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款待,女王陛下》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 花簇作为王储,在盛朝帝国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未有人敢叫她不舒心——直到父亲光明正大地把私生女收作养女。 这养女不过十二岁,白发红瞳,美得似妖,看起来更是弱不禁风,柔软可欺。花簇没欺负几天就忍不住被美色所迷,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这白莲似的人物,有锅底似的心,不仅是最强的女性哨兵,而且根本没有感情! 花簇:花筝,你这个变态! 花筝:多谢款待,女王陛下。 强强生子科幻宫廷侯爵 章节目录养女(一) 十六岁少女脚步匆匆地行走在王宫游廊之中,面上有难以掩盖的怒色。她刚刚结束完马术训练,身上还穿着深色套装,黑亮的马靴撞击地面,发出了贵族少女平日走路绝不可能发出的清脆声响。 “父亲!”至今仍保留着中世纪风格的大门被大力推开,金发少女纤细笔挺的身姿带着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如同旋风一般卷入了国王的书房。 “小竹,你来啦。”花原都笑着看向女儿,似乎一点儿没有察觉到她的怒火。 花簇手中紧攥马鞭,沉着脸走到书桌前,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将怒意压下。 “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国之君突然要□□,这样大的事作为王女的她竟然在当天才知道,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哦,知道了吗?你马上就要有妹妹了。王室很久没有这样的喜事,毕竟你母亲去世以后……” “您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应该先与我和阿简商量一下吗?”花簇脸上再次出现了愤怒的表情,“还是说,这件事让您难以启齿?” 花原都脸色僵硬了一瞬,然后叹气道:“这件事已经定下了,希望你能谨守王室的教养。” 在得知那个不能说的秘密之前,花簇与父亲的关系一直十分融洽和谐。但在母亲去世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父女关系之中深嵌着一根难以拔出的刺,不信任也愈演愈烈。 “呵,你自然可以自欺欺人,但休想我承认她。”花簇虽然早已对父亲失望透顶,但还是无法理解他在这时候堂而皇之地收养那个孩子的用意。 毕竟一国之君有私生子女不奇怪,非要将私生女收作养女记入宗谱却十分异常。这种情况往往意味着他十分喜爱那名子女,而这种喜爱通常会成为正统王室子女的催命符。 花簇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会成为盛朝帝国未来的女王,花原都也一直以此为前提来培养她,就算两人如今关系僵硬,她也仍不觉得——或者说不相信父亲有那样厌恶自己。 花簇敢不止一次地顶撞花原都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她其实并非如何执着于王位,另一方面也与花原都对她长年累月的疼爱分不开。 花原都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疲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道:“起码在外人面前,不要失了王室成员的风范。”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 曾经的温情如今已尽数破碎,花簇对于父亲不想解释的态度失望至极。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对她张口闭口就只会说王室风范,贵族教养了呢? 她手中紧紧捏着马鞭,只觉得一腔愤懑无处发泄。在母亲去世之后,她得知父亲早在那之前就有了别的爱人以及一名私生女,世界几乎为之崩塌。 而如今,那名私生女即将登堂入室,让她、阿简和母亲蒙受羞辱。 “您还有什么资格说王室风范?” “花簇!你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话吗?”花原都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怒道,“你再不收一收脾气,我如何能放心地把帝国交到你手里!” “你以为我稀罕这个王位?我——” 花簇压抑在心中的不解、委屈与愤怒以此次事件为□□,几乎要彻底爆发。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如今,只有王宫中的部分建筑为了保持传统风格而依旧使用古老的一扇门设计。书房的门因花簇刚才的打开并没有合上,所以两人立即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小女孩,因外表过于特异而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否是真人。 花簇心口一跳,望着门外的女孩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怒火。 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如同蚕丝般顺滑莹透的长发,人偶般美丽的五官还有红得妖艳诡异的瞳仁。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精灵来得更为恰当。 女孩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平静地望着两人,有些生硬地叫了一声,“父亲大人。” 花原都比花簇更先回过神,起身绕过书桌一边走向她一边问道:“花筝,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领路的侍女呢?” 被称作花筝的小女孩抬手指向门外,平静无波地道:“她不敢过来。” 花簇看到了她抬起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能断了般,微紫的血管在薄得透明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这就是那名私生女。 花簇心中莫名大骇。 她曾经从一些途径听说过她,可是从未亲眼见过。没有人告诉过她,对方生得如此……如此蛊惑人。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 这就是父亲执意要收养她的原因吗?被这样柔弱又惹人怜爱的女孩哀求,无论是谁都无法拒绝的吧? 太危险了,仅凭外貌就是一个无比危险的存在。 花簇立即做出了判断。 花原都眼神阴郁地望了门外的侍女一眼,而后拉着花筝的手来到花簇面前。 “来,小竹,认识一下,这位是花筝……” 花筝微微抬起眼,目光朦胧地望向了她,浓密雪白的睫毛下,那一双猩红的瞳仁仿佛不出世的绝品红宝石一般。 花簇紧绷着脸,根本没听完花原都的话,脚步一转错身越过两人离开。 花筝并未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看向花原都。 “啊啊……”盛朝帝国的君主似是心痛般地低声哀叹。 小女孩静静地站立着,没有出声打扰他,直到国王自己收拾完心情。 “花筝啊,”花原都摸着她的头顶,仿佛一位慈爱的父亲,“你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决定了。” 只是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作为父亲的温情,仿佛只是对着一具没有感情的机器下达命令。 “请您吩咐。”而花筝,她的声音便真如机器人般不带着丝毫的情绪。 “你要讨小竹的喜欢,要获得她的信任。” “小竹?” 听到女儿的名字,花原都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笑容,“对,小竹,我的女儿花簇。去蒙蔽她的双眼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花簇一路忍耐着怒气回到寝宫,胡乱脱了马术服,冲了一个凉水澡后才彻底冷静下来。她受尽宠爱长大,与性情温和的弟弟不同,感情鲜明而激烈。尤其是在亲近的人面前,算得上喜怒形于色。 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愚蠢,也不意味着她无法权衡利弊。她去找花原都发泄的是作为女儿的怒火,可现在她思考的东西需要基于王女的立场。 她可以不在乎王位,可那是指对于弟弟而言,而绝不是指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一名私生女。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 父亲会收养她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接下来要考虑的不再是家庭关系那样单纯的问题。花簇作为王女并非没有其他依仗,母亲家族的支持是她的底气之一。 沈家一直以来都是盛朝帝国的重臣,花簇的外祖父,如今的家主沈世卿公爵身为帝国总元帅,权利更是仅次于国王花原都和领袖花原清。 花簇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最亲近的家人勾心斗角。但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必须防范于未然,早做打算。 “沈小姐发来通讯请求,是否接通?” 正在她思考着今后的打算时,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了声音。 沈拾合与花簇不仅是最好的闺中密友,也是双重的表姐妹关系。她的父亲与花簇的母亲是堂兄妹,母亲与花原都是堂兄妹,即便在庞大的家系中也算得上血缘关系十分接近。 花簇没有犹豫地接受请求,光脑中很快传出了沈拾合清亮爽朗的声音。 “醋醋,你现在在哪里?要不要我过去陪你啊?” 两人清晨相约一起骑马,花簇在中途被告知了花原都的决定,一气之下赶回王宫。沈拾合那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等回到家才从母亲那里得到陛下要收养女的消息。 陛下有私生女这件事在帝国中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父女关系不和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我没事,”花簇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异样,到底保持住了花原都所期望的王室风范,“你听说了?” 沈拾合有几分尴尬,干巴巴地笑着。 “母亲接到通知,据说在帝都的宗室成员都受到了邀请。” 国王□□说大了是国事,说小了是家事。花原都此番作为明显是为了先斩后奏,召集宗室先给予花筝身份,之后再在公众面前公开。 “没想到父亲已经一意孤行到了这种地步。” 沈拾合听她语气冷淡,不禁担忧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好慌张的,不过是一个养女的身份而已,还能越得过我和阿简不成?” 她与阿简是正统的继承人,只要守住自己的本分,不犯什么大错谁也不可能越过他们。父亲若是执意要推那个小鬼上位,必要在帝国掀起腥风血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不偿失。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沈拾合知道,说出这些话的花簇已被陛下伤透了心。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5 王后还在世的时候事情不是这样的,无论是谁都看得出他们是十分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即便是站在权利巅峰的国王也逃脱不了伴侣早丧的宿命。 从那之后似乎一切都开始脱离正轨,突然而起的流言,莫名出现的私生女,还有态度暧昧行事异常的陛下——盛朝帝国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章节目录养女(二) “姐姐!”花简得知消息后匆匆从塔内赶回来,来不及去见父亲,而是首先去了花簇的锦簇宫。 只不过他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姐姐在花园里悠闲喝茶的场景。 不同于一直接受单独精英教育的花簇,花简在觉醒为向导之后就进入了内塔学习。作为罕见的男性向导,上面又刚好有一位能力强大的向导姐姐,花简的立场不得不说有几分尴尬。 盛朝王位的继承权以嫡庶向哨年龄三方面来排序,嫡子拥有优先继承权,其中又以向导在哨兵之前,最后才以年纪来排序。而如果一名王子或者王女没有觉醒,那么他将连继承权也无法拥有。 这样的传统自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哨兵与向导拥有着普通人所不具有的强大能力,而比起敏感又不稳定的哨兵,温和理性更接近常人的向导无疑更适合统领国家。 花簇与花简作为双胞胎出生,相隔不过几分钟,但因为女性觉醒为向导的可能性比男性高得多,花簇自小就被认定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花簇觉醒为向导之后,这自然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在一些人的期望中,花简觉醒为哨兵对国家而言显然更为有利。毕竟管理着哨兵与向导的组织“塔”,其领袖代代都是哨兵。 可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却被他遇上,花简成为了如今王室中唯一的一名男性向导。 “阿简,你来啦。”花簇取出一个杯子,为弟弟倒了花茶,笑道,“正好,陪我一块儿说说话。” 幸好姐弟俩感情深厚,在母亲去世后一路相互扶持。 花简见姐姐神情淡然,只得压下心中的忧虑坐到她身边。 花簇将杯子递到他手中,轻笑道:“最近在塔里怎么样?辛苦你了。” 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花简完全可以不进入内塔学习,但他还是毅然选择加入塔中,以一名普通向导的身份努力着。没有觉醒为哨兵已经注定他无法成为领袖,所以他希望至少能以自己的方式来支持帮助姐姐。 “你放心,策哥哥很照顾我。”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6 花策是两人的大伯花原清的嫡子,已经成年的他在内塔和军队中担任着职务。作为一名优秀的哨兵和现任领袖的独子,他被宗室寄予了巨大的期望,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领袖。 花簇轻轻“嗯”了一声,“我不担心其他,内塔的训练那么严苛,我只希望你注意身体。” 花简有几分害羞,神色却很坚定,“那些不算什么,大家都是如此。只是父亲大人最近……你的立场比我更艰难。” 花简很少会出现在公众面前,所以面对国王□□的事,只有花簇会遭受媒体的探问。 如果可以,花简更期望能与花原都相互理解。私生女这件事固然让他觉得受伤,但他仍旧想要相信父亲。 “只是演戏而已,没什么困难的。对方不过是个没有背景不到十岁的小鬼而已,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虽说这是安慰弟弟的说辞,但在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事实。花筝对花簇来说比起威胁更像是一个羞辱的象征,愤怒的根源也不是她会动摇自己的地位,而单纯只是因为私生女这个身份。 “姐姐,你……见过她了吗?” “嗯,今早见到了。”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好奇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于这个之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私生女,两人的感情十分复杂。 花簇因他的话想起了花筝非人般美丽虚幻的容貌,唇角不禁微微下压,显出了明显不悦的神情。 “不值一提的小女孩而已。” 花简不觉得姐姐的那个停顿说明对方不值一提,看得出来她很在意对方。 “姐姐,我会去参加宗室成员的聚会。” 身为王女花簇需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但传出陛下与王女关系不和的言论对他们又绝没有好处。花简是这其中的调和剂,是在宗亲中维系住王室平和假象的烟雾弹。 退一万步说,花簇就算真的失宠于花原都,花简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嗯,不过……”花簇完全明白花简的心,只是这个弟弟温和善良,这让她有别的担忧,“不要太接近她,那个私生女……花筝她虽不值一提,但能让爸爸做出这样的决定,就绝没有看上去那样单纯。” 如此矛盾的评价让花简稍稍留了心,“我明白了。”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7 花簇自小憧憬父母的深厚感情,尊敬着为国民着想的父亲,依赖着温柔慈爱的母亲,并深深地以身为两人的女儿自豪。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原谅,父亲那背叛母亲背叛家庭的行为。 王室成员□□必须经由掌管宗室事务的机构宗正枢的宗枢卿以及三名以上举足轻重的成员同意,花原都既然能够举办这次聚会,当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花简到达会场时,大部分在帝都的宗亲已经到场。他一边与叔叔伯伯们打招呼一边观察着会场里的动向,无论是花原都还是这次聚会的主角花筝均还没有出现。 宗亲们大概是体谅花简的心情,并没有和他说太多的话,只有沈拾合的母亲花原神霄一直站立在他身边。 时间已到,在宗枢卿为国王背完书后,陛下终于带着今日的主角隆重登场。 几乎是在花筝亮相的瞬间,会场就响起了一阵骚动。花简望着台上那名白发白肤,打扮得犹如瓷器娃娃般的女孩,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姐姐没提到过,那个孩子竟然是…… “白子?”花原神霄低喃出花简所想,看起来有与他一样的不解。 所谓白子其实是古代对白化病人的称呼,因为医学落后,古人不知道其中病理,将这些人称作白子。动物白化向来被认为是一种祥瑞,但白子正好相反,被看作不祥的象征。 即便如今科技已经高度发达,但王室成员中仍有部分人相信着王室内部流传的一个都市传言般的传说:白子被视作颠覆王室正统的灾祸。 这也是引起会场骚动的原因。 “姑姑,父亲为什么……”花简如今是当真不明白父亲的用意了。 花原神霄神情凝重,却低声安慰花简。 “不要被无稽之谈蛊惑,兄长该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花简也不想为那些莫须有的流言担忧,可仍无法做到如姐姐那么坚定。姐姐没有提到这件事,一定是因为在她看来那个传言十分荒唐吧。 如今说什么都无法再改变结果,花简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将目光聚集到那名女孩身上。 说实话,如果不在意白子这件事,可以发现那名年幼的女孩拥有着惊人的美貌。而且在那过于特异的样貌之下,确实掩藏着明显的王室容貌特征。 对方的私生女身份看来已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8 “今日小竹有事无法到场参加,不过阿简特意从塔内赶回来参与这场喜事……”花原都介绍完花筝,然后对着儿子招了招手,“阿简你过来,见一见妹妹。” 花简暗暗吸了一口气,显出得体温和的笑容向着父亲走去。 “来,花筝,叫哥哥。”花原都将养女推到花简身前,语气温和而充满怜爱。 在十六岁少年挺拔的身姿前,花筝白皙纤细的身形看起来更加瘦弱单薄。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哥哥”,红白分明的瞳眸中藏着些微的怯意与期待。 “哥、哥哥。” 是柔软娇嫩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助与不安。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在此之前一直被藏在不知何处,从未出现在公众的面前,如今会忐忑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花简性子温柔善良,实在无法真正将眼前这个看起来犹如小白兔般单纯弱小的女孩当作敌人看待。只想起母亲和姐姐,他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些许怜意,对她平静地点了点头,“你好。” 女孩露出一个娇怯羞涩的笑容,看起来对于自己被接受的这件事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 那实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够做出的伪装,花简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悲哀。 比起花簇,他对权利的欲望只少不多。可作为君主的孩子出生,他们的命运早已牢牢与帝国绑在一起。曾以为自己难得生长在有温情的王室家庭之中,没想到终究避不开争斗的命运。 花简明白,帝国并不如看上去那样平静,若只有他和姐姐还好说,即便有人想要挑拨也不可能找得到缝隙。可这个孩子的加入注定引来争斗,就算她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思,也无法保证之后能够抵挡得住那些想要引发争端的势力。 而且以姐姐那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注定不可能与这个孩子和平相处,期望姐妹情深,关系和谐实在是一种奢望。 所以花简才更加不解,父亲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如此重要吗?比起姐姐和他的心情,比起母亲的名誉,比起帝国的命运都还重要? 花原都似乎完全没有看出儿子的忧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手牵着花筝,一手揽着花简,喜悦道:“接下来,让我们为这件喜事庆贺吧。” 宗室成员的聚会没有持续多久,比起喜庆现场的气氛更为复杂。身处会场的人中大部分都有着高度的政治敏锐性,根本不可能只把这当作是单纯的收养仪式。 毕竟从今天开始,花筝不仅拥有了国王养女的身份,也同时获得帝国第三顺位继承权。 章节目录养女(三)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9 花簇再一次遇到花筝,已经是距收养仪式一周之后的事。对方的弦筑宫离她的锦簇宫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却直到今日才在花园中碰面。 这是一场难以无视的会面,两人在拱门处迎面相遇了。 花簇待在王宫的时间不算多,不止是学习文化以及哨向的课程,她也已经在宗正枢以及政府中担任职务,所以平日十分忙碌。今天是她难得的休息日,没想到只是出来逛一逛就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女孩的个子不过才到她的胸口,花簇居高临下冷眼望着她,丝毫没有出声招呼的打算。 花筝似乎也因这意外的相遇而愣住,抬头无措地望着花簇。她身后的侍女忙不迭向王女请安,同时教导她如何行礼——据说这一周,花筝都在学习贵族礼仪。 “姐姐大人……” 花簇皱着眉往旁边稍稍让了让身,避开了花筝的礼节,对着她身后的侍女道:“不好好待在弦筑宫教导她,出来做什么?” 花簇若想伪装和谐、维持体面自然能够天衣无缝,但自尊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说起来她又有什么必要讨这个私生女的喜欢呢?不刻意去针对这小鬼已经是她最后的仁慈。 “殿下,花筝殿……她说想要出来散散步,这些天她一直十分努力,所以……” 侍女并非不谙世事,稍微有些眼睛的人都知道王女殿下不喜欢陛下的这位养女。虽然明白花簇并非是不讲道理,会迁怒于人的人,但面对上位者的威严仍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紧张。 当然,不止是她们,花筝也显出了胆怯无助的模样。 “姐、姐姐大人……” 因过于白皙的皮肤,花筝唇瓣的艳丽程度几乎到了妖异的程度。是作为人类而言美得过分的存在,就算说她的母亲是哪里来魅惑君王的狐妖所化,素来坚信科学的花簇都会相信。 否则怎么生得出拥有如此样貌的女儿呢? 不要和她说什么小孩子是无辜的,在父亲决定收养她之前或许说得通,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花簇绝不允许自己对她生产同情。 “叫花筝……是吗?” 就算成为欺负人的恶人又如何?她在这个孩子面前没有妥协的打算。 花筝睁大眼睛望着她,精致而稚嫩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隐约的惊喜与渴望。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0 “是的,姐姐……” 花簇脸上显出了张扬又略带恶意的笑容,对着眼前的女孩一字一句地道:“清楚自己的立场,不准叫我姐姐,不准出现在我面前,不准……觊觎我的东西,如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会大发慈悲地放过你。” 花筝原就不敢放纵的清浅笑容因她的话僵硬在了脸上,被失落与悲伤充斥。 因白子的特征而更显得纯真稚气的外表,犹如宝石一般鲜艳的瞳仁,即便年幼也无法掩饰的美貌,单单只是外貌就足以成为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欺负如此纯洁漂亮的孩子,足以引发任何正常人的负罪感。 花簇硬着心肠别开了视线。 在普通的平民之中,十岁或许还只是一个孩子。但身处权利中心,花簇无法用那样的目光去看待对方,也不允许自己以这样轻率的态度来对待她。 所以无论是同情、怜悯或者是不忍都不是她应该出现的感情。 “回答呢?” 花筝垂着肩膀退到一边为花簇让出道路,低低躬下背以卑微的姿态低声道:“是,姐……王女殿下。” 花簇总觉得今日的她与第一次相见时有着微妙的差别,却因为她的反应心烦意乱而忽视了这种感觉。 “明白就好。” 这样就好,不用掩饰自己的愤怒,不用为这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也让她清楚自己真正的立场。若能安守本分便罢,若要得寸进尺就不能怪她无情了。 无论对方今后做出什么样的反击,她都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负责教导花筝的侍女看着花簇走远,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名小殿下。 “殿下,我想王女殿下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花簇作为盛朝帝国唯一的王女长大,这个称谓对她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为了避免她的不快,侍女侍者都很有默契地统一了对花筝的称呼。 女孩看起来十分失落难过,但并没有怨愤的情绪,颇为懂事地强颜欢笑着,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侍女。 “我明白的,对姐……王女殿下来说我的存在原本就是个错误。