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偏偏要宠我[穿书]》 第1节 =============== 《大佬偏偏要宠我[穿书]》 作者:萌堂 文案: 苏清圆穿进总裁文,成了凶神恶煞的大佬陆辽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苏清圆:退婚!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 不久后,这话传进了陆辽耳朵里。 陆家大少爷从来桀骜轻狂,于是抢了一份老年报,佯装送报纸的,砸开了苏清圆家的大门。 门内,小丫头腰肢纤细,呼吸带香,咬着笔头对他说“谢谢小哥哥”。 从此,陆辽决心将马甲捂好,将爱车漆绿,做个合格邮递员。 近来,学校传闻:校花苏清圆的男朋友居然是个送报纸的。 吃瓜群众捶胸顿足,争着抢着替她不值。 苏清圆笑而不语,只记得那天大雨倾盆,清隽挺拔的男人上衣湿透,紧裹着八块腹肌,手里的伞全倾在她头顶,咬着她的耳垂问:“有没有想我?” 后来,知情人士爆料:校花男友那辆绿摩托全球限量11台,一台能买仨法拉利。 挑事的人被啪啪打脸,吃瓜群众惊掉了下巴。 苏清圆看着马甲掉光的陆大少爷,鼓了鼓小嘴:火葬场见! 又狂又撩的糙汉男主*又萌又软的学生女主 一句话简介:披好马甲只宠她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清圆,陆辽 ┃ 配角:下一本《我跟霸总抱错了[穿书]》见专栏 ┃ 其它: =============== 第1章 退婚! 夏末,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苏清圆撑着伞走在雨里,因为骤降的气温打了个寒颤。 山路蜿蜒而上,按理说,再走不远就是陆家别墅了。可她抬头望去,却没见半个人影。她站住脚步,又望向山下——不是走错了吧? 可这半山腰,却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这时,“咣当”一声从山上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清圆心头一动,朝着响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身通体黑色,车头灯穿过大雨,照亮远方。苏清圆仔细看了看,才赫然发现,车底正仰面躺着一个男人,他嘴里还咬着一把手电筒,像在修车。 她抿了抿唇,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凉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工人背心,半个身子躺在雨中,衣服湿透,紧裹着八块结实的腹肌。他的衣服上沾着些机油,混着雨水,化成了黑色的印记。这样的打扮明明该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可配上他纹理清晰的肌肉,却只显得有几分不羁。 车子坏在了半路,他一点都不惊慌,反而志在必得的样子。又大又沉的金属扳手拿在他的手里,像个小玩具似的。 苏清圆走到那男人身边,弯下腰,递上手里的伞:“小哥哥,请问你知道陆宅怎么走吗?” 瓢泼而下的大雨忽然被一把红伞阻隔,男人抬起眼帘,眸光冷冽,顺着甜甜的声音望去,落在她精致的脸颊上。 苏清圆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冷硬,眼角微微向下,目光凌厉又凶恶,让靠近的人凭空产生一股局促感。 她不禁捏紧了伞柄。 可半晌,男人却放下手电筒,不屑地嗤笑一声:“陆家,有什么好去的?” 苏清圆一怔,忽地有些语滞。 陆家的老爷子陆宗华是a城的首富,而陆家,则是a城当之无愧的豪门。 说“陆家有什么好去的”这种话,简直狂妄得紧,又何况这一整片山都是陆家的地盘。 她不知该怎么作答,索性垂下眼帘。 男人却嗤笑一声,身手利落地站起了身。 他的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嚣张与不屑一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还得十几分钟。” 苏清圆没想打他会愿意给她指路,于是感激地点头:“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她犹豫片刻,把手里的伞也递了过去:“这个给您吧。” 她个子不矮,可是站在他面前,却只到他的喉结处。为了给他撑伞,她努力地伸直了手,样子可爱又笨拙。大雨早打湿了她柔软的长发,水滴顺着刘海淌下,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望着她纤细瘦弱的身影,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把伞推了回去:“用不着。” 看着那辆一时半会儿大概修不好的车,苏清圆小声说:“可是……你衣服都湿透了啊。” 下一秒,男人低头伸手,在后脖颈处的衣领一提,把背心脱了下来。 他双手攥住背心,用力拧掉水分,往肩上一搭,结实硬朗的胸肌就这样袒露在雨中。 他说:“这不就干了?” 苏清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荒唐中又夹杂着几许落拓。 “看什么?不是要去陆家么,还不赶紧去?”他双手抱胸,大臂的肌肉也贲张得鼓了起来。 苏清圆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山上走去。 男人伸手打开引擎盖,可久久,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手心似乎还留着她手背的触感,细腻又莹润。 今天是陆家举办宴会的日子,苏清圆是受邀的宾客之一。 苏家是a城最普通的小康,她没有司机给她开车,也没有管家给她带路,甚至连一件体面的礼服都没有,跟这种“上流圈子”可以说格格不入。而她之所以会被邀请到这,是因为她跟陆家的小少爷陆辽自小定了娃娃亲。现在她已经满16岁了,陆老爷子希望让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见一见,培养培养感情。 豪宅的宴会厅,酒温菜暖,水晶灯剔透璀璨,大雨完全被阻隔在外。 这场宴会,所有的商界大佬几乎都到场了,觥筹交错间,又不知谈成了多少笔生意。 远离热闹与喧嚣的会客区,苏清圆的母亲、姐姐早就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看到苏清圆被大雨淋湿、一脸狼狈,母女俩都面露尴尬。反而,陆老爷子端坐正中,非但没有嫌弃,还赶忙叫侍者给她递上毛巾。 一旁,几个陆家的亲戚窃窃私语。 “呦,这丫头还真来了?瞧她这样子,真给咱陆家丢人。” “这年头可不就是脸皮厚吃个够。” “就是。凭咱陆家的家底儿,别说下雨了,下炸弹她都得上赶着来。” 陆家这几位“极品亲戚”说得没错。在小说《偏偏甜宠》里,陆辽是首富陆宗华的孙子,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既年轻,又神秘,几乎人人都对陆辽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却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就像是原文男主角的隐形外挂,在作者需要男主金手指大开,逻辑上却做不到的时候,就会把陆辽给请出来,帮男主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陆辽无所不能。 苏清圆就像中了头奖,直接穿成了在原文里只字未提的,他的未婚妻。 她也不知这门亲事是怎么结成的,但就以苏家的条件,被陆家看不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苏清圆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来。还好,雨虽然大,信却没有湿。 陆宗华黑着脸,拐棍“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喝断了这些闲言碎语:“这都几点了,陆辽那小子哪去了?客人都到齐了,就等他了!” “我这就上去找。”侍者转身,匆匆忙忙就往楼上跑。 过了约摸五分钟,侍者又慌慌张张地跑下来,满脸通红地说了一句:“少爷、少爷他去赛车了……” “混账!”陆宗华又一拐棍戳在地上,紧接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谁也不敢吭声,整个会客区的气氛瞬间堕入冰点。 陆宗华拧紧了眉头:“我说过多少次了,把他那车给我锁起来!这么大事,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侍者赶忙递上水,满脸的委屈:“几个保镖说,少爷交代了不让告诉您,谁敢多这个嘴?况且他的车,哪有人敢碰啊,还不得被少爷剁了手指头,扔出去喂狗……” 陆宗华仰头喝了两口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苏清圆身上。 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头一次跟订婚对象见面就被放了鸽子,受到这样的羞辱,她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多说,脸上更是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这个年代,这么懂事的小女孩不多了。 沉默间,会客室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陆爷爷,阿辽说他不来了,托我给苏小姐带个话。” 陆宗华抬眼看了看他:“是小宇啊,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苏清圆读过原文,知道陆辽有个死党,天天“阿辽阿辽”地叫他,名叫邱宇,想必就是面前这男人了。 邱宇跟其他人短短打了招呼,来到苏清圆面前。 “你是苏清圆?”他一脸嫌弃地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瞬间掉了下来。 眼妆晕成了熊猫,头发还挂着水,可真丑。 他垂眸,看到苏清圆手里的信封后,略带嘲讽地勾起唇角:“这什么,还带了情书?我劝你死心吧,阿辽让我告诉你,他绝对不会娶你的。他从来没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过,何况是这种长相的……” “邱宇!”陆老爷子一天之内被连续气了三回,差点当场去世:“你小子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陆爷爷,我——” 苏清圆却倏地站起身子:“那正好呀。”她捏了捏裙角,上前一步,把小信封轻轻递到邱宇手心里:“这不是情书哦,是退婚书呢。另外,我也希望他能说到做到。这样目中无人……嫁给猪都比嫁给他强。” 她的声线软软的,说话却一针见血。邱宇拿着那个小信封,一时间居然语滞了。陆家极品亲戚们的下巴,也刷刷刷全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陆家的会客室瞬间炸了锅。 “我说小祖宗,你是怎么搞的!”姐姐苏姚跟了出来:“你看看这里,多少上流名媛都梦想着有一天能跟陆辽在街头偶遇,从此展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然后嫁入豪门,坐拥千万家产。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儿,你让人家陆家的面子往哪搁?你让妈怎么跟人家解释?” 苏清圆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轻飘飘问:“我看,想嫁入豪门的是姐姐你吧?手机里还在看他的比赛视频呢。” 苏姚被戳中心事,瞬间说不出话来。 第2节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今天早上刚刚闭幕的越野赛决赛转播。 “这个角度陡峭的下坡因为拥有几十个连续弯道,被人们称为死亡下坡。这里曾有37位赛车手冲出跑道,其中,21人身亡。9号选手陆辽竟然采用不减速的跑法一口气冲下去,简直在与死亡共舞——到达终点!在经历死亡下坡后,陆辽再次打破了三年前他亲手创下的记录!” 赛车疾驰,割裂风声,主持人激动地解说着,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苏清圆笑笑,转身进了卫生间,把脸上的妆卸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陆辽不仅是个半路辍学、凶神恶煞的糙汉,更是个桀骜难驯、坐吃山空的纨绔。 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未婚夫还是个天天出去赛车,不务正业的非主流,以后怎么可能会幸福? 所幸,陆辽也不想娶她,退婚远离,皆大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我跟霸总抱错了[穿书]》,求预收--- 总裁文《天价娇妻》里有个女配,在女主出现后就被霸总始乱终弃,狠狠羞辱。 首富千金程萝看完,怒甩400万:“让作者改文,女配必须逆袭!” 一觉醒来,程萝就穿成女配,还被霸总一脚踢开。 一个月后,两人狭路相逢,霸总极尽轻蔑:“你家世太差,配不上我。别求我,不复合。” 话音未落,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外,霸总他爸开门下车:“其实你俩抱错了,小萝才是我亲生的!” 程萝:这剧情酸爽! 她指尖轻轻点在霸总脑门:“听见没?滚回你的垃圾堆吧。” 段家太子爷段绪因为这个离奇抱错梗,多了一位未婚妻。 段氏股东会,股东七嘴八舌:“哪抱回来的村姑,还想进段家?” 段绪冷哼一声:“谁再废话,我把会议纪律大写加粗刻他脑门上。” 哪知这位“村姑”一身高定、妆容精致,一跃成为国民女神。 一贯西装笔挺、尊贵骄矜的段绪抱着她开股东会,一口口喂冰激凌吃。 股东们小心翼翼:“还……还提会议纪律吗?” 第2章 送报纸的 大雨初歇,天色已经放晴,陆宅外的小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 苏清圆轻盈地走出陆家大门。 苏姚在身后穷追不舍:“不再等等他了吗?比赛已经结束一个多小时了,有什么话,也跟他当面说嘛。” “你自己等吧,我要回家了。”苏清圆头也不回,径直往山下走。 “怎么回啊,踩着高跟鞋走回去吗?不是我说你,能来陆家参加宴会,是多大的荣耀啊?你今天打扮成这副样子,还淋了一身的雨,也太不礼貌了。你没见刚才宴会上那些人都是用什么目光看你的,真是丢尽了脸。”说到这,苏姚突然拉了拉苏清圆的袖口:“诶你看那停着辆车,我瞧像陆家的,不如搭个便车回去。” 苏清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越野车,驾驶位上,正是她上山时遇到的那个男人。 未等她开口,苏姚趾高气昂地已经走了过去:“你是陆家的司机吗?正好,送我们一趟吧。” 男人闻言,以眼角瞥向她——仅仅这一眼,却叫苏姚如坠寒潭。 他几乎是以睥睨的姿态看她,眼底透着几分讥讽:“你是哪根葱?” 男人眼锋似刀,划过苏姚,目光一扫,却在苏清圆身上有片刻停滞。 被男人周身自带的压迫感包围着,苏姚也底气不足了:“我们是陆家的客人,今天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们回去?” 他以几近羞辱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姚一番:“凭你,也配?” 男人棱角分明的唇线微微阖动,声音有些低哑。 苏姚插着腰,被气了个半死,想争辩几句,又着实怕挨了这男人的打,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不是她惹得起的人。 男人伸手,在苏清圆身上轻轻一指:“你,上车。” 苏清圆怔了怔。 “不想回家了?”男人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 苏姚立刻伸手拉住她:“喂,陌生男人的车你别上啊。” 苏清圆轻轻拂开她的手:“我先走了,你在这等陆辽吧。” 她小步上了那男人的车,坐在副驾驶。 “喂,死丫头!你敢把我扔在这试试?” 开车的男人本想左打轮调头上路,闻言,却一脚轰下油门,宽大的越野车立刻朝着苏姚撞了过去。 “啊!”眼看要被车撞了,苏姚吓破了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这车提速很快,苏清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保险杠离苏姚的脸还差一两厘米的距离时,男人一个急刹车,车子终于停住。 苏姚往后一倒,坐进了水坑里,裙子、袜子黑了一片。 也顾不得形象了,她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起来,转身跑回宴会厅。 男人的车技很好,车子像黑色闪电一样,很快就驶入快速路。周末,马路上车很多,他操纵着车子左闪右躲的,像拍动作片似的。 两边车窗被开到最大,风呼呼地灌进来。苏清圆坐在副驾驶上,依旧心有余悸。 刚刚,苏姚差点就没命了。 “家住哪?”男人看了眼后视镜,又飞快地变道超车。 苏清圆捏紧了安全带,回答:“巨福新苑,您停在小区门口就行。”说完,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红灯,男人急刹车停下,一脸戏谑地偏头看她。 片刻,他忽然笑出声:“这么怕我?给你送到地铁站吧。” 苏清圆没想到谎言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窘迫得红了脸。她抿了抿唇,说:“我家在林溪路上……林溪路和万安道的交口。” 男人没说话,有力的双手一打轮,变道左转。 方向没错,苏清圆渐渐放下心防。她往后仰了仰,靠在靠背上,头顶绑的丸子头硬邦邦地抵着头枕。她靠不舒服,抬手把发带解了下来。 林溪路在旧城区,离陆宅所在的别墅区有将近15公里的路。男人的车速慢了些,苏清圆也有些困倦。她阖上眼睛,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男人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架在车上,点开一看,是邱宇发的微信:【阿辽,你在哪呢?】 陆辽没回,余光瞥见旁边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又想起,因为替他打伞,害她淋了雨,又在宴会上丢脸的事。 他爷爷请来的人,都是一身铜臭味,浑身镀着虚荣,心都黑透了。他们会用什么目光看她,他再清楚不过。 他捏紧拳头,心却软了几分。 他把车窗都抬起来,又从后座拎了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 林溪路附近都是老小区,周末也没什么车,只时不时有几个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经过。陆辽把车停好,苏清圆还没醒过来。 她侧靠在座位上,白皙的脸颊让阳光一照,毛茸茸的。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柔软的头发干透了,铺了一肩。很单纯的长相,干干净净,带着些十几岁女孩子的娇俏。 忽然,架在仪表盘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邱宇的电话。陆辽按了挂断,却还是吵醒了旁边的小姑娘。 苏清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窗外的景色已经是熟悉的家门口,飞快起来。 “对不起,我睡过去了……”她揉了揉眼底,才看见自己身上盖了一件黑色帽衫。 帽衫上也有轻微的机油味儿,这个年轻的师傅肯定是从事着跟汽车相关的工作的。不是司机,应该也是个很精通机械的手艺人。 苏清圆把衣服撩开,叠整齐递回去:“那我就先回家了,谢谢您。” 陆辽没接,又给推了回去。 “不用了。”苏清圆还想推还给他,可推了半天,没推动。 男人已经不耐烦了:“让你拿你就拿。” 她只好接下,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那谢谢您了,有机会我给您送回到陆家去。” “再说吧。”陆辽依旧耷拉着眼角,朝她短短一摆手,低头重新发动车子。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她以为他在赶客,于是不再多话,披着帽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回了家。 陆辽不自觉抬起头,目光一直沉沉地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路的拐角。 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很糟糕。 老头子请了苏家的小丫头来宴会,要他们俩见一面。说是见面,不就是相亲么?苏家条件并不好,每天扒着他们陆家,大概就惦记着陆家这点钱了。 他不稀罕老头子的钱,他自己也能赚。所以他更瞧不起这种削尖脑袋也要嫁入豪门的女人。 正好今天赶上越野赛的决赛,他光明正大地翘了这个什么狗屁宴会。可回程的路上,车却坏在了半山腰。 幸好问题不大,修好了,能送这丫头回家。 陆辽少见的牵起嘴角,只觉得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终于舒坦了。 从前,他对女人总是不太感兴趣的,尤其是对他身边那些想尽办法巴结的,最是抵触。身上香水味呛人而不自知,嗲着嗓子“陆少陆少”地喊他,那种女人,他想想都觉得脑仁疼。 不似刚才那个小丫头……即使他拿掉“陆辽”这个名字,就是一身司机打扮,手上黑乎乎的全是机油,身上也都是汗味儿,她却一点都不嫌弃的,就穿他的衣服。 只是,这丫头住在旧城区,又为什么被老爷子请回家参加宴会? 他垂眸,发现副驾驶座位上躺着一根细细的浅粉色发带。轻纱质地的发带,暗绣了小樱花,跟她刚才穿的礼服是同样的颜色。发带轻飘飘的,拿在他手里,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他捻了捻,却不小心把手上的机油蹭了上去。 他咋舌,将发带随手收进牛仔裤口袋里。 这时,邱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他这才接起来:“什么事儿?” 终于联系上他,邱宇感动得快哭了:“哥,你在哪呢?” 陆辽看了眼路牌:“林溪路。” “林溪路?你跑那干什么去了?”邱宇提高声调问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我刚才把你的话转告给苏清圆了。” 第3节 陆辽冷下脸来:“然后呢?” “然后?你可别提了。”邱宇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荒唐:“你知道那丫头长得……我的天,丑得吓人。她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腆着脸说什么,嫁给猪也不嫁给你。” “什么?”陆辽火冒三丈。 “这还不止。”邱宇一字一顿地强调:“那丫头还准备了一封什么退婚书,说要退婚。说完就跑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操。”陆辽爆了一句粗口:“你给我查她地址。” “地址啊……”邱宇顿了顿,很快给出答复:“离你很近,丽景园1号楼3门105。你等五分钟,猴子就在附近,我让他们过去,拆了苏家。” 陆辽抬起头,在附近的居民楼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丽景园”三个字。 他挂掉电话,把车子调了个头,停稳在路边,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1号楼就在小区入口处。3门的门洞口,有个上岁数的大爷推着绿色的自行车,是邮局来送报纸的。 陆辽无意冲动行事,只想先探探虚实,于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递给他:“今儿报纸我给你送。” 大爷一愣,刚要拒绝,抬头却对上他凶狠似刀的目光。大爷秒怂,一低头,钱已经被塞进口袋,报纸也让他抢走了。 大爷瞧他凶神恶煞的,也不敢多说,骑着车转头就奔2号楼去了。 陆辽攥着一大沓子的老年报,进了楼洞口,直奔105。他恶狠狠地呼了几口气,抬起大手来,拳头跟不要钱似的,“咣咣咣”地砸了三下。 屋里,幽幽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谁呀?” 陆辽怒喝:“送报纸的!” 哒哒哒的鞋子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口,小姑娘从里面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拧了好几圈,大铁门才咔嚓一声被打开。 陆辽定睛一瞧,顿时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冷静!一定要冷静! 每晚九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 第3章 邮局绿 陆辽站在苏清圆家门口,看着刚刚才道别的小姑娘,一沓子老年报让他攥得变了形。 门里,苏清圆换了一根头绳,头发重新在头顶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这会儿穿着一件长袖连衣裙睡衣,睡衣的两边口袋是两只小兔子。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手指尖还往下滴着水,像是在做什么家务活。 见到门外的男人,苏清圆也愣了:“小哥哥,你……” 陆辽一听见“小哥哥”三个字,本来就凶巴巴的脸顿时黑得像碳一样。什么他妈的小哥哥?她是他媳妇儿! 可她的声音又甜又软,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让他又想到她近在咫尺的睡颜。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如同清澈撤的泉水,把他的怒火全浇灭了。 看着双颊泛红的小姑娘,陆辽最终把内心所有的咆哮都憋了回去,只沉着嗓音问:“你……是苏清圆?” 苏清圆点点头:“是啊。” 陆辽的脸更黑了:她连见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说“嫁给猪也比嫁给他强”?又凭什么撂下一封退婚书转头就走?刚才在车上,不是跟他相处得挺好的? 还睡着了呢,根本没设防。 问题就在嘴边噙着,陆辽差一点就问了。 然而,他忽然想到自己。 他也从没见过她,就在心里认定了,她是为了钱,非要嫁进陆家的人。 他又有什么资格埋怨她呢? 况且,他不仅误会了她,上午的宴会,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她的鸽子,逼得她说了退婚两个字。她讨厌他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如果他这会儿说自己是陆辽,怕不是要被她打出去。 他粗粗吐了口气,把全楼的报纸一股脑塞给她:“你们家的报纸。” 苏清圆接过报纸展平,愣了愣,问他:“这么多?” 她家里两年前旧房改造过,老砖楼做了地暖,地面比别家高出来一些。一米九五的大门,他直起身子,头顶都快顶到门框上。 高大的男人蹙了蹙眉:“年中大促。” 苏清圆默了一默,忽然笑了,嘴角牵起两分温柔:“那就谢谢啦。只不过,您怎么会……负责这栋楼的报纸?” 男人一贯嚣张的眼底罕见地掠过几许认真:“上午去那边办事儿,送报纸才是我的主业。” 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苏清圆却信以为真:“啊。怪不得你愿意大老远的来送我,原来碰巧顺路啊。那原来送报纸的孙爷爷呢?他退休了?” 孙爷爷?刚才那老大爷? 陆辽搪塞地“嗯”了一声。 “他岁数大了,天天骑着车子风吹日晒,是有点辛苦。”苏清圆把报纸放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正洗你的衣服呢,等洗好了我给你送邮局去。” 陆辽眉角动了动:“别。” 邮局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我总得来送报纸,你就在家等着,什么时候我来,你给我不就完了。” “也是啊。”苏清圆点点头,这才意识到一直在门口说话不礼貌,于是后退一步请他进来:“要不要坐坐喝口水?” 陆辽摆手:“不喝了,还得送别人家。” 再坐下喝口水,肯定得掉马。 “那你等我一下。”苏清圆转身,踩着小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厨房,开了冰箱,又哒哒哒跑回来,手上多了一瓶可乐:“呐,这个给你。忙活了一上午,渴了吧。” 一瓶500ml的可乐,放在她手心,都显得大。 陆辽接过来拿在手里,冰镇的凉意蔓延到胸口,滋养出奇妙的感觉。 正愣神时,楼道外面,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辽偏头一看,十几个身上穿着棒球衫、手里拿着利刃的男人已经堵在了门口,为首的就是猴子。 陆辽立刻黑了脸:这帮孙子,来得也太快了吧? 猴子看见他,面上一喜,刚要张口叫“大哥”,就让陆辽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猴子一脸懵逼,片刻后,从105门里,探出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缩在他们老大身边,像个洋娃娃一样。猴子也不禁看入了神:老大这是,叫他们帮忙砍人,还是叫他们帮忙把妹啊?都怪邱哥,电话里也不说清楚了。 苏清圆双脚站在门里,上半身探出门外,也愣住了。她穿越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别说社会人了,连个把打群架的都没见过。这会儿看猴子这阵仗——一群凶神恶煞的成年男子,手里还拿着利刃,头上、胳膊上都描龙刺凤的,她吓得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见小姑娘害怕了,陆辽又回头,看了眼猴子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刀。他顿时黑了脸:“这帮人——他们是居委会派过来清理小广告的。” 十几个彪形大汉,闻言,面面相觑了一瞬,便立刻各自低头,在墙上找起了小广告来。 猴子最心爱自己那把刀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掏出来,显摆说那是美国strider公司产的战斗刀,海豹突击队同款。现在,海豹突击队的刀拿来刮小广告,猴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迫于他们老大的威严,谁也不敢说什么。刮完了一楼的,几个人又上了二楼。 苏清圆一怔,弱弱地感慨了一句:“居委会的队伍建设……挺强大啊。” 陆辽眸色一沉,收回目光:“我走了,你锁好门。” 他探出身子,“砰”地把她家门带上。 从1号楼出来时,他又碰到了那位“孙爷爷”。他在苏清圆家耽误了一会儿,人家大爷一整栋楼都送完了。 大爷打老远也看到了他,也不知是怕他打人,还是怕他反悔了把钱要回去,大爷绕了老远的路往3号楼去了。 陆辽回到车上,一个电话打去了邱宇那。 邱宇接起来,声音还挺兴奋的:“喂。哥,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办什么事儿?老子他妈现在就想办你!”陆辽也不打算控制,直接吼了起来:“你说你把我的话告诉苏清圆了?” 邱宇一听他这语气,就是一阵肝颤:“是啊,我告诉了啊。” “还说她长得特丑?” 邱宇回忆了一下:“是啊,是挺丑的啊。” 陆辽冷哼一声:“我看你他妈就是个猪。还是头瞎猪!” 邱宇也蒙了:那丑丫头是说自己叫苏清圆没错啊,那封退婚书还在他手上呢啊。谁没事儿故意扮丑上陆家冒充苏清圆来啊?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邱宇了解陆辽的爆脾气,只能好言好语哄着:“哥,你别生气啊,我觉得这里可能有误会。她那信还在我这呢,不行你看看?你现在去干啥,还跟猴子他们在一块吗?我找你去。” “我?”陆辽捏着手机,说了仨字:“送报纸!” “啊?”邱宇也是一脸懵逼,可那头,陆辽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陆辽手里还拿着小姑娘给的一瓶可乐。他轻松拧开,仰头喝掉半瓶。 甜丝丝的凉爽,从喉头蔓延到了五脏。 他忽然想起,她的发带还在他口袋里,刚才走得匆忙,也忘了给她。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又觉得自己手脏,怕是玷污了,停住了动作。 过了没一会儿,猴子也非常敬业地清理完了一整栋楼的小广告,带着人出来了,点头哈腰地来到车旁边:“大哥。” 猴子也是a城的一个富二代。他无所事事的,如果不是有个好爹,现在怕也一事无成。在a城这群太子爷里,只有陆辽,二十出头,却有一身精通机械的本领,自己开了家改装车俱乐部,很多开超跑的都冲着他的手艺来。他开车也好,大大小小的比赛,奖杯拿了一大摞。 猴子他们都佩服他,不靠家里,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不管年纪,见了他都尊称一句“大哥”。 陆辽斜睨他一眼:“你们打哪过来的?” 猴子赶紧答:“鼓楼那边。听邱哥说,您订的那辆新摩托到了,我想着去给您拾掇拾掇。” “嗯。”陆辽左左右右仔细端详了一下猴子带来的这十几个“兄弟”。个个凶神恶煞、纹龙刺凤的,成何体统?他不悦地出了口气:“叫你这些人都把头发剃了,穿正经点,天天在外头晃来晃去的像什么样子?” 猴子一愣,回头看了看那十几口子人:“老大你不是说他们剃了头,就跟刚放出来的一样……” 那十几个大汉也很无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非常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陆辽怒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猴子吓得赶紧点头。 陆辽这才把目光移开——刚才肯定吓着她了。 猴子战战兢兢,小声逼逼:“那老大,我那个,先带他们剃头去,然后再去店里找您。那辆摩托我看过了,不愧是限量版的,极品。” 猴子说完,转身就走。陆辽从车窗一伸手,又把他掏了回来:“你等会儿……” 第4节 猴子登时站住:“还有什么事儿,老大?” 陆辽默了一默:“你去给我弄桶绿漆。” “绿漆?”猴子愣了:“什么绿?” “邮局绿。”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4章 该狠狠打 苏清圆把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顺便取下了自己已经晾干的校服。 一中的制式校服,下半身是漂亮的格子百褶裙。原主是一中最玩儿得开的校花,本来膝盖长度的裙子,被她挽进去好几寸,穿上能露出一大截大腿。 苏清圆找来一把小剪刀,把挽进去的裙摆一点点剪开放出来。 穿越前,她也是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 她就读的“一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尼姑庵”。6点50开始早自习,11点30下晚自习。校风校纪抓得紧,副校长抓早恋更是叫人闻风丧胆。 苏清圆习惯了那样的管理,从小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学霸。 高考结束,她好不容易放了假卖了书,准备走进大学殿堂了,结果志愿还没报呢,就穿到了这本小说里头,成了跟她同名的“隐形女配”。 回到高二重来一遍固然可怕,但作为一个毕业生,学习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反而跟陆辽的婚约,是让她最头疼的。 现在好了,退婚书送出去了,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把开学要用的新课本一本本包好书皮。 下午四点多,原身的母亲刘颖带着苏姚回来了。 虽然小说里并没提过苏清圆这号人物,但她穿过来之后,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苏姚并不是原身的亲姐姐。她是原身二叔的女儿。二叔夫妇去世得早,原身的父母就把苏姚过继到了自己家里,抚养她长大。 后来,原身的父亲也去世了,只剩刘颖带着两个姑娘。 刘颖对苏姚一向视如己出,只怕她父母双亡,受了委屈。可苏姚不知感恩,不仅性子贪婪,行事也张扬跋扈,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苏姚进门时脸色并不好看,她走到阳台挂衣服,看见了那件宽大的男人外套。于是转过身,阴阳怪气地问:“你胆子还真大,先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退了婚,又让一个陌生男人送到了家门口。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苏姚的声音不小,明显在搬弄是非。 刘颖正在厨房里收拾菜呢,闻言,手里的活儿顿了顿,也望向苏清圆。 苏清圆不动声色,低头把拆完的校服裙子抻平叠好,说:“妈,今天在陆家门口,我碰到了咱家附近邮局的师傅,他来送报纸,顺道给我捎回来的,还给了我一件衣服。衣服我洗了,哪天碰到人家,我还回去。” 刘颖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她的这个女儿,因为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都是臭美、爱玩儿又张扬的性子,怎么这会儿把校服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全长,还肯耐心跟她解释中午的事情? 再看桌上那一摞包好书皮的新书……自家的闺女,莫不是转了性了? 刘颖倍感欣慰:“是吗?我还说呢,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别走丢了。” 苏清圆点头:“嗯,他还给了我一大摞老年报呢。” 刘颖进门时就看到了那一摞令人瞩目的老年报,于是笑了笑:“这么好的师傅,该去邮局送个锦旗。姚姚,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心思不能脏,不能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啊。” “心思脏”三个字狠狠戳在苏姚心上。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愤恨地咬了咬牙,收拾书包去了。 晚饭,刘颖做了两个菜一个汤,苏清圆尝了尝,味道不错。 穿越之前,她一直跟着姥姥过,姥姥身体不好,祖孙两个很少做饭,多数都是就和。 有妈妈的感觉,已经远离她很多年了。苏清圆很珍惜这一刻。 可对面,苏姚憋了一下午,又开口发难:“清圆,你给陆辽递退婚书,有想过后果吗?咱可惹不起陆家。” 她说这话,苏清圆听出了门道。刘颖对退婚的事儿只字未提,显然就是想等苏姚不在的时候,单独跟苏清圆谈。可苏姚这一起话头,事情就摆在桌面上了。刘颖想偏袒也困难。 苏清圆笑笑,说:“把事情推到陆辽身上呗。他放我鸽子在先,找人拒绝我在后,我一气之下退婚,说得过去啊。” 苏姚不同意:“退婚书一看就是你先准备好的。难道你来之前就知道会被放鸽子了?你当陆家都是傻子啊?” “我就说,我准备了两封,一封退婚书,一封情书。如果我喜欢他呢,就给情书。如果不喜欢,就给退婚书。”苏清圆认真地吃着米饭:“姐姐,不能因为人家家里有钱,咱们就弯了腰。这事儿咱们占理,还是得把腰板挺直了。” 刘颖点点头:“是啊,不能人穷志短,叫人瞧不起。不过你还这么小,结婚的事情,的确有点远了。你还是个孩子,做事不周全,我想老爷子也不会怪你。” 刘颖轻描淡写地把退婚的事儿一笔带过,还反而说苏姚人穷志短。苏姚吃瘪,原地翻了个白眼:“说来也怪,陆家那么有钱,怎么会盯上咱家,跟咱定娃娃亲啊?” 听言,刘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十几年前。她眯起眼睛,温柔地说:“这个啊,当初是陆家的小少爷自己选的。只不过现在,他可能不记得了。” 苏姚听完,立即放下碗,把上身趴在桌子上,对着刘颖刨根问底:“他自己选的?什么意思?” 苏清圆也颇感意外。 可刘颖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笑了笑,给两个姑娘一人夹了一块排骨:“快吃饭,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明天周一开学,周三分班考试,得紧张起来了。” 苏姚听言,眨了眨眼,继而挑起眉头,得意地看了看苏清圆。 苏清圆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轻蔑,一笑置之。 高二开始分文理,一中一开学就会组织一次分班考试,把原先的班级全部打乱,重新组建8个理科班和2个文科班。8个理科班里,还设两个流动实验班,提前为高考冲刺。 书里,原主虽然因为长得好看,成了一中公认的校花,可学习却是差劲,总在中下游徘徊,甚至有时还会垫底。 苏姚则不同,一直在上游。 所以在考试面前,苏姚比原主得意,是正常的。 但现在,刚刚高考完的学霸苏清圆回档重来,还能让她这么得意? 苏清圆觉得,不行。 晚上十点多,陆辽回到了陆家。 一进门,陆宗华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臭小子,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苏家多好的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坐在那等你。你倒好,找了那个邱宇过来给她难堪?还豁出命去玩儿什么越野赛,你以为你是谁啊,街边的混子么?你瞧你这一身脏的,又黑又臭,都是机油味,你可真给我长脸!” 气得不行了,陆宗华拎起拐棍恶狠狠给了他几下。 要搁在往常,老爷子打不了几下,拐棍就得让这臭小子架住了。可今天,陆辽非但没反抗,还非常配合地亮出宽阔的后背,让他随便打。 陆老爷子的拐棍是特质的,把手采用沉甸甸的金属材质,砸在身上都是闷响。年轻的大小伙子身强体壮,一身的腱子肉也不知道疼似的,明明身上挨着打,脸上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爷子打累了,一脸狐疑地抬头看他:“你这不服管教的臭小子,今天傻了,也不知道躲?” 陆辽蹙着眉头,啧了啧舌。良久,他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嘟囔了一句:“还真是有点味儿。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她,该狠狠打。” 陆宗华撇着嘴收了拐棍,回头朝他一摆手:“上去吧,看见你就烦。” 陆辽没多说,转身回了屋。 他的卧室十分宽大,干干净净的写字台上,一个牛皮纸信封摆在正中,格外显眼。陆辽拿起来看了看,应该是邱宇说的那封退婚书。 他大手轻轻将信封撕开,抽出里头的信纸。 小姑娘字体娟秀,就像她的人,纤尘不染。她的措辞文文弱弱的,还挺有文采,可是这话翻过来调过去的,说来说去就一个主旨——那就是不想嫁给他。 看着那封大写着“拒绝”的信,陆辽这暴脾气,不仅破天荒的没生气,而且还读得很认真。他读了好几遍,秀气的字体都快印在脑子里了。最终,他弯了弯唇角,把信原封不动放回去,收进了抽屉里。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为了媳妇儿,什么锅都能背,什么打都挨得住! 第5章 修罗场 第二天,苏清圆早早起来吃早饭,自己去上学。 