他母妃的。 想到这里,夜芷言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呼延婷一直在宫中晃悠,一定要在夜芷言之后出宫,呼延都百般劝说,她都不肯听。 他都拿她没办法,索性自己出宫回客栈了。 在宫道上盯着夜芷言出了宫,呼延婷扬了扬唇:“夜芷言,你能得意多久?我是姑姑的侄女,我就不信不能嫁给表哥!” 一道好听的男声传来:“公主要是再逗留下去,可是要被问罪了。” 呼延婷转身,看到顾辞文的那一刻一阵清风拂面。 他轻摇着折扇,风流倜傥,嘴角的邪笑,还有几分惑人的味道。 呼延婷莫名觉得他的身形很熟悉:“你是谁?” “顾辞宴的三皇兄,顾辞文。” 顾辞文笑地看似和蔼,眼神早在看到呼延婷的时候,就已经盘好了算计。 “公主,还有一刻钟宫门就要下钥了,下钥之后若你还留在宫中,被大内侍卫发现,就会被当做刺客抓起来,到时你哥哥想要救你出来,势必有一番麻烦。” 顾辞文嗓音温柔,听起来倒像个贴心的邻家大哥一般。 呼延婷的脾气莫名就好了些,对他放松警惕:“那我现在就出宫,可是……哪个是出宫的宫门?我哥哥他的侍卫呢?” “王子不能在宫中久留,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公主不认识路,若是不介意,我送公主回客栈吧。” 顾辞文温柔以待,呼延婷感觉今晚的委屈被抚平了不少。 她点了点头,跟着顾辞文出了宫,然后上了他的马车。 她第一次来大梁,自然不知道顾辞文和顾辞宴的关系。 只道他们是兄弟,还以为关系应当和她跟呼延都一样,便问他:“你知道我表哥和夜芷言的事情吗?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顾辞文对顾辞宴和夜芷言的事情略知一二。 但自然不会告诉呼延婷实话,添油加醋道:“这夜大小姐手段了得,此前可是被夜侯爷赶出家门,一直住在庄子上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魅惑了八弟,就被八弟给带了回来。她在侯府搅弄风云,八弟也不知怎的,竟就这么宠着她,这不今天连襄妃娘娘都冲撞了。” 顾辞文说完还幽幽叹息了一声,看似很为顾辞宴感到惋惜。 呼延婷咬牙大怒:“夜芷言这个妖精!她会害死表哥的!不行,我一定要嫁给表哥,我才不能让他被夜芷言给霸占!” 她对顾辞文十分信赖,便再次请教他:“三皇子,你知道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顾辞文摇着扇子笑道:“大梁男子,大多喜欢温婉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贵女,向来是最招人喜欢的。” 顾辞文不过随口敷衍,呼延婷却十分认真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学习,让表哥喜欢!” —— 夜芷言依旧每天去平安堂坐诊,府里的事情,都由柳幼卿打理。 柳幼卿把府里大小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但府里的人总有些她管不住,也不太好开口管的。 比如二少爷夜昭阳。 他是杜音容所出,习武骑射不如夜见尘,功课倒是夜家的少爷里最出众的。 夜怀瑾对他在科举考试中的表现寄予厚望。 他和杜音容多年来在府里伏低做小的隐忍,眼看要有翻身的机会了,却因为一个夜芷言毁于一旦! 夜昭阳如今连出门看杜音容,都要打着与同学参加文学会的幌子,才不会被人盯上。 他离开侯府之后,到迎春酒楼去晃了一圈,又从后院骑马去了城郊。 那里有一处村庄,夜昭阳进了村子,找到村子角落里一栋单独的小木屋,敲了敲门:“娘,你在吗?” 杜音容刚喝完粥要收拾饭桌,连忙跑去开门。 见到夜昭阳,母子二人相拥,杜音容立刻红了眼:“我的儿,如今想要见你一面,也要等上这么久。” 她被夜怀瑾从侯府赶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夜昭阳却现在才来找她。 夜昭阳不用说她也知道,在柳幼卿的管理下,他想要出门到她这儿来一趟多难。 夜昭阳从怀里拿出钱袋,放在杜音容手里:“娘,这是我攒下的一些银钱,你先用着。” “不行!儿子,你一个大男人不能没有钱傍身,即便是做学问,也要手里有些钱才行。” 杜音容在侯府做妾室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男人在外面要结交些人脉,该有多少花销。 只可很她现在身无分文,分毫都帮不了夜昭阳,却还要他拿钱接济她。 “娘,你拿着用吧,我要用钱,会去找爹爹要。” 夜昭阳实在不忍心,纵然他在府中被人盯着,但银钱用度上,还没有被亏待过。 只是柳幼卿太过精明,没有让他手上有多少剩余的钱。 他手里这些钱,还是他自己慢慢攒下的。 杜音容含泪收下,心中恨意更深:“柳幼卿这个贱人,攀上了夜芷言,让我们母子俩这么难过!” 第095章 黑心药店医死人 夜昭阳一双眼中神色阴鸷:“娘,我不会放过她们的!” 他无法插手内宅之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杜音容被赶出府。 有夜芷言在,顾辞宴也对她娘下狠手,不许她出现在城内。 她娘便只能住在这城外偏僻的城郊,靠自己的双手做工,辛劳度日。 夜昭阳捧起杜音容长满老茧的一双手,恨地眼眶通红:“娘这么多年,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杜音容恨恨咬牙:“你要记住,我们母子俩都是被夜芷言害的!她如今风头正盛,若是等她当上八王妃,难保不破坏你日后的科举。” “娘,那我们该怎么办?” 夜昭阳十分戒备,他无法像夜见尘一样领兵打仗做大统领,便只有科举这一条出路了,必须紧紧把握机会,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杜音容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国宴归来,她便每日都在平安堂坐诊。” 杜音容眼神中,已经有了算计:“你爹呢?对她态度如何?” 夜昭阳留意过:“爹对她一向不喜,最近倒是去讨好过她一次,不过从解落院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以往更不好看,想来夜芷言又顶撞了爹爹。” 杜音容眼眸中埋藏着一抹阴狠:“这就好办了,昭阳,你找些人,从平安堂下手。要让她出事,也要让你爹知道!夜芷言她终归还是你爹的女儿,还是侯府的人!” 有夜怀瑾对她积蓄已久的不满,就算不能扳倒她,也要给她沉重一击! 让她别这么得意! 第二日,夜芷言刚到平安堂坐诊,门口就被围住了。 苏剑更是被一群农民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夜芷言拨开人群上前,问道:“苏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苏剑蹲下,查看完尸体,眉头拧的紧紧的:“奇怪,我前两日给这人看诊,给他开了两副药治他的痨病,可他昨日却突然死了。” “你确定,他是吃了你的药死的?” 