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王爷是妻奴》 第1章 明明娘亲,却要叫爹 乾凌三十三年,春日。 清晨的富平县上,人烟稀少,薄雾未散。 郊外的某处小湖畔边上,猩红的血气在空中蔓延,冉冉小湖里淌过的不是清澈湖水,而是泛着一股子腥臭味道的血水!血水中央,则飘着人的脏器,人的脏器因湖水的冲刷已经开始泛白,看起来丑陋又恶心! 远处的小路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乘着薄雾,缓缓而来,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大的是个男子,生的翩翩俊雅,皓齿明眸,他步履清淡优致,肩上,还站着一只浑身是黑的鸟儿,那鸟儿啄尖眼亮,看不出品种,却格外有精神。 男子手边,则牵个小男孩,男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漆黑的眼珠子亮晶晶的宛若星辰。 他们一路走到湖畔,待看到了水中的境况才停下步子。 “娘亲,咱们又来晚了。”柳小黎鼓着腮帮子,不高兴的咕哝。 男子屈着素白的手指,在小家伙头顶上轻敲了一下,眯了眯眼:“刚才叫我什么?” 柳小黎捂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瘪嘴,不甘不愿的叫了一声:“爹……” 男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推推小家伙的背,吩咐:“去找找尸体。” 小家伙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进草丛,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目标。 “娘亲,哦不是,爹……尸体在这里。” 男子神色自若地走过去,警告的瞥了儿子一眼。 柳小黎赶紧缩了缩小脖子,委屈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娘亲明明是娘亲,却非要他叫她爹! 不理小家伙可怜的眸子,柳蔚探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草丛里一个浑身是血,被人开膛破肚的女尸,死不瞑目的躺在那儿。 蹲下身,盯着那女尸瞧了几眼,柳蔚确定了:“和之前的八名死者一样。” 柳小黎亮亮的黑眸圆溜溜的睁着:“还是那个凶手?那凶手也真是有精神厚,从曲江府到富平县,整整一个月走了半个江南,一路的走,一路的杀,而且手法每次都是一样,难道他就不怕露出马脚吗娘亲?” “他是在创造自己的风格。”柳蔚淡淡地说,从地上站起来,牵起儿子的手:“变态杀人狂,有自己的审美意识,他觉得人只有死成这样,才是最美的!” 柳小黎嫌弃:“可我觉得还好,不是很美。” 柳蔚认同:“的确不美,这个凶手看来文化程度不高,审美一般,创作手法也比较单一,如果开膛破肚就是美,那所有屠夫都是艺术家了!” 柳小黎知道艺术家是什么意思,娘亲跟他说过,所以他也就点点头,又问:“爹,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先报官,还是继续追?” 柳蔚舔舔唇瓣:“先吃早饭。” “吃什么?” 柳蔚想了想:“猪血粥?” 柳小黎皱眉:“爹,小黎刚刚才看了尸体,不想吃猪血粥。” 柳蔚又说:“猪肠粥?” 柳小黎鼓着腮帮子:“可小黎也看了人肠,也不想吃猪肠粥。” 柳蔚不赞的看着儿子:“你太挑食了,这样长不高。” 柳小黎苦着脸:“爹,你是故意的……” 第2章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柳蔚勾唇一笑:“锻炼锻炼你,要知道干咱们这行的,若是见个尸体就这不吃那不吃,那往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吃了。” 柳小黎还是不愿意,可看爹一脸坚持,他也只好鼓着嘴点头。 正在“父子”两商量早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村长,我看到了,就在前面!尸体就在前面!”这是一个焦急慌忙的男音。 柳蔚不愉的揉着眉心:“看来没时间吃饭了。” 柳小黎面上不显,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太好了,不用吃饭了。 由远而近跑来的是一群村民,他们个个手持木棒,来势汹汹。 待看到小湖里果然有血水,湖畔边还有许多人脏器时,这群人二话不说,已经迅速把柳蔚和柳小黎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李家村外头?还有,这湖里的是什么?” 说话的人是个面有黑须,年介五十的男人,他在一群人中间走在最前面,看身份,应该就是村长了。 此时,有村民在草丛里发现尸体,吓得大叫起来。 “小娟,真的是小娟!村长,小娟她……” 那人一喊,其他村民一阵悉索,有人也跑去草丛看,可看到尸体那恶心恐怖的死状,一个个都憋不住,捂着嘴就不雅了起来。 村长算是其中忍耐力最好的,但也面色漆黑,显然受惊不小。 柳小黎嫌弃的捂住鼻子,对着村长嚷嚷:“你们这样随便在尸体旁边吐,仵作还怎么验尸。” 柳小黎一说话,就有人看向他们,其中一个村民大吼:“村长,这两个是外来人,从没见过他们,他们不是本县的,小娟肯定是他们杀的!” “对,肯定是他们杀的,就算不是,他们也一定是凶手的同党!” “村长,您要为小娟报仇啊!” 村长犹豫一下,挥了挥手:“来人,把他们抓起来,送到衙门去!” 话音刚落,立刻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前,对柳蔚和柳小黎这一大一小动手。 柳蔚面色平常,只侧首,朝着肩上的黑色鸟儿唤了一声:“珍珠。” 那名叫珍珠的鸟儿得到主人的命令,立刻扑翅飞起,冲着那靠得最近的村民脸上就抓过去,两三下,便抓到对方满脸血痕。 “啊……好痛,好痛……我的眼睛……”那村民倒在地上,疼的滚来滚去。 珍珠小身子一转,又冲着另一个村民扑过去,可这个人机灵,拔腿就跑! 看他跑的快,珍珠“桀”的叫了一声,没有再追,而是乖乖的又飞回主人的肩膀,还亲昵的蹭蹭主人的耳朵。 柳蔚伸出食指,刮了刮珍珠的小脑袋,淡淡的对已经乱套的村民们道:“要去衙门说就行了,动手动脚,别怪我家珍珠小宝贝不乐意了。” 有个眼尖的村民看着珍珠,突然叫起来:“村长,那鸟,那鸟是乌星!” 村长眼神一变,惊异起来:“专门吃尸体的灾鸟乌星?” 柳蔚早知道乌鸦在这个朝代被称为乌星,六年前她在一场被计划的车祸中丧生。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叫做青云的朝代,而她的宠物珍珠,竟然也随她一起穿越过来。 在现代,乌鸦只是一种鸟类,它们爱吃腐肉,被称为大自然的清道夫,甚至在清明历史时期,乌鸦还是一种福鸟,只有贵族才能豢养。 但是在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青云国,乌鸦被唤作乌星,而且是一种灾鸟,属于见了就要烧死的那种。 可是即便如此,柳蔚依然一直养着珍珠,曾经珍珠只是她的宠物,但自从来到古代,珍珠就成了她的家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与她儿子小黎同等! 将那些村民惊恐和杀戮的目光看在眼里,柳蔚眯了眯眼,对珍珠小声道:“去玩会儿。” 黑鸟听懂了,展开翅膀,倏地飞远了。 看那些村名的目光还追随着珍珠的身影,柳蔚出声:“不是要去衙门?” 村长这才回神,灾鸟只是一件小事,反正他们经常在乱葬岗看到乌星,也会顺手烧死,但杀人可是大罪。 半个时辰后,富平县的县衙门开堂了。 “砰!” 一声惊堂木,高堂上的县太爷大声喝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第3章 残忍至极,简直残忍至极 “回大人,小人乃是李家村村长李平,小人要状告这来历不明之人,我李家村村民小娟,就是死于这歹人之手!” “死人?”县太爷沉了沉眼,看向躺下被白布盖住的女尸:“那尸体就是小娟?” “是。” “掀开让本官看看。” 李平犹疑一下:“大人,小娟死状可怖,您,您真的要看?” “放肆!本官断案,不看尸体怎么断!速速掀开!” 李平看县太爷执意,他该说的也都说了,只好一咬牙,闭着眼睛将尸体掀开。 顿时一片安静。 数秒钟后,离得最近的衙役突然恶心的冲出大堂。 接着,纷纷有人捂着嘴受不了的跑出去。 县太爷开始脸色苍白,师爷立刻大叫:“盖起来,赶紧给我盖起来!” 李平忙把尸体盖上。 县太爷勉强咽下一股气,声音也发虚了不少:“残忍至极,简直残忍至极!竟将人命凌虐至此!”说着,又看向柳蔚和柳小黎,想叫人将这两个凶手抓起来,押入大牢,但看了两眼,他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两人,一个清隽雅致的青年,一个水灵灵的小娃,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凶手吧。 县太爷又问向李平:“你说是他们杀了死者,可有证据?” 李平其实也不确定,但他还是说:“回大人,我们找到小娟尸体时,他们就在旁边,况且,他们又不是本县人。” 县太爷沉吟一下,又一拍惊堂木,瞪向柳蔚:“大胆嫌犯,还不速速坦白!你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杀害死者!” 柳蔚面色平静,声色淡凉至极:“大人问的问题不对。” 县太爷皱眉:“本官如何不对?” “大人问错了,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与这件案子没有任何关系,而我为何杀害死者,更是天方夜谭,我根本没杀害死者,何来为何。” “你这是不认罪了?”