原身跟苏姚只能堪堪保持“貌合神离”的态度,两个人虽然在同校念同班,却从不一起走。 苏清圆到教室的时候,苏姚已经坐在那眉飞色舞地跟同桌赵子灵八卦起陆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了。 苏清圆垂眸,径直来到自己座位上。 “圆子你来啦!”同桌苗婧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起来:“俩月没见你,我快无聊死了。” 苗婧是原身最好的朋友,苏清圆见了她,也觉得欢心,于是收拾着书包坐好:“好久不见呀。” 苗婧拉住她,对着光左右打量了一下:“诶,今天你怎么化了这么淡的妆啊?走清纯可人路线了?也太好看了吧?” 闻言,几个听苏姚八卦的女孩子也转过身,见到苏清圆,眼底全是酸溜溜的:“是啊,今天我们一中校花怎么没化大浓妆啊?” 原主天生丽质,男生缘很好,难免会遭到女孩子们大范围的嫉妒。因此,苏清圆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只笑了笑,说:“我觉得像你们这样干干净净的,才好看呢。才像个学生啊。” 几个柠檬精听言,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啥——难不成是妆容的缘故?今天,这朵高岭之花好像变得接地气了,没那么惹人厌了。 前两节课,大家几乎都在补暑假作业中度过。大课间,全校到操场做操,苏清圆正好是台上那个领操的。 在苏清圆穿越前就读的学校,到高三时直接把做操环节给抹了,改了半节答疑课。她从来没领过操,站在主席台上,只能靠原身的肌肉记忆来做。 而她刚刚往台上一站,底下就响起一阵嘈杂声。 “一个暑假没见,咱校花变样了啊?从浓妆艳抹的高岭之花,变成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了?” “原来她好看,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好看,没点本钱别想混进她的圈子,现在摇身一变,艹,成邻家妹妹了?” “怎么了,变成邻家妹妹你以为你就能追到了?” “追不到起码多看两眼也行啊。这叫什么,又纯又欲,是吧?” “这次是真的想追了,淡妆跟规规矩矩的制式校服,这不就他妈的国民初恋吗?” 苏姚在底下听着班里男生没出息的八卦,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苏姚的死党赵子灵趁着原地踏步,往前挪了两步,问她:“你妹暑假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不化妆了?” 苏姚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不知道。” 大课间结束,苏清圆跟苗婧拉着手回教室。一进门,就发现分班考试的座次表已经被贴到了前头黑板上。 苗婧顿时慌了:“清圆,你复习分班考试了吗?这个暑假我都是玩儿过去的,没复习,后天的考试怕是要跪了啊!怎么办!” 苏清圆早习惯了每晚半夜才到家,又正好懒得早回家对着苏姚,于是提议:“要不,今明两天放学,咱俩上会儿晚自习吧?” “好啊好啊!”苗婧连着点头:“我怕你不愿意呢,没敢主动说。” 两人一拍即合,正高兴呢,身后却传来男孩子的声音:“我劝你们放学就回家,别在这瞎转悠。” 苏清圆回头,见坐在最后一排的王铮进了班门,从俩人身边经过,驻足在她身边:“六中那帮人暑假让咱干了几次,一直憋着坏呢,你们俩女孩子,别让他们堵道上。” 王铮是一中的扛把子。隔壁六中看不惯一中的好学生们,总有来惹事儿的,每次都是王铮带着人平事。他打架出了名的狠,一中的小绵羊们因为有他罩着,特有安全感。 第5节 他从前对苏清圆是有些反感的。这个女孩子个性太张扬,不像个正经学生,对人也从来高高在上的样子,跟她一个圈子的,怎么玩儿都行。混不进她圈子的,她连理都不理你。他也鄙视学校里那帮舔狗,看见校花就走不动路似的。 可今天看到苏清圆,就像是变了个人,他也说不出她变了什么,总觉得,她不管是外貌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些不一样了。 于是他没忍住,听到她要拉晚,就开口管了这个闲事。 听见王铮的声音,苏姚跟赵子灵也凑了过来,满眼都是少女心事。 苗婧还是想留在这做题,可是王铮都发话了,她不好再说什么,识趣儿地闭了嘴。 王铮又看了看一直没开口的苏清圆,回手把刚买的可乐一丢,准准扔到自己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然后风轻云淡地走了过去。 待他走远,苗婧才凑到苏清圆身边起哄:“圆子,我就说你这样打扮好看,连王铮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等苏清圆说话,赵子灵冷哼一声:“清圆,我看你们还是听王铮的,别在这拉晚了。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补上的。你学习不好,好歹长得好看啊,凭这张脸也能去艺考,何必在这闷头读书呢?” 苏清圆听完没生气,倒甜甜笑了笑:“那你这种长得不好看,学习也不好的,要怎么办呀?” 一阵哄笑声响起,赵子灵面色一僵,坐了回去。 五点二十,是一中放学的时间。陆辽坐在邱宇的车上,座椅仰得很靠后,盯着人来人往的一中大门,有些百无聊赖。 邱宇坐在驾驶席,苦口婆心:“哥,我都查过了,苏清圆是一中的校花,可是学习特别差,玩儿得也开。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我还是建议,就同意退婚得了。” 陆辽淡淡地望着来往的学生们,未置可否。 须臾,他见苏清圆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就在那一瞬间,被点亮了。 初秋,一中的女孩子们不嫌冷,一个个都穿着改短到大腿根的校服裙子,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唯独那个小姑娘,把一中的制式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她安安静静地走在路上,身上带着未褪的书卷气,眸光流转间,娇滴滴的,含着万种风情。半长的百褶裙下面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腿,莹润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堆叠在制服鞋外的白袜里。 可苏清圆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男孩儿步伐懒散,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陆辽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他捏紧了拳头,刚要发作,却见那边,小姑娘回头望了过来。 陆辽直起上身,一把把邱宇的脑袋按进了方向盘底下:“躲好了,她见过你。” “苏清圆来了?”邱宇在方向盘底下缩成了一个球,疼得龇牙咧嘴的:“干啥啊?你不就是带我来砸场子的吗,让她看见怎么了。” 半晌,邱宇都没听见他的回答。他偷偷从仪表盘里露出个脑袋尖,往外看去:“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对于陆辽这个小未婚妻,他有着一肚子的疑问,也非常想看个究竟,看看自己那天是不是叫哪个丑女给骗了。可他拿眼朝外一打,就被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给吸引去了。 她走在人群之中,浅笑娉婷,说不出哪里出众,却就让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再移不开了。而她旁边,跟了个不苟言笑的男孩子,俩人不近不远的肩头间,弥漫着青春的悸动。 邱宇看了半晌,联系到身旁陆辽醋意满满的神色,再看看女孩子那略带熟悉的小脸,忽然纳过闷来:“她——她是苏清圆?” 陆辽冷冷“嗯”了一声。 她没有看到他跟邱宇在一起,甚至都没有看向他的车,注意力怕都在身边那个臭小子身上呢。 邱宇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行啊这小丫头,合着是为了不嫁给你,特意化了那么丑的妆啊?这不是,素颜妆也化得挺好的吗?啊,跟那屁孩走一块就知道打扮,上你家去就扮丑,莫不是俩人早恋啊……怪不得学习那么次……” 邱宇的碎碎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了陆辽周身散发出的“杀气”中。他只觉得脖颈阵阵发凉,索性扯开话题,问:“一个小屁孩,不好好上学,学什么早恋,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得上我小嫂子吗?” 邱宇最了解陆辽。他知道,陆辽从没把哪个女人放在眼里过,更别提来蹲点等人家放学了。这次十有八.九,是上了心了。 所以,他把对苏清圆的称呼从“那丫头”变成了“小嫂子”。 陆辽夹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这时,从校门口又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挤到了那男生身边,露出一脸嗲嗲的表情,缠着男孩的手臂问:“王铮,今天我还搭你的摩托回家好不好?” 叫王铮的男孩不屑挥手:“因为跟六中的干架,摩托让老班没收了,我这学期都跟苏清圆坐地铁。” 陆辽顿时蹙起眉头:那毛头小子,还想在她屁股后头跑一个学期? 他配么? 陆辽薄唇轻启,眉宇间都是狠。 邱宇听到他冷冷地说:“下车。” 作者有话要说:  邱宇:哥,有人勾引小嫂子! 陆辽:走,砸场子去! 第6章 养她 校门口,苏清圆看着王铮和赵子灵,一时间陷入无奈。 她和王铮,一个校花一个校霸,俩人都是行事高调的,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绝大多数都认识他们。这两个向来格格不入的人一起出现在校门口,吃瓜群众也不免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王铮吗?他不会也喜欢咱校花吧,要出手了?” “我看不是出手了,是秘密在一块了吧?” “啊啊啊我的王铮,我酸了!” “苏清圆不是为了王铮才不化妆了的吧?” 听见这些闲言碎语,苏清圆更不想跟王铮一块回家了。作为一名五好学生,她决不允许自己被扯上什么“早恋”的传闻——早恋是高考的坟墓,早恋是人生的歪路!什么一块坐地铁,一天两天还好,一个学期,让她怎么熬啊?所以她一心就想着找个借口回绝了。 可从学校去地铁站就这一条路,人家要坐地铁,她也没法拦着啊。 就在犯难的时候,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通体纯黑的摩托车出现,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危险的气息随之席卷而来。 像是要跟王铮单挑一样,那辆摩托霸道地挡住两个人的去路,轮胎几乎压在了王铮的篮球鞋上。 旁边八卦的学生以为是六中的混子们过来挑衅了,请了什么厉害的角色,生怕在旁边受到牵连,加快步速绕行。 王铮也瞬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捏紧了拳头准备迎战。 苏清圆紧张兮兮地看着来人。半晌,却见他摘了头盔,目露凶光,居然是邱宇。 她瞪大了眼睛:是陆辽看到退婚书,生气了叫邱宇来教训她?还是陆辽派他来盯着她?她想不出所以然来。 这时,邱宇却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头盔下了车,把车子立住,偏头跟王铮说了一句:“屁孩。” 王铮何许人也?那可是一中的老大啊。因着邱宇这一声“屁孩”,他瞬间炸了毛。 可下一瞬,谁也没想到,邱宇竟然把头盔递到他面前:“这摩托送你,坐什么地铁啊?麻溜骑车回家。” 王铮、苏清圆、赵子灵全惊掉了下巴。 这么拉风的出场,他们仨都以为要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了,没想到,是千里送摩托来了? 而王铮本来跟一只小斗鸡一样,刚要发起进攻,余光却瞥见了黑摩托上那个很低调的品牌logo。 限量的,一般人根本买不到手,他甚至只在网上看过概念图。 王铮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没什么过多的爱好,无非就是喜欢个摩托车。看到心头好白月光就停在那,本来铮铮的傲骨,也悄无声息地被磨没了。 是接受还是拒绝,一时间成为了困扰王铮的最大难题。 半晌,苏清圆提了提书包带子,问邱宇:“你怎么会在这呀?” 跟那天一样软绵绵的声音,像草莓棉花糖。 果然就是她啊。 邱宇因为被“丑女苏清圆”骗了,受到很大创伤。他低头点了根烟冷静冷静:“我说苏小姐,我好心奉劝你,你可是订了婚的人,别跟这群毛头小子走得太近了。” “订婚?”王铮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她跟谁订婚?” 邱宇也瞪圆了眼睛:“你管得着么?” 霎时间,俩人又像斗鸡一样对上了眼。 僵持中,一旁的赵子灵上前两步,一把挽住王铮的胳膊:“好了好了,现在有车了,你送我回家嘛。” 王铮看了她一眼,像看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但万幸,这块口香糖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接过邱宇手里的头盔戴好,长腿跨上车,一拧油门就窜出去了。 而好心给台阶的赵子灵被甩在后面,几乎急哭了。 苏清圆柳眉微蹙,微风下,她伸出白白的小手压住裙摆:“怎么回事?我的退婚书他没收到吗?” “还是别提什么退婚书了。”邱宇低头踩灭了烟蒂。 苏清圆不明就里,还想再追问两句,可邱宇显然不愿多说,转头离开了。她摇摇头,也背着书包往地铁站走。 错过了放学的高峰,地铁站里人不太多。苏清圆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安检台子上,很守规矩地抬起胳膊让工作人员检查口袋。 通过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已经过了传送带的浅黄色书包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提了起来。 苏清圆一怔,随着那手看去,高个子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错开安检通道,局促地打招呼:“投递员小哥哥,是你呀?” 说完,她望了望自己被抢走的书包——眼前的男人脊背宽阔,自短袖t恤里露出的双臂肌肉贲张而结实。她的书包搭在他背上,像个童包似的。 她不知他拿她的书包做什么,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助,迅速垂下了眼帘。 陆辽看清了她眼底隐藏的疏远,不悦地皱眉,抻了抻衣服下摆:“我好好洗过,没机油味,弄不脏你的包。” 苏清圆这才发现他误会了,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背就可以了。” “少废话。”陆辽拎着她的书包转身往进站口走:“你才上几年级,都背了什么玩意儿,书包这么沉?” “我读高二。”苏清圆只好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刷卡进站:“后天我们要分班考试,我得多背点书回家看。” “身子板这么弱,背得动么?”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细腰,陆辽偏开目光,望向她的脸。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是真好看。 苏清圆没说话,在一个没人等候的车门外站住脚步。 地铁一号线在九几年就建成了,难免有些破旧。车门外的安全门不是完全密封的,一探头就能看到列车轨道。就今年一年,已经有三四个人从这跌下去了。 陆辽单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拉离安全门,把她小小的身子塞到自己身后:“学习不用太努力,过得去就行了。” 她是他未婚妻,也犯不着那么辛苦,他能养她。 对于这种说辞,苏清圆是不同意的。学生嘛,学习才是第一位的!可是他手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落在肩头,她很不争气地红了脸,便没再跟他争辩。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今天不用工作吗?也往北坐车?” “我跟你一站下。”陆辽低低应了一声。 他刚才那话其实没说完。学习不用太努力,也不用学得太好,只要开心就行了。但是唯有一条:不能早恋! 他一早听说过,市一中“放学最早、管得最少、学习最好”,对早恋也从来睁一眼闭一眼。他可不能让刚才那小子有可乘之机。 他咋了咋舌,刚要开口,车站却响起字正腔圆的提示声:“开往南站的列车即将到达,请各位旅客做好上车准备……” 第6节 紧接着,地铁轰隆隆地就闪着灯开了过来。 没有密封的安全门,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大风。苏清圆紧紧按住百褶裙的裙摆,露出一脸窘迫得可爱的表情。 陆辽的心像被一股陌生的劲头儿狠狠冲撞了一下,顿时软了三分。 “又不是头一回见面,还怕跟我一块走啊?”他嗤笑一声,语气沾着几许失落:“这次又想谎称你家在哪?” 苏清圆本觉得没什么,只是怕风太大刮起裙摆,可听他这样一说,难免地就紧张起来:“我、我没有想说谎了……” 他长得有点凶,说话语气硬邦邦的,脾气也有些糟糕。再加上比她高出太多的身形……她倒也谈不上害怕,只是每次站在他面前,难免觉得心里有点打鼓。 苏清圆一时间有些无措。 陆辽没再逼问,只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被风吹起、粘在了嘴角的碎发。 苏清圆猛地被他一碰,不禁瑟缩了一下。 陆辽面色一沉。 她是他未婚妻啊,怎么还这样防着他。 然而,他的手摆弄惯了车和各种机器,却不知如何触碰这样软绵绵的女孩子。她会想对他敬而远之,也是人之常情。 是他先越了线。 他捻了捻指尖。 她的发丝纤细又柔软,触在掌心,留下一串微痒。原来那根粉色的发带,就是拢住了这样的发丝。他忽然不想把它还给她。 他大步迈上车,用身体把她圈在门边,隔离开拥挤的人群,笑得放肆:“放心,到地铁口我就走。”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补了一句:“书包也还你。” 苏清圆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读懂了他的隐忍,乖乖点头。 车门关闭,又是一阵风拂过。拥挤的车厢里,陆辽却闻到了一股清清甜甜的香气。 作者有话要说:  认识陆辽以前:早恋是高考的坟墓,早恋是人生的歪路! 认识陆辽以后:早恋真甜,早恋真香! 第7章 拥抱 a城不大,地铁分钟就是一站。从学校到苏清圆家不用换乘,一共6站。 苏清圆穿越之前也是赶着最早一班和最晚一班地铁上下学,路上都在看书、刷题。 现在有熟人跟她一起,车上人又有点多,她也不好意思拿书本或是手机出来,只在他给她圈出的一小块地努力站好,一句话都不说。 也不知是到了哪一站,忽然一个急刹车,她没有站稳,就往旁边倒了过去。陆辽想都没想,下意识出手扶她,她却也在瞬间,自救似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她撑着他的胸膛,脸颊划过一抹绯红。 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指尖是在触碰着多么结实的肌理,以及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诚如他刚才所说,是好好洗过的。 而他的大掌,干燥有力,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扶她,又像是要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去。 片刻后,列车停稳,苏清圆飞快站好,并回手抓牢了门边竖着的扶手。 陆辽自然也松了手,收回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锁骨处——那里刚刚才被她柔软的发丝划过,还残存着一丝微痒。 她亮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停在他的右手上。 他知道自己的手经常干活,粗糙又丑陋,于是飞快地垂到身体两侧。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他懒洋洋地迈着大步跟在她身后,投了票,停在出站口。 “苏清圆。” 他莫名喜欢喊她的名字,喊一次,心头就软一次。 苏清圆回过头,站在那里看他:“嗯?” 黏腻的上扬音,可爱得有些暧昧。 他卸下肩头的黄色书包,毫不费力地单手举平:“自己拿走。” 高高的个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咬了咬下唇,迈着小步走来。书包沉,她两只手接下,抱在怀里:“谢谢你。 陆辽不耐烦地看了看她,却又很温柔地伸手提着帮她背好。 他在她书包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跟她相反方向走。 他漫无目的地溜达到地面上,心里空荡荡的,有些怅然若失。 对面,几个九中的男孩子结伴,有说有笑地往地铁站走,一边走还一边运着篮球,发梢都是青春的气息。 辍学不过才半年的时间,陆辽却觉得,学生时代离自己已经有几光年那么远。 尤其是高中的时光。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长了老茧,手指上还有几道极为丑陋的划痕。常常跟机器打交道的手,找不出像打篮球的男孩子的手应有的纤细修长。 他似乎很久没有像十几岁的男孩子一样,玩儿着篮球挥洒汗水。那些年在学校里,也从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陆辽伸手拦了辆车,一个人回店里。 他有一家改装车俱乐部,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那里。他打小就喜欢跟机械打交道。陆宗华年轻时收藏的一些经典老车,他几岁时就能给拆得明明白白,再原封不动装回去。 他开设的俱乐部里,熟客大多是超跑爱好者,生意做得好了,几家汽车博物馆也会偶尔找上门来,找他给看看机械故障的老爷车们,做做保养。 装修豪华的俱乐部,邱宇跟猴子正站在一辆刚送来的法拉利288gto旁边,低头研究着引擎。 听到脚步声,邱宇抬起头来,龇牙一笑:“阿辽,你可来了。这车主催了好几天了,让你给看看引擎,你一直没来店里,我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往后拖了。你再不来,我就跟猴子上手了。可是就怕我俩技术不行,给你帮倒忙。” “要我说,咱俩就给调了不就完了吗?”猴子也直起身子:“这是288,八几年产的,又不是250,全世界就39辆,急什么?” 邱宇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一250。” 猴子识逗,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诶呦,那我可值老鼻子钱了。” “有完没完?”陆辽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工具箱砸在桌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怒气。 邱宇跟猴子顿时噤声,都不知道谁惹了他们家老大。 陆辽粗鲁地打开工具箱,挑了两个家伙,开始干活。 邱宇和猴子就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都是汽车发烧友。他俩成天就在这消磨时间,说是要跟陆辽学手艺,可到最后也认真不起来,更吃不了那个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爱干活,就爱凑一块,看陆辽鼓捣。 也只有陆辽,拿这事儿当个营生做。 这车的引擎其实没大毛病,只是轰起来有点杂音。外行听不出来毛病,内行能听出来有毛病,行家里手,能听出毛病在哪。 陆辽就是这种行家里手,这样的小事儿,对他来说很容易。 可他这会儿拿起了家伙,却有些发愣。依着肌肉的条件反射是在修车,但一颗心,好似还停留在刚才那趟地铁上。 就在他眼底的白皙细腻的脸颊,撑在他胸口的玉白莹润的指尖,还有那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表情单纯得仿佛对自己的美毫不知情。 满怀的娇暖,连呼吸都是香的。 陆辽更加心烦意乱了。 “诶,哥,流血了!” 邱宇一句惊呼,才把陆辽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眼,左手食指被铁片划破,挺深的一个口子,血都滴到了机器上。 “哥,快冲冲,我给你拿个创可贴。”猴子拔腿就往里间跑。 “拿什么创可贴。”陆辽不以为意,只迈着长腿到冲机器的池子那里,拔了水管子,手指搁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这水冰凉,却冲不散他心里那股烦躁。 猴子拿着创可贴回来,见陆辽表情不太对,于是没敢递上去,转头看了看邱宇。 邱宇朝他摆摆手:“我看不用了。” “那么深的口子,止血了也得打针破伤风去吧?”猴子走到邱宇身边:“诶你说,咱哥玩儿了一辈子鹰,什么精密仪器没碰过,这会儿怎么让家雀儿啄了眼?不正常吧?” “不正常?”邱宇眯了眯眼:“我也觉得不正常。怕不是……” 俩人一对眼神,都想到了一抹倩影。 大概就是了。 邱宇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看陆辽的伤:“哥,后头收尾我替你干,你去看看新到那辆摩托车吧,前两天就来了,你一直都没顾上看吧?骑上试试?” 这辆新摩托是瑞士产的,前几天就到货了,价格真快赶上这288了。邱宇成天眼巴巴地等着陆辽来开箱,更等着接手陆辽换下来的那辆呢。 可谁知,那天俩人拉着那辆摩托,正要送去喷涂,路上陆辽却开车拐去了市一中。 然后,那辆摩托就被他送给王铮那臭小子了。 现在想想,邱宇都觉得捶胸顿足——要是多几个男孩追苏清圆,说不准陆辽这个店都得赔出去! 提到新来的坐骑,陆辽关掉水龙头,在衣服上把手蹭干,转头问猴子:“我让你找绿漆,找了吗?” “找了找了。”猴子跑到后头,没一会儿,抱着两桶漆出来:“左边这个是真的邮局绿,我找了邮局的特供商拿到的。右边这个是我从咱库里调的,最相近的绿色,是最好的涂料。” 陆辽看了看,伸手一指左边的正宗邮局绿:“拿这个。” 猴子跟邱宇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来到那辆新买的摩托旁边,四只眼睛都往外冒光。 陆辽也不管手指还在不在流血,按开密码锁,打开包裹严密的外壳,把新摩托从上头搬了下来。 肌肉发达的手臂,一用力就一鼓一鼓的。 猴子眼都蓝了,想摸又不敢摸,凑过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我草,极品!” 陆辽直起身子,告诉猴子:“上漆。” 猴子愣了:“啊?上什么漆?这黑多好看?跟战斗机似的。” “你说上什么漆?”陆辽蹙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邱宇立刻望向猴子怀里那桶“邮局绿”。 “哥……”猴子没见过拿摩托这么玩儿的,死死攥着那桶涂料:“别这样……” 第7节 陆辽两步走到他跟前,单手把那油漆桶从猴子怀里拎了起来,一使劲儿,兜头全浇在了摩托上。 绿色的涂料顺着高强度的金属滴滴答答流下来,猴子都看傻眼了。 陆辽把漆桶往地上一扔,那桶咕噜咕噜的,摔出好远。他转身几步走到沙发上架腿而坐,拎起一瓶啤酒徒手启开:“收拾好。” 邱宇也傻了。 苏清圆进门的时候,苏姚已经在家里做作业了。她咬着笔头抬眼看了看苏清圆:“我看你没回来,以为你真留校上晚自习了。不好好学学,后天能考好吗?别考到九班、十班,给妈丢脸。” 话音刚落,她又更正道:“我忘了,九班十班是文科班。小心别考到七八班去。” 苏清圆蹲下换鞋子:“姐姐也要加油呀。” 别到时候考不过她,给自己丢脸。 苏姚对分班考试本来志在必得,是保三争二,没准就进实验班了。可听苏清圆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没可能比这丫头考得还次,可心里总是就不踏实了。 苏姚狐疑地低下头,望向那道卡了老半天都做不出来的物理题。 苏清圆换好鞋子到屋里放书包,经过书桌时,也低头瞧了那道题一眼。 高二的题库毕竟简单,她随便看看就知道怎么解了——高三老师总挂在嘴边的“这题高二就学了,怎么还错?”根本是骗人的。高考题跟高二题,难度上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苏清圆笑了笑,没说话。 苏姚却被她这一笑,彻底笑毛了。 这丫头——胜券在握的样子,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吧?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打今儿个起,叫我邮递员! 第8章 交杯酒 第二天一早,王铮骑着那辆邱宇没得到的摩托,轰着引擎到了学校,一路拉风,不仅招来很多一中的女孩尖叫,还引来不少六中的学生侧目。 王铮停车的时候,苏清圆刚刚好走进校门。看到邱宇送他的那辆新车,她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周二,下午只上三节课,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讲完课本内容,班主任刘如兰合上书,走到讲台下:“明天就是分班考试了,周末高二组的老师们会加班加点判卷。下周一一早公布成绩,大家就要到新的班级上课了。一年过去,虽然每个人都有很多不舍,但也要跟旧班级告别了。” 刘如兰是高二组最好的老师,早有传言说,她已经内定了要去实验班1班担任班主任。所以班里那些学习好的孩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希望下周能有机会到她的班上念书。 “临走,没有别的送给大家,就推荐一本参考书吧。”她从课本下拿出一本参考教材:“《数理之谜》,是一本半月刊杂志,每年数学实验班的孩子必读。大家如果想从现在开始备战高考数学,可以自行订阅。” 男孩子中传来一片嘘声,刘如兰笑了笑:“好了,剩下的时间,大家来布置考场。” “圆子,真想继续跟你坐同桌啊。”苗婧收拾好书包,搬着自己的课桌走在苏清圆旁边,一脸不舍:“听说高二的教室分在两层了,万一咱俩没考到一个班,还在不同的楼层,我会哭瞎的!” “哪有那么严重啊。”苏清圆笑着回答,心里却很感激。 苗婧学习很好,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可原主却是最差的。按道理来说,她们俩肯定分不到一起去,苗婧多半是会去实验班的。 可她还是诚恳地说,想跟她坐同桌。 苏清圆抿了抿唇:“不管在不在一块,我都经常去看你。” “我看苗婧你够呛,你就别瞎想了,往一班努力吧。”王铮的同桌郑磊正在后头擦地呢,这会儿停下动作,把墩布戳在地上:“苏妹跟你肯定到不了一个班,我看苏妹跟王铮一个班的面大。” “我看你是找打。”苗婧笑着放下桌子。 王铮跟原主半斤八两,每次考试都在最后一个考场。郑磊这话明显是讽刺两个人学习不好的,还顺带开了两个人的玩笑。王铮就在旁边听着,郑磊这当然是在找打。 可王铮没说话,反而在一旁问:“等考完试,一块到confuse玩玩?” 郑磊一听有聚会,还是在酒吧,立刻乐得扒上王铮的肩膀:“走啊,我请客!都谁去?” “想去的都去。”王铮看了眼苏清圆。 郑磊忙点头:“走走走,人多热闹!” 苗婧拉住苏清圆的手:“那我们也去吧?” 苏清圆笑了笑,没说话。 为期三天的分班考试,一眨眼就过去了。最后一科是英语,听写和完形填空出奇的难。 苗婧出了第一考场,无精打采地到第八考场找苏清圆:“我知道,考完就应该让它过去了,不想了,可是今年的听写是谁出的卷子啊?念的词读音怎么那么奇怪,根本拼不出来,更别说写中文翻译了。” 苏清圆点头:“今天好几个听写都是从高二下的英语出的,咱们还没学过呢。” “诶?你怎么知道啊?”苗婧有些意外:“你预习啦?” 高中那几本英语课本,苏清圆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点点头:“算是吧。” “那倒数第二个,是什么啊?”苗婧抓住她的手,仔细回忆:“ank、anc还是什么的……” “anxious。”苏清圆小声给她念了一遍:“忧虑的。” 苗婧的眼睛亮起来了:“对对对,就是这个!你的读音也太标准了吧!那最后一个是什么?” 苏清圆牵起嘴角:“communist,共产主义。” “共产主义?我的天。”苗婧翻了个白眼:“我到底在考英语还是在文科班考政治啊!” “婧婧别担心。”苏姚一直走在两人身后,这会儿,加快步速跟了上来:“听写而已,死记硬背的东西,学到后头谁都会。就算拼写跟翻译都对,也不过才2分一个。整项加一起还不够物理一道大题呢。” 这话夹枪带棒,直冲苏清圆而来,就是讽刺她只会死记硬背,不会写理科大题呢。 苏清圆听出来了,却没生气,只点头说:“昨天物理那两道力学题也不难啊,都没混着电磁场呢。” 苏姚顿时怔住了:还混着电磁场呢,那两道纯力学题,她都只解出来前两问而已。 不可能啊,苏清圆一整个暑假都没有学习,成绩怎么可能突飞猛进?一定是故意在诈她的,听了个电磁场的词儿,就在这瞎用。 苏姚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实验班她志在必得,可不能让苏清圆超了过去。 这时,郑磊也从后头赶了上来:“同志们,考都考完了,对什么题啊?晚上我跟铮哥在confuse定了座位,咱好好乐一乐。你们回家换身成熟点的衣服,九点到前台报我手机号。” “行啊。”苏姚点头,望向苏清圆:“你也去吧。” 苏姚对王铮还是有很大好感的,所以打心底里想跟着去。然而同学聚会无所谓,可酒吧,刘颖一定不会让她去。所以她想拉着苏清圆一起,这样苏清圆就不会回家告状了。 苗婧也说:“是啊圆子,一起去嘛热闹,你穿那件黑色的短裙就行。” 苏清圆摇摇头:“还是算了,你们去吧。” 穿越前她是个好学生,别说酒吧了,就是网吧、ktv都没去过。让她未成年就出入那种场合,她首先就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但她之所以不想去,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confuse是a城最贵的酒吧,是陆家的产业,她说不准就会碰到陆辽。退婚书都送去了,不管对方认不认可,她都不想再跟那位太子爷有过多的联系。 可这会儿,越来越多的同学聚集过来,都纷纷说要一起热闹热闹,还要拍一张纪念合影。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活动,苏清圆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了。 晚上九点,大家换了成熟的衣服,女孩子们还化了妆,一齐跑到酒吧门口集合。 一中虽然管得松,可常常出入酒吧的学生还是少之又少。借着分班聚会的缘由,好多从没怎么碰过酒的孩子都抱着杯子喝多了,其中就包括郑磊。 郑磊平时就是个爱张罗的脾气,这会儿话匣子更合不上了。他举起一瓶啤酒,敬了一圈,最后晃晃悠悠走到王铮身边,在他的酒瓶上一磕:“铮哥,马上就分班了,好多话你现在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说了。” 郑磊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别人没听懂,可王铮却听懂了。 他知道,郑磊指的是苏清圆。郑磊早看出他瞧苏清圆的眼神不一样了,一直张罗着让他追个试试。 王铮没说话,看着对面的苏清圆,仰起头又吹了半瓶。 而此时,苏清圆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柳橙汁,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大屏幕。这里是陆家的地盘,大屏幕上在重播前两天的越野赛决赛,正放到陆辽快夺冠的关键时刻呢。 很多人都看过这场精彩的比赛直播,此时却又忍不住,再看一遍回放,班里的许多女同学也不例外,纷纷八卦着想一睹陆辽的真容。 【最好别再提退婚的事情了。】邱宇的话仿佛仍在耳旁,苏清圆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磊看王铮没反应,一拍桌子站起来了:“铮哥,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什么事儿我都敬着你、让着你,但是今天你要不表态,我就表态了。” 酒壮怂人胆,他拎着酒瓶子,跨过小茶几,来到苏清圆身旁:“校花,下礼拜一没准就分道扬镳了,跟我喝个交杯酒吧。” 大半个班的学生都开始起哄。 苏清圆不高兴,蹙着两撇温柔的眉毛:“什么交杯酒,喝多了认错人吧?当是跟谁说胡话呢?”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一点都不像在生气,声音倒是意外的娇软,就像酸酸甜甜的柳橙汁。旁边几个男生收敛了笑容,心里也在发痒。 甚至有人暗暗在肖想,要是站在那的不是郑磊,是自己该多好。 “苏清圆,我没认错人,就说你。”郑磊伸手,提起她拿着柳橙汁的杯子:“来,咱们干一个。” 男孩子的力气大,苏清圆挣了两下没挣开,刚被拖着站起身,一个棕色的东西不知从哪砸了过来,一下甩在了郑磊的胳膊上。 厚玻璃的瓶子,被不知多大力气的人扔过来,砸的这一下别提有多瓷实了。郑磊吃痛,捂着胳膊蹲下。 苏清圆才看清,飞来的是一个洋酒的酒瓶。上头的字她不认识,也不知道是种什么酒。 出了这样的事儿,王铮作为“一中扛把子”,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跟着,全班的男生都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去看扔酒瓶的人。 苏清圆也紧张地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当着我的面搞事情?当我死人啊? 第9章 你是她男朋友? 苏清圆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在这,王铮就冲了上去。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是年少轻狂时,王铮一把揪住陆辽的衣领:“你干什么?” 男人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旋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清圆身上。 她比想象的更瘦些。 缎面的黑色小短裙紧裹着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带着蓬度的裙摆刚刚好露出一双玉腿,衬着皮肤几近透明的白。像个洋娃娃似的。 瘦削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中,细腻得不像话。 看到她出现在这种地方,陆辽气得只想赶紧把她扔到肩膀上扛走,可同时,他又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地铁上——指尖仿佛仍残留着那天滑腻的触感,尽是女儿香。 苏清圆站在学生中间,感受到他越过人群而来的目光,怔了怔。 不远处的吧台,几个年轻男人看到这边的情形,跟着站起身。这群人比他们看起来年长几岁,根本不是学生。他们身上卷着危险的气息,像是一群社会人。 第8节 王铮咧开嘴角笑了:“六中找来的?” “六中?”被他揪住衣领的男人笑得恣意张狂,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老子几中都不是。” 醉酒的人最不讲理,王铮不废话,拎起拳头就打。可那拳头刚挥起来,还没到陆辽面前,就叫他一把捉住了,捏牢在手心里。 手背传来钻心的痛感,王铮咬着牙没说,恨恨地望向陆辽。 这会儿,被砸了一下的郑磊从地上爬起来了,捡起那个酒瓶子,狠狠往茶几上一摔,酒瓶子底儿碎了,剩下尖锐的玻璃碴——这是十几岁男孩子最喜欢的武器。 “你把铮哥给我放开!”郑磊拎着瓶子上去就砸。 这一酒瓶子下去,指定得见了血,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个男孩子见状,立刻冲上去拦阻。苏清圆也吓了一跳,无奈两边她都认识,只好硬着头皮也跑过去拉架。 可郑磊像疯了一样,跑得飞快,拉架的还没过去,他已经到陆辽跟前了。 陆辽斜眼看他,连躲都不躲,一脚踹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小茶几朝着郑磊滑过去,摆满了一茶几的酒全滑落,砸了个稀碎。茶几翻过来磕在郑磊大腿,郑磊被猛地这么一绊,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苏清圆就在这时,也跑到两人跟前。 “别打了。”苏清圆咬住下唇,伸手去拉男人的衣摆:“他们都是我同学。” “同学?是好同学就不会带你来这种地儿。” 还穿成这么让人遐想的样子。她都看不见,那些男人都是用什么眼光看她的! 陆辽伸手抓住苏清圆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左后方,避免让一地的玻璃碴子弄伤了她。 在王铮的认知里,虽然这男人不承认,可他一定就是六中找来的混子。看到苏清圆被他抓到身后,王铮用力挣了挣:“你放开她,有事儿冲我来!” 陆辽瞬间冷下脸来:“你还挺仗义?” 他的女人,用得着别人英雄救美? 王铮咬着牙,没说话。 “你是她什么人?”男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男朋友?” 王铮一愣,忽地有些泄了气。他拧紧眉头,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陆辽冷冷哼了一声:“不是她男朋友,你管得着吗?” “一中的学生我都管!”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王铮被捏得几乎站不住了。 苏清圆看到,有血从两个人手上滴下来,她有点慌——再捏下去,王铮这怕手就废了。那是右手,还得读书写字呢。 可她仔细一看,血却不是王铮的。 苏清圆愣了愣,上前抓住男人的胳膊:“你放开他吧,他真是我同学。” 陆辽低下头看她,墨一样黑得化不开的眸子里,仿佛能看到血液在沸腾。他咬了咬牙,太阳穴处,有青筋爆出来。 苏清圆更害怕了,却倔强地没有偏开目光,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操。 良久,陆辽低声爆了一句粗。 他的未婚妻被人缠着喝什么交杯酒,他替她出头,她还敢帮着这个臭小子求情? 陆辽只觉得满腹的怒气无处发泄,横冲直撞的,在五脏翻滚。 他抬手,拎起一瓶还没开封的酒,奋力一扔,带着一肚子火气,朝着吧台后头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酒柜玻璃应声而碎,一柜子酒全掉了下来,无一幸存。 一中大半个班的孩子见到这样的阵仗,都吓傻了。 这一柜子的酒可值不少钱。这么大的动静,把酒吧的保安全惊动了。一个个一米九往上的壮汉立刻跑上来稳住局势。 见状,一中的孩子跑了一多半——谁也不想惹麻烦。这其中,跑得最快的就是苏姚,直接把苏清圆扔在了这。 保安后头,大堂经理也来了:“哪来的疯子,敢在这闹事?还敢砸我的酒?” 这位经理姓刘。他走到事发的吧台后头,蹲下看了看那些酒瓶残骸,继而站起身,装腔作势地冷着脸拍了拍肩膀的土,来到陆辽面前,一脸鄙夷地打量他。 陆辽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面是条工装裤,高高的个子,肌肉贲张,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刘经理不认识他,心里极尽轻蔑——真是个不知深浅的酒鬼。这么高档的酒吧,敢来闹事?简直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现在嚣张,一会儿有他哭着跪地求饶的时候。 