夜芷言是绝对不相信,以苏剑的医术,还会医死人。 苏剑闻了他嘴里的药味,跟他开的药一样,并且他的家属还拿着药渣来,要跟他对质。 死者是个中年劳动力,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此刻他的妻儿抱着他的尸体趴在门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天啊!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家汉子来看病之前只不过有些咳嗽劳累,现在吃了他们的药,却无缘无故地死了!我和孩子可怎么活啊!” 她带着她的婆家还有娘家人冲到平安堂,几个彪形大汉指着夜芷言便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你们平安堂之前还说什么医术高超,可现在呢?我妹夫死了,你让我妹子和孩子以后咋办!你这黑心的女人,还我妹夫命来!” 这人的大舅子刘汉拿着棍棒便进店打砸,他身后一群人,也全都进来跟着砸。 大夫看诊的坐台全都被砸的乱七八糟,药柜也被翻出来,药材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捣药的锤子被人甩飞,差点砸到夜芷言头上。 夜芷言推开轮椅避过了,刘汉抡起韩城人朝夜芷言砸了过来:“黑心的贱女人,我打死你!” “小心!” 夜芷言闪的够快,但毕竟坐在轮椅上,行动不方便。 当着众人的面,她差点要站起来。 苏剑却拖着她的轮椅,将她藏进了柜台里:“夜大夫,你先躲躲。” 夜芷言看着苏剑挡在她身前,有些乱飞的药材砸到她身上,她叮嘱苏剑:“苏大夫,你小心点!” 苏剑是大夫,不像顾辞宴那般武功高强。 她紧盯着门口,她让连翘去叫人来,不知道夜见尘什么时候能赶来。 “砰!” 刘汉被人一脚踹到墙上,整个人嵌了进去。 跟他一起来的十几个人,也很快被制服。 谢行扶着苏剑,苏剑指着柜台后面:“夜……夜大夫在里面!” 顾辞宴心跳加快了一瞬,立刻走到柜台里,看到夜芷言满身都是药材,连忙捧着她的脸:“可有受伤?” 夜芷言摇头:“没事。” 她就是被药材砸了下,没什么大碍。 但是她的平安堂被砸的乱七八糟了。 顾辞宴帮她清理干净身上的药材,立刻时眼里闪过一抹杀意,他是连皇子都敢杀的人,何况这几个农夫。 夜芷言也想到了,连忙拉住顾辞宴的胳膊:“不要。” 毕竟这些人是吃了平安堂的药出的事,若是再给杀了,那怎么也说不清了。 顾辞宴依着她:“全都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门口刘汉的妹妹刘青立刻哭喊道:“救命啊!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医馆治死了人,还要抓我家哥哥和家人走,伤天害理啊!” 她的哭喊惹来了不少群众围观,其中还有原本来平安堂治病的,都害怕地瑟缩着:“这平安堂真的治死人了啊?” “这夜神医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个屁!还不是死人了,这以后谁还敢来看病?” “看病?这是送命吧!快走快走!” 夜芷言再次出声阻止顾辞宴:“慢着,顾辞宴,别抓人,让我先弄清楚怎么回事。” 顾辞宴让谢行将死者尸体抬进来,门外刘汉和刘青还在哭喊吵闹。 顾辞宴一眼看过去:“不想死就闭嘴!” 他的面具闪着寒光,一双眼更是凌厉的可怕。 门外连路人都不敢说话,屏息等着。 夜芷言让苏剑检查药渣和尸体,自己抽了死者一管血,让“读心”检测。 “读心”检测出的结果,死者是吃了跟苏剑的药中,相克的食物致死,并不是苏剑开药的问题。 夜芷言默念了两声小白鼠,手中便出现了两只小白鼠。 她让人搬来一张桌子,摆在平安堂门口,当众道:“这位病人,并非是吃了苏大夫的药而死,而是吃了与药相克的食物,大家若是不信,我演示给大家看。” 门外的人十分疑惑,苏剑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夜芷言看。 夜芷言让伙计找苏剑的药方,抓了一副药熬成一碗,分别喂两只小白鼠喝了,再将它们放在桌子上:“你们看,它们喝了苏大夫开的药,都没有问题。” 众人越发的好奇,屏息以待。 刘青却哭喊着:“那我丈夫是怎么死的!” 刘汉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表面却十分愤慨:“就是!你这女人故弄玄虚罢了!还不是黑心治死人的地方!还我妹夫命来!” 第096章 本王护你 夜芷言淡淡地看了一眼暴怒的刘青:“别着急。连翘,拿一只青番茄来。” 连翘拿来后,夜芷言亲自喂其中一只小白鼠吃了一点。 很快,那只吃了青番茄的小白鼠摇晃了几下,就倒在了桌上,死了。 而另外一只没有吃青番茄的小白鼠,完全没有问题,在桌子上走来走去,一双圆溜溜的眼到处张望着。 夜芷言大大方方的展示给众人:“诸位,可看清了?” 围观的群众大多看懂了,平安堂坐诊的两名大夫,更是深入了解道:“这青番茄与苏大夫的药相克,患者服了药,又吃了青番茄,药物相克便产生毒素,因此而亡。” 刘青看到这只死了的小白鼠,摇头道:“我们家没有种番茄啊……” 夜芷言问道:“那最近你和你丈夫都吃了些什么?” 刘青如实道:“最近大家一起干农活,我们都在哥哥家吃饭,嫂子做的饭,嫂子每天都会打汤……” 回忆到她嫂子做的汤,她记得那汤里有番茄的味道,她相公还经常夸嫂子熬的汤好喝。 难道是她哥哥和嫂子? “不!这不可能!我哥哥嫂子怎么会害我相公?” 刘青不肯相信,问刘汉:“哥,你记得嫂子最近都做了什么汤吗?” 刘汉眼中更是心虚,却强硬道:“你们妇道人家做的菜,我哪知道做了什么!我们每天干活儿这么累,有口热饭吃了就上炕睡了。” 刘汉仇视夜芷言,一口咬定是平安堂害死了他妹夫,怒吼道:“你们这黑心的医馆,就是想推卸责任,就是告到衙门去,我也要为我妹夫讨个公道!你们还我妹夫命来!” “对!还他命来!” “讨个公道!讨个公道!” 跟他一起来的那十几个壮汉,跟着他大声吼着。 “自是要上衙门的,本王送你们一程。” 顾辞宴手一挥,谢行便带了人,将刘青刘汉兄妹俩,连同他们一起来闹事的十几个壮汉,全都押走,送到刑部大牢。 苏剑特意将死者的尸首留了下来,他蹲在尸首旁检查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夜芷言,“夜大夫,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吃了青番茄,和药性相克而死的?” 夜芷言:“……” 读心检测的啊! 夜芷言想着古代人缺乏食物常识,便告诉苏剑:“这青番茄尚未成熟,里面含有一种龙葵素,本身就带有毒性,与你所开药物中的牛膝,更是相克,喝了药之后食用一次,便会出现恶心呕吐等现象,食用的多了,便会直接致死。” “龙葵素?” 苏剑立刻拿出手札来记录:“此前从未听说过这种名字。” “这是一种有毒的弱碱性糖苷生物碱。” 夜芷言脱口而出,却看到苏剑一头雾水,更加难以理解了。 夜芷言的知识在这里没法解释,她便告诉苏剑:“你先暂时就当做,是两种相克的药吧,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解释。” 