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印》 第1章 楔子 第1章 楔子 当所有的地方都开始下雪的时候,落雾森林里依旧是温暖如春,而此刻我站在城堡之上,眺望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蓝色的眼睛里是浓浓的雾。 站得这样高,离天还是很远,那些天上的灵魂,还安好吗? 落雾森林是从来不下雪的,除了我被送到那里的那一天,长老说,当他抱着年幼的我走进这片森林的时候,雪就铺天盖地下了,一片一片如苍白的蝴蝶从天空穿过云层飘落到人间,转瞬之间,安静的森林就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我的名字叫凌星,有着长而尖的耳朵,是高贵的精灵族的子民。我的父亲母亲为我取的名字,恐怕整个大陆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我现在的名字,是长老为我取的,提起精灵,长老的眼睛里总会有晶亮的光,我从小就知道,那道光,叫做信仰… 很小的时候,我就躺在长老怀里,听他对我说有关精灵族的一切,他说,我们是这片大陆最高贵最纯净的一族,而我们的家园,是这片大陆上最美丽的乐土,东边,有美丽而富庶的东湖,是全族粮食的最大的产地。北边,是有着大片大片湿润而茂密的森林的北泽,而森林,正是我们精灵族的发源的地方。西边的西荒和南面的南疆,一个是丰富的矿材出产地,一个有瑰丽而神秘的大山和盆地,栖息着无数稀有神奇的奇珍异兽。青冥河倾斜着贯穿整个国土,将东北和西南分隔成了两部分,而位于正中间的永恒之城,便是我们最繁华的国都,我们的王城,我们的皇宫,都在这永恒之城里面。 长老说,这是精灵族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容不得半点侵犯。 长老的名字,也很少有人知道,我和其他的孩子一起在落雾森林被长老抚养成人,可是,我们一直都只是唤他作长老而已,长老很老很老了,老得让人无法记得他的年龄,他自己说,他和落雾森林,一样老。 落雾森林就坐落在国都的旁边,如果王城是一颗灿烂的明珠的话,它就是明珠下那一匹温婉的绸缎,虽不耀眼,却自有一般风采。长老说,落雾森林的历史,其实比王城还要长,没有人知道这一片神秘的森林是什么时候存在,发生过什么。 无论落雾森林在世人心中是什么位置,它在我心中的位置却是无比非凡的,因为,它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在落雾森林长大的孩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经历,就像我,我是精灵族将军的儿子,我出生在战场上。 在我们的族人里,官员可以有很多,但是带领所有战士作战的将军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父亲。 而又或者,我们都是孤儿…… 对于父亲和母亲的记忆,我几乎是一片空白,它们的模样我是不可能记得了,只是我从小到大不止一次地做着一个梦,梦里是一片修罗地狱般的景象,不断扑腾嘶叫的蝙蝠铺满了天空,尸体一个叠一个地涌向辽远的地平线。我被一个男子背在身后,我可以甚至可以真切地感觉到他背部柔和的温度和身体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然后他回过头来看我,我可以看到他刚毅的嘴角勾勒出的温婉的笑容,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然后我就会突然泪流满面地醒来,在安静的夜里瑟瑟发抖。 我从小就肯定,我在梦中看的,就是我的父亲。 而关于我母亲的梦境,却只是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脸和一阵深深的刺痛。那阵刺痛似乎来自母亲的身体,而传承到我的身上。 我出生的时候,正是精灵族和魔族的战争进行得最激烈的时候,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士兵牺牲,魔族却依然在缓慢地侵占着我们的国土,谁都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一种连新生命的诞生都无法给人带来丝毫喜悦的绝望。 说起魔族,那个神秘而残暴的种族,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大陆突然出现,而他们的诞生,似乎只是为了杀戮和侵略,或者说,只是为了给着片大陆带来痛苦和绝望,他们像是在一夜之间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来到这个大陆,然后竟然同时对这片大陆的所有族群宣战,并且依靠着恐怖的实力基本上完胜了抵挡他们的所有军队,包括以力量和召唤术著称的兽人族和善于制造的机械的人类。 骄傲的精灵一族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取胜,至少可以保护自己,但是,当魔族的足迹开始踏上我们的国土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强大,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我们的认知。他们的战士迅捷,凶狠,难以杀死,而且,还带着一种对我们深深的仇恨。 我们倾尽全力捍卫我们的家园,几乎每一次,我们都是以全军覆没的代价在保护我们的城市不受强占,但是,城市还是一个一个地沦陷了。 就这样,我们的战士一天一天地减少,魔族一天一天在逼近我们的国都。 长老说,我的父亲和怀有身孕的母亲作为精灵族被选中的两个战士,被任命为指挥官参加了与魔族的圣战,母亲生下了我之后不久,他们双双在战场上阵亡了… 这些,我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或许是自己同族的残破的尸体,或许是敌人挥舞的武器,又或许,是自己父母的血。 于是,仇恨的种子,与生俱来。 长老说,他永远忘不了被败退的士兵从战场上抱回来的我,那时候我躺在一个浴血的士兵怀里,是那样的安静,好像身边所有的伤痛和血泪,都与我无关… 最后,魔族终于打到了我们的王城脚下。那是我们的最后一座城,国王亲自带着剩下的所有可以战斗的人出城抵抗,而其他的人,聚集在王城里,一齐向我们唯一的神——大地女神祈祷。 最后一战,打了一天一夜,那一天一夜让整个精灵族永生难忘,那些血,那些泪,那些哭号着向上天祈求的脸庞。 天亮的时候,国王战死在了城门外,他死的时候,身体依然抵在城门上,纹丝不动。他将他的身体挡在了敌人面前,他的背后,是他千千万万的子民…… 国王战死的那一刻,魔族竟然开始撤退了,他们开始往后退,就像他们来的时候那样突然。一切难以置信。更难以置信的是所有目睹国王战死的士兵并没有因为魔族的撤退而就此罢休,他们睁着发红的眼睛,哇哇大叫着向魔族军队追杀而去,魔族军队居然不再做任何抵抗了,在精灵战士的追杀下节节败退,最后甚至落荒而逃。 或许真的是大地女神听到了我们的祈祷,无论如何,我们终于保住了我们最后的防线。 魔族一直退过了青冥河,最后在青冥河一带停住了脚步,占据了西荒和南疆的大片地域,而我们沿着河岸布下防线,最终,两族隔着一条青冥河,遥遥相望却剑拔弩张。就这样已经对峙了好多年了,魔族却再也没有打过来。 一切我都是从长老的叙述中得知的。 长老说,那场战争,让我们族人的数量削减了三分之一,我们的国王,还有你的父母,我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却只能让魔族暂时停止了进攻。所有活着回来的人都在故乡的土地上崩溃哭得撕心裂肺,毕竟他们面对了太多的死亡。 当时只有我,兀自在他的怀里晃动着小手,睁着蓝色的眼睛对他轻笑。 长老说,我一定是个妖怪…… 毕竟有新生就有希望,魔族退去之后,精灵族开始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园,再次整顿自己的军队,新的幼孩长成青年,我们再次变得强大,但是没有人忘记曾经的伤痛,没有人放下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所有的战士都无时无刻在想着渡过青冥河,为全族求得和平。国王战死的那一刻,精灵一族已经注定了,一定要把魔族完全消灭才能罢休。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轻轻地将我抱起,“孩子,为了你的父亲,我最骄傲的弟子,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伟大的战士。” 和我一起在落雾森林里长大的另外两个孩子,一个叫炽风,另一个叫苍辽,炽风似乎也是某个名门望族的子嗣,至于是哪个,长老从未提起,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就连炽风自己,好像对他自己的身世也不甚感兴趣,他总是带着他一贯的温和的笑容对我说,凌,我是在落雾森林长大的,我最终也要死在这里。 在我的记忆中,炽风总是微笑的,他的笑容宛如落雾森林里每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可以涤荡世间所有的阴霾。 至于苍辽,他并没有很复杂的身世,因为他是皇子。 是的,精灵族已逝的国王唯一的儿子,未来的国王。 国王战死在战场上,王后随后也因悲伤而去世,苍辽的叔叔登上了王位后,长老就主动要求把苍辽带到落雾森林里试炼,与其说是历练,不如说是保护他。 因为在精灵族漫长的历史中,亲情只要只要碰上了权力,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比我和炽风要大两岁的苍辽,眼里总是有一些我们没有的倔强,我们自小练习搏斗,练习箭术,学习魔法,苍辽总是比我和炽风要认真很多。 苍辽很喜欢和炽风做战斗练习,但是他却每次都输给炽风,他有时会在大家一起笑闹时候突然停下来,眼里发出森亮的光。 “我不要一辈子被保护,我是你们的王……” 我想,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吧——像他的父亲一样。 孩童的心是关不住的,我问长老,森林外面是怎样的一个世界。我们为什么不去国都看看。 长老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外面的世界,有你命中注定的人们在等着你,有你命中注定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只是现在还太早了…… 孩子,你的这双眼睛里放出的光,将成为冲破黑暗的唯一的光芒。所以,现在你只能等待…… 日子在重复中过得飞快,我们,却从未踏出这片森林…… 第2章 落雾(1) 第2章 落雾(1) 这一日,阳光明媚。 落雾森林的边缘,两个轿子正缓缓地前行着。 这两个轿子,一大一小,一乌黑,一粉红,一前一后,在一片葱葱郁郁中煞是明显。再看轿子的装饰,虽然不算极端地骄奢华丽,但也断不是普通人可以用以出行代步的。再加上跟随在轿子左右的那些侍从仆人,一个个诚惶诚恐,哈腰驼背,种类更是齐全,除了粗壮的抬轿的轿夫,其间还有带着武器的武士,也有提着食篮的仆女,甚至有跟在轿子的两边随时准备掀帘子的下人…… 这样的众星捧月的架势,旁人只看一眼,便也能发觉此轿中坐的绝对不是平常的富贵人家。而恐怕轿子的主人,要的也便是这种效果吧。 一群人和两个轿子,便是这样像抬着两粒花生的一群蚂蚁,耀武扬威,缓慢地前行着。 忽然,后面的粉红色轿子一阵骚动,侍从连忙撩开帘子。轿子里露出一张孩童俏生生的脸来,那张脸上笑语盈盈,一双清溪一般水灵清澈的眼睛,透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狡黠。 “喂!我肚子痛、要……”清脆如鸟鸣的童音,说到了某个不雅的词语时,恰到好处地欲言又止,正是一副大家闺秀的腔调,可那语气中,却又偏偏不带一丝羞怯,反而有一点戏谑的意味。 那仆人听到这句话,略带疑惑,手保持着掀帘子的姿势随着轿子走了数步,直到看到轿子的女孩冲他眨了眨眼睛,又故作可怜的做出一连串痛得凉气倒吸的动作,才恍然大悟,立即唯唯诺诺地说:“噢噢……郡主请再忍耐一下,奴才这就去向王爷请示。”说完一阵风一样地跑向前头的黑色轿子。 过了不多久,便听到有人在队伍前面喊,停轿…… 轿子才方停下,那位郡主便迫不及待地翻开门帘,从轿子上“呼”一声跳下来——哪有半分肚子痛的样子? 周围的仆人随着她那一跳齐齐“哇”的一声惊呼,眼睛瞪得老大,作势欲扑,其中一个女仆一个踉跄,竟然差点晕了过去。仿佛从轿子上跳下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品一般。 直到郡主安全落地,众人才从紧张中恢复过来,而那位刚才造成这场大混乱的郡主却掩嘴一笑,对所有人作了个鬼脸,一副“恶作剧大成功”的样子。 这位郡主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年纪,这样的年纪,正是女孩长身体的时候,称女童,显小,称少女,又显得大了些。她穿着一身镶着金丝的华丽白衣,一袭华服一直从上身延伸到脚,成为一条连衣的长裙,掩盖在长裙下的身段,曲线柔和,已经微略有点玲珑浮凸的样子了,只是脸上却还全然是孩童特有的稚嫩,而且在一群成年的仆人之中,她的身高整整地矮了一大截。 她整了整衣服,朝围绕在她周围的仆人们看了一圈,看到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的样子,又吃吃地笑了起来。 方才掀帘子的那个侍从走过来,脸上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他把腰弯得低低的,直到自己的脸比郡主的脸还要低的时候,才开口:“哎哟,小郡主,您下次可不要这么跳下来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小的们的命可就都不保了呀。”说完,又站起身对其他的仆人说:“快快快,给郡主准备如厕!” 女孩一听到这句话,“哼”地一声,张口想对侍从说什么,可似乎又发现自己与他身高差距太过悬殊,于是又“蹬”地一声爬到了轿子的一条杆子上,随着她这一爬,周围又是惊呼迭起,有几个仆人马上飞也似跑过来在下面护着,一脸无奈。 郡主站在高处,终于微略比那个侍从高了一点,这才一叉腰,指着侍从说:“要我说多少次啊,你们一堆人看着我上厕所,要我怎么上,不必准备了,我自己去那边解决。”说着,伸手指了某个望也望不到的远处,对侍从甜甜一笑。 那个侍从显然是多次被提过这种要求,脸上先是一副“又来这套”的无奈神情,然后眼巴巴看着郡主,一脸为难。 郡主那看侍从那个样子,秀眉微蹙,忽然腿一曲,作势便又要从轿子上往下跳。顿时,仆人们又是乱作一团,方才的侍从慌忙制止了郡主,一脸痛苦地说:“好好,就依小郡主的意思。” 郡主这才嘻嘻一笑,被仆人从轿子上抱下来,然后自己选了个方向,独自走了出去。 郡主走了十几步,回头一看,见有几个仆人猫着腰跟在她后面,顿时一跺脚,眼睛一瞪,故意做出一副杀气逼人的样子,只是这副样子落在她清秀又娇嫩的脸上,可爱多过了可怕。“你们再跟来,我就跟我爹爹说你们偷看我!” 仆人们逃也似地退了回去,却依然曲着身子,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架势,乍一看,竟像是盯牢了猎物的猎犬。 如此“紧密”的保护,是不是有些过了? 郡主见仆人们退了回去,于是虎着脸,提着裙子又往前走去。她越走越快,走出了老远,直到离开轿子已经有几十丈了,却也不见停下。她走着走着,忽然,只见她神情一凛,深吸了一口气,竟迈开步子奔跑起来! 她身后的仆人似乎也不感到不意外,为首的一个仆人喊了一声“追!”,于是方才已经摆好架势的十几个人一副极有经验的样子,二话不说,“咻”地一声便追了出去…… 看来,这郡主,不是第一次逃跑了。 仆人们毕竟是身强力壮,才一追赶,便慢慢拉近了与郡主之间的距离,但是几十丈毕竟不短,一时之间,仆人们也没办法追上。方才喊追的仆人看了一阵,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咦,这一次,郡主怎么跑得这么快?” 原来,这位小郡主一路上已经用各种借口逃跑过了好几次,不过自然是次次都被仆人们给抓了回来。不过,前几次逃跑,却都是郡主为最后的这次逃跑做的准备。 她前几次逃跑,却故意跑得很慢,让追赶的人可以迅速地追上她。数次下来,仆人们见她一副小胳膊小腿的模样,以为她跑得便是这么慢了,估量了一下双方之间的速度差,大为放心。于是虽然盯得紧,却也肯放胆让她离开远一点的范围。反正跑了也跑不快,追回来便是了。 可正是这样,中了郡主的计。 女孩预谋了这么久,把所有的希望都赌在了这最后一次了。她想着不成功,便成仁,于是提着裙子撒开脚丫全力跑了起来。 那些追赶的仆人万万是没有料到小郡主的速度会突然增加了数倍不止,心里大惊,咬牙奋起直追,但是就在双方拉近到估摸着可以追上的距离的时候,郡主簌的一声,钻进了林子里,一下子没了影。 郡主! 仆人们肝胆俱裂,要是把郡主丢了,回去无疑会被王爷一刀杀掉。于是分了一个人回去报告,其他人顾不得落雾森林里是如何危险的警告,一边喊着郡主的名字,一边一刻不停地往森林里面搜索而去了。 仆人们一路喊着,一路分散往森林深处寻去,慢慢地,喊声带上了哭腔。 直到那带着哭腔的叫喊渐渐消失在在森林深处,某棵大树下的一处草丛突然骚动几下,露出了一张女孩的狡猾的脸,白皙的脸上粘着几片碎草,煞是可爱。她往左右看了看,确定安全之后,从草丛里跳了出来,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安静的森林仿佛才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人的眼睛,朦胧的看不到底。眼前满眼是盎然的绿意,而眼睛无法到达的深处,却是一片未知的漆黑。零碎的日光从树冠上方刺下来,在铺满苔藓的地面变幻着各种形状,微风吹来,树叶摇动,仿佛,在向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轻笑…… 第3章 落雾(2) 第3章 落雾(2) 落雾森林,深处。 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正站在枝头梳理着羽毛。 “哈!” 一声清脆的喝响,小鸟受了惊吓,“腾”地一声,钻入了树冠,飞远了。而那颗树,像受了鞭打一样,一阵颤动,一些附着在树干上的灰尘,腾空而起,最后扩散在了空气中。 两个矫健的身影从树丛里忽然穿出来,在空中似乎还互相碰撞了几下,才各自分作两边,落下地来。 尘埃落定,是两个精灵少年。 其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看上去也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不高,脸上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清秀,但是仔细看上去,却是自有一些与年龄不相称的淡定气质,这时他手中握着一把木剑,把剑尖随意地搭在地上,微笑地看着他对面的另一个少年。 另一个少年穿着紧身的黑衣,似乎要比白衣少年要大上两三岁。个头相比高了一个头,而且面相也要成熟些,阳光斜打下来,可以看见他的嘴边已经隐隐约约有一些细密的绒毛了。方才的那一声喝响,也是出自于他的口中。 “炽风,再来!”黑衣少年显然不想多作停歇,挥了挥自己手中的木剑,大声说。 “好,苍辽,再来。”被称作炽风的白衣少年轻轻一笑,于是,两道身影又一次动起来了,“啪啪啪啪”的声音连接响起,不知又惊扰了多少飞禽走兽的悠闲时光。 打了数回合,依然是你来我往,看不出个高下。此时,苍辽突然高高跃起,在空中接连翻滚了几周,翻滚之中,他手上的木剑居然开始染上一层淡淡的白色,“喝!”,木剑带着风声,随着他从半空中直劈下来。 炽风却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他弃了木剑,双手飞快地在胸口前变换着动作,之后,迅速地虚空画着,竟然在空气之中画出了一个凝而不散的蓝色图案。 “水系冰魄”! 那个图案突然幻化成了数条冰凌,往空中的苍辽激射而去。 苍辽看见冰凌袭来,神色顿时变得凝重。他在空中变幻了一次身形,与那几条冰凌接触的时候,竟然一晃,从冰凌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接着木剑一挥,继续向炽风斩下,只是,已经没有了方才一往无前的势头。 而那些冰凌一直往前飞去,打在苍辽身后的树干上,竟然硬生生地穿了过去,在树干上开了几个大洞! 炽风见自己的魔法没有命中,低喝一声,这次,连续在身前写了三次,画出了两个图案——连续两次的“水系冰魄”。 密密麻麻的冰凌连接射去,这次绝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躲了。 苍辽无奈地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冰凌,却也毫不畏惧,木剑变斩为挡,身体也在空中迅速旋转起来,“当当当当当……”质地松脆的木剑旋转起来竟似一块闪着白光的盾牌,所有的冰凌打在上面,都堪堪碎成了冰渣。 这两个少年,攻得妙,守得更妙,就连地上的炽风,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但是,正在他为别人叫好的时候,他的对手已经落地,苍辽单腿着地,木剑在手中转了半圈,干脆利落地向炽风刺了过去。 而炽风,依然保持着鼓掌的姿势,脸上也还带着方才欢喜的神色,眼看木剑就要刺到他胸前了,他是忘了躲了么?还是,根本躲不了? 这木剑的质地虽然不至于伤人,若是换了平常人来用,可能刺上去大不了也就是一块瘀伤,可是,刚才苍辽用木剑斩碎冰凌的情形还历历在目,炽风若是不躲,会怎样? 炽风当真是躲不了么?当然不是。 这一点,炽风清楚,苍辽也清楚。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刚刚炽风结的印,一共有三个。 就在木剑的剑尖将要刺到炽风的胸口的时候,在两个人之间,忽然再次浮现出了一个图案。这一个图案,比先前的两个玄冰咒还要大,而且亮度,是前面两个咒语的总和。 时空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一个蓝色的图案,在一黑一白两个少年的中间,旋转,放大。 “水系镜壁”。 凭空出现的一人多高的冰蓝色坚壁,仿佛是转瞬之间就在空气中凝结而成,横亘在两个人之间,苍辽的木剑穿过冰墙,却被硬生生地冻住,剑尖停在了炽风的胸前,无法再前进哪怕一分。 原来,炽风这样的自信,是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他结第一个印的时候,甚至他做第一个动作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后面的一切。 随即,苍辽看到冰墙的对面,炽风身形一动,一下子就在原地消失了。他心中一惊,立刻在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那便是,放开手中的木剑,看也不看,右手回身便往身后劈了过去。 他的选择是对的,可惜,还是慢了。 在他没有完全回过身的时候,炽风的手,已经抵在了他的背后。 苍辽楞了一下,怨恨地吐了一口气,最后终于放下了停在半空中手,一脸气急败坏,“好吧,你又赢了。” 炽风也放下手,和苍辽对视着,整个森林霎时安静了下来,淡淡的冷意在两个少年之间悄悄地蔓延开来。 这两个少年,各自在思考着什么? “咚……吱!”一声动物的叫声惊醒了两个发呆的少年,两人同时头一偏,往声音的来处看去,原来,是一只扛着松果路过的松鼠,方才偷看两人战斗,竟看得呆了,连手中的松果都不知不觉掉落在地,直到战斗结束,松鼠清醒过来,匆匆忙忙捡了地上的松果,转身欲走,不料竟一头撞在了一块树根上,“咚”的一声,痛得它吱吱直叫。 