刘经理清清嗓子,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看见经理来了,郑磊松了口气,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趾高气昂地插手站在一旁,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这里谁都知道,confuse是陆家的地盘。整个a城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陆家。 可男人只是睨了刘经理一眼,没说话,反而在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地架腿坐在了沙发上。 “诶,你!”刘经理一瞪眼,指着手底下人说:“赶紧把他给我拉起来,别坐脏了我的座位。你,报警。” 俩壮汉得了令,上来就拉人。 正在这时,人群外围,又传来一个男声:“出什么事儿了?” 人群都顺着声音看去——来人四十多岁,叫杨波,是这间酒吧的老大。杨波穿过人群,板着脸来到刘经理和陆辽的面前。 陆辽冷着脸站起身,三个男人鼎足而站,气氛忽然变得紧绷起来。 刘经理额头有汗水划过。他弯下身子,低声下气喊了一句:“杨总。” 杨波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陆辽,转头又看了看这帮一中的学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清圆,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他是陆家的“内臣”,对陆家的事知道得比较多。他当然认出来了,站在这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家的太子爷跟他未婚妻。 而陆辽……他也没想到杨波这时候会在店里,他更知道杨波认出了他。如果杨波一个没把持住,喊句“少爷”,或者干脆给他跪了,他的身份可就暴露了!陆辽黑着脸,紧紧盯着杨波,警告他别乱说话。 杨波如芒在背——要死了要死了,当场去世算了! 良久,杨波终于开口:“老、老、老刘,放一群未成年人进来,还卖他们酒,你怎么管的摊子?” 老刘纳闷了:杨总咋结巴了?他不敢细想,埋头解释:“最近分局管得松,咱就没挨个看身份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醉汉砸了酒,老杨怎么往他身上怪,怪他放学生进来,挨得上边吗?客人那么多,他一个个看得过来吗?他受的委屈,一会儿一定得在这个醉汉身上找齐,非把他手撕了不可。 “不看身份证开什么酒吧?你想给陆总惹麻烦吗?”杨波声音抬高了八度,劈头盖脸地数落刘经理。 陆辽满意地牵起嘴角:看来这个杨波是个懂事儿的,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的得意,被刘经理尽收眼底。刘经理运着气,愤愤地问:“杨总,这小子砸了那么多酒,咱怎么处理?” 杨波一脸黑线:怎么处理?太子爷想砸,你还能不让他砸?不仅得让他砸,还得让他砸痛快,砸不痛快,出门上货让他继续砸! “从你工资里扣!”杨波厉声呵斥:“不够扣的,你以后就在这白给我干,赔完为止。” “诶杨总,为什么啊?”刘经理委屈得够呛。 同样震惊的,还有这群看热闹的学生——陆家的管理,也太严格了吧…… 杨波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了。 陆辽抬起眼帘,瞧了刘经理一眼,表情淡淡:“不是想报警么?报啊。” 轻飘飘的几个字,疏离中带着压迫感极强的怒意,平白让人胆寒几分。 刘经理挠了挠后脑勺,约莫知道面前这男人大有来头,也不敢说话,倒反手指了指郑磊:“把这帮学生轰出去。” 几个大汉转头,就把孩子们往外请。 郑磊不高兴了:“诶,你们干嘛,他打人的事儿还没了呢!”他说是这么说,可想想,心里还是后怕的——幸亏保安们来得及时,不然就凭他们几个学生,真打不过这几个社会人。 苏清圆也在学生里,万般无奈地走在最后。 老杨回了办公室以后,有种刚渡完雷劫的感觉:阿弥陀佛,活下来了!可是他早听说陆大少爷不想娶苏小姐啊,这会儿怎么巴巴地跟在人家后头? 算了,不关他事,万事大吉,万事大吉! 人群散开良久,陆辽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没说。 猴子拿着酒过来找他:“哥,你不去追小嫂子?” 追?她走得真干脆,连头都没回。 谁送她回家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陪着那臭小子上医院了,他也不知道。 追什么。 陆辽抬眼,望向猴子的眸光似凝了三尺寒冰。 他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迈开步子往外走。 可酒吧外面,却见那个小姑娘抱着肩,正瑟缩在街口。 作者有话要说:  猴子:老大你差点掉马了你知不知道! 陆辽:媳妇儿在门口等我,爱了! 第10章 你怎么这么傻? 陆辽顿住脚步。 九月初,晚上已有凉意。苏清圆站在拐角,有些紧张地望着十字路口——大概她从没这么晚还不回家。 风吹起她软软的发,露出白皙的颈子。微凉的夏夜里,这抹窈窕的身影让旁边所有的风景黯然失色。 陆辽定定地望着她。 他捏了捏拳头,迈着长腿走过去,脱下衬衫,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在等我?” 他知道,他刚才一气之下出手打人,一定把她吓坏了。她本来就有些怕他,这下子更不会跟他说话了。所以,他根本没有立场让她等他。 但他只想逗逗她,哪怕只有一丁点,让她别那么提防了。 苏清圆吓得抖了抖肩膀,往前迈了一大步,才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她松了口气:“是呀。” 陆辽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直没出来,苏清圆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现在是真的觉得冷了。他的短袖衬衫大大的,甚至比她的短裙还长一点,带着男人独有的温度。她不跟他客气,伸出手把衬衫领口往上提了提,同时,露出了手里的小塑料袋。 陆辽低头,瞥见塑料袋上写着“瑞济药房”。 那小子,也太不禁打了。 他轻哼一声,大步转头往她家的方向走,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瞥见她跟在他身后有些费力,他才主动放慢脚步。 第9节 “小哥哥。”苏清圆终于追上来,白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的衬衫给了她,里面只剩一件白色背心,她的手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落在他小臂。明明为了拉住他,她使了一定力道,可他只觉得她软软糯糯的,连指尖都透着温柔。 他停下脚步:“怎么?” “我给你买了这个。”她低头解开药房的袋子,从里头拿出一小盒消毒棉签,和一盒大号的创可贴。“我刚刚看到,你的手划破了。” 陆辽有些讶异地伸出左手食指。 的确,那天修理那辆288时,他的手被划破了。他向来粗线条,也没怎么管,只拿自来水冲了冲。刚才捏那个臭小子,一用力,伤口又裂开了。血迹干巴巴地黏在他的老茧上,又脏又难看。 他迅速收手,把东西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谢了。” “还是现在包好吧?”苏清圆无措地捏着塑料袋。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狂放不羁的性子,东西拿回去了,也许连包装都不会拆,就扔进抽屉里。因此她倔强地不肯走:“包好再回去。” 小丫头一脸的认真,陆辽拗不过她,索性打开了棉签,胡乱在手上擦了擦,拿出一个创可贴,用牙咬着,右手去撕上面的纸。 他的手太大了,摆弄这么小的东西,显得很不协调。 苏清圆踮起脚尖,把创可贴从他嘴里拿下来:“我给你弄吧。” 她拿出一支新的棉签,摊开他的掌心。 陆辽不想被她看到自己丑陋的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小丫头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别动。” 奶凶奶凶的。 陆辽手上的动作僵了僵。 他笑了:“不嫌我脏啊?” “哪里脏了?”她听不出他在玩笑,答得有十二分认真。她用带了碘酒的棉签,仔仔细细把他伤口附近的血迹全都擦掉,又用另外一头给伤口消毒。 她的手又小又温柔,轻轻捏着棉签,一下下像戳在他心口。 又痒,又疼。 消毒过的伤口露出本来的样子,她撕开他咬过的创可贴,用最轻最轻的动作,缓缓按在他的伤口上。 一阵风吹过,卷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幽然又清凉。可陆辽却觉得浑身都是燥热。 他垂眸,小姑娘仍在低头给他粘伤口,两只眼睛里全是专注。柔软的发丝、饱满的额头,仿佛就在他的唇边。 想亲她,把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使劲欺负她。 可他怕,真怕被她讨厌。 他无言,把手收了回来:“差不多了,回家。”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把用过的棉签和创可贴的包装攥在手心里,其他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塑料袋放好。 陆辽定定地望着她的动作。 confuse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闲暇时候,他最喜欢约上邱宇或者猴子,来这喝酒或是打□□。 可今天,这个穿着黑裙子的小姑娘站在这,仔仔细细地帮他处理伤口。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 “这个……”在他出神的时候,她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陆辽低头看去,小姑娘柔软的手心里,捧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工人手套。 “我想,你大概是每天都跟车子,或者机器之类的打交道吧?手上应该常常受伤。这个伤口就很深……很疼吧?”她把手往上举了一些:“这个给你吧。” 陆辽的喉咙忽地有些发涩。 他从几岁的时候就摆弄那些玩意儿,还小的时候不懂事,常常为了修个小玩意儿,弄得手上机油和血水混成一片。修好了东西,他特别自豪,还特意带陆宗华去看。可陆宗华却勃然大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拐棍打他,说陆家的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低下的事情? 却没人管他的手疼不疼。 陆辽双手插着口袋,肌肉贲张,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哪买的?” “药房对面,有个24小时的便利店。”苏清圆很认真地给他指了指方向,然后仰起小脸看他,眼睛里像落了星子:“要当心点,戴上手套再工作呀。别再受伤了。” 陆辽看了她许久,方才懒散地说了一句“习惯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跟他平时说话时那种傲慢如出一辙,可苏清圆却听得有些心酸。 她低头看了看那副手套,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买得太仓促了,也许是尺寸不合适,也许……她有点矫情了,所以他才不想要。 她把手套收回塑料袋里,不再多话。 他却长臂一伸,把塑料袋抢过去,系好拎在手上,继续迈开步子:“回家。”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赶紧跟上去。 几步外的路边,停着一辆绿色的摩托车。苏清圆是不懂车子的人,都觉得那车身曲线很好看。只是,被漆成绿色,上面还挂着邮局的布袋子,看着很违和。 苏清圆抿了抿唇,问他:“你的车子?” “嗯。”男人看都不看,拉着她从旁边走过:“你穿得太少,坐车会冷。送你回去我再来骑走。” 夜晚,市中心依旧车水马龙。精致的女孩走在粗犷的男人身边,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可两人间又有朦朦胧胧的般配感,让许多来往的人不禁多看几眼。 苏清圆回头看了眼那辆孤零零的摩托车,捏了捏穿在她身上的,他衬衣的衣角:“小哥哥,你是不是要同时打好几份工?” “嗯?”陆辽低下头,一贯锋锐的眸子里,藏着微不可察的温柔。 “又要送报纸,还要修车子,是不是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要做?” 陆辽忽然觉得她有点好笑,又“嗯”了一声。 苏清圆把他的话都当了真。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生活固然很辛苦……但是还要注意身体啊。” 穿越前,她的妈妈就是这样,被丈夫抛弃后,靠打好几分工赚钱,供她上学。自小到大,妈妈从不喊苦喊累,还告诉她说,要多吃东西,快快长大。人长大了就可以工作了,工作是一件又轻松又有趣儿的事情。 小清圆信以为真。 直到有一天,妈妈洗澡时,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妈妈那么瘦的背上,贴满了臭臭的膏药。 “苏清圆。”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来:“嗯?” 这男人不拘小节,说话也糙糙的。可每次念她名字的时候,声线都好像特别温柔。 男人轻笑:“你怎么这么傻?” 苏清圆怔了怔,牵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是啊,本来我是怕不合群才到酒吧来的,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 明明知道男人说的不是这件事,她却依旧发出感慨。 男人却因为她的感慨,生出几许内疚:“对不起。” 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打人。 苏清圆急忙摆摆手:“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都是郑磊那个家伙……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是这种酒品。” 陆辽轻哼一声:“那小子真不是你男朋友?” 苏清圆知道他说的是王铮。“不是,真的不是。” 陆辽点头,表示信她。默了一默,他斜眼瞥她,眸光锋锐,冷着声音把那天在地铁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敢早恋试试。” 他在很严肃地威胁她。可她却笑了,笑容又甜又美好:“知道了。” 软软的尾音,乖得不像话。 陆辽得寸进尺:“也不能坐他的车回家。” ——那他妈可是他的车啊。 苏清圆怔了怔,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王铮有车子。 但她没多想,只又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改成每天晚上六点更新啦!!爱你萌!! 第11章 去邮局找他吧 丽景园小区,陆辽一直送苏清圆到家门口才转身离开。小区大门外,他碰到了一直默默在后头给他推着车的猴子。 这款车全球限量11台,虽然被无情漆成了绿色,依旧太金贵了,猴子不敢骑,就连推着也带了手套,不像推车,倒像推着刚出土的祖宗。 “哥。”猴子把车架好,两步走到他身边:“车我给你推来了,你喝了酒,回去骑慢点。” 陆辽没说话,长腿跨上摩托车。 “哥。”猴子憋了老半天,还是没憋住,开口问:“我不懂,你为啥不直截了当地跟嫂子说,老子就是陆辽?人生就是一场豪赌,你不是总把这话挂在嘴边么?怎么这次……” 越野赛那么危险,都能把命豁出去放手赌一把,怎么这次遇见小嫂子,倒畏首畏尾了。 陆辽轻哼一声:“你以为老子不想?老子比谁都想。但这一局不能赌。” 猴子有点懵逼:想赌又不能赌,这话什么意思?他正揣摩呢,却又听到陆辽浅浅说了一句,“输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有嘴巴动了,却根本没出声似的。 甚至让猴子以为,是错觉呢。 他轻轻丢下这句话后,便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了。 苏清圆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刘颖正在客厅忧心忡忡地跟苏姚说话:“你们今天到底去哪聚会了?怎么圆圆到现在还没回家?为什么姐俩不一起回来呀?” 去酒吧的事情,苏姚本来就打算瞒着刘颖。可刚才在酒吧,陆辽砸了酒、引来保安之后,她就跟着第一批学生逃出来了,根本就把苏清圆这个妹妹忘到脑后去了。 刘颖察觉到苏姚的闪躲,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姚姚,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姚低下头。她依稀记得她出来时,苏清圆跟着几个男孩在吧台那边劝架,可后来她光顾着逃了,里面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而且那个跟王铮打架的男人……三番两次的出现,根本不像只是个送报纸的这么简单。 看起来就是个很危险的人。 “应该就快回来了吧。”苏姚心虚得不行,也不知怎么搪塞过去,干脆转头进卫生间去刷牙。 第10节 “姚姚,你可是姐姐啊。”刘颖的语气变得愈发强硬:“妈妈把圆圆交给你,你该照顾好她。怎么能又像上次去陆家一样,让她自己回家呢?姐妹俩就算有什么不痛快,拿到家来说,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苏清圆就是这时候拿钥匙开锁进了门。 刘颖听见门声,立刻跑了过来:“圆圆,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家?” 卫生间的门没关,苏清圆看见苏姚正在里头往外看呢,大概担心她把去酒吧的事抖落出来。 苏清圆夹了她一眼,摇头说:“没事,打不到车,我跟同学走回来的。” 刘颖倒了杯水给她:“那就好,那就好。苗婧还来电话问你到没到家呢。她说微信上联系不上你,想问问你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上自习。” 苏清圆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没电关机了。她点头:“那我一会儿给婧婧回个电话。明后天我们俩去图书馆,就不在家吃了。” 刘颖从没见过苏清圆愿意学习,忙不迭地点头:“妈给你煮点梨汤带着喝。” 回屋以后,苏姚拉着苏清圆到门口,小声问她:“怎么样了,王铮没事吧?” 苏清圆瞥她一眼,高声问:“姐姐怎么不先问问我怎么样了,倒只关心王铮啊?姐姐,可不能早恋呀。” 刘颖刚好从门口经过,听言,往里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苏姚气得面色发青,转身上床睡觉。 转天一早,苏清圆跟苗婧在图书馆碰面。 看到苏清圆平平安安的,苗婧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我本来想跟你们一块去酒吧玩儿的,可是晚上我妈临时叫我去姥姥家,我就没去成。听说昨晚上出事儿了,王铮跟人打起来了,把我吓得够呛,我打了你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我才打你家电话的,借口要来图书馆……阿姨没知道酒吧的事儿吧?” “没有。”苏清圆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怎么会平白无故打起来了呢?”苗婧探过身子问她:“苏姚也是,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了,有这么当姐姐的吗?” 苏清圆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就郑磊受了点伤,其他人都没事。” 苗婧咬着笔头闭了嘴,投来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欣羡和赞赏。 良久,她歪着头说:“清圆,你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我真羡慕你。我要是有个哥哥,就让他把你娶回家当我嫂子。”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倒真情愿你有个哥哥,把我娶了去。” 省得天天担心要嫁给陆辽那个活土匪,提心吊胆的。 “唉!”苗婧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好啦,该看书了。这两天苏姚一直在发同学录,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好像马上就能飞进实验班的样子。圆子,你一定要好好学啊,就算这次进不了实验班,下次也要争取。我可不想跟苏姚一个班……我真讨厌她。” 苏清圆忍俊:“不是有两个实验班嘛,一个数学实验班,一个英语实验班,是不是一个班,还不一定呢。” “说的也是。”苗婧点点头:“不过,这次英语听写你全会,物理大题也做对了,说不准,咱俩就都进一班了呢!” 两个人在图书馆泡了两天,苏清圆周日下午三点多才回家。 周一一早分班考试就出成绩了,苏姚志在必得,也不担心,也不念书,只对着电脑追偶像剧。 见苏清圆回来了,她阖上笔记本的屏幕,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衣架上的报纸:“清圆,今天的老年报来了。” “哦。”苏清圆低头换鞋子,看都没看:“那不是妈单位给定的?我又不看。” “今天的老年报,不是昨天酒吧里那个人送来的。”苏姚把报纸递到她面前,避讳着刘颖小声说:“我看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邮局的师傅吧?说不准是哪来的混子,骗你的。” 苏清圆一怔,这才直起身,愣愣地望向那份报纸:“那是谁送的,孙爷爷?他没退休?” 苏姚撇撇嘴,这才恢复正常声音:“退什么休,他还得四五年呢。” 刘颖在阳台洗衣服,闻言,也拎着衣架走了出来:“对了圆圆,咱家不还有一件邮局师傅的衣服吗?我今天想给他来着,可是,他没来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苏清圆默了一默,想起了昨晚那个为了一句“交杯酒”,出手跟人打架的男人。 如果他不是投递员,为什么会有邮局的摩托车呢?后座上还驮着邮局盛报纸的布兜子没错啊…… “也许是别的邮递所的?” 也不知什么缘由,她就觉得,他不会骗她。 苏姚看了看刘颖,转头跟苏清圆说:“对了,前两天刘老师不是建议我们去定什么《数理之谜》么。要不你也去邮局订一年的,正好给人家把衣服还回去。” 刘颖擦干了手,问:“《数理之谜》?你们班主任推荐的?” 苏姚点头:“是啊,班主任今年带实验班,她说数学实验班的孩子备战高考都用这个,还推荐我们自己去邮局订阅呢。我想着我进了数学实验班,学校给定,清圆没有,给她定一份。” “那正好,去邮局订一套。”刘颖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到苏清圆手里:“万一姐姐没考上,你们就俩人一块看。” 苏清圆感到啼笑皆非:在刘颖的认知里,她就是个差生,即使再努力,不过中游而已。刘颖压根没想过,很可能两个女儿都上了实验班,又或是她上了,苏姚没上? 那恐怕要让她大跌眼镜了。 苏清圆不再推拒,接过了钱塞进口袋里,转身去柜子拿衣服。 负责丽景园这一片的邮电所很近,就在两个路口外。邮电所五点关门,这会儿已经快四点钟,里头几乎没人了。 苏清圆找到负责订报刊的窗口,填了单子交了钱,又绕道去找报纸派送员办公的地方。 这个时间段,送报纸的师傅还都在外面呢,只有两个不跑活儿的老师傅,坐在那给晚报一份份地夹广告彩页。 苏清圆拎着衣服,探过身子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个子很高的师傅?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个儿高的?”其中一位胖师傅看了看旁边的瘦师傅,笑笑:“瞧我们老李,是这最高的了,一米七三。” 苏姚哼了哼:“你看,我说什么了?你就是遇着骗子了。” 苏清圆懒得理她,又问:“那,年轻的师傅呢?留着寸头,长得有些凶,个子特别高,还骑着一辆挺好看的摩托车,上头带着中国邮政的标志。” “咱们所送报纸的,多少年了,都没有年轻人了,年轻人哪愿意干这个啊,有点精力的都送外卖去了。”瘦瘦的老李说:“还骑摩托车呢,哪有骑得起摩托车的会来送报?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油钱呢。这年头,有个电动都算不错。” 苏清圆低头看了看那件宽大又暖和的帽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掉马之前,苏清圆:他不会骗我的! 陆辽掉马之后,苏清圆:呵呵,火葬场见! 第12章 不想让我去你家? 半晌,苏清圆说:“那我想找一下孙爷爷。” 两个大爷嫌她磨叽,不愿意再跟她多说了。 可是夕阳下,女孩瘦瘦小小的,语气诚恳,态度坚定,骨子里带着份说不出的执着。 老李心软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后头指了指:“在那边帮快递的卸货呢。” “谢谢。”苏清圆抱着衣服转身就走。 身后,胖大爷啧了啧舌:“现在找老孙可不是好时候,他那个杀千刀的讨债鬼儿子又来讨债来了。” 李大爷说:“啊?又来了?他当初结婚的时候大操大办,几乎把老两口榨干了。听说最近又不炒股了,开始天天酗酒打麻将,欠了不少钱。媳妇儿都受不了,带着孩子跟他离婚了。这回老孙可有苦头吃了。” 孙大爷负责的老年报是周刊,每周日才送一次,其他的时间,他都在邮政那边帮忙收发快递。 苏清圆远远就看见了中国邮政的车子,一辆宽敞的货车,后门大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来。 两个穿着邮局制服的师傅站在车旁边,一个往外拿,一个往地上放,往外拿的是老孙,而站在地上那个高高的人影,正是苏清圆手里衣服的主人。 看到他,她眸子里的担忧终于扫清:“不是在这呢嘛。” 而两人旁边,还有个穿便装的人,大概是孙大爷的儿子,站在车底下,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 “你那房子当初应该卖了不少钱吧?给我妈治病能花多少,你一个老头子又能花到哪去?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剩下?” 苏清圆也曾听居委会的大娘说过,孙爷爷的老伴得了癌症,他就把房子卖了给老伴治病。当时全小区的人都给他们家捐过款,但是他老伴岁数太大了,最终也没治好,撒手人寰了。 孙大爷擦了把汗,摘下手套走下车子:“咱家那房子就是个老破小,地段不好还急卖,本来就没卖几个钱,给你妈治病都花了不说,还找亲戚邻居借了不少。我手底下哪还有钱啊?” “都是你个老东西不懂得卖房,也不知道找中介,最后让人坑了,才没卖上钱来,现在倒跑来跟我哭穷?” 孙大爷叹了口气,上前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拉:“快回去吧,啊,有事儿咱回家里说,别在这嚷嚷了,爸还得干活。” “就干这个活儿一个月能拿几个钱?我让你把钱都拿出来我去炒股,你听过我的吗?当初你要是辞职了回家给我带孩子,孩子他妈会跟我离婚吗?老不死的东西,我现在混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每次都拿干活儿搪塞我,这破报纸有什么好送的?谁他妈现在还看报纸?” 话音未落,就见旁边一直低头干活的年轻男人忽然直起身子,一箱子抡了过去。 纸箱子里也不知放了什么,重的要死,陆辽性子野、力气大,一下就把老孙的儿子给抡倒了,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小伙子你——”老孙吓了一跳,想弯腰去扶自己儿子,可看见那打人的小伙子一脸冷漠阴郁,又不敢上前了。 “缺钱花自己去想辙。再让我看见你过来找事儿,打折你的腿。”陆辽单手拎起重重的纸盒子:“滚。” 老孙的儿子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巴起来,飞快跑出大门。 陆辽沉着脸,觉得这两年自己脾气真是见好了。 现在这个年代,看报纸的人还有很多呢,譬如说,她。 “都是我年轻时没把他看管好。”老孙嘬着牙花子叹气,又上去看那纸箱子:“小伙子,别把客人的件儿弄坏了,他们网购的东西贵,我两三个月工资都赔不起的。” 男人直起身子把箱子放好,短发利落张扬:“哪个坏了,都叫他们找我,我赔。” 他拂开老孙的手,把他架到一边,又给他开了瓶水:“你坐这歇着,剩下的我搬。” 他走到车上,里头最大的箱子,他一口气扛起来俩,却依旧面色轻松,身手矫健地往地上卸。 “多亏了你了,小伙子。”孙大爷拿着那瓶水,眼眶都犯了红:“这两年活儿越来越多,邮局的人手也不够,要不是有你,今年我这老骨头就扛不住了。” 初秋,风带着些凉意。他敞着绿色的制服上衣,露出结实的腹肌,凶巴巴地说:“喝你的水,少说点话吧。” 老孙笑了笑,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赞许。他把自己又破又旧的白手套递过去:“小伙子,我看你手伤了,该戴个手套了。你年轻,这活儿对你不算什么,可干多了,难免腱鞘炎,怕做下病。” 陆辽其实并不想戴,然而他实在扛不住老人家啰嗦,只好接过来套在手上。 苏清圆站在远处,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她明明也给他买了手套的,孙大爷的手套愿意要,她的怎么就不能要了? 好气哦。 她给买的还能比不上孙大爷那双都快用破的?她实在不明白。 苏姚还记着上次差点被他撞了的仇,满不高兴地冷哼一声,推了推她:“还真是个邮局的,脾气这么暴。动不动就打人,像个火.药桶子。这么嚣张,迟早惹出大事儿来。” 苏清圆瞥了她一眼,说:“姐姐倒不像火.药桶子,心里有这么多埋怨,怎么不敢过去找他当面说?” 苏姚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好指了指那边:“赶紧去还衣服吧。” 苏清圆还因为手套的事情有点不高兴呢,也不想过去跟那男人说话,只打算把衣服放在门口就走。 而不远处,孙大爷已经回屋一趟,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块毛巾。他走到男人身边,非踮起脚来拿毛巾给他擦脸:“你看看这一脑门子汗,赶紧擦干了,要不然感冒。” 陆辽流汗从来不擦。他习惯戴护额,挡住汗别流进眼睛里就行,没护额时就随便用胳膊抹一把。面对热情的孙大爷,他拧紧了眉头:“用什么毛巾,像个娘们。” 第11节 “哎呀,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孙大爷没什么好报答他的,坚持要给他擦汗。 陆辽抬手要挡,就在俩人推拒的时候,一个纸袋从他制服内胆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袋子里的东西也窜出来了,静静躺在地上。 孙大爷定睛一看,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白手套。 苏清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前天从便利店给他买的。 孙大爷弯腰给捡了起来:“小伙子,你这不是有手套吗,怎么不戴上?揣在怀里供着啊?” “这不能戴。”陆辽凶巴巴的,一把抢过来,伸手拍了拍上头的土,放回纸袋里,把袋子折好,揣回上衣口袋。 苏姚满脸荒唐地干笑几声:“呵呵,这是送报纸的,还是乞丐啊?可真是穷瞎了心了,一双手套宝贝成这样,自己明明有,还要戴别人的。也是醉了。我看他那天开的那辆车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没准是从哪偷来的。” 苏姚的话,苏清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那男人鼓囊囊的口袋,双颊就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她抱着衣服走过去,还没走到,陆辽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她。 他肩上还扛着两个大箱子,汗水顺着英挺的眉骨滴下来,砸在地上。天高气爽的秋日,他站在那,一惯毫无波澜的冷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并没想到她会到这里来找他——也幸亏他今天一早就来了邮局。 她局促地抿唇,迈着小步地来到他面前,步履轻盈,带着暖意和丝缕香气。 “你在这干什么?”他把箱子卸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汗:“怪脏的。” “我……我来还衣服。”她垂着眼帘,一眼就看到了他张扬裸/露的腹肌。她心尖一颤,也不知该望向哪,只好别扭地瞥向别处,顺便,把手里的提袋递了过去。 陆辽比她高上许多,自上而下看着她,却没马上去接。 他问:“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么?不想让我去你们家了?”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苏清圆心里有些打鼓——在家等了一个礼拜了,你都没有来啊。她叹了口气,举着提袋的手不知该不该放下。 她的手指又细又白,白得微微可以见到青色的血管,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陆辽望着她的指尖,许久,把袋子接过去,轻轻笑了一声:“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打算两清了?” 笑容里藏着几分愠怒,好像身上还带着些刚刚打过人的戾气在呢,又好像那愠怒并不单纯因为打了人的缘故。 “不是的。”苏清圆胆子小,赶紧否认:“我是……我来订杂志的,一本数学杂志。”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丁点笑意:“订完了吗?” “嗯,订完了。”苏清圆重重点头。 他牵起唇角,也不管旁边还有没有人在,拎起她给他装衣服的带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真香。”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洗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味。他把袋子折好:“跟你身上一个味儿。” 他的话太暧昧,苏清圆听后,连耳朵尖都红了。 她主动来找他,他心里只剩狂喜。可她就站在这,他才发现,自己想破了头,都不知道该跟她说点什么。许久,他蹙起眉头,问:“考试考得怎么样?” 她说:“还可以。” 像是在认真回答,更像在敷衍。 可她的声音娇娇软软,明明音调很轻,落在他耳畔却又十分明晰,让他心头一阵发痒,痒到了烦躁,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在敷衍了。 他回头,背冲着她,朝她一挥手:“回去吧,等我给你送杂志。” 苏清圆像得了特赦,立刻转头往外走。 他却又把身子扭了回来,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连个头都没回。 孙大爷在旁边围观全程,乐呵呵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那手套,是这姑娘给买的吧?” 陆辽咬了咬牙:“干活儿。” 苏清圆插着口袋,口袋里是订杂志剩下的钱。想到他制服胸前那个名牌,她努了努嘴巴。 原来他叫刘俊宁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没错,我就是刘俊宁!刘俊宁的俊,刘俊宁的宁! 第13章 公开处刑 周一一早,一中前院的成绩榜被高二的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清圆163的个子,站在外围有些绝望——几乎是什么也看不见。 半晌,不知道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呢,小声说了一句:“清圆妹子来了,给她让点地儿。” 她穿着制式校服,在外围站得很直,连发丝都带着温柔。 后排的男生们看了她,就觉得打心底儿里喜欢,很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来,还殷勤地问:“看得见吗?要不我们几个把你扛起来” “不用不用。”苏清圆扬着唇角,轻声说谢谢。 就她一个笑容,又够男孩子们心神荡漾一回。 苏清圆挤到了第二排,来到苏姚和赵子灵身后。 苏姚大概已经看完成绩了,这会儿正在最后那张榜单前,从最后一个开始找呢。看到苏清圆,她直起身子,哀叹道:“怎么办啊,我这次都没发挥好,才考了年级52名,进了二班。唉!” 苏清圆冷哼一声:这是典型的明哭暗炫。这么多年,苏姚一直在年级100名左右徘徊,按照她的平均水平,她连二班都进不去。现在她卯足了劲儿考到了52,自然变着法地炫耀了。 赵子灵也在一旁帮腔:“姚姚这还叫考得不好啊?你可是二班的前五啊。数学实验班得上竞赛课,很累的,听说二班传统是加外教课?哎呀羡慕啊。” “哪有啊,还是一班更好,我这个成绩就是扑街。”苏姚嘴上说着扑街,表情却是洋洋得意:“你怎么样清圆,在七班还是八班啊?” 怪不得呢,一直扒着最后几名找成绩,原来是想看看她呢。 苏清圆笑而不语,也不急着去找自己的名字。 她还想看她多舞一会儿呢。 可没过多久,站在第一榜前的男生忽然高声说了一句:“苏清圆在这呢!”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男生个子特别高,得有快一米九。他伸手指着最左边的第一张成绩单,最上面的第三个名字:“苏清圆,年级第三。” “我去,不是吧?” “太牛逼了,校花考了年级第三?” “我去,太厉害了!” 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传来,苏清圆偏头看了看榜单。 可不,第三个就是她。一中的卷子从来很难,每一科都没有满分的。总共六科600分满分,第一名考了582,她考了579。 “苏清圆去一班了,最牛逼的数学实验班。” “卧槽,早知我不交白卷,好好写了!” “得了吧,你哪交白卷了?倒数第三就是倒数第三,你明明很认真考试了!” 议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苏姚的脸色瞬间铁青。她不管不顾地杀出一条血路,跑到第一榜前面,踮脚去确认。 如果不是那么巧,重名重姓的话,那么第三名,确实是苏清圆没错。 苏姚紧紧皱起眉头:“不可能吧?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啊?”赵子灵在一旁问她。 她很想说,怕不是作弊了。可这里人太多,她没有证据,她怕说出来,被人拿了话柄,于是硬生生把“作弊”两个字给憋了回去。 这会儿,苗婧也看完成绩了。她这次发挥得不太好,考了年级30多,但也足够跟苏清圆一起分到一班去了。 苗婧松了口气,对苏姚说:“怕不是什么?怕不是清圆生来智商就比你高?” 苏姚气得直喘大气,半天,终于想出一句话来反驳:“莫以一时成绩论短长!” 苏清圆笑着摇摇头,拉着苗婧往回走。 苏清圆走到教学楼里,停在楼梯旁边,转头跟苏姚说:“对了姐姐,二班是英语实验班,好像不给订《数理之谜》的。咱家订的那套就给你吧,我不需要了。” 苏姚快气疯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鼓着嘴巴,待苏清圆走出好远,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班教室,有几个很熟悉的面孔,原来跟苏清圆、苗婧都是一个班的。大部分都不眼熟,全是各班的尖子生。 实验班的学习氛围好,几乎没有掉链子的,面对新同学,大家都很和善。但课间打水上厕所时,苏清圆也听到了很多质疑的声音。 大多是怀疑她之前学习那么差,怎么会忽然考了全年级第三,又进了数学实验班的。 有的说是透题,有的说是作弊,还有的连“替考”都猜。 苏清圆没放在心上,只觉得真金不怕火炼,等多几次考试过去,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谁知下午大课间时,化学课代表去老师那送材料,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通过学校的投诉平台,向高二组实名举报,苏清圆的开学考试成绩有问题。 投诉平台是一中作为模范学校试点开设的一个校内平台,是对外公开的,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可以在上面对学校的事情进行投诉,但前提是要实名注册。 虽然外界看不到举报人的名字,但作为后台管理员的老师和校长们,都能看到举报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会在平台实名举报,就说明举报人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这一下子,谣言倒愈演愈烈了,连一班的好孩子们也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苗婧这次没能跟苏清圆坐同桌,跨越大半个班来找她:“圆子,我觉得你应该找刘老师谈一谈,老作弊作弊的,也太难听了。” “就是。”苏清圆现在的同桌叫庄晴晴,扭过头来加入讨论:“怎么也应该澄清一下。清圆每道课后题都会,根本不像是作弊才进的一班。” “数学实验班年年都是争论的焦点。我们能免费享受数学竞赛课,免费订杂志,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苗婧撑着下巴,好像名侦探附身:“我看不是二班第一名举报的,就是三班第一名,恨不得把咱们都拉下去,他们上。” 庄晴晴点头:“红眼病都要滴出血了。” 苏清圆却只是笑笑:“学霸人设不需要解释,用成绩说话就好了!” 庄晴晴默默眯起眼睛,没说话。 她早听说苏清圆是个高贵冷艳的妹子,平时学习很差,又不爱理人。可一天的相处下来,苏清圆明明又聪明又接地气,情商也很高。 能说出这样的话……真叫人肃然起敬啊。 晚上,刘颖听说两个孩子都进了实验班,苏清圆还考了班里第三,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饭间,苏姚拿出红榜的照片,她才相信这个事实。 苏姚一边吃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清圆的进步太快了,同学们都不相信,还有红眼病的,到学校平台举报她作弊呢。” 刘颖立刻忧心起来:“被举报了,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第12节 “真金不怕火炼,当然不会有问题。”苏清圆笑笑:“到时候,找老师问一下,就知道举报人是谁了,红眼病晚期。” 苏姚捏了捏筷子,没说话。 周二一早,全体高二学生接到通知,上午大课间取消做操,所有人到礼堂开年级大会,部署参加“八运会”的事情。 八运会,顾名思义就是区第八届全民.运动会。一中每年都要派学生代表,参加开幕式方阵和各类体育项目,是学生组的中坚力量。 大课间,全体高二学生都在礼堂集合好。礼堂正中挂着“区第八届全民.运动会动员部署大会”的横幅,年级组长站在横幅正下方,拍了拍话筒:“喂喂,今天我们开个年级大会,在部署八运会之前,先由高二一班刘如兰老师就苏清圆同学的成绩问题作个说明。”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开年级大会讲明成绩问题,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难不成举报成立了?