苏剑点头,宝贝地将手札收起来,认真的看着夜芷言:“夜大夫下次有时间,我再与你好生讨教一番。” 夜芷言答应了。 苏剑说要由他来保存死者的尸体,顾辞宴审问调查时需要,他也能保证尸身不会被人动手脚。 让人着手收拾了平安堂,顾辞宴便送夜芷言回府了。 一路上,夜芷言都闷闷不乐的。 到了解落院,连翘识趣地去给顾辞宴和夜芷言倒茶,将房间留给他们两个。 顾辞宴拿起夜芷言的手,摊开看到她掌心积了一层薄汗,微微拧眉:“在想是谁做的?” 夜芷言脸色凝重地点头,“还不知道是谁在针对平安堂,或者针对我,但是他们竟然用一条人命来陷害,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她所生存的年代,人人平等,每个生命都同样值得尊敬。 但是在这里,只因为陷害她,就可以牺牲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一个家庭的支柱。 他一死,整个家庭就会支离破碎,愁云惨雾。 这一切,都只是有心人为了布局害她,而造成的。 顾辞宴将她的手放在掌心握紧:“这种手段,并不稀奇,本王从小生活在明争暗斗之中,很清楚有些人为了达成目的,是根本不在乎牺牲多少人命的。” 夜芷言突然一阵颤栗,望向顾辞宴的眸中带着一丝哀戚:“是这样吗?” 这个人命不值钱,利益和权力至上的年代,只要不重要,就随时有可能被牺牲? “不要怕,有本王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顾辞宴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一阵暖源从她双手传遍身体,温暖到了心间。 夜芷言莞尔一笑,刚才那股忧伤,似乎变淡了一些。 平安堂似乎只是一个开端。 夜芷言忙着收拾平安堂,调查刘青丈夫的死因,查找凶手,她手下另外几间铺子,又出了问题。 米粮铺子的米粮也吃死了人,买过的客人要砸店退货。 其他铺子,亦是如此。 夜芷言不由得请顾辞宴加快审查的速度,但是顾辞宴告诉她:“昨日提神刘汉的时候,他已经服毒死了,苏剑去看过,是剧毒,他早有准备。” 夜芷言气地咬牙:“好狠毒的心思!” 先是让人砸她的店,再让嫌疑犯人服毒自杀,让她查无可查,线索就此断了。 连翘端茶进来的时候,刚好见柳幼卿过来:“小姐,柳姨娘来了。” 柳幼卿见顾辞宴也在,微微惊讶,随即立刻福身行礼:“参见八王爷。” 顾辞宴淡淡道:“免礼,府里又出了事?” 他知道,若不是有事,这个人断不会又来找夜芷言。 柳幼卿点了点头,询问的眼神看向夜芷言,夜芷言脸色坦然:“姨娘但说无妨。” 柳幼卿便告诉她:“侯爷听说你手底下几家铺子都出了问题,待会儿会派人叫你过去问问,你有个准备。” 夜芷言微微拧眉,若只是叫她过去问问,柳幼卿不会亲自跑一趟。 只怕夜怀瑾这个‘问问’,没这么简单。 顾辞宴的手放在她轮椅后背上,淡淡道:“要本王陪你去吗?” 第097章 盛京瘟疫 夜芷言倒是无妨,只是谢行突然出现,脸色紧绷向顾辞宴拱手:“王爷,宫中出了些事,皇上召王爷进宫商议。” 夜芷言看向顾辞宴道:“你去见皇上吧,不用担心我。” 她还不至于,次次面对夜怀瑾,都需要顾辞宴陪着。 顾辞宴点了点头:“平安堂一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 柳幼卿离开之后,夜怀瑾派的人便到了。 夜芷言让连翘推着自己去了夜怀瑾的书房。 书房内,夜怀瑾正在翻看两本账簿。 一见到她来,便冷着脸合上账簿:“你就是这么管理铺子的?几家铺子接连出了人命案,你看看办的什么事儿!” 夜芷言心中有数,料到夜怀瑾会拿此事做文章,早已有准备:“父亲,最近出的事,是有人故意陷害,女儿和八王爷已经在调查中,无须您费心。” 夜怀瑾看到她这一脸淡然的样子就来气:“你倒是说的轻松!这是咱们侯府的铺子,出了这样的事,受损的不止有你,还有侯府的颜面,你让我出去如何面对同僚和百姓?若是闹到皇上那儿,要如何收场?” 夜怀瑾将事情说地格外严重,夜芷言不禁眯着眼打量他:“父亲格外在乎这些事情,难道知道些什么?” 夜怀瑾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手掌都拍红了:“荒唐!你这是在怀疑我?怀疑我陷害你!真是反了!” 他的子女中,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刚才那巴掌就是扇在他们的脸上! 但唯独夜芷言,如今有顾辞宴做靠山,让他动不得她! 可他想起就可恨,也不跟夜芷言绕圈子:“你如今命案缠身,想必会被衙门审问,手里这几家铺子便暂时交出来,由为父打理,以免后续亏损!” 夜芷言挑了挑眉,原来是想从她手中夺管铺子的权力! 想把收入的银钱都攥在他手中,她现在若是交出去了,将来还能拿回来? 夜芷言摇了摇头,自己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明白告诉夜怀瑾:“父亲,铺子是我娘留下的产业,我是不会交给其他人的,这几桩命案,我自会解决,父亲拭目以待。” 夜芷言强硬,硬到夜怀瑾怎么也忍不住想打她。 他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你娘要是知道你把铺子弄成这样,在地下也不会安生。我再问你,这铺子你交还是不交?” 夜芷言淡淡道:“不交。” “你!” 夜怀瑾一股血气直冲上脑门,整个身躯晃了晃。 柳幼卿连忙扶住他,白皙柔滑的手轻轻替他抚着胸口:“侯爷当心身子!” 夜怀瑾一股气卡在心口,有夜芷言这个女儿,他得少活十年! 夜芷言见状道:“父亲的身子,也该悉心养着了,如今我若将铺子全都交给父亲,让您操劳,身子出了问题,外人岂不是会骂我这个女儿,不懂得为父亲分忧,令您徒添烦恼?” 夜芷言说完,转动轮椅,出了夜怀瑾的书房。 夜怀瑾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她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唇,推动着轮椅,慢慢往解落院走去。 她动作极慢,连翘奇怪问道:“小姐今日累了,不早些回去歇息吗?” 夜芷言摇头:“等人来。” 连翘想起,今日柳幼卿提前给她们报过信,夜怀瑾又在书房跟夜芷言生了大气,夜芷言现在等的,应该还是柳幼卿。 她现在已经跟夜芷言学地心思细腻,行事机敏。 见柳幼卿远远的走了过来,便站在穿堂处,帮她们盯着附近有没有人来。 柳幼卿一路走来秀眉都是轻蹙的,见到夜芷言之后,眉头便轻轻舒展开来。 她告诉夜芷言:“侯爷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没能从你手里拿到铺子,发了阵火。” 夜芷言也想到了,但她另有事情要问柳幼卿:“姨娘最近可注意到,府中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吗?” 柳幼卿捏着手帕想了想:“倒没什么大事,只不过侯爷这边,你大可放心,他没有派人去铺子闹事,他极为看重侯府颜面。” 夜芷言点头:“最近府中的人,可有异样?” 柳幼卿道:“你怀疑是内奸?” 夜芷言淡漠的眼神看向远方:“若非内奸,怎会拿捏的如此精准?