两个少年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揉着头的松鼠,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苍辽更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哪还有刚刚战意凌然的样子。 松鼠似是被笑得不好意思,朝他们示威似地叫了几声,抱着松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两个少年却还好像笑不够似的,两人大笑着互相靠在一起,前仰后合,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看着这两人单纯的笑容,谁还能想象刚刚那场激烈而精彩的决斗,是出自这两个尚未成年的男孩之手? 两个少年笑了许久,苍辽突然停下来,“炽风,你听!” “恩?”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噢。” “好像是狼在吼,是不是狼?” 似乎是感觉到了男孩们的疑问,森林的某个地方又响起了数声证明自己身份的低吼。 “是狼叫!”两人终于断定。 然而就在这时,“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把两个男孩吓得往后跳了一丈有余。“哇!比长老发脾气的时候还吓人!” “说什么呢炽风,恐怕是有人误闯进来了,我们去看看。” “恩!”炽风说着,抬手一挥,那块蓝色的冰墙顿时土崩瓦解,而苍辽很有默契地顺势一抓,把木剑握在手中,两个人迅速地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了。 第4章 魔狼(1) 第4章 魔狼(1) 如果现在需要为解释“倒霉”这两个字举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的话,那么这位郡主便是最贴切最现成的了。 原来,前面提到的那位出逃的郡主见找她的人走远了,便从藏身之处跑出来玩,可是她只顾着躲人,没想到,最后却竟然碰上一群出来觅食的狼群,足足有十几只。 此刻这些饥饿的狼站在她的面前,不断地吼叫着。 方出虎穴,又入狼窝。本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郡主开始害怕起来了,一个时辰之前,她还被一群恭恭敬敬的仆人围在中间,现在却是被一群饥饿的狼围在中间,饿狼们两眼放光,嘶牙咧嘴,慢慢地向她围了过去,那些散发着腥气的尖利牙齿让她几乎要晕过去了。 郡主现在极度后悔,她要是知道会碰到现在这种情况,她刚刚绝对会一直呆在轿子里,比谁都乖,可是现在,就连思考这些问题,显然也是对自己生命不利的。 她想这些的时候,饿狼们吼得更响了。 郡主终于忍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心里想着,那些寻找她的仆人,不,随便谁都好,快来救救她呀。 可是她哪里知道,她的仆人们,早就走远了。 狼群显然明白这个猎物的反抗能力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对峙了一下,终于有一条狼按捺不住,慢慢地往前走去,剩下的狼前爪抓地,头埋得低低的,像是搭在了弓弦之上的箭,随时准备一跃而上。 一直养在深宫之中的女孩哪见过这等阵势,一下子小脸吓得煞白,跌坐在地,哇哇地哭了出来。 可是那只狼哪里会懂得怜香惜玉呢?只见它吞了吞口水,又往前走了几步。恐怕在它的字典里,猎物只有“好吃”和“不好吃”之分。显然,眼前的这个,是属于“好吃”那一类的。 “喂喂喂,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可惜对方根本听不懂,也没有听。 “呜……吼!”大吼一声,狼已经闪电一般地扑上去了。 这种时候,正是英雄救美的最佳时刻。英雄呢? 第5章 魔狼(2) 第5章 魔狼(2) “嗖……” 一只箭破空而来,把半空中的狼射中,接着,箭矢的惯性居然带着狼的整个身体倒飞而去,最后把整只狼都钉在了树上。 狼挣扎了几下,就带着难以置信的怨恨,不动了。 “命中!”一个男孩子快乐的声音。 狼们低吼一声,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个少年正站在一个一人多高的树桠上,拿着一把弓,笑嘻嘻地看着整个狼群,那个少年身材不高,一脸顽皮的神气,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镶嵌在他脸上的,两颗宝石一样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是蓝色的。 于是那十几只狼都发怒了,丢下了郡主,往少年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有几只跑得快的,瞬间已经到了他脚下,然后尽力一跃,居然一下就跃起了一人多高! 再然后,全部撞到了一堵凭空出现的冰墙上…… 跳得最高的那一只,竟然撞断了脖子,整只五体投地地贴在上面,“吱溜”一声滑下来,软软地瘫在地上。 其他的几只,有的撞晕了,有的撞歪了嘴巴,总之,悲剧丛生。 “哈哈哈哈……炽风,干得好!”树上的少年大笑几声,把弓背到肩上,跳了下来,一脸的幸灾乐祸。而他身后昏暗的树丛里,走出了另外两个少年,一黑一白,正是刚刚的炽风和苍辽。 “是凌啊,早知是你,我就不费力做那冰墙,让你被咬死算了。”炽风嘿嘿一笑,脸上尽是欢喜之色。 “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会用‘镜壁’。别一副没了你不行的样子好不好。”被唤作“凌”的少年,对炽风的话大是不以为然。 “哦。那你继续吧,我们走了。”苍辽说着,竟装模作样地拉着炽风往后退去,手上做着挥手再见的动作。 而那个少年看着他们,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喂……”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声。 说话的正是被冷落在一旁的郡主。这位郡主今天可以说是郁闷至极,先是好不容易逃离了仆人的追踪,接着又遇到了狼群,险些丧命,好不容易神兵天降一般地出现了救兵,一看却是三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孩,更有甚者,这三个男孩现在兀自在一旁嬉笑怒骂,把她和那群愤怒的饿狼都忘在了一边。 “喂……我说你们,救救我。”郡主一脸无奈,弱弱地打断了他们一句。 “额,原来是一个小女孩。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居然也独自闯进来了。”三个少年这才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于是走到她身前,挡在了她和狼群的中间。 换了平时,被人说是娇生惯养,这位郡主是断断不会忍的,可是如今站在她前面的是她唯一的三根救命稻草,她虽然怒火中烧,却也只好破天荒地保持了沉默。 “吼!吼!吼!”这次轮到狼群们不高兴了,先是被莫名其妙地杀了几只,又伤了几只,而如今,本是到手的猎物也被那三个不速之客护在了身后,剩下的那些狼终于完全怒了。 于是三个人,一群狼,战作了一团,只见烟尘滚滚,草屑乱飞,战况看不太真切,只是偶尔会看到有光芒一闪,有狼倒飞而出。 打了一阵,两边分开,三个少年拍拍身上的尘土,竟然毫发无伤,而反观另一边,狼群七零八落,还站得起来的,只剩下四只了。小郡主看得目瞪口呆——这三个小孩,怎么比我家里的武士还要厉害。 剩下的狼看到自己打不过,已萌生退意,但是仍然心有不甘,都回头望向其中体型最大的一只狼。 这只狼与其他狼不同,体型要大上一倍,全身毛发如针一般,且显出一种不寻常的亮青色。想必这一只便是头狼了。 头狼嘶吼一声,似是低头沉吟了一下,又忽地抬头,对手下们嘶了嘶牙。于是,剩下的三只狼哇哇怪叫着,往那三少年扑去。 三个少年看见对方只剩下最后这一点兵力,脸上不由得又浮起了刚刚那种顽皮的神情,互相使了使眼色。然后,突然转身,三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跑了开去,瞬间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那些前扑的狼没了目标,心里奇怪,却也不好停住,于是都转而往那个还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郡主扑了过去。 “喂喂你们去哪?哇……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靠不住!” 郡主哪里知道前面这三个人怎么又突然跑了,又怨恨又害怕,可怜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故技重施,大声叫嚷起来。 只见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少年又不知何故,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出现,手上飞快地做着同样的动作,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喊出:“土系地矛” 果然,三个土黄色的图案凭空产生了。不过这一次不是在他们身前,而是在郡主前方的地面,那三只前奔的狼一惊,知道是中计了,无奈急刹不住,生生地滑进了那三个图案中。 “破!” 三条树干一般粗的石柱从地面上毫无预兆地一穿而出,准确地捅中那三只狼,几乎只是须臾之间,就涨到了一丈多高。 郡主愕然:“这……也叫‘矛?’” 三个少年都挠挠头,异口同声地说:“哎呀,这次不小心做得粗了一点点。”可是看他们戏谑的的表情,哪有一丝意外? 显然,都是故意的。 可怜那三只狼被破土而出的石柱一顶,顿时一飞冲天,冲出了头顶的树冠从,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最后,只剩几片落叶,翩然而下。 四个人和一只狼等了许久,半晌,才听到某个不知名的远处传来“咚、咚、咚”三声响,看来,可以想象那三只狼的结果了。 “哈哈哈哈……”三个男孩见计谋成功,尽皆捧腹大笑,就连那惊魂未定的郡主,想象了一下那三只狼的遭遇,也不由得抿嘴一笑,俏脸生红。 “吼!”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人的笑声——是方才一直沉默的头狼。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对方如此戏弄,这只头狼心里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原来,它让同伴出击本是为自己掩护。此时它已然是蓄力完毕,张嘴尽力一吼,竟然从嘴里喷出一条半月形的风刃,那条风刃散发着可怖的青光,向着郡主疾飞而去! 看着那条风刃,三个少年一惊,显然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们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条头狼,根本不是普通的狼,甚至根本不能算作兽类,而竟是一只不多见的异兽——疾风魔狼。 疾风魔狼是一种珍稀的异兽,虽然不能算是上古魔物,也不能算是稀世奇珍,但是现在在森林里,也已经是不多见了。本来虽然这只头狼个头比其他的狼要大,毛发颜色也奇怪,但是少年们也只当它是狼族中的变异品种,万万没想到,它会是这样棘手的一只魔物。 疾风魔狼自然不是普通的狼可以比拟的,单是它口中吐出的这风刃,常人绝对是抵挡不住,方才这魔狼心里愤怒,风刃蓄了许久,又见手下尽数被打倒,于是这一吐,竟是毫无保留,青色的锋芒,擦地疾飞,往敌人之中的最弱点——那个毫无抵挡之力的郡主那边过去了。 郡主吓得呆了,一时怔怔地坐在地上,毫无反应。少年们大叫不好,三人立刻同时虚空画印,空气中连续凝出了三道冰墙,挡在郡主前面,前面两道较小较薄,风刃打在上面,稍稍停顿了一下,竟然连续地击碎了那两道冰墙,依然向前疾飞而去,只是,想必是破开冰墙的时候双方有所抵消,大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不到。 转眼间,风刃撞上了第三道冰墙,这道冰墙是炽风制作出来的,比前面两道要大一点。 “嘭!” 蓝色的冰墙炸裂开来,中间夹杂着大量的青色的光。似乎,两者是同归于尽了? 不是! 有一片手掌大的青色风刃,硬生生从炸裂的冰墙之中透了过去,旋转着继续往前飞去。 三道冰墙,居然也没能把风刃完全挡住! 郡主看着那个风刃向她飞来,一时手脚僵硬,竟无法挪动一分。 这风刃虽然只剩手掌大小的一片,但是也足以要一个人的命的。而三个少年,离她老远,恐怕有心施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女孩从小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今天第一次碰见这种危险,一波三折,几次生死,她已然倦了,风刃越来越近,她“呜”地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脸上有风拂过,是谁? 她睁开眼,看见了那袭白衣,那个稚嫩却坚定的孩童的脸,这个男孩此时面对着她站着,身体挡住了她看向那片飞来的风刃的视线,她只看到,那个男孩对她笑了笑,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下一刻…… 血花,就这样,飞溅开来。 第6章 相遇(1) 第6章 相遇(1) 喷薄而出的鲜血,到底刺痛了谁的眼睛? “炽风!” 看到眼前的情景,另外两个少年痛苦地叫了一声,眼里满是愤怒。 而那只魔狼,眼看自己的尽力一击有了效果,也不停顿,口中青光内敛,继续准备着下一击。 绿色的光芒又一次亮起,这次对准着哪个目标呢? 就在第二道风刃就要形成的时候,魔狼正欲张口,只见一把发着凌厉的白光的剑从天而降,尽力一插,竟然穿透了它的嘴巴,把他的整个头都钉在了地上,这一钉,整个狼身都被顺带着拉低,只见整只魔狼俯伏在地,而他那道没有喷出的风刃,直接就被压碎在了口中,无数细小的风刃从口中四面八方地飞出,顺带把一口狼牙都给削掉了。 那只疾风魔狼此时如此狼狈,又痛又羞,不断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那把剑居然像生了根似的,无论它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仔细看那支散发着白光的剑,不过一柄木剑而已,而此刻那只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过度而隐隐发白。 是苍辽。 苍辽一击得手,愤怒地看着他剑下不断挣扎的魔狼,眼里尽是森然的光芒。他双眼圆睁,嘶牙咧嘴的样子,那里还有一丝孩童的气息,此刻的他仿佛一只野兽一般,他的面容,竟比眼前的狼,还要狰狞! “你要起来是么?我就让你起来!”黑衣少年怒喝一声,握剑的手尽力一挑,那头两米多长的巨狼就这样直接被他挑到了空中。 面对着半空之中巨大的狼的身体,苍辽竟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杀意更甚。 木剑转了半圈,平摆在胸前,左手迅速地变幻了几个动作,然后,按在了剑上。一个青色的图案迅速在木剑的剑身上浮现,然后又渐渐变淡,最后和那剑身融在了一起,此时,原本短短的木剑居然变长了一倍,散发着耀眼的青光。 “风系疾风三十六连斩!” 少年手中的青色光刃开始挥动,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个青色的月牙,斩进魔狼的身体,然后又从身体的另一边透射而出。只见苍辽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些月牙连续不断、交叉重叠,每一个,都在魔狼身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创口。 开始的时候,空中那匹狼还不断地发出痛呼,连斩了十几剑之后,已然完全没有了声音,可是地上的少年宛如疯了一般,仍然不断地挥剑斩去,不知停歇! 仿佛,毁天灭地的勇气。 仿佛,来自身体里最久远的深处的恨意。 仿佛,保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时,最一往无前的决然。 青锋绽放,碎肉乱飞…… 三十六斩全部斩完,狼身从空中跌落下来,已经不能称之为狼身了,那个身体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基本只剩下一副七零八落的骨架,一触到地面,低低地碎成了几块。 少年看着前面零碎的尸体,慢慢地从疯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胸口一起一伏,剧烈地喘着气。他手中的木剑光芒方一消失,居然一下碎成了粉末,细细碎碎地飘散在了空气中,看来,刚刚那种凶悍的灵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猛然回头一看,头转到一半,却又变得迟疑。仿佛,急切地想看到什么,又害怕看到什么…… “哈哈,辽,挺厉害的嘛。” 虚弱的,带着调侃的,熟悉的,声音。 炽风的声音! 黑衣少年猛然转身,只见炽风坐在地上,身边是呆若木鸡的小女孩。而另一个少年的手按在他的背上,一个白色的,有繁复的花纹的图案在手掌和他的背部之间旋转着,显然是在为他疗伤。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有衣服上带着血迹的一道裂口,在证明着那个伤口曾经存在过。 原来,刚刚的那道风刃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突破了冰墙,但是后劲已失,虽然击中了炽风,却只是在他的背后划开了一道不深的伤口,根本没有危及性命。 苍辽的眼睛里变化了好几种神色,先是意外,后是惊喜,然后变为羞恼,最后居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他侧了侧身,偷偷擦去刚刚杀那只狼的时候眼睛里泛出的一点泪水,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同伴那边走去,可是他的同伴们还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辽,你刚刚偷偷在擦什么?” “眼睛进沙子了,那么啰嗦。” “森林里有沙子?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小郡主看着那三个活宝一样的男孩,不禁偷偷笑了出来。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朋友,多好啊…… 三个少年打闹了一阵,其中有个人说:“天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我衣服破了,长老要骂的。”另一个男孩的声音。 “没事,我们今天还救了人呢……说起来,我们救的人呢?”又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男孩:“喏,在这。” 男孩:“这不算人,就是一个小丫头。” 男孩:“对阿,你们看她那副没见过世面,贪生怕死的样子……那怎么处理她?” 男孩:“带回去给长老看呗。” 女孩:“啊!” 听到男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小郡主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已然经荡然无存,她又急又气,最后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三个男孩吓了一跳,这种响声显然是生平第一次听到。 “你……你干什么?”苍辽小心翼翼地说。 “本郡主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背后说人坏话也就罢了,哪有人当面说人坏话的!” “当面说,又如何?”男孩们惊奇地问。 郡主千言万语,终化作无语。 双方直到现在才有了空闲可以互相打量一下对方,看那郡主,一头乌黑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一身白裙虽然沾上了一些脏污,但是还是掩盖不住的华丽,而反观那三个少年,全都穿着粗糙的衣服,披头散发。 原来,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苍辽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过了一会,不知在何处响起一声更响亮的嘶叫。一只白色的动物突然从树丛里窜出来,往他们这边跑来。 那只动物,远看起来与马无异,而等它走近了,才看清楚了,那宝石一般的眼睛,两只如雨后春笋一般从头两边长出的长耳朵,还有全身纯净无暇的白色毛发,更惊奇的是,那只“马”的额头上,长着一只金色的独角,此时它跑到众人中间,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乖巧的模样。 “独角兽!哇……好漂亮啊。”女孩子爱美,看到一只如此美丽的动物,郡主刚刚的坏心情又突然消失了。此刻对着那只独角兽又拍又摸,甚是欢喜。最后甚至整个抱住它的脖子,仿佛要和它揉在一起似的。独角兽竟然也不反抗,任由她摆弄。 三个少年惊奇地看着眼前像是一见钟情的一人一兽,最后苍辽清咳了一声:“那个,它叫‘小懒’。” “小懒呀?长得好漂亮呀。比我爹爹养的那些漂亮多了!”小女孩一边欢快地说着,一边一翻身,便爬到了小懒的背上,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三个少年制止不住,面面相觑。 这只独角兽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亲密非凡,平常每天的这个时候,就是小懒驮着他们三个回家的,可是今天,多了一个人,四个人是绝对坐不下的。 这下可难倒了他们,三个少年争论了许久,为了公平起见,最终的结果就是,郡主一个人坐在独角兽背上,三个男孩跟在后面,一边骂着小懒见色忘义,一边气鼓鼓的往回步行。 而有了坐骑的小郡主,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神气过,现在终于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三个救命恩人,顿时神清气爽,把关于刚刚的危险和狼狈的记忆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话也多了起来。 “诶诶,它为什么叫小懒呀,它很懒吗?” “你们功夫好像很厉害哦,怎么学的?”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么?那岂不是传说中‘野人’?” “喂喂,回答我呀!” 一连串的问句,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远去。 “麻烦你别问了,天都被你问黑了。”远远地,又听到男孩们不耐烦的喝止,但是声音已经没有了任何生份…… 第7章 相遇(2) 第7章 相遇(2)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拨开了一片灌木丛,浮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几间简陋的小木屋,其中一间,屋顶的烟囱炊烟袅袅,显然是有人在准备晚饭。 “长老,我们回来啦!”,人还没到,几个男孩就扯开喉咙大喊,孩童特有的清脆的声音。 