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护律师》 第一章 林家森坐在车内,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儿子无罪释放了,回到家后还给他做了晚饭。 梦总是和事实相反,他认为这是一个不祥之梦,因为儿子从来没有给他做过饭。 一次都没有······ 一身黑色西装革履的司机走出天山花园小区的门口,首先把脸凑到车窗前,伸出一只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当他看见里面的林家森睁开朦胧的双眼,点了点头,才打开车门走了进去。 “他在吗?”林家森问。 “不在。”司机回答。 “走。”林家森似乎已经预感到了这个结果。 “去哪?” “柏林寺。” 汽车均匀的开动起来,出了外环路,拐进了茂密的山林中。 柏林寺建立在松柏林立的半山腰上,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院。 这里并不清净,因为来这里求神拜佛的香客太多了。在山脚下就可以闻到香火的味道。 真正的清净之地是柏林寺的后院,这里早在三年前扩建了两排红砖黛瓦的阁楼,是寺院主持用来接待贵宾的。 所谓的贵宾就是花钱来这里拜佛参禅图个清净的人。 林家森要找的人,就在后院阁楼的二楼之上的一间偏房之内。 这人半个秃头,戴副眼镜,大腹便便,穿着一身和尚的灰色服饰,坐在蒲团上,左手敲打着面前的木鱼。 林家森进来以后,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看对方,并没有起身迎接,然后停止了左手的动作,换作右手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小酌了一口。 看得出来,这是个非常讲究的中年男人。 “坐下吧。”中年男人看着林家森,“有事?” “你说呢?”林家森叹道,“要不怎么跑到这里找你来,我又不喜欢参禅。” “说吧,公司又出什么事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林家森眯起了眼睛问他。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因为你那宝贝儿子?” 从木格子窗投射进来的阳光将中年男人的眼镜照的雪亮,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凌客川啊……凌客川!”林家森叹了口气,他冷冷的看着对方,“给我找个出色的律师,帮帮那个小混蛋。” “那个老警察的尸体找到了?” “没有。” “那法庭怎么给太子爷定罪?” “谁知道……” “我做了一辈子律师,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荒唐的案子。” “找个律师吧,现在不比十年前了,在王法面前,我们只能悉听尊便了……”林家森的目光飘向窗外很远的地方。 “那么关于这件事情,你想要什么结果?” “赔钱,赔多少钱都可以,总之不能坐牢。”林家森幽深的目光异常坚定。 “你不是私底下跟那个老警察的家属交涉了好几次关于赔钱这个问题,人家不是不同意吗?” “那就想办法让那家人同意。” “既然这样,倒是有一个人,很适合打这种官司。”凌客川微笑着看着林家森。 “谁?” “一个年轻人,他叫骆晨。” “年轻?有多年轻?” “今年二十八岁。” “他很厉害?” “相当厉害。找过他的那些客户都很满意。” “靠得住吗?” “靠得住,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说的……”林家森的脸色有几分难看,“这个人名声还行吧?” “不太行,年轻人有一个毛病,无论任何案子,只认钱不认人,有当‘诉棍’的潜质。” “不行不行,”林家森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老凌你这是怎么了,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呵呵……你太想漂白自己了,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不就是找个律师吗?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另外……你觉得你的名声好吗?” 林家森沉默着,看也不看对方一眼。 凌客川用讽刺的眼神扫了一眼他,悠悠的叹道:“好人办不了这种案子,因为有太多的证据对浩非那孩子不利,只有骆晨那样的诡辩天才才有可能让浩非全身而退。” 林家森仍低头不语。 “看得出来,”凌客川笑着说,“你的心里有一百个不满意,可是,我真的找不出比骆晨更加合适的人了。” 林家森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凌客川,“那就是说,我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我认为……没有。” 第二章 昏暗的房间内,骆晨反复回放着一段视频。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从2017年3月15号23点18分开始的。 沉闷的暗夜中,路灯下的公路是静谧的,沿边的草木幽幽。然而接下来却出现了一副让人恐惧到窒息的画面。 一个扭曲的人影就像是一只突兀的飞鸟般从静止的画面中突然冒了出来,在半空中翻滚了几个跟头,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从后面冲出,如同一头沉闷的怪兽猝然停在了路灯下,而那个被撞飞的人却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应该是落在了路边幽深的草木丛里。 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摇摇晃晃的高个男子,他手扶着打开的车门,向着前方看了看,然后又钻进了车里,向前缓缓驶出了摄像头的画面…… …… 公安局里,丁阔又在办公室里咆哮。 局长办公室和他的刑侦大队办公室隔了好几个房间,但是尹局长还是听到了他的吼叫声。 秦可平坐在尹局长的对面,问:“哪个犯人这么猖狂?” “哪里是什么犯人……”尹局长皱着眉,“是丁阔那个混球!” “丁大队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找不到张迅的下落,”尹局长叹道,“丁阔无能啊!” “人被撞的生死未卜,居然还失踪了,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尹局长的神情相当严肃,“张迅退休前是公安局的老刑侦队长,他出事了,市里的几位大领导非常重视,三番五次的打电话督促局里尽快破案,说我们公安局办事不利,让我这个公安局长颜面尽失,如果丁阔在找不到的话,就撤他的职!” “现在你就撤!”门外一个声音传来,紧跟着丁阔夺门而入,他气鼓鼓的站在那里,惊呆了尹局长和秦可平。 尹局长的火气上来了,站起身来猛地一拍桌子,“放肆!小琴你先回避,不,你先回检察院,这事就这么定了,准备让林浩非接受审判吧!” “好,那我走了。”秦可平转身看着丁阔走出门去。 “我说丁阔,你是顺风耳吗?”尹局长离开办公桌,走到丁阔的身后把门关上,转过身来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换作了一副笑眯眯的嘴脸。 “局长你还是撤了我的职吧,我无能,能者居之嘛,你还是找个有能力的人来把我替换掉吧!”丁阔一脸的悲愤。 尹局长叹了口气,“丁阔啊,难道你想让我给你道歉吗?” 丁阔的表情缓和下来,“尹局,为了把张队找到,我们刑侦大队在有限的能力内,这连续两个多月来遵照上级的指示,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调查了全市所有的医院,小区和犄角旮旯,还发动派出所走访了周边的乡村,通知了几个邻市一起找,把张队的相片放到网上通知全国一起找,但就是找不到,这是怎么回事儿您知道吗?” 尹局长叹道,“我知道活人好找……” “您也知道张队已经死了对不对?”丁阔看着欲言又止的尹局长,“连警犬都找不到的人,有很大的可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尹局长闭上了眼睛,把两片厚嘴唇眯成了一条缝。 丁阔接着说,“今天我们的人在城外的荒山上发现了一只空塑料桶,您猜里面是什么?是融化了尸体的氢氟酸啊!没有dna,也检查不出究竟是人的尸体还是动物的尸体,当时队里的人肺都要气炸了!” 尹局长用沉闷的目光看着丁阔,“这就是你今天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大吵大闹的原因?” 丁阔咬了咬嘴唇,“尹局,您知道用氢氟酸毁尸灭迹有多恶劣吗?事实上,氢氟酸并不能直接毁尸灭迹,能够促成融化尸体的原因,是首先需要把人碎尸啊!就是用绞肉器或者刀子把人切成比――还要小的肉块!” 他向前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之前秦可平做过的椅子上,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后开始了沉默的吞云吐雾…… …… 第三章 很多年以前。到底多久,林家森还记得,那时候他的宝贝儿子林浩非还没有出生。 那一年,他带着那个女人去南方出差,在黄山脚下,遇到了一个盲眼的算命先生。女人正处在和林家森的热恋当中,本来是想让算命先生帮忙测姻缘的,结果谈来谈去,竟然谈到了她腹中怀孕不到两个月的孩子。 算命先生准确无误的说出了女人这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但女人在高兴之余,算命先生的一番不太中听的话,结果让女人隐约的害怕起来。 ――“这孩子是他爹七世的债主!是带着怨念来到人间的!” 女人仿佛从算命先生的口中察觉到了某种不祥,她隐隐不安的问:“为什么是七世?” “因为呀,每一世他爹都还不清!” 林家森倒是不以为然,都说儿子是父母上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就是来讨债的,算命的几乎都会这样说,像这种套路也只配糊弄一下善男信女。 “那会怎样?”女人又问。 “积怨成灾!” 林家森打了算卦的一顿。后来被当地的民警关进了拘留所。 两人回到所在的城市后,疑神疑鬼的女人还是到处找算命先生摸骨算命,一共找了八个,其中有一个和在黄山脚下遇到的那个算命的说出了同样的话――“七世债主!” 十次占卜九次骗。女人认为其他的算命先生说的都是假的,只有这个才是真的。于是问那人化解的方法,那人告诉女人,一定要让自家的男人多积阴德,多行善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破解方法! 女人跑去告诉林家森,这番话让林家森坐立不安,暗中调查了本地的那个算命先生很久。 最终,林浩非出生了,女人却没有“母凭子贵”和林家森修成正果,死于难产。 林家森丝毫没有隐瞒孩子的出生来历,向家里的妻子如实到来,妻子很大度的接受了。但她也知道,不接受,她就像他家的保姆那样被扫地出门。尽管她已经是两个女儿的妈。 林浩非很爱他的养母,尽管他并不知道她只是养母。在他的心里,这个女人给了他超越了两个姐姐的爱,每次犯了错误,也不打他,完不成作业,也不凶他,外面打了人,她偷偷的帮他赔钱了事。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对他好的不能再好的女人,最后还是离开了他们父子二人,她得了乳腺癌,接受医院检查时已经晚了,毒瘤像是攻城拔寨的叛军,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摧毁了这个女人。 第四章 骆晨坐在林浩非的对面,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这个一脸阴郁的大男孩。 男孩很帅气,有一对英气逼人的眉毛,大眼睛,薄嘴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的多。他今年25岁。 “你是我爸委任的辩护律师?” 看得出来,此时的林浩非还很淡定。 “嗯。” “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想让我死了!”林浩非忽然变得痛苦焦虑起来。 “为什么?”骆晨问他。 “你这么年轻,才接过几件案子?”林浩非冷冷的问他。 “听着,”骆晨叹道,“我并不想接你这件案子,是你的父亲三顾茅庐找了我,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我现在就走……”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林浩非已经彻底的愤怒了,“还她妈三顾茅庐!” 骆晨无奈的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林家森在门外等着他,拦住了他。对他说,“等我五分钟。” 骆晨勉强笑了笑,他看着林家森缓缓的和他擦肩而过,进去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骆先生,麻烦你在找他一次吧!” “好。” 林浩非果然比之前老实了很多,但骨子里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仍然彰显在外,他压根就没有正眼瞧上骆晨一眼。 骆晨重新做到了他的对面,不带任何表情的说:“作为本案的辩护律师,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隐瞒……你现在可以讲了。” “好吧!”林浩非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整理回忆当中的思路,“上个月的20号……我和几个朋友去ktv,晚上十一点钟吧,我离开了那里,在回来的路上,我好像撞飞了一个人,但当我下车查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以为是撞鬼了,于是我走了,两天后,几个警察找到了我,然后就把我关起来了。” “那个张迅……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后,他的家里人报了案,警察通过调取全市的监控录像,在当天晚上张迅出现过的几个地方经过层层排查,最后锁定了你的那辆……肇事逃逸的保时捷,并在你的车上发现了一根头发,经过dna检测,证实了正是失踪者张迅的头发,这一点你作何解释?”骆晨问。 林浩非压低声音,冷冷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再告诉你,我根本没有肇事逃逸!因为我下车后根本就没有看见任何人!” “难道你当时没想过,”骆晨问,“那人有可能是被撞进了公路两边的树林子里吗?” “我说过,我以为那是撞鬼了!” “好吧。”骆晨眯着眼睛,又问:“案发现场的摄像头完美的捕捉到你开车撞人的惊险瞬间,但一个小时后,那里的摄像头就意外破碎了,警局的档案上写着,疑似人为破坏。这一点你可知道?” 林浩非无奈的摇摇头:“一无所知。” 骆晨叹道:“诚如我一开始所言,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隐瞒……我在问你一遍,那失踪者的尸体,究竟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绝对没有!”林浩非再次被激怒,“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辩护律师,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你先冷静一下,”骆晨面不改色的冷冷道,“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喝酒了吗?” 第五章 “你那天喝酒了吗?”骆晨看着一言不发的林浩非,“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没有喝。”林浩非沉默了很久,这样告诉了骆晨。 “没有喝……”骆晨沉吟道,“我知道,你是这样跟警察说的,你当然是害怕自己以后会被吊销驾照,再加上肇事逃逸,那么,你这辈子都不会在从事你所喜欢的赛车手职业。” 林浩非冷冷的看着骆晨,“你他妈别乱猜,我真的没有喝。”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些,”骆晨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得罪我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那你身为我的辩护律师,也不能这样诋毁我,”林浩非看上去非常的懊恼,“你一会儿怀疑我窝藏尸体,一会儿怀疑我酒后驾驶,无论哪一条罪名成立,我这辈子都得完蛋!” “一个正常人,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如果开车的时候,发觉自己撞到了人,是完全可以看到被撞者的身体去了什么地方,即便因为太过突然没有看到……如果你那时候够清醒,也应该想的到,被撞者的身体如果没有在公路上,那显然是落在了公路一边的树林里。” 骆晨叹息一声,接着说,“你没有喝酒,又是肇事逃逸,这对你的确很被动。” “我胆子很小,”林浩非无奈道,“深更半夜的,我怕鬼还不行吗?” “如果你在法庭上这样说,”骆晨讥讽道,“对方一定会举出很多你不怕鬼的证据,比如你经常凌晨三四点回家,几年前在学校里打人的不良记录,最近一次,你还在夜店打伤了一个人。” “这和怕鬼好像是两码事。” “根据心理学的权威研究证明,怕鬼的人通常只有两种,一种是做了亏心事,而另一种是性格偏向懦弱的人,这种人不爱惹事,也不敢惹。也就是所谓的相信善恶有报,三尺之上有神灵的人。你是哪一种?” 骆晨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你若想在法庭上摆平对方律师,那么,首先……你先得摆平我。” 林浩非好像是听出了骆晨话中的玄机,问:“那如果我喝酒了呢?会怎样?” “会比现在情况好的多,”骆晨叹道,“你绝对想不到,那些警察之所以不深究你喝没喝酒这个问题,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酒后肇事逃逸,比在理智的情况下肇事逃逸,罪名要更大!” “为什么?” “这样一来,你就涉嫌了故意伤人,如果有哪一天在被警察找到了已经死亡的被撞者张迅的尸体,在查出和你有些纠葛,你甚至会被判故意杀人!” 林浩非这次终于淡定了下来,与其说他身上的傲气消失不见,倒不如说他真的害怕了…… …… …… 第六章 “需不需要我说第三遍?” “嗯?”林浩非怔怔的看着骆晨,“什么第三遍?” “千万不要对我有所隐瞒,”骆晨的目光异常严肃起来,“你应该明白,这对你我很不利!” “那天晚上我的确喝酒了……” “有谁可以作证?” “我的那帮哥们儿。都可以作证。” “都有谁?” …… …… 林家森坐在茶馆里,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骆晨。 茶馆古色古香,对面的老人一身儒雅的西服套装,但骆晨却感到了一种很深的寒意。 是林家森那不怒自威的眼神?还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阴沉气质? 骆晨说不上来…… “你找过张迅的家里人没有?”林家森问他。 “找过。” “怎么说?” “把我赶出来了……”骆晨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那家人不需要钱,只想知道张迅的下落。” “还真是难办……” “另外,林浩非那天喝酒了。” “他对你说的?” “对。” “这件事可以隐瞒吗?” “不可以。”骆晨淡淡的说,“如果隐瞒的话,后果会更糟。”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之前跟林浩非解释过了,酒后肇事逃逸,比起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肇事逃逸,前者要比较好一些,因为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肇事逃逸,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哎……”林家森的神情有一点点无奈,“不就是一场简单的车祸,怎么会搞得这么复杂呢?” “复杂的是……”骆晨眯起眼睛,盯着林家森那双深邃的眼睛,“张迅为什么会消失?” “你是在问我吗?”林家森皱了皱眉。 “……”欲言又止的骆晨最终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对。”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林家森苦叹道。 “如果想要林浩非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骆晨冷冷的说,“有时候你退一步,也不过是为了向前走一步。” “哦?”林家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骆晨,“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林浩非在法庭上承认他自己喝酒了,是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开车撞人,”骆晨接着说,“我可以把他的牢狱之灾缩短在三年之内。” 林家森低头陷入了沉默。看得出来,他很不乐意。 “你知道吗,”林家森头也不抬,缓缓道,“凌客川跟我说,你可以让浩非那孩子全身而退的。” “我们的协议上并没有标明这一点。”骆晨依旧一副不带任何表情的模样。 “你在要挟我?”林家森的脸色变了变。 骆晨叹道:“而且这宗案件不是民事案件,而是升级到了刑事案件。如果找到了那老警察的下落,在和对方协商,可能会另当别论。” 第七章 城市的中级人民法院开庭第一天。 林浩非无精打采的站在被告席上,在毫不缺席的众目睽睽下,接受着检察院方公诉人秦可平的审讯。 秦可平:“请问被告,2017年3月15号当晚十一点十八分,你是否开车经过教育路中段明化化工厂一带?” 林浩非:“是。” 秦可平:“你是否开车撞到了一个人?” 林浩非:“是。” 秦可平:“你当时知不知道你开车撞的人是谁?” 林浩非:“不知道。” 秦可平:“你当时有没有下车查看?” 林浩非:“查看了一下。” 秦可平:“你发现了什么?” 林浩非:“什么都没有发现。” 秦可平:“你有没有想过受害者可能被你的车撞进了公路旁的树林里?” 林浩非:“没有……我当时还以为撞鬼了。” 秦可平:“所以你开车走了?” 林浩非:“对。” 秦可平:“你在事故发生后第二天,有没有返回案发现场查看自己昨天晚上是不是撞鬼了?” 后面的坐席上传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哄笑。 林浩非“……没有。” 秦可平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申请肃穆的法官,平静的说:“请审判者播放一段视频。” 墙壁上的电视屏幕中显示的日期是2017年1月06号,从晚上8点35分开始的。 一间酒吧。 林浩非背对着摄像头,坐在吧台前不时的扭动着屁股,看上去像是在调戏酒吧里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后来竟然对那女孩儿动起了手脚,抓住了女孩儿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女孩儿想要挣脱开林浩非那只手,却被他抓得越来越紧,而另一只手也趁机揽住了女孩儿的肩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飞一般的走了过来,用一只孔武有力的大手一把抓起了林浩非的头发向后拽了过去。 林浩非仰翻在地,撞到了两把椅子。 两个和林浩非差不多年纪大小的男人冲出来,和老男人撕打在了一起。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老男人的那张目光凶猛的脸上。 秦可平问林浩非:“知道显示屏上的这个男人是谁吗?” 林浩非看了看,很不情愿的回答:“知道。” 秦可平:“他是谁?” 林浩非:“张迅。” 秦可平:“你是在最近这段时间的寻人启事上才知道他就是失踪的张迅了吗?” 林浩非摇摇头:“不是……我们是在看守所认识的,那天晚上,发生了很不友好的打架事jian,后来我们都被带到了看守所,我才知道,他就是前不久刚刚从警察局退休的刑侦队长张迅。” 秦可平:“经过了那次的事jian,张迅这个人是不是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八章 林浩非:“……是的。” 秦可平:“可是在案发当晚,你却并没有察觉到被你撞出去的人正是张迅,请问这是为什么?” 林浩非:“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没有看到他的脸。” 秦可平:“你当时有没有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 林浩非:“好像有吧。” 秦可平:“你当时有没有减缓车速?” 林浩非:“减慢了一点点,我本来开的也不快。” 秦可平:“请问当时的时速是多少?” 林浩非:“大概60吧……” 秦可平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又问:“张迅当时有没有带帽子?” 林浩非:“没有。” 秦可平:“他穿的衣服什么颜色?” 林浩非:“……没看清。” 秦可平:“张迅当时是横穿马路,还是在路边行走?” 林浩非:“在车行道和人行道中间的白线上向前走……我当时很奇怪,这大半夜的,这人怎么会在这里漫步?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就冒出来的。” 秦可平:“请问,你的车灯当时是不是开启的远光模式?” 林浩非:“我忘了。” 秦可平:“请审判长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的内容是当晚的事故现场。 秦可平在一旁讲解:“从视频中我们可以看到,从2017年3月15号晚上23点一刻钟开始,林浩非驾驶着座驾保时捷911随着受害者张迅被撞飞,他的车也猝然停止在监控录像的左前方。在这上面,我们也可以看到,林浩非的汽车开启的是远光灯。也就是说,在如此强光的情况下,林浩非不可能看不到受害者张迅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更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受害者的背影神似张迅。显然,这是一场蓄意谋杀案,由于林浩非之前因为酒吧斗殴事件,所以对受害者张迅怀恨在心,而当天晚上,林浩非见四处无人,杀心四起……” “抗议!”骆晨冷不防的开口了,“反对公诉人主观臆测,对我的当事人进行不正当的心理推测。” 法官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忖反对有效还是无效,随后点了点头:“请公诉人注意不恰当的言论。” 秦可平点点头,仍然一副盛气凌人又冷冰冰的模样:“请在座的各位想象一下,一个正常人,他的汽车有高达两百万的全险。在理智的情况下,如果开车撞了人,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案,让警察和保险公司来处理这件事情,而且自己不用担负任何刑事责任,可是为什么被告林浩非却并没有这样做?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在案发后的一个小时左右,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意外发生爆破,在这之后,警方动员了所有力量寻找受害者张迅,结果……受害者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音讯。” 秦可平无视身后的交头接耳,熙熙攘攘的交谈之声,继续说:“接下来,我想告诉法庭发生在三年前的一桩旧事。” 法官问:“和今天的法案有关吗?” 秦可平点了点头:“有关。” 法官:“请公诉人陈述。” 秦可平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又轻轻地合上,缓缓道: “2014年的8月23号,大雨之夜,一名二十四岁的男子惨死在城东郊区的农田里,致命伤是喉结碎裂。因为雨水的关系,现场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破案的线索,根据死者身上凌乱的淤青,证明死者在临死前曾经和使用某种棍棒类钝器的凶手近身搏斗过,而且处于下风,但案发现场却没有发现打斗的迹象,所以,并不排除死者的死亡地点不在案发现场。 “经过警方调查得知,死者名叫章新义,是一家新闻类网站上的实习记者,死者身份曝光的当天中午,刑侦队收到一个匿名男子打来的电话,他声称自己知道章新义死亡的真相,章新义和他去调查某娱乐会所非法经营的卖*嫖娼,在走廊中因为某包间的小姐打开门走出来,意外撞到了一名坐在包间内沙发上,看上去非常陶醉的趴在茶几上吸毒的男子,章新义认出了该男子正是本地富商林家森的独生子林浩非,这对于章新义和他来说,的确是一个重磅消息。 “而后这两人在ktv包间开始唱歌,这时候陪同他们一起来的小姐提出色*服务,他们假装谈不拢价钱,把小姐打发走后,两人开始走出包间,并假装喝醉酒的样子来到林浩非的包间外,这时候章新义举起藏在胸前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头,通过门上的那块玻璃拍摄里面的场景,结果被这家会所的工作人员发现了,经过严格培训后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那就是微型摄像机,后来两人勉强逃出了这里,结果在那个瓢泼的大雨之夜,走出门口没多远就被几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再后来······章新义的这个伙伴跑掉了,他却没有。在这位匿名男子打来电话的同时也在互联网上公布了这段在娱乐场所偷拍到的视频,但是视频中唯独没有林浩非,因为关于林浩非的那段视频在章新义那里。而且可能已经被杀害他的人毁掉了。 “当时还未退休的老刑侦队长张迅很快带着人去查封了这家娱乐会所,并实施抓捕林浩非,虽然他没有出现在视频中,但被人举报涉嫌吸毒,然而林浩非却在当天乘坐凌晨六点的飞机去了外地,下了飞机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四个月后才重新出现在了我们公安局的视线当中,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完全戒掉了毒瘾。警方再也查不出他和章新义的死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那个打来匿名电话的男子,警方已经查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叫李兆,但是他却在打来那个匿名电话后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就在林浩非回到本市的前一个月,刑侦队的人在郊外的荒山上,发现了一只盛满的氢氟酸的塑料桶,里面掺杂着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早已熔化的血肉!” 第九章 “事实上,氢氟酸的作用力并不能直接将人体腐蚀的无影无踪,”秦可平接着说,“能够达成这种效果的,首先需要碎尸……” “抗议!”骆晨再次发话:“审判长,我反对公诉人用缺乏证据的事情来诋毁我的当事人!” 法官看了看骆晨,然后对秦可平说:“公诉人旧事重提,是不是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有罪?” 秦可平:“没有。” “不过,”她接着说,“前天上午,我市的刑侦队在城东郊外的荒山上,发现了一只塑料桶,里面只有一团粘稠的血肉,但却检验不到任何的dna,因为,那是被几乎可以融化一切的氢氟酸毁灭掉的,和三年前凶手毁灭尸体的犯罪手法一样。” 法官的脸色难看起来:“是不是……警方同样不能证明那就是张迅本人的尸体?” 秦可平点点头:“是的审判长。” “反对!”骆晨冷冷道:“审判长,我反对公诉人再次主观臆测,用没有证据的事情影射我的当事人!如果公诉人在用这种所谓的莫须有的证词,诋毁我的当事人,我将正式向法院申请起诉公诉人!” 法官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垂着眼睛,头也不抬:“反对有效。” 秦可平冷冷的看了骆晨一眼:“被告林浩非是我市的明星赛车手,曾代表本省数次参加全国联赛,拿过两次冠军,三次亚军,一次季军,像这样一个全国顶级的赛车高手,不早说时速六十迈,即便是时速一百六十迈也不可能轻易撞人。然而,林浩非却偏偏在意识清醒的时候撞了人,根据警方提供的资料,林浩非开车撞人后的第二天清晨,就匆忙的把汽车开进美容店进行洗车美容,如果警方不是在汽车前轮胎的夹缝里发现那根张迅的头发,只怕,如今的林浩非照样逍遥法外,而张迅本人,恐怕也只能当做一般的失踪案件来处理了。” 法官点了点头,不带任何表情的看了看骆晨:“辩护人,你是否反对?” 骆晨深呼吸了一口气:“反对。” 法官:“请出示你反对的理由。” 骆晨:“其实我的当事人,在公安局说谎了。” 秦可平用鄙夷的目光瞪了骆晨一眼。她心里明白,对方开始反击了。――而且她已经知道,对方所说的“说谎”,究竟指的是什么。 骆晨接着说:“他,林浩非,其实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法官:“辩护人,你应该明白,当庭翻供,作伪证,对于被告来说,意味着又多添一项罪名。” 骆晨:“是的审判长,我明白。但是,因为我国法律规定,醉驾肇事逃逸发生重大伤亡shi件,将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终生吊销驾驶证,这将意味着我的当事人终身不得在从事自己所热爱的赛车手行业,所以,他撒谎了。” “可是,”骆晨继续说:“我的当事人当时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而他撞的人居然就是失踪不久的受害者张迅。再加上,他之前曾经和张迅有过不愉快的过节,所以,很容易就会让公诉人主观臆测,是我的当事人在蓄意伤人。” 法官:“辩护人可有被告酒驾的证据?” 骆晨:“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我的当事人案发当晚喝了很多酒。” 法官:“请辩护人出示证人。” 第一个证人是一位花枝招展的女孩儿,女孩浓妆艳抹,披肩长发,小麦色肌肤,穿着红色花格子的超短裙,裸露着稚嫩的双肩,纤细的大长腿,她应该是喷了很多的香水,浑身洋溢着热情奔放的*感气味。 “那天晚上,我们几个姐妹正在和非哥唱歌,忽然闯进来一个小妹妹,那小妹妹看上去年龄绝对超不过二十岁,她一进来,就走到非哥的面前,甩了他两个耳光,然后就跑了,搞得非哥很郁闷。本来,之前我们怎么劝他,他都不喝酒,可后来他却喝酒了,我们又劝他不要喝那么多,可是他不听。如果你们在坐的各位不相信啊,完全可以调出当天晚上我们ktv的走廊里的摄像头,他离开那里的时候,走都走不稳,还是我扶的他呢!” 第十章 女孩儿刚说完,就迫不及待的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刚要用打火机点着,法官立刻开口说话了:“证人注意,法庭之上,禁止吸烟。” “切……”女孩儿不屑的看了法官一眼。 第二个证人叫梁少栋,是林浩非的好朋友,今年二十七岁,比林浩非大两岁。 “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伙伴去ktv唱歌,到了那里,我们又觉得几个大男人在一起很没意思,于是叫了几个服务员,陪我们唱歌,大概是浩非很帅的缘故,所以……那几个女服务员都喜欢挨着他,让他喝酒,起初浩非说他不喝酒,因为今天没有让司机跟过来,可是后来他的女朋友华小美突然找到了这里,甩了浩非两个耳光,就跑了出去。浩非去追她,应该是没有得到华小美的原谅,或许是两人都在气头上吧,所以浩非回来后很不高兴,一连喝了很多酒。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 梁少栋走后,骆晨开口了:“审判长有所不知,事实上,我的当事人林浩非已经戒酒半年多了,因为――半年前,他就已经被查出患上了严重的脂肪肝。这次之所以喝酒,当然是因为他和女朋友华小美之间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至于后来开车撞人,我相信,林浩非他绝非如同公诉人所说,是故意伤人。” 秦可平冷笑一声:“无心之失,在所难免,滴水不漏,岂会无心!” 骆晨:“我想问问,公诉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可平:“案发当晚被告刚刚离开不久,录下林浩非开车撞人的摄像头就被人为破坏,在那之后,警方再也无法找到被害人,虽然和三年前的那件案子一样没有证据,也诚如辩护人所说的……我在主观臆测,但我还是要说,审判长,被告为了保住自己所喜欢的赛车职业,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丧心病狂的隐藏了被害人的尸体,重新刷洗了自己的汽车,本以为可以息事宁人,但天不藏奸,终于让警方在他的汽车的隐秘部位找到了被害者的一根头发,真相才得以大白……” “反对!”骆晨大声道,“公诉人是否有证据证明被害人已经死亡?” 审判长:“请公诉人出示相关证据。” 秦可平愤怒道:“根据监控视频中的画面,被害人张迅被车撞击后,身体离地三米多高,飞出十米多远,即便没有死亡,也会造成重伤,然而,警方出动了所有的力量,在全市以及周围几个邻市所有的医院重点icu,都没有发现被害者的任何踪影,不止如此,警方也曾怀疑被害者已经死亡,是有人把他的遗体窝藏了起来,由此,也曾出动警犬,在全市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寻找张迅,但依然一无所获。只是在城外的荒山中发现了一桶融化了尸体的氢氟酸……” “抗议!” 骆晨道,“审判长,这根本不是所谓的证据,我承认,公诉人的主观臆测并非毫无道理,但是,请允许我也主观臆测一下,中国这么大,说不定有人把被害者接到外地接受更好的治疗,至于我市公安局在城外荒山上发现的氢氟酸,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鱼目混珠,据调查,本市包括乡镇地区,一共一百二十万人口,最近一个月内,在公安局备案调查的失踪者就有二十三个,公诉人难道就没有想过,那一桶融化了尸体的氢氟酸,就没有可能是这二十三个失踪的人其中的一个吗?” 审判长:“抗议有效!” 骆晨冷冷的看了看秦可平,秦可平也在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鄙视与怒火…… ……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我早就说过,”丁阔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尹局长,“张大队的人找不到,这案子永远也没办法判刑。林家森为他的宝贝儿子找来的那个辩护律师一口咬定只要找不到尸体,就不能证明张迅已经死了,然后只能是从轻审判,但秦可平这只母老虎也不是好惹的,到现在凡是她过手的刑事案件,那些犯人一个个都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要法官从轻审判林浩非,除非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我相信,张法官(审判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奇葩案件,哼哼,也够他左右为难的!” 尹局长长叹一声,“你说的没错,这起案件的诡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起初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什么?” 尹局长摆摆手,摇摇头,“算了不说了,静观其变吧,总之根据相关法律我们已经把这件案子递交检察院了,这样我们还能减轻一些负担。” 丁阔眯起了眼睛,“尹局的尹局,你这头老狐狸,怪不得在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十来年啊!风吹不倒,雷击不住,我可真算是领教了,哼!” 十二章 骆晨终于见到了林浩非的女友华小美。 他已经找了这个女孩儿五次了,但每次要么不在家,要么闭门谢客。 这次骆晨下足了功夫,从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守候在华小美租来的小院门口等待她的出现。 华小美是个乡下姑娘,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的一家很有名气的婚纱摄影公司做后期设计师。 应该是家庭条件不太好,所以她租住的那个小院是已经被市政府规划了的拆迁房。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的很整齐,轻妆淡抹,走起路来纤细的身子很笔挺,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她的形象,和她周边狭隘的偏僻小巷,落拓平房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骆晨突兀的来到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你好,我是林浩非的辩护律师,我叫骆晨……” “滚蛋!好狗不挡道,我还要去上班!”华小美一把推开骆晨,朝前走去。 骆晨发现华小美刚才推他的时候,两只很有力道的小手上的手指甲修剪的非常整齐。这个女孩子的穿着打扮没有一点瑕疵。看的出来,她很要强。 “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下班好了!”骆晨说。 华小美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回头仔细的看了看骆晨,没有说什么,又朝前走去了。 但她中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发现骆晨仍然呆在小巷中,在屁股下放了一沓白纸上,就那样盘膝而坐。见到她后,他对她笑了笑。 两人来到了一家中餐厅,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中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的照在桌子上,把胳膊放上去,隐约有些发烫。 两人要了三个小菜,两碗米粥。骆晨付的钱。 “你们这些人……如果我就是不想和你谈林浩非,你是不是还真的就赖上我了?”华小美问骆晨。 “华小姐,你的确很聪明。” “别叫我小姐!我叫华小美。” “好吧,抱歉,”骆晨耸耸肩,“其实……我找你来,是想聊一聊你的男朋友林浩非。” “已经不是了……”华小美的目光飘向窗外很远的地方,“前男友……可能连前男友都算不上,我们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你恨他?” “谈不上,”华小美冷笑了一声,“就当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吧!” “美丽的误会?”骆晨问,“你说的是你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 华小美点了点头,“事实上,我晚上还有一份工作。我和他,就是在我工作的地方认识的,有个黑道上的痞子调戏我,他救了我。” “对于有些女孩儿来说,罗曼蒂克的浪漫远远比不上极赋安全感的英雄救美……你是个很注重现实的人。”骆晨笑着说。 “是啊,”这句话似乎打开了华小美的心扉,她凝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可后来我才知道,那只是表面现象,林浩非这个人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 “脾气暴躁,任性,妄自尊大,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典型的纨绔子弟,大男子主义,交往没几天就要把我接到他家入住,还让我陪他去澳门赌博,甚至警告我,我不陪他,有的是美女陪他。前几年不是有一个自称‘我爸是xx’的少年犯吗,他过之而无不及。这种人,早晚会出事的。”华小美一脸的厌恶。 “那为什么在林浩非出事了以后,你们才分手了呢?” 华小美痛苦的闭上眼睛。面前的筷子是崭新的,饭菜到现在她一直都没动。 “我对他说过他这些缺点,如果他不改,这些臭毛病早晚会把他毁了的,起初他还是很认真的在听,但后来我才发现,他改不了,因为他们家的生活条件太优越了,优越的简直让人难以想象,我家里……虽然穷,我爸爸还在生病住院,要花很多钱,但我也不能为了图男人的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华小美接着说,“所以我跟他提过好几次分手,但他就像个无赖,一次又一次的对我承诺,他肯定改,还跑到我工作的地方去闹,可悲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骆晨笑了笑,“你刚才说你晚上还有一份工作,是不是在一家酒吧做服务员?” 华小美叹道:“看来你们律师还真是无所不知。” “哪里,”骆晨摇了摇头,“在法庭上,公诉人播放了一段视频,是有一天晚上,林浩非在酒吧和你拉拉扯扯,后来被一个体格很健壮的老人以为他在非礼你,所以路见不平,和林浩非失手打起来的前后经过。” “啊……”华小美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骆晨苦笑道:“这就是法庭,只要有人和它沾上边,祖宗十八代都有可能被挖出来公诸于世。” “那岂不是对林浩非很不利?”华小美问。 “当然了,非常的不利。”骆晨长长的叹了口气。 十三章 “活该!自找的,就算是那位老先生不了解状况,林浩非也不该出手打人的。”华小美唏嘘道。 “你知道和林浩非打架的那位老先生是谁吗?”骆晨问。 “谁?” “就是后来被林浩非酒驾撞飞的那个前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张迅。” “什么……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华小美很惊讶。 骆晨看着她,“最近互联网上的弹幕都会冷不防的冒出被打上失踪者标签的张迅的头像来,你难道没注意到?” “注意是注意到了……”华小美说,“但是互联网上的相片里的那个张迅身穿制服,还是个大背头,太有范儿了,那天在酒吧里见到的张迅却是胡子拉碴,一头乱发整的跟流浪汉似的,这反差太大了,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 骆晨叹道:“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去ktv找他,他可能也不会喝酒,当然,也就不会那么凑巧的撞到张迅……” 华小美垂下了眼睛,难过的说,“那天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应该是林浩非的那个前女友打来的,她告诉我说,林浩非去了那种地方,我就知道他这人本性不改,所以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和他提分手。” 骆晨好奇道:“那种地方?ktv?不就是唱歌拼酒的地方吗?男人去很正常嘛,女人也去啊。” “你不是本地人吧?”华小美问。 “不是……”骆晨的脸色阴郁起来,“看怎么说吧……我从省城过来的。” “你有所不知,最近两年我们这座城市的黄赌毒严打的很厉害。” “我知道,不止是你们市,是全国范围内的。” “现在,”华小美喝了一口小碗里的南瓜粥,接着说,“全市的红灯区都关门不做了,但那些外地来的野鸡们却都没有离开。” 骆晨听出了华小美的弦外之音,但他还是问:“为什么?” “因为她们都去了‘荷兰湾’。” “林浩非去唱歌的那家ktv?” “是的,”华小美点了点头,“那家ktv远在城郊,比外环路边缘的云山镇还要远,很多人都知道那里不干净,公安局的人也去了几次,但每次都扑了个空,现在那里成了嫖客们的天堂。” 骆晨好像是为了和华小美拉近关系,顺着这个话题追问下去,“‘荷兰湾’的老板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道行?” “马志民,混黑dao的,外号‘刀疤’。” 骆晨笑道,“你知道的还蛮不少的。” 华小美耸耸肩,眼神中似乎有一点无奈之情,“每天去影楼拍婚纱照的那些小年轻的有不少是混混,他们经常坐在一起吹嘘刀疤这个人当年如何牛叉,又是卖白粉又是杀人的,但硬是没有蹲过监牢,有一次,两个混混因为拌了两句嘴,差一点没打起来,后来其中一个混混直接说他是刀疤的小弟,以后要你好看之类的狠话,另一个混混想都没多想,拉着未婚妻的手就走掉了,婚纱照都没有拍,白白扔了三千块的押金。” “这么厉害?”骆晨忍不住惊叹道。 “不过据说刀疤也是有后台的。”华小美说。 “谁?” “梁四海。” “梁四海又是谁?” “本地的首富啊,”华小美说,“看来你还真是新来的。” “对,我新来的。”骆晨苦笑了一声。 “好吧,”华小美点了点头,“林浩非曾经跟我提起过这个人,他说这个人以前就是一个小流氓,跟着他家的老头子林家森混了几年,后来翅膀硬了,就出来单干了。不过就连林家森也没想到,梁四海后来竟然成就了这么大的本事,我也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他姑妄言之,我就姑妄听之吧,现在终于清净了……” “你一点都不爱林浩非?”骆晨问。 华小美叹道:“我耳根软,听不得别人说这说那……林浩非的负面消息实在太多了,总不至于都是人们故意对他泼脏水的。” 骆晨深呼吸了一下,“好吧,我们边吃边聊吧,这饭菜都快凉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期间两人闷头吃饭时,两双筷子不小心都去夹一片肉,弄得气氛有些尴尬。 “听说你是本科毕业生?”骆晨忽然问。 “是。”华小美喝完了最后一口南瓜粥,放下碗,问,“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我是律师嘛。”骆晨笑着说。 “呵呵……”华小美眯起眼睛笑了,“你这人还蛮有意思的。” 骆晨又问,“在这座小城里工作,你不觉得屈才吗?” 华小美又垂下了眼睛,“我没有兄弟姐妹,爸爸身体也不太好,出去太远了,不方便。” 骆晨叹道:“真是难为你一个女孩子了。” 华小美仿佛被骆晨的这句话触碰到了心中最柔弱的地方,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咬了咬嘴唇,“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再见。” 她站起身来,刚要离开,骆晨忽然问,“你之前说,林浩非出事的那天晚上,他的前女友跟你打了一个电话,你知道他的前女友叫什么名字吗?” “那个……”华小美背对着骆晨,匆忙的从衣兜里掏出白手帕,抹了抹将要流下来的眼泪。 十四章 “林浩非的前女友叫方婷。”骆晨对林家森说。 现在,骆晨在林家森的家里。 这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华小美本以为那个奇怪的电话是方婷打来的,其实不是,方婷根本没有打那个电话。” 骆晨接着说,“方婷是个拜金女,林浩非和她分手后,的确曾经多次纠缠林浩非,她不想失去林浩非,在这期间,还被华小美撞见过,不过当我找到方婷后,我才发现,她已经……在医院里呆了两个月了。” 林家森平静的问:“她怎么了?” 骆晨说:“她的腿被人打断了。” 林家森的眼眸中拂过一丝亮光,“谁干的?” “不知道,”骆晨说,“两个月前,她晚上回家,在路上被人蒙住了脑袋,她没有看到歹徒的容貌。” 林家森的拳头不知不觉的握紧了,额前的一根青筋也突兀的暴起。 骆晨接着说,“方婷认为这是林浩非做的。” 林家森笑了笑,“不可能,何况没有证据,所以这种话最好别说。” 骆晨点了点头,“有道理。” 林家森诧异道:“既然那个叫方婷的女孩子认为这是林浩非做的,那么她给华小美打电话,破坏华小美和浩非的关系,也在情理之中,你为什么说那个电话不是她打的呢?” 骆晨叹道:“因为对方是用路边的公共电话打来的。方婷现在还无法走动。” 林家森说:“那也说不定是方婷的一些朋友帮她做的。” 骆晨摇头苦笑:“如果你去医院看看方婷,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有道理了。” 林家森问:“为什么这样说?” 骆晨说:“她非常害怕,医生说她可能得了妄想症,总是说自己看见一个叫林浩非的男人拿着铁棍子要打死她。她的父母对我说,现在没有一个朋友敢来这里看她了。” 林家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骆晨问林家森:“即便她没有精神失常,那她也应该懂得权衡利弊,知道这次林浩非是要她的腿,下次……就有可能要她的命了。” “住口!”林家森愤怒了,“你们律师心理上都这么阴暗吗?” “就事论事而已,况且……”骆晨盯着林家森那双凌厉狡诈的眼睛,“这些话我是不会对别人讲的。” “我相信……”林家森沉声说,“浩非那孩子是万万做不出这种事的。” “看来……”骆晨沉默了一会儿,“我虽然是您儿子的辩护律师,但您却对我抱有很大的戒备之心。” “哦?”林家森笑了,“后生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骆晨从衣兜里掏出了几颗纽扣模样的金属材料,摆在手心里,问:“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家森皱起了眉头,仔细的看了看,“这是什么?” “微型窃听器,”骆晨说,“袖珍版的,而且是淘宝网上,卖的最贵的那一种。” 林家森的表情严肃了起来,问:“谁干的?” “您说呢?”骆晨笑了笑,“我在朝阳公寓租住的房子里,还有我的公文包里,都被放上了这东西。现在,只有凌客川先生和您知道我在那里居住。” “会不会是警察做的?”林家森问。 “这些窃听器,在我们还没走签订合同,我刚搬进去的第一天就有了,怎么会是警察做的?” “难道会是凌客川吗?”林家森微眯起了眼睛,“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林先生,您还真是一个好面子的人。”骆晨唏嘘道,“让我们开诚布公吧!您到底在防备我什么?” “后生啊,这个……真不是我做的。”林家森摆了摆手。 “呵呵……”骆晨狡黠的看着林家森,“好吧……林先生您知道吗,我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晚上闲来无事,结果喜欢上了一部电视剧。” “电视剧?”林家森讥笑道,“真想不到,你居然还看电视剧,我本以为像你我这样的成功人士,是从来不看这种消磨时间也磨损斗志的玩意儿的。而且我看你这张脸,虽然很耐看,但比我还要古板上几分,你说你喜欢看电视剧,我还真是不大相信。” “我可不是什么成功人士,女朋友因为我没钱,在省会买不起三万一平米的房子,所以和我分手了,”骆晨苦笑着摇了摇头,“至于看电视剧,那都是寂寞惹的祸。” “哈哈,”林家森又笑了,“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我的身边,就缺你这种人。” 骆晨点了点头,“难道您不想听我讲一讲,我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有意思的事情吗?” “好吧,你说。” “电视剧的名字叫三国,是由陈建斌主演的。” “你说的那好像是新版,早些年,我只看过旧版的。” “旧版三国的确很经典,还原了两千年前的历史原貌,观看的时候就像在品一杯陈酿老酒,虽然喝不出辛辣的感觉,但却浓甜可口,悠悠自然。” “让人昏昏欲睡,”林家森又笑了,“以前看三国的时候,每次都看不了十分钟,就睡着了,所以我把它放在了晚上看,比安眠药还管用。” “的确如此,”骆晨也笑了,“但是新版却不一样,导演很偏向于心理方面的描写,并注入了现代的一些元素,人物形象更加立体饱满,让观众很容易从那些历史人物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所以在观看的过程中很刺激,很有趣。” “有这么好看吗?”林家森问。 “当然,”骆晨说,“和旧版相比,应该算是来自不同的时空,做了大量的改动,其中就有这样一个桥段,您一定不知道。” “说来听听。” 十五章 “曹丕才华远不及曹冲,害怕其父曹操百年后会传位曹冲,所以用毒蛇做引,害死了曹冲。曹操知道是曹丕所为,所以便用怀柔之计恩威并施的质问曹丕,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他承认就是自己害死曹冲的,为父是绝对不会追究的。如果不承认,就请他自行了断以示清白,但是心里却有另一番打算,即是,曹丕如果承认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就立刻杀掉他。然而曹丕一口咬定不是他做的,曹操却反而很欣慰,认为曹丕是大才,日后定能继承大统。” 骆晨看了看林家森,笑着说:“您知道这是这么回事吗?” 林家森微笑道:“做事半途而废,因为良心上的不安而追悔莫及,反而不如不做,既然做了……就不要管它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巨大的成功一向与同等的风险并存,这是古代那些厚黑学家的帝王之术,曹操做的很对,曹丕的确是个大才。” 骆晨说:“精辟……其实您也是个大才!” 林家森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骆晨说:“其实那些窃听器就是您安排人放在我的房间里的,但您却不承认,所以我说您是大才。” 林家森“呵呵”的笑了起来,“真的不是我放的。” 骆晨微眯起了眼睛,问:“如果真的不是您……那我大胆的推测一下,这会不会是您的仇家做的?” “仇家?”