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芷》 第一章清贵花家 正值盛夏,太阳才斜斜的挂在天边便热得让人稍一动就一身的汗。 占据花林巷半边巷子的花家一如往常般安静,丫鬟仆妇裙摆轻摇行走在各处,没有一点声音,小厮进进出出的忙活,再着急也只敢快步的走,一步不敢跑。 花家百年清贵世家,规矩大,对下人要求出了名的严,但也因为花家素有清名,每年依旧有无数的人盼着花家收人,比起那些腌渍事不知凡几的高门大户,花家只是规矩严一点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花家的下人可是有机会识字的,可惜花家并不常买人进府。 太阳渐渐升高,知了叫声加剧,无端让人心里更多出来几分躁热。 南边的一座院落里,花家大姑娘花芷看书看得有点累了,放下书轻轻揉了揉眼睛,回头看向给她摇扇子的丫鬟,“坐着不动也没那么热,你歇一歇。” 丫鬟抿着嘴笑,“婢子不累。” 在一边做女红的丫鬟连忙去洗了手,把冰镇着的绿豆汤端过来,看着自家小姐一口口慢慢喝了就转到身后给自家小姐按压颈椎。 门帘轻轻响了响,穿一身桃红衣裳的丫鬟撩起门帘,另一个满身碧绿的丫鬟端着水进来,两人配合着给花芷净了手,拿出瓶瓶罐罐给自家小姐的手做保养。 十指纤纤指头圆润,指关节几等于没有,皮肤莹润白皙,只看这双手就知道这定然是个富贵人家养出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 花芷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在一片静谧声中问,“怎么样?你们四个有相中的人吗?” 四人各做各的事,都不说话。 “迎春,你先说。” 按摩的动作顿了顿,马上又继续力度适中的按揉,“婢子听小姐的,您说让婢子嫁谁婢子就嫁谁。”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出花芷意料,“抱夏你呢?” 正在给她手指按摩的丫鬟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忙活,“婢子说了不嫁人,一辈子跟着侍候您。” 给另一只手按摩的念秋不用花芷问就点头附和,“婢子的想法和抱夏一样。” 剩下最后一个拂冬都不用再问了,她胆子小,又听话,向来以三个姐姐为首是从。 花芷有些无奈,“两口子日子能不能过到一起去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不是我说谁好就行的,你们自己过了眼总好过以后日子过得不顺畅。” “您自己还是未嫁的姑娘呢,说得好像过来人一样。”抱夏嘟囔,“反正婢子不嫁,您也别想把我们扔在花家,您去哪婢子就跟去哪。” “跟着我嫁人有什么好,沈家再好能有熟悉的花家好?我要是可以选择,倒是宁愿在花家做个老姑子。” 念秋挖了一坨香膏抹在花芷手背上,边笑道:“夫人要是听了您这话指定得和您哭一个。” 还真是,女人是水做的这话在她娘身上能得到最充份的说明,那眼泪说来就来,柔柔弱弱样子让花芷每每看到她娘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词没用好就戳到了她娘的心肝上,她又得哄上好半天。 这也是她在嫁人这一点上没有表达过一点点不愿意的原因,她娘那一关就过不去。 “要跟着我去沈家可以,谁给自己找好了对象我带谁,你们要是做为我的陪嫁丫鬟嫁过去,到时候我那未来相公要是看中了你们谁你们怎么办?真就半推半就了和我做姐妹?” 四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在花芷面前跪成一排,最稳重的迎春代替姐妹们说出她们的打算,“婢子们死都不会起那个心思,只是这些年来您一直都只有婢子们几个侍候,这要是婢子们都成亲了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您到了沈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您不要说成亲了就带我们去,婢子信不过自个儿,成了亲生了孩子,婢子怕到时候什么力气都往自家里使,哪里还能尽心侍候您,婢子们都决定了,您成亲的时候我们就都做妇人装扮,让沈家人都知道我们没有那个心思,想来他们府里也不差我们几个人,请小姐允了婢子们。” “反正不管您同不同意婢子们都会这么做的。”抱夏眼睛发红,她们刚进府的时候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一开口就是一嘴家乡话,是小姐把她们要到身边,给她们取名,教她们识字算数,指点她们为人处世,哪家的丫鬟有她们命好,让她们把命给小姐她们都不会皱一下眉,离开绝对不可能。 “沈家也不是龙潭虎穴……”花芷突然停了话头,“抱夏,去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 抱夏起身就快步往外去,花芷又叫住她,“不要和人打了照面。” “是。”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让花芷心里有点不安,花家安静惯了,对这种大家族来说,反常不一定是好事。 看三人还跪着,花芷示意她们起身,自个儿往门口走去。 还没到门口抱夏就跑了进来,真的是用跑的,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让迎春吞下了要训斥的话。 “小姐,有官差,来了好多官差……” 花芷心下一沉,以祖父从二品的官职,等闲官差谁敢往她花家来,怕是…… 听着外面的动静,花芷当机立断,“抱夏去门口看着,别露面,迎春,把我的银票捡出来一半,金条全部拿上,明面上的东西不要动,念秋,拂冬,你们俩把那口箱子移开,起开砖头把东西放进去,要快。” “是。”三人本来心跳得厉害,可看到小姐这么镇定,她们也跟着稳下心绪,各自忙活。 花芷无比庆幸自己就是再活一世危机感也没有丢掉,早早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做了个暗格,地方不大,也就够放一些金银之类的,可只要把砖头放回去,外面就一点看不出来那块砖头是活动的。 几人又迅速把弄乱的地方规整好,然后齐齐看向小姐,等着她下一步指示。 花芷坐回软榻上伸出手,“继续。” 三人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只是到底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手都在微微打着颤。 ps:答应的新书,空空是不是守信用呢!么么哒,希望大家 第二章大厦将倾 抱夏把平时的规矩教养全丢了,飞快的跑了回来,“小姐,他们往这边来了。” 听着动静是离得近了,花芷抬头,“继续去门口守着,这回要让他们看到,然后惊慌的往回跑。” 抱夏咽了口口水,跑了出去。 “一会你们也要慌,不要压着心里的害怕。” “……是。” 动静已经近在咫尺,抱夏跑了回来,聪明的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小姐,有官差,好多官差。” 花芷踢翻放着瓶瓶罐罐的小几往外迎,“什么官差?家里怎么会来官差?” 而此时官差只比抱夏慢一步的大步跟了进来,为首一身盔甲的高大男人手一举手里的令牌,“奉旨抄家,女眷请规避。” 这不是普通官差!花芷瞳孔紧缩,这是禁卫军! 四个丫鬟害怕得直抖,还是努力的站直了将小姐团团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一屋子的男人。 男人对她们这护主的举动倒是挺赞赏,口气听起来变好了一点,“请规避,免得坏了花小姐名声。” 花芷一脸的紧张,点点头就往后退,男人突然又道:“等等。” 四个丫鬟心都提了起来。 男人指了指花芷头上,“留下身上所有首饰。” 是了,这是抄家,只让她取下首饰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就她知道的一次抄家,全家男女老少只准穿着一身中衣离开,什么都不准带走。 迎春将小姐身上所有能取下的首饰都取下放到一边,又将自己头上手上的都取下来,然后立刻护着小姐退到院子里。 拂冬怕得牙齿磕得直响,还是猛着胆子去旁边的杂物间抱了张四脚凳出来扶着小姐坐下,四人团团护着,让花芷连脸都不露。 大概一刻钟后,里面的人便撤了出来,穿着盔甲的男人看到她们如此心里暗赞了一句,看仆知其主,花家家风确实好,可惜了。 直到所有人都退去,抱夏踮着脚摸到门边看人确实都走了立刻将门关上,然后腿一软靠着门滑坐在地,试了几次都没能站得起来。 念秋过去扶着人站起来,虽然她也腿软,可这会不是腿软的时候。 回到屋内,看着被翻得一团遭的房间拂冬捂着嘴直抹泪,其他几人也都红了眼眶。 这是花芷住了十多年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是照着她的心意布置的,在这里她安安稳稳的当了十五年的花家大小姐,可现在,庇护她得到十五年安稳的花家怕是……大厦将倾。 花芷转身往外走去,她不放心她那个哭包娘和家里最得她亲近的弟弟。 “小姐,您现在不能出去……”迎春抱住她,“他们还没有离开,您不能出去。” “我得去看看我娘和柏林。” “我去,小姐,婢子去,您在这里等消息。”说着也不等花芷同意,脸一抹就跑。 “抱春,你去公子那里,我去大夫人那。”念秋边说边跟了出去,花芷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再做什么增加她们的负担。 “迎春,把要紧的东西收拾出来,这里怕是不能住了。”她没有说出更不堪的结局,抄家向来和流放斩首连在一起,而女眷通常会更惨,能成为官婢都是最好的结局,运气更差点,贬去乐仿都有可能。 花芷一时也有些盲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使力,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女人没有任何话语权,她一直都守着这里的规矩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连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婚约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安于这样看似没有自由但是安稳的生活,不想有任何改变。 可现在已经不是她想不想的问题了,如果真走到了那一步,祖母会每人给一条白绫,大家一起上路也不孤单。 门外又传来动静,门被人一脚踢开,看到迎春和拂冬把花芷往里藏的情景嗤笑了一声,扬声道:“圣旨到,请花大小姐去前边领旨吧。” 先抄家后有圣旨,花芷无法想像皇上当时是有多震怒。 这是耽误不得的大事,主仆三人快步往前院走去,她们已经是到得迟的了,花芷一抬眼就看到祖母神情镇定身体板直的站在最前边,花家其他人虽然惊慌却也没有失态,她们自小受的教养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祖父不在的时候祖母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她不倒,花家就暂时乱不起来。 花芷走到死死咬着唇忍着没哭的娘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支撑,另一只手则拉着弟弟花柏林到身边。 大夫人看她一眼,紧紧回握住,花柏林更是下意识的靠紧姐姐,眼下难掩惊惶。 “圣旨下,跪。” 花家从主到仆尽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翰林院掌院学士花屹正不思为君分忧反挑起皇子之争,酌情夺其官职,判抄家,花家十岁以上男丁尽数流放北地,钦此,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花芷紧绷的心就是一松,十岁,幸好柏林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岁! 来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来福,平素有些贪财,但是人还算不错,看花家人还一副不清楚情况的模样就主动说明道:“太后及时陈情保下尔等,若有机会还得向她老人家谢恩才好。” 祖母二话不说,对着皇宫的方向又是一拜,花家其他人自是跟着下拜,花芷也拜得心甘情愿。 然后祖母对着来福福了一福,“多谢来福公公。” 来福暗暗叹了口气,“皇上有旨,花家十岁以上男丁立刻动身。” 花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回头看向这满室花家儿孙,声音略有些不稳,“除老三平阳不在,其他儿孙皆在此,请……公公清点。” 来福展开绢帛,一一点名对照,确实只有花家么子花平阳不在。 “老夫人可知平阳公子去了哪?” “城外别庄。” “多谢老夫人告知。”来福向禁卫首领点了下头,禁卫首领冲着属下们打了个手势,一众禁卫军目标明确的走向花家每一个花家十岁以上男丁。 三房次子刚满十岁不久,平日有些娇惯,这会便拉着母亲不放手,二夫人也是哭得不能自已,引得其他本就忍着眼泪的女人都哭了起来。 花老夫人闭上眼转过身去,只当看不到眼前这一切。 花芷紧紧拉着弟弟花柏林的手,心底有些不合时宜的庆幸,至于另一个被带走的庶弟,她无能为力。 第三章交给我吧! 该带的人带走了,人呼啦啦的退了出去,来福公公留在最后:“老夫人,您只有一个时辰收拾东西,这已经是皇上额外开恩,请您早做准备。” “是,老身谢皇上恩典,一定在时辰内带着老小离开。” 等来福也走了,花老夫人再也撑不住软倒了身体,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扶住她,跟随老夫人几十年的苏嬷嬷用力掐老夫人的人中,老夫人悠悠转醒。 看着一屋子神情惶然的女人孩子,老夫人惨笑,眼角滑下泪来,要么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要么是只知计较眼前得失的眼浅妇人,花家这一劫,可要怎么跨过去。 花芷看着泪流不止的祖母心下酸涩不已,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祖母流泪,不管什么时候祖母都是从容的,好像只要她在那里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而现在祖母也被这巨大的变故冲垮了,花家彻底没了可庇护的人。 环顾四周,花家四房夫人里大夫人出了名的柔弱多愁善感,看着满地的枯叶都要哭一场的人,这种时候压根不能指望她。 二房因为是庶出,在家没有话语权,就是有心出这个头祖母也绝不会同意,其他几房也不会让一个庶出的压到她们头上。 三夫人是花家几个媳妇里出身最低的,她的出身也决定了她的眼界不可能撑得起如今风雨飘摇的花家,更何况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子被带走,还不知道要多久才缓得过来。 四夫人花芷其实很看好,不论出身还是眼界都够,只是…… 看着她已经显怀的肚子花芷苦笑,要是平时还可以拼一拼,最多她在背后出出主意便是,但如今怎么能让一个孕妇来承受这些压力。 偌大个百年世家,临到头来却没一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人,可见花家的男人并没有坠了祖宗威名,可这一代的女眷却着实差得太远。 花芷心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曾经被逼得心硬如铁,原以为这辈子可以安安稳稳的活到老,如今却又被逼得要走上女强人的路子,还是大环境如此的情况下,但愿她的下场不会下惨。 把弟弟拉到母亲身边扶着她,花芷松开手上前,花柏林心头一跳,轻声喊了声,“长姐!” 花芷回头笑了笑,满眼无奈,“照看好娘。” 花柏林现在还不懂这个眼神里包含了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难受得不行,当他渐渐长大后他才知道当时姐姐是抱着付出什么代价去出的那个头,也才知道自己那时的难受其实是因为心疼。 花芷挤开人群上前几步蹲到祖母跟前,迎着祖母的视线温声问,“祖母,您信我吗?” 信吗?老夫人抬手摸摸大孙女的脸,“你是我花家的子孙。” 因为你是我花家子孙,我当然信你! 花芷点头,“那您暂时把管家权交给我吧。” 老夫人静静的看她片刻,惊喜的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丝毫其他人身上显而易见的害怕惊慌,是了,这是老太爷亲手教导出来的孙女。 “好,花家这一屋子老弱妇孺都交给你。” 花芷笑了笑,站起来面对众人,“我们只有一个时辰,现在请所有人回去把你们认为应该带上的东西尽可能的带上,我们先离开这里。” 二夫人迟疑了一下,问,“离开这里……去哪里?” “不管去哪里我们都得先离开。”花芷毫不迟疑的回复她,也是回复所有人,“这是从二品大员的官邸,祖父被夺职,我们自然没了住在这里的资格。” “去城南的宅子。”老夫人接过话,“那里不会被封。” 没人问为什么那里不会被封,有人拿了主意,已经被吓破胆的女人们只求有个安稳去处。 “记得把祖父父亲他们冬日里用的护膝护腕带上,速度要快。” 谁也没敢在这事上犯迷糊,就是大夫人也都紧紧牵着差一点就被带走的儿子回去收拾了。 花芷回头要说什么,老夫人就先发话了,那神情看起来尽然松快了些,“你也快去收拾吧,就是为了花家我也会撑住。” “留着人才能图以后,祖母,这一局并非就此定乾坤,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花芷福了一福,带着几个丫鬟快步离开,一个时辰,真的不多。 老夫人捂着眼睛突然笑了,“之前我一直不能理解老太爷为什么放着家里其他优秀的孙辈不教导却那么疼爱芷儿,不就是乖了点吗?哪家这样的姑娘也不少,现在才算是明白了,老太爷没有走眼,是我走眼了。” “可不,婢子之前也没瞧出来大姑娘有这魄力。” “走吧,扶我回去,时间不多了。” 花芷一进自己的院子就连声吩咐,“东西都掏出来,分成五份,我们一人身上放一份,四季衣服尽量多带上一些,其他东西你们看着能用得上的都带上。” 进了屋,各人分别去忙活,念秋边打包边问,“我们出去会不会被搜身?” “应该不会,已经抄过一次家了,那些人认为就算我们藏下了一些东西也不会有多少,没人会为了这么点东西引来太后的不满。” 抱春恍然,“是了,花府女眷可是太后保下来的,如果他们要搜我们的身那不是不给太后脸面吗?” 花芷走到拔步床里边,柜子是打开的,一柜子的书也有翻动的痕迹,大概是看里边有没有夹的银票,地上还掉了两本。 她从里面找出三本放进包袱里,然后也不再收拾东西,坐到一边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祖父和父亲同朝同官,肯定是当场就被扒了官服立刻流放上路,同时禁卫出发前来花府抄家,抄家的时间加起来有一个时辰左右,前前后后的时间都算上,祖父上路应该有两个时辰了,她得做点准备,祖父不能就这么走,北地冷得早,等他们到那里估计就冷起来了,而现在祖父穿的还是薄衫…… 揉了揉额头,花芷闭着眼睛一一盘算,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第四章搬离老宅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花芷睁开眼,看屋里只有五个不大的包裹,疑惑的看向四人。 迎春扶着她往外走,边细声解释道:“大件的东西都先拿出去了。” 花芷不再多问,直接往她娘院子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从里走出来的花柏林。 “长姐。”花柏林三步并两步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她,眼底的不安让花芷心疼不已,柏林是长房嫡子,蜜罐里长大,遇上这样的事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大哭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之前在面对娘的眼泪时怕是还好生安慰了一顿,要在往日她必定好好夸上一夸,让孩子别成长得太快,可现在,她不能。 花芷摸摸他的头,“不能慌,不能乱,花家如今最年长的男丁就是你,你慌了乱了弟弟们要怎么办?我接下来会很忙,照顾弟妹的事就交给你了,花家的将来还得落在你们身上,知道吗?” 花柏林吸吸鼻子,用力点头,“我听长姐的。” “走吧,时间快到了。” 坏事传千里,就这么一会的时间花家被一撸到底的事就满城皆知了,看热闹的围在巷口说什么话的都有,但花家平时到底也不是讨人嫌的人家,私下里说上几句也就算了,看到人出来并没有大声嚷嚷让人难堪的话。 马全被牵走了,马车却也被利用起来,一左一右两个小厮架着,马车上堆得满满的东西。 其中一辆马车格外不同一些,不止抬的人有四个,左右还围着好些个丫鬟仆妇,车里挤着坐的是花家未出阁的五位小姐,最小的才三岁,就算到了这个时候,老夫人也没忘了要保住孙女们的名声。 花家十岁以下的男丁共有七人,有一个还抱在手里,花家的夫人妾室脸上皆覆着面巾,一行人一起跟在马车后面,从没被这般明目张胆注视过的夫人们红着脸低着头,只恨不得下一步就到了地方。 和她们相比,老夫人显得尤其从容,她也不让人扶,拄着杖抬头挺胸独自一个人走在前边,就像是要凭一己之力为家人开辟出一条路一般。 议论纷纷的人看着这样的老夫人也不由得停了话头,静静的注视着长长的队伍从面前经过,走远,看着花家大门关上,贴上封条。 被人围观一路,所有人都是靠一股气撑着,等到了城南门户大开处处凌乱的宅子,一坐下就都起不来了。 花芷其实也没了力气,大家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对的力气也不足,不过她现在不敢耽搁。 把自己的小包袱打开,又要了拂冬的,把里面的银票和金银点了点,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下道:“听到动静我就叫她们藏起来了一点,很幸运没有被找到。” 众人都理解的点头,她们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谁也不是会把所有钱都摆到明面上来的人,哪一房手里都多多少少余了点,只是没有花芷这么多。 “娘,二婶,三婶,四婶,你们带着人做几件衣服,要厚实一点,摸上去不会一下就摸出来里面藏了东西的那种,听得明白吗?” 几个妇人对看一眼,点头。 “立刻就做,多叫些人分着做,最多只有一个时辰。” 几人赶紧忙活开了,有了事情做她们也不再那么慌。 “拂冬,你去找几张油纸,把银票包严实,等会要缝到衣服里面去的,银裸子也都清出来,全缝进衣角里。” “是。” “抱夏,你去一趟楚家医馆找楚大夫,从他那买一些药丸药膏,具体要买些什么你和楚大夫商量着来,只有冻疮膏一定要记得多备一点。” “是。” 花芷回头看向祖母,“祖母,您写封信给祖父,您最了解他知道该怎么劝,不能让祖父泄了劲。” 老夫人眼神紧紧的盯着她,“你打算让谁去?” “我去,其他人去我不放心,得让花家的男人们知道我们都好,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徐管家,我需要一匹马。” “大姑娘放心,小的能弄来。” 花柏林抓住姐姐的手,“姐姐,我去,我骑术比你好。” “我得去一趟。”花芷并不多做解释,“你照顾好家里。” 花柏林从小粘着姐姐,听过姐姐无数的故事,偷偷翻过姐姐写的手札,见过姐姐带着四个大丫鬟做各种好吃的,教她们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也见过姐姐不同于在外人面前的端庄,自在悠闲的模样,他信任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姐姐,也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他问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心,“姐姐,父亲……还回得来吗?” “回得来,咱们花家的男人都回得来。” 掷地有声的回答让花柏林心安,也给了其他人力量,祖母让苏嬷嬷扶着她起身,“我就这去写。” 花家正是惹恼君王的时候,花芷不敢再多做什么,其他人也说要写信的时候她都否决了,只是送点衣物之类的想来皇上就是知道了也交待得过去,信给多了惹眼,她也担心妇道人家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落到有心人手里,那才是花家的灭顶之灾,现在的花家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草动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徐管家牵着马等在后门。 大夫人看着穿着利索的长女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让她去?怎么能不让她去,夫君走得匆忙,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更不用说厚实的衣裳,就穿着那一身单薄的夏衣只怕人刚到那就得病倒。 可让她去……芷儿的骑术就是在自家庄园里学的,平时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走远路,这要是走错了路或者遇上什么歹人…… 花芷这会也顾不上宽慰她娘,指挥人把东西分开打包,平摊了份量也就不重。 身上背了好几个包裹,马背上又安放了不少,花芷翻身上马,看着下面殷殷看着她的数双眼睛道:“等我回来,柏林,如今家里你是长兄,要照看好长辈和弟妹。” “我会的,长姐。” 大夫人终是忍不住上前一前,“芷儿……” “娘,我会尽快回来,安心,什么事都不会有。” 第五章追上送行 看了眼天色,她不再废话,抓紧缰绳打马离开,不能再耽搁了,在城门关闭之前还得赶回来。 花柏林追出去几步,手紧紧握成拳,心里全是对长姐的担心,平时连去趟胭脂铺子都不愿意的姐姐真的可以追上父亲他们吗? 大庆国民风不算开放,大户人家的姑娘也有会骑马的,可在路上打马飞奔的姑娘从没有过。 路边一辆马车停下,马夫打起帘子,马车上大步下来一个个子极高长相俊俏的男人,听着‘哒哒哒’疾驰的马蹄声他下意识的侧头,露出右颊上一条从耳畔到嘴角的疤痕,可这道疤痕落在他脸上却并不难看,反倒让他过于俊俏的长相多了几分男人味。 看清了骑马的人后他挑了挑眉。 “主子,可要去寻摸此人身份?” “京中治安不归我管。”看那女子转上正街前便降了速度,男人便知道这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不会让人寻着错处。 城中主街道人来车往,花芷心下再着急也得夹紧马腹控制速度,能在这条路上飞奔的只有战马,其他人不管是王公还是权贵都没有特权,更不用说她一个刚刚才被抄家的花家女眷。 耐着性子被人看了一眼又一眼的终于出了城,花芷打马飞奔。 如果是真正的大家小姐出了门自然是害怕的,但她内里早在十五年前装着的就是个来自异世界的成年灵魂,虽然这些年一门心思做个大家闺秀,可她也不止是做做女红学学琴棋书画,各类杂书没少看,地理志凡是市面上有的都翻遍了,就连大庆国的地域图也从祖父那里看过许多回,知道要去往北地有几条路,但流放犯人只会走官道,顺着这条路走就能追上。 疾驰了大概两刻钟,花芷就看到了前边乌泱泱的一群人,穿着中衣的犯人和穿着统一服饰的官差一目了然。 大庆朝开国太祖皇帝本是平民出身,因为前朝压迫太过才揭竿而起,后来定下的诸般律法也远不如前朝严苛,最得人心的便是划去了诛连九族这一条,一旦有官员犯事,受牵连的只得官员本身一族,且罪不及出嫁女。 就比如花家这次一起被流放的就只有花姓嫡支和旁系三支,一为花几屹正亲弟,一为庶弟,一为堂弟,四家加起来共五十四人被流放,另有一些忠仆主动跟随。 走得近了,看到祖父等人皆上着手铐脚镣,花芷心里难受得不行,她那个平时衣服有了点折痕都要立刻换了的祖父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马蹄声也让前边的人注意过来,领头的差爷扬手让队伍停下,打马上前,“来者何人。” 官差这也是装迷糊,其实早在看到她身上和马背上的包袱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一般这种时候官差都是有油水可捞的,哪家的家人不希望犯人在路上能得个照顾,别说抄家,烂船还有三千钉呐,更何况花家这样的百年世家。 花芷下马福了福身,取下一个包袱送上前,“民女来自花家,差爷一路辛苦,一点吃食给诸位解解乏。” 官爷拿在手里捏了捏,满意的点头,“那我就笑纳了,给你一柱香时间,长话短说。” “民女谢过。” 花芷牵着马来到花家人面前,花家众人也都看着她,他们都盼着家中来人,却谁都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平时并不打眼的长房长孙女。 花父花平宇轻咳一声松了松嗓子,“芷儿,你怎么来了。” “总要有人来。”花芷把包袱一一递过去,嫡支这边被流放的一共十人,在给三叔的时候抓着他的手抓了下包袱的某个地方,三叔会意的点头。 十五年,足够她摸透家里人的性格,父亲和三叔都随祖父,是典型的文人性格,二叔因为是庶子,既不能入仕本身也不是多出色的人,表现向来平平,就算心里有些计较也在祖父允许的范围内。 只有四叔是个异类,可要论聪明急智父亲和三叔都不如他,到了北地那边,花芷最指望的就是他。 “那边冷,我把护膝护腕都带着了,厚衣服也都带了一身,娘和二婶三婶赶着做的,过了水就没那么暖和了,久穿一穿,别急着洗。” 花家没有蠢人,都明白过来,点头应下。 “太后保下了我们,家里其他人都没事,不过老宅不能住了,我们搬去了城南的宅子。”花芷看了不远处的官差一眼,压低声音问,“祖父,我想知道您是因什么事获罪。” “芷儿,朝堂上的事你别胡乱打听……” “芷儿想知道我便告知于你。”花屹正打断长子的话,同样低声道:“皇上迟迟不立太子,两王相争殃及池渔,我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撞在了风口上引得皇上震怒,就是如此而已。” 花芷松了口气,“无碍,祖父您只是被迁怒,过了就有挽回的机会,到了那边银钱该用的地方就用,不用担心不够,我会赚到钱,但是人一定要保重,祖父,您得答应我。” 明明是一辈子最狼狈的时候,花屹正却笑了,“祖父的眼光从来没有差过,是与不是?” 花芷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家里这么多兄弟姐妹,祖父独独将她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手把手的教自己写字,琴棋书画亲自指点,她自认一直以来都把自己藏得很好,没有露出一点狐狸尾巴,不懂祖父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 现在她明白了,她表现得再像个孩子,可一个成人的灵魂是无法真正变成孩子思维的,该怕的时候她没有怕,该惊的时候她没有惊,该喜的时候她又没有喜,睿智如祖父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不同。 “祖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花屹正拍拍她的肩,“照顾好家里人,你祖母怕是不好受。” “我知道,您放心。” 看了眼旁边和他隔着距离的几家人,花屹正叹了口气,“那几家的人能帮扶一把就帮扶一把吧,总归是受了我的连累。” “是。” 花屹正踱开了步子,不再多说。 第六章花家女 花平宇拍拍女儿的手臂,“芷儿,你……受累。” 花芷摇头,“身为花家人,自当享得起富贵担得起责任,爹,您注意身体,照顾好祖父,有什么要出面的事让四叔去,他比您擅长这些。” “放心,我不逞强。” 花芷又看向四叔,“四叔,要辛苦你了。” 花平阳历来和这个只差了他九岁的侄女亲近,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也都收了起来,“我省得,你不用挂心,你四婶还有着身孕,你平时多看着些。” “人素来共得起患难,都会好的。” “你向来比常人看得透。”花平阳笑了,“城外那个庄子被封了没有?” “目前我只知道城南的宅子没有封。” “那城外那个也不会封,有时间了去看看,我每年都会给那棵大槐树松松土。” 花芷瞬间想到许多,点头应下,又向同辈的几个弟弟交待了几句,看那边的人已经吃完了东西,该收到口袋里的东西也都收好了,花芷不再多说,在长辈面前跪下拜别,“万望一路保重,祖父您教过我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花屹正将人搀起来,“这点事打不倒我,家里就交给你了。” “是。” 花芷牵着马来到官差头领面前,“差爷,祖父年迈,这一路山高路远还请多照顾一二,花家定有重谢。” 花芷回头看了一眼花家众人,“祖父并非犯了不可饶恕之罪,皇上这一时恼他,说不得什么又会想起他的好,山不转水转,未尝没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您说是不是?” 当差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花芷这话中未尽的意思,要说听了这隐带威胁的话高兴是不可能的,可细一想却也知道这是事实,要花大人犯的是谋逆罪,那没说的,再往下数几代都别想翻身,他们怎么可着心来都翻不了船。 可花大人不是,他不过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以他从二品的官职,历经两朝又是皇上用惯的老人,说不定气消了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起复不过是一转眼的事。 摸摸腰间刚捂热的金条,啧,这还是抄家了呢! “花家小姐的意思我理会得,只管放心,不说别的,花大人可是为咱们大庆朝忙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大人,我们就是长了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他老人家开涮,只是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这点也请花家小姐体谅。” “不敢让差爷为难,小女代花家众人谢过。” 花芷回头一一看过自己的亲人,挥了挥手,利落的翻身上马打马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花家老三花平彦低喃:“怪不得爹独独对芷儿特殊,现在才算看明白了,不要说女子,就是男丁在这个年纪也不会比芷儿做得更好。” 花平宇一脸愧疚,“我以前都没有发现,还因为柏林总喜欢粘着她这个长姐对她发过脾气。” “你没发现的事多了,我这大侄女可惜生了个女儿身。”花平阳看那边官差准备动身了便把包袱背上,又将老父亲手里的包袱拿了过来一并背着。 路上比预料的顺利,到家时时辰还早。 念秋等在后门,听到马蹄声就打开了门缝瞧了瞧,确定是小姐后忙迎了过去扶着小姐下马。 “小姐,那几家都来人了。” “态度怎么样?有没有闹?” “二叔太太说话夹枪带棒的,四叔太太一直哭,三叔太太直接就怪上了,老夫人让其他人都在屋里不准出来,就她一个人在应付。” 花芷皱眉,“就没一个人去帮着祖母点?” 念秋苦笑,“大家都很听话。”就是听话得过了头。 花芷其实有点累,这具身体没有锻炼过,她骑马来回跑这一趟身体颠得快散架了,听念秋这么说满嘴都是酸涩的味道。 比起别的高门大户来花家内宅确实算得上安宁,虽然妻妾之间也有相争的时候,几房媳妇为了自己的小家庭各有各的计较,平时妯娌之间也会话里话外的打机锋,但是大体来说个个都还算本份听话,花家的男人也很满意。 可这次花家一倒下她们的短板就显露出来了,三房媳妇竟然没一个是能挑得起事的,眼下这种情况她们真就听话的全都躲开了,让祖母一个人面对别人的讨伐,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拍了拍一身风尘,花芷快步往正屋走去,徐管家就在门口守着,看到她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拔高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也穿透力十足,“大嫂你告诉我,这一家老小以后要怎么活下去?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家不也是一样,家里值钱的全被抄没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 花芷不知道祖母这段时间听了多少这样的话,光想想就难受得慌。 示意念秋打起门帘,花芷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先向祖母请了安,又团团向一众长辈行礼。 看到大孙女老夫人才有了点精神,“见着人了?都还好吗?” “孙女见着都好,就是担心家里,不过见着我去就安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边祖孙话还没说完,长相富态的三叔太太就问,“大姑娘这是去了哪里?” “去给家人送点东西,三叔奶奶没让人送东西去?北地可冷得很,就他们穿的那点衣裳可不够。” “我倒是想送,可男人都被抓走了,还能谁去送?” “三叔奶奶这话说的,这世间不止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就算女人送不了,家里就没得力的下人了?”花芷一句接一句的顶回去,不等她说话又道:“您刚才说的话我在外边也听着了,也幸亏这家里暂时没有谁会来,要是被外人听了去,那可是花家的大祸。” “休得吓我,什么大祸,犯下大祸的可不是我。” 花芷摸了摸茶杯还是热的,端起来喂祖母喝了几口,看也不看她们,话却是半点不客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生死皆是君恩,如今皇上发作了祖父,花家抄家流放,这同样是皇上的恩泽,您说要逼死你们,是在怪罪皇上吗?还是说被抄了家心生不满?” 第七章要还的福份 三叔太太脸都白了,一直哭的四叔太太也止了哭,二叔太太揪着帕子,显然也是生了惧意。 “这样的话三叔奶奶以后还是不要再说的好,免得惹祸上身,几位叔奶奶的担心祖母也是知道的,放心,只要我们有一口干的吃就不会让你们喝稀的,祖母,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花家同气连枝,如今出了这等事自然更应该互相扶持,不要让人说我花家没了男人撑着就连脸面也都跟着丢了,今天大家都不好过,我也不留你们,回去好好安抚家人吧,也需得安排人给当家的送些衣裳去,北地冷得早,别让他们到那边就冻着,其他的待我们这边定下章程会让人告知你们。” 几人被花芷吓得魂都飞了,这会也没了心思再歪缠,告了声罪就一起离开了。 苏嬷嬷眼睛红着,脸上却带着笑意,怪不得老话都说患难时更见人心,这些人平时得了好处怎么不说?出了事就知道来找嚎,眼睛瞎了似的装看不到老夫人连坐都快坐不稳了。 幸好大姑娘回来了,几句话就连消带打的把人吓了个够呛,她们大姑娘可真是能干! 老夫人握着花芷的手拍了拍,“别和她们计较,出了这样的事谁不心慌,她们也是怕日子过不下去。” “听您的。”花芷示意苏嬷嬷和她一起将人扶起来,“今天大家都受了惊吓,先缓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如晚饭就在各自屋里解决了?” “你做决定便好,忘了掌家权已经交给你了?” “不问问祖母总觉着心里没底。” 哪是心里没底啊,分明事事条理分明没有一处不妥,老夫人心头宽慰,天不绝她花家,就算她哪天没撑住也不怕花家散了架。 送了祖母回屋,花芷又马上去了她娘屋里,她那个爱哭的娘怕是眼睛都哭肿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本来止了的眼泪在看到她来后又掉得跟豆子似的,花芷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要给她拭泪,可摸着湿得都能挤出水来了,只得让丫鬟重新拿一方来。 “爹很好,您就是为了爹这眼泪也要省着点流,别等到见着面的时候没眼泪掉了。” “说的什么话。”大夫人被逗笑了,眼泪却没有止住,“娘真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你来安慰我。” “您只要好好的呆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我也心里安稳,您是我娘,您就是我的底气。”花芷轻轻给她娘擦泪,她的母亲是不能干,但对丈夫对儿女是真的好,温柔贤惠,轻声细语,她永远都记得她初来月信的时候她怕自己害怕来陪着自己睡,和自己说小话,搂着她教她女儿家的事情,那是她两辈子觉得最温暖的时刻。 “娘,我一点也不害怕,花家会好的。” “对,会好,会好。”大夫人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用力点头,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问,“你爹……真的能回来吗?” “能,祖父犯的并不是死罪,一定能回来。”就是不能,她也会拼尽全力让他们回来。 大夫人立刻被女儿的话安了心,连连点头,“对,能回来,一定能回来,我不哭,芷儿,娘不哭,你不用担心我,只管去做你自己的事,我不给你添乱。” “这不叫添乱,是让我安心,有事还是要和我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大夫人摸摸女儿虽然笑着却难掩疲惫的脸心疼得眼泪掉得更急了,她娇养在深闺平时连门都不出的女儿现在却要为了一家人的生活奔波,这还只是开始,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还有她的婚事…… 把这事压到心底,大夫人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回屋去吧,好好歇一歇,念秋,给你们小姐好好按一按,不然明天怕是会一身都疼。” “是,夫人。” “那女儿回屋了,晚饭您多少吃一些,身体要紧。” “娘知道,快去吧。” 花芷往自己的院子走了几步,突然想到怀孕的四婶不知道有多担心,只得拐了个方向,她得对得起四叔的托付。 念秋心疼小姐忙了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闭紧了,她家小姐现在是当家人,要顾大局。 花家四夫人出自京中吴家,闺名海棠,脸圆圆的生就一脸福相,其父是大理院少卿吴真,和花家比虽然差了一些,家世却也不差,自然教养也是好的,不然也入了不老夫人的眼。 花平阳虽然风流对自家夫人也是真好,在外边再怎么玩乐也没把家里的正妻抛到脑后去,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是歇在正妻屋里的,夫妻感情非常好。 吴氏进门三年,第一年就生下了长子,现在肚子里又惴着一个,大概是为母则强,出了这么大的事硬是撑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很安稳。 花芷来的时候她正一口一口逼着自己喝汤,见到她忙放下碗要站起来,两人年岁差得不多,再加上夫君又疼爱这个侄女,她爱屋及乌两人向来处得极好。 花芷快走两步扶着人坐下,“身体怎么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都好,孩子疼我,很安稳。”三夫人眼神灼灼的看着她,“你四叔他……怎么样?” “您放心,以四叔的本事,他会比花家任何人都适应得快。”花芷苦笑,“上有年迈的老父,不通庶务的兄长,下有从没吃过苦头的晚辈,他不敢不好。” 吴氏自然是相信自家夫君的,要不是花家一门双翰林,还有一个国子监祭酒已经够打眼,以她夫君的本事什么官当不得。 握住花芷的手,吴氏轻轻捏了捏,“这一大家子人,都要靠你了。” “自己的家人当然要好好护着,四婶,您什么都不要多想,每天吃好喝好,做做小衣服,养好身体等孩子出生,花家垮不了。” 陪着四婶吃了点东西,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想着这漫长的一天花芷在心底叹了口气,世上从来没有白得的好事,享了花家十五年的福份,到她回报的时候了。 不过现在她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第八章老夫人病倒 可花芷到底是没有睡上一个安稳觉。 因着这一天的变故她睡得惊醒,一听到外边有人说话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不一会听到开门声,念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姐,老夫人有些不好……” 花芷瞬间清醒,猛的坐起来边掀被子下床边问,“来报信的是谁?快把人叫进来。” 念秋这边给她穿衣服,迎春就领着老夫人身边的陈嬷嬷进来了,一见着她就像见着了主心骨,急声道:“大姑娘,您快去看看老夫人,一直说糊话,全身烫得厉害……” “现在什么时辰?” “丑时一刻了。” 才丑时,花芷皱着眉头往外走,“刘香在不在?” 刘香从门外应声,“小姐,婢子在。” “你去二门等着,天一亮就让二门提前开锁,叫你爹去把楚大夫请来。” “是。” 刘香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外院,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是花柏林身边的书童,她自己则是大姑娘屋里的二等丫鬟,平时大多跟在抱春手底下做事,这种时候用她最合适。 老夫人院里处处亮着灯,丫鬟婆子来来去去,个个都是满脸急色。 花芷快步在床沿坐下,伸手一探祖母的脖侧大动脉,手底下的温度热得吓人,估摸着怕是差不多有四十度了,这样不行,老人这样烧一晚怕拖出大病来。 把老人身上压着的两床被子掀了,花芷让开位置,“把被子抱走,拿一床薄点的毯子来。” “大姑娘……” “照我说的做。”这样捂汗都捂不出来,再这么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苏嬷嬷牙一咬,真就把被子都抱开,陈嬷嬷赶紧拿了平日里盖的毯子过来给老夫人盖上。 “去找点烧酒来,后宅实在没有就去外边找。” “可是大姑娘,现在这个时辰……” “性命要紧。”看其他人都是一脸不赞同的神情,花芷也不勉强,在这个名节比命重要的年代,就是祖母醒着怕是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去四夫人院里找,四叔在这边住过。” “对对对,四爷往日好这黄汤,定然是有的。”陈嬷嬷一拍大腿,前脚打后脚的走了。 “打几盆温水来,细软的帕子也拿几条,把祖母的衣服全脱了。” 花芷的镇定影响了所有人,有了事做大家也不再绕圈子干着急,动作麻利的都忙活开了。 等一切准备妥当,花芷把毯子上上下下的扯了扯盖住重点部位,挽起袖子道,“看着我的动作。” 颈部、胸部、腋下、手臂、手心、脚心,花芷拿着细软的布巾把每个位置都轻揉的推拿一遍,“记住了吗?” 看着的丫鬟都点头,苏嬷嬷道:“动作倒是不难,只是力度要怎么用?” “轻揉一点,什么时候退烧什么时候停下来。” “明白了。”苏嬷嬷二话不说,点了几个丫头接了大姑娘手里的活,那动作比花芷要细致多了。 “黄汤找着了。”陈嬷嬷抱着个酒坛子快步进来,“要怎么用?” 这是一坛还没有开封的酒,花芷拍了封盖,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她拿手指蘸了点放进嘴里,估摸着有个四十度,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很高的度数了,虽然没达到要求,多倒一些就是。 她往各个盆里各自倒了些,一时间满屋子都是酒香。 “娘怎么样了?”吴氏被丫鬟扶着进来,她本就没睡沉,陈嬷嬷问丫鬟要酒她就知道事有异常,这满宅子的女人谁能用得上酒? 一问知道是老夫人病了她哪里还睡得着,忙披了衣服过来。 “四婶,您回去歇着,别过了病气。” 看这屋里虽然人多却不乱,吴氏捂着狂跳的胸口松了口气,花家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她也不在这添乱,去了外面等着,怕酒不够,又让丫鬟回去取了一坛过来,明知道婆婆病了却自个儿去睡,吴家不是这么教女儿的。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半宿忙下来温度好歹是降下来了,天亮没多会楚大夫就被请进了府,由管家和几个管事婆子陪着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的衣衫已经穿好,帐子也放了下来,楚大夫嗅了嗅,这酒味儿可有点重。 花芷福了一福,“楚大夫,麻烦您了。” “大姑娘有礼。” 楚世堂是楚家药堂的东家,楚家世代行医,从他爹那一代起就给花家看诊,一听说是老夫人病了忙不迭的便赶了过来,就怕老夫人再有个好歹让花家雪上添霜。 号脉半晌,楚世堂开口问老夫人的情况。 苏嬷嬷一一答了,听到楚世堂问她们做了些什么处理,她看花芷点头后才把这半宿做的事详细说明。 楚世堂看了看平时名声不显的花家大姑娘,“敢问大姑娘,用酒擦拭那些地方是个什么道理?” 花芷自然不会说酒精的挥发能带走热度,只是道:“我素来爱看闲书,恍惚记得在哪本书上有记载,当时祖母烧得人事不知又无法去请大夫,我便壮着胆子冒险一用,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 楚世堂也不再追问,只把这些都记下来想着回去后再研究。 “楚大夫,我祖母病情如何?” “老夫人这是急火攻心,一病起来便来势汹汹,幸亏你使了这么个法子,不然能不能挨到我来还说不好,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老夫瞧着暂时已经稳定下来,接下来便好好将养吧。” “是,一大早的多谢您跑这一遭。” “应当的。” 楚世堂开了个方子递给管家,收拾好药箱后迟疑了下,道:“若是老夫把大姑娘这个法子教给别人不知是否使得,许多人家请不起大夫,这法子花费小,说不得便能救人一命。” “这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没有我用得别人用不得的道理,楚大夫尽管用。” “大姑娘心善,定有好报。” “承您吉言。” 看着进退有度落落大方的花家大姑娘,楚世堂也替花家高兴,由着徐管家接过药箱背着,他徐徐行了一礼往外走去。 花芷回头看了一眼,跟了出去。 第九章病情 “楚大夫。” 院子里,楚世堂站定转过身来。 花芷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门外。 “楚大夫,我祖母的身体可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楚世堂并不意外花芷会这么问,在他说老夫人暂时稳定其他人都放下心来的时候,只有她皱了眉。 “不瞒大姑娘,老夫人如果放下心事好好将养未必就养不回来,只是要让老夫人放下心事怕是不易,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夫也只能暂时稳住,以后还是要多劝老夫人放下心中郁结才好。” 花芷闻言苦笑,让祖母放下心事,除非祖父现在就回来了。 “大姑娘也勿需如此忧心,事情总会过去,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 “承您吉言,不过眼下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楚大夫帮忙。” “大姑娘请说。” “我想在您那订一些药丸药膏之类,药材需得用好的,还需用腊封好,我一个月来和您结算一次,您看可好?” “敢问大姑娘一句,可是想要送到北地去?” “是,那边天冷,就医怕是也不方便,我想多备一些送过去。” “大姑娘有心,老夫也当尽力。” “多谢您,徐管家,送楚大夫回医馆。” 徐管家连忙应下,对大姑娘态度更恭敬了些,就是老夫人都还没有想到北地的寒冬有多难熬,大姑娘就已经在做准备了,甚至在昨天就已经想到了那一步,万幸。 目送人走远,花芷掩嘴打了个哈欠,这一天一夜的忙活,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回转屋内,坐到床沿又摸了摸祖母的额头,花芷轻声道,“大家都忙了半宿,苏嬷嬷你安排大家轮流休息,要是少了人侍候先从别的地方调几个过来。” “是,奴婢这就安排,大姑娘辛苦一晚上,快回去歇歇吧。” 花芷也不逞强,要不是规矩摆在那,她都想就近爬到祖母床上躺下,“多喂祖母喝水,要是温度又往上窜还得用之前的法子,并且立刻告诉我知道。” “是,奴婢都记下了。” 平时从没操劳过,以至于四肢不勤的花芷几乎是被两丫鬟半抱半扶着弄回屋的,一挨着床就睡得人事不知。 而那边老夫人却在她走后就睁开了眼睛,苏嬷嬷高兴得立刻就要派人去追回大姑娘,老夫人拦着不许,“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咱们花家现在谁倒了都没事,她不行。” 看老夫人躺得不舒服,苏嬷嬷连忙扶着她坐起来一些,陈嬷嬷往她后面塞了床褥子。 “您是不知道昨晚有多吓人。”苏嬷嬷说着话就哽咽上了,“一直说胡话,脸烧得烫手,怎么叫都叫不醒,要不是大姑娘的法子好使……” “挨过来就没事了,我的身体我知道,要一直撑着不病才糟糕。”老夫人语带感慨的安慰跟着自己几十年的忠仆,“去往各房说一声,今天就不用过来请安了,都在自己院里歇着吧,我这里也不需要她们过来侍候,对了,叫她们也别去扰芷儿,让她睡个安稳觉。” “是。” 花芷醒来就看到四个丫鬟无声的各自忙活,睡得发懵的脑子一时间都忘了今夕何夕。 迎春一个回头对上自家小姐的视线忙放下针线抱着衣服走了过来,“小姐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未时一刻了,您这一觉睡得连个身都没翻。” “身体累了。”彻底醒过来的花芷伸手让迎春替她更衣,“祖母怎么样了?那边有没有过来人?” “知道您惦记,苏嬷嬷之前亲自过来了一趟,说老夫人醒了,情况一切都好,让您不要着急。” 洗漱完吃了东西,花芷又往祖母院里走去,在院里就听到软绵绵的孩子声音从里屋传来,外屋里坐着各房的人。 “睡好了?”大夫人看她精神好也放下心来,昨晚虽然听到一点动静,但也没想到是老太太病倒了,还那么凶险,幸好她家女儿能干。 “睡好了,二婶,三婶,四婶,你们都来了。” 二婶温声道:“理应侍疾的,晚上就累着你一个人了,怎么也不派人来通知一声。” “是我想得不周全。” “不是怪你,就是没有累着你一个人的道理。” 这就是花家的女人,温温婉婉,绵里藏针,花芷应付的同时也叹气,她不是男人,受用不起这种温柔,相比起来更喜欢爽朗直率的女子。 进了里屋,花柏林看到她连忙起身,“长姐。” 屋里其他人纷纷唤人。 花家嫡支的子息都在这里了,男丁六人,女子四人。 坐到床沿摸了摸祖母额头,温度还有一点偏高,不过比起昨晚那会已经好了太多。 “放心,好多了。”老夫人握着她的手叠放在一起合拢在掌心,细嫩和干枯形成鲜明对比,就像老与年轻的交接。 “您就好好将养着,其他事情都交给我。” “好,好,享我孙女的福。”老夫人笑眯眯的,好像忘了此时自己还在病中。 花芷觉得只要祖母一直这么笑着这个家就一定会好起来,只要她坐在那里,他们便是心中惶然也不会对未来失去希望。 “祖母,都会好的。” “就盼着好起来。”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两个姑姑竟然都没有过来瞧上一眼,这么心狠也不知道随了谁。” “如果她们已经没再将自己当成花家的人,不过来也说得过去,女人一旦成亲生子总是考虑自己比较少,为子女想得比较多。”花芷笑,“大姑说不好,不过以小姑那性子怕是不知道躲起来哭了几鼻了了。” 是啊,花家能做到完全不管娘家死活的怕也只有一个花娴,四个儿女里她最偏疼长女,偏偏就女儿最伤她的心。 叹了口气,丢开那些个不值得她伤神的人,老夫人温声问,“花家的几房姻亲是怎么打算的我们可以不理会,我们花家是不是也得有个章程?” “婶婶们都是我的长辈,这事我不能越过她们做决定,我就把我的想法说一说,您姑且一听。” 第十章该断则断 “现在是你当家,没什么说不得的,把她们都叫进来吧,翠香,把两位姨奶奶也请出来。” 翠香是苏嬷嬷的名字,她应着去了耳房,孩子们来了后老夫人就让姨奶奶去那屋里了。 等人都来齐了,花芷没有任何铺垫的直奔主题,“我的建议是最好断了和娘家的来往。” 话音刚落,屋里就躁动起来,娘家是腰杆子,是底气,也是她们落难时最有希望帮扶她们的人,更何况她们娘家身份都不低,指不定就能帮上大忙呢? 老夫人眼睛一扫,大家都老实下来,“为什么?” “断了来往对大家都好。”花芷看向一众人,“你们觉得那是你们的娘家,可对你们的娘家人来说你们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家儿孙的前程会不会因为继续和皇上厌弃的花家来往也遭到厌弃,会不会引来皇上对他们的不满,会不会影响仕途。” 看大家都听得认真,花芷把话说得更透,“并不是说父母就真的不会管你们死活,如果你们求上门去,他们心疼之下自然也会帮你们,可这心疼是有限的,谁也说不好花家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荣光,也说不好父母的心疼能不能延续到那个时候。” 花芷笑了笑,“这时候断了来往表明的是不拖累娘家的决心,娘家会感念你们的懂事,会因为没有帮上忙而内疚,以后再恢复来往的时候心里才会没有疙瘩,人只有在拥有同等资格的时候才能平等对话,不要在落难的时候试图去考验人心,我怕大家会失望。” 如果父母兄长真的有心,明的不能来往暗的还不能了?端看有心无心罢了。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孩子们像是都听明白了,也都小声的呼吸着,生怕扰了大人的事。 “我倒是想反驳大姑娘的话,不管怎么说在家中我也颇为受宠,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大姑娘的话再在理不过,在娘家千好万好出了门子也是别人家的人,荣辱与共也该是和婆家的人,娘家能帮一时又怎可能帮一世,就是爹娘愿意家里的兄嫂弟媳怕是也得跑我跟前来骂我是个祸害。”吴氏摸着自己的肚子苦笑,有些庆幸没有得到婆婆允许,她还没有派人往家去。 “是啊,爹娘再疼我能有儿子孙子重要?”三夫人夏氏接过话头,嘴里直泛苦,明明和娘家人一个姓却成了别家的人,而在这个别家人眼里媳妇也不过是个外人,女儿家太可怜。 老夫人吞下嗓子里的涩意,“那就各自送个消息回去吧,从明天起花家便闭门谢客。” “谢客可以,闭门却不行,祖母,我们要想办法弄些银子,在北地那样的地方没有银钱打点日子不好过。” 老夫人何尝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苦于没有法子可想,现在一听孙女这话里分明是有了方向的,连忙直起身子问,“你想做什么?打点那帮子吸血虫银子少了可不管用。” “人活着便离不开衣食住行,我打算先在食上头做点文章,祖母您也知道孙女平时没别的爱好,就嘴馋了点,平时没少折腾,迎春她们个个都是做吃的一把好手,拂冬的那一手厨艺我都敢和御厨叫板。” 这点老夫人当然知道,时不时能收到她使人送过来的吃食,以至于这些年她对这个孙女的印象净和吃的挂勾了,也不能怪她看走了眼,不过,“京中做这吃食买卖的可不少,能赚到银子?” “您觉得那些吃食味道如何?” “自然没说的。” “您在别地儿可有吃过?” “……这倒没有。”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点头,若是卖的是独份,确实有赚头。 “我先试试手,如果不行再想别的法子,总能赚到钱的。” “行,先试试。”老夫人看了眼苏嬷嬷,苏嬷嬷会意,从柜子最底下打开一个夹层,从里拿出一个钱匣子。 “这是祖母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半留下备用,一半给你,不够的你们各房凑凑。” 花芷本想不要,可转念一想这是花家所有人的事,得让大家都参与进来,投了钱以后才能上心,而且钱越多她越好动作。 钱匣子里除了卷成一卷的银票外还有一些首饰,看样式都不是时兴的,估计有些年头了。 银票共有八张,二百两一张,花芷接过四张,在老夫人要分首饰时她不要了,“还没到需要典当东西的时候,这些您先收着,我要是不够用再找您。” 老夫人便又给了一张银票给她,“好好干,祖母相信你。” 不想几个婶婶心里有疙瘩,花芷道:“不管赚到多少钱,在祖父他们回来之前钱都归入公中,至于以后要怎么分,那也是由祖父祖母来决定,不过估计也余不下什么钱,方方面面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祖父他们手里也绝对不能缺了银钱,要是可以,京中这边我也想用银钱探探路,祖父犯的不是大罪,未必就回不来。” “当……当真?能回来?”三夫人夏氏激动的站起来,“只要能让夫君回来怎么着都行。” 大夫人朱氏和四夫人吴氏齐齐点头,就连向来没什么话的二夫人齐氏也都紧紧盯着花芷,花点钱算什么,只要人能好好儿的回来。 “大姑娘你稍等。”夏氏风风火火的出了屋,那模样让老夫人都笑了,进门都多少年了,竟然也有这种急惊风的时候。 没多会夏氏就抱着个钱匣子回来了,她也不点,直接就把钱匣子塞给了她,“我留了点傍身,这些都给你。” 看夏氏这样,大夫人朱氏自然是要支持女儿的,连忙也遣了丫鬟回去拿自己的体己,她多少也是藏了点的。 吴氏和齐氏不管心里怎么想这时候都得有所表示,抱着四个钱匣子,花芷也不推拒,“我会尽力让这些银子生出银子来,婶婶们随时可以来查账。” 夏氏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连声道:“信你,我们都信你。” 第十一章诉往事 虽然四位夫人都出了体己,各屋妾室却没有动作,她们没有夫人们的底气,钱就是她们以后安身立命的东西,她们不敢大方,有孩子的还好点,没孩子的要是手里再没点银子,光是想一想心里就慌。 花芷本来还想说一下自己的婚事,可看到祖母面露疲色,她按下了话头,“就到这吧,这几天大家先安安心,不要多想。” 众人纷纷告退离开,花芷走在最后,“祖母,您好好休息,万事以身体为重。” 老夫人看着这个平时并没有另眼相看的孙女现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拍拍床沿示意她坐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帐本和几片钥匙,轻轻摸着,感慨道:“一撂的帐本,一大匣子的库房钥匙,最后也只有这么一点还有用。” 把两样东西放到花芷手里,老夫人长叹一口气,“以前没把庄子上那点出息看在眼里,哪想着现在我们能靠的也就是那点出息了,这几片钥匙是这边库房的,虽然里面的东西没了,可地方宽敞,放点东西还是成的。” 花芷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家里所有产业都抄没了…… 看出她心里所想,老夫人轻笑道,“家里还有两个庄子没封。” “怎么会?皇上网开一面了?” “都是太后的面子。” 要不是家里出事,花芷都不知道花家和太后有旧,只是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这旧是和谁的。 好在老夫人也没打算瞒她,“太后比我年长几岁,和我娘家有点拐着弯儿的亲戚关系,那时候她家中出事,我娘怜她一个女儿家不容易就把她带了回来,我们处得好,在一个被窝里睡了将近两年,后来她订亲我娘还私底下给她添箱,我成亲的时候她也送了重礼。” 想到年少时的情景,老夫人低头看看自己已经不再细嫩的手,一眨眼就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可那些鲜活的记忆却并没有随着时间淡去,这两年想起的时候反倒更多了。 “只是宫中情势复杂,花家又代代有人身居要职,为了避嫌不得不少了来往,只是情份还是在的,这次多亏有她,不然我们花家怕是……” 只要想想那个后果,老夫人就感激得无以复加。 花芷微微皱眉,“后宫不得干政,太后这么做等于是逆了皇上的旨意,会不会引得皇上不满?” “难为你能想到这些。”老夫人露出笑脸,“放心,那两个庄子是我成亲时太后送的添箱礼,就是我们现在住的宅子和城外那个也是,负责抄没之事的官员定然早就把这些报上去了,是过了明路的,不会有人拿这个说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两处宅子没被封,知晓了其中内情,花芷心下就安稳了,还有这么两个庄子在她的压力要小上许多,至少不用担心会饿肚子。 “祖母,是哪两个庄子?” “一个在城南二十里,一个近一点,城东十里。” 是这两处!花芷心头一喜,要是没记错,其中一个庄子是连着一片林子的,里面可是有着不少的果树,她好像知道要从哪里入手了! “祖母,我想着去一趟……” 老夫人摇摇手打断她的话,“既然交给了你当家就无需事事向我请示,束手束脚做不成事,祖母只要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花家着想便好。” 这样的信任来得太过突然,花芷愣了一愣方才笑了,“我应允祖父不会让他失望,祖母,我也应允您,绝不会让您失望。” “祖母信你。” “那孙女就甩开膀子干了,还请祖母把家中所有仆从的身契给我。” 老夫人自是能猜出她的打算,她也不拦着,示意苏嬷嬷去开了箱子把装着卖身契的匣子拿出来直接给她,“全在这里了。” 花芷双手接过来,然后福了一福,“孙女告退。” 目送她离开,苏嬷嬷不无担心,“老夫人,大姑娘莫不是想……” “理应这么做,她要想不到这点才奇怪。”老夫人抿了口茶,“以花家如今的情况哪里还用得着那么多人侍候,该散的。” “是,大姑娘能干。” 既然敢挑头当了这个家,岂会这点本事都没有,怕就怕啊,年纪太轻承受不住压力。 出了院子花芷便吩咐道,“派个人去给徐管家传话,让他召集家中所有下人在前院集合,离得远的不算在内,一刻钟后我过去。” “是。” 抱春招手让刘春过来,耳语了几句后刘春快步离开。 花芷也不回屋,在一处有风的亭子里坐了,打开匣子看着厚厚一撂的卖身契。 花家规矩,各房夫人带过来的仆从卖身契需得上交给老夫人,由花家统一管理,月钱也是由公中出。 “你们来点点,告诉我数目。” “是。”迎春和抱夏把卖身契全部倒出来方便清点,当看到自己的那一份时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心里却没有半点激动,对她们来说,小姐要是真把卖身契给了她们她们才会哭。 “小姐,男丁一百七十三人,女仆一百五十一人,活契一百一十九人,死契二百零五人。” 所谓婢仆成群也不过如此了,享受着婢仆成群生活的花芷小小的感慨了一下,又问,“可知道有多少人跟去了北地?” 抱夏应声,“婢子向徐管家打听了下,去了十五个,都是各位爷身边得用的人。” 十个主子,跟去的仆人却有十五个,至少说明花家还算得人心,花芷随手拿起一份卖身契,“别人与我以善,我也愿以善报之,谁要是想走,我不为难。” 两个大丫鬟对望一眼,迎春迟疑的问,“小姐的意思是死契的人也放?” “放,生了外心的人留着对家中安稳不利。”自由身听起来好像很吸引人,可他们不是有田有地的普通百姓,与不可知的未来相比还不如留在花家,背靠大树才好乘凉,虽然这棵大树倒了却也远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相比起填饱肚子,自由身也没有那么重要。 安稳日子过久了,也不是谁都有往外闯的勇气,更何况花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迎春等人对自家小姐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她们相信小姐说放肯定有放的理由,她们只管做好份内的事就是。 第十二章放下人 城南的宅子比老宅小了近一半,主仆几百人住进来自是没有在老宅来得宽裕,把人集中到一起更显得人头攒动。 大多人都猜出来徐管家把大家集中到正院是为着什么事,以花家如今的情况散掉一些婢仆才是正常,就是不知会定个什么章程。 “大姑娘来了。”有人低呼一声,所有人都或明或暗的看向从月亮门走过来的人。 谁都没想到老夫人倒下后,出面来当这个家的竟然是这个平时并不出挑本份得过了头的大姑娘,且至少到目前为止表现得很是可圈可点。 “见过大姑娘。”所有人屈身行礼。 “免礼。”迎春和抱夏两人搬了张太师椅放到台阶上,花芷坐下,姿态从容。 眼神一扫,花芷双手十指交叉放到小腹,“人都到齐了?” 徐管家欠身,“回大姑娘话,在家的全到齐了,依您的意思,城外宅子和两处庄子上的人没有通知。” “回头让人去告知一声,莫要忘了他们。” “是。” 花芷抬了抬下巴,“所有人,按活契和死契分开站。” 徐管家稍作调摆,一众人无声的分开站立。 “签了活契的去念秋那里领这个月的月钱,花家还各位自由身。” 众人面面相觑,就这样?说放就放了?年限签得久的也放?不转手卖了她们? “签着死契的如果有心离开花家也不强留。”花芷从迎春那拿过匣子打开,随手在里面翻了翻,“诸位在花家时尽心为花家办事,花家落难亦全心护主,至今不曾生出乱子,花家记大家的好,如此这般也算全了这主仆情份。” 花芷站起身来,“不用急于做决定,明日午时之前报到徐管家那里便好。” 花芷一走,正院里便热闹开了,有激动的,有傻笑的,有皱着眉头在那苦想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看到有人拿回了自己卖身契泪流不已后静静转身离开。 花家放人离开自是好心,可这世道真离了花家却并不一定能活得下去。 徐管家站得高看得远,将这一方小小世界里的人生百态看在眼里,心里对大姑娘更加佩服了。 不说别的,离开的人要念花家主子一声好,而留下来的也更安心,人只要安了心那些个乱七作糟的心思就少了。 老夫人院里的人去了多少便也回了多少,苏嬷嬷快步回了屋,把大姑娘的决定报与老夫人知道。 苏嬷嬷满心担忧,“如果大家都要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可怎么好?” “你会走吗?” “老奴怎么可能走!”苏嬷嬷便也不想的便道,说完也隐隐有些明白了。 老夫人笑,一脸感慨,“年轻虽然少了经验,可胆子却比老人要大,芷儿这一步走得好,想走的能走,想留下的也可以留下,两相欢喜。” 苏嬷嬷还要说什么,老夫人摇摇头,笑容敛了些,“以后芷儿的决定我屋里的人都该率先站到她那边,要是我都不撑她一把,她怎么当这个家?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要是她不行,我自然不会让她乱来。” “老奴知错。” “知道你是为花家着想,去和大家说一声吧,按大姑娘的吩咐做。” “是。” 得到消息的大小主子反应各不相同,受影响不大的人自是庆幸,也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利益受损最严重的四位夫人里二夫人摔了杯子,三夫人沉着脸咬碎了牙,大夫人虽然不能干,该拎得清的时候还是拎得清的,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女儿那边,四夫人则在考虑片刻后也选择了站在大姑娘那边,有夫君的原因在里面,也因为这两天大姑娘的表现给了她信心。 *** 花芷喝着花茶等几个丫鬟盘完账。 抱夏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花芷坏心的故意不问她,屋里的丫鬟也纷纷偷笑,小姐这么收拾抱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偏偏她总记不住。 抱夏瞪了她们一眼,破罐子破摔的主动说了起来,“听说二夫人气得把碗都摔了,小姐,您就不怕她以后给您使绊子?” “家里的男人都不在,她哪来的闲心使绊子。”花芷并不意外二婶的反应,二叔是庶出,娶的齐氏家门不低却也是庶出,该学的规矩都学得挺好,就是眼皮子浅了些,大概真是出身决定气度,花家四个媳妇二夫人历来最小气,把她身边的丫鬟放了她不气才奇怪,不止她,大概三婶也会有一段时间不会给她好脸色。 “小姐,点清了,老夫人八百两,大夫人二百两,二夫人六十两,三夫人一百两,四夫人也是二百两。” “记下来吧,以后等事情都了了就按她们给的多寡来分,迎春,我手里还剩了多少?” 迎春笑着抿了抿鬓角头发,“银票二千二百两,金条二十根,还有一些首饰银锭。” 抱夏眼睛都瞪圆了,她们当时竟然藏了这么多,这还是之前已经给老太爷他们送去一些了呢! 花芷却知道其实并没有,这些年她陆陆续续的放进去了一些,本来是抱着万一的心思,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帐上记一千两即可。” 抱夏要问为什么,被拂冬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小姐,婢子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缺什么。” 花芷好笑的看着拖拉着离开的两人,四个丫鬟里抱夏性子最直,遇上事的时候有点傻大胆,最常替她在各院之间走动,迎春谨慎稳重,由她总揽院里所有事,念秋细致,管着帐本,拂冬胆小内向,恨不得一天到晚长在厨房,她每天能饱口福得归功于拂冬在厨艺上的天份。 四人各有各的缺点,比如迎春谨慎得过了头,抱春总是风风火火有点鲁莽,念秋大概是管着帐的原因有点抠门,拂冬则太过胆小,动不动眼泪直流,她都一一纵容着没想过要改变她们,她不需要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四人,长成如今这般鲜活的样子,挺好。 第十三章为今后计 迎春把银子一一捡点好,“小姐,这些银钱……” “老规矩,东西你收着,念秋管帐,念秋,公开的帐本用老法子计,我们自己的帐本照着我教你的来。” 两人齐齐应下。 花芷在房子里扫了一眼,走到一个大箱子前站定,“在这下面弄个暗格,和老宅子一样,从外边要看不出痕迹来。” “是。” “行了,各自去忙吧,我想点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进到里屋,花芷在书桌前坐定,慢条斯理的扎紧袖口,往砚台里倒了点水轻轻研墨,脑子里一刻也没闲着,做着各种思量,然后在纸上把要做的事一一列出来,再按着轻重缓急标好顺序。 别看现在手里也有不少银子,可这么一大家子要吃穿嚼用,一天的开支就不小,不说再顾着祖父那边,就是自家人用都撑不了多久。 大庆朝严禁官员经商,但是真正做到的没有,历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花家以前就有不少来钱的买卖,金楼银楼好几家,茶楼、绸缎庄也很能搂钱,可惜,现在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不过这样的买卖对花家来说太打眼,她们现在最需要韬光养晦,不要再让盛怒未销的今上注意到。 想到庄子连着的那一片林子,花芷凝眉,看样子她还是得过去亲眼看一看,从别人嘴里听来总是没那么明确,还有城外的宅子也得去瞧一瞧,不知道四叔在那里给她留了点什么,是金银最好,不过以四叔那视金钱如粪土的姿态,这个可能几乎没有。 想到四叔就不由得想到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了,平日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还会分个喜恶,真正分开了心里念的惦记的却是每一个人。 做为京中如今最茶余饭后的话题,花家闭门不出一点不也人意外,一屋子女人小孩,还能做什么! 京中最不缺新鲜事,渐渐的关注花家的便少了,天大的事只要与己无关过去了也就是过去了,曾经一门双翰林风头无两的花家也成了过去式。 只是老夫人还是低落的,神情恹恹,精神非但没见养好,看着还差了些。 “京中啊,最不缺眼神好的人,以前有多少人想和花家拉上关系现在就有多少人恨不得从不认识花家的人,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他陈智和余征遥能是别人吗?老太爷这辈子也就收了三个学生,哪个读书人不羡慕他们?要没有老太爷能有他们今天?可你看看,三人里也就达义有良心,老太爷一出事就帮着奔走,还因此吃了挂落,就算这样了都还不避讳的让他夫人送银子过来,我老婆子不看中那些个钱财,就是替老太爷不值。” 苏嬷嬷顺着老夫人的话道:“谁说不是呢,老太爷对他们多好啊,说是把他们当成了半子都不为过,不过老奴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让人回了陈夫人,还让她以后不要再过来了呢?” “就因为人家好才不能害了他,咱们花家啊现在谁沾谁倒霉,达义已经吃挂落了,咱们不能再连累他。” “还是您想得透。” 小丫头在门口禀报,“大姑娘来了。” “以后大姑娘来了不用回禀,直接进来便是。” “是。” 花芷一进来就听到这句,心里一暖脸上就笑了,“孙女以后得来得勤快些才是。” “你多来祖母才高兴。” 苏嬷嬷拿了张圆凳放到床边,花芷侧身坐下,盘算着一会要说的话。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有什么事就直说,在祖母面前不用有那些个顾忌。” 花芷定定的看着这个精气神明显虚了很多的老人,心里有着从未有过的亲近。 花家她最亲近的是祖父和弟弟柏林,其他人包括父母在内都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她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也觉得这样的相处在花家这样的大家族里是最合适的。 事实上十多年下来也确实相处得堪称愉快,不过以后她希望能和祖母亲近些,这个老人有着这个年代的老人少有的豁达,换成其他人未必真就敢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家。 “祖母,我想和沈家退婚。” 因为惊讶,老夫人身体都坐起来了一些,她确实是希望芷儿能留在花家,可她希望和芷儿主动提出来是两回事,“能告诉祖母为什么吗?只要沈家不退婚,你大可以离开这个泥潭,罪不及出嫁女,你早有婚约在身,谁也不能说你这样不对。” 这样的试探并不过份,却也是花芷一直无法和家人亲近的原因,她们总是想得很多,同时以为你也想了很多,一句话得绕三圈还留半句,她很烦这些,可该说的还得说。 “就算沈家重情重义还是将我迎娶过去,祖母觉得我一个娘家都垮了的人嫁过去能得着好?沈家人丁兴旺,怕是到时候我就是那个谁都能踩上两脚的可怜虫。” 老夫人就笑,“你哪里是能被人欺负得了的。” 花芷并不反驳她的话,说起另一种可能,“沈家也未必就没有退婚的打算,就以前那点旧情还不足以让沈家冒着被今上不喜的风险来娶我一个没有多大价值的人,与其闹到两家撕破脸两败俱伤,还不如我们主动提出来保留住这点香火情,想来我们保住沈家的名声,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不介意帮点小忙。” 条理分明,句句在理,显然是经过认真考虑的,老夫人也收了那点试探心思,握着她的手道:“芷儿,别怪祖母自私,为了花家祖母确实想留下你,这几天看下来祖母也看明白了,你以前是藏了拙的,花家需要你撑起来,只是……” 老夫人脸上满是愧疚,“芷儿,你及笄了,这时候退了婚,以如今花家的情况你想要再嫁得如意不容易,至少沈家那样的人家是不可能了的,这些你可清楚?” “那便不嫁,我在花家再差也是主子,去别家就是个外人,与其去婆家为别人操劳,还不如为生我养我的花家操劳来得让我心甘情愿。” 这想法可真是有点……大胆,老夫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第十四章重请族师 花芷捧起茶喝了几口,从容的样子倒比得年纪比她大上几轮的人不够镇定。 老夫人强迫自己把那些惊色收起来,轻咳一声,道:“你做这般决定于我花家是百利无一害,于你而言却……可就算这样祖母还是要厚着脸皮应下,不过也不用急于这一时,要急也是他沈家先急。” 对花芷老夫人到底也是有几分心疼的,还是想着要拖一拖看事情能不能有转机,虽然她一时也想不出这转机在哪。 花芷知好,乖声应下后就说起了别的事,“现在家里就剩两个过了明路的庄子,说不得我要在这上头做点文章。” “庄子上也就能出息点自家吃用的,还能做什么文章?” “有一处庄子是连着一片林子的,祖母可记得?” “自是记得,算着时间是快到瓜果成熟的时候了,要是卖出去确实也能换点银钱。” “我是打算卖,但不是摘下来就那么卖出去,现在正是瓜果多的时候,卖不起来价格。” “那边多是肉桃吧?”老夫人看向苏嬷嬷。 苏嬷嬷点头,“是肉桃,大姑娘,肉桃存放不了多久,就是在瓜果里也属于坏得快的。” 花芷笑了笑,“我自有办法。” “有办法就好,要是能存放得久一点赚得也能多一些。”老夫人也不多打听,只是问,“之前你不是想做吃食?我倒觉得那些东西应该能卖得出去。” “都做,水果要先收进来,现在得做准备。” “你心里有数便好,想做什么就去做,要是银子不够和祖母说,祖母来想办法。” 知道祖母这是要做她的靠山,花芷软了声音,“银子我藏了一些,还有大家凑出来的一千多两,暂时应该够用,不过祖母,花家是被抄家了的,我们要想办法把这些银钱过了明路。” 老夫人缓缓点头,“是这个理,不能再让人抓着把柄了,你打算如何做?” “孙女想把城外那个宅子或者另一个庄子沽出去,只是那是太后赏下的,孙女不知道是否动得。” 沉默了好一会,老夫人叹气,“把宅子沽了吧,咱们住这里也勉强够了,就是太后知道也当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是,孙女这两天就过去一趟,把该带的带回来。” “去吧。”老夫人握着孙女的手拍了拍,语气是从没有过的和蔼,“以后家里的事你拿了主意便好,不用再来问过我,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当家,免得有人想着在这里头做文章。” 这是花芷最想要的结果,她也不扭捏,爽快应下,“祖母您放心休养,孙女绝不会乱来。” “祖母信你。”更信老太爷的眼光,要没有点特殊的本事,哪能让老太爷悉心教导这么多年。 “这些事祖母不想知道,另一件关系花家未来的事却是要与祖母说道的。” “你说。” 花芷回握住祖母的手轻轻摩挲,“族学关闭,可花家的孩子总不能就这么放任自流,我想着族学还是得重建,请先生虽然费力了些,但想想办法未必就请不来,祖父一代大儒,他老人家的子孙不说要超过祖父,可也不能连篇文章都做不出,祖父脸面何存。” 老夫人顿时红了眼眶,她这几天躺在床上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花家人向来以学识见长,花家的子孙怎能在学识上差人一步! 只是以花家现在的情况,哪个爱惜自己羽毛的人敢沾边,学识差的又哪里有资格来教导花家子弟。 “祖母又何尝不想重建族学,只是芷儿啊,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 “总要试过才知道。”花芷拿出几张名帖,示意丫头拿笔墨过来,她又扶着老夫人坐起来一些,“您落个名儿便行。” 看着名帖上一个个名字,老夫人哪怕知道希望不大还是红着眼眶在落款处写上花秦氏三个字,不冷了孙女这一片热忱,要不是真心为花家着想,她想不到这上头去。 花芷却并没那么悲观,族学的先生她有几分了解,平时和祖父下棋的时候没少听祖父说那些读书人的事,入花家族学当先生只是学识好是不够的,人品秉性样样都得过关,她不信十多个先生个个都不顾念旧情。 告别祖母,花芷吩咐人去叫管家来见,她则去了东边的小跨院,那里如今被布置成了她处事的地方。 徐东进来得很快。 “大姑娘。” 花芷放下笔轻轻吹了吹,示意他坐下说话,“如今家里不是女眷就是孩子,安全上要多上心些,你在之前的基础上重新做下安排,最好每晚两组人轮流巡视,遇着事的时候能示个警也是好的。” “是,小的立刻安排。”徐东进双手奉上一个册子,“新的名册弄好了,请大姑娘过目。” 念秋拿了放到案头,花芷随手翻了翻,如今花家还有下人一百八十三人,小厮九十九人,婢仆八十四人,全是死契,之前签着死契选择离开的只有二十二人。 “徐管家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合上名册,花芷看向依旧恭敬的徐管家,“我和祖母商量过了,打算把城外那个宅子沽出去,银钱上吃点亏没关系,不用遮遮掩掩的,就让所有盯着花家的人知道花家卖了个庄子换钱,我的其他安排都得等庄子沽出去了才能动,所以速度要快。” “是,大姑娘要没有其他吩咐小的立刻就去办。” “倒也不用这么急,那里还有些东西要先拿回来。”花芷看了抱夏一眼,抱夏会意,把书桌上的名帖双手捧起来送到徐东进面前,徐东进忙站起来接了。 “你亲自把这些帖子送到他们手里,不用觉得底气不足,花家是遭了难,但是花家还没有倒。” 徐东进不自觉的把背都挺直了些,“是,小的明白。” “另外我需要几个在外行走的人,麻烦徐管家问问徐杰、左飞和刘月明是否愿意来我手底下做事。” 第十五章花家柏林 徐杰是徐东进的长子,他该教的都教了,现在在前院做个小管事,能得到花家现任当家人任用当然再好不过。 在京中呆了一辈子,跟着老太爷看了几十年官场沉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身了,越是在这种时候越应该好好表现,以后主家好了自然不会忘了他。 徐东进忙得脚下生风,脸上却带着笑,忙好啊,忙就说明花家没有跌到谷底,大姑娘真是了不得,处起事来条理分明,果断有魄力,就那么不急不躁的竟然将花家给稳住了,看着,竟有些像老太爷年轻的时候。 徐东进突的停下脚步,是了,可不就是像老太爷,事情急到火烧眉毛了都还要穿得妥妥当当,说话不疾不缓,让你这个本来急得不得了的人也跟着缓了下来。 徐东进心里顿时升起满腔的希望,他得把大姑娘吩咐的事做得更好才行,还有那几个也得好好敲打敲打,可不能不尽心给大姑娘办事。 *** “小姐您歇一歇吧,忙一上午了。”迎春提着食盒进来,抱夏瞅着时机二话不说夺了小姐手里的笔,拿湿布巾给她净手,有些心疼的看着小姐的手因为握笔太久都伸不直了。 饭后四个丫鬟围着花芷好一通侍候,揉手的揉手,捏肩的捏肩,按脚的按脚,花芷浑身舒畅的小睡了片刻才接着忙。 劳逸结合嘛,这一点很重要。 要忙的事很多,好在这么多年下来四个大丫鬟也算调教得不错了,个个都能替她分忧。 念秋把做出来的大致预算给花芷看过后,花芷点头,“够用了,准备做细账吧。” “是。”念秋松了口气,以前都是学习训练,实践这还是头一回,幸好没出错。 “小姐,六公子来了。”花家的辈份是兄弟和姐妹分开排的,花柏林虽然是长房嫡子,在兄弟中却排行第六。 小丫鬟话刚落,花柏林就急匆匆的大步走了进来,“长姐。” 花芷静静的看着他,直把花柏林看得不自觉的就放慢了脚步,立直了腰,放平了肩,连心也跟着稳稳的落回原位,呼吸平缓。 花柏林惴惴不安几天的心这一刻得到安抚,往日里那个从来不管他学习,从来不在人后道人是非,却会带着他玩给他讲各种故事的姐姐稳稳的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让他觉得花家如今的情况,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书案前站定,看着上面墨渍未干的字迹花柏林羞愧得红了脸,长姐当这个家何其艰难,他理应帮长姐分忧才对,怎能再拿那些小事来烦长姐。 “柏林,你是在怕吗?” 花柏林抬头,怕?心底好像并没多少惧意,他只是不安,对周遭环境改变的不安,对不清晰的未来的不安。 “我不怕,长姐,我帮你,这些庶务我虽然不擅长,但我一定很快就能学会。” “你要学这些我不阻止,但是柏林,你的眼光应该放得长远一些。” 花芷看了迎春一眼,迎春会意,放下手头的事领着大家离开,并将门关上,和念秋一左一右在门口守着。 看到姐姐招手,花柏林走了过去,微微低头看着并不高大却让他心安的人。 “柏林,你虽然尚未满十岁,可在家中如今却已是长男,这个家我要担着,同样,你也有你的责任。” “我……我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花芷抬起手理理他的衣领,这个平日里仗着聪明学习并不算用心的孩子已经在逼迫自己面对这一切,“柏林可知道祖父是因何事被今上流放?” 花柏林急声问,“何事?长姐知道?” “今上共有六子,如今三个皇子已成年,皇后早逝无子,今上又没再立后,所以身份上大家都相当,也便都觉得那个位置自己有资格坐,四位皇子中大皇子和三皇子实力最强,也争得最厉害,二皇子实力略逊,但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之所以会闹成如今这般未尝就没有他的手笔。” 花芷顿了顿,又道:“前不久两王相争又起,把许多不相干的人牵扯了进来,祖父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为这事出了头,今上大怒,花家获罪。” 