先在平安堂闹事,再让几家铺子接连出事,必是对我了解之人,方能如此生事。” 柳幼卿点头:“你说的有理。” 她仔细将最近府中众人的行为,统统回想了一遍,想起了一个人:“最近,夜昭阳出府的次数,比往常频繁。” “夜昭阳?” 夜芷言挑眉,杜音容唯一的儿子,在夜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但学识方面,极受夜怀瑾看重。 柳幼卿还想起:“夜昭阳最近以功课为由,见侯爷的次数,也比往常勤勉。” 她能提供给夜芷言的消息,就只有这些了。 她走之后,夜芷言立刻找了夜见尘。 让他去调查夜昭阳最近的行踪,与何人来往,做了什么。 夜见尘跟踪夜昭阳出府,直到晚间方才归来。 他面色凝重,浑身带着一股冷意:“他打着与文友吟诗作赋的名头,去见了杜音容,杜音容所居住的村庄上的人,也被他买通了。” 夜芷言立刻反应过来:“平安堂的死者,还有米粮铺子死的人,都是一些农民,是夜昭阳让他们这么做的!” 夜见尘浑身的冷意更甚:“杜音容即便被赶出府,还想要害你,大哥不会放过他们的!” 夜芷言害怕夜见尘冲动去找夜昭阳,拉住他:“大哥,先别冲动,搜集证据,再动手不迟!” 这两天夜芷言一直被关在只香居,看起来是被几家铺子的命案吓到不敢出府,但是夜见尘却在悄悄收集证据。 拿到证据,夜芷言正在盘算要怎么处理,皇城中,便又出现了一件大事。 夜芷言瞪大眼睛:“哥,你是说,皇城中出现了瘟疫?” 夜见尘点头,眉眼中含着一缕忧色:“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宫中有嫔妃和皇子已经染上了瘟疫,事态严峻,皇上十分着急。” 第098章 受命进宫 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瘟疫简直就是绝症,一旦发生,会死很多人。有些没钱治疗的,更是会因为怕传染更多人,被活活烧死。 这瘟疫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在整个盛京。 皇城脚下,竟然发生这样的大事。 夜芷言握紧拳头,坚定地看着夜见尘:“哥,劳请你起奏陛下,我想进宫治瘟疫。” 夜见尘顿时大惊:“言儿,你可知道这次瘟疫有多严重么?陛下已经封锁了皇宫的所有出口,事态肯定比传出来的严重许多。” 他怎么放心让夜芷言身陷险境? 却见夜芷言神色笃定,似是非去不可的样子:“我必须去,哥,顾辞宴还在宫里。” 原是为了顾辞宴,夜见尘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了,才同意道:“好,明天哥便入宫打听打听情况。” 夜芷言也知道现在皇宫里必然乱做一团,也没有再坚持。 皇宫内。 皇帝戴着明黄色面罩,神情焦急地看着宋太医一行人跪在厅中:“你们这么多人,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宋太医瑟瑟发抖:“陛下,此次疫情来势汹汹,臣从未见过这种病症啊。” 宋太医和太医院的太医们翻遍了古方记载,都没有看到过这次疫情的记载,实在是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皇子嫔妃身受折磨。 “真是一群废物!”皇帝愤怒,将桌上东西扫落在地,“都是一群废物!” 茶杯擦过宋太医的额角,刮出一道血痕,宋太医也不敢动:“陛下,微臣想到一人,或许能治这次疫症。” “谁?” 宋太医拱手忙道:“夜神医夜芷言。” 皇帝微微一滞,想起来是夜芷言治好了襄妃多年的旧疾,或许她真的有办法也说不定! 皇帝连忙下旨:“快去请夜芷言!” 江公公领命要走,皇帝却又叫住他:“让宴儿去请。” 江公公了然,立刻去通知了顾辞宴。 彼时顾辞宴正在陪着襄妃闲聊,闻言站了起来:“本王这就去。” 他原本也想过举荐夜芷言,但又担心万一她治不好白白担责,但现在皇命已下,也是没了办法。 顾辞宴转头对襄妃道:“母妃,儿臣现在去请夜芷言。” 襄妃点了点头,担忧地提醒道:“路上小心,戴好面罩,别感染了。” 皇城瘟疫,夜怀瑾从皇宫回来就禁闭了门窗,严禁府内人员走动,丫鬟小厮们难得落个清闲,都聚在一处聊天。 顾辞宴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开。 “砰!” 侯府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厚重的红漆大门轰然倒地,惊地门房众人全窜了出来看个究竟。 待看到是顾辞宴,畏畏缩缩跪了一地。顾辞宴瞥了一眼,自顾自往正厅走去。 “下官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夜怀瑾收到消息连忙出来,拱手道。 顾辞宴扫了一眼夜怀瑾:“八王妃何在?” 通常顾辞宴来找夜芷言都是直接翻墙进夜芷言院子的,这事夜怀瑾一早知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倒是难得。 他竟然走了正门,还把门踢坏了。 可见是有什么正事。 “快去请八王妃。” 话音刚落,夜芷言的声音清洌洌响起:“不用请了,我来了。” 连翘推着她,主仆二人都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一阵药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前院。 夜芷言走向顾辞宴:“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辞宴挑眉看向她,立刻从夜芷言身上接过了大包自己背着:“你怎么知道本王是来宣旨请你进宫的?” 夜芷言指了指连翘身上的:“还有这些,就算你们不请,我也要自请入宫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夜怀瑾:“府里众人不要再凑在一处,每个人都好好戴着面罩,每日用烧酒喷洒屋子内外三遍,切不可怠慢,记住了么?” 在要保命的时候,夜怀瑾也忘了和夜芷言的矛盾:“记住了,言儿,此次进宫切不可惹事,要尽力治好瘟疫。” 只要夜芷言治好了瘟疫,皇上赏赐绝对不会少,封诰命也是有可能的。 那以后他的荣华富贵还少得了? 夜怀瑾觉得自己心口不疼了。 进宫的路上,夜芷言一路无话,她也已经了解过一些瘟疫的症状,觉得这次瘟疫实在是来的奇怪。说实话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顾辞宴注意到她紧皱的眉头,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尽力就好。” 夜芷言点点头:“放心吧,我会量力而行的。” 进了宫,一切礼仪从简,夜芷言直接被引到了病症最严重的的十三皇子处。十三皇子宫里的宫人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他的母妃兰妃和两个丫鬟贴身照顾着。 看到夜芷言进来,兰妃连嫔妃的尊贵都顾不得了,直接握住夜芷言的手,满脸是泪:“夜神医,你一定要治好本宫的皇儿,本宫求你了。” 夜芷言点点头:“您放心。” 