那间飘着炊烟的木屋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老人虽然满脸皱纹,看起来已是岁数不少,但是依然神采奕奕,加之身材高大,让人一眼望去,便生敬畏。想必,这就是三个少年口中的那位“长老”了吧。 长老看到三个孩子归来,迎了上去,三个男孩全都扑到他怀里,把头在他的衣服上蹭来蹭去。 片刻之后,长老这才注意到独角兽上还驮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现在抱着独角兽的脖子,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长老还没有开口问,三个男孩就你一嘴我一舌的说开了,三个人闹哄哄地说了许久,期间还两次差点吵了起来,最后,终于跟长老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当长老问到关于女孩的名字还有身份的时候,三个男孩顿时哑了。 折腾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于是长老只得自己询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呢?” 小姑娘也对眼前这位慈祥的老爷爷颇有些好感,于是,乖巧的从独角兽背上滑下来,对他甜甜地一笑,说:“我叫殇冰。” 殇冰——这个看似普通的名字。谁能知道,多年之后,这个名字,会被如何深刻地载入到精灵族的历史之中,又有谁能知道,这个名字,会被谁在心里深深地挂念? “是永陵王的养女。”女孩顿了顿,说出了后半句。 长老听着前半句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可听到那后半句,不知怎么地,眼中隐隐地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不过那种神色一闪而没,长老还是直起身,慈祥地对孩子们说:“哦……原来是个郡主,还是跟孩子们一起先吃饭吧,今天天色已晚,我看郡主在我们这住一晚,我明天再送你回家,可好?” 殇冰郡主嚅嗫着:“我……”最后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夜。 月色之下的落雾森林,俨然又是另一番景色,白天的那些飞禽走兽,此刻已然进入梦乡,整片森林里,除了虫鸣,没有半点其他的杂音,月光从重重叠叠的树冠上面漏下来,竟像是一波又一波银色的流水一般,流过灰色的石头,石头成了银色,流过青绿色的苔藓,苔藓成了银色,流过某只呼呼大睡中的小动物的身体,碰巧照见它囫囵地翻了一个身,于是,它也成了银色。 就是这样,整个森林仿佛泡在水中一般,流波荡漾,让此刻趴在窗前的小郡主看得痴了。 明晚,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色了呀。女孩幽幽地想着,心里竟有一些不舍。 这里挺不错的呀,能在这里住下多好啊,有那么多小动物,那么漂亮的独角兽,还有人陪我玩…… 想到那三个少年,女孩不禁扑哧笑出声来。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烦心的事,眉头微皱。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了,我不要那个爹爹…… 想到这,郡主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 就在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候,突然窗沿下面,露出了一个脑袋,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脑袋上,一双孩童狡黠的眼睛,宛如两颗蓝色的宝石,是白天那个背着弓箭的少年。 本来,殇冰郡主吃过晚饭之后,就被长老安排到其中一间木屋里休息,而其他三个少年,应当也是回自己的屋子里睡觉了,可是这大半夜的,这个少年竟然偷偷地溜到她的窗下,对她嘻嘻笑着。 她看着少年,不知怎么地心情突然好了一些,不禁把头伸出窗外,压低声音问:“你来干什么呀?” 少年冲她眨了眨眼。把手伸进窗户里,“来,把手给我,我带你出去玩。” 说着,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那条小路,小路上铺满了苔藓,慢慢延伸进了月光照不到的幽暗的深处,充满着神秘,又充满着新奇,郡主稍稍地楞了一下,随后用力点了点头,笑容像是一滴滴落在水中的颜料,在这如水的夜色之中,悄悄地,弥漫开来。 于是,一只白皙的小手干脆地搭在了另一只稍大的手上…… 男孩一发力,女孩便稳稳地从窗户里跳了出来。 接着,男孩向女孩挑了挑眉毛,拉着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跑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8章 月夜(1) 第8章 月夜(1) 两个孩子跑了许久,终于离远了木屋,他们慢慢地放慢了脚步,却依然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 “我叫凌星。”走在前头的男孩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说。 “嗯!”女孩跟在他后面,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一边答应着。 两人又走了数步,殇冰问:“我们现在去哪?” 前头的少年停住脚步,终于回过头来,冲她神秘地一笑,“我们去找炽风和苍辽。” 女孩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又皱起了眉头,“咦,他们也偷跑出来了吗?” 凌星扑哧一笑,“他们两个啊,半夜跑出来是家常便饭了,一个跑去练剑,一个跑去洗脸。” “啊?”女孩大为惊奇,对于有这样的嗜好的人她显然是闻所未闻,去练剑倒也好理解一些,哪有人半夜跑出来,只为洗脸的? 凌星似乎早就料到郡主的反应,冲她扬了扬眉毛,说:“你跟我走就是了。” 殇冰看着眼前的男孩,清亮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变成了一层毛绒绒的柔和光晕,那样真切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去相信他。 “好。” 落雾森林,一处不知名的水潭。 这个水潭很小,最宽阔的地方,也不过十丈,不过水倒是非常的清澈,那些从树顶上照下来的月光,好像毫无阻碍一样,直接就打到了谭底,更有甚者,潭中有几条已经进入梦乡的鱼,此刻一动不动,竟像是凭空停浮在半空之中,甚是奇特。这样清澈美丽的潭子,也只有在这人迹罕至的森林里会有吧。 有水声。 一个白衣少年跪在水潭边上,轻轻地把脸埋在潭水之中,于是,潭水以他的头为中心,泛起了一波一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而去。有一只鱼被涟漪触到,似是受了惊吓,忽然迅速地往旁边游了一下,又不动了。 许久,少年从水中抬起头来,呼出了一口气,飞快地摇了摇头,把脸上和发梢上的水花甩掉。 “哈!炽风!”身后的树丛里突然跳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大叫一声,把几只鱼吓得从水里跃了起来,顺带还惊飞了几只小鸟,那几只鸟尖叫着,“窣”的一声钻进了头顶的树冠中。 可惜的是,那个白衣少年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又看了看同伴身边的女孩,一一微笑致意。 凌星显然对炽风淡定的反应感到不满意。气鼓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倒是那位郡主,一见到那个小潭子,就“哇”的一声叫开了。飞也似地跑到潭边,学炽风的样子把脸埋在潭水里。过了不久,又似是憋不住气,“啪”地一声把头从水中拔出来,呼哧呼哧地大声呼吸。 “好凉快呀!”女孩看向她身边的两个人,嫣然一笑。 此刻她满脸都挂满了水珠,在月光的映照下一颗一颗晶莹剔透,两鬓的发梢因为湿润而纠结在一起,服服帖帖地粘在脸的两旁,把几滴水珠滴落下来,滴到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她伸手撩了撩头发,于是,又有几粒水珠触碰到了一起,最终汇聚成一条水流,从脸上滑落,划过她微翘的唇角,划过她白皙的脖颈,最终滑进了她随着呼吸而一起一伏的衣领里。 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才响起了郡主对着那两个傻傻地看着她发呆的少年的一声大喝,“喂!看什么看!” “呃……呃……我们去找苍辽吧。” 此时,这里应当是整个落雾森林最不安静的地方了,许多被惊扰了美梦的动物远远地围成一圈,看着中间那个游龙一般的少年。一支树枝,却舞得虎虎生威。 “喝!” 身体高高跃起,树枝的尖端染上白光。 这正是他白天和炽风决斗的时候没有完全使出来的那一式。 几个翻滚之后,树枝随着人的落地,重重地斩到地上,似有千斤! 嘭! 一圈淡淡的白光带着狂烈的罡风从他的身体四周扩散开来,光波所到之处,草木尽皆倒伏。 那圈光波一直扩散了十几米,才渐渐消失,而那些被吹倒在地的草和苔藓,却依然保持着卧倒的姿势,再也没有恢复原状。 “好!” 他的身后同时响起了两个声音。 黑衣少年慢慢站起身,有些恼怒地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对他的两个同伴喝道:“我不是说不要来烦我……” 看到有个女孩子在那里,黑衣少年的喝骂戛然而止,反而,脸上划过一丝窘迫的神情。 “辽,今夜你就别练了,我们去找个地方玩吧。”凌星伸手夺过她的树枝,丢在一旁,苍辽有点不耐烦,可是眼光扫过站在一旁满脸期待的郡主,最终吐了一口气,“哎,好吧。” 于是,这一夜,这四个孩子,独占了这无尽的森林,这无边的月色。 第9章 月夜(2) 第9章 月夜(2) 一连串快乐的笑声,三个矫健的身影从树丛里一跃而出,随后,又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 “哇!”女孩子惊叫,“好大的月亮。” “哈哈,美吧?” “嗯!” 此时一帮孩子来到一个辽阔的地方,不知为什么此处居然没有一棵树,只有地上长着满满的软草,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低低地镶在地平线的附近,月亮落下的光辉,把一整片草地都染成了晶莹的银白色。 那么光亮的一个巨轮,仿佛触手可得。 四个小孩头靠着头,躺成一个十字,像那片银色丝绸一般的草地上开出的一朵花。 “今天居然是满月。”其中一个男孩说,“你来得真是时候。” 女孩听着这话,又转头往月亮看了过去,随后,轻轻地笑出声来。 “你叫殇冰……是么?” “嗯。” “那我们叫你‘冰儿’,好不好。” “嗯!” “长老白天说,你是郡主,郡主是什么呀?” “郡主就是……”女孩似乎碰到了难以解释的难题,思考了许久,“我爹爹是王爷阿。” “王爷又是什么?” “王爷就是……” “王爷就是我父王的兄弟。”这次是苍辽冷冷的声音。 “对!王爷就是他父王的兄弟。”女孩对有人帮她解释了这个问题感到很高兴,飞快地重复了一遍苍辽的话,丝毫没有意识到那句话里面包含的意思。 “噢。”问问题的人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经不感兴趣了。 四个人沉默了一下,殇冰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下,“我只是爹爹的养女。” 有人“咦”了一声。 “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爹爹,”女孩打开了话匣子,“他从来都不理我,却每天找那么多嬷嬷,要我学这个,学那个。学不好就骂我打我。我是早上趁我爹爹带我去皇宫的机会逃跑,才不小心跑到这里来的。” “你爹爹也不喜欢你吧?”孩童特有的,一针见血的言论。 “我不知道……有个嬷嬷偷偷告诉我,我是被我爹爹硬生生从我亲生父母那里抢过来的。”女孩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我不想回去了,我好想在这里住下去呀。” “住下去呗!”凌星斩钉截铁地说。 “凌,长老说明天就要送她回去了……”炽风在一旁小声地提醒。 于是,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凌星不死心地说:“苍辽,你不是说他父亲是你父亲的兄弟吗?你想想办法呀。” “对哦,皇子能不能管王爷的?”炽风也恍然大悟地问。 苍辽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如果皇子成了国王,就能管。” “咦?你将来会成为国王啊?好厉害噢。”苍辽的话把女孩的注意力给转移了,殇冰转过头看着苍辽,惊奇地问。 苍辽苦笑了两声,之后又神情一凛,肯定地说:“是的,我会成为国王。” 另外两个人男孩也在一旁应和着,“对阿,将来苍辽一定要成为国王的。” 说完这话,凌星转回头,看着圆圆的月亮,突然小声地说:“话说回来,当国王真的那么有意思么?辽,你当了国王之后,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玩了?” 苍辽想了想,丧气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一辈子被保护,我,是一定要成为国王的。” “我支持你!”女孩突然大声地喊了一句,引得男孩们都诧异地往她那边看了过去,女孩嘻嘻一笑,又说,“等你当了国王,才能帮我教训我爹爹呀。” 苍辽顿了一下,随后呵呵地笑了起来,“好。” 这时炽风突然坐了起来,“对了,差点把它给忘了!” 三个男孩互相看了一下,忽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一起把手指放进了口中,吹了个口哨。尖利的声音在整个森林里回荡。 殇冰一听那个口哨声,当然也明白了过来,“噌”地一声坐起来,不住地往四周张望。 果然,从某处的草丛来窜出一只动物,似马非马,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而它头上的独角,反射着月光,亮度竟然可以和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媲美。 正是小懒。 于是郡主又掀起了另一轮的尖叫,一下子扑上去,像是要和那只独角兽揉到一起似的。而小懒半睁着眼睛看着他们,然后对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在对这夜半口哨表达它的不满。 炽风走过去,摸着小懒的头,说:“小懒啊,你这么懒,将来怎么做天马呀。” 小懒打了个响鼻,算是回答,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然后它眼睛一闭,头一耷,居然…… 睡着了。 殇冰用手指点着下巴,使劲地回忆了一下,说:“对哦,我听教我骑马的老师说,独角兽长大之后可能会变成天马的,不过,好像上万只独角兽才会有一只会变哦。” “我们的小懒,一定就是一万只里的那一只!”炽风插嘴道。 可是炽风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了苍辽冷冷的声音,“要是让它做了天马,只怕飞着飞着都会睡着,谁敢坐?” “哈哈哈……”众人笑了起来,炽风使劲一拍小懒的屁股,把它拍醒了,它茫然地看着眼前大笑的四个人,忽然也咧嘴做了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全然不知它自己就是那个笑点。 “我有办法了!”看着小懒懒洋洋的样子,凌星突然大声说,此刻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种狡猾的笑意,显然,他的那个办法,绝不是什么正常的途径。 “说来听听。”另外两个男孩眼睛一亮,俨然是很称职的帮凶。 “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凌星说,“我们不回去,长老就找不到我们,万一他找过来,我们就让小懒驮着冰儿跑。在落雾森林里,还有谁跑得比小懒快呢?” “对!然后等到明天天黑了,我们再回去。反正,天黑长老就不能送她回家了。”炽风接着说。 “这不是长久的办法。”苍辽沉吟了一下,随后看向众人,“不过,能拖一天,就多一天吧。” “哈哈,好!”三个男孩一拍即合。 殇冰看着眼前正为她出谋划策的三个男孩子,抿嘴一笑,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地红晕。在她懂事以来,爹爹甚至都没有对她笑过,而仆人们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是看爹爹的脸色,这一刻是谄媚,下一刻可能就是打骂。只有,眼前这三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才是真正对她好的吧。 她抬头看了看那个银白色的月亮。眼里有一点晶亮的东西,在月光下分外明显。 明天会怎样? 无论是怎样,她一定要把这三个少年记在心里。 最深处…… 第10章 古井(1) 第10章 古井(1) 计划定下来之后,四个孩子便自以为是地放开心来。此刻他们漫山遍野地乱跑,享受着这月光之下,四个人的天地。 仿佛时光的流淌都变得缓慢而轻柔。 “诶,给你。”炽风不知从哪里采来一朵蓝色的小花,花瓣细小,平平地铺散开来,中间有一颗圆圆的红色小球,像一支小伞,煞是可爱。 “咦?这是什么花?”女孩接过花朵,细细端详。 “蓝樱花呀,你看……”男孩让女孩把花抓稳,握着她的一根手指,轻轻地触了一下花中心的那个小球。 于是,所有的花瓣都“噗”地一声缩了回去,包住了小球,原本打开的花朵,此刻却变成了一个花苞的形状。 女孩移开手指,看着手中的蓝樱花瓣又慢慢地张开,那个红球刚露出小半个,她又伸手触了它一下,于是才打开一半的花瓣又一次“噗”地一声,缩回去了。 “好好玩啊。”女孩触了又触,玩得不亦乐乎,而往复几次之后,那些花瓣竟似是有了防备一样,只要她稍稍假装动一动手指,花瓣就受了惊似的拼命往回缩,引得她咯咯咯直笑。 笑了一阵,女孩想起了什么,朝炽风摆了摆手,笑意盈然地说:“白天你替我挡的那一下,谢谢你哦。” 炽风“咦”地一声,似乎没有料到殇冰还会记得这事,挠挠头说:“没什么,我们在这里呆久了,那样的伤我们经常受的,而且是我们贪玩,才让那只狼有机会伤你,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呀……” 两人正说着,忽然,无缘由地亮起了一道光。 光芒之盛,竟让人目不能直视。 那道光是在某一处平淡无奇的地面上喷薄而出的,开始时很亮,却是光芒内敛,堪堪地集成一小束,后来光束慢慢地扩大,亮度却不断地减少,光芒也变得模糊而扭曲。 炽风和殇冰都被那光芒吸引住了。苍辽和凌星也从远处跑过来,四个人一起惊奇地看着那道光的变化。 最后,光束已经变得很淡薄,看不清它的轮廓,慢慢和月光融在了一起。众人这才看清了,是一口井。 一口井? 这平坦无垠的草地上,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口井呢? 殇冰惊疑地看着三个男孩,显然是在等着他们的解释,但是,三个男孩眼中的疑惑之色,也不亚于她。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一起过去看个究竟。 那是一口略显残破的古井,年代深远的青灰色石板,青苔从石板的缝隙里,无声地渗出来。唯一奇特的是,古井周围那到冲天而起,若有若无的光柱,就像是天上的明月特意为它打下来的一般。 四人好奇地探头往井里看了看,井似乎颇深,井水清澈而平静,天上那一个巨大的月轮,正好直接地印在了井水的正当中。 四人看了许久,郡主突然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么?” “恩?” “这井水里,看得到月亮的倒影,却看不到我们的倒影。” 三个男孩一听这句话,又往井里看去,果然,一个完整的月亮平铺在井水只中,几乎占满了整一口井,唯独,却看不到那四个探头探脑的脑袋。 四个人大为惊奇,苍辽想了想,说:“喂,这不会是长老给我们讲过的那个‘月光之井’吧?” 另一个男孩接着说:“满月的时候,在月亮直接照射的地方,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便会出现一口神奇的‘月光之井’,对么?” “我还以为长老逗我们玩儿的。”又是一个男孩惊喜的声音。 “那,这口井可以干什么呀?”这次是女孩的声音。 “心里想着你的一个愿望,然后虔诚地往井里看去,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长老是这么说的。”苍辽解释道,另外两个男孩也点了点头。 “那我们看看吧?” “每个人一生只能有一次机会。”苍辽说。 命运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命运是你的,你却又在命运中。或许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言辞,都在改变着命运的走势,此刻的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甚至,只是动一动手指,也许都会让你的以后完全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又有谁能说清,到底是你在改变着命运,还是命运在改变着你? 而窥探自己的命运,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是,谁也不能指望几个十几岁的小孩会考虑这么多,此刻他们已经跃跃欲试了。 “我先来。”苍辽干脆地说。 他慢慢走到井口旁,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被此刻的气氛所感染,似乎觉得眼下要做的这件事非同小可一般,吞了一口口水,一脸严肃地说:“我父王是精灵族最伟大的国王,为了对抗魔族而死,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所以,我想看的是——过去。” 说完,他双手抓着井沿,慢慢地往井里看去。只见那口井四周的光柱似乎又明亮了几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燃烧的火焰上方的空气一样,微微扭曲。 其他的三个人看着苍辽静静地趴在那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紧张。但是他们又没法过去陪他一起看,只能远远地在一旁看着他的脸,猜测着他的心情。 只见苍辽一动不动,脸色却是千变万化,忽而欣喜,忽而温柔,忽而疑惑,最后,竟慢慢化作了愤怒。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站在一旁的三个人看着苍辽的变化,虽然没法猜测他看到了什么,却都隐隐觉得不对,此刻,苍辽脸色大变,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咬着嘴唇,抓着井沿的手指居然在那些不知积聚了多少年月的青苔上,抠出了十道深深的指印! 过了许久,苍辽抬头,远远地,似乎有两滴晶亮的液体滴进了下方那幽深的井水里,在那个庄严无比的银色月亮上留下了两道涟漪。 “怎么样?”众人关切地围上去。 苍辽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睛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第11章 古井(2) 第11章 古井(2) 最后,他说:“没什么,我就是看见了那些该死的魔族人。” 