花柏林不愧是花家的子孙,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今上怪祖父涉党争?” “不相干的人里有四皇子。” “四皇子年岁几何?” “十五。” “所以两王这是在联手消灭一个潜在的敌人?四皇子能对他们产生威胁?” 花芷笑了,反应不错,“四皇子的母妃是贵妃。” 当朝只有一位贵妃,娘家父亲是挂印的老将,长兄是镇守边疆的威武大将军,抓着实实在在的军权,这样的人一旦长成将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几位皇子能摒弃恩怨短暂联手。 花柏林虽然才十岁,可生于花家,他对政事的敏感像是与生俱来,“四皇子情况如何?” “昏迷不醒,依我看四皇子未必不是主动入局,主动比被动好。” “今上圣明,岂会……” “今上未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因为知道才迁怒,因为受伤的是他儿子,让他儿子受伤的也是他儿子。” 花柏林脸涨得通红,“祖父何其无辜!我花家何其无辜!” 花芷内心叹气,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便是无辜又能如何!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花家之所以能叫世家也是因为代代出高官,这些和她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所以她从不言自由,从不搞特殊,更没想着要把那个世界的知识拿到这个世界来卖弄,要不是花家出事,她甚至是愿意过一个大家小姐该过的一生的,只要自己别贪心要得太多,那样的日子未必过不下去。 柏林从小就喜欢粘着她,她也爱护这个弟弟,更不会灌输给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三观、思想,那样水土不服的观念只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她做得最多的是把那个世界很多名人伟人的事迹改一改编一编当成故事讲给他听,开阔他的心胸眼界,让他知道世界很大很大,不要做井底之蛙。 第十六章起步 可喜的是很成功,柏林不迂腐,思维敏捷,但又受这个世界观念的影响忠于朝廷忠于皇室,再愤怒也不过是说一声祖父何辜,花家何辜。 不像她,她对皇室是恼恨的,因为她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受的是完全不同于这里的教育,所以她才会恨。 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花芷捡起之前的话题,“要说错祖父不过是错在多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今上恼怒的时候能发作他,可当事情过去了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定会想到办法让我们的家人回来。” 花柏林用力点头,完全不觉得长姐说这种话是不自量力,“我……长姐,我要做些什么?” “你之前急匆匆的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花芷突然转了话题。 “长姐,我……” “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吞吞吐吐的说话,还是哪个先生是这么教你的?” 一听这话花柏林也顾不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合适了,立刻梗着脖子说出自己之前的打算,“我想去书院上学!” “你想去书院我不拦你,不过不是现在。”她舍不得自家的孩子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去被人奚落被人踩,那样磨砺性情的方式她不喜欢,也不觉得有过那样的经历就一定是好事。 “我已经让徐管家去给族学的先生递帖子了,看到时候有几个人来,不管如何族学还是要建起来,这段时间你要带着弟弟们多看看书,不要荒废了。”顿了顿,花芷又道:“不止是我们嫡支这边的孩子,旁枝也是,姐姐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哥哥,把大家集中到一起,你们就是花家的未来,你们越有出息祖父父亲越有可能回来。” “我很愿意。”花柏林咬了咬唇,“可他们未必愿意来。” “会来的。”长辈心中再有怨恨也没人会想耽误孩子。 花柏林却没有那么乐观,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看得明白如今花家是个什么情况,族学的先生就算有那念旧情的又能来几个,去请新的,怕是也没人愿意来吧。 可看着事事都得操心的长姐,他把这些担心吞回了肚子里,了不起他就自己看书自己学,家里别的抄没了书却还在,从老宅离开时祖父的书带出来了大半,他就不信学不出个名堂来! “我知道了,长姐放心,我会带好弟弟们的。” 花芷看着花柏林就像看着一棵硬生生被催熟的小白菜,不忍是有的,可她没想过要改变,这个年代容不下太过天真的人,环境是温床,花家一朝从天上跌到地下,不用人逼着赶着他也会飞快成长。 只是,还是心疼啊! 花芷抬高手臂想摸摸他的头,在接近的时候改而落在他肩上,再心疼她也没有在嘴上露了怯,“家里事情多,有你帮姐姐分担了家里最重要的事姐姐就轻松多了,不忙的时候也要记得多去娘那里走动。” “是,长姐。”被交付了信任的花柏林站得更加笔直,一脸斗志,不就是管一帮小崽子吗?敢不听话! “长姐你忙,我这就去看书了。” “去吧,看一会记得起来走动走动。” “记得。” 目送小白杨似的弟弟步入阳光中渐渐走远,花芷嘴角勾起笑意,有这样的弟弟,有愿意把大半家当交给她的祖母,就是拼尽全力,她也会让花家好起来。 抱夏看到小姐这抹笑意也跟着笑开了,“看六公子这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去上战场呢!” “咱家的公子可用不着上战场。”迎春麻利的赶紧给小姐重新沏了茶,又给她揉捏起手指头,“小姐,徐杰等人来了,婢子让他们先在偏厅等着。” “把人叫过来吧,已经八月了,有些事过时不候。” “是。” 徐杰因着是徐管家的儿子,之前本来也是个小管事,三人中隐隐以他为首。 “见过大姑娘。” 三人都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府里,花芷便也不来那些虚的,直接道:“以后你们便在我面前听用。” “是,请大姑娘吩咐。” “徐杰,你和左飞准备一下尽快去一趟江南一地,地理志上有言那边盛产柑橘,往年也会有商人走水路贩往北方各州,你们尽可能的多买下一些,装船送来京中。” 徐杰没想到会领到这种差事,为着稳妥,他追问一句,“这个多是多少,不知道大姑娘可有个数目。” “能收多少收多少,回程的时候你们可从镖局雇一支人马护送。” 这可是大买卖!大姑娘是想做瓜果买卖不成?徐杰有心想再打听一些,可想起父亲叮嘱的话他咽下话头,朗声应是。 念秋上前递上一张银票,徐杰看着那个数目心肝直颤,竟是一千两!大姑娘竟这般信任于他! “大姑娘放心,小的定当办好差事!” “交给你自是信你。”花芷看向刘月明,“我记得每到八月底京中就到处都有贩卖肉桃的,可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成熟?” “回大姑娘话,应该还有得七八天就能下树了。” 花芷点点头,“你去周边走访看看能不能在下树前把肉桃定下,等到下树了让他们直接送到城南的庄子,那地儿你可去过?” “是,小的曾跟着三老爷去过。” “那好,所有肉桃都送到那里去。” “是。” 念秋递给他的是两袋散银,刘月明双手接过。 “先给订金定下契约,让他们带着契约去城南的庄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契约里要写明,一旦有人以次充好,我们有权不结后边的银子。” “是,小的记下了。” 花芷也没有说若是他手里的银钱不够要如何,做买卖就得会自己动脑子,不是推一下动一下的事,这三人是她想培养起来摆在明面上的,以后多的是需要他们自行拿主意的场合,她不需要提线木偶。 “尽快出发吧,徐杰,你从家里挑两个人带去,遇上事情以安全为重。” “是。” 第十七章花家退婚 这边的动静不一会老夫人便知道了,她静静的听完,没有就这事发表任何评价,而是道:“下不为例,便是芷儿敞开了门的随各房人去打听,这种不信任的举动也会让她不舒服,不管她要做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她既然愿意在最难的时候出面一肩挑起所有事,她的所做所为便只会对花家有利。” 苏嬷嬷满面羞愧,喏喏应是。 老夫人也并没有如同以前一般宽慰她,今时不同往日,花家既然要靠着芷儿撑起来,她这个做祖母的自然不能拖她后退,翠香是她身边的人,她的言行代表的就是自己的态度,这样的事不可再有。 花芷的心思却没有这些小事上,把要安排的事都安排好后,她再次来到老夫人面前提及退婚之事。 “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等沈家先有了动作那沈花两家就半点香火情都留不下了。” 老夫人这次没有再拒绝她的提议,只是问,“此事你娘可知晓?” “我会和她解释清楚。”只要她说一切都是为了能让父亲回来,她就算有意见也会吞下去,不是她不疼自己的女儿,而是和她的婚事比起来,显然是丈夫的归家更为重要。 老夫人自是也明白这一点,叹了口气道:“芷儿你放心,花家绝不会辜负你。” 花芷福了一福,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日我打算去一趟别院和庄子,晚上在庄子里留一晚,祖母不用挂心。” “多带些人在身边,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是。”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老夫人就不再拖延,次日一早就先派人往沈家投了拜帖,她穿着一身湛蓝衣裳,全身上下仅用了一支古朴的银簪子把头发固定住就出了门。 关门闭府好几日的花家终于有了动静,关注着花家的人在看到随在软轿旁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仆后纷纷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待看到轿子抬进了沈府众人也不意外,看样子花家终是按捺不住出来寻找帮手了,就不知沈大人敢不敢沾手花家的事。 沈家的人同样在想这件事,沈追沈老大人今日正好休沐在家,接到拜帖那一刻起就踱着步子没有停下来。 两家相交多年,就是节气的礼物都比旁人要厚出两分,可如今这般情况两家已经门不当户不对,花家还遭了今上厌弃,沈追既便念着旧情也不敢继续把这门亲事当真,只是花家刚出事就急着撇清关系这种事他却也是不能做的,即便不失圣心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可怎么都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上门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不好将人赶出去,只是怎么接待,以何种关系接待还是得琢磨一二。 沈老夫人并没有让老夫人久等,刚落座奉了茶她就由丫鬟仆妇扶着快步走了出来,边满脸笑意的告着罪,“之前在佛堂坐了会,沾着一身的檀香味儿,劳老姐姐久等了。” 虽然已经感觉到了沈家上下态度上的转变,可这话依旧让老夫人心下熨帖,尚念着旧情就好,便是人走茶凉,她也希望不要凉得太快。 “是老身打扰了才对。” 是老身,而非平素姐姐这样的自称,沈老夫人听着眼神便闪了闪,有些摸不清楚花老夫人的来意为何。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老夫人直奔主题,“花沈两家多年交情,老身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今日前来是为退婚。” 这话实实在在的让沈老夫人意外,也忘了自己本来就是做着这样的打算,忙追问了句,“为何突然……” “不瞒妹妹,这是我那大孙女的意思,她执意要和花家共患难,不想在这种时候离开家中,我告诉她沈家定不会和其他人家一般因为花家落难便苛待于她,她也只说和沈家公子无缘,没有来沈家享福的福份。” 花老夫人按了按红了的眼角,“她上有软弱的娘,下边还有年幼的弟妹,不放心也是应当,就是我这心啊怎么想怎么难受,请妹妹看在以往的交情上莫要再多问什么了,只是花家被抄,手边没剩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妹妹折算一下一应聘金聘礼共花费了多少银子,老身给你打张欠条,等花家缓过这口气定当如数赔给你。” 和沈家保全的名声来说银钱不叫事!沈老夫人按捺下满心高兴,一脸遗憾道:“是我们沈家没有福份娶到这么好的姑娘,打欠条的事老姐姐可千万不要再说,那是在打我的脸,打沈家的脸,没能帮上忙我家老太爷已经觉得很是对不起两家的交情了,再提银子就真的伤了两家感情。” “这是两码事,世上没有退亲不退聘的道理,我也不能让我家芷儿被人戳脊梁骨,花家是遭了难,可花家没有姓赖的人。” 推脱来推脱去,最终沈老夫人还是半推半应着当场写了一张欠条,花老夫人在欠条上按了手印。 两家算得上是好聚好散,朝着送出门来的沈老夫人欠了欠身,老夫人上了软轿,心里竟觉得有些痛快,就像芷儿说的那样两家既保下了香火情花家也保住了脸面,以后沈家不说帮上花家什么忙,至少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那头沈老夫人匆匆回了后院,不敢有丝毫隐瞒的把花老夫人的来意说了,末了感慨道:“花家这气度确实是让我服气。” 沈追摇摇头,“真正有气度的恐怕是提出要退婚的花家大姑娘,可惜了。” “那姑娘我见过几回,看着是不错,不过这亲事真像花老夫人说的那般是她一个小姑娘提出要退的?” “以花家如今的情况花家还是半点不纠缠的主动退这门亲只有一个可能。”沈追敲了敲桌子,“比起和我们沈家结亲,花家大姑娘留在花家对他们的作用更大。” 沈老夫人眉头微皱,“老太爷是不是太高看她了?一个姑娘家,能做什么?” 他也想看看她能做什么,沈追摇头轻叹,他倒希望她真的能做出点什么来,花家落到这个结局,花屹正那样一个正派的人被流放,实在是可惜了。 “以后多留意着点,能帮一把的时候就帮一把吧。” “我倒不是不想帮,可花家可是遭了今上厌弃的,我们沾手花家的事对沈家不会有影响吗?” “今上如果真的厌弃花家到了难以挽回的程度,太后也救不下花家女眷。”沈追看得透彻,只是就算如此,想要让今上开口让花家男丁回来却也不容易,金口玉言啊! 沈老夫人叹气,“就怕那些个和花家有旧怨的逮着机会要做妖,让花家的人更难过。” 第十八章四叔备下的嫁妆 与此同时,花芷也来到了花家城外的别院。 为了出入方便,她让管家买入两匹矮脚马,家里女眷多,不能没有马车。 带的人也多,大丫鬟里就留下了迎春在家,二等丫鬟带了四人,徐管家还从前院挑了六个可靠的下人,他让自己的二儿子徐英跟来了,也算放心。 这处别院看着不大环境却非常好,竹林环绕,风一吹刷刷作响,这种大热的天行走其中竟也不觉得热。 四叔最喜欢呼朋引伴来这里饮酒作乐,整个夏天基本一半的时间会在这里度过,之前也是在这里被带走,不知道当时四叔是醒着的还是醉着的,不过就算醉着也吓醒了吧。 想像了下那种场面花芷不厚道的笑了,笑完鼻子又有些酸,以四叔的秉性,恐怕就算一开始吓一跳也会很快适应过来,他早就说过,都是吃皇家的饭谁倒霉都有可能,这不,轮到花家了。 “小姐……”抱夏担心的看着自家小姐,心里也跟着难受,四老爷和小姐最要好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小姐,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吃苦头。 “我没事。” 别院的八个下人齐齐过来行礼,花芷虚扶了一下便进了院子,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尽可能的将东西放回原位了,可他们再努力也不可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那些搬走的东西他们变不出来。 看着那些空了的地方,花芷心底涩意又起。 皇帝一句话,午门血流成河,这就是皇权,相比起来花家只是流放已经算幸运。 花芷往后院走去,边吩咐道:“徐英跟着,其他人各自去忙吧。” “是。” 徐英出来的时候就被父亲嘱咐过了,二话不说的跟了上去。 这个别院花家人默认是花平阳胡玩的地方,平时其他人并不会过来,花芷却是随着四叔来过几次的,每次四叔都会得意的拍拍后院的一棵槐花树,在那周围走上一圈。 四叔以为她早忘了幼时的事,却不知道她连出生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都记得,更不会忘在她三岁生日时也还是个少年郎的四叔抱着她,神秘兮兮的在她耳边说他会给她攒一笔丰厚的嫁妆,比那什么十里红妆还要给她长脸。 在这个从嫁妆看在家是否受宠,从嫁妆决定进入婆家后会不会被看轻的时代,这是一份多重的心意花芷知道。 所以每每四叔拍那棵桂花树的时候她就知道四叔的秘密在树底下。 那里,埋着四叔为她准备的嫁妆。 花芷在树前站了片刻,上前两步在一个地方用脚尖点了点,“挖。” 这种事自然用不上几个女人,徐英从杂屋里找来锄头试探着往下挖,感觉下面有东西的时候就换了工具,慢慢的把上面的那层土弄掉,露出里面的大箱子。 在花芷的示意下,徐英把箱子搬了上来,在土坑里往旁边抠了抠,禀报道:“大姑娘,旁边还有,可要继续挖?” “继续,慢着些用力气。” “是。” 泥坑越挖越大,阵阵酒香扑鼻,花芷站在上边看着下面数排用红泥封着的大酒坛,左手用力抠住右手虎口,牙齿咬住舌尖,用痛意提醒自己此时绝对软弱不得。 在江南一带,有爱护女儿的人家会在女儿出生后埋下黄酒,到女儿出嫁时才会挖出来待客,所以这酒也叫女儿红。 她不知道四叔从哪里知道了这个典故,竟然埋了这许多的酒在这老槐树下,要不是花家出事,明年她成婚时这些酒一挖出来不知道要羡煞多少女儿家,而她,大概会哭吧。 徐英以为这是四公子自己喝的,抬头正要询问这些酒如何处理,可一看到大姑娘此时的神情他识趣的闭了嘴。 片刻后,花芷蹲下身拂去箱子上的泥土,摸摸箱子边缘,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把箱盖掀开。 箱子里意料之中的并非黄白之物,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很多,东西五花八门,有字画古玩,有宝石,甚至还有一对夜明珠。 默默的数了数,数量和她年岁相等不多不少十五样,能让京中有名的平阳公子当宝贝收起来的恐怕无一不是无价之宝。 净了手,花芷拿起一卷字画打开,看着落款视线久久没有移开。 她对字画并不感兴趣,平时也没有收藏的嗜好,可该知道的她都知道,比如这个无闻居士,往前推两个朝代的书法名家,他的吝啬和他的书法一样出名,相传为了不让人得到自己的作品,平时每每完成一幅自己欣赏够了后就会烧掉,在外边流传的少少作品都是他赠与好友或者遇上了他拒绝不了的人,比如当朝皇帝。 因为少更显稀罕,无闻居士的作品一直有市无价,多少收藏家求而不得,真不知道四叔是从哪里找到的。 小心的放回去,花芷拿起盒子里的一方砚台细细观察,果然在底下看到了一个刻印和两个印章,三人里一个是史书上有详细记载的人物,另两个也是千古流芳的大文豪…… 再看一眼其他的,花芷想,在唱嫁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不知道多少人会红了眼,她不许个门第高的人家怕是都防不住贼人登门。 放下砚台,花芷合上箱盖,如果把这些东西卖变了足够支撑花家几年的开销,还能有余力往北地送银子去,让祖父父亲等人能用钱换来轻松些的生活。 但是赚钱难吗?对花芷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把赚到的钱怎么有质量有好处的花出去,最后成为让花家的男人一个不少的从北地回来的助力。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份难得的心意她不想变卖,四叔做到了他说的,他真的在认认真真的给她攒一份风风光光的嫁妆,这些东西她要好好的收一辈子,便是她不成亲,这也是属于她的嫁妆! “徐英,你带人亲自把这些酒送回去,路上小心些,一坛都不许少。” “可大姑娘您还要去庄子上,小的怎敢先行回去。” “这些酒,是我四叔埋了十多年要在我出嫁时用的。”花芷没有解释更多,徐英却瞬间明白了这些酒有多重要,低头应是。 第十九章庄上恶事 抱夏打来水把箱子仔细的擦干净,又用干净的布包起来,念秋心细,怕人看出什么来,又找来一口差不多大的箱子,从书房里装了一些书进去,搬上马车的时候故意摔了下,书摔了一地,这样有心人就算打听也只当这两口箱子里都是书。 去往庄子的路上花芷一路都沉默着。 出门时还艳阳高照的天好像也响应她的心情似的渐渐被乌云覆盖,抱夏有点着急,别院和庄子不在一个方向,过去最少也得一个时辰,可别赶上这场雨了。 看小姐还是不开怀的样子,她打起帘子吩咐道:“走快一点。” 听到她的声音花芷也回了神,抬头看了眼天空,对家人的惦记更深一层,希望他们那里依旧是好天,太阳不要太大,不要下雨,便是她平日里话都不曾说过几句的庶出兄弟也不要生病,平平安安。 花家出事她才切身体会到了家族是一个整体,有福一起享,有难也一起受,有怨是肯定的,却并不会生出恨来,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这时候,就是一个最不受重视的庶子生病或者亡故对花家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打击,花家将缺上一角,再无法完整,可要是花家人能咬牙扛过这一关,她也相信等花家重新起复之时将比任何家族都团结。 只要能熬过这一关。 谁都能软弱,身为花家当家人的她不能。 花芷垂下视线轻抚手边的木箱,真惦记,就应该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担心难过,那于现状毫无帮助。 乌云越积越厚,在雨下来之前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庄子上。 庄子里的管事是老夫人乳母的儿子,老夫人念旧情,在乳母年老后便让她一家人来了这边庄子,既是全了她的情义,也让她一大家子有个好的去处。 也就是说,有些事是老夫人默认了的。 要是在之前花芷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不行,尤其是当亲眼目睹门口发生的事后。 “陈管事,许多人都看到了我妹妹是被你儿子带走的,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家这些年种的是花家的地,吃的是花家的饭,我也只好去认一认花家的门,都说花家规矩严,我倒要去问一问花家的规矩管不管得到庄子上来。” 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身短打,裤脚扎得一边高一边低,脚上还带着泥,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要不是被旁边的人拉着,花芷都觉得他会冲上去将那个陈管事暴打一顿。 这样的人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花芷见得很少,哪怕管着他们的也只是个下人,可更底层的那些人并不敢和他们对着干,更不用说有胆子越过他们去找更上面的主家。 花芷的心情突然就好了些,这样的人在别人眼里是刺头,在她看来只要调教好了能堪大用。 “小姐,我过去……” 花芷摇摇头,“看着。” 直性子的抱夏鼻子都要气歪了,花家正是遭难的时候,下面的人不想着给主家分忧还给主家惹事,白吃了花家这许多年饭! 肚子大得都能和怀胎十月的孕妇比上一比的陈管家双手背在身后,鼻孔朝天,一副地主老财的架势,“胡说八道,刘江,我花家待你可不薄,可别是你妹子自己跟别人跑了你却赖我家冲儿身上,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刘江握紧拳头,“既然这样,那我这就去请花家老夫人来断这桩官司。” “你敢!”陈管家尖细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眼色一使,几个壮汉立刻将刘江团团围住。 刘江一脸豁出命去的狠样,“陈进,除非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不然我就是用爬的也会爬到花家去,让他们看看他们的看门狗是怎么给他们看家的。” 陈进气得脸通红,看门狗,他竟然被人喊看门狗,顿时什么脸面都不要了,“打,打死他算我的,打死他!” “你要打死谁?”花芷被众人簇拥着走过来,眼神淡淡的看着陈进,“算你的?你的命都系在我花家身上,你还能担下别人的命?” 陈进是见过花家大姑娘的,三年前花家大姑娘来庄子上住了小半个月,那通身的气派让他印象深刻,自然,记住她的也不止他。 可这一刻他恨不得从没见过,要是大姑娘没有来过这里,要是这周围没人认得大姑娘,那他做点什么不方便? 很巧,这刘江就是见过花芷的,那时候大姑娘要想在这附近走走,跟着做向导的就是他妹子,他撞开围住他的人扑倒在花芷面前,“求大姑娘救小的妹妹!” “你确定你妹妹是被他儿子带走了?” “确定,小的小妹当时在打猪草,被陈冲带走的时候那附近的人都看到了,不然小的也没胆子来找陈管家要人。” “确定就好。”花芷看向带来的五个下人,“吴大,你们几个进去找。” “是。”徐英留在别院处理事情后,领头的吴大带着几人往大门走去。 “大姑娘……”陈进汗如雨下,堵在门口就要拦,自家知自家事,真要搜就底儿朝天了。 花芷朝他迎面走去,陈进哪里敢挡大姑娘的路,步步后退,最后被门槛绊了个四脚朝天,花芷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他旁边走过。 庄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后面那一进是花家来人时住的,陈进一家住在前院,吴大几人在主宅时就是护院,这方面也有点经验,稍一分辨就往东边屋子走去,一脚踢开了紧闭的房门,这屋里没人。 吴大耳朵一竖听到了隔壁房间有动静,过去的时候顺手从廓下拿起扫院子的竹子做的大扫把,和几个同伴打了个手势,重重一脚踢开门,几人快步冲了进去。 屋里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看,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脱得就剩亵裤,圆滚滚白花花的肚子露在外面,看起来说不出的恶心。 在屋子角落,一个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坏的小姑娘拿着一片尖锐的瓷片对着自己的喉咙,虽然瑟瑟发抖手却由另一只手支撑着没有放下来。 第二十章庄上恶事(二)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话还没说完陈冲就被一拳放倒,吴大扯了床上的被子扔到昏过去的陈冲身上,免得污了大姑娘的眼睛。 跟进来的刘江也顾不得其他了,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脱下自己的褂子披在妹妹身上,从她僵住的手里夺了瓷片扔了,咬着牙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小妹根本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要是晚来一步被陈冲发现这一点…… 只要想到那个后果,刘江就恨不得把陈进父子剁了。 “哥?”小姑娘哑声喊了一声,眨了眨眼,死死的看着刘江,像是确认似的又接连喊道,“哥……哥……” “哥来了,不怕啊,哥来了。”高大的汉子红着眼眶,用他最轻柔但依旧显得粗声粗气的语调应和。 “哥……”小姑娘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发泄出来,不要说心软的丫鬟,就是吴大几人都觉得心酸,今天是她幸运遇上大姑娘来了,不然…… 啧,陈进这一家子可真不是个东西,花家待他们可不薄。 花芷神情淡淡的听着这哭声,迈步下了台阶,一众人忙跟了上去。 陈进心里虽然直打鼓,可对花芷却也并没有多少害怕,他爹可是老夫人的奶兄弟,平日里老夫人待他们都同别的人不一样,大姑娘就算是主子又能把他们怎么着?那可不是打老夫人的脸吗? “不知道大姑娘今儿会过来……”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吴大。” “小的在。” “把陈进一家老小关到柴房,去打听打听这些年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大姑娘,我可是老夫人的人,你不能……” “如果祖母知道你仗着花家的势做了些什么,只怕头一个不放过你的就是她老人家。”花芷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真是笑话,花家的主子尚没有仗势欺人,你倒在这狂上了,还等什么?” 吴大立刻上前扭住陈进,另外几人分开行动,把陈家一家老小全推进了柴房。 陈进这些年日子过得跟个地主老财似的,哪里被人这么对待过,扯着嗓子就老夫人老夫人的喊,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喊着大喊,就好像真受了冤枉。 抱夏走过去对着几个女眷啪啪就是几个耳光,“学不会闭嘴我可以将那两片肉缝起来。” 陈家的长孙看起来不过五岁左右,看到母亲被打跳着脚的就要去打抱夏,吴大提着他的后领拎高,陈家媳妇腿都软了,生怕这男人一个不小心把儿子弄伤,立刻就说起软话来。 吴大也没真打算对个孩子如何,往她怀里一扔,壮实的过了头的孩子把她撞了个踉跄差点没能站住,“自己进去或者我扔进去,选。” 这下再没人敢拖拉了,小跑着进了柴房,并且自觉将房门关上了。 雷声轰隆,迟了好一阵的雨一下下来就是暴雨倾盆,花芷站在廓下看着豆大的雨珠溅起一朵朵水花,莫名就出了神。 “小姐,这帐本无处不是漏洞,婢子翻到前年的瞧了瞧,明明一眼就能看出的问题花家帐房怎会……” 向来话不多的念秋一脸愤怒,记起小姐不喜欢她们背后道人是非,咬牙切齿的顿住话头。 “连你都看得出的问题怎么可能瞒得过家里那些老帐房,自是祖母按下了。”花芷从念秋手里拿过帐本翻了翻,“祖母大概也没想到他们会胆大到这种程度。” 可不就是胆大,二十倾田,一季水稻一季麦子,一年到头除了供给花家的竟然没有多少余粮,说出去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这时光着膀子的刘江半揽着妹妹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花芷眼前一亮快走几步带着妹妹倒头就拜,“小的拜谢大姑娘救命之恩。” 吴大劝阻不及,只得赶紧把自己外面的褂子脱下来扔到他身上。 刘江这才记起自己衣衫不整污了大姑娘的眼,忙伏着身子把衣服穿好,又是一连声的请罪。 “起来吧。”看着还在打着哆嗦的小姑娘,花芷眼神柔了柔,“我记得你叫刘娟,上次我过来这里是你领我到处走了走。” 之所以记得除了记心好,还因为她圆脸上随时随地挂着的笑,哪怕日子过得清贫,没有漂亮的衣裳,没有绢花红绳,手也因为做家务变粗,甚至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可她的笑却是打心底里散发出来的,她的快乐并没有因为物质的缺乏而打折扣。 而这一切都被陈冲毁了,经历了这番劫难,那样的笑再难见到了吧,花芷有些遗憾,这世间已经足够多的苦难,她要是来得再快一点说不定能让事情更圆满一些。 刘娟重又跪下重重的磕了个头,“小的刘娟,大姑娘的救命之恩小的、小的愿意做牛做马来回报。” “受你这么大礼我倒是心虚得很,陈冲是花家的下人,是我花家管教不严才会发生这种事,该我向你道个不是才对。” 刘娟有些慌,“大姑娘……” 拂冬走过去将人扶起来,本就柔软的语调这会更软了,“咱们小姐不喜欢拜来拜去的,快别跪着了,我上次也跟着小姐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给了我很好吃的糕点。” 拂冬最喜欢听人说她做的东西好吃,刘娟这话立刻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笑得整个人都闪闪发光,“我正准备给小姐做糕点,你能来帮我打个下手吗?” 刘娟当然是想的,她回头看看大哥,又偷偷看了看大姑娘,不知道该不该应。 拂冬哪会看不出她意动,拉着她往厨房走去,边道:“上次你吃的是不是绿豆糕?正好今儿天热,小姐还上着火,我们还做这个……” 声音渐行渐远,刘江看着妹妹被丫鬟姐姐几句话就从之前的情绪里带了出来,红着眼睛又朝着花芷跪了下去,“从今往后,小的任大姑娘差遣。” “倒确实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示意他起身,看到抱夏从那头过来便先止住了话头。 第二十一章杀鸡儆猴 “小姐,屋子收拾好了。” 花芷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刘江还愣着,吴大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低声催促,“还不跟上。” 刘江哎了一声,回头道了声谢,小跑着追了上去。 陈进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到后院来作妖,抱春先将堂屋收拾好让小姐处事,她又前脚打后脚的带着人去收拾其他屋子。 念秋给小姐沏了茶,安静的站立在小姐身后。 花芷也确实是渴了,就着滚烫的开水吹了吹就小口小口的喝起来,姿态说不出的好看,刘江不小心瞧见了红着脸忙又低下头去,高壮的男人看起来竟有些手足无措。 “庄子里的佃户你认得多少?” “小的大多认得,收成的时候怕老天爷变脸,大家都会互相帮忙。”花家被抄家流放的事已经传到庄子上来了,刘江有些担心大姑娘问这些是要把田都收回来或者改变租佃方式,平时大家虽然要受陈进剥削,但他到底也不敢做得过份,他们这些佃户的日子都还过得下去。 要是没了田地,他年轻力壮能找着活做,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这般只有一个妹妹,拖着一家老小,没了田地会活不下去。 “平日里佃户之间可有纷争?” 刘江犹豫了一下,还是据实以告,“农忙的时候是有的,大姑娘明鉴,大家都靠着田地活命,每每到了缺水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急,人可以少喝一口,田里却是缺不得,一着急难免就……” “只有这些?” “小吵小闹自是也有,不过小的可以担保那真的就是小矛盾,有的转头就合好了,有的只要旁人递个台阶也就能带过去,算不得纷争。” 花芷问这些并不是真的打算了解庄子上的事,这些事只要管事的了解就够了,但是刘江的回答却能让她从侧面了解几分刘江的为人,目前看来还算让她满意。 “你替花家转告大家,庄子上的事不会有变动,一切还按之前的规矩来。”顿了顿,花芷继续道:“这个之前的规矩是指花家的规矩,不是陈进的,我记得之前花家定的是三成租。” 刘江眼睛大睁,“三成?早在多年前陈进收的就是四成租,说是主家的命令,难道……好你个陈进!” 刘江恨得咬牙切齿,丰年时四成租子日子也能过,毕竟花家的田地不用再出其他赋税,可遇上灾年,四成租子交上去,一年下来吃不上一顿饱饭,可要是花家从始至终收的就是三层租…… 刘江不再往下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打死陈进! 他娘病的那一年正是大灾年,想尽办法凑足租子交上去后家里几乎揭不开锅,他谎称年龄去城里找活干,结果还没领到工钱就收到了娘的死讯,那时候他是怨着花家的,怨花家不心善,不像有些好心人家一样在灾年免了佃户的租子。 花芷眼里闪过一抹冷意,“但凡灾年,花家必定免租,看样子你们也不知道。” 刘江拳头紧握,呼吸又重又急,眼睛赤红着转身就往外冲去。 花芷不急不缓的声音从后传来:“把人带到外面去,召集佃户前来,他干下的事花家不背黑锅。” 刘江脚步一顿,回过身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吴大你去看着点,别让人死了。”花芷冷冷一笑,“死了一了百了,哪能让人那么痛快。” 吴大后背一凉,态度比以往更恭敬了些。 念秋重新给小姐添了茶,温声问:“小姐,要报官吗?” “不报官。”花芷摇摇头,“多事之秋,不能再沾染上官家。” 而且花家也需要杀鸡儆猴,不能让人觉得一屋子女人就好欺负,该立的规矩都该立起来,甚至比当初花家的男人都在时还要进退有理。 报官对平民百姓来说是找倚仗,对花家来说却是示弱,花家曾经就是上品官家,竟然沦落到需要报官的地步,除了满足一众人的扭曲心理得不到任何好处,远不如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用最有利于花家的方式解决来得好。 “可……” “不会要他的命,活着比死难多了。” 念秋不再多说什么,她并不可怜陈进,甚至是厌恶的,但她更不希望小姐因为这样的人沾上鲜血。 一会后,喧闹声隐隐从前边传来,花芷翻着念秋新做出来的帐本恍若未闻,其他丫鬟也都各自忙活,不受一点影响。 刘江再回来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带着一身雨水,再次拜倒在地。 花芷示意吴大把人扶起来,也不多问,只是道:“今儿天不早了,回去吧,明天早点过来,有事让你去做。” “是。” “你妹妹受了惊吓,你一个男人照顾起来也不方便,今晚就让她留在我这里,我会让人留意她的情况。” “小的谢过大姑娘。”像是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刘江并不多说什么便爽快离开了。 吴大细细的把之前的事说了,看出来大姑娘想用刘江,口舌大多花在他身上。 花芷微微点头,“那些莫须有的怨恨不会落到花家头上就行了,你说刘江把陈进三父子都带出去了?” “是。” 花芷已经知道了陈家人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事,自然不会同情他们,敲敲桌子,道出对那一家子的决定,“分三亩田给他们,让他们一年交四成租,不论丰年灾年。” 一家老小八口人却只得三亩田,还要交掉四成租子,花芷摆明了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屋里众人却只觉得痛快,那样的白眼狼,就该这么治。 而且这庄子上可都是曾经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家,打落水狗谁不会,天天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日子过得会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晚饭后,花芷对收拾碗碟的拂冬道:“晚上不用过来侍候了,去陪刘娟说说话,晚上多留意她的情况。” “是。” 念秋递上漱口水轻声道,“婢子觉得刘娟挺不错,小姐可有心收她到身边侍候?” “我身边有你们就够了,不打算再添人,你们要是看好谁就带在身边教一教,以后事情越来越多,你们要学会将事情分派出去。” 也就是说小姐不收,她们四个人却是可以收的,念秋点头表示明白,反正最终还是小姐的人。 第二十二章梦回曾经 雨停了又下,花芷在淅淅沥沥声中渐渐睡去。 她认床,一换床就睡不安稳,反反复复间梦见了好久不曾记起的那些事。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上,电话响时她瞟了一眼号码,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后按下接听。 “姐,是我。” 封闭的空间内,对方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 “有事?” “姐,按照你的行程,应该进入盘山公路了吧?” “你想说什么?” “花氏掌门人花临芷自驾游散心时车毁人亡,这个标题怎么样?” 她踩了下刹车,进入盘山公路时还用过的刹车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 “不用踩了,没用的,早算好了,刹车只够用到你进入盘山公路。”温柔的语声因为兴奋而变了调,“花临芷,你不是很厉害吗?再厉害一回让我看看你怎么从这个死局里走出来!” “许女士在你身边吧,替我谢谢她送了我最后一程。”许女士,她的母亲,不是她订好机票,不是她劝她出来休假,她今天不会在这里,当然,也是她顺势而为。 “不止哦,如果没有两个舅舅,我们哪有那个胆子,你也不想想谁不眼热你那个位置,你要是给他们机会捞钱也就算了,大家一起发财,可你偏要让油水丰厚的部门负责人一年一轮换,摆明了让大家得不着好,也怨不得舅舅骂你六亲不认,就算你把公司经营得铁桶一般,被无数人追捧赞美又怎样,亲戚没一个不恨你,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恨你!” 把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却依旧稳稳的掌着方向,她脸上并没有一点不甘、愤怒,反而带着笑意,“你说你们的恨一个厉害的人会不会看出来。” 对方一静,随即尖声问:“你早就知道了?你没有上盘山公路?” “上了。” “那你还说……”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劳心劳力的赚钱养着一群白眼狼却还要被人惦记着性命,不如大家一起完蛋吧。”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笑了笑,“你不知道吗?这是一场直播,蓄意谋杀亲姐,花临琪,你已经当众认罪了,不要想着会有人捞你出来,他们顾不上你,对了,忘了告诉你,出来之前我立了遗嘱,花氏集团尽数捐出,不留一分,包括我名下的一切,你现在住的房子,家里的老房子都在我名下,你们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一切……没了。” 失控的尖叫声后,电话那边换了人,“花临芷!你怎么不干脆一点去死!去死啊!” “妈,你放心,我向来听话,马上就去死了。”车子速度越来越快,她打方向盘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死之前再提醒你一句,你养的那个小白脸结婚了的,有一个女儿,现在他老婆又快生了,恭喜你,再次瞎了眼。” 按掉电话,她看了眼直播间快突破七位数的人数,松开方向盘云淡风轻的挥了挥手,“不要像我一样失败。” 就像个旁观者一般,花芷看着车子翻滚着掉下山涯,火光冲天。 活着得尽荣光,死得也轰轰烈烈,倒也不算白活,花芷自嘲的想,不过这会儿可没下雨,这么大水声哪里来的? 水声?还没从梦境中回过神来的花芷眼睛没睁开已经翻身而起。 轻手轻脚的光着脚下床,从针线篮子里拿了剪刀在手里,踮着脚来到屏风后,捂住抱夏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我,安静。” 魂都差点吓走的抱夏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在花芷松开手后就连滚带爬的起床把人往自己身后藏。 花芷拍拍她的肩,从她身后走出来在门边听了听,外面已经没了动静,但她确定自己之前不会听错,那种水声是有重物掉在水里的声音。 晚上护院会分两班轮流巡逻,但是后院是有游廊的,巡逻也不用去雨水里走,即便真赶近路摔了个跤也不至于接二连三,花家教出来的人不会这么没规矩,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花芷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借着廊下灯笼朦胧的光线,隐隐能看到院子里有几团黑影。 她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自己所能见到的每一处地方,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惊,她宁愿面对的是没有章法的团伙,也不想面对一个冷静的本事高超的歹人。 四肢不勤这么多年,曾经会的那些东西早就还回去了,她唯一能倚仗的是歹人对她的不熟悉,和她尚称得上冷静的头脑。 无声的合上门,轻轻吐出一口气,花芷走到梳妆台前,从妆匣里挑了两根钗子,一根别在中衣的内衣襟上,又用外衣襟遮了遮,一根别到右手衣袖内,手指一带就能勾到手里。 这是她画了图让人特制的,款式简单,特别之处在于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弹片,平时用起来不会勾头发,藏起来的时候弹片又可以别住。 因着曾经的经历她警惕惯了,有意无意的在自己用的东西上动了些手脚,可惜大部分都被抄没了,这根钗子能保住还是因为她早早就藏在那个暗格里。 虽然没一点把握能对付得了外面的歹人,但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对方一间间屋子的摸过来逐一击破斩尽杀绝,那就真要全军覆没在这了,还不如拼一把。 剪刀放回去,就在抱夏以为没事了的时候就听得小姐轻声道:“配合我。” 抱夏急得脸憋得通红,有心想问小姐打算怎么做,可她又怕坏了小姐的事,只能把这些心思都压下去,回到屏风后的小床上,坐立不安的竖起耳朵听小姐的吩咐。 坐到床沿,花芷闭上眼睛平了平气息,再开口时声音里带出点睡意,“抱夏。” 抱夏一个激灵,捂着胸口应,“小姐,奴婢在。” 边说着抱夏边起身往屋里走去。 “掌灯。”花芷打了个哈欠,“雨又大了?” 抱夏点了灯,看小姐指了指窗户,她会过意来,脸色一白,咬着牙配合着走到窗边把窗户推高了些,“婢子瞧着比睡之前小了点。” “小了?我刚才怎么听着水声好像还更大了。” ps:可以更新啦啦啦,也可以求月票啦啦啦!姑娘们要继续爱空空哦!狠狠爱用力爱!下一章要大修,会晚点。 第二十三章以命搏命(一) 花芷走到窗边,夹着水气的风吹在身上将最后那点暑气也吹散了去,很是舒服。 可惜,今夜注定舒服不起来。 她把眼神落在院子里,立刻低呼出声,“抱夏你快看,那是什么?” 抱夏顺着小姐指的地方看去,她很想尖叫,想把所有下人都叫醒来保护小姐,可小姐抓着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又看到小姐对她轻轻摇头,她只能把这个念头死死按捺住,吞了口口水,也低呼了声,道:“婢子去看看。” “瞧着像是什么东西落那了,我也去看看。” “您别去,大晚上的别着了湿气上身。” “左右也是睡不着了,无碍。” 抱夏拼命摇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溅得到处都是,拦在前头怎么都不想让小姐出去。 花芷摸摸她惨白的脸,无声的道:“相信我。” 放在平时抱夏信,小姐说什么都信,可现在不一样,小姐再厉害还能对付得了家中护院都对付不了的歹人?他们现在都还生死不知的躺那,不比别的,光是那把子力气小姐就差得远了,她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走到歹人眼皮子底下。 咬住嘴唇,抱夏转身就往屋外走,她只要喊上一声大家就会醒过来,总好过让小姐一个人去赴险。 花芷一把拉住她,眼里满是厉色,直把抱夏看得低下头去,眼泪掉个不停。 时间不等人,花芷也顾不得其他,越过她就要出门,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会那歹人肯定是盯着她这间屋子的,让人起疑她们就全是那砧板上的鱼了。 抱夏快走几步又跑到小姐前头,抹掉泪,挺起背,做了几个深呼吸,拿了伞拉开门走出屋,花芷怕抱夏漏了底,忙快步跟上。 “小姐,我去看看,您别出来,雨还大着呢。” 听抱夏这和平时无异的声音,花芷松了口气,回话道:“行,你小心点。” 在抱夏走入雨中的时候,花芷跨过了门槛。 她怎么能不出来! 她出来了才能更方便歹人下手,在狭小的屋子里和人缠斗吃亏的是她。 而且她也需要弄出动静来把所有人都叫醒,人一多就乱了,趁乱跑掉了就算是本事,总比被人在睡梦里夺了性命要好。 在廊下伸手便能接住雨水的地方站定,脸上挂着不知世事的大家小姐该有的不设防,花芷紧绷着神经感受周围,几乎是立刻她就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来自院子里的几人,而是来自身后。 就在那边抱夏的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她也被人从后面挟持住了,于是她也尖叫出声,虽然立刻就被人捂住了嘴效果却已经足够了。 很快屋子里就亮起了灯,有人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奔了出来。 “小姐!”念秋和拂冬看到眼前的情况魂都被吓没了,正轮班休息的三个护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下的情况。 抱夏扔了伞边朝着小姐跑,“你想要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 “站住,谁敢走近半步我先划花这边脸!” 谁都不敢动了。 花芷一脸吓坏的样子嘤嘤直哭,抱夏知道小姐是装的都心疼,更不用说其他人。 能被花芷带出来的都是侍候她多年的人,越是跟得久越知道小姐有多好,这会不仅没一个人想着保全自身把自己藏起来,还一个个都把自己的脸露出来,刘香更是惨白着脸把衣领子拉开露出雪白的锁骨来吸引歹人的注意。 歹人一时没有说话,没多会,花芷分明感觉到他放松了一些,也是,这些人里确实没一个人能成为他的威胁。 挟持着花芷转了个方向往屋子里退去,一众丫鬟急得快哭出来,真让小姐和歹人处一室,就算最后小姐救出来名声也毁了! 好在歹人也担心被人瓮中捉鳖,跨过门槛后就没继续往里走了,确定屋子里没有藏人,不会有腹背受敌的可能后歹人又放松了些。 “拿些吃的来,如果你们敢动手脚……” 拂冬软着腿往小厨房跑去,抱夏也不敢走近了,往雨地上一跪软着声音哭求,“求求你放了我家小姐吧,求求你。” 其他几个丫鬟也都跪了下去哀哀哭求。 花芷忍着心底酸涩怯怯懦懦的表明身份,“我是……我是花家嫡小姐,你,你放了我,不然,不然花家不会放过你的。” “花家?”男人不怀好意的冷笑,“被抄家流放的花家有何惧,你拿什么不放过我?通通给我闭上嘴,再吵吵先拿你们家小姐开刀。” 院子里顿时一静,只闻雨水淅沥声。 拂冬端着一碗粥过来,这是在灶上温着明儿早上给小姐吃的,她存着私心只装了半碗,咬牙壮着胆子走过来。 “放门槛上,离远点。” 拂冬脚步一顿,藏在袖子里的手抓着的刀差点没握住。 花芷心头一跳,哭声突然就加大了,边哭还边喊了声,“拂冬!” 拂冬下意识的抬头,看到小姐虽然哭着却没有眼泪,眼里还有警告之意心里莫名就安稳了些,听话的把粥放到门槛上,然后一步步退着离开。 “堂堂花家果然是败落了。”歹人一脸不屑的看着那碗粥,再嫌弃却也弯腰倾身去拿,摸着碗还是热的脸上就露了点喜意,他现在的身体正需要进点热食。 因着这一喜,手下就松了一些。 花芷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早就握在手心的银钗以她能使出的最大的速度最大的力气往男人露出来的脖颈扎去。 一个刚刚还在哭的女人竟然敢攻击他,这是男人万万没想到的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脖子左侧剧痛,下意识的出手攻击也落了空,女人竟然矮身一滚离开了他的挟持。 “小姐!” “离开!”花芷厉喝,虽然呼吸急促,面上却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怯懦。 抱夏要扑过去,被退到她身边的拂冬死死抱住,她们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但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知道小姐刚才已经看穿她的打算,把袖中藏着的平时用来切水果的刀往小姐脚边滑去,边大声喊,“小姐,脚边。” 花芷一听是拂冬的声音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听着动静把刀摸在手里心里也有了点底气。 ps:姑娘们厚爱空空不能以身相报,只能多更点了,还会有第三更(啪,空空忍着泪反手一耳光,就这么几章存稿还穷大方,活该被更新逼死!) 第二十四章以命搏命(二) 比起攻击力太低的钗子,当然是刀更好,到底还是疏于锻炼,她的目标原本是脖子上的大动脉,差了一寸。 男人捂着流血不止的脖子怒不可揭,一把拔了钗子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怒极而笑,“花家教的好女儿,不错,够胆!” 到了这会他哪还会不知道从屋里亮灯,她们主仆从屋里走出来就是设计好的,他竟然阴沟里翻了船。 “你以为就你这点手段能逃得了?”男人满脸戾气,一步步朝花芷走近。 花芷一步步后退,引着人到了院子里。 没看到男人正面的时候她就猜男人受了伤,果然如此。 雨水会妨碍她的视线,可雨水更会让男人流血加快,只要她拖久一点,等他力有不逮的时候就叫上三个护院帮忙,未必就不能耗死他。 可在那之前,她得保证自己活着。 男人快速攻了上来,她不敢正面和他对上,更不敢接下他的攻击。 她接不住。 得想办法把对方手里的刀弄掉,她曾经学的都是近身攻击,得近身才能用上,但是她力气弱,一次攻击就是极限,还是在自己付出代价的情况下。 然而对方显然是不准备给她多活片刻的机会,她退得再快也不如对方攻击得快,匕首每一次攻过来都带着索命的意味。 花芷每一次接招都得拼尽全力,很快就呼吸沉重起来。 这具身体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力气不足,手脚也跟不上脑子的指令,在匕首划破了她手臂后她一发狠,拼着再次受伤主动出手攻到他面门,在对方下意识的用匕首招架的时候,另一只手上藏着的银钗用尽全力狠狠刺入男人腰上的伤口,男人顿时惨叫出声。 这还没完,花芷突然撤回之前的攻击,刀也直直插入对方伤口,并用力一旋转,同时没有阻挡,男人的匕首也落到了她肩上,要不是她反应快移开了些许,这匕首会插在她喉咙上。 就算这样,退走时她还记得把自己的刀抽出来,对方的匕首却留在了她身上,男人手里终于没了武器。 她从来都是对自己狠得下心的,趁着男人还没缓过来撩起衣摆揉成一团塞进嘴里,握着匕首用力抽出来,血花四溅。 明明痛得全身都在发抖也像是影响不到她,一手刀一手匕首朝着男人主动出击,男人就地滚了两滚,快速站了起来,看着花芷目光狠得像是要吃了她。 花芷一刻不停的继续攻击,她不能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她就会倒下。 男人弯下身体,如同一柄弓一般蓄势待发,花芷知道自己还是小看了男人,小看了人的韧性,或许,今天她得交待在这里了。 可就算死,她也要让对方也付出代价,只要再给他重重一击,吴大他们就能对待得了了。 抱夏她们本就是护主的性子,再有今天这救命的恩情,以后她们定会护好柏林,她现在能顾及到的,也就柏林了。 就是……对不起祖父。 抱着必死的决心,花芷的速度又快了两分,可力量的悬殊还是让她被狠狠甩了出去。 但是就算这样,她也抓着刀和匕首没有放手。 男人残忍的咧开嘴角往花芷走去,看对方想站起身却爬不起来的样子更是如同吃了助兴药一般兴奋。 “小姐!” 丫鬟们哭着就要往院子里冲,吴大几人挡在前头把她们推回去,对看一眼,随手抓起能做为武器的棍子砖头往院子里走去。 他们吃的是花家饭,做为护院,便是心里害怕也没有花家小姐在前头拼命,他们躲在身后等人保护的道理。 总归,如果他们死在这里了,花家不会亏待了家中老小,要是花家小姐死在这他们却好好的,他们无法想像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做好了必死准备的三人心里好像也有了底气,加快脚步冲上去,想要把歹人拦住。 可比他们更快的,是破空而来的箭矢。 箭头射穿离花芷只剩三步之遥的歹人,强横的力量让歹人连连后退数步之后坐倒在地。 一支穿着雨披带着雨帽,脸上覆着黑巾的队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子里,领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弓,显然之前那只箭是他射出来的。 歹人脸色剧变,爬起来就要跑,一根长鞭如有生命一般朝着他卷过去,将人卷住狠狠的砸在地上,男人惨加出声,只觉得原本就扎在他伤口上的那根钗子完全钉进了他身体里。 吴大三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来到花芷身边,将她团团围住,警惕的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行人。 抱夏等人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想要冲破黑衣人的封锁到小姐身边去,她们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死,她们也要死在小姐前头! 黑衣人没有得到命令,自然不会放人过去,不用多余的动作,只需手一伸便让她们无计可施。 抱夏重重的跪了下去不断磕头,“请让我们过去,求求你们。” 其他几个丫鬟跟着她一起,磕头的声音连雨水声都遮不住。 黑衣人却只是沉默,一动不动。 头领丢了弓往花芷走过去,吴大三人想拦,被他一人一脚踢开,看向勉强坐起来的女人。 湿淋淋的头发搭在身上,中衣已经被血水染红,脸嘴白成一色,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拿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却依旧持刀横于胸前,他相信只要自己有一点点异动她都会拼死一博。 于是他并不走近,从怀里拿出两个瓷瓶放到地上,不发一言的带着所有人退得干干净净。 抱夏连跑带爬的扑过来,眼泪和着雨水一起往下流,和念秋一人一边把人扶起来往屋里走。 拂冬坐在地上几次都没起得来,刘香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去厨房,扶我去厨房。”拂冬声音哽咽,“其他人先去换身干衣裳,一会小姐那里需要人侍候。” “是。” 抱夏和念秋一边哭一边给小姐换衣服,看着那三处血淋淋的伤口眼泪流得更急了。 ps:第三更!空空给力吧,求月票。 第二十五章貌似无盐? 花芷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伤到要害,失血过多才会如此,后面好好养着就养回来了,可下面的人不知道。 咬着舌尖不让自己昏过去,花芷吩咐道:“把消息捂住了,明天派人,不,念秋,明天你回去告诉祖母,这边的果子快能下树了,我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处理这事,迎春那里也先瞒着,让她安心在家里处理事情,告诉她,七天后把东西送一批过来。” 急喘了几口气,花芷继续道:“找管家要一批做事的人,要信得过的,二婶三婶的人不要,家里能抽掉多少就要多少。” “小姐,都这时候了您顾一顾自己好不好。”抱夏声音哑得不行,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放心,我没事,伤口看着厉害但都不在要害上,看看那三人还活着没有,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要努力把人救回来,天一亮就让吴大去请大夫,我一会昏睡过去了可能会发热,不要着急,用酒给我清洗伤口,对了,刚才那个男人给的应该是药,就用那个药,他没有敌意。” 花芷一头倒回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定不能让祖母知……” 声音嘎然而止,抱夏吓得连忙去探气息,确定小姐是昏过去后捂着嘴大哭。 念秋反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去找酒,你照顾好小姐。” 屋外,大家都等在那里。 吴大手里拿着那两个瓷瓶,“念秋姑娘……” 念秋接过来,“那三人还活着吗?” 吴大用力搓了把脸,“陈亮没气了,六子和三儿身上各有两道刀口,我让结子他们两先照顾着。” “天亮了你去请大夫。”念秋也不多废话,走出两步又回头道:“来两个人和我一起去找酒,吴大你一会也用酒给他们清洗伤口。” “是。” 所有人都动起来。 拂冬和刘香抬着一桶热水进屋,用热水给小姐擦了遍身,眼睁睁的看着每次往伤口上抹酒时小姐都疼得直抽搐,昏过去了都这样,她们无法想像这得有多疼。 &&& 书房内,男人把玩着一根银钗边听属下汇报。 “主子,问出来了,可要派人去把东西取回来?” “无需,报上去便是。”男人抬头,露出右颊上一条从耳畔到嘴角的疤痕,“身份查出来了?” “是,那是花家大姑娘。”看主子难得对一个人感兴趣,汇报的人便把所知的都说了出来,“花家二姑娘三姑娘俱有才名,反倒是大姑娘一直名声不显,也少有参与那些茶话会,便是不得不出门走动也会用帷帽遮住容貌,有传言说她貌似无盐,不得家人所喜,意外的是如今花家是由她掌家,前不久花老夫人登沈家门把她的婚事退了,据我们查到的消息是花家大姑娘自己的意思。” 貌似无盐?男人掰了掰弹片,唇角微勾,就那晚那般狼狈的模样也可看出容颜清丽少有人及,更难得的是她的秉性。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料到长于闺阁之中的大家小姐竟有那一副以命博命的身手,不让下人为她拼命,却以一己力耗去秦征大半战力为其他人留下一线生机,这样的人又怎会看得上那些个名声,又怎会当不起一个家,对她而言那些所谓的名声才是累赘吧。 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把这钗子扎进秦征原本的伤口,又以挨一刀为代价把武器从对方手里夺走,要不是力气不足,到最后她未必会是倒下的那个。 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足够冷静的头脑,不要说一个弱女子,就是一个成年男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花家将她藏得如此不露声色,花屹正难不成是早料到了花家有这一难?! 又或者……是她平日里把自己藏得太好,就连花屹正都不知道他花家有一个这样优秀的孙女? 是了,怪不得那天在街上会看到她纵马疾驰,那日正是花家被判流放抄家,恐怕在那个时候她就开始掌家了吧。 真有意思,男人低头看着手心中尖锐的银钗,这东西做得也挺有意思,女眷用的首饰可不会这般尖锐,她也不怕会伤着自己。 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禀世子,王爷传话过来,三公子病了,想请芍药过府。” “这个时辰?看样子病得不轻。”男人冷冷的勾唇,“不过与我何干,死便死了吧,让芍药去一趟花家庄子上,多带几瓶药去。” “……是。”手下早就习惯了主子对王爷的态度,并不意外,但是竟然会让芍药去看花家大姑娘,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陈情,把这事再给我细查一遍,我怎么觉着这里边有二皇子的手笔呢!”男人危险的眯起眼,他就算是一柄刀那也是握在皇上手里的刀,不是谁想用便能用的,如果有人记不住,他不介意让他印象深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透出亮光。 马车停在庄子外,念秋和吴大同行,一人回府,一人请大夫。 屋内,拂冬再次换了条帕子,摸了摸小姐脖颈,神情一喜,“热度好像退了些,抱夏你来摸摸看。” 抱夏连忙伸出手去一探,脸上也有了喜意,“没错,是退了些。” 两人都庆幸不已,小姐并没有发高热,只是比平时稍高一些,这已经比预料的要好多了。 “果然是好药,想来那两人应该也能无碍。” 抱夏做主把其中一瓶药给了六子和三儿,跟着小姐这么多年她清楚小姐的性子,再舍不得也要给,毕竟那两人也是为了花家受的伤。 小姐护短得很,哪怕是她们这些命贱的下人,只要小姐当成了自己人也会护着。 可惜这药份量小,省着用也就能再用个三次的样子,要是能留下那一瓶…… 抱夏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抱夏姐姐,外面有人求见。”刘香跑进来细声道,“是个女人,戴着帷帽,说是受托来为小姐治伤。” 抱夏皱眉,小姐向来懒于走动,就是和家中的姐妹都少有往来,更不用说外人,更何况事情发生在昨晚,小姐又让大家把事情捂住了,理应没人知道才对。 可她说是来为小姐治伤…… ps:下一章晚点,求月票啦,咪咕的规定是月票少于五十票不计入名次!咱们可一定要超过五十票! 第二十六章芍药 抱夏看着昏睡不醒的小姐,起身道:“我去看看,你留下照顾小姐。” “是。” 常代替小姐在各院行走,抱夏最擅长记人,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女人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哪怕还不曾朝面。 福了福身,抱夏态度不卑不吭,“婢子冒昧请问姑娘一声,不知您能否告知您是受何人所托而来?” 女子将帷幔拉至一边,露出里面一张疤痕纵横交错的脸,看抱夏只是吓一跳却并没有露出嫌恶的神情,她也就满意的点头,掌心中托起一个瓷瓶。 抱夏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笑逐颜开的把人往里面迎,“这药实在是好用,婢子之前还在担心药用完了可要怎么办,这下可好了,有这药用着,我们小姐也能少吃点苦头。” 女子并不搭话,气息却柔和了些许,奴婢这样护着,做主子的想来应该也不会太差。 闻着屋里淡淡酒香,女子挑了挑眉,诊过脉又详细检查过伤口后方开口说第一句话,“用酒洗过?” 和她的容貌相反,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朝气,也不像她的气质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抱夏忙回话道:“小姐昏过去之前吩咐说要用酒清洗,可是有何不妥?” “挺好。”若非下得了这个狠心只怕早就发高热了,难以想象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家竟然能对自己这么狠,怪不得世子会高看一眼。 重新换了一次药,女子从药箱里拿出两个瓷瓶放到几上,又开了张方子,抱夏见状小心着措词开口求药,“咱们小姐毕竟是姑娘家,身上留着疤痕总是不妥,不知道姑娘可有去除疤痕的药……” 突的想起眼前这位姑娘就是一脸疤痕,抱夏生怕戳着人痛处反倒引来人不快,赶紧又道:“婢子并无其他意思,只是……只是婢子打小侍候小姐,见着小姐被蚊子叮一口心里都难受,如今小姐伤成这般有多半是为了保护我们,要是再留这一身疤,我……” 抱夏原本就肿着的眼睛这会又红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女子多看了她一眼,“有,现在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本来有现在没有了?还是说有,只是现在没有,等等就有? 抱夏眨巴着眼,盼着女子能多说一句。 女子背上自己的药箱往外走去,“两日后我再来。” 抱夏心下一喜,追着跑了出去,“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小姐醒来定是要问的,还请姑娘留下个名讳。” “芍药。” “是,婢子谢过芍药姑娘。”抱夏笑眯眯的走在一侧,话语不断,“不知道芍药姑娘住在哪里,来这里可方便?” “方便。” “芍药姑娘可否告知婢子,我家小姐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样便好。” “是,那婢子就放心了,婢子再冒昧问一句,芍药姑娘以前可认识我家小姐?” “不识。”透过帷幔,看着这个婢女想方设法却又不过份的探她的底儿,芍药都有些想留下不走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却能捂得一点消息不透,婢女进退得宜,事事为她考虑,陈情还说为了引开秦征的注意,昨儿晚上有婢女都解衣打算色诱了。 她很好奇是个怎样的主子才能让她们做到这种程度,下人她见多了,也有真心为自家主子考虑的,可那只是个别两个,可花家大姑娘却是得了所有下人的忠心拥护,定是有特别之处才能如此。 花芷醒来时已经是又一个晚上了。 丫鬟围着她又是喂水又是喂粥的好一通忙活完,她才有闲询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念秋接过话头道:“老夫人说家里她会看着,让您安心做您想做的事,迎春那里婢子也死死瞒住了,她让您放心,她会将您嘱咐的事办好,徐管家知道您要用人,特意挑的之前侍候老少爷们的人,说他们都是之前被调教过的,又帮着老爷们办过事,要做点什么也容易上手,不过……” “有什么说什么。”花芷微瞌双眼听着,她还是乏得很,要不是实在不放心这些事,她一句都不想多问。 “是。”念秋把毯子往上拢了拢,轻声道:“家里可以瞒着,带过来的人却是瞒不住的,婢子担心他们会往家里递消息。”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得呆在这庄子上,没机会给他们传消息,徐管家有没有说让谁管事?” “这倒没有,但是他让徐英跟来了。” “这一摊事徐英倒是能管,但是人他管不了,他资历太浅,跟着祖父和父亲他们办过事的不会服他,你们先观察两天看谁合适,到时候都给我递个名儿上来。” 侍候她久了一众丫鬟早都习惯了她的办事方式,也不多说什么就应下来。 然后屋里就沉默下来。 花芷张开眼,“那么难开口,三个护院都死了?” “没有没有。”抱夏连连摇头,“死了一个,有两个救过来了,昨晚那人留下两瓶药,我送了一瓶过去,对了小姐,今天还有个女人说是受人之托过来给您看诊了,留的药和昨晚那个人留下的一样,应该是昨晚那人派来的。” 救回来了两个,倒是比她预料得要好,花芷叹了口气,“她可有留下什么话?” “说是两天后会再来,那女子一脸的疤痕,婢子看着像是刀划的,您有点心里准备,别吓着。” “咱们小姐歹人都不怕了,连你都没吓住的事还能吓住小姐?”拂冬端着一碗黑呼呼的药进来,床边几人忙让开位置。 花芷还没喝就觉出了满嘴苦味,叹了口气,捏着鼻子给自个儿灌了进去,那股豪迈样让丫鬟直了眼,念秋捏着颗蜜饯都忘了要送到小姐嘴里去,还是花芷自己上手去拿的。 “那两护院好生照顾着,别亏待了,死了的那个……暂时先把事情压着,等我回去了再补偿他的家人。” “是,小姐,您别撑着,睡吧,事情婢子们会处理好的。” 花芷也不逞强,闭上眼睛昏昏欲睡,家里一摊子事,她得赶紧好起来。 ps:因为是开篇,要留心别让出场人物太多,得埋线,得让剧情别太平,还得推着剧情走,所以总是修了又修才发上来,姑娘们看慢点,空空写得可费心呢!惯例再求个月票。 第二十七章朋友 芍药又是在大早上过来的,花芷正靠在床上慢吞吞的吃着粥,这两天她净喝粥喝汤了,只要想一想拂冬平日里做的那些吃食就满嘴生津。 得到通传,她迫不及待的放下碗,让念秋给她收拾一下见客,这些年她见得最多的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夫人小姐,对芍药这种完全不一样类型的女人很有些好奇。 在这个男人为天的时代,能走出内宅还能活出一片天地的女人太少了。 芍药依旧戴着白色帷帽,背着药箱,步子迈得不疾不徐,她坐到床边圆凳上,把帷帽取下直直对上花芷的视线。 确实是一张利器毁容的脸,花芷却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她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满脸鲜血如同厉鬼,相比起来,这个周身环绕着药香眼神澄清的女子如同坐在了莲花台上。 芍药看了这一会也觉得这人顺眼极了,难得的露了笑脸,把药枕掏出来放到床沿,示意花芷把手放上来。 “底子养得好,恢复得不错。” “多亏你的药。” “那是当然,我的药千金难求。” 芍药理所当然的话让花芷失笑,“看样子我欠的债不少,不过花家现在穷得叮当响,怕是暂时还不起了。” “你的不用钱。”世子说要送的药谁敢收钱,芍药又往药箱里接连掏出来大大小小六个瓷瓶,指着最大的道:“去疤痕。” 抱夏大喜,诚心一拜,“婢子谢过芍药姑娘。” 芍药点点头,指着中号瓶子,“抹。” 又指着小号瓶子,“吃,一日一丸即可。” 花芷坐起来一些倾身一礼,“大恩不言谢,花芷谨记在心。” “受人之托。”芍药歪头看着她,“你想知道是谁吗?” “你会说?” 世子好像没说不能说,但也没说要告诉她,那还是不说好了,芍药摇摇头,“我先回去问问。” 花芷从善如流的点头,她并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就从昨晚那架势就看得出来不是一般人,身份上也有不方便之处,不然不会黑巾覆面,花家现在要的是安份安稳,不能再起波澜了。 而且他们明显是冲着昨晚那歹人来的,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小恩小怨,不过,还是要谢的。 “你一直住在这里?” “暂时是,得把伤养得差不多才能回去。” “我天天过来你可会嫌烦?” 花芷眼里乏出笑意,毁了容貌却还有这般赤子心性,何其难得,即便是她有可用之处,也可见她那主子把她照顾得很好。 “只要你愿意来,半夜敲门我都应你。” “半夜敲门不会是好事,莫乱许话。”芍药合上药箱,语调轻快,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明儿来。” “我身边的丫鬟做得一手好食,过来用早饭。” “好,那我再早点。” 抱夏把人送出门,确定人走得不见影了念秋才边宝贝的把药瓶收起来边轻声道:“这芍药姑娘看着清冷,没想到是个好性儿。” “未必就真是好性儿。”不过是看对眼了才这般好说话罢了,对看不上眼的未必就会如此,“约束好下边的人,莫要让人唐突了。” “是。” 芍药回去后药箱都没放就奔去了书房,只要没出去,世子多半时间在这里。 “看起来很高兴。” 表情虽然没多大变化,可相识多年,世子看得出她眼中和往日不同的神彩。 芍药点头,“高兴,我明天要去花芷那吃早饭。” 世子挑眉,芍药对人的心思最敏感不过,除了他身边这些相处多年的人便再没了来往的人,如今难得有个花芷让她看上眼,他也替她高兴,“你若高兴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也可。” 芍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还是摇头,“你们过几天有任务,等闲了再住。” 看着她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世子莫名想到了昨晚花芷凶狠的模样,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芍药会看她顺眼了。 “世子,我能告诉她你的身份吗?” “哪一层身份?她有打听?” 在亲近的人面前,芍药的话也多起来,“她没问,是我问她想不想知道,她问我会不会说,我就说要先回来问问。” 那样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人未必就想知道,在花家如今的情况下结交权贵对花家不但没有好处,更可能会让皇上多想,他看得透的事想来花芷也是看得到的,所以她不问,甚至把问题挡回来。 “无需告诉她,你只当交了个朋友便是。” “朋友。”芍药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越念眼神越亮,高兴的用力蹦了两下,抱着药箱转身就跑,“我去做药!” 恢复安静的书房内,世子抛开案卷神情莫明,朋友,呵,对他来说多奢侈的词,做为世子的他没有,做为七宿司头领的他更不会有。 &&& 又在床上躺了一日,花芷便坚持起床了。 “果子马上要下树,肉桃存放期短,还不赶紧准备起来收进来多少都得坏。”抬手臂着衣时牵得伤口疼极了,她不动声色的忍着,不想让本就担心得瘦了几圈的丫鬟更焦心。 依着抱夏她们的心思自然是恨不得把小姐绑在床上,可她们也清楚花家本就不多的钱财已经投了大半在这事上,小姐初掌家要是就亏了钱以后必定不好掌家,为了长久计她们也不敢扰了小姐的正事。 只是心疼啊,她们精心侍候了十多年的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 念秋小心的整理衣摆,轻声道:“您动动嘴动动脑就好,其他事吩咐一声便是,下边这么多人总不能个个都吃闲饭。” “我不会和自个儿身体过不去。”要是有得选择她也想在床上躺着养伤,花芷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到门口多了道人影脸上便带了笑,“来得正好,刘香,让拂冬上早饭。” “是。” 芍药进屋,很满意今儿过来可以畅通无阻。 “怎么起来了?”捏着她的手腕号了下脉,芍药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心之色。 “这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ps:谢谢姑娘们的月票,好像有四十票了哎,么么哒大家。 第二十八章作坊 芍药也就不多问,把药箱推到一边,眼珠子跟着摆饭的拂冬转。 花芷看得好笑,领着人坐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春卷,这本就是专门给客人做的,身为伤患,她今天依旧只能吃清清淡淡的粥。 芍药吃得头也不抬,吃完了还问,“我可以在这里吃中饭吗?” “当然。”花芷挺喜欢芍药这直来直往的性子,也尽量简单直白的回应她。 “我去做些安排,你随意。” “我能去吗?” 花芷笑笑,“哪里都可去,庄子上没有不能示人的地方。” 芍药喜滋滋的戴上帷帽跟上,她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常年相处的又都是男人,仅认识的几个女人都是王府女眷,平日里她躲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凑上去说话。 严格算起来,花芷还是她单独认识的第一个人呢。 芍药兴奋的很,就想跟在这个朋友身边,好像这样她们就会更好一样。 前院人头攒动,刘江兄妹也在,站在角落里扯着脖子看向月亮门。 刘娟那晚亲眼目睹了一切后对大姑娘的感激已经连级跳的上升到了崇拜,原本懵懵懂懂的心智突然开了窍一般,打定主意要到大姑娘身边去,就像拂冬姐姐一样尽心侍候大姑娘,也希望能被大姑娘那般护着。 当良民自是比当人奴婢要好,可如果侍候的是大姑娘,她愿意入贱籍。 刘江虽然也打心底里佩服大姑娘,心里却是不愿意妹妹去做侍候人的活,只是从来都听话的妹妹这回却是铁了心,他没能说服妹妹,倒快要被妹妹说服了。 “来了。”刘娟激动的低呼一声,自打那晚过后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姑娘,看起来好像恢复了些。 花芷被抱夏扶着在廊下的太师椅上落坐,正要叫人再去搬张椅子来,就见到芍药已经自己跑去搬了来乖乖坐到她身边,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听话极了,只瞧着便让人心生柔软,打心底里的想对她好。 悉数敛起眼中所有情绪,花芷看向院中四十余人。 明明脸唇都还白成一色,可那种淡淡的但压迫力十足的视线让自恃跟着老爷见过世面,对花芷当家有几分不以为然的下人背上直冒冷汗,就好像心中所思所想都被那一眼看透了一般。 如徐英一般担心大姑娘的人则放下心来,便是受伤了大姑娘也没有老虎成病猫,谁也休想小看! 院中一片寂静。 震慑够了花芷才慢悠悠的开口,“我向徐管家要人是打算在这庄子上弄个作坊,既是作坊,叫你们来便是在作坊里做活,若是有人不愿意我也不会怪罪,自有其他事让尔等去做。” 一众人面面相觑,便是真不想做的也不愿做那出头鸟。 “刘齐,你可愿做这作坊的管事?” 突然被点了名的刘齐愣了一瞬,立刻站出来行礼,“是,小的愿意。” 刘齐自打入府便在老太爷跟前侍候,老太爷被判流放时他也动了跟去流放之地的心思,是老太爷不允他才不得不留下来,没了主心骨,他一日日的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 既然如今花家是由大姑娘掌家,他自然愿意听从调遣。 “你们中间不少人都是跟着家里老爷们办过事的,能力自然不差,若非现在家中能用之人不多我也不会杀鸡用牛刀,等忙过这一阵少不得还要用你们去办别的事,要实在觉得做不了这事的报去刘齐那里,我绝不为难。” 花芷这话倒不全是为了安抚这些人,也怪她那会受伤没把话说明白,她要开的作坊大半的活由细致些的女人来做好,徐管家挑的这些人男女各半,不说仆从,就是仆妇丫鬟都个个看起来都是爽利能干的,在这里做这种小活确实有些大才小用了。 她应该说清楚些的,让徐管家从她娘和祖母房里调派人过来也好过如今这种情况,眼下却是不能动了,只能把活做完了再说。 花芷站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气势更足,“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如祖母心慈,你们也莫要以为我年轻便可以轻易糊弄,我不会作贱你们,也希望你们为花家着想,维护花家的安稳,若有人要以身试法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在作坊的这段时间,你们的月钱是平时的双倍。” 甜枣加大棒一顿敲下来,一众人皆是面色一喜,本来自觉在府里有些脸面不愿意做这种活的心下也松动了,在府里也是做事,在这里也是做事,虽然可能要累一点,可月钱是双倍!累一点也值! 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花芷又训了几句话花芷就让其他人都散了,只留下刘齐。 “吴大,地窖挖好了吗?” “是,已经挖好了,不过眼下还有些潮,再放上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花芷点点头,看向刘齐,“把丫鬟仆妇都安排到后院去住,仆从悉数住到倒座房,前院暂时充作作坊,屋里那些多余的东西用得上的你们就用,用不上的腾间屋子出来专门放置,房间里不要放多余的东西,没有时间重新去建一个作坊,暂时只能这样对付着用。” “是。” “作坊既交给了你一应安排便由你来做主,若有人自恃身份不听调派,报到我这里来便是,还有,肉桃容易坏,下树后需得立刻放入地窖。” 刘齐应着,迅速在心里盘算开来,有了事情要忙,他的精神反倒比之前要好了。 芍药坐在一边看着事情一样样安排下去,莫名觉得她的好朋友这时候竟然像极了世子,那姿态,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太像。 “是不是有些无聊?”打发走刘齐,花芷也不再强撑,在抱夏的搀扶下坐下来,看到芍药发呆的样子笑问。 芍药摇头,“没有,你很厉害。” “没有谁生来便会这些。”花芷笑,就着拂冬的手喝了半杯茶,感觉到力气回来了一些示意抱夏把她扶起来,“回去我给你变个戏法。” 芍药连连点头,帷帽荡起一圈涟漪。 回屋歇了会,花芷让人拎了一桶水和大小两个盆进来,“你们都出去,带上门。” 抱夏等人鱼贯而出,关上门后和念秋一左一右守在门口,“都退远一些。” 虽然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可连她们都不能知道的事自然是极紧要的,旁人最好是一个字都不要听到为好。 ps:从上本书到这本,常看到有姑娘说空空的文笔很好,看起来很舒服,这就是为什么空空会花那么多时间修文的原因,很多时候其实修的并不是内容,而是修语句,我希望我的读者在看我的小说的时候能顺溜的一口气看下来,不要有那种滞涩感,可惜文笔有限,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再说一句,这章其实不是很满意,但是实在修不动了,将就着看吧。 第二十九章谢礼 屋内,花芷躺在床上小心的侧了下身体让自己舒服些,指着那两个盆道:“大盆套着小盆,把水倒满。” 芍药兴致勃勃的照做。 花芷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把里面的东西放到大盆里。” 芍药拿着闻了闻,“焰硝?” “对。” 芍药蹲下,把焰硝放进大盆里。 接下来不用花芷再说什么,芍药眼见着小盆里的水变成冰,用手一戳,凉意直透指尖。 “焰硝竟然能这么用?” 花芷撑着头笑了笑,“芍药,我不问你后面的人是谁,但我确实承了他的救命之恩,麻烦你把这个法子交给他,再替我说一声谢谢,虽然比救命之恩比起来这东西俗了点,却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最有诚意的谢礼。” 天儿正闷得很,芍药直接坐在那盆水旁边不动了,“花家不是更需要钱吗?为什么花家没倒之前你不把这方子拿出来?” “那时候花家不缺钱,我也不想出那风头。”钱多了有时候也是负担,没抄家之前花家的财富已经足够花家人吃用几辈子,“至于现在,花家需要低调做人,最好暂时让皇上忘了我们的存在,而不是以这种方式去刷存在感。” 芍药理解的点头,以她对皇上的了解,花家要是刚被抄家就又赚来巨大财富,皇上会更加不喜,搞不好又会被迁怒。 “你有什么要求吗?” “这只是一份谢礼,我以后制的冰也只会自用,不会给与他人,如果真要说要求……”花芷想了想,“希望没人知道这方子是从我这出去的,另外还要请你们行个方便给我送些冰来,地窖里需要放一些冰进去做个冰室,放瓜果才不会坏。” “我会把话转告的。”芍药盘着腿双手托腮,“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竟然是把她当朋友了?花芷笑着,眼中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当然,这并不冲突。” 芍药回去后也不多说,当着世子的面就做了一盆冰出来,“花芷的谢礼。” 做起来简单至极,成本也低廉得几近于没有,带来的暴利却无法想像,世子看着那个冒着白烟的冰盆半晌,“把她的话复述一遍,全部。” 芍药一字不漏的复述完,末了道:“我觉得她是不想欠着你什么。” “这份谢礼份量可不轻。”世子看向芍药,“你呢?给你的谢礼是什么?” “她说我们是朋友。”芍药立刻神采飞扬起来,朋友呢,她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是朋友,所以不用说谢,他是外人,便回以重礼,倒是分得清楚。 既然她想要两清,那就两清便是,“你告诉她,谢礼我收下了,冰很快会有人送去,还有,以后她遇着难处我可以帮她一次。” “是,那我去了。”不等他答话,芍药迫不及待的往外跑去,这时候过去正好能赶上晚饭,一想到拂冬的手艺,芍药吞了口口水跑得更快了。 陈情在门口看着她跑远,进来未语已经三分笑,“难得看到芍药这么开心。” 世子低头看着那盆冰,没有说话。 陈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是……” 世子默不作声的做了一次给他看。 陈情兴奋的低语,“主子您哪弄来的法子,简直是个无本的买卖!” “花家大姑娘的谢礼。” 陈情愣了愣,“这么来钱的买卖她怎么不自己留着?花家可是被抄了家了!有了这个方子在手里钱还不是滚滚来!” 就因为来钱太快她才不能用,花家不需要这么打眼的东西,只怕花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手里有这么个来钱的法子,不然没人会同意她拱手让人。 世子也不替她多做解释,吩咐道:“这事你亲自跟办。” “是。”陈情都忘了自己过来是要干什么的了,前脚打后脚的离开,这可是钱啊,大把大把的钱!虽然主子不缺钱,可也没人会嫌钱多不是! 世子转过身,眼神落在书卷上压着的银钗上不由得想起那个雨夜里美得凌厉的银钗主人。 &&& 多年来都只有陈进一家耀武扬威的庄子上突然就热闹起来,打门前顺路经过的佃户也越来越多,自打知道一直以来作妖的都是陈进一家,花家大姑娘又将租子降回去后他们对花家就有了空前好感。 当然也有生怨的,陈进再怎么说也是花家的下人,还不是花家没管理到位才让他们吃了那些个苦头,不过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里说的却仍是刘娟。 虽然当时大姑娘来得及时,可她和陈冲共处一室却是事实,谁知道是不是吃了啥亏,事不关己说出来的话自然不好听,刘江这几天已经打了好几架了。 