真是作弊?” “完了,这下校花要背处分了。分班考试的作弊可跟平常不一样。” “啊啊啊我不敢看,我要窒息了。” 苏姚坐在二班的方阵里头,跃跃欲试地高扬嘴角——她考不上一班,苏清圆也甭想。 只见刘如兰抱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同学们,相信对这次分班考试的结果,大家都非常关心。昨天我们接到举报,说苏清圆同学的成绩有问题。我在这里公开回应一下。经过六科老师的严谨分析,苏清圆同学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 “其一,是抄袭。众所周知,苏清圆所在的考场,是成绩最差的第十二考场。说她抄了别人的卷子,根本是无稽之谈。其二,是透题。这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数学组老师集体出的,标准答案都极为省略。经查阅,苏清圆同学的答案不仅每一步非常详实,且与标准答案采取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其三,我们调阅了考试当天的监控录像,并未发现有替考现象。因此得出结论,关于成绩不实的举报不成立。今晚我们会把她的解题过程和监控录像截图发到校内监督平台,欢迎大家查阅。也希望其他的同学能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像苏清圆同学一样,取得更大进步。” 刘如兰阖上笔记本,台下居然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苗婧的眼睛也瞪得老大:“圆子,可真有你的啊!” 更有很多议论过这件事情的同学,主动拍她的座位道歉。苏清圆挨个笑着说没关系,继而,转头望向苏姚。 苏姚坐在原处,手指头快攥出血来了。可就苏清圆这一眼,却让她顿时一个激灵。 好像在说,姐姐,我知道,都是你干的。 苏姚咬了咬牙,瞥开目光,花了整场时间压制住自己的心虚。 八运会部署会结束,苏清圆跑到教师办公室去找刘如兰,谢谢她肯在年级大会上澄清。 校内举报,大多不了了之,校方很多次作出过回应,也都是含糊其辞。能公开宣布她被冤枉了,刘如兰肯定做了不少努力。 谁知刘如兰听了她的来意后,托了托眼镜,笑着说:“其实你的卷子我们都看过,老师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只是我们觉得这事情不如大而化小,才能尽快平息。但是你哥哥找到年级组长,托我们一定把调查结果公布一下,我们才选择了这种方式回应,希望你别介意。” 苏清圆一愣:“我哥哥?哪个哥哥?” 刘老师点点头:“个子很高,寸头,长得凶巴巴的,是你哥哥吗?” 苏清圆满脸黑线——是刘俊宁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没错,就是我刘俊宁干的! 第14章 直播掉马? 陆辽的汽车改装店,店面全是冷利的黑色调,凌厉逼人。 会客室,猴子坐在侧边座位,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 他对面,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女人端坐在客坐上,像是个秘书打扮,抬手看了眼腕表:“请问,咱们陆总什么时候能抽空来一趟?” 猴子的平板里正在放刘如兰在高二年级大会上的澄清讲话呢。他看得正带劲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哥他忙着呢,能不能来还是一回事儿,你催什么催?让你在这等着,没把你轰出去,还给你口水喝,够不错的了。” 小秘书挨了训,立马低下头,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举起茶杯战战兢兢地喝了口水。 不一会儿,陆辽从外头进来了。他用门口的毛巾好歹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迈开长腿就往正座上走。 小秘书立马站起身来。 她看了看陆辽——这男人浑身都是机油味儿,衣服、裤子蹭了好几处黑乎乎的,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表情又凶又野,怎么看都只像个汽修工人。 然而,他一进门,猴子就冲他点头哈腰的,把他往正座上迎,应该就是这里的“陆总”没错了。 她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说:“陆总,我是分管这次区八运会的常务副区长的秘书,我姓刘,您叫我小刘就行。这次我来找您,是想邀请您作为民营企业代表,出席八运会。” 结果,陆辽连看都没看她,权当她不存在似的,走到猴子面前:“怎么样,她们班主任给澄清了吗?” “澄清了,澄清了。这是我弟发来的视频。”猴子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开年级大会时澄清的,老给力了。” 陆辽凝眸,从头到尾把视频看了一遍。看完,他冷哼一声,把平板扔在一旁:“到最后也没公布是哪个傻逼举报的。” 猴子把平板收好:“这样就可以了,不错了,撕破脸了怕他们打击报复,给小嫂子添麻烦。” 陆辽睨他一眼:“你弟在一中,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我还以为他上小学呢,没想到都高二了。”猴子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我也没想到,小嫂子学习会这么好。我听邱哥说,她在学校原来都垫底儿啊。” 陆辽眯起眼睛,倒是难得的心情不错:“这才有意思。” 猴子不以为然,凑到他耳旁小声问:“你说,她会不会是知道大哥你辍学了,才不愿意结婚……怕不是太单纯,只喜欢好学生吧?” 陆辽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点笑容,又烟消云散了。 这会儿,被晾在一旁老半天的小秘书弱弱试探道:“陆总,请问您能不能作为民营企业家代表,出席八运会开幕式和闭幕式?” 陆辽正在气头上,小秘书纯粹是撞了枪口。 陆辽抬起头,眼睛里像结了三尺寒冰:“你哪位?” 他长得又凶又剽悍,再加上个子高,一瞪眼,活脱一个活土匪。 刘秘书吓得直哆嗦:“我……我是咱们区分管体育局的常务副区长的秘书……” 猴子会察言观色,看到陆辽不高兴了,忙说:“常务副区长的秘书就敢找我们陆总拉外联?原先你们区长想来,都得通过市里边。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还出席,不就看我们交税交的多,来拉赞助吗?” 小秘书快吓哭了:“是是是,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猴子拍了拍胸脯:“让你们副区长打听打听,陆家,是他能随随便便呼来喝去的?” “陆家?难道是那个……那个陆家?” “还能是哪个陆家?” 那个在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富陆家呗。全市的经济,得有一大半是他们家撑着呢。 小秘书腿肚子一哆嗦,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这是八运会的宣传单,给您放在这了,我也算交差了,陆总再见!” 话都没说完,她转头就走。 可就在这会,一直沉默的陆辽却张口了:“站住。” 小秘书噔的一下就站定了。 陆辽拿起桌上那张宣传单,目光重重落在上面,竟带着几许……认真。 认真?小秘书恨不得揉揉眼睛。这位活阎王会认真?恐怕他杀人不吐骨头时,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吧。 然而陆辽的确是认真地在看。因为那张宣传单的正中央,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那个女孩儿,是苏清圆。穿着那身纯到不行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不知多甜美。 而她旁边,是个“正气凛然”的男孩子。只看面相,就知道是猴子说的那种,学习好的人。 好比学生会主席那样,学习又好,又会打辩论赛,还能在短跑比赛拿成绩的那种人。 陆辽把那张宣传单攥得死紧,半晌,重重拍在桌上:“说,要多少?” 小秘书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钱:“多少都行,您……您看着给点就行。” 陆辽掏出支票簿,飞快地写下一大串数字递给她。 小秘书数了好几遍上头到底有几个零。数明白之后,她擦了把脸上的汗,说了一句“谢谢陆总”,转头飞也似地跑了。 等小秘书跑远了,猴子才反应过来:“老大,八运会,主席台,你怎么出席啊?” 陆辽抬眼瞪他:“老子怎么知道?!” 八运会宣传单上的人,一个是苏清圆,另一个是她们一班的班长,范博。的确像陆辽猜想的那样,范博既是数学实验班的班长,又是一中的学生会主席,更是这次分班考试的年级第一名。 他和王铮两个人,好像一中的一白一黑两个极端,一个优秀得令人心动,一个痞帅得让人疯狂。 因此,为八运会拍摄的这张“一中双绝”的照片,也确实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庄晴晴拿着手机坐在苏清圆旁边,一脸陶醉地八卦:“哎呀,光是看着我们班的校花校草同框,我就能脑补出一篇十七岁的青春大戏了!一个是啦啦队队长,一个是篮球队前锋,这是什么绝美搭配!” 早恋是苏清圆脑袋里的红线,此刻,正因为被触碰到而嗡嗡作响。她抢过庄晴晴的手机看了一眼,愤愤地说:“明明叫了整个啦啦队和篮球队去照合影,怎么最后宣传单出来只有我们俩啊?!这不公平!” 庄晴晴不以为然:“这说明,不只有我们觉得你们俩很搭配,连主办方都觉得你们俩应该p在一块。况且了,这宣传单就这么大点地儿,除了学生代表还有工人代表、机关代表、非公企业代表,得给人家留地方嘛。” 苗婧这会儿也举着手机加入讨论:“你们看!这张宣传单在微博也火了,咱区政府的政务微博,头一次点赞过万!” 苏清圆接过手机一看,果然,那个宣传单下头,一堆一中的学生评论。 【这是我们学校校花校草!配一脸!】 【求求你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吧!这对cp我要磕一万年!】 正翻着评论呢,苗婧又拉了拉她的胳膊:“诶诶诶,区政府又发消息了,说今年请到陆辽作为商界代表参加开幕式!” “陆辽啊?陆家那位从来不露面的太子爷?我去,咱区今年下血本了!” “我到底要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啊!!!” “还记得今年越野赛的决赛么,下车时一个背影杀,我当场去世!” 即使是实验班的女生,也免不了花痴。 苏清圆叹了口气,去核实了一下,果然……参会嘉宾那里,陆辽两个字大大地出现在上面,比其他所有企业家的名字加一块都大。 还是让她死了吧! 啦啦队队长的位置现在退位让贤,还来得及吗? 当晚,陆辽十一点多才回到陆宅。陆宗华一把年纪,反常的没去睡觉,倒坐在客厅里等他。 见陆辽进门,老爷子把花镜一摘,指了指自己的平板电脑:“今年中心区的运动会,你赞助了?” 陆辽换好鞋子走过去:“你怎么知道?” “微博上都发消息了。我看苏家的小丫头清圆也在宣传单上。这丫头长得可是真俊,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她。”陆宗华拄着拐棍站起身,从旁边钢琴上取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开幕式那天,你出席,把这个给她,也算为了上次的事儿,跟她道个歉。” 陆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钻石项链,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倒是很配她。 第13节 他低头,望向老爷子的平板,中心区政府的微博底下,一堆评论映入眼帘: 【原来我觉得校花跟校霸比较般配,但现在……果然年级第一跟年级第三才应该在一起!】 【年级第二:请勿隔空虐狗!】 【@苏清圆,校花到底喜欢哪个,回个话啊!】 就在@苏清圆这条评论下头,就好几百点赞的。 陆辽黑了脸,俩手差点没把平板给掰碎了。 正在这时,底下弹出一条评论,居然是苏清圆本人发的。 主体是一张照片,上头是一中啦啦队和篮球队全员合影,很明显,宣传单上那张双人照,是从这张照片里抠下来的。 底下,苏清圆还发了句话:早恋是高考的坟墓,早恋是人生的歪路!请大家好好学习,锻炼身体,喜迎八运会! ……这还差不多。陆辽默默把平板递还给陆宗华,拿着项链回了屋。 东西是挺好的,可他怎么给她?八运会,众目睽睽,一堆摄像头给着特写,难道要直播他掉马? 活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你敢早恋试试? 苏清圆:喜迎八运会!【老干部脸】感谢在2020-01-11 14:56:34~2020-01-12 14:4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轻之妤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吻 步入高二,苏清圆的生活忽然变得很忙碌。 数学实验班每周四要留下来上竞赛课,周一三五,她还得跟着啦啦队练习,八运会开幕式她们代表学生走方阵,篮球赛还要跳啦啦操。 八运会开幕式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彩排,参加开幕式的人员陆续到场,人民体育馆里摩肩接踵的,一片忙碌景象。 这是最后一次正式彩排,分管副区长也来坐镇。他亲力亲为,拿着扩音器站在主席台上,亲自调整方阵队伍:“机关单位代表再往左挪一点,给教育系统留地方。一会儿学生代表也过来,他们的方阵得站四列。” 底下人群挪动得有些缓慢,副区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说你们呢,机关单位都动起来!再不动的,年底绩效上找齐!” 这时,小秘书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陆辽来了。” 副区长脸色一变,放下扩音器,颠颠地走下台去。 体育馆侧门,陆辽穿了一身运动装,抬头看了看场馆布置。 “陆总,您来了?”副区长见了中心区“经济支柱”,语气难免客气很多,膝盖都伸不直了,颇给人一种点头哈腰的感觉。 陆辽问:“后勤保障都做好了么?水准备了么?” 副区长忙点头:“准备了,准备了,小瓶矿泉水,场馆每个角都有十箱,还有专人盯着,喝掉一半,就去库房里补。” 陆辽低低应了一声:“等正式开始,把学生代表的水换最贵的,再给他们买点运动饮料,念书费脑子。不够的钱叫你秘书来找我。” 区长眼睛晶亮:“好的好的。” 这时,一中的带队老师领着方阵也进入场馆。 体育馆因为多了几个方阵的到来,变得更加拥挤了。打眼看去,一片黑压压的,全是一个个的小脑袋。可陆辽眸光锐利,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样的全民活动,电视台要全程直播,所有人都拿开幕式当成一项重要任务,满脸都是僵硬的神情,好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上面说去哪,他们就僵直着四肢去哪。 只有她站在人群里,恬淡又从容,脸上挂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左边浅浅露出个小梨涡。仿佛这里所有的忙碌、错乱、慌张都影响不了她,那双大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啦啦队队服,上身是长袖小高领,下身是短短的裙裤,中间露出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白皙圆润、冰肌玉骨。 是什么肮脏污秽都沾染不了的纯。 陆辽眸色暗了暗,伸手从后头一个大学生脑袋上抢了一顶志愿者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诶你干嘛!”被抢帽子的学生愤愤不平,可转眼看到副区长在那杵着,也不敢多话,灰溜溜地回去做保障了。 这时,苏清圆才看到篮球场边的陆辽。见到他帽子上的“志愿者”字样,她抿了抿唇,微微挥手,算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辽却偏开目光,并没回应。 他转身,低头扛起一箱水,跟副区长说:“就当我也是志愿者。” 副区长不明所以,还是满口答应下来:“那个谁,去给找件大号的志愿者外套!” 正式彩排开始,主持人在上面语调铿锵地念完主持词,各个方阵入场。 陆辽没规矩地坐在场边的栏杆上,一脚踏在地上,一脚踏在观众席,眼睛微有些慵懒地眯起,透着几分落拓和不羁。 他一直在看苏清圆。 那是他的女孩儿。 第三项环节,运动员代表宣誓,上台领誓的运动员叫范博。陆辽随意瞥了一眼,却在台上看到了那个和苏清圆一起拍宣传照的男生。 范博脱稿,誓词背得流利又坚定。诚如微博上那些评论,是个校草的胚子。 陆辽嗤笑一声,移开目光前,却见大屏幕上,摄影机的特写给到了苏清圆面前。 她的侧颜干净又好看,让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他车上睡着的情景。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偃旗息鼓,只剩那一抹美好,美好得令他躁动,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可如今,像其他人一样,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男孩,眼睛里透着喜悦,透着一些他说不清、看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她从没给过他,他也想要。 想到捏紧了拳头。 可偏生,大概摄影师也觉得她的侧颜好看,那个特写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被迫看完她的宣誓,像自虐一样。 彩排结束,他转身离开场馆。门外清新的空气肆意在五脏蔓延,却冲不淡她带来的郁郁的躁动。 他迈开腿,往台阶下走。 “刘俊宁!”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这声音像极了苏清圆,可刘俊宁是谁?听着耳熟,想不起人来。 他继续往下走,胳膊却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抓住:“刘俊宁!” 他回头,她喘着气站在他身后,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理我呀?” 他也烦着呢:理什么理,到底谁他妈是刘俊宁? 陆辽刚要发作,却忽然想起邮局老孙的话。 “原来在这干的小刘也辞职送外卖去了,留下这身制服,你穿吧。” 老孙给他那件邮局绿的外套,左边胸口挂着个名牌,上头的确写着“刘俊宁”,看来她是误会了。 陆辽站定,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句:“叫我干嘛?” “谢谢你啊,小哥哥,”她刚刚飞快跑出来,现在还在喘,奶萌的音色带上了颤抖:“我听刘老师说,是你给学校打了电话,要求澄清我成绩的事情。” 陆辽轻哼一声:“看不惯而已,不用谢我。” 她不着急离开,默了一默,又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 他怎么会知道?那天在邮局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表情不好,只对付着回答了一个“还可以”。 这么风轻云淡的一个回答,到了他心里,就好像做了病了,非等周一放学时去亲眼看看红榜。 他还记得邱宇说,她学习成绩不好,在学校一直垫底。之前背那么多书回家温习,如果没考好,说不定要哭鼻子。 谁知,这丫头考了个年级第三不说,还让人嚼舌头根子,说成绩是作假得来的。 有他在,怎么能让她受了委屈? 只是在她面前,让她那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看上一看,他做的那些傻事又仿佛不值一提了。 陆辽说:“我朋友他弟也在一中念书。” 苏清圆随口问:“也是高二的吗?” “大概吧。”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秋雨。没有太阳的日子,风凉飕飕地吹来,拂起少女软软的发丝。 这时,一中其他的学生也出来了,站在体育馆门口叫她。 陆辽压低鸭舌帽,拉着她躲到运动器械后面,脱下志愿者的外套,弯下腰,动作温柔地罩在她身上。 少女的体香甜过九月的丹桂,在初秋盛放。 啦啦队的女孩都梳马尾,她也不例外,把柔软的刘海用黑色的卡子卡在头顶,光洁白皙的额头似乎就在他唇边。 近在咫尺。 陆辽像是着了魔了,在给她披上衣服时,顺势向前微微探了些,薄唇浅浅触在她额头。 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弦被烧断了。 又香又软,像块天使蛋糕。 陆辽这辈子,天老大他老二,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但此时,他的心里砰砰直跳,有力的心脏快要跳出他嗓子眼。 他怕她生气,怕她觉得他轻浮,怕她再也不理他了。 可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似的,乖乖地站在那里,等他把衣服给她披好,再把她的发尾从衣服里提起来。 她说:“一会儿我回去换上校服,把衣服还给你。” 话音未落,体育馆里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穿过运动器械,他看到几个女孩儿拉着手出来找她。 “扔在体育馆吧,我还有。”陆辽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场馆里推:“快回去吧。” 苏清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赶她,委屈地撅起嘴巴。 陆辽心里软了又软,哑着声音跟她解释:“那天在酒吧……别让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块。” 第14节 他砸了酒,打了人,像个小混混,会坏了她的名声。 拿掉“陆辽”这个名字,他还什么都不是。 苏清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朝他摆摆手:“再见,小刘哥哥。” 陆辽听着别扭,不肯回答,可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算了,刘就刘吧。 他也朝她挥手,让她快进去。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却看到了她烧红的耳根。 像秋天的枫叶,像天边的晚霞,红透了他的眼底心头。 操。 刚刚那一吻,她明明感觉到了,却没有躲,更加没有点明。 陆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有无上的喜悦,如同烟花一般在脑海里炸开,无数的火光坠落下来。 又甜,又酥,又麻。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为了追媳妇儿我变成了cosplay小能手。 第16章 你想见我?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闷了半个月的雨终于来临。 高二的学生不补课,八运会定在十月四号,中间好不容易得了闲,苏清圆就点了杯奶茶,窝在家里念书。 打升学以来,她一直忙忙碌碌的,竞赛课上老师教的内容有很多没吃透,也有一个月没刷高考题了。 她的房间斜对面是苏姚的房间。苏姚原来在学习方面也很上进,虽然聪明劲儿不如许多尖子生,好歹愿意用功,所以成绩一直紧紧追着,没怎么落下。 十一期间,苏姚在努力做作业之余,也在预习新的功课。但是每每她学累了,想站起来偷懒玩儿会儿手机了,一抬头,就能看到苏清圆还在念书。 苏姚本来就因为分班考试的事儿不痛快,刚刚又遇上几道不会解的题,心里更是起急。偏巧对面,苏清圆面无表情地做着题,好像就是个永无休止的解题机器似的,从来不会卡壳,更让她气得直跺脚。 原来的苏清圆太爱玩儿了,就没有一个假期和男孩子厮混的。 现在她一跃成了数学实验班的高材生,怎能不叫苏姚嫉妒得发疯? 苏姚至今仍然坚信,苏清圆的成绩是有问题的——她一定是在用着什么心机,憋着劲儿地想刺激自己。 苏姚思考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把刚才不会的几道题拢了拢,拿着去找苏清圆。 她咬着后槽牙赔笑脸:“清圆,这几道题我不会解,你能不能给姐姐看看?” 苏清圆正做题呢,回头瞥了一眼,把她卷子拿过来,又抻了张草稿纸,按照题号把大致的解题步骤全写了下来。 就好像那题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得数是几了一样。 苏清圆做完,把卷子跟草稿纸都递给她:“看不明白再问我。” 其实苏姚并不是笨孩子,她的解题过程虽然跳了不少步,但耐下心来肯定能豁然开朗。 可此时,苏姚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拿着自己的卷子,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都恨不得扎进手心儿里。 她转身,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了,拔腿就往门外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用余光注意着苏清圆的动静。只见她阖上书,喝了口奶茶,那书上写着两行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传说中的五三?高二还有一个学期的课没学,她就做上了五三? 苏姚恨不得找根裤腰带,勒死自己算了。 这时,门外响起门铃声。 刘颖在厨房准备晚饭,于是朝屋里喊:“圆圆,去开个门。” 苏清圆穿好拖鞋,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刘俊宁”。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没打伞,短发不停地往下淌水,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邮局的绿色制服全湿透了,重重挂在身上。 明明是这样一副脏兮兮的狼狈相,可他单手撑在门框上,站在她家的门前,只让人觉得他高大又英朗,冷淡中带着十足的阳刚气。 看见开门的是她,他眼底溢出些许笑意:“苏清圆,我来送杂志。” 明明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他身上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感,重重压迫着苏清圆。 她小声说:“请等一下。” 然后,她跑回屋里,告诉刘颖是邮局的师傅来了,又到房间拿了一包棉柔巾,才跑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她抽了两抽出来递给他:“怎么不打把伞呢?快擦擦脸。” “我从来不带伞,累赘。”他粗略抹了一把脸,又抬手去擦头发。 利落的短发也没什么造型可言,他擦头发的方法简单又粗暴。苏清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躺在雨里修车,薄薄的背心裹着劲瘦的腰。 “如果天气预报说有雨,还是带一把伞吧。”她又端出那副老干部的样子:“总是淋雨容易——”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他打断了:“带伞了,你还怎么给我擦水,嗯?” 苏清圆又羞又气,把棉柔巾藏到身后:“不管你了。” 她娇嗔的样子极是好看,饶是陆辽这么硬邦邦的一颗心,也快要融化了。 “小同学,别生气。”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给你,杂志。” 苏清圆伸手去接——薄薄的杂质被好几层塑料布裹着,一点都没有湿,还带着些来自他胸膛的体温,温暖着她的指尖。 他懒洋洋地说:“我很注意,没弄湿,不影响你做题。” 苏清圆却笑了:“不用,这杂志是我姐姐用的。我的那份学校给订了。” “数学实验班的好学生。”明明她已经握住了杂志的另一端,可他却没打算放手,反而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眯起眼睛打趣她:“既然你不用这书,为什么还特意去邮局跑一趟?……你想见我啊?” “我哪有!”苏清圆更气了:“你松手,我要回去了。” “不松。”他的眼神有点坏:“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回去叫妈妈来拿。” 他低眸看她,眼底笑意盛开,故意逗她:“你去,我在这等着。” 苏清圆才知道自己的威胁对他一点作用都没起,僵持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办法,伸出小手去推他的手:“快给我吧……” 糙砺的指尖被她用手心裹住,拼命地往外推。 可是陆辽一点都不生气,心里甚至还升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手心儿可以这么软,就像她们总爱吃的那种布丁一样。 她很瘦很瘦,手心却有肉。 他的心软了又软:“怕了你了,给你,行吧?” 苏清圆终于得到了杂志,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有些失礼了。 外面的雨冷,可他的手心热热的。 苏清圆烧红了脸,拿着书跑回屋里,锁好大门。 她从抽屉里拿了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依旧带着他体温的包裹,里里外外一共五层。 想到那男人不可一世,又落拓不羁,能把东西仔仔细细包成这样,大概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她想,刚才她不该那么着急走,该给他拿把伞的。 刘颖做好一道菜,端着进屋,放在餐桌上。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凑过来问她:“圆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苏清圆耳根还在泛红,随口撒了个谎:“邮局师傅说,要确认收件人身份,跟我核对了一下个人信息。” “是《数理之谜》吗?” 苏清圆把杂志封面给她看:“是十月第一刊,我们班昨天刚发过,老师已经留了作业让我们做。” “那就给姐姐吧,她们班没有。”刘颖回厨房做汤。 这本书苏清圆当然是有的,这会儿正躺在她的书包里,老师留的作业,她下课就做完了。 只是一想到要把这一本给苏姚,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泛着鼓别扭的酸。 她摸了摸杂志封皮,还是来到苏姚的房间,放在她桌上:“这个给你,刚送来的。” 苏姚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她手里的卷子还有好多道题不会做呢。这本《数理之谜》里面的题,根本就像天书一样,莫说一点头绪都没有,类似题型她连见都没见过。 苏姚把杂志往桌上一摔:“放这吧,我晚上再看。” 等苏清圆转身回屋,她把房门狠狠摔上,紧接着,把那杂志扯了个稀烂。 门外,陆辽无视大雨,靠在车子上看手机里的日历,捻了捻指尖。 他个子高,抬起头就能越过她们小区的外墙,看到105窗子的最上部分。他看到她米黄色的窗帘被拉开,里面映着淡淡的光。 “十月四号见啊,苏清圆。”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合格邮递员,从我做起! 第17章 他想亲她 八运会开幕式这天,苏清圆提前许多就到了体育馆,跟着老师同学们一起到指定的地点集合。 一中候场的地方很靠前,她探过身子看了眼主席台上,嘉宾一个还没到场。大概也在后台休息,等正式开始以后再一起入场。 陆辽啊…… 经上次邱宇一说,退婚的事情仿佛又有了变故。 她攥了攥裙角。 由于之前彩排了很多次,一中的方阵走得整齐划一,最后按照要求列队停在体育馆正中央,主席台的正前方。 苏清圆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她不受控制的,目光一直黏在主席台上。这次离得近,她看清了,就在区长座位的正后方,最中间的位置,桌牌印着大大的两个字——陆辽。 她在一中的队头,陆辽的位置在主席台第二排,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如果他发现正对面站着的是“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的苏清圆,这位二世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第15节 她倒也不怕他对她做什么,只是碍着“未婚妻”这层关系,再联系着原文里那些关于他的描写,一想到要见他,就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她回头,想跟后面的同学换个位置,可身子还没扭过去,就被班主任刘如兰一个眼刀杀了回来。 那么多镜头对着,那么多领导在场,现场直播,绝对不能出一点错误。 她只好欲哭无泪地面向前方,等着一个又一个方阵来到指定位置。 场外,陆辽穿着志愿者的外套,戴着鸭舌帽,斜倚在立柱上。 旁边,邱宇穿得西装革履的,抬手看了眼昂贵的腕表:“马上开始了,待会儿打算怎么办,直接上台?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抬眼,目光又落在苏清圆身上。不得不说,她长得真的很好看,单单这么远一个背影,都有遗世独立的感觉。现在想来,当初她淋了大雨,妆花得一塌糊涂,却也有几分楚楚可怜在。他轻轻一笑:“不过……你这位置可真不错,估计现场直播里镜头要是给了你,观众就不用看别人了,明儿早起又是一个大新闻。” 邱宇的话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惹来陆辽一个白眼。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又笑说:“那么多次赛车转播,你戴着口罩头盔,有时连个背影都不给。这回公然出现在区八运会转播这种无聊的小场面,估计要让别人笑掉大牙了。” 陆辽神色一戾,偏头瞪他:“再笑个试试?” 邱宇这才发现他是真生气了。 他拍了拍陆辽的肩膀:“她应该也挺紧张的,后背绷得笔直,一直盯着你的名牌看。” 陆辽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紧张。 说来也是,刚才一中的队伍就从他面前经过,她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只是死死盯着主席台。 半晌,邱宇听见他沉声感慨:“她应该……很害怕陆辽吧。” 这个“陆辽”,也不知指的是陆家少爷这个身份,还是他本人。 连区长见了他,都唯唯诺诺的,又何况是给他递了退婚书的小姑娘?在世人眼里,陆家要是想弄死什么人,大概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吧。 谁会放着范博那种优秀又学习好的不喜欢,来喜欢他这种二世祖? 他哼了一声,是在冷笑。 主席台上,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热情洋溢地说:“下面有请与会领导出席。” 苏清圆抿紧了唇,像等待审判的罪犯一样。 区委书记、区长、副区长一个个走上主席台,紧接着,所有党政领导几乎都到齐了。除去这些人之外,在各界代表中,陆辽是头一个。 “下面请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企业代表陆辽出席。” 后台,一个高挑的男人缓缓走了上来,一步步几乎都踏在苏清圆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全场掌声雷动,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双目睁开一个小缝隙。 可走上主席台的,却是邱宇。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才确定,出现的就是邱宇没错。他简短诉说着替陆辽来出席的情况,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 嘉宾们坐定,苏清圆也跟着大队人马绕道回看台,走到半路,被一个高个子男人给拦了下来:“苏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找您,请借一步说话。” 苏清圆左右看了看,问:“哪个陆先生?陆辽?” “是的。”男人带着她走到安全出口处:“陆先生今天有事不能来,但为了您,他特意跟区里打了招呼,把学生代表的水换成最好的,还给你们加了运动饮料。” 说完,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陆先生送给您的,他说,上次放您鸽子的事情是他不对,请您原谅。” 苏清圆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白天鹅造型的钻石项链。 “陆先生说,为表歉意,请您收下。” 她眸色微动,捏了捏裙角,挤出一丝笑容。她轻声说:“陆先生家财万贯,别说是运动饮料,钻石项链,就是天上的星星怕也能摘下来一箩筐呢。然而……”她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倔强:“如果他真觉得抱歉,那么今天来的就不是这个项链,而是他本人了。我曾跟邱先生说,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我的想法从没变过。” 她小心翼翼地阖上盖子,递回给男人:“劳烦了。” 她跑了两步追上队伍,留下男人一脸懵逼。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他们陆总打去电话,把苏清圆刚刚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苏小姐长得好看,就可以这么狂妄自大了?他们少爷听了,一定会主动退婚的。 可谁知电话里,陆辽却放肆笑了起来:“她不喜欢钱,更不稀罕陆辽这个名字,说不准就是喜欢我了!吴江,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因为喜欢我,才拒绝我!” 吴江更懵逼了:人家刚刚才说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你,哪来的喜欢你? 可显然,陆大少爷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体育馆中央,小学生代表在表演轮滑。但是一中的孩子们都没看表演,全在八卦陆辽的事情。 “还以为能看见陆辽本尊呢,我真是想太多!” “来的那个是谁啊?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也很不错!” “我看有点像邱家的少爷。” “恒华地产的邱家?” “我看他很面熟啊……哦对了,这不是有一次在校门口给王铮送车那个男的吗?那天我站得太远,也没看真切,不知道对不对。王铮,你认识他吗?” 王铮是篮球队队长,此时当然也在场。他远远看着邱宇,摇了摇头:“就见过那一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送我一辆车。” “你该不会是邱家失散多年的二少爷吧?以后不能叫你王铮,得叫你邱铮!” “不不不,他叫邱宇,没准你叫邱宙。” “哈哈哈哈卧槽邱宙!” 苏清圆静静听着,没有搭话。她四处望了望,见“刘俊宁”正在从场边往她的看台后面走。 这些志愿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要来来回回忙碌四个小时。他到底一共打了几份工啊?也不知道来这一趟有没有报酬……是真的很辛苦。 她抿抿唇,认真看表演。 台下,陆辽隔空冲邱宇打了个手势,来到她坐的看台后面,找个栏杆坐了下来。 他不想看节目,只想看她。 许久,节目都表演完毕,开幕式结束,学生们纷纷退场。 她的座位在最里面,退场时慢悠悠走在最后,到出口,终于看到了他。 她加快步速,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哥哥,保障了一晚上,辛苦了。” 他勾起唇角:“不辛苦。” 能等到她,什么事都不辛苦。 她伸手,递上一瓶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这个我没喝,给你。” 他愣了愣:“刻意给我留的?” 一瓶运动饮料,超市里也就卖十几块钱。可是在举办开幕式的体育馆,门口有着严密的安检装置,什么吃的都带不进来。所有人都只能喝场馆里提供的水。 五点到九点,四个多小时,这瓶饮料足以解解闷,让这时间过得更快些。这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可她却没喝,硬是留到了最后。 难不成……她真的有点喜欢他? 陆辽的心跳快了许多,急切地等她回答。 苏清圆当然是刻意给他留的。她知道,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最辛苦,时常是饭都来不及吃,水也来不及喝。可她不想这样说,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可怜他。索性,她不置可否,眼帘低垂:“我先走了,得早点换衣服回家。” 他把她拉住:“你怎么不给你们班的小男生?” 她抿了抿嘴——这男人怎么这么倔啊?“你不要就扔了好了。” 说完,她绕过他就往外走。 陆辽无言,也没有拦她,而是怔怔地望着她纤弱的背影。 “你可千万别回头。如果回头的话……” 如果回头看的话,他一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他现在很想亲她,想得快疯了。不是像上次那样,以穿衣服作掩饰,蜻蜓点水的偷偷碰一下,而是把她按在怀里,使劲儿地欺负。 绝不让她再逃了。 苏清圆迈着小步,就这样走出了大门。 陆辽的心气儿也跟着降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顿住脚步,轻轻转过身来。 蓦然回首,惊鸿一瞥,她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啦,我走了。” 操。 陆辽拔腿就追。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我跟霸总抱错了[穿书]》,求预收--- 总裁文《天价娇妻》里有个女配,在女主出现后就被霸总始乱终弃,狠狠羞辱。 首富千金程萝看完,怒甩400万:“让作者改文,女配必须逆袭!” 一觉醒来,程萝就穿成女配,还被霸总一脚踢开。 一个月后,两人狭路相逢,霸总极尽轻蔑:“你家世太差,配不上我。别求我,不复合。” 话音未落,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外,霸总他爸开门下车:“其实你俩抱错了,小萝才是我亲生的!” 程萝:这剧情酸爽! 她指尖轻轻点在霸总脑门:“听见没?滚回你的垃圾堆吧。” 段家太子爷段绪因为这个离奇抱错梗,多了一位未婚妻。 段氏股东会,股东七嘴八舌:“哪抱回来的村姑,还想进段家?” 段绪冷哼一声:“谁再废话,我把会议纪律大写加粗刻他脑门上。” 哪知这位“村姑”一身高定、妆容精致,一跃成为国民女神。 一贯西装笔挺、尊贵骄矜的段绪抱着她开股东会,一口口喂冰激凌吃。 股东们小心翼翼:“还……还提会议纪律吗?” 第18章 初吻 因为和陆宗华的矛盾,陆辽选择了辍学,离家出走,什么苦日子都过过,什么艰辛都尝过。后来一战成名,从一无所有到如今靠着手艺挣得许多,他自以为,人生里所有的年少轻狂都尝遍了。 可没有哪一次,是让他如此悸动,如此热血奔腾的。 第16节 经了这一遭,他才知道,原以为的那些“年少轻狂”,不过就是在较劲罢了,是用痴迷车子当借口,来消磨大把的时光。 