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穿古之夫父有为》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作者:师子洋 文案 阅前必读: 1,本文主攻,魂穿,攻有随身空间,不能进人,内有生存物资若干; 2,本文攻原身二婚,有两子,同母异父,均与受无血缘; 3,本文受为双儿,眉心有孕痣那种,生子,先‘婚’后爱再婚,受与攻原身无感情; 4,本文攻后期会从军; 5,本文为古代架空背景,剧情慢热平淡,但会有诸多现代物品、词汇、事件等出现,不喜者慎入。 本已退伍,后因为灾难爆发而再次回归部队的屠林,在末世第五年掩护民众转移途中意外身亡,但他身虽死魂却未灭,后在另一个世界一个痴傻了五年的乡下汉子身上活了过来。 重获新生固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更让他惊喜的是,他醒来后一眼就看中的男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妻子’...... 内容标签:生子随身空间穿越时空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屠林阮堂┃配角:屠安,屠新梅等┃其它: 作者简评 末世五年,屠林意外身死,后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痴傻的乡下汉子身上醒了过来。虽然这个汉子有个偏心的亲爹,糟心的后娘,还有不省心的弟妹,但便宜儿子却很是乖巧,‘媳妇’更是极合他的心意,让屠林大感老天终是待他不薄。只是‘媳妇’却还不是真媳妇,屠林想要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还是得下些苦功夫才是....本文讲述的是特种兵屠林,从末世穿越到异古世界,相妻教子的平淡日常。作者文笔自然流畅,行文风格简洁细腻,平淡中透露出温馨。 第1章穿越 屠林没想到过自己竟然还能有再睁开眼睛的一天,毕竟822式手镭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虽然他的体质较灾难爆发前有了显著的增强,但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手镭更是在他身上直接引爆的,他必然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只是看着眼前虽然陌生却清晰分明的景象,感受着胸口处规律的心跳声,屠林很确定,自己还活着,而且是有手有脚四肢健全,只是脑袋有些发沉,身体也十分疲软无力,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负重三十公斤二十五公里越野行军训练一般。 能活着固然是值得庆幸和高兴的,但当屠林意识到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后,那些庆幸和高兴却很快被自己竟然还好好活着的惊异和身处未知之地的疑惑取而代之了。 他这是在哪儿?屠林放眼望去,眼前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大约也就十五六平,而且十分的简陋陈旧。头顶是污黄发黑裸露在外的房梁,身旁是泥巴混着干草涂抹的墙壁,身下似乎是一张木板床,有些硌,身体微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头顶的窗户四四方方,糊着一层发黄的窗纸。这窗纸透光性很差,所以屋里有些昏暗。 而除了身下的木床和墙角的一个表面已经有些斑驳掉漆的破木箱子外,屋里仅有的家具便只窗户下头摆着的一张方桌和方桌两旁的三个木凳了。若是屠林细看,还能发现方桌的一条腿短了一截,靠着底下垫着的一块石头,才勉强保持了平衡,只是此时他的注意力早已被此刻正伏在方桌上打瞌睡的一个小孩吸引了。 那小孩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虽然有些瘦弱,但气色还算好,此刻正呼呼睡得正熟,而屠林看着那小孩却微微皱起了眉。 因为他发现那小孩穿的衣服有些奇怪,看样式,竟然和他从前看的一些古代的电视剧里头,那些演古代小孩的小演员穿得戏服差不多。 屠林越发的疑惑了,就在这时,仿佛什么被触动了一般,一些陌生的画面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随着莫名的画面影像越来越多,屠林的大脑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产生了阵阵剧烈的疼痛。 那仿佛是脑中刺入了电钻一般的痛苦,让从军近十余载,经历了不知多少严苛的训练和地狱般的困境打击,早已练就了钢铁一般坚强体魄和意志的屠林也是瞬间就疼出了一身冷汗。他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喊出声。 虽然疼痛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也就几息,但对屠林来说却不亚于度日如年。等紧咬的牙关松开,呼吸恢复了平缓,又过了一会儿,绷紧的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屠林才睁开了眼睛。 片刻后,他抬起左手,手掌舒展开,只见掌中虽然有些不少厚实的老茧和细小的伤口,但那道他所熟悉的横贯整个掌心的大疤却不见了踪影。 那条疤是他从部队退役前最后一次出任务时被毒贩砍伤的,伤口深可见骨,虽然救治的及时,左手保住了,但还是留下来不可逆转的损伤,也因此终结了自己军人生涯的。而此时虽然没有看到那道伴随了自己数年的狰狞伤疤,但屠林的眼中却再没有了什么疑惑不解的情绪,有的只是浓浓的复杂。 原来,他的确已经死了,但却也活着,只是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和屠林同名同姓,也是姓屠名林,只是年龄比前世差几个月就要到而立之年的屠林小四岁,如今才不过二十五岁。但和孤儿出身,又因性取向问题年近三十了都没成家,连个伴儿都没有的屠林相比,这个世界有父有母,有妻有子,兄弟姐妹也有好几个的屠林似乎就要显得圆满多了。 而之所以说是似乎很圆满,自然是因为还不够完全圆满,只因为这个世界的屠林在刚出生没多久之后,他的亲生母亲便因产后虚弱去世了,之后还没过一年,后娘就进了门,紧接着次年便多了个异母弟弟。 虽然有句俗话叫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但屠林乃是屠父盼了近十年才盼来的儿子,又是长子,心里自然也是看重疼爱的。再加上虽然亲娘不在了,但有个大自己八岁的姐姐和祖母护着,所以屠林并没有在后娘手里吃什么亏,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长大了,只是在屠林十五岁的那一年,平静的生活才徒然生出了些波折。 屠林的亲娘只有一个妹妹没有兄弟,但他的继母却有个弟弟,屠林自然也是要叫舅舅的。 一次,他赶着牛车送这个舅舅去看望其外家的途中不想竟遇到的山熊,结果逃跑的途中屠林被便宜舅舅推下了牛车,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落地的时候屠林的脑袋正好磕在了一块石头上,人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而出乎意料的是,追着二人的山熊竟没理会地上的屠林,竟然是依旧追着狂奔远去的牛车去了。屠林的这个便宜舅舅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根本不会赶牛车,要不然也不会让屠林同行。再加上身后又有山熊追着,惊惧交加之下,只顾死命的往牛身上甩鞭子,最后不知怎的,连牛带车还有人一下子都翻到了山沟里,落了个粉身碎骨。 等到屠林侥幸被路过的人救起,再带着人赶回出事的地方,最后找到了沟底下的人时,人已经冰凉僵硬,是彻底没救了。 屠林所在的村子名为李家沟,其中李姓的人家占了七成,村长自然也是姓李的,而屠林的继母便是李家的人,而且她还是是村长的亲侄女,她的弟弟也就是村长的亲侄子了。 不仅如此,屠林的这个便宜舅舅还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在附近的十里八村都十分的有名声,又很会做人,还在村里办了学堂,给村子带来了不少的实惠和脸面,他存在的意义和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没了,而和他同行的屠林却还活得好好的。虽然屠林也说了他是被推下牛车的,但继母李氏却哪里听得这样近乎诋毁自己亲弟弟的话,不仅如此,她更是将弟弟的死尽数怪在了屠林的身上,情绪激动之下还想让屠林偿命。 偿命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原本还算是和缓的继母子关系,却已因此彻底的冷了下来。屠林刚出生就没了亲娘,打记事起娘这个字就只叫了继母李氏一个。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 虽然李氏待他一般,远不比自己的亲子,但也不曾虐待,再加上屠林的姐姐和祖母想着以后屠林终究和继母相处的时间长,因此并没有让屠林对李氏产生什么隔阂,最后屠林反而视李氏如亲生母亲一般,十分的儒慕。 尽管被李氏咒骂让屠林有些伤心,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自责。屠林本身性情是十分憨厚仁义的,加之他对自己的便宜舅舅也十分的敬重,而自己被推下牛车这件事,本性纯良的屠林根本没想过舅舅是故意推他下车喂熊的,只觉得是舅舅惊惶之下意外失手而已,所以虽然他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但却无法不责怪自己。 因为这份自责,他便默默承受着李氏的怨恨,任李氏打骂。然而李秀才的死,影响的却不仅仅是屠家。前面说过,李秀才在村子里办了学堂,而村子里的孩子上学堂他是不收钱的。但现在李秀才没了,村里人也不愿意凑钱请先生,学堂自然就得关门了。村里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孩,这下再没了免费的学上,谁能不遗憾懊恼。 李秀才是李村长的亲侄子,又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李村长看重他甚至超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于李秀才的死,他虽然自持身份,不至于像李氏那般歇斯底里,甚至明面上没有怪过屠林一句,但心里还是有埋怨的,因此日常生活中便对屠林很是冷淡排斥。 上行下效,有村长带头,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不管是李家的人,还是别的姓的人就都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全都开始排斥屠林。冷嘲热讽都是轻的,有些没学上了的孩子甚至会偷偷用弹弓打屠林,对此,屠林只有无奈的苦笑,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 慢慢地,除了屠家的人,村里竟没几个还会和屠林好好说话的人,屠林也就此变得越来越沉默,直到后来他成了亲,有了媳妇孩子,人才又恢复了些精神气。只是这亲事,却也是颇费了一番的周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悄么声的开新文啦~~~ 注:这本双儿的设定和《有责》那篇不一样,大家不要搞混哦; 另,为防屏蔽,把shoulei的雷字换成了镭字。 第2章原身旧事 李家沟的秀才没了,这样的大事其他村子自然也是会知道的,而屠林也随之会被时常提及,但除了屠林的姐姐和祖母外,别的人说起这件事却几乎无一例外的将李秀才的死归咎到了屠林的身上,直接将他说成了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这样一来,屠林的名声也就坏了,再加上被村里人厌恶排斥,附近十里八乡的哪里还有好人家肯把女儿嫁给他,而肯嫁的要么就是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要巨额的聘礼。 屠林自己倒是不在意女方是否有什么残疾或美丑,只是他的姐姐和祖母却不同意,觉得太委屈屠林了。后来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虽然要的聘礼多,但屠林姐姐拿出自己的嫁妆,祖母拿出自己的棺材本也将将够,只是这次换屠林不愿意了。 他哪里能因为自己的事就掏空姐姐和祖母的私房钱,于是拖拖拉拉,直到屠林都十八了,才终于娶上了一个媳妇。 此时三年过去,李秀才的事渐渐淡去,村里人虽然待屠林依旧冷淡,但也不会再处处针对他,日子似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安宁,只是这种平静安宁的日子,却只持续的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 就在屠林成婚后的第三年,他的妻子林氏难产生下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之后便血崩而亡,然而就在她弥留之际,却向屠林坦白了一个秘密,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其实并不是屠林亲生的,而是屠林同父异母的二弟屠文栋的孩子。 原来,在与屠林成婚的数月前,林氏便已认识了屠文栋,并被那时才十五岁的屠文栋哄骗着失了身,而当林氏发现自己有孕去告知屠文栋催促他迎娶自己时,屠文栋却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了之前答应会娶林氏的承诺。 林氏未婚先孕,在这个世道里若被人知道名声毁了是小,甚至被浸猪笼丢了命也是有可能的,而屠文栋只要不承认,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毕竟林氏空口无凭。 走投无路之下,林氏绝望的投河自尽,却不想最后被路过的屠林所救,二人因此结实,后又因此成了婚。成婚前,林氏便已经发现屠林就是屠文栋的亲哥哥,但怀着报复的心态,她最终还是带着屠文栋的孩子嫁给了屠林。 但屠林是个和屠文栋完全不同的实实在在的好人,婚后更是对她竭尽所能的好,原本满心怨怼的林氏对屠林渐渐有了愧疚之意。后来,她慢慢地放下了对屠文栋的怨恨,只想和屠林好好过日子,她还要给屠林生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孩子,最后她也做到了,虽然这个孩子最后要了她的命。 屠林乍然得知了这个真相,说是晴天霹雳一点都不为过,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林氏便已经咽了气。屠林对妻子感情很深,虽然她骗了自己,但此时人已经没了,屠林又哪里还能再去怨怪她什么。而丧妻的悲痛之下,他也没什么心思去质问弟弟屠文栋,只能是打起精神来操办妻子的后事。 他原本是想等妻子的后事办完,再去同屠文栋说清楚,却没想到在去给妻子的娘家报丧的途中,因雨天路滑不慎失足,摔落山崖。 脑中的记忆影像到此告一段落,之后的画面变得断续而模糊,并且越来越少,这让此刻的屠林有些疑惑,但当细细回看了那些画面影像之后,他才明白了缘由。 原来记忆中屠林的那一摔竟再一次摔伤了脑袋,而且还正好伤在了六年前的旧伤口处。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虽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但却让他最后变成了个痴傻之人。 摔傻之后的屠林完全无法自理,一日三餐要人喂,吃喝拉撒要人管,而他的妻子林氏才刚刚去世,两人的两个孩子一个才三岁多,一个还不足一月,也是还需要人照顾的,又怎么能照顾他,继母李氏自然是指望不上,但好在屠林的祖母还在,可以帮着照看着,日子才总算暂时能过下去。 只是没多久,屠林祖母的身体慢慢有些了不好,她担心自己没了以后自己的孙子和曾孙没人照顾,便有了再给屠林娶妻的想法,只是此时的屠林想娶妻必然要比之前还要难上加难。但功夫不复有心人,最终在屠林姐姐的介绍下,还真的找到了一个,这个人姓阮名堂,和屠林姐姐的婆家是一个村子的,但他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双儿。 说起双儿来,饶是上辈子全世界见识了不少稀奇古怪事情的屠林也忍不住有些啧啧称奇。原来这双儿外表看上去几乎完全和男人一般,该有的地方有,该没的地方没,而唯一能将他和男人分别出的法子便是双儿的眉心都会有一颗孕痣。 这种痣打双儿出生便会有,幼时颜色浅淡,和肤色无差,但一般十一二岁之后,颜色便会逐渐加深,慢慢变成红色。这也意味着双儿身体已经长成,到了可以说亲事的年龄。而之所以说他们只是像男人而不是男人,则是因为双儿不仅有可令其他女子和双儿受孕的能力,还可以自己受孕生子。 只是双儿无论育子还是孕子都十分的困难,生产时也比一般女子要艰难凶险,所以虽然双儿兼顾男女之长,但却远不如一般的男女受重视,也因此,双儿的数量十分的稀少,而屠林再娶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双儿。 因为这个双儿是在原来的屠林摔傻之后才出现的,而摔傻后的屠林记忆远不如清醒时清晰具体,所以此刻的屠林除了知道这个双儿的名字和大致的模样后,其他的情况就完全不清楚了。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屠林细细的整理原身留下的记忆。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己以后多半就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度过后半生了,如此自然是多掌握一些信息为好。 只是原身不过是个普通的乡下汉子,连书都没读过几年,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离着李家沟十几里远的凤阳县城,给屠林留下的信息实在是有限。而屠林虽然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但之所以说它是个陌生的世界,则是因为双儿的存在,让屠林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了。 毕竟他虽然读书很差,但也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里,无论国内国外,上下数千年的历史里都是没有双儿这一人种的存在的。 屠林正闭目养神着,耳边突然传来细碎的动静,他睁开眼扭头去看,就看到原本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小孩醒了过来,正在倒水。似乎是感觉到了屠林的目光,小孩也看了过来,愣了一下后脸上便仰起大大的笑容。 “爹,你醒了!”小孩欢喜的喊了一声,然后跳下了板凳,端着刚倒好的水走到床边来,对屠林道:“爹,你渴不渴?来,喝水。” 屠林看着小孩,目光却是落到了小孩的眉心,那里有一个芝麻粒大小的肉痣,微微凸起,颜色和周围的肤色相同,若不仔细看还有些看不太出来。这个小孩自然也是一个双儿,他就是五年前林氏难产生下的那个孩子,也是原身真正的亲生骨肉,屠安。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 当初屠安一出生就没了娘,没几日爹也摔傻了,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结果还被人说是命硬克亲,屠家除了屠林的姐姐和祖母,其他人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屠林祖母精力有限,实在照顾不了三个人,后来就被屠林的姐姐抱去婆家养着了,暂时帮着喂养了一段时间,等到屠林再娶的双儿阮堂进了门,有人照顾了,便才又送了回来。 如今的屠安虽才五岁,但自懂事起他便而力所能及的帮忙照顾自己的父亲,还会料理简单的家事,是个十分懂事乖巧的孩子。只是不同于自己自小便很是聪慧,极有读书天赋备受祖父母宠爱的哥哥,屠安虽然年纪更小,但因为是个双儿,还背着克亲的名声,所以在屠家十分受嫌弃,最后还跟着屠林阮堂一起,被从屠家赶到了荒废多年十分破败的老宅居住。 对于照顾屠林,屠安已经很是熟练,他一手稳稳地端着水碗,另一手便习惯地要伸到屠林脑后,准备扶起屠林的头,喂他喝水。他虽然是问屠林要不要喝水,但根本没有等屠林回答的意思,毕竟自打记事起,他就没听他爹口中说出过一个清晰的字来,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事情有了变化。 屠安的手才刚刚伸出,屠林便已经一条胳膊撑在床上,自己坐了起来,另一只手则去接过了屠安手中的水碗,同时面上带着温和笑容,对屠安道:“谢谢小安,爹自己来就可以了。” 十分陌生却清晰分明的话语落在了屠安的耳畔,让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半响没回过神来,直到屠林喝完了满满一碗白水,他才睁着一双瞪圆了的眼睛,盯着屠林不敢置信的确认道:“爹,你、你能说话了?!” 屠林一笑,他摸了摸屠安的脑袋,点头道:“是啊,爹能说话了,爹好了,小安高不高兴?” 屠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表情有些呆滞,然而下一秒,出乎屠林预料的,屠安突然转身朝门跑了过去,竟是直接跑出了屋子,紧接着屠林便听到屋外传来屠安饱含惊喜的喊叫声:“阮叔,阮叔,我爹醒啦,他能说话了,他好啦——” 咚的一声,仿佛什么重物落了地,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门口的干草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高出屠安许多,明显属于成年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上本穿成个人渣,这本穿成个圣父(褒义),嘿嘿嘿。 第3章‘妻子’阮堂 和模糊的记忆中一样,来人身高七尺有余,身形挺拔匀称,四肢修长,只容貌因着离得有些远,屋子里又有些昏暗而难以看清。 来人没有停顿,快步径直走到了屠林床边,而屠林也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模样。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而且很是光洁细腻。脸部轮廓柔和而不失棱角,五官清隽端正,眉毛浓黑有型,双眼皮长睫毛,眼睛大而明亮,十分有神,眼底一对卧蚕,让人凭生几分亲切之感,鼻梁也很挺,嘴唇不薄不厚微微张着,显得有些激动的样子。 虽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到就忍不住惊艳赞叹的英俊或俊美,但却是十分舒服耐看的长相,至少屠林就很喜欢看。这个人就是屠林再娶的妻子,双儿阮堂。 “屠林,你、你真的能说话了?”似乎是跑的太快了,阮堂有些气喘,虽是疑问的话,但有屠安说的在前,此时他又看到屠林清醒有神,正认真看着他的双眼,便几乎是已经相信了的,如此脸上便难以自抑的浮出些不敢置信的惊喜来。 而屠林此时心底也隐隐有些骚动,听到阮堂的声音,他先是忍不住有些感叹,这人不光相貌合他的心意,连声音也如此的好听,老天爷果真待他不薄。等阮堂笑起来,对上那双衬着眼底的卧蚕,而更显得漂亮动人的眼睛,屠林更是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屠林此时这不说话只傻笑的模样,却是和之前痴傻时几乎一般无二,看得阮堂和屠安又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人没好,还是傻的不成? 好在屠林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目光柔和的看着阮堂道:“我真的好了,这些年来,真是辛苦你了。”其实他还想握着阮堂的手说来着,但又怕显得太冒失,所以暂时还是算了。 真的听到屠林说话了,阮堂先是一愣,紧接着便露出了欣喜至极的表情,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一般,嘴里更是不住地说着:“真的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小安,快去告诉你爷爷奶奶,就说你爹醒了,你爹好了,快去。” 阮堂怎么也没想到,屠林竟然突然不傻了,整个人又是高兴,又是不免有些奇怪,但终归人好了是最重要的,因此一时激动之下都有些手足无措,说了好几遍‘太好了’,才想起让屠安去通知屠家的其他人。 “爹娘知道你好了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还有大姐,只是大姐离得有些远,等明天,明天我亲自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大姐一定是最高兴的。”阮堂是真的为屠林高兴,毕竟他从来没想过屠林竟然会清醒过来,他此时都还有些不敢置信呢。 只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他坐到了床边,脸上的笑容被关切取代,对屠林问道:“你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头疼不疼?算了,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吧。” 屠林嘴角带着笑意靠坐在墙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阮堂的身上,见阮堂在自己身边坐下还没有一秒就要起身离开,赶忙将人拉住,道:“我没什么事,只是身体有些累,歇一歇就好了,只是你能告诉我,我这是怎么了吗?” 屠林刚醒来时就检查了自己的身体,所以知道自己此时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因为原身痴傻了之后的记忆随着时间的加深而变得越来越模糊稀少,而且有些混乱,所以他现在不但不知道此时的季节和月份,就连原身的近况如何也是完全不清楚的,便只能问阮堂。 “你不记得吗?”阮堂闻言却有些不解,他听了屠安所说,又见屠林醒来便对自己道谢,便知屠林显然是认得自己和屠安的,也就是说屠林过去几年虽然是痴傻不认得人,但却还记得的发生过的事,但现在又像什么都不记得一样,来问自己呢? 屠林对他摇了摇头,解释道:“前几年的事情还记得一些,但后来记得的就越来越少了,我现在脑子里最后记得的事就是姐姐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来看我,这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阮堂沉默,他突然想到,过去几年,屠林的痴傻好像的确有加重的迹象,从最开始叫名字还有所回应,还会到处乱跑,到现在整日整日的只在一个地方待着,叫名字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原本他还担心,以后继续恶化怎么办,没想到竟是突然之间就好了。 思虑只是一瞬,阮堂很快回神,他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口将最近发生的事慢慢地告诉了屠林。而正认真诉说着的他没发现,屠林之前拉着他不让他离开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臂上。 此时的屠林一心二用,一边听着阮堂说话,一边感受着手里的触感,心里却想着:不错,果然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和他想象的一样。 按阮堂所说,屠林的姐姐屠新梅来看屠林是春天时候的事,而此时已经是暮秋时节了,并且就在一个多月前,屠新梅也已瓜熟蒂落,足月产下了一个小双儿。 另外从春天到秋天这大半年里,除了屠林的小妹屠新月说定了一门亲事,等来年三月便正式成亲这一件事外,还值得一说的便只有屠家老二屠文栋今年下场去参加了科考,只是最后的院试屠文栋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中途离了考场未能考完。 而屠林醒来时之所以会头脑昏沉身体疲倦无力,则是因为前两日农忙,阮堂要忙活地里的事,就让屠安看着屠林,结果没想到屠安也被屠家人支使了出去,致使屠林落了单无人看顾,最后不慎着了凉,发一场热病。 屠林是前天就开始烧起来的,阮堂当日就去邻村的赤脚大夫那讨了些退热的草药,煎了给屠林喂了,只是却不怎么见效,过去两天虽然没有恶化,但高热也一直没退下来。 直到昨天晚上最后一剂药也吃完了,阮堂本还打算若是今日屠林还不退热,就带他去县里看大夫,没想到早起一看人已经不烧了,只是还在睡着,他才总算放了心,让屠安看着人,自己出门干活去了。 他们现在住的是屠家原来的老宅,荒废了十几年了,厢房已经完全塌了,正房西间的墙裂了不少大口子,只东间勉强还能住人。再过不久就要入冬了,总要再修补修补,不然不保暖太冷事小,若是万一下场雪把房子压塌了就不好了。只是没想到他才忙活起来没多久,屠安就尖叫着跑来告诉他,屠林能说话了。 说到这时,阮堂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是屠林却笑得有些复杂,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屠林多半是已经在那一场高热病里消失了,而现在的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异世之人罢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4 但事已至此,这既非是屠林所愿,也不是屠林自己能够控制的,他自己现在也是莫名所以,而再继续纠结下去,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所以屠林很快便从这些无意义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之后屠林又问了阮堂一些事,自然大多都是和自己相关的,还有一些就是关于屠家的事,比起别的这却是最重要的,毕竟是关乎到屠林对于自己未来的打算。 二人正说着,屠安回来了,只是但却不见屠父李氏和屠家的其他人。 “小安,爷爷奶奶呢?都不在家吗?”阮堂见只他一个回来了,有些疑惑地问道。 此时虽然已经过了农忙,家家户户正是难得清闲的时候,也有些趁此机会走亲访友的,但他早上去屠家干活顺便拿早饭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屠父和李氏有要出门的意思,再者家里除了他们还有小妹屠新月以及三弟屠文强两口子,总不可能一下都出了门吧,那也该来和自己说一声啊。 屠安走到床边,出门前满脸的欢喜早不见了踪影,只有满满的无措和些微低落,他对屠林和阮堂道:“爷爷奶奶都在家,只是家里来客人了,他们说爹好了就好,让我回来好好照顾爹,等回头客人走了他们再来看爹。” 阮堂闻言立时皱起了眉,而屠林却是有些无所谓。若是原本的屠林,或许会因此而伤心难过,甚至因此对屠家人寒心,但他到底不是原来的屠林,屠家人如何他并不在意,且屠家人这般的反应,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要知道就算是屠林在摔傻之前,他和继母李氏就已经是完全不说话的关系了,而和同父异母的三个弟妹的关系其实也是屠林这边剃头担子一边热,只是原来的屠林是个实心眼,又自觉自己是大哥,所以对弟妹多是忍让包容,却不知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至于屠父,他就算一开始是看重自己的长子的,但二十多年的枕头风吹下来,再加上李氏又给他生了三个儿女,而后来屠林又傻了,已是指望不上什么,所以只看他连屠林病好了都不愿来看一眼,便已知他已经不把这个大儿子放在心上了。 如此一来,屠林别说是好了,只怕是直接死了反而更合他们的意,毕竟这样屠家少了个拖累不说,将来也少个人和李氏的孩子分家产。 第4章新的人生 虽然摊上了这样的一家子亲人,原身着实有些可怜,但此刻的屠林对此却是有些乐于想见的,因为如此,他就可以毫无负担的放弃这些所谓的亲人,从屠家脱离出来了。 毕竟既然他顶替了屠林的身份,拥有了他的一切,自然也要承担原本属于屠林承担的责任,比如奉养屠林的父母。只是他到底不是原身,而原身那种老实纯孝、逆来顺受的性情,他能伪装的了一时,却伪装不了,也不想伪装一辈子,更不要说原身的娘还是那个视自己眼中钉肉中刺的继母李氏。 屠家人和原身相处了二十多年,对原身是最为熟悉的,相处时间久了若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对,借着父母的名头搞事,有村长当靠山,又把全村都得罪了的他到时候就被动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远走高飞,有手有脚他哪里都能活,但阮堂和屠安又该怎么办,他们和屠家的其他人可不一样。 他们不曾舍弃原身,所以他现在也不能放弃他们,更不能让他们和自己像以前的屠林一样,给李氏还有屠家的其他人当牛做马。而屠父,既然他已经当原身这个大儿子不存在了,那他自然也不用再把这个便宜爹放在心上,以后就只做表面功夫就足够了。 所以,分家是必行的,只是虽然他已经决定了,但也得和阮堂屠安提前说清,听听他们的想法,然后再一起商讨具体该如何行事。 屠林心中思量着诸多的打算筹谋,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而在对上阮堂看过来的视线时,反而露出了难掩失落苦涩的强笑。 阮堂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迟疑道:“或许是小安没有说清楚,我再去和爹娘说。”说着便起身要去。 屠林再一次拉住他,对他摇摇头,道:“还是算了,等回头我身体彻底恢复了,再亲自去见爹娘,到时他们自然就相信了。” 虽然屠林很不想骗阮堂,但此时一个被父母亲人彻底伤透了心的的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样之后他提出想要分家时,阮堂应该就会很容易理解并支持他了。 阮堂不知道屠林心中所想,只以为他是被屠家人的冷漠伤到了,心中不免有些为他抱不平,但他却是没什么立场去指责屠家人什么,想安慰屠林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张张嘴,最后只道:“好。”顺了屠林的意思。 屠林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太阳已经升的老高,和阮堂屠安又说了会儿话便很快到了中午。虽说屠林、阮堂还有屠安三个人是住在老宅里,但三人每天的饭食却还要阮堂一天三次的去屠家拿。 眼看已经进了正午,阮堂便让屠林在家等一等,他则去屠家拿三人的午饭来。只是走之前,屠林又不放心的特意嘱咐了他,让他先别说和屠家的人说他的事。阮堂虽然不知道为何屠林如此坚持,但还是答应了他。 屠林他们所住的老宅原是李家沟的旧址,只是十几年前一场大雨冲垮了山坡,将建村在半山腰上的李家沟掩埋了大半,造成了不少的死伤,后来虽然还有不少完好的屋子,比如屠家的老宅,但却谁也不敢再继续在这住着。后来整个村子都搬到了距离此处不到一里远的一处荒地上,而这里除了清明年节来祭祀逝者外,便在没有村民踏足此地,慢慢地也就荒废了。 当初屠林刚摔傻时,原也是在屠家在新村的房子里住着的,但后来阮堂进门,屠林的祖母又过世,李氏便借口屠林的妹妹屠新月年纪大了,阮堂虽然是嫂子,但到底不是女人,不太方便,且家里的屋子也不太够住了,让阮堂和屠林搬到老房子去,屠安一直都是阮堂带着,自然也随着一起去。而对此,屠父什么都没说,默认了此事。 新村离着老宅不远,成年人用走的来回都用不了五分钟,只是阮堂这一去却去了大半个时辰。等的屠林饥肠辘辘,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就在他打算什么都不顾,亲自去找人的时候,阮堂才终于提着一个竹篮子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了什么事吗?”屠林虽有些高热病好后疲倦无力的后遗症,但下床走路还是可以的,原本和屠安在院子里翻看晒着的各种药草,边等着阮堂,此时见人回来了,便赶忙迎了上去。 “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小妹的未婚夫来家里了,娘做了不少菜招待,我帮着打了些下手,这才耽误了些功夫,让你们久等了。”阮堂笑着说道,见屠林要帮自己拿竹篮,想着篮子也不算重,便也给他了。 三人进了屋,屠林把篮子放到屋里的桌子上,掀开盖着的白布一看,里头有一大碗糙米饭,一碗焖杂鱼,还有一叠切成薄片的酸笋,也算的上是有荤有素了。 等屠林和阮堂一起将饭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屠安也拿了三人惯用的碗筷过来,阮堂拿起一个碗便开始分饭。他先把大碗中的糙米饭分了一半在饭碗里,然后将这个饭碗放到了屠林面前,剩下的又分了一半进屠安的碗里,最后剩下的才倒进了自己的碗中。 阮堂每次去拿饭,都只能等屠家其他人盛够他们吃的之后,再把剩的拿回来,虽说也是做着他们三口的饭的,但却几乎哪次都不够让他们吃饱的。 屠安是小孩,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自然不能饿着,屠林原来虽然傻,不知饥饱,甚至也什么都不用干,但阮堂也做不出让他饿着,自己吃饱的事来,所以他一向都是紧着屠林和屠安,而自己就时常只能吃得三四分饱。 好在他体格不错,这几年下来渐渐习惯了,也没什么大碍,而如今屠林虽然不傻了,也不用他喂了,但他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分了饭,没有多想别的。 但屠林看着自己碗中和阮堂碗中相差近一半的糙米饭,想着他刚刚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又想起脑中残留的记忆里虽是不多,但几乎每次用饭时都会有的场景,一时之间心中突然有了些感慨。或许比起死而复生,眼前的青年才是老天爷送给自己最大的礼物。 不同于不用干活,没有太大体力消耗的屠林和屠安,阮堂在屠家却是从来没有清闲的时候,无论家里地里他都干的最多的那个,但每当饭食不够的时候,他却每每都紧着屠林和屠安,自己忍饥挨饿。 挨饿的滋味屠林是不陌生的,但不是因为前世那场波及全世界的灾难,而是他还在部队里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的,这也是训练的一种。只是虽然习惯,但他也知道那是绝对不好受的,而阮堂,却已经这样默默的忍受了好几年。这样的他,屠林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5 而屠家,明明有三十亩肥沃的田地,其中还有有五亩水田,两亩桑田是属于屠林亲生母亲的嫁妆,每年光是那些田地的出产,就足够让屠林他们三人吃饱饭,但屠家人却如此的刻薄吝啬,当真是可恶之极。 此时的屠林对屠家已不再是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而是发自内心的憎恶起来。以前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却不能再让屠家人继续这么作践他们了,所以分家之事势在必行。 屠林这么想着,心中情绪起伏,但面上却越发平静,他什么都没说,只直接将自己碗里的饭又拨出三分之一进了阮堂的碗里。 “不用给我,我够吃的......”阮堂没想到屠林会突然这么做,所以没来得及拦,等他想要将饭倒回屠林碗里,屠林却只说了一句“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说完便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不给他这个机会。 端着手里比以往沉了不少的饭碗,阮堂有些无措,又有些感动,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屠林的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以沫扔了一颗地雷 吃洋葱的猫?扔了一颗地雷 流年微叹扔了一颗地雷 流年微叹扔了一颗地雷 参商扔了一颗地雷 含泪等更新扔了一颗地雷 第5章进山 午饭后,阮堂准备进山去砍柴,就要入冬了,他要多准备些柴火才行。一来自然是为了冬日驱寒取暖,二来也可以卖给收柴的人,换些钱帛。