凌星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是死在魔族的手中,于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等我们长大了,一起去把他们杀光!” 沉默了一下,凌星说,“下一个,谁看?” “我。”小郡主脆生生地说。 于是,光柱又一次大亮,她走进了那道光柱中,遍身都洒满了银色的光辉。 此刻,被光辉笼罩着的女孩,脸上是娴静而庄严的表情,仿佛突然长大了几岁,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个温柔的少女,婀娜多姿。银色的光仿佛清冽的流水一般,流过她温和的眉眼,微笑的唇角,流过她白色的长裙,从头,到胸口,到腰,到脚,缓缓地淌下来。 女孩朝三个男孩恬淡地一笑,说:“我爹爹说,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有个好的归宿,虽然我不是很懂,但是,我想看的,是——归宿。” 说完,她低头往井里看去,银色的光照亮了她白皙的脸庞。 看了许久,郡主嘻嘻笑出声来,最后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目光一一看过她眼前的三个男孩,不住地笑。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什么?” 女孩的回答很干脆,“没看懂!” “啊?” “不过好像挺不错的。” “轮到我了。”炽风踏出一步,说。 于是光柱又一次亮起,炽风站在光柱的中间,沉思了一下,突然说:“我想看——真相。” 这一次,炽风看了更久,似乎他真的看到了很远很远的以前,又或者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后,但是他的脸上,始终是没有表情的,仿佛他看见的只是那一汪水波不兴的普通的井水,又或者是那一个亘古不变的,银色的月亮。 最后,他才缓缓地从井口上方抬起头来,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在说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上的月亮,缓缓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眼睛里,隐隐有几丝红色的光芒。 众人看着莫名其妙的炽风,“什么?” 炽风的眼神扫过众人,在某一处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干巴巴地说:“没什么,凌,该你了。” “好!”凌星眨了眨他的蓝色眼睛,跃跃欲试地说。 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庄重,只见他忽然用力地一跃,就跃到了井旁,双手随意地搭在井沿上,想了一下,忽然用一种类似于恶作剧的腔调说:“我要看——未来。” “等等!长老说,要虔诚。”苍辽好心提醒道。 “噢。”凌星听到同伴的提醒,才换了一副严肃地脸孔,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将来要成为精灵族的战士,驰骋在战场上,消灭魔族,所以,我想看的是——未来。” 光柱大亮,这一次,比前面的几次都要亮,那冲天而起的亮光,几乎要把少年的身体都给淹没了。 少年喜形于色,似乎从那亮度中察觉到了,他接下来要看到的一定是一些精彩绝伦的东西。 可是就在凌星把头低下去的时候,那些光,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一片愕然…… “一定是你不够诚心,那个井生气了!笨死了笨死了你。”女孩一跺脚,走过去对凌星气呼呼地说,仿佛凌星这一次看不成,吃亏的是她。 苍辽和炽风也走过去,苍辽挠挠头,问:“你……什么都没看到?” 凌星一摊手,一脸无奈地说:“什么都没看到。” 四人再次向那个“月光之井”看去,这时,那个井已经失去了光辉,变成了一个毫无特色的破落的古井,青绿色的石板,厚厚的青苔,哪还有一点神奇的样子,就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只有那井沿上方才被苍辽抓出来的十条指痕,才能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我想起来了,刚刚光芒消失之前,我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样子。”凌星想了一下,说。 “哦?是吗?”众人又凑上去,往井里看了一眼。 只见,井水里,那个月亮还在,却缺了四角。 缺的那四角,不是别的,正是他们挡住了月亮的四颗头的倒影,凑在一起,冲井外的人不断眨巴着眼睛。看来,凌星刚才看到的,应该也只是自己的倒影罢了。 看来这口井,是彻底变成一口普通的井了。 四人发出了失望的叫声,苍辽说:“莫说你看得到,我也看得到了,原来你的未来就是你现在这白痴的样子啊。” 凌星“哼”了一声,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也懒得跟苍辽吵了,自顾自转过身去,在地上坐了下来,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好像不太一样呀。” 不过没过多久,四个人就又对那个井失去了兴趣,他们靠在井旁,怀着各自的心事,开始昏昏欲睡。 而另一边的小懒,呼声大作,早就睡着了。 在小懒朦朦胧胧的呼噜声中,有个人问了这么一句:“你们说长大之后,会怎样?” “长大之后,自然是要当大英雄,去杀魔族!” “要当大将军!” “然后就帮苍辽当上国王咯。” “然后替冰儿教训他爹!” “再然后……就去帮冰儿找那个什么……归宿。” “然后我们四个,跟小懒,要在这森林里,玩啊玩,玩一辈子。嘻嘻。” “对!然后……” 笑渐不闻,声渐消,月,也在这夜风之中,升上了树顶。 未来会怎样? 只需记得,有一个清冷的月夜,四个孩子,在一个据说可以预言过去未来,知天下万物的古井旁边。 许下了,庞大的诺言…… 第12章 别离 第12章 别离 第二天。 “郡主——殇冰郡主——” 四个孩子是被这样的叫喊声吵醒的。 凌星机警地翻身而起,迅速地推醒了其他三人,“有人来了!” 殇冰被凌星一推,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准备赖床,可是叫喊声再次响起,“郡主——” “哇!”她一下子弹了起来,抓住凌星的胳膊,整个人缩在了凌星的背后,“他们,是他们!”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站了起来,把殇冰护在身后。 这时他们才发现,昨晚他们靠着睡觉的那口古井,此时居然已经消失无踪了。 只是,四人已然没有时间去管什么古井,果然,一队人从树林里钻了出来,走到他们面前。这队人马大约有十几个人,除了为首的一个,其他的人身上都是全副武装,兵器森然,不像是找人,倒像是围剿。 “哎哟,郡主,小祖宗,我可找到您了。”为首的那个人身材矮小却穿着不合身的华丽服装,看上去煞是可笑,此时他脸上堆着虚情假意的笑,向郡主走来,“我们回家吧?” 郡主一看他,“呜”地一声,却缩得更紧了。 矮子皱着眉头,看着档在郡主前面的三个少年,大叫起来,“郡主怎么可以和三个陌生人在野外过夜……” 然后开始了诵经一般的,贞洁啊,道德啊,礼义廉耻啊…… 在矮子的唠叨声中,凌星悄悄回过头,眉头微皱,对身后的女孩说,“看来你跑出来是对的,你家的人,真的是很烦诶。” 矮子唠叨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把郡主带回去,把这三个臭小子给我抓起来!” 三个少年轻蔑地一笑,回头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此刻她紧紧躲在凌星身后,一只手抓着苍辽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炽风的胳膊,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们。 凌星等人感觉到背后那具柔软温热的躯体在不住地颤抖,顿时热血沸腾。保护的欲望让他们豪情顿起,胆子也大了起来。 胆子大起来之后……便是恶向胆边生。 三人分别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冰儿别怕,我们替你教训他们。” 武士们看着眼前三个拿着树枝的小毛孩子,哈哈大笑起来,“找死么?” 凌星随意用手中的树枝挽了个剑花,三个人身形一动,一瞬间就冲了上去。 “啪啪啪!” “哎哟!” “嗷!” 不到几分钟,战斗结束。 方才如狼似虎的武士现在在地上堆成了一堆,只剩下那个穿着华服的矮子,脸色煞白,双脚发抖…… “嘁!连昨天那些狼都不如。”苍辽丢掉手中的树枝,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凌星用树枝指着矮子的脸,矮子吓得俯伏在地,“饶命啊……小……小……”他“小”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对着三个孩子要用什么恭维之词,最后只得苦着脸,呜呜直叫。 凌星满脸厌恶,用树枝捅了捅那个人的头,“你,滚回去对她爹爹说,她以后不回去了,不要再来找她。” 矮子偷偷抬起脸看了看凌星,一整张脸皱得像一抹破布。 而凌星见他没有表态,扬起树枝,决定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在这时——“放肆!” 一声厉喝,吓了三个男孩一跳,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果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满脸怒容。 “啊!长老来了!”凌星往后跳了一步,连树枝都拿不住。另外两个人,也是一脸的惊恐。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只有炽风还算是比较冷静,他一下子拉起殇冰的手,把她拉到独角兽小懒身旁,“快!快上去!” 郡主会意,三两下就爬到了小懒身上,然后炽风飞起一脚,直接踹到了小懒的屁股上。 小懒大叫一声,似乎从炽风那一脚的力道上明白了自己重任在肩,于是撒开蹄子跑了起来,三个少年没有吹牛,果然很快。 一瞬间,小懒便驮着郡主跑出了老远。 只见那老者“哼”了一声,身形一转,不见他有多余的动作,却突然一闪身,凭空出现在了小懒身前,伸手一抓,揪住了独角兽的耳朵。小懒吃痛,嘶叫了一声,不得不停了下来。 计划,还是失败了呀。 落雾森林,小木屋。 “嘿嘿嘿,谢谢长老找回了郡主。我回去一定禀明王爷,让他好好谢谢您。”矮子此刻算是春风得意了,他一手拉着不断尝试着要挣脱的殇冰郡主,一手对长老不住地道谢。 而他的身后,一字排开,一群鼻青脸肿的武士。 长老淡淡地说:“不必了,我的几个劣徒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他身后站着三个少年,不住地向矮子瞪眼挥拳头。 矮子“呵呵”哂笑一声,心里暗骂着:这还叫没添麻烦? 末了,矮子拉着郡主转身就要走,小女孩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矮子有些不知所措,强行扯着郡主,显然不想再多作停留。 最后,还是长老开口了,“大人,就让几个孩子互相道个别吧。” 矮子很不耐烦,最终还是答应了。 郡主嘤嘤地哭着,走到三个少年面前,一一和他们拥抱,一旁的那位“大人”一看,脸又是皱成了一团,嘴巴一张,又要来说他的“礼义廉耻”,可是一碰到苍辽往他这边看过来的,杀人一般的目光,那些话生生地咽了下去,只好偏开头不去看他们。 三个男孩对殇冰说:“等我们,我们一定会救你出来。” 最终,殇冰郡主还是被人拉着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长老对少年们说:“走,回去。” 三个人怨恨地看了长老一眼,站着不动。 长老叹了一口气,“孩子们,她是不能留在这里的,你们和她,始终不一样。” 三人还想做什么争辩,长老又说了一句:“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使命。” 于是三个少年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的,要成为最强的战士,要成为,精灵一族的守护者…… 只是,那个美丽的夜晚,那个古井旁,四个靠在一起的孩子,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 多少年后,会生根发芽吧。 明晃晃的天空。 太阳光毫无遮挡,汹涌而下,烤热了刽子手手中冰冷的刀锋。 有风,热浪似火,抚过一排跪着的,绝望的,怨恨的脸。 “爹爹,你做什么?” “你可知,你这次出逃,会死多少人?”比刀锋还要冰冷的声音。 郡主看过去,一惊。 是一路照顾她的仆人们,那些凄苦怨恨的眼睛,分明都朝向着她,仿佛在死去之前,要把她的容貌深深记住。 “爹爹,不要杀他们,是我自己要逃走的。不是他们的错。” “监管郡主不利……” “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再也不逃走了!爹爹!” 恐惧,攫紧了心脏。慌乱,在身体里蔓延。 “杀了。” “不啊——” 手起刀落。 刀锋,瞬间把生命终结,却让那些怨恨的表情在鲜血下凝固了,从此,永远印在了她的心中。 泪水,滚落了满脸,太阳的暴晒下,那么灼痛。 “爹爹!我以后再也不逃走了!真的不了……” 这一天,少女终于从年幼的幻梦中醒来,第一次亲眼见到死亡,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绝望。第一次蜕变,慢慢变成以后的样子。 你们,一定会救我出来……么? 夜,落雾森林,紧闭的小木屋。 啊…… 凌星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嘴唇,又一次咬出了血。 他翻了个身,努力地驱赶着脑海中残留的影像。 那些铺天盖地的蝙蝠,那个刚毅的嘴角,那一抹,深入骨髓的刺痛。 父亲,母亲。 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 夜,落雾森林,紧闭的小木屋。 黑暗中,苍辽摸索着整理自己的衣服,他腰间挂着的木剑,不时发出轻微的钝响。 他打开了窗,单手一撑,就跳到了窗外,像一只小兽一样跑向了森林的深处。 父王,我不会忘记…… 夜,落雾森林,紧闭的小木屋。 黑暗像是一个阵,时间,空间,都被埋藏,同时被埋藏的,或许还有。 秘密。 突然有了光,黑暗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然后像是最终做了某种决定,那道口子,“吱呀”一声,撕裂…… 门开了。 于是,光涌进来。 “炽风,这么晚了,什么事?” “长老……” 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第13章 凌星起点 第13章 凌星起点 原来,梦想靠得越近,越会让人不知所措。 终于,我十九岁,长老带着我们走进了国都,进驻了永恒之城,那座精灵族最大的城堡,我们对抗魔族最后的堡垒。 那年苍辽二十岁,炽风十九岁,落雾森林里长大的孩子都长成了高大挺拔的战士,而长老,越发地苍老了。在落雾森林的边缘,长老问了我们一个问题:“若是你们三个必须成为精灵族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吗?” “可以!”苍辽的声音响亮而肯定。 “可以……”炽风微笑着说。 “恩。”我向着长老重重地点头,于是属于我们的传奇开始在这片大陆生根发芽。 我们都通过了成为战士的试炼,每个人都由资深的魔法师和战士考验了搏击技巧,箭术和魔法。最后的结果是,自小与世隔绝的我们,实际上的强大已经超过了城堡里的任何一个战士。 我们击败了王城里的每一个强者。 自小一起训练,各自的实力我们之间都很清楚,我们有时会随长老去王城采购东西,却从来没有进过那座王城,只是没有想到,在这座我们一直都很好奇的王城里,我们竟然会成为最强的人。 那一天,长老带回来了三个强大的战士的消息几乎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城堡,我们站在王城的中央,胸腔里有血液在沸腾。 另一天,皇宫。 白衣白袍的长老肃然地站在大殿中央,我们在他的身后。 当今的国王,苍辽的叔叔默然地对着我们,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最终,长老打破了沉默:“王……” 王座上的中年男子正要开口说什么,苍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叔叔,这个国家,还是我来吧。” 这样坚决不容抗拒的语气,仿佛他从来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刚刚从长老口中吐出的那个“王”,叫的是他,而不是稳稳地在那个王座上坐了十几年的他的叔叔。 “谢谢你这十几年来为这个国家的操劳,接下来,就让小侄来挑起这个重担吧,皇叔……”最后故意重重的一句“皇叔”,让王座上的当权者募地一振,抖动了几下嘴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精灵族史上最简单的一次王位交接,没有流血,没有动用一兵一卒,而整个过程,自始至终,我都站在大殿的中央微笑地看着他。力量就是一切,他从小就知道的,所以他才不分昼夜,那么拼命的练习。而如今,终于全部都有了回报。 从小如此倔强的苍辽,我知道,他终究会成为我们的王。因为在他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从他的眼里,便看到了未来。 “我不要一辈子被保护,我是你们的王。” 苍辽的加冕仪式三天后在永恒之城最高的灵塔之上举行,当长老亲自为苍辽戴上王冠的时候,苍辽突然扑在长老怀里撕心裂肺地哭了,眼泪沾湿了长老的白袍,沾湿了他的王冠,当所有的人都认为苍辽是喜极而泣的时候,我却在想。 苍辽,这样一来,你就真的快乐了吗? 我侧过脸去看炽风,他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一如从前…… 风光无限却当众崩溃哭泣的新任国王并没有成为那一天的最引人瞩目的人,我没有想过,那天真正的主角,会是我。 加冕仪式之后,长老宣读了精灵族最高的法典《精灵印》里的最后一段预言,《精灵印》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奇的典籍,整个精灵族从古到今,每一次都是根据那本书上相应的预言为我们指引方向,而每一次,精灵族都是在它的引导下,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难关,这一次,长老召集祭师们,凝结幻力,读出来的是《精灵印》里的一句新的预言:“在黑暗最盛之时,蓝色眼睛的精灵将与黑暗融合,拯救万物。” 所有的目光随着长老的手杖指向了我。 的确,所有的精灵中,普通精灵的眼睛是黑色的,火精灵的眼睛是红色的,却从来没有过像我这样的蓝色眼睛。 像天空一样深邃,却又寂寞的蓝…… 这一次,真的举国欢腾了,那样如山的欢呼声,是苍辽坐上王位的那一刻也不曾有过的,毕竟,对于百姓们来说,谁当权都一样,谁是他们的王,不同的只是一个名字,他么关心的是谁可以消灭魔族,驱散黑暗,结束这场战争,他们不想家里的人不断地奔赴战场,最后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回来。 “孩子,你的这双眼睛里放出的光,将成为冲破黑暗的唯一的光芒!” 长老,你早就知道这些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才从小把我留在你身边的么? 原来,我的一双眼睛,有着这样不容抗拒的使命,可是长老,面对着一浪接一浪的欢呼声,我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害怕起来? 苍辽从高高的王位上走下来,将我的手高高举起,“命运之子,我与全族战士将与你并肩战斗!” 我和苍辽久久地对视着,他握着我的手仿佛抓着某种很珍贵的东西似的,捏得我生疼。 命运之子,从那天起,我有了这样的一个称号,我理所当然地继承了我父亲将军的职位,我开始被赋予一切最特殊的待遇,开始像苍辽年幼的时候一样拼命地练习剑术,开始走在街道上突然压抑得喘不过气起来…… 多年以后我再次遇见长老,那个时候,他已经不是长老了。 我问他,“如果我没有那样的一双眼睛,苍辽不是皇子,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们是不是可以永远做三个落雾森林里不长大的孩子?” 他的声音轻浅而沧桑:“孩子,命运如同星辰一般,每时每刻都会按照它的轨迹运行着,这是谁都无法更改的。” 于是我和苍辽、炽风,我们的一切,就在那个加冕仪式之后,朝着命运预定的轨迹,慢慢地拉开了序章…… 第14章 围城(1) 第14章 围城(1) 梦境,像撕裂的绸缎。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似是没有联系,又纠缠在一起。 诸位皇叔,以后在治理国家方面,小侄要多多向你们学习了。 诸位皇叔,我想问一下,你们中的谁,可有一个叫做“殇冰”的女儿? 殇冰……殇冰……我一直都没有忘记。 哦?没有么?皇叔们都在这么? 哦……永陵王不在? 若是你们三个必须成为精灵族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吗? 可以! 可以…… 恩。 命运之子,我与全族战士将与你并肩战斗! 册封,炽风为左将军,凌星为右将军,带领魔族讨伐军,明日出征! 最后的梦境,是一口井。 破落的城墙,怒吼着的风,翻卷着的,摇摇欲坠的战旗。 尸体堆叠着,无边无际地涌向远方。 紧闭的城门,轻轻地抵着城门的躯体,独自面对着眼前的千军万马。 父王! 一张,一张,安坐在城墙上,带着隐秘的微笑的脸,他恨不得马上就撕碎。 视线变得摇晃模糊,一片血腥的红色,涂在了视网膜上…… 年轻的帝王在午夜里转醒,大口地呼吸,汗水布满了他的额头。 他看着华丽的,牢笼一般的床榻。 那些人,你们都要…… 死。 冬天显然已经到了深处,漫天的大雪把整个世界染得一片模糊,西荒前线指挥所的窗前,银盔银铠的少年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风雪最盛的远方。 这样的天气,鸟儿都飞进落雾森林里了吧?那么温暖的地方…… “凌少将,人都到齐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少年的思考,少年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一群人,显然,副将铭铁和其他将士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年之前方从落雾森林走出来的凌星,如今已是魔族讨伐军的右将军。 四个月前,他和被任命为讨伐军左将军的炽风一起从青冥河防线出发,他往西荒,炽风往南疆,终于,精灵族跨过了那条隔开了他们和魔族十几年的界限,开始夺回原本属于精灵族自己的土地。而凌星和炽风,也终于踏出了他们讨伐魔族,守护精灵一族的第一步。 他想起了那天苍辽一直把他和炽风送到了青冥河附近…… “真想和你们一起去杀敌啊。”苍辽说。 “你回你的王城吧,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会把胜利的消息带回去给你。” 很快。 苍辽,我一定会把胜利的消息带回去给你。 凌星想到这,不自觉地紧握了双手,这四个月来,他带领着讨伐军洪流一般地扫荡西荒,而魔族似乎根本就没有迅速地做好战时的反应,讨伐军所到之处,基本没有遭到大规模的抵抗。