县太爷冷笑,显然见多了这种顽固不化的恶贼。 “没做过怎么认。”柳蔚步履缓慢的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尸体边,蹲下来,一把掀开白布, 县太爷眼睛都快突出来了,那血红的尸体,破碎的内脏,看得他坐不住的摇摇欲坠,心口发闷。 师爷急忙把县太爷扶住,颤抖着声音吼:“你这贼子,你赶紧盖上尸体!” 堂上好不容易缓过劲儿的衙役急忙又往外面跑,一个个脸都白了。 就连一直保持平静的李平,这会儿也受不了。 小娟的尸体,的确是太恶心了…… 柳蔚不理师爷的怒吼,只摊手,对自家儿子示意。 柳小黎机灵的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副麻布做的手套,和一把袖珍小刀。 柳蔚戴上手套,拿着小刀,手在女尸的肚子里头找了找,找到了断裂的脏器,抽了出来。 而她原本白色的手套,也因这动作,眨眼就变红了。 县太爷受不了,捂着嘴,终于呕了出来。 柳蔚却开始淡定自若的讲解:“尸体的这部分脏器,是被人用蛮力扯断的,从断口可以看出,扯得很利落,一崩就断。大人认为,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有力气将人的脏器,生生扯断?” 县太爷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嘴唇发白的抬抬手:“你先盖上!” 柳蔚没盖,她将那脏器拿出来,平摆在白布上,又把小脏器拿出来:“这上面的断口,跟刚才的一样,也是有人以同样的方式扯断。” 把小脏器摆好,又把尸体已经破裂的肾拿出来。 “左肾脏裂口较大,右肾脏完好,说明凶手谋杀死者后,手伸进死者的肚子时,是从左边伸进去的,凶手是左撇子,而在下是右撇子!” 然后把肾脏摆好,再把心脏拿出来。 “心脏整体破碎,并且伤痕属于尖锐物所致,也就是说,即便尸体外观已经看不出致命伤,但显然,她是被人先用利器刺穿心脏而亡,随后又被开膛破腹,实际上这只是凶手在掩盖事实。”她说着,又举起自己的袖珍小刀:“在下身上,最长的刀就是这把,与死者心脏的破口,不吻合,大人若是不信,可让人来核对核对。” 将心脏摆好,她又打算去拿肺。 师爷却倏地大叫一声:“来人,快请大夫,大人他晕过去了!” 第4章 竟然有她的粉丝 柳蔚停下动作,看向前方,见那县太爷果然已经翻了白眼,整个人歪在椅子上。 她有些不耐烦了。 这样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她起身,走向案堂。 师爷吓得哆嗦:“你要干什么?衙役,快把她抓住!” 可惜衙役已经吐得没劲儿了,一个个的头晕眼花,站都站不稳。 柳蔚神色淡然地走上去,握住县太爷瘫软的手,在他虎口位置上狠狠一按。 师爷以为她要行刺,吓得不得了,正想冲出去叫人来捉拿刺客,却看县太爷整个人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柳蔚松开他的手,走回尸体边。 师爷又惊又喜,搀住县太爷:“大人,大人您好些了吗?” 县太爷没力气的点点头,又感觉自己的手湿哒哒的,抬起来一看,却看到手上全是血,还有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这这……”县太爷一句话没说完,又厥了过去。 柳小黎看在眼里,小小的手掌,盖住自己的脸。 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县太爷。 柳蔚也很不满意,她觉得,今天可能会加班,别说早饭了,午饭能不能吃上都是个问题。 李平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眼前的男子,又低眼,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小娟尸体,浑身都在颤抖。 一炷香的功夫后,大夫终于来了。 县太爷在闻了什么草药后,终于又醒了过来,但他已经没力气了,现在只想退堂,回房好好躺躺。 偏偏堂下的人,不让他走。 “大人,是否已经相信在下的清白了?” 怎么可能相信!在场谁看到尸体都怕,只有你不怕,你说这合理吗?显然你就是那个凶手!所以才能如此镇定自若! 但县太爷没说,他现在很累,只摆摆手,吩咐:“此案容后再议,来人,将尸体安置在天井,将嫌犯暂时押入大牢。” “大人这是不相信在下?”柳蔚挑了挑眉,又蹲在尸体边,开始掏器官:“没关系,在下可以慢慢与大人解释。” 县太爷都快疯了! “本官说了容后再议!衙役,将他押下去!” “大人哪里不信?是不信死者的心脏的伤口长度,还是不信死者脏器是被扯断的?”柳蔚一手拿着心脏,一手拿着脏器,走向县太爷。 县太爷连连后退,走到师爷背后,师爷又走到大夫背后,大夫被硬生生推到最前面,看着那越来越近,还带着血的器官,又看看那满手鲜血的俊雅男子,倏地一愣。 “阁下可是,柳先生?” 柳蔚脚步一停。 那大夫精神一震:“您真的是柳先生,曲江府的柳先生?我曾经见过您一面,在曲江府的府衙里,您当场剖尸,为林家寡妇破腹取子的过程我都看到了。” 师爷一听,猛地一凛:“曲江府的柳先生?那位曲江府的活神医?” “就是他,就是他。”大夫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抓住师爷的手,兴奋极了:“这位柳先生可是曲江府的活菩萨,不止治得一手好患,还验得一手好尸,他是曲江府的大仵作,受朝廷册封,八品正官,你们说柳先生杀人,那绝不可能,柳先生医剖双绝,能治人,能剖人,却从没听说他杀人。” 师爷显然也听说曲江府的不少传奇,看柳蔚的目光顿时带着古怪,曲江府的人,怎么跑到富平县来了? 倒是县太爷沉吟一下,看向柳蔚,却不敢看她的手,只敢看她的脸,询问:“你是柳先生?” 柳蔚没想到隔着曲江府这么远的江南,竟然有她的粉丝!但是有人给她做人格证明,她何乐不为。 “是。”她应了一声。 “本官收到曲江府的公函,说有流窜的悍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在曲江府谋害数人,正被朝廷全力追捕,莫非……” 柳蔚见他竟是识情人,也不怕承认:“没错,我正是为追捕那恶贼而来,而堂下死者小娟,若我没看错,也是那贼人所杀。” …… 因为朝廷官员的身份,柳蔚的嫌疑不说洗脱,但至少不用蹲牢房。 内室里,县太爷叫了点心,柳小黎一看那花花绿绿的糕点,想吃,却偷偷瞥了自己“爹”一眼,不敢妄动。 柳蔚虚虚点了一下头。 柳小黎立刻乐的抱住糕点啃。 第5章 再叫娘亲,罚你不许说话 县太爷倒是笑笑:“柳先生名讳如雷贯耳,倒是不知道柳先生还有一位这么小的弟弟,看着着实可人。” “大人客气,小黎是我儿子。” “原来是先生的儿子,果然与先生长得像。”说到这儿,县太爷又看了师爷一眼。 师爷领悟,带着几分小心的道:“柳先生,眼下咱们已经派人往曲江府送信,若是证实了先生的身份,先生自可离去,只是在此之前,还劳烦先生在衙门里住段日子。” 县太爷和师爷都不太想得罪柳蔚,一来此人来自曲江府,曲江府是什么,说句大不敬的,就是江南的帝都,眼下帝都在北方,南北两地一江之隔,而这曲江府是南方最大的府城,占地宽广不说,富庶也不用与其他小地同日而语,而曲江府府尹这个位置,因为管辖南方重地,素来也由皇上最为心腹之人担任。 如今他们富平县来了个曲江府的大人,虽说只是八品仵作,但他们也不可怠慢。 要知道富平县的县太爷,也就只是七品罢了。 而且这仵作一职,在青云国各地,素来是无品的,若是做到大仵作,倒是可上升到九品,但八品的,实实在在的说,整个青云国,根本没给仵作安过这么高的职位,但这位柳先生就是打破规矩,得到皇上朱笔御批,定为八品大仵作。 整个南方,可还为这事儿惊过一阵子,这也是为何富平县地处偏僻,却也听过柳先生名讳的原因。 柳蔚没什么在意的笑笑,看县太爷这般紧张,她倒不好意思了:“无妨,反正那贼人的下落也在富平县断了,一时半会也没个方向去追,我便歇歇。” 他这般随和,县太爷也松了口气,派师爷去安排住房。 师爷麻利的刚要去,一到门口,却惊叫一声,转头就往里头跑:“乌星,是乌星!” 与此同时,屋外传来一声鸟鸣:“桀。” 柳小黎耳朵一动,将糕点扔了,开开心心的跑出去,仰头喊:“珍珠,我在这呢,你快下来。” 唤了一声,那周身漆黑的乌星便俯冲而下,啄尖亮得渗人。 师爷大叫一声:“那鸟可会伤人!” 话音刚落,就见气势汹汹冲下来的鸟儿轻巧地落在小男孩肩上,那黑幽幽的小脑袋往前一蹭,蹭着男孩的耳朵。 师爷看呆,县太爷也愣住。 柳蔚解释一句:“这小家伙是养的,它叫珍珠。” “您养乌星?”师爷咽了口唾沫,脸都白了,这辈子他就从没见过有人养灾鸟,那乌星周身尸气,住坟头,吃尸体,人人见了都又怕又躲,他竟然养了一只。 珍珠听到主人叫它,扑腾一下飞起来,窜进屋子,乖乖的立到柳蔚的手臂上。 柳蔚顺势捻了一点糕点屑给它,它乖乖的啄着吃了。 师爷看的眼睛都直了,县太爷倒是有见识,率先回神:“柳先生果真不同凡响。”仵作日日接触尸体,养这种鸟,倒也说得过去。 虽说过于惊世骇俗,但没有律法规定,人不能养乌星,再说这只乌星连名字都有,只怕在曲江府也是得过府尹的恩准,他这儿,自然也说不得一句不是。 接下来的几日,柳蔚便在衙门住下了,因为奔波了半个来月,一路从曲江府到富平县,柳小黎也走累了,乍一休息几天,也自在。 可过了几天他就不乐意,日日在衙门憋着,他嫌闷得慌。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走?”房间里,柳小黎爬上娘亲的床,拽着她的衣服袖子扯扯。 柳蔚正在看闲书,一点没理他,装作没听见。 柳小黎不快,鼓着嘴扑到她怀里,摇着她身子不放:“娘亲,娘亲,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 他叫的大声,柳蔚眉毛挑了一下,屈着手指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可没留力道,柳小黎疼的捂着脑袋赶紧缩开。 柳蔚瞥了他一眼:“你再叫大声点试试,跟你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叫我什么?