而今天,对他回眸一笑的女孩子占尽了这世界的美,弥补了缺席他整个青春的光彩。 “陆先生。”体育馆里人不多了,区长从门口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解囊,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我也很理解您低调行事,不想露面的心情。您在这里伏下身子做志愿者,真是让我敬佩,我代表班子成员表示衷心感谢。” 区长抓着他的手握来握去,嘴里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陆辽懒得理他,想出门追苏清圆,可偏巧,其他各界代表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在一起客套寒暄。 陆辽无奈,只好站在原地等他们逼逼完。 体育馆外,带队老师宣布解散,让学生们早点回家。 等老师走了以后,篮球队里,也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五点到现在都没吃饭,饿死了,咱出去聚餐吧!” 篮球队的男孩子们本来凝聚力就很强,这话一出来,一呼百应。 王铮也拉住苏清圆,说:“别看是篮球队比赛,可啦啦队任务也很重啊,咱篮球队得请请姑娘们,有力气了喊加油才能更洪亮,是不是?” “就是,第一场比赛咱就跟六中打,指定得挫挫他们的锐气,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对,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他们脑袋不灵光,上了那种大锅端的学校,还天天管咱叫书呆子?开赛以后,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全能。” 两个队的人一块起着哄,苏清圆没办法,只好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刘颖她不回家吃了。 体育馆围栏外,王铮的摩托车停在栏杆旁。他看了眼车,没想管,跟着队伍往前走。 范博拉住他,问:“车你不要了?” “不要了。”王铮摆手:“正主在里头,当还他了。” 范博笑笑:“你放这他也不会拿回去,就推着吧。” 王铮拗不过他,还是去开了锁,推着慢慢吞吞走在最后。 体育馆位于偏僻的城郊,门口吃东西的地方很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占着一整个人行道,也不嫌累,慢悠悠地朝两公里外的餐厅前进。 有人带头抄近路,穿大街过小巷,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却没发现路越走越黑。 苏清圆正低头跟苗婧发微信报告开幕式的情况,冷不丁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 她吃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发现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票小混混,手里拎着啤酒瓶子、棒球棍子,不怀好意地把他们围了起来。 这是碰见劫道的了,还是个犯罪团伙。苏清圆当即脸色发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中一共20人的方阵,除去早早回家吃的,还剩十三四个,大半数都是女孩子。而对方却人数众多,个个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实力差得这么悬殊,他们肯定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苏清圆偷偷在屏幕按了个110,把手机收回包里,咬着唇不敢吭声。 她身后,王莹已经吓哭了,发出一抽一抽的声音。 王铮把摩托车立好,上前一步,问对面剃了光头的领头:“你们什么人?” “哈哈。”光头笑了笑:“说你们是书呆子,你们还真不谦虚。都想让人家叫爸爸了,还看不出我们是什么人?地痞流氓呗。” 这句“地痞流氓”说得极为自豪。 叫爸爸这事儿,是他们刚出体育馆时说的,难道这一票人从那时就跟着他们了? 王铮捏紧了手里的书包:“六中找来的?” “没错儿,我弟叫齐浩然,认识吧?” 这次,还真是六中的人。齐浩然是六中最臭名昭著的学生,抽烟喝酒、抢钱打架,就没他不干的,一中的都知道他。 同时,他也是六中的篮球队长。 光头扛着棒球棍上前一步,跟王铮平视:“本来我就想教训你一个人,最多捎上你们这几个篮球队的弱鸡。没想到,运气好,连小妞一网打尽了。” “你们别乱来,我、我报警了!”王莹忽然冲出去,哭着按下110,亮出手机屏幕给他们看:“再过来我真的报警了!” 光头哈哈一笑:“报就报,看守所可是好地方,哥儿几个正愁没地儿吃饭呢。我最看不得你们这帮富学生,不好好在学校眯着,出来逞什么能?”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王铮的摩托车上:“行啊小子,车不错啊,天天上六中门口显摆去是吧?显你有摩托车是吧?给我砸!” 几个大汉闻言,拎着棍子就上,几下就把车给砸了个不成样子,变了一摊废铁。 王铮脾气爆,除了上次在酒吧让人捏了这么一下以外,就没受过这种气了。他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上去揪着光头的脖领子,一拳就砸了过去。 光头被打得一愣,反手给了他一棍子。 其他混混立刻凑上来,照着王铮的腿就砸。 另外几个篮球队的男生也红了眼,上前去撕扯,很快,一群男人就打作一团。 可学生毕竟是学生,人又少,王铮他们吃了不少亏,根本打不过。再这么撕扯下去,恐怕要来个玉石俱焚呢。 王莹给警察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然而她不认识路,黑漆漆的连个路牌都看不到,人家问地址,她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儿地哭:“王铮,这是什么路,多少号啊!” 王铮那边都打成热窑了,哪有人有空理她?几个女孩子又开着手机找定位。 就在千钧一发时,一阵跑步声传来。苏清圆以为警察这么快就到了,指着不远处说:“来、来了!” 可路拐角出现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陆辽。 他还穿着志愿者的那套行头呢,因为被区长耽搁了,一出门压根看不到她了。这一路他一边问、一边跑,这会儿气喘得又急又粗。他看了眼自己那辆已经不幸报废的车,又看了眼王铮,不屑地笑了一声:“这帮屁孩儿,还真会惹事儿啊。” 哪惹来一群杂碎,连他的车都敢砸? 说完,他两个箭步上前,拉开跟王铮扭打着的两个男人,飞起一脚解决一个,反手一拳,又是一个。 苏清圆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力气,那两个人瞬间被打倒,居然半天都没爬起来。光头直接被打昏过去了,鼻子、眼角都呼呼地往外冒血。 他只来了一个人,可就这两下,局势就好像瞬间被逆转了一样。 苏清圆抱紧了背包,退了两步,只觉得方才揪紧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混混们都有经验,见有厉害的来了,群起而攻之。陆辽也不拿他们当回事儿,几闷棍挨在后背上,跟没事儿一样。他三拳两脚就解决了好几个,混混们也知道害怕了,围在那里谁也不敢出手。 有胆大的,从裤腿里掏了刀子出来想暗算。陆辽眼多尖?提前一步,一个回旋踢把那男人的手直接踢在墙上。 还能站着的混混怂了,把光头从地上搀起来,对着陆辽直作揖:“大哥,我们错了,都是道上混的,放条生路。” 他看得出,陆辽是会打架的,收拾他们这群业余的,简直易如反掌。 “生路?”陆辽勾起一边唇角:“生路是个什么路?没听说过。” “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儿的!那个齐浩然就是个傻逼,要打您打他!” 正说着,从拐角,浩浩荡荡又来了二十几个“志愿者”。他们一个个全穿着八运会外套,戴着志愿者帽子,可脸上都凶神恶煞的,胳膊上也尽是青色的纹身,看着比这些个混混生猛许多。 王铮也蒙了,不知道这个曾经打过他的男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出现在这,还领着这么一大帮人,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可这男人来得太及时了,打架也太厉害了,让他不得不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志愿者里,为首的是猴子。他毕恭毕敬走到陆辽身边,就像戏精上了身:“同志,这些人怎么处理?” 男人双手抱胸,双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打。” 猴子听到这个字,眼都蓝了,拎起地上的棒球棍,冲着拉光头那人,上去就是一闷棍。紧接着,所有志愿者都围了上去,把一干混混困在中央,一通拳打脚踢,人脑袋都恨不得打出狗脑袋来。 被围困在中央的混混们拼命地叫喊、哀求,这场教训都快变成了屠杀。可站在外围的男人始终表情冷淡,漫不经心,好似司空见惯,又好似这一切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他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到王铮面前:“小伙子,健身房没少去,身上挺结实的。可这练出来的都是死肌肉,一点用都没有。你瞧,你打他一拳头,一点力气使不上,他照样爬起来打你。” 王铮一愣,不甘地低下头。 他说得没错,他这一身肌肉都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看着能唬人,打架也能管些用处。可说一击致命的,他真做不到。 饶是他自认为是打架能手了,依旧不懂得控制如何发力。 论实力,他离面前的男人还差得远呢。 王铮终于放下自尊,低低说了一句,“谢谢哥。” 陆辽没说话,目光却落在苏清圆身上。 他的眸光太灼热,苏清圆有些羞怯地低下头。 这时,被围困的混混们也被打得差不多了,猴子从腰里掏出一捆扎带,挨个儿给他们双手都捆上了。 过了那么十来分钟,警察终于来了。这条羊肠小道太窄,警察把车停在了外头,是走着过来的。 四个外勤看着地上凶神恶煞的混混眼角挂着眼泪儿,被欺负得鼻青脸肿的,又看了看站在那的一群膀大腰圆的八运会志愿者,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哪一拨才是坏人。 光头这会儿悠悠地醒了,看了看警察,差点没给跪了:“警察叔叔,救命啊!他们要杀人了!我们就是截个道啊,让他们叮咣五四一顿乱锤,差点小命就保不住了!你带我去医院验伤,肯定是轻伤害往上了!他们这不是正当防卫,是故意伤害!你抓他们,抓他们!” 猴子听完,上去又给了他一耳光。 警察呵呵一笑:“你是政法大学的吧,还挺懂法律法规?” 这群混混的确被打得很惨,苏清圆也不知道他说的有理没理,赶紧上前跟警察解释:“不是这样的,这几个师傅是为了帮我们,见义勇为,不能抓他们!” 警察一看苏清圆乖乖的,满脸都是急切,声音也轻了下来:“你们几个小学生,放学不回家,在这转悠什么?遇着坏人了吧。” 他转头跟三个同事指了指光头:“把他们带走,其他人赶紧散了。” 光头愤愤不平:“这么容易放了他们?不行!带他们做笔录去!怎么也得做到明儿早起!” 猴子伸手,又要给他耳光。光头吓得赶紧闭上嘴。 王铮看了看几个警察,心里也大概有了数——虽然几个片警没明说,但是不带他们去做笔录,的确不合规矩。这男人,肯定不简单。 陆辽转过身问:“你们几个伤得怎么样?还能打球么?” 王铮点点头:“都是皮肉伤,没问题,三天就能好。” “嗯。”陆辽跟猴子挥挥手:“你们也回吧。” 小学生们挨个过去道谢,也不管聚餐不聚餐了,连跑带颠地往家跑。 猴子走过来,给王铮递了一张名片:“你把摩托车送到这个地儿,肯定有人能给你修好了。” 王铮看了眼地上快成废铁的摩托,接过名片,再次跟陆辽说了个谢谢。 陆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低头在他耳畔小声说道:“甭谢我,我想帮的不是你。以后别对苏清圆动歪心思,她是我的。还有,给我盯着范博那小子。” 他直起身子,大声说:“走吧,找个药房买点酒精。” 王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清圆——那天邱宇说,苏清圆已经订婚了,难道就是和他……他自嘲地笑笑,很自觉地拉着范博一块离开了。 苏清圆一直站在原地,等同学们都走远,才到陆辽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深深低着头,表情又委屈又歉疚,像个做错了事怕妈妈责罚的小孩子,幼稚又可爱。 他心里软了又软:“道什么歉?打人的又不是你。” 苏清圆抬起头望向他。 第17节 昏暗的灯光下,他五官显得更深邃了。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苏清圆还记得,他曾经嘱咐她不能早恋。那次是从酒吧送她回家的路上。 想来,他大概是个很保守的人,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出入酒吧这种地方,更不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聚餐不回家。所以,她自作自受,在路上遇到了坏人,还要他来救,全赖她没听他的话,还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所以她才要说对不起。 可他仿佛丝毫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态度让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道歉了。 她抿了抿唇,最终选择沉默。 半晌,她杏眼圆睁,才发现他的嘴角好像有暗暗的血迹。这里黑漆漆的,光太暗,她也看不清,索性从包里掏出手机和一包纸巾:“你别动,好像流血了。” “是吗?”陆辽像是故意逗她,弯下身子,一张俊朗的脸无限逼近她的脸:“你给我指指。” 她小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就在嘴边,我给你擦干净。” 她往后退,他便往前走,直把她逼到了墙角,后背都抵在了墙上。他伸手撑住墙,说:“躲什么躲,还擦不擦了?” 苏清圆被他困在方寸之地,实在拿他没辙,打开手机的电筒照着,强光刻意避开他的眼睛,一点点去擦那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手又香又温柔,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甜,陆辽想,干脆就让他溺死在这一刻吧。 擦了几下,她撅起嘴巴:“血都干了,这样擦不掉的。” 他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哪里?” 她拿下纸巾,直接用细细的食指点在他唇角:“这里。” 冰凉凉的触感在那一瞬间漾开,让他连脊髓都感觉到战栗。 “哪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又低又哑。随即,他伸出舌头,在她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 舌尖划过她的指尖,留下晶亮的水渍。 “你!”苏清圆这才觉察到他沉醉的表情,脸上一烧,伸手推在他胸膛:“你干什么?” 他身上结实得很,这下她没太推动,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她和外界危险的、骚动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开来。她只好举着被他舔过的手指,质问:“为什么要这样?” 软软糯糯的女孩子,连生起气来都只有娇嗔。 “怎么,嫌我脏?”他眸色冷了冷,攥住她的小手,把他惹出的是非全抹在自己衣服上:“回家再多洗两遍手,行了吧?” “不行!”苏清圆依旧气鼓鼓的——这根本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好不好,这男人,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笑,垂眸看她。 苏清圆关掉手电筒:“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 他没仔细听她的话,却在她关手机电筒时,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那个110。 她刚刚一定吓坏了,连报警电话都没有敢播出去。 陆辽伸手,把她就快放回包里的手机抢了过来。 “喂!”她更生气了:刚才舔了她的手指不说,现在又抢去她的手机,他究竟想干嘛?怎么今天就知道欺负人? 可他却只是把屏幕上的110三个数字删掉,又打了一串号码进去。他把手机递回给她,说:“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事,找我。” 苏清圆接过手机,望着那一串号码,心底竟隐隐升出一抹心安。 她不气了,很认真地在通讯录里打下“刘俊宁”三个字。 陆辽却只想笑:她真好哄。 他问她:“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追了这么远,追你到这?”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很实诚地说:“因为你是志愿者?因为你发现有坏人跟着我们,所以特意来救我们,怕男孩子们受伤了,就没法参加运动会了。” 她振振有词,句句在理,但之于他,却是最大的误解。 说完,她想了想,火上浇油:“万一王铮和范博他们受伤了不能参赛了,我们可不可以跟举办方申请一下,推迟篮球赛的赛程?” “篮球赛、运动会?”他压低声音问她:“这些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老子只想救你。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一把箍住她的后脑,轻轻一带,把整个人按在怀里。旋即,他低头,恶狠狠甚至带着怒气,印上她的双唇。 苏清圆瞪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比他的眸光更灼热。在这个微凉的秋夜,没有星星月亮,甚至没有灯光,漆黑破旧的小巷,他就这么吻了上来。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血液、他的心跳、他的脉搏,透过他干燥的双唇,她都能细致地感受出来。 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 他怕吓到她——这是第一次,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他只想简简单单地亲一亲她。 可她的唇那么那么软,让他心跳加速,甚至让他疯狂。 他自暴自弃了,伸出舌尖,柔柔吮过她的唇角。 “你干什么!”苏清圆气急了,挥起小拳头重重砸在他心口。虽然是她打他,可她的眼泪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知道他力气大,所以这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 可她没想到,她很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怀抱。 他是心甘情愿放手的。 她想不到这一层,只知道自己被按在他的胸膛,身上的柔软都叫他碰去了。她的脸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就跑。 他没追,只等她走出很远一段距离,才迈开腿,跟在她身后。 裤子口袋里还揣着她给的那瓶运动饮料。他边走,边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大半。 真奇怪,也喝不出是甜是苦。 苏清圆回到家,洗完澡,才拿出手机来。 她很怕他打电话,或是发短消息过来。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以后所有的报纸快件,都让苏姚去拿好了! 十一假期的剩下几天,苏清圆在酣畅淋漓的刷题中度过。 十月八号假期结束,她早早吃完饭去学校。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呢,她就看到校门口围了好多人,人群中央还有叫喊的声音。 难不成六中的敢到一中大门口来惹事儿来了? 她紧走两步,到了切近,才发现引起骚乱的确实就是六中的学生。 然而,他们并非是来找茬的。 只见十几个六中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的,穿着六中的校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中门口,手里还拉着一个长长的横幅:“向市第一中学全体师生致歉!” 十几个大小伙子,只要看到有同学进校门,就齐刷刷弯下腰鞠躬:“对不起!我们错了!” 声音那个洪亮啊,跟军训喊口号似的。 站在正中间那个,正是齐浩然。 一中的学生都觉得新鲜,也不往教学楼里走,全堆在门口照相、录像。连一中的老师也觉得稀奇,拎着提包三三两两站在那看。 这群混不吝的坏学生,集体穿越了? 结合八运会开幕式那天晚上的事儿,苏清圆猜了个七七八八。她没留下看热闹,只是背着包溜边进了校门。 齐浩然带头喊:“苏清圆同学,对不起!我们错了!” 苏清圆一脸黑线:妈妈呀,太吓人了。 这时候,郑磊从后头连呼哧带喘地就跑过来了,站在齐浩然面前,厚厚的眼镜片后头,俩眼铮亮:“一大早就看见朋友圈有人发天下奇观,没想到是真的!” 他一脚踏进校门,六中的喊一句“对不起,我们错了!” 他出来,六中的又喊“对不起,我们错了!” 他来回来去,出来进去,六中的一边喊,一边瞪他瞪得眼珠子快冒出血来。 郑磊很满意地点头,第n次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齐浩然没忍住,说了一个:“滚!” 上午大课间做完操,不少学生站在楼道里聊天,话题不是围绕着王铮,就是围绕范博。一个假期过去,一中的两位风云人物脸上都挂了彩,实在耐人寻味。 “我看他们俩是不是联手,收拾六中的人去了?要不那群差生怎么大早晨起来的在门口列队跟咱道歉?” “我看不像。如果他们俩是教训六中的去了,那挂彩的应该是六中的,不是他们啊!” “倒像是俩人互相打了一架似的呢。” “他们俩打架?不会吧,他们俩不都是篮球队的吗?配合还挺默契的呢,他们俩有什么好打的?” “为了咱校花啊……前两天贴吧还有人发起投票,看支持苏清圆跟范博的人多还是跟王铮的人多呢。” “扯淡,我觉得咱校花不会吃窝边草。” 苏清圆懒得理他们,拉着庄晴晴回教室上课。 高二的老师办公室和一到四班在五楼,五到十班在六楼。苏清圆回班时,王铮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估计是汇报脸上挂彩的事儿的。俩人走了个对脸。 王铮朝她轻轻招了个手,苏清圆还没回应,苏姚从她身后闪了出来,冲到王铮面前:“王铮,听说你受伤了,我去医务室给你拿了点药,酒精、棉签、纱布什么的,都拿了,你站好我帮你涂。” 赵子灵也跟在苏姚身后,说:“是啊,我们俩帮你吧。不然挂着伤会影响跟六中的比赛的。” 王铮唯恐避之不及,可两个妹子一左一右,把他的路全挡住了,还比着伸手去摸他的脸。 吃瓜群众不住咋舌:“塑料姐妹花啊~~” 苏清圆见状,也不想跟王铮打招呼了,绕过他往一班走。 “苏清圆。” 她还没到班门口,就被范博叫住了。 她转过身:“怎么了班长?” “四号那天,晚上回家没再遇到什么事儿吧?”范博一向是个责任心重的,也没把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放在心上,只觉得班里同学的安全,应该都在他身上。尤其是苏清圆这样长得好看的,莫说坏人,就是这学校的好学生们,几个不对她想入非非?他偏开目光:“那天我是走得急了,应该把你们都送回家的。” 四号那天…… 苏清圆一想到那个丢掉初吻的晚上,耳朵尖都不禁泛红。同学们照常上课,她也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可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却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那些不应属于高中时代的事情,打乱了她所有以学习为中心的想法,最终成为一个禁/忌的秘密,让她不知道该藏在哪才好。 第18节 她的沉默,让范博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了?后来真出事儿了?” “没有没有。”苏清圆连忙摆手:“没出什么事儿……” “那就行。”范博沓齐了手里的数学作业:“今天六中的人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帮了咱们。虽然他们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过……我看他们一点都不像志愿者。你们女孩子最近还是当心点。” 苏清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她们说的,谢谢班长。” 这时,王铮终于摆脱了两个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范博。” 范博跟他是老搭档了,说话就不像跟苏清圆那么客气:“干嘛?” 王铮看了看苏清圆,说了一句:“少跟苏妹说话。” 此言一出,整个楼道的人都沉默了。 卧槽卧槽,刚才校霸说什么?苏苏苏苏……苏妹?少跟苏妹说话? 苏清圆也愣了:王铮这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王铮浑身都觉得不舒坦。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很严肃地补了一句:“有人让我盯着你,少跟她说话。” 郑磊这时候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顿时冲了过来,一把搂住王铮:“有人让你盯着范队,不让他跟苏妹说话?这个人是不是叫王铮啊?哈哈哈!” 郑磊的玩笑引来一阵骚动,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来照相,发上贴吧。楼道里,谁也不吭声,可大家却在微信群、贴吧里反复横跳,聊得火热: “看见了吗?大型修罗场!” “我去,两男争一女,经典啊!” “看看,苏姚跟赵子灵的塑料姐妹情有希望不破碎了,人家王铮喜欢的就是苏清圆。” “啧啧啧,吃瓜吃瓜。” “我先去小卖部买点瓜子花生大杏仁儿!” “所以他们俩挂彩了就是为了争校花,打架打的?” “我赌一张卷子的,就是这样!” “王铮:我不要你跟苏妹说话,我要我跟她说!” “哈哈哈哈哈!” 尴尬中,庄晴晴小声打破僵局:“那个,清圆,我们下课要不要去排隔壁的限量冰激凌蛋糕啊,每天只发三十份那个?” 苏清圆拉住她的胳膊:“当然要了,快上课了,回班!” 预备铃响起,一个楼道的学生瞬间消失。 第三节课,庄晴晴递来一个小纸条:“所以王铮跟范博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清圆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下课说。” 她把纸条递回去,望向窗外的树影……头一次,她上课走了神。 此时,陆辽坐在店里,双腿搭在桌子上,手里正捻着那条被苏清圆退回来的项链。 没一会儿,猴子从外头跑了进来:“诶诶诶,哥,我给你发的链接你看见了么?” “什么链接?”陆辽的手机扣着放在桌子上,动都没动过。 “哎呀,一中的贴吧啊,据说王铮那屁孩跟范博为了小嫂子针锋相对,差点在楼道打起来。现在他们学校都在传,他们俩的伤就是为了抢小嫂子大打出手造成的,网上还有投票呢,支持率一半一半。” 陆辽直起身子来:“什么?” 猴子赶紧递来一瓶水:“你别激动,据说是王铮跟范博说了一句,有人让我盯着你,少跟苏妹说话。只有这句是真的,好多人听见了。哎呀你看看帖子就知道了。你放心,那小子看你时满眼崇拜,不会敢对小嫂子有非分之想的。我看现在弄巧成拙,那小子应该也挺郁闷的。” 陆辽拿起手机,却没翻开那个帖子,反而在微信联系人里随意翻了翻。 过了十分钟,猴子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哥,有记者打电话说想采访采访我那天见义勇为的事情!采访我啊!” 猴子是个富二代,媒体对他的报导始终停留在狗仔队写的小道消息,还从没有过树立先进典型的报导呢。 记者当然是陆辽找的,当天的事情,还得做个正面的回应才行。 若说他不是吃那两个屁孩的醋,那是假的。可他更怕她因为这样平白无故被惹出的事端,坏了名声。 接受了采访的猴子来店里时都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穿得也正经了。他逮谁给谁说,过几天一定要盯着报纸电视看他的英雄事迹,笑得合不拢嘴。 他来到陆辽办公室里,见他还在摆弄那条项链,于是凑上去说:“哥,从前我挺羡慕你的,明明生在老陆家,闭眼继承家产就行了,结果你非要研究手艺,说什么要寻找人生的意义。那时候我年轻,听不懂。但是今天上了报纸以后,我突然就明白你说的人生意义是啥了。从今以后,我要每天学雷锋,实现人生价值!” 陆辽瞥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你明白了,我又糊涂了。” “啥?别啊?”猴子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陆辽阖上项链的盒子,想到了那天吴江转述的苏清圆的话——“如果他真觉得抱歉,那么今天来的就不是这个项链,而是他本人了。” 他把项链收进抽屉里。 那天去的,就是他本人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和一路陪伴~ 24h内本章所有评论发红包~ 抱抱每一个小天使 第19章 汽车博物馆 王铮跟范博争苏清圆的事情,本来只是捕风捉影,可是就在这时,校篮球队传来消息,王铮辞了队长的职务,现在队伍是范博在带。在贴吧上,越来越多的人发帖八卦他们三个的事情,越说越像真的,这件事就这么沸沸扬扬地闹了起来。 苏清圆是一中的校花,是公认的,一中最特别的女孩子。 那个爱闹爱玩儿的她就像是前世的事情。 现在的她恬静、美好,一笑起来,嘴边的梨涡像粹了蜜一样,直甜到人心里去。 很多一中的男生跟和她同班过的同学都在贴吧上声援她,阻止散播谣言。可这样做,又惹来了更多人八卦。 其中,就包括王铮和范博的迷妹儿们。 她们对比苏清圆,学习和长相都是云泥之别,干脆就在网上匿名抹黑她。 庄晴晴认识宣传部的学长,联系着帮忙一起删除贴吧上的贴子。懂技术的吧主查了ip,才知道最高的那个楼,是赵子灵跟苏姚盖的,两个人一唱一和,只要那楼沉了,就想办法给挖上来。 吧主干脆就把她们俩的ip给封禁了。 十一后,高二年级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月考成绩直接影响实验班流动结果,放榜那天,最紧张的就是两个实验班的孩子——只要考不进年级前百,就要被流动到普通班去了。 上午下课铃一打,一群孩子也顾不上吃饭了,全往放榜的地方跑。 苏清圆的成绩很稳定,这次考了年级第二。但之所以她前进了一位,是因为范博的成绩掉下来了。 范博只考了30多名。 榜上,苏姚的成绩也落后了些,从当初的52直接掉到了75。 看完榜,她脸色铁青,瞥了眼旁边的苏清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咱们校花还真是有心计,自己炒出二争一的贴子,带坏了范队的名声,把人家名次拉上来,好自己上去。” 榜前有好多喜欢范博的女生,听到这话,瞬间同仇敌忾起来,纷纷指责是苏清圆的不是。 庄晴晴跟苗婧据理力争:“那个贴子我们圆子也是受害者,还是我们拜托吧主删帖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清圆身正不怕影子斜,拉住庄晴晴和苗婧,上前一步说:“据我所知,那帖子根本是你发的吧?发完了还跟赵子灵来回顶贴,还好意思说是我自炒?要说影响了我们班长的成绩,你们也是始作俑者。是不是二班想弄乱一班,拉低我们平均分啊?”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苏姚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居然没想到反驳的话来。 反而一班的同学听了之后觉得十分有道理,群起而攻之。 “对啊,是你们二班想离间我们班前三吧?” “我们一直是想息事宁人的,挑事儿的都是你们。” “亲姐姐还天天抓着人家苏妹不放,你也真够恶心的。” 二班在场的同学听了,也不乐意了:“可别把矛盾转移到我们班身上,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跟我们二班没关系。” 苏姚就这么被孤立了出来。 她看了看自己班的同学,又看看苏清圆,气急败坏地说:“那挑拨篮球队的两个队员早恋打架,是你的问题吧?他们俩因为你,脸上一直带着伤,篮球赛比不好,影响了学校荣誉,算谁的?我倒要找老师评评理。” 苏清圆微微一笑:“谁说他们俩是因为我才打架受伤的?” 旁边几个啦啦队的小姐姐看不下去了,也站出来替她说话:“十月四号那天,我们去八运会开幕式,回来的路上因为遇到了坏人劫道,王铮跟范博跟他们拼命,才受伤的。” “是吗?”苏姚依旧嘴硬:“你们都是啦啦队的,当然听你们队长的。明明是她自己惹了一身骚,还拉什么劫道的出来垫背。社会主义国家啊,哪那么多劫道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年级组长带着刘如兰赶到了。 “好了,都安静一下。”年级组长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头版,猴子拿着一面锦旗,打扮得人五人六的。旁边是一行大字:新时代新风貌,弘扬新体育精神——记八运会志愿者见义勇为。 庄晴晴小声跟苏姚说:“老师来了,你倒是去评理去啊。” 苏姚脸色一黑,没有说话。 “十月四号那天,咱们学校方阵的几位同学确实遇到了危险,并因此受伤。是八运会志愿者们见义勇为救了他们。本来出安全事故,校方是有责任的,提议放学聚会的同学也有责任。但校方念在没出什么大事儿,就只找了几位同学进行教育谈话,没有全校通报批评。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要适可而止了,也请在贴吧发布谣言的同学立即停止相关活动。否则再造成恶劣影响,高二年级组和学校一定会追究。” 苏姚没想到官方打脸来得这么快,一时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如果有想看报纸的,可以去网上找日报今天的电子期刊。”年级组长收起报纸,跟苏姚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苏姚吓得脖颈都在打颤,像个死刑犯似的,跟着年级组长去了老师办公室。 王铮也跟了过去。 苏清圆身后,一众一班跟二班的学生都欢呼起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活该咯,坐等通报批评吧。” 范博转身,冷冷说了一句:“你们跟着起什么哄?那些贴子你们也没少跟。” 一班的孩子们立马灰溜溜耷拉下来脑袋:“班长我们错了!” 高二教师办公室,苏姚被谈了二十分钟的话,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年级组长是个很严厉的老师,说话又直又重,她出来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儿的。 这事儿实在丢人,她本想一出来就直奔厕所,休整好了再说,可刚到拐角,却被王铮堵住了路。 她一直挺喜欢王铮的,看到他,还以为他是特意等在这里安慰她,哇的一下,哭得更委屈了,踮着脚就往他身上扑:“王铮……” 王铮却冷着脸,一把把她架开:“先把你那鼻涕擦干净了。” 第19节 苏姚一怔,臊得不行了,拿了张纸擦鼻涕。 王铮冷哼一声:“一会儿你去一班,当众给苏清圆道歉。” “啊?凭什么?”苏姚更委屈了。 王铮一咬牙,太阳穴处轻微鼓起:“不想背处分,就乖乖去道个歉。” “王铮!”苏姚一行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王铮转头往班里走,摆了摆手:“不是我喜欢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苏姚咬了咬牙。 她喜欢了王铮很久,太了解他的脾气了。他一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脸狠,手狠,心更狠。不照他说得做,她说不准真的要背处分。 她捏紧了拳头,一步步往一班走。 这会儿,上课预备铃已经打过了,一班的学生都乖乖坐在教室里等老师。 苏清圆坐在第二排,正看书。 苏姚推门而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鞠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鸦雀无声的教室,落针可闻。苏姚只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以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像淬了毒一样,如芒在背。众目睽睽之下,这短短的三个字,仿佛承载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承受过的屈辱。 苏清圆挑了挑唇角:“姐姐,没关系。” 不管你使什么手段,一定奉陪到底。 下午四点半,王铮带着那辆被砸废的摩托,按照猴子给的名片,找到了那家汽车俱乐部。 这个地方有些偏僻,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能把车子修好,只觉得是猴子好心好意地帮他,他也便碰碰运气就罢了。 可没想到,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俱乐部一进门,里面装潢居然这么高档,大厅里摆了不少修理、保养中的豪车,敞开式的二楼客厅,更展示着许多限量版的豪车,简直是车迷的天堂啊! 十几岁的男孩子,在这里嗅到了上帝的气息。 没一会儿,猴子擦着手从里头出来了,看到他,愉快地抬手跟他打招呼:“小孩儿,车带来了?” “带来了。”王铮指了指门外,眼睛根本无法从这些只能在网上看到的车上移开。 猴子对这种眼神司空见惯,叫了两个伙计把车从外头抬进来:“我拆兑拆兑进口零件,过俩礼拜联系你。放心,能修好。” 王铮感激地点头。 猴子笑了笑,又问他:“你们学校今天出了不少事儿?” 王铮一怔,也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但是事儿,的确出了不少。他索性点点头。 猴子又问:“那解决了吗?” “解决了。”苏姚都被按头给苏清圆道歉了,也算解决得很完满了。 猴子咧嘴一笑,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听了这话,王铮更觉得奇怪了——面前这人何方神圣?问的问题没头没脑,却跟白天的事儿能对上。莫不是……他跟让他看紧苏清圆的男人,本来就是一起的? 说不准这家店都是那男人的。 王铮是个爽快的男孩子,也懒得瞎猜,干脆沉默了。 猴子嘿嘿一笑:“苏清圆呢?” 他这问题,就让王铮瞬间拨开云雾了:俩人就是一起的。王铮很实诚地回答:“放学去买冰激凌了。” 猴子撇着大嘴问:“这都几月份了,还吃冰激凌?小女孩受得了吗?” “学校门口有家店刚开张,卖的是限量版,每天就出三十份,我们学校女生一放学了都去抢。”王铮啧啧舌,一副读不懂女生的样子:“但是我们放学太晚了,通常人家就卖没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听说谁抢着了。” “行,我知道了。好小子,继续努力,干得好修车的钱就不找你要了。”猴子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吹着口哨回了二楼办公室。 王铮挠了挠后脑勺,转身也走了。 猴子走回办公室里,看见陆辽,高兴地说:“哥,这个助人为乐,感觉是挺不错的啊。” 陆辽瞥了他一眼:“那你再帮助帮助我?” “对你可不叫帮助,你的那叫命令。”猴子凑上前:“什么事儿?” 陆辽说:“跟你弟打听打听,哪家冰激凌?” 一月考后紧跟着就是期中考试,实验班的孩子们一刻也不得闲。11月初,天气转凉,高二年级终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社会实践活动”。 社会实践,一般来说就是到养老院、幼儿园去打扫打扫卫生,陪爷爷奶奶们说说话,或者给幼儿园小朋友们上一课。 离一中不远,在同一个社区里,有个私立幼儿园,好多一中的学长学姐社会实践时都去过那里,说那里的基础设施特别好,秋千、滑梯都像大型游乐设施一样,那有好多保洁阿姨,去了也不用怎么干活儿,可以跟孩子们玩儿整整一下午。 所以全高二的学生都盼着这次社会实践,能到那所传说中的贵族幼儿园里玩儿一圈。 饶是一中那些学习好的男孩子们,也因为不用上课的这半天乐得合不拢嘴,还大肆宣扬说自己开通了免费推秋千的业务,哪个女孩子想坐秋千,都可以免费帮着推。 怕学生因为社会实践而心散了,不好好上课,班主任刘如兰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才到班里说这件事情。 此时,全班的同学都跃跃欲试了。 刘如兰站在讲台上,看了看底下亮着眼睛等好消息的学生,不禁笑弯了唇:“你们都知道了吧,下午我们要出去社会实践。” 后排的男孩子最爱接下茬,大声喊:“知道!” “但是……因为今年其他区有学生在社会实践活动上出危险了,教育局下了通知,今年不能出去活动了,但学分还是要修,所以今年的实践改成参观博物馆。” “啊?——”全班同学都拉长了声音。 “参观什么博物馆啊?” “自然博物馆、科技馆、动物园、植物园,从小就去了八千遍了,不想去了!” “去参观也能算实践吗?不违反规定吗?” 刘如兰拍了拍手:“好了,安静安静。这次参观的博物馆,男孩子们应该都很感兴趣——汽车博物馆。我想喜欢汽车的男孩子应该都去过。但是今年8月份,市汽车博物馆又进了一大批新的车型,全都是你们听说过、没见过的。到了那可不比幼儿园好玩儿?” 刚才忙着起哄的男孩子们顿时拍案而起:“去!几点出发?” “下午一点,全年级校门口集合,一块乘车过去。到了那一定要遵守纪律,不能大声喧哗,不能跟队伍走散了。实验班要有实验班的样子。” 刘如兰还没嘱咐完,孩子们的心早飞博物馆去了。 下午一点,汽车博物馆,上了岁数的郑馆长站在最里面的展厅中央,满面愁容地嘬了嘬牙花子——他面前,摆放着一辆1951年产的法拉利212。这辆车是法拉利公路车型的开山之作,是他此次给博物馆大换血,得到的最得意的“镇馆之宝”。然而,今天早起刚接到通知,市一中的一整个年级的学生要来参观,这辆老爷车竟然犯了脾气,出毛病了。 一贯替他保养车子的修车厂派了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居然也拿这辆车束手无策。 后来,他从同行那里知道了一家改装车俱乐部,据说那的老板就没有修不好的车子,他才花重金把这位大师请来。谁承想,这位大师居然是个……才二十出头的郎当小子。 郑馆长撇着嘴,看着这个姓陆的小师傅一脸专注地调试车子,心里像过弹幕似的,飘过一万个“不靠谱”…… 然而,这小伙子长得凶神恶煞的,饶是他想问一句,能不能修得好,可一看见他那双凌厉无比的眼睛,就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了。 到底靠不靠谱,会不会在那些慕名而来的学生面前丢人啊?他也拿不准。 一点半,一中租的十辆大巴车浩浩荡荡驶入博物馆正中央。 一班和十班的车开在最前面,也是第一拨进去参观的。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中央,摆放着一辆全铜制的法拉利,旁边,还有一个很高的铜像,是一位鹰钩鼻子的外国老人。 “我去,这太帅了!”好几个男孩子争抢着跑过去,摸了摸铜制方向盘,一脸痴迷地,恨不得当时就坐进去开走。 还有几个对铜像产生了兴趣,站在那外国老人面前:“这老头帅啊,求合影!” 