就是这样,凌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为精灵族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打回了一个又一个的城池,势如破竹。眼下讨伐军士气大振,只要在攻下前方雁回山的最后的几个要塞,就可以把魔族完全赶出北边的版图了。 魔族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只是,不知道炽风那边怎样了。 少将拉回自己的思绪,开口道:“接下来的仗,大家觉得该怎么打?” “哈哈,魔族被我们打怕了,龟缩在那雁回山上不出来,我看稍加休整之后就去把他们全灭了吧!” “少将,快点出兵吧。” “少将,该是出口恶气的时候了!” “少将,兵贵神速,我愿意带我的人打前锋。” “我也愿意!” 指挥所里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凌星看着那些士气高昂的战士,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暖意,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聚在一起和魔族生死对抗,大家的心意,互相之间都很明白,现在每个人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便是早日凯旋。 在场的这些将领,曾经都有亲人朋友死在魔族的手里,现在,这些仇终于可以一笔一笔跟魔族清算了。 打了胜仗之后,就可以回去城堡看看长老了吧?打退了魔族,我也能成为他骄傲的弟子了么? 就像,我的父母一样。 父亲母亲,请在天空之上看着我,为你们做完你们没有做完的事…… “报告!”传令兵慌慌张张的声音打断了凌星的思考。 “何事?” “报告将军,永靖王率领各路藩王叛变,如今已兵临城下,炽风将军远征外地,国王退守在永恒之城里,兵少将寡。恐怕不久城将破了!” 永靖王?那个上一任的王,苍辽的叔叔么? 苍辽……苍辽! “众将听令!”一直神色平静的少将忽然一声厉喝,蓝色的眼睛里有凌然的光,“铭铁,你带上所有的独角兽骑兵跟我回去救援,其他人就地防守,不要冒进……” “王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是!”众人领下命令,虽然放着眼前的魔族追击心里一万个不痛快,可是皇宫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会分不清个轻重缓急。 独角兽的一声嘶鸣,跨马提枪,银盔银铠的少将带着三百骑兵,往王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王城…… 一身华服的帝王低垂着头,整个身体都陷在了王座里,脸上,看不见表情。 精灵长老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大殿之下官员们七嘴八舌的吵闹。 苍辽登基之后,原先的国王永靖帝被封为永靖王,和所有的王爷一样被削弱了兵权,赶回了原先的封地,本来,苍辽大帝登基之后的头大难题,便是如何安抚这些蠢蠢欲动王爷,而那个突然从云端掉下来的永靖王,显然是最需要安抚的。 苍辽原本想着等这边对外的魔族讨伐安定下来之后,再来整理内部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才一年,王爷们就失去了耐心,由永靖王领头,几路藩王合兵,浩浩荡荡地开向了王城。 永靖王围了王城才三天,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已经有超过三分之二跑去向他投降了,虽然这一年来,苍辽励精图治,把整个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显示出了他作为帝王的才能。可是,毕竟一个是在王座上呼风唤雨了十几年,拥有广大的人脉根基的前任王者,一个是从森林里跑出来方一年,除了血统,其他都是一张白纸的年轻人。这些在官场混迹了多年的人,自己该依附谁,他们心里自然是清楚得很。 剩下的没有走的那些人,多半都是以前跟永靖王有过矛盾,深知自己现在过去投诚,也是被一刀杀了了事,还不如呆在城里多活几天。 现在,这些人在大殿之下乱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形势。 “听说东祗那个老家伙也收拾家什出城投诚去了啊!” “什么,那个老家伙!皇子登基时他倒是没少献殷勤,现在跑得也快!” “哎!如今,我看是守不住的,我若不是跟永靖王闹过别扭,我也早走了。” “嘘……小声点……” “不知道皇上有什么应敌的方法才是。” “城里的这点兵,皇上也是没有办法的罢。” “哎……” 看着交头接耳的大臣们,王座上一直沉默的王终于开口了:“你们,很喜欢吵么?” 轻轻地一个问句,甚至带有有些上级体恤下属的柔和,却在一瞬间让那些聒噪的人住口了,悻悻地退到两旁,等待着那个让人猜不透的帝王的下一步指示。 它们都在猜测,这个大难当前的国王如今会怎么平息他的下属?或者说,用什么方法来安抚他们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呢? 然而那个王座上的人接下来口中吐出的却是更简单的一个字:“滚。” 这样一个字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听到这样一个字,大殿下的所有官员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难道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滚”这个字可以是一语双关吗?是滚出大殿,还是滚出这座城? 一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国王说完之后,便别开头没有再看他们。没有人知道这个当权方一年的的年轻王者心里在想的是什么。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时候,长老咳了两声,说:“大家都稍安勿躁,先回去休息吧。” 至此,那些官员才如获大赦,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长老吐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王座上抵着额头的少年,是啊,虽然他在这两个月治理国家,显现出成为王者的能力,也显示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可是毕竟还只是个少年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不能要求他太多。 换做是其他人孙,恐怕已经是六神无主了罢,而他现在露出一点颓唐之气,也是理所当然。 “王,不必急,应敌之策,总会有的,叛乱平定之后,那些大臣也自会归心。” 王座上的少年终于放下抵住额头的手,转过头来看他,出乎长老意料的是,他的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竟然尽是胸有成竹之色。 “长老不必担心,我一点都着急,也不害怕。”苍辽的语气竟然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一些调侃,“那些趋炎附势之辈,我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要走就走吧。我反而落得清净。” 说完,他往王座后靠了靠,伸了个懒腰,“我有他们就够了。” 他们。 白发苍苍的长老这三天来第一次笑了。 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年轻的王者,终究还是被他小看了么? 为什么能如此无所畏惧,是因为他们啊。这样的深深的信任和羁绊,才是世间最坚固的城池,屈屈一个永靖王,又怎么攻得破? “长老。” “恩?”长老转过身去,面对着那个令他骄傲的弟子。 可是,对方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这一年我下了那么多道诏令,那个永陵王,还是没有答复我?” 第15章 围城(2) 第15章 围城(2) 夜,凉如水。 整个东湖的湖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而此刻,却有一只小舟慢慢地,毫无阻碍地划过湖面。 因为,整只小舟此刻都处在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图案之中,那个图案慢慢地旋转着,图案的四周泛着一种奇异的暗红色火焰,不断地融化冰雪,让小舟可以前进。 舟上站着的一个人,一袭白袍,对着月光轻轻地整理着头发,他的身边,一个满身甲胃的小卒摇着橹,与他的白袍格格不入,船桨在水面激起一层一层的水花,咕咚咕咚的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突兀。 而更突兀的是,这一条并不大的船上,居然还载着一匹白色的独角兽!此刻这一只独角兽安静地耷拉着头,头上的金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炽风少将,前面就是永陵王的地界了。”士兵边摇橹,边向白衣的少年轻声地提醒着。 “我知道。” “少将,如今永靖王围攻王城,听说永陵王已经和他订立了盟约。少将……” “我知道。” “少将身份尊贵,此去怕是危险啊!” “我知道。” 士兵终于放弃了询问,这个两个月来带领他们取得了无数次胜利的炽风少将,在他看来真是奇怪得很,虽然他在战场上勇猛得宛如天神,可无论是在战前战术布置还是临场指挥,他都从不多说一句话,每次总是轻浅的一个命令,等将士们反应来的时候,那位将军已经自己策马冲出很远了,这样的怪癖就像他从不穿铠甲,连打仗的时候是都穿白袍披白披风的习惯一样让人难以适应,不过时间久了,战士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摇橹的士兵悄悄抬头,看着这个神奇的炽风少将,单单是现在围绕在他船周围的火系魔法——“莲华”,范围之大,持续时间之久,已经足够让他叹为观止。而更不要说炽风少将这些天来带着他们在南疆一带势如破竹,取得了精灵族从来都没有取得过的,这么多的胜利。 这个强大得如同神一般的少将,他的部下早已把他当成了最比王还要崇高的存在。 而如今,在王城岌岌可危的时候,这个炽风少将竟然孤身一人跑来这永陵王的地界,还带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独角兽,葫芦里又是卖些什么药? 算了,他们这些当将军的想法,又岂是我们这种人能猜测的。 船终于缓缓了靠了岸…… “少将,到了,前面二百米就是永陵王府。” 少将下了船,夜晚的寒冷湖风吹得他的白色披风猎猎作响,他轻轻地拍了拍独角兽的屁股,独角兽低低地哼了一声,安静地走到他身边。 士兵看见他回头,脸上是温和的笑。 炽风少将一贯都是这样的笑容,就连在战场之上,利索地砍下一个又一个的魔族士兵的头颅的时候,也是带着这样温和的笑。 士兵痴痴地看着,时间久了竟不由得不寒而栗。 “你不用等我了,我不知道要去多久。” “是,少将!”士兵恭敬地应了一声,目送着那个牵着独角兽的白色身影慢慢走入了浓浓的夜色里面。 永恒城外,大营…… 觥筹交错,蔓灵花制作的顶级迷迭香奢靡的气味伴着一阵阵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 “永靖,围了三天,里面的人都跑光了吧。哈哈,那小子,现在成了光杆司令了。”一个藩王打着酒嗝,“永靖,到时你做了王,你答应我的那一份可不能少哦。” “那小子真是不识好歹,坏了我们的大事。他老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另一个藩王的声音,“事成之后,北方大泽那片肥地,你可是说过要分给我的哦。” “答应大家的,我自然会做到。”首座之上,意气风发的永靖王询问到,“永陵王那边怎么样?” “刚刚发来书信,说增援的大军不久便启程了。估计很快就可以到达。” “好!”永靖王痛饮了一口美酒,“等他的军队一来,如果那皇子不自己出来跪地求饶,我们就碾进去!” “干杯!”众人欢呼。 永靖王看着酒杯里倒映着自己因为狂喜而有些狰狞的脸,忽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可爱的侄子,你把我赶下了王位,这一次,我受的委屈,我要百倍的还给你! 第16章 破军(1) 第16章 破军(1) 冬末…… 西荒,北泽,南疆,东湖,所有的地方的冰雪都开始渐渐消融,唯有永恒之城所在的中央平原,铺天盖地的大雪似乎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天地,似乎是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刻意地渲染着气氛,等大战开始,这些纯白的雪地不知将会染成怎样的红色。 永恒城外,永靖王的军队排成八个方阵,整齐地聚集在城北门之外,就像八只伺机待战的虎,只要他们的主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飞扑而上把眼前的那个巨大的猎物撕成碎片。 而那个“驱虎者”,现在正端坐在猛犸背上硕大的座椅中,一双得意的眼睛正观察着城楼上的变化。 年轻的王者站在城楼之上,此时的他已脱去华美的王袍,一身金色的盔甲在风雪中闪闪发光。 “恩,已经十天了,我看城里早空了吧。”永靖王俯身对手下的人说:“去,派个传令兵去把我的话好好跟他说说。” “传永靖国王的话!”传令兵策马到城墙之下,洪亮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雪,传到城上每个人的耳朵里,“苍辽皇子谋朝篡位,扰乱朝政,据王城而不出……” 苍辽一字一句地听着,嘴角慢慢地弯下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论罪当诛……” 肩上的弓慢慢地滑到了手上…… “若能主动出城投降,则既往不咎,否则……呃……” 远处猛犸上的永靖王正眯着眼睛享受地听着城下的喊话,忽然传令兵的声音戛然而止,吓了他一大跳,“怎么回事!” “报……报告,传令兵被城上的皇子一箭射死了。” “什么?什么!”座椅之中的人微楞了一下,然后突然暴跳如雷,“不识好歹的家伙!去,再给我喊,不,给我骂,狠狠地骂!” “这……遵命!” 新的一个传令兵哆哆嗦嗦地来到城楼下,佝偻着身体偷偷地看了看城墙之上的那个人。那人此刻铁弓斜握,右手的箭随意地搭在弦上,风雪太盛,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已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紧紧地将他包裹,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看着身旁倒在雪地上的同伴的尸体,尸体下流了一地的血,正在慢慢扩散,宛如在洁白的雪地上开出的一朵暗红的花。那一支箭准确地洞穿了喉咙,一双眼睛愕然地睁着,嘴巴甚至还张成一个“o”型,血沫从嘴中漫延而出,显然是正想要吐出某个音节的时候被瞬间一箭穿喉而死的。同伴的凄惨的死状让传令兵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苍辽看着城楼下又来一个传令兵,冷哼一声,弓开满月对准了城下的目标。 传令兵终于鼓起勇气开始喊话,而声音却明显有些颤抖。 “传……传永靖……啊!”又是准确的一箭,这次干脆洞穿了头颅,传令兵重重地倒在了同伴的身边…… 高高的城楼上,守城的士兵们看到楼下又有人倒下,尽皆欢呼起来,齐呼国王的箭法举世无双。 但是,他们的国王,那个被欢呼声包围在内的国王,此刻却是满脸困惑。 因为,他虽拉满了弓,可是那支箭…… 那支箭现在还搭在弓上,根本没有射出去! 苍辽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个传令兵,是怎么倒下去的,射中他的那支箭,谁射的? 一些士兵显然也注意到国王弓上尚未射出的箭,欢呼声慢慢地停止了…… 面面相觑。 苍辽环顾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向都不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狂喜之色。 是他!一定是他! 西方的风雪深处,那条模糊的地平线上,忽然起了一层滚滚的烟尘,一支看不清数量的军队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王城奔来。 随着部队的接近,城楼之上的将士们终于看清了…… 骑兵,独角兽骑兵! “从这个方向来,莫非是凌星少将?”一个士兵欢喜地高呼。 即使是沉静如苍辽,此时也不由得高兴得笑出声来。 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一起在落雾森林长大的我们三个,整个精灵王国根本无人能在暴风雪中,以如此遥远的距离射中一个人,要知道在这样能见度低的风雪之中,让箭准确的射中一个人的头颅,而且是骑射……这是多么的困难。 如果说自己要做到这样还有一点勉强的话,在三人之中箭术最好的凌星,则一定可以! 那个家伙,我知道他会来的…… 飞驰的独角兽群,凌星此刻跨在为首的一只独角兽上,右手拉缰,左手握弓,刚刚射出一箭的弓弦尚在微微地颤动。 辽,我来了…… “报告!报告!” “慌什么?我又不是聋子。是不是兵又被射死了?” “不不不,不是,王你看,西边来了一支军队!” “什么?多少人?”永靖王有些色变。 “风雪太大,看不清,不过速度很快!” “这……”永靖王身边的一个藩王哆哆嗦嗦的说,“不会是那个右将军凌星吧?” “凌星!命运之子,对付那些难缠的魔族,他一直杀到西荒去可从来没输过啊!”另一个藩王吓得差点从猛犸上掉下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比落在他脸上的雪花还要苍白。 “你们这些废物,怕什么!”永靖王显然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过毕竟是见过些大场面,他想了想,正了正衣冠,厉声训斥起身边那些六神无主的藩王,“就算是他又怎么样,他远征西荒那个不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军队里多是步兵,能这么快回来救援,最多也就带他那几百个独角兽骑兵回来,那小子再了不起,我们上万人,需要怕那几百人吗?” “哦?是是是,还是永靖王您英明……”那些臃肿肥胖的藩王们听到来犯的只是几百人,大为宽慰,又重新调整了坐姿,变回原来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全然忘记了他们前一刻还在座椅上缩成了圆圆的一团。 “哼!传我命令,弓箭手出阵,把来犯的骑兵都给我射下来!” 永靖王的命令很快传到那八个方阵中,每个方阵都调出了一排弓箭手列在靠西的一侧,所有的强弓劲弩一时间都对准了那些不断靠近的骑兵…… 第17章 破军(2) 第17章 破军(2) 飞驰的骑兵队离目标越来越近了,看着对方正在匆匆忙忙地调动弓箭队。为首的银铠少将冷冷地哼了一声:“兄弟们,大家的亲人、爱人现在都在城里面等着你们进去保护他们,我们这几百人要冲破他们万人的军队进城去,可有问题?” “没有!”想起城里的自己的家人,独角兽上所有的士兵都不由得热血沸腾——需要他们保护的人就在城中,他们没有理由,可以在现在退缩。 “好,兄弟们。”凌星将弓挂回背上,抽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起。“散!” 所有训练有素的骑兵在急速奔驰的状态下迅速地分成了五队,每队都排成一个小三角,以凌星一队为首,散开成了一个反雁行阵。 “还有一件事。”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敌人,凌星少将下了最后一个命令,眼里忽然毫无掩饰地放出了狠厉的光,“在冲进城之前,给我尽量多杀几个……” “是!” 永靖王坐在高高的座椅之上,看到敌人奇怪的变阵,不禁“咦”了一声,这样的分散的阵型,不是一贯用于扫荡的吗?他们这么少的人,竟然不使用利于突破的三角阵型? “找死!弓箭手,给我射!” 无数的弓箭手同时拉响了弦,箭矢离弦而去,箭如飞蝗,在空中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沿着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遮天蔽日地向着地上飞驰的骑兵压去。 如何能躲…… 看着迎面而来的箭,凌星没有下任何命令,所有的骑兵却很有默契地同时马刺一夹,独角兽撒开四蹄,突然在同一时间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似乎只是在须臾之间,骑兵团又向前奔出了一大段距离。 原来,他们一直是压着速度前进的,并没有发挥出独角兽最大的能力,为的就是在敌方弓箭手射箭的这一刹那,把速度提升到极限。 空中的箭矢在飞快的前进,雪地上的骑兵也以不亚于箭矢的速度向前奔跑,终于,所有的骑兵都在箭矢走完抛物线落地的前一刻,跑过了它们的覆盖范围。 所有的箭矢沿着原来的轨迹落下,嗖嗖嗖地插满了骑兵们身后的雪地,仿佛雪地上竖起了一片漆黑的密林,可是,那些箭,却一个目标都没有射中。 这就是凌星手下的军队,以一当百的军队。 躲过了箭矢,电光火石之间,独角兽骑兵们终于冲到了敌阵之前,那些弓箭手还未来得及取下第二支箭,独角兽的额头上独角已经抵到了他们的脸上。 宛若神兵天降…… 五队骑兵,五个三角队形,仿佛五把小巧而又锋利的剪刀,迅速地撕开了眼前那块巨大的帛,在速度带来的冲击力下,永靖王军的八个方阵被很快的扯得七零八落…… 排在最前头的那一队,有一骑独自离开了的队伍,冲向了方阵的中心,显然,是冲着永靖王去的。 正是凌星。 方阵中心,永靖王正努力地观察着前方风雪中乱哄哄的情况,突然看到那个银铠银盔的少将策马向他的方向飞驰而来,心里不由得一紧…… “保护本王,快,保护我!” 永靖王身边的士兵听着命令,迅速地聚集,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永靖王和他旁边那些惊慌得喊爹叫娘的藩王围在中央。 凌星对敌人的举动似乎丝毫不以为意,他双眼如勾,只是直直地盯着猛犸之上那个脸色铁青的永靖王。 反手把佩剑收回腰间,凌星双手开始飞快地结起手印,手的周围,泛起道道青光,愈来愈盛…… 光亮的青色图案从双手之中浮现,上面的花纹,在风雪之中是那么明显,又是那么触目惊心。 近,越来越近,很近了! “喝!”独角兽上的凌星突然摊开手掌,朝面前的虚空中挥去。青色图案突然消失,化作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光影,向眼前所有挡路的士兵扫去。 光影划过士兵的躯体,那些身体仿佛懒腰斩断的植物,毫无阻拦地被一分为二。 一时间,漫天血雨,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银色的一骑就在腥风血雨中从那个缺口破军而入…… 永靖王身边一个将领惊愕的说到:“风系风切!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释放如此强大的魔法!是……是神么?” 而此刻,如果那个突围而入的少将能听到他那样的说法,肯定会轻蔑地冷哼:少见多怪,若是让你看见了炽风的魔法,你又能找出怎样的形容词? 一惊一乍之间,凌星一骑已奔至永靖王的猛犸之下,凌星脚击马刺,手提缰绳,独角兽竟忽地一跃而起,离地足有三丈!上升到与永靖王的猛犸一样的高度。 