虽然不会太多,但也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这些钱阮堂不用交给屠父和李氏,可以自己留着,若以后万一有了什么事,也可以应急用。 而说起钱,阮堂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跑回屋子,然后从床头的枕头里掏出了一个布包,递到了屠林面前,道:“这是之前大姐来时给我的,原本有一百五十文,只是五月份的时候,小安扭了脚,给他看大夫卖药花了三十文,然后前两天你发高热病,爹娘说用土法子给你治就好,我...我有些不放心,还是去找了大夫,买了两剂药又花了一百一十二文,这些是剩下的,虽然没多少了...你拿着吧。” 屠林的记忆里倒是有一些原身的大姐来看他,还给阮堂银钱的画面,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见阮堂此时要将这些钱都交给他,屠林想了想,没有和阮堂推辞,直接便将布包接了过来。 他本来是没打算接的,还想说让阮堂继续收着就是,可虽然和阮堂认识了才几个小时,但他却有种感觉,在这件事上阮堂可能不会顺着自己妥协,所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布包后,转身就把包塞回了之前阮堂藏这个布包的枕头里。 阮堂见此张了张嘴刚想要再说什么,屠林已经转回身对他笑道:“好了,你不是要去砍柴吗?我和你一起去。” 一听屠林这么说,阮堂立时顾不得布包了,微微皱眉不赞同地对屠林道:“你才刚好,还是在家里歇着吧,万一再累着,或着凉了怎么办?” 屠林却没有听他的,只道:“没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出去走走对身体也有好处,我会注意不让自己累着冷着的,放心吧。”说着便推着人一起出了屋子。 阮堂无奈,最后只得又回屋找出一件外衣给屠林穿上,才同意他跟自己一同进山。屠安倒是没有跟着,他人小骨头软,山路崎岖若是不小心摔坏了就不好了,阮堂本就不打算带他进山,而屠安自己其实也是不想的,因为他还要看着自己的宝贝药草。 那些药草都是阮堂每次进山砍柴或采山货时给他带回来的,虽然不多,但攒上些日子也能卖几个铜板。只是新鲜的药草药店不爱收,价钱也极低,不比经过晾晒炮制过的好卖。 因为阮堂平时要干的活太多,难以再分出精力在药草上,便将炮制的法子教给了屠安,让他来处理,而药草卖的钱,阮堂也不要,让屠安自己收着,所以屠安对这些药草十分的上心。 嘱咐屠安好好看家不要去别的地方,屠林便和阮堂一起往村西边的林子里去了。只是进了林子里,阮堂却并没有马上开始砍柴,而是先似有目的的去了一个地方,屠林自然与他同行。 等穿过一片灌木丛,屠林突然听到前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咕咕啾啾的声音,他还没想出来是什么,就见身旁的阮堂面露喜色,拨开身前的杂草就奔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了。 阮堂赶忙跟上,不过几米远,几步也就到了,然后他才发现,发出声音的原来是一只山鸡,而阮堂此时正提着鸡脖子,半蹲下来细细地解缠绕在山鸡腿上的麻绳。 这只山鸡许是才被麻绳缠住不久,还十分的有精神,阮堂解绳子的时候又是大叫又是扑腾翅膀,弄得羽毛乱飞,给阮堂也带来些不便。 见此,不用问屠林也知道这应是阮堂下的陷阱套子,赶忙上前帮忙抓住了山鸡,又道:“没想到你还会下套子抓山鸡,真厉害。” 屠林的夸赞让阮堂有些赧然,他见山鸡被屠林抓牢了,便放开了自己提着鸡脖子的那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去解绳子,边低声回答屠林道:“我爹是猎户,这些都是他教我的,我也只会下个套子了。”而且也不是回回都能抓到猎物,更多的时候不但不见猎物,甚至套子也会被损毁,所以实在没什么好值得被称赞的。 正说着,手上的绳子很快就解开了,看着屠林手里的山鸡,阮堂很是高兴,道:“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抓到了这么大的一只山鸡,回头正好炖了,给你补补身子。”虽然现在屠林已经不傻了,但阮堂还是习惯性的把屠林放在了第一位。 只是话才说出口,对上屠林清明有神的眼睛,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赶忙接着道:“要不,还是给爹娘送去吧,到时候也可以一家人一起吃。” 阮堂自从和屠林屠安搬到老宅来住后,就开始在林子里下套子,只是十天半个月的也难有什么收获,有时候难得有了,他也从没往屠家拿过,而是都只他们三人吃掉。 倒不是他不孝顺,实在是屠家太不把屠林和屠安放在心上,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那也都是从来没有屠林屠安的份,而他也不能硬抢,便只能靠着下套子抓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偶尔给父子俩补补。 刚刚他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说完才想起如今屠林清醒了,而他从大姐屠新梅那里知道屠林对屠父李氏很孝顺,对底下的弟妹也很好,这山鸡虽然不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但也难得,按屠林原本的性子,又怎么会不顾父母弟妹自己吃独食呢,所以他才有了后面那一句。 屠林多多少少猜到了阮堂的想法,只是先不说这本就是阮堂抓到的,他哪里有资格处置,再者就算是他自己抓到的,他也不会给屠家人送去,因为不值得,所以他笑了笑,然后对阮堂道:“不用,咱自己留着吃,你每天这么辛苦也得吃点好的补补,至于爹娘那边,他们想来也不缺这一只鸡吃。” 屠家虽然只是个乡下的庄户人家,但三家中除了三十亩的田地外,屠父还是个篾匠,有一手好手艺,一年四季都能赚钱,所以屠家虽算不上什么富户,但也不愁吃喝,还能时常吃上荤腥,在村子里已经是数得着的人家了,哪里又缺这一只山鸡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6 阮堂本就不想把山鸡送去屠家,屠林这么说,他自是没有不同意的。之后阮堂又带着屠林去了另外两个下了套子的地方去看,结果两处都没有抓到什么,其中一个还是已经损坏了的。因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且今天已经有了一只山鸡,所以阮堂也没有太失望,将套子复了原后,便开始砍柴了。 屠林又没有听阮堂的劝阻回家,而是提着山鸡一边帮忙,一边和阮堂闲聊着,多是屠林在问,阮堂回答,而且不同于上午屠林刚刚醒来时,这次屠林问的大多都是阮堂的事。 屠林这才知道,原来阮堂的爹娘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是养父母。他是在五岁的时候被人遗弃在路边,后来被恰巧路过的一对年轻夫妇发现。这对年轻夫妇就是阮堂的养父母,因为他们没有孩子,又觉得阮堂和他们有缘,便收养了他,也不嫌弃他是个双儿,把他当成亲生骨肉一般养大了。 听到这,屠林有些沉默。按阮堂所说,他虽是养子,但也是独子,且双儿虽然在乡下嫁人的多,但娶妻也是有的,那阮堂最后又怎么会选择嫁人的,还是嫁给自己这样一个傻子? 屠林虽然想搞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毕竟这一点很重要,关系到他日后和阮堂的关系,但他又担心万一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那么此时问起对阮堂来说应是不亚于重新揭开他的伤口,便有些不忍开口。 想着阮堂和姐姐屠新梅的婆家是一个村子的,且阮堂嫁进屠家也是屠新梅一手包办,他以后早晚会见到屠新梅,还是那时候再问这些吧。 想罢屠林暂时放下了此事,转头和阮堂说起了别的。 “烧炭?你会烧木炭?”阮堂讶然地转头看向屠林,他这是真的没想到,毕竟屠新梅从来没和他说过,而他也从没见过屠家人做过什么木炭生意。 “嗯,是以前我曾经无意中帮过一个外乡人,他想报答我,身上又没有什么银钱,就把家传的烧炭的法子告诉了我。他的家离咱们这挺远的,所以也不担心我学会了会抢他的营生。”屠林看着阮堂,神色无比自然的解释道。 他当然是在说谎,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超过三个小时,除了自己之外就见过阮堂和屠安两个人,哪里去找什么外乡人,这不过是他编出来给阮堂听的,而真正的原因却是不能说给阮堂听的,至少现在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苏三扔了一颗地雷,沉舟扔了一颗地雷。 第6章烧炭 前世屠林原本也是不会烧什么木炭的,只是后来灾难爆发,他初时侥幸未死,还拥有了一个异能空间,后来他回归到部队中,被分配进了一个小队,而队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据说是个网络作家,因为写作需要从网络上查找学会了土法烧炭的法子。后来因为末世资源紧缺,他们还凭借着这烧木炭的本事换了不少有用的物资。 说起那些物资来,屠林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因为异兽潮的出现,他们的基地要进行大转移,所以他们全队将近五年来攒下的全部物资和队员的私人物品就都装到了自己的异能空间里,但没想到在转移的途中他却意外身亡,最后那几乎装满了一百个立方空间的物资想来多半是随着自己一起消失了。毕竟他曾亲眼看到过其他拥有异能空间的人死亡后,除了一具尸体外,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的。 想到这,屠林突然有些怔愣住了,因为他刚刚在想到自己的异能空间的时候,竟然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它的存在,而且他还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似乎也都一件不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能够感知空间的存在,但却仿佛隔着什么看不到屏障一般,让他完全无法如上辈子一般,随心自如的控制空间和里面的东西,这让屠林才生出来的些许惊喜瞬间消失无踪。 但好在屠林最开始就没打算指望着空间过活,在尝试了数次仍然不成功后,他便果断放弃了。眼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至于异能空间以后慢慢探索就是,而且他隐隐觉得,既然自己的异能空间还存在着,甚至跟着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那么就应该是能够开启的,只是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或者什么契机才行。 想罢,屠林又对阮堂道:“我打算在这附近找块空地挖个炭窑来烧炭,若是成了,以后家里也能多个进项,若是不能也无妨,不过花了些时间和力气,也损失不了什么。只是爹娘那边,我想着还是先不告诉他们,免得到时候此事不行,他们难免失望。” “好,就依你说的。只是,你......”阮堂闻言点点头,他很支持屠林的想法,毕竟这也是一件好事,只是面上却犹带了些疑色。 他想着,屠林从那个外乡人那里得到烧炭的房子应该是在他摔傻之前,只是那时他为什么没有做此事,而是等到了现在,但紧接着他突然想到了屠林摔傻的原因,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若真是那样,他就有些问不出口了。 只是虽然他没有问出口,但屠林却没有忽略他脸上的异样,想了想,便解释道:“我遇到那个外乡人是在小安出生的前几日,我原本就是想着自己先试试看,等成了再告诉家里人,只是没想到后来小安的娘没了,我又......也就没来得及告诉家里人。” 果然是和自己想的一样,阮堂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但同时心里却不免有些愧疚,都是他太多嘴,才会让屠林又提起了过去的伤心事,不由道:“抱歉,都是我不好,我......” 屠林本来就都是随口编的,却没想到阮堂因此而自责起来,心里不免有些心虚和歉意,忙笑着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你不用道歉,都是过去的事了。”又见阮堂虽然勉强笑了笑,但还是一时难以释怀的样子,便又道:“对了,你对这附近应该比我熟悉些,我想找一个大概有四五分地大小,附近最好有水源的坡地,你知道林子里哪有吗?” 阮堂被屠林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才道:“有几处符合你说的样子,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只是挖那炭窑...若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就直说,千万别累着自己。”阮堂原本是想说炭窑什么的都由他来建,屠林只告诉他怎么弄就行了,可这样有不免有偷师的嫌疑,便急忙改了口。 “好。”在此事上屠林没有多和阮堂客气,笑着应了一声,便跟着阮堂往林子里的一处去了。 屠林之所以决定将炭窑建在林子里,一来这片林子鲜有人至,不容易被发现,这可是他现在唯一能赚钱的营生,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去,二来则是因为木炭的原料是木材,而木材沉重不说,林子里的路也崎岖不好走,他们也没有什么牲畜,运送实在不便,将炭窑直接建在木炭原料的附近就省事多了。而烧好的木炭的重量只是原料木材的三分之一,甚至更轻,又经过了切割加工,用麻袋或箩筐装好,用扁担就能担着运送了。 阮堂带着屠林去了三个地方,最后屠林选了一个地势较平缓的坡地,然后便开始为挖炭窑做准备工作。先是坡地上的杂草灌木什么的都要除去,不然引起了大火就不好了,然后屠林就开始在坡地上挖坑,阮堂则去提了桶水,开始和泥巴做土坯。等做出了足够屠林用的泥巴和土坯,阮堂便又提着柴刀进了林子里,去砍烧木炭所需的木材去了。 忙活了一个时辰,等屠林终于将炭窑建好,阮堂也已在空地上堆起了一堆已经砍成差不多长短粗细的长木条,这也是他按照屠林的要求做好的。 此时两人身上都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倦怠,有的只是跃跃欲试。当即二人都没有歇息片刻的打算,一起将制好的木材尽数放进了挖好的窑坑里,然后将木材点燃,最后屠林关上窑门,只一上一下留了一个出烟口和一个进风口,之后便只需等待便可了,二人这才坐下开始歇息。 因为木炭烧制需要较长的时间,少说也得十来个小时,所以二人无需一直在旁守着。正好时候也不早了,阮堂便打算回老宅先把抓到了野鸡炖上,好晚上吃,而屠林则是进林子里,去砍下一窑要用的木柴。 阮堂倒是担心屠林才病好,怕他累着,想让他随自己回去歇着,木柴什么的等回头他去砍就是,但屠林却没有听他的,只说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他也不会让自己累着,让他放心就是。见屠林坚持,阮堂也无可奈何,只得先回了老宅里,心里则打算一会儿要尽快回来看着屠林。 因为老宅里除了一个烧水用的瓦罐外再没别的什么炊具,调味料也只有一些盐,还是阮堂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些晒干的野蘑菇和木耳,虽然不多,但作为炖一只鸡的配料却是足够的。 忙活了一通,很快装着整只山鸡和其他配料的瓦罐便被放到了灶上。阮堂生了火,交代屠安说了一声让他看着点,便又急匆匆地往林子里去了。屠安虽然小,但十分的懂事能干,只是看着灶,时不时加点柴对他来说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到了林子里,阮堂先去了炭窑在的地方,没看到屠林,便又到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循声在一颗十分高大,看起来已有了几十年树龄的板栗树上找到了正在劈砍树枝的屠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后阮堂帮着屠林将树枝拖回空地,二人又一起将粗长的树枝劈砍成长短均匀的小段,如此又制出了一堆木材之后,二人才一起回到了老宅里。 此时太阳西沉,天色已是不早,也到了该去屠家拿晚饭的时候,但阮堂下午又是和泥巴,又是砍柴的,弄得一身的狼藉,这个样子显然是不能直接去的,屠安便自告奋勇,但阮堂却是没让。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7 他不是担心屠安调皮或者出什么意外,而是因为村子里的人,尤其是小孩子,对屠安并不十分友好,他怕屠安被欺负。所以最后还是阮堂自己去的,他简单的洗了洗脸和手,然后又换了一件外衣,才出了门。 屠林留在家里,但他也没闲着,在也洗漱了一番并换了衣服后,他便把自己和阮堂换下的脏衣服拿到溪边洗了。他们的衣服上都只是些泥土渍,并不难洗,在溪水里漂洗几遍也就干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本来啥都不会,但他有个啥都会的队友,所以他也就啥都会了..... 第7章说分家 另一边,阮堂到了屠家后就直接去了厨房。此时厨房里已空无一人,但灶台旁边的大木桶里却有一堆脏污待洗的碗碟。 阮堂只看了一眼便绕了过去,走到了灶台前,然后掀开了锅盖,只是往里一看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只见灶台上的大锅里糙米饭已所剩无几,只怕加上半糊的锅巴都盛不满一碗,别说他们三个人了,就是他自己都未必够吃。 但阮堂只叹了口气,便拿了木铲把这些糙米饭盛了出来。他没有打算去和屠父、李氏或者其他的屠家人争论什么,因为那根本就没有用。 虎毒不食子,屠父或许还做不到饿死亲子的事来,但屠家日常三餐都是李氏来管,苛待屠林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只是李氏表面功夫做的很好,屠父又一向不管家里这些柴米油盐的事来,是以也看不出来什么,更何况他本就对痴傻了的大儿子不怎么在乎了。 而虽然自己可以告诉屠父李氏的行为,但只要李氏一句疏忽无心,比起自己一个外人来,屠父自然是更相信李氏,若他说得多了,反倒成了污蔑长辈惹是生非,最后被屠父训斥。 这是他在屠林祖母去世后不久就已经明白的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收下屠新梅私下里给自己钱,并且卖柴或山货药草的钱,还有偶尔抓到的猎物,他也从来不给屠家这里送来。 好在今天抓到了一只山鸡,虽然饭有些少,但也不会又饿肚子了,而且想到自己来之前屠林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阮堂抿了抿唇,看着手中堪堪装满一碗的糙米饭,又看向了墙角的米缸,眼中的迟疑疑慢慢散去...... 回到老宅,屠林正好拿着洗干净的湿衣服在晾晒,阮堂有些惊讶,但看着屠林随意自然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反倒是屠林对他问道:“拿了吗?” 阮堂点了点头,然后掀开蒙在竹篮子上的布,让屠林看到了篮子里头。只见竹篮里竟装得满满当当的,里头除了一碗黑白相间的糙米饭和六个包子外,还有一袋子的生大米以及十来个鸡蛋并一条腊肉。 阮堂自打来到屠家,不管是曾经还在屠家住着,还是后来搬到老宅,哪怕是再饿,再难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私自从屠家拿过东西。但是在今日他去屠家拿晚饭之前,屠林却让他顺便从屠家拿些米面肉蛋的吃食回来。 一开始阮堂自然是拒绝的,他从小的教养让他做不出这种近似偷盗的事情来,但屠林却对他说,屠家的田地里有好几亩是屠林母亲的嫁妆,如今自然是属于屠林的,而这些田地又都是他在耕种,长出来的粮食也都是他收割的,所以这些粮食本就应是属于屠林和他的,既如此他们拿自己的东西,又怎么能算是偷呢?而且家里的鸡和猪也都是阮堂在喂,整个屠家再没有人比他有资格吃这些,拿一些也没什么不应该的。 阮堂虽然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又觉得屠林说得话也有道理,便应了下来。只是等到了屠家,想着要瞒着屠家人从厨房拿吃食,便不免还是有了些踌躇,但当看到大锅里屠家人给他们三人留下的那点糙米饭后,心里那点迟疑不安便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盛好饭后,便拿出带来的布袋子从米缸里装了大半袋差不多有三斤多的大米,然后又打开柜橱,从里头数了十来个鸡蛋装进篮子,见有蒸好的包子便也拿了几个,最后又从房梁上取下了一条腊肉。放好腊肉后,竹篮已经满得再也装不下什么东西了,阮堂这才提着比以往重很多的篮子离开屠家回了老宅。 见阮堂此行收获颇丰,屠林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阮堂道:“今天有鸡了,这鸡蛋和腊肉留着以后再吃吧。” 阮堂也是这样想到,自然没有意见,正好屠林已晾好衣服了,两人便一起进了屋。 灶上的鸡汤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了,原本在外面便已经闻着十分馨香的鸡汤的香气进到屋里后顿时显得更加浓郁淳厚,刺激的二人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腹中的饥饿感也更加强烈了。 “阮叔,爹,可以吃了吗?”屠安也是馋的不行了,眼巴巴地看着二人问道。 阮堂揉揉他的头,笑道:“去洗手吧,洗完就能吃了。” 屠安立时忙不迭地跑到屋外的水桶里舀水洗手。阮堂便提着篮子进屋摆饭,屠林则去弄灭了灶膛里的火,然后找了块抹布隔着手,将装着炖山鸡的瓦罐端进了东屋里头。 屋里阮堂已经摆好了碗筷,那碗夹杂着不少糊锅巴的糙米饭被他放到了自己的面前,屠林和屠安则是一人碗里一个大包子,另外四个包子也装在一个大碗里放在离屠林和屠安更近的地方。 屠林将瓦罐放到了桌子的正中,然后才笑着对阮堂道:“我也挺喜欢吃糙米饭的,分我一半吧。”说完不等阮堂有所反应,便拿起他的碗将里头的糙米饭拨了一半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又拿了一个包子放进阮堂的碗里。 阮堂阻止不及,刚要说什么,屠安便进来了,而屠林说完就坐下开吃起来,像是没有要在理会他的意思,阮堂便也只得咽下了要说的话,也坐了下来。 因为家里没有刀,所以山鸡是整只在瓦罐里炖的,但山鸡本就极鲜极炖,又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的炖煮,已经是骨酥肉烂,让阮堂很是容易的便拆下来了一只鸡腿,然后放到了屠安的碗里。另一只鸡腿他原本是打算给屠林的,但没想到屠林却先他一步,将鸡腿放到了他的碗里,自己则只夹了一个鸡翅膀。 阮堂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想辜负屠林的好意,所以鸡腿他没有再还去给屠林,只是从瓦罐里夹了一大块鸡胸肉放进了屠林的碗里。虽然比不上鸡腿,但也是整只鸡身上仅次于鸡腿的好肉了,屠林也没有拒绝,笑着端着碗接下了。 一只鸡去了两个腿还有鸡脯肉,也就没有什么肉多的地方了,两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孩子很快就吃的只剩下了三小堆碎鸡骨,但这离吃饱还是不够的。好在还有包子,再加上炖鸡时阮堂往里面加了不少的野蘑菇和木耳,侵足了浓郁鲜香的鸡汁,滋味也十分不错。 最后,等瓦罐里的蘑菇木耳都捞净,鸡汤也一人两碗分喝了个干净后,三人才终于放下了筷子。屠安整个人吃的都打起了嗝,阮堂脸上也难得有了餍足之态,屠林食量比阮堂还大些,倒是只吃了□□分饱,但晚饭吃多了容易积食,对睡眠也不好,如此也就够了,所以虽然还剩下三个包子,他也没有再吃。 因为家里没有睡眠蜡烛、灯油之类照明的东西,所以阮堂他们一般趁天还亮的时候吃饭,等吃完饭收拾收拾,在洗漱过后天也就黑了,也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只是今晚因为有屠林一起帮忙的缘故,等一切都收拾好了,三人也洗漱完后,太阳才刚刚完全落下,离着完全天黑还得好一会儿。 虽然难得空闲,但阮堂却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屠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乎每隔几个月身上的衣服就穿着不合身了。虽说乡下的孩子没那么多讲究,但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了,衣服不合身很容易受凉冻着,所以他便打算趁着现在还有些光亮给屠安改改小了的衣裳。 只是他才从屋子角落的木箱里取出衣服和针线,却听到屠林突然对他道:“明日再改衣服吧,屋里太暗,对眼睛不好,而且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也想和你商量一下。” 阮堂抬头,看到屠林神色认真的模样,顿了顿,便顺从地放下了手中的衣服和针线,然后走到桌子边坐下,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屠林问道:“怎么了?” 屠林没有多铺垫什么,他看着阮堂的眼睛,直接说道:“我打算分家,你觉得如何?”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8 “分家!?”屠林说的平静无波淡定自然,但阮堂却是被他话中的‘分家’两字惊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脸的意外不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屠林似是无奈似是苦涩的一笑,语气也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说道:“虽然现在咱们还没有从家里分出来,但和分家又有什么区别?左右家里已经容不下咱们了,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就分出来,到时候咱们一家至少能够吃口饱饭,你也能少一些辛苦,至少不用再这么日日的两头跑了。” 阮堂听出来了,屠林这是对屠家寒心,甚至是有了埋怨了,但他却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屠家行事不慈不仁在前,就算是他一个外人,都觉得屠家如此行事很是过分,心里对屠家也是十分不满的,更何况曾经对父母弟妹掏心掏肺的屠林。 但他毕竟是外人,又是小辈,屠家的事哪里有他说话的地方。也因为如此,从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分家这件事,但今日屠林这么一说,他细想了想,倒觉得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盛开的伍月扔了五颗地雷 十八岁少年被人轮被猪扔了一颗地雷 第8章长子屠宇 俗话说树大分枝,人多分家。在乡下,分家这种事是十分常见的,尤其屠家现在三个儿子都已经娶妻成家,也是到了该分家的时候。只是分家这种事一般都是由长辈来提出,而做儿子的主动要求分家,尤其屠林还是长子,还有个看他不顺眼继母李氏,以及几个异母的弟妹。先别说能不能成,只这件事传出去,一顶不孝的帽子肯定就带上了,到时候必会受到人们的唾弃,从而难以做人不说,甚至还有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这么想着,阮堂面上不由带上了几分迟疑和担忧。屠林和阮堂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想听听他的意见,此时见阮堂面色有异,当即便问了出来。 阮堂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自己的顾虑如实都说了出来,而他越说,却越觉得此事不好办成,恐还会得到事与愿违的结果,最后忍不住道:“...其实,你的病现在已经好了,想来爹娘也不会再如之前一般了,分不分家也没什么关系,而且......” 阮堂想劝屠林暂时算了,毕竟现在屠林不是从前的傻子,以后他要开始如正常人一般生活,若一个不慎坏了名声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到时候就算分了家也是得不偿失。只是阮堂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屠林抬手阻止了。 “分家之事我已经决定,不会改变。”屠林语气和缓,然而话语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阮堂却是听得分明,一时间不由得沉默了。 见阮堂垂下眼不说话了,屠林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有些太强硬了,毕竟阮堂不知道一些隐情和自己的计划,有担心是正常的,而且也是为了自己着想,他能够理解。但屠家他是绝对不会继续待下去的,所以分家这件事是心里打定主意必行的,至于阮堂的那些担忧,他却是不担心的,毕竟他还握着继母李氏最看中的儿子屠文栋的大把柄,只凭这一点,他就有把握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被人欺骗蒙蔽当了接盘侠便宜爹有些丢人,但原身的大儿子屠宇不是原身亲生骨肉,而是屠文栋的儿子这件事,阮堂早晚都会知道,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毕竟这个便宜儿子他是不准备要的。所以屠林便准备将长子身世的真相,还有借这件事分家等一切的打算都尽数告诉了阮堂。 只是他刚要开口讲,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两人身旁的屠安突然开口问道:“爹,什么是分家啊?” 屠安虽然懂事乖巧,但毕竟才五岁,自打记事起便多是在老宅生活,又因容易被村里人欺负,所以鲜少和人接触,分家这种事听都没听过,自然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此时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了,便问了出来。 屠林摸摸他的头,笑着对他解释道:“分家啊,就是以后就只有你,你阮叔,还有爹咱们三个是一家子,咱们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而且是永远在一块儿,你愿不愿意?” 屠安皱着眉头想了想,觉得他们现在就是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的,和分家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但听到屠林最后一句,他就顾不得去想别的,立马高声道:“我愿意,我想和爹,还有阮叔永远都在一块儿。” “好,爹答应你,以后你,你阮叔,还有爹咱们三个永远都在一块儿,永远都不分开。”屠林很是郑重地向屠安保证道,说完就扭头看向阮堂,却见阮堂正皱着眉看着自己,心底不由微微一沉。 阮堂看着屠林,面上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的模样,踌躇了半响,最后却是对着屠安说道:“小安,时候不早了,上床睡觉吧。” 虽然现在天还没有黑透,还不到平常睡觉的时辰,但屠安一向最听阮堂的话,阮堂说让他去睡觉,他便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脱了鞋子爬上床。 等看着屠安钻进了被窝,安稳的睡下,阮堂才轻声对屠林说了一句,“出去说。” 屠林的心立时微微提起,还有了些难得的紧张,他没说话,点了下头,然后就跟在阮堂后面,二人一起到了院子里。 这回没让屠林等太久,才在院子里站定,阮堂便转身看向了屠林,他眉头微蹙,犹带着些迟疑和莫名,对屠林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宇那孩子?” 阮堂口中的小宇就是屠安的哥哥,屠林的大儿子屠宇。而他这么问屠林,则是因为他刚刚突然发现,屠林在和屠安解释分家的意思时,话语里竟是完全没有提到自己的屠宇,这让他十分不解。毕竟下午他在林子里和屠林说起屠家人,提到屠宇的时候,屠林并没有对那孩子表现出什么异样,还在听他说那孩子小时候才启蒙三个月就能背诵三字经时夸赞了几句。 而现在不过才过去了几个时辰,屠林却表现的好像那孩子不存在一样。难道是因为那孩子没有来看他所以对那孩子失望寒心了?可阮堂觉得屠林还不至于去和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这样计较,尤其这个孩子还是他的儿子。 听阮堂这么说,屠林心里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庆幸的是原来阮堂皱眉不是自己想的那个原因,而失望则是因为阮堂并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心里对阮堂有一些想法,但将来二人到底如何,却还需要了解阮堂的态度,所以刚刚他那么说也是一种试探,只是现在看来,这次的试探应该是没什么效果的。 不过以后时日还长,虽然这次试探没有成功,但总还有机会,慢慢来就是。至于眼下,还是分家的事要紧。想罢,屠林便暂时放下此事,然后将刚刚想说却没来的及说的大儿子屠宇的身世,全部详详细细毫无遮掩的都告诉了阮堂。 随着屠林的诉说,阮堂的嘴巴不由越睁越大,整个人都惊呆住了,半响都没能回过神来。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显然可远不是刚刚分家二字能比的。 屠宇......竟然不是屠林的儿子,而是屠文栋的!怎么可能?阮堂犹自难以相信,但他又想起了自他来到屠家这几年,亲眼看到的屠家人对屠宇和对屠林、屠安完全不同的态度,一时间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啊,难怪当初屠林祖母没了以后,屠父要将屠宇抱到他屋里养着,李氏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而这些年李氏对屠宇也是疼爱有加,如同亲孙。 现在想来,李氏多半早就知道了屠宇的亲爹是谁,当初屠父抱养屠宇估计也应是李氏的意思。所以哪里是什么如同亲孙,人家本来就是亲奶奶亲孙子,自然是放在手心里疼爱。而此刻,阮堂也终于明白了屠林刚刚为什么没有把屠宇也算在一家子里了,如此看向屠林时面色便不禁有些复杂起来。 屠林给了阮堂一会儿消化此事的时间,等看着阮堂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对自己面露同情关切,才微微笑了笑,道:“我没事,一开始虽然的确有些难接受,但都过去这么久了,已经没什么了。” 阮堂倒是还想安慰安慰屠林,但屠林却是又再次说起了分家之事。想着屠林可能是不愿再提起此事,阮堂以己度人,也可以理解,也就不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二人便又商讨起分家之事,而通过阮堂,屠林才知道分家要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9 在这里想要分家立户,必须要先写上一纸切结上分家产配、父母赡养等等都要详细写明,然后父子双方在上签字画押,与此同时还得有有村长、族老等德高望重的人做见证人,最后再在本地里正的陪同下,拿着切结书,由本人亲自到衙门重新立户,这才算完。 屠林本以为分家只要一家人商量好就行了,没想到还得牵扯进不少外人,尤其是请里正这件事,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的他知道到时候少不得要花钱备些礼,还有重新立户也是需要钱的,而现在的他却哪里拿得出来? 姐姐屠新梅给的钱就只有几个铜板了,阮堂和屠安倒是有私房钱,但一直贴补三人的生活,基本上也是一有了就花了,如今剩下的也不过一手之数,不然就屠家人这么刻薄苛待,屠安也不能健健康康长大,更是也不会有他的今天了。再者,就算是有,他也是不能用他们的私房钱的。 只是虽然现下囊中羞涩,但屠林却很快便不再为此事烦恼。刚刚阮堂的话提醒了他,他原本是想要利用屠宇的身世要求分家,但既然以儿子的身份提出分家有不妥之处,那便由屠父这个做父亲的来提出就是了,到时候请什么人来,怎么招待,还有送的礼也都让他们去准备就是。而等分了家之后,他自然也就有钱去县衙立户了。 屠林这么想着,也同时告诉了阮堂,阮堂听了也觉得分家之事由屠父来主动提出是最好不过的了,只是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屠林道:“这些年大姐她一直都很惦记你,分家这事不是小事,要不要先和大姐说一声?正好也把你病好了的消息告诉她,她一定很高兴。” 屠林的大姐屠新梅和屠林一母同胞,又大屠林八岁,可以说屠林是她一手带大了也不为过,姐弟俩的感情十分深厚,也是如今除了阮堂和屠安外,唯一一个真心对待原身的亲人了。如此,虽说她已经出嫁多年,但现在的屠林却是也不能和她断了来往,甚至比之屠家还要更亲近几分才是。 想罢,屠林便点头道:“也好,正好我打算明天烧出炭来便去县城试着卖卖看,到时便顺路去姐姐家一趟就是了。” 屠新梅的婆家所在的村子叫竹溪村,离着李家沟有十里远,但离着县城却是很近,也不用绕什么远。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五十米崴了腿扔了一颗地雷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五颗地雷 沉舟扔了一颗地雷 第9章木炭烧成 不多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分家之事也已商讨至了再无什么不妥遗漏之处,虽然屠林倒是想和阮堂趁此机会在看看星星月亮,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但见阮堂此时面上已经有了难掩的疲倦之意,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回到屋里,屠安已经睡得熟了,二人不由得都放轻了手脚。老宅的床,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几个木板子拼凑着搭起来的而已,上面铺了些干稻草。虽说比直接躺在木板上要好些,但却又难免有些扎人,左右乡下也不是太讲究,便都是合衣而睡。 待躺到了床上,屠林却一时有些难以入眠,前世,今生,未来,纷杂思绪充斥在脑中,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夜渐渐深了,窗外是不知名的虫鸣声,身边是两道此起彼伏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慢慢地,一种久违的安宁在屠林心间弥漫开来,他缓缓闭上了便沉沉的睡去。 一夜无梦,次日凌晨天还暗沉着,屠林便醒了过来,一扭头,就看到了在他右侧,正侧躺着面对着他的阮堂的睡颜,原本想要马上起床的他顿时就打消了念头。 睡着的阮堂看着和清醒时的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给人一种温和无害却又可靠踏实的感觉。眉目明朗,闭着的眼睛划出圆润的弧度,睫毛长而密,像是两把小刷子似的遮住了眼底的卧蚕,。 或许是屠林以前没太注意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有这这么长又这么密的睫毛,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拨弄拨弄,然而就在指尖碰到睫毛的前一刻,阮堂的睫毛突然动了动。 屠林赶忙缩回了手,然后也不知怎么想的,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装睡起来。呼吸放轻,胸膛中比平日要跳地快些的心跳声便明显了起来。 耳边有些轻微的响动,像是阮堂在翻身,屠林一动不动,又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大了些,他忍不住还是睁开了眼睛,就见阮堂正坐在床边穿鞋子。 似是察觉到屠林的目光,阮堂扭头看了过来,正对上屠林的眼睛,顿了顿,才轻声道:“抱歉,吵到你了。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吧”因为屠安还在睡着,所以阮堂放轻了声音。 屠林微微一笑,也轻声说道:“没事,我现在也不困了,和你一起起吧。”说着便坐起了身。 阮堂见屠林的确双目清明,没有什么初醒的倦意迷蒙,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弯下腰将地上的鞋子递给了屠林,屠林道谢后接了过来。 