本来坚决不同意妹子去做人丫鬟的心态也动摇了许多,但到底还是不死心的,“娟儿,也没人逼着你什么,你再好好想想,这侍候人的活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想得很清楚了。”把最后一件衣放进去,包裹打好结,刘娟回头,脸上带笑,“哥,没有比这更让我愿意的了,大姑娘人好,她身边的人都好,那天晚上你是不知道有多危险,后来听抱夏姐姐说大姑娘是故意以身犯险把那人引出来的,她怕那人使坏,摸进房里把我们一个个杀了,这样的主子你不要说见,听说过吗?反正我是没有的,一辈子跟着她也好过被人说三道四,以后找一个嫌弃我的人,被人踩在泥里过一辈子。” “娟儿……” “我都知道,你能打跑三五个还能把他们的嘴都捂住?”刘娟低下头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好好侍候大姑娘一辈子,不去受那些个罪。” “娟儿,哥不拦你,不拦你了啊,你别说这种话,什么侍候一辈子,你还打算卖了自己不成?” “我是这么打算的。” 刘江顿时脸色大变,“胡闹!你知道卖身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性命捏在人家手里,生死都由不得你,要是花家再出点什么事你也得跟着赔进去,娟儿,一辈子不是嘴里说说,是几十年,是你一天一天的过,到时候你后悔都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些我都想过,哥,你信我,我是想得很清楚才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在之前我就找拂冬姐姐说过了,拂冬姐姐说大姑娘要求高,她身边的人都是她自己一手教出来的,暂时不会再往身边收人了,我想去人家都不要。” “那你还……” ps:据说月票只能在wap上投,app上木有月票了,所以姑娘们都是在wap上看书吗?空空打听一下,如果在app上充值看书了,去wap上登陆帐号会有月票吗?还是说必须得在wap上充值才会有月票?这么麻烦,投我月票的姑娘都是真爱! 第三十章 刘娟笑笑,“我还是要去,不能去大姑娘身边我就先跟着她身边的大丫鬟,拂冬姐姐说我手巧,学东西也快,我可以先跟着她学做吃食,哥你不知道拂冬姐姐做的东西有多好吃,以后我就给大姑娘做吃的。” 看着死心眼的妹妹,刘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她拉回头,“娟儿,大姑娘救你的恩情哥会报的,你不用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一开始的时候是为了这救命的恩情,后来就不是了,就好像,就好像……”刘娟顿了顿,用她贫乏的词汇尽量贴切的形容,“就好像一个人冷的时候看到了前面有一团火,恨不得整个人都投到里面去,哪怕可能会烧死自己也不怕,对我来说大姑娘就是那团火。” 刘娟看着为她发愁的哥哥心里也涌起难过,眨眼间湿了眼眶,“哥,我每天还是会做恶梦,可每次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大姑娘就会拿着刀一身是血的样子出现在我梦里,每到那时候我就不怕了,我知道她会保护我,就像那天白天,那天晚上一样,这两天再做梦我都不怕了,就是在梦里我都知道大姑娘会来。”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刘娟对着哥哥跪了下去,“这几天我跟着拂冬姐姐看到了许多事,我不敢奢望成为大姑娘那样的人,甚至连拂冬姐姐的一指头都比不上,可我还是想努力变得和几位姐姐一样,她们虽然是丫鬟却识字会算,在我看来很难很难的事她们轻轻松松就解决了,我想要变成这样,而不是像隔壁刘嫂子一样每天围着男人孩子转,动不动还要挨男人的拳头,哥,那比我做的恶梦还要让我害怕。” “傻妹子。”刘江也红了眼眶,连拖带拽的把人拉起来,相依为命多年,他们的感情远不是一般兄妹可比,听她这么说哪里还能坚持得住。 “哥不也傻,怕找个对我不好的嫂子回来连媒婆都不准上门,我卖身是有银子的,把屋子捡拾捡拾,再请个媒人娶个嫂子回来吧,别再拖了,二牛哥比你还小一岁年底都要当爹了。” “哥哪能用你的银子。”刘江用力搓了把脸,“知道了知道了,长这么大你这还是头一回这么有主见,哥不拦你,你说得对,大姑娘是好人,你到了岁数她自然会给你张罗成亲,总不会让你做老姑子,不管许着府里的什么人都好过面朝黄土背朝天,对,哥不拦你,不拦你。” 想通了的刘江拿过妹妹的包裹背上,率先往门外走去。 刘娟在后边看着,笑着擦了眼泪,许不许人有什么关系,做奴婢有什么关系,跟在大姑娘身边,她心安。 花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刘娟有些讶异,她没料到刘娟有这么大决心。 “你兄长同意?” 刘娟咬了咬唇,道:“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我说服了他。” 花芷撑着头思量片刻,“不必签死契,就签个三年活契吧。” “我想签死契,请大姑娘收下奴婢。” 这就奴婢了,花芷不解的看向她,“为何一定要签死契?签死了一辈子侍候人有什么好?” “奴婢觉得好,而且大姑娘只用签了死契的人,奴婢想一直侍候大姑娘。” “不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 “不是,奴婢想了好几天了。” 花芷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点头,“抱夏,你去办这事,再拿二十两银子给她。” “是。” “谢大姑娘。” “听拂冬说你手巧,以后你便跟着她吧。” “是。” 看刘娟一脸喜气连跑带蹦的离开,花芷不由失笑,“明明是收了个下人,怎么倒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样。” “婢子瞧着您是做了好事,哪家会花二十两买个丫鬟。”念秋跟着笑,端来参茶喂到小姐嘴边。 花芷不喜这个味道,勉强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她这是报恩来了,我要不收下她怕是要一直记挂着这事,倒不如把人收下了,过个几年找个由头把她放出去便是,这事你帮我记着点,要是因着我一时没记住耽误了人家一辈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是,婢子记着。” 总揽所有事情的迎春不在,抱夏又大大咧咧,念秋只得把所有事都管起来,就算自己尽可能的把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可仍有许多事需要小姐示下。 只是看着小姐这样子她却又忍不住想,那些事哪有小姐的身体重要,慢一点就慢一点,反正现在大家也都饿不死,小姐的身体要是没养好却是一辈子的事。 “念秋。” 念秋回神,低声应是。 “你可知道那天晚上命悬一线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 念秋一愣,咬着唇跪了下去。 花芷并没叫起,事情发生已经好几天,原以为她们会想通,现在看来还是高估了她们的承受力。 “那时候我就想,我就算死了也能安心,敌人已经被我耗掉大半条命,你们再一起上那人一定活不了,你们都是护主的性子,再有我这救命的恩情在,以后你们一定会拼了命的去对柏林好,你看,最后我想的也不过是柏林罢了。” 花芷笑了笑,“跟我这么多年你们应该也看得明白,我并不真是好心好性的人,接掌花家也不过是不想让祖父失望,不想让柏林过早的识得困苦的滋味,他是长房嫡子,一旦花家彻底败落,责任也好,苦难也好都将落到他肩上,我舍不得他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些。” 看着念秋,花芷柔软了语调,“可花家总要交到他手里的,花家的男人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等到柏林他们这些兄弟渐渐长大,成亲生子,就算我愿意在家做个老姑娘人家也未必容得下我,更不用说让我一直当家,我也不想当这个家,但是在把这个家交到柏林手里的时候我希望不是这么一穷二白的样子,念秋,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ps:着墨多的必然是以后出现得多的,适当的有点野心也能有更多可能,继续求月票,还没有五十张呢! 第三十一章伊始 念秋哽声应是,她明白的,六公子粘在小姐身边长大,姐弟之间的感情不比爹娘差,小姐对六公子有多不同她们这些侍候的人再清楚不过。 小姐都是知道的,知道她们的自责,知道她们想捂住她的耳朵遮住她的眼,是她们逾越了。 “起来吧。”花芷点到即止,好意她心领了,却并不能真的就顺着她们的心意这么做,果子马上要下树,耽误不得。 念秋站起来,想着小姐刚才的话心里难受得慌,“小姐,六公子不会那么对您的,就算以后他娶妻不贤老夫人也不会允,她答应您了的。” “柏林自是不会,可我又怎么舍得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祖母就是为了家中安稳着想也不会旗帜鲜明的一直站在我身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真到了那时候我别府另居便是,真能悠闲度日我才欢喜。” 花芷是真盼着这一日快点到来,忙碌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你也替我开解开解那几个,这事过去了。” “是婢子们不懂事,还让小姐操这个心。” “替你们操心倒也甘愿,等事情都顺了我再操心操心把你们都给嫁出去。” “小姐!” “行行行,不说这个。”花芷笑,“你们就都做老姑娘和我做伴吧。” “婢子们愿意!”她们巴不得呢,念秋心想,怕小姐真在这事上上了心,她赶紧将话题扯开,把小姐想知道的一一道来。 “照您的吩咐已经挖好了四个地窖,前院三个,后院一个,吴三还在带着人继续挖,地窖里第一层撒的石灰,第二层撒的木屑,防水防潮的措施也都尽量做到最好,刘齐那边已经做好安排,到时候男人负责重力活,细活由女人来做,您订做的那些蒸锅之类的东西今儿一早就送到了,也都已经装好,柴火是从佃户手里买的,我怕不够,让刘江帮着找了几户人家继续送来。” 花芷点点头,“挺好。” 念秋神情轻松了些,“刘齐找老农瞧过了,说是有些熟得早的果子已经能下树了,他打算明儿一早就带人去采摘,不过您新添置的那些东西都是大家没用过的,没人知道用,他怕弄坏了,想请问您能不能请个会用的去教上一教。” “那东西容易使得很,等明儿肉桃摘回来了我去一趟,他照着我说的做上一遍就会了。”她那个母亲许女士就喜欢表现温柔贤惠的一面,时不时会做些这个那个的,她都看会了,唯一不同的就是家里做的是少量,现在则量大了许多,总归做法还是一样。 “是。” “不紧要的事就不用报到我这里来了,你们自己处理了就是。” “是。” 正说着刘香进来禀报,“小姐,刘月明来了。” “肉桃都能下树了,他是该回来了。”花芷坐起来,两人忙上前服侍她下床。 花芷看着低头忙碌的刘香突然道:“刘香,那晚……你有心了,我记在心里。” 刘香抬头,眼眶顿时有点红,她不后悔那日自己的所为,但事后心里却也是后怕的,她怕这事传出去她会没脸见人,怕被人看轻。 虽然已经被姐姐们安慰过了,可这会听到小姐的话依旧觉得慰贴,但也愧疚,她之所以会那么做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母亲侍候的是大夫人,父亲是大老爷身边的管事,弟弟是六公子的书童,还跟着学了几个字,他们一家人的身家性命都是维系在长房这一枝上的,一旦大小姐有个万一她没有活路,她的家人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如果她牺牲了自己,就算小姐真的有个万一,至少她的家人不会被牵连。 花芷未必就不知道这一点,可她更清楚在危急关头逼出来的人性更值得相信,刘香这样的品性已经很好。 前院如今一团乱,后院住的人也多,花芷索性让刘月明来了后院见她。 刘月明只以为大姑娘是生了病才气色不好,也不多敢多看,微微躬着身体道:“不负大姑娘所望,小的将手里的银子全撒了出去不够,还定下了一些散户人家,大概三两天之后便该有人往庄子上送肉桃了。” “没给定金人家也愿意?” “小的把定金集中下到了果园,虽然果园都不大,比起散户来却也多了不少树,小的是敞敞亮亮做的这事,稍一打听就能知晓,他们便也都愿意信小的一回。” “空手套白狼,倒也不错。”花芷尚算满意,“你这段时间住在庄子上,后续事情依旧由你负责。” “是。” “辛苦了,下去好好歇上一日,今后还有得忙。” 刘月明高兴的应是,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大姑娘这是以后还要用他呢! 冰块是傍晚时陈情亲自送过来的,二十辆板车,用油纸盖着,自那场雨过后温度就下来了,一路来并没有化掉多少。 花芷刚吃好饭,听到消息便想亲自前去接待,吃太饱的芍药压住她不让她起身,“我和他熟,我去。” 花芷失笑,你们自己人,不熟才是怪事,“那就麻烦你了,抱夏,你叫刘齐点了人手帮忙,四个地窖平均放开。” “是。” 等两人离开,花芷才又道:“拂冬,你去看看来了多少人,吃的喝的送点去。” “是,婢子之前做了不少百合莲子羹,正好能用上。”拂冬加快收拾的动作,刘娟也是手脚利落的跟着忙活,眉眼间尽是轻快。 陈情虽然意外于花家的客气,但也没推辞,示意所有人接下东西,向过来道谢的大丫鬟道:“主子说如果还需要让芍药带句话即可。” 抱夏屈膝行礼,“是,婢子代小姐谢大家辛苦。” 陈情连道不敢,他对花家大姑娘观感颇好,对她们这些忠心护主的下人也挺有好感,说话间都带着笑意。 稍晚一些花芷让抱夏扶着去了地窖,地窖在地下,温度本来就低,放入大块的冰后更是冷了不少,下来之前多穿了一件衣仍然寒毛倒立,进去没一会就被抱夏强行带出来了。 每个地窖都去瞧了一眼后花芷心里有了数,温度不能再低了,太低水果也会冻坏。 ps:快月底了,这个月只有二十八天,求个月票。 第三十二章赤子心性 次日一早,花芷用过早饭去前院时肉桃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陆续还有人正担着箩筐进来,一筐一筐的肉桃倒于地上。 淡淡的果香飘荡在空中,还未到金秋时节便已经有了丰收的感觉,让人心情跟着好起来。 “小姐您尝尝。”拂冬捧着小碟,黄色的果肉削了皮,看着水份很足,叉起一块放入嘴里,甜进心里。 “挑些好的送回去,多送些。” “是。” 花芷打量这个经她画图改造出的院子,细致活需得在屋子里做,一开始的准备工作却得在外边完成,担心天气多变,她让人搭了棚子,用水量大怕积水,天井那里多添了个排水口。 二十个仆妇丫鬟齐齐穿着上衣下裤,袖口和裤口都是收紧的,一部分人在天井那里忙活,打水的打水,清洗的清先,抬筐的抬筐,脸上都带着笑模样,阳光落在她们身上,落在水里,反射出耀眼的光,看起来生机勃勃。 花芷喜静,却也喜欢旁观这样的热闹,静静的看了会才轻声交待:“削皮不能像你们之前做的那样,速度太慢了,让人煮点热水,把肉桃放进去煮上一会皮就能撕起来了,一定要注意卫生,需得像在府里给自家主子做吃的东西一样,如果因为这方面的原因被人挑了毛病,我定不轻饶。” “是,婢子会看紧了。” 刘齐分身乏术,花芷只好把抱夏派出来管事,她能信任的人不多,这又是花家的第一桩买卖,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瓷坛都处理好了?” “是,依你的吩咐清洗过并且煮过了。” “冰糖按我说的那个比例来,不要舍不得放,这东西容易做,只要不马虎就错不了。”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她更想定做一批好看的青花罐头瓶,看起来就高档次,现在只能将就这种普通的白底紫花瓷坛了,当然,她还是准备了一批更好的坛子的,价格上自然也远远不同。 又细细做了些安排,就听得刘娟在外面禀报,“小姐,芍药姑娘来了。” 自打签了死契后刘娟就跟着叫花芷小姐,对她来说叫大姑娘和叫小姐不一样,小姐是只有自己人才能叫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花芷自己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侍候她的人就做了这么个区分,就她所知其他姐妹屋里并不会如此。 “花芷,你是打算做肉桃买卖吗?”芍药抛着个肉桃进来,有外人在时她依旧带着帷帽。 “是一种新吃法,不止肉桃,我还差了人去江南一带买柑橘,你嗜甜,应该会喜欢吃。” 芍药眼睛亮了亮,倒不是为了那口吃的……也是为了吃的,谁让花芷这的东西都太好吃了,可更多的是为着她记得自己爱吃甜。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都准备好了,等有需要的时候找你。” 芍药拉起帷帽露出笑弯的眉眼,“记得要找我,我很能干的。” “好,记得。”花芷跟着笑,眼神柔和,芍药是她两辈子来见过的最简单直白的人,若说她被人护得好却偏偏带着一脸伤痕,不知道得有多强大的心才能面对容颜被毁依旧保持住赤子心性,换成她她自认做不到。 越来越多的肉桃被送回来,估量了一下今天能做完的数量后抱夏便让人直接担着放到地窖里去。 花芷洗了手,从去皮开始到最后放入瓷坛并用蜡密封的所有流程都亲自动手做了一遍,边做边讲解,负责做这些活的丫鬟仆妇一个个听得极为认真。 花芷又盯着她们动手做,遇到做得不对的地方加以指正,直到她们一一做出来一份肉桃罐头才满意的回转后院。 芍药一直跟在她身边,边咬着削了皮的肉桃边问,“不是说大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吗?你怎么会做这个?肉桃煮熟了吃我还是头一次见。” “你在我这里吃的许多东西外面可有?” 芍药想了想,摇头,确实是没有的,也对,再加上一个这个也不稀奇,瞬间想通的芍药继续喜滋滋的吃肉桃,满嘴甜味儿。 “留着点肚子,拂冬中午会做咕噜肉。” 芍药一口肉桃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吃过一次咕噜肉,好吃死了! 胡乱嚼了嚼吞下去,手里的却不往嘴里塞了,芍药凑到花芷身边问,“还有什么菜?会做酱肘子吗?” “中午没有,你可以和拂冬点菜,让她晚上做。” “晚上啊。”芍药有点泄气,“下午我要回去,有事要忙。” “那我让她明天中午做?” 芍药扁了扁嘴,“我这几天都不能过来了。” 花芷也不多打听,总归拥有那么强大的武力值的一支队伍背景不会小,笑了笑便道:“那就忙完了再来,拂冬又不会跑。” 两人进了屋,花芷没留人在屋里侍候,芍药取了帷帽,因为戴得久了,额头上都见了汗。 花芷递了帕子给她,“我大概还会在这里呆上半个月左右,你半个月总能忙完了。” “不用这么久的,除非有人受伤很重。” “我要是回城了你能找到我吗?” “能。”芍药斩钉截铁的点头,没敢说花家的情况早就呈到世子的案头了。 “那不就是了,去了后从后门进,我会交待他们。” 芍药立刻有了笑脸,习惯了后那一脸的刀疤看起来竟也不难看。 两人相处得很是自在,即便大多时候都是一人忙活一人自得其乐,偶尔芍药会看看医书,或者拿着药材鼓捣,也不知是花芷日日不能离药还是她那些药材的原因,屋子里药香越来越浓,弄得进进出出的丫鬟身上都带上了药香味。 芍药走的时候花芷递给她一个布袋,提在手里还挺有份量,“无聊的时候磨磨牙。” 茴香味让芍药用力吸了几鼻子,拿出来一根瞧了瞧,“这是什么?肉?” “肉干,饿了的时候可以顶一顶。”虽然已经尽量往薄了做,可比起牛肉干来味道还是差远了,花芷不太喜欢吃这个,下面的几个大丫鬟倒是喜欢得紧,“牛肉做会更好吃,可惜牛肉不好买。” ps:本来还以为上半年只要专心写这本书就好,结果刚刚接到电话,一个去年立项的剧已经过审,一个新剧马上要签合同,然后,然后,老板还说今天刚谈好一个科幻剧,你们的空空差点就被拉进了第三个剧组,同时写三个剧本会死的啊啊啊啊,写两个剧本再写本小说已经非常之勉强了,只盼着两个剧不要同时启动嘤嘤嘤,只有月票能安慰我了知道吗,姑娘们! 第三十三章各种安排 芍药不再如往常一样每日一早就来赶早饭,花芷还没如何,拂冬首先就不习惯了。 抱夏忍着笑说给小姐解闷,“拂冬一早就做多了早饭,婢子还提醒她来着,没想到中午又做多了,下午的时候念秋又去提醒了一回,结果晚上还是做多了,她说明儿要给自己脑门上刻个字,免得再忘。” 花芷失笑,“难得她也有被你们笑话的时候。” “可不是,要逮她出一回错可不容易。”抱夏把凉好的茶递到小姐手边,“小姐,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有点痒。” “您忍着点别去挠,芍药姑娘说长伤口的时候是会痒的,这说明您的伤口在愈合了,芍药姑娘的药真好用。”抱夏语气一顿,叹气忍笑,“这可真是,说得婢子都有点想念芍药姑娘了。” 那样一个性子的人,谁相处过了都会喜欢的吧,花芷低头喝了几口茶,就着傍晚的余晖,莫名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作坊里边情况怎么样?” “都做得挺好,就像您说的活不难,一教就会,做多了速度就快起来了,不过今日已经有之前刘月明放定金的人送果子过来了,等到后边量大起来婢子瞧着人手还会不够用。”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她以前掌一个大公司,看到的也是大格局,这种小作坊还是第一次做,也没考虑到她会的那些东西套用到不同的时代来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发生,是她大意了。 沉吟片刻,花芷道:“这样,你们挤一挤,把西厢房空出来,屋里多余的东西都清出来,然后去找刘齐,让他带着人把前院屋子的东西搬到后院来,从煮那一步开始就在后院做,做好了直接放到后院的地窖里,叫吴三他们速度快一点,后院至少得弄出四个地窖来。” “小姐,这是您住的地方……” “没那么多讲究。”花芷摇摇头,“地方就这么大,等徐杰买了柑橘回来前院光是堆果子的地方都不够,所以还是要快,最好是在他带着柑橘回来之前就把肉桃都给处理了。” “那么多肉桃。”抱夏一阵头疼,以前还挺爱吃的,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不愿多看一眼了。 “念秋呢?” 念秋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帐本,“小姐,婢子在。” “你再回去一趟,让祖母帮着挑一些手巧的做活利落的丫鬟仆妇过来,肉桃还算好处理,等柑橘回来需得一瓣一瓣把那些经络去掉,更费事,再顺道带一批坛子过来,告诉迎春,坛子要尽快买入,别到时候果肉处理好了却没东西装。” “是,婢子明日一早就回。”念秋应着,看着帐本脸上有些为难,“小姐,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多了。” “还剩多少?” “除了您说的绝对不能动用的那些还剩六百四十两,再付完果农的银子恐怕剩不下多少了。” 花芷揉了揉额头,“回去问问徐管家那宅子卖了没有,没有就再往下压点价。” “是。” 两辈子都没为钱发过愁的花芷这会并不着急,对她来说赚钱从来就不是难事,就算不想别的办法,只要撑过这两个月,等天一冷她手里做的这些水果罐头就能卖出一大笔银子来。 不过总也不是这么甘心就是。 脑子里转着这样那样的念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淡去,星星闪烁,心下安宁。 是不一样的,她想,柏林不会是花临琪,她那个哭包母亲也永远成不了许女士,她,也不再是花临芷。 念秋当天就带着人和好消息回来了,“徐管家说宅子前几天卖掉了,对方很爽快,没压一点价,老夫人估摸着可能是老太爷的哪个故旧,想要记个好,可去办手续的时候对方只派了个管事去,也没能打听出来对方是哪家,所以暂时只能先把这事记在心里,以后再说。” 花芷并不意外,祖父故旧众多,受他照顾的学子更是不少,不敢在明面上和花家走动,暗地里帮上一帮的人肯定有,“卖了多少银子?” “三千五百两,徐管家说他找人估了价,那里地段好,环境也好,三千五百两是留了还价的余地的,没成想对方没压价。” 花芷之前估着应该在两千七八百两左右,这个价位倒是让她惊喜了一把。 念秋又道:“老夫人知道我回府专门召我前去,说银票她先收着,等小姐您回了府再交给您。” “也好,这钱我本就没打算用在这里,目前我们手里的银子应该够了,迎春那里呢?你这次带了多少坛子过来?” “两千个,迎春说她在另外一个地方定了五千个过两天会直接送到庄子上来。” “这事你一会和刘齐说一声,让他好好验验货,次品不收。” “是。” 后院人多起来,渐渐也有了点热火朝天的感觉,花芷不想做活的人不自在,大半时间呆在了屋子里。 汤汤水水的养着,再加上药也好,她恢复得也快,气色眼看着就好了些。 “小姐,芍药姑娘派人送药来了。”刘香快步进来禀报,抱夏去了前院忙活,拂冬要给小姐精心做吃的,花芷身边就剩一个念秋还经常要做帐,索性便将刘香升了一等丫鬟份例调到身边来侍候,虽然没说缘由,大家却也知道这是小姐对刘香忠心的回报。 花芷坐直身体,“人呢?” “在前院,来的是个男人,芍药姑娘还让他带了几句话,说这段时间都不能过来,蓝色瓷瓶里的药用完就用绿色瓶里的,药上好大概一刻钟就抹上那个去疤痕的药,这个时候用效果最好。” “就这些?” “是。” 花芷不由得多想了些,芍药是大夫,不能前来只能是有人受了伤,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总有那样一些人在黑暗中前行。 “去看看拂冬做了什么,让她挑着能拿的包好给芍药带回去,再给我带句话,要是方便,再给我送些冰来。” “是。” 人多眼杂,花芷不想让人知道她会制冰,这么大的利益,就是祖母知道了都未必能坐得住,还是捂住了的好。 ps:姑娘们不要看空空经常诉苦,其实空空可爱写东西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和空空一样能将爱好变成职业,空空就是那个绝少数,多幸运。 第三十四章归家 忙来忙去,花芷在庄子上呆了足足一个月,伤已经养得大好,不知内情的人半点都看不出来她曾经受过伤。 最后再去了一次地窖,抱夏熟练的打开坛子装出一份递到小姐面前。 花芷吃了一小块,又喝了一口汁,满意的点头,“要保持住这个水准。” “是。”抱夏笑着应是,不止是她们这些小姐的贴身丫鬟,作坊里所有做活的人每天都能吃上一份,尝到了味道,本来还担心这东西存不住或者怕不好吃的人都安了心,等到了少有瓜果的冬天,这东西绝对不愁卖。 又去看了眼满满一地窖黄澄澄的肉桃,花芷觉得心也有一种装满了的满足感。 秋意渐浓,白天的温度还是挺高,站在阳光下没一会寒意便散了去。 花芷看向抱夏,轻声嘱咐,“作坊的事你渐渐放手,刘齐和刘江都还算能干,出不了岔子,徐杰最多还有得四五天功夫就会到,你教会她们怎么处理橘子就回。” 抱夏低声应是,她并不想离开小姐身边,可她更不会违背小姐的命令。 “如果芍药过来你让她去花家找我。” “是。” 作坊的人知道大姑娘今天离开,看到一行人从月亮门出来虽然手里动作没停,眼神却直往这边瞟。 花芷也不在意她们这点小动作,对候在面前的刘齐和刘江道:“把作坊管好了,有事去花家找我。” “是。” 作坊现在分内外两处,刘齐是内管事,管的是后院最关键的那几个步骤。 花芷签了刘江活契,让他做外管事管着前院那些人。 做清洗去皮这类粗活的人是从佃户里选出来的,虽然花芷规矩定得严,可抵不住她月钱开得高,做活的人都很上心,就怕没做好惹了主家不高兴丢了这份差事。 刘江本就人缘好,又有几分聪明,很快就适应了管事身份并且如鱼得水,只是还没高兴几日就听说大姑娘要回城,他这心就悬了起来。 花家是规矩大的人家,他担心妹妹去了要吃苦头,再一想着以后见面都难,心里更是难受得慌。 刘娟心里也酸涩得厉害,不敢看哥哥,头垂得低低的看着脚尖,看小姐交待完了往外走下意识的跟上。 身边的拂冬按住刘娟的手臂轻声道:“和你哥哥道个别吧,别让小姐久等。” 刘娟一脸惊喜的抬头,咬着唇连连点头。 马车上,念秋轻声道:“虽然刘江管的只是些粗活,可真要有心未必就弄不明白后面那几个步骤,他只签了个五年的活契,婢子怎么想着都有点不放心。” “念秋,做为一个大管事也应该有容人之量。” “小姐……” “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别急。”花芷往后靠在软呼呼的褥子上,“长年居于内宅之中,看到的便是头顶那一方天空,争的也就是眼睛能见到的那点东西,你会防着他一个外人也是正常,可是念秋,如果我们只盯着这点东西,花家就能起来了?” 念秋跪下就要请罪,花芷拍拍身边示意她坐下,慢条斯理的继续道:“是我要用他,如果他真是一只白眼狼首先也是我识人不明的错,他要真把这赚钱的法子琢磨出来去自立门户或者另投明主,等待他的绝不是康庄大道,不用我去为难他他就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是个来钱的买卖,却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小老百姓做不了。” “是婢子蠢笨了。” “你只是太在意,得失心太重,不过是个赚钱的营生,没了再想一个便是,要说别的我可能不在行,赚钱的本事却是娘胎里带来的。”看着刘娟抹着眼睛从门内跑出来,花芷笑,“更何况也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去。” 刘香轻敲车壁,“小姐,可以出发了。” “走吧。” &&& 离开时并没有多做交待,一走就是一个月,花芷也是倚仗家里有祖母在乱不了才敢安心留在庄子上养伤,一进家门衣服也未换花芷就先去了祖母屋里告罪。 “回来了就好,作坊情况怎么样?”老夫人在床塌上靠着被褥笑,眼里却带着些许审视,她是不相信没有些特殊缘由花芷会在庄子上呆这么久,就算是为了作坊也不能,短短几日相处她就看出来孙女不是那种没盘算的人。 花芷仿若未觉,笑语晏晏的道:“您要是去庄子上估计都要认不出来了,热火朝天得很,我带了些做好的回来,给您尝尝鲜。” 拂冬捧着碗进来,晶晶亮亮的汁里沉着几块黄澄澄的肉桃,凑近了还能闻到些许水果的清香味。 花芷亲自侍候着祖母吃了一块,老夫人慢慢嚼着,点头,“不错,不会太软也不硬,老人孩子应该都会爱吃。” 花芷就笑,“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时候更好吃,现在正是瓜果多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等到入了冬,市面上没几样瓜果卖的时候这东西就俏了。” “说得有道理,京城冬季长,能卖上好一段时间,要是不好卖了可以往北边走,那边冬天更久。”老夫人脸上的喜色渐渐淡了下去,要说冬天久又有哪里久得过极北的流放之地。 “那边的冬天比京城要冷得多,也不知道老太爷能不能熬得住。” “当然能,祖父向来打熬得好筋骨,身体比我们这些小辈可要好多了。” “对,老太爷身体很好,你爹他们也会照顾着,肯定没问题。”老夫人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辛苦了这么久,去向你娘请个安后就回去好好歇上一日,可不能把身体熬坏了。” “是,听您的。”花芷起身正要告退,突然记起她去庄子上那日祖母也正去沈家给她退亲,忙问,“祖母,沈家那边……” 老夫人笑着点头,“如你所愿。” 如的又何止是她的愿,花芷绽开笑脸,不过怎样都好,能脱去这层枷锁她也高兴,不用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实在是太好了,演一辈子的贤惠大妇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聘礼全被抄没了,我给他们打了张欠条,以后再慢慢还,都是应该还的。” “是,该还的。” ps:求月票。 第三十五章训弟 苏嬷嬷一路将大姑娘送到院门口才返回。 老夫人征征的看着帐顶,声音听不出情绪,“看出什么来了?” 苏嬷嬷过去往老夫人身后垫了个靠垫让她舒服些,边轻声道:“大姑娘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一开始奴婢还以为是在这屋里染上的,可如果只是染上,走出门被风一带就得淡了,但是奴婢闻着大姑娘身上的药味一直都是有的,她身边侍候的人动作间也小心翼翼的过了头,奴婢也不知道看得准不准,不如派人往庄子上去一趟?” 老夫人沉默片刻,摇头否决:“她有心瞒着我,瞒着家里所有人便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依了她去,别做那些个小动作,作坊是她一手操办起来的,她刚回来我们就派人去她心里得怎么想?和徐管家说一声,没有芷儿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往庄子上去,你也盯着些,别让那些个脑子里拎不清的去做那膈应人的事。” “是。” 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精神好像更差了些,苏嬷嬷心里一紧,忙端着参茶递到老夫人嘴边,“您多喝几口。” “是得多喝几口养着这身体,花家现在怕是一场丧事都办不起了。” “老夫人……” 老夫人摇摇头不再说,她的身体她自个儿知道,天天药当饭吃也没有见好多少,年岁到了就这样,平日里身体再好也经不起病,病一场就是和阎王爷打一次交道,只盼着生死薄上暂时还没有她的名字。 &&& 花芷刚跨过月亮门就被一声长姐叫得顿住了脚步,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了笑。 花柏林跑过来抓住长姐的手臂,眼神晶亮,高兴劲儿都从身上满溢出来了。 “长姐,你可算回来了。” “出去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在庄子上呆这么久,是长姐的错。” “长姐哪有错,就是长姐不在心里总是不安稳。”花柏林看着瘦了的姐姐心里酸酸涩涩的难受,要不是为了养活花家这许多人,长姐一个闺阁女子哪里需要去外边奔波。 花芷拍拍他的胸口,带着他往里走,“娘可还好?” “还好,我每日都会多抽时间来陪她。”扫了眼周围,花柏林低声道:“二婶和三婶常去娘屋里,话里话外的都不离她们出的那些银子,就像贪了她们的一样,想让长姐你回来交待一声,娘也是恼了,说她凑一凑把银子退给她们,后来还是祖母派了苏嬷嬷来训斥了她们一顿她们才消停了。” 花芷难以想像娘恼了是个什么样子,长这么大她都没见过那个水做的女人发脾气,也有些意外她会这般维护自己。 那个在娘家被宠着,嫁到婆家也被丈夫护着的女人一直都是天真的,虽然爱哭神情间却不见愁容,父亲更从不曾放纵妾室欺到她面前去,在柏林没有出生前甚至都不许妾室带两个庶子到正妻面前耀武扬威,他相信自己能有嫡子,提都不曾提过要把庶子交由正妻抚养。 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无一不说明父亲乐于维护她的天真,有过许女士那样的母亲,她也无比乐意有一个天真的娘亲,并且倾力相护。 “长姐你别为那些不识好歹的人……” 花芷停下脚步抬眼一瞥,花柏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知道为什么女人会被称为长舌妇吗?因为她们总是喜欢在背后道人是非,张三家明明只碎了一只碗,传来传去就成了张三把自己家给砸了,李家娘子不过是高兴滴了两滴泪,传到别人嘴里就成了她偷人被她男人打了,不止文人的笔,语言亦可成为利器。” 花芷眼神扫过不远处的几个院子,探头探脑的人藏得并不严实,“如果你的心里只装得下这些小是小非,我如何还能指望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庇护花家!” 长姐是真的生气了!很久很久没见过姐姐生气的花柏林心里有些慌,下意识的就抓紧了长姐的手臂,生怕被甩开,“长姐,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这样了,长姐,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原谅不原谅你不重要。”花芷抬手按在花柏林的胸膛上,“重要的是这里是不是有丘壑万千,念秋。” “婢子在。” “去找徐管家,让他租也好借也好去弄匹马来,安排几个人跟着柏林去庄子上。” “长姐!”花柏林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赶我走,长姐,长姐……” 花芷当然是心疼的,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庄子上有不少地方适合跑马,给你三天时间去把心里那口郁气发泄出来,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疏朗精神的花柏林。” 花柏林面上犹有惊惶,“长姐不是要赶我走?” “你的家在这里,只要有长姐在一天没人能赶你走。”花芷神情略缓,理了理他的衣襟,道:“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花家是大不如前,可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下来了也有个高的给你顶着,家里这些事长姐都能解决,男人的世界在外面,在朝堂上,什么时候你能在那一方天地里有了立足之地,那才是真正帮上了长姐的忙。” “……是,柏林知错。” “去吧。” 花柏林不敢忤逆,低头离开。 “地上有圣人言?” 下意识的抬头挺胸,绷着一口气走到月亮门花柏林才敢回头,看着长姐瘦削的背影鼻子酸得厉害。 上一次被长姐教训还是两年前,他不想念书,装病向先生告假,和对门林家的小子出去疯玩了一天,回家就被长姐派人押着回了房,整整五天时间在床上躺着不许动弹,吃的是清粥小菜,每天一碗浓熬的黄莲水强灌进嘴里,让他当足了病人,也是从那以后再不敢说谎。 花柏林抹了下眼睛,心里后悔得不得了,他怎么能忘了长姐连身边的丫鬟都从不许多嘴,他却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是他让长姐失望了。 再不会有下次了,花柏林在心里发誓,他会长成长姐希望的样子,再不让她失望。 ps:求月票。 第三十六章母女交心 步入院门,花芷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往里走了几步,在母亲面前盈盈下拜,“娘,我回来了。” 朱氏忙扶起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瘦了,气色也差了些。” “在外面自是没有家里好。”花芷朝着朱氏身后两个妇人微微福身,“贺姨娘,秦姨娘。” 两人哪敢受她全礼,侧身只受半礼便忙不迭的把她扶起来,个矮一些的秦姨娘更是连连道着瘦了瘦了,拉着身后的女儿上前见礼。 花芷对这个庶妹印象平平,应该说这家里除了柏林和四叔的儿子柏君,她对其他兄弟姐妹的印象都不深,见她笑得乖巧便也对她笑了笑。 父亲一共也只得这两个妾室,贺姨娘是爹的通房,育有一子,平时话就不多,儿子被流放后更是一日里也说不了几句话。 秦姨娘是祖母的远房侄女,娘生下她后肚子就没了动静,被祖母做主迎进门来做了长房侧室,她也争气,进门一年就生了儿子,第二年又生下女儿,她当时还想着她们这一房怕是要热闹了,没想到父亲却打了一记直拳,除了去看望儿女,有大半年的时间根本不在秦姨娘屋里留宿,再高的气焰在那大半年里也散了,后来娘生下柏林彻底让她老实下来。 并不是多厉害的手段却非常有效的平息了即将而起的纷争,她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她的父亲并不是只读圣贤书不知外事的人,也对,男人自身持正了后院又哪会有那么多阴私腌渍事。 手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拉住,花芷听到她娘亲道:“我和芷儿说说话,你们都回吧,不要在我这里候着了。” “是。” 母女俩回了屋,花芷亲自装了一碗肉桃糖水放到娘手边,“庄子上出的东西,您尝尝。” “就是你做的那个?”边说着朱氏边吃了一口,立刻眼睛一亮,“好吃。” “就是那个,我带了一些回来,到时让人搬几坛过来。” “我女儿真能干。”朱氏放下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长叹一口气道:“你不知道你说要当家那会我有多担心,娘不说有多了解你却也知道你是个惫懒性子,平时只愿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多一点都不愿管,当家哪里会是个轻松差事,你以前从不沾手这些,花家又是这么个情况,娘就怕你吃力不讨好。” 朱氏笑着摇摇头,“没想到你比我们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做得好。” 这还是自花家出事以来母女俩掏心窝子的说体己话,花芷再一次觉得意外,她以为会见到一个哭得眼泪汪汪的娘亲…… “是女儿让您担心了。” “我就这么一双儿女,不担心你们担心谁去。”想到远在天边的丈夫,朱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你爹从不嫌弃我没用,现在想想他若是嫌一嫌倒也好,他嫌弃了我自然会去改,身为花家大媳妇却这么没用,还得靠你一个姑娘家来掌家,说出去都是个笑话。” “有什么可笑的,我会不也是您教养得好吗?” “你就别给我脸上贴金了,燥得慌。”朱氏轻笑一声,擦了擦眼睛道:“娘不哭,留着眼泪等你爹回来了把他给淹了,你也别挂心我,有你在前面遮风挡雨,娘不敢不好。” “娘……” 朱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柏林向来听你的话,好好教他,娘不插手,长房嫡子不能在我这养废了。” 花芷哪还不明白之前的事娘看到了也听到了,这样也好,柏林不总在这后宅之中,看不到听不到,心里不装着脑子里自然就不会想着。 朱氏突然一笑,“柏林撒谎那次我都被你吓着了,明明平日里你比谁都疼好却能下得了那个狠心收拾他,偏偏柏林还是亲近你,一有机会就往你身边凑,我当时还担心他会和你生分。” 花芷眨了眨眼,她以为那事爹娘都是瞒住了的。 “你爹不知道,我给遮掩过去了。”想着那时的情形再想想眼下,朱氏心沉了沉,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娘,会好的,都会好的。” “那你呢?你会好吗?”朱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颤着声音低声道:“沈家的婚事已经退了,你以后要怎么办?” “娘,你要相信你女儿的本事,连诺大个花家我都能撑起来,还怕会过不好自己的日子?”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花芷当然知道,可她更清楚那绝对不是娘想听到的答案,“船到桥头自然直,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是不是?” “说实话,娘知道你心里的盘算。” “娘……” “告诉娘!” 朱氏难得的坚持,花芷看着她,真就说了实话,“不用侍候丈夫公婆,不用面对妻妾争宠,其实我很高兴。” “女人都希望可以不用面对这些,可你想过没有,女人不成亲将会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朱氏哆嗦着泪流满面,却隐忍的没有哭出声音来。 花芷给她擦着越来越多好似永远也擦不完的眼泪,语调轻柔,但是坚定,“您也说我惫懒,这些年您看我出过几次门,他们就是说破了嘴皮子我也听不到,到时候我就去置办个小巧精致的宅子,关起门来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别人还敢搭着梯子爬墙上来骂我不成。” 静静的笑了笑,花芷又道,“要不是怕您和我哭,怕花家的姑娘们以后不好许人家,当时祖母给我定亲事的时候我就想拒绝的,现在这样倒是如了我的意。” “一辈子那么久啊,你一个人要怎么过!我和你爹总要走在你前面的,到时候连个给你撑腰的都没有。” “不过几十年,一晃眼就过了,您说我惫懒,可这些年您瞧着我可有让自己过得不好?只怕谁都没有我过得好,柏林是伴在我身边长大的,就算真到了那时候花家的男人都还没有回来,花家交到他手里他还能让我吃了亏去?要是花家的男人回来了更好,我怎么说也是个守家的功臣,为了花家连婚事都耽误了,到时候我再乖乖把掌家权交出去,谁要再为难我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娘,我想得清楚着呢,谁吃亏也轮不上我,您不用担心。” 这哪是说不担心就能不担心的,做人母亲的只要在世一天就牵挂一天,但朱氏却也忍住了泪,直到和女儿一起吃了午饭把人打发回去歇着了才将自个儿捂到被子里痛哭一场。 ps:求月票。 第三十七章背主 去而复返的花芷在屋外站了半晌,呜呜的哭声隐忍而悲戚,那个从来都不知愁的女子如今正为了她伤心难过,她满足于得到这样的关心,却也恼怒有人趁她不在兴风作浪。 眼波一转,花芷看向迎春。 迎春点点头。 直到哭声慢慢停住,花芷才悄声离开。 大院里,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柳翠一脸惊疑不定的被两个粗壮婆子看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另一边的陪嫁林嬷嬷低头垂眼,脸上却并无慌色。 看到大姑娘出来柳翠便要说话,被粗壮婆子捂住了嘴一左一右扣住。 花芷毫无遮掩的就这么扭着大房的下人穿过数个院落回了自己院子,在自己熟悉的环境神情中透出些许疲色,先是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回来又没个消停,还没有恢复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喝了两口参茶,花芷看向林嬷嬷。 她母亲出了名的心性软,可这些年下来院子里也都妥妥贴贴从不曾出过什么事,大半功劳在林嬷嬷身上,外祖母大概也是看出来女儿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早早就培养了一个丫鬟给她做帮手。 外有父亲护着,内有林嬷嬷帮手,母亲才能儿女都这么大了还心思单纯,以林嬷嬷的忠心,当不至于花家一倒就对母亲不上心了才对。 “林嬷嬷,我不在的时候母亲那里发生了何事?” 林嬷嬷趴伏在地,只听声音就能听出愧意来,“是奴婢的错,前一阵奴婢的儿子生病了,奴婢向夫人告了三天假去照顾,回来就发现夫人神情不对,后来奴婢旁敲侧听的才知道三夫人嘴快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夫人往心里去了,好巧不巧的那日朱家舅太太又派人过来传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夫人不要再往娘家送信,免得大公子难做,还说……还说大姑娘已经退了婚,可朱家的姑娘还要嫁人……” 花芷气笑了,她退婚竟然还能影响朱家的姑娘嫁人?那她花家的姑娘是不是直接一根白绫解决了省事? 几个丫鬟也气红了眼,之前时不时来和大夫人歪缠的人是谁,花家这才倒了多久,就是人走茶凉也未免凉得太快! “娘往朱家送信了?你起来说话。” 林嬷嬷站起来,依旧低眉顺眼,“不止夫人,其他各房都有送信回去,您之前说让大家和娘家断了来往,老夫人后来又提点了一次,大家便都往娘家去消息了。” “信里写了什么你可知道?” “奴婢知道,夫人担心写着忌讳的话,让奴婢看过一眼,奴婢瞧着也就是多写了两句对那边亲人的挂念和对大老爷的担心,并没有让娘家帮衬求情这样的话,不知道舅太太怎么就从中看出来了有让大公子难做的事。” 花芷却明白舅母是怎么想的,娘是家中么女,向来得家中爹娘兄长宠爱,她说牵挂大老爷落在舅母眼里可不就是想让娘家人在这事上使使力,她派人过来只怕也是背着其他人,算准了娘那个软弱的性子不可能把这事捅到外祖母面前去。 可惜,还有个不软的在这。 花芷端起茶盏,闻着参味又嫌弃的放下,“三婶这是从儿子被流放的打击中缓过来了?” 林嬷嬷一本正经的接话,“奴婢瞧着是,这些日子往老夫人院里去得也挺勤。” “就花家这艘破船也要耍尽手段去夺,就她这个眼界祖母能把家交给她当?”花芷笑着,眼里却含着冰,“我就让她看看她和我的差距在哪里,林嬷嬷。” “奴婢在。” “你从母亲身边侍候的人里扒拉扒拉,重新找个能用的带在身边好好教一教,你不在的时候也知道该怎么护着主子。” “奴婢遵命。” “再去一趟朱家,当着我舅母的面在外祖母面前把她做的事哭上一遭,我娘吃得了亏,我吃不了。”花芷冷笑,“不用怕得罪人,我没指望任何人来帮,也不需要。” “是。”林嬷嬷大声就是,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仿佛都随着这一声吐了出来。 “去吧,现在就去。” “是,奴婢告退。” 念秋端着参茶凑过来,“小姐,您再喝两口。” “给我喝点正常的茶,再这么喝下去我闻着味都要吐了。” 念秋无奈,只得去沏了杯温开水过来,茶叶是不可能会有的,小姐如今正长伤口,要是因着吃了茶叶加深了新肉的颜色她们哭都没地儿哭去。 “把柳翠带进来。” 柳翠战战兢兢的跪到花芷面前,“大,大姑娘。” “柳翠,你侍候我娘多久了?” “七年了,奴婢十一岁就到了大夫人身边。” “七年。”花芷静静的看着她,“我娘那么个软呼性子,想来你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柳翠心慌得厉害,只得顺着话应,“大夫人心慈,待奴婢等从来没说的。” “所以你是摸准了我娘的脉,就算被她知道也不会如何你吗?” 柳翠一屁股跌坐在地,嘴唇抖动呐呐不能言。 花芷原本只有三分把握,这一诈之下三分变成了十分。 林嬷嬷是个稳妥人,也清楚侍候了多年的主子是个什么性子,她要离开不可能没有做安排,既做了安排还让她娘有被三婶挤兑的机会,那问题就只可能出在地位仅次于林嬷嬷的柳翠身上,要是她持正了,她下面的人也不敢越过她做小动作。 “三婶许了你什么好处?” 柳翠咬住唇趴伏在地不发一言,她不敢说,在大夫人身边七年,见过大姑娘无数回,从没有一次有现在这样的压迫感,她一直以为大姑娘是无害的,不,不止她,在大姑娘说要掌家之前谁不认为她是无害的? 可是已经迟了,她们知道的都太晚了。 “不说也无妨,我并不是那么想知道。”酸软的身子哪哪都在叫嚣着要休息,花芷却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袖,撑着椅子站起来,“带上她。” “大姑娘……”柳翠猛的抓住花芷的腿,让花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迎春和念秋双双倾身将人扶住,怒目看向柳翠。 慢了一步的婆子一把将柳翠按在地,力气也没收着,柳翠疼得想叫,嘴巴立刻被捂实了,这时候她心里才真正生出恐惧来。 ps:如果空空没有在文后说明只有一更,一般都是会双更的。 第三十八章车对车炮对炮 花芷静静看着还在不停挣扎的柳翠,“想求我放过你?” 柳翠满眼希冀的用力点头,唔唔唔的唤着。 “我娘被挤兑的时候你可有想着要放过她?她捂被子里哭的时候你可觉得愧疚?放过你?你在说笑吗?”花芷越过她往门口走去,“给她收拾收拾,别让三婶以为我们怎么着她的人了。” 刘香抿唇一笑,“小姐放心,婢子一定给她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老夫人正准备午歇,听到是花芷来了眼皮不由得跳了跳,那是个行事让人没得挑的孩子,在这个时辰过来只怕不是小事。 花芷进来就先告罪,“打扰祖母歇息了,只是这实在是件让人如鲠在喉极不舒服的事,不马上处理了孙女这心里怎么都舒坦不起来。” 老夫人和苏嬷嬷对望一眼,自打花芷当家开始能见到的就是她游刃有余的样子,说这种示弱的话还是第一次。 老夫人也躺不住了,坐起身就要下床。 花芷忙拦着,“您别起来,倒愈加显得孙女不懂事了。”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踩上鞋子扶着她的手站起来,“总躺着也难受,说吧,什么事把你气着了。” 花芷回了看了一眼,迎春会意,推着柳翠进来到一边跪下。 “这不是你娘身边的大丫鬟吗?她做什么了?” “她确是我娘身边的丫鬟,可惜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颗红心都对着别人了。” 老夫人皱眉,背主的下人没有谁会喜欢,再一思量这个别人她心里也就有了数,“老三媳妇?” “祖母不如请三婶过来,咱们车对车炮对炮的说个明白,也免得我会错了意误会了她。” 老夫人下意识的就想把这事挡下来,在她们这样的人家,即便是众人都知晓的事都会扯张遮羞布盖着,有再大的意见也是你好我好的处着,这是世家常态,如花芷这样直接就先噼里啪啦的要响了门子她还头一回见。 可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现在当家的是芷儿,让她心里梗着一口气总是不好,再者她也确实不喜老三媳妇行事,花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不想着好好团结起来把这个家撑起来反倒还用那些个见不得人的手段去争,有什么可争的? “翠香,你去一趟。” 苏嬷嬷福身应是,目光在大姑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夏氏来得很快,人未至带着笑意的声先到,“娘,什么事这么急,连午觉都……大姑娘也在?” 跨过门来看到花芷,来的路上就直打鼓的心越加跳得快了,再一看到脸色惨白着跪在一边的柳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翠被带走她就知道要糟,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她以为婆婆会把这事压下来,就算要责备她也会是在私下里。 “不是祖母找三婶,是我。”花芷规规矩矩的见了礼,“三婶想知道娘屋里的事不如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大姑娘这说的什么话。”夏氏强笑道:“我无故去打听大嫂屋里的事做什么。” “若有故呢?比如说……花家的掌家权,我娘如果被三婶你说动了,为免我抛头露面以后嫁不掉,坚决让我把这掌家权交出来,做为一个孝顺的女儿我是交还是不交?要是交了这家又要交给谁来当?” 花芷笑语晏晏的分析,一字一字的像敲在夏氏心上,“祖母要静养,我娘指望不上,二婶名不正言不顺,四婶挺着大肚子,你说这掌家权最后要落在谁手里?” 夏氏几乎是狼狈的错开视线,“我是和你娘说了几句体己话,关心了一下你的婚事,但我绝没有其他意思,你想岔了。” “是不是想岔了我们心里都清楚,柳翠既然是三婶的人就请三婶带回去吧,想来三婶定是比我娘更心慈,不会在这种时候再出一桩人命官司给别人再贡献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再逾越辈分提醒三婶几句。” 花芷定定的看着夏氏,“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可就靠着这三千钉养不活花家上下几百口人,以前花家一年的花费都要上万两,这还不包括祖父父亲他们买那些个贵重东西,可现在我们手里拢总也只得两三千两,你可有想过这点银子要怎么用才能让花家不至于断粮?你能让钱生出钱来吗?” 夏氏被一句句话堵得气血直往上涌,话突口而出,“我不能你能?” “我能。”坚决而果断的答案让屋里人都有些征愣,“我不但能,还能让花家偏安一隅,该念书的念书,该绣花的绣花,可以开心的笑,可以痛快的哭,不再惶惶不可终日,三婶,你可以不信我,可以袖手旁观我能做到何种程度,只请你不要再作其他小动作,我们是家人,我们想让家人回来的目标一致,就算有利益冲突那也该排在这件事之后,您说呢?” 夏氏直着腰白着脸,不发一言。 老夫人背过身去,在花芷铿锵有力的话语过后,安静的屋里尤其显得针落可闻。 好一会后老夫人才打破沉默,“这事就算是翻篇了,以后谁都不得再提,老三媳妇你带着柳翠回去,这几天就不用过来请安了,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对花家好,你不要忘了一点,你是花家的媳妇,花家好了你才能好,你的孩子也才能得着好。” 这事看似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可谁都听得出来老夫人旗帜鲜明的站到了花芷这一方,夏氏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她钻,草草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怎么看怎么狼狈。 柳翠伏在地上身体抖动,她不想去三夫人身边,她去了绝对落不着好。 不用老夫人吩咐,苏嬷嬷挥一挥手,两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几乎是提着她离开。 老夫人这才转过身来,眼睛红着,却又分明带着笑,“你啊,看着不声不吭,火起来了和你爹一样喜欢打直拳,还专冲着人的面门去,哪里打眼打哪里,当年你爹闹那一出的时候我这心里着实不喜,可现在却觉着爽快极了。” ps:写得超级爽!!!姑娘们看得爽不爽!!! 第三十九章哭诉 老夫人笑得新添的皱纹都疏展开来,“听你说着这话我这心里头不知有多欢喜,该念书的念书,该绣花的绣花,要真能如此家里也就安稳了,家安了何事不能成,祖母现在啊,是真的放心了。” 花芷要跪下认个错,膝盖还没着地就被扶住了,“祖母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怪你,是你三婶做得过了,你也别记恨她,她啊,眼皮子浅,就能看到眼下那点东西,但她也没有坏心,就像你说的你们是家人,家人会有矛盾会有冲突,但始终都是家人,当她遇着难处的时候你还是要帮着护着的,你说是不是?” “是,祖母的意思孙女明白,孙女不会记恨三婶。” “祖母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三婶啊看不明白,只以为当家是好事,不知道花家如今的当家压力多大,有多辛苦。”看着瘦了一圈的孙女,老夫人心里也不好受,但凡她自己能撑得住,她也不想让一个刚及笄的姑娘家这么操劳。 抓着孙女细瘦的手臂,老夫人轻声道:“苦了你了。” “孙女没觉着苦。”花芷记起还有一件事没报备,趁机转开话题:“好叫祖母知晓,这次去庄子上孙女发作了陈进一家,分了他家三亩家让他们种田去了。” “他家和我渊源颇深,罚上一罚就算了。” 花芷摇摇头,“如果只是一点小事孙女不会发作他,您可知他都做了些什么?我刚到庄子上就碰上他儿子强抢了佃户家的女子,要不是我去的巧救下那个姑娘她就要被糟蹋了,碰上个性子烈的还能有命在?到头来这帐得算到谁头上?后来再一查,才发现您定下的三成租在庄子上是四成,遇上灾年您让免的租在庄子上从未免过,依旧要收足四成,他从中赚足了银子,这不好的名声却由我们花家背着,要是这样的人都放过,以后如何服众?” 老夫人气得手直抖,她自是知道那一家子这些年没少伸手,可她以为陈进胆子再大也不过是扣下些米粮,哪能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至此! 花芷轻抚着老人的胸口温声开解,“告诉您这些不是想让您气坏自个儿,您对陈进已经仁至义尽,对谁都能交待得过去了,罚他的是我,以后也自有我来担着这些事,您是花家的定海神针,只要您好好的花家便能好,您是信我的,是不是?” “信你,当然信你。”老夫人缓过来,把孙女的手抓在手里,一开始是因为老太爷才相信,现在却是因为她本身信她!和她比起来老三媳妇太不自量力了。 “陈家这些年置办了个宅子,我让人去处理了,还有些银票银两我也都单独记着帐,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打算拿来另用。” “祖母知道你心里有数。”老夫人朝着苏嬷嬷点点头,苏嬷嬷会意,从枕头底下拿出几张银票,“这是卖城外那个宅子的银钱,也都交给你。” “是,等事情办好了我再来和祖母细说,您即便相信我,钱用到哪里去了还是应该告诉你的,也好让您心里有数,不用干着急不是。” 看祖母面露疲色,花芷原本还想说说家里族学的事也都暂时放下了,扶着祖母回到床上,又蹲身给她脱下鞋子扶着躺下,“是孙女不是,非得在这时候来打扰您休息,时辰还早,您再睡会。” “老了就这样,时不时想睡,睡又睡不了多久,你在外忙了这么久也好好歇上一歇,祖母瞧着你瘦了不少,可不能忙坏了身体。” “是,孙女知道。” 此时朱家也热闹得紧,林嬷嬷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舅太太那话真是往夫人心上插刀子,自花家出事以来夫人可有提过半句让娘家帮衬?她在娘家受尽宠爱又岂会半点不顾念娘家,要把朱家拖入这泥潭当中来?您说大姑娘退了亲会影响朱家的姑娘嫁人,这是要生生逼死大姑娘啊!” “啪!”茶盏碎成一片一片,茶水溅湿一地,朱老夫人气得直发抖,声音里仿佛搓揉进了冰渣,“好,好,真是好,我倒不知道我朱家有个这么为婆家着想的好媳妇!” 朱家大媳妇惨白着脸跪倒在地,半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辩解,她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向来好说话到没脾气的小姑子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林嬷嬷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继续道:“花家自知如今失了皇恩不好拖累各姻亲故旧,更知晓金口玉律,便是把所有人拖下水花家的老爷们也回不来,所以才让各房媳妇往娘家送信,先暂时断了往来,万没有舅太太认为的那些个意思,请老夫人明鉴。” 朱老夫人闭上眼缓了缓情绪,“老大媳妇,你先出去。” “娘……” “出去!” 朱家大媳妇任氏咬着唇低头退下,她得想想,得想想怎么把这事圆回来,怎么罚她都认了,只求这事不要捅到老爷面前去。 老夫人把其他人也都摒退,“林双,站起来回话。” 林嬷嬷林双应声而起,眼睛还肿着,脸上泪迹未干。 “这一出,是谁让你唱的?” 林双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实话。 “璇儿那么个性子我还能不知道?她就是被任氏挤兑得捂着被子哭也不会想着要到我面前来告上一状,你也本份,不是有人给你支招,你也不会使这么一招,是芷儿还是柏林?” “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是大姑娘让婢子来的,她说夫人软,可还有一个不软的。”林双面上露出些骄傲,“好叫老夫人知晓,如今花家是大姑娘在当家,舅太太派人去的时候大姑娘因着一些事情去了庄子上,今儿一回来就发现了夫人的不对劲,三两下把背主的奴婢揪出来,还让奴婢来趟朱府。” 顿了顿,林双话风一转,“大姑娘并没有要让奴婢来搅事的意思,只是心疼夫人才会如此,她还说……还说……” “你直说便是。” “是,大姑娘说她不指望任何人,也不需要,其实让各房女眷断了和娘家的来往这个建议就是大姑娘提的,不论是花家老夫人还是夫人都万没有向朱家求援的意思。” ps:二月份最后一天啦,姑娘有月票的赶紧投哈。 第四十章朱老夫人 朱双也是憋得很了,夫人就那么个性子,之前有老爷护着,而且膝下有嫡子傍身,到底也没人敢欺着她。 可如今老爷不在,大姑娘虽然扬了威却转眼又去了庄子上,这些日子虽说算不得受了欺负,可三房的咄咄逼人是真的,就连二房那个庶出的都敢话里话外的说难听话,舅太太身为娘家人这种时候还来落井下石,现在有了个挺直腰的机会一番话说得格外有力。 可说完她又有些后悔,她多嘴了。 老夫人当了一辈子家,太清楚这其中的辛酸,紧锁眉头问,“当家是芷儿主动挑起的还是我那亲家要求的?” “是大姑娘主动提的,就在被抄家那日老夫人当场就倒下了,当时家中一团混乱,谁都没想到大姑娘会站出来。” “你瞧着如何?” “游刃有余。” 老夫人脸上有了笑意,“倒是没看出来,平日里连外家都少来往,还以为她再本份不过,有本事却藏得住,比那些个半桶水在那晃却以为自己天下第一的强。” 林双头垂得更低了些。 朱老夫人是真的高兴,这还真是歹竹出好笋,不是她瞧不上自个儿的女儿,就那性子竟然养出来一头会咬人的老虎,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不过结果总是好的,有这么个厉害的女儿护着,就算姑爷不在总也吃不了亏。 “柏林怎么样?我已经和老太爷说好了,等过段时间没人关注花家了我就把他接到朱家来,书还是得念,这是花家的根本,不能丢了。” “公子做错了事被大姑娘罚到庄子上去了,三日后方准回。”林双犹豫了下,还是道:“奴婢瞧着大姑娘恐怕不会让公子来朱家。” 朱老夫人皱眉,“这可不是硬气的时候,老大媳妇是做得不地道,可赌这口气能比柏林的将来重要?” “老夫人误会了,大姑娘不是这般不识好歹的人,抄家没几日大姑娘就在请先生了,花家族学会继续开,地儿都准备好了,就等先生到位。” “当真?” “是,奴婢不敢瞎说。” 朱老夫人微微点头,如果是这样倒不必把柏林接出来了,花家未出事时两家是门当户对,外孙想怎么在朱家住都没有问题,可现在柏林过来就是寄人篱下,这个问题不是他们待柏林亲就能解决的。 芷儿,倒真是让她惊喜。 “听你这么一通说我心里有底多了,自花家抄家至今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朱老夫人从袖中拿出两张银票,“听着是你来了我就想着让你带点银子给璇儿傍身,如今看来倒是不用给她了,你给芷儿吧。” “奴婢不敢拿。”林双并不上前,“奴婢不敢让大姑娘难做,也请老夫人相信大姑娘,若大姑娘真遇着难关,奴婢就是拼着被大姑娘不喜也定会回来向老夫人求助。” 朱老夫人被她最后一句话说服了,点点头道:“这样也好,就依你的意思。” 伴着余晖,时任户部左侍郎的朱博文散衙归家就看到老妻在院门口等着他,这样的待遇可是有些日子没有了,更难得的是脸上还带着笑。 “家里有事事?” “算是。”夫妻俩进了屋,老夫人给老太爷脱了官服换上舒适的大衣裳,又拧了帕子递过去擦了脸方细细的把下午的事说了。 朱博文听得极为认真,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和花屹正年纪相仿,又都在这京中长大,幼时便是好友,后来又同朝为官,交情是实打实的,两家的来往素来多,就是儿女也是从小相识,看出两小互生情愫才定下的亲事,花家发生这种事他不是不想替他们奔走,而是不能。 今上发作花家的理由就是他结党营私,要是他再联合其他人替他说话就是坐实了这个罪名,不要说救不回花家,就是他们这些人都通通落不着好,他能做的就是打通北地那边的关系,让花家那些老少爷们在那边能少吃些苦头。 至于其他的则不能急,得徐徐图之。 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花家内里生乱,这是他顾不到的地方,如今看来情况倒是比他预料的要好得多,只是没想到芷儿会成为撑起这一摊子事的人。 想起记忆中那个话不多没什么存在感的外孙女,朱博文实在很难把她和老妻话语中那个行事雷厉风行的人联系起来。 “她既然敢说那种话自是心中有底气,那就依着她的意思去,不过有一件事她只怕也正头疼。” “何事?” “前一阵我听人说起过,老夫人给曾经在花家族学当先生的那些个人下了名帖,回应者寥寥。” “无情无义的东西。”老夫人恨得直咬牙,“花家可没有薄待他们,没有亲家的提携,他们哪能有如今诺大的名声。” “趋吉避凶乃人之本性,倒不是不能理解,花家子息起点高,一般的先生也看不上眼,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虽说没什么名气,也无功名在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的,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你派人去和芷儿说一声,让她别着急。” 老夫人迟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着是不是能亲自去一趟,不亲眼见着她们都好,这心总是悬着。” “避着些人不是不可以,她只要求花家女眷断了向娘家求援的心思,却没有说娘家人私底下不能接济帮衬,端看是不是有心罢了,咱们这外孙女,我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可不是,听林双说的时候我总觉着那人不可能是我外孙女。”朱老夫人笑着摇头,“那么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朱博文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出些恼怒,“老大媳妇这次做得过了,我还没死,轮不到她出面教训出了门子的小姑子。” “也怪我,总想着女子到了别人家不容易,连璇儿那样的花家都能好好儿的护着,没道理我朱家还要紧着给媳妇立规矩,只是没想到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璇儿那么经得起宠,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儿学规矩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 “有数。”老夫人突然又笑了,“芷儿有心了,她要是挑着你们都在家的时候让林双回来哭那一通,老大屋里怕是要不安稳了。” “让老大媳妇记着点好,别净知道记恨了。” “是。” ps:明天就是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消费过的姑娘们应该都有保底月票的,要是觉得空空写得还不错就把保底月票投给空空吧,么么哒姑娘们。 第四十一章咳血 第二日一早,花芷就去了祖母屋里陪着一起用饭。 她胃口一直就不错,再加上现在要忙活的事情多,消耗大了吃的自然比往常还要多,老夫人被感染也多吃了几口。 苏嬷嬷送上漱口水边在一边笑:“奴婢就盼着以后大姑娘能常过来用饭才好,老夫人也能多吃一点。” “只要祖母不嫌我吃得多,我当然愿意来。”花芷无奈的叹气,“几个丫鬟被我惯得无法无天,吃什么不吃什么都要管着,哪有祖母您这里好,只要我吃得好怎么吃都行。” “那你还是在自个儿屋里吃吧,我瞧着你那几个丫鬟都不错,知道替主子着想。” 老夫人边打趣边回想了下早上的吃食,庆幸她自己也是个病人,吃的东西里不可能会有发物,倒不怕犯着什么忌讳。 祖孙俩说了会小话,花芷才说起正事,“昨儿我问了下才知道竟然只有一个穆先生愿意继续来花家族学,是我太天真了。” 老夫人叹气,“能来一个穆先生我都觉得意外,原本我以为一个都不会来,老太爷做了那许多的好总算也还有人记着。” “一个先生太少了。”更何况还是穆先生,花芷有点头疼,出事之前不久和祖父下棋的时候还听祖父说过穆先生向他请辞,他打算回乡,这次送出去的帖子原以为他是最不可能来的人,可偏偏他是唯一的一个。 “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自己上。”穆先生重义在前,她又岂能利用这一点绊住他,总要有人接替他的,她差的只是经验,多学学便会了。 老夫人愣了愣,轻拍她一下,笑,“莫乱说,祖母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没有听说过有女先生。” “孙女不是乱说,先生会的那些我都会,祖父平时也常会考校我功课,高深的教不了,十三经里有一些却也不在话下,反正我也不是去误别人家子弟不是。” 花芷是真打算这么干,花家的孩子四岁启蒙,六岁入族学,算下来如今本家旁枝加起来十岁以下的孩子有近三十个,年纪不一,学的东西也不一样,只穆先生一个先生肯定不够,她不上不行。 老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拍拍她的手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等花芷离开去忙老夫人便咳了个天崩地烈,苏嬷嬷看着帕子上那点点殷红神色大惊,眼眶瞬间红了,“奴婢马上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老夫人抓住她的手挤出两个字后又是一阵咳,苏嬷嬷红着眼睛一下一下给她轻轻顺着背,好一会后才渐渐缓了下来。 漱了漱口去掉嘴中腥味,老夫人躺回床上,眯着眼睛哑声道:“把嘴捂严实了,不得外传。” “老夫人!”苏嬷嬷急得眼泪直掉,跪在床塌前哀求,“这样硬撑着不行,肯定不行,老夫人,奴婢求您,您想想大姑娘,想想这一大家子人……” “你当芷儿不知晓我的病情?她要不知晓不会一力将这些事都担了过去,楚大夫每五日过府一次也都是她安排好的,要我只是小病小痛何至于此。” 老夫人神情悲凉,她不是不知,只是不敢深想,她怕她等不回老太爷,怕花家分崩离析,无颜面对花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哪怕是点灯熬油的熬着,她也会让自己多活几日,至少,至少也要等芷儿彻底掌握住了花家她才能泄了那口气。 苏嬷嬷哭得涕泪横流,平日里再能干不过的人这会却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起来陪我说说话。” 苏嬷嬷半边屁股坐到床边的圆凳上,打着嗝呜咽出声,“您歇着吧,等您歇好了再说。” “先说会话。”老夫人张开眼睛看向帐顶,“你瞧着芷儿说那话是不是认真的?” 苏嬷嬷还正伤心着,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句话。 “就是说当先生的那话。” 苏嬷嬷擦了擦泪,想了想,“奴婢瞧着像是真的,要没有那个底气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我瞧着也不像说笑,那会知道老太爷把她带在身边教导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想着女儿家反正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学识再好还能去当官?后来家里另外两个姑娘相继有了才名,而她却始终不声不响,那时候我还笑话老太爷,现在想想真是燥得慌。” 老夫人轻笑一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咳,这一番折腾下来精神越加不济,昏睡过去之前还不忘嘱咐,“别让芷儿知道,族学的事不要插手,要是有其他人不省心,你以我的名头去敲打敲打。” “是,奴婢知道了。” 闻着粗重的呼吸声,看胸膛高高起低低伏,苏嬷嬷忍着的泪刷的又流下来,捂着嘴哭得肝肠寸断,却无声。 &&& 从祖母屋里出来,花芷去已经收拾好的族学看了看,虽然地方比之前的族学小了些,可大概模样也差不多是那样,此时正有不少小萝卜丁在里面看书的看书,写字的写字,明明没有一个大人在,却无喧哗吵闹。 花芷静静看着,眼神柔和,笑意缓缓蔓延开来。 这就是花家的希望,花家的将来,只要他们好了,花家何愁不兴。 她要做的就是肥沃这片土地,让他们茁壮成长。 轻手轻脚的离开族学,徐管家已经在外边等着了,“大姑娘。” 花芷点点头,“族学的事最近谁在打理?” “回大姑娘话,是六公子。” 花芷并不意外,看样子她之前说的话柏林都听进去了,所以族学里不止有本家的孩子,旁枝的也都来了不少。 “笔墨纸砚别缺着他们,尽量用好的,这些都不能省,另外,你亲自去请一趟穆先生,就说三日后花家重开族学。” “是。” “还有一件事。”抄手游廊中四面通透,花芷停下脚步回头,“庄子上去了歹了,陈亮为护我死了,他可有家人?” 徐东进愣了一愣,稍一回想便道:“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当年他们三兄妹走投无路,陈亮卖身进府,他弟妹却是自由之身,现在应该都已成家。” “你去打听打听那弟妹为人如何,如果平日里对兄长善待你便把实情告知,多补贴一点银子,若是待陈亮没几分真心,你便也给点银子,只说陈亮被派出去做事了来不及回家便是,以后他的坟头自有我花家来看顾。” “是。” “这事就不用告知祖母了。” “是。” ps:求保底月票。 大概不会有作者比空空更勤快要月票了,好不要脸的感觉哈哈哈!但是空空是想拿月票奖励的,如果没有物质上的富足,写作的时候就容易向市场低头,空空并不想什么类型火写什么,不想为了让成绩好就去写黄段子,写那些自己并不想写的情节,不说姑娘们会失望,空空自己也会对自己失望,空空想写的,是姑娘们觉得好,看过后会存在记忆中的书,而不是转头就和其他的书混在了一起,连主角名字都记不起。 空空爱写作,一直以来都在现实和理想之间努力平衡,也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爱支持我的姑娘们! 第四十二章第二篮子鸡蛋 去了跨院,花芷铺开纸笔写下几行字迹,吹了吹未干的字迹,“迎春,念秋,这名单上的人你们尽快摸个底,我要用他们。” “是。” 名单上的人都是花家被流放的男丁曾经得用的人,花家没被抄没之前有不少生意就是他们在管着,办事能力肯定是有的,只要他们依旧忠心,就是花芷眼前的计划里最适合用的人。 “另外我需要一个外管事,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几人从小被花芷调教,早适应了她的行事章法,把府里的人扒拉过一遍后两人商量了片刻,迎春道:“婢子们都觉得徐管家的儿子徐杰和陈良最合适。” “那就陈良吧,徐杰如果能把我交待的事办好了以后多半的时间怕是都得在外面跑,管瓜果采买那一摊子事,让陈良来见我。” “是。” 把接下来要做的事理了理陈良就来了,弯下腰不卑不吭的行礼,花芷有些明白为什么两个丫鬟会选中他了。 “陈良,你知道绿苔巷吗?” “是,小的知晓一些。” “说来听听。” 陈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便道:“绿苔巷共有二十五间铺面,是京中臭了名的烂铺,据说那条巷子风水不好,冲撞着什么了,多年来不论做什么买卖都是一个赔字。” 花芷点点头,“你可知问题出在哪里?” 陈良顿了一顿,虽然是意料之外的问题,他还是把自己所知的一一道出,“小的以为首先是地理位置,前有雀知巷后有八角巷,雀知巷离着大街近,人流自是要多一些,要买什么东西也是直接去了那里,而不会选还隔了一条死巷的绿苔巷,后边的八角巷却是临着内河,天晴下雨都有人去那边游玩,生意自是不差,绿苔巷两边不靠,做的买卖也是经常换来换去,扑空得几回,去的人自是更少了。” 花芷对陈良挺满意,“说了首先自是还有其次,继续说。” “是。”陈良吞了口口水润喉,“其次便是他们选择做的行当不对,一条巷子里既有卖寿衣的又有卖成衣的,便是卖得便宜些也没多少人愿意为了那点便宜去犯忌讳,其他的铺子也是东零西乱的卖,买卖自是做不起来。” “那边铺子可有往外卖的?” “自是有的,据小的所知大多数主家都想快点脱手,只是一直没人接手。” “价钱几何?” “据传比别的地方要便宜些,具体数目小的尚需要去打听。” “那便去吧。” “是。” 陈良一走抱春就没忍住笑了,“真是根愣木头。” “这样的人挺好,踏实。”花芷看向念秋,“能动用的银钱还有多少?” “有卖宅子的三千五百两和陈进家里搜出来的那九百两,我们自己手里的金条还没有动。” “应该够了。” 迎春倒了点水到砚台边研墨边问,“小姐想买入绿苔巷的铺面?听陈良话里的意思价钱应该不会很贵,买上几间应当不至于要动用金条。” “我打算全买下来。” 迎春手一滑,顿时沾得满手的墨。 念秋急急的就问,“二十五间全部?” “对。”花芷把湿布巾递给迎春,“很多人做买卖都不愿意周围有同行,其实真能把同一种买卖集中起来形成气候,也未必是坏事。” 念秋若有所思,“就好像我们想买胭脂,首先想到的就是望水街上那一排胭脂铺子。” “就是这个理。”花芷赞赏的点头,“那一排也不过是六七家,如果我把二十五家都买下来,全做差不多品种的买卖呢?” 几个丫鬟对望一眼,都觉得小姐这主意实在是有些大胆,二十五间铺子全做一种买卖,会不会太多了点?自家和自家抢生意都要抢没了! 不过小姐要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小姐说做,那便做! “小姐,我们要做些什么?” 花芷扫了一眼,毫不意外拂冬又不在,这个点怕是又在厨房里忙活了。 “昨天吃的炸丸子好吃吗?” 三人连连点头,同时口里开始泛口水,又想吃了。 “前天吃的肠粉呢?” 三人继续点头,吞口水的声音把花芷都逗笑了,“这些东西外边可有?” 自然是没有的!三人立刻就明白小姐想做什么了! 她们这些年吃的独一无二的好吃食何止二十五样!就是每家铺子卖一样也肯定赚! “小姐,该用膳……了!”一进屋就面对几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拂冬有点被吓到,脚步都顿住了,不知道是该进好还是该退好。 几人回过神来连忙各自忙活,虽然她们主仆不同桌吃饭,可她们吃的和小姐是一样的,只是没有同桌吃同时吃而已。 小姐歇息的间隙她们边吃饭边想,就拂冬这手艺,开个酒楼都够! 花芷看拂冬被几人看得都坐立不安了,忍笑给她解围,“拂冬,交给你个任务。” 拂冬逃也似的放下碗来到小姐面前,“小姐您说。” “你把这些年做过的吃食做个记录,外面有的不用。” 拂冬点头总结,“就记小姐您提点的那些。” 花芷笑,“我提点了你什么,全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拂冬固执的摇头,“没有您的提点我想不到也做不出。” 花芷不和她争,“就那些,你都记下来,到时候我们再从中选择放到铺子里去卖的。” “是。” 陈良回来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小的打听清楚了,绿苔巷的铺子一直卖不起价,应该在一百四十两左右能拿下。” 以大庆朝如今的物价这个价钱确实很低,只怕主家也都是急于脱手,花芷想了想,“铺子可有大小之分?” “小的下午亲自去看过,除了最里边临着内河的那间要稍大一些,其他的二十四间基本一样大。” 手里的钱倒是够,可铺子也不是光买下来就够了,后续还有大把需要花银钱的地方。 花芷皱眉,不到必要,她不想动用手里的金条,那是花家最后的底子。 ps:谢谢姑娘们的支持,继续求月票。 第四十三章亲人 “小姐,我们还有个宅子在卖……” 是了,还有个宅子在卖,陈冲虽然不敢超了规制买入的只是一个两进的宅子,可地段相当不错,应该可以卖个八九百两,以花家现在节俭许多的开支,够撑到她收回成本的时候了。 “陈良,这事你去办。” 陈良虽然猜到了大姑娘的打算,可真被吩咐下来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姑娘的意思可是要将这二十五个铺子都买下来?” “对,悉数买下。” 得了肯定的答复陈良也就不再多言,欠身离开。 先有徐杰、左飞、刘月明,后有陈良,花芷觉得花家得用的人还真是不少,这便是世家的底蕴之一。 刘香进来的步子迈得太快,要不是陈良避得快两人就撞上了,“小姐,朱家老夫人来了。” 花芷眉头微扬,心里那点微末的烦意也都散了去,“去了我娘屋里还是祖母屋里?” “不是,往这里来了,马上到。” 花芷这下是真有点意外了,连忙起身往外迎去,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登门的是真正的亲人。 还没出院子,就看到朱老太太从院门那进来,走得虎虎生风。 “芷儿见过外祖母,外祖母安。” 朱老夫人快走几步将人扶起来,打量这个平时并不曾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孩子。 确实是有些不一样了,眼神吐露锋芒,神情间也远不是之前那副不争不抢的样子,有了些锐意。 大概这才是这孩子真正的面貌吧,只是当花家安好时她并不愿展露这一面,现在却没有选择。 亲亲热热的挽着她的手臂,朱老夫人把叹息压在心底,祖孙俩相携着进了屋。 迎春上了茶就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遍,朱老夫人低声问,“就在这里处事了?” 花芷也不问外祖母都知道了些什么,点头应是。 “你娘担不得事,辛苦你了。” “您不用觉得没将娘教好对不起我了。”花芷淡淡笑着,“各人各命罢了,娘有那个不用为琐事操心的福气。” “是啊,她的福气。”在娘家被爹娘兄长护着,到了婆家也有丈夫宠着没受过什么苦难,现在丈夫这座靠山倒了马上又有能干的女儿替她抗起责任,这全天下所有女人想拥有的她都得到了,不是福气是什么。 朱老夫人又一次在心底叹气,就是苦了她这外孙女。 “我今儿是来给你外祖父传话的,他派人去请先生了,虽说那人名声不显,但你外祖父说一身的本事是实打实的,不比那些名声在外的差,不过他常年游学在外,只怕还要有些日子才能将人找到,你外祖父说不争这一朝一夕,让你别着急。” 这可真是雪中送碳!花芷诚心下拜郑重一礼,“芷儿代花家上下谢外祖父大恩。” “何用言谢,朱花两家的交情原就不是旁人可比。”朱老夫人把人拉起来,关切的问,“可还有其他难处?不用把外祖母当外人,只要能帮得上手的朱家没有二话。” 半句不曾提起舅母做的那事,话里行间的意思却表达得非常明白,朱家轮不到媳妇当家做主! 花芷觉得胸口好像泡在了温水里,暖暖的,让整颗心都跟着发软。 亲人和亲人是不一样的,有人会为了利益恨不得你去死,但也有人为你牵肠挂肚,生怕你过得不好,她曾不幸拥有了前者,但现在,她又幸运的得到了后者。 朱老夫人把她这片刻的沉默误解成了不好开口,语声更放柔了两分,“芷儿,不用觉得难以启齿,有什么话便说。” “芷儿只是觉得命好,有花家这样的本家,还有朱家这样的外家。”花芷抬头,眼里嘴角缓缓绽开笑意,“有你们为底气,没有什么事能把我难住。” 笑容有些张扬,有些骄傲,却让人看着由衷欢喜,朱老夫人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勉强来,最终却被她的自信折服,心里始终压着的那块石头也仿佛被这个笑容搬开,心情是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轻松。 拍拍她的手,朱老夫人不再说多余的话,起身道:“听林双说你祖母病了,过来了得去看看,我带了些药材过来,要是少了什么别花那冤枉钱去外边买,让林双回一趟朱家便是。” “是,芷儿不会和您客气。” “真不客气才好,你忙吧,不用陪我过去。” 花芷也希望一直撑着的祖母有个人能说说知心话,把人送出院子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在阳光下走远的背影,花芷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敞亮。 上辈子经历的那些背叛对她不是没有影响的,外祖母的到来意外的让这些阴霾拨云见雾,心底好像被人细细的整理过,无处不妥贴。 知道外祖母去了母亲院里她也没有凑过去,那个哭包娘亲怕是有好一通哭,做女儿的去了她还得憋着,倒不如避着些让她哭个痛快,憋久了真怕她憋出病来。 她只是让人在母亲院外候着,得知外祖母要走时提前放了用冰镇着的四坛肉桃罐头到马车上。 眼见着外祖母来了这一趟后母亲情绪安稳许多,花芷也就放下心来,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跨院里度过,弟弟柏林从庄子上回来她才发现一晃眼三天过去了。 半大的孩子黑了点,却格外精神,神情间再不见晦色,眉目带笑的疏朗模样是花芷最喜欢的样子。 “可看到作坊了?” 花柏林神采飞扬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佩服,“看到了,我原本以为就是个小作坊,可这完全就是大作坊了。” “自然是小作坊。”至少对于花芷来说是的,“明日正式上学,你通知所有人一声,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不强求。” “长姐请到先生了?” “有穆先生,和我。” 花柏林惊得眼睛都忘了眨,长长长长姐当先生? “接受不了?还是觉得我不够资格?” 花柏林连连摇头,“长姐的学识我知道,不比先生差,就是……就是没听说过有女先生……” “很快就有了。”花芷对弟弟的反应尚算满意,又交待了个任务给他,“弟弟们那里你不用瞒着,提前安抚好他们,能做到吗?” 花柏林立刻腰板一挺,坚定又坚决的:“能!” ps:求月票。 第四十四章族学重开 ps:最后一章存稿,改得我头昏眼花,明天开始就是新鲜出炉的了哈哈哈,小天使们表催啊!另外,我昨天上咪咕客户端看更新才发现一件事,明明一章还没有完但是页面就显示不完整,看起来就像后面没有了一样,姑娘们要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或者看左下角的百分比,一定要看到最后啊,怕姑娘们看不到,今天的ps放到章节前,啊,空空废话真多。 听到外边通传,花柏林懂事的道:“长姐,我先去给祖母请安,然后再去母亲屋里。” “去吧,捡着高兴的事和祖母说说,多陪祖母一会。” “是。” 在外边等着的徐管家和陈良看到他出来纷纷见礼,花柏林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虚扶一下,迈着大步离开,看着少了些少年人的浮躁,多了两分沉稳。 