独角兽之上,那个利剑一样的少年,就这样和永靖王擦肩而过,一时间,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停滞了,旁边所有的喊打喊杀的声音,都归于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如此的近,永靖王和那双冰蓝的眼睛对视着,他可以看见那个杀神轻蔑的嘴角,甚至还可以感觉得到那个杀神冰冷的呼吸,恐惧迅速占领了他的脑子,没有任何的抵抗动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可以做出怎样的反应…… 这,就是死亡来临之前的感觉么? 然而,面对着丝毫都不懂得抵抗的敌人,那个少年居然没有发出任何攻击,只是在独角兽上靠过头去,轻浅地在永靖王耳边说了一句:“想死,还是自己滚?” 一跃之后,独角兽终于落下了地面,在雪地上震起一层雪雾,之后,继续向前跑去,那些惊慌失措的藩王看到凌星冲入敌阵却没有大开杀戒,虽然疑惑,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不料那个正策马远去的少将又突然解下肩上的弓箭,一回身拉满了弓,弓开满月,那支决定着死亡的箭,此时不知道正指着谁的脑袋…… 于是那些高坐在猛犸之上的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慌乱,有的开始寻找身边一切可以格挡的东西,有的甚至拉过身边的侍卫当挡箭牌,一些找不到东西挡的,翻身把头埋在座椅之中,屁股翘得老高。 而那个最有可能成为目标的永靖王,此刻却呆滞地僵坐在原处,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嘣! 弓响了…… 可是,这一箭,却没有射到任何人。 是的,没有射到任何人,它准确地射中了永靖王座下的猛犸,从它头颅的左侧穿入,右侧穿出! 那只猛犸当下一声长嚎,鲜血染红了它的半个头颅,随着一声巨响重重地倒下。上面那个永靖王自然是不能幸免,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旁边的猛犸群都受到了惊吓,接连跪倒,上面的藩王受不住颠簸,都从猛犸上翻了下来。一时间,一片呼爹唤娘的惨叫…… 骑兵队都突过了敌军的方阵,冲锋之后,重新在永恒之城的大门前聚集起来,依然是五队,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反雁行,凌星一骑迅速地跑到了队伍的前方,再次拔出佩剑,高高地举着,所有的骑兵都俯身趴在马背上,时刻准备着进行下一次冲锋。 刚刚的冲锋,凌星的骑兵只是损失了数十骑,而永陵王的军队却死了三百余人,伤者更是无数。 排在最前,少将的银铠已经染上了不少的血,在风雪之中闪着鲜红色的光…… 那些藩王手忙脚乱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看到敌人又在不远处列好阵型,不由得肝胆俱裂,“他们……不会是还想再来一次吧?” 永靖王被他的部下从人堆里翻出来,头上青青红红地肿了好几块,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地回过神来后,想起凌星刚刚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想死,还是自己滚。”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不要……不要再面对一次那个人了…… “撤!快撤啊!”永靖王顾不得失态,竭斯底里的对部下喊道。 所有士兵,听到这样的命令,也不再保持什么阵型了,丢盔弃甲地往后撤,没有一个人想多呆一会。 于是,今天组织起来的万人军队这样被几百个骑兵吓得狼狈地向西逃回大本营去了…… 独角兽上的少将自始至终地看着敌人仓惶逃窜,眼光如炬,却没有作出任何追击的指示,他知道,虽然刚刚的冲锋凭借着骑兵的机动性和速度,以及将士们一往无前的决意占了敌人一个大便宜,但是,如果还要做一次刚才的冲锋的话,别说是独角兽上的战士,就是他们的坐骑,也是有心无力了。虽然肃立在城墙下的骑兵们依然散发着刀剑一般的威慑力,但是他们座下的那些独角兽的脚,却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若不是刚刚在永靖王耳边说的那句话起了些作用,现在他的骑兵部队纵使进得城去,恐怕面对敌军的攻城还要花一大番功夫。毕竟骑兵进了城就是步兵了,面对这样庞大的攻城部队,任是谁,都没有什么办法吧。 想到这,凌星不由得偷偷地松了口气,还好,那个永靖王跟我想的一样,没什么胆子。 直到所有的敌人终于都消失在了地平线的末端,永恒之城的城门,开了。身着金甲的帝王从城里走出,银铠的少将翻身下马,两只少年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凌星,这一次,算我欠你的。”国王说。 “好累……苍辽,你真是麻烦……”凌星用不耐烦的语气说着,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漫天的大雪似乎有些减小的趋势,风也慢慢柔和下来,这春天,似乎也快要进驻永恒之城了。 “喂喂,你不来我一个人也可以搞定好吧?” “得了你,整天在城里当你的皇帝,都长膘了,我怕你现在是箭都不会射了。” “笑话,你来之前,我才射死一个……” 城门慢慢的关下,把两个少年快乐的争论也关在了里面…… 第18章 殇冰花祭 第18章 殇冰花祭 殇冰,一个美丽的名字。 这样美丽的一个名字,原本是和外面所有的权势纷争是无关的。 这样的一个名字,让人忍不住想用花来形容。 是的,她就像供养在永陵王府里的一朵娇嫩的百合花。 美丽,娇嫩,身不由己…… 她原本的父母,她原本的出身,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自从懂事开始,她只是记得,她是永陵王爷的养女,是他众多养女中的一个。 许多话在从小把她带大的嬷嬷们口中说出来,她也听得很多了。 她听到的是,王爷自己虽妻妾成群,却是颗粒无收。她和他的另外六个姐姐,不过是永陵王从各处搜罗而来的漂亮的孩童,有些是孤儿,有些却不是,就像她,她是从被他们呼天抢地的亲生父母手中抢来的。 她听到的是,从小她和她的姐姐们,学习礼仪,学习各种才艺,为的不过是长大了,可以当做政治上联姻的筹码嫁给某个王孙贵族。 她听到的是,她与王爷所收藏的那些古董一样,不过是一件名贵的艺术品,只为在某个恰当的时候,去换取另外一些更名贵的东西。 她听到的是,百合,最终也只能在另一个金碧辉煌的府邸之内,慢慢腐烂。 她的养父是极少来看她的,偶尔的碰面,也只是向负责照顾她的嬷嬷询问几句,却从来没有亲自跟她说说话,更别说抱抱她。 她照着平日里学习的礼仪给她的养父请安,她的养父有时会停下来,捧着她的脸细细地端详着,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些笑声,她知道跟父爱无关,只是关乎她越来越美丽成熟的容颜。 她想,她不过是她养父的一件收藏品,再美,也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想过逃跑的,也这么做过了。 那一次,她拋下了身后追赶的仆人们,一头扎进了那个森林里。最终,遇见了那三个少年。那些终其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那三个在野狼面前,毫不犹豫把她挡在身后的身影。 那三个迎风舞动,把她家的武士打得落花流水的身影。 那三个与她靠在月光下的古井旁,信誓旦旦地说,要替她教训她爹爹的身影。 如今他们好吗?他们成为了他们想成为的人了吗? 那样纯净不带一点瑕丝的互相牵挂,是叫做朋友吧?这么多年来,她只和他们见过那一面,他们却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想,她可以不要她的锦衣玉食,可以不要她的美丽容貌。如果她可以留在那里,她宁愿用所有的一切去交换。 只是,那一次因为她的出逃,王爷把所有负责照顾她的仆人都杀死在她的面前,年幼的郡主在那些血和泪中开始真正认识这个世界。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再也不敢逃跑,因为她害怕再有人因为她的逃跑而丧命。仆人们溅落了一地的血让她醒悟过来,她是不可能留在那里,那里的生活,不是她的生活。她这辈子都只能是王府的人,她和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 几度午夜梦回,那些怨恨的脸孔…… 你为什么不好好呆着,害死了我们! 你为什么不好好呆着! 为什么不好好呆着…… 为什么不? 如今她已经不会像幼年那般任性,因为她知道她想追求的自由,奢侈得要用无辜的人的生命来换。 她记得有个男孩送过她一朵恬淡的蓝色小花,懂得用脆弱的花瓣去保护自己更脆弱的花蕊。她曾经爱不释手过。 罢了,以后就做那一朵“蓝樱花”吧。包裹住自己,然后,在这个王府里,等待着腐烂的那一天。 你们如今在哪里?你们,还好么?还记得当初的诺言么? 可惜,冰儿,已经忘了…… 这朵美丽的花,在巨大的牢笼里,慢慢地长大,青了黛眉,满了黑发,长了腰肢,出落成一个有绝世容貌的郡主。 于是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开始有一些目光向她看过来,旁人惊艳的眼光,姐姐们嫉妒的眼光,养父欢喜的眼光,这一些目光像潮水一样包围着她,让她无所适从。 她本该很骄傲的,她应该等待着某个位高权重的公子王孙来把她娶走,然后她就可以在另一个府邸日日赏花扑蝶,使唤丫鬟,在迷迭香奢靡的气味中过完她华美的一生。 只是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以她的容貌为前提,如果有一天她老去,容颜不再,那么一切都会消失。那建立在容貌之上的爱情,会马上分崩离析。 这一切,她是知道了也无法抗争罢了。 “不会再有人真心待我。” 于是。她爱上了抚琴…… 自小她就被要求学习各种大家闺秀应该学习的特长,其中自然会有弹琴,只是弹琴之于她的意义,其他的东西,是无法比拟的。 于是她开始有大段大段的时间,坐在后院花园的一角,对着天空淡淡地抚她的琴。没有人可以打扰。 她最常弹的是一首王城里的乐师作的曲——《蝶恋花》。王府的花园里种着很多的花,可是只有一种她是最喜欢的,那种花一到冬天,满园的花都开始凋谢的时候,才会悄悄地开放。 娇艳的花瓣,倾国倾城,如同的她的脸。她很喜欢这种花,因为它虽然不如许多花引人注目,却不像那些其他的花一样,一到冬天便干脆利落地凋谢了,像一些不愿与命运抗争的人。当她第一眼看到这种花在寒冷的空气中凌霜开放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这种花,因为它勇敢。她成不了这样的人,但是她喜欢这样的花。 她问过王府里的人,“这是什么花?” “回郡主,这是王爷在人族的领地那边引种过来的一种花,叫做,梅花。” “哦?梅花……” 那个时候,整个漫长的冬天她都坐在梅花树下,一个人,一把琴,一树梅花。 人面,梅花,相映得更加寂寞…… 华美的乐曲扩散到风里,卷曲着,像蝴蝶的触须,触在她的脸上。 蝶恋花,蝶恋花…… 人恋花,都是因为花美,只有蝶,才是恋着花的香吧。 从她十五岁那年起,王孙贵族们就迫不及待地来提亲了。络绎不绝的人带着聘礼来到永陵王府,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只是那些珍宝,玉石,夜明珠的后面,都是一张一张的,一样的脸孔。 那些纨绔子弟,除了家财和权势,什么都没有。见了她之后,唯一懂得的便是两眼发直,之后开始和她的爹爹谈条件。看多了那些让她恶心的嘴脸之后,她竟也开始懂得应酬,懂得赔笑,懂得逆来顺受。 最后提亲的人一个一个地被打发回去。却不是她的意思,对于婚姻,她是无权拒绝的,唯一有权拒绝的,是她的养父。 他的养父捧着她的脸说:“我最美的女儿啊,我怎么舍得这样就把你嫁了,我要给你找一个可以和你相配的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更有权势的人罢了,她想。 她记得,有一个夜晚,自己曾在一个传说可以看见过去未来,反映一切东西的古井里,看过她的以后。 归宿啊……归宿。 如果她还能记得她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情景,那就好了,为什么给忘了呢? 她想着,却突然摇了摇头,把头脑里的念头打发走了。 能有什么好东西,恐怕当时不懂事的自己只是因为看见了满屋子的聘礼,才会那么高兴吧。 我还能谈什么,归宿? 她这样想着,终于不再想了,低头把注意力放在了琴上。 于是,《蝶恋花》再度响起,满个花园,铺天盖地,都是淡淡的哀怨。 “小姐!”丫鬟匆匆跑来。 “恩?” “王爷让你去前厅见客。”丫鬟道。 “好的,知道了。”她答应着,心里想着,又是一桩亲事。 “听说这次是一位将军呢!小姐!”小丫鬟见她反应一贯的冷淡,又补充道。 果然是亲事,不过应该依然只是去走个过场吧。 “知道了。”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树梅花,碰巧有一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 她伸手把花瓣拿了下来,丢在了风中。 “我这就去……” 第19章 重逢 第19章 重逢 在凌星赶到王城的第二天早上,下了整整一个冬天的雪终于停了。春天的气息,终于彻头彻尾的覆盖整个精灵王国,植物在长长的休眠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生长…… “就算是现在开始春种,我们也等不到收成的那天了,王,请指示。”大殿之下,管粮仓的官员正在第五次向苍辽报告粮仓储粮将空的事情。 原本,王城的粮食大部分都是由富庶的东湖运过来的,自从王城被围,运粮的通道被截断之后,王城就被孤立起来了。眼下,粮仓将尽,若是不能增加新的粮食,全城的士兵和百姓都将挨饿。 虽说昨日凌星大闹一场,永靖王短期之内是不敢有什么动作,但是这样围下去,王城无粮之日,城将不攻自破! 王座上的苍辽听着官员的报告,眉头紧锁。在他看来,冲进永靖王的大本营杀上百个人,也比像这样要他凭空变一车粮食出来要简单得多,可惜缺粮这种事,是武力没法解决的。 “辽,怎么办?要不,我带人去东湖运一些粮食回来?我看外面那些老家伙谁敢拦我。”坐在君王一旁的凌星,此时也有些焦急。 “别傻了,就算你去得到东湖,我看永陵王叔叔也不会帮你,他和外面那帮人是一伙的。”苍辽想都没想就制止住了凌星。 “这种时候,炽风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辽,你没派人去通知他么?”凌星问。 “有,我同时派了骑兵去你们两个那里的,不过我想,他此刻肯定是有些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有什么事情能比王城重要!”凌星微怒地说。 “算了,也许他正在回来的路上。”苍辽显然不愿更深入地讨论这个话题,转而向另一个方向说,“老师,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两人的眼睛同时看向了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的长老。 长老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微笑着说:“你们不要急,总会有办法的。” 苍长老不急不缓的安慰,让苍辽更加着急了,“长老,我的老师啊,我们都急死了,您怎么还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凌星也在一旁说:“长老,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长老看着眼前他的两个弟子,不说话。 “长老,有办法的话,您就说吧。”苍辽和凌星异口同声地说。 长老又想了一下,最后终于开口了,“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危险重重。你们两个年少气盛,我一直都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苍辽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先告诉我们!”。 “我如果现在告诉你们,你们还沉得住气么?到时,我怕反而更危险。”长老收起了微笑,严肃地说。 “长老,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们啊。”苍辽眼里急切之色越来越浓,“如今这样的情况,拖一天,粮食就少一天,城里的百姓就多一天痛苦啊!” 长老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此时若是有炽风在,你们三个一起去,倒是可以一试。只有你们两个,太危险了。” “长老,无论多危险,我都会去做,而且我们一定会成功!”凌星斩钉截铁地说。 长老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满脸的皱纹似乎在那一声叹息中变得深,他说:“我怕的,就是你这句‘无论多危险’,你可知,你们两个的性命,关乎着全族的兴亡。特别是你,凌星。你不要忘记你是命运之子的身份……” “那我去!”苍辽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王位上站起来了。 长老不等他说什么,就打断了他,“你坐下吧。” 他又顿了顿,突然,整张脸都变得威严起来,“你们两个可还当我是你们的老师?”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一下,呼啦一声,单膝跪倒在长老的面前。 “老师,您一天为师,终身为父,我们怎会忘记。” “好。”长老终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那就暂时不要再提这个,再等待两天,两天之后若是没有其他办法,或者炽风能赶回来,我再告诉你们怎么做。” 两个少年终于不再争辩,恭敬地点头,坐回到座位上。只是,脸上的担忧,却越加深重。 炽风,你究竟在哪里? “王爷,郡主到了。” 殇冰走到了外堂前厅,对着她的养父,那个老练中带着阴枭的男人,轻轻地施了个礼。 “爹爹。” “哈哈哈。你看,如何?”永陵王从座位上靠过身来,对着另一边的人说。 殇冰这才有时间偷偷打量了一下今天的客人。 堂上坐着的,是一个白衣白袍的少年,一张年轻的脸略显消瘦,却是曲线柔和,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角,无论从那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种温润的光彩。 一个俊美得如同白玉雕琢一般的少年。 那个少年抬眼看向她,对她微微笑了一下——那是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她还是看见了,那个少年眉宇之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有点熟悉的感觉呢。 她抿嘴一笑,转头从窗外看去,她熟悉的琴还摆在它惯常在的位置,琴的左右,那一树梅花上似乎竟然有蝴蝶的身影在流连,驱散了寒风,梅花摇曳着枝丫,开得更艳了。 她听到父亲的介绍——王城“双龙”之一,左将军炽风。 炽风? 那一刻她几乎惊喜得叫出声来,却又悄悄地咽了回去。 是他么?真的是他么?当年那个用身体挡在了她和那道致命的风刃之间,救了她一命的男孩? 郡主强压住心里重逢的喜悦,又往少年那边看了过去,这一次她的目光,是直接而热烈的。 仿佛,那朵收拢了很久又忽然张开的蓝樱花。露出了中间的花蕊。 这个少年,年级轻轻就是将军了么?将来,定然也是一个人物吧。 他果然完成了他的心愿,他,可曾记得我? 少年察觉到郡主看向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微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澄澈得一片空茫。 “郡主,你好。” 他的回应,礼貌得有些干巴巴。那个笑容依然美好,却像一个幽深的水潭,让人看不见那个笑容底下的心思。 他的容貌依稀保留着年幼时的样子,然而成年的他沉稳淡定,已经和年幼时不同了。他……他不记得我了么? 打断郡主的思绪的,是王爷略显恼怒地声音,“殇冰,少将在跟你打招呼呢。” 她一惊,施了一个礼,“你好,少将。” 说罢,抬眼又偷偷看了看他,他却已经不再看她了。 永陵王见两人互相打过招呼,于是正色,道:“将军远居王城,此番却指名要见小女,不知将军是如何知道小女的名字的?” 莫名的,心脏一阵紧缩…… 他是为我而来的? “我在王城的时候,素闻郡主容貌、才艺双绝,今日恰好过来拜访,所以便想顺便见一见,不知是否惊扰了郡主,我,万分抱歉。”少年淡淡地说完,稍稍对着她欠了欠身。 她微笑着摇头,心里却有些失望:只是这样吗? 永陵王接过话头,“呵呵,不打扰不打扰,不知将军受命出征南疆,却怎么有空来我这个不起眼的王府做客呢?” 听到这句话,少年一直带着笑容的脸上才终于第一次有了一点情绪波动,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向永陵王稍稍行了个礼,郑重地说:“王爷,我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单独谈谈。” 殇冰郡主当然知道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她对二人施了个礼,说:“爹爹,将军,小女先告退了。” 原来,他是来找爹爹的,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呢?早就不该抱希望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她轻吐了一口气,看着远处花园里那一树桃花,桃花依旧,可哪里有什么蝴蝶的影子。 方才是我看错了么?这冬天里,有怎么会有蝴蝶…… 一阵风吹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触了一下她的脸。 她低下头去,像是才张开了一点的蓝樱花瓣,又收拢了。 第20章 暝夕永夜(1) 第20章 暝夕永夜(1) 仿佛积聚了上万年的寒气,不见天日。 这里宽阔无比,满目望去,都是黑暗坚硬的岩石,偶尔有几处地方渗出水来,却高高低低的聚成数个小水坑,水坑周围,依然是坚硬的岩石,锋利的棱角,连一点青苔都没有长出来。 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一座石室,那座石室看上去非常简陋,简直像是几块石头胡拼乱凑而成,石室上面有两扇巨大的门,此时紧紧地闭着。可就是这个平淡无奇的石室,却自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这种地方能住人么? 却真的有几个“人”,一排跪倒在石室的门口,三男一女。 “神,情况就是这样了。”其中一个人说。 之后,是一片寂静。长久的一片寂静。 但是那四人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依然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安静地跪在石室的门口,也不知到底是跪给谁看。 过了许久,石室里才终于传出声音,缓慢而清晰,却是轻柔的女声。 “他走了……” 平淡的语气,让人分不清是问句还是其他,然而跪倒在地的其中一个人想了想,却答:“是的!这几次小规模的交战,那个所谓的右将军都没有出现,我们派人去查探过,发现他根本不在军营里。” 又过了许久,那个声音再度传出来,依然听不出任何喜悦或者悲伤。 “那好吧,你们憋了这么久,可以反攻了。” 天地,都是灰白的,一座孤独地城堡孑然立在天地之间,风雨飘摇。 依然是八个方阵,像八只黑色的甲虫,俯伏在灰白色的雪地上。 