阮堂每日都是天不亮便起床,然后就去屠家干活些喂猪、挑水的粗活,等活干的差不多了,屠家人也都起来了,便到了吃早饭的时候,而他等早饭做得了,便带着他和屠林、屠安三人的份再回到老宅来。 虽然如今屠林不傻了,但他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准备去屠家,只是在屠林得知了他的打算后,却是拦下了他。 昨日阮堂从屠家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屠家人不可能没发现,虽然不知道昨天怎么没有动静,但今日阮堂若是去了屠家,必定是讨不了好,所以屠家还是先不去的好,至少是不能让阮堂一个人去。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屠林,不会再让阮堂像过去那般辛苦又受委屈了。 阮堂却有些迟疑,若他这说都不说一声就突然就不去了,那一院子的活计没人干不说,屠家人那边还指不定要生出多少口舌是非,他虽不怕,可也是麻烦。 屠林却没有阮堂那么好心,或者说顾忌,哪怕屠家那些人是他的‘骨肉至亲’,因此拍了怕阮堂的肩膀,无不随意地笑道:“屠家大大小小加起来小十口子人,总有能干活的,过去因为你,他们已经轻松了好几年,也是足够了。至于别的,你也不用担心,总有我在呢。” 屠林都这么说了,阮堂又想到昨日他和自己说得分家的事,也就点了点头,放下了心中的犹疑。左右屠林现在已经好了,且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和屠家也不是一家人了,他也的确是没必要再像从前似的那般对屠家隐忍顺从了。 现在阮堂不由庆幸自己昨日听了屠林的话从屠家拿了不少大米肉蛋等吃食,如此早饭也就不用再去屠家那边拿了。昨日炖鸡用的瓦罐今天便又熬上了粥,粥里还加了腊肉和香菇,又放了三个鸡蛋一起煮着,昨日剩的三个包子则在灶前用火烤着。 早饭要做好得花些时间,且只阮堂一个人便够了,也用不到屠林什么,屠林便往林子里去,准备看看他木炭烧的如何了。 说实话,虽然上辈子屠林烧的木炭少说也有个百八十窑,十数万斤,但最开始,他们也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烧费了好几窑炭,才终于摸准掌握了土法烧木炭所用的精准时间的。而现在,他手上没有什么能够计算时间的工具,所以这回烧炭,他也只能凭借着他前世累积下来的经验和感觉,到底烧成如何,他其实也是说不准的。 阮堂做好早饭来叫屠林的时候,却发现屠林竟然不在炭窑那,而炭窑的门已经开了,但里面却空无一物,连木炭也不知去哪了。 阮堂正疑惑着,就见屠林从一颗大树后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荆条编成了笼子,笼子里则是一只肥硕的野兔子,一见阮堂,当即便笑了,抬手对阮堂示意了下手中的笼子,道:“瞧,运气不错,又抓到一只兔子。” 阮堂也笑了,想到自己过去十天半个月的也未必能有什么收获,而屠林这才清醒不过第二日,便连着抓到了两只野物,当真是福来运转。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0 “...饭做好了,先回去吃饭吧。”阮堂对屠林道,这也是他来林子里的主要目的,至于次要目的,看到开着窑门的炭窑不见一根木炭,只余些许灰黑色的灰烬,他便有些不忍问出口了。 屠林却是没发现阮堂的欲言又止,他把兔笼子交给了阮堂,然后却是走到了炭窑旁一片裸露出褐色土地的空地,蹲下身子就翻起土来。 阮堂有些不明所以,他刚刚倒是也发觉了这块空地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地面十分不平,土质也有些疏松,像是被翻过一般,此时多多少少猜到,应该和屠林有关。只是他不明白,不是烧木炭吗,怎么又翻起土来了? 正当阮堂要开口问的时候,却像突然看到了什么奇物一般,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他走上前两步来到屠林身边,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这是什么?” 只见被褐色沙土埋在下面的竟是一块块白色的长条状东西,就如同之前他们制好的用来烧木炭的木材一般大小。想到这,阮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除了好奇之外,更多了一丝丝不敢相信的猜想。 屠林此时已经站起了身,他没有立刻回答阮堂,而是将手中的白色长条状东西轻轻一掰,一声有些沉闷的脆响,手中之物便掰成了两截。 等看到那完全不同于白色表面的纯黑色内里后,屠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了出来,更是难掩轻快愉悦的语气说道:“成了。” “这是,你烧成的木炭?”这会不用屠林回答阮堂也已经看出,这就是屠林要烧的木炭,而且看屠林的样子,还是已经完全烧成了的。 只是比起喜悦,阮堂此时心中更多的却是疑惑。木炭不都是黑色的吗,现在屠林手里的东西虽然里头是黑的,但表面却是白的,这也是木炭吗?阮堂这么想着,便也问了出来。 屠林思及阮堂自小在乡间长大,没见过此物所以不知晓此物也是正常,便开口对他解释道:“这个叫银炭,也叫银霜碳或银骨炭,比普通的黑炭要轻些,也更耐烧,还没什么烟,价值也比普通的黑炭要高不少。” 阮堂的确是不知道什么银炭、银霜碳的,他听都没听过,但此时屠林这么说,他只知道木炭是真的烧成了,便很是高兴,对屠林也很是佩服,倒让屠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阮堂只以为屠林也是第一次烧,却没想到第一次竟就成了,所以才会如此,但屠林却知自己根本不是第一次,而是在上辈子就累积下了十分的丰富经验,所以此次烧制银炭才会如此顺利,烧成了也算是正常,因此便不免有些愧不敢受了。 因为到了该吃早饭的时候,且吃完饭他们还要去县城卖炭顺便去看望姐姐屠新梅,所以烧炭的事便就得先停了。 二人便先一起将埋进沙土里的木炭取出,装进阮堂回老宅拿来的两个箩筐里,之后屠林又将昨日制好的木材放进炭窑里,因为不打算烧,所以这次便没有点燃,只在里头放着。 放好后,由屠林担着两筐约有百八十斤左右重量的银炭,阮堂提着那个装着兔子的笼子,二人一起回了老宅。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说一下,因为分家前还会发生一些事,所以正式分家要等入V后,大家不要太着急哦。 十分感谢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一颗地雷 蓦蓦扔了一颗地雷 第10章屠家人 回到老宅里,屠林先喝了些阮堂提前晾好的白开水,又洗了脸手换了衣服,然后才坐在桌子前一家人开始吃饭,此时屠安也已经起来了的。 他是被肉粥的清香和烤包子的焦香从睡梦中引醒,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等阮堂将烤的外酥里软的包子塞到他的嘴里,浓郁粘稠的香菇腊肉粥也摆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终于相信自己不是再做梦了。 用过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眼看时辰已经不早了,屠林嘱咐了屠安几句,让他乖乖在家待着,他们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和阮堂一起出了老宅,往村子里去。也是到了该去见屠家人的时候了,只是这次见面和屠家人会有些不快和冲突,所以便没有带他。 至于阮堂,屠林其实一开始也是不想让他同去的,担心万一闹起来会让他被屠家人伤到,但阮堂却也不放心屠林独自一个人对上屠家那一大家子,所以坚持要一起去。屠林拗不过他,便也只得同意了。 出了老宅往东走,步行了不过两三分钟左右,拐过一片坡地,便到了村子的所在。此时正是家家户户要吃早饭的时候,所以没几个人在外头闲逛的,且屠家的房子又在村子的外围,无需进村,所以屠林和阮堂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屠家的院子坐北朝南,屋后是一块大概有三四分大小的菜地,此外还有牛棚,猪圈,鸡窝和茅厕,用半人高的竹篱笆围了起来便是后院了。平日里阮堂早上来屠家干活是没人给他开门的,所以他都是从后院的篱笆门进去,而今日也没例外,二人从后院的篱笆门进了屠家,这样也可以省些路程不用再绕到前院。 进了篱笆门后,左侧是菜地,右侧则是猪圈和鸡窝,中间一条通往前院的小路。此时猪圈里的猪哼哼唧唧的使劲拱着门,很是暴躁的样子,但好在猪圈的栅栏门做的很结实,一时半会也撞不坏。 屠林扫了一眼猪圈,便径直沿着小路往前院走,很快便走到了正房后头,等他们从正房的一侧绕进前院,就听到了堂屋里传出来一阵乱哄哄夹杂着各种抱怨叱骂的声音。 “缸里怎么没有水了?三嫂,是不是你把水用光了?怎么这样,我还没有洗脸呢。” “啥叫我用光了,缸里本来就是没水的,我和你三哥也都没洗呢。” “爹,猪圈那边咋那么闹腾,这猪是发猪瘟了吗?” “胡说八道啥,知道猪闹腾你不会去看看,懒蛋东西。” “死老头子你骂老三干啥,要骂也是该骂你那个大儿媳妇,这都什么时辰了,家里水没挑,猪没喂,那猪到了时辰没得吃,能不闹腾吗?” “哎呀娘,先别管猪了,你儿子我都快饿死了,咱今早吃什么啊?” “吃个屁,没听见你媳妇说没水吗?没水怎么做饭,想吃饭先去担桶水来。” “啥,还没做饭?哎呦,今儿这是咋了,大嫂怎么这时候还没来呢?不会是大哥那出什么事了吧?”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1 “能有什么事?要真有什么事早就巴巴地跑来要钱了,我看就是故意得,诚心给我找不痛快,黑心肝的东西。我告诉你老头子,这样的儿媳妇我可要不起,你赶紧趁早把人轰走,我还能多活两天,不然早晚被气死。” “爹,娘说得对,那个阮堂吃咱家的,喝咱家的,连点活儿都干不利落,还把娘气成这样,回头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给他点厉害瞧瞧,要是他不老实,就把他赶走,咱家可不养吃闲饭的。三哥,你现在就去老宅那边,把阮堂给爹娘叫来——” 这个声音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将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抱怨着的的屠家众人吓了一跳,都不由自主的噤了声。待循声扭头一看,却看到一个木桶咕噜咕噜从墙角滚了出来,而木桶之后紧接着就走出了两个人来,自然就是屠林和阮堂了。 屠林踹了一脚木桶,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的一些,但此时心里还是十分地不痛快。他也不打算掩饰,因此脸色便很是阴沉,目光更是十分不善的看着因为刚刚的动静和他的突然出现,而完全呆愣住了的屠家众人。 视线从屠家众人身上缓缓扫了一圈,屠林最后停在了站在厨房前水缸旁的屠新月身上,然后冷冷地说道:“屠新月,你刚刚是想教训谁,想给谁点厉害瞧瞧?还有,阮堂这两个字是你能叫的吗?你的教养呢?没有规矩的东西。” 将李氏骂阮堂的话回敬给了她的宝贝女儿屠新月,屠林没有理会指着他的鼻子“你”了半天,却说不出第二个字,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惊怒交加的李氏,而是扭头看向了站在正房台阶上的屠父。 勾了勾嘴角,屠林随意地露出一个毫不真诚的假笑,对屠父道:“爹,许久不见,您老还好吗?” “阿、阿林——”屠父此时终于回过了神来,失声叫道。 屠父的声音也终于惊醒的屠家其他的人,屠文强和他的媳妇不由自主的开口叫了“大哥”,而屠新月许是刚刚被屠林骂了一顿的关系,只是眼圈红了,却没有开口叫屠林什么,至于李氏,若不是此时屠林突然出现让她太过意外,只怕早就护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对屠林大骂起来了。 “阿林,你、你这是......好了?!”屠父震惊地看着屠林,犹自有些不敢相信。 屠林笑着道:“是啊爹,我好了,昨日我不是让屠安来和您说过了吗?” “昨天......”听屠林提起昨天,屠父便想起来了,昨日上午屠安的确来和他说过,说屠林病好了,不傻了,能说话了,但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以为屠林有转好的迹象,但花了钱看过大夫又吃过不少药后,最终却只是空欢喜一场的事,所以昨日他只以为是和过去一样的情况,再加上他当时正在招待屠新月的未婚夫,便没有多放在心上。 想到这,再看屠林脸上似有别意的笑容,便不禁有了些心虚和不自在,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面上的本就不多的懊恼愧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不悦和责问,“既然你昨日便好了,那为什么昨日不来,而是等到了今日,你可是在埋怨爹吗?” 屠林心里是真的想笑了,对痴傻的亲生儿子不闻不问就算了,他这儿子病好了亲自来见他,还没说上两句话便训斥了起来,这样爹也还真是天下少有。 这么想着,面上的笑不由的更加深刻且真切了几分,看的屠父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刚想要再说什么,却又听到屠林道:“儿子哪里敢,不过是昨天大病初愈还有些下不来床,再者想着爹可能是不愿意见儿子,所以才让儿子一家搬去了破败的老宅居住,所以也就不敢来见爹,只是做儿子的不能不顾孝道,因此就算是惹爹厌烦,今日也不得不登门来看望问候,还请爹不要责怪儿子才是。” 不说屠父,就是屠家的其他人听了屠林的这一番话,都是大感意外。毕竟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屠林话里对屠父不见他还有被赶去老宅的不满,只是以他们过去对屠林的印象,屠林可完全不像是能说出这种含沙射影话中有话的人。 但他们此时却无一人能联想到什么孤魂附体、借尸还魂之类天方夜谭的可能,只因屠林的话让他们想起了过去几年屠林一家所受到的对待。这样一想,对于如今屠林的变化和态度,便有了几分理解。毕竟任是谁被血亲家人又是赶出家门,又是不闻不问都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屠父本只是想借那些质问的话掩饰自己的心虚,却没想到屠林竟直接将那些不堪的事实都直白的讲了出来,让他一时不由面色讪讪,忙摆了摆手,道:“怎么会,爹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爹知道,知道......” 屠林一笑没说话,那个真正对屠父孝顺儒慕的屠林,早已经在屠父的漠视下消失了,而现在的他是不是个孝顺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屠父就知道了。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风吹过李子树枝桠的沙沙声。 “...哎呀,大哥竟然好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可得好好庆贺庆贺。媳妇快,把家里的肉啊蛋啊什么的都拿出来,再杀只鸡,弄一桌好菜出来,咱们一家子都高兴高兴。”屠家老三屠文强看看屠父,又看看屠林,见二人都不说话了,便笑嘻嘻地开口支使起自己媳妇,他这一说话,便冲散了屠林和屠父之间相顾无言的尴尬气氛。 屠父像是被提醒到了,也忙道:“老三说得对,是得庆贺庆贺,月啊,去村头你谢二叔家打半斤酒来,今天我可得和你大哥好好喝几杯,好好高兴高兴。来阿林,别在外头站着了,小心着凉,进屋来,咱爷俩说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算过度吧,所以有些平淡,下章开撕! 第11章诘问 屠林现在也看出来了,屠家这些人应该是才刚刚起来,也是才发现阮堂没有像往常一般干了家里的活,而厨房里少了东西,应该是还没发现的,如此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屠文强嚷着做桌好菜,屠父还要和自己喝两杯的话,屠林虽然已经吃了早饭了,但也是还能吃下些的,左右是自家的东西,不吃白不吃。想罢屠林便抬脚往堂屋里走,也没忘拉了阮堂一把,让他随自己一起进屋。只是屠林和阮堂动了,屠文强的媳妇宋氏和屠新月却一动没动。 宋氏有些无措的呐呐道:“缸里没水,没法洗菜淘米,咋做饭呐......” 屠文强下意识地看向了阮堂,见阮堂像是没听进似的跟着屠林进了屋,便将要叫住阮堂的话咽下,挠了挠头,然后认命地走到墙角拿起了扁担和水桶,对宋氏道:“我去打就是了。” 屠新月则暗暗觑了屠林一眼,有些不情愿地道:“爹,我没钱。” 屠新月这话别人不知道,屠父却知道是假话,毕竟屠新月作为幺女,从小就极受宠,手头上就没缺过零花钱,又跟着李氏学了织布,卖布的钱也都让她自己收着,积年的攒下来,私房钱只怕比老三两口子都要多,现在说没钱,不过是因为不愿去打酒给屠林喝罢了。 若是从前,屠新月这么耍小性子屠父不会放在心上,女儿嘛自然要娇宠一些,可现在他正是对屠林最为心虚愧疚的时候,屠新月这样的态度屠父便有些忍不了了,但他到底是不习惯对女儿发脾气的,便只是微微沉了脸,然后道:“没钱就先赊着,回头再给就是。”说罢便转身进了屋。 只是虽然屠父的话完全说不上严厉,但自小别说叱骂,就是一句重话都没被说过的屠新月还是瞬间就委屈的红了眼眶。正巧屠林走到她的身边,她便狠狠地瞪了屠林一眼。 屠林还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扫都没扫屠新月一眼,直接就进了屋里。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让屠新月顿时更气了。 屠父和屠林、阮堂几人已进了堂屋,屠文强去了村外的小河打水,宋氏进了厨房,此时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屠新月和站在院子正中,一直沉默着,但脸色却难看得厉害的李氏。 从刚刚屠林出现,到他们随屠父进屋的这段时间,屠林对她这个母亲别说叫一声娘了,就是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一个,像是完全当她不存在一般,这对李氏来说,却是要比屠林突然不傻了还让她难以接受。 要知道从前屠林没摔傻的时候,虽然知道李氏是继母,但他却一直视李氏为亲生母亲,十分的孝顺尊敬,更是竭尽所能的讨好亲近,反倒是李氏,在刚进屠家的时候便对屠林很是一般,完全不能和自己的亲子相比,而等李氏的弟弟出事之后,便更是几乎视屠林为仇人一般。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2 虽然后来随着时间的消弭,李氏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也恢复了些理智,不再对屠林喊打喊杀,但对屠林却也从从前的一般变成了彻底的漠视。她不再和屠林说话,不再正眼看屠林,对屠林几乎视若无物一般。 然而就在刚刚,屠林不但清醒而正常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且对她再没有了丝毫如从前一般的恭敬讨好,更是如同过去她对屠林的态度一般反过来将自己完全漠视了,这让一直在屠林面前高高在上看惯了屠林对自己卑微讨好的的李氏一时哪里接受的了。 屠新月本来还想跟李氏抱怨抱怨,但瞧着李氏难看至极的脸色,便乖觉地将话都咽了下去,然后老实地出门打酒去了,只是心里却暗暗地埋怨起来:大哥一出现就惹得娘这么不高兴,真是太过分了,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只怕以后要没个消停了,大哥怎么突然就好了呢?真的是...... 院子里就剩下李氏一个了,只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色时而深思时而恼怒,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然后抬脚便往堂屋走,她倒是要看看,她这个继子想要干些什么。 只是不想才走了没两步,就听宋氏在厨房里突然大喊道:“有贼!有贼啊!娘,家里进贼了——” 李氏脚下一顿,随后就扭身进了厨房里。 此时屠家正房的堂屋里,屠父和屠林一左一右坐在靠北墙而放的八仙桌的两边,阮堂则坐在屠林的右手边。几人正说着话,面上还都带着笑,看起来十分得和睦融洽,尤其是屠林和屠父,只看着倒真的是像一对毫无隔阂的慈父孝子,直到宋氏的叫嚷声响起,打破了这和谐的一幕。 “这是咋了,大白天的哪来的贼?”屠父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听见宋氏嚷嚷着便探身往屋外院子看。 屠林也扭头看向屋外,但脸上却是不同于屠父的莫名,而是一种终于等到的了然。他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但现在也不会和屠父说。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啊,不得了了,咱家进贼了——”厨房里又传出了大喊大叫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再是宋氏,而换成了李氏。 “啥,真有贼?丢啥东西了?”听到李氏也说进贼了,屠父这才真的信了,也顾不得屠林了,急忙起身就往外走。 屠林也站起了身,扭头却见阮堂神色有些紧张不安的样子,便对他勾唇笑了笑,又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呢。” 手被整个握住,皮肤毫无阻隔的相贴着,那明显属于别人的带着些许粗糙却温热的触感清晰而分明,耳边是低沉柔和给人以安稳可靠感的醇厚男声,阮堂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许多,脸上也没有来的有些燥热。 他下意识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胡乱地点了点头,却不知怎的一时竟不敢抬头看屠林,自然也就没有发觉屠林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虽然阮堂收回了自己的手,像是不愿和他太亲近,但屠林却是清晰地看到阮堂耳际那渐渐加深的肤色。面对自己的亲昵,阮堂的反应不是厌恶或排斥,而是在明显不过的羞涩无措,这样的反应让屠林如何能不心情大好呢。 这样的好心情直到他和阮堂来到厨房门前,对上里面听到动静猛地扭头看向他们,脸色阴沉地像是家里死了人的李氏也都没有丝毫的减弱。 “这是怎么了?少什么东西了?”随意地从李氏身上扫过,屠林没有理会她,直接对里头皱着眉的屠父问道,再怎么说现在屠家还是自己的家,他作为家庭一员也是要关心些的。 屠父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迟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一旁的宋氏觑了李氏一眼,然后小声地开口道:“少了些大米,鸡蛋也少了十来个,还有一块腊肉,哦,还有昨日蒸的包子也少了六个。” “哦,原来是这些东西啊,那是我昨日让阮堂拿晚饭的时候顺便拿的,不是什么......”屠林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眼睛像是刀子般狠狠地刮在屠林和阮堂身上,冷冷地说道:“好啊,好啊,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二十多年好吃好喝的养大了,最后竟养个贼出来。屠大志,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阿林,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唉......”屠父之前就听李氏和宋氏说,这厨房昨日她们做晚饭的时候东西还是全的,但刚刚却发现少了不少东西,而在这期间,屠家都没有人再进过厨房,只除了之后来拿晚饭的阮堂。 李氏几乎是立时就认定了是阮堂所为,毕竟她苛待阮堂和屠安三人的事她自己是最清楚的,且厨房里丢的也都是大米肉蛋之类的吃食,所以必然是阮堂见饭菜不够吃才拿的,但这话她却不能和屠父说。 所以一开始李氏话语里暗示就是阮堂偷得东西时,屠父是不相信的,毕竟阮堂到他们家也好几年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偷东西呢,但此时听到屠林亲口承认了,他却不得不相信了,因此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失望。 只是屠林此时却没有理会他,李氏一口一个的贼让他听着十分的不顺耳,而他也终于正眼看向了李氏,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刚刚说谁是贼?我吗?这我倒是不明白了,这里是屠家,我姓屠,本就是屠家的人,那我拿些自己家里的东西有什么不应该的吗?爹,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太会写内容提要啊...... 第12章二弟屠文栋 “这,这......”屠父看看理直气壮的屠林,又看看被屠林几句话气得发抖的妻子李氏,一时间左右为难,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李氏本就不会轻易放过屠林和阮堂,此时听了屠林的话,就更加的气急败坏了,指着屠林的鼻子怒骂道:“呸,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下作东西,我和你爹还没死呢,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我和你爹的,你们偷着拿,就是贼,贼!” 李氏的声音尖厉而刺耳,屠林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然后才慢慢道:“家里的东西都是你和我爹的?呵,这话未必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里一共有三十亩的田地,而其中有五亩水田、两亩桑田却是我娘的嫁妆,如今我娘不在了,这些田地自然就都是我的,我说得没错吧?” 屠林话音一落,场面立时就静的落针可闻,屠父脸色骤变,李氏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鸡,脸色涨的通红却再说不出一个字,而宋氏和已经打水、打酒回来了的屠文强和屠新月也都是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任是谁都没有想到,屠林竟然冷不丁的就提起了他亲娘的嫁妆。 这时代虽然对女子压迫诸多,更有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死的说法,但并非对女子就都是要求而无保障,比如这嫁妆,就是完全只属于女子所独有的,哪怕成婚后也一样,是夫家不能随意动用的。而能够继承女子的嫁妆的,也只有女子的亲生子女,旁人是没有资格的。 屠林的亲生母亲也是李家沟人氏,娘家姓纪,家中除了二老之外,便只有她和一个妹妹,没有儿子和双儿。而纪家虽然人口简单,但纪父有着一手好厨艺,附近村子里那家有个红白喜事都会来请他掌勺,便也攒下了一份不薄的家底。 因为看重女儿,所以纪家二老给两个女儿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有家具,衣料,首饰,还有不少的田地。在纪氏过世后,她的嫁妆便一直是屠林的祖母保管着,等屠林的姐姐屠新梅出嫁时,其中的衣料首饰和一台织布机以及一部分纪氏陪嫁的田地卖的银子都作为嫁妆让屠新梅带走了,而余下的田地便自然应该都是属于屠林的。 哪怕现在屠父和李氏还活着,哪怕现在屠家还没有分家,但那些田地屠林说是自己的,也是合情合理,是任谁也都说不出不是来的。 见屠家众人面色各异,屠林神色淡然,用平缓却带着理所应当不容置疑地语气继续说道:“...再者那些田地都是阮堂在耕种,粮食也都是他收割的,我们拿些自己田里长出来的自己收的粮食,没有什么不能的,更不用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屠林说话的时候,屠父一直看着他,用一种极其陌生又带着审视的复杂目光,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等到屠林说完,他又沉默了良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对屠家的其他人说道:“家里没有丢东西,也没有什么贼,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许再说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3 不管是因为什么,因为谁,屠父想要息事宁人就此揭过此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但李氏却无法接受他如此的包庇偏帮屠林。如果今日就这么轻巧的放过了此事,那以后屠林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更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她怎么能忍? 想到这,李氏扭头怒视着屠父,大声道:“屠大志,你别想——”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厨房外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爹娘,我带着小宇回来看你们了......啊,大嫂也在.......诶,这位是?大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屠林的二弟屠文栋和长子屠宇。 屠文栋小屠林两岁,今年二十又三,因为早产的缘故自小体弱,他又天生聪慧机敏,是个读书的料子,所以便很是受到屠父李氏还有李家众人的呵护宠爱。虽生在农家,但却不曾干过一件农活,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读圣贤书了。 后来,屠文栋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便娶了他跟随读书的恩师的女儿温氏为妻,到如今已有六载有余。二人育有一女,今年不过三岁。 因着屠文栋读书极好,丝毫不逊于他的亲舅舅李氏,所以无论是屠家还是李氏一族,都是全力的支持并一直供养着他。等屠文栋成家之后,为了让温氏能够更好的照顾他,还特地在县城里赁了一处院子让他们全家住着,而屠家则是每隔几日便给他们送去米面肉蛋和蔬菜等吃用之物。 而屠宇虽然是屠林的儿子,但屠林祖母去世后,便由李氏接过去照顾。等屠宇渐渐长大,也显现出不弱于屠文栋的聪慧后,屠家人就起了培养他的心思,后来还让他也去了城里,和屠文栋夫妻同住,由屠文栋教导他读书识字。 因着今日适逢休沐日,他想着自己已月余不曾归家,便决定回家看看。只是因为岳丈突有不适妻子回了娘家探望,而女儿又年幼离不得母亲,最后便只有他带着屠宇从县里回到了屠家,却不想一进门,就见到了自搬去老宅后便几乎再没见过几次的大哥屠林,让他不免有些意外。 而等屠林笑眯眯地叫了他一声“二弟”后,眼见屠林竟是清明正常,一点都没有了痴傻的样子,完全像是正常人一般的模样,让屠文栋瞬间呆住了。 “大、大哥,你、你这是......”屠文栋愣愣地看着屠林,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这太过突然,他一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屠林此时却是已经将视线转到了站在屠文栋腿边的屠宇身上,细看了看屠宇的脸后,他又看向了屠文栋,这一看便发现屠宇和屠文栋果然有几分相像,不由得笑了,然后对着屠宇道:“这是小宇吧,都长这么大了。快来,到爹这来,让爹抱抱你。” 屠林说完,便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屠宇不但没有如同所说到他这个爹身边来,反而是十分无措地先抬头求助似的看向了屠文栋。 屠文栋此时已被屠林的话惊醒,他低头看了屠宇一眼,眼底闪过一抹难辨之色,但面上却未显出分毫,微微笑着轻轻推了推屠宇的肩膀,对他道:“小宇乖,到你爹身边去,你不是一直想念爹爹吗?快去吧。” 屠文栋这话就是瞎说了,屠宇是屠文栋的孩子,又是李氏一直养着,他们又怎么可能让这孩子和自己亲近,让孩子会想念他呢? 果然,虽然屠文栋这么说,但屠宇到底还是小孩子,不懂得掩藏情绪,因此面上立时就带上了几分不情愿,但他却是很听屠文栋的话,所以还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屠林的身边。但他却不抬头看屠林,更没有叫爹,就只是在屠林身前直挺挺地站着。 屠宇的存在对原身来说无意是一个耻辱,但屠林现在却不是原身,再者他虽不喜欢屠宇,但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见小孩满脸对自己的抗拒,他无谓地笑了笑,没有像之前他说得那样抱屠宇,而是只拍了拍肩膀,说了声“乖”便罢了。 而屠林一个字才说完,屠宇就像是再也忍耐不了似的,忙不迭得又跑回到了屠文栋的身边,而且完全不同于面对屠林似的排斥疏离,对着屠文栋却表现的很是依赖亲昵。 屠父此时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好见到这一幕,皱了皱眉,但也不好说屠宇什么,便对屠林道:“这些年你都没和小宇这孩子待过几日,孩子对你难免有些生分,等以后多处处就好了,到底是父子俩。” 屠林却轻声笑了笑,他看着屠文栋,语气随意又似别有深意地说道:“小宇这孩子对二弟这样的亲近,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比不了,比起我,和二弟倒更像一对亲父子呢。既如此,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就成人之美,把小宇送给二弟做儿子好了,二弟你可愿意?” 屠林这话一说出口,众人又都是一愣,屠父最先反应了过来,皱着眉对着屠林斥道:“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么大的人了,还和个孩子计较。” 屠父只以为屠林是见屠宇不亲近他而亲近屠文栋吃醋了才会如此,但屠文栋却是眉头一跳。他看着屠林,像是在确认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亦或是话中有话,但屠林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神色自然随意,却是让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屠文栋心里拿不住屠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容得他去深究,便若无其事地笑着道:“大哥说笑了,小宇是大哥的唯一的儿子,我怎么能和大哥抢。不过小宇是我的亲侄子,又是咱家的长孙,我这个叔叔的多疼他一些也是应该的,小宇也是因此才会和我更亲近些,大哥莫不是吃弟弟的醋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先动口..... 第13章说破丑事 平心而论,即使屠林不喜欢屠文栋,也不得不说屠文栋的相貌是不错的,再加上周身读卷气,整个人看起来斯文谦和温文尔雅,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屠林看着他,脑中却是想起了记忆里屠安的亲生母亲林氏因难产而大出血,气息奄奄之时挣扎着说出她与屠文栋的过去,说出屠宇身世真相的场景,脸上慢慢地敛了笑意。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屠文栋看了一会儿,直看得屠文栋笑着的嘴角都僵了,屠家其他人也都怪异的看着屠林,才冷冷地对屠文栋问道:“真是只是叔叔疼侄子吗?二弟,你大哥我当傻子当了五年,现在不想再继续当了,咱们兄弟一场,你给我说句实话,小宇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 屠文栋瞬间身体一僵,他完全没想到屠林竟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来,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然而他才说了一个“你”字,就被身边同样被屠林的话吓到的屠宇的一声“二叔”惊醒,堪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着屠宇仰起看着自己的小脸上满是惊疑而不安的神色,屠文栋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自镇定地对屠林道:“大哥,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我......” 见屠文栋否认了,屠林毫不意外,他不等屠文栋的话说完,便盯着屠文栋眼睛,一步一步朝屠文栋走去,同时道:“是吗?可芸娘临终前却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二弟,你敢现在就和我去芸娘的坟前发誓,发誓你当年没有允诺会娶她,令她失身与你还怀了你了孩子,后又毁诺把她逼至死路,发誓小宇不是你的亲生骨肉,不然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敢么?” 屠文栋此时却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他露出一副被冤屈了的无辜模样,苦笑着道:“大哥,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你直说就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污蔑我,还如此逼迫我?还有大嫂,她为你生了两个孩子,还因此丢了性命,你这么说岂不是污了她的清白,如何对得起她,让她如何能瞑——” 屠文栋话还没有说完,再也听不下去他狡辩之词的屠林举起拳头就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直接把屠文栋打得身子一歪就摔倒在了地上,全身都疼得蜷缩起来。 屠家众人都不想屠林冷不防的突然就动手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屠文栋捂着脸哀嚎了起来,才一个个喊着‘老二’‘二哥’的忙惊慌失措的冲了过来。 屠林看着地上被屠家人围了起来不住的屠文栋却是冷笑一声,沉着脸道:“我污了她的清白?屠文栋,你还真是会贼喊捉贼啊。若屠宇是我的亲子,你和你娘又怎么会对他如此疼爱?还想继续把我当傻子吗?这些事都是芸娘临终前告诉我的,我若是继续装聋作哑下去,才会真的让她不能瞑目!” 屠林此话一出,原本还不相信他刚刚所说什么屠文栋是屠宇亲生父亲这种话,后又见屠林将屠文栋给打了,觉得屠林太过分想要训斥教训屠林的屠父不禁神色微变。 他突然想到李氏明明对屠林十分厌恶,对于屠林的孩子屠安也是十分不喜,但同为屠林孩子的屠宇却是疼爱有加,甚至是超过了屠文栋和温氏所生的女儿,也就是她的亲孙女。 以前他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屠宇也是他的亲孙子,但此时屠林这么一说,他才恍惚意识到好像的确有些不合常理,只是让他相信这是以为屠文栋是屠宇亲生父亲的原因,他一时也是不敢信的。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4 只是还没等屠父想个清楚明白,眼见屠文栋被屠林一拳打的几乎昏死过去的李氏却是已经状若疯狂地朝着屠林扑了过来,口中还尖厉地叫骂道:“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你竟然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你怎么不去死——” 李氏虽然是个女人,还是长辈,但屠林却不会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她大骂,更不要说他们还是有旧仇的,所以屠林一手拦下想要替他挡着的阮堂,一手一把抓着李氏的手腕,而后直接一推,就将李氏推倒在地,还正好砸到了屠文栋的身上。 原本屠林和屠文栋动手已经够让屠家人吃惊的了,现在屠林竟然对李氏也都没一点客气,屠文栋和屠新月等人看着屠林就仿佛看怪物似的,但也忙手忙脚乱的将李氏从屠文栋身上扶了起来,更是再李氏还挣扎着想朝屠林扑过去时将人牢牢的抓着不放。 