十三皇子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他浑身如同火炉一般,眼圈都已经烧红了,照这样烧下去不死人也要烧傻。 丫鬟放在额头降温的毛巾只消片刻就又热了。 夜芷言知道这人耽搁不得,不用智脑是救不下来的。 “你们都出去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兰妃要说什么,顾辞宴直接打断道:“都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夜芷言直接从研究所拿出集美急速退烧药丸,化开给十三皇子灌了下去,召唤出智脑用特殊材料给他降温。 “抽血检测。” 智脑顺着夜芷言的命令进行操作,开始检测起十三皇子的血液。 智脑很快得出了分析结果:“主人,经检测,目标血液中有某种未知毒性。是否开始分析毒性成分?” 毒性? 难道是这次瘟疫的特性?夜芷言点头:“是,开始分析。” 担心十三皇子承受不住,夜芷言先给他注射了一罐一点解毒剂。 没有多注释,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像顾辞宴那样的剂量。 十三皇子的体温降下来了,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夜芷言擦了擦汗,问智脑:“分析进程。” 智脑回答:“23%。” 这么慢? 夜芷言诧异,在这古代,竟然还有能让智脑花这么久都只分析到23%的毒性? 第099章 2160年的毒 智脑进度条卡在75%,再也不走了。 智脑反复提示:“分析系统遇到阻碍,分析系统遇到阻碍。请加大用药剂量……” 夜芷言不给注射,咬牙下令:“继续分析。” “是,爸爸。” 智脑艰难运行,渐渐的半个时辰过去了。进度条仍然卡在77%上。 这么久了,才推进了2%。 夜芷言知道现在只能加大注射量,但她不敢下手。十三皇子身娇体贵,万一承受不住,这可如何是好。 智脑再次提示:“……请加大用药剂量!” 没办法,夜芷言只能稍微调高计量,给十三皇子注射进去,静静等待。 智脑进度条终于推进,80%,93%,95%……97%! 眼看就要成功了,十三皇子突然开始浑身抽搐,鼻孔渗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承受不住。 100%! 智脑检测成功…… 智脑正在生成分析结果。 “你好爸爸,经检测,病人体内的毒素不是常规药物毒素。这是一种来自2160年的基因药物……”智脑顾辞宴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汇报道。 2160年?她的时代。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她的同类?这个时代她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夜芷言差点欢呼出声! 难怪,难怪这次智脑检测的这么慢。基因药物的成分可比古代普通病症、中毒复杂多了。 可,“他”为什么要对十三皇子下毒呢,他的目的是什么? 十三皇子耐受不住,吐了口血。夜芷言赶紧为十三皇子清理解毒剂的成分,一边让十三皇子躺平,把他嘴角的血给擦了。 夜芷言对门外道:“我诊断好了。” 兰妃最先进来,顾辞宴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 兰妃看见十三皇子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还以为在是十三皇子的病情更重了。她道:“神医,我皇儿怎么样,他还有救吗?” 夜芷言看了一眼顾辞宴,酝酿了一下神医高深莫测姿态,沉吟道:“十三皇子是中毒了。我倒是有把握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但是要彻底清理毒素,还需查清源头才是。” “什么,中毒?!!” 兰妃险些昏厥过去,抓住夜芷言的手问:“神医你要救救我皇儿啊。本宫保证,你要你能救活我皇儿,本宫重重有赏!” “兰妃娘娘请放心,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 夜芷言让智脑开了些强身健体的保健品药方,先把十三皇子的身体夯实。给她找毒药源头多争取点时间。 兰妃不住点头,让贴身大宫女亲自送夜芷言出宫:“来人,送夜神医。” 一出宫,夜芷言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顾辞宴分享好消息。当然她没有说智脑和基因药物相关。换了个更古代一点的说法。 夜芷言克制不住兴奋对顾辞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顾辞宴你可一定要帮查到源头啊!” 顾辞宴看着异常兴奋的夜芷言,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说话。 夜芷言被看地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危在旦夕,她却这么手舞足蹈,委实不妥。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能得到这样的好消息,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顾辞宴这幅看透了一切的表情,让她差点以为顾辞宴什么都知道了。 “十三皇子性命攸关,”夜芷言严肃道:“只有知道十三皇子究竟是怎么中毒的,我才能对症下药。” 顾辞宴‘哦’了一声道:“这么说,只要我能查到凶手,你就能治好十三皇子的病?” 他目光探寻地看着她,“你当真有这个把握?” “当然!”夜芷言不满道:“不然你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了?” 顾辞宴当然不怀疑她的医术:“好。” 顾辞宴也没再说什么,当即吩咐:“谢行。” 无声无息间谢行再次神出鬼没出现,他单膝跪下:“属下在,听凭吩咐。” 顾辞宴想了想道:“你去调查一下十三皇子这几天都接触过什么人,去了哪里,身边服侍的又有哪些。接触过什么熏香,吃过什么东西。一一排查清楚,尽快回禀。” 然后有点打趣,讨夸的揶揄夜芷言:“病人的毒素越快解除对身体越好吧?” 当着谢行的面,夜芷言脸色有些微红,嗔了顾辞宴一眼。 谢行速度比夜芷言想的更快。 不到晚上,谢行就回来禀告道:“这几日十三皇子饮食起居一切正常。只,只……”他停顿片刻道:“只前日来访八王府,在王爷这里用了两块糕点。糕点是北冥进贡的。” 夜芷言脸色一变,什么?居然是在顾辞宴这里中的毒。查来查去,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辞宴面色如常,道:“那就好办了。来人,去厨房的人和那日奉糕点的人抓起来。以及,将糕点拿来给夜神医验毒。” “是。”谢行道。 夜芷言焦急道:“这件事怎么会跟你有关呢,你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顾辞宴眼眸漆黑探究,他道:“我习惯了。” 