苍辽和凌星站在高高地城楼上,看着上方广袤无垠的天空,还有下方一样广袤无垠的战场,神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们的身后,是所有王城最精锐的魔法师,此刻他们一字排开,双手平举,每个人的面前,都浮动着一个火红色的咒术图案。 要,开始了么? 忽然,下方吹起了号角,像是某种兽类在嘶鸣。 “攻城!” 于是,八只甲虫变成了八股黑色的洪流,海啸一般地向王城倾泻而去。 “喝!” 城楼之上,一个红色的图案悄无声息地在坚硬的城砖之上扩散开来,不断地变大,一直到把所有的魔法师都笼罩在内。此时,它已经几乎布满了整个城楼,像粘稠的液体一样,慢慢地旋转着。 而站在那个巨大的图案中心的,正是白发苍苍的长老。 随着那个长老脚下的“阵”的扩散,几百个魔法师前面的咒术图案突然亮起来,又扩大了几倍,上面那些繁复的刻文像漩涡一样,迅速地流动着。整座城堡被红光映照得像是浴火一般。 如果是平时,一定会有人对这个“玄火之阵”拍手叫好,因为这是精灵族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六大魔法阵中的一个,能够制作出这个阵的,整个精灵一族不会超过五人,而能够把这个阵制作得如此巨大的,恐怕只有这位精灵族的长老能做到。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无暇去为他喝彩。 因为地上黑压压的士兵已经走近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把地上的雪遮盖得毫无一丝缝隙。 “放!”城楼上的君主终于下达了命令。 “火系星陨” 第21章 暝夕永夜(2) 第21章 暝夕永夜(2) 所有魔法师手中的图案红光大放,火焰像是被禁锢了长年的恶魔,迫不及待地从图案中翻飞而出,幻化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火球,却不是射向地上的人群,而是射向了头顶那个乌云密布的天空。 第一个火球穿破了云层,随后在云层中化成了数十个,倾洒而下。那些火球砸到地上,堪堪地爆裂开来,像是在黑色的洪流中撑开了一朵红色的莲花。 火光,和血光一并飞溅。 几百个火球陆续穿破云层,变成上万个火球落下来。 于是,漫天火雨,把整个天空都映成了鲜血那样的红色。 于是,遍地莲开,把所有的事物都撕扯成了模糊的轮廓。 凌星和苍辽一动不动地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场宏大的魔法仪式,看着地上黑色的人群不断地在火焰中消散。 “这像是一场灾难,却是我们制造的。”凌星面无表情地说着,整张脸在火红色的光下显得狰狞。 “这些火焰,本该是烧向魔族的,如今却烧向了我们自己的族人,我愧对我父王。”城楼上的君王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但眼角却在微微地抖动。 终于,火雨停下来了,地上的火焰慢慢归于无形,雪地上的一切,都已经尽数被烧光,露出了焦黑的地面。 包括雪,还有尸体。 却依然有一些七零八落的小股敌人慢慢汇聚在一起,往城堡冲来。 “魔法师退后,弓箭手放箭!”这一次是凌星下的命令,却已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坚决。 于是,所有的魔法师都撤销的手中的魔法,往后退去,他们中有的双手因为脱力而在微微颤抖,有的嘴角已经流下了一抹血丝。 弓箭手们把弓搭到了剁墙的射击孔上,开始往下射箭。 地上的士兵,能够移动的慢慢在减少了,许多人开始往回跑,却依然被铺天盖地的箭矢射中,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 凌星不忍地闭上了眼睛,“这样的自相残杀,到底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苍辽没有回答,他依然看着辽远的地平线的尽头,那里,是反叛军的大营的所在。 我的叔叔们,你们造下的孽。 以前的,现在的,我要你们一并来还…… 黑,好黑…… 我叫瞑夕,是魑冥族的最早出生的一批人之一,我出生在黑暗的地底之下,有着蓝色的眼睛和尖锐的三角形耳廓。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和我的族人就从未停止过寻找光源,在我们的意识里,我们需要离开这个阴冷黑暗的地底,我们需要一直地探索,直到看见阳光…… 在我们的身体里,有着对阳光的深切的渴望,仿佛亘古的时候就埋下的种子。寻找的过程漫长而艰辛,我们的族群也一点一点地在扩大,但是我们是羸弱而且胆小的,所以,那些摸索寻找的日子是一段艰难而不堪的回忆。 我们日复一日地在昏暗的地底探索、挖掘,日复一日地行走在千篇一律的岩层之间,驱赶着黑暗和寒冷。我们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坚硬的岩石,以及岩石中一刻不停地渗出的冰冷的水,我们终日和巨大的蝙蝠,还有一些浑身鳞甲的蜥蜴做伴,当我们都需要生存时,随时随地,两方之间都会发生战斗,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把他们当做了食物,就是他们被我们当做了食物,等到我成年的时候,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第22章 暝夕永夜(3) 第22章 暝夕永夜(3) 这样艰难的生活,我们坚持了好多好多年。在那个巨大的地底,我们从未停下我们的脚步。 后来我们的族群慢慢变得成熟和强壮,最后什么那些动物都不敢与我们为敌了,可是,我们的足迹踏出了好远好远,那个阴暗的地底却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当我们终于在一个火山口找到通往陆地上的路的时候,那一年,我已经五百岁…… 在那个出口面前,没有词汇可以用来形容我的快乐。 我和我的少量族人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火山口爬出来,之后迅速被眼前的那一片潺蓝摄住了心魂…… 好宽阔的一片天空啊……那个光球,是太阳吗? 那些温暖的光将我包裹,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亲切的感觉…… 陆地…… 花,树…… 蝴蝶,鸟儿,驯鹿…… 看着眼前五彩缤纷的世界,这些美好的词语宛如古老的被封印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到我的脑海之中,这就是我们一直找寻的世界,美丽的新世界,魑冥族,终于可以生活在阳光之下了! 我和我的族人久久地站在那个火山口不舍得离开,直到,一队兽族人的巡逻队发现了我们,我端详着那些和我们长得非常相像的生物,他们有着漂亮的棕褐色皮肤,圆润而微微卷曲的耳朵,我们也有和他们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躯,一样的手和脚,唯一不同的是,我们的长年照不到阳光的皮肤,是一片苍白色。 这片陆地上的某个种族吗?我和我的族人摸着自己尖锐的三角形耳廓,试着微笑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准备着向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这是哪里来的怪物?杀掉他们。”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我们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陆地的样子,而这片看起来和我们想象中一样美丽宁静的大陆上,竟然会有这样野蛮的杀戮…… 他们手中的刀熟练地挥舞起来,所有不知道如何反抗的我的族人都被干净利落地杀死。 那天是我们第一次看见阳光,看见陆地,看见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种族。 那天也是我们第一次看见武器,看见毫无理由的屠杀,看见那些外族人在刀光下狰狞扭曲的脸。 那些兽族人砍下了我几个同伴的头颅带了回去,只有我,在重伤昏迷醒过来之后,一个人慢慢地爬回了那个阴冷单调的地底。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样美丽温暖的太阳之下,那些生物会如此的可怕…… 我爬回了地底。他们围过来问我,太阳怎么样?大陆怎么样?却被我身上不断涌出的血给吓住了。 我哭着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了我地底的族人,我撩开我的衣服,给他们看兽族人的刀在我胸前留下的那道长长的伤口,我拉着他们的腿说不要上去,上面的那些东西,是魔鬼。 一定是魔鬼…… 我的族人吓呆了,拥有漫长生命的我们,就在找到象征重生的阳光的时候,却第一次面对了地狱。 可是阳光毕竟是太诱人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族人忍不住想要去地面上看看,然后,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回来…… 我们开始还侥幸地认为只是兽族人厌恶我们,我们试图与其他的族**谈,但是越来越多的族人的死亡告诉我们,那些生物,都一样…… 人族,精灵族,还有其他的种族,都一样,把我们当做一看见就该杀掉的怪物…… 在他们的武器刺穿我们身体的时候,我们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对我们的称呼:“又是这些该死的魔族。” “杀掉这些怪物!” “去死吧!你们这些让人恶心的怪物!” 怪物…… 为什么我们和你们长着一样的身体,而我们却是怪物?为什么都是这个世界创造出来的种群,我们就只能呆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地底下? 我们有什么错?你们要这样对我们?你们才是魔族。 越来越少的族人敢去陆地上碰运气,就在我就要放弃,准备在这阴冷的地底过完我漫长的一生的时候,那个神出现了,那年我刚满一千岁…… 那个人问我:“想和你的族人到陆地上生活吗?”她浑身包裹在一团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只能勉强地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轻柔的声音让我有些迷醉,在那层毛茸茸的光晕之中,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想要拥有自己的领地,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这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她说。 “你是谁?” “是我给了你们关于陆地的记忆,是我为你们种下了对于太阳的渴望。我是你们的引导者,我是你们的神。” 那一天,我和我所有的族人都拜倒在那个人的脚下,我知道,她就是那个真正可以让我们沐浴在阳光之下的神。 她让我们为她造了一间石室,然后她就长年地呆在那里面,除了我和另外几位被称为“神语者”的人,是没人可以轻易打扰她的,即使是神语者,也只是能在石室紧闭的大门外和她交谈而已,在她的教导下,我们慢慢变得智慧起来。通过神语者,她给了我们很多神奇的书籍,开始教授我们战法,魔法,教授我们如何锻造武器,教授我们如何杀死别人…… 我们装备起了军队,而那些原本一直威胁着我们生命的地底生物,被我们驯服,成了我们的坐骑。我们甚至开始制造强大的器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阳光的渴望让我们异常的团结,但是准备的时期在我们看来还是那样的漫长,在我一千两百岁那年,我终于从石室里那个神的口中接到我们盼望已久的命令。 “去吧,上去吧……” 于是,我们的登陆计划终于开始了,我和我的族人从那个火山口爬出来,走向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这次,我们是带着武器的…… 那些叫我们魔族的人,我们就真正做一次魔族给他们看。 只是那天,狂喜的我和另外的几个神语者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听到,石室之中的神的那一声幽幽的叹息…… 神的叹息…… 上千年的压抑啊……我们的登上陆地之后,开始了疯狂的侵略,战火随着我们的脚步蔓延向这片大陆的所有种族,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我们占领,,我们从来没有想过,拿起武器的我们会是如此的强大…… 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陆地上的所有种族发动了战争。而且基本上,是攻无不克。 各族都顽强地抵抗着,他们的顽强甚至让我们有些尊敬和不忍,攻打每一个城市时,那些战士总是固执地挡在老幼妇孺面前,直到我们的脚踏过最后一具尸体。 第23章 决意(1) 第23章 决意(1) 但是我们已经无法停下来了,战争一旦开始,最终的结果,不是我们杀死他们,就是我们被他们杀死,从前是他们不肯与我们在这片大陆共同生活,如今,我们只能把他们驱赶。 可笑的是,骄傲的各族各自为战。他们如此拼命地保卫着自己的土地,却从没想过要互相联合起来。 而我们的神,却很少过问我们的战争,在战争开始之后,石室里变得很安静。神给予我们的指示,越来越少,我们向她报告战争的情况,向她请示战争如何进行,却常常是在石室门口跪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没有人知道那个深不可测的神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或者她已经不在了…… 后来,战争基本上进入了最后阶段,陆地上的许多种族已经被我们完全消灭,只剩下比较强大的,以精灵,人类,兽人为首,还在苦苦地抵抗。 于是,全族选出了包括我在内的三个最强的神语者,各自带领一支军队,去征讨最后的那三个最顽固的种族。 而这时,石室之内的声音终于缓缓地响起。 “你们,退兵吧。” 神的指示,让全族都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境地,那时候,我们已经占领了人族的一半城池,消灭了兽人的绝大部分军队,而我带领的部队,已经攻到了精灵族的王城旁边,可是,却收到了撤退的指令。 “神。为什么?” “现在,还不是消灭他们的时候,再等等,再等等吧……”石室里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而轻柔,但是这次,却似乎带着一丝忧伤。 这一等,又等了将近二十年。 我们占据了各族的一些土地,也开始在陆地上建立了我们的城市,这些年,虽然对于我们魑冥族的生命来说事如此的短暂,但是上千年来,这是我们生活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阳光,草地,雨水……多么美好的东西。 村庄建立起来了,我们也拥有在太阳下属于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原本苍白色的皮肤在得到阳光的照射后慢慢变成了健康的米黄色——我们和他们,那些陆地上的种族更像了,除了不同的眼睛和耳朵。 这些都渐渐让我们淡忘了曾经陆地上的各族给我们的伤害,而毕竟我们也让他们吃过了苦头,所以我们有时候想,就这样算了吧。 如果我们的神不再给我们指示,或者她不再坚持,也许我们可以向她请示,停止这场战争。 我们对此厌倦了,我们曾经要的,也不过是一片阳光而已,如今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要的,那么,没有必要再让战火再次蔓延起来了。 可是陆地上的那些国家,却不是这么想的,我们给了他们二十年的时间去喘息,他们养精蓄锐好之后,又开始了他们所谓的“复国的圣战”。 由我负责的精灵族青冥河防线被攻破了,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精灵族的士兵如潮水一般杀向我们在西荒建立起来的领地,基本上毫无停留地一直杀到了西荒的西部边界。而其他的几个族,也不约而同地响应着,发动了战争。 他们高喊着“收复失地”,把我们在废墟上建立起来的村庄再一次摧毁,就像我们曾经摧毁他们的一样。 他们高喊着“复仇”,把我们的毫无抵抗能力的幼儿和妇女都杀死在他们曾经的土地上,就像我们曾经杀死他们一样。 战火再一次燃起来,整一个大陆就像一张充满仇恨的脸,我看着同族的尸体,想象着他们看着他们同族的尸体的样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为什么在我们开始思考着和平的时候,他们却放弃了和平。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很多。 原来,这一场战争一旦开始,就不会有结束了。 伤害了别人,就会被憎恨;被伤害了,就会记住憎恨。这些憎恨,随着互相伤害与日俱增,一旦开始,就不会有完结的那一天。 除非,有一方,完全消失。 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发动这样的战争,魑冥族从来就不喜欢战争,而如今,我们要怎样停止它?难道停止它的唯一方法,就是让它继续吗? 可惜,没有时间让我去想这些了。因为对于各族的反抗,神的指示是:毁灭。 只是这样的两个字,就够明白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问我们的神:“到底谁是对,谁是错?什么时候,这样的‘毁灭’可以停止?” 神的回答来得迅速而简单:“战争,没有对错。当这片大陆只剩下一个种族的时候,就是战争停止的时候。” 是这样么? “那么只能这样了,如果只能剩下一个种族,那么只会是我们魑冥族。”我站在雁回山的顶峰,背后是整装待发的黑翼骑士。我对自己说。 那么,毁灭吧……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正要走进大殿向国王报告这两天的伤亡情况的士官刚走到门口,却听到国王在里面大发脾气的声音,于是吞了口口水,悻悻地退了回去。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的!”年轻的国王恼怒地骂了一声,随手就摔掉了一个瓶子。 “辽,不要这样……”一旁的凌星想上前去劝,却不知道如何劝起,因为就算是他自己,此刻也是烦躁得很想拿点什么东西来摔一摔。 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一片一片尖锐的碎片,铺散开来,各种颜色琳琅满目地混在了一起。 苍辽胡摔乱砸了一阵,最后终于累了,颓然地坐到了地上。 “辽,不要担心,情况还不算太差,对方这几天的伤亡比我们惨重,而且因为伤亡……呃,因为伤亡惨重,我们缺少军粮的情况也稍微变得好了一些……” 凌星说了一半,被坐在地上的苍辽狠狠地剜了一眼,但是他还是继续说:“而且,我已经派骑兵去让西荒的大部队回撤了,到时候里外夹攻,应该还可以再打一场大仗,虽然不一定能把他们打跑,但是起码兵力不会太悬殊了。” 苍辽听着凌星的话,却一直没有回应。 凌星不断地劝着,最后甚至有些可怜巴巴了,“辽,你是国王,如果连你都不能冷静下来,那么我们就真的要输了。” 苍辽看了凌星一眼,看着同伴关心的眼神,他最终还是心软了。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这些我都明白,但正因为这样,我心里才越烦闷,你说,我好不容易继任了王位,现在正是我们可以去大破魔族,为我族求来和平的时候,他们却来围攻王城。这算什么!” “我何尝不挂念我的西荒的前线啊,差一点,远征军就可以凯旋归来了。”凌星听到苍辽的话,似是触到了痛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第24章 决意(2) 第24章 决意(2) “我们伤亡少又如何?你可知,无论是对方的士兵,还是我们的士兵,死的都是我们自己的族人!每死一个人,我的心里就疼痛一分。他们本该随我们去征战魔族,就算死,也要为保卫国家而死,如今,却在这里自相残杀!” “你看过那些守城战士的表情么?他们之中有的人,还有兄弟就在外面的叛军军营里,现在我们却要他们刀剑相向,手足相残!” “他们没考虑过后果么?如果这时候魔族再打过来,我们要要怎么抵挡。争权夺利,难道比全族的存亡还要重要?” “凌,如果我父王看到现在的精灵族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会怎么想?我最恨的,就是城外那几个我所谓的‘叔叔’,身体里居然留着和我一样的血!” 苍辽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骂了出来,之后,似乎在怒骂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一片苍白。 凌星在一旁看着他的同伴,在他回来的这短短三天,苍辽又消瘦了不少,而此时他看着苍辽,除了伸出手去拍了拍同伴的背部之外,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最后,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骂了一句:“可恶。” 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眼下唯有解了王城之围,才是解决一切的根本办法,而即使他们二人在在这里骂上十天半个月,对于这场战祸也是毫无意义的。现在他们在这里再枯坐一个时辰,就等于浪费一个时辰,军粮就消耗减少一分,而若是城外的叛军再次组织好了攻城,那么双方的兵士就又要死伤很多了。 到底要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啊! 苍辽又在地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最后他眼神一凛,突然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拉住凌星的手。 “凌!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去找长老,让他告诉我们那个解围的办法。就算再危险,就算是去送死,也比这么等下去的好!”苍辽说。 凌星听到同伴的话,先是一怔,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泛出了笑意。 “辽,正合我意。” 一灯如豆。 一整屋子都是昏黄的光,火焰在灯芯上不安分的跳动着,把灯座的影子映到了墙上,像一只不断颤动的,硕大的戟。 于是,萧杀之气就在这支戟的四周,悄悄地弥漫开来。 “王爷,我们谈了这么多天,你,决定好了么?”一个声音淡淡地道。 “炽风少将,此事非同小可,本王一时,还难以做决定。” “哦?但是,我看得出,那件事王爷自己心里却是一直渴望着要做的吧?” “王爷,我知道你想要王位已经很久了,当年永靖王继位的时候,想必你心里一定是非常不舒服,后来皇子登基,他连下了十几道诏令,你都视若罔闻,证明你已经心急到准备和他撕破脸的程度了。如今,这么好的机会,王爷却犹豫不决?” “你倒是知道得很多……本王承认,你说的,有一点道理。” “既然王爷有意要做,为何迟迟不做决定?是不信任我么?” “你和苍辽皇子一起长大,你真的愿意帮我?” “王爷。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了当年我母亲的事。你觉得,我跟那个皇子,还会有什么感情可言么?” “恩……这倒是……” “我既然入赘王府,定然会尊您为父,为王府效力,还请王爷也不要把我当外人。” “好!