林家森似乎陷入了深深地的冥想,“我好像没有什么仇家,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好吧,”骆晨叹道,“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没有的思路推理下去。” “你说。”林家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骆晨盯着林家森那双愈发晦暗不明的眸子,接着说:“其实……你的心里一直都很恨您的儿子对不对?” “哦?”林家森问,“为什么?” “当然是恨铁不成钢。” “这个……呵呵……他年纪还小,慢慢来吧!算不得恨。” “但您是个大才,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您不想自己的身上有任何的污点,况且,您也就这么一个儿子,”骆晨无视林家森口中的“算不得恨”,继续说,“所以您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他逃脱法律的制裁,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开车撞人……” “混账!”林家森怒目圆睁,“我这次根本没有帮他!” “那他就是自己做的了?破坏监控录像,偷偷转移身负重伤的受害者,去洗车店洗车,用氢氟酸毁尸灭迹,我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幼稚还是……他认为自己的能力足够大,大到足以一手遮天。” “主观臆测,”林家森用食指指着骆晨,“你说的根本不对,我这一生,的确说了不少的谎话,但是这次,我可以告诉你,浩非他根本没有做这些蠢事,因为浩非醉驾的那天晚上回来后,一直在呕吐不止,而且神志不清,我不得不打电话,让保姆回来伺候了他一夜。至于第二天他酒醒后为什么要跑到洗车店洗车,是因为在汽车里,他也吐了不少的脏东西,很恶心,真的。” “他会不会用的是障眼法,害怕你会生气,所以不敢告诉你,而他早已在背地里安排好了一切?” “应该不会。” “看来您也不太确定,”骆晨接着问,“那就是有可能会了?” “我相信他不会。” “不,你相信他有可能会,”骆晨说,“如果您不相信的话,那么,显而易见,林浩非这是被人做局了。您不可能洞察不到这种解释。” “做局?” “是的,”骆晨说,“而且做局的这个人和林浩非的关系非同一般,对他的脾气,秉性,新结交的女朋友,包括他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人的关系到底怎样,还有开车回家的路线等等,一切都了如指掌,洞察秋毫。所以他安排一个陌生的女人给华小美打电话,华小美刚好趁此机会和林浩非提出分手。结果林浩非在失恋的痛苦折磨下,喝了很多酒,在回来的路上,又恰好撞到了张迅。” 他接着说,“当然,张迅也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个车祸现场的,他得了老年痴呆症,时好时坏,最近十来天,每天晚上都会去那个地方转悠。” ――“关键是,既然张迅得了老年痴呆,他为什么每天晚上还要去郊区教育路的明化化工厂一带?那里距离他的家并不算太近。” “为什么?”林家森问。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 骆晨笑了笑,“他绝不会在最近十来天,每天晚上都去那个地方的。关于这一处疑点,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和您的仇家有关系。” “我没有仇家。” 骆晨无奈的叹了口气,“您还在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其实您在这样下去,对您,对林浩非,真的很不利。” 林家森眯起了眼睛,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骆晨说:“其实您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您一直有一个仇家的存在,林浩非一出事,您就已经在怀疑到底是不是这个仇家所为了,但是您之所以能够成为这座城市的首富,您不单单只是靠运气和胆量,您的智慧和谋略也绝非常人可比,所以您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不能乱,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决不能和对方撕破脸面。不过……其实您的心里很紧张,很害怕这件案子会毁了林浩非。” 十六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家森握紧了双拳,目光也变得恶毒了起来。 “诉棍。我是个诉棍。”骆晨冷笑道,“我知道很多认识我的人都在背地里这样叫我,不过未必每个律师都有我这种本事的,当然,这不单单是靠耍嘴皮子,博闻强记,最重要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所以,我希望您和林浩非不要对我有任何的隐瞒。” 林家森点燃了一根香烟,用拇指和食指紧紧的掐住过滤嘴,放在嘴边猛吸了一口,喷出来的烟雾弥漫住了他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用眼角的余光瞟着骆晨。但眼神中的恶毒暴戾之气已然不在。 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眼神呢?――就像是一头战败的野兽,用一种畏惧的眼神看着打败它的对手。 “您的疑心太大了,”骆晨看着默不作声的林家森,叹道,“所以在我的房间里安置了窃听器,您这样做的目的……或许只是怀疑我是您的仇家派来的吧?” 林家森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问:“后生啊,你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风言风语,才会一直以为我有个仇家的?” “不全是,”骆晨摇了摇头,接着说,“风言风语我会听,但我只相信我所调查而来的结果。” “你都调查了一些什么?” “第一点,林浩非出事的那天晚上,华小美之所以跑来ktv和林浩非闹分手,是因为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这个女人是用街边电话亭打来的,华小美以为那是林浩非的前女友,但那人不是,那么她到底是谁? “第二点,当天晚上,林浩非所去的那家ktv,据说这家娱乐场所的老板叫‘刀疤’,但那里的每个小姐都管林浩非的朋友梁少栋叫‘太子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梁少栋的父亲梁四海才是荷兰湾ktv幕后的真正老板。法院开庭的那天,您也在场,作为证人,梁少栋指证林浩非喝酒了。您应该对这个人不陌生吧? “第三点,我听说,十七年前,您和梁四海因为一块地皮,导致两边公司的员工大打出手,结果您公司的一名员工,失手把梁四海的大儿子梁少京打死了。到现在,梁四海会不会对这件事一直都耿耿于怀? “林先生您先不要急着回答,我知道,您的回答也会是模棱两可,但是,您心里明白就好了,接下来我们说第四点,在我们之前的谈话中,我也曾提到,即是,受害者张迅出事的地点,是明化化工厂一带,根据监控显示,最近十来天,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散步,画面中的他,蓬头乱发,六神无主,就像是行尸走肉,这是阿尔茨海默病的临床表现,俗称老年痴呆症,也就是说,他是在发病期间去了那个地方。 “为此,我请教过相关的医学专家,医生告诉我,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随着脑萎缩和记忆力的退化,智商会恢复到十岁以前的水准,但之后的记忆并不会完全消失,他们仍然会记得印象当中最深刻的一些事情,比如恋爱,结婚,生子,也包括人生当中所经历过的一些莫大的屈辱,也可能是一些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地方,比如说居住了几十年的老家,上班的单位,当然也包括人,比如说某些至亲。 “所以……我在想,张迅之所以在发病期间,频频去这个地方,会不会是这个地方的一些人和事给他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后来我查到了……明化化工厂的董事长也是梁四海,但愿这不是什么巧合。” 骆晨接着说,“我说了这么多,林先生您能明白吗?” “明白。”林家森笑了,“你的意思是,是梁四海个他儿子梁少栋给浩非做了一个局。对吗?” “给出一个合理的推测,在去找相关的证据,”骆晨说,“林浩非的牢狱之灾是必不可免,但是如果做局的人笑了,林浩非在监牢里的日子……就会变得相当漫长。” “后生啊,我之前的确想到过是梁四海在陷害浩非,”林家森叹道,“可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吧,因为毕竟是快二十年的事情了,当年那件不愉快的事情也就是一场误会,后来他们家梁少京还和浩非拜了把兄弟呢!所以啊,没证据的事,不要出去乱说,其实你之前说我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仇人,我还真是被吓到了,倒不是因为你自以为是的戳穿了我,而是因为,你这个‘诉棍’,心理上实在太阴暗了,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会,”骆晨摇头苦笑,“每一场官司都是一场真枪实弹的肉搏战,我明白如果打输一场官司,对于我的当事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好样的,”林家森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我之前还在怪你言过其实,但现在已经不怪你了,好好干,你是个人才,以后别说是省城,就是京城,你也会买得起那里的房子的!哈哈哈……” 骆晨的脸红了…… 十七章 骆晨走后,已是落日时分。 林家森本想把他留下来吃顿饭,但是骆晨没有同意。 在这座城市里,无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其中不乏一些政界官员,挤破了门槛想要和他吃顿饭都困难。但这个年轻人居然不鸟他,可笑…… 林家森站在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骆晨那形单影只的背影,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暗暗道:“这个年轻人啊,有能力,也很现实,但未免现实的有些不对路子,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若是想要赚大钱,单靠能力怎么够?拉拢人脉才是最关键的,一条好汉三个帮,没有过硬的朋友就意味着早晚有一天,你会穷途末路……”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骆晨的剪影渐渐的消失在遥远的夕阳下。 无数的出租车对着骆晨招手,但是他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低着头缓慢的走着,走着。 他希望这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路程尽量的短一些,而自己的步伐,尽量的在放慢一些…… 再慢一些…… 林家森拨通了老大哥的电话。 “大哥,是我,林家森。呵呵……罪过……好长时间都没有联系了,对,是我不对,我该负荆请罪……哦,呵呵,好,您说个地方吧!……哪里,郊区那边的泽湖生态园,好,好,那个地方不错,安静,偏僻,神秘,成!就这么订了!对了,您也给‘黑旋风’打一个电话吧。” 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大哥?……我没吃错药,您也没有听错,就是他……对!就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吧!好,那就拜托大哥了,就这样吧!”林家森挂断了电话。 骆晨上了公交车,上面很拥挤,没有空闲的座位,好多人都站着。 人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个子有些出奇高的他弯着腰,找了个地方垂下头,抬着眼睛,茫然的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风景。 在周围人的眼里,西装革履的他无疑是一道另类的风景线。 小城里的居民一般都不穿西装出行。 在他们看来,西装革履是电视屏幕里的那些白领们才可以穿的,然而这座工业发达的城市里是不养白领的,有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那些白领们为了入乡随俗,只有在上班的时候才穿西装,下了班以后都换成了随意的打补丁的休闲装,口中说着“社会人”的脏话。 如果一个穿着时髦的女孩子走在大街上冷不防的对身边的人说“我操”,没有人会觉得奇怪,这是太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骆晨原本是不知道这里的风土人情的,是华小美后来告诉他的。 公交车在朝阳公寓的附近站牌停车,骆晨下了车,却没有回到他租住的房子里面,而是在路边的肯德基专卖店里买了两份肯德基,又在路边买了两杯炒奶果,和一桶冰镇可乐。 然后骆晨站在路边的站牌前等待下一班公交车。 十分钟后,他上了车。这时候,天色已晚,车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天空中的皎月散发着惨白色的光芒,公路两边的华灯初上,散发着幽幽的黄色光晕。 车窗外,一处广场上摆满了白色的圆桌和凳子,数不清的年轻男女坐在清风徐徐的傍晚下吃着烧烤,喝着冰凉的扎啤。 骆晨好像听见了他们爽朗的笑声。 他在郊区外的最后一站――云山镇汽车站下了车。 出了汽车站,他步行了差不多一里地,来到了荒草漫漫的云山。 云山是一座荒山。几年前政府还在计划着把这里开发成风景区,后来经过相关专家的鉴定,发现这里只是一座土山,不适合改造,就此作罢。 山上只有屈指可数的零星树木,荒草却很茂盛。附近的一些牛羊饲养户还为此联合承包了山上的荒草。 平时这里很少有人来,到了每年的七八月份,周遭土地上的玉米苗长到了齐人高的高度,这里就更没有人来了,因为没有几个人愿意穿过那片郁郁葱葱的玉米地跑到荒山野岭去玩,这也很好的保护了山上的那片荒草。 骆晨穿过了这片玉米地,踏上了一条通往山顶的盲肠小路。 他的步伐很快,山也不是很高。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踏上了山顶。 荒草凄凄,凉风习习。 一个女孩儿,孤零零的坐在山顶上的月光下,面对着远方城市的灯火阑珊。 凉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长发,她眯起眼睛,用一根手指缓缓的将乱发撩开,清澈的目光中流淌下了两行晶莹的泪水。 她的面前好像出现了一副九十年代的老旧画面。 那是放学后的黄昏时分,漫天的红霞为这个美丽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一个年幼的短发小女孩,穿着美丽的花格子连衣裙,坐在一辆老旧的二八车的后座上。司机是她的哥哥。 哥哥也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因为个子矮小,无法坐到二八车的座椅上,只能用两只手紧紧的握着两边的车把,将一只瘦瘦的小腿伸进大梁的一边去踹外侧的脚踏板,就这样咬着牙,吃力的载着他的妹妹,一路奔驰在一条通往云山的柏油路上。 兄妹二人的身后,有很多小伙伴都在学着哥哥的样子,骑着二八车,他们年纪都还小,都在拼尽全力的追赶这对小兄妹,但无论怎样拼命,却总是追不上。 妹妹天真烂漫的笑了,哥哥听到妹妹的笑声,瞪大了眼睛,迎着晚风又加快了几许…… “豆豆。” 女孩儿的思绪从美好的记忆深处抽离回来,她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些不相信居然还有人知道她的另一个名字。 因为她现在的名字叫华小美。 她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转过身,就看见了骆晨…… …… 十八章 “哥……” 华小美站起身来,朝着骆晨奔跑过来。 她好像是用尽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超越了一切的速度,扑进了骆晨的怀里。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抱怨,所有的艰难,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彷徨,所有的忍耐,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她像个孩子般的哭泣着。炙热的眼泪弄湿了骆晨的西装。 骆晨拼命的咬住嘴唇,斗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但他硬是克制着自己,不让它流下来。 很多年前,他就不停的警告自己,以后绝不允许自己流泪。 尽管他一次又一次的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躲在父母的灵位前泪流成河,但在妹妹的面前,他一次都没有哭泣过,包括妹妹被人领养了以后,那天妹妹哭的稀里哗啦,撕心裂肺,但他硬是忍住眼泪,故意笑呵呵的对妹妹招手送别。 没有人知道,妹妹被那家善良的父母从孤儿院领走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两只眼睛肿成了馒头。 “好吧!就让眼泪告别我的字典吧!”――从那一刻起,他对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一个承诺。 可是,他没有做到。但他只希望在妹妹的面前做到。这已足够。 隔了很久,他才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只要哥哥活着,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可是……”华小美哽咽道,“都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她又呜咽的哭了。 “别怕,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找到好婆家为止。” “我才不要……我要永远的陪着哥。” “说什么傻话呢!长兄为父,哪个做爸爸的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个好婆家。” “恶心……”华小美离开了骆晨的怀抱,破涕而笑,“对了,你身边的那些窃听器都除掉了吧?” “嗯。”骆晨眨了眨眼睛,用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林家森的雕虫小技而已。” “上次在微信上你让我陪你演戏,我真的差一点演不下去。” “幸亏当时在那家中餐厅你没有哭着叫我哥。” “就差那么一点点!” “豆豆,你以后可以考虑去做演员了,真的很棒!” “哈!有吗?” “有,真的!”骆晨盘腿坐在了草地上,“我给你买了晚餐。” “谢谢!”华小美也坐了草地上,“哇,还真是奢侈,哥花了好多钱吧!” “哥现在有的是钱,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瞎说,你有钱――前两个月你还在网上跟我说,你那个漂亮女朋友和你分手了。” “她呀,她不喜欢我把爸妈的灵位摆在房间里,不孝敬爹娘的女人,要不得。” “你呀你,真是的……” 林家森口中的“黑旋风”就是梁四海。 梁四海是个传奇人物。也是农村人。 他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太笨,贪玩,考试成绩总是在二十分以下,所以念了八年的一年级。 直到十四岁的时候长到了一米七八的个子,身高赛过了他的女老师。和同年级的那些小孩子站在一起,也几乎快要高一半了,这才退学不念了。 不过村里的同龄人还有一些比他岁数稍长的孩子在乡镇的中学上学挨了别人的揍,通常都会找到他,让他为村争光,锄强扶弱。 尽管梁四海没有上过镇子上的中学念书,然而中学里的每个同学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念了八个一年级的猛人,因为他经历过大小不下百次的打架,只有他打别人的份,从来没有挨过别人的揍。 很明显,身高在那里摆着,而且膀大腰圆,皮肤也特别黑,如果不看正脸,只看背影,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个孩子。 很快,他好勇斗狠的名声传到了当时的赌王黄三的耳根旁。黄三从来不赌,但却开着一个在附近十里八乡流动式的赌局,靠收头为财政收入。 所谓的流动式,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政府违禁赌博,查的很严,但并不代表没有人不赌。黄三就是这样一个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人。 他找来了梁四海,一天给他五块钱,让他为自己看场子盯梢。 要知道,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农村的泥瓦匠一天才不过两块五,把式人三块,但梁四海的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天却可以收入五块钱,这就意味着,在同龄人乃至同村人的眼里,他已经是个有钱人了。 少年得财,没有几个人是守得住的,梁四海却是一个例外。 他不买烟,也不买酒。因为在赌局里只要学会一种本事,烟酒这种物品是从来不用他付钱的,那就是“斗喜儿”。 所谓的“斗喜儿”,是每当有赌客赢了钱以后,只要厚着脸皮走到人家的面前,说,来,给个烟钱,图个吉利,下次老板还会大获全胜的之类的云云,十个赌客里有九个赌客都不会驳这些“斗喜儿人”的面子的。 而且大部分赌客会出手相当阔绰,少的三五块,多的几十块,在加上梁四海岁数小,打架也是把好手,很多赌客都认为他日后必然会步入黑xx,而且一定会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都很愿意和他结交。 十九章 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自然丰富了人生阅历,梁四海的情商和智商也在直线拉高。 但社会也是个大染缸。在赌场这种无良之地,是不会繁衍出什么善良的好人的。 平常最司空见惯的一种事,莫过于那些输的倾家荡产的赌徒被高利贷追债,和千术高明的老千被揭穿障眼的把戏,而被黄三的手下切胳膊剁腿,卖老婆,卖孩子的悲惨遭遇了。 当然,梁四海也是黄三的手下,他也做过这种残忍的事。 久而久之,自然磨练了他阴狠的心智。他也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会成为像黄三那样的赌王。 黄三之所以叫赌王,当然不止是他开了这家流动式的赌场,而是因为他同时也放高利贷。 任何赌徒都可以随便从黄三那里借到钱,但是首先会抽掉两个点,意即,一百块钱抽掉二十,一千块钱抽掉二百。最后当天还不起,每天在逐渐增加一个点。 所有的赌徒都知道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但还是有很多人抱着所谓的侥幸心理去借款豪赌,最后输的不名一钱上了吊。 最后的赢家当然是黄三。所以他叫“赌王”。 梁四海把黄三作为自己的榜样。所以他虽然整天看着赌桌上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但从来不动心。赌徒这种职业,十赌九输,尽管偶尔满载而归,可是只要赌下去,身上的钱还是会源源不断的流入黄三的腰包。划不来。 作为梁四海的老子(父亲),那个泥瓦匠出身的他,一开始很反对梁四海去赌场做事。还曾让儿子和自己一起去工地做泥瓦匠。 但是梁四海时常就会溜之大吉,一个萝卜一个坑,梁四海的这种不着调的做法,让包工头很是恼火,直到那次大发雷霆,差一点连他老子也给一并开除了。 幸亏他老子当时还很年轻,不然的话非得被梁四海活活气死不可。当然,在老子被气的半死不活之前,他还是要先打死自己和妻子造出来的这个孽障的。 然而,在那个阴云密布的夜晚,他的擀面杖一次又一次的打在梁四海的屁股上,但梁四海刚开始站着,后来干脆趴到地上,硬是一声不吭。 结果后来把他吓哭了。 村大队的会计是个识文断字的老先生,他从村大队下班回家,听到了梁四海他老子的哭声,于是走了进来,问明了原因,笑着说:“你家的这孩子呀,天赋异禀。” 老子当然会,问什么是“天赋异禀”? “就是啊,天生长得和别人不一样,也不是吃你那碗饭的人。” 从这天开始,家里的人就再也没有管过梁四海,因为管不了。 后来梁四海还算孝敬父母,每个月都给家里一百块钱,比他老子挣得都多。对于很多人来说,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治愈心灵的良药,一家人见此,自然其乐融融,很快忘掉了梁四海的钱到底是怎么挣来的。 可惜好景不长,应该是八七年,黄三出事了。所谓的斗满人概,人满天概,说的就是黄三这种人。 他居然把赌场开到了县城。整天在公安局的眼皮子底下转悠,还对手下的以梁四海为首的一帮小弟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其实就是他兜里的钱太多了,在乡村开着东躲西藏的赌场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欲望。 城里有红灯区,那里有很多外地来的娘们儿,每天晚上热闹的不得了。黄三把赌场开在了紧挨着红灯区的一处地下室。 梁四海整个人彻底的沦陷在了红灯区。很快,他的钱如同流水般流进了一个叫何杉杉的东北女人手里。 何杉杉一开始只是图梁四海的钱。但后来发现这个男的太专一了,找女人从来只找一个,那就是她自己。 她是个情场老手,但也抵挡不住真心对她好的男人,所以她也沦陷了。两个人越来越缠绵,越来越粘糊,结果何杉杉直接从良,嫁给了梁四海。 黄三给公安局的警察送礼,但没过两天,就被收礼的那个警察把他们抓了个现行。这不打紧,打紧的是经过这一调查,所有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倒腾了出来。包括倒卖赌徒的老婆和孩子,卸了谁谁的胳膊腿。 梁四海比黄三还多判了两年。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像黄三一样坦白从宽。 在他们分别被关进看守所的那个晚上,黄三的妻子找到了他们每个人,告诉他们黄老大的密旨是千万不能向审讯他们的警察倒腾出以前做过的那些违背王法的事。 然而审讯他们的警察道行比他们要高出好几个档次,好像变成了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连蒙带骗的硬是让所有人全部交代了以前犯下的那些罪孽,当然也包括大哥黄三。 只有梁四海没有如实交代。 可惜等他们一伙人都落实了罪名,被法院宣判正式收监后的三个月,何杉杉来监狱看望他,告诉他自己已经快三个月不来例假了,应该是怀上了他的骨肉。 梁四海这时候才追悔莫及,他当初实在是应该坦白交代一切的,因为如果他够坦白的话,他就会和身边的那些伙计一样,判个三四年就完事儿了。 可转念一想,这哪里是自己的不对,分明是黄三和自己的那些伙计们太怂了,如果谁也不承认的话,聚众赌博,最多判几个月就出来了。怨谁呢? 这一关就是八年。 八年后,已经是1995年了。 这时候的梁四海身无分文,他的老子也因为他的入狱积郁成疾,悔恨当初听了大队会计的话,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此后,老母亲就被他的姐姐和姐夫接走了。他又过上了孑然一身,身无分文的日子。 外面的世界也变了。 城市里新建的楼房们再也不是以前的青砖筒子楼,而是贴上了白色瓷砖的漂亮洋房。据说有的洋房里还安置了电梯。公路也都加宽了,还都是清一色的柏油路,车行道和人行道两边都植了绿盈盈的垂柳和柏木。 八年前他们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开的是一辆摩托三轮车,当时他觉得很刺激。黄三飞快的开着车,他和几个伙计坐在后面,威风极了。那时城市随处可见的是嘉陵小摩托,三轮车,还有为工地送砖的拖拉机,但现在只剩下了三轮摩托,剩下的那些交通工具已经被面包车,小轿车,还有大货车代替。 城市日新月异,发展的真快。但他的身上还穿着八年前进监狱时穿的衣服。 这个陌生的世界就像是一面陌生的镜子,将他重重阻隔在了无形的边缘之外。 二十章 何杉杉现在在哪里。梁四海不知道。 入狱的第一年,她倒是去过监狱几次,最后一次见到她,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那时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五个月了吧。 