铜像前,饶是王铮这个不苟言笑的校霸,也不仅露出了憧憬的神情。他轻轻哼一声,说了一句:“这是恩佐法拉利啊,一群书呆子。” 队伍最前方,一位讲解员戴着耳麦,顺着展板给学生们讲着汽车的发展与由来。女孩子们大多乖巧,跟着队伍缓缓走进展厅,讲解员走到哪,她们就走到哪。 若说男孩子们在法拉利铜像前还算克制,那么真正走进展厅,来到这么多从没见过的豪车面前,他们整个人都开始膨胀了。 汽车的诞生和演变给人们出行带来的巨大变革已经无关紧要,展板上那些呆呆板板的字也对他们完全丧失吸引力,他们只想抱住豪车——贴上去,合影! 终于,半个小时的讲解结束,讲解员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整个年级的学生顿时就炸了锅。 苏清圆跟庄晴晴、苗婧没一会儿就被人群冲散了。她静静地看着指示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越野车区域。 越野区正中央,摆放着一辆兰博基尼urus。这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旁边的名牌上,写着它的从属系列、马力以及设计理念。她对汽车并不很懂,那些数据在她脑海里,就像天文数字似的,只知道很厉害,连个大致的概念都没有。 可她之所以驻足在这,是因为这辆黑色的越野车,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她的耳根就止不住泛红。她伸手捂住烧红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她身后不远处,几个一中的男孩子也驻足在这,看的不是车子,却是她。 在这辆体型庞大、充满野性的黑色越野车旁边,她穿着一中的秋季校服——白色t恤,藏蓝色运动裤,校服外套搭在又细又白的手上,整个人又纤细,又苗条,可偏生该有的地方却是一丁点都不缺。 饱满的丸子头束在头顶,露出曲线优美的天鹅颈,那双圆圆的杏眼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车子,温柔得像烟花三月,江南水乡。 她是真的好看,大概是每个男孩子青春里都会留下惊鸿一瞥的那个女生。 “咱们校花……也太好看了吧。”一个男孩子忍不住开口:“香车,美女,男人的梦在这全实现了。” “大概旁边就是站着个把车模,也得让她比下去。” “车模浑身贴着金,光看这俩字就觉得脏。咱们校花却是……清纯可人。” 讨论声里,范博也走到了越野区。他看了眼几个男孩子,冷冷说了一句:“在人家背后品头论足,像什么样子?前头是超跑区了,都不去看看?” 范博现在是篮球队队长,他的话掷地有声,男孩子们不敢多说,灰溜溜去下一个展区了。 范博脚步顿了顿,走到苏清圆身后:“你喜欢这辆车?” “啊?”苏清圆回头,看到是他,摇了摇头:“没,我一点都不懂车,只是看着这辆车,总觉得像一个朋友的。” “这是兰博基尼啊。”范博笑了笑,如是说:“你朋友他……” 苏清圆明白,他这是在委婉地提示她这辆车很贵,这位朋友应该很有钱。她也笑笑:“当然不是同一款,只是,也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我这个朋友平时很辛苦,要打好几分工,他修车也很在行,好像什么东西都能修好似的。只不过……” 只不过,有点爱欺负人啊。 “走吧,”范博在她眼睛里看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却隐隐有些抗拒。“我带你去超跑区看看。” 苏清圆回头看了看,庄晴晴和苗婧不知走去哪里了。她只好跟在范博身后,往超跑区走。 超跑区门口,并排摆放着法拉利、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和布加迪威龙。这里聚集了一大部分的男孩子,全在那双眼发亮地看数据,惊叹着一辆比一辆快的百公里加速度。 范博对车子也有一定的了解,一边给她讲,一边带着她越过人群,往里面摆放镇馆之宝的地方走。 而陆辽正是在这时,透过挡板的缝隙,看到了苏清圆。 因为这辆镇馆之宝还没修好,馆长干脆搁了两块板子放在这,把他跟汽车全隔绝在了里面。 第20节 这是那天他吻过她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碰面。 一群兴奋过头的男生里,她安安静静走在范博身旁,他讲些什么,她都认真又温柔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挡板后面,还有个他。 陆辽不禁捏紧了拳头——王铮那小子死哪去了?交代了半天要让他看好这个范博,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却不知所踪? 他鹰眸环视一圈,终于在那辆法拉利250旁边看见了王铮。 那小子已经全陷进去了,站在那辆超跑旁边就是不肯走,还双手比了俩中指,非让人家给他照下来。 郑馆长看见了他又中二又不雅的举动,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你这个学生,还不赶紧给我下来?” 陆辽也很生气,再望向苏清圆—— 不知范博那小子给她讲了什么笑话,她一双杏眼笑得弯成了月牙。 陆辽的眸子冷了下来,一拳捣在了面前的法拉利上。 咚的一声。 馆长跟苏清圆都被这个声音吸引去了目光。 这时,刘如兰把范博叫走了,去交代一会儿集合的事情。苏清圆就一个人往挡板后面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馆长郑通明先她一步,挪开挡板,对着里面的人怒吼:“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小心点!这么贵的车,出了差错,十个你也不够赔!” 苏清圆走在馆长身后,探出头去,却看到刚刚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人正站在那,手里拿着沉沉的修车工具。 而馆长说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冷冷甩了过去:“急什么?出了问题我陪你。这卡里的钱,够买十辆。” “小哥哥——”苏清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被生生噎了回来。 陆辽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一脸惊愕的她,在脑海里深深地骂了一个: 操。 作者有话要说:  17号的更新在这~六千字还可以吗~18号再更3000,19号因为要上夹子,改为晚9点更新3000,谢谢大家订阅 第20章 冰激凌蛋糕 苏清圆站在挡板里,脑子里在疯狂计算——这辆法拉利少说也得值个四五百万。如果可以买下十辆的话,那么至少就是四五千万了。 她望着不远处那位送报纸的小哥,这才明白自己一直都被骗了。 说不准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是传说中的兰博基尼urus……顶配,限量,会在汽车博物馆占一席之地的那一款。 她不知所措,想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郑馆长照着陆辽胸口就是一拳:“臭小子,你耍我啊?拿着张冰激凌卡就想买法拉利?脑子进水啦?” “冰激凌?” “冰激凌?” 陆辽和苏清圆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他手里那张卡。 一张黑色的卡,卡面上画着一个草莓冰激凌蛋糕,上面还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八个大字:“冰激凌蛋糕兑换券”。 “呃……”陆辽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木着一张脸跟馆长说:“您消消气,我这就把车修好。” “最好能修好,不然我投诉你。”馆长瞪了他一眼:“你也是奇怪,这么大个子了,吃什么冰激凌?还一本正经地把卡放在钱包里。”说完,他又捂了捂自己的右拳:“臭小子胸肌怎么练的,比我拳头还硬……” 陆辽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苏清圆身上。 他怕她还在生气,更怕她就转身跑走了。这里都是一中的学生,他连跑上去拦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一贯目光冷硬的眼底,少有地冒出些许忐忑。 可半晌,苏清圆竟没忍住,抿着唇笑了出来。 用一张冰激凌卡,堂而皇之地说可以买下十辆法拉利…… 苏清圆突然觉得,自己大概对他就是讨厌不起来。 望着她嘴角浅浅的梨涡,陆辽只觉得恍若隔世,方才笼罩在心里的那些怨气、酸意,全然不见了。 他撂下工具,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手,大步很稳,走到她面前:“来参观吗?” “嗯。”苏清圆点点头。 她还是这个样子,他问什么,她答什么,其余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可他就喜欢她这样子,喜欢在眼角眉梢,喜欢进骨髓里。 她不愿意多说,那他就多说一点。 他把冰激凌卡递到她面前:“拿去,昨天排到的。” 近距离看到那张卡,苏清圆才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巴——那是她们学校门口那家冰激凌店出的限量款的蛋糕,她跟着庄晴晴、苗婧排了三天的队伍,一次都没排到过。 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接:“这个……很贵的。” 他摸透了她的性子,煞有介事地附和:“是啊,花了我好几天的工资。你可得好好品尝。” 苏清圆果然中招,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穿越前,她爸爸也是个富家子弟。为了生养她,她妈妈辞去了药厂的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可她爸爸很喜欢打牌,每次都赌钱,背着她的妈妈,把家里的钱全输了出去,没过多久,在苏清圆很小的时候,他就不堪生活的重担自杀了。 所以,苏清圆才会这么这么讨厌纨绔。 后来,她的妈妈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养活她。她只依稀记得,她小学时家里特别特别穷,妈妈三份工作的收入,抵不上别人爸爸妈妈的一半多。可是她不知妈妈哪里来的钱,居然每天都能给她买牛奶喝。 在春游、秋游的时候,她的零食把书包装得满满的,比其他小朋友的都多。 长大以后,妈妈终于有一份稳定、收入也不错的工作,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她想,大概那时是妈妈省吃俭用,从自己吃饭的钱里省出她的饭费、学费。在她过生日时,买最好看的蛋糕给她吃。 没过多久,妈妈也因为癌症去世了,她才一个人跟着姥姥生活。 苏清圆叹了口气,眼圈也泛了红。 明明博取同情心是陆辽自己想出的主意,可看她红了眼圈,他的心也跟着快碎了。他把蛋糕卡塞进她手里:“哭什么?也没有那么贵,花不了多少钱的。都是我不好,也让你打一拳,嗯?” 苏清圆抿了抿唇,破涕为笑:“我才不打你。我打你一下,你不疼,我手疼。” 这时,挡板外头传来庄晴晴的声音:“圆子?苏清圆?” 紧接着,是苗婧的声音:“我好像在这听见她的声音了啊,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苏清圆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抓住陆辽的手,把他拉进了后面的楼梯间。在侧耳听到庄晴晴和苗婧走远了之后,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被她拉进来的男人正满脸笑意地看她。 楼梯间很狭窄,逼仄的环境里,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雄性荷尔蒙味道,将她紧紧包裹住了。那凶巴巴的一张脸上,却是难得的温柔。 她瞬间双颊通红:“我、我……” 他问:“不想让她们知道你认识我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觉得丢脸什么的……”苏清圆忙摆手解释:“我只是不想让她们以为……” 不想让她们以为她是在早恋啊! 可是,如果只是恰巧认识在汽车博物馆里修理汽车的小哥哥,又怎么会跟早恋联系到一起?她这个举动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还是在为那天的那个吻而心虚…… 她不再说话,气恼地低下头。 “那就不让她们看。”他不多问,只是拉起她的小手:“没事抓我干什么,手都蹭脏了。我带你去洗洗。”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沾了好多机油,只好跟他走。 他领着她到员工卫生间。洗手池是公用的,在卫生间外面。他牵着她到洗手液旁,把她的小手摆好,替她按了一些在手心里,低头对着那些机油认真地搓。 双颊还没褪去的潮红又泛了上来,苏清圆抽手想躲开:“我自己洗就行了。” “这个不好洗,你搓不掉。”他抓住她的手,没让她躲:“乖,一会儿就好了。” 苏清圆站在那,默默地望向镜子。 他那么那么高的个子,弯着腰,始终盯着她的小手在忙活。 她只觉得心窝里涌上一股愧疚,接着,五脏六腑都暖了一暖。 十月四号那天,他在小巷子里吻了她,她曾以为他就是个轻挑的人,直到刚刚,她心底隐隐还有这样的想法。 可此时,他看她的手比看那辆法拉利还专注。 过了会儿,他直起身子,把她的小手牵到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冲了一遍:“没有了,都弄掉了。” 她没说话,只点头。 他又问:“疼不疼?” 她摇头。 他扬起唇角,真想把她抱在怀里。 他轻轻摇头,甩掉这些不靠谱的想法,转身先走出去:“走吧。” 听着她轻轻的脚步声,他把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懒懒散散地说:“想知道哪辆车什么来历,什么数据,都可以问我。那些屁孩儿摸车摸得少,讲不明白的。” 苏清圆听出了浅浅的醋意,不禁觉得他有些好笑。她低头望向校服口袋……那里揣着他给的张蛋糕卡。她犹豫再三,轻声问:“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蛋糕吧。” 陆辽愣了愣,嘴角扬起浓浓的笑意:“不用想补偿我。我无所谓。” 他是怕她以为,他还在介意她不想让同学看到他们认识的事?苏清圆蹙起眉毛,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出于单纯的好意才好。 他却抬手,在她头轻轻揉了揉:“乖,我不去了。把这辆车修好。” 她点点头,用尽一百二十分的认真,说:“你肯定能修好的。” 他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她问:“我看门口越野车那里,有一辆兰博基尼u……u什么……” “urus?”他回头问她:“是吗?” 他上学的时候,物理、数学年年都是第一,英语却烂到了家。可这些车子的型号,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背错过。 “是啊!”她点点头。 他很专业地回答:“urus,有野牛的意思。它可以跑越野,也可以跑沙地。这辆车不算新了,但这两年才投入量产。” “我是想问……”她咬了咬唇:“第一次见面时你修的那辆车,是这一款吗?” 第21节 陆辽听言,忽地僵了僵脊背。 他回过头,第一次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你还记得那时我修的是个什么样的车?” 她有些惶恐:“我只记得是辆黑色的……” 他勾着唇角回过头去:“不是这一款,也不是兰博基尼。” “哦。”苏清圆点头。 他那辆,比这辆可贵多了。 陆辽突然感觉心情很好,嘴角扬得老高——幸亏这丫头不懂车,不然头一天见面他,他就露馅了。 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了那辆坏掉的“镇馆之宝”旁。 郑通明正在那运气呢,板着脸跟刚才的讲解员小姐姐抱怨:“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好管了,你看看那群臭小子,把这弄成什么样了?还冲着我的车比中指!真是没教养!” 讲解员小姐姐摆摆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看见车子就激动,这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郑通明摸了摸自己的法拉利:“还有修车这位,那么年轻,一看就不靠谱。这不,修不好跑路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苏清圆快步走上前去:“这个小哥哥技术很好的,一定能把您的车子修好。” 郑通明回头看了看她,满脸的狐疑。 “我刚才迷路了,找不到卫生间,是他带我去的。”苏清圆指了指陆辽:“给您添麻烦啦,我回去参观了!” 经过这一中午,郑通明已经对一中的孩子绝望了。 然而…… “一中还有这么乖巧的女学生啊,啧啧啧。”望着苏清圆乖巧又纤瘦的背影,郑通明由衷感慨了一句。 讲解员也跟着点头:“应该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之类的吧。” “谁知道。”郑通明对小孩子不感兴趣,只关心他的车。他低头看了看法拉利,又抬头看了看陆辽—— 只见他凶巴巴地站在那,一脸阴郁地盯着他呢,就跟有什么杀父夺妻之恨似的。 郑通明的脸更黑了:“臭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修车?” 陆辽眸光一凛,拎起扳手,周身瞬间杀气腾腾。 郑通明泄了底气,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早点干完早点回家吃饭哈,这两天降温了,注意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19号的更新推迟一些 晚上九点以后吧~ 第21章 真甜 苏清圆回家的时候,刘颖正在客厅里跟苏姚谈话。餐桌上摆着苏姚一月考的数学卷子。 刘颖坐在椅子上,语重心长地说:“姚姚,高二不像高三,不用那么辛苦,妈妈知道。你跟同学出去玩儿,妈妈也不反对。但是你的成绩下滑了这么多,如果妈妈再不管你,就是对你的极不负责了。马上期中考试就来了,你也不想掉出实验班吧?” 苏姚沉着脸撇撇嘴,抬眼看见苏清圆,心里更是气不愤。 苏清圆跟刘颖打了个招呼,到厨房去接热水喝。 刘颖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来:“姚姚,这是一千二百块钱,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数学补习班,你去上一个月试试,看看会不会有提高。” 苏清圆倒好热水,拿着杯子回屋路上,路过客厅。 她看了眼桌上那1200块钱——刘颖只是普通的职员,平时也过得节省。这1200块,够她们母女三人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圆圆。”刘颖起身叫住她:“如果姐姐有什么不会的来问你,一定要耐心给姐姐讲。” 苏清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知道了。” 几个月以前,刘颖说过同样的话,但当时苏姚是学习好的那个。现在,两个人完全反了过来,并且苏清圆长期占据着全校第三的位置,无论苏姚多努力,根本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这句话蕴含了所有的耻辱,重重压在苏姚肩膀上。 她拿起桌上的钱,狠狠瞪了苏清圆一眼,回到自己屋子里,重重摔上门。 刘颖看了看苏清圆,无奈叹了口气。 周日下午,刘颖带着苏姚去数学补习班报道。 苏清圆刷了一天半的高考题,一个人留在家打扫卫生。在阳台收拾垃圾的时候,她隐隐听到窗外传来两个大妈吵嚷的声音。 “前天的老年报我们没收到啊,你送哪家去了?” “就是啊,我还特意答了上一期的智力题,就等着那期的获奖名单呢,你不给我送,耽误了我拿大奖,你赔得起吗你?” “还有打折信息。我听3号楼的老李头说,那天报纸里头夹着一大摞超市的购物券呢,我一张也没拿到。” “我倒要问问老孙头儿,怎么教的徒弟,愣能把报纸送丢了!” 苏清圆拉开窗帘,望向窗外—— 只见“刘俊宁”站在她家窗根底下,身后停着那辆绿色的摩托车,上头依旧挂着邮局的布袋子。他身旁围着俩大妈,一脸的横丝肉,声音又洪亮又有劲儿,吵得男人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 “你们这帮年轻人啊,就是踏不下心来干正事儿。原来老孙头送报纸,一次也没落下过,你倒好,把全楼的都挂105门把上,有这样的吗?” 苏清圆一怔,才明白他几次说的什么年中大促,都是把别人家的老年报都给了她了。 男人一直没说话,两个大娘火气上涌,上去就抓他手里的快件:“这次又要偷眯下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还想送错什么!” 刺啦一声,快件的牛皮纸皮儿被扯成了两半,露出了里头《数理之谜》的封皮。大娘再一使劲,那张封皮也被撕了下来,揉成一坨掉在地上。 男人低头看了眼被毁掉的杂志封面,脸色瞬间低沉下来。 那可是她订的杂质。 他回手,一把抓住那个大娘的手腕子:“找死?” 他的手劲儿太大,大娘吃痛,“哎呦”一声就叫了出来,要往地上坐。 这时,苏清圆已经拿了家里的老年报,急急忙忙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报纸在这呢,都在我这,一张没少。” 手臂被她软软的身子牢牢抱在怀里,男人脊背一僵,手上立刻松了动作。 大娘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哎呀不得了了,邮局的打人了啊!” 另外一个大妈见势,也坐地上开始撒泼。 这几位中年大妈,苏清圆是领教过的。夏末的时候,她们常常左手一把不孕不育扇子,右手一个水壶,马扎放在马路中间,一群一群地围在那八卦,汽车到了旁边都不带挪屁股的。 她俩这一嗓子喊出来,还不得把中年姐妹花们全惊动了? 苏清圆赶紧打开一张报纸,翻到有奖竞答那,递给她看:“呦,大娘,您还不快看看自己中奖了没有,没准还能去兑奖呢!” 坐在地上的大娘立刻被报纸吸引去目光。 苏清圆又找到打折券的位置,指了指截止日期:“还有这个,这个打折券还能用呢,还不赶紧去超市抢,晚了可能就没了。” 俩大娘一听,瞬间从地上窜了起来,把报纸往布兜子里一揣,飞奔着就往超市去了。 陆辽从地上捡起那张被□□烂了的杂质封皮,掸了掸上面的土:“我回去给你换本新的。” “不用啦。”苏清圆把书抢过来抱在怀里,冲他吐了吐舌头:“反正也不是我看。” 他捏了捏拳头,没说话。 “你把老年报的门牌号都告诉我吧。”苏清圆伸出小手,露出白里透红的、软软的手心儿:“你要打好多份工,一定很忙,以后就把老年报放在我家门把手上,我给你送。” 她披着栗色的长发,发尾在秋风中被拂起,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的笑,驱散了秋天所有的肃杀。 操,真他妈好看。 陆辽移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望向她的掌心。 他不懂,什么人会在意这栋楼的老头老太太有没有收到老年报?分明只是充斥着垃圾广告的报纸,真的有人稀罕? 他更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每时每刻都在替其他人着想。甚至刚才那两个难缠的中年妇女,她都能轻轻松松地搞定。 他把报纸从她手里全抢过来,拉住她伸出的小手,把她往楼道里牵:“你赶紧回家。” 粗活儿应该男人干。 苏清圆被他半推半拉地回了屋,关门前,看到他一双长腿,一步两阶地抱着报纸上了楼。 她心里知道,这个男人脾气爆,一丁点事儿都能让他不耐烦。而现在,他却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听她的话,去挨家挨户地送报纸。 她偷笑,轻轻关上门。 陆辽送完报纸下来,走到105门前,下意识地慢了脚步。他顿了顿,最终决定不去打扰她了,转身要走,可这时,105的门却吱呀一下开了。 苏清圆穿着秋天毛绒绒的睡衣,因为灌进屋里的风,缩了缩脖子。她手里捧着一角冰激凌蛋糕,模样再乖巧不过:“小哥哥,我切了蛋糕,进来吃一块吗?” 陆辽咋舌——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邀请男人进家门吃东西,意味着什么? 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免不了要多想。 可她那么美、那么纯…… 不就吃蛋糕么,吃完他就走。 他回身,跟着她进门。 她家的房子不大,装修也有些老旧了,可是哪里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一点尘土都没有。她带着他走近客厅里,餐桌地上支着一个小太阳。 “烤着暖气吃冰激凌,是秋天最奢侈的事儿啦!”她把小盘子端到他面前,上面摆着一大角蛋糕。“这个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买给我。” 这一角蛋糕大概有一整个的四分之一了。陆辽把叉子递给她:“你先吃。” 苏清圆一怔:“那你呢?” 他岔着腿坐在她旁边,目光慵懒,却紧紧落在她身上:“你先吃,你吃剩的我都能吃掉。” 她自知拗不过他,红着脸点点头,却只从角落挖了一小点,轻轻送进嘴里。 他往屋里看了看:“家里人呢?” 苏清圆含着凉凉的冰激凌,嘶嘶哈哈地喘着气:“妈妈带姐姐去上补习班了。” “你成绩好,不用去。”他陡然凑近,眸中带着几许不羁的戏谑:“对吧?” 苏清圆杏眼圆睁,微微点头。 他也笑得眯起眼睛,像是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嗯,真厉害。” 第22节 这是他第二次摸她的头。 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可是掌心落在她头顶,却有一种很奇妙的心安的感觉。她一点也不讨厌。 他把盘子又往她面前推推:“多吃点。” 她就很听话地又吃了一口,然后把盘子推回去:“我吃了很多啦,剩下的都给你。”她攥着自己的小叉子站起身,毛绒绒的小熊睡衣显得有些笨重:“我再去拿个叉子给你。” 他眼疾手快,把她用过的小叉子转眼就抢到手里,朝她晃了晃:“我就用这个。” “这个不行——” 用同一个叉子,不是等于间接……她伸手想抢回来,可是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挖了一大块冰激凌放进嘴里。 双唇划过叉子的动作,仿佛故意放慢给她看似的。 冰激凌蛋糕的名字叫彩虹雪山,七彩的颜色,放进嘴里是酸酸的味道。 他却点点头,深深望着她,由衷说了一句:“真甜。” 苏清圆的耳根都红透了。 陆辽本来并没往那个方面想,只是单纯的不想再麻烦她跑来跑去。可望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他瞬间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她的唇那么软,呼吸间都带着香甜的味道,就像这个蛋糕一样,软绵绵的,那么快就化在了舌尖。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瞬间,体内就升起一股燥。他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冰激凌,却压不住这股火气。 苏清圆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我……我去倒点水。” 她跑到阳台边,伸手捂住双颊——太羞人了啊!她花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抬头一看,却见刘颖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外,小区的入口处。 苏清圆一惊,转身跑回餐厅:“不好了,我妈妈回来啦……” 陆辽站起身:“那我走了?” 明明是正经八百的未婚妻,怎么还跟做贼似的…… “现在走会让她看个正着的!”苏清圆急得快哭了:“怎么办怎么办!” 陆辽扬起唇角:“那我去你卧室。” “什么?”苏清圆抓住他的胳膊:“别闹了,在这碰上就算了,要是在卧室,就更——” 陆辽没多话,走进她卧室里,还把门带上了。 这时,大门开了,刘颖提着菜走了进来:“圆圆,帮妈妈提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苏清圆:完了,捉/奸现场! 陆辽:慌什么,正好我没见过丈母娘。 中年姐妹花们:拎着不孕不育扇子出来吃瓜啦! 感谢在2020-01-17 23:09:06~2020-01-19 22:2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未蓝 25瓶;一席蓑衣不遮雨 10瓶;未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想她 苏姚赶紧跑回大门口,接过刘颖手里的菜——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提着菜就想回卧室去看看。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反常,刘颖换好鞋子,绕过她也往她卧室走:“圆圆,怎么心不在焉的?” “妈!”苏清圆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个……” 刘颖伸手,打开了她卧室的门。 “圆圆。”她探头进去看了看,继而,走进她的卧室里:“怎么不关窗户啊?进了不少土。” 刘颖伸手,把窗子替她关好:“屋里空气不好吗?” 苏清圆把蔬菜放好,跑过去看了看。 男人不见了,围墙里也没有,想必是跳窗子然后翻墙离开了。 她撅起嘴巴,感觉有点难为情——毕竟是她非要请人家进来的,东西还没吃好,又轰人家跳窗出去。 刘颖没在意,走回客厅里:“妈给你买了排骨,晚上炖排骨吃。” 苏清圆更愧疚了,低头说了一句:“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把剩下的蛋糕盘子收拾好,回到卧室,手机响了一声,有微信发来。她打开手机一看,发件人是“刘俊宁”: 【以后一个人在家时不许让别人进门。】 苏清圆有些诧异——她什么时候加上他的? 这时,又来了两条: 【除了我,谁都不行。】 【你要不愿意,也别让我进去。】 苏清圆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 过了会儿,那边发来一个短短的语音条。 “苏清圆,听见了么,嗯?” 声音低低沉沉的,又富有磁性,又好听。 她红着脸,回了一个“知道了”。 过了五分多钟,他说:【到阳台来一下。】 苏清圆:【怎么?】 陆辽:【我把车骑走,再看你一眼。】 骑走就骑走,还看她做什么…… 苏清圆看着这话就觉得难为情。她又纠结了十分多钟,想着那人应该已经骑车离开了,才慢吞吞走到阳台去。 谁知夕阳下,那人骑在摩托上,手里拿着个纯黑色的头盔,双眸轻眯,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像是还在等她呢。 苏清圆抿了抿唇,朝他摆摆手。 男人勾起唇角一笑,也不纠缠,戴上头盔,车子原地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陆辽直接回了店里。 改装店大厅,猴子正打电话呢,看到陆辽来了,赶紧把电话挂掉,迎了上来:“哥,给你发微信看见了吗?怎么没回啊?” “换号了。”陆辽把手机解锁扔给他:“自己把新号加上。” 猴子一脸懵逼:“啊?换号干什么?手机号换了吗?以后还用老号吗?” 陆辽把外衣脱了,随手扔在一旁:“以后就用这个。” “找你是八运会的事儿。那边主办方来电话了,说——”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他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卧槽,刘俊宁。” 他指了指自己手机:“哥,刘俊宁是谁啊哈哈哈?” 猴子一边笑,一边望向陆辽,可随即,却被陆辽杀意满满的眼神瞬间杀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猴子脑子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了:“那个……哥,小嫂子以为你叫刘俊宁呢?” 陆辽睨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 猴子赶紧把微信加好:“那个,下午八运会主办方来电话,说篮球赛决赛的时间已经敲定了,一中打实验,小嫂子应该也会去,啦啦队还有节目呢。咱去不去?” 陆辽扬了扬下巴:“去。” “可是……那天是你的生日啊。”猴子挠着脑袋,有点犯难:“不是说好了拉上邱哥,叫上哥们弟兄的,一块出去聚聚嘛?包间半年前都订好了。” 陆辽站起身来,找了些家伙准备去调调自己的车:“想聚你去聚,我去八运会。” “别啊,你是主角,我聚什么?”猴子跟在他身后:“那我把包间退了,跟你一块去运动会忙活忙活,志愿活动多光荣,助人为乐嘛,多有意义。” 陆辽埋头摆弄车,没再说话。 八运会篮球赛决赛被放在周五晚上六点,五点的时候双方队员就到场了,都在热身。 篮球赛决赛的开场舞,举办方找了舞蹈学院的姑娘来跳。五点钟,一中和实验中学都刚刚放学,啦啦队的同学们也没急着赶到。体育馆里左半边是一个学校一个篮筐在做准备活动,右边是舞蹈学院的在彩排。 陆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坐在看台第一排,目光略带慵懒,无所谓地看着那群高中生打球。 一中和实验中学都是好学校,男孩子们埋头学习,校队的训练自然就少一些,投球命中率并不理想。 范博嘴里叼着一个小哨子,让一中的队员排成一列,挨个站罚球线投篮。除了王铮是十投十中,其余几个都是投十中八,甚至差些的还有投十中六的。 猴子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啊,一中的校队可真不咋地。我看今天够呛能赢啊。” 陆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苏清圆还没到,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猴子看了他一眼,眯起小眼睛,沉浸到了回忆里:“还记得咱上学的那会儿吗?咱几个凑在一起,就没输过。尤其是你,球到了手里,那跟长了眼一样,就往网里头钻。可惜了啊,好久没碰球了。” 这时,旁边体育局的副局长指了指他们俩:“那俩志愿者干什么呢?还不赶紧下去捡球去?” 猴子听言,立马窜了,站起来就要骂。 区长看见了,上去就给了体育局副局长一下:“管好你自己的兵,你管人家干什么?你知道人家是谁吗?” 猴子还气着,上去要跟他们理论。陆辽一伸手把他拉了回来:“捡球。” 猴子立刻哭丧起脸:“啥?还真捡球啊?” 陆辽站起身,长腿一蹬,直接从看台跳了下去,弯腰单手抓起一个篮球,随手一投,扔进了远处的大球框里。 实验中学的队长看见了,拉了拉旁边的中锋:“看见那个捡球的了吗?距离快一个半场了,从那边把球扔进来了。” 中锋瞥了他一眼:“凑巧碰上的吧?” 陆辽没听见两人的话,又弯腰捡了两个球,都扔进去了。 猴子吹了一下口哨:“牛逼!” 比赛开始,舞蹈学院的女生们穿着暴露得当的衣服跑到场馆中央,跳的操全是带踢腿、抛举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全场都因为这些姑娘沸腾了,猴子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拉了拉陆辽,说:“哥,还是舞蹈学院的会玩儿,以后得搞两个多解锁一下姿势。” 半天,陆辽没回应他。 第23节 等舞蹈学院的跳完了,猴子回头,才发现陆辽正直直盯着台下——苏清圆她们跟着带队老师姗姗来迟。她们还穿着校服呢,快步从场边进来,绕道去后台换上啦啦队的衣服。 猴子不免在心里感慨,也不怪陆辽陷进去了,小嫂子长得确实又纯又好看。她没来时,底下那群舞蹈学院的,一个个像天仙似的。可是看过了她,再看那群天仙,好像就变成庸脂俗粉了。 第一节比赛结束,一中输了一个12:18。猴子啧了啧舌:“我弟还跟我吹牛逼说他们学校肯定赢呢。你看看,这不是让人血虐。” 哨声吹响,两支篮球队下场,一中的啦啦队队员跑了上来,每个女孩子都穿着跟她们学校篮球队队服同款的上衣,下面穿着短短的裙裤,背后还有对应的号码。 苏清圆的号码是1号,跟范博的相同。 她站在金字塔队形的尖上,是最靠前的位置。她双手各抓着一个红色的彩球,昂首挺胸,把彩球举过头顶示意音乐开始。那双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好似包含了星光。 又燃又燥的音乐响起,大屏幕给了她的特写,连长长的睫毛、浅浅的梨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脚打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到位,像是在花朵间翩翩飞舞的蝶。 陆辽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她,自信、认真,光芒四射。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真又努力地,练好了这样的舞蹈。 女孩子们的动作没有舞蹈学院那么难,却很整齐,整个队伍都带着一股清清甜甜的书卷气。 现场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欢呼,比方才看实验中学进球时还热烈。 身后,有人在议论: “这才是学生应该有的样子啊。” “你看那个领头的,肯定是校花。” “这么一看舞蹈学院的有点社会啊。” 音乐结束,她走出亮相队形,再次举起彩球,声音甜暖又洪亮:“一中无畏,逐梦扬威!” 一中的男孩子站在场边喝水,看到苏清圆给他们打气,一个个都红了脸,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范博带队,头一个走上篮球场:“第二节干回来!” 五个男孩子高喊一声:“好!” 有了啦啦队到场,一中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每每实验中学拿球,苏清圆就拿着鼓掌的道具,一边打节拍,一边领着啦啦队和篮球队替补们高喊:“防守!防守!防守!” 像铆足了劲头。 高呼声中,王铮高高跳起,一个盖帽把球权夺了回来。 苏清圆身后不远处,猴子有些失落地耷拉着嘴角:“小嫂子就知道给她们学校加油,怎么这么卖力气啊。” 看到陆辽冷冰冰的眼神,猴子幽幽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来了肯定是这种场面,还来干什么啊?还真不如找几个弟兄出去不醉不归,眼不见心不烦嘛。 半晌,猴子鼓起勇气撺掇:“哥,今天好歹还过生日呢,就看到这吧,咱去酒吧玩儿吧?篮球决赛完了后头还有乒羽决赛呢,估计得到半夜了。” 猴子话音刚落,苏清圆忽然回头,隔过三排观众,目光对上了陆辽的。 只是短短一瞬,她的注意力又被旁边的女孩子拉了回去。 “诶诶诶,范博进球了,一个三分啊!” “范博好样的!” 陆辽轻哼一声:“怕苦你先走。” 陆辽有快一周没见她了。 他挺想她。 认识她之前,他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也许改装好一辆车、准备好一次比赛,甚至搞定一个小范围的涂料,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但是距离上次他送杂志给她,还不到一周,他却觉得比半个世纪都长。 老年报是周刊,《数理之谜》是半月刊。他甚至很想问问她,怎么不定日报或者早报啊?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 猴子连忙摆摆手:“那哪行啊,我跟你一块走。你好歹过生日啊,我怎么也得陪你到半夜。” 他故意放大了声音说,就想让苏清圆听见呢。 哥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篮球赛决赛第二节,一中的队员们一扫第一节的疲软,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可以说势如猛虎。 加上啦啦队在后方组织加油,气势上就胜过了实验中学很多。 实验中学负责喊口号的是篮球队的替补队员,是个男孩子。刚才苏清圆在场上跳啦啦操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她看,想方设法地想找机会过去找苏清圆搭讪、要个手机号呢。 这会儿看见分数被一中反超了,也没心思组织加油呐喊了,一双眼睛光盯着苏清圆都不够了。 第二节快结束的时候,一中已经拿到了28:26的分数。 中场休息,舞蹈学院的又上来跳舞,苏清圆就跟着篮球经理一块给队员发水跟毛巾。 范博打开水给王铮冲了冲脑袋上的汗,又自己喝掉半瓶,用毛巾擦干了手,朝苏清圆半举起双臂:“来个high five。” 苏清圆笑呵呵地跟他击掌。 几个篮球队员见状,都吵吵着上来要跟她击掌:“苏妹不能偏心啊,哪能只跟范队high five。” “我要个middle five。” “赶明咱每个人都得想一个特殊的击掌方式,让苏妹挨个记下来。” 她的小手又白又软,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碰一碰,哪怕是用击掌的形式。七个上过场的男孩子排了整整齐齐一队,都摊着手等她击掌。 苏清圆努了努嘴巴,娇嗔道:“才反超了两分就得意忘形了?小心乐极生悲啊。再难为我,这个啦啦队队长我不干了,谁爱击掌谁来干。” 话音未落,陆辽从观众看台上跳了下来,伸出手挨个跟一中的孩子们击掌。他天天跟那些机器打交道,手劲儿特别的大,把七个小男孩的手掌全拍得通红。 “诶呦喂!”那个带头起哄的被拍得生疼,叫出了声音来。 陆辽低头拿了几瓶运动饮料,挨个塞进他们怀里:“喝水都堵不上嘴。” “喂,您哪位啊?”一个替补队员站起身来:“我们范队跟苏妹击掌,您凑什么热闹?” 这个替补队员在开幕式时也参加走方阵了,但是晚上没跟大家去聚餐,就没碰上齐浩然打人的事儿,所以没见过陆辽。 他平时也不是个爱出头的人。可是今天看了一中跟实验的上半场比赛,实在太燃太热血了,跟热血漫似的,于是也没多想想为啥范博跟王铮没说话,自己就先站出来了。 陆辽转过身,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指了指胸前“八运会志愿者”的标志,阴郁地说:“一中的高材生,不认识这是什么字儿么?” 一中篮球队的队员虽然技术并不太精,可个头还是有的,站在人堆里也个顶个的是鹤立鸡群。但是站在陆辽面前,还是矮了小半头。 “不就志愿者么……”替补队员的气焰被灭了一半,却还在抱怨。 范博走过来,在他肩膀一拍,示意他闭嘴。然后跟陆辽说:“六中的最近特别消停,再没来惹事儿了。那天晚上的事儿多亏您了,还没好好跟您道谢……” 陆辽微挑嘴角,弧度却有些凌厉:“不需要。” 范博一瞬间有些尴尬,可又觉得这位仁兄身上带着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虽然拽拽的,又不令人生厌。 这时,远处的裁判吹起哨声,范博扔下毛巾,带着几个队员重新上场。 苏清圆把他们喝过的水摆在一起,毛巾按照个人的号码顺序摆放好,忙完这些,才站起身子,凑到陆辽身旁,小声说了一个“谢谢”。 声音小小的,刚说出来就淹没在了全场的欢呼声里。 但是陆辽听见了,足够了。 他眸子里结起的寒冰总算融化了些。 猴子坐在观众席,拿出手机,迅速给俩人拍了张合影——虽然只是两个背影吧,看起来也挺相配的。 啧啧,可真不容易啊。 第三节跟第四节,两支队伍你来我往,处于胶着的状态。陆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能出现在场边,只好又坐回猴子那里。 猴子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炫耀给他看。 两支队伍僵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四节的最后五分钟。 