言儿今天很不正常,不单单是她的态度。 夜芷言的医术有多么高明,顾辞宴见她第一面就知道了。凭夜芷言的医术想治一个人,根本无需查探任何源头。 虽然不知道夜芷言想查什么,但只要她想查,那他就帮她查。 顾辞宴心想,夜芷言大概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她要什么都想给她的女人。 顾辞宴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顾辞枫也得知了探子的消息。 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十三是从顾辞宴那里中的毒?” 他原地兜了两圈,仰天长叹:“老八啊老八……” 八王府,谢行端着一盘不起眼的蓝色花状糕点进来,据说这种蓝色是从北冥特有的一种花上提炼出来的。 “王爷,送糕点的宫女已经上吊自尽了,属下把厨房的人全都抓起来拷问,可他们不好好交代。” 谢行放下一个盘子:“这是十三皇子先前服用过的糕点。” 夜芷言接过点心,在一旁悄悄调出智脑。 经过检测,糕点里面的药物成分和十三皇子身体里的一模一样。 顾辞宴狠戾道:“废物,带上来我亲自审问!” 顾辞宴因为夜芷言的隐瞒心情极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只有谢行眯着眼看了一眼夜芷言。 夜芷言如今越来越能影响主子的情绪了。 第100章 本王是你夫婿 谢行领命去将厨房的下人都带了上来。 五个已经被严刑拷打不成人样的下人纷纷跪在顾辞宴面前,此起彼伏地磕头。 “八王爷饶命啊。” “王爷饶命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啪! 顾辞宴把一把匕首拍在桌子上,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本王可没有谢行那么心慈手软,知道胆敢欺骗我的人是什么下场吗?五声,你们再不交代,这把刀就会一根根切了你们的手指,以后再也不用在厨房伺候了!” “王爷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北冥使者送过来了很多礼物。” “是是是,厨房人乱手杂的。原本不是我们亲手做的东西,是不会送到主子面前的。” “对,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盘糕点居然会被端上宴请十三皇子的桌子上。” “送糕点的宫女已经死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五个人争先恐后地磕头,把知道的全说了。 顾辞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匕首扔给谢行:“哦,这么说死无对证了。这件事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现代长大的夜芷言哪受的了这些,忍不住拉住顾辞宴的手,替他们求情道:“算了吧,他们看起来真的不知情。” 顾辞宴低头看了眼掌心里多出来的小手,心情稍微总算好了些:“既然准王妃替你们求情,这次本王就饶了你们。滚吧!” 大家死里逃生,狂喜道:“多谢八王爷!谢王爷饶命。” 只有一个聪明的,对着夜芷言磕了一个头:“多谢准王妃求情。” 顾辞宴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感谢夜芷言。 中午夜芷言又被兰妃传进宫里,十三皇子又病重了。 夜芷言检查过后,发现十三皇子还是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住解毒剂的反噬。再加上2160年基因药物的作用,十三皇子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再不想想办法,只怕连今晚都撑不下去。 夜芷言问智脑,“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智脑:“再注射5%解毒剂。” 夜芷言惊道:“啊?那他不是要死透了。” 十三皇子已经承受不住解毒剂的毒性,再注射岂不是会加速他的死亡。 智脑:“不会,控制在5%的剂量,并不会导致他死亡,以毒攻毒才能暂时保住病人的命,赢取服下解药的时间。” 夜芷言心知没办法了,只能活马当司马医。便又按照智脑的吩咐给夜芷言注入了5%的解毒剂。 这次十三皇子的反应比之前更大,四肢癫狂般抽搐,嘴角吐出的鲜血比早上更多。 若不是他已经半失去意识,只怕会惨叫出来。 过了十五分钟。 十三皇子开始恢复平静,四肢恢复正常,面色也开始充血红润。 只是夜芷言还来不及把他嘴角上的血擦掉,皇上和兰妃来探望十三了。 顾辞宴不在,夜芷言心里一惊,正想着怎么解释。 兰妃喜出望外道:“神了!夜神医你果真妙手回春。早上吾儿还满脸乌紫之气,眼看着没了气息。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脸上就有人气了。” 兰妃又惊又喜,看着十三皇子嘴角的污血道:“夜神医,这是吐出来的乌毒吗?他的毒是不是解了,我皇儿是不是没事了?” 夜芷言摇摇头:“我只是暂时压制他的毒性罢了。找不到毒-药的来源,我无法配制出解药。” “皇上!”兰妃跪哭在皇帝脚下,“求你帮帮我们的皇儿吧。” 顾辞宴突然气喘吁吁地赶来,连气息都有些紊乱。 夜芷言有些奇怪,顾辞宴轻功高强,什么事赶地这么着急,让他这么匆忙? “父皇,儿臣有一计。” 顾辞宴瞟了一眼平安无事的夜芷言,回禀皇上道:“自打十三皇弟中毒,孩儿就彻底调查十三这几日接触的过的人事、服用过的熏香、食品、药品。” 皇帝道:“哦,那你查出什么了?” 顾辞宴道:“经查,十三皇弟是在孩儿的府上食用了北冥进贡的糕点,才中的毒。孩儿怀疑此事跟北冥国使者团脱不了关系。恳请父皇让孩儿彻查,杜绝邻国绝我大梁之心!” 夜芷言目瞪口呆,他居然直接说了? 顾辞宴不怕皇上和兰妃误会他吗! 兰妃闻言大哭道:“皇上你就把这件事交给八王吧。只有八王才会为八王妃彻查毒-药来源,旁人都不如八王爷尽心尽责。” 皇帝沉吟片刻道:“也好。辞宴胆大心细,又是为自己皇弟,又是为自己红颜。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可有什么好方法?” 夜芷言叹为观止。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所见顾辞宴有多么受宠爱,原来顾辞宴那些混世魔王的传言都是真的啊! 和他以前做的事相比,顾辞宴这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敢说出来就是没有做。 毕竟以前顾辞宴连皇子的命根子都砍了,皇上也没和他计较。难怪皇上不怀疑他。 顾辞宴道:“鸿门宴。” “好好好,父皇这就下令今夜招待北冥使臣。”皇上称赞大笑,话锋一转,“毕竟是两国往来,不好动粗。你有把握问出真相吗?” 夜芷言立即出来帮夫道:“皇上大可放心,芷言有办法。” 皇上有些不相信夜芷言:“此话当真?” 