她对我已经十分仁慈,而且……”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1 花筝赤红的双眼望向花簇远去的背影,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咀嚼。 而且,王女殿下比想象中更为耿直和坦率。 这一日的对话似乎对花筝有十分大的震慑作用,花簇果然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中一次都没再遇到过她。 但私下不相遇不意味着两人没有见面的机会,花簇能够拒绝花原都发来的用餐邀请,却不可能每次都避开有花筝参与的聚会。 况且她没有自己退让的打算,对方每次也都十分识相地避开她。 夏去秋来,初秋是帝都难得适合室外活动的季节。不止是民众,未成年的贵族子女们也开始以外出野餐秋游为明目开始频繁地聚会。 花簇已经很少参与这样的聚会,但偶尔受到无法推却的邀请也会去放松一下。 这次的野外聚餐由杜家小姐主办,无论是卖杜家面子、与杜思敏的交情还是为了弟弟,花簇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花筝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中,不知是否是出于陛下的授意,她在这段时间频繁参加贵族少年少女们的活动。 “好了,你难得请假出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人聊天了。”花簇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的弟弟与羞涩不已的杜思敏,笑着调侃道,“阿简你可要当好护花使者,不要让思敏累到。” 杜思敏与两人一起长大,和花简算得上青梅竹马,少年少女萌生情愫,两人又门当户对本该是十分叫人看好的结果,可这在哨兵向导的世界中却是横亘着无法逾越鸿沟的恋情。 自然情况下,哨兵与向导觉醒率不到万分之一,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两者也受到了束缚。尤其是五感极度敏锐的哨兵,必须与向导结合才能正常健康地生活下去。 两者结合仿佛是最自然最理所应当的事,精神与身体的结合让两人成为最密切的灵魂伴侣,心意相通,相互依存。 通常情况下,会觉醒为哨兵往往是男性,向导则正好相反。 可不仅是花简觉醒为了罕见的的男性向导,杜思敏更是贵族嫡系中罕见的普通人,两人的恋情自然也就不为王室以及杜家看好。 只不过考虑到两人年纪尚轻,平日里又没什么相见的机会,长辈们都暂时未用强硬的手段干涉。 花簇虽说对两人的感情有些担忧,但还是无条件地支持着弟弟。作为不自由之身,她期望至少弟弟能够更随心所欲一些生活。 为两人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花簇沿着清澈的溪涧缓缓向着山坡的另一面走去。这里是杜家的庄园,安全方面无需担忧。作为无论身处何处都是中心的她来说,偶尔独处的静谧时间相当难能可贵。她逐渐远离人群想要寻一个安静之处,没想到翻过草坡之后却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 五名年纪在十到十七岁之间的少年正在溪边哈哈大笑,而他们嘲笑的对象——身形单薄外貌特异而美丽的女孩正狼狈地坐在溪水之中。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2 这无疑是一场卑劣而力量悬殊的欺凌,遭受霸凌的对象正是几个月之前被国王陛下收养的花筝。 秋高气爽绝不包括被冰冷的溪水浸得湿透,花簇只从花筝颤抖着的单薄肩膀就能推断出水有多冷。 她既没上前也没离去,因眼前过于突然的场面而不可思议。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即便只是私生女花筝身上也流淌着王室的血脉,是被国王收养正式记入族谱拥有王位第三顺位继承权的王女,又怎么可能遭受这样的霸凌? 几名少年背对着花簇,显然没有发现她,可见并非哨兵。年纪尚小的暂且不论,那两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可以确定为不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这样的处境却也敢欺凌王女,真不知该说是大胆还是愚蠢。 “哈哈哈,起来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年纪最大的那名少年犹不过瘾,从溪边捡起石块朝着花筝身上扔去,“看什么看?你有什么不满吗?” 鸡蛋大小的鹅卵石落在花筝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立即砸出了一片青紫。 年纪最小的男孩到底因年幼而胆怯些,有些不安地问道:“大哥,这……这没事吗?要是留下伤痕会不会被追究……” “哼,一个不受宠的养女而已,我听说陛下根本没去看过她,王女殿下更是厌恶她至极。有大哥我担着,你担心什么?”少年说着看向了花筝,恶劣地问道,“喂,白色妖怪,你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吧?” 花簇因几人的行径几欲作呕,同时升起的还有强烈的愤怒。 不论是从宫中流传出消息、几人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的作为还是他们蔑视王室的言行都足以引发她的怒火。 她与花筝不和是一回事,王室成员受欺凌是另一回事——她绝不会让如此荒唐的事在自己面前发生。 在自尊之前,更不能放弃的是作为人的价值和王室的骄傲。 花筝以软弱的姿态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地低声道:“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哈哈哈,你们听到没有?她自己都这样说了,我们又有什么过错?烂泥就是烂泥,又怎么可能变得成……” 少年的大笑被一道带着笑意的冰冷声音打断,“听到了什么?苟且下贱者的狂悖之言吗?” 章节目录养女(四) 花簇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几名少年慌乱转身,惶恐跪地。 “殿、殿下,王女殿下……我们只是……”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3 落在冷涧中的女孩比起几人看起来更加慌张,想要起身却又重重跌回水中,只得就着能浸没到膝盖的溪水匍匐下身。 “姐……王女殿下。” 领头的少年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辩解的说辞,企图从两人不和的关系中寻找出不受惩戒的方式。 看着花筝比自己更加惊慌无措的模样,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殿下厌恶这名私生女是不争的事实,或许、或许她会对几人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女殿下,我们只是恰巧遇到了花筝殿下……” 花簇看着女孩软弱的模样,心头无比烦躁。虽说她或许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之一,但身为王女却无法维持王室成员该有的威严与形象,这怎么看都是花筝自己的过失! 要不是她那么没用,又怎么需要自己为她出头? 不,才不是为花筝出头,她只不过是在维护王室的体面而已。若是人人都能欺负到王女头上,她不也成为了一个笑话吗? “哦?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花簇冷笑着扫视了几人一眼,而后把目光放到了花筝身上,“花筝,你跪着做什么,还不到这边来?” “是。”女孩连忙起身,身上的湖绿长裙因湿透而变得沉重,几次差点将她绊倒。 花簇看得有气,几步淌进水中,拉住花筝的手臂将她扯了出来,又随手拿出一块梨白色的手帕扔到了她脸上。 “把脸擦干净,成何体统。” 花筝诚惶诚恐地接下手帕,似欣喜似委屈,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用手帕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与溪水。 看得出来,这几个月花筝学习礼仪十分努力,此刻的动作又规矩仔细,颇有贵族小姐之风。加上容貌纯美,狼狈的模样更是为她添了几分娇怯之感。 花簇不自在地偏开了脸,心中暗骂这小妮子生得妖冶。 几名少年意识到花簇打定主意要干涉这件事,顿时惊慌起来。 “殿下、殿下我们没有恶意……” “王女殿下,是哥哥、哥哥他们……”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4 “对对,我只是看着而已,都是哥哥……” 花簇被花筝吸引去的注意力因几人的求饶而稍稍拉回,看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贵族子弟,不禁冷哼了一声。 真是毫无兄弟爱可言。 “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暂且不说身为贵族子弟该有的教养与风度,尔等连身为人的品格都不具备。这是教育的失败,子女的过失是父母与家族的责任,我会告知你们父母的。” “殿下!” 花簇没有心情去听几人的哀求,干脆地转身离开。花筝赶忙狼狈地跟在她身后,又小心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离开溪边一段距离,花筝仍不远不近亦步亦趋地跟着花簇。花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一出口就是暴怒的语气。 “你是笨蛋吗?什么都是自己不小心,你以为这样说别人就不会再欺负你了?父亲好歹给了你身份,你就是这样给我们丢脸的?” 啊啊,自己这样又与那些男孩子有什么差别?不,作为姐姐这样的行为更加恶劣吧?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身为母亲女儿的她无法原谅自己出手帮助了花筝的这个事实。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不能也不该与花筝和平相处,否则又把死去的母亲放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呢? 两人对立,对她来说才更加轻松。 花筝目光怯怯地望着花簇,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以及通红的双眼让她看起来无比惹人怜爱。 “对、对不起,姐……殿下。” “只会道歉有什么用?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吗?被称作王女后你就不再只代表着自己,也代表着父亲、王室与帝国的形象。” 花筝似乎是因花簇严厉的态度而受到惊吓,泪水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瑟缩道:“我、我会努力学习的……” 花簇突然什么都骂不出口了。 严厉的话,狠毒的话,卑劣的话。 她与那些欺负人的低劣者又有什么差别?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5 花簇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烦躁情绪转身离开。而看起来明明怕极了的花筝,这时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花簇强迫自己无视她,却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你跟着我做什么?不怕冻死吗?翻过山坡自己找侍女处理。” 花筝低着头,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因寒冷而显出青紫的色泽,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我、我想向您道谢……” 花簇只觉得心口一紧,喉中感觉到窒息般的酸涩。 她被道谢了,被这名一直以来敌视冷落的私生女。 她怎么可以向自己道谢?被如此道谢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并非是为了帮你,只是看不下去你继续给我丢人。” 花簇冷笑地说出残酷的事实,想要将这不自量力的女孩子击退。 花筝似乎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鼓足勇气看向她。 “可是您帮助了我的事不会改变,我、我想向您道谢。” 烦躁,无比束手无策的烦躁。比起花筝的敌视,谢意是更让她自我厌恶的毒药。 她已在正直与私情之间做出了选择,所以起码让她就此走到底。 “不准道谢。” 花筝眼中似有不解,疑惑地望着她。 “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违背那些,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些人更加可怕。” 花筝睁大了双眼,似有几分惧怕,口中低声却无比倔强地说道:“不会的,您、您那么正直……” 哈,正直?正直是已被她抛弃的东西。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6 花簇露出恶意的笑容,“你会为自己的误解后悔的。” 她说完再不理花筝,转身快步离开。 女孩这次没再跟随她,如同幼犬般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臂目送她离开。 王女花簇,比想象中的更加正直和单纯。 这一日的事对花簇来说犹如一道嵌在心口上的细刺,每一次想起都会扰得她心口痛痒难受。她努力想假装无事发生过,可当直白地从他人身上见到自己的恶行时,花簇再难从容。 是不是自己也是这样一副丑陋的嘴脸呢? 子女的过失即是父母的责任,可母亲从来没有这样教过她。看到如今的自己,妈妈会不会非常失望呢? 可是,对敌人又怎么可以生出怜悯、同情与仁慈之心呢?她们已注定不可能和谐共处。 