再叫声‘娘亲’,就罚你一个月不许说话。” 柳小黎急忙捂着嘴,一双眸子可怜兮兮的快沁出泪了。 有个这么凶的娘,他好苦啊。 看他老实了,柳蔚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柳小黎不敢惹事儿,只好蹲在床边逗珍珠,将自己没吃完的肉糜都给珍珠打牙祭。 一大一小安静异常,过了一会儿,外面却传来呼唤声。 “柳先生可在?” 柳蔚挑了挑眉,将书一扔。 偏头看儿子闷闷不乐的背对着她,抱着珍珠吸鼻子,她走过去用脚尖推推儿子的背,问:“出去玩了,去不去?” “爹你方才骂我!”小家伙不回头,闷着声音控诉,却乖乖的改了口。 第6章 他爹是坏人 “骂你是为你好,你娘亲我是朝廷命官,还是皇上朱笔御批,若是被人发现我是女子,便是欺君,你想跟着我亡命天涯吗?” 柳小黎不服气:“我瞧见没人才喊的。”说着又压下声音:“偷偷喊都不行吗?” 柳蔚叹了口气,觉得儿子太娇气了,都四岁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她蹲下身,戳戳着他的小胳膊:“叫爹不好吗?叫什么不是一样,你都是我儿子。” 柳小黎不吭声,憋着嘴就是不乐意。 外面此时又响起下人的唤声:“柳先生,是老爷请您过去,说是要事。” 柳蔚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张口应了声:“这就来”,又拉拉儿子的衣角,轻哄:“好了,往后睡前允你偷偷唤一声,好不好?” 柳小黎闷闷的瞥她一眼,看她不像敷衍他,这才点点头 不过因着方才的事,小家伙眼圈有点红,柳蔚又有点负罪感,索性也不要他自己走了,弯腰将他抱起来。 柳小黎也自觉,乖乖的缩在娘亲怀里,莲藕似的胳膊圈着娘亲的脖子。 他其实不是非要叫娘,只是不爱叫爹罢了,付叔叔说过,他爹是坏人,他抛弃了娘,还抛弃了他,所以爹这个字,他从来都不喜欢。 到了前厅,没见县太爷,只见了师爷。 一瞧见她,师爷忙说:“柳先生,又发现尸体了,和小娟死状一样。这可怎么好,那凶手是不是还在富平县?” 县城里住这个杀人魔头,这人还极有可能出现在他们身边,师爷一琢磨过来,汗便流个不停。 柳蔚却知道,那凶手的确在富平县,否则她也不会留下,虽说富平县县令要等曲江府回信才放人,但她要走,谁拦得住。 “尸体是男是女?”她问。 “女的,也是女的。” “在哪里发现?” “李家村郊外的小湖边。” 柳蔚眼眯了眯:“发现小娟的那个地方?” 师爷连连点头:“就是那个地方,送来尸体的还是李平,就是李家村村长,而且这次,也发现了陌生人。” 这下柳蔚倒来了兴趣了:“是什么人?” “说是路过的商贾,一共三个,柳先生,能否劳烦您上堂验验尸,我们富平县没有设仵作,出了案子都是有经验的衙役看,但您在这儿,我们也不敢乱动。” 柳蔚负责这件案子,本就要看尸体,闻言答应一声,放下儿子,让他跟着自己。 到了堂侧的帘子边,师爷回头不安的问:“柳先生,令公子还要一道儿?”这可是上堂,不是游玩。 “他是我的医童。” 有见过让一个四岁的面团子娃娃当医童的? 又是养乌星,又是把自己儿子教成这样,这个柳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但现在案件为重,师爷也不说了,撩开帘子先进去,走到县太爷耳边嘀咕一声,县太爷应声,对堂下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请了位大仵作当场验尸,几位若真是青白,本官也不会冤枉了你们。” 县太爷话音一落,堂下数人,便看到帘子外头,一道素白清隽的身影,缓缓步出。 来的是个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男子面色从容,举止淡定,他的脚后,还跟着个模样可人的四五岁男孩,那男孩一张小脸粉嘟嘟,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两人一进来,那李平已经惊讶的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前几日疑是凶手的嫌疑人,怎么这会儿就成了大仵作了? 上次那堂审的蹊跷,县太爷身子不好,看到小娟的尸体一下没缓过劲来,就退堂了,尸体收了,李平和村民都被撵走,说是择日再审,结果等着等着,就到今天了。 今日他是带着另一具尸体来的,死的也是同村,叫小红,今个儿早上被发现的,与小娟死的地方一模一样,发现尸体的村民,见了不远处过路的三个生人,便给拦了下来,这就到了衙门报案。 柳蔚出来,第一个看的就是李平,这位李村长给她的印象还挺深。 不过也就淡淡注目一眼,她就收回视线,看向了堂上另外三人。 这三个,应该就是过路的嫌犯。 三人都是男子,站中间的是个年纪至少有六十来岁的老人,他左边站了个恭恭敬敬,面无胡须的下人,年纪约莫也是三四十,右边站着个气质矜贵的青年,那青年虽然穿的普通,脸皮摸样也普通,但柳蔚一眼就看出,他不普通,就冲他那个站姿,便知道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第7章 别走过去 将原告被告都瞄了一遍,柳蔚才低下头,去看地上的尸体。 那尸体被白布盖着,和上次小娟的尸体一样,她慢慢走过去,动了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腐臭味。 “小黎。”她唤了一声,叫儿子。 柳小黎乖乖的从小包里掏出手套和解剖刀,递给自家娘亲。 站在不远处的那个老人眼神凛了凛,苍老的面庞下没有一丝老者该有的颓然,他打量着那两样新奇的用具,目光带着深思。 戴上手套,柳蔚手捻着白布的一角,又停下来,看了眼堂上明显已经开始眼皮跳的县太爷,叹了口气:“小黎,拿羽叶丸。” 柳小黎伶俐的从包里抓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稀稀拉拉的放了几颗小药丸,他抖出一颗,小短腿跑到县太爷面前,递给他:“吃吧,吃了就不会晕了。” 县太爷面皮一红,虽然想反驳,他才不会晕,但是又怕一会儿真的晕了,只好含糊的接过,一口吃了。 药丸一入口,便有一股清凉之气顺势而流,灌入五腔。 他顿时一凛,只觉得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他目光不禁落在那药瓶上,眼中有着好奇。 柳小黎将瓶子收好,咕哝着说:“大人,是药三分毒,羽叶丸对止呕醒神有效,却不可多吃。” 县太爷脸有些烫,摸摸鼻子,不好说自己真的差点贪了这几颗神奇的药丸。 止呕醒神的药方有不少,可还没人能做成药丸,随身携带的,这东西,可真有点意思。 柳小黎将瓶子塞好,正要放回包里,又看到堂下的商贾老人,犹豫一下,还是又抖出一颗,走到那老人脚边,仰起头:“老爷爷,您也吃一颗吧,一会儿别把您恶心坏了。” 这具尸体跟上次的不一样,隔得老远柳小黎都嗅到了腐尸味,一会儿打开,肯定比小娟的尸体还难看,这位老爷爷看着年纪很大,如果受不住晕了,指不定就醒不来了。 柳小黎是好心,那老人看着脚边的小童,一时愣住,没说话。 他旁边三四十岁的中年下人却防备的道:“我们老爷从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柳小黎愣了一下,小脸挎着,有些委屈。 柳蔚闻言,则偏头看了一眼,皱眉:“小黎,我什么时候说过,羽叶丸可以随便给不三不四的人吃了?” “你说谁不三不四?”中年下人条件反射的回一句。 柳蔚头都没抬,哗啦一下,掀开白布。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县太爷身子还是虚了虚,头有点胀。 那刚说话的中年下人也倏地一愣,眼珠子当时就瞪出来了,他急忙挡住老人的视线,不让自家主子被吓到。 如其所料,这个小红的尸体比小娟的严重很多,周身腐烂,浑身是血。 皮肤尚且如此,更别说被完全切开了,尸体的肚皮呈全敞,里头内脏清晰可见,而里面的器官,破的破,烂的烂。 堂上顿时一静,两旁的衙役之前就看过一次,但是这会儿再看,依旧脸色发白,嘴唇青紫。 不过衙役到底素质好,经过上次小娟的尸体吐得不成样子后,这次他们到底都忍住了。 柳小黎站的有点远,想走近去看,刚走一步,身子就被掰住了,一只宽厚的男性手掌快速地蒙住他的眼睛,头顶上,一道低沉悦耳的男音出声:“别走过去。” 第8章 小脸蛋都皱成包子了 柳小黎猜测这应该是老爷爷的另一个下人,就是那个身躯挺拔的青年。 宽厚手掌很粗砺,柳小黎觉得脸上刮刮的,他碰了碰这只温暖大手的手背,咕哝着说:“叔叔,小黎要去帮爹的忙,一定要过去的。” 他话音一落,那边柳蔚已经唤道:“小黎,纱布。” “来了。”柳小黎挣开此人的手,对他投以一笑,又把那小药丸背着爹,偷偷塞进青年的手心,然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青年看着手中的药丸,沉默一下,塞进袖子里。 旁边的老人瞧见,对他摊手。 青年玩味地皱了皱眉,还是递了上去。 那边,柳小黎已经窜到娘亲身边,看着那难看得不行的尸体,面上有些嫌弃,但还是乖乖蹲在旁边,拿出纱布摊在手心。 柳蔚捉了一只尸虫,放到纱布上。 柳小黎看了看那肥肥的虫子在掌心爬来爬去,凑到鼻尖嗅了嗅,判断一下,说:“三天以上。” 柳蔚面露欣慰:“恩,差不多,再精确点。” 柳小黎苦着脸,面露难色。 他只能看出这尸虫至少长了三天以上,也就是说,尸体至少死了五六天,再精确的,他就看不出来了。 “你刚才不是闻了吗?没闻出别的?” 柳小黎粉嘟嘟的小脸蛋都皱成包子了:“我……我就闻出日子。” “还有呢?” “还有……”柳小黎答不出,小嘴憋得死死的。 柳蔚叹了口气,换个方式引导:“尸虫的大小有三天左右,但这个左右范围太大了,不能精确判定死亡时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娘教过,柳小黎麻利的回答:“我们应该闻出尸虫的气味,判定它是在什么样的气候下生成的,与如今的正常天气是否吻合,也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尸体是被刻意安置更冷或者更热的地方,延缓或者加速尸虫产生,这样也可以排除尸体是被蓄意谋杀,还是意外谋杀。” “那你确定了吗?” 