两人对望一眼,都替大姑娘高兴,这些时日他们也看出来了,花家一众公子里最活泛、连在大老爷面前都敢阴奉阳违的六公子在大姑娘面前老实得很,而这样的老实并不是怕,而是敬。 刘香在门口相请。 陈良慢了徐管家半步,自然的落在后边,徐管家虽说并没有因为大姑娘要抬一个人起来而生出情绪,这一刻却也舒坦极了,心里想得越加透彻。 大儿子徐杰只要办好了差事以后大姑娘自然会重用,就是小儿子徐英也在大姑娘那里露了脸,以后需要用人了自然也会记得他,大姑娘并没有薄待他,他该知足。 这么想着,他面上更平和了,“好叫大姑娘知晓,那宅子已经卖出去了,因为卖得急对方压了点价,小人做主允了,一共得银七百七十八两。” 比预料的要少一点,但也能接受,花芷看迎春过去将银票和银两接了,道:“徐管家你手里留些银子去置办些束脩,要在以前的基础上厚上一倍,在花家现在能承受得起的范围内尽量捡好的来。” “是。” “陈良,事情办得如何?” “回大姑娘话,二十五间铺子已经尽数买下来,不过之前还有几间在做着买卖,需得再等上两天才能全部搬离。” “一百步都走了,不差那两步,不过该准备的也该准备起来了,你去丈量一下尺寸,铺面墙上全部要用纸糊上,外边也要重新刷一遍,招牌我已经去定做了,过两天会有木匠过来做活,你配合着些。” 在大姑娘面前听用了几天,陈良知晓大姑娘是听得进话的人,犹豫了一下道出了自己的意见,“这样开支会不会太大了些。” “做吃食买卖首先就要讲究一个干净,到时候一整条巷子的铺面全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让人见着便放心,再闻着香味自然愿意买上一点尝尝味道,只要我们的东西真的好吃,时间长了生意也就起来了,这样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是,小的明白了。” “徐管家,我这里有几张图纸,你拿着去和玻璃作坊的商量看看能不能做出来,如果能,我最多只能给半个月时间,得等这些东西到位铺面才能开张。” 抱夏拿着图纸递到徐管家手里,徐管家看了一眼,躬身应是。 大庆朝是有玻璃的,不过透明度不高,并不入达官权贵的眼,穷苦百姓又嫌它易碎不经用,用的人一直就不多,所以做肉桃罐头的时候花芷都没考虑要用玻璃瓶子,毕竟罐头的销路还得指着有钱人,用瓷坛更显档次。 不过用来做柜台还是合适的,就摆在门口,客人凑近了也能看到里面是些什么原材料,让他们吃得心里明白,美观上来说也比木头柜子强。 **** 族学重开是花家的大事,老夫人一早就收拾妥当,由花芷搀着去了前院,几个媳妇也都来了,只是离得远了些。 要是花家的男人在,这种事自是用不着一帮子女眷出面,这不合礼数,但现在情况特殊,老夫人也不拘于那些了。 花柏林领着本家旁枝二十四个兄弟站在最前面,身板挺直,眼神坚毅,他想回头看看姐姐,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现在是弟弟们的榜样,要做好表率。 “先生快里面请。” 穆先生也没想到花家会这么隆重的欢迎他,从影壁走出来看到这满院子的人脚步都顿了一顿。 花柏林领着弟弟长揖一礼,“学生拜见穆先生。” 后边的花家子弟同样长揖到底。 穆先生忙上前扶起他,“又不是第一次见,怎的这般多礼,都快起来。” “先生当得起。” 看着这个往日最是捣蛋的学生不过短短时间就长成了个大人,穆先生感慨的同时心底里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得知他应了老夫人之请登他家门的便不少,所来之人无不劝他考虑清楚,虽然他们各有私心,有的更是不希望在对比之下更显出他们的不堪,可有些话也确实有道理。 让他坚持住没有动摇的其中一点就是花家一众公子对待进学的态度,花柏林即便恨不得天天不去族学,布置的功课却从来都不会草率敷衍,有那天份不高的也不会自暴自弃,小矛盾有,冲突也难免,但于对待进学一事的态度上来说花家子息可成各家楷模。 有老太爷以身作责,花家的风气最是方正不过,如今花家落了难,他不信花家就真的过不去,不信花家那许多子息会没本事让花家翻身,来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可现在看着这些目光坚毅的孩子他放心了。 而且他受老太爷大恩,如果在这种时候一走了之岂不是枉读这许多年的圣贤书? 拍了拍花柏林的肩膀,穆先生走向花老夫人,腰还没有弯下对方就已经先行屈了膝,后边的女眷也都跟着屈膝行礼,他忙避开了去,“老夫人这是做什么,在下哪里受得起。” “先生品性高洁,自是受得起。”老夫人直起腰,“以后花家子孙就麻烦先生了。” “在下定当尽力。”他知道不会轻松,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前花家族学共有十四个先生,像他擅长春秋便主讲春秋,其他的自有其他人来,可现在他一个人就得把所有的都担起来。 “也不敢劳累先生您一个人,还有一个先生要过段时间才能到。”老夫人看了身边的孙女一眼,“在此之前,芷儿会先替先生之职。” 穆先生闻言惊讶的看向花芷,他在花家四年,花家女眷见得极少,知道这是大姑娘还是因为她是花柏林的亲姐,据说姐弟二人亲厚非常,就是换成二姑娘三姑娘他都没这么吃惊,毕竟那两人有些才名,这大姑娘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方面的天份。 第四十五章拆掉 老夫人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慢悠悠的道:“芷儿自小受老太爷教导,学识也还过得去,到时先生若觉得她差着些再让她退位让贤便是。” 穆先生收回心神,道:“这是花家事,教的也是花家子孙,在下无权置喙,花家觉得好便是好的。” 这样的态度已经超出了花芷的预料,她原以为穆先生最少也会置疑两句,却不想他心胸这般宽广。 花芷福了一福,“花家子息能学得穆先生三分就将受用不尽。” “大姑娘谬赞,在下愧不敢当。” 老夫人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领着多余的人回转了后院,花芷送走祖母后便道,“柏林,你带着大家先过去。” “是,长姐。” 看着大大小小的孩子走远,花芷看向穆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退后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穆先生,小女想和您商量一下弟弟们分班的事。” 穆先生明白的点头,“大姑娘想如何分?” “按之前那样分自是不能了,小女就想着不如做一次考核,不拘年纪大小,学识进度不相上下的为一班,分成两个班,您看如何?” “大姑娘好心思。”无须多想穆先生就觉得这主意好,六岁才进学的孩子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可能和九岁十岁那些相比,要是放到一起教他们肯定跟不上,可要是照顾他们,又耽误了大些的孩子,自是分开教更好。 曾经受过与这里完全不同教育的花芷笑笑,“如何安排授课等成绩出来再做思量。” “依大姑娘的意思。” 当天两人就出了一套题出来,四书十三经凡是他们学过的都有涉及,穆先生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一锅乱炖的考法,觉得颇有意思,对大姑娘做先生这事有了点儿底。 最后成绩出来,大班的以花柏林为首共有十五人,小班九人。 让孩子们先行散学,两人就授课做了划分,花家的孩子四岁启蒙时就已经熟读百家姓、三字经、千字文等等这些,六岁进学后学的就是论语,花家诗书传家,底子都打得不错。 穆先生是经过科考的文人,有举人功名在身,当年会来京城就是赴考的,没成想出了事,若不是花老太爷惜才保下他,世上怕是早没了他这个人。 虽然没有继续往上考,可那一身的本事是实打实的,花芷将高深一些的都划给了他,自己只领了论语、幼学琼林、三礼以及尚书,除了尚书是大班要学的外其他三门都是小班的,且主要都是学做人,比起那些学识,她更看重这个。 穆先生并无异议,实际上他原以为全部都得需要他兜着。 走的时候,花芷从抱夏手里接过一个盖着红绸的篮子递过去,“往后就要麻烦先生了。” 穆先生痛快的接了过去,向着花芷微微一礼,花芷回了一礼,两人道别。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穆先生掀了红绸,看着里面的东西面露讶色,再打开红封一看倒有些后悔自己接得太利落了,这份礼比起之前在花家时可还要重上几分,他本就是为报恩而来,花家实不必如此! 回想这半日的相处,穆先生陷入深思,之前还未发现,花老夫人莫不是要把家交给大姑娘来当不成?一个深宅大院养出来的大家小姐,担得起这份信任? 不过一个敢出头做先生的女子,想来应该也有些许不同。 *** 午歇的花芷被伤口痒醒了,刚要隔着衣裳挠一挠就被快步过来的迎春熟练的抓住了手,然后轻轻的在伤口处轻轻的按了按,缓解过这一阵。 瞌睡完全醒了,花芷也不在床上赖着,“派人去告诉陈良一声,我要去趟绿苔巷。” “是。” 迎春出去张罗,念秋找了大衣裳过来侍候小姐更衣,等收拾好刘香已经准备好了洗漱水,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 花芷以前只路过绿苔巷,真正来还是头一次,坐在马车上围着那边几条街数条巷子转了转,对比之下她买下的这条巷子真是最破落最没人气的。 几间铺子半开了门,从外边看着里面乱得很,显然正在收拾准备搬离。 花芷也不去打扰,让马车直接驶到巷尾,掀起帘子看着二十五个铺子里最大的这间,“陈良。” “小的在。” “把这个铺子拆了,该办什么手续就去办,只要不留下麻烦不用怕花钱,大钱都花了,不差那些。” 陈良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大姑娘的意思,那间铺子堵住了巷子的路,让这条巷子成了一条死巷,只要把那个铺子拆了,让巷子连通内河,这条巷子就活了! 花那么多银子买下来的铺子却只为了拆,陈良佩服大姑娘的魄力,不是每个人都有大姑娘这个眼力和魄力,所以绿苔巷年复一年的败落。 “小的一定办好。” 花芷又给他一个名单,“这些人目前还在拂冬那学习,学成后他们每人管一个铺子,你总管所有铺面,我记得你是识字的。” “是,蒙老爷看中,学了几个字。” “在铺面开张之前抽空去跨院跟着念秋学一学做帐,这二十五个铺面的支出入帐,一月、一季、一年的利润分别都要清清楚楚一眼就明,我要的不是推一下动一下的管事,而是能替我分忧,小事上完全有能力自主的管事,你可明白?” 陈良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却又不是很明白大姑娘能允许他自主到什么程度,花家虽善待下人,但要是有下人敢替主子做主那也是万万容不下的,大姑娘如今却说要他小事上自主…… 深吸一口气,陈良问,“小的愚笨,想请问大姑娘大小事该如何划分。” “你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就是小事,解决不了的就是大事。”花芷很满意他会主动询问,这其实就已经不是推一下动一下了,而是在动脑,“凡是在我面前听用的人,我都会给他一次犯错的机会,但我希望这样的机会你们一辈子都用不上。” “是,小的不敢让大姑娘失望。” 徐杰、左飞、刘月明、陈良,花芷轻轻吐出一口气,摊子暂时算是铺开了。 ps:求月票。 第四十六章 除了隔日一次的尚书是下午的课程外,花芷将自己的课都排了上午,她把自己的时间分成两块,一块是当先生,一块处理家中事务,两不耽误。 正式讲学这日第一堂是小班的论语,花芷没有刻意做先生打扮,而是穿着一身素淡,长发轻挽,全身上下没用一点首饰,她不好和男人一样盘坐于地,便叠着双腿跪坐。 九个小萝卜头鼓圆了眼睛看着走上台的姐……咳,先生,等着她开口说话,柏林哥可是说了,如果有人不听话要被收拾的。 花芷扫眼一看就笑了,在这个十六七岁便成亲的时代,孩子大都早慧。 花家的老祖宗为了后代子孙争更是定下数百条家规,其中一条就是孩子两岁后就要离开母亲身边,年龄相近的兄弟住到一起,四个人合住一个院子,侍候的人也都是小厮,丫鬟无令不得近身,这样养出来的孩子自是少了许多脂粉气,也没人能给他们灌输一些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懂的东西,虽然依旧早慧,却没那么多心眼子。 也是因为如此,花家子息中即便是庶子也少有人名声不佳,她四叔那样的就已经是异数了。 想到四叔,花芷神情黯淡了些许,抛开这些有的没的翻开书,也将自己备的课打开。 她没当过老师,可做了那么多年学生多少也看会了些,备个课还是难不倒她。 “中间断了有些日子,我们不急着学新知识,先将之前所学来回顾一下……” 花芷声音舒缓,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很快就赢得了这些早早就离开母亲身边的孩子们的心,每每她问什么问题时一个个都眨着眼睛,用眼神强烈的表达着‘点我点我’,他们还小,本就没有养成女子不能为先生这样的观念,不用花柏林的威胁也都非常迅速的接受了这个女先生。 穆先生在门外听了片刻就看出来了,花家大姑娘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换成他都自认无法把一本传承多年的论语讲得这般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京中年年评才子才女,他也曾好奇的看过他们的诗词,佳作是有,可大多名不符实,牵强附会强说愁的诗词倒还不如像大姑娘这般把书读透了,这才是真正的才气。 收服大班的孩子也没费多少功夫,尚书本就是讲历史的,她已经和柏林讲了好几年的故事了,实在没得讲了就自己编,有这个底子在,她把晦涩的尚书讲得越味横生,穆先生又去偷听了几耳朵,回去后很是翻了下书,怎么都没能从书中看出来里边竟有那么丰富有趣的内容。 学生里也不是没人想要唱反调,但是还没等他想好从哪里找茬就已经听得入了迷,课时到了花芷都走了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最后也只能摸摸头回去挨训了。 老夫人特意让苏嬷嬷去穆先生那打听了下,穆先生只说不愧是老太爷亲手教出来的,他受益匪浅,好奇之下,老夫人让苏嬷嬷扶着去族学听了听,离开时觉得身上都轻快了几分,原先还担心大丫头是因为找不到先生才逞能,现在看来倒是她自谦了,从孩子们的反应就看得出来这位女先生并没有引来不满,即便是有,也被芷儿无形中就给化解了。 心底自有底气,所以芷儿才有这个自信,真好啊,老夫人心想,花家要是多几个芷儿这样的她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脚步一顿,老夫人兴致盎然的问,“我记得二丫头三丫头都是有些才名的,你瞧着她们比起大丫头来如何?” 苏嬷嬷心底不看好,但也不能明说,只是含糊道:“能被称为才女,自是不差的。” 老夫人这会对花家的姑娘空前信任,也没听出她的言不由衷,笑得眼角皱纹越加明显:“回头和芷儿说说,让二姑娘和三姑娘也去试试,不说一定要当个先生,芷儿忙的时候能帮她替替手也是好的。” 苏嬷嬷没想到老夫人会打这个主意,试着把她的心思带回来,“先生换来换去总是不好,奴婢瞧着公子们对大姑娘很是喜爱,换个人未必就还有这个效果。”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试试无妨。”老夫人抬头看了看天空,声音浅淡,“我们知道芷儿这段时间做了许多安排,她着眼的是长远的将来,而不是眼下的利益,可其他人不知道,她们只以为我老婆子偏心大房偏心芷儿这个大孙女,既然如此,总要给她们一个出头的机会,她们要是抓住了那自然是她们的本事,要是自己本事不济,那她们怨天怨地怨自个儿也怨不到我怨不到芷儿身上。” “您考虑的是。” “不多想一想不行,芷儿眼中全是大格局,想的皆是大事,这些小事她不看在眼里,我总要替她多想一想,说不定就多个帮手呢?” “是,婢子也这么盼着。” 比预计的晚了几天,徐杰终于回来了。 比起出去的时候徐杰瘦了不少,但是精神焕发,带着一身的朝气拜倒在大姑娘面前,“小的见过大姑娘。” “快起来。”花芷虚扶了一把,从他的神态中就已经知道这趟出行必是所获颇丰,“事情办得可顺利?” 徐杰虽然兴奋却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眉目低垂着态度恭谨,“小的遵循您的意思去往江南一带,就如您所说的那样,那边柑橘泛滥价钱极低,小的是生面孔不得当地人信任,所以先备厚礼拜了码头,之后在那边有名的船行付一半定金租了一条大船,有了这条船做保,当地人便信了小的,用剩下的银子收了一部分散货,家里有大园子的都只付了定金请他们随船来了京中,等卸了货再和船一起回去。” “没有请镖师护送?” “用不上,大船上拢共有二十多个船员,再加上又不是贵重的货物,水鬼看不上。” 花芷微微点头,对这条船的大小有了估计,走运河和海运不一样,运河水流不急,危险低,同样大小的船,船员远没有走海运的多,可即便这样都有二十多个船员,只怕真是运河能走的最大的船了。 “算着银子还差多少?” “差二百八十两。” “包括剩余的船资在内?” “是,这是帐本,请大姑娘过目。” 念秋接过帐本看了看,向小姐点头。 这钱倒是比她预料的要少,花芷起身,“你稍等我片刻,我跟你一起去港口看看。” “是。” ps:这两章涉及古代巨著,写得有点涩,恩,谢谢姑娘们的支持,么么哒。 第四十七章港口 港口是否热闹决定着一个城市是否繁荣,如今的大庆朝虽然和全盛时期没得比却也还算国富民丰,做为大庆朝的最中心,京城的港口自然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花芷没有特意穿男装,却也没有做大家小姐的装扮,借了身迎春的衣服穿着又在脸上动了点手脚就大大方方的混迹在人群中。 跟在身边的念秋和徐杰急出一脑门子汗,护了命的把人护在中间,生怕被人磕着碰着。 花芷先是在码头上转了转,随着号子声吆喝声看着上船下船的货物或人,看着那些衣衫破旧弯了脊梁扛着沉重货物的伙计艰难谋生,管事模样的人趾高气扬的抬着下巴催促,心底一片平静。 她不是改变不了这种状况,而是不能,不管在哪里人都要适应规则,而不是妄想去改变规则,因为规则牵扯的不止是掌权者的利益,还有那一整个时代。 有些事如果贸然做了,得益的是掌握着资本的人,本就穷苦的百姓的生存会更艰难,除非,她是那个决定规则的人,是那个掌握着蛋糕如何分的人。 而她从不曾想过要成为那样的人,所以这些年不出门,不听不看,也就不知道,固守在那一方小天地里心安理得。 “小姐,船在那边。”徐杰指着不远处一艘大船道。 花芷看过去,那确实是条大船,比旁边两条船加在一起还大,环顾整个港口,最大的船怕就是那艘了,这会那船附近的岸上已经有扛货的伙计柱着扁担在拽着脖子等着,对他们来说吃水这么深,肯定是单大活。 三人走近,徐杰犹豫着问,“大姑娘可要上船?今儿无风,船吃水又深,当是不会晃。” “上去。”花芷率先走上舢板。 徐杰原本还担心大姑娘会怕,毕竟下边就是水,虽是浅水区,但是哪家的姑娘不怕掉水里?那可不只是会不会淹着的问题。 这样的担心也就是一瞬,看着大姑娘走得如履平地比他还要稳,他除了赶紧追上去都不敢去回想自己第一次上船是什么个表现。 船上的人在看到徐杰领着人上船时就都走到甲板上来等着了,待看清是两个姑娘家低声嚼了好一阵舌根,不过真等几人上了船便都一个个闭上嘴,说不得这就是京城中人的行事呢?他们都还有银子没结清呢,还是别惹事的好。 “这是我们府里的管事姑娘,待她验过货后便会结帐,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在外面稍等片刻。” 意思就是让他们别跟着去吧?这辈子头一回来京城的一众人对望了一眼就纷纷点头。 下到船舱,放到眼去全是黄澄澄的柑橘,花芷围着转了转,时不时挑一个出来剥了吃上一瓣,十个里倒也有七八个甜的,剩下的两三个即便有点酸也是本身的酸味,倒也能让人接受。 看大姑娘一直不说话,徐杰心下忐忑,没话找话道:“货上船之前小的都挑着检查了,蒂把都是绿色的,下树时间不长,水路风大,每天舱门都打开对着吹,现在虽然比不得才上船那会,但应该也还算得上新鲜。” “是不错。”花芷拍拍手,看向神情不安的徐杰,“既然知道事情办好了还有何惧,我还会挑你的理不成。” “小的不敢……” “没怪你,事情办好了就是办好了,没人会挑你的刺,我没有那么难侍候,去租些板车,城南那个庄子你识路吗?” “是,小的去过两次。” “都送去那里。” “是。”徐杰转身刚走两步,又听得身后大姑娘吩咐,“看看码头上有多少散车,不够再去车行租。” “是,小的明白。” 念秋捂着嘴笑,“小姐就是心善也都心善得冷冷淡淡的。” “你这心善的要求也太低了。”花芷哂笑一声,“去给他们结帐吧。” “是。” 念秋去结帐,花芷却又下了船,在码头上慢悠悠的晃着。 世间百态,在这码头上就能看足,她如同一个过客游走其中,却不沾染上半丝喜怒哀乐。 又一艘船靠岸,见是一艘普通客船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往一个飘散着海腥味的地方走去,这辈子她还没吃过海味呢。 客船甲板上,世子注视着那道悠悠游游的身影,待船停稳才收回视线,低声吩咐,“一组去胡家,二组随我走。” “是。” 最后再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那个方向,那人已经钻进了人堆里,丝毫不在意加诸于女人身上的那些个规矩,肆意得无所顾忌。 这是仗着码头上无人认识她?世子翻身上马,想起她多年来连门都不出,恐怕不止是码头,就是走在城中街上怕也没什么人认得出,更不用说她还遮掩了容貌。 世子又想到了那个雨夜,那张冷艳到近乎凌厉的脸。 念秋找到自家小姐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哭了,小姐如果带着这身味回去不用其他主子发火,迎春就得收拾她! “我让老板包了些海味,去付钱。” “这么难闻的东西哪里能进得了门……” “他们会不让我进门?” 念秋哑了声,谁有这个胆子不让主子进门,更何况现在家里还是小姐当家,可这东西实在是…… 打发了眼泪汪汪的大丫鬟,花芷闻了闻衣袖,味也不大,走一走就散了。 京城位属北方,对于肉的追捧远胜过鱼,权贵之家也就是养身惜身的人才会多吃上几口,对很多人来说鱼就是用来熬汤喝的。 至于这些从极南之地运过来的海味干货,一般也就穷苦百姓会买上一些回去改善口味,没有市场也就没人做这买卖,偶尔才有船会顺便带上一些,今天运气好碰上了花芷自然不会放过,要是有新鲜的海鱼就好了,想想就馋。 念秋抱着一大包东西尽可能的远远伸着,哭丧着脸道:“小姐,这也太多了。” “到时候做好了别吃。” 念秋哪敢怀疑小姐对于吃食上的天份,拂冬那一手本事可都是在小姐的调教下磨练出来的,那这东西就应该是真的可以吃? 念秋一脸纠结,却将不吃两个字死死按在肚子里,咳,她得先试试味道再说。 第四十八章再遇 看着徐杰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一车车柑橘从码头上运往庄子上,主仆两就离开了。 “去楚氏医馆。” “是。”念秋和车夫交待了一声,闻着小姐身上的味道小了许多脸上就有了笑模样,执起小姐的右手力度适中的按摩。 以前小姐的手连关节都看不大出,自从当家后执笔的时间多了,右手明显要比左手粗了些,指关节也看得出来了,她们想着法的保养在小姐又开始当先生后就没起多少作用了。 想着以前小姐只需要看看书习习字,兴趣来了下个棋画个画,又或者出个点子让拂冬做个好吃的,再对比眼下的事事需要操心,念秋只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忙垂下视线怕小姐看出什么来。 楚世堂看到花芷前来有几分意外,诊完手边的病人便让医馆的其他大夫来替了他,请她到里间说话。 “打扰楚大夫了。” 楚世堂看着她这身打扮以及和以往不同的面容眼皮跳了跳,到底还是守着本份没有多问,“大姑娘今日前来可是为了之前定的那些药?” “这是其一,也为了问一问祖母的病情,在家中总是不那么方便。” 楚世堂理解的点头,“老夫为花家看诊多年,要是没记错老夫人这些年其实少有病痛。” “是,一年难得病一次。” 楚世堂摸着胡子谨慎出言,“不知你是否知晓老夫人在四公子之后曾经流过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 花芷略带惊讶的摇头,“不曾听过。” “那是老夫失言了。” “您别这么说,这并不算是什么秘辛,只是长辈总是不愿意让小辈知晓这些,还请楚大夫说得详细些,我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楚世常稍作考虑,也就不再遮着掩着,“确实也不是什么秘辛,老夫人是一次午歇的时候从软榻上滚下来动了胎气,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还是有气的,后来没站住,老夫人那会本就不年轻了,吃了很大一个亏,养了半年才能下床,后来倒是很少病,但是身体上的毛病就这样,该回来讨债的时候就回来了,所以老夫人这一病才会这么厉害。” 花芷心里紧了紧,她总觉得楚大夫这话里有着话,“您直说,我受得住。” “前儿我去看诊时大姑娘不在,我也不好向其他人说,老夫人的病加重了。” “很严重?” “这样下去老夫人撑不了多久。” 可是在花家出事之前祖母明明还那么健康!才这么一点时间,怎么就会…… 花芷抠了抠虎口,“就没有办法可想吗?” “如果花家无事老夫人没有心病,未必就会恶化到此种地步,老夫每次去看诊都和老夫人说要放宽心,只是大姑娘你也要理解,这事落在谁身上都不会轻易过去,老夫人承受了些什么外人也不会知晓,而且……” “什么?” “老夫瞧着老夫人心里未尝一点都不清楚自个儿的情况。” 花芷回想了下祖母这段时日的表现,和往常并无不同,若祖母真知道了些什么…… 花芷起身深深一礼,“请楚大夫竭尽全力,需要用什么名贵药材也无需顾忌,我总能想到办法。” “受不得大姑娘的礼。”楚大夫避开了去,“老夫这就再去开张方子,平日里大姑娘不妨让家中兄弟姐妹多去做陪,看着家中子孙,说不定老夫人就因此解了心结呢?” “楚大夫说的是,回去我便做安排。” 从医馆出来,念秋抱着一包裹的瓶瓶罐罐去往马车里放,花芷跟在后面慢慢走着,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她就算心里再有底,再觉得自己撑得起花家,那也不代表花家的老祖宗能够没了。 深呼出一口气,花芷抬头便看到医馆旁边站了个人,那人个子很高,穿一身黑衣,脸上的疤痕给他脸上添了抹厉色,再加上此时他手臂垂着,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经过他身边的人纷纷绕开了走。 花芷不期然想到了有些日子没见了的芍药,脸上只有一道疤就已经要承受这样的目光,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心里突的一软,花芷走到马车边向念秋说了几句,念秋往那男人看了一眼,点了下头便往他走去。 拿出大概四五两散碎银子递到男人面前,念秋轻声道:“我家小姐心慈,遣我过来把这银子给你,楚氏医馆的大夫口碑极好,快进去找大夫看看吧。” 看他不说话,念秋把银子往他怀里一塞就转身跑了,花芷放下窗口的帘子,示意车夫回府。 “世子……”陈情牵着马无声的从巷口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心想,这花家大姑娘和他家世子还真是有些奇怪的缘份,不过面对这样的世子还敢往前凑的也不是一般人。 世子把银子捂在掌心,“处理好了?” “是,肖五在扫尾,世子,咱们回吧,您的伤得赶紧处理。” 世子抬头看了一眼医馆的招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回家后,花芷洗漱换了身衣裳才去向祖母请安,说了下作坊那边的安排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起去了趟楚氏医馆。 老夫人神情滴水不露,一脸担心的问,“怎么突然去了那里?可有哪里不舒服?怎不请他进府?” “您别担心,孙女没生病,之前和楚大夫定了些药,说好一个月去拿一次的,忙起来就拖到今日。”花芷不着痕迹的打量,继续道:“再有得一个月家里的事情基本就能上轨道,我打算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去一趟北地。” “去北地?”因着惊讶,这三个字吐出来都破了音,老夫人轻咳几声,推开苏嬷嬷推过来的茶紧盯着花芷问,“你打算去北地?” “本来是打算翻过年再去,到那时手里攒的钱多了些,要做点什么也方便,可后来一琢磨还是得在年前去一趟,那边的冬天难熬,他们每人只得一身厚衣裳,虽然手里捂着些银子,可祖父必定不会看着花家旁枝的人受苦,还要打点各方关系,怕是手里剩不下什么,要是有个病痛只能生生熬着,只是这么想着我就实在放心不下,还是得去一趟才行。” ps:求月票。 第四十九章四婶 老夫人当然是求之不得,在那里的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他们就是她的天,只要想着他们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尽苦头她心里就揪起来疼。 她原本是打算收拾一些厚衣裳出来让忠心的下人送去,她手里没多少银子,但挤一挤还是能挖出几百两来,送去也好先应应急,不管怎么样都要先熬过这一个冬天。 芷儿的提议正中下怀,但她从没想过要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这一趟。 “芷儿,你的孝心祖母知道,可你长到这么大连京中都没出过,北地距京城有两千余里,快马也得跑上十天八天,这又岂是你一个姑娘家承受得住的,你若有心,多给你祖父你爹他们多准备一点东西就是。” 花芷摇摇头,“我得去,祖父见着我才会真正对家里放心,心安了病痛都少,别人我都不担心,年轻身体上总要占几分便宜,可祖父已过天命之年,平日里又养得精细,我也需要亲眼见着他好心里才能安稳。” “可是……” “您的担心我知道,我骑术其实还不错,只是平时骑得少,找机会多练练就是了,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老夫人还是不赞成,只是忍了好一会的咳嗽实在忍不住了,只得先歇了话头用帕子捂着嘴低低的咳,花芷看得出来祖母在忍着,想要上前给祖母顺顺背,被苏嬷嬷抢先一步占了地方,像是没发现她想上前一般弯下腰去给老夫人顺背。 花芷若有所思的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并不多言。 等咳嗽声停了,看祖母精神萎靡了许多,花芷起身告辞,“祖母您先好好歇着,这事不着急,以后再说。” “也好,你要注意点身体,别累坏了。” “是。” 出了院子,花芷侧耳和迎春交待了两句,迎春会意,转身离开。 回头看向大樟树笼罩下的院子,就像它的主人,院子竟透出几分颓败来,花芷心想,她可以赚到银子,也可以恩威并施让家里人拧成一股绳,可她要如何留住一个人的性命? 她是要不那么能干,让祖母舍不得放不下,还是再能干一点,让她能放心的去见列祖列宗? “芷儿。” 花芷回头,看到四婶由丫鬟扶着慢慢踱着步子过来。 “四婶这是来给祖母请安?祖母有些不舒坦,歇着了。” “这个点请的哪门子安,就是散散步,攒点力气好生孩子。”摒退丫鬟,吴氏担心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花芷上前扶着四婶继续往前走,丫鬟远远缀在后面。 “一些琐碎小事,怎么觉着肚子又大了许多?” “再有一个月都要生了,不大我才要担心。”吴氏指着不远处游廊上的长椅,示意花芷过去,“别转移话题,这段时间看你处理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能让你变脸的不会是小事,别的忙我帮不上,给你出出主意总是能做到。” 花芷让自己的丫鬟也都退远些,坐到四婶身边摸着她的肚子低声道:“祖母的身体情况不太好。” 吴氏脸色一变,往周围扫了一眼,同样低声问,“楚大夫说的?到底什么个情况?” “在我去庄子上之前楚大夫就给过我准话,心结加上年纪大了,总归是不大好,不然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接过来,做个帮手不也好。” “你可真是,怎么能把这事瞒得这么紧,要些什么药材你说,昨天我娘派人过来了,给我送了些银子和药材,先紧着婆婆这里用。” 吴家来人花芷是知道的,姻亲里目前为止也就朱家和吴家的人登了门,“那都是给你生产的时候备着的,不能动,我外祖母那边早就给了话,需要什么只要递句话去就会送过来,今儿我去见了楚大夫,楚大夫重新给开了张方子,上面有些药材虽然珍贵以前花家却也是不缺的,朱家自然也都有,我已经让林嬷嬷去找我外祖母了。” 吴氏抓着她的手拍了拍,“还是你稳得住,我这心里慌得不行。” 都死过一遭的人了,哪还那么容易慌,花芷苦笑,“这事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家里会出乱子。” “我懂,放心。”吴氏叹气,“你还是赶紧把花家抓在手里吧,要真有个万一也不至于……嗨,看我说的这都什么话。” “我知道,你就别操心这些心了,还有一个月生?” “算着差不多这个时间,怎么?” 花芷又摸了摸她肚子,“我打算去一趟北地,本来时间还没定,现在倒是可以定下来了,四叔要是知道你安安全全的生了孩子肯定高兴。” 吴氏也算了解这侄女是什么性子,知道她这话说出口就真是做好打算了,谁劝也没用,可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 “你真想好了?先不说离着这么远,一个月后天已经冷了,你从没吃过这种苦头,能受得住?”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能承受苦痛,没得选择的时候逼上一逼,只要没死也就受住了。” “可你并不是没有选择。” 花芷不多做解释,只是道:“你把要带给四叔的东西收拾收拾,别太多,我最多带四个人同去。” 吴氏本想再说一说她,可一牵扯上自己的丈夫她心里那点不落忍就显得无关紧要了,没有多做挣扎就由着对丈夫的牵挂占了上风,她知道自己自私,可世人谁不自私?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 气氛突然就有些不尴不尬起来,花芷不忍心让一个大肚婆受心里折磨,勾了抹笑意道:“祖父才是真正一辈子没吃过苦头的人,我要不去看看日夜都要不安稳。” 看到迎春过来了,花芷趁势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过去了。” “赶紧去吧,我也马上回了。” 花芷福了一福告退离开,吴氏看着她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她自私了,希望以后别因着这事生了嫌隙才好。 这么一想吴氏又笑了,看她多贪心,既不把人当回事,还盼着别人把她当回事。 第五十章芍药诊病 回了自己院子,把侍候的人摒退,花芷单独留下迎春,“问到了?” “是。”迎春低声回话,“老夫人屋里的人嘴巴都很紧,奴婢套了好一阵的话才从一个小丫鬟那里得知老夫人这段时间咳嗽得很厉害,每天苏嬷嬷会拿一些东西到小厨房里守着烧掉,奴婢叫一个小丫鬟盯着了,等老夫人屋里的垃圾一清出来就来通知奴婢,奴婢去翻翻看有没有帕子之类的东西。” “做得隐蔽些。” “是,奴婢不敢让老夫人知晓。” “祖母已经知道了,我要防的是其他人。”花芷示意她退下,坐在那里一会实在静不下心来,干脆去到书桌前练了好一会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她偏不信邪,练了一手极绢秀的小楷,平日里也用这一手字见人,就和她平时的为人一样看起来无比乖巧听话,只有祖父知道她私底下那手字有多张牙舞爪。 借着练字发泄了一翻,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花芷才叫人进来打水侍候。 迎春和过去无数次一样收拾好拿去烧了,就听得小姐吩咐道:“留着吧。” “是。” “林嬷嬷回来了吗?” “回来了,之前过来禀报过,说药都带回来了,朱老夫人还让她多带回来了好些,奴婢看您在忙便没让她打扰。” “药呢?” “拂冬收着了。” “让她照着方子煎药,亲自给祖母送过去。” “是。” “再去后门吩咐一声,眼睛放亮一点,芍药来了立刻给我请进来。” “您放心,芍药姑娘好认。”念秋拿毛巾包住她的手轻擦,“小姐想让芍药姑娘给老夫人看诊?” “我信楚大夫的诊断,只是能年轻轻轻就跟在那种有身份的人身边,芍药的水平不会低,说不定她会有其他办法呢?”花芷起身走向门外廊下看着阴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陡然冷了下来,遂不及防下族中一下病了四个孩子,楚大夫来过后花芷也没有多安心,在这个小感冒都能要人命的世界,她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侍候着祖母吃了药,花芷说出她的决定,“我想请个武学先生回来,花家虽说世代诗书传家,可身体强壮些也是好的,病痛都能少些。” “想法是好,可咱们一大家子女眷,不是谁都能往家里请,穆先生要不是人品可靠,我也不放心他来。” “这事我会去找外祖父帮忙,经他老人家掌了眼的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老夫人心里还是不乐意,为着花家一众女眷的名声着想,她也不愿意家里再多一个陌生男人,可孙女的提议也不是没道理。 “而且家里护院的手底下实在是太过稀松了些,我想挑一些人出来也都跟着学学,至少跟我去北地的时候不能拖我后腿。” 老夫人到了嘴边的反对又吞了回去,如果是去北地,确实需要身手好一些,怎么着路上都要护得住芷儿才行。 “那就麻烦亲家公了。” 刘香从外进来,附耳在迎春耳边说了两句,迎春微微点头,走过来低声道:“小姐,抱夏回来了,芍药姑娘和她一起。” 可算是来了,花芷吩咐道:“你去替我迎一迎,把芍药带这里来。” “是。” “芷儿你的好友?祖母这病歪歪的样子也不想见客,你自去招待了就是。” “她是大夫。”花芷也不多做解释,在老太太的病情上祖孙俩有了点奇怪的默契,谁也不提起,但也都知道对方心里有数。 不一会外面就传来脚步声,花芷起身在门口等着,芍药依旧是一身之前的装扮,进来就把帷帽取了,她虽然不想吓着人,基本的礼节却也知道,这是她朋友的祖母,她不能遮遮掩掩的让人不喜,哪怕她知道取了帽子后可能只会让人更加厌恶。 屋子里有小丫鬟轻呼出声,老夫人虽然也吓了一跳,看起来却和平常不异,看了同样吓一跳的苏嬷嬷一样,苏嬷嬷会意,摒退了屋里多余的人。 “祖母,这是芍药,我在庄子上认识的朋友。”花芷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拉着芍药的手温声给她做介绍,“芍药,这是我祖母,叫你来是想让你给我祖母看病。” 芍药就喜欢花芷这样不遮不掩的姿态,本来就是,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说句话还要算来算去的,她的朋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芍药喜滋滋的想着,拍着胸口道:“包在我身上。” 老夫人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毁了容的姑娘会得自家孙女另眼相看了,在他们这样的家族,这种性子的人太少见。 她也不因对方是个不知底细的女大夫就不信任,主动把手腕伸过去,笑得慈眉善目,“那就麻烦女大夫看看。” 芍药对情绪再敏感不过,见她笑得真诚心里也多了两分欢喜,坐到床边的圆凳上细细的号起脉来。 看她越来越严肃的神情花芷就知道不好,不着痕迹的在芍药背上轻轻按了按,芍药抬头看她一眼,神情又渐渐放松下来,一会后才道:“老夫人多年前伤过身子吧?” 老夫人一愣,她根本没把自己的病和多年前的事拉到一起去,“确实是有过一回,我自己不小心,怀胎八月动了胎气滑了胎,养了两年才真正把身体养回来,和那事有关系?” “病根还在身体里,有个引子就又带出来了,您最近用的药方能否给我瞧瞧?” 花芷接过话,“药方在拂冬手里,一会让她拿给你看,祖母这病可好治?” 不是能不能治,而是问好不好治,芍药想着好友之前的暗示,话便留了余地,“有些病其实在心不在身,心情好了什么病痛都找不上身,老夫人肝气郁结,显然是平日里心事太多愁绪太多这才导致,只要老夫人能将心中事放下,再用药调理,身体也就好了,这世间的所有药都是医身的,治不了心病,还望老夫人能看开些。” 她如何不想放开啊,只是几十年的性子便是如此,又岂是轻易能改的,老夫人苦笑,“我尽力而为。” ps:求月票。 第五十一章芍芍?药药? 芍药抬头看向好友,用眼神询问,‘这样可以了吧?’ 花芷安抚的拍拍她的肩,“孙女先领着芍药去看药方。” “去吧,好好招待。” “是。” 听着脚步声远离,老夫人语出感慨,“庄子上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还认识了这样年轻的女大夫。” 苏嬷嬷递上茶盏,“这京中何时出现了女大夫?奴婢只听说宫中有女医者,还是头一次见着女大夫呢!” “女先生都有了,女大夫也就不稀奇,只是也那么巧,全和我家有关。”明明有点担心,老夫人这心里却又抑制不住的骄傲,女先生呢,还是得了穆先生认可的先生,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你瞧着她那话里几分真?” “自是再真不过,这姑娘是从外边来的,也没时间和大姑娘串通。” “当我没有瞧着她们的小动作?”老夫人笑着撇了老仆一眼,直把人看得低下头去,“那些话定然是真的,却没有说全,芷儿并不是怕我知道,她是怕家里其他人知道,她防着人呢!” “大姑娘能干。” “是啊,能干。”就因为她能干才要担起这么大的责任,那些个不能干的受着她的庇护还不知道感恩,不思量着怎么帮上一把手,却计较着自己少得到了什么。 人可以不知足,可不能不识好歹。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花芷打量了下芍药,看她看着这深宅大院神情不动,也就知道她平时所见不会比花家差,说真的,她心底对那个男人是好奇的,只是这好奇还没有重到让她想要探究竟的地步。 好奇害死猫不只是一句谚语而已。 “花芷,拂冬中午会做什么好吃的?” 花芷失笑,心里所有思量都散了去,“知道你来了她肯定得多做几道菜,要是你不急着走,晚上让她做酱肘子。” “不急不急,我不走。”芍药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主家,握住花芷的手凑到她面前低了半个身子问,“我能在你家住吗?” “当然可以,你忙完了?” “忙完了,主子放我假。”芍药高兴得不行,她可是连换洗衣服贴身物品都带上了。 拂冬见到她果真高兴得很,“婢子马上去多添几道芍药姑娘你爱吃的菜。” 芍药吞了几口口水,眼睛亮晶晶的,那样子看着像是恨不得跟着拂冬进厨房去才好,好在还是记得好朋友比较重要。 一行人进了屋,抱夏眼里盈着笑意行礼,回到小姐身边她觉得哪哪都舒服得很,“作坊一切都好,小姐只管放心,刘齐和刘江都上心,这段时间没有出过一点乱子。” 示意小丫鬟把瓷坛抱上来,她舀了一碗出来送到小姐面前,“这柑橘都是照着您的要求做的,肉桃已经全部做完了,从昨天开始已经开始做柑橘,这是成品,您尝尝。” 和冰糖的成色有关,晶亮的液体带一点点黄色,里面沉浮着几瓣桔瓣,淡淡的果香味飘来,让人口舌生津。 勺子搅动,汁水并不稀,倒是有点浆的稠,但又不会太稠,不说味道如何,就看相来说算是成功了。 舀一口送进嘴里,花芷慢慢咀嚼过后微微点头,“是这个味。” 抱夏明显松了口气,抿着嘴角笑了笑,“这是婢子做的,她们做的婢子尝了下味道,和婢子做的并无差别。” 迎春点了她额头一下,“还表上功了?也不害躁,要是小姐那么手把手教你了你还做不好,还好意思说是小姐身边的人吗?” 抱夏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表现确实不错,就奖你一份拂冬亲手做的新点心。” “拂冬又做新点心了?”抱夏还没说什么,芍药就抢了话眼睛亮晶晶的问。 “恩,我打算开吃食铺子,她最近除了做饭其他的时间都在琢磨这个,放心,包你吃个够。” 芍药乐得嘿嘿直笑。 “肉桃罐头装满了几个地窖?那么大一船柑橘可都放得下?” “勉强放下了,您回来后吴大他们又挖出来了两个挺大的地窖,后来芍药姑娘那边的人又来过一次,奴婢就做主请他们再送一些冰过来,他们也都送来了,要没有这两个新增加的地窖柑橘不可能放得下。” 花芷点点头,比起那些做点什么都要请示的人,她身边这几个大丫鬟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管理者了,“等这一批罐头卖出去银钱回笼后就把那个庄子整修一下做成一个真正的作坊,现在还是有些将就了。” “小姐想以后长久的做这个买卖?” “为何不可,不止肉桃柑橘,苹果梨荔枝等等都可以做,就算有人在后边跟风做这大蛋糕也是我们的,以后你们就会知道这是个多来钱的买卖。” “小姐您说来钱就肯定是来钱的。”抱夏福了一礼,“婢子去和拂冬说一声,要是做少了怕是奖给婢子的那一份都要落进芍药姑娘的肚子里了。” 芍药头直点,“对对,让拂冬多做点,这段时间我可想她了。” “您其实是想她的点心吧。” “那当然。” 一屋子人都笑开了,迎春看小姐眉头展开了些松了口气,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花花,你把丫鬟调教得真好,不是守规矩的那个好,就是那个精气神啊,和别人家的丫鬟一点都不一样。” 花芷挑眉,“花花?” “叫名字太生疏了,你也可以叫我芍芍,不然药药?” “……还有其他选择吗?” 芍药摸了摸自己的脸,“痕痕?” 那还不如芍芍呢,花芷把她的手从脸上抓下来,“小时候有乳名吗?” “我不知道,十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醒来脸就成这样了,家里从来没有人说我脸有什么不对,我那时候真是什么都不懂,也以为这样的脸是平常的,有一次趁着主子他们出去执行任务就偷跑了出去,把好多人都吓坏了,他们拿石头砸我叫我怪物……” “别说了,我不问你这些。” ps:姑娘们不要催啦,空空真的写不快啊,你们一催我就着急嘤嘤嘤 第五十二章花花草草 芍药笑,“没什么啊,我不难过,主子说容貌丑陋比心地丑陋好多了,我那些同伴也一直都对我很好,主子给我请了个师傅让我学医术,又那么巧的我有这方面的天份,师傅说只要我一直努力学,再过十年一定会是天底下医术最好的大夫,而且我现在还交到朋友了,你都不知道我多快乐。” 我知道,花芷看着她熠熠生辉的眼睛和不见一点阴霾的笑容,她的主子她的同伴把她护得很好,因为有他们,她才能这么豁达,这么赤诚。 “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那做为第一个朋友应该有特权吧?” 第一个呢!芍药高兴得直点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弄来给你,我主子可厉害了。” “和这些没有关系。”花芷对上她兴奋期盼的眼神,笑容温和,“我给你取个小名吧,就我们之间称呼的。” 芍药头点得都快掉了。 花芷笑,“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坚强最有韧性,生命力最旺盛的是什么?” 芍药一口气能说出很多坚强的韧性的生命力旺盛的东西来,可三者皆备的一时间却又答不上来。 “是随处可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小草,你就像它一样坚强有韧性,生命力旺盛,我以后就叫你草草吧,我们俩连在一起就叫花花草草了。” 新得了个独一无二的名,芍药兴奋得难以言表,跑出去把几个大丫鬟轮番抱了个遍,又去拂冬那偷吃了几嘴才重新回到屋里来。 花芷就由着她,从床头拿了本厚厚的册子在手里翻着。 这是她从花家老宅带出来的三本册子中的其中一本,用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记录了一些东西,有些东西这辈子都用不到,想到她就记下来了,担心落进有心人手里,她还特意用的她那笔张牙舞爪的字,两相叠加,要一字不差的认出来就已经不易,就算真认出来了花芷也能一推二三四,见过她字的人谁不说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样乖。 她偶尔会翻一翻,或者添一笔,或者删一笔。 听到动静,看到鼓着腮帮子进来的芍药她便合上书,倒了盏茶推到她面前。 把一口大肉吞下去,又灌下去一杯水,芍药心满意足的啧舌,“终于吃到了,花花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可惨了,跟着去出任务所有人都被设计落了水,干粮全不能吃了,幸好有你给我的肉干我们才没能饿肚子,对了,明天会有人送牛肉过来,你说过牛肉干比猪肉干更好吃。” ……真是个合格的吃货,不过花芷也不想拒绝,在大庆朝牛等闲是不允许宰杀的,一年吃不上几回,她也馋得很,再说她要不收芍药肯定要不高兴。 “你叫人往哪送了?” “我想着你应该回来了,叫人送到这里来的,你记得叫人去后门接。” “别太张扬了。” “知道,主子说会让人捂严实的。” 花芷点点头,“我祖母的情况很糟糕?” 说到正事,芍药也认真起来,“很糟糕,原本就亏了底子,再加上她心中抑郁多思多想,十年后的我也救不了,药方我看了,没有问题,那个大夫的医术很厉害,换成我也开不出比这更合适的方子,如果不是有更好的药方我也不建议换来换去,不如先用着,我明天回去一趟,翻翻师傅留给我的医书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辛苦你跑一趟,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祖母不能倒。” “花花,我不骗你,你要做好准备,除非是她自己看开把心思都排解了,不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总要试试。”花芷只觉得嘴里苦得厉害,她原本的打算是她在前面撑着,赚钱也好走关系也好她都能解决,后宅的事她却是没打算管的,只要祖母在,只要她能赚到银子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可现在,她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祖母分明知道自己的情况却并不逼她,怕是也知道她不乐意吧。 “花花,你别难过,主子说没有淌不过去的河,端看你的决心有多大,你这么厉害,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的。” 花芷把情绪收了收,打趣她,“什么都是主子说,你主子有那么爱说?” “才不,他平时都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花芷其实在那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有些人是不能出现在玩笑里的,于是她转开了话题,“我打算请个武学先生回来,家里的孩子不能这么弱不经风的,其他的我不能说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至少家里的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这样很好啊,很多人家都会这么做,花家以前没有请过吗?他们是不是只要读书就好了?” “差不多,大概诗书传家的人家骨子里都有点傲,看不上粗俗的拳脚功夫。” 芍药捧着脸问,“请到人了吗?” “我打算明天派人去我外祖家一趟,请他帮忙。” 芍药眨了眨眼,朋友有困难,她出手的时候到了,她也不说,跟着蹭了中饭又蹭了晚饭,借口去消个食出了趟门就把消息送了回去,她可没用掉世子给花花的那个承诺,这种小事用掉这么重要的承诺就真是帮倒忙了。 美美的睡了一晚,出屋就看到花花收拾得齐齐整整,身后跟着提着篮子的刘香,“花花你去哪?不和我一起吃早饭啦?” “我要去族学给孩子们上课,已经先一步用过早饭了,你快去,拂冬做了鱼粉。” “你要去做先生?”芍药眼睛一亮,“我一会能去找你吗?” “你不嫌枯燥的话。” “不嫌不嫌。” 芍药真去了,她怕吓着人,带着帷帽还用手抓着下边垂下的部分,住在这里的都是花花的家人,她不想被花花的家人讨厌。 循着声音摸过去隔着墙听了好一会,一直到一堂课讲完了到孩子们的休息时间了她才赶紧跑走,边走还边想,她的朋友真是太厉害了! ps:空空真是爱芍药啊!继续求个月票。 第五十三章世子谋武先生 抱夏正指挥人把一筐筐的牛肉往里抬,见到芍药跑回来忙道:“芍药姑娘,你来得正好,送牛肉的人说要见一见你。” 见她?难道是世子有什么交待?芍药忙跑到后门,等见到人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怕自己认错还一把将帷帽下摆给撩了起来。 “世……主……哎呀,你怎么来了?” 世子跟前所有人都知道主子待芍药是不同的,知道其中内情的人对芍药隐隐间更有几分恭敬,他们也都习惯了芍药在世子面前的没上没下,这根本就是世子纵容出来的。 世子示意她跟着自己过来,两人走远了些才低声道:“你把我推荐给花芷做武先生。” “我不,花花是我朋友,你不能算计她。” “她有什么值得我算计,难道你希望一个陌生人进入花家,搅得花家不得安生?” 芍药苦恼的皱眉,“也不会吧,花花说会让她外祖去帮忙请人,肯定会请信得过的人的。” “你信得过?” “人都没见过,怎么信!”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芍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在世子的催促下只得带着他去见门内等着的抱夏。 抱夏虽然警惕,但是对芍药带来的人还是抱有一定的信任,但这种事她不能自己做主,只得让两人先在这里等着,她马上去请示小姐。 芍药左右瞧了瞧,献宝一样的低声炫耀,“你知道花花现在在干什么吗?她在当先生哦,太厉害了,花花真是什么都会。” 世子巴不得转开她的注意力,可听着这话也有些意外,“不是请到先生了吗?” “有一个,教不过来吧,我刚才去听了下,花花讲得太好了,我都想去做她的学生,可我太大了。”失落了一会,芍药又兴奋起来,“世子,花花给我起了个小名哦,就我和她之间用的,独一无二。” 世子眼神有些复杂,看着这么高兴的芍药他也替她高兴,芍药并不好哄骗,就像天生的本事一样她很敏锐,谁对她真心谁对她假意她从来没有辩错过,大概花芷待她是真的非常好,才会让她一直这么念念不忘,让她一说起来就眼中带笑。 可能连花芷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弱者的怜悯就和对敌人的凶狠一样是藏在骨子里的,所以她会舍了命的护着伴她一起长大的丫鬟,也对受尽苦难心思赤诚的芍药真心相待,甚至对别人避着唯恐不及的他心软。 芍药的消息一送回来他就没想过要让别人过来,他想就近看看那究竟是怎样的人,想亲眼看着花家在她的手中会变成什么模样,也想知道她会怎么面对扯她后腿的家人,会伤心吗?又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那样一个人,就算伤心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吧,他莫名就这么肯定。 看着期盼的看着他,用眼神催他快问的芍药,世子顺着她的心意问,“什么名?” “草草,她是花花我是草草。”芍药得意的摇头晃脑,“花花说我就和小草一样坚强韧性生命力旺盛。” 世子并不觉得这名起得敷衍,实际上在他看来非常有心,不够坚强在那样的环境下活不下来,不够韧性在她容貌被毁又失去所有记忆后不可能还活得这么开心。 “很好听,那以后我也叫你草草?” “不行,这名是花花一个人的。” 世子眼里带了些微笑意,抬头看向那边走过来的人。 芍药也看到了,笑着迎了过去,“花花怎么说?” 抱夏对着世子福了一福,“小姐说芍药姑娘的同伴自然和他人不同,请这位公子跟奴婢来。” 这张角门本就是直通前院的,离得也不远,刚走几步芍药突然灵光一闪,哎,不对啊,明明可以让他们一个自己人来啊,怎么就会让花家不得安生了?世子诓她! 芍药暗暗瞪向世子,世子转开头,只装看不到。 抱夏把人领到堂屋,待小丫鬟奉上茶后又是一福,“小姐还要一会才能过来,请公子稍待,家中女眷众多,也请壮士莫要到处走动。” “在下定会守着规矩。” 抱夏一路走过来都在观察芍药和这人的相处,确定两人关系是真的好后心里也放心了些,要往家里放一个陌生男人,不止老夫人,她们这些侍候小姐的人也都担心,一旦出个什么事,小姐就得担下所有责任。 “芍药姑娘,小姐说请您陪着这位公子,我去厨房看看拂冬做了什么。” “做好了会给我送吗?” 抱夏捂着嘴笑,“自然,小姐早就嘱咐了,拂冬做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会往芍药姑娘你这送一份。” 芍药笑眯了眼,“花花最好了。” 送走抱夏芍药就扔了帷帽,委屈都快凝成实质,“你诓我!” “我不会害她。” “可你哪能天天在花家呆着啊。”芍药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一有任务就要天南海北的跑,动不动还要进宫,到时候花花怎么办?她可当不了武先生。” “我会安排好。” 芍药也不能真的把世子怎么着,只能在一边生闷气,她可后悔了,生怕给好朋友带来麻烦,当然,这麻烦纯指世子要出任务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有世子在其实她更放心。 族学也在前院,隐隐的还能听到稚子的朗朗读书声,世子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下人在抄手游廊里来来回回,没有被抄家后的惊慌不安,也不见人心浮动,就好像花家仍是从前一门双翰林的花家。 是因为她及时出面做了花家新的脊梁骨吧,花家还没来得及生乱就被她带着闯了过去,下人知道该做什么事,管事知道该向谁汇报,族学的开学更让花家重新有了凝聚力。 那个女子不动声色的让这种影响力从本家扩大到旁枝,就他所知现在另外几家花姓人都安份了许多。 两个小丫鬟各端着两碟点心过来,垂着头不看外客,福了一福便把点心往芍药面前送,其中一个还俏皮的朝着芍药眨了眨眼。 芍药咧嘴笑笑,也跟着眨眨眼,她和花花院子里那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处得可好了。 世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便更柔和了两分,这份自在,在他府里是给不了的。 ps:嘿嘿,姑娘们兴奋吗? 第五十四章世子谋武先生(2) 花芷过来时日头已高。 世子站在门口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走近,阳光落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层光圈,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看过来,不避不让,直直的对上。 世子原本以为她会觉得被冒犯,可即便隔得远,他也知道她的眼神是平静的,就像一个经历了很多的人,并不将他的窥视看在眼内。 这样的感觉有点稀奇,但如果是出现在花芷身上,他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不过他也该收敛一点,花芷不会留一个太有棱角的人在府内。 “花花,你来啦。”芍药从世子身旁跑过去,抓着花芷的手臂晃了晃,带着点爱娇的模样。 花芷拿帕子擦了擦她嘴角,带着她往正堂走,边道:“节制点,快能吃午饭了,你说为了几块点心吃不下饭菜值不值。” “谁让拂冬点心做得那么好吃。” “还怪上她了?那明天让她发挥失常?” “不怪她不怪她,怪我嘴馋,花花你别真这么做啊,她答应我明天做麻辣牛肉吃,听她形容过后我觉得我能吃下一筐。”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堂屋外,花芷撇她一眼,“不介绍一下?” “哦,这是……”满脑子都是麻辣牛肉的芍药回过神来,突然就哑了火,这要怎么介绍啊,总不能说这是世子顾晏惜,你快跪安…… “在下陆晏惜,见过大姑娘。” 花芷已经认出他是谁,不是谁脸上有一道疤还能称得上好看的。 如果他是芍药那边的人反倒能理解了,等闲人也不会动不动就受伤流血。 “那天倒是让你见笑了。” “在下虽然意外,却绝不曾觉得可笑,不怕大姑娘笑话,当时在下心里很暖,用一个不那么贴切的比喻来形容,就好像饿极了被人送了一块饼一样。” “没到那个地步,请坐。” 芍药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你们见过啊?” “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受了伤,又站在医馆外,我还当他是无钱诊治。”花芷自嘲的一笑,把话题说回正事,“花家是有找武先生的打算,不过只是教孩子们打打拳练练身体,陆公子这样的却是大材小用了,我也没想到草草会这么做。” “花花,他是自己人,用自己人比不知底细的外人好。”芍药有点着急,虽然不高兴被诓了,可比起外人来说,怎么看都是世子更值得信任。 花芷自然更信任芍药的同伴,虽然不知道救她的那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可几次交道打下来她也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奸恶之人,那样的人手底下的人她也愿意多信任几分。 但是这样的人花家却是请不起的。 顾晏惜知晓花芷的顾虑在哪里,垂下眉眼不动声色的推销自己,“大姑娘也知道在下有伤在身,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无法办差,来教教孩子却是无碍的,即便不能长期教导下去在下也能推荐同伴过来,不瞒大姑娘,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花芷想问好在哪里,转而一想就明白了,对于常年面对刀光血影的人来说,鲜活的充满朝气的孩子大概是他们最想面对的人吧。 草草难道平时也要面对那些打杀吗?花芷看过去,就看到傻姑娘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笑了笑,花芷捏了捏手腕,这段时间写字多了,手腕有点酸疼,“草草真是我的福星,帮我解决了好大一个难题。” 这就是同意了,芍药的高兴全在脸上,顾晏惜的高兴却在心里,他也不知为什么这种高兴的情绪会这么明显。 “在下一定尽心尽力。” “虽是草草熟识的人,有些话我却要说在前头,免得坏了草草的一片心意。” “大姑娘请说。”顾晏惜一点也不意外她会如此行事,因为看重才更不愿意毁了交情。 花芷喝了口茶,眼角余光看到芍药吃完面前一碟又往旁边一碟伸手,眼疾手快的轻拍她的手一下,把碟子移远些,“午饭还要吃吗?” 芍药想说自己吃得下,看花花瞪着她立刻萎了,老老实实的捧着茶盏喝茶。 顾晏惜看着,对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了数,花芷惯是惯着芍药,好也是真好,却不是什么都顺着的。 “花家女眷众多,家里规矩严,等闲她们不会出二门,也请陆先生不要往二门内打望,免得引起什么误会,花家如今大门中门皆不开,出入走角门,陆先生可从今日进来的那张门出入,另外,花家如今情况特殊,陆先生需得在酉时前离开,若陆先生在外无去处,我会让人就近赁一个宅子供陆先生居住,不知陆先生可能接受?” “我在外有住处,不用另外租赁宅子,大姑娘的要求都是情理之中,在下定当遵守。” “如此便好,束脩为每月二十四两银,要是陆先生没有意见,以后就要麻烦陆先生了。” “多谢在姑娘看得起在下。”京中武先生分三等,二十四两是最高等,自觉被看重了的顾晏惜心情很好,“在下明日便能来授课,不知课时如何安排。” “卯时一刻开始,练练身体半个时辰就够了,也不会耽误他们念书,要是有人想要加练的再另做安排。” “是,在下知道了。” 花芷看了眼外边的日头,“那便不留你了。” 顾晏惜看了芍药一眼,拱了拱手离开,芍药不是很甘愿但也不敢忤逆的跟着起身,“花花,我去送送他。” 知晓两人有话要说,花芷自是不拦着,只是道:“快着点,要吃饭了。” 芍药这才有了点精神,哎了一声追了出去。 抱夏从外进来,“小姐。”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奴婢瞧着芍药姑娘和陆先生应该熟得很,芍药姑娘在他面前很自在,看得出来很信任他。” 要不是看出来芍药信他,花芷不会点这个头,虽然收敛了气势,可这个男人总让她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虽然低眉顺目,眉眼间却疏淡,这不是居于人下的人会有的。 不过芍药的主子既然容得下芍药这样的,手底下有陆先生这样的人也不出奇。 ps:哟哟哟,空空写得好兴奋! 第五十五章老夫人的提议 芍药跟着出了角门,看世子还在往前走就急了,快走几步拉住世子的衣角,“我要快点回去吃饭……” 顾晏惜无奈的停下脚步看着她,才来这住了一天的功夫就用上回去两字了,住得久一点还记得家门往哪开吗? “记住我现在的名字,平日里称呼我晏哥,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伴对待。” “能叫晏哥?” “我说能便能。” 芍药也就无所畏惧了,痛快的就喊了一声,“晏哥。” 顾晏惜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一心记挂着回去吃饭的芍药没有注意,只盼着世子快点放她走。 “你没有戴帷帽。” 芍药下意识的伸手一摸,真的没戴,可刚才一路过来也遇着好几个人,还向她见礼来着,但凡他们露出一点点厌恶害怕她都会察觉到才对,可…… 顾晏惜嘴角勾了勾,“去吃饭吧。” “哦。”芍药听话的往回走,一路还在想下人们的反应,进门的时候就多留意了一下,守门的下人见到她行了一礼,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一路往里走,遇着的人也是纷纷行礼,叫声芍药姑娘,反应最大的也就是不看她,脸上却一点不喜嫌恶的神情都没有。 芍药脚步越来越轻快,最后干脆用了轻身身法,快乐的蹦进了好友的院子。 “花花。” 花芷走到门口迎她,“快去洗洗手,刘香,去叫拂冬摆饭吧。” “是。” 芍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帷帽搁在架子上,眼神亮晶晶的拉着好友说小话,“花花,你家的下人都不怕我的脸。” “很高兴?” 芍药用力点头,太高兴了,虽然在家里她也是不戴的,可那不同啊,那里住着的大多是她的同伴,下人也都是经过训练的,就算这样一开始也不是没人多舌,是被世子狠狠发作了一回大家才不敢了。 可她到花家还不到两天呢! 花芷被她小狗一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软,拉着她过去洗手,边道:“本就是平常事,大惊小怪才没礼数。” 芍药笑眯了眼,她知道这并不平常,可花花说是平常事,那就是平常事。 “以后来了花家都不用戴帷帽,天冷的时候还能挡挡风,天热的时候多难受。” “恩,好。” 下午没课,花芷拉着芍药在她的床上小睡了一会,醒来时就看到芍药蜷着身体缩在一边,这是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平时表现得再乐观坚强,可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不可能没留下一点痕迹,她无法想像得是有多惨烈才会让她的大脑选择遗忘。 给她拉了拉被子,花芷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示意迎春拿着她的衣服去了外间。 边着衣她边低声吩咐,“我去趟祖母屋里,让大家动作都轻些。” “是。” 老夫人也刚起来,看到孙女就明白了她的来意,家里上午来了外男不止她知道,几个媳妇也都知道了,老二老三媳妇当时就过来明里暗里的说着反对的话,都让她给挡了回去。 孙女的决定并没有错,她的担心自己也知道,家里一下病了四个孩子,也不能怪她小题大作。 “祖母休息得可好?” “都好,秋老虎厉害,再大的事也无需这个时候过来,别晒着。” 花芷心里一暖,她自是知道陆晏惜进府祖母不可能不知道,还这么说便是默认了的。 “都快十月了,再厉害也晒不着人,再晚一点祖母不妨也出去走动走动,对身体好。” 老夫人笑着点头,“听你的。” 花芷笑,接过苏嬷嬷递来的参茶吹了吹然后递给祖母,侍候着喝了半盏才说起来意,“芍药知道我想要请武先生,背着我就给我喊了个人来,那是她的同伴,身手远不是一般的武先生可比,比起外祖父请来的人自是芍药的同伴更能信任一些,我便应下了,等明儿他来了您去趟前院看看掌掌眼。” “芍药是个什么来历?这人又是什么来历?会不会给花家带来麻烦?” “他们的具体来历我并不清楚,只能从几次的交道中看出对方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在我看来他们是什么来历又有什么关系,咱们花家还有什么可被别人图谋的?京中谁不知道花家受太后庇护,连圣上都默认了,谁又会吃饱了撑的这个时候来招惹花家。” 老夫人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她把问题往复杂了想,其实剖开了也不过如此,没了这个顾忌,这个时候还愿意来帮花家一把的都值得花家记在心里。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放开了手去做,我瞧着那个女大夫就很不错,值得交往。” “是,经历了诸多苦难还能保持住赤子心性的有几人,世人大都比不上她,她能信任的同伴我也愿意给与几分信任。”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忽而说起别的,“你二妹三妹在京中也算薄有才名,祖母想让她们也去族学试试,你觉得如何?” 花芷扬眉,“她们自己如何看?” “当然得你先点头我才去和她们说。”老夫人一脸理所当然,“你管着的事情多,我想着要是她们在你忙的时候能替一替你给孩子们上上课也是好的。” 花芷不置可否,但也没当面反对,“祖母的打算自是好的,不如祖母就和两位妹妹说说,让她们准备准备,两天后去族学给孩子们上课试试看,到时我们都去听一听,您觉得怎么样?” “大善。”老夫人笑着应允,心底更是无比满意,之前她本还有点担心芷儿会容不下姐妹出头,现在看来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花芷哪会不知道祖母对她的试探,不过她是真的盼着两人能扶上墙,以后家里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眼看着她还得去一趟北地,有人能替她她求之不得。 可惜祖母怕是要失望了,祖父对两位妹妹的点评是:字倒是认全了,就是组合得不太好。 她也看过她们做的小诗,放到她曾经呆过的那个世界也能被称一声才女,可在这个凡是读书人都能做出几首诗的大庆朝她们那点水平太不够看,还不如像她一样不拿出来献丑。 ps:求月票。 第五十六章武先生上任 第五十七章偷听的世子 第五十八章怼一脸 第五十九章花芷的提议 第六十章世子又偷听 第六十一章树欲静,风不止(1) 第六十二章树欲静,而风不止(2) 第六十三章进产房 第六十四章求生 第六十五章失望 第六十六章梦魇 第六十七章举手之劳 第六十八章做准备 “意料之中,二姑母那个性子,没有娘家撑腰只有被欺负的份。”娘家是出嫁女的脊梁骨,可依赖到她二姑那个地步的还真少。 “不过二姑奶奶还是念着娘家的,让人带银子回来了,一部分给了三姨太太,却还带了一份给老夫人。” 花芷听着,想到了她那个掐尖要强的大姑,连不得看重的庶女都知道娘家的难处,受尽宠爱的她呢?打算彻底和花家划清界限吗? 这银子最后大部分都送到了花芷这里,花芷让念秋把三姨太太那一笔单独记上,她不在意钱多钱少,可她在意这份心意,以后也定当千百倍的偿还。 孩子出乎意料的提前到来,花芷打算把去北地的日子提前,越往后天气越冷,她也不想多受罪。 “抱夏,你替我去找一趟楚大夫,请他帮忙多做一些药,十日后去取。” “是。” “拂冬,那些人怎么样了?能出师了吗?” “大部分倒是可以了,还有几个奴婢觉得还差着些火候。” “八天后不管是吉是凶,小吃街要开业。”花芷看向最是内向的大丫鬟,“拂冬,小吃街虽然是交给陈良在管,但是你心里要有数,以后凡是和吃有关的东西都和你有关,你才是幕后那个掌管者,你可明白?” 拂冬把下唇咬得通红,低声道:“婢子,婢子会尽一切努力,可是,可是婢子并不擅经营……” “经营管理这些都不需要你,你要做的是带出足够多的徒弟,并对他们有所了解,而非除吃食外一问三不知。”看着眼睛湿漉漉一副可怜相的拂冬,花芷软了声调,“我知道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呆在厨房里,以后我定会让你如愿以偿,但是这一摊事只有你能管得了。” “……是,婢子会努力做好。” “抱夏。” “是,小姐。” “我从外祖母手里租了个铺子,在北阳街上,你带人去好好布置一番,门面功夫一定要做好,怎么高雅怎么来,要是不会就去请教四婶,她擅长这个,等天再冷一些,庄子上那些罐头就可以卖了。” 抱夏扑通一声跪得脆响,“小姐,请带上婢子一起。” 迎春也跪了下来,“小姐,无论如何都请带上一个,抱夏体力最好,您带上她婢子们也放心。” 屋里屋外的丫鬟齐齐跪倒,一时间屋里屋外跪了一片。 花芷有点头疼,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这些丫鬟带她们出门是拖累,她们身体底子再好,骑马长途奔袭也受不住。 “为什么是抱夏体力最好,明明是我啊。” 屋子里一静,好像连呼吸都停了一停,然后所有人都双眼放光的看向一手端碟一手往嘴巴里送糕点的芍药。 花芷心里也是一动,旋即又摇头,“如果出去个几天你要去跟着便是,可我这次出去往返一趟至少得二十天,你主子那里要是有事找不到你怎么办?” 这好办,芍药往外跑,“我去问他。” 芍药找到顾晏惜时他正无聊的坐在树下把玩树叶,离他不远的地方六个花家下人蹲马步蹲得直摇晃。 芍药可怜的看他们一眼,落在世子手里,真命苦! “来干什么?”捏走她碟子里一块点心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吃着,顾晏惜好像没看到芍药端着碟子往后藏的小动作。 想着自己不是世子对手,点心肯定藏不住,芍药干脆把最后两块点心每块都拿起来咬一口,这才放心的说话,“最近会有事吗?” “怎么?” 芍药老实交待,“花花要出远门,我想跟她去。” “去北地?不是要等十一月?”说完顾晏惜又自言处语的道:“是了,孩子也生了,提前也未尝不可。” “晏哥,我要去。” “没人拦你。” 芍药高兴的蹦了一下,“那我去和花花说了。” “等等。” 芍药警惕的看着他,“不能反悔的。” “什么时候动身?” “十天半个月吧,花花说十天后去拿药……等等,我也能做药啊,花花为什么不找我。”芍药撒腿就跑。 顾晏惜扬眉,再次觉得花芷对芍药是真好。 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的花芷哄着不高兴的芍药,“楚大夫在治冻疮这方面很有些办法,他做的冻疮药很好用,而且在他那里定药的时候还没认识你呢!” “那现在也可以叫我给你做。” “这些药不需要你动手。”花芷拿帕子给她擦掉手上的糕点碎屑,“你要是有时间就给我做一点滋养身体的药,我祖父年纪大了,北地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总担心他受不住。” 芍药这才高兴起来,喜滋滋的直说没问题。 “迎春,你去清一清家里都有些什么药材,拟个单子给草草,在这些药材的基础上做吧,暂时我们也没有余钱再去买珍贵药材来。” “是。” 芍药也笑着应下,心里却想,你没有我有啊,我有一园子的药材,仓库里还堆着好多呢,再不够还可以找世子,反正不会缺。 确定好出门的日子,花芷就去找了祖母。 老夫人看着她,“真决定要亲自去?做好准备了?” “是。” 在老夫人心里到底还是丈夫儿子占了上风,她点头道:“也好,早去才能早回,说不定还能避开风雪天,准备带几个人?” “六个,另外芍药也会跟我同去,旁枝几家还请祖母和她们说一声,把要带去的东西准备好,不能太多,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拿不了太多东西。” “行,我有数。” 知道花芷要去北地,花家所有人都动起来了,虽然还是不相信一个在内宅长大的姑娘家能跑这么远,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花家各枝也都渐渐对花芷有了些信任,没能找到地儿东西自然还是回来了,可万一要是真找到了呢? 正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准备的东西就远远超出了花芷能带走的量,老夫人一句只带走十分之一让各家又是一翻折腾。 ps:在机场写了些,飞机上写了些,今天开会的时候又悄悄写了些,所以还是保住了两更,明天估计就够呛了,能一更就不错,然后这两章琐碎事很多,这种写起来最费劲还不讨好,大家将就看。 第六十九章人心本偏 花芷不理会这些,倒是往坐月子的四婶屋里多去了几趟。 吴氏看到她就笑,“再往我这来大嫂可要泛酸了。” “刚从她那出来的。”花芷低头看着酣睡的孩子,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脸就长开了,白白嫩嫩的,哪还有半点才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 示意丫鬟把画架摆好,花芷道:“去把柏君叫来吧,我给你们娘仨画张像,让四叔解一解相思之苦。” 吴氏嘴皮子动了动,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宋嬷嬷不用她吩咐就赶紧出门去了。 “让人知道了可要说你偏心了。” “人心本就是偏的,谁的心脏还长正中间了?”花芷边调摆画架边道:“如果我想为谁画幅画还要考虑是不是有人有意见,这家不当也罢。” 吴氏心里受用,也软乎,只觉得老爷没白疼这个侄女。 柏君快三岁了,见到花芷就脆生生的喊了声长姐,这些日子他跟着兄弟的时间多,没以前那么粘着娘了,看起来也懂事了些。 所以说啊,环境逼人成长。 “我下床来。” “不用,躺着吧,坐久了你难受。”花芷让丫鬟把孩子抱给四婶,“时间久,找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柏君,你倚着你娘,再过去一点,靠着她,放松一点,对,就这样,要坐久一点知道吗?” “是,长姐。” 活动了下手指,花芷拿起笔细细描起来,时不时抬眼看母子三人一眼。 “不用紧张,自然就好。”花芷作画的姿势很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还有空说话,“祖母的身体情况不好,我不在家的时候四婶你多留心着些。” “侍候婆婆本就是我的本份,我会上心的,就是三嫂有意见我也只当看不到。” “跳梁小丑,不用把她当一回事。” 吴氏嗔她一眼:“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要让她听了去还得了。” “我也就在这里说一说。” 吴氏因着她亲近的态度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她人不坏,心里那点念想是内宅妇人都有的,一辈子困在这一方天地,能争的也就那么点东西。” “四婶也想要吗?” “在娘家时也想过,和你四叔定亲后就没这想法了,他排行第四,是几兄弟里最没出息的,家里怎么都不可能轮到我这个四媳妇当家,花家风气正,少有阴私事,比起我娘家来都要好了太多,这样就很好了,不能要求更多。” “四叔是他们那一辈里最有本事的,真要说起来他比我爹更适合官场,可惜他排行第四,花家不容许再出一个官身了。” “你错了。”吴氏语句悠悠,“就算你四叔年纪和大伯相当公公也不会选他,花家诗书传家,学问做得好的大伯更能接过花家传承,至于你四叔,他更适合过他之前的日子,有他在外走动,无形当中就拉近了和一些人家的关系,他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在为花家出力。” 花芷停笔片刻才又继续,“是我错了。” “我也是这些日子才看得这么明白,以前只认为他认识的那些都是酒肉朋友,没几个真心,可后来出事,在我娘家还没有表态的时候他们就纷纷派人送来银两,可见你四叔这些年也不是白喝了那么多黄汤。” 虽然银子她没有收下,可人却都是记下了的,雪中送碳的人人品不会差。 “你见着你四叔有些事不要说。” 知道四婶说的是她生孩子大出血的事,花芋点头应下。 看她平淡的面容,吴氏突然就把没说出口的谢意说了出来,“那天谢谢你。” “该做的,在那种情况下谁不得尽力。” 可如果不是你正好认识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女大夫,不是你不顾那些忌讳进产房,不是你说那些话激励了她,她撑不过来,那是女人的生死关,撑不过去的人不知凡几,她幸运才能挣回这条命。 可即便她说出这些芷儿大概也就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带过去了吧,这个一夕之间就顶替男人撑起了花家天地的姑娘总让她忘了她才及笄。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都会尽全力,你让你的丫鬟只管来找我便是。” “我和她们就是这么交待的。”花芷轻描小婴儿的耳垂,这个孩子真是像极了四叔,连这个厚耳垂也是,“大多数事情她们都能处理好,可她们毕竟是奴婢,有些事即便有能力也无力做到,到时还得你出面,如果你也处理不了就让林嬷嬷去我外祖家求助,当然,但凡花家能处理的都不能这么做,再亲近的关系求得多了也会生份。” “我明白。” 十月十八,大吉。 一大早,封了好些日子的绿苔巷便去了所有遮掩,露出新颜来。 每间铺子外边都搭建了一个顶棚,一个挨一个相连起一个长廊,即便是雨天也不用担心被淋着。 走入顶棚,一抬头就能看到平时挂招牌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招牌,而是钉着几个长条形的木牌,上面写着诸如‘酸辣粉’这样的字样,下面标注着价钱,里面则是一水的玻璃柜,里面放着一份份原材料,红的白的看起来干干净净。 店铺内摆着几套桌椅,墙上糊了一层浅蓝色的棉布,怎么看怎么素雅干净。 花芷从巷头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出去在内河边上转了转,深深吐了一口气看向旁边的芍药不由得就笑了,本还想问一问感觉如何,可看她眼珠子都从那抽不出来的样子就知道对她有多大的吸引力了。 “那些东西在家里不是都吃过了吗?”做得成功的不成功的明明都没少吃,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吃不腻。 “好吃。”芍药抱着花芷的手臂摇晃,“花花,我还想去吃。” 花芷捏捏她满是伤痕的脸,“这里买进卖出的东西都要做帐,要给钱的,不如回去让拂冬做好吃的给你?” 芍药被捏得愣了愣,这张脸,除了她自己从没有人摸过,那种凹凸不平的触感没人喜欢,包括她自己,可花花刚刚却动作那么自然的摸了…… 花花是真的喜欢她的吧,芍药傻呼呼的笑,也不在乎那点吃的了,花花说回去吃那就回去吃! ps:空空刚刚才知道上了大推!一点准备都没有!大姨妈来了+头疼+开了一天剧本会的混沌脑子,努力再去写一章,姑娘们可以明天来看,大家的留言都有看,谢谢支持,新来的姑娘大家好,承蒙关照,留言就不一一回复了,实在是太忙。 第七十章小吃街偶遇 第七十一章盈利 绿苔巷在京中名声响亮,当焕然一新的绿苔巷敞开迎客时,经过这里的人都不介意耽误一点时间进去转转。 陈情向来会办事,他也不让人一窝蜂的往里去,而是在看到有人在巷口徘徊的时候就让人带头往里一走,从众心理之下,本来犹豫的人也就跟着走了。 等里面的人多起来也就形成了良性循环,不用他再安排人将里引也能让过客少了顾虑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到日头渐高时,巷子里已经人头攒动,有了繁荣之象。 如此,便势已成。 只要做的东西不是太难吃,以后这里就必将成为京城中人的一个去处,而这一点恰恰是花芷最不担心的。 站在内河边瞧着巷子里进进出出的人,花芷吩咐陈良:“关系要打点好,把架子放低一点没关系,花家本也没了之前的风光,但也无需低声下气,咱们只求和气生财,却不是要撕了花家的脸面在地上踩。” “是,小的明白。” “你办事我放心,以后吃食上的问题直接找拂冬。” “是。” 花芷上了马车,撩起窗口帘子看向外边长身而立的顾晏惜,“家中还有事,便先回了。” 顾晏惜拱手一礼,“大姑娘请自便。” 目送马车走远,顾晏惜一回头就对上陈情打量的眼神,一身温和的气息渐渐淡去,“有话就说。” 陈情哪里敢说自己是在看主子的热闹,好在他也本就有事要禀报,连忙道:“王爷请您回府一趟。” “回府?” 陈情甩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王爷请您过府一趟,小的估计是为了王爷寿辰之事。” “没空。” “世子,这是否会落人可舌……” “那又如何。”顾晏惜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和煦模样,眉眼上挑,戾气翻滚,“莫非他还盼着我与他演上一出父慈子孝不成。” 陈情跟着世子一路走到现在,自是也不愿意世子再受半分委屈,想着反正什么事都有皇上兜着,还有太后护着,王爷翻不了天去,索性也就不再劝,谁要说世子半分不是,自有人替世子出头。 “王爷也提了芍药,说是……” “你去告诉顾晔延,他要是再敢打芍药半分主意,我立刻把他儿子送到南疆去。” “……是。” 顾晏惜看向生机勃勃的绿苔巷,想起雨夜那双眼睛,满腔戾气缓缓平息下来,这世上有顾晔延那样该死而不死之人,也有花芷那样活得清楚明白的人。 花芷回到家中直接去了族学,进入走廊就看到廊下听得连连点头的穆先生。 听到动静穆青回过头来,笑着对她点点头,两人站在廊下听了一会,柏林的声音清亮稳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并不照本宣科,把死板的内容讲得非常活,虽然不够稳重,教六到八岁的孩子却极为合适,听孩子们的反应就知道。 两人互相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入抄手游廊。 “对大姑娘的建议原本我还觉得荒谬,哪有让这么小的孩子去当先生的,那不是办家家酒吗?现在看来是在下错了,柏林年纪小归小,做起先生来却是半点不含糊。” “也不过是实在没办法之下的权宜之计,就当是大哥哥带弟弟们玩了,柏林如今是家中长兄,带好弟弟本也是他的责任。” 穆青捋着短须,对之前名声半点不显的大姑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就这份敢做敢为的魄力,就足以把很多男人都比下去。 花芷忽然对着穆青屈膝一礼,“小女已经定下四天后出发,族学中的事情还请先生多多费心。” 穆青连连虚扶,“大姑娘快莫如此,在下拿着花家的束脩自然要尽一个先生的本份,更何况柏林还是在下唯一的弟子,就算是为了他在下也定当尽心尽力。” 花芷没再多说感谢的话,这种话说多了反倒显得生份。 “大姑娘这一路路途遥远,还望保重身体,遇事万不要逞强,留得青山在方不怕没柴烧。” “是,小女记下了。” 天近黑,赶在二门落锁之前,念秋从陈良那接过了帐本,回来一合计,不敢置信的瞪大眼,也不管抱夏的催促,又抱着帐本算了一遍,表情依旧有点呆。 抱夏着急的推了她一把,“你倒是说话啊,快急死我了。” 念秋结结巴巴的开口,“小,小姐,今天一共赚进来三百二十二两。” 不要说一屋子丫鬟,就是花芷都有些意外,“除去成本?” “是,除去成本,纯利。” 所以说不要小看这种小成本买卖啊,做好了会是个很来钱的买卖! 要知道她没有做任何宣传,知道这条巷子变成了小吃街的人还不多,待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了生意才会真正好起来! 迎春眨巴着眼睛,“那咱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回本了?” 念秋抱着帐本激动的点头,包括买铺子在内一共也只花了几千两,一个月都不要就能回本了! “婢子婢子再去琢磨几样吃的。”拂冬兴奋得语无伦次,说完就跑,刘娟马上跟了出去。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纷纷捂着嘴笑了。 “迎春。” “是,婢子在。” “拢总一下我们所有能动用的银子,一半换成金条,一半换成金瓜子,除了我们路上要用的家里不留现银,有绿苔巷每天的进项不会有问题。” “绿苔巷这几天赚进来的银子可也要换了?” “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管好帐,谁要看帐本就让她等我回来。” 迎春有些迟疑,“如果四夫人想要沾手……” “她不会。”花芷说得肯定,对其他人她没把握,对四婶还是有信心,“防着点二婶和三婶,对了刘香,你去把林嬷嬷叫来。” “是。” 