顾辞宴开口道:“父皇放心,言儿说她办到,她就一定有办法能办到!” 夜芷言心里感动极了,不由得望了顾辞宴一眼。 顾辞宴却不理她,脸绷的紧紧的,好像在生气。 两人离开皇宫,顾辞宴才气势汹汹地将她圈在怀里,又不觉得解气,伸手狠狠地掐了把夜芷言的脸。 夜芷言被他这番操作搞的莫名其妙,又听得顾辞宴叹了口气:“兰妃召你进宫为什么不通知本王,本王可是你未来夫婿。” 夜芷言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是因为这个才赶的这么急?” 她情不自禁摸向他鬓发的细汗。 这个从来都不会这样失态的男人,为了她这样奔走。 顾辞宴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皱:“谢行告诉我,你治死了十三,十三吐血而亡,皇上和兰妃都过去了。你可知本王有多担心……” 夜芷言被压在顾辞宴肩头,声音闷闷道:“我没有治死十三啊,谢行乱讲。” 顾辞宴才不管十三的死活,他道:“我只要你没事就好。” 第101章 此毒何人所制 皇帝设宴款待北冥使臣,使臣不得不来。 所有的北冥使臣全部到访,连各自服侍的丫鬟都允许带进宫。北冥使臣皆叩恩谢旨,感谢大梁皇帝的皇恩浩荡,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 夜芷言悄悄问身旁的小厮:“这里面有之前送糕点的北冥使臣吗?” 夜芷言今天把八王的门房和厨房下人也带了过来,他们皆仔细认了一圈脸,摇头道:“没有。” 顾辞宴道:“不必费力了。” 顾辞宴招手让谢行全都告诉夜芷言。 谢行说:“驿站来报,北冥使团前些天死了个丫鬟。尸体匆匆裹着草席埋了,扔到乱坟岗。我带着几个暗卫把尸体抬了回来。” 夜芷言眼睛一亮,正好她的‘读心’能用了。 顾辞宴一挥手道:“带他们两个下去认尸体吧。” 门房和厨房的人被带下去。 酒过三巡,北冥使臣们喝的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顾辞宴立即下令让关上宫门,御林军团团将宴会包围,来了个瓮中捉鳖。 北冥使者从酒醉中吓醒,“八皇子你这是干什么?” “就是,大梁皇帝你的儿子想干什么……咦,大梁皇帝呢?” 众人纷纷往席上一看,只见刚才还宴请他们喝酒吃菜的大梁皇帝已经不见踪影。 一名北冥使臣醉红着脸问,满身酒气:“八王爷,你想干什么?” 顾辞宴不慌不忙,拍拍手立即有宫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碟蓝色的糕点。 他邪佞道:“诸位北冥使臣千里而来,想必思家地很。前些日子有人往我府上送了一碟糕点,我才知道这是北冥特产。” 顾辞宴道:“本王特地命御膳房做了数碟一模一样的,分给诸位北冥使臣尝尝,以解诸位北冥大使的思乡之情。” 北冥使团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桀骜不驯的八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末了,顾辞宴才想起什么似的,不慌不忙道:“哦,对了。里面有几块糕点,是那日我府上剩下的。可能有点不新鲜,吃了会‘拉肚子’。” 顾辞宴笑的十分邪魅:“本王这厨子实在不聪明,本王只让他按样子做几盘一模一样的,谁知道他混在一起分不清了。若是有哪位使臣倒霉不幸吃到了,本王先在这里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立即有七八个人放下点心,死活不肯再吃。 而其他人虽然担心吃了隔夜好几天的东西拉肚子,但惧于顾辞宴的威胁,一个个都闭着眼睛吃了。 ——因为顾辞宴说,只有吃了这块‘思乡糕’的人,今夜才准许离宫。 做完这一切后,顾辞宴事了拂衣去,功成身退。 “该你上场了。” 顾辞宴坐到夜芷言身边道,他忍不住夸她:“你这鬼精灵,怎么能想到这种损主意。” 夜芷言理直气壮道:“下药的人肯定自己心虚,不敢吃。” 最关键的是智脑的催眠术一次只能针对七到十个人,再多就运转不过来了。 夜芷言把北冥使团的八个人带进一个小房间。 用智脑催眠众人后,一个个盘问他们。 “是谁在糕点里下的毒?” “毒-药是怎么带进大梁的。” “为什么要毒害十三皇子?” “解药在哪里?” 最关键的是—— 夜芷言屏住气息问:“此毒何人所制?” 为了防止有些人不受催眠控制,或者假装受催眠控制,夜芷言还把‘读心’研究室的测谎仪拿出来了。 北冥使臣昏昏沉沉的,夜芷言问一句他们答一句。 “是,是大大统领下的毒,原本是送去八王府的,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十三皇子的嘴里……” 夜芷言眦目欲裂,动怒道:“原来你们一开始想害的是顾辞宴!” 北冥使臣们嘿嘿傻笑,又是醉酒又是催眠什么胡话都乱说,完全不知道他们踩了夜芷言雷点。 夜芷言又问:“谁给你们的毒-药,解药在哪里?” “没,没有解药。”一个胡子男道:“药是上面发的,临行前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份。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测谎仪滴滴滴滴闪起红色警报。 夜芷言眼睛一眯,敏锐地发现这个人不简单。 整间屋子的人都半醉不醒的,被催眠术完全控制,只有他还条理清晰,虽然故意在装醉,但还是被测谎仪检测出来了。 ‘读心’突然发出警报:有危险靠近,有危险靠近! 智脑也突然通人性了一般,大喊一句:“爸爸小心!” 胡子男拔出一个短匕首冲夜芷言挥刀而来,夜芷言下意识一躲。 千钧一发之际,顾辞宴突然破窗而入,单手提刀刷刷两下直接砍了他两个胳膊,反手把夜芷言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胡子男痛叫一声倒在地上,满地的鲜血。 夜芷言还记得那次他在自己眼前斩杀刺客,就没像这次一样捂住她的眼睛,原来他也记得自己害怕。 夜芷言心口泛起一丝甜意。 顾辞宴冷眉冷眼道:“敢碰我的女人,找死!” 夜芷言脸颊红扑扑的,她扒下顾辞宴的手,大眼睛水亮:“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顾辞宴皱眉看着她:“你以为本王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北冥刺客!” 说完,顾辞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桌子的‘测谎仪’。 这个奇怪的白箱子到底是什么?又是她自己做的小玩意吗? 最终,顾辞宴什么也没问,他只问夜芷言:“你受伤没有?” 夜芷言赶紧摇摇头,急切上前问胡子男:“快说,毒-药是谁给你们的?” 胡子男眼中充满死意,刚要咬舌自尽,顾辞宴踩住他的脸。 夜芷言诱惑道:“我是大夫,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只要你告诉我制毒人是谁,谁给你们的药。我就把你的胳膊接上去,最多半年,你就能恢复如初。” 这下别说是胡子男,连顾辞宴都愣了一下。 胳膊断了都能复原?