花簇竭尽全力地说服自己,也更加努力地忽视花筝。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方法,为自己不道义的行为盖上一层遮羞布。 然而,花筝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虽说仍旧十分识相地避免与她碰面,可花簇很多次都察觉到对方在远处偷看自己,并且自以为隐蔽。 刚开始时花簇以为对方终于因为自己的狠厉态度而变得谨慎小心,毕竟对于目前还十分弱小的花筝而言,自己确实是个不得不特别注意的对手。 但慢慢的,花簇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那种行为与其说是基于惧怕,不如说是基于好奇。 那个私生女突然不怕死地黏上了她——虽说距离上还不到黏的程度,但那不懂得掩饰的目光绝对够得上这个形容。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帮过她一次吗? 不,那又怎么能算帮呢?她究竟是愚蠢不怕死还是心机深沉故意讨好自己? 比花簇想明白这件事更早到来的,是花原都的召见以及那几名少年的惩罚说明。 花簇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私底下见过花原都,但这次的事是由她申请的,她也想亲自看看那些人的处理后果。 到达花原都的书房时,花筝已经安静地站在书桌之前。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7 “小竹,你来啦。” 花原都显出温和的笑容,招呼花簇到桌前坐下,给她递了一份纸质的文件。 花簇努力不去在意站在身边的花筝,垂眸扫了一眼处理结果。 “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看到的一样,我已经责令他们的父母进行教育了。” “就只是这样?” 花原都不明白地反问道:“否则呢?你期望的是什么结果?” 花簇下意识地看了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花筝一眼。 她记起了那些少年的话,说是父亲对花筝并不重视。而之后留心的结果也证实了这个事实——花原都一次都没主动去看望过她。 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筝看起来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态度,只是略有些好奇与期盼地偷偷望着她。 花簇懒得征询她的意见,只对花原都道“就算构不成刑事案件,少管所十天的再教育难道都不行吗?” “你在说什么天真的话?证据呢?” “我的目击证词和花筝的受害者证词不够吗?还有帮她换衣服的侍女……” “物证呢?你是她姐姐,会降低证词的可信度。至于衣服湿透了,他们也完全可以说是花筝自己摔倒的。” “他们否认了?我又不是想帮她才——” “不,他们没有否认,所以我才可以责令他们的父母进行教育。可他们不敢否认是基于你王女的身份,而你没有物证又是花筝姐姐的这件事不会改变。如果想送他们去少管所,至少当时该录下影像证据,这是你的失误。” 花簇呆呆地看着父亲。 “不要以为王女的身份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8 花簇自觉从未这样想过,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反驳花原都的话。他说得没错,她确实因自己的身份松懈了。 虽然不甘心,但这里是该虚心接受的告诫。 “我明白了。” 花原都欣慰地点点头,“虽说处理方式有些不够成熟,但你能为花筝着想,让我十分高兴。” 花簇冷着脸道:“我说了,不是为了帮她。” “但结果不会改变。” 这句话何其耳熟? 在花簇的印象中,曾经的花原都并非是一个结果主义者。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越来越不在乎过程。 而花筝,在这一点上大概比她更像父亲吧。 章节目录养女(五) “‘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以多欺少,暂且不说身为贵族子弟该有的教养与风度,尔等连身为人的品格都不具备。’哈哈,多么美妙正直又天真的话,不愧是小竹。” 花筝垂着眼帘如同木偶一般站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花簇接受了处理结果,此刻已经离开书房。 “花筝,在你看来我刚才对小竹的教导怎么样?” “我想殿下会因为您的话进行思考的。” 花原都露出几分笑意,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小竹是很聪明的孩子,就是太善良了一点……这样可不行啊,再不快一点就要来不及了……” 他说着看向了花筝,欣喜的目光渐渐转成了阴郁。 “过来,伸出手。” 花筝听话地走到书桌前,摊开手掌放在桌面上。 花原都慢吞吞地拿起一旁的裁纸刀,略一迟疑,而后狠狠将刀尖插进了那苍白纤细的掌心中。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19 少女纤细白皙的手掌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撕开,猩红的鲜血很快浸湿桌面上的那张处理报告,而花筝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她只是木然地垂着眼帘。 花原都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而后显出了略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觉得痛吗?” “不。” “害怕吗?” “没有这样的事。” “恨我吗?” “我没有这样的感情。” 花原都满意地笑了。 “很好,很好……如果你真的能够颠覆……那就做给世人看一看……我究竟造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花簇感到十分郁闷,这一次既不是因为花筝也不是因为花原都,而是因为自己被指出的失误和侥幸心态。 当然,被认为帮助到了花筝,被父亲抓住机会说教,处理结果不尽如人意确实也让她有些不甘,但更多的还是因认识到自己不足而失落。 重要的是,偏偏还是在花筝在场的时候发生了这些。 花簇知道,她又在偷看自己。 从花原都收养花筝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花簇的生活实际上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心态却不尽然。 两人相遇的机会不多,可不知道是花筝的形象太惹眼还是她真的太在意对方,花簇几乎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越不想去在意,就越无法忽视。 那纯洁娇弱的外表、稚嫩却艳丽的容貌还有娇怯期待的目光,如同羽毛、如同细刺、如同春日随风飘散的柳絮落在心口上般叫人难受且无法忽视。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0 花簇意识到自己对她过于在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排解。 花简每个月都有两天探亲假,之前为了见杜思敏用了一天,今天则是为了见花簇回来的。 花簇专门为弟弟把下午空出来,两人一边喝茶一边交流近况,尽量悠闲地度过。 说着说着,自然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花筝。 花简之前也参与了那场野外聚餐,所以对这件事有些印象。姐姐会出手帮助花筝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扪心自问,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的是他,他也会出手。 与花筝的身份无关,无论是他还是花簇都无法容忍这种霸凌出现在自己面前。 “姐姐,你觉得那个孩子……花筝怎么样?” 花简知道花簇极力想要扮演“恶毒”姐姐的角色,即便事实上她大可不必这么做。就算两人接受花筝,他也相信母亲不会责怪他们,可姐姐似乎过不了心中那个坎。 比起他,姐姐更加羡慕和憧憬父母之间的感情,加上感情细腻又热烈,导致在感情上有着深度的洁癖。花简明白她也体谅她,所以不想为别人去勉强她——说到底人都是有私心的。 只是,如果姐姐也为此痛苦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花簇似乎不怎么想提起这个话题,掩饰般喝了口茶,抿着唇半天才道:“我说了,她不值一提。” “说起来,我们对她之前的事一点儿都不了解。” 对现在的情况也没什么了解就是了。 “去了解她做什么?原本以为父亲有多看重她,听说这几个月根本没主动去看过她。” 花簇经过上次的事件后留了心,而后发现花原都根本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对花筝多上心。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欺负,却直到自己撞见才被发现。 被陛下轻慢,被王女敌视,陷入这样的处境也十分正常。 但那又如何?她可没好心到会为此改变对她的态度。 花简在塔内有不少贵族子弟的友人,所以在某些方面比花簇的消息还灵通。花筝会遭受欺凌不仅仅是因为花原都的不重视,更是因为一个突然再次流行起来的传说。 “父亲到底有什么想法呢?执意收养花筝,给她身份却又不重视她。白子的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花筝的处境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1 “白子?”花簇拧眉重复了一遍,隐约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什么意思?” 花简无奈笑了一下,不得不向这位对民俗以及都市传说不感兴趣的姐姐解释一番。 据说盛朝帝国历史上出现过三位比较有名的白子,每一位都给帝国带来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蛊惑君王的妖姬,祸乱朝纲的佞臣,出生王室惨遭抛弃长大后反戈相向的复仇王女,每一位都能够书写一段传奇。 花簇听完却根本不在意,“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事也信?不止是盛朝帝国,每个国家几近灭国或者已经灭国的原因都不过是统治者走歪了道路而已。将自己的过错推到他人身上,真是轻松至极的事。” 花简就知道花簇会是这样的反应。 “可是,有人认为这是我们操纵起来的舆论。” 花簇呆了一下,生得上挑的细长凤目微微眯起,显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我会让人去调查的,”她露出冷笑,“究竟是哪只恬不知耻的耗子想将这种卑鄙的事栽赃到我们头上。” 她若真想对付花筝,何须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无论是谁做了这件事,都是对她的侮辱。 两人结束茶会,也到了花简离开的时间。花簇将他送到锦簇宫门口时,察觉到了花筝的存在。不止是她,花简也注意到了。 两人都是不是哨兵,感知上与普通人没太大差别。而之所以能够发现,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掩饰太过拙劣。 花简看着打定主意无视对方的花簇,笑道:“姐姐,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花簇没有客气,只又嘱咐了他注意身体。 花简目送她离开,而后看向不远处躲在树下的花筝。对方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犹犹豫豫地走了出来。 花简做不到姐姐那样口是心非,对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在这里做什么?” 花筝低头看着脚尖,娇嫩的声音透出几分不安,“我、我在散步……” 花简弯下腰,循循善诱地道:“好孩子可不能撒谎。” 花筝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道:“我只是想看看姐姐……王女殿下,我想谢谢她。”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2 说实话,花简不讨厌她,而且也相信姐姐讨厌的不是这个小女孩本身。相比较而言,趁着孩子还小与她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一定比把她逼成对手带来的麻烦要小。只是姐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他身处这样的立场,也实在没办法多说什么。 “姐姐不是想要你的感谢才帮你的,你不必如此。” 不过他向来是调和剂一样的存在,姐姐拉不下脸来做的事,他并没什么心理负担。就算只是一点也好,能在这个孩子心中种下善意的种子,将来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比起姐姐,他更加卑鄙一些。 “我明白……只是、只是……”花筝拧着手指,磕磕绊绊地道,“我只是想……看看殿下……” 花简一愣,试探着问道:“你喜欢姐姐吗?” 花筝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他,大概是没看出他有什么恶意,狠狠点了点头。 花简与花簇感情十分深厚,不止是对姐姐的亲情,他也在人格上敬佩着对方。在他看来,姐姐身上有着令人折服的魅力。更何况上一次花筝还被姐姐所救,会变得仰慕她也并非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不过这份仰慕大概率上不会让姐姐高兴就是了。 花简摸了摸花筝的头顶,“叫你小筝,可以吗?” 