花芷扫过自己的几个贴身大丫鬟,“你们是我的人,代表的是我的脸面,谁要是对你们咄咄逼人也就是打我的脸,你们给我狠狠打回去便是,有什么事我兜着,什么都不需要顾忌,你们要记着,一旦你们软了一回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强硬起来,一硬到底别人反倒会怵你们,记住了?” 几人重重点头,迎春道:“是,小姐,婢子们会守好家等着您回来。” 第七十二章傻人有傻福 林嬷嬷来得很快,花芷摒退其他人,只留了迎春在身边侍候。 “虽说没有做女儿的来安排娘亲生活的道理,可我娘的性子嬷嬷你也知道,不多管着些只怕吃了亏她还高高兴兴的只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 林嬷嬷眉眼低垂,“夫人历来就是个不知计较的性子。” 花芷端着杯盏,一手揭了杯盖轻轻抹了一圈,把浮叶抹至另一边,浅浅喝了一口,抬起头来道:“嬷嬷是娘身边的老人,素来为娘着想,不过有些事我还是要嘱咐两句方能安心。” “请大姑娘示下。” “绿苔巷那边怕是家里的人都盯着了,我也无意瞒着,明儿就会报给祖母知晓,只是一个来钱的买卖吸引力不会小,定会有人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作妖,我娘耳根子软,又心性单纯,我担心她被人哄骗,所以希望林嬷嬷这段时间辛苦些,尽量不要离开我娘身边,关键时候给她提个醒。” 花芷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黯淡的天空,“我不怕她做什么,但是她事后必定会难过,她那么个人,既然活到这把年纪还没有学会那些个手段,以后便也不需要学了,我总护得住她。” “夫人有您和六公子是她的福气。” 谁说不是呢,她娘就是典型的傻人有傻福,不过这样的人也不让人讨厌就是。 迎春拿了件薄氅给她披上,花芷拢了拢,“不管谁去找我娘你都在旁边听着,不管她们是打绿苔巷的主意还是罐头买卖的主意你都当面给我顶回去,让她们去找祖母,或者等我回来找我谈,要是她们还不退却,你告诉她们,当时她们出了多少力,我愿意十倍退回给她们,从此以后花家的荣辱皆与她们无关。” “是,奴婢记住了。” “还有。”花芷转过身来看着她,“不到最后时刻不要去朱家求援,花家得靠自己立起来。” “是。” “要辛苦你了。” 林嬷嬷弯下腰去,“奴婢不敢言辛苦,大姑娘才真正辛苦,还望大姑娘出门在外能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当心。” “我会的。” 林嬷嬷见大姑娘没有其他吩咐,深施一礼退了出去。 迎春重新给小姐沏了茶,“奴婢瞧着您对林嬷嬷可真客气。” “这是觉得我待你们不够好?” 迎春捂着嘴笑,“您要真对婢子客气婢子才要慌。” 花芷撇她一眼,眼里也染上了笑意,她确实挺看得上林双十年如一日的忠心,她娘能这么大把年纪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单纯除了她爹护得好,还因为有个给她解决了所有琐事的林双。 这些年来她爹的妾室并非一点小动作都没有,可什么事都是她爹先知道,不等她那个傻白甜的娘知道事情就解决了,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林双的手笔。 有这么个人在她娘身边,她很放心。 次日一早,花芷就带着帐本去了祖母屋里。 老夫人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到来,叫她一起吃了早饭才接过帐本看起来,饶是她昨日派人去打听过,可真正见到白纸黑字的帐目还是有些吃惊。 “竟然这么来钱?” 花芷笑,“这还是才开张,等消息渐渐传开了生意会更好。” 老夫人止不住笑,要真是这样以后花家就不用为生活担忧了,就靠这些个小吃铺子就能过得下去,还能攒下笔银子给北地的亲人。 这么想着,老夫人示意苏嬷嬷把箱子里的匣子拿出来,拿出里面所有的银票和首饰,“这些你都带去。” “孙女已经做了些准备,铺子里这几天的银子也都会带走,这些首饰您留着,花家还未到要典当这些的时候。”花芷接过了银票,首饰推了回去,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藏下了这几样首饰,可见有多珍惜。 老夫人也不勉强,摩挲着款式老旧的金步摇语带怀念,“这还是我祖母的嫁妆,我成亲的时候又给了我,老物件了。” “所以更要好好留着。” 老夫人笑笑,重新收进匣子里,“祖母知道你这些日子做了不少安排,老四媳妇承你这么大情,你拜托的事情她会上心的,祖母也会好好看着家,不让她们坏你的事。” “有祖母在家坐镇孙女很放心。”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越加干枯的手显出老态,手背上也有了老年斑,花芷知道祖母是真的老了,老得遂不及防,无法阻挡。 下午花芷去医馆拿药,芍药死活要跟着去看看花花口中的楚大夫有多厉害,花芷只得带上她。 楚大夫把准备好的一兜子药拿出来,从中挑出一瓶来给花芷看,“最后一次给花老大人看诊时老夫瞧着有心疾的迹象,给他准备了点这个药,每日一丸,我给准备了足够吃上一年的量,让老大人千万要记得吃。” 芍药动作飞快的接过药瓶拔了塞子倒了一颗出来,嗅了嗅,眉头微皱。 楚大夫瞧着她的动作也有些讶异,看装扮是个女儿家,怎么瞧着像是懂药理? “姑娘可是对这药有疑问?” 芍药一点也不客气,真就问了,“为何这里边要放入大虫杖这味药?” “自是因为大虫杖有破淤、通经的作用,通即不痛,痛即不通,用在心疾的方子里再合适不过。”楚世堂看她闻一闻就闻出了这味药,心知是遇上了行家,解释了几句便问,“姑娘懂医理?” 芍药手一伸就要把帷帽撩起来,花芷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让楚大夫笑话了,我这朋友痴迷医术,无理之处您莫怪。” “会痴迷医术的人可不多。”楚世堂也不多打听,转过身去伏到案前提笔写了片刻,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过来递给芍药,“这是这味药的方子,你要是感兴趣可研究一番。” 在这个世界打听别人药方就是砸人饭碗,花芷想要阻止,可隔着帷帽都能感受到的闪亮眼神让她又实在不忍心阻止,正要出言花钱买下,就看到芍药也伏到案前提笔片刻,同样给了楚世堂一张方子,“这张方子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请楚大夫参详。” 花芷想捂脸,一张方子换一张方子,还真是芍药干得出的事。 ps:芍药再次萌了,也再次谢谢萌萌哒姑娘们。 第七十三章出行 等花芷拉着芍药从医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楚世堂一直送下台阶,“若是芍药姑娘有闲,欢迎你随时过来找老夫。” 听着这话好像有些歧义,他忙又加了一句,“过来找老夫参详药方。” 头一次和师傅之外的人参详药方,芍药全身兴奋的劲头还没过去,忙不迭的点头,“以后一定还会来的,楚大夫不要嫌我。” “自是不会。” 两人上了马车,芍药扔了帷帽抱着花芷的手臂高兴的直嚷嚷,“楚大夫医术好,人品也好,以后我还要来找他。” “这么高兴?” 芍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花芷本来还想叮嘱她过来记得带个人避嫌,看她这神情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想着自己以后记着点便是,“等我们从北地回来我带你去楚大夫家认认门,要好好和楚夫人打了招呼才行。” 芍药笑眯眯的点头,“听花花的。” 花芷越来越有一种自己养了个便宜女儿的感觉…… 走的这天,整个花家比平时更早有了动静。 几个大丫鬟进进出出的把东西一遍遍收拾清点,生怕遗漏了什么,要是可以,她们真恨不得替小姐跑这一趟。 花芷着一身上衣下裤的骑装,脚踩革靴,头发全部束起包在头顶,看起来很是雌雄莫辩。 朱氏心里舍不得女儿,可又因为记挂丈夫说不出让女儿不去的话,无头苍蝇似的围着女儿转。 花芷也不说什么,在梳妆台前坐下对镜描起来,不过片刻就将太过出色的容貌隐去,看起来像个略显清秀的少年人。 左右看看,觉得差不多了花芷就放下眉笔,从梳妆台上捡了几样放到一边,示意刘香给她收起来,这都是一路上要用到的。 “芷儿……” “您别哭啊。”花芷无奈,她向来拿这个软呼呼的娘没办法,“我这又不是一去不回……”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朱氏瞪她一眼,出门之前讲这种话多不吉利。 花芷拉着娘亲坐下,“去把柏林叫来,我们一家人吃顿饭。” 花柏林就在院子外边杵着仰着头看天空,好像这样难过就会少一些,眼泪也不会不听话的往下掉。 做为家里的长兄,弟弟们的先生,他已经没了哭的资格。 花芷多了解他,也不拆穿要强的小男人,对他招手道:“过来陪娘和长姐一起吃饭。” 一顿饭几人都没有吃多少,花芷本想多吃几口,一旦出了门在外边吃喝都只能将就,可看那两人食不下咽的样子,她再好的胃口也打了折扣,索性放下筷子道:“娘,你拿不定主意的事只管让林嬷嬷做主便是,如果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你让她们等我回来和我说。” 朱氏眼泪巴巴的点头,“我知道,我不给你惹麻烦。” 花芷也不和她掰扯麻不麻烦的事,转头看向弟弟,“花家如今最大的男人就是你了,柏林。” “我会带好弟弟们,也会照顾好家里人。”花柏林红着眼眶,“长姐,我会做好,你不要挂心家里,到了外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才十岁啊,花芷走近他轻轻抱了抱,掩住自己的心疼,“遇上应付不了的事情就关紧门户,不要管外面那些买卖,等我回来。” 花柏林紧紧抓住姐姐的衣袖,死死把眼泪逼了回去,想要变强的心在这一刻达到最顶点,他想如姐姐庇护他一般给与姐姐庇护,想替姐姐扛下所有困苦,想让姐姐过回以前安稳的日子,他想成为那个撑起花家庇护花家的人! 最后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花芷去向祖母道别。 老夫人把一封信递给她,“这个给你祖父,平平安安的去,也要平平安安的回来,花家离不得你。” “是,我会量力而为。”花芷跪下磕头道别,“祖母请千万保重身体,您才是花家安稳的根基。” 老夫人示意苏嬷嬷将人扶起来,还想交待几句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交待的,这个孙女能干得并不需要她来安排她如何行事,反而已将家中所有事情安排好。 “定要平安。” “是。”花芷抬头看向老态毕显的祖母,“孙女这就走了。” 花芷刚走,一直没露面的芍药不知从哪钻出来进了老夫人院子,其实她心里可不愿意来这一趟了,哼,世子总是为难她! 花家东角门外巷子,数匹俊马踢着步子打着响鼻,只一眼看着就知道这些马不是那些车马行的马可比,这是芍药找来的。 花芷身边跟着芍药,身后是六个花家忠仆,再后面是来送行的家人,有本家的,也有旁枝的。 穆先生带着族学的所有孩子也都来了,他想让这些学生记着,是谁在花家最难的时候撑起了这个家,以后当他们长大,当他们翅膀硬了,当他们生出私心时也不该忘了大姑娘对花家的贡献。 花芷什么话都没说,环眼一圈,福了一福就往门外走去。 花柏林追出去,看到长姐利落的翻身上马,打马离开时一次不曾回头。 朱氏哭得不能自已,引得其他人也都红了眼眶,不管她们有多少自己的盘算,可这一刻,她们心里是感念花芷的。 出门得早,一行人到达城门时正好城门开,顺着人流出了门,花芷正打算打马加速就看到一骑慢悠悠的朝她行来,马上的人她再眼熟不过。 “陆先生,你……” “芍药说你是第一次出远门,求我一起走一趟,反正我最近也闲着就应了她。” 芍药恨不得摇着花花的肩膀告诉她不要信,这些话半个字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压根没有求晏哥!她哪里敢求世子当护卫! 可她不敢,在花花看过来的时候还恹恹的点头附和,“有晏哥一起安全些。” 花芷还是觉得不妥,她可以和芍药不见外,可陆先生并不是她可以不见外的人,不好明着拒绝,只得道:“陆先生若走了,家里……” “大姑娘不用担心,我让一个同伴去替我一段时间。” “我祖母怕是不会同意陌生外男进门……” 芍药低声自首,“我去和老夫人说过了。” 花芷瞪她一眼,这种事怎么瞒着她。 芍药心里冤得不行还无处喊冤,世子威胁她要是她不帮忙就不许她去了啊! ps:小伙伴问我为什么哭了,我说被我写的姐弟情感动了,小伙伴无情的嘲笑我,说我傻逼,看我小说的人应该都知道我不爱在主角的男女感情上下刀子,我就爱在亲情和友情上戳人心,在我看来,亲情友情有时候比糟心的爱情要美好许多。 上午休息,码出来一章,下午开会,下一更应该要晚上。 第七十四章同行(1) 大路朝天,花芷也没有拦着别人不让走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芍药求来的,她只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那就麻烦陆先生了。” 顾晏惜眉眼飞扬,明明大庆朝都走遍了,心里竟也生出一种因为出行而欢喜的感觉来。 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墙,花芷看向前方一望无垠的天空,心中豪气顿生,不就是两千里吗?对她来说这算什么! 鞭子一挥,花芷夹住马腹,身体微微下沉,“驾!” 顾晏惜拍拍马背,早就按捺不住的黑色骏马人立而起,长鸣一声,哒哒哒的跟了上去,在快要超过花芷时顾晏惜拉住马缰,和花芷并肩前行,本来和花芷同行的芍药被挤到了后面。 仗着自己戴着帷帽没人看得见,芍药给了世子一个大白眼。 出来之前花芷就做足了功课,随身还带了份舆图,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就把舆图拿出来计算路程。 芍药把烤热的饼拿在手里颠了颠,刚站起来要给花花送去,眼前一花,手里的饼没了,眼睁睁的看着世子拿着饼朝花花走去! 芍药愤怒了,世子这是要抢她的朋友! 顾晏惜回头看她一眼,“多烤几个。” 芍药顿时泄了气,扁着嘴蹲下去拿起饼继续烤起来,心里想,真是讨厌,世子为什么要跟来! 顾晏惜走到花芷身边坐下,将夹着肉干的饼递过去,“趁热吃。” “多谢。”花芷把舆图折了折放到一边,接过饼吃起来。 顾晏惜拿起舆图打开,看到从京城往北地的这条官道上做了不少备注,他对这条道熟得很,一眼就看明白了,虽然早知道花芷不是冲动逞强的人,可看过这些才知道她有多深思熟虑。 “今晚要去到这个驿站吗?” 花芷倾身看了看,点头,咽下嘴里的饼才道:“对,太阳落山之前要赶到那里,我计算了下,以我们上午的速度应该没有问题。” “确实没问题。” 花芷心头一动,“陆先生去过这里?” “来往多次,熟得很。”顾晏惜又指着另外一处,“这处驿站已经弃了,改到了这个地方,如果要赶到那里去得更早出发才行。” 花芷听他一说忙看了过去,“幸亏有陆先生提醒,不然就要赶夜路了,这舆图还是我小的时候从祖父那里要来的,出来之前我就一直担心这些年有了变动,果然如此。” 这套舆图顾晏惜全部都有,一共有八幅,花芷这幅正是京中到北地这一方,以花芷的缜密心性,只怕在那时候她就有了去往北地的打算。 顾晏惜深深的看了花芷一眼,“不止这里,四年前圣上将维山县辖下的三个镇划到了双回县,官道也改了道,驿站迁到了新官道上,在这个位置。” 花芷也顾不得吃东西了,一只手拿着饼一只手去解包裹,几下没解得开正考虑是不是先吃了再说,饼就被人拿了去,“我给你拿着。” 顾晏惜的身体没挨近,只手伸出来了,花芷也没多想,道了声谢就去解开包裹,拿出眉笔在舆图上新做了两处备注,然后抬头问,“还有其他地方吗?” “没有了,小的改动不影响。” 花芷低着头,在家的时候她就把县与县之间的距离做了个计算,再合以他们一行人每天能走的路程,在哪里停留歇脚她都做到了心中有数,如今的改动虽然会让其中一天的路程变得紧张,早点出发也就解决问题了。 “不能全部这么算。” 花芷抬头,清亮的眼神落在顾晏惜身上,让他莫名心里就是一紧,面色却不显半分,指着一处道:“越往北越冷,今年又比往年冷得早,陈平县现在应该已经下雪了,后面更不用说。” 到陈平县才算走完一半的路程,如果下雪,每天能走的路程估计要缩短四分之一左右,这样的话只怕就不是每次都能住驿站了。 花花把目光落在几处县城,也不是不能在其他地方歇息,只是驿站让她更有安全感一些。 “要是大姑娘信得过我,不如就让我来安排后面的路程?” 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次倒是站到了世子一边,“对啊花花,这事就听世……晏哥的,他常往这边跑,对这条路熟得很。” “你当我还要逞个能不成,这一路就要拜托陆先生了。” 顾晏惜赏了芍药一个眼神,“跟来了自然要有点用处,放心,定不会带错路。” 花芷把舆图折好,笑着抬头,看到芍药一脸猫胡子笑意更深,“这是上台演丑角了?” 芍药眼神茫然,花芷只得起身拉着她去到溪边给她擦脸。 顾晏惜在身后看着两人,伸长了腿舒坦的坐着,撕了一块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突的又停下,往手上看去,这是……花芷吃过的。 花芷给芍药洗了脸回来从顾晏惜手里接了饼继续吃,也没发现自己的饼失了一块。 顾晏惜看着她腮帮子鼓动,不自觉的也跟着嚼巴,把嘴里那一口饼吞了下去,还挺好吃。 “芍药,给我拿个饼来。” 芍药刚烤好一个正准备往自己嘴里送就听到了这句,脑海里顿时浮现一个词:虎口夺食! 花芷看着她不甘不愿的样子失笑,起身道:“给陆先生吧,我给你烤。” 芍药立刻什么不满都没有了,飞快的跑过去往世子手里一塞,又殷勤的拿了一个冷硬的饼递给花芷,眼巴巴的看着。 花芷把饼叉到叉子上,让一个下人把装着调味品的包裹找出来,翻着面的烤热后撒了点盐巴孜然辣子粉,等饼软下来后就将饼从中撕开,夹了肉干进去后再撒了些调料夹住烤了会,不一会就香气四溢。 芍药咽着口水催促,“很香啦,花花,可以吃了。” “久烤一会肉味渗到饼里了更好吃,拿油纸来包着,烫。” “我不怕烫。”芍药说着直接上手去拿,烫得左手颠到右手,又从右手颠到左手,也不怕烫得嘴巴起泡的送嘴里咬了一口,嗷嗷叫着好吃好吃。 顾晏惜顿时觉得手里的饼没滋没味起来,忍着没上手去抢,索性撇开头不去看她。 没多会,脚步声响起,“陆先生,吃点热的,饼凉了太硬。” 香味萦绕鼻端,顾晏惜转头看去,阳光下,花芷鼻子冒着汗,盈盈笑着双手伸到他面前。 顾晏惜反应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接过饼道:“多谢。” ps:开会到九点,开会的时候偷偷写了点,然后写写修修到现在,姑娘们表要催更,真的尽力了。 第七十五章同行(2) 大片的雪花飘飘扬扬的落下,城门的士兵队长看了看天空,正要招呼兄弟们准备关城门,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数骑直奔城门而来。 “头儿,要拦吗?” 队长按着刀柄,眯着眼睛看着风雪中的那一行人,“拦什么,咱们陈平县不给进?” 虽然这么说,队长还是又紧了紧按着的刀柄,这刀都多少年没出过鞘了,也不知道还拔不拔得出来。 一行人到了近前就缓了速度,花芷推了推兜帽,看着城门还开着顿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幸好赶上了。 顾晏惜打马上前,取出一块令牌往他们面前一伸,队长心下一惊,差点就直接跪下了。 顾晏惜沉声道:“带路,去县里最好的客栈。” 队长赶紧带着人退到一边。 顾晏惜又哒哒哒的回到花芷身边,“走吧,天越来越冷了。” 花芷手脚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的疼,一冷一热交替着让她只能咬着牙闭紧嘴,免得一开口就是痛呼声。 这会也只是点点头,夹了下马腹打马进城。 她不问顾晏惜刚刚拿出来的是什么,无外乎是证明身份的东西,她并不想打探他们身后那人真正的身份。 队长将一行人带到县城最大的客栈,等其他人先进了门,顾晏惜丢给他一块银子,“嘴巴闭紧点。” “是是是,大人。” 花芷强行撑着进了屋,在桌边坐了好一会才觉得身体不那么僵着了,起身脱了大氅,不小心扯着火烧火辣的大腿,疼得她直吸气。 门被人敲了敲,芍药的声音传来,“花花,我进来啦?” “进来吧。” 芍药探进头来瞧了瞧,让至一边示意花家的下人抬着热水进屋,然后迫不及待的将人赶出去,砰一声关上门后跑回来,“花花,快来洗洗暖和一下。” 明天还要赶路,花芷也不逞强,慢吞吞的脱了衣服踩着小几进了木桶,热水的刺激之下,伤口更疼了。 芍药看到她大腿伤得那么厉害眉头就皱了起来,“花花你不能久泡,伤口会溃烂。” 花芷闭着眼睛恩了一声,连着五日的疾驰,身体也实在是累到了一定程度,这样的风雪天,全靠意志力在撑,一想到接下来的路程都将是这样的天气她就腿发软。 芍药还想说什么,看着这样的花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箱捡拾起来,得给花花调个药,伤成这样明天可怎么上路。 “芍药。” 是陆先生的声音,花芷睁开眼站起身来,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木桶快速穿上衣服,然后自己避开一些,示意芍药出去。 芍药拉开一条门缝,“晏哥,什么事。” 顾晏惜撇她一眼,对她那一脸警惕唾气得很,他还能推开门进去不成。 手掌在芍药眼前摊开,顾晏惜道:“给大姑娘用。” 芍药拿过来闻了闻,眼前一亮,宫里的秘药! 宫里要说其他药没啥好的,就这个药好用得很,谁让宫里贵人娘娘难免也有犯错的时候,各朝太医琢磨得多了,到大庆朝时已经到了抹了即消肿的地步,最重要是还不留印,花花正好用上。 砰一声关上门,芍药跑回去拉着花花推倒在床上,边去脱她裤子边道:“花花,我给你抹药,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好大半。” 花芷习惯了她的莽莽撞撞,配合着动作脱去裤子,从她手里拿了药道:“我自己来,陆先生的药?” “对,他手里好东西多着呢,你别和他客气。” 自己人才能不客气,她和陆先生哪里就有那个交情了,花芷在心里记下这份人情,低头给自己上药,清清凉凉的药抹上去灼热感立刻就没了,先不说药效如何,冲着这点花芷就挺感谢的。 芍药一脸得瑟,“舒服了吧,药是不是很好用?” “好多了。”这药干得快,花芷摸了摸觉得干了便穿上裤子,下床走动了一下,身上轻松了何止一点半点。 打开门正要问问下人饭菜备得如何,就看到顾晏惜带着两个下人端着两个大盘过来,盘里的每个碗都捂着盖子。 “吃点热食。” 花芷敞开门请他进来,下人摆好饭菜,掀了盖子后每个碗都是热气腾腾的。 花芷邀请道:“出门在外没那些个讲究,陆先生一起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顾晏惜半点不客气的当先坐下,饭菜份量十足,本也不是两个姑娘能吃得下的。 吃了顿热气腾腾的饭,泡了壶从家里带出来的茶,花芷端起杯,“以茶代酒,谢陆先生一路相帮,也谢过陆先生的药,很好用。” “大姑娘客气,就冲着我家这个在花家吃白饭的我也该回报一二。” 吃白饭的抬头看他一眼,不拆穿他。 花芷笑着摸了摸芍药的后脑勺,顺毛一般的动作让芍药舒服极了,更加不屑和世子计较,花花会这样待她,可不会这样待世子! 顾晏惜撇她一眼,说起花芷目前最关心的事,“陈平县是个分界线,陈平县以南尚好,一般得再过十来天才会下雪,一旦往北走雪只会越来越大,而且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雪下得比往年早了不少,而且都是大雪,恐怕行程会有所耽误。” 花芷皱眉,“会遇上没地方投宿的情况吗?” “会,你把舆图拿来。” 花芷把舆图打开,顾晏惜指着后边路程的一段,“北地荒凉,这条路上一共只有两处驿站,要是天好一般不会有问题,不过这种天气赶急路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速度也要慢上不少,怎么都是不可能赶到的。” 花芷摇头,“不能露宿在外,这种天气在外边一宿会冻死人,可有民宿?” “也有,不过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还是不要和他们接近的好,大姑娘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有个去处。” “陆先生都愿意跟我奔赴千里受这么一遭罪,我又岂会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陆先生,陆先生只管带路便是。” 顾晏惜眼里隐隐带着笑意,嘴角往上翘着,芍药只觉得他们家世子这会温和得都不像他了。 ps:今天和明天都是一整天的会,不会有双更,累极了就去看看姑娘们的留言,那是空空的动力之源,么么哒姑娘们。 第七十六章共乘 一夜歇息过后,大腿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不碰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可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是让她精神不太好。 大概是她的倦怠太明显,芍药都安静了许多,早饭送上来后都先紧着好的先夹到花花碗里。 花芷胃口不太好,但也强迫自己多吃了些,天太冷,不多吃点增加热量会撑不住。 天色渐明,花芷紧了紧大氅正要问问芍药陆先生的去向,一早上不见人影的顾晏惜提着个大包裹一身风雪的进来,“雪又大了。” 花芷已经知道后边的路不会轻松,闻言便笑,“那就风雪兼程吧。” 顾晏惜深深的看她一眼,打开包裹,火红的皮毛格外打眼。 花芷脑子转得多快,顿时讶异的看向顾晏惜。 “找了个朋友。” 顾晏惜看了芍药一眼,芍药瞬间领悟了这个眼神的意思,立刻上前解了花花的大氅,把厚实了不知道多少的皮毛大氅披到花花肩头,然后绕到前面给系上,全程都是强硬的,不给花芷半点拒绝的余地。 花芷摸摸软呼呼的领子,感受着暖和的温度,接受了这片好意,“谢谢。” 顾晏惜看着火红的毛领中花芷过份白皙的小脸,又一次想到了那个雨夜中明明脆弱却倔强的那张脸和那个不认输的眼神,现在她的脸色也不比那时候好看多少。 门外风雪更甚,花芷深吸一口凉气,戴上帽子翻身上马,夹了夹马腹,马渐渐跑了起来。 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冰冷的气息从鼻子进入身体,感觉身体从内而外的冷起来,花芷紧紧握住马缰对自己说,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 顾晏惜的马时不时跑到了最前面,每当回头时看到花芷亮得灼人的眼神都有种被烫到的感觉,他就像一个发现巨大宝藏的人,一个人偷偷的挖掘这个宝藏,守财奴似的一点也不想被别人发现,并且心中窃喜。 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他无法形容,他只知道自己无比的喜欢这种状态。 也正因为这种关注,当花芷差点从马上摔下去的时候他第一个发现了,想也没想就从马上飞身而起落到花芷的马上,圈着人坐稳护在怀里。 “花花!”芍药赶紧打马上前,“没事吧?怎么了?” 花芷苦笑,“手脚冻僵了。” “真要摔下去了你可就完了。”芍药吓得不行,“晏哥,你勒住马,我来……” 顾晏惜的眼神太恐怖,芍药下意识的吞下‘带花花’几个字,吞了口口水改了口,“我来看看花花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花芷安慰芍药,不过这么被人带着也不是个事,她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可这个时代认这话,“陆先生,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我跑动一下活动开了应该就会好了。” “如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下马活动,今天会赶不到目的地,就这么走吧。” 花芷一想也是,今天的行程本来就远,要是每跑一阵就要歇一会,能走完一半的路程就不错了,不过也有别的解决方法,“不敢劳烦陆先生,草草你来带我。” “你们骑的都是普通马,带不了两个人。” 这是大实话,芍药也没法辩驳,对看过来的花花点头道:“我们的马没法和晏哥的比。” 那可是马中之王,世子亲自驯服的! 顾晏惜压根不给花芷反应的时间,圈住花芷的腰飞身而起,从这匹马跃到了自己的马上,那马极有灵性,主动放慢了速度配合主人行事。 花芷的心一起再重重的落下,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轻功的方便她感受到了,只是滋味不太好受。 顾晏惜大氅扬起,将花芷拢在其中,原本圈牢的手臂也改成了虚虚的护着,身体更是拉开距离,让花芷感受不到一点点被冒犯的感觉。 “坐稳,要加速了。” 花芷点点头,下意识去抓缰绳,却忘了这不是她之前骑的那匹马,这匹马的缰绳是在顾晏惜手里的,她一握就握到了男人的手,忙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抱歉。” 花芷看不到的地方,顾晏惜嘴角上扬,“无事,脚踩我脚上,踩实一些,不用怕踩疼我。” 可不管再怎么踩实,手没地方着力的情况下,颠簸着颠簸着花芷的身体就往后靠了,一开始她还会努力坐正了,可时间久了她干脆放弃,反正被占便宜的也是她,她都不计较了,想来陆先生也不会太计较。 顾晏惜当然不介意,他还暗暗抖了抖缰绳,让马跑得更快了些。 虽然天气恶劣,可这却是一路行来花芷最轻松的一天,并且到驿站的时间也比预计得早。 吃完饭回到房间的时候一大桶热水热气腾腾的摆那,花芷迫不及待的脱干净了泡进去,大腿上的伤本来结了痂,一天下来磨得又破了皮,看起来还有点红肿,她没敢久泡,从里到外的暖和了就起了身。 芍药好像在外听着动静,她一穿好衣衫她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药。 看着芍药的后脑勺,花芷突然问,“陆先生可有家室?” 芍药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花花一眼才又继续,“怎么问这个?莫不是……” “想哪去了。”花芷失笑,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共乘一骑总归于礼不合,若是陆先生已有妻室,明儿我就得想点办法,不能再麻烦陆先生了,你还当我有了非份之想不成。” 芍药心里一安,哼哼出声,“怎么就是非份之想了,要有那也是他有,不过花花你不要多想,他没家室,如果他有家室还敢带你骑马我肯定不会同意的,就是走慢一点也不能让你被人占了便宜。” 花芷笑眯眯的看着胳膊肘完全拐到她这边的好友,又摸了摸她后脑勺。 “花花,我问你哦。”芍药小心的给瓷瓶塞好塞子,“你对晏哥怎么想的啊?” “不怎么想,我这辈子没打算嫁人了,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就找个精致的小宅子住着,看日升日落,悠悠闲闲过日子。” 她不想去猜陆先生是什么意思,只希望这话出她嘴,能入他耳。 ps:答读者问,空空还是个小编剧,最近在首都开剧本会,所以才会这么忙,另外,空空真的不是快枪手,还龟毛, 第七十七章喜欢 旁边的一间客房内窗户大开着,风夹着雪呼呼的刮进来,坐在窗台上的男人任衣摆飞扬自巍然不动,仿佛感觉不到一点寒意。 顾晏惜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可不管想什么,到最后定格的一定是那双眼睛,或冷静或疑惑,或凌厉或坚定,泄露了主人欲藏起来的真正心性。 他见过太多女人,大多数人充满算计,而善良的那些总是活不到最后,她们或被动或主动的染黑自己,想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他总忍不住想,如果是花芷处在那样的环境下会怎么做呢?是同化以自保,还是比那些人更聪明的成为站在最顶端的人? 可这一路的相处让他觉得自己错了,如果是花芷,她大概根本不屑于那些,而是早早就想计策脱身了吧,即便是高墙大院也是困不住她的,除非她心甘情愿,就像之前她甘愿居于花家内宅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欣赏一个女人的一天,而这份欣赏还在与日俱增。 他也很清楚对一个女人这么感兴趣意味着什么,这种感觉多新鲜啊,活了二十四载,头一次觉得女人竟也能这么让人佩服,怎么看怎么顺眼,要是错过了这一个,鬼知道他这辈子是不是还有那个运气碰上下一个,他的运气向来不好。 顾晏惜哂然一笑,指尖接住一朵雪花,看它化为雪水湿润了手指,看样子他的运气好像变好了一点,能遇上一个不怕他的女人多不容易,更何况,她还能和芍药处得那般好。 门被人敲了敲,光听这节奏就知道是谁,顾晏惜头也不回的道:“进来。” 芍药先是探进来一个脑袋,眼珠子转了一圈找到人后关上门蹭过去,抠抠这里摸摸那里,一脸的欲言又止。 “花芷说什么了?” 芍药一惊,“世……晏哥你偷听!” “我偷听就不用问你她说了什么。”顾晏惜看着养胖了些的芍药,眼神始终淡淡。 面对这样的世子芍药反倒是心安的,她知道的世子从来就不是在花花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好说话。 想到花花,芍药心沉了沉,顺着墙跟坐下来,“晏哥,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顾晏惜低头看着她。 “有时候晚上会梦到一些事,我知道那是很多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发生过的,我才这么点高。”芍药比划了一下,“扎着包包头,喜欢追着一个小哥哥跑,小哥哥对我很好,会抱我,会给我好吃的,梦里常常还有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人,她对我笑,给我梳头,说等我长大了要把我嫁得近一点,夫家要是敢欺负我就让小哥哥打上门去。” 芍药抬头对上顾晏惜的视线,笑容纯粹,“我知道小哥哥是晏哥,那个女人是我们的娘,是不是?” 顾晏惜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那些过往太沉重,有他记着就够了,芍药既然选择了遗忘,那就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芍药也不在意,反正她心里就是这么认定的,陈情是跟着晏哥多年的人,她看得出来他待自己和待其他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她不想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定然是不愉快的,看她这张脸就知道,她只要知道晏哥是她哥就行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花花能成为我嫂嫂,她那么好,肯定是听别人说我一句不是都听不得的,可是晏哥,那不是花花想要过的生活,对她来说什么世子妃都不如自在的生活来得合她心意。” 芍药靠着墙仰起头,看着这并不怎么样的客栈,“刚才花花问我你有没有妻室,我还以为她对你有想法,可她只是担心你如果已有妻室再带她共乘一骑于礼不合,她说她已经绝了嫁人之心,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找个精致的小宅子住着,看日升日落,悠悠闲闲过日子,晏哥,她是说给你听的。” 顾晏惜听着,竟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做得过了界,那么聪慧的女子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既不装迷糊,也完全没想过要给自己寻个靠山,是自信靠自己也能把花家担起来吧。 就像这一趟北地之行,如果没有他跟着她定也是能成行的,最多就是累一点,多吃一点苦头。 没人知道她究竟能有多坚韧。 没有等来世子的反应,芍药按捺不住挑明了,“晏哥,你喜欢花花吗?” 顾晏惜一副你这是在说废话的表情看着芍药。 芍药也觉得自己说了废话,不要说对一个女子,世子就是对皇上都没这么殷勤过,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那,“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顾晏惜认真的想了想,“想把花家人弄回来,不让她寒冬酷暑的跑北地,这是到了什么程度?” 芍药想了会也没想明白这是到了什么程度,索性又问,“那你想娶她吗?” “花家之忧不解,你觉得她会嫁人?你以为花家离了她会如何?” 土崩瓦解!芍药一脸明白的点头,可以她对花花的了解,花花说不嫁人也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晏哥,你不会强迫她吧?” “我是想娶个妻子,不是想结仇。”顾晏惜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嘴角牵起笑意,“真要是逼迫了她,我还能睡个安心觉?” 芍药深以为然,“花花肯定会和你同归于尽的。” 顾晏惜看向窗外,风裹着雪打着呼啸飞舞,他欣赏的,看中的是现在这般不屈的有担当的带着几个人就敢跑到极北之地的花芷,就连她偶尔展露出来的凶狠也觉得可爱,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成为她展露凶性的对象。 喜欢到了什么程度? 想忧她所忧,做她所做,想她所想,护她相护,想和她肩并肩,想看她对自己笑,想为她遮风挡雨,希望成为她遇到困难时最先想到的人…… 这是什么程度呢? 大概,是想要成为她心里唯一的那个人的程度吧。 “今天你骑我的马带着她。” 芍药眨了眨眼,“晏哥,你忘了我被你的马踢过一个大马趴吗?” “今天不会。” 芍药明白了,以前会踢她,是被晏哥允许的! ps:有双更。 第七十八章临影 花芷走出客栈大门就看到大雪纷飞中顾晏惜拍着黑色骏马的头,好像在轻声耳语着什么。 看到她男人笑了笑,牵着马走到她面前,“今日让芍药带你。” 花芷屈膝福了一福,“多谢陆先生。” 不管是男人的退让还是对她的体谅,都多谢。 顾晏惜勾起唇角,并不多说什么,把缰绳递了过去。 芍药在一边看得提心吊胆,上次她只是靠近了一点就被踢了,花花可没她经……事…… 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就是踢!到了花花那就是撒娇的蹭!马王的威风呢? 花芷抓着缰绳,抵不住心中的喜爱轻轻的摸了上去,油光水滑的皮毛手感非常好,她的马术并不是在这里学的,曾经有个合伙人经营着一家马场,她买了一匹马养在那里,烦了累了就去骑着跑上一圈,再大的烦心事都没了。 可她见过的所有马都和眼前这匹没法比,不用说哪里哪里比不上,实际真是哪里都没得比。 “喜欢?” “这样的神骏大概没人会不喜欢,它有名字吗?” “临影,随意取的。” 若真是随意取的不应该是踏云追月吗?临影,如果是出自‘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那便说明陆先生此人心中有侠义,这样的人愿意追随的主子应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看来她倒是不用担心以后要助纣为虐了。 顾晏惜将她的喜爱看在眼里,眼中浮起浅浅笑意,喜爱骏马的女子可不多,能得临影喜爱的人更少,临影这个脾气,他最多能说服它被他人所骑,可没本事让它表现出这般姿态。 回头看了心中忐忑又满眼喜爱的芍药一眼,就是当时踢她一个大马趴那也是临影脚下留情了的,临影的凶性在马王里都少见。 “上马吧,今天的路程比昨天要远,且风雪更大,不能耽误了。” 芍药试探的摸了临影一般,临影打了个响鼻,却并没有踢芍药,芍药顿时心安了,嘿嘿笑着又摸了几把。 “花花你先上。” 花芷踩着马蹬上去才发现马鞍和昨日有些不同,触手软呼,比起昨日的硬朗不知舒服了多少,而马蹬也加了两个,可供两个人踩住,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做的,花芷在马上对着陆先生倾了倾身。 顾晏惜扬眉,牵过花芷之前骑的那匹马翻身上去,“走吧。” 越往后走得越艰难,便是雪停了寒意却也丝毫未降,花芷始终撑着,再疲惫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可从花家带出来的六个下人已经形容狼狈。 驿站内,花芷捧着热茶看着舆图出神,还有三百里,却如同隔着千山万水。 敲门声三下,沉稳有力,是陆先生。 花芷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请进。” 顾晏惜进来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舆图,回过身去将两扇门都打开,边问,“担心后面的路不好走,还是怕我明天会带错路?” 花芷摇摇头,请陆先生坐下,道:“怎会不信陆先生,只是这天越发不好了,怕带出来的人会受不住,京中何时下过这么大的雪,他们又非是惯于在外奔波的人,这一路下来怕是也累到极点了。” 这才是让人最吃惊的地方,花家下人再弱能有花家大姑娘弱?可分明连那些下人都撑不住了,偏偏养在深闺的大姑娘此时还能坐在这里忧心他人。 顾晏惜如是想着,却也不挑破,顺着她的话道:“大姑娘可有了想法?” “后面也只得两三日的路程了,我便想着不如明日便在这里多留上一日,大家都好好歇一歇,恢复恢复再上路,陆先生觉得呢?” “大姑娘体恤下人,可有想过一旦紧绷着的弦松了后果会如何?” 会后继乏力,花芷轻咬嘴唇,她不是不知道这点,可是,“弦要是一直绷着,会断。” 这话太有理,顾晏惜也反驳不了,点点头道:“不如大姑娘去问问大伙,看他们是要歇一天还是继续。” 花芷想了想,真就去敲了隔壁房间的门,而打开的却是旁边另一间。 “大姑娘。” 看着使劲扒拉头发想把头发拉顺了的下人,花芷记得他叫冬子,“大家都在那屋?” “是,大姑娘可是有什么吩咐?小的把大家都叫出来……” “进屋说吧,外头冷。” 已经走到门边的其他人对望一眼,又都退了回去,不知刚刚去了哪的芍药窜出来攀着花芷的手臂进了屋,顾晏惜双手抱胸在门口站着,从那些人的神态已经看出来了他们会做出何种决定。 花家调教下人的本事,整个京中也少有家族比得上。 “出来之前我也没料到会赶上这么大的雪,大家都还受得住吗?” “连大姑娘都受得住,小的岂会比大姑娘更尊贵。”终于把头发扒顺了的冬子代表几人开口,“其实这几天下来已经适应许多了,大姑娘不用担心小的们。” 芍药拉着花花坐下,下人都规矩的退开两步。 花芷环眼一圈,“这些天大家都累了,我想着不如在这里歇上一日,你们觉得如何?” 冬子他们哪里想到大姑娘会来问他们的意见,心跳都快了几分,呐呐而言,“一切听从大姑娘的决定。” 花芷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歇上一歇,陆先生的意思是歇了就会泄了这口气,后边反倒更加辛苦,所以我就来问问你们的意思,你们只管明言便是。” 几人都看向冬子,这个问题他们刚刚还讨论过。 冬子刚扒顺的头发差点又炸了,怎么就非得由他来和大姑娘说了,他也紧张啊,这一路下来他们都佩服死大姑娘了,谁家的姑娘能和他们家大姑娘一样风雪天里千里疾驰的,不是看不起她们,不用这么多天,她们能撑上一天都是本事! 花芷顺着他们的视线也瞧向冬子,“冬子你说。” “是,小的们之前正好说到了这事,一致觉得不如憋着这口气跑到底,要是泄了气,小的怕是要爬不起来了。” “那便少数服从多数,好好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是。” ps:飞机上码字差点码吐了,摇晃得太厉害!然后在车上修改,用手机热点上传,空空也是拼命给了姑娘们一个双更。 第七十九章互相取暖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当撑过了最难的时候便会发现自己还能承受更多。 雪已经积了很厚了,可依旧没有一丁点要停的迹象,今儿更是起了风,裹着雪打着呼啸儿,吹得人从里至外都透着凉意。 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一行人却除了前行没有其他选择。 花芷也不容许自己退却。 顾晏惜牵着马来到她身边,“今儿在下要冒犯了。” 芍药在一边帮腔,“花花,天气太坏了,我骑术不够好,怕带不住。” 花芷毫不矫情的点头,率先上了马。 顾晏惜随后跟上,展开自己的厚实大氅将花芷护在其中,两人温度相融,便是在这冰天雪地当中也让花芷感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热气。 “驾!” 马渐渐跑起来,越跑越快。 马鞍就那么大,两人坐在上边即便不是紧挨着也并没有多少余地,时不时的就碰触到了,花芷一开始还能坐得板正,可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想着反正对方也没有家室,她索性就放任了,反正吃亏的也是她,只要她不计较就行。 这一放任两人几乎就是紧紧靠在一起,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有了依靠的花芷轻松了许多。 顾晏惜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好让花芷靠得更舒服,然后再没有任何其他动作,他把这当作是一种修行,也深知他这时候的一举一动都决定着他在花芷心中的形象,要想得到花芷的信任,这一路他的表现至关重要。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配合却越来越默契,花芷会在半途接掌缰绳,好让顾晏惜歇息恢复,如此轮换着,一天下来倒是轻省了不少。 今天这段路程便是赶不上驿站的那段,顾晏惜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小村庄。 马蹄声惊动了村子里的人,一阵狗犬鸡鸣后陆续有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或拿着扁担或拿着砍柴刀,眼神警惕。 花芷想起了顾晏惜之前说的话,亲眼见着才真正信了北地民风彪悍这句话。 “不要下马,我去一趟。” 花芷下意识的按住他抓着缰绳的手,回头看他。 顾晏惜心里一暖,温声安慰,“不用担心,我有认识的人。” 花芷看那边一眼,“我让冬子带两个人跟你一起去。” 顾晏惜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下马后看向芍药。 芍药微微点头,顾晏惜也就放了心,医毒向来不分家,真要说起来芍药的毒术可比医术还要玩得溜。 目送几人进了村子,芍药打过靠近花花和她并肩,“晏哥厉害着呢,谁要是打他主意我才同情他……临影你太区别对待了!” 芍药赶紧打马走开一些,看着花花拍拍头就听话了的临影心里不平极了,这是连别的马靠近一点都不行吗?太霸道了! 想想芍药又有点心酸,为什么就连马都要和她抢花花呢? “调皮。”花芷给马儿顺顺毛,临影分明就是因为喜欢芍药在和她玩,偏偏还玩儿得跟真的一样总能吓着芍药。 前边传来动静,花芷连忙抬头看去,正好对上顾晏惜看过来的眼神,两人对视片刻,顾晏惜眼里浮起笑意,微微点头。 花芷心落了下来。 “这是陈图,认识多年的人,陈图你叫她大姑娘便是。” “大姑娘。”陈图叫得异常利落,就冲着世子待她的这态度,要他叫世子妃他都毫不犹豫。 花芷下马朝着他屈膝一礼,“打扰了。” 陈图赶紧避开,“大姑娘这是做什么,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风雪大,咱们快进屋吧。” 陈图的房子就在村口,走没几步就到了,花芷眼神扫了一圈,发现之前冒头的人都退了回去,各家又都关紧了门户。 屋里屋外两个世界,一杯热水下肚,又有火灶烧着大氅很快就穿不住了,花芷去里间脱了大氅,用热水洗了手脸,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摆着烙好的饼,香喷喷的让中午就啃了干粮的几人肚如鼓擂。 陈图端着一个大陶罐大步进来,边热情的招呼,“快来吃点热呼东西暖和暖和,这天儿实在是冷。” 顾晏惜不甚熟练的拿碗装汤,陈图哪敢让世子做事,忙伸手要去接过来,顾晏惜把汤勺往他手里一放,将装了大半碗的汤放到花芷面前,“饼硬,就着汤吃。” “多谢。” 鸡蛋汤的味道算不得好,可热乎乎的一碗喝下去全身都暖了,味道好不好已经不重要。 花芷吃出了一身汗,搬着凳子离火远了些。 顾晏惜把最后一口饼送入嘴里,提醒道:“坐近一些,出出汗有好处。” 花芷只得又搬近一些,放松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 顾晏惜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子的花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坐到她身边时更是找了个特别堂皇的理由,“把舆图拿出来看看。” 芍药特别有眼色的去里间将舆图拿来递给世子。 顾晏惜放在腿上铺开了,看了看,道:“还要跑两天。” 花芷倾身过来瞧,顾晏惜再自然不过的把凳子往她身边移了移。 “后天就能到还是要到大后天?” “大后天,越靠近北地越冷,为了马着想也不能太赶了。”顾晏惜折好舆图,“大后天中午就能到。” 两天半啊,花芷看着火花跳跃,大概是太暖太饱,脑子都比平时转得慢一些。 “大姑娘打算在那边呆多久?” “两三天吧,我需要好好歇上两天才有勇气返程。”花芷托着腮,觉得自己这会骨头缝里都泛着懒,“回程的路怕是会更不好走。” 顾晏惜没说更打击士气的话,只是道:“说不定我们运气好,返程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但愿吧。”花芷笑了笑,只装不知道化雪的时候更冷,“今晚我想睡在这火边上。” 陈图忙道:“屋里的炕我都烧热了,比这还要暖和,大姑娘要是累了不如进屋歇着去。” “没有抢主人家床的道理……” “可不敢,我平时住在西屋,那屋子乱得很,就不请大姑娘进了。” 花芷立刻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推诿,拉着芍药起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就无需客气,大姑娘请自便。” ps:睡了一天,脑子钝钝的不好使,这几天应该都只有一更,空空要写剧本大纲和人设,忙过这几天应该就能双更的。 第八十章到达 陈图把世子领进西屋,房间里远不如他说的那般乱,炕上收拾得齐齐整整。 陈图郑重见礼,“属下参见世子。” “免。”顾晏惜往炕上一坐,眼神落在始终恭敬的陈图身上,“北地可有异常?” “回世子话,属下前不久才往北边去了一趟,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属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具体又说不上来。”陈图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利,请世子责罚。” “关内还是关外?” “关外,关内是流放之地,除了今年流放的人比往年多了些,并无其他异常。” 流放的人比往年多就已经是大问题了,顾晏惜垂下视线,皇上渐老,猜疑之心日重,便是常被皇上夸赞为皇室千里驹的他,不也为免被猜疑划花了自己的脸吗? 大庆朝对官员要求甚严,其中一条便是容貌有损者不得入朝,更不用说坐上那个位置,自从他毁了脸几位皇子对他就没了之前的提防,拉拢他的手段花样百出。 这两年皇子之间的争斗日益严重,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于大庆朝来说这绝不是好现象,皇上未必不清楚,只是无力制止罢了。 想到那些事顾晏惜心中一阵厌烦,可再厌烦他都得忍着,他们不斗,他怎么把他的好父亲给推进去呢? 忍了这么多年,早就够了。 “我会派人北上,你把关外的事和他做个交接。” 陈图心中一惊,“敢问世子,属下可是做错了什么?” “你给我盯紧了关内,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传消息给我。” 陈图心下稍安,“世子可是担心会有人内外勾结?” “不止。”顾晏惜眉目越发冷凝,这两年往北地放流的官员不少,仔细想来竟以武将居多,若是他们联合起来被谁所用,又或者他们起了外心…… 就不知这其中有哪位皇子的手笔,野心昭然若揭,皇上真的老了。 “每隔五个月左右你必须留在这里,另外,北地的花家人你多留意,若是北地那边的人解决不了你帮一把手。” “是,属下记住了。”陈图抬头看了世子一眼,迅速又低下头去,“世子可要见见大家?” “几天后我会返回这里,到时候再说。”顾晏惜屈指敲了敲炕沿,“送个消息给北地的人,我到了要见到他们。” “是。”看世子没有其他吩咐,陈图行礼退了出去,很快又端了热水进来侍候顾晏惜洗漱。 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风雪竟然止了,可花芷却分明觉得今日比昨日还要冷一些。 陈图给几人做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餐,又给准备了一些干粮,送人出了村子后回头就看到之前紧闭门户的人都出来了,眼神灼灼的看着陈图。 陈图摸摸鼻子,“世子说几天后会返回这里。” 一人迫不及待的问,“世子有说要见我们吗?” “未说,不过世子对我们重新有了安排。” 本来还有点丧气的人一听连忙竖起双耳。 “关内恐怕有变,以后我们只需要管好关内的事即可,关外的事会有人接手。” “是。” 后边的路花芷始终和顾晏惜共乘一骑,她已经很习惯了,甚至对身后的体温都生出些许眷恋来,不过也只是些许。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点,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广阔的地界,因为高大的城墙有了内外之分,它既像个靶子,又像一盏明灯,告诉归来的人只要到了这里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这一道关口,曾无数次阻住了想要入关的敌人,即便大庆朝建国后战事歇了百余年这里也并没有破败,流放于此的人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加固这一道关口。 花芷见惯繁华,头一次来这般荒芜苍凉的地方,原本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都淡去了几分,这是一个冷兵器时代,这座城由鲜血筑成,当号令声响起,这里便是一片尸山血海。 无论胜败,都是踩着尸体成就。 她希望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眼见识的一天,也更加迫切的希望花家人能远离这里。 顾晏惜低头看她一眼,打马进城。 因着这里是重要关隘,进出查得极严,出来更是需要凭条,好在队伍排得并不长,很快就轮到了一行人,几人都下了马。 守城队长看了顾晏惜好几眼,这人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他下意识的就提防起来。 花芷看陆先生并没有如之前一样出示令牌,心下一动站到了他前边。 队长显然也更愿意面对她,“你们是一起的?面生得很,来此做甚?” “有亲人在此,来给他们送点东西。”花芷回头指着马上大大小小的包裹,“大都是棉袄之类的御寒衣物,官爷只管检查。” 队长示意另外两人去检查,等搜到装着药品的那个包裹时花芷主动拿出来两瓶递过去,“这是冻疮药,药效极好,官爷不妨试试,若是用着好下次我过来多带几瓶。” 要说北地什么毛病最普遍,冻疮排得上第一,这东西只要长了就很容易复发,很难有真正好的时候,少有人不受此困扰。 这些士兵日日守着城门情况更是严重,手背高高肿起且呈黑色,即便是习惯了这种难受也无人不想祛除了它。 队长把药瓶往怀里一塞,让开身子挥手让他们进城。 等一行人走远了,就有士兵小声问,“头儿,你就不担心那是细作?” “谁挑细作会挑这么个打眼的人?”士兵头儿倒了点药在手背上抹开了,把瓶子递给身边的人,“都抹点,就冲着这些药我也信他们真是来给亲人送东西的,只有亲人才会有这份心惦记,我就盼着这药真有用。” “可不就是,痒得我晚上都睡不安稳。” 进城后顾晏惜让花芷上马后牵着马前行,花芷想说什么,可她总不好邀请人来和自己共乘,索性便坦然接受了,她现在颇有一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心态。 “这里陆先生可有来过?” “来过。”顾晏惜回头看她一眼,“流放之人一般生活在南城,我们可以直接过去那里。” 花芷哪里有不同意的,到了这里便是以她的心性都心出一股迫不及待的劲来。 ps:病倒了,头痛欲裂。 第八十一章阴山关 北地是这边的统称,大家习惯了这般称呼,说起阴山关怕是不少人都要想一想才能反应过来这才是此地真正的地名。 阴山关自古以来便是重要战地,比一般的城池要大上许多,城中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就是百姓也都个个打扮利落,衬着他们高大的个头彪悍气息扑面而来。 花芷高坐马上一路打量,心底的忐忑担忧真到了地头后反倒平复了许多。 即便这里是处流放之地,也并不如她想像中那般只有监工和苦力两种人,打眼一看这里和其他地方也并无多大差别,不同的,大概也就是不得那般自由罢了。 只要是银钱能使上力的地方便好,她也不敢要求更多。 从东门进城,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到南城,比起东城这里明显要杂乱些,人流也多上许多,相对的巡逻的士兵也更多了。 花芷一行人大包小包的背着,一眼就知是外来的,可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生欺生的情况,有的人还对他们善意的笑了笑,其中一个抄着手的男人指着远处一个客栈介绍道:“去那里投宿,房间打扫得干净,价钱也公道。” 花芷一愣,立刻道谢,真就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人看着她好说话便凑了上来,自我介绍道:“我叫胡瓜,你们这是来给送东西的吧,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外人来了。” 花芷原本只是心里隐隐有所猜测,再听他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南城情况特殊,外来人过来这边干什么的大概无人不知。 大庆律中只规定流放之人不得擅离,却并没有规定家中之人不得探望,谁没三五个亲朋好友,可真正来这流放之地看望的寥寥无几,久而久之这里倒成了个测试人心的地方,来的人不需要有多出色,即便是个下人也会被这些因为各种原因生活在这里的人高看一眼。 所以她们进入南城后才会被这般善意对待,花芷心下很有些不是滋味,提防心瞬间散了大半,“北地苦寒,怕家人受罪,送些厚衣裳过来。” “有心了有心了,这边的冬天确实难熬。”男人走起来有点跛,但是并不影响速度,他看花芷连多看一眼都不曾,待他如平常人一般,心里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对他来说这份平常才最难得。 “不知道小公子要找谁?我对这儿熟悉得很,说不定认得。” 花芷脑子转得飞快,转瞬之间做出决定,“我要找的是花家人,他们应当是九月才到这里,不知道这位大哥认不认得?” “花家人啊,知道知道,他们住的离这不远,我还认得他家的一个下人,快到饭点了,我们得快点。” 得来全不费功夫,花芷轻轻吐出一口气,诚心道谢,“多谢大哥。” “嗨,客气什么,就冲着你这小身板却愿意往这跑一遭我也愿意给你带个路。”说着话胡瓜还打算拍拍花芷的肩膀,被顾晏惜眼疾手快的错身插到两人之间,顺势将她的兜帽往上一戴。 胡瓜本来还有些错愕,看到他的动作便笑,“是得戴上,这边可不比别地儿,冷得很。” 花芷感激的看了顾晏惜一眼,对胡瓜笑着点点头,“不到这儿都不知道天还可以这么冷。” “可不是。”胡瓜说着话,突然朝着前边一指,“就那个,你认不认识?” 一个穿着棉袄短打的年轻男人抱了一满怀什么东西快步从西面走来,花芷还真认得他,这是跟着父亲过来的人,叫陈山。 她回头看了一眼,冬子会意,快步跑了过去。 当陈山看到冬子的时候就愣了,再一听说大姑娘来了,差点将满怀的东西给扔了出去,冬子赶紧伸手接了。 腾出手来的陈山跑过来倒头就拜,“陈山见过……” 冬子踢他一脚,他抬头一见大姑娘此时的装扮立刻改了口,“陈山见过大公子。” “快起来,这是去给父亲送饭?” “是给大老爷和三老爷送饭,现在几位老爷分开了,我便顾着大老爷和三老爷,其他几位老爷另有人照顾着。” 花芷点点头,回头示意冬子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瓷瓶递给胡瓜,“这是一个老大夫配的冻疮药,据说效果非常好,胡大哥不妨试试。” 要是给银子胡瓜还能摆个臭脸,可这好用的冻疮药他却是拒绝不了的,咧着嘴接过去直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在这城中呆了许多年,小兄弟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来找我,陈山知道我住哪。” “是,一定会有麻烦胡大哥的时候。” 胡瓜一走,强忍着的陈山立刻红了眼眶,“大姑娘,没想到您会来。” “边走边说,饭菜要凉了。” “是。”陈山一抹眼睛,从冬子那接过包得严严实实的大饭盒捂怀里抱着。 “祖父身体还好吗?其他人呢?现在都在做些什么事?适不适应得了?” “老太爷在路上就有些咳嗽,看了大夫也一直没好,四老爷打点活动后给老太爷找了个抄录的轻省活,不过这里轻省的活本就不多,我们花家又是后来的,银子花出去不少,也只给老太爷和旁枝的几位太爷安排好,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吃了点苦头,公子们尤其是,这些日子都病了好几个了。” 陈山说着眼眶又红了,不过双手都不得闲,只好在肩膀上蹭了蹭。 花芷神情不变,年轻人吃点苦头捱一捱就过去了,只要祖父和父亲他们能轻松一些就行,可就算再轻松也只是相对于苦力活来说吧。 “可有遇上什么麻烦事?” “才来的时候有欺生的,四老爷都应付过去了,这些日子四老爷和上边的关系打点得更好了些,再加上花家人数不少,轻易没人会来招惹。” “对外的事全是由四老爷在应对?” “是。” 果然如她所料,这些庶务还得依靠四叔,凭她爹那股文人劲怕是一开口就把人得罪了,二叔和三叔都不行。 ps:谢谢姑娘们的关心,空空就是缺觉缺的,什么毛病都来了,歇过来就好了。 第八十二章亲人相见(1) 走一路,花芷便问了一路的话,陈山也是尽他所能的详尽回答,在见到大姑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大姑娘将是他们的依靠。 “陈山,今儿来得可迟了些啊,你家主子等了有一会了,花大,陈山来了。” 花平宇从大门内出来,一眼看到陈山身边的人惊得瞪大了双眼,这不是……这不是…… 花芷一直以为自己和父亲感情并不深,不过是一层血缘关系牵系着罢了,可这会她深刻的体会到了血脉里与生俱来的亲近。 她飞快跑上前几步,倒头便拜,“父亲……” 花平宇赶紧将人扶起来,嘴巴动了几下,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女儿的到来实在是太出乎他预料,让他措手不及。 倒是旁边的人一脸惊讶的开了口,“花大,这是你儿子?不对啊,你家不是十岁以下都流放了?这可是欺君!” 花平宇如何愿意背负欺君这样的罪名,冷了眉眼就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的长女,花家女眷可没有被判流放!” 这话让旁边一众人都笑开了,花家的女儿从京中跑这阴山关来了?骗谁呢? “花大,你可劲儿编,到时候看看将军会不会信你。” 花芷转过身来将兜帽缓缓放下,露出清秀的眉眼,泛着冷意的眼神一一从众人身上扫过,“诸位莫不是以为花家的闺女就好欺负?” 语调虽然清冷,可大家都不是聋子,自是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女声,再细看那相貌,便是做小生打扮也遮掩不住女人特有的妩媚! 竟然真是一个姑娘家从京是跑来了阴山关!? 这下没人笑了,他们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花平宇脸上透出身为人父的矜持笑容,“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为父去向上峰告个假。” 花芷乖顺的应了,并不质疑父亲是否能请到假,父亲虽有文人的清高,但为官多年,该会的他都会。 “陈山,照顾好芷儿。” “是。” 花平宇匆匆回转,花芷重新戴回兜帽,不再看那边越聚越多的人。 顾晏惜沉了脸,牵着临影往前边一站,将一众的视线隔绝开来。 芍药蹭到花芷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抱怨,“这些人好讨厌。” 握着她的手,花芷并不接话,她视他们如蝼蚁,又岂会被他们所影响。 很快门内传来动静,花芷瞧过去,对上父亲无奈但又隐隐透出骄傲的眼神。 花平宇不喜自己的女儿被这般围观,可心里又实在欢喜她的到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态度来。 花芷从马后走出来,对着门内众人福了一福,她心知这些人便是以后父亲要相处的同僚,或者他们连个吏都算不上,可他们要是给父亲小鞋穿,父亲也必定将不得安生,礼多总不会有错。 喧哗声瞬间变成静默,听得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谁没个亲人,来探望的也并非没有,可一个闺阁女子奔波千里来此却还是头一次见。 不少人心里原本或因为羡慕或因为嫉妒有些不舒服,这会也都心生感慨,其中一人拍拍花大的肩膀道:“来一趟不容易,下午放你休沐了。” 花平宇原本只请到一个时辰的假,闻言顿时大喜,转身深深一揖。 花芷也听到了这话,朝着说话的男人又是一福,男人虚扶了一把,背着双手离开,花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啊,这胆识瞧着竟不比男儿逊色! 花平宇一扫往日的郁色,抬头挺胸的领着女儿往父亲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不停的询问家里的情况,越打听越是明白自己以前有多忽略这个女儿。 眼角余光扫到走在女儿身边带着帷帽的女子和另一个看起来气势非凡的男子,他虽然好奇两人身份却也没有多问,发生这么多事后,如今他对女儿空前信任。 小屋内,花屹正轻咳声不断,握笔的手却始终稳着,字迹没有丝毫错乱。 屋内光线一暗,他抬头见是小儿子抱着饭盒进来便搁了笔,走到一边净手。 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办差,烧的碳虽然比不得以前花家用的却也没缺过,吃的穿的都还算过得去,流放的日子比预料的要好了太多,要做到这些却是花了大代价的,芷儿备下的银两已经花出去大半,可即便如此花屹正也没有阻止小儿子做这些。 他得活着回去,活着回到老妻身边,他们难捱,在京中提心吊胆的女眷又岂会好过。 “他们情况怎么样?” 知道父亲问的是谁,花平阳也没有瞒着,“还在昏睡,小四儿还没退烧。” 花屹正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尽量想想办法吧,咱们花家不能减员。” “是,儿子知道。”花平阳笑着应下,掩下满心苦涩,手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可要花用的地方实在是太多,紧着一头另一头就得硬撑。 都是曾经养得身娇肉贵的主儿,如今才进入十一月就病了好几个,越往后越冷,这个寒冬,不知如何才能撑过去。 父子俩沉默着相对而坐,都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门外传来动静时花平阳顺势放下碗起身去瞧,这一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 “爹,爹,你快来……” 花屹正心里一惊,小儿子的能耐他清楚,能让他变脸的事…… 花屹正忙不迭放了碗提着下摆大步过去,待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他才明白为何儿子会这般失态,他想都不曾想过,应该远在京中主持大局的孙女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虽然衣着得体却明显苍老了的祖父,花芷红着眼眶拜了下去,“孙女代花家子孙向祖父问安。” 饶是经历无数风雨的花屹正此时也眼眶发热鼻子发酸,胡子悉悉索索的抖着,哑着声音上前将人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旁边大大小小的屋里都有人走出来,沉默的瞧着这一幕,本来还在咀嚼饭菜的人都停下了动作,腮帮子鼓着看起来有些滑稽,这时候却也没人笑话。 ps:有双更。 第八十三章亲人相见(2) 在这里的人谁也不是真就罪无可赦,可君命之下他们半辈子都耗在了这里,即便是一开始有不愤不甘,磨到后边也只剩麻木,他们也曾对家族对亲人抱有期望,然而年复一年,还惦记着的能有几人。 花家因何获罪他们都知晓,也都知道花家家中只剩女眷稚儿,在京中那吃人的地方能自保就已经是万幸,可现在,一个女人却千里迢迢的出现在这里,对他们的震撼可想而知。 花平阳紧紧的握了握侄女的肩膀,转身去了大屋,今天这样的日子,就是冒犯上锋也得给父亲请下假来。 花芷解下大氅批到祖父肩上,并强势的系上,火红的领子衬着一张老了的脸看起来有点违和,可所有人都好像被点了哑穴一样,没人多说一个字。 顾晏惜沉默着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到花芷身上,他个子比花芷要高上许多,下摆拖到了地上。 不等花芷拒绝,芍药已经上前给她系上,就如她之前强势的给祖父系上一般,并将兜帽戴上。 摸了摸颈间纯白的毛领,花芷没有拒绝。 花屹正眯起眼打量顾晏惜,这么一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居于人下的人物怎么和芷儿扯上关系的? 花芷注意到祖父的视线,拉着芍药的手低声介绍,“祖父,这是我的好友芍药,草草,给祖父看看。” 芍药听话的朝着花屹正撩起帽帘,露出里面疤痕交错的脸,她也傻,不知道给人看了就立刻放下,花芷抬手将她的手拉下来。 花屹正立刻明白了孙女的意思,“我知道了,不会让人失礼。” 顾晏惜听着越加觉得花芷对芍药好,连这些都考虑到了,倒是比他这个做兄长的更加尽责。 花芷侧开身子,“这位是陆先生,如今负责教导弟弟们强身健体,家中的护院也都跟着他学些把式。” 顾晏惜神情镇定的看向花屹正,行的是江湖礼节,“在下陆晏惜,见过老太爷。” 花家的武学先生吗?花屹正对他点点头,“麻烦陆先生了。” “不敢,大姑娘付给在下的束脩不低。” 目光还算清正,应不是奸邪之人,只不知芷儿从哪招来的人。 花平阳快步从大屋里出来,脸上尽是笑意,“爹,咱们回去。” 花屹正点点头,朝着大屋方向拱手一揖。 花芷也朝着那个方向福了一福,然后才扶着祖父往外走去。 自大庆朝建国阴山关就是流放之地,这里已经有一套很完整的规则,银子在这里尤其好使。 安置罪人的住处自然不是什么好地儿,花平阳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打通关系赁了个宅子将一家老小安置进去,挤是挤了一些,环境却好了许多,而且家人也都在一起。 花芷自出生就在富贵窝,即便后来搬到城南的宅子也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眼前所见的宅子就是和庄子上那座被她做为作坊的宅子都没得比,也不知道她那个讲究的祖父是怎么适应过来的。 忍着心中酸涩,扶着祖父在简陋的堂屋坐下,花芷向祖父、父亲以及四叔重新见礼,每一个头都磕得实在。 轮到花平阳时只磕了一个他就忙将人给拉了起来,“好了好了,意思到了就行。” 冬子等人又齐齐下拜,花屹正老怀大慰的捋着胡子,这时候连没完没了的咳嗽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花芷却忍不了,等冬子等人起了就忙不迭的问,“听陈山说祖父一直咳嗽,大夫怎么说的?” 花屹正轻飘飘的扫了一眼要说话的花平阳,“没适应这边的气候罢了,算不得什么事。” 花芷却是不信的,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她深知咳嗽拖久了会拖出大病来,比如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治的肺痨。 “草草,给祖父瞧瞧。”拜托了芍药,花芷又转头看向惊讶的几人,“芍药是大夫,医术很好。” 花屹正爽快的把左手搁到椅子扶手上,“那就麻烦了。” 芍药灿然一笑,花花的祖父和其他人就是不一样,她有点喜欢。 细细诊过脉后,芍药微微皱眉,“老太爷可曾发热?” 花平阳看出来这大夫虽然是姑娘,可能得芷儿信任自是真有本事的,不顾父亲的眼色,抢在父亲开口之前道:“断断续续一直有些发热,吃上几剂药能降下来一些,但是一直也没有好全,大夫可知道这是为何?” “咳嗽时可有痰?” “有痰。” “痰中可有血?” 花平阳看向父亲,仔细回忆后摇头,“应是没有的。” 芍药语气严肃,“请老太爷张嘴让我瞧瞧。” 花屹正这会也确定了这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便也上心配合起来,他也不想拖着个病歪歪的身体,让儿孙跟着受累。 一番望闻问切后,屋里几人都眼神灼灼的盯着芍药,盼着她能说个准话,这段时间他们已经从大夫那听了太多似是而非的话。 “肺阴不足,虚热内生,久咳伤气,要是再拖得久一些怕是会成为难以根治的毛病。” 花芷心下一松,“现在还来得及是不是?” “当然,花花你要相信我。” 听声音就知道芍药在笑,花芷右手按压住左手的虎口,缓缓吸气慢慢吐气,不着痕迹的安抚跳得过急的心跳。 花平宇兄弟两人也都松了口气,老父亲的病一直是压在他们心里的一座大山,现在这座大山总算搬开了一些。 花平阳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爹,可要通知二哥和三哥回来?” “无需,花家的人全歇了未免太打眼。” 花平阳点头,按下不再说。 沉默许久的顾晏惜此时站了出来,“大姑娘,在下先去找地方安顿。” 花芷起身要将大氅解下,顾晏惜哪里会肯,这屋里连火盆都没一个,不穿厚实点指定得病倒,他招呼了芍药一声,芍药只得跟了出去。 等两人走远,花屹正问得漫不经心,“陆先生和大夫是相识的?” “是,孙女是先认识了芍药,后来芍药知晓我想要寻个武先生她便举荐了陆先生,芍药心性单纯,她举荐的人孙女也能多信两分。” 原来如此,花屹正阅人无数,对芍药也看得透,连带的对顾晏惜的印象也好了些。 ps:这两章也算一个小高潮,连着一起看感觉会比较好,心疼等更的姑娘们,空空也心疼自己,写更新去了,剧本大纲还一个字没撸! 第八十四章亲人相见(3) “你祖母身体可还好?” 花芷把贴身收着的几封信拿出来,把最上面那封递过去,神情不变的说着假话,“很好,只是挂念您,这是祖母给您的手书。” 又把另外两封递给父亲和四叔,“娘和四婶的,对了,还有这个。” 花芷打开包裹,把用油纸包着的两幅画一人手里递了一卷,两人迫不及待的打开,四叔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会,算着日子应该在最近才对。” 花屹正也很是欢喜,“老四媳妇生了?弄璋还是弄瓦?” “是,弄璋之喜。” “好,好,好,是件大喜事。” 花平阳的眼神根本舍不得从画上移开,一脸的喜不自禁,“我原本还盼着是个女儿,想着等她长大一点就扔给你去带,不求再养一个柏林出来,能像你几分也是好的。” “出息,真到那时候芷儿都嫁人了,你还要扔到她婆家去给她带不成。” 说到这个,几人脸上的笑意都渐渐淡去,是啊,要是花家还好好的,芷儿该准备嫁人了。 “我退亲了。” 语出石惊,花屹正怒目圆睁,一拍桌子腾的站起来,“沈追他敢!” 说完了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花芷忙上前顺着祖父的背,花平宇捧着茶在一边等着,因为生气手发着抖,直接把沈家给恨上了。 花平阳轻轻抚平画卷上刚刚抓皱的地方,“芷儿,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的,咱们花家的姑娘不愁嫁。” “我何时怕过。”花芷语声淡淡,“是我求祖母主动去沈家退的亲。” 花屹正抬眼看她,心里已经明白过来,正因为明白心里越加苦涩难言。 “您想哪去了,但凡我有一点点不乐意,我还不能等着沈家来退亲?” “沈家未必敢退亲。” 花芷笑着摇摇头,回到原来的位置坐得规规矩矩,话却怎么听都有些大胆,“即便沈家不退亲我嫁过去了就能如意?门不当户不对,随便谁都能踩我一头,说不得夫君还要怨我挡了他的富贵荣华,与其闹到那个地步还不如花家先退一步,既保住了脸面,又让沈家欠花家一份人情,怎么说也算是保住了沈家的名声不是,要是沈家主动退亲好人家定也是不愿意往他家嫁了的。” 花平阳语句艰涩,“于眼下而言,那是你最好的归宿,以你的性子也定不会嫁了人就不管娘家死活,芷儿,你冲动了。” “若是花家还是以前的花家,我会嫁,为什么不呢?”花芷轻笑,“他是沈家嫡长子,我是花家嫡长女,多么门当户对,再般配不过,既然总逃不过要嫁人,嫁个这样的人家也不错,可如今已不是当初,明知道嫁过去要吃苦头,有别的选择我为什么不选?” “你可有想过以后……” “哪里用得着想,四叔觉得我以后会过不下去?还是说柏林敢待我不好?” 花平阳搓了把脸,笑了,“再借他个胆他也不胆。” “那不就是了,只要他给我庇护花家总能有我一席之地。” “我还没死。”花平宇硬声道:“他要是待你不好我打断他的腿。” 花芷一愣,笑得春暖花开,“恩,我还有爹呢!” 花平宇突然起身抱着画卷书信往外走去,“我去看看陈山在干什么。” 花平阳跟着起身,用力按了按侄女的肩膀,跟了出去。 只剩祖孙俩的屋内沉默了片刻,花芷坐到祖父下首温声开口,“祖父,其实我一直就不那么想嫁人,现在这样不过是合了我心意,我并不觉得委屈,您不用觉得亏欠了我什么。” “你不觉得委屈,我却觉得委屈了你。”花屹正依旧气难平,沈家的沈棋素来上进,也没有那些个污七八糟的事,和平宇还有半师的情份,是他千挑万选才定下来的孙女婿,想着如果是他说不定能和芷儿琴瑟和鸣,便是在那深宅大院,只要夫妻感情好芷儿也定是能过得好的,谁知道他竟看走了眼。 “你爹怕是要难过好一阵了。” 花芷也没料到父亲会那么大反应,想着心里便觉得软和。 “现在这样挺好的。” 怕是只有她一个觉着好吧,花屹正想来想去心里都不是滋味,索性转开话题,“在路上走了多少日子?正好赶上下雪了吧?你要惦记我们也不用自己过来,安排人过来一趟便是,你没有出过远门,太危险了。” “做足了安排才出的门,不亲自过来我心里总也不安稳,听别人说哪有自己亲眼见着来得放心,这点苦头我吃得下。” 花屹正岂会听不出她的避重就轻,他也不说破,附和着道:“你藏拙惯了,我也不知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家里有你,我总归要安心些。” “您可别放心得太早,等您回去花家百年清誉恐怕已经沾满了铜臭味。” “清誉也不能让你们填饱肚子,要来何用。”花屹正拢了拢厚实的大氅,他不想问芷儿撑起诺大一个家吃了多少苦,也不想打听家里其他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眼皮子长大也依然让他捉摸不透的孙女究竟有多大本事,知道她不嫁人他其实是安心的,正因为如此,他心里才更加过不去。 多糟糕,得靠着孙女撑起一个家,这是他的失败,所以他更应该活着回去,只有他活着,花家才没人敢负了芷儿!只有他活着把所有人都带回去,才能让芷儿的付出不白费。 看出祖父情绪不高,花芷心知她的安慰开解不了祖父,干脆把昨晚收拾好的包裹打开,看着里边超出原有数目的金条她先是一愣,旋即若无其事的道:“我在家里做了些买卖,每日都有收入,出来的时候就把能带上的银钱都带上了,大部分换成了金条,剩下的有银票有银子,方便取用,祖父,银钱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我能挣来,你们不要苦着自己。” 看着那一包的金条,花屹正勉力笑了笑,也不询问她在做什么买卖,只是道:“你行事向来稳妥,我放心。” “是,我会守好花家等你们归来。” ps:没有双更,人设被打回来了,要重写嘤嘤嘤。 第八十五章阴山关事(1) 屋里,花芷和家人诉着别情,屋外,顾晏惜也不打算歇着。 “芍药,寸步不离的跟好了。” 芍药忙不迭的点头,“晏哥你要去哪?花花会问的。” “见个人,天黑前定会回来,叫她不要担心。” “是。” 芍药虽然向来不管事,可她也并非不知事,事实上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遇上难以抉择的情况还会借助她敏锐的直觉,那个陈图她见过,有一次他重伤差点没命,是她守了两个晚上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世子把他安排在那个小村子里定然是有所图,且干系重大,而现在世子甚至连歇息都不曾就离开去见人,只可能是陈图汇报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事还与阴山关有关。 有些人还真是讨厌呐,芍药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边想。 顾晏惜并没有立刻去见谁,而是在城中先走了一圈,然后换了张脸才打马往目的地走去。 阴山关衙门各科中,户科是众所周知最有油水也最难进的,在那里头的哪个都各有各的后台,走出去那都是鼻子朝天的,一般人看不上。 此时当值的几人正说着花家姑娘从京中远道而来的事,话里话外的都有几分佩服之意。 花家可不是一般的家族,就是在京中那都是鼎鼎有名的,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有多娇从他们一来就病了好几个就看得出来,可偏偏一个姑娘家却敢跑到这里来,不说别的,就说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恐怕就让她吃足了苦头。 “我家要是有个这样的闺女就是没有儿子摔盆我都认了。” “谁说不是呢,太难得了。” “据说那姑娘长得还非常不错,以后也不知道哪家有那个福气。” 靠里一张桌子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快得了吧,就京中那些人哪看得上这样往外跑的姑娘家,他们要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抛头露面的,更何况花家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谁敢要。” 这话听着让人不爽却又无可辩驳,有权有势的大家族要的是大家闺秀,花家姑娘这样的怕还真是没人敢要。 他们倒是想替家中子侄求上一求,可他们也有自知之明,花家的闺女,就算落难了也轮不着他们。 衙役掀起厚重的帘子,夹带着一股寒意进来,渴望的看了眼屋中的火盆,他却也不敢走近,挨着门禀报道:“徐大人,衙门外边有位姓陆的公子找您。” 之前才泼了同僚冷水的男人眼神微闪,冷言冷语道:“我不认识什么姓陆的公子,不见。” “是,小的这就去回了他。” 整个衙门都知道户科的徐贵不好打交道,也不是没人给他穿过小鞋,可他自打坐上那个位置就没挪动过,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明白这是个后台硬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后来处久了也就知道他也就嘴里没好话,比起那些背地里阴人的却要好上许多,莫名其妙的反倒人缘不错。 见他回绝得这么干脆,便有同僚劝道:“说不得是什么要紧的人要紧的事,这会也不忙,见见无妨。” “就是,快去见见,要不是有什么重要事谁会这么大冷的天出门。” 徐贵这才放下手里的笔,理了理桌上的东西才不急不缓的穿上棉袍出了门。 看到门外的人,徐贵神情不变的走近,“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受徐家所托来给你送点东西。” 徐贵神情也就好了些,捏了一小块碎银扔到衙役怀里,“去和户科于主事说一声,我家中来人,下午请休。” 衙役应得极为响亮,腿脚生风的往里跑去。 徐贵带着人回了自己的住处,他住的是个独户的小宅子,地方不大,但是清静。 关上门,徐贵利落的跪了下去,“属下见过世子。” “起来说话。” 徐贵这会哪里还有半分在衙门时那神憎鬼厌的模样,除了长相,气质完全变了一个人。 “阴山关可有异常?” 徐贵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觉,“从明面上来说阴山关一切正常,可属下总觉得有些不对,从去年年初开始到现在,贬到此处的武将已达九人,往前数五年加起来都只贬过来四人,属下不知道京中情况如何,但是阴山关乃是边关重地,武将集中贬来此地,属下觉得不是好事。” 顿了顿,徐贵继续道:“属下统计过,每个武将带来的家仆超过四十人,这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不过具体数目属下没有查到,那些家仆也并非寻常下人,属下瞧着个个都身手不差。” 顾晏惜心里暗暗点头,将细心的徐贵放到这里果然没错,“来见你之前我去城中转了转,发现异族数目比我上次来要多了不少,可阴山关分明已经禁市,他们来此做甚?吴永可有何说道?” 徐贵突的又跪了下去,“属下办事不利,最近才查明吴将军病了有三个月了,消息三天前才送回去。” 顾晏惜皱眉,“什么病?” “这事捂得极严,属下从知道此事后一直在查,目前还是没有查到,他并没有召请外面的大夫,平时也会露面,看起来和以往并无异常,要不是证据确凿,属下都要怀疑他其实根本没病,可吴将军对城中的掌控大不如前是事实。” 顾晏惜站起来来回踱着步,如果只是一般的病症吴永不会这么遮遮掩掩,他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事不会小。 吴家世代镇守阴山关,阴山关对他们来说不只是一道重要关口,更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根基,他们期望阴山关安稳的心思可以说比圣上更迫切。 他们也深知做为边关守将武力值代表一切,所以吴家的孩子一直以来都是未学步先骑马,一身实打实的好功夫,可总有些事是人力不可决定的,吴永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男丁,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旦吴永有个三长两短…… “把那些武将盯紧了,很快会有人手过来听你调遣。” “是。” “还有。”顾晏惜看向他,“如果阴山关生变尽量护好花家人,并且向花老大人问计,不管他说的你们认不认可都必须立刻执行。” “是,属下谨记。” ps:这一章走主线,空空不喜欢一个故事总是围绕着情情爱爱在那里较劲,相比起来空空更喜欢大开大阖的大格局,爱情亲情友情是这个故事的养份。 再回答一个姑娘的问题,所谓人设就是人物设定,比如说花芷,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就要设定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她的三观是怎样,她的爱情要怎么走,还有她的背景她的人物关系她的结局她的各种各种都是要设定的,这决定着一个人物是不是鲜活,是不是够出色能让人记住,当然,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临场发挥,如果全部局限死了,人物其实也是没有灵气的。 另外,空空不会在收费字数里说这些废话的。 第八十六章阴山关事(2) 花芷出来没看到陆先生并没有多作打听,她从来都没把陆先生当成花家下属,私心里,她给陆先生的定位是因芍药而来的外援。 即是外援她就只需记下情份就好,轮不到她多管。 “晏哥订好客栈了,就是之前那人指的那家。” 这个宅子里住着的全是男人,虽说是家人却也不太方便,住客栈是最合适的,花芷点点头,回头问陈山,“这里宵禁是什么时候?” “回大姑娘话,是酉时正。” 也就是五点,这种天气五点恐怕天就已经黑透了,花芷拿出一张银票给他,“你当知道哪里的饭菜好吃,去置办几桌好的来。” “是,小的这就去。” 花屹正从屋里出来,见他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顿时笑道:“倒是精乖,知道现在你说的话管用。” “若是这点眼色都没有倒不如跟着回去京中的好。”花芷回过身,看祖父披着她的大氅短了一截,她身上的又长了一截,索性替换了过来。 