猴子上学时也是个篮球迷,看着底下的情况,自己摩拳擦掌地干着急:“哎呀,这帮孩子平时是不是只打半场球啊,体力明显跟不上了,硬靠意念撑着呢。” 陆辽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望向场边,眼底都是沉溺。 苏清圆比场上那几个打球的还着急呢,捏着裙角,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一点分数变化都能原地蹦起来。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又觉得她实在可爱。 “你看看!双方手上的小动作都见多,是实在跑不动了,开始用手拉人了,你瞧,就这一分钟,裁判都吹了好几次哨了。”猴子啧啧舌,目光跟着往罚球线走的王铮,情绪已经完全陷进比赛里了。 王铮站在罚球线上,两手跟灌了铅一样,明明平时很容易就罚进的球,现在却一点也找不着准头——汗水都滴进了眼睛里。 两罚都没中。 猴子一拍大腿:“卧槽这什么鬼啊!” 比赛还有最后十秒钟,是一中的最后一个进攻机会,两队是46-46平。如果这次球没进,就得打加时。要是不幸被实验中学的断了搞个快攻,一中就输了。 时间太紧了,范博从外围运球,就没打算往外传,一个人切进内线,单手托球准备上篮。 这时,实验中学的后卫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一巴掌就糊在范博胳膊上了。这一糊不要紧,胳膊肘也过去了,直接打在范博眼眶上。 所幸,球进了,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一中48:46战胜实验中学。 范博起跳落地的一刹那,眼眶的血也跟着流下来,滴到了地上。 场外的医护人员立刻重进场内,去给范博做紧急处理。苏清圆跟带队老师也赶紧跟上去。 范博的伤口流了好多血,整只右眼都血红血红的,看着特别吓人。没过两分钟,就有两个志愿者抬着担架上来,直接给范博抬走了。苏清圆也跟在担架旁边跑了出去。 陆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出口,连件外套都没拿。 篮球赛结束,两支队伍修整的时间,区五幼的小朋友们一人抱着一个篮球上来表演花样拍球。 节目结束,主持人走上主席台宣布比赛结果,两队剩下的队员列队握手,一同站到冠亚军领奖台上。 “虽然比赛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意外,但市第一中学的同学们依旧以优异的成绩战胜实验中学,夺得区第八届全□□动会篮球赛高中组的冠军。让我们祝贺他们,并由区篮球协会主席颁发奖杯和奖品。同时,也让我们恭喜市实验中学,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比赛。有请区篮球协会副主席为他们颁发亚军奖杯。” 代替领奖的是王铮,拽拽上了台,拿起奖杯随意一举,连句谢谢都没说。 猴子拉了拉陆辽的胳膊:“老大你看,冠军才给个耐克的篮球,真没劲。我还以为得来个斯伯丁nba特供之类的呢。区里也太穷了。” 陆辽没说话,表情也不太对。 猴子拍了拍他的腿:“哥,你放心吧,小嫂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第24节 然而,直到篮球比赛结束,八运会要进行乒乓球、羽毛球的决赛了,苏清圆还是没回来。 范博跟她们带队老师也都不见了人影。 场内,离乒羽决赛还有半小时时间,观众们纷纷离席去上厕所,领导们也去后台吃盒饭去了,只剩体育局局长坐镇。 所有志愿者都进了赛场,拿着笤帚、拖把开始清理场地。有捡球的,有收空瓶子和毛巾的,也有往里头摆乒乓球案子和羽毛球网子的。 陆辽也走下场去,随意地捡捡球。 他站的地方离出入口特别近,可二十多分钟了,一中的孩子们都领完奖走了,还没见苏清圆回来。 猴子心里也有点打鼓:“不应该啊,她刚才应该听见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了,怎么就不回来了?那姓范的小子伤得有这么严重么?就这么寸劲儿打着眼睛了?” 话音未落,一中的带队老师从外头进来了,跑到主持人身旁,小声说:“我们那学生没事儿,就是眼眶伤着了,血已经止住了,没影响眼睛。他父母那边我们去负责解释,让您费心了。” 陆辽在一旁默默听着。 老师都回来了,她为什么不回来? 他弯下腰抓起一个球,有些不耐烦地直起身子,单手投篮。 咚的一声,球弹板进筐,发出很大的响动。 体育局局长看了过来。 他刚才就瞧着陆辽跟猴子不顺眼了,碍于区长说话了,没能发作。这会儿主席台上没人了,他就是最大的官儿了。他拿起喇叭,朝着那边喊了一句:“那俩志愿者干嘛呢?不知道收球还在那玩儿?有责任心吗?这辈子没碰过篮球是不是?” 陆辽本来就在气头上,听了上头油头大肚的人说这话,一脚就踹在了旁边的球筐上,眼里都是狠。 球筐倒了,刚才猴子捡的五个球咚咚咚又掉了出来。 体育局局长差点没气死在主席台上。 “行了哥,不跟他一般见识了。”猴子把球筐扶正,放在他脚边:“走吧,我请你喝酒去,我这就给邱哥打电话把他也叫出来。” “嗯。”陆辽低低应了一声,刚刚转过身来,一个娇娇小小的身影撞进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在我们陆辽面前,篮球队的七个小宝宝就像七个小矮人…… 第23章 生日快乐 苏清圆站在体育馆入口处,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秋天的晚上,风特别凉,呼呼地从门外吹进来。 她就站在那,身上连件外套都没穿,还穿着啦啦队的衣服,左胸绣着一个“号”的标志。下身依旧短裙,一双腿又细又长。她穿了一双红白相间的运动鞋,脚丫又小又秀气。运动鞋边有一颗篮球,是刚刚从被他踢倒的球筐里掉出来的,一直滚到了她身旁。 陆辽捏了捏拳头,没打算解释。 他脾气本来就又臭又野,也不是第一次让她看见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克制着,不打算再跟她说话,迈开长腿绕开她直接走。 苏清圆却弯下腰,把那颗篮球捡了起来,迈着小步迎上来递给他:“小哥哥,别气啦。” 陆辽眉头微挑,有些许讶异。片刻,他冷冷开口,问她:“你回来干什么?” 见他没有动作,苏清圆弯腰,把篮球好好放进猴子面前的筐里。 她其实早就听到猴子的话了,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年才过一次的生日要在这里义务劳动,还碰见这么一个事儿多的体育局局长,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她弯腰,又捡起一个球来放进筐里:“在这里义务劳动浪费的时间,可以赚好多钱了吧。你不开心也是人之常情呀。” 她抬起头,把散下的头发拢到耳后。 陆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是疼,又是痒,又是烦躁。 猴子在他后头,满脸老泪纵横:小嫂子这脾气,也太好太温柔了吧……他忙不迭地把球全捡起来放进筐里,抱着筐去后台放好,不在这当活体电灯泡了。 苏清圆看着猴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偏过头,望向陆辽的脸。 他表情依旧冷峻,配上原有的男人味儿十足的长相,显得更凶了。 然而,她竟然不觉得怕。 她朝他甜甜笑了笑:“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好不好?” 这个“好不好”尾音向上,颇有点撒娇的意味。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让他心烦意乱的。 她再笑一笑,他的魂儿都得叫她勾了去。 陆辽略带僵硬的点头。 “你别走呀。”她又嘱咐了一遍,才转身跑进后台的更衣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上了一中的秋季校服,背后背着那个鹅黄色的小书包,手里还多了两个提袋。 一个里面装着她刚才的啦啦队队服,另外一个提袋圆鼓鼓的,看不出是什么。 陆辽很自然地从背后提起她的书包。 苏清圆这次没拒绝,反而从善如流地一转身,把书包摘下来让他拿。 装衣服的提袋他没碰,他怕里头有她贴身的衣服,唐突了。 这时,主持人宣布乒羽决赛要同时开始了。苏清圆朝他招招手:“我们出去说。” 陆辽浅浅“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她从体育馆侧门走出去,绕了一个圈,到外面的篮球场地,在篮球架底下站好。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手里那个圆滚滚的提袋,然后伸手递给了他:“呐,这个送你。” 陆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他才接过来——里面放着一颗篮球,跟刚才王铮在领奖台上拿到的那颗冠军奖品一模一样。耐克的篮球,不是nba特供,他随便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过生日还要在外面奔波,很累吧。”苏清圆的声音很轻柔,温温软软的:“这个送给你。刚才我跟着老师送范博去卫生所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耐克店,刚好看见有卖,跟冠军奖品一模一样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淡定,可她的心脏却不听话,怦怦直跳。 她头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密切接触,还送礼物给人家。 从前的她一整个高中都在努力学习,连话都没多跟男生说几句。 全是因为他先买蛋糕给她的,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她心底却隐隐地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明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在心底发酵了,发酵成一种她不懂的悸动。 但她永远也不知道,陆辽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抱紧她的冲动。 原来她这么半天没有回来,不是陪那小子去医院了,也不是扔下他一个人回家了。她是被一家耐克店吸引去了目光。明明对体育一窍不通,她却买对了那颗篮球。 今年的秋天那么冷,她却光着腿,在外面给他买东西。 陆辽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可他得到手里这颗篮球,甚至比得到第一辆车时还高兴。 他没有说话,唇线绷得死紧。 苏清圆不懂他的表情,继续说着:“虽然我们学校拿了冠军,但是……我觉得最伟大的就是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了。志愿者们跟运动员们一样,都该受到尊敬。” 她这样说着,没意识到,那么多的志愿者,她只把礼物给了他啊。 “你打球一定也很厉害吧,我觉得你也跟冠军一样。”她抿了抿唇:“还有,小哥哥生日快乐。” 陆辽呼吸有些粗。 昏暗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令轮廓分明的鼻梁显得愈发英挺。他勾着唇角,眼底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他问她:“篮球是给冠军幕后工作者的?”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没错呀。 他默了一默,问她:“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她被问得一愣——给冠军幕后工作者的奖励,不能当成是生日礼物吗?能吧?不能吗? 明明花了很多钱才买到这颗篮球的,让她说,“对不起,生日礼物我没准备” ,她实在说不出口。她有些窘迫地撇起嘴巴,觉得他要礼物这件事,像个流氓行径。 他笑着看她纠结,最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给,我自己拿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比那天在微信里听到的更好听。 他弯下腰,抬起右手,掌住她的后脑。 这个动作仿佛瞬间激发了她的防御机制,她立即抬起双手去推他的胸膛,声音又急又气恼:“你不能这样——” 上次这样,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都还挥之不去呢。 可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单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控制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苏清圆绝望地闭紧眼睛——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然而下一秒,预料之中的霸道的吻却没有到来。 她轻轻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见到男人脸上露出了她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 如获至宝,又好像一个抓不住,她就消失了一样。 他低头,凑得好近,干燥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 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只很浅地碰了一下就放开了她,浅得甚至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揉了揉她软软的长发:“惹你生气的事,我不做。” 苏清圆的脸颊红了个通透,但这次她没气呼呼地跑开。谁叫他今天过生日呢! 她这般顺从和娇羞看在他眼中,晕开来化为阵阵欣喜。陆辽把那颗篮球拿出来,在手里颠了颠。 即使上学时他也没买过这么便宜的球。现在放在手里玩儿着,觉得其实耐克的球也挺不错的。 他勾起唇角,低头问她:“你想扣篮吗?” “诶?”苏清圆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篮球球筐。她笑了,眼睛亮亮的:“我在我们小区的儿童场地扣过篮。”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儿,补了一句:“不是丽景园,是我原来住的小区。” 她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那个篮筐才这么高,我把球扣进去了,很暴力的!” 陆辽把球塞到她怀里,侧身,伸手一把将她举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身体陡然升高,苏清圆吓了一大跳,忙抓住他的胳膊:“啊做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她下意识地蹬着腿,鞋子踢到他身上。 他不疼,也不躲,只是轻轻抓住她的脚踝,笑意满满地跟她说:“你再乱动肯定掉下去。” 第25节 苏清圆立刻就石化了,一动也不敢动。 陆辽扛着她走到篮筐下面合适的位置,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扣一个试试。” 苏清圆生怕一伸手就会失去平衡掉下去,于是死死抱着球:“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求你了。” 他的上身轻微抖了起来,是在笑她:“放心,肯定不让你掉下去。” 才两米多高的地方,苏清圆就觉得空气有些稀薄了。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学着电视上那些高个子黑人的样子,把球塞进了篮筐里。 咚,篮球落地。 她忽然有些高兴。 他问她:“好玩儿么?” “嗯。”她小声回答。 他问:“再来一次?” 她又蹬起腿来:“不要了不要了!”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地上,又转身去捡球。 他背后,苏清圆抬起双手,轻轻捂住脸颊——好烫啊。 陆辽拎着她的书包和篮球送她回家。 路上,她问他:“今天你吃蛋糕了吗?” 他豁达地看了看天:“大概上周日吃过。” 她当时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她给她的冰激凌蛋糕。那天他还进了她的卧室,跳窗户离开的呢。 她觉得好笑,牵起唇角说:“附近有家蛋糕店,应该还没关门,我们再去吃一小块吗?” 他慵懒地摇头:“一年吃一次就行了,我不爱吃甜食。” 她好奇地抬头:“那我给你的那一大块,你说你都能吃掉……” “你给的啊。”他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 她给的啊,就算是毒.药,他也吃。 陆辽回到自己家,直接拎着篮球进了卧室。 他的卧室里有一个柜子,专门摆放他夺得的那些赛车奖杯。他把柜子打开,把最上面的那个奖杯拿下来,塞到最下层的角落,然后就用托奖杯的底座支柱了那颗篮球。 第24章 公主抱 一周后,期中考试结束,全校放榜。 苏清圆很稳定地保持在第2名的位置,跟年级第一的差距又缩短了一些。范博回到了他的正常水平,却被苏清圆甩下了。 苏清圆大致看了一下前一百名——有三个同学又要被流动出实验班了,都是隔壁二班的。而这回苏姚考回了55,一脸得意地在那里显摆。 苏清圆笑了笑:那可是刘颖1200块钱换来的。 上午大课间结束,刘如兰拿着两份文件进班:“区里又来通知了,让全区的中小学都参加健康万步走活动,这是八运会延伸到全区人民的一个抓手。校领导说了,这次期中考试,一班没有孩子被流动出去,成绩非常优异,所以我们学校的五十个万步走名额,就都给咱们班。” “不是吧?”程云在后排感慨到吐血:“万步走是啥好事儿么?多耽误功夫,怎么说得好像奖励我们似的……” “不是奖励,是鞭策。”刘如兰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副校长说了,你们天天在屋里看书、做题,怕身体缺乏锻炼熬不住,得多出去走走。” 底下一片起哄声:“学习好还成罪过了?” “考得好说我们缺乏运动,考不好又要把我们流动出去,实验班活该死啊?” “我们可太难了。” 刘如兰拍拍讲台:“安静,安静。中午区里来人给咱们量尺寸做手环,大家吃完饭就回班。” 等底下骚动停止下来,她又笑着说:“还有一件事。二班教语文的宋老师现在负责咱们学校广播站,广播站要搞一个广播剧,《少年中国》,从今天开始全校征集声音,有感兴趣的同学下课可以到语文办公室找她。” 中午午休,量手环的工作人员果真来了。这个“万步走”方案相当坑爹,手环不仅能计步数,还有定位功能。想报名万步走,必须在报名的校园内部进行,也就是说,戴上手环从学校走回家,即使走十万步也是白搭。 实验班的孩子们崩溃了:“如果按75厘米一步的话,一万步是7.5公里,咱那个400米小操场得走18圈多!” “18圈啊我去!!!” 苏清圆的座位靠前,量尺寸时也站在靠前的位置。她量完以后,就听见班门口好像有人叫她。她抬头一看,是跟她同在啦啦队的同学,二班的王莹。 王莹看了看炸了锅一样的一班,笑着把苏清圆叫了出去:“万步走的事儿我听说了,你们班可太惨了。” 苏清圆也一脸崩溃:“别补刀了,够刺激的了。” “对了,我们语文老师找你。”王莹拉了拉她的手:“广播站的事儿。你量完跟我去一趟?” 王莹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广播站的副站长。她每次考试作文分都是全校第一,让没什么作文天赋的苏清圆很羡慕——她刷题是一把好手,语文英语的作文,只能看脸了。 苏清圆点点头:“我已经量完啦,一块走。” 王莹拉着她去办公室,路上对她的小手揉了又揉:“你的手心儿真是太软了!” 办公室门口,苏清圆喊了个报告,还没进屋,就看见苏姚拉开门从里头走了出来,俩眼睛通红,像哭过似的。 苏姚迎面撞上苏清圆,一个字也没说,撞开她就跑。 苏清圆不明所以,看了眼王莹:“怎么回事儿?” 王莹说:“待会儿告诉你。” 二班的语文老师叫宋辞,说看到了苏清圆有一次在升旗仪式上的讲话,又看了范博那天八运会开幕式时的宣誓,觉得他们俩特别适合去朗读《少年中国》广播剧里那些慷慨激昂的台词,问她愿不愿意加入广播站。 苏清圆一直是个乖孩子,虽然对广播、朗诵这些没什么兴趣,但老师问了,她大多数都会勉为其难答应。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还得万步走呢。那7.5公里已经占据了她大块的刷题时间,她不能每天中午再去干别的。 于是她就给拒绝了。 宋辞很可惜地摇摇头:“唉,范博那孩子也说不想去,说又得万步走,又得篮球训练,忙不过来。” 苏清圆本以为她是二班的班主任,全校广播这种露脸的名额都会给她们二班自己呢,没想到宋辞这么大公无私,于是跟她道了半天谢才离开。 门口,王莹还等她呢。她出来以后,王莹也没问是什么事儿,只拉着她到楼梯口,小声八卦说:“你姐啊,今天上物理课的时候出事儿了。” 苏清圆一愣,问:“怎么了?” 王莹煞有介事地说:“她这次物理考了92,全班第一。” 苏清圆狐疑:“啊?那不是好事儿么?” “本来是好事儿。她连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对了呢。”王莹嫌弃地撅了撅嘴:“可是,老师把最后一道题的图画在黑板上,让她上去分析力,她全分析错了。解题方法也不对。” 苏清圆顿时就明白了:“透题了?” “谁知道呢。这不,”王莹朝办公室那边努了努嘴:“让大霹雳叫办公室去问话了。” 苏清圆问:“会给处分吗?” 她一点都不关心苏姚的成绩,甚至死活。可是刘颖是真的对这个孩子掏心掏肺地对待,视如己出。如果她真作弊吃了处分,刘颖肯定得难过死了。 王莹摇头:“我也不知道。有人说这次期中考试是三校联考,也有说不是的。排名也不是三校联排,拿不准是不是校外透了题过来。” 苏清圆点点头,不再继续往下问了。 周四的时候,万步走手环到货了,整个一班的学生一人手上捆了一个。 这一整天,学生们想尽了办法,原地摇晃也不行,拴狗身上也不行,最后只好倾巢出动,一到课间就在外头走。 周四下午,这事儿就在贴吧火起来了:【发现了吗,高二一班无处不在。】 1楼:今天一整天看见范队36次,原来暗恋他,现在快烦死他了。 2楼:某磊跟尿频似的,下一节课跑五次厕所。 3楼:本来是个减肥的事儿,我看有几位一下课就去食堂,一去就俩炸鸡排,等万步走完了估计得重20斤。 4楼:一班的,谢邀。市第一中学高二一班,一天走五十万步,能绕地球好几圈,连续一个月全国步数领先。 5楼:一会儿一个校草过去了,一会儿校草又过去了,跟鬼片似的。 6楼:就这么走下去,光咱学校一个班能在支付宝上种出个大兴安岭来。 就下课时间在教学楼里乱窜,最多的一个同学走了8000多步,放学再去补2000步就行了。 苏清圆比他差一点,走了不到7000,于是跟庄晴晴拉着手去操场补步数。 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王莹也从隔壁班出来了,跑过来跟她撒娇说:“圆圆,我们宋老师让我跟你商量点事儿……” 庄晴晴见状,很爽快地先去操场了。 “宋老师说,广播剧就不麻烦你去做了,但是……广播剧开头有个《少年中国说》的朗诵,想拜托你跟范博来录一下,就录一段,以后每天中午都当开头放。”王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拜托啦,宋老师都不好意思来找你了,才让我过来的。” 只录一段也不耽误功夫,苏清圆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那我明天再去找宋老师。” 老师对她像三顾茅庐似的,至少她也得去谢谢宋老师。 折腾了一天万步走的事情,苏清圆回到家已经累得够呛了。她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回屋开始写作业。过了没五分钟,苏姚敲门进了她房间。 苏姚把门关好,倚在门框上:“苏清圆,物理考试的事情,你别听别人乱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成绩造假,老师都说了,不能不查实就定性冤枉了我。” 苏清圆本来也没打算管。可是苏姚主动过来找她,她只好放下书,倚在靠背上看她:“你有没有透题,吃不吃处分,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看得苏姚不寒而栗。但是听到她说不会管闲事苏姚也总算松了口气。然而,苏清圆的话还没说完呢。 苏清圆冷哼一声,补充道:“但如果你让妈伤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姚的面色瞬间也冷了下来。 苏清圆站起身把门打开:“走吧,我要学习了。” 第二天一早,苏姚又去了大霹雳的办公室。让她欣慰的是,学校彻查了出卷流程,并没发现有透题的情况发生。再加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说只是答题时灵光一现蒙上了,再做就忘记了当时的思路,大霹雳一个男老师,也没法再为难她。她认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苏姚出办公室时,恰巧又看见了苏清圆。 苏清圆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了宋辞办公桌旁边。 不知不觉间,苏清圆背后的汗毛就竖起来了。近来,她跟苏清圆几乎水火不容,可争端焦点无非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她们生活中的邮递员,还有这点可怜的成绩的事。你来我往的,总觉得势均力敌。 可是这一次,她买答案的事情暴露了,苏清圆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一个弄不好,她不仅保不住实验班的一席之地,很可能还要吃处分。苏姚的小辫子都被苏清圆抓去了,像是被她掌握了所有的底细。苏姚觉得她自己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炸起了全部的毛。苏清圆随随便便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提心吊胆、如坠寒潭。 这种感觉太差劲了,她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寒潭里越陷越深。 第26节 赵子灵在门外等她呢,看到苏清圆,也一脸不痛快地啧了啧舌:“你妹妹最近干嘛总来找宋老师?要广播剧的角色吗?” 苏姚知道,赵子灵虽然没进广播站,却是从小学诗朗诵,头一天就跟宋辞申请要加入广播剧了。她冷笑一声:“她一朗诵就结巴,我可没有这样的妹妹。” 周五下午,《少年中国》广播剧的演出阵容终于公布了,女一是赵子灵,女三是苏姚,男主是宋辞带的普通班的一个男生。 广播剧宣传图被发到贴吧上,成了置顶帖子。 当晚,贴吧忽然冒出来好几个替苏清圆“伸冤”的: 43楼:我看苏清圆最近总往宋老师办公室跑,她没要到角色啊? 45楼:好可惜啊,苏妹声音那么好听,好想听着她的声音进入午睡梦乡! 49楼:就算是没有朗诵基础,给一个配角龙套也行啊,能锻炼锻炼。宋老师也太狠心了,一句台词都没给她。 55楼:会不会她一朗诵就结巴啊?要不然不至于一个角色都没有啊。 60楼:心疼校花,下次有话剧表演再努力吧。 庄晴晴跟苗婧看到这个帖子,都气了个半死——明明是宋老师主动来找苏清圆让她参加,她拒绝了,怎么变成个结巴了? 庄晴晴气不愤,还去贴吧澄清,可是底下并没有人信——毕竟赵子灵是真的学过诗朗诵,拿过奖,而苏清圆却没有这个特长。老师没理由会先去问一个没经验的,最后再选那个最合适的。 苏清圆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反正《少年中国》的片头是她跟范博,等播出那天,相当于现场打脸。 她更愁的是万步走的事情:就连周六、周日两天都有一万步的任务,还得到学校里来走。 周日下午,陆辽带着老年报跟《数理之谜》到苏清圆家里。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人才给开开。来开门的不是苏清圆,而是她那个讨人厌的姐姐苏姚。苏姚开门时还在接电话,她眸色有点慌乱,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选择前两道不太一样,最后一道反而是对的。谁会写错最简单的,却写对最难的?你的东西太不靠谱了。” 陆辽蹙了蹙眉,并没太听懂她的话。他把杂志递过去:“签收一下。” 苏姚不耐烦地抬眼看他。 男人很高,头快碰到她家的门框。他上身结实,肩膀也很宽,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把门口全挡住了,给人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苏姚惹不起他,挂断电话签了个字,把单子递回去就要关门。可门刚关了一半她就推不动了。她拧紧了眉头一看,是男人单手撑住了合叶处。 他问:“苏清圆呢?” 苏姚还记得差点被他的车撞到的事情,也知道这男人野得很,她不敢跟他硬碰硬,只得小声解释:“她参加健康万步走,去学校走路了。” 陆辽“嗯”了一声,回头要走。 就在苏姚马上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你不是应该在上补习班?” 苏姚愣了愣,说了一句:“今天停课。” 砰的一声,大门被合上。 陆辽跨上摩托车,开往市一中。过了十分多钟,苏姚也穿好衣服出了门。此时此刻,她是应该出现在补习班上。可一中一向是放养的规矩,学生们上课时间都很少,全凭自觉。上补习班是非常丢人的事,她都没敢告诉赵子灵。所以赵子灵约她周日下午去广播站一起准备广播剧的台词,她也没拒绝。 她只能祈祷苏清圆在遛操场,不会往学生活动中心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苏姚用借来的钥匙一开广播站的门,就看到王莹带着范博、苏清圆都在里面。 因为范博和苏清圆要来完成万步走,王莹干脆就约了他们俩来录开场的那段《少年中国说》。苏姚来的时候,她们刚录好准备离开呢。屋里的三人看到苏姚她们,都愣住了。同时,苏姚也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莹是副站长,走上去质问:“你们哪来的钥匙?来干什么?” 赵子灵说:“我找站长借的,想跟姚姚来练练台词,怕给咱广播站丢脸。” 范博察觉到女孩子们之间气氛不对,先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苏清圆跟在他身后也想走。 苏姚被她发现没有去上补习班,脸色十分难看。她上前拉住苏清圆,想叫她别多管闲事。可是当着王莹、赵子灵和范博的面,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清圆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儿?” 她拉着苏清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还不死心,想找宋老师要角色啊?” 苏清圆正过身子直视她,目光毫无波澜:“姐姐,我还想问你,怎么不在上数学补习班,反而到学校来了?” 苏姚脑子里噔的一声。 赵子灵跟王莹都看向她。半晌,赵子灵问:“你报了数学补习班啊?” 苏姚一直以为苏清圆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杠,直接把补习班的事情说出来了。苏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上补习班,就意味着公开承认自己不如数学实验班的孩子,数学学不明白还得出去上课。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清圆冷笑,甩开她的手:“我去万步走了,你随意。”临走,她悄无声息地在广播站控制面板的“广播”键按了一下。 陆辽下午四点多钟就到一中了。一中的篮球馆和游泳馆周末是对外开放的,他趁着体育馆关门前,买了一张一中的游泳票进去。 周末,体育馆跟教学楼中间是落门上锁的,外人没有校卡没法进去。陆辽只能在体育馆跟操场上徘徊。苏清圆参加万步走,大概率是在操场上,他找了一圈却都没看见她。他垂眸,也说不上失落,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其他的孩子遛操场。 又等了半小时,苏清圆还没出现,操场上的孩子越来越少,都去教学楼那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他拿出口袋里的游泳票,大手将它揉成一团,也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一中的全校广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传来说话的声音。 赵子灵说:“王莹,老师指定了我跟苏姚是广播剧的主角,就算你是广播站副站长,也不可能替苏清圆抢到角色的。” 王莹冷笑了两声:“赵子灵,你觉不觉得你很荒诞?苏清圆是校花,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宋老师周四就找过她了,想让她出女主角。她还用抢?圆圆说她要万步走还要学习没空,你才能有这个机会到这跟我扯着脖子喊。” 一中的校内广播,教学楼里、操场上、体育馆、食堂,到处都能听到。所有在学校的孩子听到这事儿,都兴奋地支起耳朵听“现场撕逼”。 还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语音备忘录录下全程。这事儿要是上了贴吧,又是个大新闻。 陆辽微微挑起嘴角——他媳妇儿的声音软软甜甜的,确实好听。 广播站里,赵子灵气得直咬牙:“你什么意思?她不要的角色才轮到我?别逗了,广播剧又不是选美,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王莹把刚刚才录好的音频打开,缓缓说:“苏清圆不想做广播剧,宋老师觉得可惜,最后叫了她跟范博来,录了这个广播剧的片头《少年中国说》。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这干嘛?现在我就放给你听听,要是我说的是真的,你周一全校念检查吗?”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苏清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如清凌凌的泉水,清冽又不失力道:“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学生们都听入了迷了——从小就折磨他们,全文背诵的东西,到了苏清圆嘴里怎么念得这么好听?她咬字又清楚又轻柔,可一整句话念下来,却不失傲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白白的皮肤,乖乖的性子,跳舞好看,连朗诵起来也叫人心痒痒。 赵子灵跟苏姚都听傻了。 王莹哼了哼:“以后的每一天,你们都能听着这段话,好好反思反思应该做个什么样的学生。” 啪的一声,王莹断了广播室的电,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陆辽远远地看到苏清圆背着小书包,浅浅勾着唇角,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她把书包放在健身器材上,点了点手上的手环,绕着操场开始快步走。 陆辽也牵起嘴角,靠回了树干上。一周没见了,他想好好看看她。 十一月底了,五点多天就黑透了,渐渐的,操场上的学生们都走了,就剩她一个。 她在秋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反浅粉色的外套,身上穿了那么多衣服,却还是瘦瘦小小很单薄的样子,站在那么大的操场上,仿佛一个不留神,就被这黑夜吞噬了。 陆辽远远看着,觉得一颗心都给了她。 苏清圆走着走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雾霾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星星月亮的黑夜实在太少了。她本来以为录完《少年中国说》、走完万步走也就是一下午的事情,没想到广播站对录音的要求很高,她跟范博耽误了好久才录好。 大概要八点多才能到家了?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步子走——说实话,她有点走不动了。可手环提示她,还有一大半呢。 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想放弃了。坚持不下来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学校不会因此被扣分的。 她这么想着,就原地蹲下,想放弃了。 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在外面太久了,身上也有点冷。但这只手手心热热的,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滚烫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高大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愣怔。 他蹲下身子,把她的小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伸手轻轻一托,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牢牢搂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苏清圆:万步走太难了,实在走不动了。 陆辽:媳妇儿来,我背你。 第25章 怕我再亲你啊? 苏清圆身体忽然腾空,吓得赶紧抓紧他的脖子——这男人到底有多少力气啊?怎么总喜欢把她扛来扛去的? 她好歹也有快一百斤,他就这么轻轻松松托着,走得超稳,就好像她根本没重量似的。 她好想挣扎着跳下来。可是刚才的万步走已经用光她的力气了,她实在挣扎不动了。况且他的胸膛……又结实,又暖和,让她窝在这里就不想下去了。她甚至感觉自己能透过厚厚的衣服,抚到他的心跳似的。 宽阔的后背,也是结实的肌肉吧…… 苏清圆偷偷抬头看他,那硬挺又带着点狂野的侧颜便映入眼帘。 长得虽然凶,却意外地很受看,跟她们班尚还稚嫩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他有男人的味道。 “看什么呢?”陆辽抱着她往运动器械那边走,忽然发问。 苏清圆猛地回过神,脸瞬间就红了。 陆辽愉悦地眯起眼睛,把她平稳放到运动器械的座位上,弓下身子,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紧紧凝视她。须臾,他扬着嘴角说:“喜欢看就让你多看看。” 苏清圆低下头娇嗔:“谁喜欢看了!” 陆辽依旧是笑:“你啊,小同学。” 她红着脸反驳:“我没有。” “啧啧。”他用咋舌来戳穿她的谎言,却不再逗她,反而拉起她的左手,温柔地去解她腕上的手环。 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她领教过好几回了。可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他的动作每次都更轻柔一些,好像已经慢慢掌握了,如何跟女孩子相处。 她缩了缩手:“干什么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手环给我,我给你走。” “不行,这个是定制的,你手腕太粗戴不上,走了也感应不出来,不算步数的。”她噘了噘嘴巴:“我们早想到把手环拴狗狗身上了,没用。”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失言了,立刻用右手捂住嘴巴,唔噜噜地说:“对不起!” 第27节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你拿我跟狗比啊?” 他不笑的时候实在太凶了,苏清圆眉毛撇成了八字形:“我错了……” 他却俯下身子,凑到她跟前:“那是不是得给我顺顺毛?” 他又高又壮实,伏在她膝头,说出的话像是在撒娇,可目光全是挑逗,又攻气十足。 苏清圆与他炽热的目光一撞,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棱角分明,是男人的感觉。 陆辽也愣住了——他只是随便说说来逗她的,这样的亲密接触,他从来都不敢想。但她居然主动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手心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在他唇边一扫而过。 他一时间有些哑然,抓住她收回的小手:“苏清圆,你别这样行不行?” 像坐过山车似的,他真受不了。 而苏清圆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再次伸手捂住嘴巴,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 陆辽却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都浸染到她的手背:“怎么,怕我再亲你啊?” 苏清圆捂着嘴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生气,目光反倒柔了几分:“乖,今天放过你了。”说完,他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走。” 苏清圆没动:“干什么……” 他回头:“你那手环我不是戴不上么?背着你总行了吧。” “还有5400多步呢……”她的声音本来就奶甜奶甜的,带上了点委屈,更是柔弱得缠人。 “背着你,多远都能走。”他不再等她,回手把她的双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搭,背起她就走。 她不止手心儿软软的,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寒冷的秋日,她的体香裹着微凉的空气沁进肺里,让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以后肯定要嫁给他的女孩费这么大力气,可他就这么背着她,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大概,他不想缺席她的青春,他不想在婚礼上等她,他想陪她一起走。从16岁,一步步走到20岁。 5400步,苏清圆知道只靠自己肯定是走不完的,所以彻底放弃抵抗了。她知道,他说行,就肯定行,看她又怕他累。她稍稍直起身子,只用指尖扶着他的肩膀:“你步幅小一点,这样走得快。” 陆辽嘴角挑得老高:走那么快做什么?老子恨不得背着你走一晚上。 他不说话,苏清圆也跟着沉默了。她偏头望向操场外围的风景——入学一年多了,除了体育课,她在操场上的时间也不短了。但现在看看,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留意周围的风景。巨大的梧桐树罩住跳远的沙地,篮球架下铺了些许金黄的落叶,学校围栏之外车水马龙,到处灯火人家。 她又觉得不是自己没有留意,而是因为他在,风景都变得不一样了。 远处,范博转着篮球跟王铮并排走出体育馆。他下午就约了王铮等录完音一起打会儿球。看到操场上的人影后,他愣了愣,停下脚步。 王铮觉察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人已经行到了操场的远端,但仔细看看,还是能分辨面容。王铮挑了挑眉:“那是苏清圆吧。背着她的那个,是打人很厉害那位大哥。” 范博哑然。 “范队,”王铮笑了笑,在他肩膀狠狠一拍:“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跟苏妹多说话?” 范博咬了咬牙:“那是她男朋友?” “应该不是。”王铮把篮球收回到网子里:“不过我看快了。