不过后来,何杉杉就永远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至于他的亲生骨肉,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打掉…… 梁四海来到了八年前的红灯区,倒并非找乐子,而是看看他的女人何杉杉还在不在。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早已不是八年前紧促而拥挤的小平房,而是庞大而喧哗的便民市场。 他很是心灰意冷。在城市的街道上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想先回到农村看一看。 农村也早已大变样。青砖土瓦的小坯屋大多数已经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红砖琉璃瓦。 他家的房子还是八年前的模样,因为母亲被姐姐和姐夫接走了,所以这里成了满院荒草的荒宅。 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房顶也因为年久失修而塌陷,墙壁上和青砖漫成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雨水浇灌过的痕迹,炕头上的旧棉被散发着发霉腐烂的味道,简直让他作呕。 相信即便是沿街乞讨的乞丐,都不会在这里住上一夜吧! 然而,梁四海却不可能在大街上找个干燥的地方睡上一晚,因为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到时候他会被那些人笑话死的。 他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无眠的晚上。 第二天,他又回到了城里。 在一个跑出租的摩托三轮司机的指引下,他找到了如今的红灯区。那里同样是一片拥挤而狭隘的红砖小平房,但当他一家一家的去找寻他的女人,看到的却都是一张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没有一个熟人。 这里很多女孩儿都比何杉杉还要年轻漂亮,但他却没有什么心情。睹物思人,触景生情,这里的一切很容易让他想到八年前他和何杉杉的缠绵悱恻,——他心里还是很爱何杉杉。 他心事重重的走在狭窄的街道上,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子靠在门口对他放浪的招手媚笑,但他只是扫了她们一眼,又低头向前走去。 直到他在一个门口里面的昏暗过道中发现了黄三。 黄三现在是他的仇人。但是黄三不知道。 他一开始并没有显现出来他到底有多恨黄三,因为他不知道黄三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知道黄三现在在做什么。在他要动手暴揍黄三之前,他必须清楚知道这些事情。 黄三和和气气的把他迎接到屋子里,告诉他,如今自己是这片红灯区有名的皮条客,租了三个地方,像以前开赌场一样,按照小姐们接客的钱数抽成来赚取利润。 梁四海静静地听着黄三吐沫横飞的讲述着他如何牛掰,如何去外地鼓捣妇女和一些小姑娘,等到他讲完了,只是问了他一句——你见过何杉杉吗? 黄三长叹一声,对梁四海说,我这里女人多的是,你xxxx,再找一个老婆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还找那个半老徐娘做什么? 梁四海点了点头,告诉黄三,那个女人在我蹲监牢前就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黄三无奈的摇头叹息,告诉梁四海,他在河南某地找愿意干这一行的妇女的时候,见到过何杉杉一次,她还在那边的窑子里做老本行,身边的确有一个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个子很高,但长相却不随他梁四海,也不知道是不是何杉杉的孩子。 梁四海叹道,好吧,你这个消息可以免除你两年的欠债。 黄三一脸的懵逼,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欠谁的债。 我欠谁的债? 我的。梁四海接着说,八年前,你和你老婆让我不能把那些事都抖搂出来,我照做了,可是你们却没有,尤其是你,你害我白白蹲了这么多年的大牢,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 黄三被吓傻了。老话常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看来这句话如今应验在了他的身上。 ——梁四海的确是条“好汉”,砍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在赌局的最后几年里,这个人一直都是泰山石敢当式的人物,有他在,没人敢在赌场闹事。 ――他还记得八年前当自己的赌局刚刚搬到城里的红灯区附近,本地的痞子成群结伙的来这里闹事,梁四海首当其冲,把带头的那个痞子举过头顶猛地砸烂一张赌桌的场景,瞬间把所有的痞子都给镇住了,从此在也没有人敢闹事。当然,除了公安局。 黄三毕竟是老江湖,做惯了刀头舔血的勾当,为了稳住梁四海,他首先拿出了两千块钱递到了梁四海的手里。 然后对梁四海说,那帮公安太厉害,虚张声势,诡计多端,几个小弟都招架不住审讯才抖搂出来,我黄三见大事已成定局,只能是如实交代,你梁四海是条真汉子,我黄三是个小人对不住你之类的云云,但是现在就这么点家当,你先拿着这笔钱去找你老婆孩子吧,回来后我赚了钱在给你一笔。 难道八年的岁月就值两千块钱吗? 不值。当然不值。 梁四海没有揍他,拿着钱走了。在临走前,他对黄三放下了一句狠话,――如果我找不到我的老婆孩子,如果他们有什么闪失,我要你的命! 黄三很害怕。他只希望这个男人的老婆孩子没有事。不过即便那对母子没有任何事,他也知道梁四海还会在回来的。 梁四海买了后半夜两点四十分钟的车票,在火车上度过了两天一夜,终于来到了河南。 那里也是一座小城。何杉杉带着男孩身在小城中。 她的容貌和八年前的水灵秀气大变样。原本紧致的皮肤也变得松松垮垮,只能靠浓妆艳抹来掩饰自己三十好几的年龄。她比梁四海年长五岁。 那男孩今年八岁。当年何杉杉没有把他打掉。长相随母亲何杉杉,很英俊,一双略显狐媚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肤色也不随他,很白。唯一随父亲的就是眉宇之间的那种霸道。 何杉杉让男孩儿管梁四海叫爸爸,男孩不叫,他跑掉了。 梁四海心里明白,在没有他的这八年当中,可能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在找何杉杉的时候让自己的儿子管他们叫爸爸…… 晚上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梁四海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但他还是很爱这个女人。 他们都是这个社会上的底层人物,为了更好的活着,有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他知道这八年里的漫长岁月已经把身边的这个女人打磨成了一个残花败柳,但为了他们的孩子,她有自己的苦衷…… 半夜,他打开了床头的台灯,点燃了一根香烟,忽然发现何杉杉白皙的胳膊和脊背上有很多被烟头烫过的伤疤。 他一把推醒了何杉杉,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杉杉当然会说这是被客人烫的。 几个客人? 两个。不对,三个。 几年前的事情? 两年了。 你撒谎,这些伤疤至少有六七年了。 为什么? 我的身上也有。 那些被烟头烫过的伤疤在梁四海的胳膊上。 是他在监狱中抽烟的时候自己烫的自己。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做这种蠢事。 悔恨?无聊?郁闷?思念?欲望?谁知道呢…… 二十三 现在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七年了…… 梁四海放下老大哥打来的电话,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少京活着的时候很好看,长得像个妖艳的小娘们儿,死的时侯满脸都是血。那年儿子才十三岁,留着蘑菇头的脑袋被砍刀削去了小半边。 有生以来,那是梁四海第一次以为自己在做噩梦,坐牢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这么恐怖。但是恐怖的噩梦永远都不会醒了,自己的儿子再也无法呼吸,无法睁开眼睛站起来管他叫爸爸。 他还记得刚把老婆孩子从河南接回来的那阵子,只有等儿子睡了觉他才可以和老婆亲热。因为儿子起初对他的戒备很深,不管他叫爸爸,有时候他去拉何杉杉的手,儿子还对他充满敌意,甚至会拦在两个人的中间,背靠着母亲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梁四海天生的铁石心肠,从他记事的童年开始,他就从来没有掉过眼泪,但看到儿子用这种方式保护妈妈,他那时还是心酸难过的湿润了眼眶。 儿子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去这样做的。天知道在没有他的那八年当中,这对苦命的母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波折与苦难。 他知道,儿子少京以前的世界是充满黑暗和扭曲的,在儿子的眼中,“爸爸”这个字的含义几乎就是贬义词。 为了弥补他的亏欠而带给儿子的伤害,他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拼命的对他们母子二人好,一有时间就陪在母子二人的身边,有时会通过扮丑来博得儿子的一笑,有时会故意让何杉杉打他,甚至放下架子晚上给她们母子二人洗脚。 直到过了差不多一年的光景,儿子才终于体会到“爸爸”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那代表的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一件遮风挡雨的雨披,一条永远不会背叛自己永远忠于自己的猎犬。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少京开始崇拜起自己的父亲。他虽然男生女相,随了何杉杉的模样,但是骨子里却是梁四海的翻版。和父亲一样的打五棍子都不知道疼,天生的霸道蛮横,以为自己是个“王”。每当梁四海看到他,就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 还记得有一次他带着儿子去公司,一个手下急匆匆的和他擦肩而过,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庞大的身躯后还跟着一个拽着父亲的衣服正在活蹦乱跳调皮捣蛋的孩子,结果少京冷不防的冒出来,被他撞倒了,当时少京就用小拳头和小腿对那个人一阵拳打脚踢,可把他乐坏了。――这是自家的种,错不了。 少京上了学以后,老师隔三差五的向梁四海告状,他的儿子又把哪个同学的眼睛打青了,把谁谁的脸抓破了,搞得何杉杉很是头痛,但梁四海却告诉儿子――“对,就这么干!我小的时候和你一样!”为此,他和何杉杉没少吵过架,但此时的少京却早已经不站在妈妈的阵营里帮她了。 现在,他和何杉杉再也不会因为少京吵架了,他再也无法享受到儿子带给他的那种仿佛看到自己童年影子的快乐了…… …… ――老大哥打来的电话很明确,是林家森请客吃饭。 他还找自己干什么? 梁四海的心里疑惑的很。 但他还是去了,因为这是老大哥打来的。 泽湖生态园位于城西郊区,里面青山绿水,果木成荫,酒楼位于湖心亭位置,是一栋仿古的建筑。 林家森和老大哥约定的地方是五楼一间南北通透的大房间。 里面装潢的很豪华,东西两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层闪耀着金光的铂金壁纸,南北的窗口周边植了绿意盈然的爬山虎。白色的屋顶上做了精致的灯池,无数的井然有序的天花灯围绕着两只蜡烛式的金黄水晶大吊灯。 林家森先来的,其次是老大哥,这时,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老大哥首先和林家森来了一个拥抱,然后微笑着好好的看了看林家森,好奇的问:“有钱难买老来瘦,可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最近这段时间……”林家森欲言又止,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坐下慢慢谈,”老大哥皱着眉头,接着问:“家森啊,我听说……你儿子出事了?” “对,浩非酒后开车撞了人。” “他撞了张迅?” “嗯。” “张迅被撞后他的人不见了是怎么回事儿,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儿吧?” “有。” “有什么猫腻儿?你把张迅毁尸灭迹啦?” “不是我,是别人。” “谁?” 林家森呆呆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 但胜似回答。 老大哥的脸色黯淡下来,“家森,你不是来找梁四海把酒言和的。” 林家森还是一言不发,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老大哥的眉头紧锁,问:“你是不是怀疑这件事是梁四海做的?” 林家森看了老大哥一眼,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呢?”老大哥有了微微的怒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按理说和气生财,他早就应该放下了,况且砍死他儿子的又不是你,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是你的那帮手下杀红了眼,这本是无心之失嘛!” 林家森无奈的摇了摇头,问:“老大哥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年发生在飞云大酒店一带的那场枪击案?” 老大哥抬起眼睛,看着屋顶上方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死者的名字叫黄三,他有个外号叫‘赌王’,早些年在乡下混的不赖,开了一家赌场,还放高利贷,不过后来进了监狱,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 “然后呢?他怎么了?” “黑旋风早年曾是黄三的小弟,后来因为黄三犯事了,殃及池鱼,所以黑旋风也跟着一起蹲了大牢,不过梁四海这个从犯比主犯黄三还多判了两年。” “哦……”老大哥恍然大悟,“原来被人击毙在街口的那个黄三居然还做过梁四海的老大,这件事我还是真不知道,不过梁四海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因为他的嘴很硬,没有坦白交代自己的问题,所以比同伙里的主犯多判了两年,呵呵……这个黑旋风呀,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本来主犯黄三和黑旋风他们商量好了,绝对要守口如瓶,不能把以前的那些事情交代出来,一件都不能。可最后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黑旋风,”林家森接着说,“结果害的他的老婆和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大儿子在外面漂泊了八年,所以梁四海心里很恨黄三。” “你是说梁四海杀死了黄三吗?”老大哥问。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有人认为是他杀死的。” “谁?” “张迅。” “被你儿子撞飞的那个老刑警?” “对,”林家森点点头,“因为这件案子,张迅盯了梁四海很久,让梁四海很是恼火,终于在2004年的冬天,他再也忍受不了张迅对他的纠缠,于是秘密的把张迅囚禁在了明化化工厂的车间里,那是明化化工厂建厂第一年,还没有正式投入生产,那年冬天里的雪特别多,大雪隔三差五的从三九下到了六九,导致建筑队里的工人们无法在户外施工,所以也都提前回家过年了。 “公安局里的公安们跟现在的情形差不多一样,到处都在找张迅,还以为他失踪了,难怪,梁四海把一个人囚禁在那个远离市区的郊外,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也不知道梁四海在囚禁张迅的期间,到底对他做过一些什么,总之,临近春节他才回到了公安局。但关于梁四海囚禁他的事,他三缄其口,随便找了个去外地旅游散心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因为这件事,他受到了公安局很大的处分,从原来的刑侦队长调到了乡镇派出所担任所长,又过了几年才官复原职。但是关于黄三的枪击案,从此也就彻底成为了悬案。” 老大哥微眯着眼睛听着,等到林家森不在开口说话了,他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林家森,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二十四 当天晚上,林家森,梁四海,还有老大哥三个人,在泽湖生态园的僻静之地讨论林浩非的事情。 检察官秦可平找到了丁阔,也是来找他讨论林浩非的事情的。 秦可平拿出一个u盘,插在了丁阔的笔记本上,给丁阔看了一段手机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的背景是晚上,只能看到附近一米内的空间,远处则是一片昏暗,且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黑雾,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一片树林。 随着手机的摄像头缓缓移动,背景的远处逐渐有了光芒,可以看到斑驳的树枝外面,一辆模糊不清的黑色小轿车停在了有光的地方。那里是路灯下的公路。 这时从车上走下来一个黑色的影子,一点也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只能通过和小轿车相比较,判断出他的个子很高。 他沿着公路边缘朝着画面的前方走了几步,就现在那里一动不动,仰面看着画面的左上方,摆出了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看到这里,秦可平忽然问:“他在干什么?” 丁阔微眯着眼睛,说:“他的手里拿的是弹弓。” 粗糙的视频画面中,随即,一个更小的黑点从影子的手中脱颖而出,朝着画面的左上方飞去,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影子又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身来,弯下腰去,像是拾起了什么物品揣进了裤兜里,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钻进了道路另一边的树林里,大约过了十分钟,影子走了出来,用飞快的速度跑回了小轿车,很快,小轿车缓缓的向前驶去。 小轿车经过了路边的一根白色的电杆,而后不久就停了下来。 影子钻出汽车,打开后备箱,钻进了树林里,等出来的时候,影子的身子忽然变得肥大起来。 ――他来到后备箱的面前,从他的身上又分离出一个佝偻的影子,慢慢地滑落进后备箱里。 影子关上了后备箱,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重新钻到驾驶座上,启动小轿车离开了录制的画面。 丁阔看完后瞪大了眼睛,又把它重新开始,回放了一遍,很明显,他已经猜到了这一段画面粗糙的视频到底存在什么玄机了。 “这是……张迅被人带走的画面?” “对。” “你是怎么得来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奇怪来电,他对我说她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是关于张迅失踪的真相的,我问他该怎么联系他,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说他把东西放在了我家小区门口超市的垃圾桶下面了,我急忙下来查看,结果发现了这个u盘。” 丁阔问:“你手机上有他的电话号码吗?” “有。”秦可平点了点头。 丁阔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后,对方显示关机状态。 “想想也是这个结果,不过这个人没有索取金钱作为报酬,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 “超市的附近有摄像头吗?” “有,我看了,不过垃圾桶那里是个盲区。” “这人挺神秘的啊!” 秦可平接着问,“这段视频内容你怎么看?” “还是让技术部门处理一下再说吧,”丁阔皱眉道,“除非处理后的影像清晰度达到一个我们需要的层次,可以确定那里就是案发现场,要不然,这段视频就是废品。” “你说这话太过了,”秦可平说,“最起码可以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张迅没有像林浩非的那个辩护律师所说的那样,是被人接到外地治疗去了。” “那个辩护律师的确是在胡扯,不过这和这段视频有什么关系?” “你见过哪个救人的会把一个受了重伤的人放在后备箱里?” “你说的很对,”丁阔冷笑了一声,“不过如果处理后的视频清晰度不够,我们拿不出参照物核对那里就是案发现场,到时候你把视频往法庭上一放,林浩非的辩护律师还不把你挤兑死?” “该死,我怎么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忽略了,你说的没错,空间不但必须一致,时间上也必须一致。不然还是会被对方反驳掉的,”秦可平长长的叹息一声,“不过这视频……啧啧,在时间上我们是无法确定了,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处理后的视频可以看清楚那影子的样貌和他放在后备箱里的人就是张迅。” 她似乎一时间想到了很多事情,接着说,“还真他妈让人生气,所有的推断都能轻而易举的表明林浩非是故意开车撞死张迅的,但就是没有证据,想想就让人火大!” 丁阔摇摇头,“前任张大队活着的时候就是个传奇人物,没想到死的也这么传奇……哎……” “说什么你!”秦可平愤怒的看着丁阔,“你身为刑侦队大队长,不好好想想怎么破案,还在这里唉声叹气的说风凉话,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丁阔吗?” “不不,你误会我了,”丁阔皱紧了眉头,问,“可平你想过没有,其实张大队的死,充满了各种契机和巧合,起初我也以为是林家父子做的,可是后来……我发现,林浩非有可能被人做局了。” “你说什么呢?”秦可平瞪大了眼睛,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阔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这么跟你说吧,林浩非去夜店寻欢,被女朋友华小美撞见,两人经过一番吵闹,导致他心情烦闷喝了很多酒,在回来的路上开车把张大队撞飞,之后他害怕自己会因为这次的醉驾再也不能从事赛车手职业,所以欲盖弥彰,破坏摄像头转移张大队,之后又用氢氟酸融化了张大队的尸体,呸……我们权当这是假设,我也希望张大队没事。” 秦可平耸耸肩,“我明白,你继续。” “好吧!”丁阔叹了口气,“表面上看上去,这一切的确是顺理成章,根据林家森的背景,林浩非的为人,这似乎也无可厚非。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丁阔接着说,“如果把时间和空间联系在一起,这一切就未免太过于巧合了。首先是张大队的出事地点,是在外环开发区那一代的边缘位置,你我都知道,教育路是一条老路,而且车行道和人行道中间没有隔断,所以很容易出现交通事故,但奇怪的就是,张大队为什么会在最近一段时间频频在那个地方出现?” 秦可平说:“张大队不是患上了老年痴呆吗?” 丁阔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做出反驳的意思,“老年痴呆症就更不可能每天都会记住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那依你之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没调查清楚。” “切……” “你别急着讽刺我,还有很多的疑点,”丁阔接着说,“林浩非三年前用氢氟酸毁尸灭迹,把融化掉的遗物放在城外的荒山上,如今又故技重施,这不是作死吗?” “作死是作死,但是如果你们在他的汽车上找不到张大队的头发,那么他就再一次完美的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你认为那是完美犯罪,我认为那是有人在故意整林浩非,让他彻底的身败名裂!” 丁阔接着说,“你刚才提到张大队的那根头发,可是你想过没有,汽车是用车头部位把人顶飞了,但是那根头发为什么会在车胎和铝圈的夹缝里藏着?” “关于这一点的确匪夷所思,”秦可平不否认,“但是后来经过证实,的确是林浩非开车撞的张大队呀?” “对,”丁阔点点头,“是他开车撞的张大队,但是,如果不是案发现场的摄像头遭到人为破坏,警方又怎么会轻易的调出那个地方的监控录像,继而得知了那里发生了撞人事件,然后根据车牌号锁定了林浩非,如果是林浩非做的手脚,这不是明摆着弄巧成拙吗?” “他不过是为了方便把车停在路边,转移张大队的……罢了。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呢,何况林浩非并不具备十足的反侦察能力,他太异想天开了。” “看来我们嫉恶如仇的秦可平女士,是真的太恨林浩非这个杂碎了,”丁阔苦笑道,“其实转移尸体有很多种方法,视频里的那个人完全可以背着张队在树林里走一段路,躲过摄像头在放进汽车的后备箱里,他为什么非要破坏摄像头呢?” “凶手的确很笨。”秦可平叹道,“但这种笨,不是一般人的笨,而是想要把自己凌驾在一切之上的霸道!” 丁阔反驳道:“你说那个人又笨又霸道,可是你看视频里的那个人,他就像是事先预谋好的,一靠近那个地方,就用弹弓准确无误的把摄像头毁掉了,而他所在的位置,摄像头又刚好捕捉不到他,然后他才走进树林找人。” (附注:据警方调查,案发现场的摄像头疑似被人用钢珠之类的利器击碎。这一点在之前的章节里并未表明,只因为警方在勘察现场时并未发现这颗钢珠,警方怀疑作案人具有一些反侦察能力,故而捡走了钢珠。) 秦可平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你说的其实都有道理,但整件案子唯一没道理的就是,既然林浩非是被人做局了,但是他们凭什么断定林浩非一定会开车去撞张大队?张大队又凭什么白白让他撞?” 二十五 丁阔冷笑着摇摇头,叹道:“看来你从来没有被人做过局。” “谁敢算计我,我弄死他!”秦可平说。 “不,做局是一门技术活,如果你被做局的人算计了,”丁阔说,“恐怕你到时候就是死掉了还在帮人家数钱呢!” “人都死了怎么还能给别人数钱?”秦可平皱眉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我就是打个比方,这样跟你说吧,”丁阔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韩国有一部电影,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什么电影?”秦可平好奇的问。 丁阔淡淡道:“《回家的路》。” 秦可平摇摇头,“没有,我倒是看过《来自星星的你》。” 丁阔忍不住叹道:“想不到你这样彪悍的女汉子也看的下去这种胡编乱造的偶像剧。” “呸!”秦可平瞪了丁阔一眼,“你才彪悍呢!我哪里彪悍了?” 丁阔讪笑道:“你小家碧玉,亭亭玉立,出水芙蓉,皓齿明眸,肤若凝脂,唇若涂脂,真的,一点都不彪悍,我说的是你的……算了,不说你了,女人心,海底针,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性格上的强悍并不代表内心的柔弱。” “你这样说还差不多,女人可都是水做的,温柔如水呢!” 丁阔不禁想起秦可平在法庭之上慷慨激昂的喷着吐沫星子滔滔不绝的情景,不由得两手抱紧了双肩,“天怎么这么冷!” 秦可平一巴掌打在丁阔的肩膀上,怒吼道:“滚!” “这里是我家。” “我走!”秦可平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别,我错了女王。”丁阔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坐下,好好听我说。” 秦可平气鼓鼓的挣脱开丁阔的手,又坐在了椅子上,“你说!”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来自星星的你。” “不是,《回家的路》。” “你说吧。” “让我们简而化之,《回家的路》讲的是女主角张静妍为了解决家庭财政上的危机,答应丈夫宗裴朋友的请求,携带合法钻石出境送往欧洲来换取巨额酬劳,却没想到在半路上被人掉包,结果在法国奥利机场被查出了十公斤的海洛因,因此获罪,被囚jin在法国马提尼克岛的女子监狱,从此丈夫宗裴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营救之路,最终排除万难,帮妻子张静妍澄清罪案,走上了回家的路。