这听起来天方夜谭…… 可夜芷言连自己的腿都治好了,这活生生的例子,说明她不是在撒谎。 胡子男心动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辞宴语气不善道:“再讨价还价,我连你的双腿一块剁了!” “我说,我说!”胡子男连连大喊道。 胡子男说了四个字。 第102章 北冥国师 “北冥国师?” 夜芷言失声叫出来,她心潮澎湃。 那位北冥国是难道就是2160年基因药物的携带者?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穿越而来的吗? 手里有这样先进的药物,难道也跟自己一样有这种系统?也是智脑吗? 顾辞宴目光晦暗,再一次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而夜芷言沉浸在兴奋中,全然没有发现。 夜芷言追问胡子男:“北冥国师是谁?是男是女,多大了?” 夜芷言一连串问题,迫不及待想知道国师更多信息。这是她的同胞,这个世界上可能唯一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时代的人。 胡子男打定主意咬死不回答。 顾辞宴见状开口:“不必白费力气了。北冥国师掌控北冥国运,连他们的王都十分尊敬。国师是他们全国保护的忍,他必然不会透露国师的任何身份消息的。” “原来如此。” 夜芷言想了一下,又蹲下来问胡子男:“他为什么让你们下毒?不怕你们被发现,几百人的北冥使团命丧大梁吗?” 她故意挑拨离间,想借此勾起胡子男对国师的仇恨,只要有了裂缝,就不难撬开他的嘴。 胡子男眼神闪烁:“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他果然顺着夜芷言的思路想了一下后果,突然惨白着脸发现,他们的确就是北冥国的弃子,从他们出使北冥这一天起,国师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胡子男哈哈大笑,突然趁着众人不备,向着一旁的白墙冲过去,一头撞在上面。 夜芷言连忙过去救人,只听胡子男断断续续道:“神、神医不用救我了,也不用费神救我胳膊了。” “北,北冥让我死,我活着回去也落不得好。还不如这样牺牲干净,至少这样他们会善待我的妻儿……爹娘也可以为我感到骄傲,我是北冥勇士!” 夜芷言咒骂一句糊涂蛋,古人真是死脑筋。 这天下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想到这里,夜芷言突然有些怀疑那个北冥国师真的是现代人吗? 一个现代思想灌输长的人,真的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吗? 或许只是意外拥有了未来世界的药物?夜芷言无法解释,也想不通,一切只有见了那位北冥国师才知道。 胡子男虚弱地笑着,对夜芷言道:“你……的确是个好心的大夫。我害了你们的皇子,你还想救我。” 而他报效的北冥却一心想让他死。 夜芷言一边替他止血,一边道:“我是大夫,患者无贵贱。” 胡子男被夜芷言的言行震动,他顿了顿,在夜芷言耳边耳语。 “……大、大夫。北冥的人不光给皇宫内下了毒,皇城内也下了许,许多。” 只说到这里,胡子男便没了力气,头一歪,人彻底断气了。 夜芷言脑子轰一声,抓住他问:“什么?你说清楚。上京里的不是感染,而是全部中毒?” 古代医疗技术条件落后。一时间中毒的人放太多了,集体发病,难免会误认为是温病。何况,这种基因药物发病时还有一点特征,如发热等等……难怪大家误会。 顾辞宴脸色铁青,冰怒道:“北冥这样残害我大梁百姓,兄弟手足。我顾辞宴总有一天,定让北冥血债血还!” 夜芷言抱住暴怒的顾辞宴,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顾辞宴渐渐平复下来,他沉声道:“本王去向父皇禀告。” 夜芷言则道:“我想去宫外看看染病的百姓。” 现在夜芷言已经知道皇城的温病极有可能是2160年的基因药物所致,她想用智脑检测一下那些病人,症状是否和十三皇子一致。 顾辞宴不给她丝毫商量的余地:“不准!太危险了。” 顾辞宴并不完全相信胡子男的话,身为一个合格的死士,就该死了也不能吐露半句,他很难不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 如果中毒和病都是真的呢?夜芷言去了感染了又当如何? 自古医者难自医,夜芷言若是染病了,他去哪找和夜芷言一样医术高明的大夫呢? 苏剑吗?他若是有办法,早该能治好十三皇子了。 夜芷言还想说什么,顾辞宴却直接下令让谢行把她送回去。 末了,还不放心地叮嘱谢行道:“务必将她送进武南侯府。看好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一步。” 谢行道:“是!” 夜芷言被强行送回府。连翘惊喜道:“小姐你回来了?” 夜芷言气地大骂,指着院子里早已经敛去行踪藏匿树冠中的谢行:“这可是事关全城百姓的安危。如果真的是温病,不出三个月整个皇城的百姓都会受罪。谢行,你想让你家王爷做千古罪人吗?!” 谢行沉默一会儿:“我只听王爷的吩咐。” 夜芷言着急地原地直兜圈子,道:“谢行你听我说,如果胡子男说的是真的。百姓只是中毒你关着我没关系,等大梁向北冥药到解药这病也就解除了。如果真的是温病——” 她语气一沉:“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谢行内心触动,仍然不可撼动道:“谢行难以从命,除非王妃毒晕属下。否则谢行会恪守王爷的命令,绝不违背!” 夜芷言眼睛一亮,瞬间明白谢行的意思。 她偷偷调出智脑,提前给自己和连翘带上了面罩,智脑瞬间散发出无色无味的迷雾。 不多时,房顶掉下来三个人。正是谢行和两个夜芷言不认识的暗卫。 夜芷言大囧,这么久顾辞宴总是谢行谢行的叫,搞得她还以为顾辞宴的暗卫只有谢行一个。 原来每次盯着她的有这么多人。 毒发的村民都被官府统一关在一个村子里,村子里百姓都东倒西歪,眼神里全无希望。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被关在这里,就是默认被放弃了。朝廷让他们自生自灭。 就在此时,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谪仙一般的女子,带着白色薄纱,身后一个小一点的丫鬟背着巨大的药箱。 村民们纷纷站起来,村子里除了来送饭的官兵,就没有外人进来过。 连翘戴着薄面纱很不习惯,难受地晃着小脑袋,总觉得小姐给她的这个面纱不像是单纯的布料做的。 可面纱手感却很轻盈细软,除了布料也不像是别的。 夜芷言心中暗笑,这是她在‘读心’业余时研究的纳米防护面纱,不仅能隔绝大部分微离子病毒,还能带有自循环过滤系统,能有效净化消毒身边空气。 夜芷言虽然没有听顾辞宴的安排,但是还是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她心里一沉,如果皇城真的是毒药和温病共存的话…… 这个面纱没准能救她和连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