花筝羞涩地点了点头,似乎很喜欢这样亲昵的行为。 “小筝,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只是有些事……我知道姐姐对你的态度不太友善,但经过上一次的事你应该也能明白,她其实是个十分正直善良的人。你能喜欢她让我很高兴,也希望你不要因为她暂时的态度改变这份感情。” 虽然这个暂时连花简也不知道要多久,但他并没有说谎。 姐姐改不改变对花筝的态度在其次,他能不能收拢花筝的心才是重点。卑鄙的事由他来做,姐姐只要保持正直就足够了。 花筝信任地点头,语带羡慕道:“哥哥你和姐姐的感情真好。” 花简笑得有些落寞,“毕竟我们……” 在母亲去世,父亲变得越来越奇怪之后,就只能相依为命了。 “嗯?” “没事,”花简看着她毫无装饰的手腕和脖子,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简易版的光脑递给她,“一直没有机会给你礼物,这个光脑就送给你吧。虽然是简易版的,功能不多,但应付基本需求足够了。等你再长大一些父亲应该会为你专门定制一款,现在就拿来随便玩玩吧。”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3 花筝脸上显出惊喜的表情,“可以吗?我、我能收下吗?” “当然。” “谢谢哥哥!” 花简微笑着看她把手链式光脑戴到手腕上,在心中低低道:对不起。 章节目录养女(六) 花簇下定决心调查流言的来源,发现其性质比想象中的更加恶劣。王室向大众公布收养的讯息十分简洁,只放出了花筝的一份影像资料。 引起民众议论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讨论着关于白子这件事最激烈的场所是“塔之论坛”的匿名板块。 塔之论坛是只对隶属于内塔的哨兵和向导以及部分贵族开放的综合性网站,除了交流心得、分享知识、查询讯息等作用以外,里面的匿名论坛还流传着各种贵族以及哨向圈里的八卦杂谈。 塔内事务归领袖,即花簇的大伯花原清管辖,即便是花原都也无法轻易插手。不过花簇与花策感情不错,请他帮忙调查倒也不是难事。 但关于白子事件的匿名贴已远远超出了八卦的范畴,从下面开始出现以隐晦又自得口吻描述该以各种“正义行为”惩戒白子后,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虽然帖子说得很隐晦,但无处不在向他人或者说有资格进入该论坛的人传递着几个讯息:白子——花筝的非正统身份,不受国王的重视,遭受王女的敌视,是颠覆帝国的隐患。 对她的欺凌是正义的,被默许、被鼓励的行为。 成年人或许不会被轻易蛊惑,可那些年纪不大又思想不端的少年轻易地上了钩。 或许有人无法想象,贵族子弟联合欺凌王女这样的事,即便她在名义上只是养女。 但花簇能明白,毕竟当初盛朝王室还未曾实行一夫一妻制时,不受宠的王室子女地位还不如大家族的嫡子嫡女。 虽然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但至今仍有影响力。加上他人的恶意渲染,花筝的软弱可欺,父亲的不闻不问以及她的敌视,这件事才会愈演愈烈。 因为里面多的是为花簇鸣不平的人,会被认为由她操纵也就不奇怪了。但仔细思考一下就能发现,这件事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儿好处,而且简直幼稚得过分。 花簇为自己被当成这样拙劣下作的人感到气愤。 内塔的匿名论坛并非无法追踪,加上网站管理人的失职,这件事真查起来无疑将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4 花簇难免产生了一些犹豫:这或许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并非花筝,而是她。 以花筝目前的处境来说,根本不值得别人大动干戈。那些人不过是借这次事件把事情推到她的头上,默许的话这件事注定会成为她的污点,彻查的话就会树立一堆敌人。 或许挑拨她和花筝的关系,也是他们的目的——虽然已经根本不用挑拨。 花簇知道帝国里还有不安分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行动会那么快。这件事虽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但到底烦心。 所以说,花筝的出现注定引来争端。 花簇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向花原都报备一番,虽说父女之间的嫌隙在不断扩大,但她并不觉得这件事会与父亲有关。 花原都没有过多干涉,看起来很放心地交给了她。 学习、工作、社交,如今还要加上这额外的调查,花簇最近挤不出一点儿空余的时间休息,几乎每天都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宫。 也几乎是每一天,她都能发现花筝在远处目送自己回锦簇宫的身影。 就算再怎么被无视,对方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有意思吗? 花簇赌气地想,要不是她的出现自己至于那么累死累活吗?更过分的是,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的时候,对方却悠闲得每天来这里报到气她。 累的时候人总是容易做出荒唐的事,花簇走到花筝面前时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女孩紧张抬头,用鲜红的瞳仁无助娇怯地望着,像极了无害的小兔子。 花簇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她危险了——雪白的肌肤加上红通通的眼睛,不就是超级惹人怜爱的小白兔吗? 这样的距离足够花簇清楚看到对方冰雪般晶莹的肌肤,像是被阳光一照就能融化一般。找不到丝毫瑕疵的五官,纤细瘦弱的身形和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纯洁让花筝看起来像是最精致的人偶。 虚幻又艳丽。 真是难以置信,这个人身上竟然流淌着和她一样的血脉。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5 花簇勾起嘴角,却毫无笑意地望着她。 “看来你的记性不是很好,那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花筝受惊般退后了一步,慌忙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女孩抿起嫣红莹润的唇瓣,好一会儿才似乎鼓起了勇气。 “我、我没有去您面前,就想远远地看看……” 竟然还有胆子狡辩了? 花簇沉下脸,“看我?难道不是监视我吗?” 花筝像是无法直视她的目光般低下了头,“不、不是,我没有这样想……” 花簇当然只是随口说说,毕竟那么拙劣的监视实在是贻笑大方。 “没有这样想?”王女殿下略有些强硬地抬起女孩的下颌,逼迫她看着自己,“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你明白的吧,我和你是什么立场。” 花筝似乎想摇头,却因为花簇的力道动弹不得。 多么纤细脆弱的生物啊,就连她这样没有多少力气的贵族少女都能轻易掌控。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细腻得不可思议,就是这体温……实在是有些太低了吧? 有害怕她到这种程度吗? “既然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怎么让人相信你没有企图?” 花筝的身体似乎是在发抖,表情乖顺——或者说像是快哭了一般望着她。 “我、我只是……” “只是?” 晶莹的泪水溢出眼角,女孩用哭腔低低地道:“喜、喜欢姐姐……”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6 花簇呆然地望着她,一时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 喜欢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是讨厌的意思吗? 未免太可笑了,暂且不说两人的身份,只说自己对她的态度,这个小家伙又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害怕到不得不用这种方式讨好她吗?这个孩子还真不能小觑啊。 “你说你喜欢我?” 花筝艰难地点头。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认为我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不是的,不是的……” 花簇累了一天,没想到这时能有如此有趣的事排解压力。 “好,你倒是说自己为什么喜欢我,又喜欢我哪里?别以为撒谎瞒得过我。” 这个自以为是的小鬼,她今天就要好好教教她,拙劣的演技和欺骗在这个王宫中根本行不通。 花筝的脸上突然迸发出了炫目的神采,紧张与害怕也被激动喜悦替代。 花簇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好,耳中已经听到对方的声音。 “姐姐大人正直又善良,而且还很温柔!” 这是什么鬼扯的谎言?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我正直善良而且温柔?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听到的?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那样对待过你?” “可是您救了我!” “我说了,只是不想看到你再丢人。” “那为什么您要继续追查这件事呢?”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7 花簇神色一变,手下不禁加大了力道,“你从哪里知道的?” 花筝吃痛了一声,“是父亲大人,是他告诉我的,说您在调查这件事!” 花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即放轻了力度,姑且相信了她。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只是不想自己被牵扯进去而已,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花筝听到此处神色黯淡了一些,“我知道的……”但她很快努力换上了欢快的语气,“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才更认为您善良。明明那么讨厌我却从来没有真正欺辱过我,只是让我不要靠近您而已。那些人……那些欺负我的人明明根本不认识我。” 花簇惊得放开了花筝,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别以为这样吹捧我会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懒得对你动手而已……你配不上。” “明明配不上让您动手,却获得了您的保护,姐姐大人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花筝似乎越说越自信,笃定地望着她,信誓旦旦道:“就算是刚才,您都没有用多大的力道,足以看出您的温柔。” 这是什么表情?明明之前那么害怕,为什么现在却能显出如此自信的神情? 以为这样她就会相信吗?相信她的连篇鬼话。 “哼,你自以为说得很好,在听来根本就是狗急跳墙的胡言乱语。我再说一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 一直以来表现得柔软可欺的花筝,像是突然倔上一般,鼓着脸道:“您说了很多次这样的话,可一次都没有施行过这个否则,究竟是我在撒谎还是您在撒谎?明明别人都是笑里藏刀,您为什么要掩藏自己高尚的人格,一定要我误解您?” “我并非期待您会给予我回应,喜欢您是我自己的事。我从没想过要向您解释什么,是您自己问我的,但这就是我真实的想法,就算不出现在您面前我也一样会喜欢您。” 花簇震惊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 花筝一直立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喜欢这两个字,是最甜蜜的毒药。 章节目录养女(七) “真是难得,王女殿下今天终于有时间来陪我骑马啦?”沈拾合生得文气丽质,很一番大家闺秀的模样,本性却十分自由放纵,绝算不上乖觉听话。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8 她与花簇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说话也就没有禁忌。最近这段时间两人有些日子没见,沈拾合好不容易邀请到她,故而才有此促狭调侃。 深秋马场的草地已是一片金黄,两匹马散步般沿着溪岸慢悠悠地前行。 花簇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一身银灰的马术服,端得英姿飒爽。只是她面色不兴,似乎有什么心事,听到沈拾合的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明知我最近心烦。” 沈拾合眨了眨眼,“正因为知道你心烦我才邀请你出来散心嘛,哪里知道那么难请。” “我倒是想和你出来散散心,可一天睡不上四小时,我哪里来的精力和你散心?” 在众多妥协后,谣言的调查还是陷入了僵局。除了对那些听信谣言的人既往不咎以外,真正惩戒的就只有发帖人和网站分版负责人而已。 发帖人只是一名最普通不过的警卫团成员,一口咬定发帖目的是因为仰慕王女,为她鸣不平。 这种事说小不小,说大又不大,最多一个革职查办,永不入用,还不到上特殊审问手段的级别,查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花簇恼也恼了,气也气了,最后只能暂且作罢,另外留心。 “什么,你这也太拼命了吧?” 沈拾合是绝对的享乐主义者,加之上头有哥哥沈拾名顶着,双亲也十分放纵她。 