花屹正是识货的人,看着的时候就知道是好东西,真正摸到手里哪还不明白这大氅价值千金,“不用还回去?” “我向他买下来,这里太冷了,没件好点的大氅不行。” “祖父没有那么不经事。” “您现在身体不好却也是事实。” “……”花屹正失笑摇头,不和她争辩,这样的孙女让他觉得新鲜得紧,以前不要说争辩,就是想要听她多说几句话都不容易,闷葫芦似的也不怕闷坏了。 天近黑时花家的人陆续回来了,看到花芷都惊掉了下巴,然后又满身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即便往日里有些龌龊的旁枝这会也都个个眉开眼笑,恨不得从花芷脸上就看到家人的近况。 花芷连见礼都省了,这会没人在乎那些个礼节,眼光灼灼的盯着她,就盼着她能多说一点家里的事。 花芷好像忘了晚了会回不去客栈,对着每一个人说出他所关心的家人的情况,也都告诉大家花家现在族学重开,花家该入学的一个没少。 兴奋之余,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些先生总算没白吃了我们花家这么多年饭,一个个倒也对得起我们花家。” 花芷说得喉干舌苦,借着低头喝茶的机会避开了这个话题,可花家能在京中屹立这么多年,年长的那些人又岂会连她这点闪避都看不出来。 屋子里一时间静默下来。 花屹正代所有人问,“族学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既被问起花芷也就不瞒着,“族学的先生目前只有我和穆先生。” “竟然……竟然只有穆青来了?”花平宇难掩愤怒,“可向所有人下了帖?” “是,以祖母的名义下的帖,有人寻了由头拒了,有人则没有理会,穆先生在接到名帖后立刻回帖应了,并且他也找我借人把家眷接来京中,不管如何,这个先生没跑了。” 花家一众男人却并没有被她逗笑,他们不约而同的在想,当时那么个场面,留在京中的亲人是怎么过来的,而眼前这个在这么多人视线下依旧神情镇定的姑娘在其中又起了怎样的作用。 有人想说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当族学先生,可当看着她满身风霜的模样这样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看到她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会有家人过来,女人安于内宅是常情,没有下人跟着就是在京中转上一圈都怕迷了路,可花芷却来了千里之外的阴山关,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么远的路都跑了,当个族学先生算得了什么,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自教出来的人不比一般的文人学士更有资格当一个先生? 陈山顺着门边进来,欲言又止。 花芷起身,“饭菜要凉了,先用饭吧,我还会在这里呆上几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祖父,我需得去客栈了,马上宵禁了。” 花屹正看了下漏刻,忙道:“已经到点了,让你四叔送你过去,他认识的人多。” 花平阳当下站了起来走到侄女身边,花芷也不拒绝,团团福了一礼,平辈忙避开了去,其他人也是连连虚扶。 从屋里出来,花芷就看到陆先生和芍药在说着什么。 芍药跑过来拽住她手臂,“花花,要去客栈了吗?” “恩,天黑了,我们快过去。” 冬子等人被陈山带到下人住的宅子休息去了,去客栈住的只有花芷他们三人,以及顾晏惜那匹谁靠近就踢谁的马。 来时还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道路两边门户紧闭,衬着屋顶上堆得厚厚的雪,花芷恍如有种进入童话世界的感觉。 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应是看到了一行几人,一支小队直直往他们走来,并将他们团团围住。 “尔等何人,不知此时已宵禁?” 花平阳连忙挡到几人面前,不卑不吭的道:“在下花家花平阳,护送从京中而来的侄女去往前边的客栈投宿,非是侄女不守规矩,只是花家众人都关心家人难免打听的就多了,这才误了时辰,还请这位官爷通融一二。” 马上的人忽然下了马,顾晏惜不着痕迹的往左边上前一步,芍药则往右边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出手。 “摘了帽子。” 花平阳自然不干,花家的姑娘岂是别人想看就能看的,更不用说这还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女,即便如今花家落了难,可也不会任人骑到头上来。 花芷一把拉住眼看就要爆发的四叔,从容的把兜帽取下,且福了一福,“花家女犯禁,请官爷看在小女初来乍到的份上通融一二。” 顾晏惜眉头微皱,他看不得花芷如此,虽然还算不上被轻贱,可花芷不该被这般对待,她可以隔岸观火,可以不理不睬,可以事不关己,却不该这样。 意料之中的刁难并没有到来,那人看了花芷一眼,确实她真是个女眷就示意其他人退下,翻身上马后道:“尽快过去,不可在外逗留。” 花平阳愣了一下立刻应下,像是怕生变似的拉着侄女快步往客栈走去。 看着他们被黑暗笼罩,副官打马上前,“头儿,这就是花家那姑娘?瞧着那相貌可不止是清秀,白天那些人眼睛都瞎了?” “奔赴千里,她还能不耍点自保的手段?”头领调转马头带着人马继续巡逻,想到花芷身边那个男人他眉头微皱,那么危险的眼神,一般人不会有,刚才他要是真有不轨之心恐怕已经被收拾了。 ps:这段时间的更新确实挺亏大家的,今天努力一下再更一章,不过估计会挺晚,姑娘们可以明天再来看。 第八十七章道破,诉真心 客栈里极为暖和,花芷在门口适应了一下才往里走。 小二已经迎了过来,看到顾晏惜立刻记起来人,领着人往楼上走,“按客人您的吩咐都重新打理过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您看看合不合心意,饭菜也都准备好了,您看是现在就送上来还是稍后再送?” 花平阳不由得多看了顾晏惜一眼,他是过来人,总觉得这小子不安好心。 “先送点热水上来,大概一刻钟后再送饭菜。” “好勒,滚烫的水一会就给几位送来。” 小二生就一张好笑脸,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花芷看着,有点想将人挖到自己的铺子里去。 “对了小二,在旁边再开一间房,四老爷,为免麻烦您也别回了。” 花平阳二话不说就应了,不止今天,侄女在这几天他就打算在这住几天! “好勒,小的这就下去给您拿门匙。” 热水确实极烫,旁边有半桶凉水,可花芷不想加,用指尖拈着帕子慢慢拧干,摊开来捂在脸上,舒服的深深吐出一口气来,仗着帕子下的脸无人看到,她放松片刻,泄露出满脸倦意。 “花花,这家客栈的菜好好吃!”芍药蹦跳着进来,那精力无限的样子让花芷看着恨不得自己会吸星大法,从她身上吸一点过来。 “饭菜送上来了?” “对,在四老爷屋里。” 重新拧了帕子直接盖到芍药脸上,花芷笑话她,“知道什么叫偷吃不擦嘴吗?你就是典型。” “嘿嘿。”芍药胡乱揉了揉,正要把帕子扔到架子上去,眼角余光瞟到花花看着自己只得乖乖的走过去洗了洗帕子再挂起来。 “走吧。” 左右两边的门同时打开,花芷这会反应有点慢,愣了一愣才向顾晏惜点点头。 顾晏惜走过来,指着她右手边的房间道:“四老爷住这间。” 门没关,花平阳坐在桌边等着他们,桌子上摆着几个大盆,上面都扣着盖子。 “快进来。”花平阳站起来一一把盖子揭了,浓厚的香味扑鼻而来,大块的肉大块的骨头,就连肉里配着的菜都是切成大块的。 “别看这里的菜糙得和京中精细的饭菜完全没得比,可口味却不差什么,这家店掌勺的是掌柜的自己,据说是祖传的手艺,好得很。” 不用四叔多说,吃了两辈子的花芷闻着香味就知道味道错不了,可大概是太累了,明明已经过了饭点她也没觉出饿来,倒是倦意快有些遮掩不住了。 勉强吃完一碗饭,一抬头就发现几人都望着自己,花芷下意识的摸了摸嘴角,并没有饭粒菜渣。 芍药放下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伸了个懒腰,“好困,花花,我们回屋睡吧。” “……” 真是装得半点都不像,花芷接受了她的好意,让四叔认为她困总好过让他知道她累,她不想家人觉得亏欠,总归做什么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她要是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得了她。 花平阳和顾晏惜相对而坐,两人沉默的吃着饭,不一会芍药过来了,“沾床就睡着了,我号了下脉,就是累的,终于赶到了这里见着了想见的人就绷不住了。” 花平阳越加觉得味如嚼蜡,再香的菜都觉得食不下咽,勉强扯了下嘴角,道:“你快坐下吃,要凉了。” 芍药吃得香极了,比两个男人吃得都香。 饭后两人去了顾晏惜房间,芍药自觉回去看着花花。 “这一路多亏陆先生照料,花某感激不尽。” 顾晏惜是知道花平阳此人的,在认识花芷之前。 一门双翰林于花家来说确实是荣耀,可对于花平阳个人来说却是阻碍,花老太爷未必不知道幼子是那一辈中最出色的,可因为前头已经出了个翰林,他不得不断了花平阳的青云路。 这事放别人身上可能会怨会恨,花平阳却没有,他以自己的方式为花家尽心尽力,哪怕他做的那些花家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也不能理解。 当时知道这么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并且有着极豁达的心胸,可惜生得迟了些,如果他是花家老大,应该会比花平宇做得更好。 所以被他看出什么,他一点都不惊讶。 “拿花家薪俸,自当尽职尽责。” “只是如此?” 顾晏惜抬起的眼里有着笑意,“陆某一般人雇不起,自荐于花府自是有所图,不过时机未到,说这些都是多余。” 花平阳没料到他会这么坦率,心里对他倒是看高了两分,不过他依旧觉得他家的芷儿没人配得上,之前会定给沈棋也是想着那小子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知根知底,翻不了天去,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想到沈棋,花平阳暗暗磨牙,等他回去的!打断他的腿!第三条! “花家此时怕是牛鬼蛇神都避着走,你就敢沾手?”花平阳冷笑,“以芷儿的性子,真要嫁人也必是带着花家这个负担一起嫁,后果你承担得起?” “你留给花芷的东西她一样没动,在我帮过她一个忙后她给了我一个制冰的方子,价值万金,花四爷,对花芷来说赚取银子从来不是问题,她有的是方法,她所思所想的从来就不是赚点银子养活一大家子,而是怎么把你们弄回去。” 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不避不退。 花平阳因为那些话心头发紧,终是忍不住哑声问,“你想说什么。” 顾晏惜不再收敛自己满身的傲气,“容貌、家世、才情等等这些我都不放在眼里,我喜欢的,是花芷对家人的那份维护之心,喜欢她那种就算都要死也要死在所有人前边的狠劲,我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把我当成家人护在身后,比起身手高强的人来说她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她的强大等闲也推毁不了,很多在别人看来或尊贵或不得了的东西,她根本就没看在眼内。” 顾晏惜把随身携带着的尖尖的钗子拿出来亮给花平阳看,“她就靠着这么个小东西和一个从我手底下逃脱的人缠斗,差点拼了个同归于尽,可就算丢了半条命她也没有退却半步,你说这样一个女子,谁人能及?” 花平阳看着那个钗子哆嗦着嘴唇,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芷儿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ps:写得很爽,谢谢吾皇万万岁姑娘指正,空空弄反了,卯时是早上午点,下午五点是酉时,明天找编辑改!恩,谢谢姑娘们的月票,姑娘们还是要踊跃留言啊,那是空空的精神食粮,你们不能断了空空的粮啊! 第八十八章阴山关事(3) 顾晏惜不刺激他更多,银钗他也没准备给出去,攒在手心将手背到身后,“这些事她连家中的人都没告知,更不会说给你们听,可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不要以为她很容易,也不要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花平阳苦笑,这本是花家事,轮不着别人来指手划脚,可刚得知的那些事对他的冲击太大,而眼前的男人又处处帮着芷儿,竟给他一种不管这个陆先生说什么都应该的感觉。 顾晏惜本就是个连京中那些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都没放在眼内的人,他可以因为花芷的缘故善待花家人,却并不会因此就将他们摆在高处,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得有那个本事。 他会和花平阳说这些并不是要炫耀一下自己多有本事,相反,正因为看得上花平阳他才会说,换成花平宇在这里他不会多说半个字。 “你也可以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忧,自己看上的人我舍不得轻贱了去,在花芷点头应我之前我会发乎情止乎礼,这是我的承诺,芍药虽说是我的人,可她真心将花芷当朋友,有她跟着没人能欺负得了去。” 花平阳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承诺罢了,他相信这个男人能说到做到,虽然也许他连姓氏都是假的。 花平阳没有多说一个字,深深一揖开门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萧瑟,任何言语都完全无法表达他心里的谢意,在他们这些家人顾不到的地方,这个男人已不知帮了多少,他不想打听芷儿可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想追问芷儿做什么打算,他该想的该做的,是如何让花家在不减员的情况下尽快回到京中去。 在这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顾晏惜把钗子仔细的擦了擦重新贴身收好,推开窗户让开一步,很快徐贵借力从窗口跃进来,看到世子在换衣裳忙过去侍候。 顾晏惜摊开双手,“你的身份不能曝露,留在这里守着,若有人敢夜闯旁边那屋,杀!” “是。”徐贵双眼亮得灼人,他来阴山关已经四年,也装模做样了四年,最怀念的就是跟着世子执行任务时那种痛快的感觉,此时不过一个裹着杀气的杀字就让他兴奋得浑身颤栗。 夜色深沉,两条人影无声的潜在将军府府邸的屋顶上,芍药心里嘟囔着‘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伏在雪上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动弹,仿佛感觉不到寒冷般。 顾晏惜打了个手势,芍药点头,两人默契的一个潜入一个放风。 顾晏惜对这样的府邸极为熟悉,直奔主卧潜去。 万籁俱静的夜晚,一点点声音都被无限扩大,在一个无意遮掩一个警惕的情况下,床上的人翻身而起执长剑在手,“谁!” 顾晏惜从暗处走出来,他没有遮面,也没有刻意换上夜行衣,只是着装利落些,就这么平平常常的走到屋中央,比床边之人更像主人的点燃了桌上的灯。 “吴将军,久违了。” 吴永看清来人心下一惊,同时又是一松,如果来的是别人他绝不可能信任,可来人是七宿司的人却反倒让他安下心来。 他会知道顾世子是七宿司的人还是因为两人曾一起合作办了个案子,想到他的为人和他身后的人,在黑暗中彷徨前行数月之久的吴永终于看到了些许希望。 顾晏惜细细打量走近的吴永,也就明白了徐贵那么细致的人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他生病,和四年前相比,他除了成熟些,全身上下看不出丝毫病气。 “您怎会来此?可是圣上有何旨意要传达?” “本是因私事前来,没想到这里倒是暗潮汹涌得很。” 吴永苦笑,他也觉得自己窝囊得很。 “听说你病了,看不出来。” “我也觉得我没病,可事实上我就是病了,且找不出病因。”吴永眼神炯炯的看向顾晏惜,“不知世子能否为我解惑,我这到底是挡了谁的道,吴家远在边关,从不界入朝中之事党派之争,不管谁坐那个位置我们也只守着这阴山关,是何人想要灭我吴家?” “你又怎知动手的不是关外?” “我查过,不会是他们,就算他们真打算犯边也不会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法,想让我慢慢死去还找不到病因的,只会是做了龌龊事还要扯张遮羞布的自己人。” 吴家传到这一代虽然只得一个男丁,可脑子却比前面几代都要好使,顾晏惜对吴永观感不错,也就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不能确定,若我此刻还在京中根本不会知道阴山关已经这般危机四伏,有这个本事的不外乎就那么几个人,而且,他对七宿司有一定的了解,并且在防着七宿司。” 顾晏惜唇角微勾,“你明明知道阴山关乱了却并不往朝中上折子,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都要我的命了,还不允许我自保?”吴永看他一眼,起身走到书桌边在几个地方碰了碰,书桌一分为二,中间竟是空心的。 他从里边拿出几样东西递给顾晏惜,“我手下有个擅于仿造笔迹的人,截获这些信后给他们使了点绊子。” 顾晏惜打开信一一看过,又将那个薄如蝉翼的绢帛打开,冷静如他瞳孔也不由得缩了缩,这竟是一幅精致的将整个北边地界都囊括进去的舆图。 真是好样的,好样的! 顾晏惜抬头,眼中满是冷然,“这些东西我要带走,如果你手头还有其他东西也都交给我。” “全在这,对方也不蠢,不会留下那么多把柄给我抓。” 慢慢的将东西折好收进怀中,顾晏惜神情淡淡的道:“吴家镇守阴山关乃是太祖皇帝金口律令定下,临终时交待只要吴家一日没有反心阴山关一日是吴家的,你们吴家代代不曾逾越,历任圣上也从没有要伸手阴山关的心思,皇室对吴家的信任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吴永,不要将某一个人的帐算到整个大庆朝身上,他没那个价值。” 第八十九章阴山关事(4) 吴家信奉流血不流泪,吴永这一代因为只有他一个男丁,被女眷宠着的时候是真宠,被操练的时候也是真的往死里操练。 知道自己被算计的时候他满心愤怒,替自己也替吴家不值,所以他明知道有些事情在发生却当作看不到,明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却满腔快意。 可这一刻,他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不是认为自己错了,而是为一个男人的胸襟,他被比到尘埃里去了。 顾晏惜起身往门边走去,吴永下意识的喊,“世子!” 顾晏惜不理会他,打开门举起手打了个手势,不一会芍药出现在门外。 “去给他看看。” 芍药没有戴帷帽,大晚上的看到这样一张脸恐怕谁都要吓一跳,吴永是个正常人,他也吓得后退一步,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上前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并伸出手,“麻烦大夫了。” 芍药本来也不在乎吴永是个什么态度,可他后面的举动还是让她小小的开心了一下,在另一边坐下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后,芍药让他换一只手,仔细诊过后她皱着眉头没有出声。 她的态度反倒让吴永心里生出希望来,“有什么话大夫直说便是,我受得住。” 芍药真就直说了,“吴将军最近房事可顺利?”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是个关系到面子的大问题,更何况还是由一个女人问出来,一时间吴永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求救似的看向世子。 顾晏惜抱胸而立,“她是大夫。” 吴永吞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之前并没有问题,大概在两个月前突然就……就有点力不从心。” 芍药点点头,“不知道吴将军的鼠蹊部可有两条很细的黑线?” 吴永一愣,摇头,“平时不曾留意。” “那就请吴将军现在去看看,如果有,基本就可以确诊了。” 一听可以确诊,吴永什么都顾不上了,丢点脸总好过丢了命。 屏风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顾晏惜看着芍药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灯的模样无奈摇头,换成别的女人怕是早就羞得不敢见人了,她倒好,坦荡的反倒让别人不好意思。 不一会吴永就快步走了出来,气息有些急,“有,两边各有一条,很细,很长。” 眼看着就要长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了!要不是大夫提醒,大冬天的他怎么可能发现身上多了两条看着就不是好事的黑线! “那就没错了。”芍药抬头看向世子,“是中毒。” “能解?” “能,就是有点麻烦。”芍药苦恼的挠头,“这种毒叫黑蛛丝,解毒的时候同样需要下的那味毒做引子,不然解不开,能联系上师傅吗?我记得这毒是师傅调制出来的。” 顾晏惜当然不会把芍药的话解读成这毒是她师傅下的,点点头道:“我给他去信。” “问问他这毒他给了谁,我以前问他要他都没给我,说太阴损,可他却给了别人,哼。” “到时候你可以当面问他。” “那更好,不过你得快点让他来,吴将军最多再撑一个月。” 顾晏惜看了吴永一眼,看着不像是只能活一个月的样子。 “我说的一个月不是指性命之忧,他再活半年没有问题,我说的一个月是说他要是不能在一个月内解了毒,他的子孙袋就没用了。” “……” 顾晏惜揉揉眉心,有点不知道怎么告诉芍药女人不能这么直接,就算要说也要小声点,没看吴永那脸都不能要了? “师傅说这毒最阴损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会让男人渐渐不行,要是四个月内没能解了毒就算以后解了毒留下命来那话儿也……” “好了。”顾晏惜打断她,他知道该找谁算帐了,“有没有办法能缓一缓?你师傅去了西边的山脉里寻一味药,一个月内未必能赶过来。” 被截了话头的芍药不是很开心,慢吞吞的道:“我的金针渡穴可以让毒性缓下来。” “给他用。” “可是花花呆个几天就要回去了,我想跟她一起回去。” 顾晏惜沉默片刻,就在芍药快撑不住要点头应下时就听到他道:“当年这个关口是吴家拼着死了大半的男人守住的,大庆建国多少年吴家就在这里扎根了多少年,传到现在吴家男丁只剩一个吴永,芍药,他们守的是我们顾家的江山,我们有责任不让吴家绝了后。” “所以我真的姓顾是吗?” “既然选择了遗忘就不要纠结那些过往,那并不是能让人愉悦的事。” 芍药咧嘴一笑,“我只要知道晏哥是我哥哥,梦里那个漂亮的女人是我娘亲就好了,其他的不重要,不就是每天来施一次针吗?我应了。” 顾晏惜站着,芍药坐着,这个姿势很方便摸摸头,顾晏惜也真的摸了,这些年来头一次这么亲昵,芍药先是愣了愣,旋即眯起眼睛笑了,晏哥真的是她的哥哥呢! 伤痕遍布的脸笑起来并不怎么好看,可不知怎的,吴永就是觉得这张脸一点都不丑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漂亮极了。 芍药突然转头看他,“你这个月就不要想着行房了,毒会发作得更快的。” 吴永连连咳嗽,给自己辩解道:“大夫,我没有想。” “没想就好,也让你那些妻妾离远些,中毒了就要安份些,看得见吃不着会让你更加心浮气躁,对身体不好。” 吴永哭笑不得,这话可要怎么接下去,要是他刚才没听错这分明是个郡主,还是得了世子认可带在身边的郡主,他不想活了才顺着这话说下去。 顾晏惜觉得他该和花芷好好提一提,让她教一教芍药什么话是女儿家说得的什么话是说不得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口无遮拦! 吴永的情况是不能被外人和有心人知晓的,约好明晚再来两人便回了客栈,芍药悄悄进屋,看花花睡得身都没翻一个放松的拍了拍胸口,可一想到要和花花分开至少一个月她就觉得今晚要睡不着了。 很快,安静的客房内呼噜声响起。 ps:两章女主只露了个脸……走的是主线大剧情,和后面关系重大的,空空做个小调查,姑娘是 第九十章大局 花芷这一觉睡得又沉又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睁开眼睛,脑子里空空荡荡不知今夕何夕。 “花花,你醒啦。”芍药扑到她身上,一脸委屈的模样,她已经被晏哥恐吓好多次了,花花真的只是在睡觉嘛! 思绪全部回笼,花芷坐起来看了眼窗口,那里雪白一片,显然天早就大亮。 “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了,饿了吧?快起来,屋里有热水,你洗漱一下,我去端饭上来。” 看她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打开门又转个身跑回来拿起帷帽带上,花芷笑了笑,靠着床头泛了会懒,睡的时间太长了,骨头都软了似的。 吃了比往常多的饭菜,花芷才终于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顾晏惜算着时间提着茶壶进来,壶里用的是他昨晚从吴永那顺来的好茶叶。 花芷天生一根凤凰舌,最知好赖,喝到嘴里就知道这是好东西,她也不问是哪来的,喝完一杯自己又倒了一杯,主动得很。 顾晏惜眼底浮起笑意,语调都软和不少,“四老爷去衙门了,临走时说花家人白天都要做事,让你好好歇着,今日里他会想办法让你父亲早些回家,过两日就是休沐,到时候大家就能好好说说话了。” 花芷点头表示明白,看着这个不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陆先生,她问,“陆先生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曾经来过,大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可以问我,知道的我言无不尽。” “我关心的不外乎是怎么让家人少吃些苦头,陆先生可有解?” 顾晏惜对上水雾袅袅后面花芷那双始终坚定的眼睛,“大姑娘操心过头了,在你来之前花家人并没有吃亏,短短时间内还安插好几个人做了轻省活,身为男人如果还需要你一个后辈去护着,你又置他们的骄傲于何地?” 花芷哑口无言,是了,他们不是需要她护着的女眷,在花家倾塌之前他们曾撑起花家的天,庇护她十五年富贵安稳。 花芷起身朝着顾晏惜屈膝一礼,“多谢陆先生提点,是我想岔了。” 顾晏惜虚扶她起身,“无需如此,大姑娘也是心疼自家人。” 重新坐下,喝了几口茶,又给顾晏惜斟满,花芷问起别的,“这阴山关可安全?” “大姑娘真正想知道的应该是关外民族可有犯边的迹象吧?”看花芷点头,顾晏惜笑,“北边尚好,东边不太安稳。” 尚好,也就是并不绝对稳妥,至于东边…… 花芷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她是祖父亲自带着启的蒙,在认为她把字都认全了之后就和花家族学的男丁一样让她熟读史书,等她渐大一点就铺开舆图给她讲地理讲风土人情,让她知道天下并不止有内宅上空的这片天空,不止大庆国,还有地盘比大庆国要大的诺大关外,那里国不富民不丰,繁荣的大庆国就是他们眼里的一块肥肉。 除了逐水而居战力彪悍的游牧民族,关外还有两个国家,一个是南边的炎国,一个则是被大庆赶出关外的前朝朝丽国。 朝丽族本就是关外民族,曾经占据中原近百年,就在那百年里几乎毁了中原根本,绚烂的中原文化断了传承,无数经典古籍悉数烧毁,为了控制中原,圣人被除族,当时的读书人都得遮着掩着,一旦暴露就会被抓捕杀害,那是一个黑暗的时代,大庆朝用了许多年才让中原重新焕发生机。 如今居于大庆国东边的朝丽国和大庆国边界时有摩擦,百余年来大庆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一直部署在东边的守隘关,坐镇的将领也从无庸碌之辈,不管坐在皇位上的是谁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祖父曾入上学房授课,告诉她所有皇室中人入上书房的第一课不是学圣人之学,而是熟知前朝历史,这是太祖皇帝定下来的铁律。 大庆国这一百七十年并不是历任皇帝都雄才伟略,可不管多昏庸在守隘关的任命上也不曾犯过糊涂。 那一百年,是所有中原人的痛。 花芷自然也知道朝丽国对大庆朝的威胁,可她关注最多的却是安份得过了头的南边,所有关于炎国的书她都找来看过。 沾了茶水,花芷在桌子上以指当笔,五角星、三角星、正方形、长方形,以及居于中间的圆形搭建起的格局让顾晏惜瞬间看明白,他绕到了花芷身后。 花芷仿若未觉,各种图形或相连或挤在一起,最终满桌子都是。 然后她往桌上一抹,水渍糊成一片。 顾晏惜已经看懂了,他没有坐回去,站到窗边从打开的缝里看着外边来往的人。 不止他,整个朝堂都在提防北边,提防东边,就连西边那个民族都在防备着,唯独没有想过南边会出什么妖蛾子,炎国真的安份太久了,最后一次和大庆国的冲突已经发生在四十年前,这些年两国有来有往,俨然成了盟国。 “这些年我看了不少书,祖父也从不吝啬和我讲些朝堂上的事,我发现炎国真的特别有意思。” 花芷理了理衣袖,仿佛自己在说的不过是今日天气不错这样的话,“炎国已经连续十五年用粮食表诚意来结两国之好,不对,算上今年是十六年,每次圣上给他们的回礼都远远超过那些粮食的价值,并且炎国提的一些要求只要不过份也都会答应,比如在两国边界上发现的一处对大庆国来说的小铁矿圣上就大方的给了他们。” 顾晏惜转过身来,“是很小,权贵私自开采的小矿都比那个大,出产量做不了多少武器,他们的说法是做些农具开垦良田。” “做不了多少武器,那做箭头呢?”花芷站起来和他直面相对,“炎国盛产竹,品种多样,有一种质地极好,用来做弓箭再好不过,唯一的缺点是箭头的硬度稍差,杀伤力不够。” 花芷笑容恬静,“炎国一年能种三季粮食,用对他们来说廉价的粮食换回铁矿,这买卖划算得我都心动。” 顾晏惜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把这事上呈,把可能发生的危机降到最低,可他看着这样的花芷心里却一丝半点都没有想到正事,满心满眼全是疯狂的念头,这样的女人,生该是他的,死了也要葬在一个穴里! ps:突然有一个特别好的现言想法,而花芷的故事才刚展开哈哈哈。 看样子姑娘们大都 第九十一章他们,没有家 对视片刻,顾晏惜用比平时要低沉许多的声音道,“你觉得南边比东边更危险?” “不,朝丽族威胁更大,就算再厌恶我们也得承认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尤其是他们的骑兵,大庆朝两骑才能顶住他们一骑,要是遇上精兵还不一定顶得住,他们养马的本事也是天生的,大庆朝培育多年也依旧相差甚远,所以大庆朝不能生乱,一旦生乱他们必定要来咬上一口,至于炎国。” 花芷走到窗边把窗户推高一些,寒气扑面而来,“我对于炎国并不了解,不知陆先生对他们了解多少?” 顾晏惜转过身和她并肩,“他给我们看了多少,我就了解多少。” 花芷笑,看,和聪明人说话多轻松,她心无大志,但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国家就是这么神奇,她好的时候未必有你什么事,可她不好了,你也别想好。 “对了,那件披风我想买下来,不过我的情况陆先生也知道,银钱只能先欠着,等回去了定能将银钱还上。” 顾晏惜不置可否,没有说那是圣上亲手所猎的雪狐皮,哪个皇子都没给独独给了他,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金条我心里也都记着,等我慢慢还。”花芷转头看他,“承陆先生帮了许多,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还得清了。” “不敢冒领,金条是芍药的,别小看了她,出一次诊她能带回一车的东西。” 这倒不是假话,宫中那些娘娘如今信任芍药得很,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喜欢叫她去,次次赏赐不少,所以出来之前他就叫芍药带了不少金条,以花芷的心性,他如果再做什么只会引来她的警惕,芍药是被她放在安全区域的人,她会放心些。 就如他了解的那样,一听是芍药的花芷便安心了许多,朋友之间可以帮助,以后她自也会对芍药倾尽全力。 两人不再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芍药在门口探了探头,眉头微攒,最终还是没有进去打扰。 她有多想要花花成为她嫂嫂就有多担心她真会成为自己的嫂嫂,皇亲宗室都太复杂了,一个个还那么多女人,天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她看着都觉得累死了,她一点也不想花花过上那样的日子。 可如果她能成为自己的嫂嫂晏哥会开心吧,她想要晏哥开心的。 再得皇上信任,太后对晏哥再好,晏哥其实也是没家的,就和她一样,他们是彼此的亲人,却没有家。 所以她才这么巴着花花,所以,晏哥隐瞒身份也要跟在花花身边。 “草草?”花芷走出来就看到芍药坐在地上,神情透着悲伤,看着可怜兮兮的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弃儿。 芍药跳起来,眉开眼笑间所有阴霾都散了去,“花花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我打算留下来一段时间。” 花芷有些惊讶,“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味药材,只有这里才有的,眼看着就要成熟了,我得等着。” 看芍药的样子不似作假,花芷也觉得只有这样的事才能吸引住芍药,无奈的点了她额头一下,回头看向陆先生,“陆先生可同意?” 顾晏惜笑,“对她来说这是常有的事,去年她去山里采药一走就是三个月,都入冬了还没回,我怕她冻死在山里,找了几个兄弟才把她找回来。” “痴迷一道必会有所成就,草草以后会很厉害。” 芍药得意的一抬下巴,“我现在就很厉害了。” 花芷牵着她往楼下走,“那么厉害的芍药大夫,现在就先和我去行医治病吧。” “谁?谁病了?” 病的是花家的小辈,其中一个就是花芷十二岁的庶弟花柏礼。 见到花芷,花柏礼挣扎着要起来行礼,花芷示意他躺下,“别动,让大夫看看。” 花柏礼虽说是长房庶长子,可上有花家的规矩在那镇着,再加上花平宇向来宠爱嫡妻,他并没有长歪,还颇为知进退。 花芷也就对柏林和四叔的儿子柏君另眼相看,和其他兄弟姐妹向来不怎么接触,和这个庶弟平日里连话都说得少,察觉到花柏礼偷看自己也只当不知,静静的等着芍药诊出结果。 “简单来说就是水土不服,身体太弱了,我给他开两个方子,一个喝一个用来泡澡,把底子调一调。” “好,再去看看另外几个。” 几人的问题差不多,不过是身娇肉贵没吃过这种苦头,一时没能适应过来,落在庸医手里不好说,说不定就得亏了底子,芍药却能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们补好底子,这就是神医和庸医的区别。 刚铺好纸花平宇就回来了,气息急促,看得出来走得很急。 屋里烧着大盆的碳,温度比外边要高一些。 示意芍药继续开她的方子,花芷在碳盆边加了张椅子,扶着父亲过来坐下,转身又去拧了热毛巾,“您快捂一捂。” 花平宇把毛巾敷在脸上,嘴角悄悄翘起,这是父女俩人在家里都没有的亲近,他一直都觉得女儿不亲他,他也就淡淡的,一淡就这么多年。 等他擦好手脸,一杯热茶又放到了手心。 “花花,好了。” 花芷拿起两张方子瞧了瞧,见药材都算常见也就放了心,召过陈山道:“去抓药,多抓几副回来,方子要收好,这张是治风寒的,以后要是家里再有谁着凉这方子还能用,这张是用来泡澡的,对了草草,是谁都能用吗?” “不是所有人,你爹他们就不能用,只能给你弟弟他们,我另外再开一张。” “行,那你再开一张,我爹他们还有我祖父都要能用。” “知道。” 芍药飞快的又开出来一张,墨迹未干的递到了陈山手里,陈山赶紧捧宝贝一样的捧着,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糊了上面的字。 “算算家里多少人,每人都要用上。” “是,小的这就去。” 花平宇矜持的喝着茶一眼都没往那边瞧,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把所有话都收入耳中,眼角不自觉的就笑出了纹路。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藏拙能藏得那么好,竟然把花家那么多人都骗了过去,可一想到这个人是他的女儿他又实在骄傲。 这可是他的女儿! ps:亮灯:花平宇属性:傲娇 又更晚了,哎,修文的时候把半章推倒重来了,总感觉不对,重写后好多了,空空微博:咪咕作者空留读者群:281120682,大家关注下。 第九十二章父女对谈 花芷把身上仅剩的一张二百两银票给了陈山,叮嘱他买上等的药材。 芍药想了想干脆也跟着去了,她怕这边的药铺拿次一等的药材来诓陈山。 而且她也回过味来了,有她在这里,根本不用按照一副副的药来抓,直接买回来一堆药材就行了嘛! 坐回火盆边,花芷看父亲的茶盏空了起身要去添,花平宇哪里舍得折腾她,忙道:“不渴了,坐着吧。” 花芷又坐了回去,听话得一如之前许多年。 花平宇心下一软,他虽不通庶务,人情世故上也不擅长,可心里却透亮,看得出来那些年芷儿不是有意要把自己藏起来,只是她本来就这么个不爱出头的性子,花家安稳时她很乐意做个再安份不过的大家小姐,便是被人认做平庸也无妨。 说到底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忽视她了,以前只以为柏林愿意亲近长姐是因为她惯着他,却没想着如果不是她能让柏林服气,就柏林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怎么会被她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花芷开口就是最让花平宇最关心的事,“娘很好,都没以前爱哭了,说要留着眼泪等您回去了用眼泪淹了您。” 花平宇苦笑,回去啊,何年何月,“她性子软,你护着她些,秦氏和贺氏可还安份?要是不安份打发了就是,花家现在败了,她们也未必就还愿意守着。” “如果没有孩子羁绊她们可能会生出些其他心思来,可她们都有孩子,也都不是无情心狠的人,为了孩子她们守不守得住都会守着。” “爹知道你聪明,可有时候糊涂也未必不好,把什么都看透了多累心。” “能怎么办呢?我天生就懂这些。”花芷垂下眉眼浅笑,说着怎么办,神情间却不见半点苦恼,“除却生死无大事,我就把生死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当成小事好了。” “你啊。”花平宇摇摇头,拿火钳子拨了拨碳,“柏林呢?可有长进一些?” “我让他拜了穆先生为师。” “穆青品性上佳,学识比那些徒有虚名的强,不过你要把握好度,人心易变。” 谁说花平宇就是个不知变通的读书人了?花芷唇角微勾,他分明什么都懂,只是以前有花家这个姓氏撑着,他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想做的罢了。 “女儿明白,现在花家对穆先生是有些过于倚重,不过等年后会好些,外祖父帮忙寻摸了一个先生,但他不在京城,要些日子才能将人请来。” 花平宇侧过头来,“你外祖父……” “外祖母来过一趟,寻摸先生的事就是外祖母告诉我的,还送了许多我们用得上的东西过来,爹,外祖一家并没有和我们划清界线。” 花平宇喉咙滚了滚,转回头去看着火盆,眼里光芒闪烁,也不知是火光照的还是高兴的。 “祖父的罪名是结党营私涉党派之争,他需得避着些,免得朱家跟着吃挂落,还让祖父坐实了这个罪名,有一件事您可能不知,知道花家被流放阴山关外祖父就开始打通这边的关系,花家一大家子能顺利在这里安顿未必没有外祖父的功劳。” “你祖父已经猜到了,亏我身为女婿却还疑心他们会和别人一样。”花平宇自嘲,墙倒众人推,他就怕花家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幸好还有个岳家可以依靠。 花芷把话题扯回柏林身上,“我出来之后让柏林替了我给小班授课。” “小班?柏林授课?”花平宇当场瞪了眼,“胡闹,他才多大,自己都还没学透哪能当先生,那不是误人误己吗?就是放慢一点都没关系,等你回去也耽误不了多久!” “我把家里的孩子分成大小两个班,大班由穆先生教,小班我带着。”花芷始终淡淡笑着,“您小看了柏林,他的基础打得很好,之前虽然贪玩但该学的半点没少学,后来家里兵慌马乱,经历那些后他反倒沉下心来了,我听过他讲的课,完全没有问题,知道自己承担了怎样的责任,他不敢不用心。” “就是这个理,心里有了责任自然就上心了。”花屹正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脸上带着笑,笑着虚点了点花芷,“你也别太胆。” 花屹正心里甚至是带着期待的,他想看花家交到芷儿手里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想看她一手教出来的柏林能走到哪一步,想看家里那些孩子会成长为何种模样。 他也相信有芷儿掌着舵,花家都翻不了船。 花芷忙起身上前扶着祖父坐到火边,下人送了热水进来,她干脆把盆都放到祖父面前让他泡泡手,热乎乎的洗把脸。 端着茶盏,花屹正笑眼看着忙碌的孙女儿,“怎么想到让柏林去授课?” “他是家中最年长的男丁,为家里解决问题本就是他的责任。”花芷净了手过来在下首坐下,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这真的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怎么可能正常呢?花屹正笑容变苦,他问的话就有问题,如果不是实在无法,谁又会让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去当授课先生。 门帘一掀,花平阳大步走了进来,“我还想着去接您一起回,结果扑了个空。” 花屹正皱眉看着他,“怎么你也提前走了,就不怕落人口舌?” “爹您就放心吧,现在谁不知道花家大姑娘从京中来了,是上峰主动让我早些回的。”花平阳看着自家大侄女笑得一脸得瑟,“现在谁不说咱们花家教出来个好闺女。” 花屹正心下了然,这阴山关是个发落罪臣的地方,在京中说起自是千不好万不好,可真过来了就发现这里的人其实挺有人情味儿。 大概是大多数人都被家族亲人故旧抛弃,真有谁的家人来了他们不止是羡慕,还会尽可能的提供几分方便,他们太清楚能来这里就是情份,而一个姑娘家不远千里而来更是天大的情份,多少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虽然不喜自家的姑娘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可花屹正也知道这是必然,就是他,才看到芷儿的时候不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吗? ps:其实这种剧情是最不好写的,因为太平了,很难写出彩,姑娘们加一下空空微博,以后废话我会放到微博上去。 第九十三章攻与守 在阴山关停留的几天花芷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然后去宅子里和亲人们聊天,说些他们想知道的家人的情况。 走在路上时她知道很多人在打量她,客栈里,每次她下楼的时候总会有一瞬间的安静,那些眼神或好奇或惊叹,但没有恶意。 出来之前她特意找了不少和阴山关有关的书看过,她了解阴山关的地理位置,熟知这里的地貌,能说出镇守此地百多年的吴家的名人事迹,甚至还多打听了一些风土人情,就怕犯着什么忌讳让花家更难立足,她是女人,而有些地方是不允许女人踏足的,好在阴山关不在其列。 她也担心北边的人不好相处,花家全是些文弱书生,起了冲突怕是要吃尽了亏,可真正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也犯了人云亦云的错。 这里的人确实高大壮实,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也敢光着膀子往身上搓雪,可他们并没有因为四肢发达就欺压流放过来的人,相反,他们隐隐还会护着,就好像来了这就是他们的人一样。 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但凡流放来了这还能回去繁华之地的少之又少,最终在这里开枝散叶,在这里老在这里死。 大概花家也被归入其中了吧,花芷心想,可她不会就此认命,绝不会。 即便当今圣上的金口玉言不能改,但是他会死!五十岁,已经是大庆朝国君的平均年龄了,等继任者上位,总能想到办法。 她会让柏林走得很远很远,让新皇能看到他,听他所请,允他所言。 走出客栈,迎面就是雪白的太阳,身上感觉不到多少热度,心头却像是也照进了日头一般明亮许多,花芷觉得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笑脸都更多了。 “我该返程了。” 顾晏惜并不意外,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天,目的已经达到,以花家的情况花芷是要呆不住了。 “明天?” “恩。” “好的。” 花芷看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拢了拢大氅往不远处的宅子走去。 将人送到门口目送她进了屋,顾晏惜转身离开,他也该做些布置了。 今天是休沐日,便是往日里没有休沐日的今天也都请了休呆在家里,这是老太爷要求的。 小一辈的这会都站在院子里,眼光时不时的往大门瞟,待看到花芷进来纷纷和她打招呼,花芷向这些曾经一个月都见不上几面的兄弟笑笑,走到堂屋门口时厚重的帘子已经被人从里打起。 花柏礼小白杨似的站在那,眼里闪着光,“长姐。” “看起来大好了。”花芷进屋,对着一屋子的长辈团团行礼。 花屹正声音里带着喜意,“不止他们几个大好,就是我的咳嗽都减轻了许多,你带来的大夫医术不错。” 装没看到四叔对着她招手的动作,花芷站到父亲身边,“她会在这里留一段日子,正好可以好好给您调理调理,得断了病根才行。” “不一起回去?她在这里可有去处?” “这些您无需管,随她去就是,她身后之人很有身份,她身手也好,应是无人能欺负得了的。” 花屹正是聪明人,当下就明白过来,不再追问。 花平宇终于有机会开口了,矜持的轻咳一声,淡淡的吩咐,“柏礼,给你长姐搬张椅子来,坐着说话。” 如果只是本家的长辈在花芷是敢坐的,毕竟是家人,没人会挑她毛病,可今日是所有花家人齐聚一堂,旁枝的长辈也都在场,她哪能和他们平起平坐,正要提醒柏礼搬张小杌子来,就看到庶弟已经拿着一张小杌子放到父亲脚边。 花芷对他笑了笑,花柏礼眼睛更亮了。 例行回答了一遍今天又想到的或者已经问过不止一遍的问题,待大家一时想不到问题时已经是中午了,花芷这时才说出自己的决定,“我打算明日返程。” 屋里一静,花平宇下意识就问,“怎么这么快?来了也没几天。” “在家的时候担心你们,出来了又担心家里。”花芷自嘲的勾起嘴角,“祖母到底年纪大了,我得回去帮着些。” “是该回去了,越往后天越冷,吃的苦头就越大。”花屹正吩咐道:“陈山,你去看看饭菜做得怎么样了,加快点速度。” “是。” “问了几天你们也该问完了,吃了饭就散了吧,想要芷儿带什么东西回去的都去准备准备,太重的不行。” 众人齐齐应了。 吃了顿不算热络的饭,花芷跟着祖父回了屋。 花屹正指了指棋盘,“来陪祖父下一盘。” 花芷是真正的两面人,所以她既能写一手狂草也能写一手绢秀小楷,棋风亦是可以稳打稳扎的守,亦可以步步紧逼的攻。 以前和祖父下棋她大都是以守为攻,可今日她却转了棋风,上手就是雷霆攻势。 大开大阖的格局,就连陷阱都摆在明面上,避开了这一个却正好落入另一个,等从这个陷阱里跳出来便发现周围已经被层层围堵。 慢了一步进来的花平阳越看越心惊,这样的芷儿就像开了刃的利剑,锋利无匹。 父亲尚能见招拆招和她旗鼓相当,换成他恐怕已经败下阵来了。 花屹正也前所未有的认真,每走一步已经想到后面的五步或者十步,他浸淫此道数十年,有这个本事不足为奇,可慢慢的他发现芷儿同样做到了,每每在他下完一步她就已经跟了上来,他的速度有多快她跟得就有多快,当他慢下来的时候她依旧紧紧咬着。 “平了。”看着棋盘上满满的黑白子,花平阳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芷儿竟然和父亲战了个平手。 花芷额上隐隐见汗,她确实已经尽了全力。 “祖父让着我。” “没有让你,这就是我平时的水平。”花屹正的视线没有从棋盘上移开,确切的说他的眼神是落在那条黑色的长龙上,他阻住的那一步非常勉强,隐隐竟有种压不住的感觉,如果他慢一步已经输了。 “芷儿,你以前和祖父下棋用了几成的本事?” “十成。”花芷摩挲着粗糙的棋盘,有点想念祖父常用的那套入手即温的棋具,“守势本就比攻势难,相比起来我更擅长攻。” 花屹正看着她,笑了,花家现在的情况光是死守可翻不了身。 ps:好像很久没求过月票了,求一个,不过真的好多了,总榜已经第五名了哈哈。 第九十四章少年夫妻老来伴 净了手,花芷给祖父和四叔沏了茶,然后安坐于下首,等着他们开口。 她没有说自己以后每年都至少会来一次,在以为以后难见的情况下,祖父肯定是有话要交待的。 花平阳看了父亲一眼,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过来,“我叫你四婶把妾室放出去,她们没有孩子拖累不用死守在花家,你心里什么都门儿清,劝着你四婶别为难她们,我不需要她们守着。” “富贵一起享了苦难时却让她们脱身,四婶未必有这么好的肚量。” “所以才叫你在一边劝着些。”花平阳苦笑,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有容人之量却并非没有脾气的泥人,不会允许四房出现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况,可她们总归也没有对不起自己,好聚好散是正理。 花芷低头看着手上厚厚的一封信,“四叔偏的到底是四婶还是你的妾室?怎么我瞧着倒是妾室得着好了?” “妻妾怎可相提并论,你四婶是我孩子的母亲,是以后要葬在一个墓穴里的人,她是没得跑的,我也不会允许。” 花芷知道这似是霸道又似是情深的话一定会是四婶爱听的,这个时代的女人从不曾期盼过丈夫一辈子只有自己一个,能少些姬妾就是对她们最大的尊重,像四叔这种只让正妻生下孩子的更是凤毛鳞角。 花芷笑着点头,“我会把这句话一并带到的。” 花平阳也笑,“求之不得。” “咳。”花屹正轻咳一声,也拿了封信递过来,“给你祖母的,芷儿你老实告诉我,你祖母身体到底如何?” “祖父怎会这么问?” “你祖母信上的字迹明显无力,而且一封信是分几次写完的,若是她身体无恙当不至于如此。” 花芷把两封信整整齐齐的放到一边,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什么都瞒不过您,入冬后祖母确实得了风寒,楚大夫看过,我也让芍药去诊过脉,都说没有大碍,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花屹正紧紧盯着她,“当真?” “芷儿不敢骗您。” “那就好。”花屹正神情明显一松,“她身体向来好,是我想多了。” 花芷莫名酸了鼻子,虽说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婚约,可几十年处下来早就血脉相融难分你我了,少年夫妻老年伴,是再多红袖添香都及不上的。 敲门声响起,花平阳大步走过去打开门,“大哥?” 花平宇蜷了蜷手指,神情略有些局促,但在弟弟面前还是挺着背道:“我想和芷儿交待几句……” 花屹正对长子再了解不过,听到他声音就笑了,促狭的朝着孙女儿眨了眨眼,扬声道:“进来吧。” 花芷低头掩笑,以往不曾发现她那个文人气息十足的父亲竟这般简单,甚至称得上可爱。 起身见了礼,花芷给父亲沏了茶,“原本打算一会再去打您,是有信要带给母亲吗?” “对。”花平宇拿出信,越加觉得自己这个理由充足极了,那点不好意思也都压了下去,“你护着点她,告诉她我都好,不用担心我。” “是。” 说是有话要交待,其实能说出来的也就这么几句,他不知道别人家的父女是怎么相处的,他对着女儿却觉得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他的女儿太能干,他想到的想不到的芷儿都已经办得妥妥贴贴,准备得齐齐备备,完全不需要他来指指点点。 可他又想和女儿亲近。 看出兄长的局促,花平阳体贴的把话接了过去,“现在家里整体是个什么情况?可是闭府不出了?” “对,祖母还让各房妻妾都和娘家断了联系。” 花屹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提的建议?” “是,这样对大家都好。”花芷满脸无辜,“而且我只说让嫁出来的女儿断了和娘家联系,却没有说娘家人就不能来联系她们了,端看有心无心而已。” 可天底下有心人并不多,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伤心人了,花屹正又问,“京中最近风向如何?可有人为难你们?”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保下了我们,暂时还没有人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来和我们过不去。”可只要接下来一段时间太后没有对花家有更多帮助,这种震憾的作用就会渐渐消失,和花家有宿仇的未必就还会安份,这一点屋里几人都心知肚明。 花芷喝了口冷掉的茶,继续道:“不过是踩花家一脚,行点落井下石之事罢了,没人敢对花家赶尽杀绝,惹怒圣上被圣上发作是一回事,要是别人想对花家做什么天下读书人首先就不答应,花家这块招牌立了百年不至于连这点福荫都没有。” 有各方制衡,花家总有立足之地。 “京中没有大变化,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挨了皇上的斥责,各自闭门思过一个月,现在又继续上朝了,四皇子因祸得福得到皇上看重,经常带在身边。” 花屹正尚稳得住,花平宇脸皮都气红了,没有在朝堂上磨砺过近的花平阳更是隐忍不住怒意,“我们花家无端遭此大难流放北地不知归期,造成这一切的两位皇子却只是闭门思过一个月?” “不然你以为还能如何?”花屹正神情淡淡,“消息来源可准?” “是,这事在京中几乎无人不知。”而她的消息来源是穆先生和陆先生,这两人各有各的路子,她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早知道此事,也意难平,可那又如何,这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的君权社会。 “皇上应该是对大皇子和三皇子不满了,不然不会把四皇子提上来和他们打擂台,这是要把四皇子当磨刀石用?” 花芷并不赞成四叔的这个论调,“我瞧着四皇子未必不是主动入局,做为天家人他拒绝不了那个位置的诱惑,就算他不想也会有人逼着他想,他的兄弟要他的命,他不争就只有死路一条。” “慎言。”花屹正不轻不重的点了一句,却没说她说得不对,实际上他很意外,一个女人对于内宅的事了解通透是正常,胆大有魄力可以是本性,可对朝政都这么敏锐…… “等闲不要和人谈这些。” “是,孙女也就在这里说说。” ps:读者群号:二八一一二零六八二。 第九十五章可有想过后果? 一直到宵禁时间近了花芷才从屋里出来,顾晏惜和芍药就在门边等着,看到她芍药想扑过来,被顾晏惜眼疾手快的拽住。 花芷回头屈膝一礼,道了声保重便往门边走去,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能说的她始终都不会说。 花平阳和往常一样和她一起去客栈,花柏礼也跟在后边直到将人送出门他才停下脚步,他已经十二岁,看过许多书,明白许多道理,所以懂得并不是火光照着日头晒着才叫温暖,有一种人,只要能得她多看一眼心就能跟着暖起来。 走出门的花芷突然又转了回去,她站在台阶下,花柏礼站在台阶上,本就要高上一线的身高因此更显得高出许多。 花柏礼忙步下两梯,好让长姐能平视自己。 “你可有信要我带给你娘亲?” 花柏礼眼神一亮,他当然有写,可他不敢开口,他知道长姐是不喜欢他母亲的,大概正房的孩子都不会喜欢妾室所出的兄弟姐妹。 “你可以晚上写好了明天一早送到客栈来,也顺便和柏祥说一声,要带什么也可以,不过份量不能太重,东西恐怕已经不少了。” 花柏礼连连点头,没有把早就写好的信拿出来,这样,他明天早上就有理由去送长姐了。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父亲。” “我会的,长姐。” 花芷看了眼院内没有散去的人,转身时大氅扬起一角,动作利索又带着鼓一往无前的劲,明明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此时却像是充满无限的力量,无人能将她击败。 顾晏惜眼神闪了几闪,哪怕知道花平阳在观察他也没有收回视线,他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从头至尾,他的阻力都和旁人无关,而是来自于花芷本人。 晚上,花芷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和扒在自己身上的芍药道:“祖父的病得断了根,你多跑几趟,要是祖父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就说不知道,尤其是关于祖母的病情,绝不能透给祖父知晓。” 芍药恹恹的点头。 “这边天寒地冻的你也别久待,药采到了就赶紧回,遇事别逞强,这里毕竟不是京城。” 芍药点头。 “要是有时间就给我爹我弟弟他们调理调理身体。”花芷打好最后一个结,拉着芍药一起在床上坐下,“我很担心他们会冻出毛病来,这边真的太冷了。” “花花你太小看他们了,师傅说人是世界上适应能力最强大的物种,到了一个地方就会适应一个地方的。” 是啊,多少强大的物种都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渺小的人类却一代代繁衍至今,也必将继续繁衍至长远的未来。 摸摸芍药凹凸不平的脸,花芷问,“你自己就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没办法去掉脸上的疤痕吗?你师傅呢?有什么说法没有?” “师傅说过要全部去掉是不可能的,但是能让我不这么难看,不过药太难寻,都好几年了还没凑齐。” “只要世上有就总有凑齐的一天,咱们等得起。” 芍药用力点头,“晏哥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细细碎碎的说了半晚上的话才头抵着头睡去,听着花花的呼吸变得绵长,芍药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起床抱着衣服走远一些穿上,小偷一样鬼鬼祟祟的出了门。 黑暗中花芷睁开眼,听着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虽然再听不到声音,凭着感觉也知道两人是离开了。 她向来睡得惊醒,头一个晚上没发现是她实在乏得厉害,可后来的两个晚上又怎会没发觉后半夜身边少了个人。 发现了好药材可能是真,但真正让芍药不得不留下来的恐怕是她必须半夜出门的这件事吧。 那边,芍药和顾晏惜熟门熟路的进了将军府。 吴永早就在等着了,正要说话就被芍药抢了先,“快脱衣服。” “……”吴永觉得自己应该大气一些,人家是个姑娘家都不在意这些,他更应该坦坦荡荡才是,不就是脱光了吗,脱! 吴永咬着腮帮子把自己剥了个干净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的像是一具尸体,芍药忍着没有说出这个真相,把灯挑亮一些,铺开金针,从中拈起一支。 金针不如银针硬,走针的时候需要带着内劲,这也是为什么走金针会这么累的原因。 大部分的针都扎在三角地带,芍药扎得眼也不眨,仿佛手底下真是一具尸体,吴永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这会确实不行,不然被人这么看着哪能没点男人的反应,不过他要真敢有什么反应的话,估计世子就不止是黑着脸了。 “我明日便离开了。”顾晏惜眼不见为净,径自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 “花家大姑娘要回去了?”吴永的声音里带着打趣的意味,这几天阴山关谈得最多的就是花家大姑娘从京城中来的事,他原本也是心中佩服,待知道被圣上当成亲子般带在身边长大的世子顾晏惜,竟是以她家武学先生的身份跟随在侧时他就不止是佩服了,而是敬佩! 这天底下敢使唤顾世子的她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当今圣上。 有这本事的女人不要说跑一趟阴山关,就是跑关外去他也觉得没什么可惊奇的,一般的女人顾世子能看得上? “既然知道就对花家人多关照两分。” 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爽快,吴永下意识的往他看去,上半身都抬起来了一些,被芍药一把按了回去,“安份点。” “抱歉抱歉。”吴永忙躺好,他有点怵芍药,没办法,这个女大夫实在是太大无畏了,某些时候感觉她都没把自己当成女的。 “世子,若是皇上知道你看上了他刚发落过的花家女,你有想过后果吗?” “暂时不会让他知道。” 大概是因为曾经同生共死过,又天高皇帝远的吴永说话间没那么多忌讳,“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瞒得住?” 顾晏惜看着轻微晃动的烛光,眼神因为想到花芷而柔和下来,“无妨,瞒不住了就告诉他,他就算一开始反对最后也会同意。” 相比起娶权臣之女,他娶一个罪臣之女显然更能让那个孤家寡人安心,所有不同意在想到这一点后都只会流于表面。 第九十六章我保证! 冬天的夜晚很长,可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 黎明的蒙蒙微光在雪的映衬下比平时要亮堂不少,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雪又开始飘飘扬扬的下了。 听到隔壁有了动静,顾晏惜从窗口离开,微风卷起雪花从窗口飘了进来,转瞬即化。 花芷走出门来看到他,神情略显无奈,“下雪了。” 顾晏惜没有劝她改天再走,北边的雪不会下一下就停,三五天都是常态,花芷担心家里的人,她不会等。 “尽可能的多穿一些。” “已经觉得走路都困难了。”花芷笑,看到从旁边屋里走出来的花平阳忙福身请安。 “不下去了,我叫伙计送早餐上来。” 这里的早餐本就比京中要扎实,今天的更甚,一大早就是上的大碗的肉。 花平阳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这样的天气不吃点肉会捱不住,多少吃几块,陆先生也是,多吃一些,这一路上还得劳烦你。” “份内之职。”顾晏惜倒也不拂花平阳的面子,夹了几块慢慢吃着,姿态优雅。 他是真正的天潢贵胄,父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母亲是国公嫡女,虽然母亲去得早,可后来他又被皇上亲自带在身边教养,他的一应待遇都是和皇子齐平的,要论尊贵,也不比皇子差多少。 当他正式接手七宿司之后,除皇上外他无需再看第二个人脸色。 只是当心中住了花芷这么一个人后,他的所有身份所有荣耀所有尊贵反倒成了束缚。 花芷看不上那些,就因为明白这一点他才隐藏身份,别人所敬畏的皇权她甚至是不屑的,只是她藏得很好,没人发现她这般大不敬。 花芷啊! 顾晏惜眼角余光落在身边的人身边,她小口的扒着饭,明显并没有胃口,却勉强自己把肉吃进了嘴里,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并不擅长拒绝对她好的人。 而这,是他的机会。 饭后喝了杯热茶,算着城门应该快开了,花芷准备出发。 客栈外,花家人一个不落。 长辈被让在屋檐下避雪,小一辈的站在雪地上,时不时的跺一跺脚走上几步来缓解严寒。 花芷拢着大氅出来,正要带上兜帽就看到了一众人,哪里还顾得上帽子,快步走到祖父身边捂了捂他的手,还好不是很冰。 “到多久了?不是说了我会过去的吗?” “刚到,来送送你。”花屹正看着全副武装的孙女儿,她这一路回去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头,他们等这片刻算什么。 “没想到今天又下雪了,有没有多穿些?” “棉袄都穿了两件,我都担心一会要上不去马。”花芷打趣,试图让祖父不那么担心,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雪中疾驰的滋味,不过再走一遭罢了,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比起这个,她更不擅长应付眼下这样的场面。 看着一众眼神殷殷的亲人,花芷嗓子眼有些堵得难受,如果给她选择,她宁愿花家不曾分崩离析,她继续做着待嫁的花家大姑娘,以后要愁的也不过是被别人用过的夫君她还要不要用。 她其实很高兴之前十五年没有她表现的机会。 她其实很愿意做那个下棋只需要下守势,写字只需要写绢秀小楷的花芷。 目光扫到眼含期待的花柏礼,花芷向他伸出手,他忙上前把信双手奉上,原本他还想准备了些小东西宽慰母亲,可看着马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包裹,他没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花柏礼站得更直了,“长姐放心,我一定会的。” 花芷对另一个庶弟也点点头,花柏祥性子更静,不发一言的上前将信奉上,轻声道了声谢。 “照顾好父亲。” “是,长姐。” 花芷深吸一口气,在雪地上跪了下去,头还没有磕下就被父亲拉了起来,平日里斯文的连高声都不曾起过的男人嘴唇哆嗦着,轻轻道:“莫弄湿了衣裳,湿了被风一吹就会结冰。” “是。”花芷垂下眼帘,“父亲您保重。” 花平宇拍拍她的肩膀,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对子女最亲近的动作。 花屹正笑眼看着,温声道:“出发吧,莫贪快,安全最重要。” “是,祖父保重,大家都保重。” 花芷翻身上马,勒住马转了半圈,她下巴微抬,神情是平日里从不曾示于人前的自信张扬,“我保证,花家百年清名绝不会在我手里坠了半分,我保证花家的小子依旧会成长为诗书满腹的读书人,花家的姑娘无人敢轻贱,我保证,当你们回来时花家还是你们熟悉的花家,还是被太祖亲赐诗书传家的花家!”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花家许多人都红了眼眶,明明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一刻在他们心里却有顶天立地之感。 这是他们花家养出来的姑娘! 他们有资格骄傲! 小一辈的几乎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马背上的人,他们已经想不起来曾经的花芷是什么模样,印在他们心里的他们脑中的就是现在这一道身影! 以后当他们觉得辛苦时,想一想这一刻,想一想风雪中来到他们面前,又从风雪中离开的花芷就觉得没有什么过不去。 马蹄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花家人包括围观的人一时间都没有动弹。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觉得花家姑娘言过其实,见过这一幕后就再无置喙,或者那话说大了些,可试问哪家不想要一个这样有担当有魄力的姑娘?! 吴永撑着伞独自站在巷子里相送,现在他倒不担心顾世子在皇上那交待不过去了,他更担心顾世子会被这花家姑娘嫌弃哈哈哈! 花家落到现在这种分崩离析的局面始作俑者是谁?还不就是皇家的人?顾世子姓什么?他姓顾啊,一旦被花家姑娘知道了还能得着好? 顾世子想要抱得美人归怕是有得磨,可是他怎么这么高兴呢? 吴永把伞压低了些,把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收了收,看着客栈门口戴着帷帽的女大夫,考虑了一下他还是没敢走过去,还是晚上见吧! 做为害她不得不留下的罪魁祸首,他其实更想躲上几天。 ps:花芷的三个保证,就那几句话空空翻来覆去的改了好久好久。 第九十七章温暖 出城是需要路引的,可当花芷递过去对方却没有接,扬手就放他们一行过去了,花家大姑娘嘛,现在阴山关还有谁不认识。 花芷道了谢,出了城门立刻翻身上马,打马扬鞭,迎着风雪步入归程。 可即便归心似箭,这样的天气速度也是快不起来的。 太冷了,扑天盖地的冷。 顾晏惜突然动了,他半蹲到马背上,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跃到花芷身后,在马受惊前控制住马,“踢掉马蹬。” 花芷立刻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没有丝毫犹豫的照做,然后腾云驾雾般来到了临影背上。 纯黑的厚实的大氅将她拢入其中,刹那间被熟悉的气息包围,身后暖暖的温度吸引着她,花芷几乎是自暴自弃的往后靠去。 她手已经僵得握不紧缰绳了,脚也夹不住马,就算陆先生不这么做她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向他求助。 顾晏惜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隔着花芷的棉衣大氅将人轻轻搂住,在她耳边道:“把披风口子捂好,不要让风进来。” 花芷照做,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头。 “驾!” 风雪迎面而来,还是冷的,手脚却在慢慢回暖,人体恒温是三十七度,两个人就算是脱光了抱在一起也不会变成三十八度,可当寒冷时,只不过是这样一个拥抱就能温暖两个人。 茫茫风雪中,花芷的思绪也漫无边际。 她对陆先生的身份不是没有疑虑的,这次出来后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她却也无法怪罪,除了没有口头说明,他在她面前其实并没有什么遮掩,不论是他对阴山关的熟悉还是晚上的夜不归宿,又或者是他此时穿着的这件大氅,她认得这是紫貂皮,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真正拥有的人也不会往外卖。 可陆先生却在她强行买下他之前那一件的次日就穿了这件回来,她没法自欺欺人的骗自己说这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除了这些还有他的气度,她不瞎,岂会看不出陆先生不是居于人下的人,恐怕是个一人之下许多人之上的人物吧。 不过这些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想去追根究底。 就这样互相心照不宣就好,当以后走到了分岔路口,他们总会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以后再不相干。 那边,花平阳借口老爷子咳嗽把芍药请进了宅子。 芍药只是单纯却不蠢,老爷子的身体本就是她在调理,对他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怎么都不可能短短时间内又反复。 可既然叫她她也就去了,谁让她是花花的朋友,这些人又是花花在意的家人呢! 老爷子在书房等着。 花家诗书传家,即便是流放来了边远之地也置办了个书房,想尽办法弄来一些书,有些干脆就是花家人平日里默写下来的,就当是练字了。 和老爷子一起等着的还有花平宇,其他人都做工去了。 花平阳带着人进来,自己站在门边,门大大敞着。 花屹正神情郑重,话说得很慢,仿佛字字斟酌,“冒昧请大夫过来,是想问问大夫我那孙女的身体情况。” 芍药心里一咯噔,他们怎么会知道,花花不可能说,她没有说过…… 晏哥? 花平阳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陆先生和我说了点事,所以我们才将大夫请过来想要知道得清楚一些。” 芍药不说话,有帷幔挡着也看不出她此时的神情。 花屹正阅人无数,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将芍药看透了,哪会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他也不耍手段,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更显真诚。 “即便隔着千里我们不能替她做什么,连心疼都得藏在心里,可我们得知道她做了些什么,付出了些什么,这些都是我们应该记住的,要是以后有花家不孝子孙对她不好,在打断他腿的时候我也能告诉他芷儿为花家吃的这些苦头。” 芍药右手抠着左手的手指头,她其实更想放到嘴里去咬。 花平宇起身对着芍药深深的弯下腰去,“请大夫告知。” 芍药赶紧有多远跳多远,“我不能说,花花走的时候还嘱咐我不能和你们乱说话。” 这话等于是告诉他们芷儿还不知瞒了他们多少事,这几天她说的全是好的,便是捡着说了几句不好的也都是不痛不痒,他们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舍得多问。 他们只想什么都顺着那个明明眼中全是疲意,脸上却依旧浅浅笑着安他们心的姑娘。 “可我们已经知道她受过伤,也是因为她受伤你们才会相识。”花平阳不紧不慢的诱导她,“你只要告诉我们她怎么受的伤,伤到了什么程度,恢复得怎么样了就行,不算你违背承诺。” 芍药知道花平阳的意图,可她确实是想说的,花花都做了那么多事,她那么辛苦,当然得让人知道,花家那些女眷不能说是怕吓着她们,这些都是男人,总不至于连这点事都经受不住。 “那你们知道后也要装作不知道。” “自然,芷儿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我们只当不知道。” 芍药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把那晚的事细细的描述了一遍,她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可她逮着好几个人详细的和她说过,能想像出来当时的场景是怎样的惨烈。 站起来在自己身上几个地方拍了拍,芍药继续道:“花花伤在这几处,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没有伤着要害,就是失血太多,怕家里人知道她在庄子上住了一个月才回去,就是现在其实都还不算完全恢复。” 看三人脸色都不好看,她忙又补充道:“你们不要担心,不会留下什么隐患,我都是用最好的药材给她配的药,不过血和皮肉之伤不同,得慢慢养才能养回来,我一定会给她调理好身体的。” 做为父亲,花平宇代表书房里的父子三人朝着芍药又是一揖,“多谢。” “不用的,花花是我朋友,她对我非常好,我也会对她非常好,我和她之间不用说谢谢。” 花屹正全程闭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只是花平阳眼尖的发现他那个便是流放途中都不曾皱过一下眉的父亲,这会手却在发着抖。 ps:月初求票票! 第九十八章花家长女 花芷的身体一直养得精细,可自打在庄子上伤那一回后手脚便再不如以前那般时时是热的,更不用说风雪途中,经常冷得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 有意和陆先生保持距离,却在一次次的需要他帮助时失败,她一直都知道女人的体质比不上男人,可她不知道差距有这么大。 这一路要不是陆先生帮着,她去不到阴山关,勉强去了怕是也回不了。 她低估了北地的冷。 直到出了陈平地界,她才再次独骑。 这边还是冷,对花芷来说已经不是不能忍受了。 而此时的花家却打破了维持多日的清静,花家大姑奶奶花静回来了。 听到通传老夫人眼底眉梢就掩不住笑意,赶紧让苏嬷嬷去准备些茶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她也不再床上躺着,起身坐到了桌边。 脚步声响起,抿了抿鬓角头发,花夫人抬起满含笑意的眼神看向门口,“总算……” “啪!” 花静跨过门槛二话不说就把门口的落地花瓶给推倒在地,这宅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没了,花芷看着实在简陋了些,让徐管家去寻摸了一些东西放到祖母屋里,其中就有这一对落地花瓶。 随着又一声响,另一个也碎了。 老夫人双手放到膝盖上紧握着,背挺得笔直,神情淡淡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的长女。 把屋里能摔的都摔了,不能摔的也推倒在地,花静头发散乱,五官狰狞着像个疯婆子。 “大姑奶奶您这……” “滚出去!”花静厉声喝斥,胸膛急促起伏,一身的怨气几乎要化成实质。 “罪人之女,哈哈,我现在成了罪人之女!娘,您倒是说说,怎么我就成了罪人之女了?啊?我明明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大姑娘,嫁到宋家二十年夫家连句重话都不敢和我讲,怎么就是罪人之女了?” “容我提醒你一句,在四个月之前你就已经是罪人之女。” 花静一把将桌子上仅剩的一套完好茶具挥到地上,声音凄厉,“你不是教我怎么驾驭男人吗?你不是自得于爹敬你爱你吗?他往绝路上冲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你拿命拦着他啊!为什么要拖累我,为什么你们做错了事要我来担后果,为什么,啊,凭什么?” “凭你姓花,凭你享了花家半辈子的富贵尊荣,凭你是花屹正的女儿。”老夫人死死掐住虎口,语气平静,“享得了花家的富贵,自也要担起得花家的苦难,如果你怕被连累,和娘家断了关系就是,罪不及出嫁女,涉及不到你。” “哈哈,哈哈哈,涉及不到我,我靠山都没了还说什么涉及不到我,您女婿以前逛个窑子都要藏着瞒着生怕我知道,可现在他都敢把人往家里带了,还说要抬人做姨娘,您怎么敢说涉及不到我!” “那你想怎么样呢?花家已经倒了,你的靠山已经没了,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你的娘家已经帮衬不了你,你嫁到宋家二十年,生了两子一女,总不至于没了娘家就站不住脚。” “还有一个办法,娘,只要你帮我,还有一个办法。” 老夫人下意识的就知道她的办法不会是好办法,可这是她的长女,她的第一个孩子,初为人母时的感觉她现在都还记得,哪怕这个女儿已经长得面目全非,哪怕从进来到现在没有问候面容枯槁的自己一句还她往心上戳刀子,可这仍是她当年倾尽了全力爱护的孩子。 “你说。” “给我一个人。” “谁。” “花芷身边的大丫鬟拂冬。” 老夫人指甲掐进掌心,“为什么要她?” “宋伟喜欢的就是那样小白兔一样的女人,论相貌拂冬那也是一等一的,更不用说她还做得一手好菜。”花静说得一脸兴奋,仿佛真就能成了一样。 老夫人闭了闭眼,“你还忘说了一点,如果拂冬随了你去,就她那个性子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娘就是懂我……” “不可能的。”老夫人笑,也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花静的异想天开,“把孙女身边的丫鬟给女婿去做小,花家做不出这样的丑事。” 花静面色顿变,扑到老夫人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声音尖锐的刺得人耳朵生疼,“没有花家了,花家已经倒了!” 老夫人把心里最后一点光亮掐灭,直直的对上她的视线,“我在这里,花家的子孙都在这里,有他们在,花家总有一天会重新站起来,花静,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看着花家是怎么站起来的,现在,滚出花家!从今往后花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花家的荣辱也和你无关!滚!” “滚就滚!你当我想来!” 花静转身就往外走去。 走到外间看到花家几房媳妇不论衣着还是装扮都远不如以前光鲜,她矜持的抚了抚鬓角,轻哼一声裙角一扬,走得飞快。 “老夫人!” 屋里传来一声惊呼,吴氏分明看到已经出了门的花静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走得头也不回。 她的眼神也冷了,她从来就没喜欢过这个大姑奶奶,可也从来没有如这一刻一般这么厌恶! 快步进了屋,几人被桌子上地上的血迹吓得脸色大变,咳得撕心裂肺的婆婆嘴角的血迹触目惊心。 吴氏提着裙摆跑过去急声问,“怎么回事?娘怎么会突然咳血?” 不等苏嬷嬷回话她又立刻大步走出门外,“去通知徐管家,让徐管家立刻请楚大夫入府,要快。” 想到之前芷儿千方百计帮着老夫人瞒住家里其他人她生病的事,吴氏苦笑,这次怕是瞒不住了,菩萨保佑婆婆要安然无恙,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和芷儿交待! 屋内,朱氏上前轻轻的抚着婆婆的背,看婆婆咳得停不下来,血还是不停的从嘴角流下,她当下眼眶就含了泪,“没有办法想吗?就只能一直这么咳?” 苏嬷嬷摇头,老夫人这段时间已经好转了许多,平时只要喝点药茶一天都咳不了几声,眼下这般严重的程度是以前都没有的。 苏嬷嬷不敢多想,先吩咐人去大姑娘院里让人煎药送来,又招手示意陈嬷嬷过来一起扶着老夫人回床上,身后垫着两床被子,让人半靠着。 好一会后,老夫人才缓下来,苏嬷嬷取过她手里的帕子当下心里就是一酸,整个都已经是湿的了。 ps:下一更会晚,姑娘们对这书的期待太高了,空空诚惶诚恐,每一章都是修了又修,就怕让你们失望,然后谢谢捉虫小能手望姑娘,等编辑上班再去改。 第九十九章尽人事,听天命 老夫人眼神在几个媳妇身上扫过,“老四媳妇留下,其他人出去。” 三夫人心里略有不满,可她不敢忤逆婆婆,跟在朱氏身后退了出去,朱氏还不忘把门带上,并亲自守着门,让其他人都退远些。 她是不懂家宅中这些事,可女儿走的时候和她说过,内宅的事她要是不知道怎么拿主意而林嬷嬷又不在她身边,那就跟着四婶走,女儿的能干有目共睹,她照做肯定不会错。 三夫人夏氏蹭过来低声道:“连大嫂你也赶出来了,娘也太偏心了。” “四弟妹比我能干,留着她比留着我有用。” 夏氏一窒,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爽快的承认自己没用的人! 屋内,老夫人喘得很急,苏嬷嬷端了茶水过来,“您快漱漱口。” 满嘴腥味,老夫人也想漱下口,可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让她知道自己怕是要不好,咬着舌尖把要溃散的心神集中起来,径自对着四媳妇道:“族学停课,文武先生都请离府中,花家关紧门户,除了基本的采买任何人不得出入,海棠,你要把家当起来,不管用什么手段,撑到芷儿回来。” 几乎是没有停顿的说完这段话,老夫人胸膛急剧起伏,呼吸重得如同飞快拉扯的风箱一般。 她的眼神太殷切,吴氏想也没想就用力点头,花家向来婆媳相和,眼看着精精神神的老太太不过短短时间就成了一把枯柴,她心里难受得厉害。 “花家的担子太重了,只有芷儿撑得起来,海棠,你要好好帮她,她说她会让花家的男人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她就真的能做到,你一定要好好的帮她。” 这样交待后事一般的话让几个老仆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吴氏眼泪也直往下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老夫人眼神渐渐溃散,自嘲的喃喃低语,“真是没用啊……” “娘……”吴氏抖着手去探婆婆的鼻息,确定气息尚存后一下就坐到了地上,“楚大夫怎么还没来,快去个人催!” 抱夏端着药快步进来,本来平日里都是由拂冬送过来,她顺便还会做一碟点心让老夫人去去药味,可她已经从丫鬟那知道了老夫人屋里发生的事,恨透了大姑奶奶,也下意识的把拂冬藏了起来。 吴氏回头,“老夫人平时用的这个药?” 苏嬷嬷抢着回答,“是,是芍药姑娘的方子,老夫人吃着见好了许多。” 吴氏懂她的意思,点头,“把娘扶起来。” 可是喂不进去!吴氏狠着心把牙撬开了也没用,进去多少流出来多少,老夫人完全不会吞咽了。 吴氏红了眼眶,捂着眼睛片刻才平复下心情,帮着苏嬷嬷一起给婆婆换了湿了领子的衣裳。 “楚大夫来了!”陈嬷嬷用平时绝对不会用的语调喊出了声。 吴氏忙让开位置,“楚大夫,您快看看我娘。” 楚世堂一看眼下的情况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捏住瘦弱的手腕号脉时他惊得几乎要坐不住,眉头皱得死紧,“怎会如此,老夫前几天来请脉时分明已经大有好转!” 家丑不可外扬,吴氏只得含糊道:“老夫人是受了气,楚大夫,我娘她……” 楚世堂看着床上面如金纸的花老夫人心里一阵叹息,他入过不少高门府第,得过赏赐吃过苦头,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有些见识,可让他心怀敬意的只有一个花老太爷。 不管是他拿着书随意问他两句,还是在路上遇上时如同老友一般闲谈片刻他都记忆深刻,就好像在他的心里没有那么清楚的划分三六九等,哪怕他是最上等的从二品大员。 他敬他那份自在。 而如今,他敬佩的那个人被流放,那个人结发多年的妻子又命在旦夕。 长叹一口气,楚世堂看向吴氏,“老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吴氏死死撑住了才没有软倒在地,竟然……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那个叫芍药的姑娘你们能否请来?” 吴氏苦笑,“她不在京城。” 楚世堂心里暗道了声不巧,伏案开了张方子道,“去抓药,速度要快。” 一直没有说话的抱夏突然道:“婢子斗胆请药方一观,芍药姑娘留了许多药材在这,只要不是太稀罕的大都有。” 楚世堂直接递给她,“老夫人之前吃的药方可是她开的?不知可否拿给我瞧瞧?” “是,婢子这就去取来。” 比着芍药的药方,楚世堂细细琢磨过后将自己的药方上换了两味药,“可有?” 抱夏看了一眼,点头,“是,全有。” “那好,我让药童随你去抓药。” 抱夏没有说之前的药都是拂冬抓的,也都是她熬的,应了领着药童就去了那边跨院,药材都放在那边,她们小姐处事的时候芍药就在那边捣鼓药材。 楚世堂给老夫人扎了一套银针,九根,根根扎在头上。 这套针法是家传的,可楚家每一代传人都不会轻易动用,因为这套针法其实就是催发人体内的生机,就算真救活了也会折寿数年。 之前他说的话不是给自己留余地,老夫人这一关确实凶险,很可能会熬不过去,他总要尽力了才对得起花老太爷。 屋里的人把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扰了楚大夫,苏嬷嬷一直淌着泪,却始终没有发生一点声音。 吴氏出去做了些安排。 很快,穆先生和被顾晏惜安排过来的武先生汪容便被告知立刻离府并近日都无需过来,穆先生虽不解却也不多打听,汪容则多留了个心眼,不着痕迹的在几个地方站了站,也就将事情听得差不多了。 想到主子待花家大姑娘的不同,他不敢耽搁,立刻抓了只鸽子给主子送信,怕生变还不得不做了梁上君子,连着几日都潜在了花家屋顶上。 看着花家乱成一团,看着一碗碗药送进去哭着把湿透的衣裳拿出来,看着花家从积极向上变得六神无主,他觉得花家快垮了,从心底里的垮了。 他又给主子去了封信。 顾晏惜一个字都没敢和花芷说,只是借口他回京有急事,再一次变成了双骑。 花芷感觉到了他的急切,她什么都不问,大腿磨肿了磨烂了也不吭一声,晚上抹了药次日继续上路。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ps:谢谢姑娘们,么么哒,尤其要谢谢惊喜于我一星期更了十几章的栗子姑娘,她证明了空空没有偷懒。 第一百章逝! 十一月二十四,京城迎来初雪,不大的雪花飘飘洒洒,给屋顶上添了薄薄一层白色。 地上的雪却是留不住的,不一会就化了去,染湿了街道。 花芷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城,虽然满身疲惫,可心却在雀跃。 家已经近在咫尺了。 要不是城中不能纵马疾驰,她只恨不得甩上一鞭子飞奔回家,见见家人,然后睡个天昏地暗。 