故事很感人。而且是根据真实事jian改编的。” 秦可平问:“这和做局有什么关系?” “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丁阔笑着说,“不过在影片一开始有这样一个桥段,宗裴和张静妍原本是一个小康之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很幸福,但是宗裴的朋友找到他,告诉他自己因为做生意需要贷款,所以要找担保人,宗裴顾念兄弟的友谊,所以答应了,但只可惜他的那位朋友后来破产上吊自杀了,结果宗裴这个担保人就因为朋友的离世而背上了一身的债务,由此,才引发了后来的悲剧。” “这个宗裴也太老实了。”秦可平似乎想到了什么,“宗裴不会被人做局了吧?” “聪明,不过宗裴没有被人做局,”丁阔说,“然而在现实中,还真有这种被做了局的人,这也是我前一阵子翻看档案查到的一宗案件。” “说来听听。” “嗯。” 丁阔点点头,接着说:“1991年,本市的企业家余兆仁,有一次在省城举报的招商会上,结识了一位从台湾远道而来省城开公司的美女老板,那女的叫顾显燕,是个才女,我见过她的照片,长得很狐mei,和港台片里的白娘子有几分神似,余兆仁一见倾心,从此隔三差五的往省城里跑,顾显燕起初因为余兆仁是个有家室的男人,对他很冷漠,但后来招架不住余兆仁的痴心,两人的关系才得以进一步发展,也很快发展到了那种关系。 “此后,余兆仁逐步了解到顾显燕本身并没有多少资产,来到内地谋生,也只是因为在金融行业投资失利,破产后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开了一家门面不大的广告公司。不过效益微乎其微,顾显燕也萌生了另谋生路的打算。余兆仁对她很着迷,当然不肯放她离开这里,他提出送顾显燕干股,让她离开省城,去县城帮助自己做事,顾显燕芳华绝代,心高气傲,让她去光明正大的做余兆仁的小三儿,她当然不会同意。 “为了永远的得到顾显燕,余兆仁索性帮助她自己创业,顾显燕认为内地的纺织行业前景很光明,而且风险较小,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纺织公司,房地产行业出身的余兆仁并不懂纺织,然而听顾显燕分析成本利润,品头论足,说的头头是道,余兆仁于是自掏腰包为顾显燕拿出了二十万,帮助顾显燕盘下了省城一家倒闭的塑料厂,当厂房改造好以后,因为不可预见的费用,导致在购买机械时资金出现严重不足,余兆仁做了她的担保人,从银行里又借了二十万,但这时候拿到钱的顾显燕却意外的失踪了,从此永远的消失在余兆仁的世界里,余兆仁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骗子…… “余兆仁很快向公安局报了案,在警方调查期间,发现顾显燕置办厂房是真,但前期投入的资产不足三万元,所谓的资金链出现短缺根本就是赤luoluo的行骗! “这就是所谓的做局啊!”丁阔叹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后来呢?余兆仁后来怎样了?” “他这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不过债务人跑了,他这担保人还是要偿还银行贷款的。好在当时他还算结实,勒紧裤腰带就这样挺了过来。” “我是说顾显燕,后来警方抓到她这个诈骗犯了吗?”秦可平问。 丁阔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死了。” “死了……”秦可平诧异道,“怎么死的?” “余兆仁报案后的第十八天,顾显燕的尸体被发现在距离我们市三千公里外的xx省境内一个叫沙沟镇边上的一条河流里,根据法医鉴定,她是溺毙而亡,但因为手腕和脚腕上有大量淤青,疑似被人囚jin捆bang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查出来是谁做的案吗?” “没有。”丁阔似乎有些无奈,“不过啊,当时公安局在调查顾显燕的死亡事jian当中,无意中发现了一张她和本地富商林家森一起在省城的空中花园的花林长廊中坐在一起私聊的照片,那时候……林家森根本不是什么富豪,还只是小城的一个小痞子,还有,根据那个拍摄到这个画面的摄影师交代的日期,那时候的顾显燕,还没有认识余兆仁。之后就更加……” “更加什么了?” “怎么说呢?”丁阔皱眉道,“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更加狗血了。” “怎么回事儿?” “余兆仁知道顾显燕死亡后,痛心疾首的跑到公安局大吵大闹,认为他冤枉了顾显燕,因为顾显燕死亡地点的所在地,恰好就是她要购买纺织机械的那座城市,余兆仁断定,顾显燕一定携带大笔现金去购买机械的路上是被人谋财害命的,那时候不像这时候,银行卡微信支付宝满天飞,生意人远行做生意,一般都是携带现金出行。所以警察认为他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啧啧……这余兆仁还是个痴情种。” 丁阔看了看秦可平,讥笑道:“切,纯粹的傻冒一个。” 秦可平不满道:“你怎么会这样说?” 丁阔道:“我告诉你吧,因为这时候警察查明了顾显燕的真实身份,她哪里是什么台湾人,不过是一个专门做局搞经济诈骗的惯犯,原名叫丁玉凤,祖籍广州中山古镇。当然了,她用过很多假名字,在全国各地做了不少的诈骗案,简直是劣迹斑斑,声名狼藉,是个已经上了全国通缉要犯光荣榜的大人物,只是当时互联网不太发达,天眼摄像头也不比现在,再加上这个女人擅长化妆术,也就如同美国好莱坞大片里的那些江洋大盗似的,让警察们对她望其项背,束手无策。” 秦可平倒吸一口凉气:“谁能把这个女人干掉,那么这个人的本事一定不小吧!” 丁阔叹道:“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个祸害,如果有人通过非法途径把这个祸害除掉,还能继续逍遥法外,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更大的祸害!” “那就是说,这个凶手至今仍在逍遥法外了?” “当然,”丁阔无奈道,“当时警方把杀害丁玉凤(顾显燕)的重点嫌疑对象锁定在了林家森身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秦可平问,“难道就是因为那张照片?” “不完全是,”丁阔淡淡道,“警方不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一个人有杀人嫌疑的,之所以怀疑林家森,当然是因为隐藏在那张照片后的不为常人所知的一些猫腻儿。” “什么猫腻儿?” “看来,”丁阔接着说,“我们最后还得绕到‘做局’的这个话题上。” 二十七 但是,梁四海的大手还没有拍在林家森的脸上,便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剧痛。――老大哥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抄起地上一根散架了的椅子上的木棍抡在他的脊背上。 梁四海回过头去,惊骇不已的看了看老大哥,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这个人会对他痛下毒手。但是他不清楚老大哥为什么在打了他之后还如此的“正义凛然”。 该怎么形容老大哥看他的眼神呢?――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矜持和城府的帝王,愤怒而狂躁的看着背叛他的臣子。 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林家森那狡诈的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百思不解。 看来今天吃错药的不是林家森。是老大哥。 老大哥你真的这么清高吗?恐怕不是吧…… ――是,我梁四海和林家森当年的确帮你铲除了不少的黑势力,作为公安的内应,把那些招摇过市的地头蛇一个一个的送进了监狱,让他们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但是难道我这颗子弹就没有帮你对付那些所谓的“刁民”吗? ――每一次百姓群众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聚众闹事,不都是我这颗子弹在背地里偷偷帮你解决的吗?难道老大哥你都忘记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个老警察张迅为何一次又一次的纠缠着我和林家森不放手,就像是一只讨厌的苍蝇围在身边,扰得谁都无法安宁,没有杀掉他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他继续闹事,老大哥你,还有我,还有林家森都她妈的得完蛋! 老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老年痴呆?神经失常?良心发现?想要做个好人?后悔当初用我现在追悔莫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梁四海挥出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了林家森的脸上。林家森的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击在墙上,几滴从嘴角流出的鲜血如同雨点般溅在了干净耀眼的铂金壁纸上。 老大哥整个人被彻底惊骇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大声叫嚷着:“反了,反了,反了天了!梁四海我真是看错了你,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比美国大片里的变形金刚还要硬,你就这么干吧!你先干掉林家森,你在干掉我行吗?行吗!” 梁四海这次彻底懵逼了。 ——他们这是到底在干什么呀? 林家森慢慢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仍然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梁四海,冷笑道:“小梁,我这个过气的大哥还能叫你一声小梁吗?” 梁四海眯着眼睛看着林家森,点了点头,“我很乐意你这样叫我。你能告诉我今天晚上这到底是怎么了吗?为什么老大哥会这样?” 林家森苦笑了一声,“小梁啊,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吗?” 梁四海锁紧了眉头,摇头苦叹道:“都这么多年了,我老了,已经记不清了。” “那天,我对你说,”林家森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梁四海恍然想起,点了点头,“对,你是这么跟我说的。” “可是······”林家森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的盯着梁四海的双眸,“我家那孩子为什么会被人做局呢?” “你说什么?”梁四海瞪大了眼睛,“你家林浩非被人做局了?” 林家森压抑着心头的怒火,“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什么······”梁四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林家森,质问:“你是不是怀疑······是我做的?” 林家森反问:“难道在这座城市里,还会有别人吗?” “可笑······” 梁四海的眼神变得讽刺起来,接着说,“我总算明白今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你的宝贝儿子吃上了官司,你以为是我做的局,所以找到了老大哥,还把我约了出来,你之所以和老大哥旧事重提,只不是是想借助老大哥的面子来警告我,——我们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应该这样搞你对吗?” 林家森缓缓的点了点头,叹道:“你的大儿子梁少京,我还记得他小的时候,每次见了我都亲切的喊我伯伯,懂事的不得了,每次我把他抱在怀里,我就总是在想,这招人喜欢的小家伙为什么不是我的儿子呢?如果后来你不是出来单干,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他的干老子了。” 他的目光闪烁着,沉吟了片刻,接着说,“他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走了,其实我真的很抱歉,但你应该知道,我当时根本没有在场,后来公安经过调查,也已经把害死少京的那个混蛋关进了监狱,可是你为什么一直放不下呢?” 梁四海冷笑了一声,说:“你家的宝贝儿子撞了人,还把尸体毁掉,他以为这是在二十年前吗?你倒好,反过头以为是我做局害的你儿子,我有那么无聊吗?” 林家森同样冷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会承认的,你的嘴很硬,怪不得你比那个黄三还多做了两年牢。” 梁四海有了微微的怒意,他叹了口气,问:“今天当着老大哥的面,我问问你,你凭什么认为是我给林浩非做的局?” 林家森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我听说,张迅最近每天都会在你的明化化工厂附近闲转,你还在背地里找人赶跑过这个得了老年痴呆的疯子几次,有这回事儿吧?” 梁四海点了点头,“这个的确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先不要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林家森说,“我还知道,张迅最近不但会在那个地方频频出现,还时常老泪纵横,逢人就说,在明化化工厂还没有建成的时候,一个叫‘梁四海’的人把他囚禁在那里,不但不给他饭吃,还经常把他像狗一样栓起来侮辱他,用鞭子抽打他。” “他……”梁四海倒吸了一口凉气,“跟谁这样说过?” 这时候的老大哥找了一张椅子,坐在上面一言不发,闭目养神。因为林家森的这番话,在梁四海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像是林家森排练草稿一样,在他的耳边先行“演播”了一遍。 “你先不要问我,”林家森淡淡道,“你应该知道有这么回事吧?” “有,的确有。”梁四海说,“这一点我承认,你知道,我对你一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放屁……”林家森讽刺道,“如果你一向对我如此,十七年前你就不会偷偷在我的舞厅放火,借此警告我不要跟你抢开发区的那块地皮。倘若不是这样,可怜的少京又怎么会出事?” 梁四海的脸色暗淡下来…… 林家森接着说:“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承认,张迅那个老警察在你的明化化工厂附近风言风语,搞得在明化化工厂上班的那些人普遍知道这件事,对于你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小的麻烦吧?” 梁四海淡淡道:“都这么多年了,他又没有证据,随他去吧,他又能耐我于何?” 林家森摇摇头,叹道:“你又在撒谎了,你我都知道,现在是一个信息极度发达的互联网时代,只要有好事者在网上发个帖子,这件事就会像毒瘤一样的传播开来,不出半个月,一定会有好事的记者来拜访张迅,到时候张迅若是口无遮拦,必定会造成恶劣影响,政府在成立个专案小组调查一番,你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梁四海嗤之以鼻,“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吗?” 林家森点了点头,“恐怕过之而无不及。” 梁四海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就怀疑是我借助林浩非的手除掉了张迅?” 林家森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道:“当天晚上,浩非是在你的‘荷兰湾’喝的酒,而且是和你的二公子梁少栋一起,他为什么喝酒呢?是因为他新结交的女朋友华小美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电,告诉他浩非在你那里寻欢,华小美才风风火火的赶到那里,吵着闹着要和浩非分手,浩非一时不痛快,喝了很多酒,回来的路上结果……撞飞了张迅。” 梁四海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听少栋说起过。” 林家森一声长叹,道:“撞死了张迅也就罢了,大不了让浩非那孩子一辈子不开车,可是你为什么又偷偷地把张迅的尸体转移了呢?” 梁四海拉着一张沉闷的脸,无奈的叹道:“我没有,这件事真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真的,不管你相不相信。” 林家森冷笑着,“在这座城市里,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敢动我的孩子!” 梁四海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老大哥,老大哥正在用一种可怕恶毒的眼神愤怒的看着他,――老大哥一定也十分的相信这件事是他做的。 完蛋了……梁四海的心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次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的冤屈了…… 他郁闷的闭上了眼睛。 林家森冷冷道:“起初啊,我真的并不怀疑这件事是小梁你做的,可是当我一遍又一遍,一天又一天的质问浩非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做的蠢事,故意把张迅的尸体藏了起来,还残忍的用氢氟酸毁尸灭迹,但是浩非说他没有,知子莫若父,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他以前每次做了错事无法摆平,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为他出谋划策,从小到大,莫不如此。对于自家的娃儿来说,我就是他的大山,是他的‘龙背墙’。” 梁四海好奇的问:“什么是龙背墙?” 林家森又是一声叹息,淡淡道:“浩非出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睡不着觉,让济世堂的老中医开了不少的良药,依旧于事无补,所以时常找来一些关于法庭的书籍和影视剧来看一看,后来就看了一部叫《全民目击》的电影,那个导演和编剧相当的有才,拍出了一部惊天地泣鬼神的上乘之作,故事里那个父亲为了给女儿顶罪,居然模仿案发现场重新建立了一座庞大的地下车库,并伪造了一份替女赎罪的视频,当他在法庭上面对着哭的泣不成声的女儿大声叫嚷着‘不是这样的’,他说出了那句话――我会撞死在龙背墙后。” 他接着说:“法庭上的那个检察官是个有心人,他不明白什么是龙背墙,所以来到了那个父亲的家乡,才听到了关于龙背墙和龙背山的这样一个传说。” 梁四海问:“什么传说?” 林家森缓缓道:“远古的南龙王老来得子,所以对小龙王非常溺爱。可是小龙王淘气任性,到处惹是生非,终于有一天闯了大祸,不小心烧掉了天庭的神龛。慌乱中的小龙王回到家里,天庭自然不会饶了他。南龙王为了救儿子,于是冒充自己就是那坏了天庭圣物的罪人,他趴在盘龙山下,接受雷电的击打。眼看着父亲被折磨的奄奄一息,魂飞魄散。小龙王悔恨愧疚,他勇敢的冲出来,要自己承担这个恶果。南龙王为了让儿子封口,便一头撞死在身旁的金刚壁……养不教,父之过,南龙王认为自己死得其所。死后,他的尸体化作了龙背山。从此小龙王幡然顿悟,终生恪守本分,与人为善。后人将龙背山改为龙背墙,是因为这面墙挡住了小龙王所有的罪行……” 说到这里,林家森已经是不自觉的老泪纵横,哽咽道:“我只恨自己太无能,不能像故事里的那个父亲一样,替儿子赎罪。可是啊,我只希望陷害浩非的人就此收手。不要让他的下半辈子在监牢里度过。” 梁四海同情的看着林家森,苦恼的叹了口气,“你呀你……开车撞人,最多判七年有期徒刑就会出狱,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还下半辈子……” 林家森用两根手指抹干了眼角的垂泪,冷冷的盯着梁四海,问:“可是张迅失踪了,浩非就会背上故意杀人的罪名,如果真的在被一些有心之人伪造了那么一些所谓的证据,那么浩非这辈子就会彻底交代!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是一点都不清楚啊……”梁四海叹道。 “你在撒谎!”林家森被梁四海的一脸无辜彻底激怒了,“本来一开始,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可是经过我在背地里调查,发现这里面果然有蹊跷。” “什么蹊跷?”梁四海问。 “当然就是张迅因为当年你囚禁他的事耿耿于怀,在得了老年痴呆以后依然对这件事记忆犹新你怕他会毁了你,”林家森说,“所以你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又除掉了张迅,又报了当年之仇!” 梁四海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很久,才说,“如果……我说我没有做这些事,你会相信吗?” 林家森摇了摇头,“我是不会相信的。” 二十八 “那你说该怎么办?”梁四海问林家森。 林家森“呵呵”的笑了,问:“你承认是你做的了?” 梁四海冷冷的看着他:“我不承认。” 林家森的脸色变了变,“鬼他妈才相信不是你做的。” 梁四海耸耸肩,苦笑了一声,“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林家森的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一张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他愤怒的盯着梁四海,就像是在看着一条带给他无限危险的毒蛇巨蟒。 梁四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林家森,又看了看老大哥,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忽然说:“林总,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可能都被人做局了?” “你说什么?”林家森瞪大了眼睛。 “我说,”梁四海沉沉的说,“我们两个可能都被人做局了!” 林家森惊呆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梁四海冷冷的看着林家森,“如果我们两个人一旦开撕,后果会有多严重?” “浩非的确不成器,但是我就浩非这么一个儿子……”林家森淡淡道,“如果他这辈子没有翻身之日,我也势必会和陷害他的人鱼死网破,不管是谁,都一样。”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梁四海忧心忡忡的说,“其实我们有很多共同的敌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林家森眯起了眼睛,他凝视着梁四海的双眸,暗暗的琢磨着梁四海说这句话到底是推卸责任还是,还是…… …… …… 这一夜,林家森,梁四海,还有老大哥三个人密谋了很久,他们都想起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也分析了很多个可能会陷害他们的仇人。一场充满阴谋且糟糕透顶的晚宴结束后,在分别之际,林家森最先走到门口,在打开门的时候,又猛地把门关上。他转过身来,拦住了老大哥和梁四海的去路。 林家森首先跟老大哥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又跟梁四海磕了一个头…… 梁四海回到家后,已经是凌晨时分,尽管他疲惫不堪,但他还是敲响了儿子梁少栋的屋门。 梁少栋打开门后,还并不清楚父亲打扰他的睡眠做什么,梁四海的大手便一把掴在了梁少栋的脸上。 他的脸火辣辣的痛。他一向对父亲敢怒不敢言,但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父亲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爸……怎么了?” “林浩非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和他一起去去荷兰湾了?” “啊……” “你去那里干什么!你去那里干什么!我让你去!我让你去!”梁四海一边咆哮着,一边雨点般的拳头打在了梁少栋的身上…… 梁少栋瞬间招架不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任由父亲如同野兽一样的对他拳打脚踢。 父亲打儿子,多半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梁四海此刻的心中好恨!现在他不但恨儿子,还恨刀疤! 熟悉荷兰湾ktv的人都知道,那里是鸡窝。梁少栋岂会不知道?为此,他梁四海还曾经对刀疤千叮万嘱,不让二公子去那种地方寻欢,但是刀疤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只有天知道,他为了创造自己的商业童话,究竟在那片混沌黑暗的沼泽地挣扎了多久,才彻底把自己和妻子洗成了“干干净净”的人…… 可是现在儿子少栋不过二十出头,就这样的不自重,居然瞒着他跑去妓院找乐子,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堕落成和林家森家的那个混蛋儿子一样的废物? 坦白说,林浩非吃上官司了,梁四海是最近两天才刚刚知道的,他不感兴趣,也不想详细打听,因为他知道那个小子迟早是个祸害,不管他老子是不是林家森。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身为林浩非的父亲,林家森会永远的对自己的草包儿子充满希望和憧憬,不管他曾经杀了一个人,或者杀了十个人。 或许林家森永远也不想,也不敢跳出自己的棋盘,站在旁人的角度上看待自己的儿子,看看他这些年究竟做了一些什么,吸毒,嫖娼,杀人…… 梁四海的一双手终于有了酸麻的感觉,他看着躺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的儿子,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曾在父亲的棍棒下受尽煎熬,一瞬间,又对不成器的儿子升起了怜悯之心,他慢慢地蹲下身去,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过了一会儿,梁少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挣扎着酸痛的身体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走到梁四海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爸,我错了……” 梁四海没有睁开眼睛看他,只是淡淡道:“去,给刀疤打电话,让他来。” “现在吗?”梁少栋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因为现在毕竟天色太早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还可以看到惨白色的弯月。 半个小时后,刀疤开着一辆黑色的路虎驶进了梁四海的别墅。 他一进入客厅,就看见太师椅上的梁四海正襟危坐,二公子梁少栋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孩子站在梁四海的身边。而且他的嘴角有血丝,眼角有淤青。这诡异的气氛相当不正常。 “来了……坐……”梁四海微阖双眸,打了个哈欠,用手指着身边的梁少栋,对着刀疤叹了口气,“以后啊,如果再让我知道少栋去你那里,就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的事了。” “嗯。”刀疤看了一眼梁少栋,坐在了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梁四海再次开口说话。 “刀疤,猜猜看,昨天晚上我和谁在一起吃饭?”梁四海沉声说。 “副市长。” “不对。” “大哥不要卖关子了,”刀疤嘿嘿一笑,“我猜不出来。” 梁四海冷笑道:“昨晚啊,我和林家森在一起吃饭。” “大哥说什么?”刀疤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家森……我说我跟林家森在一起吃饭。” “我的耳朵没毛病吧?” “没有。”梁四海淡淡道。 “怎么可能呢?”刀疤拉着一张脸,每当想到这个人的名字,他就会想起大少爷梁少京惨死的那一幕。在他的眼里,敌人就是敌人,无所谓理不理亏,不管当年的事谁对谁错,总之少京被他的人砍死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了,他不止一次的请示梁四海,要在背地里偷偷做掉林家森,但是梁四海不知为什么,总是不同意刀疤这样干。 “实话跟你说吧,”梁四海看着刀疤,“林家森的儿子出事了,你该知道吧?” “知道。”刀疤点了点头,“前些天有一个年轻的律师去了荷兰湾,没有包间,也没有找女人,用五百块钱贿赂前台找到了林浩非出事的那天晚上陪她一起喝酒的几个女孩子,又花了五百块钱买通了一个女孩子让她做林浩非的证人,证明林浩非那天晚上的确喝酒了。” 梁四海眯着眼睛,问:“林浩非那天晚上的确喝酒了?” “对,”刀疤看了看梁少栋的惨相,“这件事少栋也跟你说过了吧?” 梁四海点点头,“对,林浩非的那个辩护律师也找到了少栋,少栋也帮林浩非出庭作证了。” 刀疤的眉目凝重起来,“大哥,林家森找你干什么?” 梁四海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以为他的那个混蛋儿子被人做局了。” 刀疤皱眉道:“做局?怎么可能?说到做局,林家森可是个老江湖,从来只有他做别人,还没有听到有谁敢做他的局,真是太好笑了,呵呵……” 梁四海摇了摇头,沉声道:“一点都不好笑。” “怎么不好笑?”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的儿子这次是真的被人做局了。”梁四海叹道。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刀疤问。 梁四海的脸色暗淡下来,“他怀疑是我做的。” “这不是作死吗?”刀疤冷冷道:“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闯进来啊……他妈的这个狗杂碎,早就想把他做掉了,大哥您发个话吧,保证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 “住口!”梁四海的脸色更加阴沉,随即又是一声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大哥你还等什么?”刀疤的神情愈发的兴奋起来。 “我是有苦衷的……”梁四海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接着说,“我记得,很多年前,你就一直都想做掉林家森,坦白说,我很欣慰,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同意吗?” 刀疤微微的摇着头,“我猜不透。” “好,那我告诉你。”梁四海用两根手指揉了揉两只疲惫而干涩的眼睛,目视着窗外的远方,缓缓道:“你以为,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只是一段传奇神话吗?” “我认为是。”刀疤说。 “不,不是的。”梁四海的目光忽然飘的很远,好像看到了世界的尽头,那里时光倒流,荆棘横生,到处布满了阴谋与陷阱,黑暗和阴霾…… 二十九 “这样跟你说吧,”梁四海游离的眼神充满了一种讽刺的气息,“其实我的成功,都是很多年前……我和林家森的那位老大哥在背地里安排好的。” 刀疤和梁少栋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很认真的在听。 “为什么呢?”梁四海沉沉的说,“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林家森不可能永远是这座城市的帝王,当年,老大哥深谋远虑,他担心林家森一旦做大,那么,倘若有一天老大哥退了下去,新的政府班子若是调查林家森这只出头鸟,必定会殃及老大哥,不过啊,如果老大哥在培养出另一个林家森,和林家森平起平坐,两个林家森明里井水不犯河水,暗中合二为一,将城市的经济命脉牢牢把控,那么无论新上台的领导是谁,也会掂量一下这其中的分量,无论他想要对老大哥或者其中任何一个林家森下手,也势必会把另一个林家森牵连在内,到那时,另一个林家森,或者两个林家森,自然会权衡利弊,或者会动员所有关系阻碍政府调查,或者会携带重金私自逃到国外,你们想想看,哪怕是其中一个林家森选择了后者,到时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失业,还不起房贷,政府在猝不及防的条件下接手的,必将是一个烂摊子,若是处理不当,甚至会引发动乱……” “动乱……”梁少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四海冷笑一声,“前些年本市区区一个面粉厂倒闭,你们难道不清楚交了钱和粮食却没有面粉吃的百姓们在市政府的大门前围堵了多久吗?” 刀疤对梁少栋说:“不要打岔,听大哥继续说下去。” 梁四海一声长叹,接着说:“而我,当然是这另一个林家森的不二人选,因为以前我毕竟是林家森和老大哥的子弹,我们三个人,虽然各自心怀鬼胎,但却是让政府尤为忌惮的铁三角,缺了任何一角,都不容易苟活独存啊……” 刀疤忍不住哽咽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大哥这些年来……真是难为大哥了……” 他模糊湿润的眼眸中,好像再次浮现出梁少京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 ――这些年来,刀疤一直都很愧疚,他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梁少京,才让大哥梁四海痛失爱子,所以他把林家森当成了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一直都想杀死林家森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梁四海摆了摆手,“不要这么说,你我都知道,出来混……就难免……少京的死……是代价……” 刀疤感怀颇深的点了点头。 “现在,”梁四海问刀疤,“你应该清楚我找你来干什么了吧?” 刀疤的目光炯炯,“我知道了,大哥是想让我调查荷兰湾的那几个陪林浩非喝酒的女孩儿,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梁四海很欣慰,“对,如果林浩非真的被人做局了,那做局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查查看,这些女孩儿在当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人中途离开过林浩非,我听林家森和少栋说,那天晚上,林浩非新认识的女朋友,好像是叫什么华小美来着,她是因为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才去了荷兰湾和林浩非闹分手。” “好!没问题!”刀疤点了点头。 梁四海叹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老了……” 说完这句话,他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大哥……”刀疤好奇的问,“您这是怎么了?” 梁四海半眯着眼睛,苦笑了一声,“以前我从来没有怕过死,可是现在,我好像比谁都害怕自己会出事。也可能是现在的生活太安逸了……林家森这个老顽固,如果他的那个逆子真的有什么闪失,导致事情偏向了不可估测的方向……他可能真的会万念俱灰,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你知道吗,在离开酒桌前,他居然给我和老大哥分别磕了一个头,把头发都搞乱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狼狈。” 刀疤皱了皱眉头,“看来这次林浩非倒是真的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给算计了……” 梁四海叹道:“若真是如此的话,对方又怎么会只想让林浩非坐牢这么简单?这人必定还会有下一步大动作的。” 刀疤点头说:“大哥所言不差,林家森一定是预感到了这个可怕的局面,才迫不及待的来找大哥的!” “是啊……”梁四海沉声道,“现在他还是一只狡诈阴险的老狐狸,可万一将来林浩非出事了,他就会变成一头逮谁咬谁的孤狼,不单是老大哥,还有我,都会跟着一起玩完的……” 刀疤和梁少栋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们好像同时预感到了世界末日的降临。 梁四海缓缓的从西服衬衫的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把它摆在了茶几上,淡淡道:“刀疤啊,这上面有一些人名,你调查完了你那个荷兰湾,顺便把这些人也调查一下,看看他们最近都在做什么?” “这是……”刀疤的疑心重重。 “算是我和林家森的仇人吧……”梁四海淡淡一笑,“很多年以前的。” 刀疤神情凝重的起身拿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那十几个人名,倒吸了一口凉气。 “记住,”梁四海斜靠在太师椅上,抬起半个胳膊,伸出食指晃了晃,“只准在背地里调查,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跟我汇报,绝对不能做违法的事情!” “那是……必须的。”刀疤说。 “必须做到!”梁四海沉声道,“如今这世道,搞不好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明白。”刀疤笑了笑,“大哥是怕我闯祸。” 梁四海点了点头,“去吧!” …… …… 法庭下达了通知,关于林浩非的醉驾肇事逃逸刑事案件五天后再次开庭审理。 为什么呢?法庭没有给出答复。 林家森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了这样一件事情,即是――昨天晚上,有身份不明的人秘密的给检察官秦可平送去了一段用手机拍摄到的像素模糊不清的晚间视频,据说跟张迅的失踪有关系,但是市里的技术修复的条件设施太差,所以被几名武警秘密送往省城的技术部门鉴定去了。 可想而知,这件事会对林家森造成多么大的震撼! 试问:如果这段视频是被路人无意当中拍摄到的,那么它本应该在第二天就会以匿名的方式出现在公安局里,为什么时隔一个多月才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检察官秦可平的手里? 秦可平这个人对于林家森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林浩非的仇人。她所代表的是势力就是想要致林浩非于死地! 林家森已经深深地预感到,这段视频一旦起了作用,极有可能就会对林浩非形成巨大的不利。 他林家森也曾给别人做过局,他知道对于一个高明的做局人来说,做局就像是在下一盘精心布置的棋局,绝不会一上来就招招夺命,至对方于死地。 ――这是早些年那些走街串巷卖包治百病的江湖郎中的把戏,成功率很低,也很有可能被对方识破,甚至可能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而真正的做局人,通常会用一种巧妙的手法一步一步的诱使对方进入圈套,而在这个过程中,对方甚至会以为做局人是好人,但对方却不知道的是――其实在做局人的手里,自己只不过是一颗被埋入土壤享受水分滋润和阳光沐浴的种子,所用的时间越久,以后长出来的果实就会越丰满,做局人的收益就会越大! 显然,这个做局的人是个淡定的高人,他非常沉得住气,迈着心机叵测的步伐,缓慢的进行着他有条不紊的绝密计划…… 林家森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不寒而栗,所以他马上找到了孙异。 三十一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全部经过?”孙异问林家森。 林家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在想想看,”孙异瞪着眼睛,“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遗漏……”林家森仰面冥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是应该没有还是确实没有了?” “确实没有了。” “这就奇了怪了……”孙异皱紧了眉头。 “哪里奇怪了?”林家森问。 “如果说浩非不是被梁四海的人做的局,”孙异接着说,“他们又怎么会如此清楚的掌握浩非因为女朋友找来和他闹分手这件事不愉快而喝酒呢?这是很关键的一点,也就是说,林浩非不如意的时候会借酒消愁,根本不是外来人就会轻易掌握的,况且浩非有脂肪肝,一般情况下,也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其实我一直都怀疑这件事就是梁四海做的局,”林家森闷闷不乐的说,“因为浩非和他们家的少栋还是狐朋狗友,整天就知道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孙异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也可能根本没有人做局,只是因为巧合而已罢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林家森叹道,“让浩非那孽子在监牢里反省上几年,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不!你错了!”孙异打断了林家森说的话,“如果是浩非自己给自己做局,那他这辈子就完了!只要他呆在里面,警察总有办法让他说出他到底是怎样把张迅毁尸灭迹的!他们有很多阴招怪招,测谎器,犯罪心理专家,催眠师,甚至会通过给他洗脑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家森苦笑了一声,“我可能只是累了,不过身为他的父亲,我还是相信浩非他还没那脑子,到不了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孙异点了点头,“我也相信他不会,毕竟当时他喝了很多酒。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还会破坏摄像头,转移受害者尸体,可能性不大。” 林家森摆摆手,“绝对不会。” 孙异盯着林家森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你为什么要在那个律师骆晨的房间里安装窃听器?你在防他什么?” 林家森叹道:“其实啊,我也没防他什么,我也说不出来我在防他什么……” “你又在撒谎了!”孙异冷冷道,“你这样做,不是在防梁四海,而是在防凌客川!因为骆晨是凌客川找来的!” “凌客川……”林家森微眯起了眼睛,“我防他做什么?” “因为他信佛了,”孙异得意的笑了,“而且还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你怀疑他对你不忠了!”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林家森不免有些感慨,“我是怕他给我找一个冒牌的水货,耽误了浩非的大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现在改吃斋饭了?” “你呀你……”孙异叹道,“你难道忘了当年是我把凌客川介绍给你的吗?” “对,我可能真的老了,”林家森笑了,“差一点忘了你们俩是大学同学。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在保持联系吧!” “没有常联系,”孙异皱了皱眉,“他一年只找我一次。” “那也比我好……这些年来,我从未找过你。” “但你却没有忘了我,而且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 “……” “好吧!”孙异叹道,“下面就让我来给你分析一下这罗生门里的诡异之处吧!” “我就知道你这把宝刀是永远也不会老的,”林家森“嘿嘿”的笑了,“你说。” “不要在跟我客套了!”孙异的神情有些兴奋,“你觉得那个律师骆晨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精明的一个年轻人。”林家森说。 “的确很精明,若不然也不会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安置着窃听器,”孙异点了点头,接着问,“你可曾找人调查过他的背景没有?” “简单的调查了一下,他是政法大学毕业的,接过几件刑事案件,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当事人的权利,那些客户都很欣赏他。”林家森皱了皱眉头,“怎么,你在怀疑他?” “我只是很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年轻人,为什么如此精明,”孙异叹道,“仅凭几个窃听器就能推断出你在这座城市里可能有其他的仇人。” “结果人家在背地里偷偷一调查,还真查出来我的确有这么个仇人,”林家森点头说:“年轻人很聪明呐,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性格方面好像有些孤僻,总是给人一种离群独处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不合群。” “他的家境怎样?” “从省城来的……”林家森眯起了眼睛,“我还真没调查过他的家庭状况,只知道他买不起省城的房子,因为这事,前一阵子还和女朋友分手了。” “这种人的心理往往很阴暗!”孙异叹道。 “阴暗……”林家森“嘿嘿”的笑了。 “你先不要笑!”孙异说,“我这里所说的阴暗,是一种仇视心理!” “仇视心理?”林家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孙异,“啧啧……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懂得心理学。” “看来你真的老糊涂了,呵呵,”孙异说,“你忘了当年的‘隆中对’――到底是谁跟你支的招!” “哦……呵呵,”林家森很高兴的笑了,“我忘了,你这种人对于心理学,是无师自通的。” 孙异止住了笑容,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林家森,“我出山后,找时间一定要好好会会这个骆晨。” “你会他干什么?你在怀疑他?”林家森问。 “如果你对凌客川起了疑心,”孙异接着说,“那么……” “什么?” “算了……”孙异沉吟了片刻,“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不说了。” “你这人……”林家森皱紧了眉头,“你有什么想法,瞒着我做什么,刚才你还不是要跟我分析罗生门里的诡异之处吗?” “是,我是这样说过,”孙异苦叹道,“不过我现在后悔了,因为你的疑心太大了,我怕这个推断说出来,反而会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林家森有些一头雾水了,“不至于吧!” “绝对很危险!”孙异点头说,“现在不让你知道,是对你好,如果你一旦知道了,凭你的性格……痛苦,猜忌,懊恼,是绝对避免不了的。” “不行!”林家森的目光严肃了起来,“老孙你必须说!” “我这乌鸦嘴!”孙异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做局的人一般都是善于揣摩你心里在想什么的人,这个人未必和你关系有多好,却是最了解你的人,当你跟我说骆晨帮你分析梁四海是你的仇人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存在着什么不良目的?” 林家森的脸色变了。 孙异看他很紧张的样子,又开始“呵呵”的笑了起来,淡淡道:“凡与敌战,若敌人行阵不整,十卒喧哗,宜急出兵以击之,则利。法曰:乱而取之。” 林家森好奇的问:“什么意思?” 孙异诡笑道:“这是孙子‘诡道十二法’中的‘乱而取之’,意即,敌人内部发生矛盾动乱,是出奇兵致胜的最好时机。” “但是,”他接着说,“这类计谋的前提就是,你必须先要想办法把敌人的内部结构打乱,而且某些将反间计运用的炉火纯青的人,非但神不知鬼不觉的完美破坏了敌人的阵营,还会让敌人的首领对其感恩戴德,认为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阵营内部到底有多么的不干净。” “天呐……”林家森沉闷的闭上了眼睛,“骆晨那后生的确很符合这个条件。” 孙异眯着眼睛看着他,“既然说了,那我索性在跟你说一些更可怕的!” “说。” “好!”孙异的神情更加凝重,“在梁四海的眼里,你和林浩非是一个整体,只要他破坏了,他就会是一个胜利者,在骆晨的眼里,你和梁四海是一个整体,骆晨破坏了,那么他也会是一个胜利者。但是,在我的眼里,你和骆晨才是一个整体,只要我破坏了,那么我就会是一个胜利者!” 林家森的脸色暗淡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孙异沉声说:“其实在你的心里,谁都可能是做这个局的人,也包括我,也包括骆晨,当然,也包括梁四海!” 林家森问:“为什么也包括你?” 孙异叹道:“这就是我所说的罗生门,谁都有可能居心叵测,都有可能是幕后做局的那个人啊!” 林家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这是在打比方。” 孙异又在摇头:“不是打比方!是就事论事!” 三十三 这张过期的身份证的初始日期是1990年2月17日。上面的那个年轻人的头像和死者做对比,有百分之七十七的相似度。时隔二十七年,相似度仍然这么高,基本上可以确定这身份证的主人就是死者本人了。 丁阔随即展开了对过期身份证上的这个“孙异”的调查。也很快查清了这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林家森的房地产公司做过会计,出纳,副总经理,但就在2000年的阳历八月初,忽然辞去了公司副总的职位,从此隐居乡下,再也不过问世事…… 丁阔又找到了林家森。 在林家森公司的办公室里,丁阔一开始并没有说破已经调查清楚了孙异的背景,而是开门见山的拿出了孙异的那张过期身份证,皮笑肉不笑的问林家森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林家森这次终于不在装糊涂了,他接过那张身份证仔细的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淡淡的说,“我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哦?”丁阔眨了眨眼睛,“这个孙异是什么人?您能告诉我吗?” “他呀,”林家森皱起了眉头,“以前做过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不过后来好像脑子出了一些问题……他辞去了工作。” “脑子出现了问题?”丁阔微眯起了眼睛,问,“什么问题?” “不知道,总是丢三落四,魂不守舍,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林家森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他对我说不想干了,他当时在工作中频频出错,我也不想在用他,不过念在他对公司劳苦功高的份上,我还是拿出一笔钱在乡下给他盖了一栋不错的楼房。” “是这样……”丁阔的脸色暗淡了下来,“他现在……被杀了。” “什么……”林家森惊异道,“怎么死的?” “昨天我给您看的那张死者照片,里面的人就是孙异!” “啊……”林家森恍悟道,“我说怎么看着那人怎么那么面熟呢?可能是十几年没有见面的缘故吧……” 丁阔盯着林家森的双眸,接着问,“林先生平时上网吗?” “这个啊……”林家森垂下眼睛,“不上,老了……跟不上时代了,那好像是年轻人做的事。” 丁阔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笑道:“方便用一下电脑吗?” 林家森的脸色暗淡下来,“这个……恐怕不太好吧,电脑里的数据多半是公司机密……毕竟,他的死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丁阔狡黠的笑了起来,“林先生不要紧张,我只是想通过公司的电脑上网为您查询一下最近一条很火的帖子,是关于孙异的。” “帮我查询一下?”林家森的脸色更加难看,“丁队长,孙异以前是我公司的老员工,他意外的被人杀了,我很难过,很希望你们公安早一点将杀害他的元凶绳之以法,但是丁队长说帮我查询一下……丁队长啊,请原谅我多心,你是不是怀疑他的死和我有关系呢?” “不不,”丁阔被林家森反击,一张脸瞬间憋的通红,“绝无此意,警方是想通过让林先生多了解一些关于孙异的消息,让您分辨一下网上这些消息的真伪。” “原来是这样,如果我真的能帮的上忙,必定会竭尽全力,不过啊……”林家森冷冷的看着丁阔,“丁队长的手机应该是智能手机吧?” “是的,没错。”丁阔点了点头,“前几天刚从淘宝网上淘到的二手苹果7。” “我并不关心丁队长的手机是什么牌子,是不是二手货,我很忙,”林家森冷笑道,“但我知道现在的智能手机比电脑的功能还要齐全,在互联网上查个帖子什么的,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嘿嘿……”丁阔勉强的笑了笑,“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对不起,我现在就给你找出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百度,找到了那个帖子,说,“您看,警方昨天下午刚把死者孙异的相片公布到网上,仅仅一天的时间下面的回复就达到了上千条,今天早上还登上了媒体和微博的头条,其中有一条消息,我给您翻出来,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确有此事。” 林家森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您看,上面是这样说的,”丁阔拧着眉头,一字一句道,“2000年阳历的七月十五日,xx市爆发了小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黑bang火拼,凌晨五点,小城里的大部分居民还在睡觉,几个流氓痞子开着一辆红色面包车,悄悄的来到了丽都舞厅,括号――现本市著名企业家林家森的天森房地产公司原地址。”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家森那张阴沉的脸,接着缓缓道,“他们破坏了禁闭的舞厅大门,进入里面用早已准备好的汽油到处泼洒,点燃后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丽都舞厅人员的围堵,丽都舞厅的工作人员破坏了对方的面包车,导致对方只能依托城市道路的有利地形进行疯狂逃窜,由于双方都随身携带砍刀,所以连跑带打,从城西一直打到了城东一家娱乐场所的大门前,足足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场面相当火爆,双方还在这场混战中失手打死了一名叫梁少京的男孩儿,据悉,这男孩儿是xx市著名企业家梁四海的儿子。” 丁阔似乎有意在刺激林家森,问:“林先生对于这件事还有印象吗?” 林家森眯着眼睛看着丁阔,“这件事啊,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怎么了?” “后面还有,”丁阔低下头看着手机,继续说,“当年这场事jian,据说是林家森和梁四海这两个xx市风云人物为了争夺开发区的一块地皮,所以明争暗斗,大打出手,结果直接导致了少年梁少京的惨死,但是,当年杀害梁少京的人,其实就是如今的死者,当年的天森房地产公司副总经理孙异。不过后来有人顶替孙异,承担起了杀死梁少京的责任,所以孙异又逍遥法外了很多年,然而出了这种事,孙异还是遭到了林家森的‘弃用’,于2000年阳历八月一号辞去了副总的职位,从此隐居乡下,直到今日。――落款人:热心人士。” “简直一派胡言乱语!”林家森猛地一拍桌子,“你们快把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抓起来,我要控诉他!” “林先生稍安勿躁,”丁阔笑着说,“我只是来向您了解情况的,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如果您认为这个匿名人士在诽谤您的清誉,伤害到了您,那么他从某种程度上,已经构成了犯罪,警方当然会把他捉拿归案。” “赶快把他抓起来!”林家森彻底被激怒了,“孙异一介书生,怎么会做出杀人这种勾当,这位热心人士有病吧?” “呵呵,”丁阔笑了笑,“关于这位匿名为‘热心人士’的网民在死者身上泼脏水,以及他到底有没有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如果您还知道关于孙异的什么事情,希望您尽快的和我们警方联系。” “一定的。”林家森看着站起身来的丁阔,也不由得站了起来,冷冷道,“丁队长慢走,不送。” “不用送。”