他们都觉得屠林已经疯了,若是李氏再跟屠林动手,谁知屠林还会做出什么来,而李氏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又如何受得住? 而屠林却没有再理会兀自咒骂不休的李氏,见屠文栋醒了,便朝他走去,不理会因为他的靠近而惊惧的向后躲的屠文强和屠新月几人,也没看以为他又要对屠文栋怎么而挣扎叫骂得更厉害了李氏,直接就抓着屠文栋的衣襟将人拎了起来。 屠父以为屠林又要打屠文栋,忙慌张的上前阻止道:“阿林,阿林,有话好好说,别再动手了,不然老二会被你打死的——”不管屠文栋是不是对不起了屠林,但若屠林再打下去,屠文栋就算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那可怎么是好? 但屠林却没有如他们想得那样再打屠文栋,而是拍了拍屠文栋的脸,见屠文栋艰难地睁开眼看向了自己,才开口问道:“老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屠文栋整个人被屠林拎了起来,脚都够不着地,脖颈处勒紧的衣襟很快就让他脸色涨红起来,他张了张嘴,用嘶哑而微弱的嗓音,艰难地对屠林道:“...我、我没有...没有......” 屠林却笑了,他凑近屠文栋,低声道:“屠文栋,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屠文栋瑟缩了一下,但却始终没有改口。 见他这幅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屠林决定成全他,所以他没有再说什么,而直接照着屠文栋的肚子就又是一拳。他倒要看看,是屠文栋的骨头硬,还是他的拳头硬。 当然,他也是不会把屠文栋打死的,毕竟为这么一个垃圾沾染上人命,搭进去自己还不值得。所以他虽然看着出手重,屠文栋看着也被打得很惨,但却都没有伤到要害处,不会伤及性命。 屠林一拳打完,屠文栋不知是痛极还是还在嘴硬,依旧没有说话,屠林便再次握紧拳头,准备继续再打。 屠林这般行为,屠父和李氏自然都是看不下去的,但李氏被屠文强和屠新月抓着,屠父则被阮堂拦着,也就都没能来救下屠文栋。 眼看屠林第二拳就要落下,李氏再也承受不住,她涨红着一张脸,,一双血红色凶狠地像是要吃人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在了屠林的身上,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叫道:“别打了,我说,我说——” 李氏话一出口,屠林便停住了动作,扭头看了过去,屠父和在场的其他众人也都同时看向了李氏。 李氏喘着粗气,她满眼的怨毒,声音嘶哑地对屠林道:“......是那个贱人,都是那个贱人的错,是她不知羞耻下贱放荡,是她勾引了我儿子,都是她的错,和我儿子没有关系,你放了他,放了他——” 在李氏眼里,屠文栋是她的亲生儿子,也是她最为疼爱的孩子,自然是千般万般的好,就算有错,那也是别人的错,所以说出如此的话屠林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同时屠林也庆幸自己今日没有带屠安来,毕竟林氏是屠安的亲生母亲,若是被他听到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辱骂,还是自己的奶奶,也不知该会多难过。 而想到屠安,屠林又不禁想到了屠宇,林氏也是屠宇的母亲,便朝着人看了过去,却见屠宇自从屠林说出屠文栋是他的亲生父亲后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似已经完全傻愣住了一般。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怎么可能?!”说话的人是屠父,李氏的那番话就等于承认了屠林所说的一切,而对此,一向对屠文栋十分看重并寄予厚望的他又如何能够接受。 恍若一块巨石当头砸下,屠父只觉眼前一黑,身子险些没有摔倒。不说是他,就算屠文强和屠新月等人也有些接受不了。 他们没想屠林说的竟是真的,没想到屠文栋竟然真的和林氏婚前苟且过,没想到屠宇竟然真的是屠文栋的儿子!他们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看屠文栋,又看看屠宇,又看看屠林,抓着李氏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李氏却还犹不自觉,依旧在用难听恶毒至极的话咒骂着林氏。 “够了!”屠林虽然对林氏没有什么情分,但林氏毕竟是原身的妻子,又是屠安的母亲,他也不能继续这么任由李氏骂下去。 李氏虽然还想继续骂下去,但屠文栋还在屠林手里,她投鼠忌器,也就只得憋了回去,又道:“你放了文栋,放了我儿子。” 屠林虽然已经逼得李氏承认了屠文栋承认了和林氏有了屠宇的事,但他的最终目的却不仅仅如此,于是他道:“要我放过屠文栋不是不行,只是还有件事......” 李氏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像是要生撕了他一般,追问道:“还有什么事?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屠林随手将已经仿佛一条死狗一般的屠文栋丢到地上,转过身对李氏、屠父等人道:“小宇是老二的孩子,自然是要认回亲生父亲的,我没生过他,也没养过他,可担不起他叫一声爹。” 屠林此话又是让众人一愣,就这样?尤其是屠父和屠文强,都不禁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屠林。 他们也是男人,以己度人,若是他们也像屠林这般,妻子和别的男人生了孩子,自己还毫不知情的认了下来,被欺骗被愚弄多年,只怕把人砍死的心都有,又怎么会只打了一顿就算了,连磕头道歉赔罪都没有,还让奸夫和孩子父子相认,成全了他们呢? 不说他们二人和屠家的其他人,就是李氏都难掩惊讶。屠林话语里就此放过的随意语气,和之前凶狠得像要将屠文栋活活打死的模样实在差距太大,让她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再动手。 第14章要求分家 屠林自是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但他却不打算解释什么。 屠文栋对不起的人到底不是自己,而是原来的屠林和他的原配妻子林氏。他今日说破此事,不过不想再留着屠宇这个便宜儿子,以及借着这件事分家罢了,却是没有资格替原身和林氏去惩罚或是原谅屠文栋什么。 而屠林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屠家众人却是很快心中便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因为他们都想起了过去还未曾摔傻的屠林,尤其是自小看着屠林,对屠林最为了解的屠父。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5 “阿林......”屠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目光十分复杂得看着屠林,面上有些欣慰,又有些愧疚。他的儿子果然还是过去的样子,还是过去那个宽厚仁义,重情纯孝的好儿子。 屠父不相信屠林心中对屠文栋没有怨恨,但屠林却没有一点要报复的心思,这在屠父看来,却是屠林念在和屠文栋多年的兄弟情,以及对他和李氏的一番孝心,不愿让他们看到兄弟变仇人而隐忍了下来罢了。如此一想,顿时对屠林就更加愧疚了,相对的,对于罪魁祸首屠文栋也是越发的恼怒了。 只是屠文栋此时早已昏死过去,屠父想打又有些下不去手,就只得又是失望,又是气愤地对着屠文栋骂道:“真是个不知人伦的畜生!” 而后又对屠林安慰道:“阿林,爹知道是老二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等回头老二醒了,我一定让他给你磕头赔罪,任你处置。” 屠林却是无谓的笑了笑,道:“还是算了吧,我可受不起,还是早日让老二把屠宇认回去,让我少当几天便宜爹就是了。” 既然打定注意脱离屠家,那屠家这些人他就不想再有什么牵扯了,再者屠文栋就算赔罪,也该是等到了地底下去向真正的屠林和林氏去赔,而不是自己。 虽然屠林很不给屠父面子,但屠父此时却指责不出他什么,只有些尴尬地道:“你说的是,不过老二给你赔罪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李氏又说话了,她道:“小宇,我可以让文栋认回来,但你永远不许再提起此事,更不许再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屠林一听就笑了,这是威胁他的意思吗?不过就算李氏不这么说,他也没打算将此事说得人人尽知,毕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数年,林氏又已过世,这个时代有没有什么亲子鉴定,他没有证据,只凭自己空口白的说,人们未必会信,再加上本就对他十分不喜的村里人,也都势必会帮着屠文栋说话。 所以若他真的说出去,真的闹开了,屠文栋未必会如何,自己更讨不了什么好,而且还会毁了林氏的名声,而屠安作为她的孩子,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这并不是屠林想要看到的,所以就算李氏不说,他也不会将屠文栋和林氏的事告诉外人,不是为了屠文栋,也不是为了屠家人,就只是为了自己,还有林氏和屠安。 屠林这么想着,但却没有对李氏也这么说,而是讥讽地笑了笑,道:“放心,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你的好儿子做得出来,我却说不出口。你与其在这担心我会说什么,不如早点把过继的事办了,事情了了,我也就不用老惦记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说漏嘴了。” 听屠林这么说,李氏当即道:“好,这是你说的,若是哪一日你说出去了,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氏恨不得立刻就去县衙将屠宇过继到屠文栋名下,让他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真真正正的亲孙子,但现在屠文栋被屠林打得都昏过去了,哪里能去的了县衙。 而李氏又突然想到过继不是小事,屠文栋已经有妻有子,突然的过继一个侄子来,又哪里能够轻易接受。 若是让屠文栋的妻子温氏妻子屠文栋和大嫂纪氏曾经相好过,还有了一个儿子,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毕竟她这个二儿媳妇虽然名为温婉,父亲还是举人出身,但性子却是一点也不温婉的。 李氏的为难屠林不知,而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左右和他没关系,他只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好。但他也知道,以屠文栋现在的模样,是不可能立刻就去县衙将过继之事办了的,是以也没有出言逼迫,而今日来屠家他还有着另外一件事要说,眼下也是时候了。 屠林便道:“对了,等回头去县衙过继的时候,顺便把分家的事也一并办了吧,也省的再多跑一趟了。” 听到分家两个字,屠家众人不禁又是意外的愣住了,而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屠父。 屠父是一家之长,分家这种事,屠林作为儿子却主动提出来,这即是挑衅了屠父作为父亲的权威,又有离弃父母的不孝之意,在这个孝大于天的世道,完全可以说得上是大逆不道了。所以,在听到屠林口中说出分家两个字之时,屠父心中的怒气甚至是比之刚刚知道屠文栋和林氏的事情还要更加强烈,只是强烈到极致,他反而是显得更为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之前的海面。 他抬头看着屠林,好一会儿,才问出了一句和刚刚李氏一样的话,他问屠林:“阿林,你到底要干什么?” 屠林也看着屠父,他的目光不避不闪,更没有丝毫的退却,对屠父道:“我要分家。爹,您别怪儿子,老二做出这么对不起我的事来,我是没办法再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若我说把他分出去,你老也必定不会同意,既然如此,便只有我离开这个家了......” 说到这,屠林停顿了一下,他笑了一声,却是带着一股自嘲的意味,接着道:“......左右我也已经搬出家里多年,和分家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差那一只文书罢了,” 屠林的话语就像一根针,一下子扎在了屠父的心上,让他满腔的怒气泄了个干净。回想起过去的几年,对上屠林‘含幽带怨’的眼睛,屠父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阿林,爹、爹......”道歉的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好在屠林也不稀罕他的道歉,毕竟他不是原来的屠林,也没资格接受他的道歉,所以不等屠父再说什么,便又道:“家还是分了吧,当然只是我一房分出去,这样也免得以后谁都没个消停日子过。只是爹,儿子还年轻,不担什么事,所以分家到底怎么了章程,请什么人,还是得劳烦您老帮着张罗。” 将分家之事推到屠父身上,屠林来屠家的目的总算都完成了,也无心再和屠家人废话下去,最后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姐姐,就先走了。等老二好些了,能动弹了,就赶紧去老宅通知我一声,把过继和分家事都一块办了,这样对大家也都好不是。” 说完,屠林也不等屠家人再说什么,便和阮堂一起转身往大门走,准备要离开屠家了。 “等一下——”二人刚走到门前,身后突然传来屠父叫住他们的声音,二人回头,就听到屠父语气颇为和蔼,甚至带着点讨好地说道:“你大姐的婆家离着咱村有些远,你们赶家里的牛车去吧,也省些腿脚辛苦。厨房里还有半篓鸡蛋,再去捉只鸡一并带着,别空手上门,让亲家笑话。” 屠林看了阮堂一眼,见阮堂有些意外的样子,便笑了笑,然后道:“也好,那就谢谢爹了。” 大姐屠新梅的婆家离李家沟有十里多的路程,若是走路得走小一个时辰,屠林倒是走得了的,但他们还得担着两箩筐的木炭,又带着屠安一个孩子,能坐牛车去自然是最好的,至于鸡蛋和鸡,虽然屠林已经和阮堂商量好,把早上捉到的野兔给屠新梅带去当上门礼,但屠父既然开口给了,那他们也是不拿白不拿。 “你是爹的儿子,都是一家子,说什么谢谢这么见外的话。”屠父佯怪了屠林一句,但见屠林只是笑笑,却没再说什么,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当初怎么就听了李氏的话,让屠林他们搬出去了呢?而屠林又怎么会,突然的就好了呢?又怎么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呢?又一转眼看到了地上的屠文栋,屠父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他心底深处竟隐隐有些怀念屠林没好,还傻着时候的日子。 屠林无从查觉屠父的想法,他也根本不在乎。因着牛和板车都在后院,所以他和阮堂从厨房拿了鸡蛋之后,便又绕了后院,两个人一个去抓鸡,一个去牵牛,待套好牛车后,便赶着牛车回了老宅,去接屠安,顺便装上那两筐烧好的木炭以及野兔。 因为屠家的房子在村子外围,从老宅去也不用从村子里走,再加上又是早上吃饭的时间,所以无论是去屠家还是牵着马车从屠家出来,屠林和阮堂都没有遇到村子里的。 但等他们从老宅里接上屠安,装上木炭和兔子往县城去的时候,却是要经过了一大片属于村子里的人的田地,而这个时候,无论是田间地里还是路上,都已经有了村里人出来耕作忙碌的身影。 第15章进城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6 阮堂已经来了李家沟四年多,又是嫁给了屠林这个傻子做继妻,自然是李家沟里无人不知无人不识的。只是今日见到他竟然赶着屠家的马车,而马车上装了好几个箩筐不说,屠林这个大傻子还有那个克亲的小双儿竟也在车上。 当即便有人问阮堂这是要干什么去,阮堂知道村子里的人对屠林和屠安并不友善,而他又是外来人,平日里对着李家沟的人便保持着既尽可能的不发生冲突,也不会用心的交好,只不冷不淡的疏远态度。 此时见有人同他搭话,虽不是关系多好的人,但也并不令阮堂厌恶,便面上带了几分礼貌的浅笑,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去看看大姐”。他说着话,牛车却继续向前走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他回答完搭话的人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牛车很快越过了那人。 那人却站在了原地一时没动,还回头一直看着渐渐远走的牛车,面上带了些疑惑。刚刚他和阮堂说话,也下意识地看了几眼阮堂身边的屠林,却无意中和屠林的视线对了一下,当即便莫名觉得有些怪异,但见屠林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好像依旧还是从前那副痴傻样子,而阮堂也没有说些别的什么,径直赶着牛车走了,他也就没来得及多问什么,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阮堂继续赶着牛车,在这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几个村里的人,有的如刚刚那人一般同他们开口搭话,有的则是视若不见径直走过,还有的却是‘傻子,傻子’的对着屠林难掩恶意的叫了起来。在这期间,阮堂没有放慢一点牛车的速度,而屠林则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并且面无表情,好像依旧是个傻子一般。 倒是屠安,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说什么“我爹好了”、“我爹才不傻了呢”、“我爹还会烧木炭呢,可聪明了”的话,引得屠林忍不住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不多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那条属于李家沟范围内田间的小路,耳根子也才终于清净了下来。阮堂忍不住扭头看了屠林一眼,眼底有些莫名。 屠林察觉了阮堂的目光,也看向了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阮堂沉默了片刻,却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没有问出口。 他原以为屠林既然已经去见了屠家人,就是不想再瞒着自己已经病好的事实,而且也是已经没有了瞒着的必要。但刚刚的那一路,屠却异样的沉默,并表现的如同从前痴傻一般,这让他有些不解。 只是此时他虽然心中疑惑,却是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屠林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傻子了。他眼光清明,头脑清醒,更是思虑周全,处事果决。虽然从昨日到现在二人相处了不过短短十几个时辰,但这期间阮堂亲眼见到,听到,甚至是参与其中的经历,让阮堂十分清楚的认识到,屠林是一个心中极有成算且意志坚定的人。 如此,他相信,无论屠林要做什么,要怎么做,都一定有他的理由,却是无需他多问什么的,毕竟......想到了什么,阮堂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原本以为要很久,甚至根本没有那一日,却没想到不过几年,人就真的好了,那他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了吧? 屠林倒是多多少少猜出了阮堂眼神的意思,只是既然阮堂没问,他也就没有多说,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理村里的人,不是记恨什么,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单纯的嫌烦而已。若是他一开口,别人一发现他不傻了,只怕会叫嚷起来引了更多的人来看热闹,到时候岂不是耽误他们的事?所以还是沉默些好,也省的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坐牛车到底是比两条腿走着轻松许多,只是木板车硬实,坐得时间长了难免硌得慌,所以时不时得就得换换姿势或者下车走一走。不知不觉中,便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而凤阳县县城的城门,也终于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三人的眼中。 城门全以青砖搭建而成,虽因经历长年久日风吹雨打而有些斑驳陈旧,但却更显古朴厚重,门洞两侧还有披甲执兵的兵丁在看守查探。走近后仰头看去,城门约有十二三米高,其下是四米来高可容两辆马车并行驶进的门洞,其上则是两层的城门楼,飞檐翘角,古意盎然。 此时城门门洞中,一进一出两行人流相对而行,其中出城的人较少,且也不受阻拦,所以十分顺畅,而进城的人,却是需要接受兵丁的查看,若非县城中人,还得上交所需的进城费,是以慢慢便排起了一列队伍。 屠林和阮堂都不是凤阳县城里的人,所以需得缴纳每人一个铜板的入城费,而屠安还小,在规定的十岁以下不收入城费的范畴内,所以倒是用不着。只是除了进城的人要收入城费外,若是有大的牲口、车马以及大宗的货物,也需要缴纳额外的入城费,比如屠林他们的牛车还有牛车上的木炭。 好在屠新梅给了铜板还剩下几个,除了阮堂和屠林二人的,再加上牛车两个、车上的东西一个,一共给出去五个铜板,三个箩筐也被检查了一番,还被摸走了两个鸡蛋,他们才顺利的进到了县城里。 屠林虽然是第一次身处这种古代的城市,但他有原身的记忆,上辈子又看过一些古装的电视剧,所以对于古代的城市并不是全然的陌生,只是到底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第二日,所以不免还是会有一些时空错乱一般的怪异感。 “咱们先去哪里?”凤阳县城阮堂来过不少次,所以并不陌生,但这次是为卖炭而来,而他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卖,便只能问屠林。 屠林牵着牛车,本来正四处看着,听到阮堂的问话,便道:“难得来县城一趟,小安还是第一次来,先到处逛一逛看一看吧,左右时辰还早,不着急。” “也好。”屠林这么说,阮堂也是没意见的,便点了点头。 三人便慢悠悠的在青石板路上走着,屠林牵着牛车,阮堂牵着屠安,期间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屠林叫住那人,用剩下的几个铜板买了两串,屠安一串,阮堂一串。 阮堂是看到屠林给屠安卖糖葫芦的,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因此看到屠林递到自己面前的糖葫芦不免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忙道:“不用给我买这个,浪费钱,还是退回去吧。”说着便要去追那卖糖葫芦的人。 屠林赶忙拉住他,道:“不过一串糖葫芦,没多少钱,再去退还不让人笑话。反正我已经买了,你就吃了吧,不然才是真的浪费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糖葫芦强塞到了阮堂手中。 阮堂拿着糖葫芦,露出一个无可奈何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屠林这是也把他当成和屠安一样的小孩子了吗?摇了摇头,不退就不退吧,到底也是屠林的好意。说起来,他也是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上一次好像还是爹娘在的时候...... 屠林一扭头,就见阮堂拿着糖葫芦没有吃,神色还有些怔然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了?可是太酸了不好吃?” 阮堂回神,看了眼手上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笑了笑,道:“没有,很好吃,和我以前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的?那就好。”屠林笑着道。 阮堂又道:“你要尝尝看吗?”说着便把糖葫芦举到了屠林的面前。 屠林也没客气,他虽不喜甜食,但这是阮堂亲手喂给他的,还没吃就已经感觉到了几分甜意,当然不能不吃。所有当即便张口将糖葫芦串上最上面的一颗山楂整个咬了下来。 甜甜脆脆的糖衣,包裹着软绵微酸的山楂果,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令人口舌生津,十分地爽口开胃,果然是很好吃。 屠林吃完一颗山楂,便要对阮堂报告感想,却见阮堂拿着糖葫芦神情有些异样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莫不是刚刚吃的时候沾上糖渣了? 阮堂看看自己手里一整串却独独少了自己曾经咬过一口的那颗山楂的糖葫芦,又看看屠林,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左右都已经吃了,他现在再说也没什么用了。 屠林没有得到答案,神色越发莫名,阮堂却又笑道:“要不要再吃一颗?” 阮堂笑着的模样,屠林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张口就又咬下一颗吃了,然后嘴里含着山楂道:“你也吃,你也吃。” “好。”阮堂应道,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自己也吃了起来。只是一见屠林吃完了,就又递了过去让屠林吃,两人你来我往的,很快一串不过串了□□颗山楂的糖葫芦便被二人分吃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好花心哦,写上篇文的时候惦记着这篇,现在写着这篇,又开始惦记下一篇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7 第16章卖炭 三人继续在街上逛着,走着走着,屠林突然看到街边有一家门面很是不起眼的小店,小店没有招牌,也没挂什么幌子,只门前悬吊着一截黑色的木炭,不由停下了脚步。让阮堂和屠安在外面看着车,屠林自己则进到了铺子里。 铺子里不大,里头是个半人高,两米来宽的柜台,此时上头正趴着一个打瞌睡的灰衣小伙计。铺子两侧靠墙则立了两台三层的木架子,每层上都并列放着几个大笸箩。 屠林没有去叫醒小伙计,只一个人在铺子里转了转,然后发现所有的笸箩里放的都是木炭,而且每一个笸箩里的木炭都不一样,粗粗一数,足有七八种。有普通的柴炭,有和屠林自己烧制的差不多的白炭,还有松木炭,竹炭等等更多的屠林也是第一次见的木炭。 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屠林将所有的木炭看了个遍,心中也同时将自己烧制的木炭和店里这些做着比较,最后从中选出了一种和自己烧制的最为相似的木炭。就在屠林打算叫醒小伙计,问问木炭的价钱时,只听柜台后通往内堂的小门里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说话和脚步声。 “宋掌柜,留步,留步。” “王管家客气,来,请。” 屠林循声看去,就见小门的布帘子被掀开,一个六尺来高身形矮胖的老者先走了出来,随后跟出的则是一个四十来岁穿褚色衣衫的瘦高中年人。 只听老者道:“宋掌柜,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还是哪句话,价钱好说,只是这我要的银霜碳你这有了,可一定要都留给我啊。” 宋掌柜忙道:“王管家放心,只要我这有了银霜碳,我全都给你留着。只是您也知道,这马上就要入冬了,木炭正是最紧俏的时候,别说我这,就是我们府城主家那里都没有多少存货了,我这还得去给主家写信,看能不能给你从别的铺子调来,所以这时间上......” “唉,我明白,我明白,还是拜托你尽快吧,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没能得到确切的答复,被称为王管家的老者叹了口气,只得无不无奈地如此说道。 宋掌柜便又安慰了王管家几句,但也只是说自己会尽快,没有给予什么保证。二人说着便到了门口,又互相告辞的一番,目送着王管家出了门后,宋掌柜才又转身回了店里。 屠林早已等候多时,当即便上前一步,只是他“宋掌柜”三个字才说出口,却见宋掌柜已是全完不同于刚刚面对那位王总管时的模样,他挺直腰板,微抬起下巴一脸倨傲淡漠的神色,理都没理屠林,直接从屠林的身边越了过去,像是完全没看到他这个人一般。 屠林挑了挑眉,他没有再叫宋掌柜,然后就听到已经被宋掌柜和王总管说话声吵醒的小伙计疑惑地对宋掌柜问道:“表叔,咱家库房里不是还有一千多斤的白炭吗,你怎么和那位王总管说咱铺子没货了呢?” 只是宋掌柜不但没有解答小伙计的疑惑,反而是对着小伙计叱骂了起来,“这是你该管的事吗,多嘴什么?不好好看着店,大白天的开着门打盹儿,你是属猪的吗,除了吃就知道睡,店里进了人都不知道,到时候丢了东西,把你卖了都不不够赔的,没用的东西。” 骂了一通,宋掌柜一甩袖子,最后道:“好好给我看着店,再让我看见你打瞌睡,就给我滚回家去。还有,以后长点眼色,别什么脏的臭的乞丐一样的人也往店里放,他们是能买得起炭火的吗?没得埋汰了咱家的地砖,听见了吗?” 小伙计才十四五岁的样子,被宋掌柜当头一通骂得眼眶都红了,抽抽噎噎地小声道:“听、听见了。” 见小伙计应了,宋掌柜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内堂。 屠林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虽然满是补丁,但还算是整齐干净的衣裳,摇头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木炭铺子。 “怎么样?”见他出来了,阮堂忙问道。 屠林却摇了摇头,道:“这家铺子不行,对了,刚刚从铺子里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矮胖老人,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他说着,还从牛车上的箩筐里拿出了两根白炭。 阮堂愣了一下,随后回忆了一下,才指着一个方向道:“好像是那边。” 屠林顺着阮堂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前方不远处,也就百八十米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位王管家矮胖的背影,当即道:“我去追那个老人,你和屠安牵着牛车慢慢赶过来。”说罢,便拿着木炭去往王管家的方向追去了。 阮堂有些莫名其妙,但见屠林拿着木炭离开,便也猜到应该是为了卖木炭,也就没有追问什么,让屠安坐好后,就牵着牛车按屠林所说的也跟了上去,只是到底不如屠林用跑得快,很快就和屠林拉开了距离。 “这位老伯请留步。”不过百米远的距离,屠林小跑着几息的功夫便追上了人。 “小兄弟叫我?”王管家闻声停下脚步,扭头一看,却见是个陌生的青年,看衣着打扮,应是个贫苦的乡下人,不禁有些疑惑。 “正是,冒昧打扰,还请老伯见谅。”屠林笑着微微颔首,先告了个罪。 王管家原只当屠林是个粗鄙的乡下汉子,但见屠林说话举止竟是颇为斯文有礼,不禁将眼底的不以为意去了几分,面上也带上了些和善的笑,道:“无妨,无妨,小兄弟可是有事?” 屠林没有直接回答王管家的问题,而是道:“老伯,请先看看这个。”说着便将手里的木炭呈在了王管家的面前。 “这是...银霜碳?!”王管家低头看去,很快便认了出来,眼前青年手中之物正是自己如今正到处求而不得的银霜碳,当即便拿起了一块细看。等见手中之物的品相虽还未及上上之品,但也不差多少后,面上更是有了难掩的喜色。 此时无需屠林多说,他便已经明白了屠林的来意,而且他这时也恍惚想起,刚刚在木炭铺子里似乎和屠林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当时没有太留意,于是不再多问什么,当即问道:“这银霜碳你手中有多少?” 屠林嘴角微勾,倒是有些意外这位王管家这样干脆直言,便也将要解释的话咽了回去,直接回答道:“不多,大约百斤左右。”虽然他没有称重,但有前世的经验在,也能估算出分量来。 王管家闻言脸上的喜色却是消了些,更是微微皱起了眉,道:“这么点......罢了,那百斤木炭可都是如我手中的一般?若是,我便都要了。”虽是不多,还不够阖府上三五日之用,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这是自然,都是自家烧制,亲手一块块挑拣出来的,绝对不会有什么残次品,老伯放心。”屠林正说着,阮堂正好牵着牛车赶到了,便又对王管家道:“老伯若是不信,验看验看就是。”说着便走到牛车旁,将装着木炭的箩筐放倒,将木炭倒了出来。 王管家却是有些惊奇,只是惊奇的不是屠林的举动,而是他说的话,“这银霜碳是你自家烧出来的?” 这银霜碳不同于寻常的木炭,因其特殊的工艺,其价格是寻常的木炭数倍不止,若谁得了烧制的法子,不说富家一方,但也是吃喝不愁的,可看屠林的打扮却明显不是如此,是以王管家一开始只以为屠林是以特殊的法子从别的地方弄来了些银霜碳,却没想到竟是他自己烧制出来的。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8 屠林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前些日子无意中得到了这烧制银霜碳的法子,就试着烧了一窑,没想到一次就成了,便拉到城里来卖卖看。” 王管家闻言更加惊讶了,莫不是还碰上了个烧炭的天才了不成?看着牛车上那成堆的银霜碳,他不禁露出了思索的神情,片刻后,他就对屠林道:“小兄弟,你这些炭我都要了,比市价高两成,每斤十二文,如何?” 屠林既然去了木炭铺子,想必已经是知道这银霜碳的价钱,偏又听见了自己和那宋掌柜的交谈,知道自己愿意加价急着要,如此他这价钱便不能往低了说,且他又有些别的打算,也要给出些诚意才是,最终就定下了十二文一斤的价钱。 屠林当然再没有不满意地,当即便道:“没问题,就按您说的。”又道:“不知府上是哪里,我帮您送回去吧。” 王管家却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小兄弟,我还有另一桩事要和你说。我也不瞒你了,今日我虽然买了你这百斤的炭,可与我要的却还差着不少呢,我看你既有这一手烧炭的本领,可愿与我做个长久的买卖?”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深山有灵芝扔了一颗手榴弹; 深山有灵芝扔了一颗地雷; 大号玻璃杯扔了一颗地雷。 第17章周家 屠林一听就明白了王管家的意思,只是还是问道:“不知老伯的意思是?” 王管家便道:“以后你再烧成的木炭,便都来卖给我,我依旧照着今日的价钱给你,如何?当然,你若是不放心,我们就签订契约,我还可以提前支付一部分订金给你,怎么样?” 虽说他之前已经拜托了木炭铺子的宋掌柜,但王管家却也明白,宋掌柜所说不过是在敷衍自己,以达到加价的目的。之前他实在没有办法,临近冬日木炭紧俏,整个凤阳县城就只有背靠府城皇商蒋家的宋掌柜的木炭铺子或许还有存货,是以他就只得忍耐着和他周旋,但如今他有了新的选择,自然是不愿再去宋掌柜那里多费唇舌了。 而如今天气越发冷了,这木炭的价格也只会越来越贵,尤其又是较为稀罕的银霜碳,如今他多找到条路子,自然要握在手里,左右这银霜碳可以久放,以后无论是自用,还是转卖都是稳赚不赔的。 这样一劳永逸,连以后的木炭的销路都有了保证的好事,屠林自然是再愿意不过的,只是他却没有立时答应下来,而是又转身去问过了阮堂的意见,等听到阮堂也觉得此事可行,并表示同意之后,这才答应了王管家。 见屠林他们答应了,王管家虽也在意料之中,但也是有些高兴的,毕竟这银霜碳有了稳定的来源,他压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算是放下了。之后便由王管家领着,屠林他们牵着牛车将木炭送至王管家的府上,顺便签订契约。 在路上,屠林在和王管家的交谈中知晓,王管家侍奉的主家姓周,家中世代书香,人口繁盛,也是这凤阳县城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祖上还曾出过状元,如今家中还有在朝为官的,说一句世家大族绝不为过。 本来像周家这样的人家,每年的木炭都是早早就准备好够整个冬天用的,只是今年出了意外,那数万斤的木炭都已经入了库了,不想看守的下人疏忽竟引起了火灾,偏库房又偏僻少人,等发现的的时候大半的木炭都烧成了灰,剩下的也都浸了水,已是不能用了,是以只得重新采买。只是寻常的黑炭好得,银霜碳却是不易,且他要的又多,便更是艰难。 到了周家,没用屠林动手,王管家便招呼周家的下人来搬木炭去称重,而屠林和阮堂、屠安三人,则被王管家请进了府里外院一间专门用来待客的小厅里,又吩咐下人上了茶和糕点。之后王管家让屠林他们暂坐,他则转去了内间,准备契书和银两等物。 屠林虽然也是第一次进到这种豪门大户,但他前世见过不少大场面,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十分闲适的时不时喝口茶,吃吃点心,倒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只是阮堂和屠安却不如他那般随意,很是拘谨的样子。 身边还站着一位王管家留下的,随侍在旁的周家下人,屠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对阮堂道:“这茶还不错,你尝尝。”又拿起一块软甜的糕点塞到屠安的手中,让他吃。 阮堂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见茶汤清亮香气怡人,入口后虽初时微苦,却回味余甘唇齿留香,面上便忍不住显出了几分的惬意。屠林见他喜欢,就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 屠林又去看屠安,却见屠安手里拿着一块啃了一小半的软糕没有吃,而是抬着脑袋直直地朝房顶看去,屠林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看,却只见一根横亘在正中的粗大房梁,不由有些莫名。 屠林收回视线,刚要问屠安什么,却听到小厅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却见有男有女,数个皆是府中下人打扮的人急惶惶地冲进到了小厅里,嘴上还喊着什么“琪少爷,琪少爷”的,到处翻找起来。 屠林坐着没动,倒是阮堂忍不住站了起来,看了看屠林,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屠林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阮堂的心立时就平定了下来,又坐了回去。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在厅里安安稳稳地坐着,这些突然出现的人自然是都注意到了的,其中一人便去问了王管家留下随侍的人,得知是王管家请来的人后,便不再多说,转而又问随侍的人是否见过琪少爷,随侍那人则摇头说没见过。 此时小厅里已被这些人找了个遍,也不曾找到他们口中的什么琪少爷,一群人便又风风火火地出了小厅,想是去往别处找去了。 屠林此时也看出来了,应该是周家里某位少爷找不见了,不过他们是外人,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便没有多放在心上,就只安心等着王管家就是。只是不想最后王管家没有出现,反倒是另一个自称是账房的人来见了屠林他们。 “两位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我姓钱,是府里的账房先生,王管家他有急事实在脱不开身,是以让我来代他将契书和银两交与二位,还请两位见谅。这契书上王管家已经签过字了,你看看有无问题,若是没有便可签字画押了。”这位钱先生说着,便将王管家拟好并且签过字的契约放到了屠林的面前。 王管家虽有有些失约,但屠林也能理解,毕竟府里的少爷丢了,他作为一府管家自然是不能置身事外的,是以并不介意。没有多问什么,便拿起契书细看。 契书一式两份,上头还盖着周家的印章,屠林将两份都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屠林签好后,钱先生便收起了其中的一份契书,另一份自然是留给屠林的,之后又拿出了已经准备好的银钱,总共是一两八钱银子。