柳小黎又使劲嗅了一下,有些为难:“我闻出来,尸虫里面没有水腥味,但是师爷伯伯又说,尸体是在小湖边发现的,那么如果尸体一直在小湖边,这个尸虫不可能没有水腥味,所以那里不是尸体的遇害地点。” “继续。” “如果小湖边不是第一遇害场所,那么尸体就是在别处被杀,并且在别处被至少放了五到六天,再抛尸到小湖边的。”柳小黎说完,偷偷看了一眼娘亲的表情。 看娘亲眼中带笑,他知道自己说对了,更加有信心了。 “所以,我判定尸体是被蓄意谋杀,刻意隐藏,再在今日或者昨晚,被放置到小湖边。” “凶杀地点?”柳蔚问。 柳小黎愣了一下,小脸又皱起来,快哭了:“爹,我不知道,我只能闻出尸虫滋生的气候,应该是在比较憋闷的土质环境下,也就是说,尸体被杀害后存放的地方,应该在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但是我闻不出凶杀地点。” “闻不出来,不会判断?”柳蔚眯起眼睛,不满意儿子戳一下动一下,一点不会举一反三。 柳小黎抿着小嘴唇,闷闷的埋下头,很羞愧。 第9章 方才明明句句反驳 四周一片静默。 县太爷已经惊呆了,他虽然见识过了柳蔚不怕脏不怕恶心的验尸风格,但是却不知道他儿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本事,正常四五岁的小孩看到这么可怕的尸体,不说吓得一病不起,至少也要呕吐三五七天,可柳先生的儿子,竟然还能笑嘻嘻的把尸虫捏在手上,一闻就闻出了尸体的死亡时间,甚至藏尸地点。 这是什么本事?这是什么能力?这孩子吃什么长大了的?! 而儿子这么厉害,柳先生还一副不满意的模样,才四五岁啊,路上走远一点都会被人踩死那种,他已经这么能干了,柳先生到底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啊! 那边的三个嫌疑人也都愣住,老人错愕了一瞬后,盯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眼中沁出深意,他是太久没出门了,倒不知道,外头竟还有这样的人。 稀奇,果然稀奇。 那面无胡须的中年下人也惊住,他识人无数,手下四五岁已经长了心眼的小娃儿,也不少,可从没见过这么一个孩子看着粉嫩可人,实则这般凶残的。 这是孩子吗?有孩子这么长的吗? 偷偷觑了眼身边的主子,果然见到主子面上露出了兴味的摸样,他心里提了个心眼,打算等一会儿退堂了,得找这小孩童说说话,看得出来,爷挺欣赏这孩子的。 而一直静默的站在老人另一边的气质青年,此刻眼中也闪过一瞬的惊异,但稍纵即逝,并不停留,反倒他的目光转而刻向了那半蹲身子,白衣翩翩的清隽仵作,这个人,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却又想不起来。 至于其他人,李平和两旁的衙役,已经震得说不出话了,嘴都半“o”的张着,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一个词儿也蹦不出。 柳蔚将白布丢开,解刨刀割开尸体的胸腔。 柳小黎在旁边看着,默默学习,手还跟着比划,娘说过,切割的角度要顺着肌肉纹理来,这样才不会破坏尸体上的证据。 可他们俩专注,其他人却像见了鬼似的,李平连扑带爬的挪开好远,才堪堪停下。 一大一小周围呈现一个诡异的真空圈,柳蔚一边解剖尸体,一边对儿子说:“凶案地点可以从很多方面看出来,比如尸虫的滋生地点,试想一下,有人能把尸体藏在自家的地窖里五六天,那说明他家离凶案地点应该不远,不然要将一个死人搬得太远,不怕人看见?所以可以先判断,凶手的家,在凶案地点的附近,并且他应该邻居不多,或者压根没有邻居,这样才不会惊动旁人。” 被娘亲一点拨,柳小黎眼睛就亮了:“爹,我知道了,所以凶杀现场附近,应该有一个独居的小屋子,能找到那个小屋子,就能找到凶案现场,也能找到凶手!” 说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看向县太爷:“大人,富平县有哪里有这样的独居的小屋子?” 县太爷愣了一下,看向师爷。 师爷赶紧埋头拿着案上的典籍就查阅起来,可富平县说小不小,说大也大,土地资料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翻不出来。 “找李家村附近的,凶手要将尸体从家里扔到小湖边,那他必然住的也不远。”柳蔚提醒一句。 师爷直接拿出李家村的土地册。 柳小黎则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李平:“村长伯伯,你是李家村的村长,你应该知道村子附近,哪里有这样的屋子吧?” 话音一落,全场所有人,都看向李平。 李平只觉得脖子一凉,赶紧跪下,颤颤巍巍的发抖:“小人,小人不知道,李家村附近,没有这样的房子。” “没有吗?”柳蔚起身,一边拆开手套,一边漫不经心抬眼:“李家村地势靠山,村人平日不是下田种地,就是上山打猎,猎户在山上,不是会盖暂歇的木屋?” 李平只觉得身子一重,整个人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这个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柳蔚丢开手套,淡淡的理着自己的衣袖:“从第一次见李村长,我便觉得你有事隐瞒,现在看来,你隐瞒的多半与凶手有关,李村长,你还不打算说?” “我,我……”李平结结巴巴,眼珠子乱转。 “眼睛向右上方,你正打算撒谎。”柳蔚平平的道。 李平猛的看向她,震惊之下,手不自觉抓紧自己的衣角。 “过度紧张,力求掩饰,你现在的动作,说明你想隐藏自己,你害怕面对什么!” 李平心头剧烈,倏地大吼:“你……你胡说什么!” 柳蔚在他面前蹲下,眯着眼瞧着他的表情,轻轻的开口:“说我胡说?那我问你,你当真与凶手没有关系?” “没有!”李平立刻反驳。 柳蔚挑眉“那你也不知凶手的身份?” “当然不知!” “小娟小红的死,你一无所知!” “我当然不知!不,我知道,但是也是看到尸体才知道!” 柳蔚沉吟一下,重复问:“小娟的死,你知道?” “我说了我看到尸体才知道!” “小红的死,你知道?” “你……你要我说几遍,我说了我和大家一起知道的!” “你经常见到凶手?” “更没有,怎么可能,我根本不知道谁是凶手!”李平觉得这仵作大人的眼睛像有毒似的,他光看着就心慌,急忙移开,朝堂上磕头:“大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柳蔚问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 县太爷一头雾水:“柳先生,到底怎么样?” “李平见过凶手,也与凶手有关系,并且知道凶手的身份,还能经常见到凶手,他不知道小娟的死,但是知道小红的死,极有可能,他在地窖见过小红的尸体,大人,我建议先把李平抓起来,我需要亲自去一趟李家村,凶手,很可能就是李家村村民。” “不,大人,我,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也没见过凶手,我是冤枉的,这是人胡说八道,是他诬陷我!”李平急忙大喊起来,但他心里却发惊,怎么回事,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县太爷也很狐疑:“柳先生,本官不懂,这李平方才明明句句反驳,为何你却认定他说谎?” 第10章 阿棱 “这很简单。”柳蔚说道:“我问他是否与凶手有关系,他说没有时,回答很快,但眼眉微低,这说明他有过刻意的思考,和语言重组。我问他是否知道凶手身份,他说不知,但他嘴唇抿紧,这表示他很紧张。我问他小红小娟的死时,他表情一下凌然,似很有自信,但我分开问时,他在回答小红死时,表情恼羞成怒,可正常人发怒是眉头紧皱,双颊紧绷呈现一种迅势勃发之感,他的怒却空有气势,眼角低垂,嘴角向下,这是心虚的表情。” 柳蔚堂下继续:“最后我问他是否经常能见到凶手,他否认时,目光慌张,眼珠干燥,还死死的盯着我,似想我相信他的话,但他不知,当一个人说谎时,不看你或紧盯你,都是可疑的表现。综上所述,他的回答全部不可采信,我可以大胆的怀疑,他是在包庇那个凶手,而能让他如此包庇的人,凶手看来与他关系匪浅,这人恐怕不止是李家村村民,极有可能还和李村长,有亲戚关系?比如父子什么的?” 她说完,眼睛已经生出笑意,追了快一个月的连环凶手,马上就要落网了。 现场又是一瞬间的安静,李平听完她的话,心里一下慌得没边,他不知道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他只知道,如果县太爷信了这个仵作的话,那他们就会冲进他家,甚至…… 李平急忙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大人,大人我是冤枉的,我不认识凶手,我也没说谎,大人,这人是外地人,还有他们,他们都是外地人!这些外地人个个来历不明,他们一定是联合起来污蔑我为求脱罪,他们才是凶手,他们是一伙儿的!大人,大人您一定要明察啊!”李平吼得声嘶力竭双眼激动的泛着红光。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嚷什么嚷,本官自有公断,轮不到你咆哮公堂!来人,立刻将李平压下,再随本官一道去李家村!” “大人,大人您不能相信他们,他们有阴谋,他们才是凶手,您纵容凶徒,他们会杀光富平县的人,还会杀了大人您,大人,您不能糊涂啊!”李平危言耸听的声音,越叫越大,像是要撕破喉咙一般。 县太爷眉头狠狠的皱起,大声催促:“还不将他带下去!” 李平一路嚷,一路吼,一左一右两个衙役将他快速拖走,直到他声音彻底消失,县太爷才步下高堂,走向柳蔚:“柳先生,凶手当真是李家村人?” 