进城之前两人就没有再同骑,花芷看向身旁的顾晏惜,“陆先生若有事便请先去忙,忙完了一定要过来,我让拂冬做一桌好吃的好好招待陆先生。” 顾晏惜眼神深沉,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执意将人送到花家巷子里。 看着她敲开角门,看着里面的人伏倒在她面前高喊,“大姑娘,您可回来了,老夫人不行了!” 花芷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着顾晏惜屈膝一礼,大步进了屋。 披风扬起,似有风雷之声。 门里的下人也匆匆一礼,匆忙将门关上追了上去。 汪容从屋顶上跃下,跪倒在顾晏惜面前。 “情况如何?” “一直没有清醒过,大夫说撑不过两天,但是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没有等到花芷回来,花老夫人落不下那口气,而现在,花芷回来了,顾晏惜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雪怕是得下上好几天。 “回去。” “是。” 最后再看了花家宅子一眼,顾晏惜打马离开,他必须进宫一趟,这里得让陈情来守着,其他人他信不过。 从角门到内院,足够让花芷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面无表情的听着,抓着马鞭的手紧握,步子迈得越来越快,下人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老夫人院里气氛凝重,院子里站满了下人,屋里是花家子孙,里间则是花家四房媳妇以及楚大夫。 楚大夫叹了口气,对着几人摇了摇头,他已经把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朱氏当场就哭了。 吴氏攒紧了帕子,哑着声音道:“请楚大夫尽全力,不论如何都请再拖一段时间。” 因为芷儿还没有回,真正能让老夫人去得安心的人还在回来的路上,她带回来的消息一定是老夫人最想知道的。 楚大夫正要说话,外边喧哗声突起,隐约听到有人低呼,“大姑娘!” “长姐!” 花柏林的这一声确认了真是花芷回来了,吴氏比朱氏更快的往门口奔去,她从不知道担着一个家族有这么辛苦,而芷儿却在花家那么难的时候把花家撑住了,并且看起来还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这就是她们的差距。 “芷儿……” 花芷对她点点头,挟着一身风雪进了屋,瞬间好像整个屋子里都冷了下来。 楚世堂起身转过身来对上她的视线,对她轻轻摇头。 花芷面上还是毫无变化,她解开大氅,和马鞭手套一起放到桌子上,把手放在脸上捂着。 然后她走到床边,跪在脚塌上,用稍微回暖了一点的手轻轻握住祖母的手,轻轻唤着:“祖母,我回来了,祖父让我带了信给您,您要是再不醒来,我就拆开看了。” 老夫人手指头动了动,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斗争一般,花芷见状不停的唤着祖母,片刻后老夫人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花芷让开身子看向楚大夫,不用她说什么,楚世堂立刻坐了过去,只是捏着脉象他就知道他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老夫人……油尽灯枯。 楚世堂叹了口气,对着花芷摇了摇头。 花芷闭了闭眼睛,转身倒了杯水过来,吴氏见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一些。 这次老夫人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什么都喂不进去,她把一盏水都喝光了,然后眼神殷殷的看着花芷。 花芷会意,从怀里将包了几层的油纸包拿出来打开,拿起最上面那封信递给祖母,“我给您念。” 老夫人却摇头,伸着孱弱的手臂固执的把信接了过去,想要撕开却几次都没成功。 花芷二话不说接过来就给她撕开口子,拿出信展开了放到她摊开的手上。 老夫人慢慢的看着信,边看边笑,眉眼弯弯的如同少女时的模样。 许久后,老夫人慢慢的折好信,指着红木箱。 苏嬷嬷侍候她一辈子,最是明白她的心意,抹着眼泪把红箱子里的几个匣子全都拿了出来放到床边,并一个个打开。 “花家没什么东西了,这盒首饰你们四个拿去平分了吧,就当留个念想。” 声音很弱,很慢,可是没有丝毫迟疑,老夫人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其他东西,都给芷儿。” 一匣子钥匙,一匣子卖身契,另一个匣子最空,只有两个玉制印信占了小小的一块地儿。 印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老夫人看着,仿佛记起了自己当年接过来时的心情。 “白色的那个是花家的印信,从祖上一代代传下来,它们代表的不止是你祖父,而是整个花家,此印只传家主,暂交给你保管,以后要传给谁由你祖父决定,鸡血玉那个是我的私印,也留给你了。” 花芷用力点头,没人发现,她此时已经是满嘴血沫。 老夫人再看了一眼四个媳妇,“不论花家以后如何,你们都当和睦相处,互相帮衬,协助芷儿正花家门楣,若有人想毁我花家根基,做鬼我也不会放过她!” 四人齐齐跪伏于地,“媳妇谨记。” 老夫人转而由花芷扶靠着,她并不是恶婆婆,她的媳妇也都不是恶媳妇,只是她们的缘份浅了些。 “就到这里吧,以后的路,好好走。” 四人流着泪行三跪九拜之礼,退着出了屋。 老夫人靠在孙女肩头歇了歇,声音比之前更弱了,“芷儿,他们都好是不是?” “是,您的丈夫,您的儿子,您的孙子都很好,祖父做的是轻省活,除了天气要比家中冷了点,他们没有吃其他苦头。” “那就好。”老夫人努力侧过头看着她,“芷儿,你要原谅祖母,原谅祖母把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你,原谅祖母这么不经事,你要原谅祖母……” 眼泪从老夫人脸上滑下,她的孙女才十六岁,花一般的待嫁之年,如今却要被花家绊住不知何时方能得以解脱,现在她更是要撒手离开,让她一个人扛起所有事,她对不起她。 花芷神情镇定得一如往常,话语间甚至还带着些微笑意,“您安心的走,有我呢!我记着之前和你承诺的话,我会让花家偏安一隅,该念书的念书,该绣花的绣花,会让花家的男人回来,总有一天,花家必将恢复所有荣光,您会看到的。” “祖母等着那一天的到来。”老夫人抬了抬手,最终却只动了动手指。 花芷将她的手掌抚到自己脸上,“祖母,走吧。” 老夫人渐渐闭上眼睛,手掌滑落,另一只手紧攒的信也松开,她嘴角轻轻勾起,如同进入美梦。 那一年,她得知自己要嫁给京中素有才名的花家子,偷偷打听到他们要去往城外踏青,她事先包下临街的包厢,从窗户缝隙当中偷偷看他,一身蓝衣的年轻公子轻摇折扇,道不尽的俊逸风流,她的眼中再容不下别人。 那一年,她一身红嫁衣风光大嫁,她牵着红绸的这头,他牵着红绸的那头,他们拜堂成亲,拔步床上,他用喜秤掀开红盖头笑眼看着自己的新娘,她娇羞的红了脸。 那一年,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 然后,许多年。 ps:如果有姑娘看哭了不要害羞,因为空空写哭了,今天只有一更,去外市扫墓,一天都在路上奔波。 第一百零一章起孝 屋里屋外跪倒一片,肃穆的、哀戚的,哭泣声也显得隐忍。 花芷抱着祖母半晌,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像是把人哄睡一般,然后她把人放倒,将祖母的手轻扣在小腹,动作始终是轻柔的,就好像生怕把人吵醒了一般。 静立床前,花芷看着祖母的遗容,“寿服可有备下?” 哭得几乎要背过气的苏嬷嬷边哽咽边回话,“备,备下了,老夫人,老夫人之前知道,知道自己不好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找出来,给祖母更衣。” 苏嬷嬷找出寿衣,春香也机灵的找了另一个丫鬟抬了水进来,花芷挽起袖子先净了手,然后去给祖母解衣扣。 苏嬷嬷忙上前,“大姑娘,奴婢来……” “该是我做的。” 苏嬷嬷眼泪又掉了下来,点点头也不去争了,只是在旁边跟着帮手。 净了身,更好衣,花芷给祖母理了理仪容,头也不回的吩咐,“烧纸,点长明灯。” “是。” 烧纸,也可以称之为烧落气纸,陈嬷嬷正要去院子里烧,就听得大姑娘又道:“开大门,去大门口烧,告诉徐管家,起孝。” 陈嬷嬷难掩讶色,搬到城南几个月,花家的大门自打她们进来后就一直未开过,现在却…… 转而想到如今是大姑娘掌家,她只需要听令行事就好,忙福身应了匆匆离开。 花芷最后再看了祖母一眼,终于转过身来,脸上不见半点悲戚。 苏嬷嬷突然记起,直到现在,大姑娘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就好像刚刚故去的这个人与她无关。 可是怎么会不难过呢?那么远回来面对的却是这般局面,那个让老夫人安心走的姑娘怎么会不难过。 苏嬷嬷伤心的哭得更急了。 “苏嬷嬷,你们以后跟着我吧。” 苏嬷嬷泪眼迷蒙的抬头,刚刚大姑娘说…… “我院里缺几个掌事嬷嬷。” 苏嬷嬷自然万般愿意,可她们要是走了,老夫人屋里这些人可怎么办?她如何忍心老夫人刚故就树倒猕猴散。 像是明白她的顾忌,花芷了了她的后顾之忧,“我屋里侍候的人已经够了,但是总有安得下的地方,我不会亏待所有向着花家的人。” 苏嬷嬷心落了回去,和屋里另外两个嬷嬷一起行了大礼,她们四人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些争斗,可感情也是实打实的,以后还能共事一主自是再好不过。 安了她们的心,花芷披上大氅才往外走,她有点冷。 “长姐!”看到她出来,跪在最前边的花柏林软软的喊了一声,花芷看向他,“祖母过身了。” 花柏林眼眶迅速含泪,却倔强的抬着头,挺着腰。 “你是家里最年长的男丁,由你来主事。” 花柏林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可这不妨碍他点头,不会他就学,没人教他就问,总能学会。 “花辛。” 跪在另一边的花辛没想到自己被点名,忙哑着声音应了一声。 “带着弟弟妹妹们进里屋去给祖母守灵,看好长明灯,不要让它灭了。” 花辛下意识的看向母亲,齐氏朝着她连连点头。 花辛应了是,牵着最小的两个进了屋,其他小辈都跟了进去。 屋里一下子空了,面对花家新的当家人,吴氏最先反应过来,“要我们做什么芷儿你只管说,我们一定配合你。”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 “我年纪小,不懂丧事的规矩,这些事还需要你们给管下来,要买什么要怎么做不用通过我,直接安排下去便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花芷眼神定定的看着四个长辈,“不要让人看轻了花家。” 吴氏替四下应下,“我们省得,只是现在也不适宜大操大办……” “不需要讲那个排场,诚心诚意便好。” “明白了,我们会办好。” 花芷走出屋去,顾不上说几句让人安心的好听话,顾不得安慰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娘亲,她有太多事要办。 “徐管家在哪里?” 迎春还没说话,徐管家自己就接了话,“小的在这。” 徐东进从院外进来,他知道大姑娘会找自己,一直就在外头候着。 花芷腿软得很,她也不逞强,干脆转身又进了屋,徐东进忙跟上。 抱夏悄没声息的递了一杯茶到小姐手里,花芷一口气喝了下去,这个时间,徐东进朝着里屋对着老夫人行了大礼。 “该安排报丧了。” 徐东进抹了抹眼睛,“是,不知当报哪些家。” “祖母的娘家、花家旁枝、四房夫人的娘家、二姑奶奶以及穆先生。”花芷一顿,还是把陆先生给省略了,“其他人家可以稍慢,你看看还有哪些,尽快拟个名单给我。” “是。”徐东进飞快的抬头看了大姑娘一眼,“大姑奶奶那里……” 其他人都竖起耳朵听花芷的决定,老夫人的死花静难逃其咎,可花静再怎么说都是长辈,花芷做什么都是错,可要是吞下这口气,怕是也难以服众。 花芷摸着茶盏圆润的杯沿,眼睛微微眯起,“怎么能漏了她,我亲自去请。” “芷儿……”朱氏担心不已,她没少在大姑姐手里吃亏,一直都很怵她,一听女儿想和她对上,心就先提起来了。 “不过是个窝里横的角色,也就能欺负一下在意她的人,我替祖母教教她怎么做人。” 原本还没打算立刻就去的花芷突然就一刻都忍不了了,“给我拿孝衣来。” 要想俏,一身孝,这话半点没错,花芷穿上孝衣,头上绑了孝布,原本就有九分的姿色一下上升到了十二分。 更何况她这一路奔波,气色实在称不上好,衬着这一身白凭添了两分弱气,让她的气势也跌落了几分。 “迎春,抱夏。” “是,小姐。” “不需要藏着揶着了,把花家给我好好的管起来,让所有人看看你们的本事。”花芷披上另一件纯白的大氅,同样是白色,却非但不显弱气,还把跌落的气势全给拉了回来,甚至比之前更强。 迎春和抱夏对视一眼,用力应是。 花芷眼里满是冷然,她会让花静知道,没了祖母,她将失去什么! ps:上一章爆了字数,应该有两千六左右,那个情节必须写完,如果为了字数断在那里感觉就没了,还是希望姑娘们加空空的微博:咪咕作者空留,以后这些废话都会放到那上头去,三天假期,空空去了三个市扫墓,累得要死,今天依旧一更,明天恢复双更。 第一百零二章姑母,记得哭 ps:今天的话放在前边,姑娘们看文一定要看左下角的进度条,不要看到一片空白处就以为没有了,很多时候后面都是有的,姑娘们要翻到底,看到左下角的进度条显示百分百为止,空空有个毛病,很多时候前半章都是递进,是一个感情和剧情的增幅,最精彩的一定在后半章。 雪渐渐大了。 花芷从院子里出来,经二门进入前院,一路上遇上她的人都深深施礼。 此时花家已皆是素缟麻衣,满目白色。 大门大大的敞着,陈嬷嬷在那里烧着纸,边不停的抹着泪,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也不自知。 屋外有人在张望,花芷猜他们或者是友军,或者是敌军,这会她却也全当看不到,这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她眼下要做的这件来得重要。 徐杰戴着孝牵马而立,马车上挂着孝,看到大姑娘忙施礼。 花芷看到两辆马车冷冷勾唇,“一辆就够了。” “是。” 花芷上了马车,撩起帘子对执意跟来的念秋道:“你留下,叫人在这边外搭个棚子,不要太大,塞得进去一个人就行。” 念秋哪能愿意被留下,正要出言就被小姐的一个眼神给堵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姐,不用多说什么,甚至连脸色都和平时无异,却让她连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花芷又看向她点名要来的四个着一身孝服的粗壮婆子,“你们今日受累。” “大姑娘放心,奴婢们别的没有,力气有的是。” 花芷点点头,“走吧。” 花静当年算得上是下嫁,那时宋家不过是个五品官,老夫人看中他们同是诗书传家的人家,宋老爷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人品端方,那宋正祖又是凭着自己的本事中了举人,实在算得上是年轻有为。 可她没料到人是会变的,端方的人变得圆滑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年轻有为一旦上了年纪还没有作为也不过沦为平庸,然后堕落进无底深渊。 如今宋老爷已经是从三品,若是花家未倒,花静依旧能在宋家横着走,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花芷下了马车,抬头看着宋家高高的门楣心头一片冷然,想看花家的笑话,那也得看她同不同意! “徐杰。” “是,大姑娘。” “去敲门,告诉门房花家前来报丧,请花家大姑奶奶立刻回家奔丧。” 花芷声音清亮,让注意着这一行的人都听了去,待明白故去的是谁顿时一阵哗然,花家这可真是祸不单行,男人被流放了,就剩一个老太太撑着门户还故去了,花家这一家子女眷和小的可怎么办! 宋家门房不敢怠慢,一人在外陪着一人飞奔回府报信。 花静此时正和婆婆较着劲,被媳妇压了这么多年,宋老夫人最近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很是想了些法儿来搓磨大儿媳妇,可花静也不是吃素的,婆媳斗法斗得鸡飞狗跳,男人越发不爱回家了。 听到门房来报,花静脑子猛的一空,怎么……怎么会…… 宋老夫人心里却一阵痛快,连最后的靠山都没了,看她怎么还和自己斗。 不过面上她还是假惺惺的擦了擦眼角,“怎么突然就……哎,静儿,你快回去帮衬帮衬。” 花静下意识的不想回,她怕。 她不敢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母亲突然过世和自己没关系,不,本就和她没有关系,母亲本就病入膏肓,和她没有关系! 搅着帕子,花静道:“媳妇去准备些东西,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门房忙道:“好叫大夫人知晓,花家的人在外头等着,说请您立刻回家。” 宋老夫人生怕媳妇把宋家的东西搬回去补贴娘家,赶紧接话,“这会花家怕是都乱了套,你做为花家长女,她们自然是指望你的,赶紧回吧,你要准备什么东西和我说,晚一点我使人送去。” 花静恨得咬牙这会她却根本无招可使,大庆朝孝道大于天,要是她敢拒绝回家奔丧,宋家给她一纸休书都占理。 “不敢劳烦娘,媳妇回屋换身衣裳就去。” 花静拖拖拉拉的换好衣裳,使劲把眼睛揉得通红,因为心里有鬼,她不但不准备带上儿女,甚至连贴身丫鬟都不敢带,就怕花家人说出什么话传出去毁了她的名声。 久久没有等到花静出来,明里暗里围观的人犯了嘀咕,花芷却八风不动,背始终挺着,表情淡淡。 对于京城中人来说她是一张生面孔,只能从她的装束猜测她是花家姑娘,既不是薄有才名的花辛和花灵,外表看起来又和她们年纪相仿,隐隐猜测她是花家声名不显的大姑娘。 此时看她的作派,倒也不像是个怯弱的,就不知为何之前这么多年竟是不曾见过她出来走动。 隐隐绰绰的话语间,花静终于出现了,她从里奔出来,眼睛通红,看到花芷藏起眼底的惊讶,未语泪先流。 “芷儿,娘她……娘她……” 花芷福身一礼,“祖母去了。” “呜……”花静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让人闻之心酸。 花芷转身上了马车,花静哭声突的一止才又继续,难道不该是请她先上马车吗? “依规矩,出嫁女当一路哭回家奔丧,我也不好坏了规矩,想来姑母也是这般想的。” “……”花静在娘家人面前威风惯了,眉头一竖就要发火,险险想到这是宋家门口,她走近了咬着牙道:“这会正下着雪……” “迎着风雪一路哭回家,不正显得姑母孝顺吗?”花芷把帘子放下,“走吧。” 花静还待再说,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四个粗壮婆子已经将她夹在其中,不着痕迹的推着她走,从外人看来就像是她主动往前走一样。 旁边花芷淡淡的声音传来,“姑母,记得哭,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花芷!”花静低声怒喊,“你就是这么对自己姑母的?” “姑母教得好,比起姑母来我还差得远。” “花芷!” “走吧。”马车始终不紧不慢的跟在花静身侧,她不怕别人说她不尊长辈,不怕别人拿孝道来说事,如果一个恶名能结束花静的好日子,她很甘愿。 她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零三章钝刀子割肉 宋家在城北,以前花家大宅也在那边,而现在花家在城南。 一路风雪,花静走得生不如死。 她是花家嫡长女,一出生就受尽宠爱,嫁到宋家也是做了半辈子的当家太太,享尽福份,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头,怕别人听到,她只敢小声的骂,骂花芷不敬长辈,没良心没教养,骂花家没人了由着一个晚辈来糟蹋她,骂下人犯上…… 听了一路,临到花家的时候花芷才悠悠然开口,“好好一个花家女,如今却成了个泼妇,祖母若是知道了得多难过。” 花家由着婆子扶着她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青白的花静,“是了,我忘了祖母已经不会难过了,托你的福。” “花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花芷指着大门外已经搭好的小棚,“祖母说从此花家和你再无干系,那这花家的门你自然是不能进了,可是做为一个孝顺的女儿,姑母怎能不为母守丧呢?” 看着明里暗里盯着这里的人,花芷嘴角轻扯,“花家嫡长女自愿以地为席为祖母守灵,感念大姑奶奶的孝心,花家自是无有不允,姑母,请吧。” 花静怒目圆睁,恨不得上前来撕了花芷,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是宋家长媳,娘家已经靠不住的情况下她绝不能让那个老虔婆抓着把柄,可这般就想逼她就范,那也是做梦! “花芷,我可是你姑母,做什么之前你最好想想你以后还是要嫁人的,名声对一个女人何等重要需要姑母和你说道说道吗?” 花芷一脸恍然,“据说表妹已经在议亲了,姑母可得想想如果你落个逼死亲娘的恶名,表妹是不是还嫁得出去。”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急什么。”花芷轻轻掸了掸孝衣上的雪花,“花家你是进不去的,就在门口磕头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宋家。” 花芷不再理会她,往大门内走去,四个粗壮婆子也不再夹着花静,跟着进了门。 “花芷!你站住!”看到她真就这么走了花静急了,总不能要她真的在这里守孝,别人看着得怎么想,可是回宋家……老虔婆正愁找不到机会整她,如果她连亲娘的孝都不守…… 花静头一次知道了心慌是什么滋味。 可花芷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走进大门。 风起,雪花吹在脸上冰凉一片,花静不由得抱住手臂,咬着牙进了旁边的小棚子。 比起花芷要求的只能塞进一个人的小棚子,眼前这个明显超了规格,够三五个人呆在里边了。 地上垫着草席,旁边有张小杌,所有东西就这些。 花静气得两眼昏花,花芷这是要她的命,要她的命! 好,好啊,她就在这里呆着,等她晕倒在这里了看她怎么把不敬长辈的罪名安她身上! 正想着,身后传来动静,她以为是花芷回来了,冷笑着转过身去,就看到两个下人抬着一个火盆过来,里面是燃得正旺的碳。 紧跟着又有人送来一床看起来厚实实际摸到手里没什么份量的被子,一盒子凉了的糕点,灌得满满的热水壶,甚至还有一小盒茶叶。 下人的声音响亮的另一条街都能听到,“大姑娘说了,大姑奶奶有心尽孝是好事,但也得顾着自个儿身体,如果大姑奶奶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下人说就是,花家定当全力满足。” 花静眼前一阵阵发黑,花芷这等于是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既不能跳出去说这不是她愿意的,也不能转身离开,更不敢往花家大门里跑,她不知道她要是这么做了花家的下人是不是会拦她,如果拦她她以后要怎么和外人解释?一个连娘家都回不去的人,夫家得怎么看她? 只是想想花静就心底发凉。 看着一地的东西,不知道的还当花家多体恤她这个出嫁女! 她不敢相信自己从不曾正眼看过的大侄女竟然是这么个狠角色!不,不可能是她,肯定是老三媳妇,不,也有可能是老四媳妇,家里就那两有点主意,一定是她们中的其中一个! 等着,都给她等着! 花芷一进大门徐管家就迎了上来,听着大姑娘的一道道吩咐心里只觉得解气不已,可他也担心这会让大姑娘名声有碍,委婉的提醒道:“大姑奶奶毕竟是长辈,您……” “大姑奶奶铁了心要这般诚心诚意的来送祖母最后一程,与我一个晚辈何干。” 徐管家心头一亮,脚步都轻笑了,“您说得对,大姑奶奶孝顺,咱们也没理由拦着不是。” 花芷看着已经搭建了个雏形的灵堂,心里那股郁气并没有散去半分,不管她做什么,不管花静最后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祖母已经回不来了。 花静!我教教你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派个人专门看着大姑奶奶,做什么了回给我知道,记得给她添碳,别让她找着病倒的理由。” “是,小的记住了。”徐东进又问,“若是宋家来人待如何?还有表小姐他们若是来了……” “该如何便如何,花静知道该怎么做。” “是。” 宅子处处披满白绸,刺得花芷眼睛生疼,她不着痕迹的垂下视线避开些,回了自己院子。 迎春正从院子里快步出来,看到她忙行礼。 “其他人呢?” “都忙去了,婢子叫她们回来。” “不用,叫拂冬来,顺便叫人抬水进屋。” “是。” 拂冬没有去到别的地方,就在厨房里给小姐熬着汤,自从知道花静回来提了那么个要求后迎春几人就把她看得眼珠子一样,哪都不许她去。 反倒是向来胆小的拂冬没那么怕,她知道小姐肯定会护着她的。 拂冬是带着汤一起来的,看着小姐全部喝下脸上就带了笑。 花芷也试图勾起唇角,可满身的疲惫让她实在笑不出来,只得放弃,“来给我更衣。” 拂冬心细如发,一看小姐的样子就知道她不大好,下手都是轻轻的,可当她看到小姐两边大腿内侧都血肉模糊的模样还是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无事,不要吱声。” ps:谢谢姑娘们的月票和丰厚的打赏。 第一百零四章我不能退! 花芷实在是很想泡一泡澡,可她没时间,就算有时间拂冬这个死心眼的丫头也不会让她下水。 腿上的伤看着惨烈其实无大碍,不过是伤了皮肉,可疼也是真疼。 拂冬拧了帕子给小姐净了身,又换了新帕子小心的清理伤口。 花芷看她不敢下手的模样干脆夺了帕子自己来,就像对待别人身上的伤一样三两下清理好,血丝一点点沁出来也只当不见。 “柜子上那个包裹里有药,去拿来。” 这药就是去的路上芍药她用的,效果非常好,火辣辣的伤口上抹上就清凉下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花芷抬头,看着哭得一脸泪的拂冬有些无奈,“怎么这副样子,说了没有大碍。” 拂冬怎么会信,如果真没有大碍脸色不会白成这样,不会痛得一额头的汗,可小姐却带着这一身伤去送了老夫人的终,安排下无数的事,还去了趟宋家。 要是花家还是以前的花家就好了,那时候的小姐多好,什么都不用想,看看书发发呆就能快活的过上一天。 哪里像现在,上次的伤痕还没完全消掉又添新伤,再这么下去小姐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抹了把泪,拂冬重新去换了水,拧了帕子给小姐擦了脸,又给她仔仔细细的净了手。 花芷任她施为,拂冬的安静不多话让她能歇上片刻。 真的也就片刻,花芷没有睡,只是放空了一会。 拂冬利索的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静候一边。 “害怕吗?” 拂冬知道小姐说的什么事,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婢子都听说了,老夫人当场就回绝了大姑奶奶,虽然有点害怕但也不是很害怕,婢子知道小姐快回来了,就算老夫人真把婢子给出去了,小姐也会把婢子要回来的。” 真到了那时候要回来也迟了,花芷握了握她的手,不过如果祖母真的趁着她不在把她的人送出去,那将她气死的就不是花静,而是她这个孙女了! 她向来人敬她一尺,她还人一丈,同理,若有人负她,她也绝对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我没时间见陈良,你去问问他关门闭府这段时间绿苔巷那边情况怎么样,有什么事你拿主意解决了。” “是,小姐。” “去吧,叫柏林进来。” 进来的不止有花柏林,还有朱氏。 柔柔弱弱一张脸,带着孝更是让人我见犹怜,她是真的怕花静,见到女儿就忙不迭的道:“芷儿,让你姑母进来吧,你不知道她那个人最是惹不得,要是她在外头说点什么以她的身份是有人信的,到时候你可怎么办,咱们退一步没关系,芷儿,你听娘的好不好?” “娘,花静气死了祖母。” “娘……娘知道。”朱氏眼泪双流,“可是故去的已经故去了,你还活着,我想不了那么多,就想你能好好的。” 花芷心下一软,可是,“娘,我退不得,我不止是您女儿,我还是花家的当家人,您的女儿可以让可以退,甚至很多东西都可以拱手相让,可是当家人不行,当家人首先要想的是花家的利益,不能遇事便退避,那样的家族会败,而我不能让花家败了,我不能让祖父和爹他们回来找不到家。” 朱氏哭得不能自已,要是可以,她真的愿意替女儿承受这些。 花芷狠下心继续道:“祖母撑着那口气等到我回来,绝对不是想要我做一个缩头乌龟,我不能对不起她的托付,您可能不懂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的道理,可您应该还记得当年贺家的下场。” 朱氏哭声一窒,她怎么会忘,京城中无人能忘,她在娘家做女儿的时候听母亲说得最多的就是贺家事。 贺家虽说传承没有花家久,可在贺家最鼎盛的时候是比花家要更强盛的,说是京中第一家族半点不为过。 可当贺家站错队,支持的皇子落了败,贺家男丁一个不留,女眷是被满朝文武保下来的,那贺家即便是在最繁盛之时也极少做那些没品的事,有些事上还颇得人心。 可贺家女眷并没有立住,贺家男人能力好,挑的媳妇却眼光短浅,她们既软弱又贪心,先是用嫁女的方式试图站稳脚跟,却又每每在别人欺上门时选择退避,后来更是连她们嫁出去的女儿都会回娘家刮上一层以图讨好婆家。 连自家人都欺负自己家人了贺家也就到了头,朱氏年少时听娘说得最多的就是叫她不要学贺家,她一直记得的,只是当这一切的后果将是由女儿来背负时,她就把什么都忘了。 花芷握住为她哭泣的女人的手,再一次说道:“娘,我退不得。” 朱氏张开双臂抱住女儿哭得狼狈不堪,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恨自己没用。 花芷轻轻回抱住,这个女人虽然软弱,在她心里先是丈夫,然后是儿子,最后才能轮到她,可他们三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片刻后,花芷看了眼林双,林双福了福身,上前半强迫的将夫人扶着靠到自己身上,“婢子带夫人回去换身衣裳。” “照顾好娘。” “是,大姑娘。” 一直沉默的花柏林眉眼间沉郁了些,他看着长姐,希望能从长姐这里得到一点指示。 “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柏林点头,“能想到的我都去做了。” “那就去给祖母守灵吧。” “长姐……” “柏林,推一下才会动一下的石头走不远,甚至永远只能停在原地,因为它停留的地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经过。” 花柏林低下头去,心里沮丧极了,他让长姐失望了。 “这事最有经验的不是我,是徐管家。”花芷到底是心疼他的,看不得他这般模样,给他指了方向。 花柏林猛的抬头,将姐姐来不及隐藏的疲惫看在眼中,他这才想起长姐其实刚从千里之外的北地回来,她都还没来得及歇上一歇。 “去吧,遇事多动脑。” 花柏林咬了下舌尖,用痛意压下鼻中的酸意,应了声是,往门口走去。 站在门槛处他又回头,“长姐,会有人来祭拜吗?” 花芷沉静的回答他,“会有。” 至少朱家一定会来人。 花柏林好像放了心,大步离开。 花芷走到床边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的堆着两撂信。 这是从北地带回来的,而她除了将其中一封给祖母其他的都留了下来,守孝期间,不需要喜意来冲散悲意。 ps:今天更得早吧,姑娘们不要催得太厉害,空空的书之所以语句通顺少有错别字剧情还算紧凑,是一次次修改才有的结果,而且如果不能两更同时发的话空空也会不掐字数,一定会写完那一段剧情,超出字数是常事,所以姑娘要好好爱护空空。 第一百零五章 花家如今居住的宅子其实挺大,只是比起曾经的官邸来说小了些。 前后四进带一个花园,每一进都是院子套着院子,所谓庭院深深也不过如此。 花芷住在二进的东跨院,相对于连通花园的西跨院来说这边太过清静,倒也没人说她占了便宜,实际她更想住到更后边去,可今时不比往日,她要见的人多,要处理的事情也多,住太里面她不方便,别人也不方便。 祖母同样是住在第二进,不过离着她的跨院有点距离。 花芷身披白色大氅,经由抄手游廊往祖母院里走去,下人看到她纷纷见礼,比之以前更显尊敬。 在花家将倾时她们以为天塌地陷,是大姑娘托起了一片天让她们重得安稳,如今老夫人去世,虽说是倒了定海神针,可奇特的是她们却并没有如花家出事那会那般不安。 大概,是因为知道有大姑娘在再大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吧。 看着大姑娘瘦削但是笔挺的背影,她们已经想不起来以前的大姑娘是什么模样了。 花家的旁枝长辈在床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伤心不已,花芷站在门口看着,心下一片凄然,她看得出来她们是真的伤心,几十年妯娌,有过口角也有过龌龊,可她们也相识几十年,并且荣辱与共。 “芷儿回来了。” 四姑奶奶回头看到她忙提醒另外两人,她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芷儿就是今天赶回来的,为老太太送了终。 花芷依规矩给三人行了大礼,三人纷纷上前来搀她。 三姑奶奶摸摸她细瘦的手臂,眼眶又是一红,“瘦了,瘦了。” 旁支的媳妇也都里里外外的跪着,纷纷眼含期待的看着她,花芷却什么都没多说,径自看向四婶,“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刚才遣人去问过,灵堂要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才能全部准备好。” “我隐约记得换灵床有时辰上的规定……”花芷突然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事了,“做法事的师傅可有去请?” 这些吴氏自是想到了,她点头道:“我着徐管家去请大雁寺的师傅了,他还没回来。” 大雁寺,花芷皱眉,大雁寺不过小寺,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人,而且他们还不可能倾巢而动,人未免太少了。 吴氏一脸苦意,“我也想去大拙寺请,可现在的花家未必请得动。” “总要试过才知道。”花芷眼神一扫,“柏林。” 正带着几个弟弟折宝盒的花柏林忙走过来。 “去写个帖子,请大拙寺般若大师来送祖母大行。” “我这就去写。” “还有。”花芷看着他,“所有报丧贴都由你来写。” “长姐,我已经写好了,等明儿我就和其他弟弟们去报丧。” “分派好了?” “是。” 花芷没有说任何表扬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花柏林就高兴了,长姐总算没有再对他失望。 拿着写好的帖子,花芷递给吴氏,“派人沿路去和徐管家会合,让他退了大雁寺的信,再去一趟大拙寺。” “可要是大拙寺……” “不会,般若大师和祖父素有交情。” 吴氏心下有了底,匆忙离开。 三位老夫人对望一眼,眼里各自意味深厚。 四叔夫人突然道:“芷儿,眼看着这风雪越来越大了,晚上怕是会更冷,是不是叫花静到屋里来守着?” “她愿意这般诚心诚意为祖母尽孝,我自是要成全她。” “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天气好我不会说什么,可这种天气真让她冻病了吃亏的还是你。”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花家的门她进不来,到死她都休想进来一步!” “要是她执意要进来……” “她不敢。”花芷眼露嘲讽,“我倒盼着她往里闯。” 她很愿意用自己的恶名垫背,来告诉世人花静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不过,总会知道的。 四叔夫人还要再说什么,三叔夫人扯了扯她衣袖对着她微微摇头,花芷下了决心要搓磨花静,她们没必要为了个花静和花芷起冲突,花静不值得她们这么做。 花芷让下人拿来画板,她不准备请画师,打算亲自给祖母画像。 那边,顾晏惜也从陈情那知道了花家请法师的事,他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去一趟大拙寺,速度要快。” “是。” 陈情出去了下,很快又回来。 顾晏惜还穿着一身大衣裳,他刚从宫中回来,皇伯父越来越易怒了,得知炎国把他当成了冤大头差点没直接派兵去围了炎国,他花了些时间才平复了他的怒气。 “现在花家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她?” 陈情看了主子一眼,没好说到底是谁为难谁,他跟了花芷半日就看到她折腾花静了,可想想花静的所作所为,他又觉得痛快得很。 低眉顺眼的把花家的大小事细细的全说了,末了陈情道:“在属下回来之前,花大姑娘已经派了人往大拙寺去了,听她的意思般若大师与花老大人有交情。” 顾晏惜背着双手站在窗前,冷风呼呼的吹进来,书房的东西吹得叮咚作响。 交情这东西人在才会在,人不在了不是什么人都会当回事,般若和尚会记着和花屹正的交情接下这茬事,大拙寺的其他和尚却未必,和尚也不是个个都超然世外。 可若是只有一个人做法事,花家这脸也丢大了,哪怕来的那个人是般若。 “再给于老去封信,让他尽快赶去阴山关,告诉芍药花老夫人去世了,尽快回来,还有,这事不能透给花家人知晓。” “是。” 想着花芷现在面对的局面顾晏惜不由得皱眉,一路奔波,回来又是这一摊子事,停灵七日她还要守上七日,还得时时刻刻操着心,是个人都要撑不住。 早知道他就该让芍药跟着回来的,管他吴永是不是能熬到于老赶到。 陈情靠近世子几步,试探着问:“需不需要小的去和几家打个招呼,让他们去吊唁一番?” “不用。”去的闲杂人等多了,花芷会看不出来谁待花家还有真心,而这个应该是她最想从这件事上看明白的,这决定着花家以后要怎么和京城世家来往,她也需要弄清楚花家现在真正的处境如何。 ps:姑娘们的评论空空都有看,么么哒姑娘们。 第一百零六章般若大师 遗像完成时天已经擦黑。 除花柏林外的其他花家人都是才知道大姑娘有这般娴熟的绘画技巧,且画得如此传神,就算是名声在外的花辛和花灵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及不上。 花芷画的不是床上已经没了声息的花老夫人,而是花家未出事前那个保养得当,满身富贵,笑起来一脸慈和的花家主母。 那时候她脸颊还是饱满的,脸上没有这么多纹路,头发没有发白,精神奕奕的就如同花芷画的这样。 几个老夫人怔怔的看着画像中的人,忍住去摸鬓角的冲动齐齐红了眼眶。 那时候的她们不也是这般精神。 花芷静静的看了片刻,然后转身出了屋,在廊下站定。 人的感情真是奇怪,明明生疏了那么多年,明明不过是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互相依靠,却能让心里产生那么多不舍,那么多难过。 “芷儿……” 吴氏跟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别难过。” “我想不明白,祖母怎么舍得下呢?这么一大家子人,祖父还没回来,她怎么就能为了那么个东西把自己给气没了。” 吴氏上前一步和她并肩,看着远远近近的下人忙活,“楚大夫说娘的身体本就没大好,气急攻心之下才会如此,若是等娘身体再养好一些未必就会走到这一步。” 世间岂会有那么多若是如果,花芷心头冷笑,这笔帐她只能算在花静头上。 徐管家提着下摆从院门快步进来,“大姑娘,大拙寺的法师已经到巷口了,一共来了四十九人。” 饶是以花芷的心性都愣了一瞬,更不用说吴氏,她直接惊呼出声,“四十九人?怎么会?全是大拙寺的师傅?” “是。”虽说是他去请来的人,也高兴了一路了,可这会还是有些兴奋,“全是大拙寺的大法师,领头的是般若大师。” “你去让前边做好迎接准备。”花芷回身进屋,“柏林。” “是,长姐。” “带上弟弟们去前院迎法师进府,速度要快一点。” “是。”花柏林抱起最小的柏君,又让其他几个大的牵着小的连走带跑的出了屋。 花芷也得去,她看向花辛几人,“都机灵些,守好长明灯。” 几人都连连点头。 花芷又向三位叔奶奶福身,“妹妹们都小,麻烦叔奶奶们看顾着些。” “放心,有我们。” 花芷尽量走得快一些,腿上的伤摩擦着又疼起来也顾不上了,她还要尽可能的走得从容些,现在家里人都指着她,她稳住了大家才稳得住。 四十九人的法师队伍于京中来说并不算多,权贵之家做场法事一般都是极数九十九人。 可以如今的花家来说能请来四十九人已经出乎所有人预料,更不用说还是请的大拙寺的法师。 听到隐隐传来的梵音和木鱼声,花芷脚步顿了一顿才继续往前走。 好像直到这一刻,听着梵音,闻着院子里的檀香,看着已经搭建完成的灵堂,她才有了祖母不在了的真实感,那个就算曾经不喜祖父待她另眼相看,而她又不曾做出什么成绩给祖父长脸却也依旧不曾亏过她半分的老人,是真的不在了。 大门外,四十九个法师一边敲着木鱼,嘴里梵音不断,一边踏着极有韵律的步伐一步一步极慢的往花家大门走近,肃穆而又庄严,便是心里装着无数心思念头的花静这会也跪拜于地,不敢稍有异动。 花柏林领着弟弟们恭敬的跪伏于大门左侧,花芷单独跪伏于大门右侧,听着梵音靠近,听着梵音经过她入了大门,她这才站起来,带着弟弟们跟在身后。 这种凝而不散的氛围直到入了灵堂才渐渐散了。 灵堂内徐管家早已摆好蒲团,四十八人分两侧坐定,梵音伴着木鱼声再起。 花芷领着弟弟们跪于灵堂之上,她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只是隐隐觉得应该这么做。 般若大师张开了一直微阖的双眼,看也没看花柏林,直直落在花芷身上,对她微微点头。 花芷深深一拜,她不解为何大拙寺会派出这么多人,只能把这归结到大师身上。 这场法事的时间不长,待梵音一停,徐管家就领着下人奉上素食素茶,又指挥着下人往灵堂里添火盆。 “无需如此。”般若大师轻声拒绝,“我等清修之人,耐得住这点寒,且老夫人一会要停灵,太过暖和于老夫人法身不利。” 徐管家赶紧示意下人把火盆抬走。 “你等也起来吧,穿得多些,今晚要守上一晚,寅时移灵。” 正吃着素食的一众法师有些惊奇的看着大师,般若大师修的闭口禅,出了名的话少,待这花家倒是格外不同。 花芷不知道这些,但也隐隐感觉得出大师的善意,拜了一拜后想起却没能起得来,身体已经乏得很了。 “长姐。”跪于她身侧的花柏林忙上前扶起她。 花芷不着痕迹的推开他自己站稳了,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带弟弟们去用饭,都要多吃些。” 花柏林嘴巴张了张,最后把所有话和心疼都咽了下去,带着弟弟们离开,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多做事,让长姐轻闲些。 般若大师看着,在花芷看过来时朝着她招手。 花芷走上前几步,合什一礼,“大师。” “老纳听花老施主提起过你,今日见着果然如他所说那般。”般若大师说着,把手上的一串串珠褪下来递给她,“佑你康健。” “多谢大师。”花芷双手接过,深深一福,这个时候,任何一丁点的善意都能让她铭刻在心。 “花家福德深厚,定有否极泰来之日。” “是,小女也这般想。”等不来她就自己挣来! 般若大师点点头,重新阖上眼,花芷再次一礼,将串珠带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借大师吉言,她希望自己能身体康健,不要有病痛,她病不起。 灵堂外,徐管家候在那里。 “花静怎么样了?” “在那棚子里呆着,有人经过就哭一声。” 花芷神情渐冷,“让人再给她送床被子去,和之前那床一样,看起来厚就行,还有碳,都给我大张旗鼓的送。” “是。” 花芷看着老人低头时露出的白发,想起他和祖父是一个年纪的人心下就有些不落忍,软了声调道:“有什么事让徐杰去做,走路慢着些,雪天路滑,别摔着。” 徐东进眼眶微红,既是感动,也是感念,“小的侍候老太爷一辈子,这时候就想多做点事,不然这心里实在是……” 花芷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不再说话。 ps:别低头,眼泪会掉。 第一百零七章丧事(1) 祖母过世,花芷需得守重孝,百日内不能沾荤。 拂冬想着法儿的把饭菜做得可口些,花芷虽然食不知味却也逼着自己多吃了些,趁着大家都在歇息的时间她睡了半个时辰。 可她没想到会越睡越乏。 迎春看着小姐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实在心疼,不由得劝道:“外边的事都安排好了,您再睡一会。” 花芷摇摇头,汲上鞋子下了床,再躺下去她今晚就别想起来了。 “有没有人找我?” “四夫人来过一趟,看您睡了不许婢子们扰您。” “没说什么事?” “是。”迎春扶着她坐下,上手脱她的裤子,“婢子给您上药。” 其实用饭之前就已经上过一次药了,可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着实把几个丫鬟吓坏了,要不是花芷提醒那药没地儿买,只怕是整瓶都直接倒伤口上去了。 重新上好药,依旧披上白色大氅,花芷去了前院。 整个花宅灯火通明,所经之处忙而不乱,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四夫人正指挥下人把过道上的雪铲净,见到她忙迎了过来,看她一张小脸被一身白衣衬得更加面无血色便皱了眉,用嘶哑的声音道:“暂时我还应付得来,你回去好好歇着,等下半夜要移灵了你就是想歇都没机会了。” 花芷其实很喜欢花家现在的状态,谁都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不论大的小的都尽己所能的为了祖母的后事忙活,凝聚力空前。 如果花家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她有把握让花家过得很好,走得很远。 “已经睡过一会,好些了,四婶你带着柏君回去歇上半个晚上,移灵的时候再过来。” 吴氏摇头,“没有三个嫂子都在守灵我这个最小的反倒去歇着的道理,说出去不好听,你这个当家做主的在这种事上需得一碗水端平,是是非非就这么来的。” “自是不会漏了她们,要停灵七日,总不能大家都七天不休息,没人撑得住,歇两个时辰吧,轮流来。” 吴氏想着也确实是这样,便点头应了。 花芷进了屋,眼神在娘和两个婶婶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婶身上,这个庶婶是四妯娌里身体最不好的。 “二婶,你先回屋去歇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一定要回来。”花芷看向娘和三婶,“等二婶和四婶回来娘你和三婶再去歇两个时辰。” 几人都没有意见。 “柏林,你们也要轮流休息,时间你来排。” “是,长姐。” 又细细做了些安排,屋子里很快就空了大半,只剩几个人还在守着。 花芷拨了拨灯芯,在花辛几人惊恐的视线下坐到床沿摸了摸祖母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指,就像对待一个睡过去的人一样,她将寿被往上拉了拉。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她就那么坐着,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敢打扰她。 花芷和她们是不同的,从这个晚上开始花辛打心底里就这么觉得。 虽是寅时移灵,丑时法师们就开始做法事了。 而要移灵,法师们自是得来到内院。 花芷让所有女眷包括丫鬟都退入后面那进院子,她是当家人,得留下掌控大局。 朱氏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满脸是泪的对着她直摇头。 花芷扒开她的手握着放到四婶手里,“关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随着她走了一趟宋家的四个粗壮婆子应得响亮,以后就是大姑娘当家了,能得大姑娘看中她们再欢喜不过。 当然,这种时候是不能欢喜的。 门缓缓关上,被挡在门内的人从越来越小的门缝中看着花芷瘦小的背影远走,有人小声的啜泣出声,她们的名声是保住了,可花芷呢?她们花家的大姑娘呢? 花芷并不是一个人,以迎春为首的四个大丫鬟死都不愿意退避,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苏嬷嬷等老太太屋里的老人隐隐将她护在中间,尽可能的给与她最大的保护,更不用说还有个花柏林带着弟弟们像护食的小崽子一样站在长姐身前,只是他们还不够高,挡不住他人的视线。 这一刻,谁都得承认花家是个齐心的家族。 木鱼声由远及近,以般若为首的四十九个法师从二门进入内宅,再进入老夫人院子。 八人跟着般若进了老夫人屋子,其他法师在院子里有序的就地而坐,木鱼声中梵音起。 在徐管家的示意下,花芷领着弟弟们进屋跪下,徐管家递给每人一个干草编织成的垛子,跪在那上边寒意没那么沁骨。 屋内所有多余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徐杰等人神情恭敬的将老夫人从床上移到木板制成的灵床上,九个法师围坐在灵床四周,花芷听不懂他们念的什么,只隐隐听着他们的声音和外面四十人的声音融为一体。 这场法师一直持续到寅时三刻才终于完成了移灵。 花芷是由迎春搀着站起来的,她先去向般若大师见了礼,让徐管家带着他们先去歇息,她则走到灵堂右侧,把苏嬷嬷叫过来吩咐道:“这里挂道帘子,二妹妹她们就在这里守灵。” 苏嬷嬷从没有听说过女眷到灵堂来守灵,她张了张嘴想劝,可到底是什么都没多说,应声就去准备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就不能有,大庆朝礼法又没规定女眷不能到灵堂来守灵。 不止挂了帘子,还在地上垫了稻草,稻草上铺了席子,席子上放了床旧被子,女子娇弱,花芷没打算像折腾花静一样折腾她们。 想到花静,花芷索性放下手头上的事往外边走去。 雪一直飘飘荡荡的下着,屋顶上的积雪已经有差不多两寸厚了,门口巷子清理了一次又一次,花静呆的棚子前也是干干净净的,可所有清理的雪都堆在了棚子周围,也就是说,花静的周围除了是冰天雪地,还多了个冻柜。 “这主意谁想的,不错。” 苏嬷嬷恨恨的看着那个棚子,不无快意的道:“六公子想的,半晚上的时候六公子还让人在那棚子后面悄悄挖了挺大一块地方出来,又让人倒了水进去,水一结冰,再落些雪花在上边谁也看不出什么来。” 看样子还不止有一个冻柜,花芷毫不意外这主意是柏林出的,在花家倒台之前花家其他小子闯的祸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多。 ps:之前那一版后面这段剧情是没有的,我跳过去了,但是后来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就……重写了,姑娘们太期待,空空压力太大了,总怕没写好让你们失望。 第一百零八章丧事(2) 棚子内,花静裹着两床被子坐在火堆旁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她又很快坐正了,过程当中眼睛都没睁一下,显然是已经适应了。 花芷静立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很想冲过去把火盆撤了,被子扔了,拎着花静跪到雪地上向祖母请罪,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不打算做这些让花静得来同情的事。 “大姑娘,要去把她叫醒吗?” 花芷摇头,转身离开,七个晚上呢,这才哪到哪。 灵堂不能离人,花芷将其他人都赶去睡,自个儿跪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抱着自己守着长明灯,她不知道,在离她不远的屋顶上顾晏惜顶着寒风陪了她半个晚上。 大家都在等待天明。 朱府正院,朱老夫人侍候着老太爷穿上朝服,轻声道:“也不知道花家情况怎么样了,昨儿我就打算去,想着那时候花家指不定忙成了什么样子,我这去了还得让她们分心来招待我,所以就歇了心思,今儿怎么着我都得早些去。” 朱博文赞同的点头,“你先去,今儿是大朝我脱不开身,待明儿我请上半日休过去吊唁,你多带几个得力的过去,能帮忙的多帮把手。” “知道。”老夫人按了按眼角,“你说这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花家垮了她就跟着垮了,那么狠心甩手就走,没了她镇着,花家那些小的还不定要怎么被人欺负。” 朱博文叹了口气,“别人能帮一时帮不得一世,还得花家人自己立得住,只是不知老太太是把家交给了谁当。” “自然是花家的媳妇,总不能是……”老夫人一顿,“您是说会交给芷儿当家?” “眼见为实,你过去一趟就知道了,要真是交给了芷儿当家,我们家说不得要多帮衬几分。” “就是不交给她当家我也是要帮衬的,我没有那铁石心肠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外孙吃苦。” 朱博文也不和老妻解释他这个帮衬不是她那个帮衬的意思,点点头就当应了她的话。 老夫人盘算着花家现在怕是什么都得去外头买,在仓库里寻摸出来不少东西,满满装了两大车,又把自己平时得用的两个管事婆子带上了。 “娘。” 老夫人正要上马车,听得声音回头,是二儿子朱浩东。 “我和您一起去。” 花夫人自是不会拒绝,她不要求儿子媳妇帮衬嫁出去的妹妹,可他们若真有心她这个做娘的当然也高兴。 花家彻夜灯火。 门前一直有下人在清扫,保持着路面的干净,进进出出的下人悲伤得很克制,一举一动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花家的倾塌而坠了名声。 花静神情憔悴,披着被子站在棚子外边神情木然的看着,思绪飘出很远很远。 她记得自己在娘家时的千娇百宠,记得弟弟们就算出门去踏个青都记得给她带回一束鲜花,记得她出嫁时的红妆十里,记得她不论哪一次回来都被家人百般照顾着,弟媳妇不敢多说半句让她不高兴的话,记得…… 她怎么能不怨,如果娘拦住了爹,如果爹还是从二品大官,她依旧是花家尊贵的嫡长女,宋家依旧要捧着她让着她,有她娘家撑腰,她的女儿能嫁得更高,儿子能得到的帮衬也远不是宋家其他人可比。 而这些现在都没了,她就像个落水狗,宋家的人谁都想踩她一脚,她怎么能不怨! 娘应该理解她的!她以为娘一定会帮她,不过是个丫鬟,家里几百个下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到了她身边却能帮上她大忙,怎么就不能给她了? 花静越加觉得自己没有错,你不仁我便不义,不过如此而已。 她回到棚子内,火盆的碳已经快烧尽,大早上的本就是最冷的时候,抱着两床根本没什么份量的被子花静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花静眼里净是狠辣,花家只要还想把姑娘嫁出去就不敢乱说话,到时候,她就让她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花静的这番举动被下人报到了花芷那里,花芷根本懒得在花静身上费心思,她很期待花静能闹出个大动静来。 倒是吴氏有几分担心,“我和她也打了几年交道,那不是个能吃亏的人,你这么折腾她她肯定记恨你了,你要当心,听你四叔说她以前并不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日子过得太顺了就觉得天老大地老二她老三,等她跌到泥潭里她就知道自己到底是老几。”花芷不再说她,“今日应会有人前来吊唁,老一辈的我拜托叔奶奶她们帮忙招待了,如果来的是各家的夫人就要麻烦四婶你来安排,二婶身份低了,我娘能接待的大概也就朱家,其他的就要拜托您和三婶了。” “放心,这点事我们还做得了。”吴氏又问,“若是来的男客当如何?” “交给柏林。” 吴氏大惊,“柏林还这般小,如何使得,若是来的是公公那一辈的却让个小辈去接待,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柏林就是眼下花家年纪最大的男人,只能是他。” 吴氏哑然,可不是,不让柏林去让谁去?诺大个花家,如今竟然…… 吴氏鼻子发酸,低头按了按眼角,再抬起头来时只是眼角微红,“行,那柏林那里你要交待好,别闹出笑话。” “他知道要怎么做,人都是逼出来的,不会的东西逼到眼前了也就会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 “我看着你倒像是生下来就什么都懂,谁也没你懂得多。” 花芷嘴角轻扯,那是因为她已经学过一辈子了,从三岁学到二十八岁,到死的时候都在新学一门语言,谁有过那样的经历都会懂得多。 念秋快步进来,“小姐,亲家太太来了,还有二舅老爷。” 谁都没想到朱家人会来得这般早,吴氏忙起身,“你快去迎一迎,真是有心了。” 花芷眼神明亮,精神都跟着来了一些,快步往外走去。 吴氏走到门边目送她的背影离开,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花家以后要面对些什么,她只是希望这个世道能善待芷儿一些,别太磋磨她了。 ps:看到有姑娘说死一个人写得太久了,可是姑娘,这一段不仅仅是死一个人,还有花芷真正开始当家,收拾花静也不仅仅是恨她害死祖母,花芷还需要借她立威,震慑花家旁枝,这一段里其实要写很多很多内容,所以肯定会要写长,下一更会晚。 第一百零九章丧事(3) 朱老夫人由儿子搀扶着下了马车,抬头看着挂着挽联的门楣眼眶就有些红了。 她们不止是亲家,在娘家做女儿时便是相识的,她虚长两岁,在各种姑娘家的聚会上碰上是常事,算不得闺中密友,却也比一般人交情要多些。 那么巧的成亲后各自的夫家竟是世交,两家来往得多了关系更是亲近,也是因为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才敢把自家那个不能干的闺女往花家嫁。 可谁能想到,比她还要小上两岁的人突然就这么去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痛哭,朱老夫人侧头瞧去,是花静。 发现她注意到自己了,花静对着她深深一拜行孝子礼,老夫人虚托一下,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的那般询问她怎么在这外头。 活到这把年纪,朱老夫人见识过太多事,反常既为妖的道理更是懂得深刻,更何况她并不喜欢花静。 花家的子女里她最看不上这个耀武扬威的长女,她那女儿在婆婆手里没吃到什么苦头,反倒是在花静手里吃了好几回亏,要不是姑爷护得紧,恐怕还不知道会被怎么磋磨,她从不拿这事来说道,心里却从不曾忘记。 此时花芷已经带着弟弟迎了出来,两人跨过大门就跪拜于地。 老夫人哪里还记得什么花静,快步上前一手一个将人拉起来,一连声的心肝宝贝的唤,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花芷任老人拉着说了会话才向朱浩东见礼,“二舅。” “快别多礼。”不过几个月未见,两姐弟变得他都有些不敢认,相比于柏林由跳脱变得沉稳,他更惊讶于芷儿的变化。 印象中的芷儿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话,言行举止堪为大家闺秀中的楷模,现在的芷儿也是大家作派,可他看得出来不一样了,她眼中的坚毅和锐意是以前绝不会有的。 或者,是他们都走眼了。 两姐弟扶着老夫人去灵堂上了香,花家小辈齐齐跪谢,注意到帘子内虚虚实实的身影,朱浩东多看了两眼。 老夫人捂着帕子真心实意的哭了好一会,由着两姐弟带着他们去了旁边的花厅歇息,那里朱氏已经在等着了。 朱氏看到母亲就如乳燕投林,哭得那个一个肝肠寸断。 花芷蹲身一礼,“外祖母和二舅请在这里歇息,我和柏林要去灵堂,就不陪着了。” “不用管我们,你快去忙你的。”老夫人没有让自己带来的人去帮忙,从进门她就在观察,发现花家一切井井有条,没有半点慌乱,并不需要他人帮手。 “快别哭了。”朱老夫人示意儿子把门拢上,半揽着女儿到椅子那坐下,压低声音道:“仔细和我说说这两天的事,现在家里是谁在掌事?” “是芷儿,婆婆把家交给芷儿了。”朱氏抽噎着把这两天的事说了,着重说了花静的事。 朱老夫人气得直拍桌,“畜生,畜生,婉娘还要怎么待她好,把她护得眼珠子一样,她就是这么回报的?怪不得芷儿不让她进门,该,霞儿我告诉你,你别在芷儿面前帮着她说话,那是在为难芷儿,要是她这点气性都没有以后怎么当家,怎么服众。” 朱秀霞想到自己之前做的,愧疚的低下了头。 朱老夫人一看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其不争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来,点头她的额头道:“不是交待过你不要去管芷儿的事吗?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都当成耳旁风了?” 朱氏眼泪刷的就掉下来了,“可那是芷儿的姑母啊,要是她出去说芷儿的难听话谁不信?芷儿不就坏了名声吗?” 朱老夫人一时竟答不上话,是啊,姑母说侄女什么别人不会以为做姑母的是有意坏侄女名声,而是那侄女真的有那么差,女儿考虑的也没错。 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的朱浩东问,“芷儿自己如何看?” “芷儿说……”朱秀霞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芷儿说她退不得,她说不能让花家落得贺家那般下场。” 那个平时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姑娘心里其实比谁都看得明白,朱浩东心下感慨,越加觉得自己看走了眼,“若是她退了,这花家以后说不定就要跟着花静姓宋了。” “可是花家如今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图了……” 朱老夫人满脸无奈,她这女儿长成这样全是她这个当娘的错,是她没把人教好。 朱浩东给这个么妹解释,“花家这块招牌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了,你无法想像花家经营了百余年结下了多大的人脉关系网,别看现在不现形,那是因为现在用不上,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凑上来和花家女眷接触,那不是帮忙,是来害人的,还有另一个原因,也是大家不想坐实了花老太爷结党营私的罪名。” 朱秀霞还是不懂,“可也没有哪家的夫人出来帮过我们……” 帮人之前也得先明哲保身啊,朱浩东摇摇头,不再说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只是在心里记下来等这事过去了得和芷儿说一说,花家不止有故旧,政敌也有不少,再加上花老爷子惜才,很多读书人因他受益,但也因为这个花老太爷得罪了不少人,两两相加,等花家渐渐不被关注后,怕是就要有人做小动作了。 “你听芷儿的就是,她做下的任何决定你只要站到她那边就好,不要做任何劝阻,就算你觉得那样做对她不好也不要劝,她心里有数,就算为了你为了柏林她也不会真正让自己吃亏,明白了吗?” 朱秀霞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朱老夫人更关心的是花家其他人的反应,“你那几个妯娌对于芷儿当家可有意见?” “其他两个我看不准,但是四弟妹应该是没意见的,她和芷儿的关系一直都好,这两天也都是芷儿在做安排,四弟妹听她的。” 总算也有一个人能帮把手,老夫人为外孙女松了口气,“花家的事我不好插手管,免得别人说闲话,芷儿那性子我也算看出来了,是个硬气能扛的,等闲不会求人帮忙,你要看着些,要是她遇着难处了你让林双去找我,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会尽力帮。” 是她,而非朱家,老夫人也是留了余地的,朱秀霞听不出来朱浩东却听得明白,看着么妹一脸信赖的点头应是不由得转开了视线。 朱老夫人看到儿子的反应心下也黯然,却只能如此,她首先是朱家的主母,然后才能是秀霞的娘。 ps:么么哒姑娘们。 第一百一十章丧事(4) 花芷让下人去准备了数个汤婆子,示意柏林照顾好弟弟们,拿了几个掀帘子进了里边。 “长姐。”里面几人看到她连忙站了起来。 “坐着吧。”把汤婆子一人怀里塞了一个,花芷坐到旁边空置的蒲团上往火盆里夹碳,“没做法事的时候坐着歇一会,跪的时间长了会受不住,别落了病根。” 几人应是,她们平时少有和这个长姐接触,甚至一直以来心里还有点看不上她,眼下这般近距离的相处,她们也不知道要如何和她亲近。 怀里的热度渐渐传遍全身,身暖了便好像心也暖了,花辛看向对面的花芷,心里突然就安宁了许多。 花家有这么个担得起事的长姐挺好的,至少让她们知道她们应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花芷并不耍威风,也没有要在她们面前立威的意思,或者可以说,她其实在尽可能的保护她们。 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她以后会对长姐服气的,花辛想。 花蓉是花芷的异母妹妹,仗着自己比花辛花灵都要亲近一层,她往花芷的方向靠近了些,低声问,“我们一直要呆在这里吗?” 花芷看向她,“不想?” “不是。”花蓉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若是来了男客……” “灵堂之上没有男女之分,你们只要记得你们都是祖母的孙女便好,来人是谁,是男是女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尽好孝子孝女的本份就是。” “……是。”花蓉有些不甘心,她凑近来是想得到长姐的另眼相看,而不是做了这出头椽子被敲打。 “这几天不轻松,我不能呆在这里边,你们互相帮扶着些,做事量力而为。” “是,长姐。” 花芷不会以为凭着这几句话就能收服她们,不过目前她也只要她们这几天安份些就行,听得外头有动静,她撩起帘子往外瞧去,待看清了人忙迎了出去。 花娴被长子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神情憔悴,不知情的恐怕要以为这才是花家嫡长女。 花芷远远下拜,心里头一阵释然。 祖母心慈,虽然向来宠爱长女,对庶女却也不曾苛待,该给的一分不少,凡是她愿意学的都会请人来教,备嫁时添妆丰厚,尽了嫡母的本份。 好在这个没有长偏,还记着好。 花娴子息不丰,只得一个长子杨随安,今年不过十四却懂事得很,他跟着母亲跪伏于地,恭恭敬敬的磕头上香。 待她哭了一会,花芷上前轻声道:“姑母,身体要紧,祖母知道您来了定当高兴。” 花娴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娘家的大侄女,心里一阵阵的泛苦水,娘家本来就已经倒了,偏偏还要让老太太去了,诺大个花家可要怎么办! 她恨夫家无情,能得好处的时候时不时就催着她回家,待花家倒了就将她拘在家里,这次更是以休离来威胁她,可这是她的娘家,就算没了富贵荣华也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如今嫡母过世,她怎能不回。 想着花娴眼泪更是止不住,人情冷暖,可谁人的心不是肉长的啊! 花芷示意苏嬷嬷上前来,“送姑奶奶去姨奶奶屋里。” “是。” 花芷看向杨随安,不知道他做何打算,便问,“表弟,你……” “我来便是为外祖母戴孝,就不去里面了。” 花芷沉吟片刻,示意他跟上,带着他去了人少的游廊上,“杨家可是不乐意让姑母回来?” 杨随安不知道如今花家是个什么情况,也不好回表姐的话,只是含含糊糊的道:“本就是该回的。” 花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低头笑了笑,在心里重重给杨家记上一笔,“随安你且看着,看看是他杨家走得快还是我花家走得快,到时候就是你爹想去我祖母坟头磕头,花家的祖坟他也进不去。” 杨随安羞愧不已,没有替父亲辩解一句,事实摆在眼前他无话可辩,做为花家的姑爷,昨天接到丧讯就该过来的,可他非但自己不过来还拘着母亲不许她过来,要不是他大闹一通,这会母亲恐怕还被关在家里,门都出不得。 以前外祖父在时爹何曾这般对待过母亲,势利得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觉得脸热。 “随安,我都记着了。” 杨随安抬头看着表姐。 花芷看着灵堂,听着里边梵音又起,却不解释更多,“去吧。” 杨随安走远了又回头,看到表姐已经转过身去,他其实是明白表姐那话的意思的,但他只能装不懂,不管怎么说杨家也是他本家,别人可以唾弃可以贬低,他不能。 花芷静静消化了所有情绪,重新回到灵堂,一早上除了回来奔丧的二姑母,前来吊唁的竟只有朱家,花芷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显,闭着眼睛随着梵音木鱼声跟着念往生咒。 唱喏声突起,“陆先生前来吊唁。” 花芷猛的睁开眼睛,看向从大门口走进来的男人,一身白色大氅越加衬得他高大挺拔,肃穆的神情让他脸上的疤痕都透出股冷厉来。 他接过香弯腰拜了三拜,花芷领着弟妹齐齐倒拜于地。 抑制住自己要上前将人扶起的冲动,顾晏惜沉声道:“请起。” 一众人起身,花芷冲着顾晏惜又是一福,“多谢陆先生。” 谢你隐瞒事实,也谢你用最快的速度将我带回来,谢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派人看顾了花家,多谢。 顾晏惜点点头收下了她的谢意,“节哀。” “是。” 两人对视一眼,顾晏惜转身离开,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是皇亲国戚,是世子,是皇上亲自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半个儿子,可他的脸是自己划花的。 他明面上的身份多得他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究竟是谁,然而他这张真正属于他的面孔却始终隐于暗处,认得的人寥寥无几,亲生父亲许多年未见,亲近的人只有一个失去记忆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他权力滔天,可他来这里一趟依然要进皇宫给皇伯父一个过得去的解释。 他手握重权,可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而如今,不一样了。 ps:姑娘放心,虽然空空是剧情妞,可不会忘了让这两人谈恋爱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中午时分,陈达义夫妇来了。 做为花老太爷的学生,他一来就行了全礼,三跪九拜毫不含糊,花芷等人回礼时他也是避而不受。 “本该早些来的,今日大朝会,我虽然没有资格上朝却也被严令不得离开衙门。”陈达义满脸愧疚,示意夫人上前来,“我现在不能请休,现在请了后面再请就难了,不如留到送葬那日再来,这几日就先让拙荆在这里帮忙,我散了衙再来。” 花芷没有拒绝,她没有这个资格。 陈达义的夫人姓柳,是个好姓儿却并不绵软的人,做事有章程,有她和吴氏配合着花芷彻底从那些琐碎事里脱身出来了。 陈达义走没一会,穆青就来了,也是拖家带口的妻儿都来了。 花芷郑重回了礼。 穆青拿出礼钱,“有些人不方便前来,着我带礼钱来,大姑娘,在下知道你是个目下无尘的性子,可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这个道理在下花了许多年才弄明白,不希望你也得吃了亏才懂得。” 花芷沉默片刻,福声应是。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有多顽固,有多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她心下最清楚,也因为这个她多吃了多少苦头,可依旧不曾改过,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而是没有改的动力。 她宁可去解决一个困难的问题,也不想面对家里那一摊子烂事。 可眼下的花家人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花家人,她们或许各有自己的私心,却无害她之心,娘虽然软弱,却护她惜她,弟弟虽然年幼,却已经知道将她挡在身后,她还有信任她的祖父,有替她准备了十多年嫁妆的四叔,就冲着他们,她也是愿意改的。 穆青倒也没想到一说就通,只当她是随口应的,示意下人拿着礼钱去礼宾台上礼金。 穆夫人是个温婉的妇人,拉着花芷轻声细语的安抚了几句,花柏林趁着她话头歇了领着师傅一家去了厢房歇息。 一直到晚上都再没有来人,吴氏已经偷偷擦过几回眼泪了,花芷只能当作不知,她无法安慰。 停灵第二日上午,朱博文带着儿孙一起来了。 花芷很意外,她以为外祖母和二舅来了就已经是朱家表态的极限,没想到外祖竟也会来,而且带着朱家所有的男人。 “外祖父……” 朱博文拍拍柏林的肩膀,回头对一众儿孙道:“你们在这里替我多烧点纸,芷儿,你陪外祖父走走。” “是。” 花芷正要领着外祖父上游廊,那里是个说话的好去处,就听得身侧外祖父道:“听说你把族学开起来了,带我去瞧瞧。” 族学自从老夫人昏迷不醒后就关闭了,院子里看起来有些寂寥,隔着院墙听着外面隐隐绰绰的声音有些不真实。 朱博文到处看了看,最后在不大的八角亭里落座,看向许久不曾见到俨然已经判若两人的外孙女,“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外祖父今日来我很意外。” “担心朱家受牵连?”朱博文呵笑两声,“朱花两家相交数十年,又是姻亲,如果圣上有意牵连早就牵连上了,可事实上圣上没有动任何一个和花家有关的人,这说明什么?我平时避着些不过是不想让圣上总惦记,早些让你们退出圣上的视线为好,我今日不来,圣上可能还要说一句我朱家薄情,我来了,不管圣上怎么想那些个魑魅魍魉总要收敛几分,莫要在这种时候来发难。” 花芷眉头微皱,“有人要对付花家?” “一个冯家一个魏家你一定要提防着些,冯家的女儿当年看中刚刚金榜题名的一个学子,不顾他家中早有娇妻,非得逼着他写休书入赘冯家,那学子也是顶有骨气,宁死不同意,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差点被他们逼死,是屹正看不过去使了点计将人救出来,冯家记恨多年,这些年没少在朝堂上使绊子,他们做事不讲究,不会因为花家只有女眷稚儿就手下留情,说不得还会更加无所顾忌,你当心些,至于魏家就纯粹是政见不合,那魏京行事不端,偏偏这些年他极得圣上看中,魏家子孙性子也都随了他,你拘着点家里人,尽量别和他们碰上为好。” “是,芷儿谨记。” “等你祖母下葬后我让你大舅专门来和你把这京中的势力分布说道说道,你这些年拘于内宅,看不到外面的事,可当家了这些事一定得知晓,免得吃了大亏还不知道为什么。” 花芷起身郑重一拜,“芷儿谢过外祖父。” “自家人,不讲究这些。”朱博文示意她坐下,“京中这两年水太浑,一日不定下太子就安稳不下来,我走一步还得看三步,就怕一不小心着了道,你也得多留心,我就担心有人把主意打到花家来。” 花芷思维一直在跟着走,隐隐已经有些明白了,“有人想要借花家的名头?现在他就不怕这名头砸下去会把他脚砸瘸了?” “芷儿,你把花家这张立了百多年的招牌看轻了,你可知道你祖父在学子中拥有怎样的名声地位?要不是担心会再安个收拢人心的名头到屹正头上,那些个学子早闹开了,等以后柏林他们渐渐走出府去你就能发现那将是一股多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对一般人来说没用,可对有的人来说用处天大。” 朱博文指了指天上,花芷证实了心中的猜测,说到底还是那些个皇子不安份,把他祖父害得都流放了不够还惦记着他的好名声想拿为己用。 真是,想得真美。 花芷心中冷笑,她就是把这名声戳烂了也绝不会给他人所用!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暂时应该还不会,怎么着都得等盯着花家的人少了他们才敢动,芷儿,外祖父知道你心里有章程,你好好琢磨琢磨要怎么办,需要朱家做什么说一声便是。” “是,芷儿记住了。”如果好商好量说不定她可以主动给,可要是想强夺,那也得准备好蜕一层皮。 这世上谁也不是无敌的,就是皇子,也不止一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她上辈子就学会了。 ps:姑娘们乖,不要催啦,后半章是大剧情,铺伏笔。 第一百一十二章人情冷暖 朱家人大张旗鼓的来了后花家其他姻亲故旧陆续有了动静。 可大多是派了管事前来,吴氏一直盼着的娘家也来人了,是在家中并不受看重也未入仕途的次兄吴泽瑞。 看妹妹脸色惨白,吴泽瑞叹了口气,“爹极有可能再进一步,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家里谁也不敢大意,不是爹娘不疼你,海棠,你别怪他们,要是爹真能再进一步以后也能帮你更多,帮你的孩子更多,就算你真想带着孩子回娘家住着,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不会回。” “三妹……” “我不会回。”吴氏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现在你们能因为爹要更进一步和花家撇开关系,以后也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将我撇下,我已经是花吴氏,这些我都理解,可是二哥你也要理解我。” 吴氏声音嘶哑,“说白了就是吴家为了自己的富贵前程舍了我这个女儿罢了,能舍我第一次就能舍我第二次,我得多对不起娘对我的教导才会还期盼着娘家真能接我回家。” “三妹你想多了,没有这么严重。” “有没有我们心里都有数,二哥,你回吧。” “三妹……” “反正你本也没打算留在这里帮我不是吗?” 吴泽瑞脸色一阵青红皂白的变幻,有些羞恼,又有些愧疚,三妹说得直白却没有说错,不然来的也不会是他。 “回吧,告诉娘我也盼着娘家好,以后,还是不要往来了,花家不会缺了我吃穿,总能活得下去。” 吴泽瑞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道了句保重就离开了,他就是个传话的,做不了任何决定,可看着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如今落到这般地步,他心里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啊,当牵涉上利益,就什么都变了。 吴氏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她什么都明白,也理解,可她的伤心谁来理会。 花芷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的看着,当吴家迟迟没有动静她心里就隐隐有了底,真正心疼女儿的如外祖母那般天刚亮就过来了,不会拖到现在。 这可真是,一场丧事让她看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大概,都以为花家垮定了吧。 “小姐,宋家来人了。” 花芷转身离开,走远了才问,“都谁来了?” 抱夏咬牙切齿,“只来了表公子一人。” 花芷脚步顿了顿,继续往灵堂走去。 花静的长子名宋成昊,年十八,见谁都是一张笑脸,极是能说会道,曾经极得花老夫人喜爱,花芷却从来都是避着走的,这人分明生就一副薄情相,笑意从不曾入眼。 此时宋成昊上了香,磕了头,想要找人说话一眼看去却都是些不经事的孩子,神情间就带上了几分轻视,花家真是到头了。 “家里如今是谁做主?” 因着花静的事,花家如今没人待见他,可不理人也不是花家的规矩,花柏林正要勉强答上两句,长姐的声音就从灵堂外传来。 “是我。” 宋成吴回头看向她,眉头就是一皱,“大表妹?” 花芷走近,“表哥如果是要守孝,我这就让人给你拿孝衣来。” “不是。”说完宋成昊又觉得自己否决得太快了,掩着嘴低咳一阵解释道:“表妹有所不知,我得风寒已经数日,要不是起不来床也不会拖到今日方过来,我自是愿意为外祖母守灵的,就怕到时候反倒给花家添麻烦。” 多好的理由,病得多及时,花芷越过他跪到蒲团上撕了纸钱一张张放进火盆里,“那就请表哥回去好好养身体吧,心意比形式重要。” 宋成昊愣是没听出来这话是几个意思,想追问又怕她直接抬出大道理让他守灵,索性就转开了话题,“如今花家是表妹做主?” “表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那我就说了,为什么我娘不到灵堂来守灵,却让她在冰天雪地的外边呆着?” “我没什么可说的。”拍拍沾着纸屑的手,花芷回头看他,“表哥去问她吧。” 宋成昊眉头紧皱,是不是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这么想着他真就转身往大门走去。 花柏林恨得咬牙,“他竟然真就这么走了!祖母在的时候那么疼他,他……他……” “疼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已经从花家得不到任何好处。”花芷看了徐管家一眼,徐管家会意,把小儿子召过来吩咐了两句,徐英往门口跑去。 棚子里,憔悴不堪的花静也不裹着被子坐火边上了,站起来拽着脖子盯着大门口的动静,看到儿子出来眼前一亮,“昊儿……” 宋成昊往火边上唯一的一张凳子上一坐,劈头盖脸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想蒙我,花家要不是有底气不会这个态度。” 被儿子抢白,花静心里火气直往上涌,可她还是忍住了,从儿子的话里她听明白花芷果然如她所料那般什么都没说,顿时心下大安,擦着眼角道:“花家都这样了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诚心诚意的为你外祖母守孝,你外祖母对娘有多好你也是看到的,难道觉得这样不应该吗?” 这个理由很说得过去,可宋成昊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狐疑的看了母亲几眼,又觉得可能真就是这样,以他娘这性子,真要是花家人故意为难她还能不把花家都闹翻天了! 看儿子被安抚住了,花静问起家里的事,“你爹怎么没来?弟弟妹妹呢?” “这两日没看到爹,祖母说爹回祖屋去了,弟弟妹妹被祖母拘在家里,说是天寒地冻的就不出门了。” 虽然花静也没想让儿女来这吃苦头,可这话由那老虔婆说出来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味,正要叮嘱长子几句,就听得长子道:“外边冷,我先回去了,娘您就继续守孝吧,等下葬那日我会过来的。” “……”花静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子拢着披风上了马车,没有问她一句冷不冷,没有一句关心,更不用说留下来陪她的话,他一个小年轻说冷的时候可有想过他娘已经年近四十! 花静打了个冷颤,双手环抱住自己,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她抬头看向花家门楣,恍惚中好像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从大门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弟弟,一口一声的叫着长姐。 只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徐英就站在棚子后边,把两母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也复述得一个字都不少。 花芷听着,去给祖母多烧了一些纸,您等着看吧,没有人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您别心疼她。 ps:明明空空一直在双更啊,为什么还是有人在催双更!放心,绝不洗白。 第一百一十三章祖母没了啊 停灵已经进入第七日,花家一众人也都疲惫不已。 花静更不用说,不过几天时间就瘦了几圈,老了许多不说,头上竟还冒出些许白发,落在有心人眼里纷纷赞她孝心可嘉。 虽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花静也没有解释,苦果她吞下,这些赞美她自也受得起。 清晨第一场法事,花芷跟着法师念了一遍往生咒,一张张纸钱慢慢烧着,印得她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梵音渐渐停下,她领着弟妹向法师见礼,一众法师们纷纷回礼,态度上完全将她当成了一个当家人对待,无半分怠慢。 如果说一开始礼待她是看在般若法师的面子上,几天下来看着花家在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平平稳稳没出一点差错,他们打心底里的认可了她。 柏林亲自领着一众法师去用早膳,花芷看着弟妹们一个个神情萎靡,心下也不落忍,“刘香,去和拂冬说一声,让她做些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守着些规矩做。” “是。” “苏嬷嬷,安排他们去歇一歇,等吃了东西缓过来了再来。” 苏嬷嬷示意姑娘公子各自的丫鬟小厮过来扶着人走了,跪到花芷身边轻声道:“大姑娘您也去歇歇,这里老奴来守着。” “无碍,我昨晚休息好了。”虽然只有两个时辰但也够了,她最近睡眠不多,也不怎么好,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苏嬷嬷看她缓慢的烧着纸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也不去打扰,歪头悄悄抹了下眼角,拿了纸钱来跟着一起烧,老夫人富贵一辈子,去了地底下可不能没了银钱用。 花芷在脑子里翻着这几天记下来的一本帐,可越翻心越凉,花家这么多姻亲故旧,除了她外祖家朱家和祖母的娘家秦家都来得大张旗鼓,竟然大多数都是让管事来代着上了一柱香。 人走茶凉,人走茶凉,可这凉得也未免太快了! 花芷闭上眼,韩信能忍胯下之辱,她也忍得下这口气,山高水远,走着瞧便是! 吃了些热呼呼又好吃的东西,又好好歇了歇,再回到灵堂来的孩子们终于有了点精神。 花芷看柏君悄悄揉膝盖,把人抱到怀里轻轻给他揉,柏君向来亲近这个长姐,倚在她怀里轻声问,“长姐,以后我都见不到祖母了是不是?” “对,以后都见不到了。” “那祖父回来了怎么办呢?祖母没了啊!” 童声稚语,道出的事实却这般戳人心肺。 花芷只觉得悲伤如山呼海啸般朝她袭来,心里设定的那个高高的门槛好像刹那间就被冲垮了,她突的弯下了腰,怀里的柏君被她压住却也不敢动,只敢轻声的喊,“长姐。” 花柏林扑过来扶住长姐,另有一个弟弟小心的将柏君从长姐怀里抱出来,慢一步围过来的其他人都担心的看着花芷。 现在,花芷就是他们的天,天塌了,花家就真的倒了! 一会后,花芷坐正了身体,神情和平时无异,只是声音明显不复那般清朗,“头突然晕了一下,无事。”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花柏林却是不信的,靠着他的长姐这会分明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没有。 他也不说破,蹲在长姐身边没动。 又缓了一会,花芷才站起来,“我去歇一会,柏林,你……” “大姑娘,快,太后派人过来了!”徐管家由徐杰扶着,前脚打后脚的过来,声音因为嘶哑破了音都掩不住他的激动。 花芷深吸一口气,扫视了灵堂一圈,吩咐道:“苏嬷嬷,领着人再好好的收拾收拾,二妹,你们几个呆在里面不要出来,等人进了灵堂再出来请安,柏林,带上弟弟随我来。” “可是长姐你……” “我就是现在要死了,这口气没落下来之前也得先吊住了。”她从不曾忘记,在花家落难的时候,是太后最先伸手把她们拉住了,就是现在,太后派人前来也未尝不是对宵小的震慑。 花芷领着一众弟妹跪在大门外,看着小轿子在不远处停下,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官由宫女扶着下来,看着她整了整衣冠,领着四个手里捧着盒子的宫女神情肃穆的往大门走来。 “花家女花芷,领花家子孙拜见大人。” 大庆朝,后宫女官也是可称之为大人的,女官伸手虚扶,“快起,老奴玉春,受太后嘱咐替她老人家在花老夫人灵前上一柱香,带路吧。” “是。”花芷起身,举止间的动作标准得让宫里出来的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玉春暗暗点头,对花家更高看一分。 人不怕落难,只要争气未必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怕就怕子孙不争气,守不住本,还吓破了胆,连行走在世家之间的资格也失去。 见微者巨,显然这花家不会落到那一步。 