其中有一两二钱是买那百斤银霜碳所需,另外六钱则是订金,在三日后,屠林还需往周家再送三百斤银霜碳来。 契书签了,银子拿了,事情便算了了,屠林他们也该离开了。只是刚要走,屠林发现,屠安又在看头顶的房梁,不由问道:“小安,你在看什么?” 屠安指着房梁回答道:“哥哥,漂亮哥哥。” 听到屠安如此说,在场的几个大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向上看去,就见下一刻,房梁上一个小男孩突然冒出头来,气呼呼不满地叫嚷道:“闭嘴,女孩子才说漂亮,我是男孩子,不许说我漂亮——” 虽然男孩极力否认,但屠林却觉得自己儿子说得不错,这男孩虽然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但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说是漂亮绝不为过,更还有些雌雄莫辩的感觉,也是难为屠安还能看出是个哥哥。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19 就在屠林猜测这个孩子多半应该就是刚刚那些人找的琪少爷时,身边钱先生已经一句“琪少爷”失声喊了出来,果然就是那个闹得众人人仰马翻的琪少爷。 屠林看那房梁不过半米来宽,若是个成人趴在上面势必无法挡住全身,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却是可以的,也难怪刚刚那些人没有发现,只是也不知道房梁那么高,那孩子是怎么爬上去的。 或许是因为男孩太过漂亮的模样,虽是恼怒的样子,但屠安却丝毫没有怕的,还坚持说道:“就是漂亮啊。” 男孩听到顿时更气了,探出半个身子来指着屠安嚷道:“你还说,你还说,你等着,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说着便从房梁上爬起来,左看右看地想要下来。 钱先生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忙道:“少爷别动,等我——” 然而他的话终究是说晚了,才说到一半,就见正双手撑着身子打算站起来的男孩突然脚底一滑,身子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便从房梁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眼看男孩眨眼间就要摔落在地,钱先生吓得一瞬间脸色惨白,屠安也惊呼出声,而阮堂和屠林则以本能的冲了过去接那男孩。 万幸的是男孩就在屠林他们正上方不远的地方,屠林和阮堂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男孩接住了。 男孩显然也吓坏了,脸色煞白不见一点血色,眼神都有些呆滞了,任由阮堂和屠林二人抱着,一动也不动,像是丢了魂一般。而这时屠林和阮堂才发现,这位琪少爷说是男孩子其实也不对,因为他眉心有着一个和屠安一样小小肉痣,竟然也是一个小双儿。 不过听周家的下人们都叫他琪少爷,他自己又说自己是男孩,看来这周家便应是少数的会把双儿当做男孩来教养的了。 阮堂见他吓傻了的模样心中不免怜惜,忙一声声地安抚,屠林却是皱了皱眉。虽说是这孩子自己爬上的房梁,也是自己失足摔落,自己和阮堂还接住了他,也算是救了他一命,可若深究起来,屠安到底也是摆脱不了干系的。若是这孩子真的吓出了什么毛病,周家能和自己善罢甘休? 想到这,屠林不免有些担忧。这时屠安也走了过来,很是担忧地唤道:“漂亮哥哥,漂亮哥哥你还好吗?”说着还扯了扯小孩的袖子。 小孩似是被屠安的声音惊醒,眼珠转了转,就落到了屠安的身上。随着屠安一声声‘漂亮哥哥’的呼唤,小孩的神眼渐渐变得清明起来,面上也慢慢有了血色,显见的是恢复了精神,屠林这才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十七章了,但才是主角穿越的第二天,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在文案上加上一句,此文慢~~~~~~热~~~~~~ 第18章小少爷周琪 只是小孩虽是彻底回神了,但没有得到他答复的屠安却还在一声声‘漂亮哥哥’的叫着,让小孩很快就从差点摔死的惊恐后怕变成了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朝着大叫道:“都说了,不许说我漂亮,不许这么说,不许说——”边说还挣扎着要从屠林和阮堂身上下来。 屠林和阮堂便把他放了下来,只是见他脚才一沾地就要往屠安身上扑去,而屠安反应也极快,忙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小孩抓过来的手。而小孩却还不善罢甘休,又朝着屠安扑去。 屠安自然不能让他抓到,于是转身就跑,小孩就也追着他跑了起来,边跑还边叫嚷着,让屠安站住。 见自家少爷安然无恙被接住,而且看起来也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还能跑能跳非常有精神的样子,钱先生此时也仿佛是捡回了一条命一般大大松了一口气,更是感激的对屠林和让他连连道谢,谢谢他们救了他家少爷周琪。 另一边,周琪已经追着屠安在小厅里绕着跑了有两圈了,只是和从小在乡间野地里长大的屠安相比,自出生便是一直娇生惯养着的周琪虽然比屠安还大上几岁,但体力却是完全不如屠安的。 所以两人你跑我追了没多一会儿,周琪便已经气喘吁吁了起来,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反观屠安却是脸不红气不喘,始终和周琪隔着大约一条手臂的距离,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你、你给我、站住!”周琪喘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却还执着地追着屠安跑,一副不把人抓住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一旁的钱先生见自家少爷辛苦的模样,很想上前帮着拦下屠安,但又顾忌着屠林和阮堂,毕竟人家才刚刚救了周琪,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不敢动。 屠林见两个孩子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喊了一声“小安”。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屠安却是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停了下来,不再跑了。 但周琪却不想屠安突然停住,两个人本就离得不远,惯性使然让周琪直接就撞在了屠安的身上,两个孩子立时摔作一团。 一旁的钱先生连忙跑过去将还在屠安身上扑腾的周琪扶了起来。周琪这一摔,也就忘了之前的恼怒,却道:“你怎么、怎么突然就不跑了?” 也被阮堂扶了起来的屠安则满脸无辜地道:“不是你让我站住的吗?” 周琪想,好像是啊,便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不知怎么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这时,刚刚王管家留下随侍的人已经叫了人来,王管家打头,一群屠林眼熟的男男女女再次冲进了小厅里,其中了一个二十来年轻女子直接冲了过来将周琪抱在了怀里。 “少爷,可算找到你了,你可真是吓死奶娘了,快,跟奶娘回去见老夫人吧,老夫人正着急要见你呢。”年轻女子满是后怕而又庆幸的抱了抱周琪,说完便要抱起周琪往外走。 周琪却一下子挣开了她的手,蹬蹬蹬又跑到了抱着屠安的阮堂面前,挥舞着小拳头,瞪着屠安大声道:“你,以后不许再说我漂亮,听见没?” 屠安见周琪凶巴巴的样子,很是乖觉地点了点头,道:“听见了。” 周琪这才满意了,仰着下巴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屠安便道:“我叫屠安。” “屠安,”周琪嘴里念了一遍,像是认真在记,然后对屠安道:“我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周琪,你也要记住,知道了吗?好了,我要去见奶奶了,再见。” 周琪像是极有自信屠安会记住自己的名字一般,也不等屠安的回应便自顾自的说完了话,还很有礼貌地和屠安告了别,然后就往厅外走去,后头一众奴仆自是簇拥着紧紧跟上。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0 “两位,今日真的是多谢了。”王管家来的晚,原是不知周琪失足从房梁上坠落,被屠林和阮堂救下的事,但钱先生全程看到了,自然是要告诉他的,所以此时便上前向屠林和阮堂道谢。 周琪是周家的少爷,屠林和阮堂救了他,便是周家的大恩人,理应重谢一番。是以王管家便请屠林他们暂多留一会儿,他已着人去给周琪的父亲母亲,也就是周家的三爷和三少夫人送信,等他们回来再当面谢过。 但屠林却是婉拒了,如今时候已是不早,他还要去姐姐屠新梅的婆家一趟,回程也要不少功夫,却是没什么富裕的时间久候,且今日之事他们本就牵扯其中,也有一定责任的,如今周家少爷无事自然是最好不过,道谢之事却是愧不敢受的。 王管家自钱先生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也是可以理解屠林不敢受谢的原因,又见屠林确是面有难色,想着如今家中老爷、三爷和三少夫人出去访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老夫人年老体弱,这等惊险之事也不敢让她知道,其他几房的主子也不合适出面,若强留下了屠林反倒是不好。 左右过几日屠林还会再来,到时候老爷和三爷、三少夫人也已经知晓了此事,谢与不谢到时再说也不迟,便不再勉强。 事情已了,屠林便再次告辞,王管家虽不再留他们,却又吩咐人给屠林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说是给屠安压惊的,也有感谢他的意思,毕竟若不是屠安他们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周琪。 屠林看着不过是些糕点、茶叶和绸缎等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稀罕昂贵的东西,便没再拒绝,之后还由王管家和钱先生亲自送了他们出门。 出了周家的大门,屠林和阮堂相视一眼,都有些世事难料的复杂。谁都没想到这周家一行,竟是生出了这样大的波折,不由地有些唏嘘感叹。不过好在最终没出什么大乱子,木炭也成功地卖了出去,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从周家出来,已是快进正午,三人腹中都不免有了些饥饿之意。出门前,屠林和阮堂已经想到中午要在外面解决午饭,所以他们提前已准备好了干粮,乃是早上的时候阮堂便用从屠家拿的大米做的饭团,里头还包了腊肉、鸡蛋和蘑菇木耳拌的馅儿,味道十分不错,只是到底过了一上午,已是有些凉了。 如今木炭卖的顺利,怀里揣着小二两银子,屠林便不想委屈阮堂和屠安,打算找一间好一点的馆子,一家人好好吃一顿,但阮堂节俭惯了,忍不住劝了劝,屠林本就只是想让阮堂和屠安开心,见阮堂不愿也就没再坚持。 三人在街上又走了走,最后在一家羊汤店门前停了下来。屠林扭头问阮堂的意思,阮堂见这家羊汤小店店面简朴,不像是那种会宰人的店,且里头一阵阵馥郁的羊杂汤的香气飘出来,屠安都忍不住吞口水了,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三人下了牛车,打算就在此处解决午饭了。羊汤店外也摆了两张桌子,因为要看着牛车,所以三人便没有进到铺子里头。 羊汤店主要卖的就是羊杂汤,此外便只有陪着羊杂汤吃的发面饼子,里头也可以夹羊肉。屠林怕屠安吃凉饭团闹肚子,就给他买了一个,自己和阮堂则就着羊汤吃带来的饭团。 一碗羊汤下肚,整个人立时从头到脚都暖烘烘的,见阮堂和屠安还在吃着,屠林便去先结了帐。等阮堂和屠安也吃好了,三人才一起出了羊汤店,然后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上次他们从老宅拿的米肉等物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屠林他们现下既然手里有钱了,便不想再去屠家拿,省的还得看李氏的眼色,就直接在县城里买了够他们吃一段时间的。 而除了米面吃食等物外,油盐酱醋等也是必不可少的,再有就是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比如灯油、草纸什么的,最后,屠林他们去了一家布庄。 眼看天气一日日地冷了起来,虽然屠林他们也有御寒的棉衣和被子,但都已是十分陈旧且单薄的。如今他们既然已经有钱了,便不想再将就,准备置办些新的衣裳和被褥用。 从布庄里挑好了够给每个人做两身棉衣和两床被褥的布料,又去杂货铺买了所需的棉花,最后他们带着一车的东西找到了一家裁缝铺。 一开始屠林说打算找裁缝做衣服和被褥时,阮堂是反对的。他虽然针黹一般,刺绣什么的是完全不会的,但做简单的衣裳和缝被子还是可以的。但屠林却说三天后就要往周家送三百斤银霜碳,只他一个可忙不过来,阮堂必是要帮他,如此就没什么空闲再去做针线了。 左右也花不了什么钱,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烧一窑炭,阮堂想了想,也觉得屠林说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说什么。 在裁缝铺放下布匹和棉花,又给了一部分订金,换了一张详细写着时间日期、布匹棉花数量和订金数额,以及取物日期的契书,屠林他们才离开了裁缝铺。 之后三人又在县城里转了转,等看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才牵着牛车往城门的方向走,出城往屠新梅的婆家所在竹溪村了。 屠林的同胞姐姐屠新梅夫家,同时也是阮堂的娘家所在的竹溪村距离凤阳县城不过二三里里远,屠林赶着牛车从县城里出来,走了不过半刻时左右就到了地方。 在进村口处,屠林和阮堂下了牛车,步行进了村子。此时正好过了午饭的时候,家家户户远门大敞,还有出来溜达串门的,自然都发现了屠林和阮堂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点啥,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19章姐姐屠新梅 而阮堂不同,虽然他已离开竹溪村数年,但他到底是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且嫁出去的这几年每年也会回来两趟扫墓祭祖,所以竹溪村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了他,都围了上来同他说话。 “呀,这不是阮堂吗?咋这时候回来了,是有啥事啊?”因为阮堂一般都是清明或者阮父阮母忌日的时候才会回来,而今日显然不是,便有人对他问道。 只是阮堂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又有人道:“你旁边这是谁啊?诶,怎么看着还有点眼熟。”这人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都看向了屠林,然后也露出和他一样的觉得屠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他是谁的疑惑表情。 阮堂便解释道:“这是屠林,以前不是来过咱们村吗,是赵家长平嫂子的弟弟,今天我们也是来看长平嫂子的。屠林,这是......”阮堂说着,便给屠林介绍起村里的人来。 屠林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到底是不多,又隔了许多年,眼前这些竹溪村的人已是不怎么认得了,所以刚刚就一直没有说话。 众人听到屠林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没太想起来,等听到阮堂说起是赵家长平嫂子的弟弟,便才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而紧接着他们又想起,这屠林不仅是赵家长平媳妇的弟弟,更还是阮堂的夫婿呢。毕竟当初屠氏为着给她摔傻的弟弟治病,到处求神医寻偏方,后来更是做媒将阮堂聘回去给自己的傻子弟弟做继室,他们作为一个村的,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当初他们得知了这件事,还曾对屠氏有了意见,毕竟阮堂可是独子,而她那个弟弟是个傻子不说,前头的媳妇还留下了两个孩子,这阮堂嫁过去不知要受多少苦,所以都觉得是屠氏坑了阮堂。后来还是阮堂亲自和他们解释了原因,说自己是自愿的,他们这才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此时正听着阮堂的介绍,挨个认人的屠林,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傻子的样子啊,难不成是不傻了?这么想着,众人中就有人问了出来,道:“长平媳妇不是说他弟弟摔傻了吗,这是?” 阮堂看了屠林一眼,见他面上依旧带着笑,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这才对问话得人道:“前两日就好了,现在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今日也是特地来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的。” “果真!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是得早点告诉长平媳妇,她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1 一听屠林竟真的是好了,众人都十分的惊喜,之后便纷纷出言恭喜,很是为之高兴的样子。而比起屠林和屠氏,他们更多的却是为了阮堂感到欣慰和庆幸。毕竟阮堂和他们是一个村的,他们又从小看着阮堂长大,当然都是希望阮堂好的。过去就不说了,如今屠林病好了不傻了,阮堂也算是熬出头了。 竹溪村不过四十来户人家,两百来口人,所以村子也不算大,和村里人一路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赵家的门口。 此时赵家的大门也大开着,还能看着院子里有来往的身影,而屠林他们才停住牛车,一位一直跟着他们的胖大婶儿就先一步小跑进了赵家的院子,还大声喊道:“长平家的,长平家的,快出来,你弟来了,你弟来看你来了——” 屠林没想到竟有人比她还着急的样子,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牛车往赵家门前的榆树处走,打算把牛车拴在树上,阮堂则将车上装着不少东西的箩筐拿了下来,又牵着已经自己跳下牛车的屠安站在一旁,等着和屠林一起进赵家。 只是还没等屠林他们进赵家,先一步从那位胖大婶儿那里得到屠林来了,而且还病好了不傻了的消息的屠新梅已经从赵家冲了出来。 屠新梅和屠林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但两人的年纪却差着八岁,如今已三十又三,肤色有些深,但五官姣好,和屠林也有几分相像之处,身形略显丰腴,一身绛红色的粗布衣衫,作常见的乡下妇人打扮。 她原是正在厨房清洗着碗筷,乍然听到了屠林来了的消息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了出来,此时身上还围着围裙,双手也湿漉漉的,显得有些狼狈。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赵家门外的弟弟屠林,却是一下子呆住了,竟是有些不敢认的样子。 “姐,我来看你了。”屠林笑着对屠新梅说道,然而下一秒就见原本呆呆地看着他的屠新梅眼泪唰得就涌了出来。 “阿林......”听到屠林清晰分明的声音,屠新梅的眼中瞬间就迸发出了狂喜中夹杂着不敢置信的光芒,身子都颤抖了一下,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地更凶了。 看着屠新梅泪流满面的样子,屠林心里却不禁有些复杂难言,毕竟屠新梅的亲弟弟,真正的屠林已经不在了,而他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异世孤魂而已。 但感慨的思绪只是一瞬,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不管他从前是谁,从今往后,他就只是大周朝的屠林。原身的责任他会承担起来,而因为原身得到的善意,他也不会白白的接受就是。 想罢,屠林上前一步,笑容中带上了几分之前面对屠家其他人时没有的温和,扶住了屠新梅,并对她道:“姐,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怎么还哭了?快别哭了,不然姐夫看到还以为是我气着你了,教训我怎么办?” 护着弟弟已经成了屠新梅的本能,哪怕听都听不得,当即抓着屠林的双手哽咽着说道:“...他敢!” 屠林一笑,刚要再说话,却听围着他们的人群外一个有些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这是怎么了?咋都围在我家门口啊?” 屠林扭头去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才说到的姐夫赵长平。此时赵长平已经担着两桶水穿过人群挤了进来,一抬头就正好和屠林扭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不由地一愣。 “二弟?!”屠林的出现很是出乎赵长平的意料,待回过神来他很快就发觉了屠林的异样,不禁露出地惊疑的神色,“二弟,你这是......” 屠林没多说,只言笑晏晏地叫了一声“姐夫。” 这下也不用屠林再多说什么,赵长平便已明白了过来,当即惊喜的上前使劲拍了拍屠林的肩膀,却是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说“好,好”。 这时候,又有几人听到动静从赵家堂屋里走了出来,打头的是一位身形有些佝偻鬓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一个看着不过十来岁模样的秀丽少女搀扶着。这二人屠林倒是认得,老妇人乃是大姐屠新梅的婆婆赵母,少女则是原身的外甥女,屠新梅的大女儿赵秀秀。一见到屠林,赵秀秀不禁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一声“舅舅”已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如果不是还要搀着奶奶,只怕已经扑到屠林身边了。 赵秀秀今年十四岁,相貌清秀柔婉,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原来的屠林和姐姐屠新梅感情深厚,对于姐姐的孩子也是喜欢的。赵秀秀又是长女,和屠林相处的时间最长,是以甥舅俩感情很好,处得和亲生父女也没差多少,所以屠林的出现除了屠新梅外,最高兴地就要数她了。 屠林对这个讨人喜欢的侄女也没见外,笑着叫了一声“秀姐儿”,倒是让赵秀秀一下子和屠新梅一般落了泪。只是现下有赵母这个长辈在前,屠林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得先问候了赵母。 赵母如今已年逾其实还不到六十,但年轻的时候身子废的厉害,现下便已有些眼花耳背。屠林同她说话都要高几度,还凑近了让老人家摸了摸脸,才总算让老人认了出来。 除了赵母和赵秀秀外,另外同他们一起出来的屠林看着有些面熟,细想了想便想起那几人中的年长者应是姐夫赵长平的大伯,那对年轻些,但看起来比赵长平还有屠新梅明显要大的男女则是赵长平的堂哥堂嫂,至于二人腿边的小男孩,屠林却是完全不认得,不过看那孩子对赵长平堂哥堂嫂的亲昵,应该就是他们的孩子了。 想是觉得屠林五年没来应是不大记得了,赵长平主动给屠林介绍了起来,倒是和屠林想的一样,这几人的确是赵长平的大伯和堂哥堂嫂,以及他们的小儿子赵小虎。屠林便依次叫了人问了好。 此时屠新梅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些,且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赵长平便请屠林他们进了家里,一群人便从赵家门口转移到了堂屋里。而见赵家有客来了,赵长平的大伯一家也是有眼色的,没有再跟进来,直接告辞离开了,赵长平和赵母也没有多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 大号玻璃杯扔了一颗地雷。 第20章姐姐家事 随后屠林他们便进了堂屋,等落座后,屠林又从箩筐里拿出带来的礼物,有屠父让他们带的鸡蛋和母鸡,也有他们自己抓的野兔子,以及在镇上买的糕点。 这些礼物说实话其实是有些过于丰盛的,就算是过年也无需准备这么多,但屠新梅和其他的屠家人不同,她是真心的待屠林这个亲弟弟好,还曾为屠林付出良多,虽说现在的屠林已不是从前的屠林,但这个姐姐却是不能不认的,且也要代原身回报一二。 只是他现在能力有限,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但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给屠新梅在婆家长长脸还是可以的。而见他拿出了这么多东西,赵长平和赵母都觉得屠林太客气见外,推拒着不愿收下。屠林虽然看得出他们是真的不想收下,而不是跟自己假客气,但他既然拿来了,自然就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赵长平他们不收,屠林就直接放到了桌子上。赵长平眼见屠林如此,自己没有办法就想让媳妇劝劝,没想到屠新梅动了动嘴唇,最后却是没有说什么。她和丈夫虽然都知道屠林一家过得艰难,但这也是弟弟的一番好意,她做姐姐的不能不领情,大不了以后再还回去就是。 见屠新梅如此,赵长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不过是些礼物,也没必要太推来让去,比起这个,他更想问屠林,他是怎么突然就好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也是屠新梅想要问的。 屠林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说自己是借尸还魂的异世之人,只得说自己生了场热病,结果运气好,热病好了也把傻病去了。 屠新梅想不到屠林会骗她,听屠林这么说,又见阮堂在一旁也如屠林一般无二的说法,也是立时就信了的,当下就止不住的念叨着什么“老天有眼”“菩萨保佑”之类的话,而且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瞧着又是要哭的样子。 屠林刚要劝,就看到西屋的门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趴在门框上歪着身子探出个小脑袋,睁着一双大眼睛往他们这么看。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2 屠林看着小女孩想了想,指着女孩对屠新梅问道:“那是玲玲那丫头吧,都长这么大了。”那女孩有些眼熟的样子,屠林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屠新梅的二女儿赵玲玲,今年应是差不多八岁了。 “是啊,上次她见你还是刚过三岁的时候呢。”屠新梅顺着屠林手指的方向也看到了赵玲玲,这一打岔那点哭意便退了,她抹了抹眼角,叫了赵玲玲过来,等赵玲玲乖巧的走到她身边,便指着屠林道:“玲玲,这是你大舅舅,还记得吗?” 赵玲玲小时候倒是见过屠林,但那时还是不怎么记事的年纪,后来屠林摔傻的这几年就再没见过,屠林以为她不会认得自己,不想赵玲玲却大声道:“我记得,是小时候给我捉过蝴蝶的大舅舅。” 屠林的记忆里,原身的确曾给赵秀秀和赵玲玲两姐妹捉过蝴蝶,但那时赵玲玲才两多岁,不想竟还记得,不禁有些惊讶。 招招手让赵秀秀和赵玲玲两姐妹都到自己身边来,屠林从怀中摸出装银钱的荷包,从里头倒出了便两块一钱的碎银子,一块给了赵玲玲,一块要给赵秀秀,边道:“来,拿着去买好吃的吧。” “阿林,这可不行,你快拿回去。”屠新梅和赵长平都没想到屠林竟突然给两个女儿银两,都吓了一跳,忙拿回姐妹俩手里的银子要还给屠林,赵秀秀也推拒着不收。 屠林却不接,只道:“这是我这个舅舅给两个外甥女补得压岁钱,应该的,你们要是不让孩子收下,就是拿我当外人。” 屠林这么说,屠新梅和赵长平明显有一瞬间的迟疑,只是没等他们再说什么,刚刚明明已经赵家大伯一家离开了的赵小虎突然从堂屋门外跑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屠林的面前,还朝着屠林伸出了手,并道:“舅舅,我也要压岁钱,给我压岁钱。” 屠林不由一愣,刚刚才见过,他自然还认得这孩子,但就因为认得,他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在赵家门口,虽然赵小虎也随赵秀秀一样叫了赵家舅舅,但他毕竟不是他的亲舅舅,就算他想要压岁钱也没道理跟他要。都是八岁的孩子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而见屠林没动,没有要给自己压岁钱的意思,那赵小虎竟似知道屠林的钱在手中的荷包里,竟直接伸手要抢。屠林当然不会让一个小孩子抢了钱去,原本他还想着要不要给姐夫赵长平一个面子,顶多不过一钱银子而已,他也不是出不起,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赵小虎突然出现,还要伸手抢钱,赵长平和屠新梅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倒是赵玲玲这个小丫头一下子跳了出去,指着赵小虎大声道:“这是我舅舅,不是你舅舅,想要压岁钱,找你自己的舅舅去。” 赵小虎不依了,用比赵玲玲更大地声音道:“我爷说了,让我给堂叔做儿子,所以你舅舅就是我舅舅,就得给我压岁钱,不然我就不给你堂叔儿子,让堂叔以后没人养老送终,断子绝孙。” 赵小虎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话一出,赵长平的脸色顿时都变了,屠新梅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被人说断子绝孙的是她的丈夫,可不就也等于是说她。只是赵小虎毕竟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一时气结,反倒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赵玲玲,她虽还小,不太懂断子绝孙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当下便气得脸都红了,就要去抓挠赵小虎,大嚷道:“你才没人养老送终,你才断子绝孙,你——”话没说完,却是被回过神来的赵秀秀捂住了嘴。 赵秀秀是个大姑娘了,早已懂事的她听得懂赵小虎话,自然也是很是气愤的,但长辈都在,也轮不到她一个小辈说话,便一直沉默着,直到赵玲玲被气得口不择言起来,才忙上前拦住了她。 赵长平此时豁得起身,一把抓住还在跟屠林撒泼闹腾着要压岁钱的赵小虎的后衣襟,将人提溜起来后挂在手臂上往腰侧一夹,勉强笑着对屠林道:“二弟先坐,我把小虎这孩子先送回去。”说罢不等屠林反应,便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等眼看着赵长平出了赵家大门,屠林有心想问屠新梅这是怎么回事,但顾虑着赵母还在一旁,便对屠新梅笑道:“姐,听阮堂说我还个小外甥女和小外甥双,也不知现在多大了,我这个舅舅还一次都没见过呢。” 见屠林提起孩子,屠新梅也不禁跟着笑了,道:“一个已经三岁了,一个还不到两个月,现下正在屋里睡着呢。”说着便起身,和赵母说了一声后,便引着屠林和阮堂进西屋里去看孩子。 西屋一共是内外两间,赵长平和屠新梅两口子带着小双儿住在外间,赵秀秀和两个妹妹住在里间。此时外间的床上正并排躺着两个孩子,都闭着眼睛睡得正熟,大个的女孩就是屠新梅的三女儿赵苗苗,今年才三岁,还在襁褓中的则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双儿。 因为小双儿还在睡着,屠林便没抱,只看了看,见小婴儿小鼻子小眼的,皮肤也很白嫩,很是可爱,就是有些瘦弱,看着让人不免心生怜惜。 屠林倒是知道缘故,还是阮堂曾和他说的,屠新梅生这个小双儿时难产,差点没生下来,后来万幸生下来了,而且母子平安,但孩子却是比一般的小孩要孱弱些,为了能让孩子长得好些壮实些,还给起了个叫壮壮的小名。 虽然见两个孩子都睡着,屠林他们尽量放轻的动静,但两个孩子许是恰好睡饱了,竟一块都醒了过来,倒没有哭,只是眨巴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屠林几人。 屠新梅便抱了赵苗苗让她叫舅舅,屠林自是应了,又如之前赵秀秀和赵玲玲一般,也给了一块碎银子。屠新梅不收,屠林却直接塞到了孩子的手里,只说是他这个做舅舅的给孩子的见面礼。小双儿壮壮虽然还太小,不认人也不能叫人,但屠林也没有厚此薄彼,也给了见面礼。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说得有点晚了,但还是得说一下,农家记事篇大多为家长里短,平淡慢热,发家致富得等攻受成亲之后,空间开启了才会正式开始,毕竟最重要的金手指还在空间里,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1章告知屠新梅 屠新梅见屠林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给出了小半两银子,不禁皱起了眉,但见屠林坚持如此,当着孩子们的面也就没说什么,等让赵秀秀抱着壮壮,带着两个妹妹还有屠安去里屋玩之后,才一把将从孩子那收上来的碎银子都还给了屠林。 “知道你疼秀秀她们,但也不是这样疼得,哪能一下子给这么多钱,快拿回去。”屠新梅说着,便把手里的碎银子往屠林手里塞,又道:“攒点钱不容易,你以后过日子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有这钱给阮堂做件新衣裳,给小安买点好吃的,干什么不行。听姐话,快拿着。姐啊,只要你好好的,比给姐多少钱都高兴。” 屠新梅说着,就又红了眼眶,声音也都有些哽咽了。屠林看着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原身虽然自幼丧母,又有个靠不住的亲爹,继母、弟妹也都是不省心的,但好在还有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胞姐,这辈子也不算亏了。 只是这样想着,屠林却依旧没有收回碎银,而是笑着对屠新梅道:“既然给了孩子们,哪有还往回拿的道理,不然不是让人笑话我这个当舅舅的假大方。” 屠林其实也知道自己出手有些过于大方了,这四钱银子差不多是他今日卖炭所得的四分之一了,但是和过去几年屠新梅时不时接济阮堂的银钱相比,这四钱银子却还是差的远的,如此也就不算什么了。 原本屠林是想将屠新梅给过的银钱都如数还回去的,只是一来他手头还不够富裕,二来屠新梅也必定不会收,而且还会觉得屠林和她算的太清,心中不喜,所以和阮堂商量了之后,便决定以孩子们的名义给了出去,。 见屠新梅又要再劝,屠林不等她开口就接着道:“姐,你放心吧,银子我这还有呢,够花的。”说着便将装着银两的荷包直接掏出来,又打开让屠新梅看里头的碎银和铜板。 屠新梅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等看到荷包里零零散散竟还有着七八钱的银两后,不禁很是惊讶,脱口问道:“阿林,你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屠新梅原以为就很意外屠林一下子就拿出了四钱碎银,但只以为是因为屠林病好了,屠父给他的,或是阮堂他们抓猎物和卖药草以及柴火一攒下来的,毕竟阮堂会下陷阱套子和采药草她是知道的,但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屠新梅和屠家人不同,是以屠林买木炭之事便没有瞒她的意思,当即便将之前同阮堂说过的那套救人被回报的说辞又和屠新梅说了一遍,之后他们和县城周家搭上了关系,给周家供应木炭的事也一并都说了。 “...我已经和周家签订了契书,以后烧的银霜碳都卖给他们,这就是契书。”屠林怕屠新梅不信,干脆将契书也拿了出来给屠新梅看,最后道:“所以你放心吧,我现下不缺钱花,这几钱银子你就安心收着就是了,这也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一点心意。”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3 屠新梅没想到屠林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和县里的大户人家做起了生意,当下不禁是又惊讶又惊喜。虽然她不认得契书上的字,但还是看了又看,最后才小心翼翼的折好还给了屠林,又让他一定小心收好。至于屠林给几个孩子的见面礼,屠新梅此时也看出屠林是绝不会再收回去的意思,便也不再勉强。 “对了姐,赵小虎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啊?”见现下孩子们都不再,也没有别的外人在了,屠林便直接对屠新梅问了出来。 他之前说想看看外甥女和外甥双,固然是真的想看,但也有想避开赵母询问屠新梅的意思。 屠新梅想是知道屠林会问,倒不显得意外,只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着对屠林道:“都是我没有用,生不出儿子来。想必你也听出来了,是你姐夫他大伯想把小虎那孩子过继给你姐夫。他们今天上门来,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屠林听着就皱起了眉,道:“那姐夫是什么意思?” 屠新梅家三个女孩一个小双,双儿虽然也能娶妻生子,但却子嗣艰难,是以在乡下还是远比不得男孩的,而这时候的人又极其重视传承子嗣,屠新梅一个做媳妇的,为难便已可想见,只是过继之事说到底还是要看赵长平这个一家之主。 屠新梅神色微微一松,道:“你姐夫,自然是不愿意的,他又不是没有孩子,又怎么会愿意养别人的孩子,只是他大伯却不死心,三天两头来家里,同你姐夫说不通就去找婆婆,像是铁了心一般,也是恼人的很。只是他是长辈,我们也不好撕破脸。” 屠林却又问:“那赵大娘呢?”这个时代奉行的是孝大于天,虽然赵父不再了,但赵母还在,若赵母同意了过继之事,那赵长平最为儿子也只有听从的份,这也是赵大伯在赵长平不同意后又去找赵母说的原因。 屠新梅便道:“娘她都是听你姐夫的,你姐夫不愿意过继,她也不会逼迫你姐夫。” 听到这,屠林才终于放下了心,毕竟赵家早已分家,赵大伯虽然是长辈,但赵长平却也不必事事都听他的,这事只要赵长平和赵母不松口,那赵家大伯的打算就成不了。 屠林心中一松,面上就带上了笑,刚要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 “许是你姐夫回来了。”屠新梅也听到了,她起身往门边走,刚把门帘子掀开,赵长平正好走到门口。 “姐夫回来了。”屠林笑着道。 赵长平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眉头仍旧带着几分郁色,虽然还是能笑得出来的,只是显得很是勉强,进屋后便有些不自在地对屠林道:“二弟,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姐夫这就是拿我当外人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姐夫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屠林笑着安慰了几句,他倒也是能够理解赵长平,毕竟被人说自己无人养老送终断子绝孙,偏还是自己的侄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心中的郁闷憋气可想而知了。 赵长平回来了,屠林和屠新梅便不再说过继之事,转而说起来别的,说着说着便将屠林如今烧炭卖给县城周家的事讲了出来。 赵长平不禁很是为屠林感到高兴,笑道:“二弟如今病愈康复,又得了这烧炭的好本领,可见是老天有眼,应了那句好人有好报啊。” 虽然赚钱的不是自己,但赵长平心中并无半点嫉恨,且他过去就和屠林这个大舅哥关系不错,不然屠新梅也不能时常贴补阮堂他们银钱,是以此时便很是真心的为屠林高兴。 