咱班有多少男生等着冬令营时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恐怕都要心碎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似的。但其实,他大概是最早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人——他也喜欢过苏清圆。只是还没来得及狂热,就无疾而终了。 大概每个男人年少时都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子,晶莹剔透,又娇又软,连一根头发丝都泛着甜,让人想捧在手心里疼。她长得又好看,人又聪明,学习也好,可她终究还是会被更优秀的人拥入怀中。 大概这就是青春吧。 王铮摇摇头,往学校外走,刚出大门,被一辆绿色的摩托车吸引去了目光。 绿色的车身,像邮局专供一样,可那车体流线、材质还有仪表盘——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刚刚问世的全球限量11辆的那款车,居然就躺在这里。 他拉了拉范博的胳膊:“你看,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范博对摩托并不在行,却也看得出这车很昂贵。 两个怀揣梦想的男孩子瞬间唏嘘了——人生啊,路还长着呢。 陆辽背着苏清圆,在操场上一圈圈地走。他忽然觉得这个八运会万步走还挺好的,如果可以,他能天天背着她在这绕圈圈。这样就能每天看到她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肩膀一重,是小姑娘把脑袋靠了过来。他心头一暖,像是被她的小手在心尖尖抚了一下。他刚要回头跟她说话,却见她阖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晚饭的时间,外面车水马龙最是喧闹,可陆辽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像冬天的雪夜,只剩下静谧。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计数不知不觉间已经10050了。他背着她回了体育馆,把她轻轻放在篮球场边的座位上,替她戴好外套的帽子。 她的小脑袋一歪就陷进了软软的帽子里。 真贪睡啊…… 他蹲在地上看她,恨不得就这么守着她一辈子。 苏清圆睡了四十分钟才醒过来。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上暖暖和和的,困意还很浓。 她低头,才知道所有的暖意都来自盖在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又宽又大,不是185的,就是190的。衣服上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阳光。 除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是脏脏的机油味,后面的每一次,他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对于总是干粗活儿的人来说,很勉强吧…… 她腕上的计步器读数已经超过了10000。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体育馆门口,男人只穿了一件半袖,在跟体育馆的大爷说话。 大爷说:“不是体育馆等等就行的事儿,学校也得锁门了。” 他说:“我女朋友还在里头睡着,再等等吧。” 苏清圆双颊一红:谁是他女朋友啊! 陆辽怎么都说不动大爷,无奈回来找她,她见状,迅速闭上眼睛睡回去——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她没听见。 陆辽却站在门口笑:“我都看见你睁开眼睛了。” 苏清圆尴尬死了,站起身来把外套递回去:“你总穿这么少容易感冒的。” 他笑笑,把衣服穿回去:“你不感冒就行。” 说完,他以为她又要红着脸怪他轻浮。可过了会儿,她却笑了,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出了体育馆,还挥手跟大爷道歉。 他问她:“怎么这么高兴?”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睛里全是星星:“刚才我一直看着计步器,越看越困,然后就睡着了。我睡前是6010,一觉醒来都一万多啦!如果每天都是睡一觉就一万步了,该有多好!” 她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活泼的一面,陆辽看得眼热,恨不得再把她按回怀里狠狠亲一口。 但现在气氛刚好,他绝对不能做这么轻狂的事情。 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冲动,最后抬起头,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他说:“苏清圆,那我就每天来这里,背着你走一万步。好不好?” 她惶恐地摆手,脸上笑意不见了大半:“还是不要了,我开玩笑的。” 他眼角的笑意也淡去了些。 她察觉到他不高兴了,忙又说:“我想了个好主意,可以几个女孩子轮流走,每天一个人,手上戴七个手环,这样每个人每周走一次就行了。” 他又挑起嘴角,眼底闪过些许苦涩:“嗯,清清最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嘴,吃糖! 第26章 大型打脸现场 苏清圆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她草草吃了口晚饭,回屋里刷题。 苏姚半敞着门,举着手机安慰赵子灵:“灵灵,我真不知道那丫头这么毒,还开了广播键。我要是知道的话,怎么会不阻止她呢?” 电话另一头,赵子灵的声音特别大,像是刚哭过,情绪还很激动:“你别说风凉话了!那段录音里你半个字也没说,你当然不着急。你还偷偷去补习班,也没告诉我,还拿我当朋友吗?明明是我找站长借了钥匙好让你练习,现在我倒惹得一身骚……” 苏姚又说:“你别急嘛,你朗诵水平那么高,从小就练,怎么会让我妹比过去呢?” 赵子灵大吼一声:“那有什么用,我都变成鬼畜素材,上了b站了!” 苏清圆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苏姚跟赵子灵是她们年级出了名的塑料姐妹花。平时俩人天天拉着手一起打水、上厕所,好得像要穿一条裤子一样。可是暗地里,俩人喜欢同样的男生,又常常为了成绩的事儿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本来一段高中生活,活脱脱过成了宫斗巨制。 这不,这次又撕上了。 苏清圆把门阖上,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学校贴吧。 果不其然,晚上那段广播,还是有相当多的人听到的,就短短这几个小时,已经建成了一千多层的大高楼:【晚上广播站撕逼大戏最完整录音,没听过的赶紧进来听听!!!】 这标题取的,毕业可以直接入职uc浏览器了。 首楼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放出了苏清圆开广播键之后的录音,还非常良心地做成了字幕版本。 赵子灵跟王莹说的前两句,大家只是听见了,没反应过来,也没录上。从第三句开始,录音就非常清晰了,是王莹的声音:“宋老师周四就找过她了,想让她出女主角。她还用抢?圆圆说她要万步走还要学习没空,你才能有这个机会到这跟我扯着脖子喊。” 从这句话一直到放完苏清圆、范博版本的《少年中国说》节选,录音一字不落,全上传了。 就这几分钟的录音,就足够了——之前贴吧对苏清圆要角色却没要到的种种猜测,瞬间被啪啪地打肿了脸。 2楼:卧槽,还没听,先占楼吃瓜,目测有大型打脸现场。 3楼:目测还有大型真香现场! 65楼:我听完回来了,所以说宋老师是主动给苏妹角色,让她拒绝了? 72楼:2班没人了吗,宋老师找的怎么都是1班的学生?2333。 74楼:苏妹的声音是真好听啊,我酥了。 84楼:已经把苏妹设成起床铃声了,有要纯净版的私我。 90楼:谁说苏妹是结巴了?进楼挨打,图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图片][图片] 102楼:苏妹要是结巴,你们就都是哑巴。 289楼:赵子灵是真能撕啊,跟苏姚撕完跟王莹撕,心疼2班其他女同学。 303楼:我预言一下,以后每天中午的广播剧大概大家都是听完了开头就该干啥干啥去了吧。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一千多楼,还真有人指路b站,把赵子灵的声音做成了鬼畜——也怪不得赵子灵逮着苏姚不放了。这事儿明明是苏姚挑起的矛盾,最后赵子灵却吃了最大的亏,她能甘心么? 周一还不得把苏姚现场手撕了? 第28节 苏清圆笑笑,把手机放到一边——那可倒好,省着她费劲儿了。 隔着两道门,苏清圆依旧听得到苏姚哄赵子灵的声音。过了五分钟,刘颖从卧室出来了,敲了敲苏姚的门:“姚姚,别打电话了,看会儿书吧,或者小声一点,别影响妹妹。” 苏清圆把门打开,火上浇了一把油:“没关系的,我戴耳机就行,让姐姐打吧。” 苏清圆又乖巧又懂事,刘颖快被自己家闺女融化了。 苏姚哑巴吃黄连,愤愤地把门摔上——虽然她不是刘颖亲生的,可明明原先刘颖是更喜欢她的。可是从这个学期开始,苏清圆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成绩上去了不说,心机也深了很多。连刘颖心里都动摇了。 苏姚气得快爆炸了。 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一中午,广播剧《少年中国》第一期开播,赵子灵跟苏姚还有几个主演到广播站“现场表演”。 广播剧一开头就是苏清圆跟范博的《少年中国说》正式版本,比网上流传的mp3版清晰很多。苏清圆的声音一响起来,好多走在食堂路上的学生都情不自禁停下脚步——真的太好听了,和朗诵比赛上那些拿腔拿调、力求“真情实感”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她的声音又清澈又纯粹,没有过多的朗诵技巧,也没有专业的气息调整,却就原汁原味地把这篇文章念得振奋人心。 苏清圆听见好几个人感慨:洗耳朵了! 等到剧本开篇,赵子灵开腔时,大家又都失望摇头:“这是太想超过苏妹了,结果用力过猛了!” 广播剧每一集持续20分钟左右的时间,预计要播到期末。第一天虽然因为涉及到撕逼的事情,引来了好多的口水声,可总体反响还是不错的。安安静静的校园里,偶尔播一些冷冰冰的消防安全知识,实在无聊。有了广播剧,还能消遣消遣。 然而就在第一集结束的时候,也不知赵子灵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刚说完一个“谢谢大家”,还没有闭麦,就转头问苏姚:“姚姚,你周末那个课外班感觉怎么样,老师讲得好吗?” 就这一句话,又在全校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之前苏清圆开麦,只有小范围的人听到了,大家的瓜都是在贴吧上吃到的二手瓜。这次可不一样了,赵子灵是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开了麦,杀伤力不知道上去了多少个等次——也太肛了。 “苏姚在被质疑成绩后忙上课外班恶补”“赵子灵撕逼苏姚”“塑料姐妹花又一次碎裂”这些帖子天天飘在贴吧首页,尤其在那些普通班里掀起了一阵对苏姚,甚至对2班的人的嘲讽。 从此,苏姚人送外号“补习班班长”,赵子灵也没好到哪去,直接变成了“肛能勇士”。 健康万步走的任务终于在苏清圆“七人一队”的好点子下圆满完成。期末考试前,高二年级将迎来两个科目的学业水平考试,就是传说中的会考。一中的三月考定在12月初,是学业水平考试的模拟考。 会考的难度一向非常简单,一中有80%的孩子都能拿到8a以上。所以三月考没有学生从实验班流动出去——有八十多名学生都考了满分呢。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三月考,居然有一个学生,六科全没有及格,简直创下了一中会考的最低记录。 最高分是语文,58,最低分英语,就拿了8分。 庄晴晴指着最后一名“傅祗”说:“这位仁兄可厉害了,圆子你还记得英语老师说过,拿来一张新的答题卡,搁脚底下踩一脚,到机读器上都能得40分吗?傅祗同学就真的把答题卡写了个名字,踩了一脚就交上去了,噗哈哈哈!” 苗婧捂着嘴轻笑:“然后得了8分。” 明明是个很搞笑的段子,然而苏清圆望着那个名字,却没笑出来——这位傅祗同学,就是她穿越进的这本书的男主角啊! 然而这个男生在年级里实在没有范博和王铮出名,每次放榜都淹没在人海,她穿越来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他的存在!她认认真真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名字,终于在第300名左右找到了另一个名字——林想。 傅祗、林想,就是《偏偏宠爱》的男女主角! 她也没想到自己穿的时间线这么靠前,霸总男主还是个跟她同岁的高中生呢! 庄晴晴点了点下唇:“哎呀,老师不是说这次会考考不好的都要留下上晚自习么?可是看样子只有傅祗一个人没考好。倒数第二的成绩都能达到5a呢。” 苗婧挑眉:“光为了他开六门晚自习,有点夸张吧?不会考不过6a的都留下上晚自习吧?” 庄晴晴摇头:“那也太苛刻了。” 这时,范博找到苏清圆,说刘如兰叫她。苏清圆就跟他去了教师办公室。 高二数学组办公室,刘如兰身边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子,长相又白又干净,只是一直绷着一张脸,表情有点寡淡。 刘如兰把他们俩叫到身边:“这是五班的傅祗同学。他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年级组商量了一下,决定高二不单开晚自习了,由你们两位分别给他辅导功课。范博负责英语,苏清圆负责数学,务必在会考之前让他过。” 一中的教育理念一直偏向“能者多劳”,越是尖子生,社团活动、同学关系要求越严格,但相对的,申请名校或申请交流时的推荐信也会越优秀。 苏清圆看了看那位“男主角同学”——他数学好歹考了42呢,比英语8分可强多了。她点头:“争取完成任务。” 范博也跟着点头。 刘如兰露出欣慰的笑容:“傅祗家里人说,怕他在学校学完偷跑出去打球、泡网吧,希望你们能到他家里去,每次上两个半小时。我跟他家长商量了一下,由他哥哥负责接送。清圆周六,范博周日,可以吗?” 苏清圆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流程,还得服务上门啊??? 可一旁,傅祗的脸更臭了。 好吧好吧,他是男主角他说了算…… 周六一早,苏清圆拿好了书跟练习册在家里等着。八点半,傅祗给她发微信:【出来吧。】 她背着小书包跟刘颖打了个招呼,换鞋出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傅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冷冰冰地看着她家楼洞口。 苏清圆腹诽:才几岁啊,满脸霸总范,啧啧啧。 她走过去刚要跟他打招呼,却看到“刘俊宁”坐在驾驶位置上。 她瞪大了眼睛,还没等说话,那男人先一步按住了傅祗的头,凶巴巴地说:“臭小子,还不赶紧跟小老师打招呼?” 苏清圆彻底凌乱了:刘俊宁啊,作死不要带上我啊,他可是光环冲天、日天日地的男主角啊!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啦,大家过年好!本章发布24h内所有2分评论发红包! 最近新型肺炎疫情紧张,萌堂菌因为工作特殊性,从大年初一开始正常上班。 本想过年爆更,但工作比我想象的繁重,恐怕只能保持每日3000了。 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吧。爱你们。 第27章 你怎么这么乖 十二月的a城,已经进入最寒冷的冬天。乌云压得低低的,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未来还会有雨夹雪。 面对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两个人,苏清圆就觉得脊背发寒,还想着怎么圆场呢,傅祗却忽然开口了。 很低很低的声音,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小苏老师好。” 苏清圆小小的嘴巴,因为惊讶,张得大大的。 下一刻,傅祗伸手开门下车,帮苏清圆拉开后座的门:“外头冷,小苏老师快上车。” 苏清圆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原文里的傅祗是什么人?海龟,科研大佬,外加未来的霸道总裁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陆大少爷称兄道弟。 现在,这位霸道总裁接班人居然亲自给她拉车门? 这个刘俊宁到底是有多凶啊?让傅祗同学都对其言听计从?!她本以为刘俊宁只碰巧给傅同学兼职当司机,没想到…… 这哪是司机啊,是爸爸还差不多。 苏清圆不敢耽搁,赶紧抱着书包坐了上去。 她的惶恐,陆辽尽收眼底。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中央后视镜,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 他说:“这小子就是我那个朋友的弟弟。” 苏清圆这才反应过来——他确实说过,有个朋友的弟弟也在一中读高二,原来就是傅祗同学。她不免心生感慨:书里的世界太小了,所有的人弯弯绕绕,最后都在绕着男女主跑。 傅祗的家很大,可以说是又大又空旷,装潢全部是黑白色调,冷冰冰的,没有一丁点生活气息。 苏清圆在玄关换好鞋子:“这里只有傅同学一个人住吗?” 傅祗依旧冷冰冰的,看都没看她。 “犯什么中二呢,不说话很酷啊?”陆辽扔了瓶矿泉水给傅祗:“小老师问你话呢。” 苏清圆心脏都快受不了了:能不能不对傅祗那么凶啊喂! 然而,傅祗却再次很听话地开口:“我爸经常在外头做生意,就我一个人住。” 苏清圆很乖地点点头,识相地闭嘴什么也不问了。 她从书包里把准备好的书跟练习册掏出来:“那我们开始吧?” “嗯。”傅祗这次倒是很配合,还走在前头给她带路:“书房在这边。” 苏清圆回头看了“刘俊宁”一眼,只见他架腿坐在了沙发上,很熟练地打开游戏机。 真是不见外啊……看来,应该跟傅祗哥哥的关系非常好。 苏清圆坐在书桌旁,让傅祗把数学卷子打开。 她从来没见过42分的数学卷子,看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可是会考题啊,最简单的课后习题难度啊!未来的科研大佬、海龟霸总,怎么能连这种题都不会写呢? 她忽然意识到,这剧情不对啊。 书里,傅祗和林想是破镜重圆的剧情。他们俩高中时就是同学,可毕业以后,傅祗拿到某藤校的offer出了国,林想读了个三本,两个人就这么分手了。破镜重圆,是在五年后了。 就这份42分的卷子,就算请北大校长给他写推荐信,他也去不了藤校。 她还记得庄晴晴说,这次会考考不好的,本来要一起留下统一晚自习的。难不成他是…… 苏清圆未动声色,把数学书拿出来,随便翻出一章的课后习题:“你看,这道题和卷子的第一道大题,考的知识点是一样的,解题思路也相同。” 傅祗斜眼看了眼她指的那道题,没说话。 然而,他眼底划过的一丝不屑却被苏清圆准确地捕捉到了。 她举的例子根本就不对,那两道题原本风马牛不相及。这小子就是什么都会,却不好好考试!踩了一脚英语答题卡就交上去了,应该也是这个缘故吧! 她抿了抿唇,把数学书合起来。 “傅祗,”她用很小的声音问:“是因为林想吗?” 傅祗的脊背忽然僵了僵。 从那天刘如兰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说补课的事情,到今天来到他家,苏清圆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变化。 然而她才刚刚念了一句林想的名字,傅祗的表情就出卖了他。 果然啊…… 门外,陆辽第7次被npc打死。他放下手柄,有些心烦意乱地望向房门半敞的书房。 小姑娘穿了一件脏粉色的针织衫,里面套了一件娃娃领的衬衫,文文静静的,哪哪都那么好看。 可他却觉得烦躁不安。 第29节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猴子”。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才接起来。 那边传来猴子的声音:“喂,哥,怎么样,小嫂子教上我弟了吗?” “教是教上了,我怎么觉得让你小子算计了?”陆辽蹙着眉头,声音透着些愠怒:“她在里头教课,我连句话都没法进去说。” “哥,你知道我没那意思,我就希望那小子能上进点,学习好点,别像我似的,这么大人了一事无成。你也知道,我爸我妈离了以后,他就——他跟我关系一直不太好,反倒一直崇拜你,你在那大概会好很多。”猴子自觉说得多了,及时闭嘴,话锋一转,又道:“再说,你能多看看小嫂子,也总比在家里干想她强吧。要不,冰箱里有橙子,你给她切一点拿进去。” 陆辽喘了口粗气,把手机扔在台面上,去冰箱找橙子。 等他切好橙子准备敲门进屋时,却看见苏清圆已经穿好外套,拿着小书包准备走了。 陆辽顿时瞪圆了眼睛:“臭小子,惹老师生气了?” “没有没有!”苏清圆连忙摆手:“傅同学挺聪明的,我让他先把卷子改好了,下周再教。” “这就走了?”陆辽夹了傅祗一眼:“不……吃点橙子了” 他废了老半天劲剥的呢。 傅祗感受到杀意,幽幽说了一句:“带在路上吃吧。” 苏清圆捧着橙子坐进副驾驶位置,吐了吐舌头:“麻烦你啦小哥哥,还要送我回去。” 陆辽启动车子,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苏清圆以为他是怪她不好好教课,忙解释说:“其实傅祗不是不会写,他学习挺好的,他就是……就是想跟喜欢的姑娘一起上晚自习。那个女生学习不好,所以他才故意考差一些的。” “这个臭小子,搞早恋啊。”陆辽咬牙切齿地说:“亏他哥还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我,我——” 他浑身杀气腾腾,苏清圆眨了眨眼睛,拿起一块橙子塞进他嘴里:“消消气,消消气,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她塞橙子的动作很快,指尖甚至划过他的唇角。 酸酸甜甜的果冻橙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陆辽想到那夜那个放肆的吻,瞬间,被甜得脊髓都在发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紧方向盘,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乌云压得更低了,渐渐有雨水混着雪花洒下。 苏清圆杏眼圆睁,很兴奋地望向窗外:“哇,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诶……” 她的声音在兴奋的时候就会变得奶萌奶萌的,确实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稚气未脱。 她在看雪,陆辽在看她。 车子里出奇地安静,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他问:“你怎么知道,谁和谁就该在一起?” 你怎么就知道,你不能跟陆辽在一起呢? 苏清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依旧望着窗外,笑着说:“不告诉你。” 酸甜的橙子,嚼到最后竟有些苦涩。陆辽唇角牵起几丝无奈:“嗯。” 雨夹雪越下越大,路上很滑。陆辽什么极端天气都跑过,这样的雨夹雪甚至算不上恶劣。但因她在车上,他开得很慢,车子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缓缓右拐。 刚刚驶入辅路,车子却忽然熄了火。暖风也跟着熄灭了。 陆辽蹙了蹙眉,又试了两次,打不着车。 “在这等会儿。”他也不顾外头雨大,拉开车门,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查看机器。 苏清圆乖乖地坐在车里看着他——雨水顺着前额的碎发滴下,裹着冰晶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他似乎比陆家别墅外初见时更好看了。 这个小哥哥也真是倒霉,每次车子都坏在雨里。这么冷的天,不会感冒了吧…… 她这样想着,自己却先打了个喷嚏。 没有暖风的车里,温度越来越低了。 陆辽绕回后座,从驾驶座的靠背后面拿了把黑伞出来,撑好,到副驾驶接她:“车出了点问题,我手头没有家伙修不好,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苏清圆抱着小书包下车:“那车子怎么办?” “我找人来修。”陆辽右手把她往怀里一揽,左手把伞全撑在她头顶,语气带着些命令:“我没手了,自己把帽子戴上。” 男人的胸膛又宽阔又温暖,苏清圆被他牢牢裹着,就一点都不冷了。 好像那么大的风,他只身就能替她挡住。 苏清圆没有拒绝这样的靠近,只是很听话地照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大大的帽子,把她的刘海都压塌了。他被她逗笑:“你怎么这么乖啊?” 她没害羞,反而抬起头问他:“你怎么带了伞呀?” 她还记得那天大雨倾盆,他来给她送《数理》杂志,全身都湿透了,唯有那本杂志被包得好好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说他从来不带伞。 陆辽笑笑,带着她拐到小路上:“今天要接你,当然得看天气预报。” 苏清圆低下头,藏在大大的帽子里,勾起唇角。 她学着他的语气说:“小哥哥,你怎么也这么乖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清脆,轻敲在他心上,漾起一阵酥麻。 他伸手摸出钥匙,开了街角一个很不起眼的卷帘门:“进来。” 苏清圆从他身侧挤进去,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像是一个废旧仓库,到处是颓废的装潢,墙上有涂鸦,给人一种破旧又有一些后现代的感觉。 她问:“这是哪里呀?” 他说:“我住过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昨天的问候,已经平安到家啦!!! 第28章 别主动亲近我 苏清圆也住过这样破败的街角。她对这种地方的印象就是“充满了发霉味道的潮湿的空气”。 但这里并没有那种呛鼻的味道,反而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这是个空旷的仓库,四壁有黑白色涂鸦,地上摆着几个巨大的车轮子,像是曾经用来修理汽车的地方。仓库的最里面有张简易的单人床,灰色枕头,灰色床单。 这跟她住过的老楼不一样,她觉得有些新鲜,于是跑到空旷屋子的最里面,找到一个汽油罐子造型的凳子——上面还铺着一个旧旧的、褪了色的棉坐垫。 苏清圆回过身坐在上面,扬着嘴角说:“我在外面看到过这种凳子,做成汽油罐的形状,特别的朋克!” 但在她坐下去的一瞬间,却传来重重的,嘎吱一声。 那是金属被岁月侵蚀变脆后发出的声响,她甚至在棉坐垫底下感受到了汽油桶开罐处的凸起——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空油罐子! 苏清圆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个小哥哥要打好几份工,想来手里也拮据得很,他怎么可能去买什么追求造型的凳子呢……况且他天天跟汽车打交道,坐在汽油桶上,不是很正常的嘛。 她恨不得有个时光机,穿越回去把刚才说过的话收回来。 陆辽却没放在心上。 他把她的鹅黄色小书包放在最干净的汽油罐凳子上,把雨伞支在门口,自己拉了个轮胎坐下,胡乱抖了抖头上的雨水:“其实这附近有的是躲雨的地方,快餐店、咖啡厅什么的。”他的腿很长,很随意地弯曲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给人懒洋洋的感觉。可他的目光又特别专注,深深地望着她:“可是就想带你来这。” 真巧,车子坏在了这里,他只想带她来看看他住过的地方,属于他的地方。现在她坐在这,就好像她也属于他一样。 雨夹雪的天气,屋里不冷也不太暖,只是湿度好大,让他低哑的声线都变得撩人又黏腻。 苏清圆红了脸颊,不敢看他。 “没暖气,冷不冷?”他站起身,走到堆放杂物的地方,低头挑挑拣拣,最后从里面翻出一个老式的发热管小太阳。他从墙上拉了个插线板过来,把小太阳支在单人床旁边:“坐这,烤烤腿。” 他的小太阳也不脏,擦得很干净。 苏清圆坐在床边,给他留出一个位置,继而拉住他的胳膊:“我不冷。你衣服全湿了,才得烤一烤。” 小太阳的发热管红红的,在她漂亮的脸颊照出温暖的颜色。那火色的光芒映在她眼睛里,就好似她的眼睛也闪着光,在期待什么。他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在这狂风大作、雨雪交加的时候,竟起了邪念。 他坐回轮胎上面:“我不用,你烤吧。”他掏出手机给猴子打电话:“我找人来接你。” 苏清圆摆摆手:“不着急,我跟妈妈说了,十二点才能到家。” 陆辽拨号的动作停在一半。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冰冰地贴在皮肤上。可他心底却好像有一团火,越烧越烈,像要把他五脏六腑都吞噬了。 “苏清圆。”他捏着手机,指节有些微微发白:“别主动亲近我。” 不然,他真的保证不了不会发生什么事。 苏清圆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要好的男孩子都没有过。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好像忽然开窍了,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也有些懊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很习惯跟他呆在一起了,像是跟庄晴晴或者苗婧在一起一样自然。 明明她不久之前还很怕他呢。 她倏地从床上站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把傅祗家的车子扔在这不太好,万一吃了罚款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可以等到有人把他的车子拖走了再离开……” 她很慌乱地解释着,尽量跟他撇清关系。 陆辽眸中的火被浇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冰冷苦涩的神情。 正当两人相对沉默的时候,苏清圆却没忍住,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紧跟着,她的大眼睛因为打呵欠的缘故,泛起了水光。 她坐回床上,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昨天熬夜刷题,这是后遗症。” 陆辽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补充道:“我每天白天都会一直犯困,可是一到晚上就非常清醒,思路也清晰,好像再刷两本题就能拿诺贝尔奖似的。” 陆辽被她气笑了:“怪不得这么嗜睡。” 他从一个收纳箱里拿出一床被子,给她放到床边:“躺会儿。” 苏清圆吓得要命:“不用不用。” 他说:“我不碰你,我去外头打电话叫拖车。” 他说到做到,拿着手机就往门外走。 苏清圆没有抵抗住床铺的诱惑,偷偷脱了鞋子,把被子盖在腿上,半倚在床头。 陆辽来到门外,把卷帘门放下,给猴子打电话:“我车坏了,在原来住那车库门口,你找个人给拖走,再开车过来接我。” 第30节 猴子不明所以:“啊?你不在我弟那补习吗,怎么跑车库去了?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小嫂子呢?” 陆辽心里一软:“她在里头躺着。” “卧槽,牛逼啊哥!”猴子的声音震耳欲聋:“都……进屋躺着了,你还给我打电话?” 陆辽黑了脸:“想什么呢,满脑子黄色废料。我在门外头。” 猴子秒懂:“哦,也是,小嫂子还小呢。” 陆辽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发件人是“苏清清”,是他给她的备注。 【小哥哥,外头冷,你还是进来等吧……】 陆辽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欲,又疯狂地滋养蔓延起来。 这个小丫头,怕不是天生来克他的。 陆辽平复了一下呼吸回到车库里,苏清圆正抱着膝坐在墙角,捂着被子,一副全副武装、最高戒备的表情,手里还捧着手机。 陆辽被她萌得一塌糊涂,心里又软又心疼——他才刚刚说了那种话,她却还肯让他进门。 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提防他吗? 他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你别害怕,傅祗他哥一会儿就过来。” 苏清圆把手机放在一旁,小脸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外头,眨巴眨巴,点了点头。 毕竟他刚才说了那种话,怎么能叫她不害怕嘛!天知道她刚才在通讯录里找“刘俊宁”这三个字的时候有多忐忑,手指尖都在颤抖。 过了会儿,她终于不紧张了,鼻腔里传来被子清新的味道。 她把嘴巴露出来,跟他说话:“你还常常回到这里住吗?”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 从前,他总是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他觉得男人嘛,没有必要把哪里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那就不像男人了。 可认识她以后,他意识到,像她这么纯的女孩子不喜欢脏兮兮的衣服,也不喜欢臭臭的机油味。所以他开始勤洗衣服,收拾屋子,甚至连这里也收拾了。他其实没有故意想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巧合。他只觉得,如果很久之后,也许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了,或者她知道他就是陆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来这里看看,看看他所有不堪的过往。 到那时,他不能让她感觉到这里脏。 苏清圆垂下眼帘。 陆辽笑笑:“这个车库是当初我离家出走时租的。租房子太贵,只有这种地方,又能干活儿又能住人,方便。” “可是这里……”这里太简陋了,除了床、卫生间,几乎没有其他的生活必需品。没有电视、电脑,也没有网线,多无聊啊?甚至连个暖气都没有。只靠这个小太阳取暖的话,恐怕冬天会不好过吧。何况还得跟车子睡在一起。 陆辽眯起眼睛:“怎么,同情我啊?” “不是的。”苏清圆摇头。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种隐隐的感觉,并不是同情。他的过去就好像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片片涟漪,那涟漪绝不是同情,倒像是……泛起的心疼? 她哑然,向四周看了看,想回到刚才那个话题。 陆辽会意,顺着刚才的话说:“现在住的地方可比这里好多了,但是我还想时不时回来看看。到了这,就提醒自己,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过过,什么样的苦都吃过,无论什么都打不倒我。” 陆辽说的是真心话。 认识她这么久,好像他始终都在撒谎,用一个谎,圆另外一个谎。唯有这一次,他说的是他自己,就是原原本本的陆辽。他把自己所有的苦痛和不堪,一样样给她看。 良久,苏清圆点点头,小声说:“你真厉害。” 怀着陌生又异样的心情,她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顶头盔上。 她对这些并没什么研究,但她看出那是一顶赛车头盔了——这头盔跟上次陆辽参加越野赛时戴的差不多。 她用被子捂了很久,身上也暖了,于是站起身,到那里去看:“小哥哥,你也玩儿赛车啊?” 陆辽下意识地问她:“为什么说也?还有谁玩儿赛车啊?”他懒懒地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在看到那顶头盔后,蹭地站起身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她已经先他一步走过去,把头盔拿了起来。 苏清圆认识的玩儿赛车的人,除了她那位退婚未遂的未婚夫陆辽,还能有谁?但这话她不能告诉他。 她索性含糊地答道:“我还知道一个人,也玩儿赛车。但他是个纨绔,那种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 话音未落,她把头盔反了过来,却发现头盔上印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名牌。 字虽然小,但是不影响辨认。那个名牌上写着两个字:陆辽。 苏清圆怔住了。 她转身问他:“你怎么会有……陆辽的头盔?” 作者有话要说:  陆辽:他妈的,又要掉马了! 第29章 兄弟 陆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捡的?盗版的? 操。 见他沉默,苏清圆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崇拜他啊?也想拿个越野赛的冠军?” 幸亏她刚才没点出来自己说的是陆辽,不然,用“纨绔”“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这种辞藻形容人家的偶像,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陆辽平复了一下呼吸,浅浅应了一声——刚才差一点点就当场去世了! 苏清圆抿了抿唇,把头盔小心翼翼放回去:“嗯……其实你也不用崇拜他啦,比起他那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每天只知道追求刺激,玩弄权势,像你这样认认真真生活的人,不是更可贵吗?” 陆辽默了一默,居然不知道她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良久,他牵起嘴角:“是吗?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啊?” 每天只知道追求刺激,玩弄权势?还认真生活? 人生啊,还真是矛盾呐。 苏清圆也沉默了——可不能让他知道她是陆辽的未婚妻啊,不然那画面,想想都酸爽。 陆辽把头盔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原处:“不过,现在也不太玩儿赛车了。” 苏清圆问:“怎么?” 他挑挑眉:“拿不了冠军了。” 苏清圆不解,又问:“为什么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摇头。 这时,金属制的卷帘门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陆辽过去开门,猴子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大哥,没打扰你们吧?” 陆辽无所谓地摆摆手:“来得挺快啊。看见门口那车了吗?” “已经搞定了。”猴子几步走到苏清圆面前,正了正自己衬衫的衣领:“那个,小——”他叫顺口了,刚想叫小嫂子,觉得不对,“小”字拐了个弯儿,他改口道:“小老师你好,我是傅祗他哥,我叫侯爵。他们都管我叫猴子。” 苏清圆有些困惑:一个姓傅,一个姓侯,怎么会是兄弟俩啊?然而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问,只跟他点了点头:“嗯……您好。上次八运会开幕式,我们好像见过面。后来我听说您因为见义勇为上了报纸,我们学校的同学都觉得您是英雄呢。”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亏得你还能认出我来。”猴子傻笑了两声:“惭愧了。” 陆辽看出苏清圆的疑惑,眯着眼睛给她解释:“他们兄弟俩父母离婚了,一个跟了妈妈,一个跟了爸爸,所以姓氏不一样。” 原来如此啊……苏清圆点点头。 挺正常的一个解释,猴子的脸上却忽然冒出些“慷慨就义”的表情。 苏清圆正纳闷呢,陆辽又补充道:“幸亏猴子是跟了他妈姓了侯。要是他跟了他爸,傅祗跟了他妈,傅爵还好点,侯祗反正是太难听了。” 苏清圆点着鼻尖笑了出来。 猴子一脸黑线:“大哥,能不能别再拿我们哥俩找乐儿了?” 陆辽在他肩上一拍:“上车。” 猴子开车,直接把苏清圆送到了家门口。雨夹雪停了,下的雪也都化了,地上一点积雪都没有,全变成了一滩滩的水洼。 苏清圆下车,转头跟陆辽摆摆手:“谢谢您送我回家。” 猴子也朝她摆手:“不客气,小老师。” 陆辽一巴掌给他糊到方向盘上,转头跟苏清圆说:“下周同一时间,我还来接你。” 周一中午,《少年中国》播到了第六期,苏清圆跟庄晴晴、苗婧吃完饭,配着又红又专的bgm,正要回班。只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喊她:“苏清圆同学。” 苏清圆回过头,看到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手里还拿着两杯芋圆奶茶。 她走到苏清圆面前:“我是八班的林想,能跟你说两句话么?” 苏清圆点点头,让另外两个小伙伴先回班,自己跟着林想去了操场。 这一路她心里都在打鼓——原文里,林想是个战斗力超高的妹子,上能手撕小混混,下能打脸恶毒女配。给傅祗讲题的事儿可是刘如兰布置的,不关她的事儿啊,她可不是恶毒女配,别手撕了她啊! 谁知林想非但对她一点敌意都没有,还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一杯:“我听说周六你给傅祗补数学了?真是麻烦你了,还专程跑一趟。” 苏清圆接过奶茶,心里还存有疑虑,怕林想下了什么毒要药死她呢。可林想说得诚恳,表情也非常认真,让苏清圆渐渐放下心防。 她说:“这是我们班主任给我留的任务,让我务必辅导傅祗同学考过会考。” 林想笑了笑,像个小太阳似的:“我知道。可是……我跟你说,老傅他什么都会,就是故意不好好写。你就别浪费时间教他了,怪耽误功夫的。我听说你们一班忙得很,还得上数学竞赛课什么的呢。” 苏清圆尴尬地笑了笑:“反正离会考也没几天了,等他考过了,我就功成身退了,也好跟刘老师有个交代。” “苏同学,你人真好。”林想撅着嘴巴感慨了这么一句。 “可是……”苏清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张口问她:“傅祗为什么要故意考那么低的分数啊?数学42也就算了,英语只考了8分?你们俩——” “你别提了。”林想挥了挥手:“那个榆木疙瘩脑袋,非说要跟我一块上晚自习。可是!我学习就算差吧,也没差到那个份上啊?你说说,在他心里,我英语就只能考8分吗?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苏清圆忍俊:“8分真的有点太夸张了。” 林想努了努嘴巴,低声抱怨道:“亏得我还使劲儿背了好多古文跟单词,甚至把数学课后题都背下来了。结果我努力了,他倒考了个8分。”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俩感情真好,一个为了陪女朋友上晚自习,踩了一脚答题卡就交卷子,一个为了跟上男朋友的脚步,拼命拼命学习。” 结果学习差的那个倒考了个5a,学习好的反而全挂。 这样的情形,倒是颠覆了苏清圆对“早恋”的认知。在她受过的“尼姑庵式”教育里,早恋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只要沾上这两个字,学习成绩一定会下滑。到时候老师会生气,会请家长,家庭氛围就会不和谐,高中生涯会被整个毁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