江南出了个连环杀手,附近的大大小小县城都已经传遍,从曲江府到富平县,据闻凶手杀了一路,不知死了多少人,如果凶手真是他们富平县的人,若事此时被曲江府弹劾上去,闹到了京都,那他这个富平县县令也别做了,上头一个治下不严的罪,随时能让他脑袋搬家。 柳蔚知道县太爷的意思,只是笑笑:“不管凶手是哪里人,大人若能亲手逮捕,也是大功一件,相信届时,上峰自有明鉴。” “亲手逮捕?”县太爷摸摸下巴思考。 柳蔚点到即止,转首唤了儿子一声:“小黎,走了。” 柳小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因为赶着去李家村,县太爷也不耽搁,大堂上人一下子走了一大半,师爷走在最后,看了眼那还站在堂上的三名嫌疑人,沉吟着道:“你们就在这儿等着,若是抓了凶手,你们自可离开。” 师爷说完便叮嘱了最后守门的两个衙役,让他们看住人,这才匆匆去追大队。 等大堂安静下来,那站在中间的老人瞧了眼堂上明镜高悬四字牌匾,低声一笑:“咱们青云国的仵作,都是这样办案子的?” 中年下人老实回答:“回爷,这仵作一门,向来没多少学问,这样办案子的,奴才也是头一回见。” “阿棱,你见过吗?”老人看向另一边的青年。 第11章 不过他这不是没胸 挺拔青年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并未见过。” “富平县归属哪个州府?” “回爷,是曲江府。”中年下人道:“不过说是曲江府,但隔得太远,曲江府基本管不到这儿来,这富平县连同周围几个县,除了每年交税,别的时候,都是自个儿管自个儿,这么多年,都成规矩了。” 老人沉吟一下:“曲江府的府尹,是付子辰吧?” “是付大人,说起来,今年已是付大人任职曲江府尹的第三年了,按规矩,他年底就该进京调任。” 为避免贪污受贿,三品以下地方官员,每三年调任一次,这已是青云国多年的规矩,从太祖那辈便开始了。 “恩。”老人看向身边青年:“阿棱,你跟着去看看,凶手狡猾多变,莫让那柳先生受伤了,他有点意思,我倒想与他聊上两句。” 老人说的聊是何意思,青年知道,他低头应了一声,走向大门。 两个守门的衙役立刻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青年足下生风,身子眨眼间已经绕到衙役背后,手刀快速落下,不等衙役晕倒,又以同样方法击向另一人。 两人衙役应声倒地,青年挥了挥衣袖,走出衙门。 那中年下人见青年彻底消失,才问:“爷,您找那个柳先生,可是想让他……” 老人斜瞧他一眼。 中年下人立刻双腿一软,跪在地下:“爷恕罪,是奴才口无遮拦,请爷责罚。” 老人漫步走向高堂上的县太椅,坐下后,拿起一本富平县典籍,边看边道:“起来吧,出门在外,莫要动不动就跪,招人眼睛。” “是。”中年下人老实应着,却偷偷抹汗。 如柳蔚所料,追了近一个月的凶手,果然就在李家村附近的山道上,找到一个猎屋,屋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村长的儿子,不过看到他本人时,师爷先就愣了。 “怎么是他!” “有什么问题?”柳蔚问。 师爷眼神古怪:“这是李村长的大儿子李庸,不过他,是个傻子啊,这李庸天生就是个蠢钝儿,三十几岁的男人,却只有几岁孩童的智力,他怎么会是凶手?” 柳蔚眼眸眯了一下,看着屋子里那衙役团团围住,正满脸无措的中年男人,眉心微微皱着。 “柳先生,会不会搞错了,他应该……不是凶手吧。”师爷略有迟疑的说:“虽说这李庸前段时间是听说跟着他大舅的米车去了外地做工,有段日子不在李家村,可就他脑子,连数都不会数,还会杀人?还是去曲江府杀人?” 正在这时,有衙役在屋里大喊:“这里有地窖,唔,好臭,里面有具尸体!” 县太爷和师爷连忙走进去。 柳蔚却盯着屋中间的李庸,走过去,慢慢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庸眨眨眼,脏兮兮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笑眯眯的喊:“媳妇儿。” 柳蔚眉毛一挑,瞳孔紧了一下。 耳边传来衙役的咳嗽声:“柳先生,您莫生气,这傻子不识人,也认不清男女,他瞎喊的。” 一个大男人被人叫媳妇儿,谁能乐意,虽然这柳先生看着实在秀气清隽,远远看着真像女子,不过他这不是没胸吗。 第12章 这般粗俗 柳蔚冷笑一声,走到左边,一挥手,将桌上茶具掀翻在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本就安静的屋子,显得格外刺耳。 那李庸则看着一地的碎片,眼神空洞发直。 柳蔚瞧着他,突然大骂:“谁是你媳妇,你个傻子,弱智,脑子有病的叫花子,你看你穿的什么衣服,脏兮兮的又破又烂,你也配有媳妇儿?你先撒泡尿照照你的丑样子!看到就让人恶心!” 容棱赶到猎屋时,在门外就听到那清雅淡凉的嗓音,吐出一连串脏污的辱骂,他眉头皱了皱,直觉那个白衣素洁的人儿,不该这般粗俗才对。 他上前两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果然是那柳先生在骂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那男人摸样邋遢,浑身发臭,就站在那里,一句话没回的埋着头。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我在骂你你听到没有?你已经傻成这样了吗?连人家骂你都听不出?你这样的人还活着做什么,连累父母,连累兄弟,活着就是拖累,若我是你,早便一根绳子了解了自己算了!” 容棱眉头皱的更紧。 周围的衙役也都沉下了脸,之前他们都对这柳先生印象挺好的,可人家李庸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他就这般连珠炮的羞辱人家,仿佛他就是神圣不可侵犯,旁人说句话都是死罪似的,简直不可理喻。 有本事又怎么样,长得好看能干会验尸又怎么样,人品低下的人,连街边的石头都不如。 县太爷和师爷也出来了,一出来恰好也听到柳蔚在骂人,一瞬也呆了,他们印象中那个总是长身如玉,气质出众的青年,竟会有如此糟糕的一面。 四周一片安静,空气中,飘荡着几缕不一样的氛围。 柳蔚边骂,边将儿子藏到自己身后,她的表情很是轻蔑,骂李庸的时候,不遗余力,可眼神,却出奇的认真。 而那李庸从头至尾都低着头任他骂,摸样可怜得让人不忍。 周围的人都心软了。 可是柳蔚知道,她不能心软,这李庸就是凶手,无论是体型,特征,身体强度,他都和凶手相符,甚至住所的地窖里,还有尸体,并且一个月前,也就是凶手行凶的时间,这个李庸并不在李家村,而去了外地,行踪不明,种种证明,都指定他是凶手,可他是个傻子,傻子不会杀人,那如果一个傻子杀人了,会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就在实验。 “李庸,前面就是小湖畔,你跳下去,淹死好不好。”柳蔚恶毒的说道。 这句话一说完,某个衙役已经听出下去了,刚要开口,屋中央的李庸却突然抬眼,他方才埋着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此刻他仰起头,众人才发现他眼睛赤红,表情狰狞可怖。 而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下一秒,他倏地冲上来,大吼一声:“贱人,我要杀了你!”便对柳蔚袭击而去。 他的动作太快,且力道很大,幸亏柳蔚早有准备,她袖中解剖刀滑出,对着李庸直挺挺冲过来的身体便是一划! 柳蔚控制力道,所以刀锋只划破李庸的手臂。 但李庸却似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扑来,嘴里丧失神智的大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让你骂我,我让你骂我!” 第13章 隐秘地立在树林里 人格分裂。 柳蔚就知道,她没猜错,李庸身为村长的儿子,却一个人住在山上的猎屋,他身上又脏又臭,屋子里简陋异常,茶壶很久没洗过,但里面还有茶水,这说明他还在生活,但是无人照料,也就是说,他是个被家里遗弃的人。 对这种本身就智商有缺陷,以躲在家人羽翼下成长的人来说,抛弃,等同死亡,从而滋生出第二人格并不奇怪。 柳蔚不知道李庸是什么时候开始杀人的,但是以富平县从没接到过类似案子来看,应该是在一个月前的曲江府才开始杀第一个人,而他为何在曲江府杀人?极有可能,是他当时就意识到,他被父亲抛弃了,离乡背井,加上他的舅舅或许对他并不好,种种因素加成,恶毒的种子便埋下来了。 作为一个法医,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凶手,这种多重人格的,说实在的,柳蔚见到不少,而这类人通常都是年少受过虐待,心里不健全,或者有童年阴影,长时间的负面情绪沉淀,便催发出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格,这种情况属于精神病的一种。 在现代精神病杀人,是有一部分优待的,但古代却没有。 不管是谁,在古代杀人就是杀人,无论是你是不是有病,你都要为死者偿命。 手中的刀势加大,柳蔚步步紧逼,众人只见那白色的身影,不过瞬息,便将人高马大的李庸逼到角落。 下一刻,柳蔚换下解剖刀,拿出银针,三枚出击,扎入李庸头上三处大穴。 李庸呆了一下,接着眼睛一闭,软软的倒在地上。 前头不过几个瞬间的事,衙役们都还没来得急支援,人已经被放倒了。 柳小黎匆匆跑过去,一下子栽进娘亲亲怀抱,大大的眼眶里浸出泪花:“爹,爹……” 小家伙是吓到了。 柳蔚将他抱着,没心没肺道:“你爹我好得很。” 柳小黎吸吸鼻子,生生将眼泪缩回去,闷闷的把脸埋进娘亲脖子里。 儿子突然撒娇,柳蔚很无奈,她一边安抚儿子,一边对县太爷道:“李庸就是凶手,把他抓起来,回到衙门慢慢审。” 说完,就抱着儿子,去屋外头哄,这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太臭了。 