屠新梅听到赵长平这么说,面上顿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可不是,我家阿林别的不说,这心却是顶顶好的,要不当年能任那老虔婆那般,啊糟了——” 说道一半,屠新梅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屠林急急问道:“阿林,这烧炭的法子你不会和爹他们说了吧?哎呀,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么赚钱的营生,你告诉爹了,最后还不得落到李氏那老婆子手里。到最后明明是你找来的,受累的也是你,钱你却分不到一文,全便宜了李氏那几个孩子。唉,你怎么这么傻啊,姐和你说的,你是一句都没记住啊你——” 屠新梅虽是问得屠林,但是没等屠林回答,她想起了过去屠林曾对屠父还有李氏恭敬孝顺,对李氏那几个孩子予取予求的模样,就已经认定了屠林必是已经将此事同屠父说了,当即又是懊恼,又是恨铁不成钢。 明明过去她就同屠林说过,李氏不会真心把屠林当儿子,让屠林对她不要太掏心掏肺当成亲娘一般,那几个异母的弟妹也是一样,要多为自己想着点,多长点心眼,但屠林虽然每次都笑呵呵的跟她应了,但扭头回了屠家却依旧还是老样子,让她气恼无比偏又无可奈何。 屠林却是被屠新梅恨不得捶胸顿足的一通数落都说懵了,待回过神来便有些哭笑不得,忙开口打断了屠新梅还在继续地数落,道:“我没说,爹他们没人知道这事的。” 屠新梅一愣,还有些不敢信,道:“真的?” 屠林用力点下头,很认真地对屠新梅道:“真的,不然今日来县城里卖炭的就不是我了,而且......”顿了顿,屠林接着道:“今天除了来看姐姐你们以外,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说。” 屠新梅本来还又是惊喜又是意外弟弟竟然醒悟过来,知道防着屠家那些人了,但又听到屠林的后一句话,不由地下意识问道:“什么事?” “我已经和爹说了,我和阮堂还有小安,从家里分出来单过,爹...也同意了,大约这两天就写文书,正式分家了。”屠林如此道。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吃洋葱的猫?扔了一颗地雷。 第22章有名无实 屠林分家的话一出口,屠新梅先是愣了愣,片刻后反应过来立时惊呼出声,“分家?!”语调都拔高了八度,满脸的震惊以及不可思议。 她这个弟弟有了好事知道瞒着家里自己藏着就已经让她很意外了,没想到竟然一下子连家都要分了,而且听屠林话里的意思,还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分家的,这让屠新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那个老师孝顺对父母唯命是从的傻弟弟。 等等,屠新梅突然神色一凝,她感觉到哪里好像有些不对,片刻后,她微微皱起眉,对屠林问道:“你刚刚说你和阮堂还有小安从家里分出来,那小宇呢?是小宇出什么事了吗?”说到最后,想到了某种可能,屠新梅脸色不禁有些变了。 屠林忙道:“小宇没事,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我把他过继给老二了。” 屠林这话一出,知道屠宇没有出什么意外,但屠新梅的脸色却一点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难看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屠林道:“什么?!把小宇过继给老二?!阿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宇是你的儿子,怎么能过继给老二?是不是爹要求的?怎么能这样,就算他屠文栋没有儿子想要过继,也得去过继他自己亲兄弟的儿子,怎么能抢你的,小宇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不行,我这就回去,我去同爹说,这件事绝对不行!” 屠新梅雷厉风行,说着便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打算回李家沟帮弟弟把儿子抢回来。赵长平也很惊讶屠林说得话,但看着媳妇他却不知道是该拦下,还是该去借车送媳妇回娘家,所以他虽是站了起来,却是没动。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4 但最后屠新梅还是被屠林和阮堂给拉了回来,只是屠新梅是真的无法容忍此事,因此便挣扎起来,但下一刻屠林的一句话却让她如遭雷击,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 屠林对屠新梅道:“不是爹要求的,是我自愿的,小宇本就是老二的儿子,我不想再继续当便宜爹了,所以就把小宇还给老二了。” 见屠新梅被自己几句话直接说懵了,但也安静了下来,屠林便才将屠安的亲生母亲纪氏临终的话了出来。虽说这过继之事都是自己的事,但屠新梅却是最在乎原身,也是原身很在乎的人,若屠林不说出实情,屠新梅是绝对不会同意此事的,是以屠林还是对她实话实说了。 屠林说话的时候,屠新梅一直沉默着,脸色时而乍青时而乍白很是难看,一双手更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过了许久,她才猛地狠狠一砸床板,咬牙切齿恼恨至极地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话自然说得是屠文栋,屠林在一旁认同地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就见屠新梅倏地瞪向了自己,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但最终,屠新梅却也没有说屠林什么,只看了他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虽然她对屠林如此轻易地放过了屠文栋,还让他们父子相认很是不满,但想到到底屠林才是受害者,心里肯定也不好受,屠新梅便对他也说不出什么数落地话来了。 这事便不在多提,但分家之事屠新梅却是要好好和屠林说道说道,可不能她弟弟被李氏那些人糊弄了,到时候再吃了亏。 于是从屠新梅的口中,屠林便又知道了不少过去的陈年旧事,同时心中对分家也有了更大的把握。 见屠新梅说得口都有些发干了,屠林便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屠新梅也是真的口渴了,接过便喝一口喝尽了,最后她又对屠林细细地嘱咐道:“我说的话你一定要都记住,到时候可不能再像以前似的,爹说两句好话,你就心软,什么都随着爹,宁肯自己吃亏。你是屠家的子孙,家里的东西本该就有你一份,不是你的你可以不要,但该是你的,哪怕一根柴火棍都不能少了你。还有娘留下的那些嫁妆田产,更是绝对不能落到李氏的手里,那些本来就是你的,你一定要都给拿回来。”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屠林笑着保证道。 虽然屠林答应的很是诚恳,但鉴于过去的无数次前科,屠新梅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是她一个出嫁十几年的女儿,娘家又是后母当家,分家这种事却是没她什么说话的地方。不过好在屠林比以前总算是醒悟了一些,想来也应不会再吃什么大亏。 该说得事已经都说清楚了,剩下的便是话家常了。屠林其实倒是想问问屠新梅和赵长平阮堂的事,但当着阮堂的面却是不好开口,不想阮堂好像知道他的心意一般,突然起身说想要回家去看看,屠新梅和屠林自是都没有意见的。 等阮堂离开了赵家之后,屠林就迫不及待地对屠新梅问起了阮堂的事,他问道:“姐,我听阮堂说他是被他爹娘收养的,而且家中就他一个孩子,那他当初怎么会嫁给我,是阮家出了什么事吗?” 屠新梅倒是没想到屠林这么着急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才道:“阮堂的事,就算你不问,我也是要和你说的。阮堂的确是被阮家夫妇收养的,也的确是家中独子。” “他爹原是个猎户,打猎的手艺很好,家中人口又简单,所以日子过得很好。但就在阮堂十二岁的那年,他爹一日进了山后就再没出来。村里人之后进山找了三天三夜,也都没找到人,阮堂的娘因此而大病了一场,还落下了病根。” “阮堂的爹已经不在了,娘又病弱,阮堂虽然才十二岁,但也得撑起这个家,好在家中还有几亩田地和一些积蓄,让母子俩可以勉强度日。但阮堂他娘每年要看病吃药花不少钱,慢慢地就花光了积蓄,阮堂就只能变卖田地,只是家里的田地都卖光了,也不见他娘的病有所好转。阮堂无法,只得又向村里的人借钱,也是为了能还上借的钱,以及维持生计,他后来还瞒着他娘进了山里,像他养父一般打起了猎。”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阮堂十八岁那年,那一年,他娘没能再坚持下去,到底还是病逝了,村里人便又帮着阮堂把人安葬了。本来阮堂已经长大了,他有手有脚人又勤快能干,欠村里人的债早晚都是能还上的,村里人看阮家就他一个了,也没有催他什么,只是不想这个时候有一户曾经借给过阮堂钱的人家家里突然生了变故,急需用钱。” “阮堂想还钱,但他一时筹不到,最后竟想要将自己卖身为奴,用卖身的钱来还给人家。多亏你姐夫那日恰好去了县城,还碰到了他,将人拦下带了回来。后来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把准备给你娶继室的钱借了一些给他让他去还债。没想到阮堂接了钱后,竟说愿意嫁进屠家,替我照顾你......” “我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乐意的,阮堂他是个心善又仁义的,有他照顾你我再放心不过,只是阮堂到底是阮家的独子,若他嫁了人,阮家岂不是就要断了?而且我也不愿挟恩图报,白白地耽误了阮堂。只是阮堂性子倔强,见我不应就不愿收下银子。最后,还是你姐夫想了个居中的法子,那就是让阮堂表面上嫁进屠家,好照顾你,但不改籍,他还是阮家的阮堂。等以后你若是哪一天恢复了,或者等小安和小宇长大些能照顾你了,他就从屠家离开,到时候他是再去娶妻也好,嫁人也罢,也都是不妨的。” “所以,虽然在外人看来阮堂与你是夫妻,但你们没有办过仪式,更不曾圆过房,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现在你的病已经好了,不日也能从家里分出来,不用再受那李氏的气,而阮堂也无需再照顾你,可以回到阮家,重新过他自己的日子了,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说到最后,屠新梅面上带着笑,语气里更是掩饰不住的轻快喜悦,既是为了她如今终于醒悟明白过来,不再给李氏他们当牛做马的弟弟屠林,也是为了终于熬出头的阮堂,毕竟阮堂在屠家的辛苦艰难她是很清楚的。 然而屠林此时心中却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很是低落,更有些不确定的惆怅。原本他以为他和阮堂是夫妻,而这两日的相处中,阮堂对他也并不讨厌,所以阮堂应是愿意继续和他过日子的,但现在才知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 原来阮堂和他根本就不是夫妻,他们俩甚至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那他还能留的住阮堂吗?让阮堂放弃如男子一般的成家立业,而是嫁给他为妻,阮堂能够愿意吗?屠林此时是真的不知道了。 屠新梅说完好一会儿,都不见屠林出声,不由有些奇怪,便开口对他问道:“阿林,你怎么了?” 谁知屠林却突然站起身,对她问道:“姐,你知道阮堂的家在哪吗?我想去看看。” “啊,就在村子东头最外边,石头围墙,院里有棵桂花树的人家就是了。”屠新梅下意识地回到了屠林,就见她一说完屠林便已朝着屋门走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不由和赵长平对视一眼,夫妻俩都有些莫名。 作者有话要说:呐,就是真的还没有成亲的说...... 第23章表明心意 出了赵家,屠林便按屠新梅说得往村子东头走去,等差不多走到村子最外围的时候,便发现了一栋如屠新梅所说的石头院墙,院子里有一颗桂树的房子。此时房子的大门敞着,一个屠林很熟悉的身影正在里头忙碌着。 屠林走进院子,看着正在打扫的阮堂,脸上不禁显出一丝复杂。都开始打扫房子了,看来这是真的打算要搬回来住了。 阮堂虽然没听到屠林的脚步声,但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了他,不禁有些意外他的到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想和你说。”屠林直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拖拖拉拉的人,与其自己去胡思乱想,不如干脆直接找阮堂说个明白,到时候不管是什么结果,他也都认了。 见屠林神色有些深沉难辨地盯着自己的模样,阮堂心中朦朦胧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抿了抿唇,道:“进屋说吧。”说完便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屠林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才进了屋子。一迈进门槛,一股着微凉的潮气便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看,屋子应是才打扫完,地面上还有着片片打湿的痕迹。 阮堂从墙角搬了条板凳过来,让屠林坐,却突然听到屠林道:“打扫的这么干净,这是已经决定要离开屠家,搬回来住了吗?” 阮堂的动作不由一顿,他抬起头,却不知怎么竟有些不敢去看屠林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大姐都和你说了......其实你现在也不再需要我了,我......”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5 “我需要你。”阮堂的话没说完,屠林就打断了他,更是上前一步,看着阮堂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需要你,小安也需要你。小安是你一手带大的,若论感情,他对你比我这个亲爹还要在乎,你舍得就这么抛下他吗?没有你在他身边护着他,他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了乎吗?” 屠林边说,边在心里骂自己卑鄙,下作,无耻,竟然利用屠安一个孩子和阮堂的善良来威胁他留下,可他却并不后悔。经历了两辈子,还曾死过一回的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一个这么合自己心意的人,他是绝不会轻易的放手。 虽然如果阮堂真的决定离开,他也会尊重他的决定,但却不代表他会什么都不做的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见阮堂听了自己的话眉头微皱,面上隐有些许迟疑挣扎之色浮现,屠林又上前一步,二人的身体已近乎相贴,但阮堂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竟也没发觉,直到耳朵突然听到一个词,才惊诧回神。 “入赘?!”他抬头惊呼出声,却正对上屠林几乎近在咫尺的脸,不由猛地退后了一步。 见好像把人吓着了,屠林没敢再动,只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道:“没错,入赘,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我愿意入赘到阮家,小安也随我一起,他的名字也改成随你的姓阮。这样阮家便可后继有人,咱们一家三口也不用分开,可以继续一起生活,以后我......” 屠林还要继续说,但阮堂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他震惊地看着屠林,不可思议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入赘,你知道别人怎么看入赘的男人吗?还有,爹和娘不会同意你入赘的,大姐也不会同意的,而且我......” 屠林再次打断了阮堂的话,沉声道:“我知道入赘的男人名声不好听,但若是没有你,也没有我和小安的今天,和你相比,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至于爹和大姐,等分了家,爹就管不到我了,而大姐她一向以我为重,只要是我想做的,她最后都会依我。所以我现在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你,小安,还有我,咱们一家三口继续像以前那样继续过日子,不,是过比以前更好的日子,你愿意吗?” 入赘,这是在从屠新梅那得知了自己和阮堂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再到他来到阮家这短短了几分钟之内,屠林想到的唯一一个既可以成全阮堂作为儿子的孝道,又能让他们不用分开的法子。至于名声,他不过是入赘而已,又不是什么道德败坏违反律法的事,又有什么好怕别人说得。 “我、我......”屠林脸上的认真眼中的恳切阮堂都看得清楚分明,一时间却只觉心乱如麻,嘴巴张张又合合,最后却是说出了一句让屠林有些意外的话,“...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一定要和我在一起,那你以后将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 阮堂指着自己的眉心,对屠林道:“我的孕痣在我七岁那年不小心意外受伤后就没有了,大夫说我已几乎不可能再受孕生子,所以你以后可能就只有小安一个孩子了,小安又是一个双儿......这样你也愿意吗?” 双儿的眉心痣之所以被称为孕痣,便是和双儿孕子相关的。孕痣的颜色越鲜艳,代表着双儿怀孕的能力越强,而反之越暗淡,就表明怀孕的能力越弱,而若是没了孕痣,那就几乎是不能再怀孕的了。 “愿意!”屠林却毫不迟疑地立刻回答了阮堂。 别说阮堂不能生了,就算能生,屠林也是不希望他生的,毕竟这个时代本就医学落后,而双儿生子又比一般的女子还要艰难凶险几分,到时候受罪不说还容易伤及性命,屠林可一点都不想让阮堂经受这些辛苦和危险。他本就不是什么重视子嗣的人,左右如今已经有了屠安,原身也算是有后了,也就足够了。 屠林这么想的,也就和阮堂说了出来,道:“小安又懂事又乖巧,这都是你教得好,只他一个便以抵上别人家的数个,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你不能生也没有关系,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受那份生育之苦。对我来说,比起孩子,你才是最重要的。” 阮堂不想屠林说得竟这样干脆,竟真的完全不在乎子嗣此事,不由有些吃惊,而屠林最后一句近乎表白的话语更是让他瞬间心跳失衡手脚无措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屠林的视线,更是已是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屠林也安静的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阮堂,但阮堂沉默了许久,最终却也没有对屠林说出一个“我愿意”来。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屠林却不显得失望,毕竟只要阮堂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他就还有希望,而且他也不想现在就逼迫阮堂给他答复,便笑了笑,对阮堂道:“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可以等你,只是希望将来你不要让我有无颜面对小安的一天。若是他问我,为什么我好了,你却离开了,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阮堂抿抿唇,没有说话。 屠林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没有显出分毫,最后只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阮堂点点头,倒没有拒绝。毕竟就算他最后真的决定离开屠林他们,他也得亲自去和屠安说,还得回李家沟老宅去收拾他自己的东西,所以现下他还是得同屠林一起回去。 出了阮家,阮堂锁上了阮家的大门,二人原路返回了赵家。屠新梅见到他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阮堂神色有些不对,她询问地看向屠林,屠林却对她摇了摇头,便没有再多问。 因为时辰已经不早,回李家沟得花上小一个时辰的功夫,屠林便就打算回去了。左右以后屠林常往县城来送木炭,有的是机会再见,是以屠新梅便不再多留他们,和赵长平还有赵秀秀几个一起将屠林他们直接送到了村口才停下。 在村口一一道别后,屠林便在屠新梅他们的目送下,赶着牛车载着阮堂和屠安离开了竹溪村,一路往李家沟的方向驶去。只是和来时相比,屠林和阮堂都没怎么说话,牛车上便显得沉闷许多。 回到了李家沟,屠林本想让阮堂带着屠安先回老宅,他则去屠家把牛车还回去,不想他们一进村子便被村里人围了上来。 此时,屠林病好了,不傻了的消息早已从屠家传遍了整个村子。只是虽然这事是屠林的弟弟屠文强亲口说的,但村民们却都不太相信,毕竟上午的时候还有人见到过屠林,可看着屠林还是如原来一般呆呆傻傻的,一点都没有恢复正常的模样。 偏偏屠文强又信誓旦旦他绝对没有说谎的模样,村民们便又将信将疑,只想着不管屠文强说得真假,只等见到屠林真人不就知道了。是以屠林他们一出现,早已等候多时的村民便一拥而上,将牛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作者有话要说:追妻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大家要有耐心哈~ 第24章满载而归 “喲,屠大傻子回来了,你弟弟说你不傻了呢,真的假的,来说句话听听啊。”人群中有人嬉皮笑脸地,说着还去扯屠林的衣服, “阮堂,这屠林到底是好没好啊?若是不傻了,那怎么早上我和你们说话他怎么不搭理我?”这人早上和阮堂他们碰到过,还说过话,此时他像是有些信了屠文强的话,语气里便有了些不满。 “对呀对呀,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傻不傻啊?”其他村民也七嘴八舌,都是问屠林到底是不是不傻了,还有去问缩在阮堂怀里的屠安的。 屠安似是被这么多人吓坏了,把头埋在阮堂怀里不出来,阮堂则微微皱眉看向了屠林,也没有回答村民们什么。 屠林的神情隐隐有些不耐烦,他倒也没有隐瞒什么的打算,但这么被人逼问到面前来,还是让他有些不痛快,便沉着脸,道:“老三没说错,我的确是好了,所以现在能让开路了吗?” 村里这些人看似是关心他,但屠林却知道这些人里几乎是没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此时不过是凑过来看热闹罢了,是以他也没必要对他们用什么好态度。 屠林的话一说完,村民们顿时都惊讶不已,原来屠林竟是真的好了。只是他们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却并没有如屠林所言给他让开路,而是又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他啥时候好的,怎么突然就好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6 屠林越发不耐烦了,不想再应付这些人,便打算驱使牛车从人群里直接挤出去,不想刚要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妇人惊诧的声音,“哎呀,阮堂你们这是在哪发了大财了,竟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诶,这里头是什么,我看看...哎呀,好鲜亮水滑的料子,这怕不是城里大户人家才穿的丝绸锻子吧?” 屠林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四十来岁消瘦的中年妇人从装着王管家给得东西的箩筐里扯出了一包绸布,正拿在手里满眼稀罕的瞧着。妇人不客气的举动让屠林眉头瞬间皱起,长臂一伸就直接将妇人手中的绸布拿回来放回了箩筐里,同时冷冷道:“与你无关。” 其他的村民听到妇人的话,这也才发现屠林他们牛车上居然装着不少东西,也都如那妇人一般探头往车上看,却是正好让牛车前头空了出来。 屠林没再多理会这些人,直接一拽缰绳,驱使着牛车走了起来。村民们不想屠林突然这般,都很意外。只是虽然牛车速度不快,但他们却都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屠林他们远走,尤其是刚刚被屠林噎了一句的那个妇人,神色更是有几分难看。 村民们都不是傻子,刚刚屠林虽然才说了两句话,但那话里的冷淡和不耐他们却是听得分明,更尤其后头屠林更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赶着牛车走了,这和他们以往的印象里屠林的模样完全不同,让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不适应了。 只是屠林他们已经走远,众人面面相觑也都说不出个什么来,最后还是那个妇人难掩恼怒地说了一句,“看来屠家老大不光是傻病好了,脾气还渐长了呢,哼。” 说完,妇人便拧身走了,只是心中的憋气却还没有散,所以走到一半她便脚步一拐,往屠家的方向去了。她可得找屠家人好好说道说道,不能白受这一份气。 屠林虽不知道有人到屠家去告他的状了,但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赶着牛车,一路停都不停,很快便到了老宅,然后就开始和阮堂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都是在县城里买的一些生活必需品,有米面盐醋等一些吃食,有碗筷厨具等用具,还有灯油针线等杂物,虽是不多,但一样样归置起来也是繁琐。等屠林帮着阮堂都收拾好了,才牵着牛车给屠家送了回去。 进屠家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妇人从家里出来,屠林一下子就认出来是回来时翻他们东西的那个人,便没有理会,径直走过了那人。倒是那妇人,被屠林无视她的态度气得变了脸色,但最后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就从屠家离开了。 屠林进了堂屋,和屠父说了一声,让屠父知道他把牛车送回来了。屠父留他吃饭,屠林还没来得及拒绝,李氏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屠林的目光难掩怨恨,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发了大财了,不知得了多少好东西,还会稀罕你的一顿饭。” 想到如今屠文栋还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本就看屠林不顺眼的李氏此刻只恨不得天上落下一道雷来将屠林直接劈死才好,但因着过继之事还没有办好,李氏投鼠忌器,也就只能暂时忍着,只是却也是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的。 那妇人和李氏在屋里说话,屠父没有去听,所以此时听李氏这么说,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看向屠林,只是屠林却懒得和他们多废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阿林——”屠父刚叫了一声,身后便传来李氏气急败坏的声音,“屠大志,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你这个爹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他不是要分出去吗,那就分,趁早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的下作东西,还是个偷东西的贼,留着他,早晚一家子都得被他拖累死——” 听到这屠父皱起了眉,有些不满地道:“我已经说过了,早上那件事不许再提,阿林也不是什么贼,你怎么......” “呸——”屠父的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打断了他,道:“他不是贼谁是?上午离了村,下午回来就拉回来一车的东西,听说还有上好的绸缎料子呢。他哪来的钱买得恁多东西?难不成还是你大闺女给他的?还是你给的?你说啊——” 屠父没说话,家里的钱都是李氏再管,他身上也从来不带钱,所以就算想给也没得给,至于屠新梅,她也是有夫有子有婆家的人,以前她贴补屠林这个亲弟弟一些还好,现在屠林好了,就算她愿意给,婆家也没意见,屠林想来也不会收,所以和屠新梅也应该是没关系的。但如果真如李氏所说,屠林带回来了那么多东西,那又是哪里来的? 见屠父皱眉不语,李氏冷笑一声,接着道:“说不出话来了吧,要我看,就是他偷得,他就是个贼。也是他有本事,偷家里的东西不说,如今还偷到外头去了,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一家子都别做人了。” 李氏这一口一个贼,一口一个偷的听得屠父很不顺耳,终是忍不住道:“行了,都还没搞清楚呢,瞎说什么。今天不早了,我明天去问问阿林就是了。”说完便不想再听李氏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 屠父的态度让李氏气得越发厉害了,正当她恼怒的不行的时候,却突然眼珠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竟是有了些许扭曲地快意。随后她扭身就往屋外快步走去,出了屠家的大门后,往村里一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直的喜欢和支持,本文明天就要入V了,老时间,老地点,万字更新准时掉落,请大家及时接取哦。 另外再次说明一下,本文为传统套路型种田文,文风平淡慢热,金手指有,家长里短有,极品亲戚有,发家致富有,皇亲国戚有,宫廷权谋有,且作者本文中略放飞,神转折也有,请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对于评论,作者接受建议、指导、批评、零分甚至负分都随意,但拒绝人身攻击,若有者,无论是对作者的,还是对文下读者的,哔——哔——哔——全部反弹! 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么么哒~~~ 第25章老宅闹事 屠林不知李氏又给他冠上了贼的名头,回到了老宅时,阮堂还在做晚饭。看用不着自己什么,便转身去了林子里。三日后便要再往周家送去三百斤银霜碳,这几日他怕是没有什么空闲了。 在林子里挖第二个炭窑挖到一半,阮堂就来叫屠林回去吃完饭了。晚饭过后直接上床休息,一夜无梦,第二日凌晨天还暗着,屠林和阮堂便心有灵犀的同时醒了过来。 二人躺在床上脸对着脸,眼睛里也都是彼此的倒影,屠林忍不住一笑,阮堂却是略显无措地移开了目光,耳际隐隐也有些发热。 起床后,阮堂去做早饭,而屠林则又钻进林子里忙活了起来。许久之后,眼看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已升的老高了,却还不见阮堂来叫自己回去吃饭。正疑惑着,屠林突然就听到老宅那边传来一阵像是有不少人叫嚷什么的嘈杂声音。 屠林眉头微皱,丢下手中的斧子就往老宅的方向而去。很快他就出林子,一抬眼就看到老宅前已经被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隐隐的他还听到里面传出阮堂有些异样的声音,顿时就变了脸色。 “都给我让开!”屠林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老宅,冲着围着的人群大喊一声,但没等人群有所反应,就直接撞开人挤了进去。 他本就身高马大,焦急之下更是毫无顾忌,完全不理会那些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甚至是摔倒的人,很快便闯出了一条路,到了最里面,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却是让他瞬间怒火冲上头顶红了眼睛。 只见老宅的院子里一片狼藉,晾晒的药草都被打翻在地,他们昨日买回来的东西,还有周家给得绸布、糕点和茶叶等物,也都零散的被丢在堂屋门前,而院子正中,阮堂竟是被两个青壮的男人一左一右钳住了两条胳膊,整个人被按着趴在地上,后背上还被其中一个男人用膝盖压得牢牢的。 他虽想要挣扎,却因手臂被用力拧到身后的巨大痛楚而白了脸色,更是冷汗直流,脸上汗水混杂了尘土脏污一片,简直狼狈极了。 “都他妈给我放开!”屠林怒吼了一声,径直冲了上去,拽着那个用膝盖压着阮堂的男人的衣襟一拳头照着男人的头面狠狠地砸了下去,然后第二下,第三下,只把男人打得瞬间就血花了满脸。 屠林犹自愤怒不减,还要继续再打,却被人一下子抱住了挥舞的拳头,攥着男人衣襟的手也被人在用力掰着,腰上好有人在把他往后拉,耳边似有什么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但屠林却置若罔闻。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7 他手一松,就将已被他打得半死不活,连声息都近乎于无的男人丢在了地上,紧接着胳膊猛地一甩,便将身边两个想要制住他的人甩到了一边,随后他转过身来,抬起一脚就踹到了刚刚在他身后拉扯他的人的身上,直接把人踹出了两米多远。 但很快就又有人朝着屠林扑了上来,屠林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他怒极反笑,裂了裂嘴角,露出了一个让在场的李家沟的村民都莫名有些胆战心惊的笑容来。很快,他们就知道,那不是他们的错觉。 十二三个村子里最年轻体壮的汉子,不过须臾间的功夫,就全部倒在了屠林的周围,满身满脸的血,却是已经爬都爬不起来,只会捂住伤处痛苦哀嚎,而还有的,更是连叫都叫不出来,已然是被屠林打的都昏死过去了。 屠林站在原地,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地上被他打倒了一片的人,确定再没人能够站起来,才冷哼了一声,舒展了拳头,而后朝阮堂走去,沉声问道:“你没事吧?” 说着屠林还将阮堂从头到脚从前到后都看了一遍,发现他衣服上虽然有不少尘土污渍,但并没有什么血迹,不由稍微松了口气。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阮堂忙摇头道,只是看着屠林脸上的淤青,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神色更是难掩懊恼,自责道:“你怎么样,疼不疼,抱歉,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了。”说着他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屠林的伤口,却又怕弄痛屠林,便又不敢真的触碰到。 刚刚辖制他的两人被屠林打倒,他恢复了自由后,见村里那么多人竟都去围攻屠林一个,便上前帮忙,不想最后没有帮上什么忙不说,还害得屠林为了护着他而挨了一拳。 “你没事就好。”屠林握住阮堂的手,安抚地笑道,只是看着他手背上不知是别人还是他自己的大片血迹,阮堂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确定阮堂没事,屠林也就放心了,而后他转过身,看向了院子外面的人群,视线则是直直地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一个头发斑白神情难看至极的灰衣老人,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李家沟的村长李成祥,而在他左手边站着的三个人,屠林也不陌生,甚至是熟悉很,就是屠林的亲爹屠父继母李氏还有妹妹屠新月三人。 想到刚刚阮堂被人那样的对待,而屠父竟然就眼睁睁地看着,屠林此时看他的目光已再无一丝情绪,冰冷地仿佛是寒冰一般。而等视线移到屠新月身上,屠林不由一顿,然后抬脚朝她走去。 刚刚屠林只看到了阮堂,而没发现屠安,没想到他竟是被屠新月给抓着,嘴还被捂上了。 屠新月顺着屠林的视线才想起了屠安,忙松了手,难掩惊惧地后退了一步。不只是她,身边的人,除了屠父和李氏还有村长李成祥外,都不由自主有些畏惧地向后退去。 屠新月一松手,屠安就叫着爹跑到了屠林身前,屠林摸摸他的头,不想却看到屠安的左脸颊竟是完全红肿起来了,一个硕大的巴掌印印在上面,不由颜色一沉,压抑着怒气问道:“谁打的?” “小姑。”屠安小声回答道。 屠新月顿时被屠林倏地看向她的凌厉目光吓得一缩,脸色发白,忙摆手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先咬我的,我太疼了,想让他松口,才打了他一下,我不是故意的——”说道最后,屠新月吓得都哭了起来。 李氏这时上前一步挡在屠新月面前,色厉内荏地对屠林道:“你要干什么?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想要对她做......” 李氏的话还没说完,屠林已一把扯开了她,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屠新月的脸上,只直把屠新月整个人都打的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身边的屠父身上,人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李氏不想屠林竟然说不说一句就直接动了手,惊怒交加就想去厮打屠林,却被屠林随手一推,也推倒在了屠父的身上。 没理会被他的一番举动惊的呆立当场的众人,屠林带着屠安回到了阮堂的身边。而阮堂看到屠安红肿的脸颊却是又心疼是又自责。若不是见自己被欺负了,着急想过来帮自己,屠安也不会咬屠新月,也就不会被屠新月打成这样了。 屠林把屠安交给了阮堂,然后转过身再次看向了村长李成祥,今天的事,可还没有完呢。 村长李成祥却看着任屠父和李氏怎么叫都没有反应的屠新月,又看了地上那些被屠林打的哀嚎痛叫的人,和围着他们哭天抢地的他们的亲人,只觉得气血上涌,他哆嗦着手指指着屠林,愤怒地质问道:“你、你、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混账,混账!” 屠林冷笑一声,道:“他们无缘无故闯进我家里,还伤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我就是弄死了他们,也没什么不应该的。现在我只是教训了他们一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可不要不识好歹。” “你——”李成祥被屠林的一句不识好歹气得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没有晕厥过去,被身边的人扶住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屠林却先一步开口了。 “行了,别废话了,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屠林沉着脸,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遍,接着又道:“...若是不说个清楚明白,那今日进了我这院子里的人,就一个也别想走。” 他的语气虽然毫无起伏很是平淡,但众人却听得心里一颤,脸上的畏惧顿时更深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的李成祥则是胸口一窒,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又厥过去,指着屠林‘你、你、你’个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什么来。 “阿林......” 