炽风啊,不要让本王失望。” “王爷请放心。” 自始至终,两个人的话语都是平淡而冷漠的,互相之间透露着深深的不信任。但是许多时候,为了利益,互相怀疑着的两个人也可以结成奇怪的联盟,这种事情,在这片大陆的历史上比比皆是。 “好,那你和小女殇冰的婚事,这两天就找个时间办了吧。” “是。王爷,小婿过一段时日便会送上聘礼。” “哦?哈哈哈哈……你可知,有多少王孙贵族要娶我女儿,他们的送来的聘礼,奇珍异宝无数,件件价值连城,我都不放在眼里,你能给我什么聘礼?哈哈哈哈……贤婿,你我之间的客套,还是免了吧。” “这件聘礼,你一定喜欢。” “哈哈哈是么?你倒是说来听听?” 灯焰在灯芯即将烧尽之前,回光返照般地蹿起了明亮的光芒,映亮了永陵王那张略显狰狞的脸,还有另一边,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 “王爷,我的聘礼是……” 灯终于完全熄灭,暗黑迅速地包围了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个少年浅浅的轮廓,但是,看不清表情。 只听见,他用一贯平淡的声音说:“整一座王城……” 西荒前线。 两个精灵族的哨兵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雁回山连绵不绝的轮廓,其中一个张口打了个哈欠,对他的战友说:“这些日子真是闷得慌啊,你说说,我们现在就差了前方的雁回山没有攻下来,如果攻下来,就可以凯旋回家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凌星少将怎么就走了呢?现在没有一个主持大局的人,终日在这瞭望台看着那些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山脉,真是无趣。” “你说得对。”另一个哨兵说,“不过听说少将回去是因为王城被围攻!搞不好,这次是要政变了。” “变就变吧,那些王室成员整天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一年前就冒出个什么王子要接替王位,现在又搞什么政变。”原先那个哨兵愤愤地说。“我才不关心谁当国王,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你莫要说,若不是那个王子,也不会有我们的凌星少将,恐怕此刻你还缩在青冥河边玩鱼吧,哪能有到这西荒深处的雁回山来的机会。” “是啊,凌星少将真是像是大地女神遣派给我们的神将一样,我以前哪想过我们对着魔族还能有这么扬眉吐气的时候,这次只要等他回来,打下那雁回山,我们就可以回家过好日子了。” “未必,听说昨天有王城那边的人来,说凌星少将命令我们大部队回撤,去救援皇城。” “是吗?” “不太清楚。” “哎呀,所以目前还是好好看我们的哨……你看,好像有东西。” “是么?我看看……那是雁回山那边飘来的一团乌云罢了,大惊小怪。” “不是!乌云哪有飘得那么快的……看!是什么!”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团所谓的“乌云”,不是乌云,而是聚在一起的,一只只巨大的蝙蝠,嘶叫着向他们飞来,每一只蝙蝠上,都坐着手持长矛的魔族士兵。 成千上万的黑色翅膀,挡住了阳光。 第25章 决意(3) 第25章 决意(3) 成千上万的尖利嘶鸣,撕裂了天空。 “不好,是魔族的蝙蝠骑士,快,快发警报!” 阴影再一次投落到了精灵族刚刚才收复回来的土地上。 “有敌情!救命……” 漫无边际的黑暗迅速地掠过,淹没了两个哨兵惊恐的脸,也淹没了他们最后的声音…… 两个少年安静地跪在长老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许久,长老叹了口气,说:“你们,真的想好了?” “老师。”凌星看着长老的眼睛,说“你说过,要我们成为精灵族的守护者,我们想的,从来没有改变过。” 苍辽点了点头,“老师,不能再等了。” 长老看着跪在他眼前的两个弟子,忽然欣慰地笑了,“苍辽,凌星,你们知道吗?看着现在的你们,就像,看到了你们的父亲。” 苍辽和凌星一怔,抬头去看长老。 长老顿了顿,又继续说:“他们是我最骄傲的两个弟子,我不愿你们和曾经的他们一样……而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们都长大了,和你们的父亲那么的相似。”长老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看到你们的成长,我很开心。真正的苍龙是困不住,这一切果然无法改变,你们终究要像你们的父亲一样飞翔。”长老的脸上满是对他弟子的骄傲,最后,他终于说:“好,让我讲给你们听。” 听到长老的话,两个少年眼里充满了兴奋,他们没有想到,今天会是他们这一生中命运的一个转折点,他们也没有想过,以后他们会不会后悔有这么一天。 “你们可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南疆火精灵族?”长老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沧桑。 “长老,是不是长期居住在南疆的,我们一族的一个旁支,火精灵族?” “是的,但是你们可知,火精灵原本根本不是精灵,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上突然出现的一个邪恶却强大的种族——日翳族。这残暴嗜杀的一族曾经在大陆上掀起了大规模的战争,最后被我们精灵族所镇压。而最大的问题却出现在镇压之后,当时我们发现,我们根本无法和那个狂暴的种族沟通,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以致于让他们基本失去了理智。如果这样的话,为了不让他们继续残害生灵,我们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他们完全消灭。而当时的国王——青越,是一位在历史上以仁慈而著名的王,他不忍心族灭日翳族,于是他在南疆修建起一个“火之祭坛”,又组织了一千个最好的祭师,亲自在那里对着大地女神跪拜了三天三夜。最后,或许是我们精灵族真的感动了神,青越国王的努力得到了大地女神的回应。第三天的夜晚,南疆一带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而大雨过后,就像被雨水冲干了身上的戾气一般,那个凶狠残暴,不可理喻的日翳族,竟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除了性情变得温和可以控制之外,外貌也变成了和我们精灵族的模样,而最后,他们就渐渐转化成了我们精灵族的一个分支——火精灵。” “原来是这么来的啊。” “是的,火精灵有着和正统精灵一样的样貌,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从日翳族身上延续下来的一个特征,那就是红色的瞳仁。火精灵毕竟不是纯正血统的精灵,所以还是或多或少地被精灵族歧视着的,但是,火精灵同样有着被那个强大的一族传承下来的,对魔法的惊人的理解力和适格的体质。所以,青越王考虑了许久,最后把封给他们的居住地划分在了南疆,一方面,让他们远离国都,避免了和正统精灵的杂居,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冲突。另一方面,让他们世代去守护那个拯救了他们的‘火之祭坛’,一举两得。” “长老!”凌星对“对魔法的惊人的理解力和适格的体质”这句话大感兴趣,于是问道:“火精灵族,他们的魔法很强大吗?” “是的,关于我们精灵族的魔法,分为‘‘元素魔法’’和‘禁魔法’两种,而’元素魔法’又分为‘土’‘火’‘风’‘水’‘雷’五系,这些你们都知道吧?” “恩,是的。” “修炼‘元素魔法’并不难,小有成就的魔法师至少都可以使用三到四个系的‘元素魔法’,像你们这样能够把五个系都完全掌握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禁摩法’就不同了,‘禁摩法’是你在对某项战斗技能的理解达到极致时,将‘元素魔法’融入到其中,而形成的一种非常强大的魔法。而且,我们精灵族对于这种魔法并没有适格的体质,所以使用‘禁摩法’的消耗是非常大的。” “对,这些我也知道,我和苍辽都有过使用‘禁摩法’的经验。” “但是火精灵族不同,他们的前身日翳族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的体质对于使用魔法是非常适合的。而火精灵相比日翳族虽然外貌已经起了变化,但是那种适格的体质还是被传承了下来,相比起我们,虽然他们在‘元素魔法’上的优势并不算很大,但是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禁摩法’,而且持续时间之长,是我们无法相比的。所以,我们精灵族的历史上,强大到能够被人记住名字的魔法师,大部分都是火精灵。” “所以王宫经常会在南疆挑选强大的魔法师,作为宫廷的魔法师,对么?”一直不作声的苍辽不知为何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是的,。‘宫廷魔法师’的头衔对于火精灵来说,是无上的荣誉。火精灵中,只有被选为宫廷魔法师的人才能被准许到王城生活。而且这些人不会是多数,只有最顶级的魔法师,才会被选中。本来,火精灵对魔法这样好的天赋是应该好好利用的,可惜,似乎是大地女神为了作为给日翳族的惩罚,我们正统精灵和火精灵之间是不可以结合的,否则……” “老师,你是不是跑题了?”苍辽突然突兀地打断了一句,正听得入迷的凌星转过头惊讶地看了他一下,他的脸,似乎忽然有些苍白。 “呵呵,倒真是不小心说远了。”长老似乎对苍辽的打断没有丝毫的在意,他咳了两声,话锋一转,“好,说回南疆的‘火之祭坛’。我这次要所说的解围的办法,便是在这‘火之祭坛’中。” “是什么?”这一次,苍辽和凌星一起急切地问道。 “其实当年青越王修建火之祭坛,并不是纯粹地为了祭祀大地女神,而是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封印在南疆的,一把上古流传下来的剑。” “一把剑?” “没有错,这个秘密从来都只在每一代的国王和长老中流传,那把剑的名字叫……” 长老说到这里,终于微微地严肃起来,这些年,这把剑的名字多少次从他的口中说出,他多少次把关于这把剑的希望交付到另一个人身上,又多少次生生看着那些希望碎裂。 第26章 阴谋 第26章 阴谋 而这一次,这一个名字遇到了面前的这两个信心满满的少年,结局会怎样? 长老想着这样,终于庄重地开口了,一字一字极为清晰:“这把剑的名字叫——无尘。” 永陵王府,后花园。 殇冰郡主端坐的梅花树下,手指翻飞舞动。 梅花依然灿烂地开着,琴声依然优雅动人,只是,弹琴的人心里却是一团乱麻。 因为就在刚刚,她听到一个让她不知所措的消息。 自从那天见过了面之后,那个少年在她家住了三天,三天之中,她却再没有碰见那个少年,她依旧在她的梅树下抚她的琴,还是一样的曲调,一样的《蝶恋花》。依然没有人去打扰她,那个少年也没有。 听她的丫鬟告诉她,那个炽风少将每天都跟王爷泡在一起,两个人似乎在商讨着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从来都不让人走近。 会是什么事呢? 她虽然有一点这样地疑惑,但是却没有去多管,她早在一年前就有听说王城那边发生了一些大事,王城易主,以至于养父这一年来总是眉头紧锁,茶饭不思,来看她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了。可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政治上的事情,她从来都是没有兴趣的。 但就是在三天之后的刚才,她却听到一个让她吃惊的消息:炽风少将将入赘永陵王府,而新娘,就是她。 养父怎么会把我嫁给他? 是他提出来的吗? 他不是不记得我了么?就算他记得我,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娶我呢? 郡主漫不经心地抚着琴,心里不间断地问着自己。 不知不觉,便走了神。 那一个清凉的夜晚,那一片月光照耀下的草地上,那一只握着一朵蓝色的小花,伸向她的手。 这一次,真的是要嫁了么?没想到,我嫁的会是他…… 皇宫。 “无尘?”苍辽和凌星同时疑惑地问出声来。 “对,无尘。”长老郑重地又重复了剑的名字,“这把‘无尘’,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把剑,它究竟从何而来,已经无据可考,对于这把剑唯一的记载,是在一直引导着我们一族的魔法书——《精灵印》上,你们应该知道,这一本精灵族世世代代都由每一任的长老保管的《精灵印》,每一次我们精灵族面临困境的时候,那一代的长老便会召集所有最好的祭师,一起凝结幻力,从书上读出神给予我们的指示。 而根据先代长老流传下来的记载,《精灵印》给予我们的第一次指示,便是这一把‘无尘剑’。” “关于那把‘无尘剑’,神的指示是什么?”凌星迫不及待地问。方问完,他又有些窘迫地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不能问?” 长老轻轻笑了一声,“既然,我要让你们去取剑,关于那个预言,我当然要让你们知道。” “取剑!”两人同时叫出声来。 “没错。”长老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先代的长老们把当时所看到的东西记载了下来,那是一把剑的图案,剑名‘无尘’,另外还有一张地图。指明了‘无尘’所在的地点,就是现在的南疆。” “在那里么?那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去取过?”凌星疑惑地问。 “因为据记载,当时在幻力的支持下凝结出来的,还有一句话,那句话是……”长老停了一下,说:“无尘,一切从它开始,一切由它结束。” “是什么意思?”凌星迫不及待地问。 “是什么意思,必须到时才知道,历代的长老都认为这句话难以参透,而此物又非同小可,所以即使精灵族历史上有过多次艰难的时刻,也从未轻易去动用它。但是不知为何,或许是别人误打误撞,或许是我们不慎从某些途径泄露了信息,总是有外族的人闯入那个地方。这么多年来,虽然从未听说有人成功的取走那把剑,甚至没有听说进入那个地方的外族人有人幸存,但是,这把剑总归是我们一族的圣物,不可让外族人轻易亵渎。 所以,到了青越王的时代,他镇压火精灵族的时候,便在南疆建起了火之祭坛,这个祭坛的所在,正是封印着无尘的地方。从此,有火精灵一族守护着这个祭坛,除了拥有我们王城的准许令的人,再也没有人可以走进那个无尘剑的封印之地。于是关于无尘剑的秘密就随着魔法书《精灵印》一直流传下来,最终传到了我的身上。 直到了这次的魔族战争,我们一族曾经一度陷入绝望,最后,我和当时的国王,也就是苍辽的父王商量之后,决定派人去南疆取那把无尘剑。” “然后呢?”凌星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那个封印着无尘的地方竟然会如此凶险。前前后后去了十几个人,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是吗?怎样!”苍辽问道。 “那个人是你父亲曾经的侍卫兵长——昊天。可惜他从那祭坛出来后,直到去世时还是疯疯癫癫的。连他那么强的人,都失败了。”长老叹了口气,又继续说,“本来最后一个去取剑的,也是碧昊天更加有希望成功的,是凌星的父亲。可是……” “可是什么!”凌星听到有关父亲的事情,眼神一亮,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可是他拒绝了,最后,他没有去南疆。而当时的国王——苍辽的父亲也同意了他的请求,对我说:罢了,我们忘了那把剑吧。” “为什么!”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在我这里学艺,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你和苍辽之间的感情一样,国王的意思我明白,他也不想让他的朋友去送死。而且当时正是需要强大的战士来对抗魔族的时候,我们不能再白白地把人送去南疆,做那一种像赌博一样的事,我们已经赌不起了。” “可是,我父亲怎么可以退缩!” “你错了,凌星,你的父亲没有退缩。之后,他就跟你母亲一起奔赴了战场。然后……”长老没有再说下去。 一片沉默…… 最后,长老接着说到,“你们必须有心理准备?因为至今都没有人拔出过那把剑,也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那里的任何情况。所以,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强大,而且是‘未知’。你们,还决定要去么?” “去!”苍辽和凌星的回答,惊人的一致,惊人的迅速,也惊人的坚决。 “为什么?”长老惊疑地问,他本以为凌星和苍辽听了他的话之后,会有一些迟疑。 “因为我们的父亲。” 因为他们的父亲,这样不可抗拒的理由,这样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么?你们的父亲,终究会是你们前进的动力,还是终生的桎梏…… 第27章 婚礼(1) 第27章 婚礼(1) “好。”长老点了点头,“不过,南疆路途遥远,而且那里的丛林栖息着各种神奇而危险的兽类,非常危险,难保一路不会耽搁,另外,到了那边,虽然你们手里有皇家的证明,火精灵族不会拦你们,但是封印‘无尘’的地方却是凶险万分,所以,我们无法估计取剑的过程要多久。因此,在取剑的过程中,一定要有人在王城主持大局,防御敌人的进攻。简而言之,你们两个之中,只能去一个。” 凌星和苍辽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向长老,说:“我去!” 苍辽接着说:“我是国王,我去的话,遇到那些火精灵,可以省下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凌星却反对道:“正因为你是国王,这种时候更应该留在王城!” 长老思考了良久,对苍辽说:“还是让凌星去吧。一方面,他说得对,苍辽是国王,这种时候,如果离开了王城,便是动摇军心。另一方面,凌星是《精灵印》的预言提到的‘命运之子’,他和‘无尘’或许会有某种缘分也说不定,我想,如果让凌星去,成功的机会会更大。” 苍辽想了想,最终没有再争辩。 长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对凌星说:“这是我以前从南疆带回来的‘引路萤’。我多年前去‘火之祭坛’的时候,记录下了位置,你只要打开盒子把它放出来,它就会带你找到那个入口。” 苍辽也拍拍凌星的肩膀说:“我现在就去写一道手谕,盖上印,让那里的火精灵为你放行。” 说完,苍辽和凌星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悄悄地说:“我们的父亲没有完成的事情,这次,一定要完成。” 凌星看着长老和苍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好,我只带上我的副将铭铁,轻骑便衣,我们今夜就出发。” “凌星,小心点,凡事以自己的安全为重,懂么?”长老叮嘱着。 “知道了,老师。”说完,凌星转过头去看苍辽,故意恶狠狠地说,“辽,我离开的时间里,你要是让永靖王打进来了,我就当没认识过你。” “你要是回不来,我可不会去给你收尸。”苍辽反唇相讥,眼里却充满着信任。 于是,这天夜里,两匹纯白的独角兽偷偷地从王城南门闪出,飞快地没入了如墨的夜色里面…… “真的吗?你说那个凌星昨天晚上偷偷出城了?他们去哪?” 是永靖王惊疑中略带着愤怒的声音。 “他和他的副将在挑选赶路用的独角兽的时候,小的在一旁好像听到他们在讨论着南疆,火之祭坛……” “火之祭坛?”永靖王沉思了一下,忽然有些得意地狞笑起来,“看来他们是自觉得守城守不住了,想去火之祭坛取那把封印中的‘无尘’吗?哼哼!当年皇宫派去了那么多的人,都有去无回,那个凌星居然这么不自量力。” “父王,那个凌星少将,我们都见识过他的厉害了,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永靖王旁边,一个英俊的青年突然说到。 “也是。怎么说他也是所谓的‘命运之子’,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成功了。”永靖王听了那个青年的话,思考了一下,起身从柜子中翻出一个盒子,对那个青年说,“这是去火之祭坛的引路萤。墨恣,你骑上你的天马,在他们之前飞去南疆,找到魔族讨伐军里的赤刹将军。赤刹他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让他拨给你一些人,你们在凌星到达火之祭坛之前截住他,杀掉。” “是,父王!”青年领到命令,接过盒子转身走了。 目送着墨恣离开,永靖王又对另一个说,“你这次做得很好,去领了赏钱,继续回你原来的地方吧。等本王攻下王城,再给你封官加爵。” “是!” 所有的人都离开后,永靖王才面露狰狞,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皇子,你已经狗急跳墙了,可是你没料到吧,这皇宫里处处是我的眼线,你的什么举动,都在我的眼睛里呢。我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我怎么会不知道有关于‘无尘’的秘密,你想狗急跳墙,我却连狗急跳墙的机会,都不给你。” 很快,我就让你去跟我那个迂腐的大哥团聚罢…… 黑夜里,两骑独角兽在无边的原野上疾驰着,银色的毛发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而在那骑飞驰的独角兽前面,始终有一个莹绿色的光点,在半空中迅速地飞行着,不断地划出一些绿色的轨迹,为他们照亮道路,引着他们向前飞驰。 “少将,白天我们去挑选独角兽的时候,你不觉得那个负责的官员怪怪的吗?”飞奔的独角兽上,其中一个人问道。 另外一个人笑了两声,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知道。” 另一边似乎是怔住了,于是他停了一下又自己说道:“那个人一直在偷听我们的对话,我故意挑了一只染了病的独角兽给他看,他居然也点头称好,那副不心不在焉的样子,露的马脚未免也太大了。” “少将!那你还当着他的面谈论我们要去的地方,恐怕,他可能是反叛军的奸细啊!”性情直率的铭铁吓了一跳,吃惊地说道。 “怕什么。他们要来便来吧,我也好趁机解决一些人,给苍辽减少点压力。” “少将,你这么有把握么?”铭铁虽然跟随凌星一年有余了,见识过他的种种过人之处,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放心吧,铭铁,看我的。”凌星在独角兽的身上回过头来,对着他的副将咧嘴一笑。这样清澈的笑容,仿佛多少年来,从来不曾变过。 “嗯。少将,我会跟随着你!” 两人骑着马,随着夜空之中那一点微小而美丽的绿色光点,飞快地跑向了远方。 没想到真的就这样默默地嫁了。 坐在洞房里,听着外面觥筹交错的声音。穿着嫁衣的殇冰郡主叹了一口气,苦笑。 不过嫁给的是那个人,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这样一个不凡脱俗的人,倒也比其他那些公子王孙好得多了。 她这样想着,羞涩地一笑,新婚的头帕盖住了她的脸,鸳鸯枕,芙蓉被,整个世界一片奢靡的红。 之后会怎样呢?或许炽风会带我去王城找另外两个人,记得他们是叫做凌星,还有苍辽吧? 有些原本已经褪尽颜色的记忆慢慢地在她的脑海里调匀,还原,变得生动起来:那片月光下的草地,那一朵蓝色的小花,那一口会发光的古井,那一只昏昏欲睡的独角兽,还有,那三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