丁阔走出了办公室。 林家森猛地关上了门,有些气急败坏的来到电脑前,点了一下空格键,随着屏幕缓缓有了亮光,出现的界面刚好是关于孙异的那个帖子。 ――早在丁阔到访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位热心人士的存在,他比丁阔还要关心这热心人士到底是“何方妖魔”! 当然,丁阔第一次拜访他给他拿出孙异惨死的那张相片的时候,他就隐隐意识到,孙异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 但是,孙异为什么会横尸街头?他到底得罪了谁?还是侵犯到了谁?他的脑皮少了一块,――十七年前被他杀掉的梁少京也是被他手里的砍刀削掉了小半边脑袋,这是不是可以说,有人在为梁少京复仇? 不,不……孙异的死应该不是梁四海的人做的,如果是梁四海做的,根据他林家森对梁四海的了解,梁四海必定会有很残忍的手段,甚至把孙异分尸肢解,碎尸,或者把他活生生的泡在氢氟酸里三天三夜直至腐烂成一团不知是人是鬼的血肉,只是这样简单的杀掉了孙异,对于梁四海这种人来说,岂不是太便宜了他孙异? 林家森天生有一种对危险来临时的敏锐感觉,此时的他隐隐意识到,孙异之死绝没有那么简单! 他立刻找人烧掉了孙异的房子。为的是不让警方调查清楚那个死者就是孙异。孙异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只要泄露其中任意一个,对于他来说也是吃不消的。 而且如今的孙异是个“黑户”,只要警方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那么他身上的那些秘密就不会泄露。 然而林家森万万料想不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做局人”,竟然会化名“热心人士”在网络上长驱直入,大做文章,利用舆论的力量重新引起警方对他的注意,不对,不单单是他,还有梁四海! 对于现在的林家森来说,网络上的那个所谓的“热心人士”,哪里是什么“热心”,简直是“人面兽心”! 是的,林家森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热心人士”就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做局人”! ――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把小城这潭泾渭分明的清水彻底搅混,好让警方从中得利,把他和梁四海打入无底深渊? 林家森望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诡异的界面,瞬间冷汗入侵,袭遍全身…… …… …… 三十四 林家森再次和梁四海碰面了。――这次并没有他们二人的牵头人老大哥。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地下车库内的储藏室。地上是一个未完工的高档居民小区,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此时储藏室的外面却停了几辆黑色轿车。还有两个骑自行车的男子在周边放哨。 储藏室里,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子跪在林家森和梁四海的脚下,倒背的双手被一根尼龙扎带束缚着,当她的下巴被一个男子抬起来的时候,林家森才发现她早已鼻青脸肿,嘴角还流着鲜血。 “你看,浩非出事的那天晚上,就这个小婊子走出过荷兰湾的大门口,”梁四海对林家森说,“人都给打成这样了,但就是说不出一嘴两舌来,只是说她出去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也很吻合,足足打了十八分钟,我也没办法了,可能给浩非的那个小女友打电话的另有其人吧!况且这个女的还给你们家林浩非做过证,证明浩非那孩子的确是喝了很多酒。” “也说不定,人都被你们搞成这样了,在这样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我看就放了她,”林家森叹了口气,“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也好。”梁四海点了点头,他一个眼神过去,一旁的刀疤立刻心领神会,带着两个小流氓架着那个女孩儿走了出去。 “小梁啊!”林家森叹道,“死者孙异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梁四海淡淡道。 林家森笑着问:“你是怎么看的呢?” 梁四海皱了皱眉头,“这个嘛,坦白讲,当年的刀疤是个粗人,现在也是,他当年哪里会知道混在你那帮混混里的还有个副总级别的人物,都快二十年了,如果让我知道我儿子是被那个孙异害死的,他还会活到现在吗?他就是有十八条命也不够我杀的,你觉得对不对?” “对,很对。”林家森叹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不应该在瞒着你,少京的确是孙异误杀的,但我不可能让他去坐牢,就像一开始你跟着我的时候,你出了什么事,我也会找别人替你顶罪一样。事到如今,你看我单刀赴会,就带了一个人来,如果你还怨恨我,那就随你便,反正这个地下车库现在也没有安装摄像头,你就是杀了我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梁四海苦笑了一声,“你是我大哥,我们是兄弟,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了,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那就好,”林家森点了点头,“其实……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你知道吗?” 梁四海点了点头,“明人不说暗话,我们现在好像的确遇到麻烦事儿了。” 林家森问:“这么说关于互联网上孙异的那个帖子你看了?” 梁四海“嗯”了一声,“看了,我早就说过,浩非出事没那么简单,是有人冲着你和我来的。” 林家森眯起了眼睛,“你猜……这人会是谁吗?” 梁四海苦叹一声,“我已经让刀疤去调查这件事了。” 林家森看起来很欣慰的点了点头。 隔了一会儿,林家森忽然说,“小梁,你一定要小心公安局里的那个刑侦队长丁阔!” “这个人怎么了?”梁四海不免好奇的问道。 “看来……”林家森微眯起了眼睛,“他还没有盯上你。” 梁四海很快听出了林家森话里有话,“怎么?他盯上你了?” “嗯……”林家森点了点头,“这个人,賊的很!” “怕什么!”梁四海沉声说,“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林家森冷笑了一声,“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吗?怕是孙异的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梁四海的脸色阴沉下来…… …… …… “打黑专案组”是在孙异死后的第三天秘密成立的,是中央和省里联合下达的指令。 ――因为这两起案子太过恶劣,先是林浩非酒后肇事逃逸,受害者张迅无故失踪,而后又死了一名传说背负着人命案子的孙异,据说是被仇家所杀,而且网上的舆论铺天盖地,说xx市的两大企业家林家森和梁四海是黑shehui出身,当年林家森派孙异干掉了梁四海的儿子,而梁四海就此怀恨在心,林浩非开车撞人,受害者意外消失,不过是梁四海做的一个局云云,总之,互联网上的舆论要多传奇有多传奇,要多神秘有多神秘,而且其内容已经涉及到了“黑xx”。 “打黑专案组”内部领导成员简单来说就是“公检法”三方联合打黑办。有专审林浩非一案的张法官,检察院的检察官秦可平,公安局的刑侦队长丁阔。 其中,秦可平和丁阔是情侣关系,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都没有。 两人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对彼此的好感的,秦可平以前离过一次婚,丁阔以前因为一个女孩儿得了抑郁症在大学期间休学两年,两人都是有“前科”的人,其实对待男女恋爱这种事都很抗拒,很害怕以后会再次受到伤害,所以暂时也没有公开的打算。可以说他们二人的相爱很机密! 两人都认为或许这段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关系的地下情,只是源于一种哥们儿与姐们儿之间的寂寞感,所谓的打情骂俏在二人眼里好像是一种为了方便和对方沟通解闷的润滑剂。他们二人都隐隐预感到,这种细琢磨起来有些别扭的感情必将在悄然无声中开始,在无声悄然中结束。 但是张法官很快就察觉出了两人的不寻常,因为有时候三人坐在一起开会的时候,秦可平会时不时的和丁阔勾肩搭背,举止异常亲密起来。 张法官显然是个聪明人,他会假装没看见。 他早就听说过,这秦可平和丁阔两个孤男寡女都是xx市政府公务员里的奇葩,一个得理不饶人,一个无理狡三分,都是得寸进尺,逮住蛤蟆攥出尿来的小主,两个人凑到一起,往好的说是惺惺相惜,往坏的说就是一丘之貉,臭味相同了,在张法官的眼里,无论怎么说好像也都无可厚非。 有时候他外出回来,看到两人公然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会自动走出去,心里却在咒骂着这他妈的成何体统! 但是张法官又不得不佩服这对年轻的男女,因为两人敢说敢做,敢拼敢干,在某些人的眼里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在他的眼里,两人的“蛮干”,似乎就只是表面现象了! 三个人很快对这起案子表现出了不同的看法,其中,秦可平认为,孙异的死,和梁四海有很大的关系,可以把他列为杀人嫌疑犯! 张法官认为孙异的死是凶手别有用心,试图揭穿十七年前的往事嫁祸梁四海,因为梁四海若是想为儿子梁少京报仇,也不会拖到现在,在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上,梁四海这么做不是自掘坟墓吗? 秦可平很快反驳张法官,以前或许是孙异隐姓埋名,梁四海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所以杀死了孙异,又放火烧掉了他位于荒郊野外的的房子,如果不是丁阔提前一步赶到那里,找来消防队灭了火,并且找到了孙异的那张过期身份证,或许孙异这个孤家寡人的死真的会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谜团,而凶手梁四海却会逍遥法外。 张法官很快又反驳了回去,他明确的指出,即便如此,那么也是别有用心之人给梁四海告的密,因为梁四海为什么早不知道,晚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知道孙异是“杀子仇人”? 秦可平不甘示弱,同样明确的指出,请张法官本人说出这个专案小组的称谓。 张法官很快明白了秦可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缓缓的说道:“打――黑――办!” 三十五 张法官很快明白了秦可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缓缓的说道:“打――黑――办!” 秦可平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张法官,你很有前途!” 张法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秦可平,“行了行了!别跟我开玩笑,我可不是你们年轻人!” 秦可平“扑哧”一声笑了,随即一张笑靥如花的脸又变得肃穆庄yan,神圣而不可侵犯,她把声音压低了几许,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沉沉道:“两位,其实我们都是小城里土生土长的土鳖,应该都心知肚明,林家森和梁四海的背景不干净,劣迹斑斑,罪不容诛,既然有神秘未知的生物帮我们打开了这条通道,背后又有党中央做后盾,为何不大干一场,把它掀个底朝天!你们说呢?” 张法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看了看丁阔,丁阔正在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神看着秦可平,淡淡道:“完全赞同!” 疯了……张法官的心里暗暗叹道,这两个年轻人真的疯了…… ――这两个年轻人只是道听途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林家森和梁四海真正的厉害之处?而他却是那个灰暗时代的见证者。血腥,暴力,阴谋,圈套,残酷,冷血无情,狡诈阴险,几乎用尽所有的卑劣词语都不足以表达林家森和梁四海做过的那些恶事…… 丁阔微眯着眼睛看着张法官,似乎洞穿了他的心事,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老张啊老张,瞧把你吓得,怂货……” “放屁!”张法官愤恨的看了丁阔一眼,“丁阔你给我放尊重点,你才怂货,我有说什么吗?” “开个玩笑,”丁阔笑了笑,“我来跟你们分析一下吧!” “你说。”秦可平用肯定的眼神看了看丁阔。 丁阔点了点头,“那个……老张,不对,是林家森,可以这么说,林家森的心里有鬼,孙异死亡的第一天我就拿着孙异在死亡现场拍的照片,以及从孙异的鞋子里找到的那张将近二十万余额的工商银行卡去拜访他,他居然跟我说不认识孙异,还说自己的那张银行卡早在一年前就丢了,但是第二天我拿着孙异的过期身份证再次找到了林家森,他马上改口说认识,而且说他和孙异有十好几年不见面了,因为时间太久的缘故,所以没有看出来昨天的死者正是孙异,然而,他生活在城里,而孙异居住在乡下,他的那张银行卡是如何丢到孙异那里去的,而孙异又是如何得到这张银行卡还知道上面的提款密码的?” 他的眼睛一一扫过张法官和秦可平,继续说,“显然,林家森和梁四海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而孙异被害的时间,恰恰是在林浩非的酒后肇事逃逸事jian悬而未决这段期间,所以我在想,林家森是不是请孙异出山帮他调查张迅失踪背后的真相。” “等等,”秦可平说,“照你这么说,林浩非的确是被人做局了?” “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现在矛头所指还不够明确吗?一个消失了十七年的孙异,拿着一张二十万面额的银行卡,刚刚出现在这座城市里,就意外的被人谋杀了,接踵而来的是他的黑历史被一位自称热心人士的网友扒出,原来孙异就是当年杀害梁四海之子梁少京的罪魁祸首!” 丁阔接着说,“之前你们已经在到底是不是梁四海为子复仇而杀掉孙异这个问题上有过一番讨论了。我在补充一句,如果杀死孙异的幕后元凶真的是梁四海,孙异就铁定不止是少了一块脑皮那么简单了,搞不好他会掉脑袋,甚至尸体都会被他碎尸万段,我们根本即便找到了也不会知道死者就是孙异,凶手必定另有其人!” “我就说嘛……”张法官看了看秦可平,“你看,丁大队也这样说!” 秦可平瞟了一眼张法官,“我有说过凶手没有他人的可能吗?” 丁阔点了点头,“小秦的确没有这样说过,她一开始就说了――神秘未知的生物,其实老张你应该明白,她所指的就是幕后真正的凶手。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凶手为什么会给林家森和梁四海做局,而不是别人!” 张法官点点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总觉得网上的那个‘热心人士’有很大的嫌疑,他一旦让十七年前的梁少京之死浮出水面,林浩非被人做局和孙异被谋杀就似乎都有了合乎其理的解释,即是――他想让我们误以为这是梁四海在为儿子复仇!而且不单单仅限于此,凶手的其根本目的,是想让林家森和梁四海两个人因为这两起案件来个鱼死网破!” “错!”丁阔打断了张法官的话,“老张,你真的以为林家森和梁四海有那么笨吗?” 张法官摇摇头,“当然不会。” “那你说,”丁阔笑着说,“他们为什么不会?” 张法官皱紧了眉头,想了半天憋出了两个字――“直觉”。 “老张啊,你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丁阔叹道,“我来告诉你们――他们二人为什么不会发生鹬蚌战争吧!” 张法官和秦可平竖起耳朵,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才是做局这行当里的祖师爷,”丁阔淡淡道,“可以这么说,林家森肯定怀疑过梁四海,但却并未做出任何鲁莽的行动,因为现在早已经不是二十年前了,他们若是相互开撕,必定会一起完蛋,而且对于林家森和梁四海而言,他们是局内人,而我们是局外人,我们局外人都能想到的,他们现在一定也想的到!” 他接着说,“其实对于林家森和梁四海这一类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也没有真正的敌人,只有时势造就的伙伴。这种关系往往有共同利益,相同的要害。虽然他们表里不和,但一旦任意一方发生了危险,他们很有可能会合二为一,共同抵御外敌。而且,我总觉得……” “你总觉得什么?”秦可平问。 丁阔的眼睛微眯起来,“那个幕后元凶真正的意图并非是要挑起这二人的战争,而是故意在给我们创造机会。” “我也有同感,”张法官点了点头,“如果我们去调查梁四海和林家森,就是迎合着凶手的布局逐步走下去。” 丁阔点点头,问:“可平,你觉得那个自称‘热心人士’的网民会是个什么人?” 秦可平丝毫不做考虑,“凶手!” 丁阔说:“嗯,我也有同感,因为‘热心人士’提供的这桩旧事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没有这个环节,我们三个人如今只会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张法官叹道:“这人神了……” 丁阔诡笑道:“可能这个‘热心人士’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秦可平猜惊道:“你说什么?” “可平你难道忘了,”丁阔很神秘的说,“那个给你送视频的神秘男人吗?” 秦可平恍然顿悟,“对对对,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丁阔点了点头,“这个神秘男人很可疑,首先他在林浩非开车撞人的案发当晚录制了视频以后没有在第一时间交到我们警方手里,而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他把视频交到了你们检察院,不,应该说是你秦可平的手里,而且不为钱,不为出名,其效果和那个匿名为‘热心人士’的网民从某种角度来看,同样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他到底是谁,他还看到了一些什么?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除了持续关注林浩非一案的进展,究竟还在干什么?” 张法官很是吃惊,“丁阔啊,那段视频出现的时候可是三天前的事情了,难道你就没有调取小秦家周边的摄像头看一看到底有没有什么神秘可疑的人?倒在这里说起了风凉话!” 丁阔的左眼诡异的眨动了一下,冷笑道,“你急什么老张,我有说我没有调查过吗?说风凉话整人是你们检察院和法院的事情,我们公安只负责刑侦,刑侦你知道是什么吗?” 张法官隐隐意识到丁阔又想和他拌嘴了,叹道:“我不知道你知道!” “刑侦就是……”丁阔冷冷道,“罪犯的影子。” 秦可平的眼睛突然亮了。凭她对丁阔的了解,她知道,丁阔肯定掌握了新的线索,若不然,他是不会扯如此高大上的大话的。 三十六 林家森在凌客川的家里又没有找到凌客川,所以他又去了城外的柏林寺。 凌客川一年前辞去了公司的法务,辞职的原因是因为妻子过世了。像林家森这种人很难想象,一个还算是功成名就的男人会因为失去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而万念俱灰。 总之从那时开始,凌客川连手机都不用了,除了一些当年的老同学和律师行里的老朋友来探望他,剩下的时间就是整天呆在寺院里参禅打坐,林家森还曾半开玩笑劝他出家,他却说自己的心未净,尘未了,还不到出家的时候。林家森问他还有什么了不了的,凌客川笑而不语。 林家森走进了那间雅室。 凌客川也就不在敲打木鱼了。 “来了?” “来了。” “坐吧。” “客气。”林家森坐在了他的对面。 “有事?” “有事。” “什么事?” “孙异被人害死了。” “我知道……”凌客川淡淡的说。 林家森注视着凌客川的那双微阖的眼睛,“他是在调查浩非到底有没有被人做局这件事情的时候被人谋杀的。” “我猜到了。”凌客川抬眼看了看闷闷不乐的林家森。 林家森问:“那么你知道他的死在互联网上传的沸沸扬扬吗?” “知道。” 林家森点了点头,“而且有一个匿名为‘热心人士’的人居然说出了他就是十七年前杀死梁四海的大儿子梁少京的凶手。” “知道……我看了。”凌客川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林家森的目光越来越严肃,“你知道吗?他还曾经怀疑过你。” “他怀疑我什么?”凌客川好奇的问。 “他怀疑你背叛了我!”林家森似乎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凌客川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背叛了你?” “嗯……”林家森接着说,“他怀疑你是那个为我儿子做局的人。” “神经病……”凌客川冷冷的说,“本来好友一场,我还是很同情他的遭遇的,可现在……太他妈好笑了……我为什么要背叛你?” “孙异说你信佛了。” 凌客川哭笑不得,无奈道:“我信佛了就会背叛你啦?” “说真的……”林家森用阴鸷的眼神看着凌客川,“当年知道孙异是杀掉梁四海的大儿子梁少京的真正元凶的人本来就不多,你是其中一个,他的才能你我都清楚,神鬼莫测,再加上他之前怀疑过你,说真的我现在都不免有些怀疑你了。” “怀疑我什么?怀疑我是那个热心人士?” “嗯……” “哈哈……”凌客川的笑声并不大,并在瞬间戈然而止,淡淡道,“老林你知道吗,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的话是信不得的!” “为什么?”林家森问。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学识渊博的人为什么退休以后都喜欢著书立传吗?” “我学历低,不知道。” “因为寂寞,空虚,冷。” “扯淡……” “扯什么蛋?我在跟你讨论人性。”凌客川无奈的叹道,“人不做事的时候会怎样?胡思乱想,走火入魔啊!” “你说,”林家森木讷地看着他,“我很想听。”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轮回里的芸芸众生谁都逃脱不了所谓的贪、嗔、痴,”凌客川长叹一声,“人都要为自己找一些事情来做的,尤其是那些知道太多而得到太少的人,如果无事可做,那就只能靠写书解闷了。” “也可以看看电视,打打球,”林家森说,“甚至像你一样参禅打坐,钻研佛经。” “你说的那是普通人,和像我这样在人生当中有些小成功的人,”凌客川说,“但孙异不一样,他是个野心勃勃却得不到满足的人,是个无比现实没有半点悲天悯人的人,他有作家的细腻情感,缜密的逻辑思维,却被一颗yu求不满的现实之心羁绊――无法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人,他看不进那些无巧不成书的影视剧,因为这在他看来都是纯粹的扯淡,他也无法像我一样怀着一颗罪孽深重的心虔诚求佛,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得到超度。” “你……罪孽深重?”林家森颇为不解,“无法理解,你越活越傻了。”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凌客川淡淡道,“你不是佛教徒,你是不会明白的。” “人各有所好,”林家森叹道,“我也不能以己度人。你说的那些罪孽什么的我不想听,你还是继续说孙异吧!” “好吧!”凌客川沉吟片刻,接着说,“他喜欢看一些很另类的书,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人生乐趣啊……你这次去孙异家,有没有注意过他的藏书?” 林家森想了一想,说:“他的书桌上倒是放了一本希特勒的《我的奋斗》。” “我知道,那是他的最爱,他这辈子就是被这本斗志昂扬的书毁掉的……”凌客川停顿了一下,问,“他的书架上放着哪些书你有注意吗?” “这个……”林家森说,“倒是没怎么细看,有那么两本书,一本书的名字好像叫什么《陷坑与钟摆》,还有一本《主教谋杀案》,对了,还有巴尔扎克的《驴皮记》,老舍的《骆驼祥子》,那两本书我年轻的时候也看过。” 凌客川叹道:“他还是老样子,总是喜欢看一些国内和国外的具有批判性的现实悲剧小说,当然,还有那些关于密室杀人的智力小说。不过……” “不过什么?” 凌客川微笑着看着林家森,“你知道《主教谋杀案》的作者是谁吗?” “谁?” “一个出生在十九世纪末的美国人,他叫范达因。” “这人怎么了?”林家森不免好奇的问。 凌客川叹道:“这人写了一本在全世界享誉盛名的短篇小说,但不是《主教谋杀案》,那本书也不能称之为小说,但却比小说更精彩!” 林家森垂下眼睛,问:“那是什么?” 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和凌客川讨论文学,但他也感觉到凌客川也绝不只是和他讨论文学那么简单。 凌客川笑着说:“是《范达因二十准则》。” “这是什么鬼书?” “你听我说,”凌客川缓缓道,“直到今天,这本书仍然被全世界的侦探小说家奉为本格派密室推理小说不可违背的至理法则。” 林家森似乎听不下去了,有些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可以这样跟你保证,尽管你和孙异在他家里商讨浩非的事情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场,”凌客川接着说,“但是他必定认为给浩非做局的凶手就在梁四海,骆晨,我,还有他这几个人当中。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极了,”林家森叹道,“他的确是这样说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客川长叹一声,“我看孙异他八成是得神经病了。” “怎么说话呢?都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林家森埋怨道,“你这是哪跟哪啊?难不成你也得了神经病?”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凌客川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金刚经,然后又是一声长叹,“罪过罪过,看来我还是六根不净,怎么可以说孙异是神经病呢?他现在可能早就沦落成一个书呆子了!” “什么意思?” “老林你有所不知,”凌客川接着说,“《范达因二十准则》里其中有一条,大概意思是说,凡是在故事中的谋杀案里,凶手必定是故事里的主要人物,而且通常是侦探最不愿相信的那个人,如果把凶手设定为路人甲,或者路人乙,那么这样的故事很难成立。” “你的意思是……”林家森疑惑道,“孙异把浩非惹上的这件案子当成侦探故事来推理啦?” “你觉得呢?”凌客川狡黠的笑了起来,“一个被你囚禁了十七年的心高气傲的野心家,呆在那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那么久,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生命中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除了看一些智力小说解闷。谁知道他会不会变成一个活在故事里的可怜人,关于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对!”林家森摇摇头,“你说的不对,像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不可能像你说的变成了一个活在小说世界里的书呆子!你在狡辩!” “哎……”凌客川无奈的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你想想看,你和梁四海都心知肚明,你们的仇人并不少,当年被你们联手干掉的几个黑老大只不过是蹲了几年大牢,枪毙的又有几人,他们有没有向你们俩复仇的可能?至于网络上那个爆料十七年前特大丑闻的‘热心人士’……据我所知,当年参加那场火拼的双方混混就有三十多人,他们哪一个不是亲身经历这件事,你和孙异为什么就偏偏怀疑上我了呢?” 林家森沉默地低下了头。 “凶手是局内人的这种现象,一般只会出现在推理小说里,”凌客川讽刺道,“现实中哪有那种事情!我不说孙异是个神经病,书呆子,我又能说他什么?” 三十七 “另外,”凌客川看着一言不发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当中的林家森,接着说,“你可得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林家森抬起眼睛看着他,不解地问。 