正当屠林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叫了屠林一声,而在场中能这么叫屠林的,也就只有屠父一个了。 见屠林朝自己看了过来,屠父面上不由浮现出浓浓地复杂,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慢慢道:“阿林,月儿伤了小安,这是她不对,你是小安的爹,又是月儿的哥哥,教训一下月儿也是应该的,爹不怪你。爹今天来这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屠林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屠父自然是察觉到了屠林对他的冷淡,顿了顿,才道:“我听说你昨日回来带回了许多东西,你能告诉爹,你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吗?爹没有别的意思,爹只是不希望你做错事,你实话实说,爹......” 屠父还未说完,已经听出他话中意思的屠林便已轻笑出声,他看着屠父道:“怎么,你以为这些都是我偷来的吗?” 没等屠父回答,李氏便已急不可耐地叫嚷起来:“不是偷得是从哪来的?还是你捡来的?那你说说是哪里捡的,什么时候捡的,不说清楚你就是偷得,你这个贼,我要报官,让官差把你抓进大牢里。你这个狠毒的畜生,你连你亲妹妹都打,你不得好死——” ‘报官’两字一出,屠林还没有反应,村子李成祥却像是突然被刺激到了一般,大声道:“没错,报官,你今天打伤了村里这么多人,我一定要上报官府,告你个恶意伤人,对,恶意伤人,你就等着挨板子蹲大牢吧。” 李成祥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屠林被官差上了枷锁,又被打板子关进牢里的凄惨模样,脸上忍不住露出难掩恶意的畅快来。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第一更~ 第26章里外来客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8 屠林看着李成祥都有些扭曲了的脸,却是想到了李秀才的死。因为村长的身份,多年来他心中一直压抑着对原身的恨,此刻终于能毫不掩饰地尽数释放出来了,也是不容易。 安抚地拍了拍身边因为李氏和李成祥的话而目露担忧的阮堂的肩膀,屠林才扭头看向李成祥,淡淡道:“李村长怕是忘了,我大周律法有言,私闯民宅者打死勿论,而这些人不但闯进我家中,还伤我妻子,毁我财物,我不过是为了救妻自保,并没有触犯任何的律法,就算是挨板子蹲大牢也轮不到我。” “哦,是吗?”李成祥却似早有准备,此时阴沉而又得意的一笑,道:“你有证人吗?谁能证明你说得话?”见屠林不说话了,李成祥愈发的得意,他微微扬起下巴,接着道:“你没有证人能证明你说得那些,可我,却有这在场的所有人作证,是你突然无缘无故的伤了人。等到了公堂上,你觉得县令大人是信你一个人,还是相信我们这么多人呢?” 屠林看着因为李成祥的话而一阵骚动的人群,他们中有得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避开了自己的视线,有得则是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地看了过来,还有的更是对自己目露恨意,这个人自然就是李氏了,只是无论他们是什么表情,却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对李村长的话表示反对。对此,屠林一点都不意外。 见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而且更是处在了眼看就要身陷囹圄的境地,屠林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焦虑。他想,这李成祥真以为他是天皇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不过既然他们要闹大,那他就陪他们闹大就是,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想罢,屠林当即便开口道:“既如此,那就报官吧。” 听屠林这么说,李成祥却是脸色微变,似是没想到屠林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不禁有些意料之外的恼怒,刚要再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人群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怎得围了这么多的人?” 屠林和在场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循声向后看去,就见一辆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众人身后,而在马车前则站着四个人。正中是一个穿着靛蓝色暗纹直缀烟色外罩的斯文年轻男子,在他的左边则是一个矮胖的老者,而在老者旁边站着的,居然是在场人都认识的屠文强,此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一身褐色短打相貌普通的青年牵着马站在一旁。 见众人看向他们,矮胖老者微微皱眉,对身旁的屠文强道:“屠兄弟的家真的是在这?” 屠文强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就是这,不会错的,我哥住哪我还能不知道吗?”话语里还透出显而易见的讨好来。 他是刚刚在村口遇到这几人的,一听说是来找他大哥屠林的,又见几人衣着气度不凡,想是有些来头,便殷勤地亲自领着人去屠林的家,不想到了地方却见不少村里人竟都围在老宅外头。 矮胖的老者见屠文强言之凿凿的样子,便不再多问,而是微微躬身对身旁的年轻男子让说了句“三爷,请”,年轻男子便往人群中走去,矮胖老者和一旁的屠文强紧忙跟上,而围着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就往两边退去给这几人让出了一条路来。 见穿过人群而来的几人中,屠林的视线先是放在了打头正中的年轻男子身上,他虽是不认识,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然后有些惊讶地上前,却是对男子旁边的矮胖老者,道:“王管家,果真是你,刚刚我就听着声音有些像你。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说着还拱了拱手。 王管家对屠林回了礼,边笑道:“屠兄弟客气,原是我们不请自来,还是请你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屠林客气了一句,然后才看向了年轻男子,对王管家问道:“王管家,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们家三爷,今日特地登门是为回谢你昨日对我家琪少爷的相救之恩而来。”王管家笑着对屠林道,随后又对年轻男子也就是周家三爷介绍道:“三爷,这位就是屠林屠兄弟,这位则是屠兄弟的家人,阮堂阮小哥,还有他的儿子小安。”当出屠林和王管家介绍阮堂的时候,没说是自己的妻子,只说是家人,是以当下王管家便也如此说道。 “原来是周三爷,失敬。”屠林忙对周三爷拱手道。阮堂也叫了一声“周三爷”,同时点头示意。 “屠兄弟、阮小哥有礼,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延字,两位瞧着与我年龄相仿,便直接唤我名字就是。”周三爷面带温和谦逊的笑容,显得很是平易近人,他微微颔首对屠林和阮堂也回了一礼,然后又很是认真而诚恳地接着道:“昨日出门访友不在家中,待回来后才从王管家口中得知了两位对犬子的相救之恩,实是感激不已,只因天色以晚不好漏液上门惊扰,是以今日才登门来谢,还请两位受我一拜。” 说着,周延便躬身要对屠林和阮堂鞠躬拜谢。屠和阮堂林救了他的儿子周琪,可以说是周琪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他作为周琪的父亲,对他们鞠躬道谢也是应该的。 屠林忙上前扶住了他,没让他真的行这个大礼,同时道:“周三爷实在不必如此,倒是折煞我了。昨日也是我们唐突在先,才让令公子受了惊,所以这个谢实在是愧不敢受。”阮堂也说周延无需如此。 周延却道:“屠兄弟多虑了,本就是犬子顽劣,与你们却是无甚关系,而两位于犬子的救命之恩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请一定要受我一拜。”周延说着却是不顾屠林托着他的手,执意弯腰要拜。 见周延如此见此,屠林也不好再拦,怕自己力气太大弄伤了人,只得撤了几分力气,让周延拜了下去,然后再忙把人扶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王管家目光无意中看了屠安一眼,然而这一看却是不由惊呼出声:“哎呀,屠兄弟,小安这孩子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肿的这样厉害?”说着他便一步走到了屠安身边,弯下腰看着屠安的小脸,很是疼惜又难掩气愤地道:“这是谁这么狠得心,竟对一个孩子下这么狠的手?真是太过分了。疼不疼啊?” 王管家虽然是问屠安,但心里也知道只看屠安的脸红肿的这样厉害,就知定是会疼得,当即没等屠安回答,便又道:“小安不怕,王爷爷去给你拿药,那药可好了,抹上小安就不会疼了。”说完便脚步匆匆的往人群外走去,看方向应是去马车那里了。 周延听到王管家的话,自然也是看到了屠安的伤,惊讶之后也面露不忍之色,上前轻轻摸了摸屠安的头,蔼声道:“小安是吧?叔叔是周琪的爹爹,小安还记得周琪吗?” 屠安小手捂着自己红肿的一边脸,听周延这么问,便点了点小脑袋,道:“记得。” 周延便又和蔼地笑着道:“周琪也还记得小安,只是今天他生病了,所以没能来看小安,小安不要怪他好不好?” 本来今日应该是他和妻子带着周琪一起来屠家道谢的,不想昨日半夜周琪突然生了满身的疹子,已是不能见人,而妻子放心不下便留在家中照顾,最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 屠安听说周琪病了,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道:“周琪病了?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周延忙道,说起来周琪的病和昨日的事也有关系,他在房梁上趴着的时候身上沾染了灰尘,结果导致他起了一身的疹子,但抹了药两三天也就能好了。 见周琪的病得不重,屠安也就放心了,道:“那就好。” 正说着,王管家从马车上拿了药回来了,他将一个一手合握的宽口阔肚白瓷瓶交给了屠林,并道:“这是上好的外伤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最是好用不过,屠兄弟赶快给小安抹一些吧,也让孩子少受些罪。” 这伤药对屠林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所以他没有推拒什么,直接就收下了,当然也没有忘记道谢。只是怕自己手重弄痛屠安,屠林便把药给了阮堂,让他给屠安上药。 在阮堂给屠安上药的时候,王管家则对屠林很是诧异地问道:“屠兄弟,小安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人,怎么都成了这样?” 王管家说得这些人,却是指的地上那些躺了一片哀嚎着的人,而突然,王管家又看到了几样眼熟的东西,不由惊道:“诶,那些不是我昨日送你的谢礼吗,怎么都扔在外头?屠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屠林顺着王管家的目光也看了堆在堂屋前的那些东西,随即不免有些歉意地说道:“还请王管家原谅,这绝不是我故意所为,我回到家里时,家中已是这个样子了,我现在也还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一旁正在给屠安上药的阮堂这时突然开口道,顿时将屠林还有周延和王管家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此时屠安脸上的药已经涂抹的差不多了,阮堂最后仔细地看了看,确定没有遗漏哪里,便把瓶塞塞了回去,然后站起身,对屠林还有周延等人讲述起了这一切的经过。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29 原来就在不久之前,阮堂做好了早饭便打算去林子里叫屠林,不想村长李成祥却带着一群村里人来到了老宅。他们原是来找屠林的,见屠林不在,竟直接质问起了他,问屠林昨天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阮堂本就不喜他们很是无理的态度,又想着屠林说过要瞒着木炭之事,便没有如实回答,只说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与他们无关。 不想他这么一说,村长李成祥和李氏竟是就认定了那些东西都他们偷盗而来的贼赃,更是让几个村里的汉子进屋去把东西都搜出来,还想要等屠林回来处置了他和屠林。 阮堂当然不能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闯进他们的家中,便上前阻拦,只是双全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两个人制服摁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像是强盗一般闯进家里,将他们的家翻了个遍,家里的东西也都被扔了出来,再之后便是屠林听到动静赶回来,救下了他。 随着阮堂的诉说,屠林只觉得刚刚已经发泄出去的怒火再次燃了起来,拳头攥的嘎吱作响,脸色阴沉又不善地死死盯着村长李成祥。若不是李成祥的意思,那些人又怎么敢闯进他家里,还敢伤了阮堂,他们是帮凶,李成祥却是实实在在的罪魁祸首。。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第二更~ 第27章偃旗息鼓 阮堂说得清楚明白,周家老爷和王管家又看到了他一身的狼藉,在加上又本是偏向屠林这边的,便自然是没有再不信的。 “原来是这样。”王管家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阮堂没有再最开始说出实情,想来或许有别的难言之隐,是以他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又看了看地上躺倒了一片的人,忍不住有些惊叹地对屠林问道:“屠兄弟,这些莫非都是你......屠兄弟好本事啊,我瞧着竟是比县里威远镖局的镖头都不差什么了。” 面对王管家的称赞,屠林压下怒意,面上只笑了笑,道:“王管家谬赞了,我不过是天生比旁人力气大些,哪里能和威名赫赫的威远镖局的镖头们比。” 屠林这话说的却是半真半假,真是则是原身的确是有些天生力大,这是他醒来后没多久就察觉到的,但他以寡敌众却依旧游刃有余,靠的却是前世里在部队历练出来的本事。 “屠兄弟太过自谦了。”王管家笑着道,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我刚刚似乎听到屠兄弟说要报官,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正好我在县衙里有认识一两个人,若是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说。” “王管家说得不错,”周延这时也点点头,对屠林道:“屠兄弟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说来,我虽没什么大本事,但县令郑大人却与家父有几分交情,或能对你有所襄助。” 王管家和周延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村长李成祥和李氏瞬间就变了脸色,屠父也是面带复杂,其余的村民更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谁也没想到,这几个突然冒出来找屠林的人,竟然还认识县令老爷。 一时间,众人心中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刚刚仿佛煞神附身的屠林,毕竟他们都不傻,刚刚屠林说得那些什么私闯民宅伤人毁财的话他们也是明白的,只是因为有村长做靠山,他们才不怕什么。但现在,屠林有了和县令大人关系好的人做靠山,而他们却不过是普通的乡下人,包括村长在内,又哪里能比得了。 是以很快就有村民闷不吭声地退出了人群跑走了,连那些被屠林打得站不起的人里,也有被自己的亲人或扶或抱或抬的弄走了。 他们虽然被屠林打了一顿,但好歹还有命在,若真是到了公堂上,最后县令老爷依着屠林所说,判了他们私闯民宅之罪可如何是好。所以虽然他们心中还是有些记恨屠林下那么重的手,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更是一刻都不敢再在这里多待,也顾不得李成祥难看的脸色,急慌慌的就离开了。 转眼间,老宅内外的人便少了十之七八。李成祥自然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脸色不由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却没有出言拦下那些人,因为此刻他已经知道,他想将屠林送进大牢的打算已是不能成了。 他虽是不知没听过这周家,也不知道那个王管家和什么周家三爷周延说得是不是实话,但他却不敢去赌。毕竟今天屠家老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很清楚,万一那两人说得都是实话,真的和县令大人交好,那最后自己必是讨不了好的。 想到这,李成祥面皮抖了抖,扯出来一个皮下肉不笑的表情来,甚至是语气都颇为和缓地对屠林道:“阿林呐,这都是误会一场,实在不必去报什么官。刚刚叔公说什么要报官,只是以为你不知悔改,想要吓吓你才那么说得,叔公也是担心你做错事,误入歧途不是。” “阮堂也是,怎么不早点说呢?不然也不会闹成这样。好在阿林你到底没让叔公失望,没做什么不干净的事,如此叔公也可以放心了。至于你打伤的这些人,都是一个村子的,也是他们先鲁莽在先,你情急之下有些失手也是情有可原,没有人会怪你,你安心就是。” “好了,你既然有贵客在,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招待吧。”李成祥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等屠林再说什么,转身便脚步略显急促狼狈地离开了。 李成祥是屠林继母李氏的亲叔叔,按辈分也的确是屠林的叔公,只是这却是自打李氏嫁进屠家的二十多年来,他头一次在屠林面前自称叔公,也是难为他了。 见他要走,屠林并没有阻拦。虽然今日这场闹剧是他们挑起来的,但刚刚屠林把那些人狠狠揍了一顿,打了个半死,已经出了气,报复了回去,刚刚李成祥的一番话又让他自己几乎颜面尽失,而那些被自己打伤的人却都是听了李成祥的话才会那般行事,又怎么会和李成祥善罢甘休,李成祥早晚会自食恶果。 屠林想得不错,这次虽然直接把人打伤的是他,但归根究底李成祥才是始作俑者,那些伤者的家人固然深恨屠林,但对李成祥也是埋怨的。他们不敢再对屠林如何,便上门找李成祥讨要医药钱,而李成祥虽然是村长,家境也不错,但十几个人的医药钱也是笔极大的数额,他拿不出,也不想拿,就动用村长的威势,将上门的人赶走。 村民们人财两损,对李成祥顿时更加怨恨了,之后更是连换村长的话都隐隐传了出来,惹得李成祥气急败坏,偏偏又无可奈何,没几日就病倒了,这村长之位也就顺势换了人做。此是后事不提。 至于报官一事,屠林也不会再去做,倒不是因为李成祥的那些话。只是一来他不想欠周家的人情,二来此事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很是麻烦不说,对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左右他以后就和这里的人没什么瓜葛了,是以也没什么特别的必要。 有李成祥打头,剩下的村民自然也都跟着离开了,而李氏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事已至此李成祥都那么说了,她也是不敢再如何,只能是把还昏着的屠新月扶到了屠文强的背上,也忿忿地离开了。 本来她还想接着偷盗的名头直接把屠林赶出村子,甚至是送官,到时候就算屠林说出屠文栋和纪氏的事,别人却也不会相信他一个贼的话,也就不用在担心屠文栋会被他毁了名声,毁了前程,却不想屠林不知什么时候竟认识了县城里的大人物,还来给他撑腰,让她的一番打算最后都落了空。 屠父倒是没有走,他上前一步,很是慈蔼地对屠林道:“阿林,今日真是委屈你了,还有阮堂,让你受苦了。今天是你们娘不好,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去告诉了村长,最后闹成了这样子,好在最后真相大白,没有真的冤了你们。” 对着屠林和阮堂做足了一番慈父姿态后,屠父又扭头对着周延道:“这位是周三爷吧,我是阿林的父亲,您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也多谢你出言帮助我儿阿林。现下阿林这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到我家去歇歇,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老人家客气了,”周延微微笑着道,却是没有应屠父的邀请,而是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屠兄弟竟不是和屠老先生住在一起的吗?” “这个......”屠父脸上的笑顿时微僵,张了张嘴却有些不知道该说都没,倒是一旁的屠林淡淡地道:“我多年前已从家中搬出。” 周延看了屠林一眼,若有所思地笑了笑,道:“原来如此。”接着便对屠父道:“长辈相邀,本不应辞,但不巧今日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好久留,还请老人家见谅。” 周延说完,就朝着周家马车的方向喊了一声“西风”,然后就见那个刚刚牵马的青年应了一声,将马车牵了过来。等到了屠林几人近处,马车停了下来,叫西风的青年便开始从车上往下搬东西,成匹的绸布,抱着红绸的礼盒,还有雕花的木匣,一件又一件直看的屠父眼睛都睁圆了。 周延对屠林道:“屠兄弟相救犬子之恩本是无以为报,这些薄礼只是聊表心意,还请屠兄弟千万要收下。”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0 屠林看了看不一会儿就堆的有半人高的‘薄礼’,想到这东西都搬下来了,周延也应不会再搬回车上,若他当真要谢,那自己收下就是,如此周延想来也能安心,不用再老记挂着那救命之恩了。 想罢,屠林便笑道:“三爷如此心意,我若不收,反倒有些辜负,既如此,那我便愧受了。” 见屠林干脆的收下了,周延果然很高兴,忙摆手直道这是应该的。拜了谢,送了礼,眼下屠林这里也不便久留,周延便开口告辞了。屠林也知家中不能待客,是以也没有多留他,只是亲自将人送出去了一段路程。 屠父也随他一起送了周延,等周延他们离开,只剩屠林和屠父两人时,屠父倒是想和屠林说什么的样子,但屠林却直接转身回了老宅。屠父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家去了。 回到老宅的时候,阮堂正在收拾一院子的狼藉,见屠林回来,便抬头冲他笑了笑,道:“回来了。” 屠林却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阮堂的身前,然后直接张开双臂将阮堂整个抱住。 “......对不起,”埋首在阮堂的肩上,屠林语气低落而难掩自责地低声道:“......今日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受了这些苦,都是我不好。你和小安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我却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太没有用了,对不起,对不起。” 今日这场闹剧,今日阮堂所遭受的一切,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如果不是他和李氏结了仇,如果不是他为了分家之事不再起波折而想要瞒着屠家人自己赚钱的事,阮堂便可一早说出实情,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 可笑自己前两日还说以后会保护好阮堂和屠安,而今日他们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欺负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这让屠林心中不禁又是自责又是挫败。 作者有话要说:入V三更,第三更,完~ 第28章上药 阮堂不妨屠林突然的举动,整个人直接就被屠林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从来没有如此过的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便想要推开屠林,只是下一刻,屠林低落中难掩自责的声音落在耳畔,尤其那句“你和小安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让他心中不由一涩,想要拉开屠林胳膊的双手便顿住了,一时间心中更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顿了顿,原本想要挣开屠林的双手到底还是放开了屠林的胳膊,转而向后环在屠林的腰背上,然后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同时柔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不好,所以你不用道歉,真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事,小安他也没有怪你,今天的事你不要再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多想了......” 屠林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容易自怨自艾的人,只是人人都有自己的软肋,而如今他的软肋就是阮堂和屠安,是以虽然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他也知道阮堂和屠安不会怪自己,但他自己却是难以原谅自己。不过他也知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恼都已是无用,不如记住这次的教训,日后绝不让它再发生就是。 想罢,屠林最后不舍地抱了阮堂一下,便将人放开了,然后又对阮堂道:“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到哪好吗?”边说着,便握着阮堂的手臂,小心的托了起来 阮堂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屠林看着自己满是关切和疼惜的眼睛,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而后任由屠林抬起他的手臂撸起袖子,目光仔细地在他的手臂上查看起来,然后很快就在手肘上找到了一块被人扭住胳膊时留下的淤青。 “疼不疼?”看着隐藏在衣料之下,颜色较浅如象牙般细腻的皮肤上那一块分明到有些刺目的青红之色,屠林皱着眉脸色很是不好看,说着便拿了王管家给的外伤药,挖出一坨白色的药膏,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的给阮堂在伤处细细涂抹起来。 药膏气味清香膏体纯白,落到皮肤上之后便是一阵微凉的触感,但在屠林那双温热而干燥的大手的揉按下,很快就融化开来,覆盖在整片伤处上,更有一阵阵似有若无的灼热也随之蔓延开来,直熏得阮堂耳际泛红,喉咙也有些发干,不得不咽了口唾沫,才将“不疼”两个字说了出来。 很快,这处伤痕的药上完了,屠林又将阮堂的胳膊细细查看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别的伤处了,才帮阮堂放下了袖子,而后则抬起他另一只手臂撸起袖子继续查看,并且在差不多相同的地方,又有一块不小的淤青,当即便再次挖出药膏,在伤处细细涂抹起来。 阮堂虽然知道屠林是好意,但不知怎得却只觉得此刻自己全身都不自在,便想要自己来给自己涂药,不麻烦屠林了。谁知屠林却置若罔闻,只神色认真而专注的为他涂药,握着他手臂的力道虽然不轻不重,却让他完全无法挣脱,最后只得无奈地放弃,任由屠林了。 好不容易两只手臂上都涂好了药,以为终于结束了的阮堂刚想松一口气,谁知却听屠林又道:“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伤没?” 阮堂一愣,屠林看他不动便自己上手要帮他脱上衣,阮堂立时回神,忙一手挣开屠林的手,一手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更是连着后退了两步,远离开屠林,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用了,我没事,身上没、没什么伤了,真的!” 屠林见阮堂如此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眼神微暗,但忽地他视线一凝,落到了阮堂耳后的脖颈上,那里此时已是一片绯红,不由地眯了眯眼睛,心中的失落只觉得一下子就被愉悦尽数取代了。 而与此同时,他也突然想起,阮堂是个双儿,不是一般的男子,且虽在外人看来他是自己的妻子,但到底二人并不是夫妻,而且他们现在又还是在外面,所以刚刚他的行为其实是有些不妥的。 想到这屠林便不再勉强阮堂,但又不放心他身上的伤,只得道:“抱歉,是我唐突了。这药给你,你进屋里,让小安给你看看,若是哪里伤着,还是涂些药才好。” “好、好。”阮堂也知道屠林是好意,所以便从屠林手里接过了药瓶,然后立即转身,逃也似的快步进了里屋。 看着阮堂很快消失的身影,屠林却是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嘴角,然后就开始收拾乱成一团的院子。 王管家的药的确是好药,涂抹上后不过几个小时后,阮堂和屠安的伤便已几乎看不出什么了,不过为了能好的彻底些,屠林还是给他们两人又上了一遍药。 早上的闹剧过后,为了以防万一,之后屠林和阮堂再去林子里时,就带上了屠安,没有再放他一个人在家。而事实证明,屠林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这件事发生的当天下午,老宅里就又闯进了人来。 好在堂屋门屠林出门前上了锁,所以屋里的东西都还好,但院子里却又是被弄得乱七八糟,尤其是屠林用里晾晒干药草的竹架子被弄倒了,干药材零散地散落一地,还有一些都被人给烧了。 也是因为看到了干药草被烧时产生的烟雾,才让在林子里的屠林们发觉到老宅里又出了事,而等他们从林子里跑出来,却只看了几个慌忙逃窜出老宅的小孩子的身影。 见来家中捣乱地竟是一群最大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屠林虽然也追的上他们,但因着着急灭火,便也无心去理会他们。好在着火地药草本就不多,阮堂泼了家中的存水,屠林又铲了些土撒上去,很快就灭掉了,但药草却是已经大半被烧毁,剩余的也已是不能用的了。 看着辛苦了许久才制成的马上就能卖掉换钱的药草就这么都毁了,屠安蹲在灰烬前虽然没哭,但小脸皱着很是难过的样子,看得屠林和阮堂心里也很是不好受。 阮堂蹲下身对屠安细声安慰,屠林摸了摸屠安的头,道:“不难受了,爹去给你讨回公道。”说完转身便往村里的方向而去,阮堂见他如此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很快,屠林就又回来了,然后将手伸到了屠安面前,笑道:“小安,看,爹手里是什么?” 屠安一看,就见屠林手里竟是一堆估计有二十多枚的铜钱,不由惊呼:“好多钱啊。”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1 “这些钱都是给小安的。”屠林拉过屠安的手,将铜钱尽数都倒进了他的手里,边又道:“那些坏孩子毁了小安的药草,是他们不对,这些钱就是他们的家人补偿给小安的,来,收好。” 铜钱虽是不多,但屠安还小,最后还是两只手一起才将这些铜钱都接住。看着手里的铜板,他脸上也再没了伤心的神色,转而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还不忘大声地对屠林道歉。他知道,是屠林去给他讨公道,才要来了这些钱。 见屠安心情转好,脸上露出笑容来,阮堂也是高兴的。等屠安去将铜钱放进屋里他自己存私房钱的地方时,他却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屠林,问道:“你真的去村里找那些孩子的大人了?” 屠林对阮堂笑了笑,道:“我倒是想去,可那些孩子我一个都不认识,又能去哪里找?” 屠林说得倒是实话,毕竟那些孩子不大,原身又痴傻了五年去,且有四年多的时间里都是在远离村子的老宅住,现在的屠林却是一个认不出那些孩子的。如此找到那些孩子的大人,并讨公道之说,也就都是假的,不过是屠林安抚屠安编的善意谎言,那些铜钱也是屠林自己掏的。 阮堂之前倒是也有些猜测,毕竟屠林回来的太快了,而村里那些他再清楚不过,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怎么可能让屠林在短时间内就拿回来钱来,是以此时听屠林这么说并不显得太惊讶。 解决了屠安的事,看着上午才收拾好,这会又是乱成一团的院子,屠林摇了摇头,对阮堂道:“看来村子里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阮堂一惊,就听屠林接着说道:“若是以前村里人对我只是有些迁怒,但经过上午的事,我却是已与村里的不少人家结下了仇怨。虽然他们是听了李成祥的话才会来咱家闹,还伤了你,但到底我也把他们打得不轻,又怎么会不记恨我。现下因着伤未养好,以及对我的畏惧暂时不敢做什么,但以后就未必了......” 这次来的是小孩子,烧的只是些不值钱的药草,下次说不定来的就是大人,烧的就是他们住的房子了。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若是他们不再明火执仗的找茬,而是躲在暗处趁他们不防使坏,屠林防的了一时却防不了一世,更何况他要防的又不仅仅是一人一户,而是有村长李成祥带头的整个李家村。是以唯一可以一劳永逸,让他们过上清净日子的法子,便只有搬离李家沟。 其实这是屠林最开始就有的打算,毕竟今天之前,因着李秀才的事,李家沟的人就已经看原身不顺眼了,时常挖苦奚落。虽然老宅离着村子有一段距离,但李家沟对于他们来说,却已不是一个适合长久居住的地方。 只是搬家迁居是大事,还涉及到改籍之事,便不好妄动,且也得要问过阮堂和屠安的意思,而今天的这一闹,却是正好给了屠林一个说服阮堂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搬家搬家,搬去哪里呢? 十分感谢 大号玻璃杯扔了一颗地雷。 第29章正式分家 屠林说完自己的想法,阮堂沉默了,因为他知道屠林说的都是对的。在村子里生活了五年,又亲身经历的上午那一场闹剧的他,对村里人看待他们的态度再明白不过,而他们又不可能去讨好李家人,和村里人主动交好,如此搬离李家沟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那搬去哪里?”阮堂问道。 屠林皱了皱眉,想了下,道:“一般的村子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外来人,尤其我这没有什么好名声的人,我看便暂且先在县城里或租或买个房子住着,再看看能不能把户籍也落到县城。” 村里既然不打算住了,户籍自然也不能再留在这,免得以后受制于人,再和李家沟牵扯不清。 阮堂神色却有些思索的样子,但他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屠林的意思,只是又问道:“那木炭怎么办?” 县城里可不似村里出门便是山林,可以随时砍木柴烧炭,而他们又已和周家签了契书,不是能说不再烧就不再烧了的。 屠林显然已经想过此事,便道:“就在县城里烧,找个院子大些的房子,在院子里挖炭窑就是,另外烧木炭的木材就直接找人收,虽然会增加些成本,但也能省不少事,左右有周家,木炭不愁卖不出的” 见屠林都已将事情都考虑好了,阮堂也觉得再没什么不妥,搬去县城之事便这么定了下来。等屠安从屋子里放好钱出来,屠林也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屠林还对屠安道:“...等回头住到县城里,爹就送小安去上学,好不好?” 虽然双儿在这个世界里大多都是被如女孩一般教养,长大后也多嫁人生子,但双儿到底不是女孩,也有如男孩一般教养长大的,读书自然也是可以的。 一旁的阮堂听了屠林的话却是道:“上学?小安才五岁,会不会太早了些?” “早吗?”屠林疑惑地看向阮堂,他记得屠文栋和屠宇小时候可都是四岁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启蒙了,屠安和他们比,已经是晚了一年了。 “爹,我们要搬家了吗?上学又是什么啊?”一旁的屠安扯扯屠林的衣角,有些懵懂地问道。 “是啊,咱们要搬家了,搬到县城里去住。”屠林揉了揉他的头,又俯下身同他解释道:“而上学呢,就是去学堂里,和很多其他的小孩子一起,坐在一间大屋子中一块读书识字,县城里就有学堂,小安想去吗?” “就像二叔和哥哥那样吗?”屠安仰着头又问,只是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向往。 ‘上学’屠安过去没有听过,所以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读书识字’却是知道的,他记得他的二叔和哥哥就都是读书识字的,尤其是哥哥屠宇,还特别的厉害,姑姑和阮叔都夸赞过很多次。 屠林顿了一下,才笑着点了点头,对屠安道:“对,就像二叔和哥哥那样。” 屠安眼睛一亮,脸上更是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大声道:“那我要去,我要像哥哥那样厉害。” 阮堂原本还想劝屠林,想说等过两年屠安大一些再送他去上学,但见此时屠安如此热切向往的模样,不禁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而心里更是有了些愧疚。 他竟完全没发觉屠安心中竟是对屠宇能够读书识字有些羡慕的,若早知道如此,他虽没本事送屠安去学堂,但小时候也上过几年私塾的他,能教屠安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2 好在现在也不晚,况且屠安去学堂学习到底也是比跟着自己学要好。若是能交上几个朋友,不再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就更好了。如此,屠安读书的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而搬家这件事,屠安也接受的很快,没有多问什么,让屠林也稍稍松了口气。 自己的亲哥哥和自己不是一个爹,而是自己的亲娘和二叔生的,这样的事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够接受,更何况如今屠安不过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所以屠林和阮堂商量过后,便打算暂时先瞒着,等屠安长大些了再告诉他。 好在屠安自小就随阮堂还有他住在老宅里,而屠家人因觉得他命硬克亲也对他不从亲近,所以屠安虽然不至于仇恨屠家人,但对屠家人却也是没有情分的,如今听屠林说要搬家,他也没什么不舍的情绪,让屠林省下了不少口舌。 很快又是两天过去了,在这两天里老宅倒是没有再发生什么事。而就在在屠林他们从县城回来的第三天早饭后不久,屠文强突然来到了老宅,却是屠父让他来叫屠林回去商量分家之事的。 屠林早已等候多时,当即不再多耽搁,和阮堂一起,也带上了屠安,同屠文强一并去了村里。路上,屠文强一声声大哥叫的极为亲热,屠林对待他态度倒也还算温和。 屠文强虽然是个油嘴滑舌好吃懒做的性子,却也并未做过什么实在的坏事,对他这个大哥虽然过去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也不曾算计欺辱过,和李氏还有屠文栋、屠新月等人相比,倒是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一路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屠家。