花簇冷笑道:“我现在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的从容。” 沈拾合听她说得严重,不禁咂舌道:“那孩子那么有能耐吗?我也见过她几回,感觉就是个模样漂亮,性子内向的小姑娘而已。之前不是还被欺负了吗?我听你说不值一提,以为你没拿她当回事才出手帮她的。” 花簇想起花筝这段日子越来越不掩饰的行为,不禁眼角直跳。 “算我判断错误,那小鬼别的地方不值一提,脸皮却厚得很,粘人苍蝇一般赶也赶不走。” “粘人苍蝇般?” 沈拾合以为两人即便不是势同水火,那也必然冷若冰霜,可听花簇这番形容却实在不像是那么回事。 “她黏着你……啊,是因为你帮了她?”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29 花簇瞪了她一眼,“什么因为我帮了她?我才不是想帮她。她一定是虚情假意地接近我,想要让我放松警惕。” 沈拾合被她的话逗到,“好好好,你不是想帮她……不过人家可能是真心想感谢你呢?” 花簇眉头一拧,“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 花簇想到就有气,“还能有谁?那个小鬼也不知道怎么把阿简给收买了,尽在我面前说她好话。” 王女殿下显然积压了一肚子的怨气,倒豆子般向好友倾诉。 “她真的说了那样的话?喜、喜欢你?” 花簇手里握着马鞭,想起自己那日的落荒而逃,羞愤得差点想在地上打滚——她何曾那样狼狈过? “绝不能小瞧那个小鬼。” 沈拾合赞同地点了点头,“能看出你那别扭性格的孩子,确实不能小看。” “你说什么呢,谁性格别扭了?” 沈拾合叹了口气,“那我问你,那些狠话你做得到吗?暂且不说花筝是不是真有小心思对你虚情假意,如果她真如自己所说那般喜欢你这位姐姐,你狠得下心伤害她吗?” 她了解花簇。 这位王女陛下虽然算不上圣母,但本性正直,若说阳谋还过得去,那对尔虞我诈就实在有些不擅长。让她主动对付一名势单力薄的小女孩本就是强人所难的事,更何况那名小女孩如今还表现出亲近仰慕之意。 重要的不是花筝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重要的是花簇确实如对方所说,无法将那些狠话付诸行动。 “醋醋,你就没想过……” 和解吗? 以沈拾合看来,这注定只会是场两败俱伤的战争。花簇绝非不理解这件事,以她的身份来说自然也有其他更恰当的做法。可她仍旧宁愿做恶人也不想轻易妥协,希望以此获得内心的安宁。 可想当然尔,违背本心的行为是无法获得任何安宁的。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0 沈拾合终究没能问出口,两人迎面遇到了马场的工作人员。对方小心翼翼地牵着一匹枣红色的矮种马,马上坐着两人刚在谈论的人。 娇小的女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马术服,头盔下如丝般的长发随着微风飘动,大概是由于枣红马的映衬,素来白得过分的皮肤难得显出了几分血色。 花筝看来没怎么骑过马,即便是坐在不到一米五高的马背上,也一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 花簇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瞬间立即挂下了脸,毫不掩饰地无视了对方。 “姐姐大人!” 花筝似乎一点儿也没看出她的冷淡,稚嫩的脸上显出喜悦又真挚的笑容。 太刺眼了。 花簇即便没去看也知道对方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有的时候她还真的有点羡慕花筝能那么没有心理负担地亲近自己——即便只是假装的。 她已经懒得去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有父亲帮着她,无论自己去哪里都跑不掉。 “这不是花筝殿下吗?那么巧今天也来骑马?” 花簇能够无视她,沈拾合却不行,笑着主动攀谈。 花筝礼貌乖巧地对她点了点头,“十合姐姐,我是来找姐姐大人的。” 姐姐大人这样的叫法还真是…… 沈拾合有点理解花簇为什么懊恼了,当做敌人的女孩眼神中满满都是崇拜之情,这无论让谁都会有挫败感吧? 虽说这崇拜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不,真想知道不是没办法,沈拾合作为向导,精神体恰好拥有类似于读心的技能。 当然,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都不可能真正具备读心的能力,只是能从精神波动或者身体反应来判断对方有没有说谎。 沈拾合的技能“心象解析”正是读取对方的精神波动,借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或者处于何种状态。喜悦,愤怒,恐惧还是悲伤,会以颜色的方式呈现出来。 这样的技能听起来好用,实际上却有十分大的局限性。一方面判断标准模糊,全靠她的经验来判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哨兵和向导的屏障能很大程度上阻挡这类技能。 不过,面对还未觉醒的普通孩子,沈拾合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1 比起沈拾合的饶有兴致,花簇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情绪。 “拾合,我们走。” 花簇催动胯下高大神骏的白马,丝毫没有与她对话的打算。 沈拾合一边观察着女孩的表情,一边让马儿跟上友人。 看起来很失落啊,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心。 除非有极大的自控能力,否则未觉醒的普通人是绝不可能逃过“心象解析”的审读。更别说花筝只不过十岁,而且根本不知道她在使用这种能力。 是个比想象得还要表里如一的孩子呢。 沈拾合看向花簇,只见她脸色紧绷,目不斜视。 “醋醋……” “你用了‘心象解析’对不对?” 花簇作为S级的向导,十分容易就能感受到其他向导使用能力的波动。这也是沈拾合不怎么使用这个能力的原因之一——毕竟王女殿下很讨厌。 “我只是有点好奇……” “别告诉我答案。” 花簇打断她的话,脸上是沈拾合熟悉的倔强表情。 既是姑姑也是舅母,沈拾合对于花簇母亲的怀念并不比作为女儿的她少,所以也十分明白她究竟在坚持什么。 可是,她想,姑姑一定也不希望醋醋为这样的虚名所累。 明明那么善良,却不得不……也不知道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殿下!花筝殿下!” 就在沈拾合为好友的纠结感叹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工作人员惊慌失措的声音。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2 花簇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醋醋?” 沈拾合的反应没有她快,等意识到时花簇已拉转缰绳,驱遣白马向着两人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矮小的枣红马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敦厚的小小身躯以异常狂放的气势奔跑着。娇小的白色身影在马背上被颠簸得摇摇欲坠,却因惊吓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工作人员跟在她身后极力追赶着,距离却只是越来越远。 花簇自小练习骑术,技艺比起专业的选手也不逞多让。只驯服载着人的马匹也是第一次,一开始不免有些无从下手。 花筝闭着眼睛趴在马背上,满脸恐惧地紧紧搂着马脖子。 “混蛋,睁开眼睛!” “姐、姐姐……” “不准叫姐姐!踩稳马镫,夹紧马腹,你给我抱好了。”花簇调整白马的速度,渐渐缩短两人的距离,一个侧身拉住了被花筝放开的缰绳。 “吁——” 并不是骤然拉停,花簇配合着矮种马的速度,极力控制着它。 她胯下的白马凛然威风,也极其温顺听话,贴身上前帮她一起控制住了这匹小马。 矮种马终于渐渐停下脚步。 花筝大概是感觉到危险已过,慢慢抬起身,而后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望向了花簇。 “姐——” 就在这时,枣红马抬起前蹄向后一仰,将看起来毫无防备的花筝颠下了马背。 章节目录养女(八) 沈拾合和马场工作人员赶来时花筝正好跌下马背,花簇一个翻身落在了她身边。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3 “花筝殿下……” 工作人员早已惊慌失措,紧张不已,不知该如何交代。 “先别动她!”沈拾合一路跳级已在帝都大学读了一年多的医学,一边跳下马背一边喝止了花簇的行动。 她虽然判断花筝应无大碍,但两人身份敏感,她绝不能让花簇第一个碰她。万一有些什么事,到时候就说不清了——不如说她返身来救花筝已足够鲁莽。 花筝跌倒在地看起来摔得不轻,闭着眼小声□□着,手掌和脸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与原本白皙莹透的皮肤比起来十分触目惊心。 “拾合,你来给她看看。” 花簇怕乱翻反而加重花筝的伤势,让半专业人士的好友先来给她查看,又对工作人员道,“别愣着,快叫医务人员。” “啊,是是!”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开始练习马场医务室,沈拾合则蹲到花筝身边为她做简单的检查。 “有哪里痛?这里痛不痛?” 她一处处按着,一边按一边问花筝,又用自己特制光脑中的简易体检装置对她进行了扫描,在排除了内伤和骨折等大伤后松了口气。 “应该就只是一些擦伤,还好你及时停下了马匹。” 马场草皮厚实,花筝骑的这匹马又是矮种,所以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不过看起来受惊不小,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花簇沉着脸看她,等工作人员打完电话后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没看住她?” 工作人员是个十分年轻的青年,应该是最近新晋的员工。但能进王室经营的马场,照理说不该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我、我……花筝殿下说想要去追您……我劝过她了……” 工作人员诚惶诚恐,大概是没见过王女如此生气的模样。 花筝这时似乎缓过来,自己慢慢坐起身,红着泪眼怯怯地叫了一声花簇。 “是我不好……是我抽了小红马它才乱跑的……”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4 花簇一听脸色愈加难看,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又对着沈拾合道:“她确实没大碍是不是?” 沈拾合肯定地点了点头。 花簇看着花筝挂着伤口的娇嫩脸庞,脸色阴霾地扬起了手。 “姐、姐姐……” 花筝紧张地望着她,却没有躲,一副等着她打下来的模样。 女孩惊魂未定伤痕累累的模样,让花簇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你知道你做这样任性的事会导致什么后果吗?如果你出事,那匹马一定会被处死,这位工作人员也会因为你丢掉工作!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普通人吗?既然身为王室一员,就牢记好自己的身份。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死活,但还有很多人要为你的行为买单。” 花筝似乎是呆住了,如同红宝石般的瞳仁在泪水中看起来尤其楚楚可怜。 花簇到底没能下得了手,烦躁地放开了她。 “好了好了,醋醋。我知道你是为了花筝好,不过孩子现在肯定吓坏了,有些话回去再说吧。” 沈拾合见花筝柔弱无助的模样,赶紧出来打圆场。 王女殿下这暴脾气,好意也要被人当坏心了。 工作人员更是不敢说话,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倒是显然受到了惊吓的花筝这时竟还能大着胆子开口,带着哭腔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我不想小马被处死……我也不想这位哥哥丢掉工作……这次都是我不好……” 花簇见她可怜兮兮的,抿了抿唇,硬声硬气道:“那待会儿就不要乱说话。” 花筝眼睛一亮,用力点着头道:“我知道我知道……姐姐……” 花簇蹙着眉头,“不准叫姐姐。” 她这幅虚张声势的模样实在是叫沈拾合看不下,“好了,救护车来了,还是快点带花筝去处理伤口吧。” 悬浮救护车很快赶到现场,花簇嘴上不饶人,到底没办法放任她一人不管,不情不愿地把马交给了工作人员,和沈拾合一起上了车。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5 花筝很明显地越来越不怕她,虽然刚才挨了骂,这时已经能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过来。 医务人员一边承受着花簇诡异的低气压一边帮花筝处理伤口,这样的擦伤只要用修复喷雾简单处理过,短时间内就能恢复。 “姐……王女殿下……”花筝顶着一张小花脸,谨慎小心又带着几分扭捏地望着花簇。 花簇最讨厌别人不干不脆,冷声道:“有话快说。” 花筝绞着手指,似乎有些害羞。 “父亲大人一直都对我说要向您学习,我、我也这样想……您最近教导了我很多东西……” 什么教导呀,明明都是这小鬼自己黏上来挨训的。 花簇垂着眼看她丝毫做不得假的崇拜表情,只觉得万分不可思议。 如果花筝的一切行为都是惺惺作态,那拾合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提醒她。而正因为没有,所以她才不想听拾合说出答案。 这个孩子是真的发自内心亲近着她。 为什么? 因为有血缘关系?因为自己救过她?还是因为父亲的意愿? 