凌客川压低声音,“小心警察!” 林家森好奇道:“小心警察做什么?” 凌客川的表情凝重起来,“那个‘热心人士’在网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难道公安方面会无动于衷?” “你觉得……”林家森微眯起了眼睛,问:“他们会怎么办?” “现在全国打黑除恶搞得这么严重……”凌客川叹道,“我是担心这狂风暴雨早晚会吹到我们这里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家森郁闷的说,“我都已经金盆洗手这么多年了……” 凌客川紧锁着眉头,“你最好动用一下你的关系,看看政府到底有没有搞什么动作,好及时应付一下。” “应付什么?”林家森故作镇定,“昨天已是历史,除非时光倒流,可以证明以前的我确实有罪,仅凭一些舆论谣言就要整垮我,我相信gongchan党还做不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 “我是担心你,”凌客川苦笑道,“既然你已经把自己彻底洗干净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可是别人怎么做就不敢保证了……” “什么别人?”林家森问。 “你忘了当年梁四海是怎么上位的吗?”凌客川凝眉道,“是因为他的手里有你和你那位老大哥的把柄,借此要挟,才有了今天,你们这个铁三角无论谁出了事,另外两个也别想……” 林家森伸出一只手用力的摆了摆,打断了凌客川的话,他阴沉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淡淡道:“我走了。” “不送。”凌客川头也不抬,手下的木鱼又开始轻巧的响了起来。 林家森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骆晨在小城里租住的朝阳公寓。 骆晨听到了有人在按门铃,在猫眼里向外望了望,看见了走廊里站着林家森,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门,但却被迎面冲进来的两名黑衣男子迅速制服,将他捆bang在了一张椅子上。 林家森倒背着双手,用一种愤怒而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并在他的面前来回渡步,忽然间,林家森猛地止住脚步,一巴掌掴在他的脸颊上,他的半张脸立刻多了五道殷红的掌印。 他茫然失措的瞪大眼睛看着林家森,眼神中饱含着惊恐的畏惧,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林家森气愤填膺的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律师。” 林家森又问:“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不是派,没有任何人派的动我,”骆晨逐渐淡定下来,“是你和凌客川把我请来的。” “你撒谎!”林家森恶狠狠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死孙异?” “孙异……我杀了他……”骆晨战战兢兢的看着林家森,“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而且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是他死之后,在网上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我怎么可能杀他呢?” “混蛋!”林家森怒目圆睁,挥出了一拳,打在了骆晨左脸的的腮帮上,他的耳根立刻传来“嗡嗡”的蜂鸣声,眼睛里满是金星。 “我他妈让你撒谎!”林家森怒吼道。 骆晨的鼻子和嘴角流出了凌乱的鲜血,他呆呆的看着林家森那张魔鬼一样的脸,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法在发出任何声音。 隔了很久,他紧闭起了双眼,喉咙里忽然传来“啊啊”的声音,他哭了。 林家森看着有些泣不成声的骆晨,终于沉默了下来。 时间就这样在骆晨的悲泣中又过了二十分钟,直到骆晨的哭声越来越小,好像精疲力尽了,林家森才说:“后生啊,在你几天前一开始跟我说我在这座城市里有个仇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指使你这么做了!不瞒你说,我还真的怀疑是有人在故意整我们家浩非,于是就让我的老朋友孙异去调查这件事,哼哼……他对你很感兴趣,所以他决定先会会你,结果一上来就他妈死掉了!你说,我该不该怀疑你?” 骆晨惶恐不安的看着林家森,并没有回答林家森的这个问题。 林家森冷笑了一声,接着说,“我和警察做事不一样,警察靠证据,我是靠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很不简单。不过你若是迷tu知返,把你的秘密说出来,我非但会既往不咎,而且会免费送给你省城三环内的一套房子,可是如果你不说实话,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即便是你死了也是不会有人找得到你的尸体的,……灰飞烟灭,荡然无存,这就是你的下场。” 过了很久,骆晨“呵呵”的傻笑了起来,摇头说:“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林家森瞪大了眼睛。 “我说……”骆晨冷冷的看着他,“我她妈不干了!” “你不干什么了?”林家森问。 “我不做你儿子的辩护律师了!”骆晨“哇”的一声又哭了,哽咽道,“我要回家!爹,娘,我想你们了!啊啊……呵呵……” 原本诡异阴沉的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在这一刻,林家森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在监狱里可能也在像此时的骆晨一样,在万般无助的情况下想起他这个老头子吧…… 林家森打了个手势,两个手下立刻心领神会,给骆晨松了绑。他看着骆晨像是一摊烂泥从椅子上瘫倒在了冰凉的地面上,心里发出无奈的一声叹息。 “撤!”他转身带着那两个男人走到了门口,忽然止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好好给我打官司,打不好,我要你的命!” “砰!”屋门被用力的关上了。 林家森走了。 骆晨一个人笑了。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看着屋顶上方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空洞的黑暗之处,那里面,有一只暗淡无光的黑色眼睛…… 当天晚上,骆晨来到了灯火阑珊的柏林寺,找到了居住在这里的凌客川。 凌客川现在已经是一名带发修行的僧人了,最近很久都没有回到城市里居住。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的灯光很昏红,茶几的上方,悬挂着一盏复古的宫灯。 如果不是骆晨的身上穿着现代的衣服,寺院里从内而外的景物绝对会让人相信这是在古代。 骆晨坐在了凌客川的对面,白天林家森坐过的位置。他故意让自己的半张脸隐藏在灯光背对的阴影处,但是凌客川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 “林家森干的?”他忍不住问道。 “对。” “你是用什么消除他对你的疑虑的?” 骆晨沉默了半晌,说:“眼泪。” 凌客川问:“你觉得他现在相信你了吗?” “不相信。” “为什么?” “说不上来……” “你的心魔太胜了……”凌客川叹道,“这会影响你对某些事和物的准确判断。” “不是……”骆晨淡淡的说,“我所说的他对我的‘不相信’,和你认为的‘不相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凌客川好奇的问:“什么意思?” “他不认为我是主谋,”骆晨的语气似乎有些嘲讽的味道,“他认为是另外有人指使我这么干的。” “那是因为他不是梁四海,”凌客川淡淡道,“他根本想不起来你是谁,错,我说错了,他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我很幸运。”骆晨笑了笑。 “不可大意!”凌客川用严肃的眼神看着骆晨,“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梁四海联手试图来找到这个做局人了。” “你说得对。”骆晨点了点头。 “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凌客川接着说,“我告诉他政府可能已经在采取行动了,他现在不敢贸然乱来。” “那他们会不会听到风声……” “你担心他们会权衡利弊,溜之大吉?”凌客川微笑的看着骆晨。 “如果是那样的话,张叔就……”说到这里,骆晨的眼眶已湿润。 “不会的!”凌客川打断了骆晨的疑虑,“我相信他们已经被公安盯上了,现在公安还不动手是因为时机还未到,不过若是他们想要逃跑,必定会插翅难飞的,你不要担心。况且现在只是互联网上的舆论很猖狂,他们暂时还不清楚这颗炸弹的火力到底有多大。” 骆晨点了点头。 “还有,”凌客川接着说,“这次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骆晨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问:“为什么?” “林家森现在不止是怀疑你,也怀疑到我了,”凌客川叹道,“如果我们频繁见面,他的疑心会更大,这对你很不利。” “我知道了,”骆晨点了点头,“谢谢。” 凌客川点了点头,隔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脸色变得异常阴郁起来,他看着骆晨那双明亮的眼睛,问:“孙异……真的是你杀的吗?” 三十八 这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一副黑色的银边眼镜,一张苍白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络腮胡。 他的肩膀很窄,穿着一身略显肥大的黑色休闲装,两只手也带着黑色的绒线手套。在网吧的流动行人里显得尤为另类。 这个人,这身装扮,不止出现在“热心人士”曾经登录网站发表小城丑闻的那个网吧,还曾经出现在秦可平家附近装有摄像头的街道上,――秦可平收到手机视频的那个晚上。 不止如此,根据“热心人士”在网吧里登录网页发表帖子的时间,也和这人出现在网吧的时间保持一致。 张法官和秦可平仔细的一遍又一遍的观看,回放着被截取的视频中的这个诡异的黑衣男子。 丁阔冷笑道:“看见了没有,这就是那位神秘的‘热心人士’。全副武装,还戴着手套,看来这位还具备着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那个林浩非……”秦可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咬了咬嘴唇,“这人如果是那个‘热心人士’的话,林浩非开车撞人的那天晚上,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并且录制了那段视频?” “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丁阔沉吟片刻,接着说,“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 张法官依然瞪着眼睛看着视频里的那个奇怪男子,“快说,洗耳恭听!” “不过这暂时只是一个假设。”丁阔说。 秦可平推了他一把,“少废话,快说吧你!” “好!”丁阔接着说,“假设,林浩非是被人做了一个局,那么这一切看来就都顺理成章了!” “怎么就顺理成章了?”张法官扭头看着丁阔,好奇的问。 “关于之前我跟可平说起过的林浩非有可能被人做局的这种猜测和依据,在我们三人之前的会议上我也曾跟老张你提起过,在此不做二次重复,”丁阔接着说,“我们暂时顺着我的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那么首先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即是,凶手为什么要做局?” 张法官皱了皱眉头,“假设的推测,繁衍出来的假设问题,啧啧……丁大队你可真是天马行空,你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就行了!” “哎……”丁阔无奈道,“老张啊,我不是在跟你扯‘空穴来风’,我只是在一张空白的稿纸上演算一下这道难题,看能不能得出答案!” 张法官“呵呵”了两声,“你说吧,我认真听。” “嗯……”丁阔点了点头,“起初我以为是凶手故意要让三年前的氢氟酸碎尸案浮出水面,让林浩非的丑陋面目再次暴露在大庭广众下,受到应有的惩罚,但后来这个结论被我自己给推翻了,因为在凶手做的这个局里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证明肇事逃逸的林浩非是在毁尸灭迹,换句话说,凶手这样一来,充其量只能搞臭林浩非这个人,让他因为醉驾事故蹲上几年大牢,但不能让他血债血偿,而且,这个凶手是善是恶我们很难把握,毕竟他在搞林浩非的同时,也搭上了另外一个无辜者(张迅)的性命。” 张法官问:“张迅的死也是假设吗?” 丁阔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在假设吗?” 张法官闭上了嘴。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人被汽车撞飞出去那么远,一般情况下,是不大可能在有生还的希望的。 丁阔接着说:“不过后来我发现,接下来所发生的孙异之死事jian,以及这个所谓的‘热心人士’――也就是这名神秘的黑衣男子的出现,竟然把困扰我很久的这个难题迎刃而解了。” “你继续。”秦可平说。 “原来,凶手的最终目的不是整林浩非,”丁阔的表情严肃认真起来,“而是要搞垮林家森和梁四海。” “很有道理。”秦可平点头说。 张法官倒吸一口凉气:“绕来绕去,你小子又绕回来了。” “老张啊,探案和审案根本不是一个性质,刑侦上的案子一天不破,我们每天都会在这座迷宫里走一遍,推敲两边,反复三遍的,另外可平你先别急着说很有道理,”丁阔说,“其实在我的推测中存在着很多问题,咋看之下是引力所使,苹果自由落地,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凶手做的这个局会如此成功,让张大队被车撞,张大队就真的被车撞了,让孙异死,孙异就真的死了。” 秦可平和张法官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你觉得呢?” “我怀疑……”丁阔紧锁着眉头,“张队的死,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而孙异的死,只是意外横生出来的一个枝节,被凶手巧妙的利用了而已。” “意外?”张法官好奇的问。 丁阔叹道:“如果老张你仔细研究过孙异那份履历,你就应该清楚,这个男人真的很不一般。” “什么意思?” “能人……”丁阔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我怀疑他应该是掌握了凶手的某些秘密,才被凶手赶尽杀绝,并对他的死大做文章的。” “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张法官问。 “一点也不凑巧,”丁阔说,“孙异虽然死了,但他死的实在很仓促,而且临死前一点和凶手搏斗过的迹象都没有,是被一个迎面走来的人从正面偷袭,一刀直接插入心脏的,远不如前者张大队的事故处理的干净利落。我不知道孙异的验尸报告你们看了没有,死者头上耷拉下来的那块头皮是在死者身亡后才被凶手削掉的,凶手此举虽然潦草敷衍,但也达到了他最终想要得到的目的。” “可是……”秦可平一边垂下眼睛翻看孙异的档案,一边问,“既然是意外,那么如果孙异这个人没有出现呢?也就是说,如你之前所说,林家森是让他调查林浩非是否被人做局这件事的时候被人杀死的,可是如果林家森没有让他出山呢?事情会有怎样的后果?我们这个‘反黑专案组’还会成立吗?” 丁阔点了点头,“会。” “为什么?”秦可平问。 丁阔笑了笑,说:“因为没有孙异的死,凶手照样会在互联网上大肆渲染林浩非是被――为了报当年杀子之仇的梁四海做局――才身陷囹圄,锒铛入狱的。” 秦可平撇了撇嘴,“不对,你说的不对,我倒是觉得够呛,因为倘若孙异不死,那么凶手所创造的这种舆论效果远不如孙异的死去来的震撼!” 张法官也摇了摇头,“成立专案组的几率会缩水三分之二,甚至毫无可能!” 秦可平看着陷入沉思中的丁阔,接着说:“丁大队你想想看,如果到时候达不到这种轰动效应,政府没有成立专案组去调查十七年前的林家森和梁四海究竟是不是黑xx,凶手又将如何自处?” 丁阔叹道:“是啊,如果这个理论不成立,那就意味着……我这一番推理都将彻底作废……” “你等会儿在推理吧!”张法官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直勾勾的看着视频中的画面,打断了丁阔的言语。 “怎么了?”丁阔和秦可平快速来到了张法官的身边。 “这个一身黑衣的‘热心人士’……”张法官喃喃道,“没有喉结。” “她是个女人?”秦可平猜惊道。 “中国人的化妆术还真是了得……”丁阔忍不住的感叹起来。 “说不定……”此时的丁阔微眯起了眼睛,“我的推断是正确的,只是这个所谓的‘热心人士’还没有放大招。” “放大招?”秦可平不解的问。 “你看着吧,”丁阔淡淡道,“这人迟早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的。” “那我们就这样干等着她的下一步行动吗?”张法官问。 “不,当然不能!”秦可平摇头说,“‘热心人士’当然要抓,但是如果我们把焦点统一放在这位‘热心人士’身上,而忽视了林家森和梁四海,那么倘若有一天‘热心人士’提前被我们抓住问罪,到时候还会有林家森和梁四海什么事?” 丁阔冷笑了一声,“到那时我们这个专案组岂不是变成了林家森和梁四海二人的保护伞?” “言过其实了,”张法官说:“这个‘热心人士’的身上一定还掌握着林家森和梁四海的其它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我们把他抓到了,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没那么简单……”丁阔沉沉的说。 三十九 “可没那么简单……”丁阔沉沉的说。 张法官好奇的问:“什么没那么简单?” 丁阔微微的摇着头,苦笑了一声,“凶手的目标虽然是林家森和梁四海,似乎也很了解这两个人过去的黑历史,但却好像并不在他们的核心成员范围内,怎么说呢……如果凶手的手里掌握着林家森和梁四海太多的秘密,那么他完全没必要设立这个局,直接投一封真材实料的匿名信到市政府的投诉邮箱,或者直接在网上公布这些涉黑丑闻就好了,到时我们这个专案组照样会成立的。” “你的意思是说……”张法官的表情尤为惊讶,“凶手不但是个局外人,而且是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对付林家森和梁四海?” 丁阔忍不住长叹一声,“要不然可平怎么会说凶手是‘神秘未知的生物’呢?” 秦可平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叹道:“古人常说善恶有报,但这将近二十年前的往事若是真的调查起来的话,还真是有一定的难度的!” 丁阔用狡黠的眼神看了一眼秦可平,“呵呵……调查取证就是我们刑侦队的事情了!” 17年前的公元2000年,xx市的人均年收入在3000元左右,一个政府公务员的月收入在500到700块之间,仅次于公务员的职业是专业电工,一个月600元,建筑队上的把式工500到600元,刚入门的小工300到400元,商场销售员的底薪是200元加提成。 赵巨力的月收入是300到800元不等。他的外号叫“傻力”。职业是为林家森当年的一家娱乐会所看场子,外加公司内部的高利贷方面的催收“专员”。 他就是当年顶替孙异坐牢,把杀死梁四海大儿子梁少京的罪名抗下来的那个人。结果被法院判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后来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了两次减刑,终于在2015年的冬天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当年林家森起初给了赵巨力30万。这笔钱在当时看来对于赵巨力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林家森找到他的时候,告诉他首先顶罪是不需要被枪毙的,因为这件事已经在暗中和法庭沟通过了,其次,关于这笔账林家森是这么给他算的,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800块,一年9600块,十年96000块,二十年192000块,外加十万元青春损失费,如果把这笔钱存进银行,按照一年一万元的利息计算,等到将来出狱后就会变成50万!到那时,基本上这一辈子就可以在家里喝喝茶,看看电视,到死也不用在出去工作了! 赵巨力考虑了不到五分钟就答应了,因为他早已经“厌倦江湖”了。自从他经历了那次硬碰硬的肉搏战,此后就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这不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搞不好下次如果在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被人削掉胳膊或者卸了腿,甚至会成为下一个梁少京。 当他老婆听到他跟她讲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在埋怨他别以为仗着自己是个傻大个就跑去黑xx忽悠那些以貌取人的怂货们,便宜钱谁都愿意赚,但不是他这种人能玩的起的。 不过,赵巨力心里很明白,吃上这碗饭,要想退出的话,也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人在黑dao上之所以越走越远,是因为他们不敢退出,退出就意味着以前制服过的人,会变成制服他的人。 他觉得呆在监狱里面总比呆在监狱外面要好得多。 而且林家森向他阐明了监牢里面的种种好处,――首先监狱是允许家属探监的,如果有那方面的需求,监狱里还可以择期为犯人提供那么一个地方。其次是不用干活,即便有活干监狱也是会让犯人们得到相应的报酬的。三十万在手,也不用担心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因为失业赚不到钱,总之好处那是大大的有! 赵巨力的老婆也听得心花怒放!巴不得快点让赵巨力去监牢里呆着去。不过她故意装出不舍的样子,还当着林家森的面掉了几滴眼泪,最后竟真的假戏真做,嗷嚎大哭起来,林家森咬了咬牙,提出在多给赵巨力五万块钱!结果当天夜里,两口子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赵巨力的老婆在睡梦中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她笑醒了。 赵巨力问老婆梦到了什么,老婆告诉他,她梦见了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之后就变成了金子。还对赵巨力坦言如果白天在林家森的面前在多掉下几滴眼泪就好了,说不定林家森那个大老板会在多给5万块! 他听了之后很生气,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财迷心窍的老婆的真实面目!他气鼓鼓的甩了老婆两个耳光,又不免有些后悔答应了林家森。但对于林家森这把霸王弓来说,一旦开了哪里还会有回头箭? 就这样,赵巨力坐了牢。 在法庭宣判他有罪的时候,还上了本市的电视,他的老婆后来跑去监狱找他,告诉他电视机里的那个他很帅,很像是香港古惑仔系列电影里的那个潇洒又邋遢的大飞哥,就是没有了头发有点遗憾。 如果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通货没有膨胀,物价没有飞涨,房价也没有往上翻了无数倍,2015年的35万还能和2000年的35万在价值上有上一番较量,赵巨力这监牢坐的,对他自己而言,还算是――值得。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当他出狱的时候他才发现,老婆手里的钱只剩下十五万了。 他合计了一下,自己的坐牢钱连本带息应该是五十万出头,也就是说他老婆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花了他足足三十五万。 老婆也很委屈,刚开始以为自家有了小金库,最初的两年总是带着年幼的儿子挥霍无度,到处游山玩水,基本上一年下来,老本还算有的存,利息花光光,后来就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并有了找工作的打算,但因为儿子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又舍不得把儿子放在乡下的父母家中,结果只能吃老本了。 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拉扯儿子上了寄宿学校,也找到了一份商场销售员的工作,但没过几天就受不了周围人的风言风语――不知道是谁听说了她的老公是个杀人犯,结果过不了多久这零星之火的小道消息就不胫而走,形成了燎原之势,打的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最终忍受不了周围人的流言蜚语,异样目光,索性辞退了工作,把儿子从寄宿学校接回了家里。 大概从2005年开始,楼市房价已经呈现出了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的的劲头,有人年前三万块钱卖掉的筒子楼,年后就卖了八万。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都在传这楼价还要继续疯长,那段时间,但凡有些经济能力的人都把钱从银行取出来炒楼了。 她在炒楼前是经过和丈夫赵巨力协商过的,也确实小赚了一笔,花了十三万买了一套多层洋房,到了2008年倒手的时候买了二十万! 但可惜时隔两年,2010年的时候,她卖掉的那套房子已经涨到了三十五万,又过了两年,那套房子的价格已经飙升到了六十万。她在想花二十万的价格买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物价的上涨速度虽然不比房价,但她和儿子的日常开销也让她在日复一日吃老本的过程中举步维艰,着实让她头痛。在这种被焦虑和忧愁如同粘稠牢固的万能胶水拔掉她一层生肉的紧要关头,身受压迫之下的她脱颖而出,把赚钱的路子瞄准了股票。 她很聪明,一开始小赚了一笔。不过她寻思着这次再也不能像炒房一样沉不住气,通货依然在膨胀,房价的走势仍旧居高不下,股市也看不出任何熊市的征兆,打一场持久战,杜绝投机倒把,拿住了,攥结实了,才能真正的赚到钱!这就是这个女人的思路,以及她的斗志! 为了能够彻底的了解股市,攻克股市,赚大钱!她一改多年以来的好吃懒做,去网络直播间听导师讲课,买了很多关于股市的书籍,macd,boll,kdj的走势图她一看便知,并能准确的分析出未来四小时的涨跌情况,每次买进大盘总是会跳跃式的进入涨停板,但不久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被套牢了,大盘跌的一塌糊涂。 回想自己的钱是如何在股市蒸发的无影无踪,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起初她是追涨,乘胜追击,后来是追跌,趁虚而入,却万万料想不到诡异的大盘衰到极致,让她欲哭无泪,甚至想要跳楼自尽。 幸好她的胆子还没有大到孤注一掷,背水一战,和大盘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等到赵巨力出狱的时候,还给他留了十五万。她告诉赵巨力,其实他们夫妻二人都错了,经过这十五年的沉淀和历练,痛苦和折磨,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即是,他们夫妻二人这前半生一直都在做着投机倒把的勾当,对“利益”的索取没有建立在正常的渠道上,才会造成今天的恶果。 赵巨力没有责怪妻子,因为他毕竟没有像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面的那些可怜的囚徒被监狱里的那个熟悉并且为之依赖的世界所体制化,离开了监狱就想自杀。 他很怀念外面的世界,很想念自己的儿子,想念家里的那张大床,想念他的老婆。做梦都想。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便现在一贫如洗,被人砍死在街头,监狱的那扇门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在二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