此时堂屋里已坐了不少人,其中屠家的女眷里就只有李氏一个人,屠文强的媳妇宋氏和屠新月则在厨房里忙活着,除此之外屠父自然也是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木匣。因着还有这屠宇过继之事,所以屠文栋也在,三天过去,他已是恢复了不少,勉强能够行动了。 只是让屠林感到奇怪的是,屠文栋看到自己出现,不但没有他意料之中的畏惧或是怨恨的表情,反而是双眼发亮,更是十分亲近热络的管自己叫‘大哥’,这让他难得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除了屠家人外,堂屋里还有两位老者,应是屠父请来作见证的人。其中一位屠林倒是认识,乃是李氏一族里的一位长辈,按辈分,屠林应叫一声堂叔,另外一人屠林没见过。在屠父的介绍下,他才知这人就是管辖着李家沟的里正,姓王。 屠林便上前依次叫了人,但很是明显的,王里正虽然是陌生人但对屠林却十分和颜悦色,还问候了屠林几句,而李家的那位长辈,却是只神色冷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屠林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也就没有再多理会这人什么,之后便看向了屠父。他虽是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却是很明白,让屠父可以开始分家了。 可屠父却皱着眉,只吧嗒吧嗒一口口地抽着旱烟,面上更是透出显而易见的愁苦烦躁之色,屠林见此,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莫非是想反悔了吗?可惜,就算是屠父不愿意分家,李氏却也会为了屠文栋逼着他分家。 果然,见屠父久不出声,屠林还没急,李氏便已等不下去了,她推了屠父一下,催促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你舍不得你那好儿子,你那好儿子可没什么舍不得你的,赶紧的吧。” 李氏这话几乎就是在说屠林不孝了,又是当着外人的面,但屠林却没有多为自己辩解什么,左右很快便是两家人了,所以在屠父看过来的时候他虽没说话,却是也默认一般地看了回去。 屠林眼神里的坚决屠父看得明白,虽是不愿,心中却已明白一切已没有转圜余地,他这个儿子已是留不住了,便只得叹了口气,然后放下烟杆,带着些许无力气馁,道:“那就分吧。” 随后屠父便先将家中所有的家产都理了一遍,屠家如今有新房老房两座,田地共有三十亩,其中水田十七亩,桑田十一亩,林地两亩,家中牲畜有黄牛一头,肥猪两头猪仔四只,鸡和鸭子各有六只,再有就是家具摆设、锅碗瓢盆、农耕器具等,以及粮食和银钱。 因为老房屠林他们已住了许久,且屠林也无意再搬回屠家,所以老宅并里头的东西都给了屠林。家中田地因为屠林他们一共是兄弟三个,且屠父老两口又还在,便分成四份,屠林占其中一份。因不好均分,因此折中后便分给屠林水田四亩,桑田三亩,林地一亩。 家中牲畜也是如此分配,黄牛因只有一头,也是不能均分,便给屠林他们一整头猪算作补偿,另外再分猪仔一只,鸡两只,鸭子一只。其余锅碗瓢盆等用具给屠林他们够用的,农具也分给他们一套,最后则是粮食和银钱。 其中屠家的粮食原本就存着刚够到明年收成时吃的粮食,如此便将屠林他们三人的口粮分出来,让他们搬走。至于银钱,按屠父所说,这几年家中又要供着屠文栋读书,屠林他们兄弟几个又是一个接一个的娶妻生子,是以如今家中的存银并不多,这之中还要刨出给屠新月办嫁妆的银子,是以最后能分给屠林的,就只有一两多而已。 屠父说到这,屠林还没有说什么,李氏却突然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这儿子如今可有了大本事了,认识了城里的大人物,连县太爷都想见就能见,哪里还会看得上这点钱?” 李氏对自己一贯如此,冷嘲热讽都算是轻的了,所以屠林并没有多理会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 前几日老宅前的闹剧对于屠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所以当日他回来后,便让屠家人不许再说此事,此时李氏如此讽刺屠林,又是当着外人的面,让再次想起当日之事的屠父不由一阵羞恼,忍不住斥道:“乱说什么,还不住嘴!”然后又和蔼了语气,对屠林道:“阿林啊,你娘她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屠林笑了笑,似是没有在意。屠父见此,颇有些欣慰地点点头,道:“好孩子,爹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又对一旁的王里正和李家人,道:“今日劳烦二位一趟,给做个见证。”说着又招呼屠文栋,让屠文栋将刚刚随着他边说边写好的分家文书拿来,让众人签字画押,分家之事便打算这样定了。 “先等一下。”屠林此时却突然开口道,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他面上还带着笑,但说出得话却是让屠家人都变了面色。只听屠林带着些许无奈和疑惑的口气道:“爹,我记得我之前说过,家中三十亩田地中有七亩都是我娘留下的嫁妆,便应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您现下分给我的这些田产,是不是少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case扔了一颗地雷; 十八岁少年被人轮被猪扔了六颗地雷; 第30章屠母嫁妆 刚刚屠父说得时候,屠林就觉得这田产分得不对,但当时他没有说什么,等屠父将该分的都分完了,此时便才说了出来。他也是有些不明白,明明他之前已经说过这事了,怎么屠父又仿佛没听过一般,还想把他当傻子呢? 屠父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李氏便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屠林怒道:“家里供你吃供你穿,养了你二十多年,当年你摔傻为给你治病家底都用光了,那些田地早就已经抵消了,现在就都是屠家的东西,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孝顺爹娘逼着分家就算了,如今还想强占家产,你怎么不去——” 李氏的诅咒屠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屠文栋给扯着胳膊拦了下来。至于她前面的那些话,屠林听着却只觉得可笑,先不说原身本就是屠家人,屠家养他应当应分,而原身母亲留下的嫁妆田地,就是每年的产出就够养活屠林的了,至于所谓花光家底给他治病就更可笑了。 他既然是见了屠新梅,那当年如何他还能不知道吗?明明花钱给他看病的是原身的祖母,抓着屠父私房钱的李氏可是一个大子儿都没往外拿过,这不过是李氏想要昧下这些田地的说辞罢了。 屠林想得不错,当初李氏最初听到他提起生母嫁妆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问住了,但之后她很快就想出了这套可以反击屠林的说辞,并且还说服了屠父。 屠父一开始自然是觉得这种算计妻子嫁妆的事是很丢人的,但李氏却提起了屠文栋,说屠文栋多有文采,先生如何夸奖,将来必有前途,但也相对的,还要有不少用钱的地方,若是都给了屠林,那屠文栋将来可怎么办? 所以虽然屠文栋做了对不起屠林的事,但对屠文栋寄予厚望,一心盼着他科举高中光宗耀祖的屠父最后还是被说动了,于是便在今日提都没提屠林母亲的嫁妆,直接分了家。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3 他心中盼着屠林不要提起此事,是以对屠林很是和蔼,还当着外人的面训斥李氏给李氏没脸,好让屠林消气,却不想屠林竟一点都没有给他留什么脸面,直接将此事说了出来。 屠父不由的有些恼怒起来,这一次却是对着屠林的。 屠林却不管他和李氏什么脸色,只淡淡地说了一句,“爹,前几日我去看姐姐,姐姐有句话让我带给你,她让我问你,我奶临终前和你说得话你还记得吗?” 屠父浑身一震,面上对屠林的不满怒气却是瞬间凝固住了。屠父如今才五十来岁,又没有什么老年痴呆的毛病,而屠林的祖母才走了四年多,又是老人家的临终遗言,他自然是没有忘的,只是若不是屠林突然提起,只怕他也是只当自己忘了。 当年屠林祖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屠林这个大孙子,好在那时已有阮堂在,并将屠林照顾的很好,只是屠林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田产屠林祖母担心日后会被李氏霸占,若是交给屠新梅或是别的人保管,就是在打屠父的脸,到时候屠林他们难免会受到迁怒,最后屠林祖母还是将田契交给了屠父,只是却逼着他发毒誓,将来这些田产一定要全部都给屠林或屠林的子嗣,李氏和她的孩子不能占有一分一毫。 彼时正是屠林祖母弥留之际,屠父自然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一字一句如屠林祖母所说的发了誓,如此之后,屠林祖母才安心的去了。当时屠新梅就在他们祖母的身边,是以很清楚这件事,上次屠林他们去竹溪村看望屠新梅时,屠新梅在得知屠林决定分家后,便将这事告诉了屠林。 原本他们还想着,若是屠父公公平平的把家分了,把该给屠林的东西都给了他,那屠林自然不会提这件事,但最终屠父还是让他失望了,为了李氏,为了屠文栋,连当初答应临终老母的话都违背了。既如此,那他也就没必要再给屠父留什么脸面了。 屠林突然的问话显然让屠父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他沉默了许久。屠林也没有再说话,同样沉默着,等待着屠父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屠父才慢慢地叹了口气出来,似是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紧缩的眉头微微松开,但他没有去看屠林,而是直接对屠文栋说了一句:“老二,分家文书重写一份吧。” 见屠父竟是要依着屠林的意思了,李氏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屠文栋却使劲按住了她,还使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李氏虽然不明所以,但儿子的意思却是明白的,见屠文栋神色认真,便只得忍住了没有说什么。 屠文栋便去按着屠父所说,重新写了一份分家文书。和前一份相比,新写的这一份上其他的东西没什么改变,只田产分配上从原来的四亩水田三亩桑田,变成了八亩水田四亩桑田。 将新写好的分家文书从头到尾细看了一边,没再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屠林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便是签字画押了。先是屠父、屠林,然后则是作为见证人围观了全程,此时面色都十分复杂的王里正和李家堂叔。 王里正也给不少人家做过见证人,但如今日这般一波三折的却也还是少见。一开始还以为是不孝子弃养亲父母,最后才发现,却原来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契书一式三份,屠林折好自己的那一份,连同屠父从木匣里拿出来的老宅的地契,原身母亲嫁妆田产的田契,以及从屠家田产里分给屠林的几亩地的契书和银子一起,都放入他了衣襟之中。虽然县衙户籍上此刻他还是和屠家是一家,但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自己想,就随时能迁出屠家。 而他虽然是儿子,但屠父已留下了养老用的财产,是以他也不用给什么养老银子,只逢年过节的带着节礼上门看看并给些孝敬钱便可以了,如此倒是如同出嫁了的女儿一般了。 不过屠林本来就没有拿屠父当爹,原是想看在原身的份上留几分香火情,当个寻常亲戚来走,但前几日老宅前的那场闹剧,屠父对阮堂被欺压时的漠视,却是让屠林对屠父再无一点耐心,便还是做个陌生人的好。 至于屠父留下养老的那一份家产,则是等他和李氏百年之后屠林他们几个儿子再重新分配,但屠林此时已知那些应该是不会再有他的份了,所以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分家事了,接下来就该是过继之事了,只是此时已临近正午,到了该用饭的时候,是以便下午再去县衙办理屠宇的改籍事宜。 屠父留在堂屋里陪着李家堂叔和王里正,劳烦了人家一趟,不能没有任何的表示,招待一顿午饭总是必须的,且虽然家分完了,但下午王里正也还要陪着屠林去县衙改籍。 而趁着还没到中午的这会功夫,屠林和阮堂便开始往老宅里搬运屠家分给他们的东西,屠文栋和屠文强则是很热心的帮着屠林和阮堂收拾东西,虽说屠林不怎么喜欢屠文栋,但有免费的劳力自然是不用白不用。 牵着牛车在屠家和老宅之间来往了三趟,其中运分给屠林他们的粮食一趟,猪、鸡鸭等牲畜家禽一趟,最后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是一趟。等都运回了老宅里,屠林他们也还要再收拾收拾,等一些都安置妥当了,也就到了中午。 厨房里宋氏和屠新月已经做好了午饭,因为有王里正和李家堂叔两位做见证人的客人在,所以这一顿的饭菜较屠家日常吃的显得丰盛很多,有鱼有肉还有鸡,都快赶上过年了。 屠林想着这大概是在屠家的最后一顿饭了,且他之后也还有会麻烦王里正的地方,所以也就没有拒绝而屠父的挽留,留在屠家陪着客人用了这一顿午饭。 席散后,屠父和屠文栋送了李家堂叔出门,屠文强去后院套牛车,屠林和阮堂则留在堂屋陪着王里正。等屠文强套好了牛车,屠林一家便同王里正、屠文栋还有不知为何也跟着同去的屠文强一起出了屠家,准备去县衙将屠宇的户籍改了。 一路边说话边赶路,不知不觉便到了县城,进城后他们便直奔了县衙。屠林他们上次来县城也看到县衙,但只是在外面路过,里面却是没见过的,此次进了县衙里头,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同一般的民宅比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宽敞大气些。 王里正应是常来县衙办事,以至门口守卫的衙役都很熟识他,打了声招呼后没多问什么就给他们放了行。而进去之后,王里正又熟门熟路的直接带着屠林他们找到了负责户籍事宜的主簿魏大人。 主簿乃是由朝廷委任的正九品官员,仅次于知县和县丞,可不是县衙门口不入流没有品级的衙役能比得了的,所以王里正在面对主簿魏大人时便很是恭敬谨慎的样子。而屠林他们之前都得了王里正的嘱咐,所以此时也都敛了随意的神色,脸上是同王里正相同的尊敬模样。 这位主簿魏大人看起来有些严肃,还给人一些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但好在他也没有为难屠林他们。听说他们是为子嗣过继之事而来,问了籍贯姓名之后,便让身边的小吏去取了户籍册来。又在王里正的证明下,确认了屠林他们的身份,交了些笔墨钱后,便将屠宇的名字从屠林名下划去了。 而让屠林有些意料之外的是,屠宇的名字没有写到屠文栋的名下,而是写成了屠文强的儿子。屠林不由看了屠文栋和屠文强两眼。 屠文栋神色不变,看不出什么,倒是屠文强察觉了屠林的目光,冲着他笑了笑,面上倒是也没什么不情愿的神色。屠林没有多说什么,不管屠宇最后成了谁的儿子,总归不是他的就好。 虽然屠林打算搬离李家沟,户籍也一同迁走,但现在他还没有找到能落户的地方,所以重新立户后,户籍便还是暂时留在李家沟里,待回头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再迁走就是。 过继和立户之事都办完后,今日县衙之行也就到此为止,众人便都离开了县衙。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一颗地雷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一颗地雷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一颗地雷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一颗手榴弹 桔子扔了一颗地雷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4 羁绊微光迷失尘夏。扔了一颗地雷 第31章再进城 从县衙里出来,一行人便分作了两路,屠文强驾着牛车送王里正回家,屠林和阮堂则是还要留在县城里办些事。屠文栋不打算回屠家,而是要回县城里租住的房子,见屠林他们也不回村里后,便热情的邀请屠林他们去家里坐坐。 经过来时的一路,屠林才终于知道屠文栋在明知道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还被自己打了一顿后还腆着脸上赶着跟他套近乎,却原来是为着周家。 周家是县城大户,又是书香门第,屠文栋又是一心想着科举兴业,若是能和周家搭上关系,无疑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助力。 只是屠文栋虽然能屈能伸,但屠林却不想和他继续当什么亲兄热弟,是以直接就拒绝了他。屠文栋却犹自不死心,对屠林他们纠缠个没完,最后惹得屠林耐心尽失去,直接沉了脸,毫不留情面的在大街上斥了屠文栋几句。 屠文栋被屠林骂得脸色挂不住,心中恼恨不已,却顾忌着什么没敢发出来,最后只得悻悻地离开,屠林他们这才耳根子清净下来。 轰走了屠文栋后,屠林没再多耽搁,拦下一位路人问了牙行的地址后,便同阮堂带着屠安直接寻着去了。 他们既然已经打算离开李家沟,搬到县城居住,那么李家沟的房子和田地自然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且也要寻一处县城里合适的房子,而牙行便是做这种给需要交易的双方牵线搭桥行当的地方。 很快到了牙行,屠林他们一进门,便有一位褐衣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中年男人自称姓吴,屠林他们便叫他吴中人。 吴中人在得知了屠林他们想要卖自家的房子和田地,还打算在县城里再寻一处能住的房子后,心中微微一算,便知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桩大买卖。当即庆幸自己慧眼识珠,没有如牙行里其他的中人一般,因屠林他们破旧的穿着打扮而对他们不屑一顾,最后让自己得了这比大生意。 想到事成后自己能拿到的中人费,吴中人便对屠林他们愈发热情了,还请屠林他们进内堂坐着商谈,又让小伙计上了茶水和糕点,惹得牙行中的其他中人都纷纷侧目。 屠林要卖的房子和田地都是在李家沟,吴中人翻了翻记录着要买地和房子的书册后,却遗憾的发现现下并没有李家沟附近要买房子和田地的人,是以只能先把屠林要卖的房子和田产记上,等以后再慢慢寻找合适的买家。 只是屠林此时他们急着用钱,没有太多时间等着买主,是以便打算将老宅和田地直接卖给牙行,虽然如此价钱会低些,但事急从权,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见屠林最后决定将田产和房子卖给牙行,吴中人便去找来了牙行的管事。他只是个中人,却还做不了买卖的主。很快,牙行的管事便来了,吴中人称他为赵管事,穿着酱色绸衣,圆脸大肚瞧着很是富态,但一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却透出几分精明狡猾来。 当下水田的市价为十二两,桑田九两,林地五两,屠林他们供要卖八亩水田,两亩桑田,一亩林地,总价便该是一百一十九两,但这位赵管事却对屠林他们伸出的一根手指,道他们只给一百两,成就成,不成就算,却是一下子就抹去了十九两,将近总价的五分之一了。 阮堂听到这个价钱神色明显迟疑了,毕竟可是十九两,抵得上两亩桑田了,但屠林却只考虑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下来。这个价钱虽然压得厉害,但也还在屠林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毕竟李家沟离着县城远,又在山沟里此处偏僻,而这些田地也是分散在各处。 若是他卖给寻常的人,也是不可能按市价卖的,再刨去给中人的费用,最后他能拿到的也不过一百两出头,而卖给牙行,却是可以省了那笔中人费,如此两下相较,也相差不了多少。 屠林答应的干脆,面上更没有丝毫的不情愿之色,赵管事和吴中人都有些讶异,但既然屠林都应了,他们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田地的价钱说好了,便该是房子了。但因着是村里的房子,且赵管事也没有见过房子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所以便不打算买下。若屠林想卖,便记在册上,回头慢慢找买家。 屠林想了想,老宅破败不堪,又离着村子远,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买,且他虽然打算从李家沟搬走,但原身的祖父母、母亲还有妻子的坟墓都还在李家沟,不说他,以后屠安也是要回乡祭祖的,如此也得有了落脚的地方,所以老宅便不卖了。 眼看屠林和赵管事签订了契书,将田地卖给了牙行,吴中人的中人费自然是没有的,不由得有些失望。但想着屠林他们还要在县城找房子,便又打起精神来给屠林他们介绍。 虽然屠林要的房子只是他们一家三口住,不需要太大,但因着要挖炭窑烧木炭,所以唯一的要求便是院子一定要够大,这就让吴中人有些为难了,最后他翻遍了手中的册子,也只找到了两处勉强符合屠林要求的房子,便带着屠林他们亲自去看。 途中屠林还向吴中人询问了该如何户籍迁至县城,可有什么要求没有。吴中人便同屠林他们解释,若是外地人落户在凤阳县城自是不易的,但屠林他们出身的李家沟本就在凤阳县辖内,他们本就是凤阳县的人,如此若是想要将户籍从李家沟迁至凤阳县城里,却是不难的,只要在城里有一处所属的房产,既可以迁籍立户了。 一行人边走边说,很快便来到了吴中人找到的符合屠林要求的两处房子其中的一处。倒的确如屠林所要求的,有个很大的空旷的院子,挖两个炭窑绰绰有余,屋子虽然只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但也足够屠林他们用了,只是这房子只租不卖,且租金一个月便要五钱银子。 虽说租金有些贵,但却也在屠林能够接受的范围内,且他对院子也很是满意,当即便打算要定下来。而另一处房子虽然还没看,但也从吴中人那听到了一些信息,是一处临街的有铺面的房子,卖家也非出租而是想要卖掉,要价九十五两,而且还是一口价不讲价。 虽然屠林他们现下也买得起,但若买了那房子便没什么剩余的钱去买别的东西了,左右如今已找到了最合适的房子,屠林也就不打算再去看了。 至于落户之事,便先再等等,等再多攒些银子,再去置办房产办理此事。左右以他们现在卖木炭赚银子的速度,估计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见屠林他们对自家的房子满意,也没有在租金上多说什么,户主也很高兴,两方都应了,吴中人便打算写契书,只是不想最后这桩交易却是并没有达成。 在人家的院子里挖大坑,虽然是租下来的,但也得和主人说一声,并征得主人的同意,所以屠林便将自己打算在院子里挖炭窑烧木炭告诉了卖主。而卖主听了屠林所说后,却不愿意自己好好的房子被挖的坑坑洼洼,又被烟熏火燎的,所以不同意此事。 木炭是屠林如今唯一收入来源,又和周家签了契书,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放弃的,而卖主不接受的态度也很坚决,宁愿不租给屠林,也不想屠林把自己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哪怕屠林主动提出涨租金,并且保证不会损毁房子。 一方不能放弃,一方不能接受,吴中人写好的契书最后便成了废纸一张,屠林他们到底还是得去看另一处的房子了。 另一处的房子虽然要价不低,但屠林看了倒也觉得物有所值。房子前铺后宅,位置也不错,在县城比较繁华的一条街道上,且无论是铺面还是院子都很是宽敞,最重要的是只要买下来,想在院子里干什么都没有人会管。 将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屠林觉得还算满意,然后对阮堂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房子还不错,就是价钱......”阮堂却有些迟疑,毕竟那一百两是屠林全部的家底了,若是都拿来买房,以后若万一有个急用可怎么好? 屠林却笑道:“价钱虽是不太便宜,但这房子却也是值得,买下也不算亏。而且现下村里已不好再多待,还是早点有个落脚的地方,从村里搬出来才好。”他也不愿意拿出全部的银钱买这房子,只是如今他却是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也就只能先如此了。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5 阮堂却好似没有被屠林说服,他抿抿唇,看了旁边的吴中人一眼,然后却是将屠林拉到了一边,对屠林道:“其实,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家的房子还空着,上次你也见过,还是能住人的,而且院子也大,挖炭窑也足够。要不、要不先暂时搬去我家住着,县城的房子再慢慢找,总能找到最合适的。” “你说真得?”屠林闻言顿时眼前一亮,脸上更是露出了惊喜笑意,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阮堂的手,又追问了一遍:“你真得愿意接受我,让我住到你家里?” 阮堂觉得屠林的话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但被屠林猛地抓住了手,想到屠安和吴中人就在两人的不远处,不由有些慌乱无措,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来,但屠林激动之下却抓的极紧,一时竟是挣脱不得。 见屠林灼热发亮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自己,似是不要到答案誓不罢休一般,阮堂只得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阮堂的话还没有说完,屠林便已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当然不介意!” 他怎么可能会介意呢?要知道从最开始决定从李家沟搬走时,他就是想要搬到阮堂的家里去的。 竹溪村虽然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村子,但却是阮堂从小长大的地方,又有屠新梅在那里,实在是个再合适不过他们定居的地方,若是再有阮堂和屠新梅还有赵家帮着说和,说不准落户都是可以的。 只是那里毕竟是阮堂和他父母的房子,且阮堂也还没有决定是否要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所以他也就不敢主动提出要搬去他家的房子住,倒像是借故想要登堂入室,让阮堂再无退路,逼迫阮堂同他在一起一般。所以屠林就只是想想,从来没有在阮堂面前透露出过丝毫。 但却不想此时阮堂竟主动提出让他们住到他家的房子里,虽然阮堂也说了是暂时,还要屠林继续找房子,话语里只是想要帮一帮屠林的意思,但屠林却依旧是惊喜非常了。 “阿堂,谢谢你。”屠林笑着道,说着更是有些抑制不住心中喜悦的微微用力握了握阮堂的手,压低地嗓音情真意切地说道:“...遇到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低沉磁性的话语落在了耳畔,让阮堂的心脏徒然重重地一跳,脸也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微微睁大的眼睛便显得更加澄澈纯粹,里面倒映着屠林满是笑意和满足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感情戏就尬,谁知道怎么治治? 十分感谢~橘橘愛吸貓貓~扔了13颗地雷! 第32章买骡子 既然已经决定不买这房子了,便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屠林和吴中人说了一声,又请他帮忙继续寻找合适的房子后,便打算离开了。 吴中人眼看这桩交易又是没成,自己带着屠林他们跑了好几趟,最后却是一文钱中人费都没拿到,心中难免失望,只是他当中人时间也不短了,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便也不是太难以接受。 和吴中人告别后,屠林他们却还不打算回李家沟,而是转道又去了县里的牲口市。他们如今既然已经分了家,那以后自然不能再用屠家的牛车,还是得买一辆自己的才好,以后送木炭或者出门什么的,也都方便些。 牲口市顾名思义就是卖家畜牲口的,小到鸡、鸭、鹅、犬,大到猪、牛、羊、马、驴、骡,都应有尽有,只是气味不大好闻,不过多走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屠林他们着重看了牛、马、驴、骡,而出乎屠林意料的,在这些牲口里居然是骡子最贵。他看到的最便宜的一头骡子都要十贯钱,也就是十两,而最贵的一头牛却不过六贯钱。马和驴的价钱则是前者在牛之上,后者在牛之下。 屠林心中有些不解,便问了一位卖牲口的老汉,才得知,骡乃是马和驴杂交而出,有些不易得,且不能同类繁殖,但却同时兼具的马和驴的优点,极灵活又善跑,持久力强还易驾驭,并且长得快吃得少好养活,役使的年头还长,所以价格便比一般的马、驴还要高。 而牛虽然是乡下农耕最重要的畜力,朝廷还有着不准随意宰杀等保护的法令,但也正因为如此,为了防止牛过于昂贵,百姓买不起牛耽误耕作,所以朝廷反而是有意的控制了牛的行市,造成了牛在牲畜市场中比骡、马等更被人们所需要,但价格却是比它们要低的多。 屠林如今已经将家里的田地卖了,以后他或许会再买田,但却不会再亲自去种,尤其买牛还要去官府登记造册,若出了什么问题官府还要问责,很是麻烦,是以他便不打算买牛。而驴、马、骡中,若论拉车运物自然是骡子最合适。 正好不用买房子,手中的银子足够,虽是不便宜,但屠林还是挑了一头刚刚成年体格健硕的骡子,花去了将近十一两的银子。买好了骡子,屠林便打算离开了,谁知一扭头却发现一直跟在他和阮堂身边的屠安竟然不见了。 屠林还好,阮堂却立时就慌了,屠安一向乖巧,不会到处乱跑,又是在这陌生的地方,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他忍不住就想起了曾经听到过的有小孩被拐子拐走的传言,心下便越发的不安起来,边四处寻找,边大声的喊着屠安的名字。 屠林倒是想安抚一下阮堂,但他也知现在只有把屠安立刻找到阮堂才会平静下来,安慰的话却是没有用的,便也同阮堂一起四处寻找屠安。 好在很快,他们就听到了屠安的声音,“爹,阮叔,我在这。”屠林和阮堂听到声音立刻扭头去看,就见屠安向着他们跑了过来。 阮堂神情一松,紧接着又绷紧起来,他跑过去一把把屠安抱起来,而后却是难掩后怕的对屠安训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到处乱跑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阮堂一向疼惜屠安,而屠安又是个乖巧懂事的性子,是以阮堂很少有对他冷脸训斥的时候,而屠安乍见阮堂完全不复以往温和,更是满脸严厉的样子,不禁很是无措慌张。而阮堂见他模样,不免又疼惜起来,更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有些过于严厉了。 见阮堂面露不忍,屠林便蹲下身对屠安笑道:“好了,没事就好,小安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吓你阮叔了,刚才他找不着你,可是急坏了。” “...阮叔,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屠安也是知道自己错了的,便拽拽阮堂的袖子,小声的认错。 阮堂刚刚本就是强撑着一张冷脸,此时已是维持不住了,摸摸屠安的头,无不疼惜道:“小安乖,阮叔也不好,刚刚太大声吓着你了吧,不要生阮叔的气好不好?” 屠安怎么会生阮堂的气,自是忙不迭地摇头。 虽然屠安找回来了,但他突然跑走的原因还没弄清楚,是以屠林便问了他,然后才知,刚刚屠安看到有人在卖小狗,便忍不住跑去看小狗了。 屠林便顺着屠安跑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距离他们大概十来米远的路边摆放着一个竹笼,竹笼里有三只两个多月大的幼犬。 “小安喜欢小狗?”屠林笑着对屠安问道,就见屠安点了点小脑袋,又想到如今家里倒也缺一只看家护院的狗,便对阮堂道:“去看看?” 阮堂自然说好,三人便往那卖狗的地方去。只是等到了地方,却见竹笼里原本三只的幼犬只剩下了两只,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有人已买走了一只。 末穿古之夫父有为_36 屠林和贩狗的人招呼了一声,便蹲下身从竹笼里拿出一只幼犬细看。前世他当兵期间,曾和训练军犬的战友学过一些最简单且直接甄别犬种好坏的技巧,比如摸摸鼻头是不是湿乎乎有些发凉的,用手在犬的眼前大幅度晃动,看看犬的眼神是否灵活反应快,再来就是四肢是否有力强健,皮毛是否光滑柔亮,以及没有明显的掉毛结痂等表征。 屠林边查看,边不忘给阮堂解释。阮堂不想不过一只狗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不由听得惊讶不已,而旁边卖狗的人却是有些意外的样子,像是没想到屠林竟然这么了解狗。 很快,屠林看着自己手上的幼犬便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在问过了阮堂阮堂也没意见后,便决定买下来。他也不忘告诉屠安,屠安听了果然很高兴。只是等屠林付了钱给狗贩,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屠安又瞅向了竹笼里头剩下的最后那只正不住地嗷嗷叫着的小狗。 那只小狗和屠林手上这只据狗贩所说乃是同胞所出,身上的花色也差不多,但明那只小狗不知是先天羸弱,还是后天奶水吃得不足,体型明显的比它的兄弟小一圈,这大概也是它的兄弟都被人挑走了,最后唯独剩下了它。 屠林便对屠安问道:“小安喜欢这只吗?” 屠安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最后指着鸡笼里的那只小狗对屠林问道:“爹,它为什么一直叫?是因为只剩它一个,它很害怕吗?” 屠林没说话,因为他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刚刚那小狗还好好的,老老实实地趴着,而在他把它的兄弟从笼子里拿出来没多久,那小狗就叫开了,许是真的因为身边没有熟悉的气味了,而不安起来了吧。 见屠林似是默然了,屠安咬咬唇,然后扯了扯屠林的袖子,道:“爹,我、我不想要狗了,我们不买了好吗?” 不买当然是不行的,钱都付给人家了,就算屠林把狗退回去,人家的钱也不会还回来,但屠安幼小的善良的心灵却不能不顾及,所以最后屠林便干脆将剩下的那只小狗也买了下来,当然价钱是不能和之前那只相比的,要便宜很多。 那贩狗人见屠林将两只狗一下子都买了,尤其是那只他还以为卖不出的小狗,也很是高兴,便大方将装狗的竹笼给了他们,让他们能更方便带着狗走。 牵着骡子,拎着装狗的竹笼,三人从牲口市里出来后,又去了一趟车马行,买了一辆木板车和一套缰绳。将骡子套上缰绳再绑到马车上,便是一辆骡车了。 此时天色已经是不早,现下这个时候就算马上往回赶,等回到李家沟天也是黑了的,所以屠林他们便也不着急赶回去。又在县城里逛了逛,等找了家小饭馆填饱了肚子后,才头顶着已点缀了零星星辰的暮色天空,出了县城往李家沟的方向去了。 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子也都大半没有了什么亮光,好在今晚月朗星稀,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了道路,让屠林不至于把骡车赶到了路边的沟里去。 回到家里时辰已是不早,安置好骡子之后,屠林他们便也歇下了。 次日便是约好的,往县城周家送木炭的日子了,所以早上起来后,屠林便没有再去林子里烧炭,而是将他和阮堂在过去三天里已烧好的三百余斤木炭装到了骡车上,等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就又赶着骡车往县城的方向而去。 路上自然是碰到了李家沟的人,他们看到屠林他们居然赶着一辆骡车,都十分的惊奇,但因着之前的事,众人对屠林都还心存着畏惧,而屠林也故意沉着脸,所以便没有人敢上前问什么,让屠林他们顺顺利利毫无阻拦得出了村子。 屠林他们这次虽说是要去县城给周家送木炭,但路程走过三分之二,屠林却骡车一转,往竹溪村的方向去了。虽说阮堂作为房主已经同意了屠林住到他的家里,但屠林毕竟是外村人,是以还是得先和竹溪村的村长说一声才行。 时隔不过三日,竹溪村的村民自然还都记得屠林,一见他便都道又来看你姐姐了。屠林对竹溪村的人印象不错,又顾忌着屠新梅和阮堂,便完全不似在李家沟那般阴沉着脸,反而是笑呵呵很是和气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十分感谢 吃洋葱的猫?扔了一颗地雷 橘橘愛吸貓貓扔了三颗地雷 爱你们,么么哒~ 第33章迁居竹溪村 一路边和村民说着话,边到了赵家。虽说屠林这次来主要是同村长说自己要搬来村子的事,但屠新梅这里也是得说一声,顺便告诉屠新梅分家的事,也让她能够彻底放心。 屠新梅知道屠林今天会来,所以一直就在家等着,此时一见屠林来了,便急急忙忙把他拉进屋里,迫不及地问起了屠林家分的如何,可有吃亏? 屠林便把分家的具体经过告诉了屠新梅,当屠新梅听到屠父竟真的想昧下他们母亲的嫁妆田产的时候,不禁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好在最后屠林按她说得搬出了去世的祖母,屠父才没能得逞。 而后屠林又告诉了屠新梅,他们一家打算搬来竹溪村阮堂家的房子里住。屠新梅不知道屠林为什么突然要搬家,但听到阮堂是同意的,不由有些惊讶地看了阮堂一眼。 而等屠林告诉了他李氏和李成祥带着李家沟的村民到老宅里闹事,还伤了阮堂后,屠新梅整个人顿时气得发抖了,也没心思去想阮堂了,直接便对李氏和李家的人破口大骂起来。 等骂够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一些了,屠新梅才平静下来。此时她已知屠林搬家一事势在必行,又因着屠林之后还要去县城里,便不再多耽搁,叫上了丈夫赵长平一起,带着屠林和阮堂便去了竹溪村村长的家,屠林则是留在赵家同赵玲玲几个一起玩。 竹溪村的村长叫孙金来,是个四十来岁相貌憨厚的中年汉子,据说他爹陈老就是竹溪村的上任村长,去年去世后便由他接任了村长,村民们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孙金来的岁数长了屠林将近一倍,但无论从阮堂这里算,还是从屠新梅赵家算,他们都是同辈人,是以屠林便称呼他一声陈大哥,然后将自己打算要搬到阮堂的事说了。 孙金来一开始自然是不解的,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要搬家。屠林知道,李家沟的事早晚会传出来,便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得告诉了孙金来。 屠新梅则在一旁替屠林说话,当屠林说道他一个人打趴下了好几个李家沟的人时,忙对孙金来解释说她弟弟绝不是什么凶狠的人,只是当时见阮堂被伤着了,为了救阮堂才会动手打了人,她弟弟从小力气就比别人大,又是气急之下,才会如此。 但孙金来却好像并没有在意屠林凶狠不凶狠,而是很关切地问阮堂他伤着哪了,可严重?等阮堂说自己无事,早已好了之后,才放下心。他和阮堂的父亲虽然差了一辈,但关系却很好,又是看着阮堂长大得,心中自然也是关心他的。 屠林虽然不是竹溪村的人,但自从屠新梅嫁到竹溪村,他每年都会来个两三趟,是以孙金来对他并不陌生,也知道是个憨厚仁义的人,至于和李家沟村民发生的那些争斗,孙金来作为一个男人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也并不是很在意。 左右阮堂作为房主是同意了的,又有屠新梅和赵长平在一旁说和,对于屠林搬来竹溪村暂住阮家的房子中一事,孙金来便没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很痛快的就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