花簇原本希望至少能做到和花筝没有交集,可现实不尽如人意。对方几近于死皮赖脸地粘上了她,而她……确实没办法对这样势单力薄的孩子做什么。 并非只是王女的自尊心作祟,更是作为人的品格不容许她这样做。 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花簇望着花筝稚嫩天真的脸陷入了沉思。 沈拾合已主动与她攀谈起来,似乎没有一丝芥蒂。 花簇心中更是难以抑制地生出几分焦躁:她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对花筝表现出了亲近之意,这一定是因为她用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犹如精灵般美貌的脸来蛊惑人吧? 未免太狡猾了一点。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6 在几人的刻意隐瞒下,花筝的受伤事件做不了了之处理。 这说起来是件好事,却也让花簇切实地感受到了花原都对花筝的不重视——起码相较于曾经的自己来说。 花原都曾经对花簇的关注细致入微,别说受伤召唤医务人员这样的“大”事,就连午餐少吃了半碗饭都会亲自过问一番。 花簇当时对花筝说的那些话正是花原都对她说过的,她小时候因为贪玩而受伤,导致好几名侍女被辞退。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身处自己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会给他人带来影响。 花簇并不傻,知道花原都说这些是当真把自己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而反观他对花筝的态度,简直算得上不闻不问,实在看不出有多么喜爱。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又执意要收养她呢? 还是说,如今这番只是做样子给自己看? 花簇弄不清楚了,自从母亲去世,与父亲疏远后,她已经什么都弄不清楚。 沈拾合这一次算是对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彻底理解了花簇烦闷的原因。 虽然在她看来,趁此机会收服花筝十分一举两得,但对王女殿下来说这种妥协大概就有些令人不齿了吧。 沈拾合早已规划好自己的将来,立志做一名科研人员尽量远离政治。但出身沈家,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摆脱与政治相连的命运,在这个年纪已能十分清晰地权衡利弊。 无论是从沈家的立场出发,还是从自身立场发出,她都是坚定的王女一派,仅作为好友她也希望花簇能够顺利继承王位——毕竟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总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王女殿下作为陛下长女,又顺利觉醒为S级向导,这本该是毫无疑问的事,可花筝的出现为这明朗的未来加入了一丝不确定。 虽然真的只有一点点——就如缓慢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般很快就被稀释冲淡仿佛毫无痕迹,但若是这墨水持续加入,清水早晚有一天会变得浑浊黑暗。 这是无论如何都应该杜绝的事。 任谁都明白,王女殿下即便只是虚与委蛇也该和这位养女搞好关系——不,比起真情实感自然该虚与委蛇才对。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花簇被沈拾合看了一路,回到锦簇宫后终于忍无可忍。她熟悉好友的这种眼神,对方一定是在思考要如何说服她。 “醋醋,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我想说的话你今天已经对花筝说过了。”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7 花簇的决定将影响着千万人,她也根本没有任性的从容。暂且不论花筝将来是否真的决定与她站在对立面,只说如今,没有比尽快掌控她更好的办法。 与其放任她不管,不如放在身边更好监控,不是吗? 花筝崇敬憧憬着花簇,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从花筝被收作养女开始,就注定会被卷入王室的纷争。你如今所做的事皆为矛盾,究竟是作为王女还是作为女儿来处理这件事,我想其实不需要权衡。” 能在这个年纪做好打算远离纷争,恰恰是因为沈拾合看得透彻,所以花簇一直都很重视她的建议和意见。而且这一次,花簇也早就看明白。 任性的时间终究该过去了。 王女殿下木着脸,低声答道:“我会考虑的。” 章节目录养女(九) 花策作为当今陛下唯一的亲侄子,在父亲假死成为内塔领袖后早早继承了公爵之位,是如今帝国中最年轻的公爵,也是塔中最前途无量的哨兵。 他的父亲花原清原本是王位第一继承人,只是年轻时犯了大错被除去继承资格,这才改由当时身为二王子的花原都继承。在花原都成为国王之后,花原清正式除去王室成员之名,消去社会性身份成为了塔之领袖。他在名义上统领着帝国全体哨兵与向导,只听命于国王,是犹如暗之王者的存在。 也因此,花策在帝国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花原都收养花筝之前,他也是王位第三顺位继承人。 花原都与两位兄弟都膝下子嗣单薄,所以这一代的三个孩子关系比较亲近。花策一直如嫡亲的兄长一般照顾着花簇和花简,来王宫也不需要特别的申请。 这一日正好是花简的探亲假,花策也一起来探望花簇。花原都收养花筝的时候他恰好在外执行任务,本身又不怎么参与贵族少年少女们的聚会,所以至今还未与花筝正面打过交道。 花簇让侍女们准备好招待的茶水点心,而后亲自出宫迎接两人。 花策身材挺拔,与仍只是少年的花简比起来,身上切实地透出了作为哨兵以及军人的沉稳气质。他拥有着盛朝帝国王室成员的标志性金发,相貌俊朗,表情严肃,无处不表现着上位者的威严。 比起跟在他身边气场略显不足的花简,花簇看起来更加有作为王子的气度。 “策哥哥。”花簇见到两人,露出了浅淡却真心的笑容。 花策严峻的神情中难得显出一丝温情,对着花簇道:“小簇,这么冷的天你不用出来的,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路。” 现下已是初冬时节,帝都的冬日来得颇早,温度早已降到零摄氏度以下。虽说以如今的科技能制造调节温度的衣物,但室外总没有室内来得舒服。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8 花简也点头道:“就是,我早就和姐姐说过了。” 花簇笑着看了弟弟一眼,“我又不是来见你的,只是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一下策哥哥,怎么说也得表现出点诚意吧?” 她在花策面前便真如一位天真无邪的妹妹,尽显出少女的爱娇与娇俏。 “你呀,那算得上什么……” 花策显出几分无奈,正要说什么,眼神突然一暗,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假山。 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拙劣地隐藏在假山后面,正在偷偷地张望着几人。 花策作为S级的哨兵,五感灵敏程度远远超过一般人和向导,别说是花筝这样的小女孩以及这种距离,只要他有心,即便是整个弦筑宫加上锦簇宫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几乎是在看到花筝的第一眼,他的目光就转变为了阴郁和冷酷。 花简和花簇都感觉到他周身气氛的改变,默然相视了一眼。 “策哥哥,外面那么冷,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两人都知道花策自尊心极强,观念也十分传统。对于这名突然冒出来顶替了自己顺位的私生女,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官。 花简也跟着附和,“对,我已经开始想念姐姐泡的茶了。” 花策收回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花筝看着三人结伴离开,而后靠着假山坐了下来。今日没什么阳光,厚厚的云层显出几分沉重。她像是发呆般望着天空,手上似是无意识地玩弄着花简送给她的光脑。 在当今社会,除非是没有公民身份的人,否则到达一定年纪都会获得一个专属的光脑。普通的民众可以根据喜好购买,再有钱一些的还能特地定制,就算贫困得无钱购买高端产品,政府也会分发基础版的光脑。 光脑的基础功能包括身份证明、支付通讯、讯息搜索以及影音播放等,特别定制版的就如沈拾合的光脑一般还能拥有身体检查等特殊功能。 总而言之,现代人的生活根本离不开这个东西。 花简送给花筝的光脑虽说是简易版,但那只是相对于特别定制的光脑而言,事实上价格并不便宜,也附带着AR功能。手表式光脑拥有着红色的皮革制表带以及银灰色泽的表面,用语音唤醒其人工智能后可以下达各种命令,也能手动操作。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个贴心的礼物,恰到好处得不像是临时起意。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39 “小殿下,外面那么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照顾花筝的除了一名教养礼仪的内务官之外大多都是年轻侍女,在宫中资历不深,也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 花筝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寂寥的笑容。 “我不冷呢,外面的温度刚刚好适合看书。姐姐你要是冷就先回去吧,我认得路的。” 侍女不敢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又怕她冻到,只得道:“那我回去给您拿条温控毯,您要看书这样会着凉的。” 花筝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侍女离开,她打开光脑设定成阅读模式,虚拟书本很快投影到了半空中。 在研究精神体的同时,交互体感也得到了巨大的发展,AR技术如今已十分成熟。 花筝从空中“拿到”书本,然后专注地阅读了起来。 花原都虽然也有为她指派家庭教师,但花筝吸收知识的能力实在太过迅速,很快就超过了教学的进度,不得不开始自主学习。 “你要给花筝送毯子?”侍女刚从弦筑宫出来就遇到了花策,面对这位帝国最有权势的年轻人之一,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分紧张。 “是、是的。” 花策与花簇和花简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拥有着更加强烈的掌权者的傲慢。 “你不用去了,交给我吧。” “这……”侍女对于这样的命令感到为难,但花策凌厉的目光以及S级哨兵的威压让她根本不敢违抗。 “没听清我说什么吗?” “不、不是,那就麻烦公爵大人了。” 花策垂着眼冷淡地望着她,只手接过了温控毯。 “我还没和这位‘妹妹’打过招呼,有些话要说,不准偷听明白吗?”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0 “是……” 帝国最有前途的年轻哨兵之一,即便是普通人也明白他的强大。不,不如说,在普通人之中S级哨兵被更加神化,根本不敢生出抵抗之心。 花策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离开侍女快步朝着花筝走去。 年幼的女孩靠在假山角落里安静地翻阅着虚拟书本,纯净的外貌让她看起来犹如雪子一般。 花策却没有因为她的外表生出一丝怜惜,阴沉着脸走到她身边,将在途中已把温度开到最高的温控毯朝着她的脸上扔去。 女孩似乎这时才注意到有人接近,当温空调盖到脸上时因灼热的温度痛呼出声,狼狈地滚落在地。 花策似乎天生就不拥有恻隐之心,看戏般漠然地望着痛叫的小女孩。 花筝挣扎良久,好不容易才将身上滚烫的毯子挥开。她脸上被高温接触到的皮肤红成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起了水泡。 破解温控毯中的控温原件对花策来说手到擒来,若非加热时间过短,毯子的温度能达到更可怕的程度。 “!?”小女孩惊慌失措又不明所以地望着花策,眼中尽是恐惧与不解。 花策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低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吧?” 花筝半张脸已烫得通红,闭着一只眼睛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您、您是花策哥哥。” 花策伸手扯起她白色的长发,如同看着蝼蚁般。 “下贱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叫我哥哥?小簇和阿简只会妇人之仁,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花策心中有难以言喻的的愤怒。 他向来自傲,也分外恪守礼教,将守护王室秩序视为己任。 因父亲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他失去了继承王位的可能。花策虽有些遗憾,但那毕竟是在他出生以前发生的事。而作为领袖之子,又拥有S级哨兵的能力,在花简觉醒为向导之后,他成为下一任领袖已经毫无疑问。 虽然没有虚名,但那并不比国王之位差多少。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1 更何况他与花簇花简一块儿长大,从小就如同亲生兄长般照顾着他们,也对他们有着足够的影响力。