屋外面,泥土草木的气味窜入鼻息,她吸口气,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眼睛,却看向右边树林里的某个位置。 容棱一动不动,隐秘地立在树林里。 这样虚无的“对视”维持了几乎一盏茶的功夫,最后,柳蔚耸耸肩,收回视线,转着天空吹了一记口哨。 不过一会儿,一只浑身漆黑的乌星从远而近,“桀”了一身,扑飞而下。 容棱盯着那黑鸟,脑中倏地想起什么。 “珍珠。”鸟儿落在白衣青年的肩上,柳蔚笑着道:“珍珠,你快哄哄小黎,他又哭鼻子了,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柳小黎不高兴的抬起头,手背擦擦自己眼睛:“我才没有哭!” 珍珠跳了两下,跳到柳小黎怀里,黑脑袋往他的怀里拱,仿佛真的在哄他。 柳小黎抱着珍珠的小身子,还在小声点嘟哝:“我真的没有哭……” 容棱眼神几度转变,最后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白衣青年。 珍珠,黑鸟,白衣,银针…… 一连串的记忆,灌入脑海,他再看那抱着儿子逗鸟的青年,嘴角深深地抿起来。 难怪觉得眼熟,原来……是她。 第14章 容棱 柳蔚突然感觉一抹凉意窜来,她再次偏头,看向树林的方向,这次,她索性抬脚走了过去。 踩在树枝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越走越近,直至走的有些深了,才停下。 树林里,没有人,连动物也没有,刚才,是她的错觉? 没来得细想,屋子里,有人大吼:“地窖里,地窖里不止一具尸体,还有两具,三具,有三具尸体!” 柳蔚皱了皱眉,迈步走回去。 这么多尸体,估计这些娇气的衙役没法搞定。 容棱离开后,没回衙门,他很清楚,老人此时也不在衙门了。 找到富平县最大的客栈,他走进去,便看到二楼的窗户边,精神瞿烁的老人已经在用餐,他旁边,站立着中年下人。 “三公子回来了。”下人轻轻唤了一声。 容棱面无表情。 老人示意他坐下:“怎么样了?凶手抓到了吗?” “嗯。” “是那村长的儿子?” “是。” “当真?”老人夹了一颗香芋丸,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仅是看了两具尸体,便连凶手都找到了,这个柳先生,当真是个才人。” “还不止。”容棱将刚才柳蔚逼迫那凶手发疯的过程也说了,末了添一句:“他不止知道凶手是谁,还连凶手有时好时坏的疯症都知道,并且知道如何逼他现行。” “当真如此曲折?”老人眼中笑意满满:“好,很好,倒从没见过这般有趣的仵作,据闻他是曲江府人,在曲江府也极富盛名,阿棱,这个人,你知道怎么做了。” 容貌平凡的青年垂眸应声,心中,却勾起一丝笑。 这次,看她要怎么逃。 …… 单抓到凶手并没用,要让凶手认罪,得让他画押,富平县县令本打算屈打成招,可李庸到了牢里,疯病就好了,大哭大嚷着要爹,要回家,看着浑浑噩噩,与平时痴傻时又没多少区别。 这样一个傻乎乎的大个子,若不是先前在猎屋瞧见了他发病,是人也没法将他与那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狂结合在一起。 县太爷一晚上几乎愁白了头发,这样一个傻子送上去,上峰能信他是凶手吗?别是以为他为求贪功,找人顶包才好。 第二日,县太爷一觉醒来还在纠结,师爷突然来报,说外头有人持着枚令牌,要见他。 县太爷心情正烦,没好气道:“什么令牌,不见不见!” 师爷一脸为难:“小的也说您不见了,可他说您看了令牌,就会见他。” 县太爷皱眉:“令牌在哪儿?” “在他自己那儿,不过那令牌上头写着四个字,好像是……‘镇平一格’,对就是镇平一格。” “镇平一格,什么镇平一格,本官不知……”话未说完,县太爷倏地一愣,接着额头冒出热汗:“镇平一格,当真是镇平一格?” “是,大人,这是什么牌子,您怎么这般紧张。” “这是,这是……”县太爷结结巴巴的,说不清楚,赶紧连扑带爬的跑出厅堂,脚步停歇的跑到衙门门口,果然看到门外,站着个衣着华丽,眉宇轩昂,腰间佩着金玉长刀的俊逸男子。 男子五官立体,身姿高大,黑眸眼下更是深邃幽沉的眯着,乍一看,便让人觉得心慌。 县太爷紧张得心口狂跳,小心翼翼的询问:“阁下可是镇格门的?” “容棱。”男子手持令牌,却翻了个面,县太爷看到令牌背面的“都尉”二字,吓得腿都软了。 第15章 岂止丑,是特别丑 镇格门乃是大内隶属皇上直接调配的御前军队,素来随皇而行,只为皇上办事,不听任何人调配,而今届镇格门的头领都尉,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三子,容三王爷。 这人手持都尉令牌,又声称姓容,那岂不是,岂不是…… 县太爷手脚发麻,扑通一声想跪倒地上,可膝盖还没落地,便被人拉住了。 他惊慌失措的看着都尉大人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惊得浑身发抖:“王……王……” “低调行事,先进去。”容棱道了一声,绕过他,尽自走进大门。 县太爷急忙仓皇跟上,师爷却拉住他:“大人,这人到底是……” 县太爷恨铁不成钢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下一秒,师爷满脸惊恐,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县太爷多想也跟他一样瘫了就瘫了,可他不行,他还的赶去伺候。 富平县离着京都千山万水,眼下竟有个手持军符的王爷找上门,难道,难道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竟然劳动镇格门亲自出动? 一路心焦,等到了前厅,听到王爷所明的来意,县太爷却是愣住:“您是来找柳先生的?” “昨日你们抓捕凶手,本王也瞧见了,他在哪里。” “在客房,就在客房。”县太爷说着,急忙要亲自去喊。 却被容棱拦住:“既在客房,那就直接过去吧。”说着,走在了前头。 县太爷心中惶惶,疑惑,但也只能跟在后头。并未识得容棱便是易容后的白日堂上三人之一。 柳蔚这会儿正在屋里睡觉,睡得好好的,鼻尖却嗅到一股糊味。 她懵着脸坐起来,嗅着糊味是从院子里传来。 踩着鞋下塌,走到门口,就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真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头上,面前搭了个土灶,正在煮什么。 她慵懒的漫步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在干什么?” 柳小黎被娘亲惊了一下,随即又跳起来,要往娘亲怀里钻。 柳蔚嫌弃的推着他的额头,不让他靠近:“看你的手,黑成什么样了,别来染脏了我的衣服。” 柳小黎委屈的鼓着嘴:“爹,我在炼药,哪能干净。” 柳蔚弯腰看了看那锅里黑乎乎的丸子:“什么药,墨汁丸吗?” “不是,是羽叶丸。”小家伙羞涩的拉拉衣角:“我做的还不好,有点丑……” 岂止丑,是特别丑!而且闻闻那糊味,吃了肯定会死人。 柳蔚咳了一身,摸摸儿子的脑袋,不忍打击:“总有个过程,失败是成功之母。” “爹,我做的挺好的,不信你尝尝,我都是跟着配方做的。”他说着,用小铲子铲了一颗药丸起来,朝自家娘亲递过去。 柳蔚:“……” “爹,你试试,试试看嘛。” 柳蔚:“……” “爹……”小家伙大大的眼珠子,开始眨巴,没一会儿,眼圈就红了:“爹,你不吃吗?” 柳蔚叹了口气,到底拿起来。 柳小黎当即笑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期待的望着娘亲。 柳蔚捏着药丸放到鼻尖嗅嗅,很臭,掰开看看,里面也是黑的,捏碎了看看,捏出来的不是药泥,是药粉,药丸火候不对,炼得干硬,一捏直接碎了。 “爹,你不吃就不吃,为什么捏了?这是我做了一上午的!”小家伙心疼的捂着胸口,控诉的瞪着自家娘亲。 柳蔚循循善诱:“乖,以后这种失败品,拿去给别人尝,这是衙门,衙门里人最多了,剩下的,你拿去给县太爷爷和师爷伯伯尝,他们不死,爹再吃。” 第16章 我儿子就是这么好客 柳小黎还是不高兴:“那爹你也不能浪费啊,我做了好久的。”他说着,又盯着锅里剩下的四枚:“那我给县太爷爷一颗,师爷伯伯一颗,给爹留一颗,还有一颗给谁?” 柳蔚想都不想道:“给你讨厌的人。” 不远处听到一切的县太爷和容棱:“……” 县太爷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的对身边的男人道:“王爷,院子里的就是柳先生,跟他说话那个,是他的儿子,叫柳小黎。” 容棱嗯了一声,抬步走过去。 县太爷挣扎一下,有点不想过去,他总觉得过去,等于自投罗网,那个黑乎乎的药丸,他在这儿都闻到糊味了。 可他又不敢不过去,柳先生若是不识得人出言轻狂,冒犯了王爷,他可担当不起,最后犹豫一下,还是咬着牙跟上。 他们走近后,柳蔚也看到了,不过她的目光并没落在县太爷身上,只是看着那走在前头的俊逸男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两人走来,县太爷殷勤的介绍:“柳先生,这位是镇格门的大人,是特地来找你的。” 镇格门柳蔚知道,跟她所熟悉的古代御林军差不多的御前机构,专门负责皇帝的安全,不过这不是禁宫中的军事部门吗?怎么来富平县了? “柳卫,可是侍卫的卫。”容棱颇淡的开口,面上却没有半点表情,漆黑的眼眸,却直视着柳蔚的那双眼睛。 “蔚蓝的蔚。”柳蔚回答,并未将他明显带着震慑的目光放在眼里,随口问:“请问阁下可有事?” “找你办个案子。” “抱歉,在下隶属曲江府,不接散客。” 散客,他是客人? 有将人命案件,当生意的? 容棱不禁想到曾经的第一次见面,此女也是这样的德行,虽说已经过了很久,但他始终记得,不过她,显然不记得了,他特地撕了脸上白日戴着的易容面具,以真面目过来见她,她却连一丝反应也没有,显然是忘透了。 