玉春恭谨的上了香,示意宫女将盒子一并放到她手里,“这是太后所赐,言是给老夫人陪葬之物,务必要好好收好。” “是,小女记住了。” 玉春并不打听为什么花家的媳妇没有出面,反倒是个姑娘家在主持,这些于天家而言并不是秘密,她向着般若大师合什一礼,什么话也没向花芷交待就走了,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快。 可她们的前来就是一种表态,告诉所有人太后还没有忘了花家!这是太后对花家的庇护,全了她和花老夫人的姐妹情份。 但是花芷也很清楚,这样的庇护是有限的,如果花家不能自己立起来,太后不会护她们一辈子。 低头看向手里四个大小不一封了口的盒子,花芷将之一一放到祖母身边。 花柏林一直跟在长姐身边,此时便低声道:“长姐,你去歇一会,这里我会看着。” 花芷微微点头,由迎春扶着往自己院子走去。 她不困,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一会,想一想,祖父回来祖母却没了,怎么办呢? ps:说实话,柏君的那句话并不是设定好的,就是写到那了,这句话就出来了,然后自己也被戳到了。 咪咕客户端首页有个话题讨论,叫那些因为书名错过的好书,我好奇点进去瞧了一眼,发现竟然好几个人推荐了惜花芷,姑娘们太坏了,这书才这么点字数,表坑人哈哈!你们倒是推我上本书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宫中伯侄 静室中檀香袅袅。 做为如今大庆朝最尊贵的女人,太后一身素净得过份,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已经取不下来的玉镯再不见其他首饰。 她此时也没有念经文,靠着垫子闭目养神,偶尔会掩着嘴轻咳两声。 “娘娘,玉香回来了。” 太后睁开眼,“进来。” 玉香在门口拍去一身寒气,又在火盆边烤了烤才推门进了静室,“娘娘,奴婢回来了。” “见到了?” “是,见到了。”玉香跪坐到太后脚边,将她的脚轻轻放平,轻重得宜的按着,边道:“奴婢瞧着是个好姑娘,软得硬得还颇有胆气,看着挺服众。” “婉娘怎么都要等着她回来才落下那口气,想来应该是不差的,本来还担心她拿捏不住长辈,如今看来倒也是哀家小看她了,花静呢?” “还在那个棚子里,奴婢去的时候倒是冲着奴婢哭得凄惨,奴婢走的时候打望了下,棚子里火盆烧得旺,被子也堆得厚,想来是没有怠慢了她的。” 太后轻笑,“你还能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也难为那孩子能想得这般面面俱到,哀家倒要看看她最后要怎么收拾花静,她要是不做什么哀家可要动手了。” 太后笑容依旧,却怎么看怎么让人背脊发凉,在皇宫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她别的东西没学会,那些个要人性命的手段倒是无师自通了。 “老奴瞧着您怕是没有机会,那姑娘不是缩手缩脚的人,不过花静毕竟是她姑母,她要不想落了下乘总得想些招才行。” “吃同样的米,喝同样的水,养出来的人却如此截然不同。”太后想到自己的次子,对婉娘更加感同身受了,“晏惜今日可有进宫?” “这几日皇上都有召世子进宫。”抬头看了主子一眼,玉香低声道:“奴婢无意间听了一嘴,像是世子前去花家吊唁,皇上有些不高兴。” “晏惜去吊唁婉娘?”这事太后却是不知道的,她在宫中被人供着做老祖宗,已经不管事多年,却不知晏惜什么时候和花家扯上了关系,“他冲着谁去的?” 玉香低着头,“奴婢不敢多打听,只隐约听了这么一句。” 太后眉头微蹙,“你去一趟,就说哀家想他了,让他来陪哀家吃顿饭。” “是。” 御书房内室内,脸上不见伤痕,相貌也只有平时三成像的顾晏惜正按着皇上,让御医给皇上取了那一头的银针。 待他力气一松,皇帝就推开他翻身而起,前后左右的摇了摇头是觉得松泛多了,横了侄子一眼,笑骂道:“朕看你是胆儿肥了,都敢对朕动手了,你要是自己会这一手是不是都打算亲自用到朕身上来了?” “是。” 皇上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心里却妥贴极了,要不是有心晏惜哪里犯得着行这犯上之举,他那几个儿子倒是敬他得很,口上喊着万岁,满嘴都是关心话,可嘴皮子上下一碰和晏惜的所做所为比起来就实在太不值一提。 “行了,你也别和朕置气,如果你早和朕说花屹正于你有恩朕指不定就轻些发落他了,去就去了吧,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那些急着和花家撇清关系的人家,晏惜此举倒越加衬得他行事光明磊落,“有时间也回去看看,朕瞧着你都快不知道亲王府大门往哪边开了。” “忘了便忘了,臣有地儿去。”顾晏惜不甚在意的道,“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臣就先行出宫了。” “不急,留下陪朕用了饭再走。” 顾晏惜正要回绝就听得来福公公的声音传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派人前来请世子殿下。” “看样子朕还得等下次了,去吧,母后这一阵心情不好,你多陪着说说话。” “是,臣告退。” 顾晏惜大步离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既没有普通臣子面对皇上的畏大于敬,也没有皇子面对皇上时的讨好图表现,闲庭信步的就像这里不过是在自己家里。 可不就是在自己家里吗?皇帝唇角冷冷勾起,倒是他的儿子们都忘了他既是君也是父,皇宫是论天下事的地方,可这里同时也是他们的家。 他就喜欢晏惜有事说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直率性子,虽然从他这里听不到什么奉承话,可也用不着去猜他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他都直接动手,就像今日,他不过是说了句头痛就直接被按住扎了一头的针,这天底下也就一个顾晏惜有这个胆子。 皇帝看向来福,“母后派去花家的人回来了?” “是,太后娘娘让人送了点陪葬的东西,上了柱香就回了。” “这可真是有意思,朕发落了花家,可母后和花家老太太有旧,晏惜又承过花屹正的情,倒显得朕薄情了。” 来福心下暗惊,脸上却不显半分,四两拔千金的话张口就来,“再大的情份又哪能和皇上您比,太后娘娘不也是到您发落了花家男人才保下的花家女眷?世子要不是这次去吊唁老夫人,您都还不知道世子承过花老爷子的情呢,可见太后娘娘和世子殿下都将您放在前边儿了,这是谁都比不上的。” 皇帝被这番话哄得眉眼带笑,虚虚点了点来福道:“晏惜都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替他讲话。” “老奴冤枉,就世子殿下那脾性,今儿没有收拾老奴侍候不周使得您头疼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皇帝大笑,显然是得意极了,这可是他带在身边长大的侄子,真要说起来情份半点不比那几个儿子差。 来福悄悄松了一口气,大冷的天后背湿透。 “花屹正去北地多久了?” 来福迅速在心里算了算,“快四个月了。” 皇帝背着双手来回踱了会步子,“你派个忠心的嘴巴严的去一趟阴山关,看看花家人在那里表现如何。” 来福躬身应是,偷偷抬头看了眼皇上明显不再那么挺拔的身影,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提醒皇上流放到那里的不止花家人,比起文人身份的花家,显然是那些武将更危险。 可他不敢提,皇上今年越发喜怒无常了,这个月死去的宫人已经有七个,不需要他再去凑数。 皇帝突然一合掌,抬起就往外走,“朕也有些日子没陪母后用膳了,可不能尽让那小子讨了好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永世不相见 太后的福寿宫内,顾晏惜行礼后叫了声祖母。 太后招手示意他坐近些,如今对着孙子这张脸她已经很习惯了,“听说你去花家吊唁被你皇伯父训了。” “没想到传到您这来了,您别担心,没有那么严重,我平时和花家并无来往却突然前往花家吊唁,皇伯父好奇之下才多问了几句。” “祖母也好奇,你和祖母也说说。” 顾晏惜垂下视线,“说了您又得难过。” “无妨,不差这一件。” 沉默片刻,顾晏惜道:“当年我从王府逃出来时一身血迹,谁见我都退避三舍,要不是花老大人恰巧经过那里把我带上他的马车送到医馆,您后来未必还能再见到我。” 顾晏惜说得平静,太后却差点掐断了指甲,当年,皇帝就是在医馆把伤痕累累的晏惜带回来的! “所以我不想告诉您,您知道了想起那些事又得难过!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您别总记在心里。” 太后怜惜的拍拍他的手,疼爱之情更甚。 顾晏惜垂下视线,这件事里从头就没有花屹正什么事,当年,是他自己想尽办法避开追捕的人跑到医馆去的。 可只有把花屹正安在这里皇伯父才不会深查,那些腐朽了的陈年旧事谁也不想去掀开了,恶心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 他倚仗的也是皇伯父对他的信任,他有监察百官之权,却无人监管他,所以他才敢在没有诏令的情况下跟着花芷去了阴山关,他才敢隐姓埋名去花家做个武先生。 也也因此,皇子们虽然忌惮他却不敢动他分毫。 “你父亲……” “祖母。”顾晏惜抬头,“不说他。” “好好好,不说,咱们不说。”所有子孙里,太后最疼的就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孙子,舍不得看他有一点为难,看他不乐意立刻就转开了话题,“祖母给你相看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都性子好不多事,娘家也都不是那些显赫权贵之家,你也不用担心会……” 太后拍拍他的手,“别总是一个人飘着荡着,祖母心疼,你皇伯父也提了好几回了,晏惜,有些事你也别怪你皇伯父,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容易,可不管怎么样,他也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成个家的。” “没怪过皇伯父,怎么能怪。”顾晏惜神情难得的温驯,完全没了平时的淡漠模样,“就是几位皇子殿下都未必有我得的照看多,我和皇伯父睡过,他们可没有。” 太后也笑,“可不是,这些你都得好好记着,想着这些,有些事也就没什么可计较的了,你说是不是?” “是,您不用担心我会生出什么想法来,他们争破了头想要的我看不上,也不屑去争,就算有朝一日他们真要把我手里的权力收回去我也愿双手奉上,祖母您放心,我不会掺和到那些事里去,有那逍遥日子过再好不过,等翻过年天好了我就去和皇伯父说,带着您出宫去住一段时间,日日困在这皇城中,再好看的景致都腻了。” 太后欢喜得和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样,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要以为哄祖母高兴了祖母就忘了那件事,你看看满京城哪家的世家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还没成亲的,老大没比你大多少孩子都几个了,你也不怕人笑话。” 他又不需要为了去抢那个位置给自己想尽办法的加砝,顾晏惜心道,嘴里却给太后吃了一颗定心丸,“孙儿有看上的人,不过现在时机不对,等时机到了孙儿一定告诉您。” 太后大喜,身体都坐直了起来,“没有诓祖母?” “孙儿不敢骗您。” “哪家的姑娘?快和祖母说说,什么时机未到,早到了,快说。” 顾晏惜只是摇头,任太后怎么威胁诱哄都不吐露半句。 屋外听了好一会的皇帝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开,跪了一地的宫女对望一眼,皆是心有余悸。 顾晏惜扫了殿外一眼,继续应对祖母的逼供。 一夜过去,太阳早早就露了脸,今儿是个好天。 梵音声中,棺木缓缓合上,花芷看着祖母的脸一点点被掩住,最后砰一声合拢,真正永世再不得相见。 棺材钉死封口,所有人都在哭,家人,下人,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在哭,可花芷没有。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哭过。 她只是挺直背站在最前面,让人不由自主的看着她,跟着她,听从她,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让花家迅速从老主母过渡到了新的当家人身上。 时辰到了。 般若大师把灵位给了花柏林捧着,在众人讶异的眼光中把遗像递给了花芷。 花芷也不问为什么,她捧着自己亲手所画的遗像带着一众弟妹跪于灵堂外,等着起灵,昨晚她就安排好,她会带着弟弟们送葬,几个妹妹留在家里。 焚音中,木鱼声一下一下轻叩在心底。 棺材被健仆抬起,扶灵的是陈随安、宋成昊、陈达义以及老夫人的娘家侄儿侄孙,看起来有些拼凑,还有些寒酸。 灵起,一众孝子皆由老仆扶着退出大门,唱喏声,吆喝声,焚音,木鱼声,人声鼎沸,把悲意都生生冲散了,花芷戴上兜帽,心想,七天熬下来,大概悲伤也都见底了。 棺木抬至大门外,花静跪伏于地哭得凄惨,花家从主到仆无一人上前,个个冷眼旁观,这时就算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出了花家待花静的不对劲,最后还是宋成昊顶着众人目光将人扶到一边。 他后悔极了,他爹没来,弟弟妹妹没来,他来做什么!丢这么大个人!就花家这态度哪可能像娘说的那般没事! 宋成昊心下厌烦,动作间却依旧温柔,只有被他扶着的花静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花静忍着痛低头哭泣,心里那点真正的伤心瞬间褪了去,只剩满腔怨恨! 她得先下手为强,占了先机花芷就是再长一百张口也休想把脏水泼她这个长辈身上,还有宋家,她得想个理由糊弄过去才行。 这么想着,花静抬眼看向花芷,没成想花芷也正看着她,冰冷的、不屑的、如同看着垃圾一般的眼神。 她,她竟然敢! 花静气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手还被儿子用力扣着,她恨不得扑过去撕了那个敢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小辈。 第一百一十六章花静,我不会原谅你 送葬队伍慢慢走出巷子。 花芷是倒退着走,看不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当轻呼声传来,抬灵的队伍都有一瞬间的停顿后她心一沉,顾不上规矩不规矩立刻回头,眼前的一切让她连呼吸都乱了。 城南的主街道上,每隔一步就立了一张小台子,台子上点着香烛,烧着纸钱,台子后的人皆头戴纶巾,别着小孝,神情肃穆。 队伍走到哪个位置,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便拜倒在地,等队伍经过后方才起身。 花芷带着弟弟一一回拜,悲伤的情绪好像又都回来了,队伍中哭声渐起。 即便是来瞧热闹的,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花家不过几个月时间就家破人亡也都是心下唏嘘,心里生起些许兔死狐悲的感觉来,连屹立百年不倒的花家都这么莫名奇妙的倒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 拜祭的队伍一直延续到花家祖坟附近,花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搭建起了一个祭台,祭台上燃着香烛纸钱,摆着瓜果祭品,虽然不大,却心意十足。 花芷领着弟弟深深下拜,既拜他们有心,也拜他们有义。 他们或许有人受过祖父提携,或者得过父亲的恩惠,可让这么多人出头的最大原因却只因都是读书人,他们敬祖父,敬花家这块读书人抬起来的活招牌,宁愿冒着被皇上迁怒也要来祭拜一番。 她代祖父,代花家,承下这份情。 两方对拜,皆是诚意十足。 按规矩,未嫁女不得入祖地,花芷并不在这一点上争什么,她把遗像递给了堂弟柏瑜,跪在祖地入口送队伍消失在视线内方才由迎春扶着起身。 这时候人群还没有散去,他们都在打量花家长孙女,几天下来,故去的花老夫人越过四个儿媳,把掌家权交给了长孙女已经不是新闻。 京城中富贵闲人多,纷纷派人去打听花芷其人,可收集到的消息寥寥无几,除了她和沈家退亲竟再无其他事可供人说道。 明明生养在京城,却从不见她参加赏花会、游园会这类姑娘家喜欢的聚会,也没查出来有何闺中蜜友,她就好像隐形人一样生活在花家内院,直到现在突然就冒了头。 不论是对她的品性还是对她的长相大家都是好奇的,若不是去祭拜的人见过她,传出她貌若天仙,他们都要以为花家嫡孙女是因为太丑才不愿见人。 这会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来一阵妖风把她的兜帽吹落了,让他们见见花家大姑娘究竟有多美。 可惜天不遂人愿,直到花芷上了马车妖风也不曾起。 马车渐渐驶离,人群中的汪容打了个手势,隐于暗处的几人紧紧跟上。 *** 城南的住户虽然比不得城北的朱门大户,这一片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住进来的,老夫人走时他们也都摆了小祭台相送,有两户人家更是由掌家夫人亲自主持。 花静在棚子里嘤嘤哭着,哭声传出来让人听得心酸不已,她此时的形象实在说不上好,头发散乱,鬓角白发无从遮掩,眼睛红肿,皱纹横生,形容狼狈,哪里还有平时威风八面的模样。 她暗恨害自己变成这般模样的花芷,心一狠她也不收拾,还故意将自己弄得更不堪,就等着别人看到。 有了之前那一出,现在谁都想知道花静和娘家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一会就有人打着关心的旗号来安慰她,问她怎么了。 花静摇头哭得更大声,口里还喊着娘。 见她哭得凄凄惨惨,人心自然就偏了向,“有什么事不能说的,老夫人尸骨未寒就欺你这个出嫁女,这也太过份了。” “没人欺负我,没有……” “这么多人都看到了,哪里有做晚辈的这么对待长辈,可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们说是不是?” 棚子外又来了几个妇人,都是住这附近的,凑过来显然是想听点外人不知道的花家事,可生活在京城她们也不是没脑子的,只是恩恩啊啊的把话带过去,半点不表态。 花静也不需要她们表态,她只要借她们的嘴把事情传开了就好。 磨磨蹭蹭好一会,花静方才抽抽噎噎的开了口,“娘过世前让我回了趟家,交待我以后要好好帮衬娘家,没想到没几日娘就去了,我真的没有得着什么东西,花家都这样了,我哪里忍心再从娘家拿走什么东西,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呢?我也是花家嫁出去的女儿啊!” 为了利益撕破脸是世家中常有的戏码,就因为太常见了所以信起来也格外容易,更甚者她们都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显然这并不让她们意外,只是没想到向来以规矩好出名的花家竟也出现了这种事,这要传出去了百年名声毁于一旦啊! 几人神情间透着隐密的兴奋,破坏的快感刺激着她们的感官,连说话的声音提高了都不自觉,“是花家大姑娘吧?花家现在不是她在当着家吗?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想的,竟然越过媳妇把家交到了她手里。” 花静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哭得更大声了。 几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对视一眼,就有人上前劝道:“清者自清,花家这般对你你却在这冰天雪地里守足了孝,足见你的诚心,老太太泉下有知也定当欣慰没有白疼你一场。” “说得对,清者自清。”花芷从马上车下来,仿佛没看到她们尴尬的神色,她也不走近,就站在马车旁问,“姑母,你是在说做侄女的欺负你了吗?” 花静本以为自己占了先机,花芷怎么说都是掰不过去的,毕竟她是长辈,可听她这么直白的说出这话,她心里隐隐生出不安来。 不等她回话,花芷点点头又道:“倒也没有说错,确实是我不许你进花家门。” 看热闹的人都退开了些,耳朵却高高竖起,闻言纷纷讶异的看向花芷,兜帽下的脸不甚清晰,但从她露出的半张脸也能看出传言中的美貌,只是不知是不是只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花静不知道花芷这是打算出什么招,但她不能放过这个堵她话的好机会,抬起一张憔悴的脸哽咽着道:“我只是想回家替娘守灵,没有其他意思。” “遵祖母遗命,从今往后花家荣辱和花静没有任何关系,花静不得踏入花家一步!” 花静嘴巴微张,突然心里就害怕起来,她怕花芷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她想阻止,可是,已经迟了。 “自己管不住男人,却在祖母重病期间问她要侄女身边的丫鬟去给你的夫君做小,气得祖母吐血以至于一命归西,姑母,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我没有,你……你血口喷人!”花静慌了,不该是这样的,花芷怎么敢这么大胆!她就不怕花家的姑娘以后都嫁不出去了吗?她就不怕自己没人要吗?她怎么敢! 花芷冷眼看着她,“花静,我不会原谅你。” 祖母当时有多伤心我会让你承受双倍,不,双倍太少了,没有十倍八倍怎么够。 咱们,慢慢来。 ps:三更,这章又爆了好多字数,总感觉没写好,脑子有点木,大家将就看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夜探香闺 花芷虽然生在京中长在京中却长了副南方人的身段,削肩柳腰天鹅颈,个子算不得高,却显修长。 她有心藏起自己时,在别人眼里她不过就是个长得不错气质也不错的姑娘,可当她冷眉冷目的看着你而你又心里有鬼时,你会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此时被她盯着的花静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腿一软跌坐在地,她狼狈不堪的想站起来,使了几次力都没能成功。 所有人都看着她。 花家的人,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她又羞又恼,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一副被所有人欺负了的可怜样。 可谁又能想到呢,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可怜得不行的人却生生气死了亲娘,还试图把娘家的水搅得更浑,忘了生恩,忘了养恩,忘了姐妹亲情,忘了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娘家。 花芷居高临下的看着花静,就在众人以为她还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时她却转身离开,披风被风卷起,兜帽滑落。 从妇人们站立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侧脸,确实是美的,鼻梁高挺,脸色白皙,越加衬得嘴唇红艳。 苏嬷嬷赶紧把帽子重新给大姑娘戴上,扶着人上了台阶。 徐管家年纪大了没有跟去,这会便迎了上来,“大姑娘,外边那位……” “不用理她,她要是敢踏进花家大门一步你们就给我把人轰出去。” “大姑娘放心,她进不来!” 灵堂已经在拆了,花芷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一会后方道:“按规矩,法师们可还会回来?” “会再回来念上半个时辰的经,除煞去晦。” “准备些素食素果,好好招待。” “是。” 回屋冲洗了一番,花芷不敢泡澡,怕一泡自己就起不来了。 孝衣没有再穿,改着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看着和孝衣也没差多少,花家子孙都要守孝一年,也不知其他人是不是有素色衣服穿。 如果家里买卖都做得不错,得给大家做几身素色衣裳才行。 “小姐,您喝点汤。”拂冬端着一盅汤过来直接递到花芷嘴边,闻着很香。 花芷喝了几口,“放了菌油?” “是,奴婢自己熬的,奴婢问过了,吃这个不犯规矩。”一年呢,总不能天天吃素,身体哪受得了。 “多熬些放到大厨房去。” “是。”拂冬欢喜的应了声连跑连蹦的出去了,迎春边用力揉开小姐肩膀僵硬的地方边嘀咕道:“跑跑跳跳的成什么样子,规矩都白学了。” “和我说没用,说她去。”花芷闭上眼身体随着她的力量摆动,有点痛,但是能忍。 迎春不说话了,要不是看在拂冬受了惊吓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纵着。 法师回来的时候已经午时过,又做了半个时辰的法事后这事才算彻底完了,这一顿的午膳一众法师们都吃得多比之前要多。 将法师们送出大门,花芷冲着般若大师诚心诚意的下拜。 般若合什回了一礼,宣了声佛号带着众人离开,仿佛间,花芷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看了大棚一眼,徐管家会意,躬身道:“她走了,小的这就让人去拆了。” 花芷点点头,“关门吧,大家都累了,轮流去休息,对了,让徐杰来见我。” “是。” 花静此时回到了宋家,消息还没有传开,宋老夫人看她神情惶惶也只以为她是因为失去母亲没回过神来,难得好心一回没有找她茬,放她回屋了。 花静也没问她的丈夫,她的儿女去了哪里,回到屋里就咬着指甲想辙,她得把自己摘出来,在那些人把话传开之前她得让人相信她是被冤枉的,对,她就是被冤枉的。 心里暗暗发着狠,花静使劲把眼睛揉得通红,酝酿了一下情绪,等眼泪流了满脸她才把贴身丫鬟招进来,要想让人信她,首先身边的人就要信。 *** 花家门户紧闭,累了这几日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到了极限,除了留下必要的人看守门户,其他人都没管它白天黑夜的沉沉睡去,整个花家都安静下来。 是夜,顾晏惜无声无息的潜进了花芷闺房,小床上丫鬟睡得香甜,完全不知晓有人近了她们小姐的身。 花芷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蹙,顾晏惜忍住了想推开她眉头的冲动,没人比他更清楚花芷的警惕心有多重,哪怕他们武力值根本没法比,可他一旦有异动肯定会惊醒花芷。 他只能坐在床沿,连注视的眼神都不能太热切,看着她青白的脸心里装满并不陌生的情绪。 就像去往北地的那一路,就像得到花老夫人去世的消息时,心头泛起的也是这种带着麻的痛意。 祖母问起的时候他说时机未到,其实在当时,有那么一瞬他冲动的想说是花芷,花家的花芷,他相信以祖母和花老夫人的情份,以祖母疼他的心一定会成全他,懿旨一下,不管花家是个什么情况,不管花芷有多不愿意她都只能在一年孝期满后嫁给他,甚至如果他愿意可以在热孝期间就成亲。 可那一瞬间过后他就冷静下来了,他舍不得折断她的羽翼,舍不得把她锁于内宅,他不想花芷用厌恶的、不喜的眼光看着他。 他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为他披上红嫁衣,成为他的妻。 他也想看看,在她的带领下花家将走向何方。 他等得起,也非常愿意等。 这一觉睡下来花芷反倒一身都开始疼了,浑身如同灌了铅,每一步迈出去都好像要拼命全力,她不动声息的把自己挪到了前院。 再在内院处事已经不方便了,她让人把之前用作课时休憩的院子拾掇了一下,以后就在这里处事了。 “小姐,是不是伤口又痛了?”忍了一路,迎春终于忍不住问,可小姐腿上的伤分明已经结痂了。 “伤口在长新肉,痒。”不痛不痒的解释了一句,花芷看向念秋,“把这段时间的进项说一说。” “是。”念秋摊开帐本,声音清脆,“您离开三十二天,绿苔巷一共入帐四千一百六十二两,其中成本在六百八十两左右,天气渐冷后生意清冷了些,反倒是大户人家派来买的人多起来,奴婢相信等天儿好了生意一定会翻倍增长。” ps:姑娘们这两天都不热情了,是不是不爱空空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沈淇 进帐比花芷预料的还要可观一些,她以为天气这么冷没多少人出门才对,显然是她小看了人对于吃的追求,更何况这世间还有下人这一存在。 不过大户人家会成为绿苔巷的忠实顾客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罐头卖得如何?” 几个丫鬟对望一眼,齐齐摇头。 “怎么说?”花芷有些讶异,她还以为应该会卖得很好才对,北方到了这个季节可没什么水果吃。 “才开张那两天是有人买的,有朱家在前边儿顶着,大家都以为那是朱家的买卖,后来不知道是谁说那是咱们花家的,生意慢慢就没了。” 这可真是,花家在皇上那吃了挂落以后就连花家的东西都不能吃了?花芷拨着杯盖儿,问,“城中有没有出现和我们相似的罐头?” “婢子当时也以为是有人想要把这生意揽自家去,特意安排了人去市面上找,并没有发现有罐头。” 那就还是花家的原因,只要不是有人看中了这个赚钱的门路起了心思就好,衣食住行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可或缺的。 “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除了老夫人被气没了,这些日子花家一直极为安稳,关门闭府有时候就是一种示弱,稍微大气的一点都不会来找这一家老小的麻烦,而那些想揪着不放的暂时也不敢做什么。 抱夏看了小姐一眼,她倒是知道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花芷瞅她一眼,“说吧。” 迎春瞪她,这种事做什么说出来扰了小姐。 抱夏瞪回去,这是和小姐有关的事,当然得让小姐知道。 头一撇,抱夏脆声道:“小姐,沈淇沈公子求见过您,被老夫人挡回去了。” 沈淇…… 花芷记得这个人,他算得上是父亲的学生,一直很得父亲喜欢,经常带在身边教导,所以她也和他见过几面。 以她的了解那不是个薄情的人,只是不知为何从始至终不曾露面,之前她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可在花家关门闭府的时候却来求见,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避开麻烦的人会做的事。 “有留什么话吗?” “没有,老夫人根本没让他进府。” 一屋子女眷,怎么可能让他进府,花芷对沈淇没有男女之情,可她希望沈淇对父亲有师生之情,至少,不要让父亲以为他在这事上袖手旁观了,在阴山关的时候她说到自己退婚,父亲是真的伤了心,大概他没有想到沈淇会行落井下石之事。 “抱夏,他若是再来你去见他,听听看他有什么说的。” “是。” 刘香在门口禀报,“小姐,徐管事求见。” 徐管事就是徐杰,一进来就跪了下去,“小的办事不力,请大姑娘责罚。” 徐杰看起来瘦了一大圈,也黑了许多,投入进去花家大半钱财做出来的东西却卖不动,他的压力可以想像,花芷并不怪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历的事到底少了些。 “起来说话。” “小的跪着说,小的办事不利,跪着心里踏实。” “行,那你就跪着吧。”花芷应得爽快,“这事的问题根源不在你身上,你就是跪断了腿也解决不了。” 徐杰是个聪明人,立刻从话中听出了其他意思来,半点不在意自己被打趣了,忙不迭的问,“大姑娘可是找出解决的办法了?” “不需要那么着急,冬天还有很久,实在不行我就把这些东西运到更北边去,东西好不怕没人要。” “是,大姑娘说得对,咱们的东西这么好吃,没道理卖不动。” 抱夏重新给小姐沏了热茶,撇徐杰一眼道:“知道了你还跪着?要小姐请?” 徐杰这次利落的站起来了,神情也轻松了些,他是真怕这些东西砸在自己手里,投入那么多银钱,大姑娘还费了那么多心力,要是没做好大姑娘得受到多大的打击,更何况大姑娘刚当家,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马上就是过年,花家虽然要守孝可该准备的还是要备上,徐管家腿脚不利索了,你多帮着些,需要的银钱去迎春那里支取。” “是。” 打发了徐杰,花芷看向迎春,“丧事用了多少银子?” “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两千六百两左右。” “包括了给大拙寺的香油钱?” “是,包括那一千两,若不是老夫人早就准备好的棺材封在老宅子里拿不出来需得另买,花的会更少。”说起老夫人几个丫鬟神情都黯淡下来,迎春继续道:“人情钱收进来有五千九百五十两,这是人情薄。” 这个数目远超预期,花芷翻开人情薄,第一个名字就是外祖父,数额足足一千两。 花芷抿了抿唇,继续往后看,其他姻亲都是一百两,就像是提前商量过似的,陈随安单独上了个五百两,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二姑母用自己的私房补贴的。 穆青四百两,陈达义五百两,秦家八百两,再往后翻,花芷目光一凝。 陆晏惜:一千两。 芍药:一千两。 芍药还在阴山关,这二千两分明全是陆先生出的,她有些看不明白陆先生此举的意思,可这并不妨碍她把这份心意记在心里。 “小姐,这陆先生……”迎春斟酌着用词,“身家丰厚得不像个武先生。” “他本也不是武先生,别的身份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无需探听。” “是。” 花芷合上人情薄,“这个我来收着,迎春,念秋,你们俩合一下帐,没问题了再报给我。” “是。”两人习惯了小姐的作派,各自拿着自己的帐本去了一边盘算。 “抱夏,派人去通知各房,一刻钟后齐聚西跨院,我有话要说。” “是。” 捏了捏酸痛的大腿,花芷起身慢慢往外挪,一刻钟,应该够她走到二进的西跨院了。 从屋里出来没走几步,花芷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她没有听错,隐隐传来的是读书声没有错! “族学有人?” 跟在身侧的刘香回话,“是,六公子一早就带着一众公子们去了族学。” “穆先生来了?” “奴婢没有听说穆先生有进府。” 第一百一十九章三件事 花芷突然就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什么酸什么痛都没了,几乎是飘着往族学奔去。 越近声音越清晰,分明不止一拨孩子的声音,是两拨。 一拨念的是论语,一拨念的是春秋。 大班的教室并没有先生在,摇头晃脑的动作和声音却都齐齐整整,小班内柏林站在台上正领着孩子们背论语。 花芷脑子里好像在放着烟花,绚烂的让她看这世界都成了五颜六色,她想,有这样的子息,花家怎么可能不兴! 有这些孩子在,再大的阴霾也遮不住花家上边的这片天空! 听的时间久了些,花芷到得就迟了,其他人都已经在等她,年长的诸如两位辈份最高的姨奶奶皆是面露不愉。 吴氏再了解这个侄女不过,若不是有事耽搁了不会做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抢在别人说话之前就笑语盈盈的开了口,“召了我们过来你反而是到得最慢的一个,做什么去了?” “去了趟族学。”花芷神情坦然的在主位落座,“孩子们都去族学了,一个不少。” 齐氏一怔,“不是大姑娘你吩咐的吗?我家然儿一早就去了。” “这段时间他们也受累,我就是再想着他们上进也不会不给他们歇息的时间,不过知道上进是好事,没有拦着的道理,我让人给我穆先生去信了,明儿起族学复课。” 虽然心疼孩子,即便一屋子全是妇人却无人在这事上持反对意见,花家祖祖辈辈都是文人,花家子必须得读书这是所有花家妇的共识。 花芷转回正题,“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第一件,刘香,给大家看看。” 刘香从小姐手里接了人情薄递给坐得最近的姨奶奶,两个姨奶奶凑一起翻完,接着往下递。 花芷也不说话,不疾不徐的喝着茶等众人看完。 吴氏看完递给了小一辈的花辛,低下头掩住红了的眼眶,她的娘家竟然……竟然也只上了一百两! “人情钱一共是五千九百五十两,祖母的丧事一共花费两千六百两左右,剩下的银钱归入公帐,目前花家的帐房是念秋。” 朱氏嘴巴动了动,想起母亲和兄长的交待又紧紧闭住,她听芷儿的。 “是不是得请个帐房先生?”夏氏试探着问。 “念秋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所有帐房先生会的她都会,帐房先生不会的她也会,公帐是敞开的,你们随时可以去查,外面的帐房先生我信不过,大家不要忘了花家出事后帐房就走得一个不剩,花家现在的帐目也不适合让外人知晓。” 花芷一锤定音,接着说第二件事,“从明天起家里采买的事由二妹负责,库房交给四妹,三妹,你负责族学的一应所需,每三个月一轮。” 花家人万万没想到花芷才当家就分权,采买和库房还想得通,这一直就是内宅女人在管的事,可让姑娘家负责族学所需的东西…… 花灵也没想到长姐会给她这个差事,惊讶的同时又兴奋得战栗,族学是什么地方,是一个家族的根基,长姐却最先把族学的琐事交给了她,这是不是说明长姐其实也很认可她? 要知道万事开头难,要不是相信她能做好,长姐怎么就偏偏先挑了她来。 光顾着兴奋,花灵却没发现她兴奋的点有点偏了。 花芷也不解释更多,只是道,“如果没有疑问,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几房都得了好,自然没有意见。 “第三件事,年后我会开新的买卖,新买卖会将花家旁枝带进来,先和你们说一声,有意见的现在就说,到了那时候谁再有什么想说的我不会再听。” 夏氏自从那件事后就挺怵花芷,这会眼见着好处要分走却忍不住了,“我们自己都还没好,为什么要带上她们?” “因为她们也姓花。” 姓花的多了去了,夏氏在心里嘀咕,却到底不敢再多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二姨奶奶突然接话道:“大姑娘的决定自是好的,不过是不是也可以缓着点来?毕竟庄子上还压了那些多罐头。” 罐头卖不动花家人自然都知道,那里面可也有她们的一份银子在,哪能不关心,绿苔巷的火爆给了她们信心,还没高兴多久呢,另一桩买卖立刻给了她们当头一棒,她们都怕银子会打了水漂。 花芷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提起这事,不慌不忙的给她们答复,“我会卖出去,不会砸手里。” “那……绿苔巷那里的买卖也是归入公帐?不知道是怎么个章程?”夏氏问完也觉得有些没脸,忙又道:“我不是要分帐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是不是家里的买卖都是入公帐。” “没错,以后家里的买卖全入公帐。” 也就是说那只生金蛋的金鸡她们也有份?夏氏顿时面露喜色,什么问题都没了。 其他人同样没有意见,就算现在分不着什么也没有关系,只要那买卖在那里,总有能分到的一日。 “婶婶们也都别闲着,祖母头七的事你们去商量着办好,另外,明年六七月左右我会再去北地,你们有闲就多做些衣服鞋袜之类,薄的厚的都要有,四婶,这事你和那几家也通个气,那个时候天气好,我可能去车行租上一个车队,能带的东西也多些。”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安排下去,没漏了谁,也没有明显的偏向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心下也就安稳了,和身边的人说话时眼里不自觉的都带了笑模样。 花芷静静看着眼神也柔和下来,她喜欢这个家,因为有心,因为都盼着花家好,所以才能这么容易就捏成一团。 再弱的手掌握成拳时也是有力的。 “大姑娘,表公子来了。” 随安?花芷看向门口,脑子里转过许多念头,最后都定格在二姑母那脸泫然欲泣的脸上。 当杨随安一脸淤青的进来花芷心里突的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屋内一静,和气的氛围顿时消失无踪。 三姨奶奶猛的站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ps:今天只有一更,明天补上。 第一百二十章随安求助 杨随安重重往花芷面前一跪,“求表姐派人把我娘带离杨家!” 他不求自己的亲外祖母,却求花芷,一场丧事办下来足够他看清楚如今花家做主的是谁。 如果花芷不过是个只能掌掌内宅的女人杨随安也不会来求,但他知道表姐不是!表姐敢不让亲姑母进家门,表姐敢冒大不韪让女子来灵前守灵,表姐敢跑去千里之外的北地,他信这样的表姐会护着家里人,哪怕是个已经嫁出去的家人。 所有人都望着花芷,不知道她这个才当家的当家人打算怎么做。 花芷神情无丝毫变化,就好像这事一点也不让她吃惊一样,实际她确实也是不吃惊的,娘家一倒,往外嫁的姑娘如果自己拿不住结果往往不会太好,而二姑母从来就不是拿住了丈夫的人。 “不要着急,你先站起来,把事仔细和我说说。” 杨随安不想家丑外扬,可是现在为了他娘,他什么都顾不得了,“昨儿回去我……父亲都还对娘和我态度很好,祖母说了我娘几句都被他挡回去了,可今天早上我去给娘请安,就看到所有侍候的人都在外边,我娘在房里哭,我进去的时候下人拦我,我和他们起了冲突,桂子帮我把人都拉住了我才冲进去,就看到我娘,我娘衣服都没穿好,脸上脖子上全是伤,父亲他说如果不能让花家给他搭线他就要休了我娘,表姐,我娘不能呆在杨家了,之前几个月我娘就被她们搓磨,连厨房都敢克扣她,她身体本就弱,再这么下去熬不了多久的,表姐,我求你。” 说着话,杨随安又跪了下去,他不在乎跪一个女子,只要她能把娘从那个火坑带出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地宗亲师就够了,我还轮不上,快站起来,娘家本也没有看着出嫁的姑娘受欺辱的道理,如果这都不理会,以后花家的姑娘哪还会有好日子过。” 杨随安眼眶一红,他就怕表姐会回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管不着,幸好,幸好表姐不是那样没担当的人。 “刘香,你去把柏林叫来。” “是。” 杨随安一愣,叫表弟来是…… “如果由我出面,那杨家怕是要笑我花家无人,柏林虽小却是如今花家最年长的男丁,由他出面名正言顺,不过有些话我还是要问一问你。” “表姐请问。” “你娘可愿意离开杨家?” 杨随安咬唇,娘自是不愿意的,他劝过很多回了,花家虽倒但架子还在,又不是那不心疼女儿的人家,回去了日子未必过不得,可向来软弱的娘在这事上却怎么都不松口。 花芷轻叹,“她其实也未必就不愿意,不过是不放心你罢了,她在杨家能拼了命的护着你,尽她可能的把坏的事情都挡了去,可一旦她不在了,那些事就都会落在你头上,你可想过这些?” 杨随安愕然,他一直以为娘不愿意离开是离不开父亲。 “你想让你娘离开吗?哪怕她离开之后你要承受那些!” “想。”杨随安毫不犹豫的道,“我姓杨,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着,而且娘若是不在杨家了,我大可以住到书院去,就是娘的嫁妆怕是会守不住,这些年已经被弄走不少了。” “那是死物,没了就没了,如果花家起不来那些东西迟早是杨家的,要是花家起来了,杨家会老老实实把那份嫁妆补足,一个铜板他也不敢少。” 杨随安用力点头。 花芷看着这样的表弟也觉得顺眼,她不怕给谁收拾烂摊子,上辈子都收拾惯了的,可她也希望自己帮的那个人自己不烂,她帮得也有点价值。 花柏林来得很快,看到杨随安这副样子也吃惊,但他到底不再是之前喳喳乎乎的性子,在门口向长辈团团行了礼,然后径直走向长姐面前,“长姐。” “二姑母被杨家欺负了,你去问徐管家要人,点上四十个壮实的家丁,就是用抢的也把二姑母给我抢回来,苏嬷嬷,你带几个粗壮婆子同去。” 苏嬷嬷代表的是故去老夫人的脸面,就是杨家老太太见到了也不好轻忽,她清楚大姑娘的用意,恭顺的应是。 “随安。” 杨随安顿时挺直了背,“是,表姐。” “如果二姑母不同意走,你就拿自己做要挟吧,要怎么做你自己掂量。” “是,我知道要怎么做。” 花芷看向三姨奶奶,“您看这样可行?” 三姨奶奶红着眼眶,却是笑着的,“大姑娘做得再好不过。” “柏林,你是花家撑起家门的男人,走出门去你代表的就是花家,你的态度就是花家的态度,你也是花家出嫁女的脊梁骨,她们是不是能挺直腰看的是你有没有本事替她们撑起来,所以,你绝对不能软,可明白?” 花柏林点头,眼神坚定,“我明白,长姐放心,我一定会把二姑母带回来。” “去吧。” 花柏林转身大步离开,杨随安朝着花芷郑重一揖,快步跟上。 两人一走,屋里突的就沉默下来,习惯了老夫人温吞的作风,大姑娘这种雷厉风行的解决方式让她们都跟着心跳加快,抓着帕子的手都在收紧,却觉得痛快。 谁说女人就一定软弱了,她们大姑娘可一点都不! “对了,回来就一直忙,倒忘了另一件事,我从北地带回来不少东西,一会让人给大家送去,四婶,另外那三家的你去送一趟。” 不止吴氏看出来了,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花芷的安排,和旁枝来往之事以后将由吴氏来担起。 吴氏应下,顺势说起和旁枝有关的事,“我们这一枝是嫡支,以前娘是宗妇,如今由你掌家,这宗妇也就由你承了下来,按理,旁枝内宅妇人是要正式拜见的,你看是不是找个时间让她们都过来一趟?” “不急,等她们自己提起吧。”说不定,祖父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呢?到时候宗妇必定是要落到花家媳妇头上的,她娘虽然软弱,可论下来这宗妇得由她来担,到那时她在一旁帮衬着些就是。 吴氏还想说什么,夏氏朝她暗暗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大姑娘心里主意正得很,她以前也是猪油蒙了心,去和她争这些个东西,和大姑娘一比,她那点小算计实在是不够看,这些事,她也担不起。 ps:这一更补昨天的,今天空空不会一起更,大家有时间可以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哦! 第一百二十一章柏林抖威 花柏林和杨随安兵分两路,杨随安抄近路由后门回家,为娘离开杨家做准备,要是杨家拦着他就和表弟来个里应外合。 花柏林则骑着马,带着四十个气势很足的家丁走大路,里面掺着一顶软轿,招摇的引起了所有人注意,不少人家还派了家丁跟在后边,看看低调了好一段时间的花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杨家看到这架势吓得赶紧关紧了门户,一人守在门内一人往里报信。 花柏林翻身下马,扬声道:“花家花柏林,来接花氏女归家。”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哗然,花家已经这样了还要把嫁出去的女儿接回去,这是嫌嫁出去的女儿过得太好了?领头的还是个黄口小儿,花家真是没人了! 花柏林不理会这些,尚稚气的声音再起,“花家花柏林,来接花氏女归家!” 花家壮士齐齐一声‘喝’让气势更甚! 这下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花家这是不打算善了! 被这样逼上门,杨家要是关门闭府避而不见,以后杨家也不用在京城行走了,恰好这天又是休沐,杨家的男人都在家。 不一会,杨家大门大开,官至四品的杨老爷子杨正身着簇新的大衣裳背着双手走出,身后跟着杨家一众男丁,脸色都不是太好看,看着花柏林的眼神很是不客气。 “不知花家公子逼上门来是为何。” 杨正一句就想把这事定了性,他以为花柏林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孩子,要带他一把容易得很,他哪能想到花柏林是由花芷一手教出来的。 花芷从来都教他一个道理,在强大的实力面前,所有花招都是纸老虎,她还教他,男人当堂堂正正,就是要算计人也得走阳谋大道,她给他讲的故事是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精华所在,就是资质平庸的人也该学会自保了,更不用说花柏林本就资质绝顶。 他行了个学子礼,不卑不吭,“杨大人所言逼上门柏林愧不敢当,柏林不过是听说姑母为祖母守孝多日以至身体不好,姨祖母担心姑母身体在家以泪洗面,所以才想着接姑母归家休养一段日子,可姑母毕竟是杨家儿媳,柏林不想杨家言我花家无诚意,便带了这些人前来,好让杨大人知晓我花家诚意十足,希望杨大人能成全柏林一片赤诚之心。”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 可杨正能反驳吗?不能!花柏林摆理摆据,说的每一个字都只为了说明一件事:花家要接为守孝而伤了身体的出嫁女回家调养,没说杨家半句不是,甚至还摆出了所谓诚意! 杨正没理由拦着,也觉得让儿媳妇回娘家住几天没什么,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没打算现在就和花家彻底翻脸,在这里让一步还能得个礼让弱小的美名,何乐而不为。 正要点头,身后长子杨奇突然低声道:“爹,不能答应。” 杨正回头看他,用眼神询问。 没想到杨奇只是摇头,却什么都不说,杨正就有些回过味来了,恐怕是杨奇做了什么事让花家人知道了,花家知道花娴吃了亏才来要人的。 狠狠瞪了长子一眼,杨正心下心失望不已,眼皮子浅的东西,花家是倒台了,可他家的姻亲朱家还没有倒!花家身后无数的读书人还在!老太太出殡那天的场面满京城谁不知道? 蠢货! 可再失望,这会也得帮着,杨正摆出笑脸温声道:“花小公子的意思老夫听明白了,不过就像你所说的,花娴毕竟是杨家的儿媳妇,就算身体不好也该在杨家养着,没有回娘家调养的道理,传出去还当我杨家苛刻儿媳妇了。” 花柏林装模做样的想了想,“那柏林去看望姑母可使得?” 不让人把人带走,还不让人看,傻子都要知道里头有猫腻,杨正不能不答应,他只能点头,“自是使得。” “爹……” “闭嘴。”杨正低喝,率先让开身子,示意花柏林里面请,看起来客气十足,顺带还挖了个坑。 花柏林带着苏嬷嬷和四个粗壮婆子以及四个下人迈步上阶,走到离杨正还有一步的时候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逾越一步。 杨正看花柏林的眼神很是欣赏,拿自家小辈比较了一下,心里稍显安慰,好在随安表现历来都不错,不至于被比下去太多。 杨正自然不可能一直陪着一个小辈,进了大门就离开了,杨奇朝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悄悄先走了一步。 苏嬷嬷看在眼里,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六公子的衣袖。 花柏林会意,拒绝了陈奇邀他前去书房观摩孤本的邀请,“姑父见谅,柏林实在担心姑母,等见着人后再随姑父前去如何?” 陈奇哪里愿意现在就放人进去,忙挽留道:“那孤本确实罕见,乃是孙老先生所著,姑父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要不是心里没底想借你的眼光瞧瞧也不会这么着急。” 前朝孙老先生是个目下无尘的大学者,被前朝皇帝砍头夷族,所留巨著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果那孤本真是他的,那可就了不得。 放在平时花柏林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可今天不一样。 花柏林笑,“受姨祖母所托我先去见姑母,姑父若实在着急,不如把孤本拿到姑母屋里去,我在祖父那见过孙老先生的真迹,想来是认得的。” 确切的说是在长姐那里见过,那是真正的孙老先生的孤本,祖父给了长姐。 花柏林行了个礼,领着苏嬷嬷和四个婆子进了内宅,四个下人留在二门处,临走时花柏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皆点头。 领路的丫鬟应是得了暗示,欲带着花柏林绕圈,花柏林露出大白牙,“姑母的院子在哪我还是知道的,就不劳烦这位姐姐了。” 丫鬟吓得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有所动作,待人一走立刻小跑出了二门,杨奇正在那来回踱着步,看到她脸色就变了,把人拽着走远些,低声问,“怎么这么快?” 丫鬟也委屈,“花公子说自己识得路,就打发了婢子。” 杨奇眉头紧皱,那小子明明还是好几年前才来过,才那么点大,真就记得? “快,你去一趟老夫人那,让她务必想办法把人留住。” “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回家 花柏林当然记得二姑母的院子在哪里,他记性向来出众,而且大宅的格局其实都差不多。 跨过月亮门,陈随安的贴身小厮桂子已经在那等着了,花柏林看他一脸的伤就知道是之前替表哥挡的,就像他身边从小跟着他的刘槐一样,桂子也是从小就跟着表哥,情份自然不同。 花柏林待他的态度自也不同,“表哥在姑母那?” “是,大公子说您来了就让小的带您过去。” 等进了姑母院子花柏林才知道为什么表哥要派人来接,这里并不是他以前曾去过的院子,也就是说,姑母搬离了主院。 花柏林顿时就沉了脸,杨家欺人太甚!让长媳搬出主院代表的是什么他不相信杨奇不懂,杨正也不懂! 院子不算破旧,只是小了些,侍候的人也明显少了许多。 他没有莽撞的进去,在门外扬声道:“二姑母,柏林来看您了。” 里面一阵响动,好一会后杨随安的声音才传出来,“表弟快进来。” 屋内光线不好,花娴也躲躲闪闪的撇开头,可花柏林还是看到了她脸颊上、脖子上的淤青。 强忍下心中的火气,花柏林欠身行礼,“二姑母,柏林来接您回家。” 花娴肩膀耸动,回家,她也想回家,她太想回家了,可是她回去只会给花家蒙羞,给儿子蒙羞,她被人说被人骂就算了,怎么能带累娘家,还带累儿子,有时候想想,她真恨不得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杨随安蹲到她脚边轻声道:“娘,您答应过我的。” “可是安儿,要是娘回了娘家不止杨家的人要欺负你,你的同窗也会笑话你,娘怎么能……怎么能……” “您留在杨家儿子才处处受人掣肘,您不在杨家了儿子就什么都能应付得了,不过是些鼠目寸光之辈,儿子从不曾将那些人看在眼里。” 花娴神情怔然,原来她还是拖累儿子了吗? 是了,她的儿子这么骄傲,这么聪明,怎么会连那些个学什么什么不成,做什么什么不像的人都对付不了,她的儿子不像她这么软弱,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她这么没用,这么的没用! “要是娘不在了你是不是会更好些?” 杨随安心头一跳,强作镇定的道:“只要知道您在一个地方好好的,没有被人欺负,天天开开心心的儿子才会好,娘,儿子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一点,只要您好好的,只要您好好的……” 杨随安伏在母亲膝头,强忍的眼泪全部浸入花娴的衣裳下,浸入她的心里。 花娴抚着儿子的头,她的儿子多聪明,她不过漏一点音他就明白了。 “姑母,我带了四十个家丁来,长姐说只要您愿意走,就是用抢的也要把您抢回去,长姐说花家嫁出去的女儿那也是花家的人,没有被欺负了花家却不管的道理,姑母,我答应过长姐一定会带您回家。” 回家,她太想回了,回那个她虽庶出却没受过丁点为难欺负的家。 花娴闭了闭眼,颤抖着声音道:“我回家。” 杨随安大喜,用力抹了把眼睛,把收拾好的包裹背上就要走,门口突的一暗。 “柏林不是说来探望姑母?怎么探望着就要把人带走了?” 花柏林规规矩矩的见礼,笑道:“正要去向您请安没想到您就过来了,正好说与您知道,姑母想家了,我带她回家住几日。” 富态十足的杨老夫人由丫鬟扶着进来,主人一般往那里一坐,眼神针一样落到花娴身上,“老大媳妇,你想好了,真要回去?” 花娴五彩斑斓的脸也看出了苍白,她想躲,想逃,想认错,可挡在她面前的是儿子,在她身边欲替她撑腰的是娘家侄子,她要是躲了逃了认了,怎么对得起他们,怎么对得起为她出头的芷儿。 她握紧了拳,头一次没有怯懦,“是,娘,媳妇想回家住段日子。” 杨老夫人一怔,旋即满心的怒火直往上涌,好啊,都会顶嘴了,还真以为一个破落了的娘家能替他撑腰不成,“若是我不允呢?” 花娴吞了口口水,强自撑着,“杨家的家规没有说媳妇不准回娘家。” 杨老夫人一拍桌子就要发作,苏嬷嬷皮笑肉不笑的从外走进来,“杨老夫人好大的威风,当着娘家人的面都如此了,老奴都不敢想这些年咱们花家的二姑奶奶在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杨老夫人一怔,“苏嬷嬷?” “还道老夫人贵人多忘事,原来还认得老奴。”苏嬷嬷扶住都快要站不稳的花娴,“不允花家的二姑奶奶回娘家,不知道老夫人能不能说道说道这是个什么道理?” 杨老夫人嘴唇薄成一线,明明一脸富态却生出些刻薄相来,“平时自是能回的,只是她现在身体正虚着,该好好养着才对,要回娘家也不急于这一刻。” “说到这个。”花柏林直直看向老夫人,“我二姑母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可有说道?”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走路没小心摔着了,老大媳妇你说是不是?” 在她仿佛要噬人的目光下,花娴小小的退了一步,然后她又站定,指甲掐进掌心,疼痛提醒她眼下的处境,提醒她今早承受的那一番责难和暴打。 她胆小,不敢说是丈夫打的,但她也不想承认是自己摔的,她只能咬着牙,不说话。 杨随安要上前说出事实,被花柏林暗暗挡住,“不如我们把这事掀开了,请各家宗妇来瞧上一瞧,她们眼神比我好,阅历比我多,自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也想知道二姑母是怎么把这一身的伤摔得这么匀称的。” 杨老夫人不说话了,她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不敢应下。 “既然杨老夫人不愿请宗妇,那就不要妨碍花家为二姑母请大夫。”花柏林扶住姑母另一边,“小子不懂事,说话多有冒犯还请老夫人见谅,先行告退,姑母,走吧。” ps:还有。 第一百二十三章离开杨家 花娴脚步发软,但她这一次不想示弱,一步一步走出了房,看着屋外的太阳突然就泪如雨下。 苏嬷嬷动作轻柔的给她拭泪,目光落到跪于院子里的一众下人身上,这里不止有杨家的人,还有花家的陪嫁,掌事嬷嬷已经病故,几个贴身丫鬟却都挽了发开了脸,穿的比花娴还像个主子,竟是都成了杨奇的通房。 这些人,竟没有一个人将二姑奶奶在杨家的遭遇告知花家! 花柏林冷着小脸,竟也有了气势,“表哥,这些下人都不能用了,发卖了吧。” “表弟倒是提醒我了。”杨随安回到房内,无视坐于那的杨老夫人,从柜子里找出一匣子卖身契,翻了翻看一张没少,重新回到院子里,“看样子你们自己都忘了卖身契是握在谁手里,桂子,拿着去找牙婆子,告诉她价钱好说,要是能立刻来把人领走本公子不介意贱卖了。” “是。” “大公子饶命!”一众人白了脸,有的更是吓得大哭,少有被转手卖了还能卖得好的,尤其是开了脸的几个丫鬟,说不定就会被卖到那腌渍地方去。 穿绿衣服的姑娘长得尤其娇俏,她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跪伏于地,哭着道:“是奴婢忘了本份,请大公子原谅奴婢一回,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谅你?原谅你怎么对得起我娘伤过的心,秋玉,你爬上主子床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娘是怎么待你的?你是忘了本份,出自花家,却连给外祖母带孝都不曾,你有什么脸来叫我原谅你?桂子,立刻去。” “是。” 苏嬷嬷扶着花娴伏到一个粗壮婆子背上,花柏林在一边扶着些,道:“走吧。” 走出院子,外边隐隐绰绰站了不少人,却没一个人上前。 二门外,杨奇带着不少家丁隐隐将二门围住了,一看到花娴被背出来心头就是一跳,他以为娘能将人留住。 “姑父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杨家是个龙潭虎穴,进得出不得?”不待杨奇答话,花柏林又是一笑,“真是巧了,我还偏爱闯龙潭虎穴,走,我看谁敢碰我一下。” 杨奇还真不敢碰花柏林,他自己也是走的文人的路子,知道花家的能量有多大,不然他也不会不惜动手也要逼花娴答应他回家说动花家人给他牵线。 可他能动自己的儿子,上前就重重甩了杨随安一个耳光,“孽障,你想干什么?啊?联合外人来对付杨家?” 杨随安不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这一巴掌是不是用了全力,他只觉得半边脸连着嘴巴都木了,有水从嘴里流出来,抬手一抹,是血。 他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没有丝毫感情。 花娴却要疯了,她挣扎着从背上下来,苏嬷嬷急忙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滑落在地,她扑到儿子面前想摸又不敢摸,瞬间就眼泪流了满脸,“娘不走了,安儿,娘不走了……” “不走了就赶紧回屋去。”杨奇大喜,立刻要上前拉起花娴,花柏林带头往杨奇面前一站,怒声道:“我看谁敢碰我二姑一下!” 花家的下人包括几个婆子在内纷纷上前,凶狠的看着杨家的下人,他们可都是跟着武先生学过的,正好验验自己学了几分本事! 杨随安扶起娘亲,示意婆子蹲下,他扶着娘趴到婆子背上轻声道:“您若是留下,这个巴掌我就白挨了,走。” 苏嬷嬷扶在一边,婆子背起来就往外走,花柏林带着人垫后,杨家的下人只敢跟着,却无人敢上前,包括杨奇。 直到走出大门看到了在外头接应的花家下人,花柏林才敢稍有松懈。 此时杨府门外明里暗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花柏林向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轻轻拍了拍婆子的肩膀,婆子会意,将花娴放下来,一左一右扶着她往软轿走去。 她这一身的伤实在太明显,低呼声从各个方向传来,花娴把头埋得低低的,羞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她钻。 怪不得花家这么大阵仗,原来是花家的姑奶奶被欺负了,做这主的……该不会是那个当家的花家大姑娘吧?倒是硬气得很! 此时杨正终于得了消息追了出来,可是一切都迟了,他看向肿了半边脸的长孙,试图挽救,“随安,毕竟是家事,莫闹大了。” 杨随安也不想让外人看了热闹,他走近祖父,轻声道:“祖父,他打我我认,我也扛得起,可我娘扛不起,再来这么一次她命都要没了,我不敢堵,如果我连自己的娘都护不住,不敢护,我愧为人子,也愧对您这么多年的教导,祖父,我只有这么一个娘,她软弱她不能干,她现在甚至没了兴盛的娘家,可她也是我娘。” 杨随安跪地磕了三个头,“只要您认我,我就是杨家的长孙,您若不认,我也是杨随安。” 杨奇恨得咬牙,“你这次走了就永远都别想回来,我不差你这个儿子,杨家的一切你也休想得到……” “杨奇!”若不是深知不能在人前教子,杨正真恨不得一棍子敲死这个蠢货,他是不止这一个孙子,可这些孙子里只有这一个天份最好! “你的东西我从来没想要,以后我会靠自己堂堂正正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杨随安起身,“祖父,您保重。” “随安。” 杨随安回头。 “你是我杨家的长孙,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这里是你的家,你的根在这里,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家人难免有矛盾,可家人始终是家人,成不了外人。”杨正走上前两步,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者,“多回来看看祖父。” “是,我会的。”杨随安一眼都没有给杨奇,这个家里他会挂念的也唯有祖父,虽然他知道祖父也别有居心,虽然祖父明知母亲被欺负也不曾为母亲说过半句话,可自己得的好也是真的。 目送队伍离开,杨正转身往回走,“关门。” “爹……” “啪!”杨正回身就是一巴掌,脸上的笑容哪还能见半点踪迹,“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ps:今天也是勇猛了一回,四更,姑娘们别漏了,真的是一早起来就坐电脑桌前,除了嘘嘘和吃饭就没站起来过,哈哈终于能理直气壮的喊一声:求月票! 第一百二十四章所谓家人 花家一众人还没到家事情就已经传得风风雨雨。 沈淇和沈老爷子手谈到一半听到下人禀报这事,后面的棋局就全乱了。 沈追丢了子,擦了擦手端起茶喝了一口,“如果一开始你表明态度非她不娶,你祖母也不会这么痛快就退了婚。” “不会这么痛快,可还是会退。”沈淇苦笑,“如果早知道游历半载会付出这般大的代价,我不会出去。” 沈追也觉得可惜,自从花屹正倒台至今花家没有散没有乱,就算又祸不单行的没了老夫人,花家也依然敢派人直接上杨家带走受了欺负的姑奶奶,这不是一句有胆量就能说明的问题,决定这一切的那个花家姑娘,不简单。 要是她真能嫁入沈家成为沈家的大少夫人,何用愁以后内院不宁,可就如沈淇所说,这婚就算花家不主动退,今后沈家也得退,门不当户不对,如何再结亲。 沈淇捂住脸,心下满是挫败,不过是半年,他不过是出去了半年,老师被流放,未婚妻也没了,等他得到消息赶回来一切都迟了,他不敢想像先生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看他,狼心狗肺?还是猪狗不如?总归是还比不得畜生的。 花芷……又会怎么看他?如果退婚只是她的一个试探,大概也会觉得他无情无义吧。 可不就是无情无义,祖父的态度这么明显,现在她们不主动退,以后也会被动的退掉,想到那个和丫鬟笑语晏晏的美丽女子,沈淇更觉得难受。 他是见过花芷几面的,定亲后他更是悄悄哄着柏林,从他那知道了一些他姐姐的事,所以他知道那个女子知识渊博,知道她棋琴书画样样拿手,知道她私底下会做好吃的,知道柏林会的很多东西都是她教的,知道柏林最敬又最爱他的长姐。 他当时就想,这么好的女子以后将是他的妻,日子该会多美妙,他也决定这一次出去游历将是最后一次,以后成了亲他不会撇下妻子一人在家,可谁能想到这一出门回来面对的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不该去那般偏远之地的,就算要游历,他也该选个近一点的地方。 “祖父,我……”沈淇抬头,对上祖父的眼神后他闭了嘴,他知道不用说了,祖父绝不会同意。 沈追放下茶杯,语气淡淡,“你就当你们是有缘无份吧,莫强求,而今就算你想求人家怕是也不会肯,淇儿,她不再只是花家女,她还是花家的当家人,花家离不得她,我们要娶的是媳妇,不是她后面那一整个家。” “是。”沈淇牵强的勾了勾唇角,撑着扶手站起身,“孙儿有些累,先回房了。” “去吧。”门开了又关,沈追静坐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在这个位置就要为家族着想,若只论个人感情,他又如何愿意做这种绝情事,和花屹正认识几十年,又做了几十年同僚,感情也没比那朱博文差多少,如今却…… 沈追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后多帮衬着些吧。 顾晏惜却没那些个顾忌,听说了这事后他就去爬花家的房顶了,陪着一起爬房顶的陈情头疼不已,时不时得把自家主子拉着藏起来一些,现在可不是晚上,一抬头就能见着,被花家人知道以后世子的陆先生还要做吗?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巷子,花家大门大开,等软轿抬进来后才又关上。 花芷知道这次回家对二姑母的重要性,否决了三姨奶奶提的从角门进,而是直接从大门进,她说,“当年二姑母就是从大门堂堂正正的嫁出去的,今日就再让她堂堂正正的回来,虽然大门不是同一张,但总也算得上是家门。” 三姨奶奶又关起门哭了好一场,她就这一个女儿,知道她过得不好那心像是被剐了一块肉,疼得她呼吸都得放轻一些,不然就扯起来痛,现在总算好了,回来就好,只要能回来就好。 等花娴从软轿里出来,看着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三姨奶奶只差没昏过去,抱着女儿哭得嘶心裂肺,“天杀的杨家,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花娴一直到真的被娘抱着了,身边被亲人包围才有了回家的真实感,不是回来走亲戚,而是真的回家,再不用离开的回家! 看着娘鬓角的白发,花娴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可她又觉得安心极了,她回家了,真的回来了。 “娘……娘!”母女俩抱头痛哭,花家的其他人也纷纷拭泪,朱氏泪窝最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模样看着也没比花娴好多少。 杨随安偷偷转头擦了下眼睛,走到花芷面前,“表姐。” 花芷点点头,也不打扰那边哭得伤心的几人,轻声问,“你可还打算回去?” 杨随安摇摇头,“我不放心我娘,她之前说的话让我觉得不好。” “在杨家是被逼急了才会有那种极端想法,回到这里她就不会有那个心了,她舍不下你,也舍不得她娘。” 杨随安眼神一一扫过花家众人,他没想到花家的人都会迎到前院来,不管有几分真心态度上至少是让娘安心的。 “我该去书院了,我娘还请表姐多费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这是回家,不是做客,在亲娘身边呆上一段时间心就安稳了,你不用惦记,好好用功念书,休沐了就回来这里,我让人在柏林的院子里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以后你就和他住一起。” “……是。”杨随安声音哽咽,眼睛大睁着,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能哭,眼泪有娘流就够了。 等那边哭声渐歇,花芷走过去,“二姑母,以后你就住在三姨奶奶的院子里可好?” 花娴哪有不愿意的,她恨不得和娘睡同一张床上,“芷儿,姑母多谢你。” 如果没有芷儿点头,她娘再心疼她也什么都做不了,更不用说让人这般强硬的把她从杨家带回来,她打心底里的感激。 “花家嫁出去的女儿不是泼出去的水,娘家会尽其所能的做你们的靠山。”这话不止是对花娴说,同时也是对花家的几个姑娘说的,花辛和花灵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虽然现在花家要议亲难了些,可总要嫁的,花芷希望她们都能记住这话。 她却忘了,她也是花家未嫁的姑娘。 一直硬呛的吴氏突的红了眼眶,她忙转开头去。 顾晏惜躺在花家屋顶上抬头看着天空,他比花家的人更了解她这话里的意思,花芷没把自己算成花家待嫁的姑娘,因为她没打算嫁人。 ps:空空要攒稿应对出差。 第一百二十五章缘由 花娴独自撑了太久,这会安下心来趴在娘亲的怀里就昏昏欲睡,花芷让人用滑杆抬着送到三姨奶奶的院里。 一挨着床,大概是满室满床都是让她熟悉的安心的味道,花娴几乎是躺下去就睡着了。 三姨奶奶眼泪又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掉个不停,女儿被欺负又岂会是一朝一夕,以前总以为就算是看在花家的门户上杨家也不敢欺负了娴儿去,可现在她才知道,当一个人太过软弱了,什么时候都会被欺负。 娴儿也是傻,回来也不说,老爷在的时候还能不替他撑腰不成,幸好大姑娘扛得起事,不然…… 小心的给女儿盖好被子,三姨奶奶轻手轻脚的离了屋,外屋中花家人都还没走,眼中或多或少的都带着关心,三姨奶奶从没有一刻对花家有这么强的归属感。 朱氏红肿着眼睛低声问,“小姑睡了?” “睡了,今日多亏大家。” “我们可没做什么。”夏氏看了花芷一眼,“是大姑娘有魄力。” 三姨奶奶赞同的点头,“对,咱们家大姑娘谁都及不上。” “谁遇上这种事都不会不管。”花芷并不居功,“那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了,免得扰着二姑母,随安,我送你去你住的地方。” “是。”杨随安向庶祖母拜了一拜,立刻跟了出去,他知道表姐肯定是有话要问他。 花芷带着他去了西跨院,“你可知晓你爹为什么要打姑母?” “知道一点。”杨随安抿了抿嘴唇,虽说是家丑,他却也没打算在表姐面前隐瞒,“应该是外祖母出殡那日学子送行的场面让他起了心思,想要通过花家来结识一些人,他需要在学子里的影响力来使自己更进一步。” “你娘拒绝了?” “我娘说花家现在一家子女人,小辈又都还小,不会去接触那些人招来闲言碎语,那人就动手了,我猜他是想将我娘打怕了,我娘就会听他的。”明明坐在火盆边,杨随安却觉得身上一阵阵泛冷。 “他以前可有对姑母动手?” “不曾,他会冷言冷语说难听话,会很长时间不进娘的屋子,会故意招惹娘身边的丫鬟,但是不会动手,大概那时候他也不敢。”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回来告诉祖父?不要说你娘是庶出,祖父不曾薄待过任何一个子女。” 杨随安低下头去,“我一直到外祖母过世前不久才知道一些,然后自己去查才渐渐知道更多,娘一直和我说她是主动要搬出主院的,说不喜欢那里,我每次回去她都很高兴,没有一点勉强的样子,我才……” 杨随安伏到膝盖上,这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姿势,他哽着声音道:“我应该对娘多上心一些的。” 花芷夹了些碳到火盆里,看着黑色的碳一点点点燃,并不劝说肩膀耸动的少年,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不曾有过小孩子不应该过早的承担责任这种想法了,花家出事后她才看明白,没有谁是自愿去懂得那些本不该自己懂的东西,不过都是被各种原因逼迫不得不如此而已。 柏林如此,随安也是如此。 *** 京城从不缺话题,最近茶余饭后的人物是花家大姑娘。 先是花家男丁被判了流放,紧接着老夫人又故去了,他们还在感叹诺大个家族怕是要散了,可谁能知道他们这边还在感叹那边她就让不过十岁的弟弟带着人把受欺负的姑奶奶给强行接了回去,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怕事的人,一时间,满京城的人好像都对这个花家大姑娘感兴趣了。 随着大姑娘一起涨了名声的还有花柏林,那么大个娃儿,还不到十岁呢,办起事来有理有据进退得宜,和杨大人对上竟也不怵,据说当时被杨家的人围住了不准他带走花家二姑奶奶,他却愣是只带着几个人就冲了出来,就算一些大人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啧,这就是花家教养出来的小辈,和其他人家的就是不同。 抱夏绘声绘色的把这些学给小姐听,其他几个丫鬟一脸与有荣蔫的模样,反倒是主角淡定得很,放下笔吹了吹墨迹后递给抱夏,“拿给拂冬去,让她试着做做看。” “小姐!” “你想让我说什么,表扬他们说得好?”花芷勾起唇角似笑非笑,“还是把我自个儿送到他们面前去让他们看看我到底多美貌?” 后知后觉的抱夏总算想起了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一副认错的模样低下头去,那样子敷衍得迎春都没法看,直推着她往外走,“赶紧走,别在这惹小姐心烦。” 抱夏吐了吐舌,跑了。 花芷虚点了点迎春,迎春讨好的笑笑。 花芷也乐见她们和睦相处,真要在自己身边勾心斗角她也是容不下的。 刘香提着篮子进来,“小姐,该去族学了。” “恩。”洗了手,花芷边吩咐道:“几个姑娘都是才学管事,若是她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遣人问到你们这里,你们都好好教一教。” “谁才当家不是紧紧抓着手边的事不放,您倒好,才掌家就迫不及待的把权力都交了出去。”迎春拿了厚氅过来给她穿上,看着火红的狐毛花芷怔了一瞬,是了,她还欠着陆先生不少银子。 “小姐?” “无事。”花芷低头拢了拢大氅,“就那么点权力也值得惦记?要是能把她们都带出来,以后家里这摊子事就可以交给她们管了,我乐得轻松,念秋,记着用大家都看得懂的老法子做公帐,别用我教给你的那一套。” 念秋不情不愿的点头,要是能用小姐那套就好了,方便好多,能省好多功夫。 出门前花芷又回过头来交待,“二姑奶奶那里多留心些,各房有的不要少了她,我记得以前家里十四五岁的孩子月例是二十两,以后每个月也给随安这个数,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也不能缺着他,柏林有的他都要有,记好了?” “是,婢子亲自去办。” 花芷点点头,再次拢了拢大氅,双手在袖筒里握着手炉,做足了准备出门还是被风吹得一激灵,天越来越冷了,寒风一吹她真是半步都不想往外走。 “明年要把族学里铺上地龙,刘香你帮我记着点,我怕忘了。” “是。” 第一百二十六章白家公子 算着辰时已近,顾晏惜竖起耳朵听着月亮门那边的动静。 当看到花芷穿着那件火红狐皮领子的大氅不疾不徐的款款行来时,顾晏惜不自觉的就勾起了唇角,论守时,很多男人都不及她。 “可缓过来了?”待她走近,顾晏惜问。 花芷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衡,但是脸上却半点不显,只是点头,“多谢惦念,已经缓过来了。” 不止是祖母的过世,还包括她这一趟北地之行带来的疲惫,都缓过来了。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才从北地回来连歇息都不曾又马不停蹄的忙活祖母后事,这个人却记得她这一路回来的不轻松。 花芷垂下视线,掩下其中的波光潋潋。 “先去上课了,陆先生自便。” 顾晏惜避至一边目送她入了族学,瘦削的背影让他皱眉,往北地跑一趟本就瘦了些,这段时日忙下来看着又瘦了。 想着她还得守一年的孝,顾晏惜决定回去后再去信催上一催,有芍药跟在她身边自己能放心些,而且他还能借芍药之手从库房里拿些好东西过来,花芷从来对对她好的人没办法,芍药就是她没办法的人之一。 顾晏惜走向另一端已经准备好的家丁,边想,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一进入腊月,日子就好像过得更快了,花家虽然还在守孝期,该置办的东西也都一一开始置办,白绸撤去,老夫人存在的痕迹一点点淡去,丧事完了的同时家族的交接也完成了,没有掀起一丁点波澜。 花辛三姐妹往花芷这儿来得越来越勤,她们隐隐较着劲,都想比另外两人做得更好,适当的竞争是好事,花芷看在眼里也不打破这种平衡,有错的各打五十大板,做得好的表扬一番,力图一碗水端平,原本以为能得到一点特殊对待的花蓉也只得更加用心做事。 花芷虽然表现强势,但她行事极有章程,不会过份干涉各自院里的事,这让花家人安心,也就更加拥戴她。 听从她的安排做自己该做的,也知道自己将得到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别人家说不好,花家需要的却正是这样一个当家人。 看小姐放下笔,抱夏忙拧了热帕子来捂住小姐的手并轻轻按揉,握笔久了,天又冷,小姐的手都僵住了。 苏嬷嬷轻轻吹干墨迹,把长长的纸张拿起来小心的放到一边,大姑娘并不会将孝道挂在嘴里,可做的事从来都不少,不但每天都会为老夫人抄一份地藏经,有时间还会念上一念,比谁都上心。 “瞧着二姑母的伤好些了,楚大夫可有说什么时候能全好?带着那一身伤三姨奶奶那一屋怕是要过不好年。” “老奴问过,楚大夫说怕是没办法这么点时间就完全好了,总归家里不会有什么外客来,捂着些就是,吃团圆饭的时候抹点脂粉也就差不多遮住了。” 苏嬷嬷用热水泡热了手,又用力搓了搓,轻重适宜的给花芷按揉肩膀,她侍候老夫人一辈子,这手本事自不是几个丫鬟能比的,酸酸麻麻的感觉过后,花芷觉得肩膀松泛了许多。 “去把徐杰叫来吧。” 抱夏脆声应是,脚步轻快的出了屋,徐杰都求她好多回了,可她才被迎春收拾过,哪敢再在小姐面前胡乱开口,好在小姐自己也是惦记着的。 徐杰来得飞快。 “京中有没有哪些客栈饭庄是和花家有旧的?确切的说是和我四叔有旧。” “这个小的知道一点,但四老爷身边侍候的人应该知道得更多,大姑娘不如叫一个过来问问?” “倒也是,刘香,你去趟四婶那里,把因由和她说说,让她指派个熟悉这事的人过来。” “是。” 等人的时候花芷便问了问庄子上的情况。 “把那些柑橘都处理好后小的就做主把作坊里请的庄户都放出去了,小的还和他们约好明年如果还做会继续找他们。” “刘江也放出去了?” 徐杰讶然,“刘江不是已经签了死契了?” 签死契了?花芷看向抱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抱夏一脸茫然,“是签了死契,迎春没和您说?” 花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事只怕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了,倒不是有意瞒着她,就不知是管理混乱还是最近太忙大家都给忘了,她更倾向于第一个。 “回头你们自己去弄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能再有下次。” 向来得到小姐诸多信任的抱夏羞愧难掩,“是奴婢们的错,一定不会再有下次。” 花芷也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向徐杰道:“你给刘齐刘江带句话,作坊是我弄出来的,我不会丢下不管,地窖里的罐头需得好些看护,不能出了差错。” “是。” 正说着话,刘香领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进来,“小姐,这是杜成,之前是帮四老爷跑腿办事的。” 花芷微微点头,四婶懂她,她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杜成,你可知道京中哪些客栈饭庄和四叔有旧?” “小的知道,京中有名的云来酒楼就是四老爷的好友白铭夏白公子家的。” “那人在花家出事后是什么态度?” “白公子派人送来一张二千两的银票,还让下人带话说如果有事可以去酒楼寻他,只要他力所能及的一定会帮,四夫人只说收下心意,银票退了回去。” 也就是说这人并没有在花家一出事就划清界线,还承诺愿意帮忙,足可见其人品,这样的人可合作。 “你去一趟,就说花家女欲和他谈一笔买卖,请他抽空一见。” 小姐亲自去见一个外男?杜成下意识的看向屋里年纪最大的。 苏嬷嬷却垂下视线,她向来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论大姑娘做何决定,她只需听从便好。 徐杰犹豫着道:“不知小的能不能替您走一趟?” “他不会见你。”明白点说就是你一个下人不够资格和他面谈,与其消费四叔和他人的交情,她更愿意给出利益和人银货两讫,平白得了人家的总归是拿人手短,这世间人情最欠不得。 第一百二十七章花家我养得起 云来酒楼位于主街,占地甚广,在普遍都是二层的房舍中三层的楼层无比打眼。 云来酒楼三层的包厢历来最受欢迎,最少要提前两个月订方有可能定到,且没有一定的身份三楼还上不去。 不怪大家都想上三楼,整个京中能和皇宫遥遥相对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云来酒楼,这种心理上的满足花点钱就能得到,招待人还倍有面子,响当当的名声不用刻意就传得老远。 花芷了解了一番云来酒楼后就想对这幕后策划之人竖大拇指,抓住了人性的弱点,自然就会客似云来。 花柏林正是为这事而来,听完后就道:“长姐,我和你一起去。” “大庆律,学子官员皆不得从商。” “可是……” 花芷微微歪头看着他,“不喜长姐抛头露面?” 花柏林沉默片刻,“长姐怎么样我都不会不喜,只是……我不想别人对着长姐说三道四。” “我只在乎你怎么看,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与我何干?”花芷笑得洒脱,她就是从是是非非中走出来的人,现在也不介意再走入是是非非当中去,她一身铜皮铁骨,想伤她也不是那么容易。 花柏林觉得他可能永远都追不上长姐,可如果他不努力,他连叫一声长姐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两日我要处理这件事,你去授课。” “是,长姐。” 花芷伸长手臂给弟弟理了理衣领,“家这么大,里里外外这么多人,我虽掌着家却只有两只眼睛一双耳朵,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你要替长姐多留意,尤其是族学里的事绝不能轻忽。” “是,长姐,我会的。” “还有随安,你得引着他融入花家,融入到兄弟姐妹当中来,不要让他觉得他只是借住在这里。” 花柏林用力点头,他的父亲远隔千里,可他们感情还在会互相挂念,表哥的父亲近在咫尺却如仇人,相比起来表哥的处境还不如他,而且他还有长姐可以依靠,还有家人在身边,表哥除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娘什么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有了,他们花家比杨家可要好多了。 很快杜成带回了好消息,白铭夏约她明日上午已时在云来酒楼见。 花芷要出门花家并没有人拦着,只是朱氏强行将一顶帷帽戴到了她头上,她也不想这张脸引来麻烦,也就由着她娘去了。 正要上马车,一匹马哒哒哒跑过来,花芷一看是陆先生便停下来等着。 临影很亲近花芷,见到她就直往她面前凑。 花芷掀开帷帽一角,摸了摸临影的头,道:“陆先生这是……” “我和你一道去。” 花芷也不问他怎么知晓自己要出去,“就在京中,不会有危险。” 顾晏惜不说话,却没有半点被说服的意思。 花芷不想误了时辰,也就不再多说,踩着长凳上了马车。 顾晏惜眼里浮起笑意,不擅长拒绝对她好的人就是花芷的短板,当她知道你的出发点是为她好时她就算心里不愿也无法一拒到底。 云来酒楼三楼靠近主街的包厢内,白铭夏低头看着茶盏中的茶叶沉沉浮浮,心思跑出了老远。 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各家小辈多少都是认得的,做为白家三子更是从来都不缺少往他身边凑的人,可真正能当朋友的没几个,花平阳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两家世相当,处境也相当,都是心有万般抱负却无从施展,花平阳还好,至少兄长不会防他跟防贼一样,只要他不一心往仕途上去便能随心所欲过日子,他却不行。 他的兄长哪哪都比不上他,却还容不下他,但凡他做点什么他都要派人从中搅和了,时间长了他也就懒得再折腾,接下了家里这一摊子买卖,彻底绝了那些个心思。 可就算他退得这么彻底他的好长兄还担心他贪墨了公中的银子,帐房全换成了他的人不算,他还时不时亲自查帐,做得这么难看父亲也不过是口头上敲打几句,母亲更是让他退让,却没人发现他都已经退到悬崖边了。 有时候啊,真想干脆把他掀下来,把他踩脚底下让他看看两人的差距有多大。 门被人轻轻敲响,白铭夏回神,坐正了身体示意下人去开门。 戴着帷帽进来的女子就算看不到脸也能看出她的从容姿态。 白铭夏是知道花芷其人的,花平阳灌多了黄汤后不止一次感慨他的侄女可惜是个女儿身,现在看来倒也幸亏她是女儿身,不然花家没了男人撑着又去了老太太,还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再看了眼跟在她身后进来靠墙而立的男人,白铭夏微微皱眉,这是哪家的?花家的姑娘怎会和一个眼生的男人走在一起? 花芷取下帷帽递给抱夏,福身一礼,“花氏见过白公子。” “免礼,坐下说话。”白铭夏这是第一次见花芷,确实如传言一般颜色好,可更让他另眼相看的是她的姿态,不卑不吭,不急躁不轻慢,没把自己放于低处,也没有高看自己,她就是把自己放到了和他相同的位置,欲来一场平等对话。 平等对话,白铭夏笑,有点意思。 “听说你去了一趟北地,见着越之了?” 越之是花平阳的字,花芷也不问他怎会知晓自己去了北地,点头道:“是,见着了,四叔说白公子为人仗义,若遇着难处可寻你帮忙。” 白铭夏又笑,以他对越之的了解,这话可不一定是他说的,“你这次寻我想来是有事想让我帮忙了,说来听听。” “比起单方面的帮忙,我更想与白公子合作。”花芷看了徐杰一眼,徐杰把两个瓷坛抱到桌上,去了封口打开盖子,一股水果的清香扑鼻而来,在封闭的空间内香味越来越盛。 白铭夏管着家中买卖,对这一块本就留意,花家开了个铺子却无人上门这事也是听说了的,不过他没有管,他更希望花家不要试图往外走,现如今关紧门户从他人嘴里消失才是花家该做的。 此时他也不看面前那两份晶莹饱满的小东西,径直看着花芷道:“如果花家缺钱,我可以垫,多少我都出得起。” “一个家如果要依靠外人才能生存下来那就已经废了。”花芷头微微抬起,嘴角上扬,“就是这个买卖黄了,花家我也养得起。” ps:看姑娘们都想一起看,那空空就一起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