他相信,他们三人一定会一起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可如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下贱私生女竟然爬到了他的头上,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的叔叔是疯了吧?把这个传说中将会颠覆帝国的白子引入王室,不仅让他们几个晚辈,更是让整个王室成为了帝国的笑话。 “呜呜……”花筝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从喉中发出痛苦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血统不纯的低贱者也想与我们相提并论?你信不信,就算我在这里杀了你,叔叔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花筝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大概是不敢直视花策的脸而颤抖地阖着双眼。 花策到底没有在王宫之内行凶,最后的理智阻止了他。他的父亲曾因过分耿直而犯下错误自毁前程,他可不会重蹈覆辙。 要捏死这个小鬼对他来说犹如捏死蚂蚁一般容易,但他的那两名堂弟堂妹继承了叔叔的优柔寡断,他暂时不想为了区区一个小鬼与他们产生矛盾。 “弟弟和妹妹的不足自然该由做哥哥的来弥补,”他露出狰狞的笑容拍了拍花筝被烫伤的脸颊,“别想耍什么花招,我会盯着你的。” 章节目录养女(十) 花策没坐多久就因有事先行离开,花簇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之后却不知为何却越想越是不安。花简似乎是察觉到姐姐的忧虑,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两人刚才都看到了花策的脸色。 对于这位堂兄,两人的感情略有些复杂。只从兄弟姐妹间的感情来说,三人无疑十分深厚。但大概是因教育方式不同,花策的观念与两人相差巨大。 不知该说是理智还是过分无情,花策的同理心极低,对待敌人便真是寒冬一般冷酷。可作为哨兵和军人来说,这其实也算得上是一项可贵的品质。加上他有极强的责任心,也一直以维护王室和国家的利益为己任,两人从未对他这方面有过置喙。 “姐姐,你觉得策哥哥会不会……” 花简虽然不想去忖度花策会对一名小女孩出手,但他又十分明白,在花策的眼中敌人就是敌人,不会因年龄性别而有所差别。而且他既有着身为强者的傲慢,却又不吝惜强者的名声。 也就是说,只要是他认定的敌人,不管对方多弱小,他都不会自恃身份放过对方。 在政治上,这样的人或许才算无懈可击吧。 花簇只感觉到眉头直跳。 那小鬼若不出现也还罢了,偏偏找死要来偷看。上次她请托花策帮忙查谣言的来源时,他就已经对花筝表现出极度的不满。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2 “我……还是去看看。” 若是他回去时花筝还在那里……或者,他根本就是去找花筝的麻烦,那等级可与贵族少年们的欺凌完全不同。 “我也去。” 两姐弟匆匆出门,却见花筝的侍女在锦簇宫宫门徘徊,心下顿觉不好。 “王女殿下!” 花簇来不及听她汇报,和花简一起赶向假山所在。 此处早已不见花策的人影,只有伤痕累累的小女孩蜷缩着的娇小身躯。 “花筝!” 花筝脸上的大片肌肤被燎伤,发丝凌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有着显眼的掐痕。 花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花策所为,在他眼中,兄长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略显严厉,但也不至于如此残酷。 花筝还有意识,大概是因为疼痛而小声□□着。 花简小心地摊开她的身体,想要检查一下伤势。 “阿简哥哥……” 花筝半睁着眼,虚弱地叫他。 “不要说话,已经没事了。” 花簇站在花简的身后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时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她一边几步上前屈膝蹲到花筝身边,一边对着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叫医务人员来我寝宫。” “姐姐……” 花简实在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们两人都没有想过要如此伤害花筝,可若非他们表现出的敌视,他人又何至于这般欺辱她?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3 花簇显然也是心情复杂,默不作声地将手掌贴到花筝的额头上。 一般来说,向导和哨兵的能力是无法直接干涉普通人的。以现有的理论认为,哨向的精神体为更高次元在本次元的投影,而哨兵与向导则犹如接收器一般。 不过当接收强度足够高,投影以此为媒介干涉本次元也并非不可能的事。花簇作为S级的向导,恰好具备这样的能力。 “感官颠覆”是花簇的能力之一,既可以在战斗中作为对敌方哨兵的干扰手段,也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减轻己方哨兵的痛苦感官。 而使用在普通人身上,可以大幅度增加或者减轻疼痛。 王女殿下的精神体是一只人面鸟身有翼兽,因形似传说中的海妖而取名塞壬。作为精神体中罕见的人面兽,它的容貌几乎就是花簇的复刻。 在花簇使用能力时,塞壬也出现在了她背后。 精神体闭着双眼,神情平静,上半身形似人类的躯干,只不过该是双手的部位变成被覆纯白羽毛的双翼,以抱姿包裹在胸前。塞壬的下半身为鹰足,强劲的腿部肌肉以及锋利的爪牙为她祥和的外表添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个能力直接作用在大脑皮层,借以产生和阻断信号来控制人类的感官。对现在的花簇来说,产生和增强信号易如反掌,但要阻断和控制却有一些困难,所以不得不召唤出塞壬进行协助。 但当发动“感官颠覆”能力时,花簇感觉到一丝异样。 花筝突然睁大双眼,直愣愣地看向她,脸上露出了奇异的光彩。 “怎么了?还很痛吗?” 花簇平时很少有机会使用这个能力,训练时也大多以进攻为主。技能名为“感官颠覆”而不是“感官控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它其中包含了逆转属性。 也就是说,如果不特意进行控制,该能力只有在目标疼痛时才能减轻痛苦,否则就会增强痛觉。 花筝缓缓点了点头,“还有一些……” 花簇想要故作冷淡,语气却还是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那这样呢?” 她加大了技能深度,在阻断之外添加了愉悦的电信号来进行中和。 花筝的声音轻轻颤抖,却带着异常的喜悦,“我觉得好多了……好奇怪啊……”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4 原本犹如冰雪雕琢般的容貌此刻因烫伤而显出几分狰狞,女孩单纯喜悦的表情因此带着几分扭曲,这让花簇的心骤然酸痛了起来。 她像是解释给她听,却更像是因不知所措而胡乱找了个话题。 “因为我是向导,这是我的能力……” 现代人没有不知道向导和哨兵的,即便了解程度不同,基础的部分也是全民皆知。 花筝显然也明白,用像是不胜酒力的轻醉嗓音飘飘然地道:“姐姐你好厉害……这个能力……很、很舒服……” 花简似乎是被她逗笑了,红着眼轻笑道:“姐姐可很少为别人使用这个能力呢。” 花筝露出幸福的笑容,“谢谢姐姐……” 花簇没有回应,只对着花简道:“阿简,把她抱到我的寝宫去。” 姐弟俩一起把花筝带回锦簇宫,医生为她处理完伤口,原本雪雕玉啄般的小女孩已被包裹得想个小木乃伊。 生肌最快的治疗方式是进入营养舱浸泡恢复液,不过那样比较劳师动众而且必须得去医院。幸好花筝的伤口都只在脸上,医生采用了生物绷带直接将恢复凝胶敷在她脸上,虽然恢复得会慢一些,但效果是一样的。 处理完伤口,花簇原本想将花筝送回弦筑宫,可小女孩唯一露着的一只大眼睛红通通泪汪汪地看着她,一副想要留下来的样子,她赶人的话到底没说得出口。 倒是花简因为时间到了不得不回塔里,怀着一腔心事走了。两人商量过要找花策谈一谈,只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进去。 “姐姐……”花筝洗过澡,换了一身粉色的睡裙,乖乖地躺在床上看着花簇。 花簇有些后悔让她登堂入室,明明宫里不是没有别的房间,不知为什么没细想就让花简把她抱到自己的卧室来了。现在床给她睡着,倒是自己得去睡客房。 “做什么?” 她的语气不算和善,但比起过去已经温柔了不少。 “谢谢你。”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伤?策哥哥会这样对你也有我们的原因,你是不是傻?” 花簇没好气地道:“别拿我们当什么好人。”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5 她抱胸坐在床边,直到现在脑子还有些乱。花策的行为她始料不及,却又并不意外,说到底还是她疏忽了。 花簇这番作为既是给花筝下马威,也是给她和花简的警告。双方都知道对方和自己观念差别巨大,只是碍于情分一直没放到明面上来说。可在这件事上,有些东西终于不能再含糊下去。 花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眼中似乎有一丝笑意。 “看什么看?” “因为姐姐你好看。” 花簇一愣,顿时大窘。这小鬼头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天天想着法给她灌迷魂汤,其心可诛! 花簇偏了偏头,冷声道:“别以为吹捧我会有什么好处。” “可姐姐大人就是好看。” “不准叫姐姐大人。”花筝自己生得犹如精灵般,被传说中的美貌生物夸奖,鬼知道是不是讽刺咧! 花筝当真已经一点儿都不怕她,“姐姐,我喜欢你。” “闭嘴吧,死小鬼。” 花簇想甩下她不管,干脆走好了。 “姐姐,我有点痛……” 花筝可怜巴巴娇着声音喊她。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从小被阿简叫姐姐叫到大,怎么这个死小鬼叫起来就有点不一样。 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差别吗? “那就痛着。” 花簇嘴上虽然这样说,手却已经放到女孩的额头上。 花筝很快发出了适意的轻哼,花簇虽然还是觉得使用能力时有种异样的感觉,但看她没有表现出不适,也就没去在意。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6 只是明明仅减轻了疼痛而已,这小鬼干嘛表现得那么舒服? 叫得她心里怪怪的。 “你真的没事吗?” 花筝眯着眼点头,“很舒服……” 不,到底哪里舒服了? “那就好。” “姐姐,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吗?” 花簇撇着嘴嫌弃道:“谁要和你一起睡,我们有那么熟吗?” 花筝拉住她的手,软绵绵地请求道:“你和我一起睡吧姐姐,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有点像威胁,但被她讲出来又委曲求全到万分可怜。 花簇闷着声音,低低道:“我没有这样要求你……” 花筝轻笑道:“我只是想要拥有和姐姐的秘密。” 拥有共同的秘密,拥有共同的敌人,这样的关系才更牢固,信任也才会更坚固。 章节目录妹妹(一) 花簇当然没和花筝一块儿睡——她堂堂王女殿下怎么可能轻易与人同床共枕? 不过花原都得到消息后当晚就给她放了假,美其名曰:感受到两人姐友妹恭的情意,让她好生照顾花筝。 花簇气个半死,看着霸占了自己床铺的女孩,越看越觉得碍眼。只是想到她受伤的原因,又不得不压下那点子不满——算了,就权当是放假休息吧。 花簇的作息很规律,除开前段时间特别忙,一般情况下都是晚上十一点前入睡,早上六点左右起床。 冬日,清晨六点的帝都漆黑一片。 多谢款待,女王陛下_47 花簇刚睁开眼时因身处客房而迷茫了一瞬,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继而意识到自己的卧室里还躺着那个讨厌的小鬼。 直到现在,她都还在反思自己昨日的冲动。 花簇起身洗漱,而后招侍女进房整理着装。只不过今天女官夏欣没有一进来就开始张罗,反倒是一脸为难地望着她,显出了欲言又止的模样。 女官与侍女不同,比起照顾花簇的日常起居,她们更倾向于合理安排她的时间以及事务,其职责相当于助理,待遇则等同于公务员。所以女官不仅需要出身良好,而且要有很高的学历。 夏欣二十二岁毕业于帝都大学,因受前王后赏识而进入王宫,在第四年时与艾丽莎一起成为花簇的贴身女官,深受她的信任。 “怎么了夏欣?”花簇很少见到夏欣有这种表情,奇怪道,“我今天放假,你应该更开心一点儿才是啊。” 夏欣身处这个位置上必须拥有很高的政治敏感度,而近半年时间发生的事已让她的神经高度紧张起来。王室的家事在一定程度上即是国事,花筝的出现必定会对很多事产生影响。 只不过夏欣现在搞不清楚的是,王女殿下对这位妹妹究竟什么样的态度。 “殿下,要叫花筝殿下吃早餐吗?” 花簇的母亲去世前,只要没有要紧事务,一家四口都会一起用餐。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也便罢了,但昨天花筝留宿在锦簇宫,一日三餐照理说也该在这边解决。 花簇微微一愣,问道:“她醒了吗?” “很早就醒了,据守夜的侍女说,她只睡了很少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 “召医生了吗?” “一个多小时前传唤过,打了一剂止痛消炎针,目前情况稳定。” 花簇点点头,“要是能下地就带她去餐厅吃饭吧,没道理为她坏了规矩。” “是。” 花筝的伤看起来可怖,在如今的科技下倒算不上很严重,只不过恢复期身体难免会出现些应激反应,看护显得尤其重要。 因不用外出,今天花筝只穿了一套宽松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和脖子上仍包裹着绷带,看起来像是只瘦弱的小木乃伊。 她身后跟着昨天的贴身侍女许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