他可记得,那一夜,他沉沉地贯穿过她柔嫩的身子时,她还嚷叫着她是第一次,要他稍微轻点。 作为她的第一个男人,她竟将他忘得这般干净。 好,果然很好。 “曲江府尹那边会收到公函,你随我去便是。” 柳蔚看着眼前这男人,沉默一下,拍拍儿子的脑袋:“小黎,先进屋去。” 柳小黎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的将锅里的药丸盛起来,揣进怀里,跑向屋子。 跑了一半他又停住,返回来拿着两颗药丸,一颗塞进县太爷的手心,一颗递给容棱。 县太爷:“……” 容棱:“……” “叔叔,我请你吃好吃的。”柳小黎望着容棱,小脸可爱得恨不得让人咬一口。 容棱沉默,他分明听到,这孩子的最后一颗药丸要留给他讨厌的人。 柳小黎看他不接,索性往他手心一塞,又欢快地跑了。 容棱看了那颗黑漆漆跟碳球似的丸子,眉头微蹙。 柳蔚却笑:“大人别介意,我儿子就是这么好客,大人吃吧,这个看着长得丑丑的不怎么样,但吃着其实味道不错。” 容棱:“……” 县太爷已经隐隐嗅出了不对劲的味道,他迟疑一下,索性摊开了说:“柳先生,这位是镇格门的都尉大人……” 尽管柳蔚只是个八品仵作,但是但凡当官的,应当都知道如今的镇格门都尉,是什么身份。 他以为他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可柳蔚只是哦了一声,像是连“都尉”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县太爷有点着急,总觉得这样下去,王爷一定会发怒。 第17章 先礼后兵罢了 就在县太爷偷偷为难抹汗时,柳蔚张了口:“那这位都尉大人请我去办什么案子?”她问容棱。 男人抬了抬眼皮:“你这是答应了?” “大人不说,我如何判断答应不答应?” “你不答应,我如何说。” 县太爷腿都软了,忍不住再次强调柳蔚:“柳先生,这是镇格门的都尉大人,是都尉大人啊……” 柳蔚不置可否,冷笑一声,转身往屋子走。 她不喜欢跟人磨嘴皮子。 容棱微微蹙眉,看着她的背影,抿唇道:“此事事关重大,你非局中人,知道了,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县太爷倏地瞪大眼睛,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道:“那,那个,王爷,下官,下官去外头等您。” 话落,得到容棱的答应后,他急忙提着袍子快速跑走。 柳蔚则转过身,探究的打量眼前的男子:“你还是个王爷?” 男人挑眉:“你不知道?” “不知道。”她说的理所当然:“我又不认识你。” 容棱有些磨牙。 好,好一个不认识。 柳蔚问:“你是王爷,还是镇格门的都尉,你要我办的案子,不会在京都吧?” “正是。” 柳蔚冷笑:“那我拒绝。” “为何?” “没有为何,我不喜欢京都。”她好不容易才从那鬼地方离开,要再回去,吃抱了撑的差不多。 容棱眸意深了一下,上前两步,走到她跟前:“你不去京都,可是因为什么人?” 柳蔚不喜欢他靠的太近,稍稍退了一步:“与你无关。” “我若说,你必须去呢?” “我已经拒绝了,王爷是听不懂人话?”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盯着她的眼睛,眸中带着阴森地笑:“上峰对你下达命令后,你该躬身应诺,而非讨价还价。” 柳蔚眉头皱的紧了。 男人轻言:“还是你要本王直接一纸调令,将你从曲江府,调籍到京都?” 调籍二字一出,柳蔚脸色变黑。 他这是威胁她,暂时调过去破一起案子,还是彻底调过去隶属京都衙门,只有两个选择。 “王爷既然都有决定了,还假惺惺的问下官一番,岂不是显得多此一举。”她没好气的冷哼,看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讽刺。 男人却只是轻笑:“先礼后兵罢了,端看先生识不识趣。” 柳蔚静静的盯了他一会儿,突然说:“王爷记得把这药丸吃了吧,味道很好,尝尝看。”说完,她转身就走,进入屋子后,还砰得一声,将房门关得很响。 容棱在外忍不住一笑,本就俊逸不凡的容貌,在这一笑后,更显出几分绚色,他捻起那枚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糊味窜入鼻息,他心情却不错。 他知道,柳蔚这是答应跟他去京都了。 柳蔚回到房间,便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水后,把杯子狠狠搁在桌上,发出巨大声响。 柳小黎凑上来:“爹,是方才那个叔叔惹你生气了吗?”那个叔叔一出现娘就不高兴,他对娘亲的情绪转变很敏感,所以他也马上讨厌上那个叔叔了,还给他了一颗药丸。 娘说药丸要给讨厌的人,因为是失败品。 第18章 那晚纯粹是一场战争 柳蔚抿着唇呼吸几下,才勉强镇定了心中的情绪。 柳蔚看着儿子,突然说:“小黎,你几岁了。” 柳小黎懵了一下,回答:“我四岁,娘亲你忘了?” “no,你五岁的人。”柳蔚捉着儿子的肩膀,认真的说:“以后但凡有人问你几岁,你就说你五岁,尤其是外面那个叔叔,他往后若是问你,一定要这么说。” “往后?”柳小黎不明白:“爹,这个叔叔我以后也要见到吗?” “估计是。” “为什么?” “他要我们去帮他一个忙。” “我们可以不帮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为什么,好一个为什么。 柳蔚有点咬牙切齿的说:“因为你的付叔叔多事,非要给你娘亲我报一个官衔,害的你娘亲不止天天穿男装,还彻底担上了欺君之罪的名头,这也就算了,现在还成了谁都能使唤的低品官员,那人官衔比我大,他让我做事,我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柳小黎苦着脸,小脸皱成一团。 柳蔚深吸了口气,心头乱成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她有没有认错,也不知道那人认出她没有,但是小黎这张脸她可是天天看的,跟外头那男人的容貌,不说很像,也有个五分像,不过小黎如今还小,脸蛋圆,下巴胖,乍一看倒是看不太出来,不过再长两年,只怕就越看越像了。 柳蔚心里很烦,说实话,那时候她才刚刚穿越过来而已,那会儿她在京都的柳家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脱离柳家,趁夜赶路时,就是晚间走了个乡间小道儿,就碰上个中了椿药,倒在路边的妖孽男人。原想着正好挣点盘缠,就问那人,要不要解药,解一次两百两,她的针灸之法传承自前世的爷爷,那位全球著名的中医学者。 柳蔚很有信心,扎上几针,便能解了那男人身上的毒。 可没想到药没解,自己倒是搭进去了,只是春风一度,她第二日醒来,匆匆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摸样,就拿光了他身上的钱,只留了十两散碎银子给他,便跑了。 这一跑因为有钱了,叫了马车倒是跑得快,可是两个月后,她就悲剧了。 柳小黎就这么落在她肚子里头了。 柳蔚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小黎的父亲,主要是当初他们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知道,那晚纯粹是一场战争,他药性惊人,她反抗不能,最后两人都是筋疲力竭,根本无暇说话,甚至连交谈都仅限于她单方面的嚷嚷他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是现在,那个极有可能就是小黎父亲的人,就在门外,并且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要与他朝夕相处。 柳蔚很焦躁,她只得继续反复叮嘱儿子:“记住,我是你爹,以后不能说漏嘴,还有你今年五岁,不是虚岁,是实岁,实岁五岁,知道吗?” 看娘这般郑重,柳小黎只得乖乖点头。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敲门。 柳蔚神色一凛:“是谁?” 外面传来女子的声音:“柳先生,是奴婢。” 柳蔚松了口气,过去开门。 外面站着衙门的女婢,她说:“柳先生,大人叫您去前厅,说是您明日就要跟京里来的大人走了,要您今日无论如何要帮帮他。” 明日就走?柳蔚听到这里,脸色已经黑的不行。 那女婢见她面色不好,声音也迟疑了:“柳,柳先生……大人他还说,李庸的认罪状……” “好了,我现在过去。”柳蔚面色不愉,转头对儿子道:“小黎,你在屋里收拾行李,还有珍珠,一会儿它回来别让它出去了。” 柳小黎不干,他听到了“李庸”两个字:“爹,你要去牢房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第19章 长得倒是标志 柳蔚正担心那什么王爷就是小黎的父亲,怎么敢让他出去乱走。 “你不许去,在房间等珍珠。” 柳小黎苦着脸,特别不乐意,柳蔚心意已决,关上门,跟女婢离开。 柳蔚一到前厅,就看到县太爷急的满头大汗的站在一边,而堂前的正椅上,却坐着那器宇轩昂,正在品茶的俊逸男子。 柳蔚看到这人就牙疼。 县太爷小心翼翼的开口:“柳先生,您明日就要走了,这,这李庸的事……” “废话别说了,去牢里看看。” “好好好。”县太爷总算松了口气。 “那走吧。”柳蔚走在前面,可才刚走一步,就看到正椅上,那俊美男子缓缓步下,朝她走来。 她挑了挑眉:“这位王爷也要跟着?” “不可以?” 柳蔚磨牙:“那可是牢房,脏的地方,王爷身娇肉贵,怎可去那污秽之地。”她就不想这人在她身边乱转,看着眼烦。 男人低低一笑,瞧着她的眉眼:“镇格门的天牢,不比这儿干净。” 柳蔚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容棱面无表情,漫不经心的跟在后头。 县太爷再次抹汗,这两位爷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阴沉潮湿的地牢,的确很不干净,牢房里关了不少人,看到有人进来,有些走到栅栏边朝着外面嘻嘻哈哈的笑,有的拍打栅栏,故意发出砰砰声响,有的则就坐在草堆里,看着外头目光阴冷。 最前头的是牢头,他手持皮鞭,将那些笑的和拍打栅栏的吼回去,可那些囚犯本就是不要命的,牢头越是震喝,他们叫的越是欢,最后一些原本规矩坐着的,也被激出了火气,整个牢房,顿时满是嘈杂。 柳蔚从头到尾都没看旁边一眼,她步履稳健的朝里走,在前世,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她都见识过,这些,不足畏惧。 直到有人大吼一声:“哟,这是哪儿来的兔儿爷啊,长得倒是标志,身段也纤细,上起来肯定有滋味,来来来,小倌爷,来哥哥教教你怎么爽快。” 那人说完,柳蔚脚步已经停下。 “这些混账!”县太爷正要发火,容棱抬手,制止他。 县太爷不明所以,偷瞧了容三王爷一眼,却见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柳先生的背影。 柳蔚沉默一瞬,缓慢的转过目光,看向右边牢门里的彪形大汉:“你在跟我说话?” 那大汉没想到他会停下,愣了一下,随即又哈哈大笑:“不是你还是谁,这儿还有谁长得像小倌儿的?怎么,你不是吗?不是没关系,哥哥教你怎么当,哈哈哈。” 他这一笑,周围也跟着大笑。 柳蔚挑了挑眉,对牢头道:“把门打开。” 牢头为难,看向县太爷:“大人,这……” 县太爷皱眉:“柳先生,咱们先去看看李庸吧。” “不开门,就不看李庸了。”柳蔚面无表情的说。 倒是容棱勾了勾唇,吩咐:“开门。” 王爷都说话了,县太爷也只好示意牢头开门。 门一打开,柳蔚便走进去。 大汉就站在那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柳蔚,淫邪的目光将柳蔚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他的目光,令容棱危险地眯起眼眸。 第20章 这般重要 柳蔚却像没反应似的,只朝大汉走去。 “你觉得我像小倌儿?” “那可不。”大汉说着,手抬起来就要去摸柳蔚的脸。 可手指还没碰到柳蔚的衣角,手腕便被她捏住!大汉皱了皱眉,挣扎两下,竟然挣不开。 这小白脸看着年纪轻轻,身子骨小,没想到力气这般大! 大汉动了真劲儿,另一手抬起,要捉柳蔚的手。 柳蔚轻松躲过,拉着他的手,将他狠狠地一甩,大汉停止不及,整张脸被柳蔚甩到墙上,五官贴着墙壁,鼻孔里,立刻流出两管鼻血。 “你爷爷的!”大汉一抹鼻子,怒气上头,冲过去要打柳蔚,柳蔚轻松的躲开他的攻击,脚步伶俐地窜到他背后,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拽着他的头,往墙上又是一砸! 只听“咚”的一声,大汉只觉得头骨一震,脑袋顿时懵了。 柳蔚趁势将他下盘一踢,鞋尖正中大汉的下巴,大汉脑袋往后一趟,彻底瘫在地上,身上疼的爬都爬不起来。 只是几个间隙,大牢里顿时安静异常。 柳蔚看着大汉仰躺的摸样,嫌弃地勾唇一笑,走到他的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刚才,说我像什么来着?” 大汉咽了咽唾沫,一句话也说不出。 “记住,往后莫要乱说话,方才我那一脚要是换个位置踢,你下半辈子,只怕不用讨媳妇了!”她说着,眼睛还似笑非笑的瞄了大汉下腹一眼。 大汉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下身,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柳蔚看他如此,倒是觉得没意思了,她出了牢房,“啧”了一声,继续朝牢里头走。 而这次,两旁再没人敢喧哗。 容棱瞧着她淡定随意的摸样,想到她刚才那接连的灵活三击,心中起了兴味:“以前有人出言不逊,你也是如此教训的?” 柳蔚看也没看他一眼:“今天是例外。” “为何今天是例外?” “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说着,她终于侧眸看向他:“王爷想知道谁让我心情不好?” 容棱眸中夹带笑意:“因我?” “王爷说呢?”柳蔚挑眉,咬牙切齿。 男人却是一眯眼:“我倒不知,初次见面,本王于先生已经这般重要,都能左右先生的心思了。” 柳蔚嘴角抽了抽,这人还要不要脸?她说的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柳蔚也懒得解释,索性快走两步,离这男人越远越好。 李庸的牢房很快到了,隔着栅栏,柳蔚便看到,那人高马大的汉子,就这么缩卷在墙角的稻草堆里,他的摸样很害怕,身子瑟瑟发抖,满脸脏污,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单纯。 双重人格是一种精神疾病,也是至今为止,柳蔚觉得最心酸的一种病。 因为患者,往往连自己是谁,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李庸不知道他杀了人,他只是个单纯的傻子,受了委屈不会说,遇到事了不会说,被人骂了不会说,甚至被人打了也不会说。 而就因为这种委屈和压抑,他渴望有人能帮他,渴望有人能救他,所以,他心理上滋生了另一重人格,每当傻子吃了亏,受了苦,另一重人格就会出来帮他报仇,保护他,并且惩罚那些侮辱傻子的人。 可是另一重人格自作主张的行为,却害死了傻子。 牢门打开,柳蔚走进去。 刚进去一步,手腕突然被人抓住,她回头一看,就对上容棱漆黑深沉的摄人双眸。 第21章 男女授受不亲 “我先进去。”容棱拉开她,自己先走进去。 柳蔚不置可否,随后走入。 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李庸害怕的更加小心翼翼的缩蜷着自己,甚至将后背使劲儿的往墙角里塞。 “别怕。”柳蔚蹲下身,对着李庸露出一抹笑:“李庸,你记得我吗?” 李庸闪烁着眼睛看她一眼,憋着嘴说:“认,认得,你,骂过我……” “是啊,我骂过你,可是我只是骂你,你却打了我,还想杀我。”她放软了声音。 李庸急忙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我爹说,打人不好,我,我不打人。” “你从来不打人?” “不,不打。” “如果别人打你呢?” “不打。” “如果别人要杀你呢?” “不打。” 县太爷在后面小声道:“他就是这样,昨日今日,已经盘问两日了,他就是不肯认罪,一直嚷着说自己很乖,自己很听话,从不打人,更不杀人。” 柳蔚点头,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李庸的脑袋。 她手刚碰到李庸满是疙瘩的头发,身侧一道猛烈的视线,倏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柳蔚偏头,便对上容棱微寒而深邃的眸光。 “王爷可是有事?” 容棱目光沉沉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摸摸他的头,以此来安抚安抚他。” “男女授受不亲。” 柳蔚脸一黑,后面的县太爷也突然咳嗽起来。 “我是男的。”柳蔚磨着牙齿! “说不定他是女的。”容棱面无表情。 柳蔚:“……” 懒得理他,柳蔚把手搁在李庸的头顶上,柳蔚不嫌弃李庸脏,摸了他两下,看到李庸表情果然轻松了些,她才说道:“李庸,你现在生病了,我帮你治病好不好?” 李庸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迟疑一下,还是点点头。 柳蔚从怀中拿出自己的银针一套,捻着枕头,将针刺进李庸的百会穴。 看到那针尖对准自己,李庸怕的浑身发抖,整个人都僵着,可他硬是没有反抗,也没吵闹。 等到银针刺入他的肉里,李庸却没感觉到疼痛,他惊奇的睁大眼睛:“不,不疼。” 看他这样,柳蔚就知道,他以前也被针扎过,不过那是疼的。 李庸,应该受了不少虐待。 连着将好几针扎在李庸身上,柳蔚才伸出一根手指,比在李庸面前,声音轻轻的说:“李庸,你看着我的手指,手指在摇是不是,你跟着它摇。” 李庸傻傻的看着竖在自己面前的纤白手指,眼珠子跟着左右摇摆。 过了一盏茶后,柳蔚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庸眼皮有些耷拉:“好困。” “困了就睡觉,你闭上眼睛,将脑子放空,你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你摸索着黑暗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你终于看到了一片花田,那片花田很漂亮,你很喜欢,你坐在田埂上,躺着晒太阳,闻着花香,这时,旁边还有条小花狗跑过来,小花狗很喜欢你,它在你脚边撒娇,你抱起它,开心的逗它玩……” 李庸睡得迷迷糊糊地,似乎眼前真的出现了花田和小狗,他傻傻的勾着嘴角,笑的有些憨憨的。 柳蔚又说:“太阳很暖和,小花狗也困了,你抱着小花狗,陪着它一起睡,你闭上眼睛,乖乖躺在田埂上……” 李庸脸上出现了沉睡的表情,呼吸也均匀起来。 县太爷有些着急:“柳先生,这个……” “嘘。”柳蔚压低了声音:“再等一会儿。” 县太爷只好闭嘴,却根本不知道这柳先生又在搞什么。 而又过了几息,原本已经沉睡的李庸,猛地睁开眼,但这次,他目光不再温顺,眼神不再单纯,反之眼眶里,却激发出一种隐含杀气的凶戾。 容棱一把拉住柳蔚,将她扯到身后。 李庸目露凶光,大声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柳蔚从容棱身后走出:“你是说你为什么你动不了?简单啊,我封了你七大穴,十小泬,你能动一根手指头都怪了。” 李庸勃然大怒:“放开我!你这个贱人,你放开我!” 柳蔚冷笑,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顿时将他的嘴角打出血。 李庸眼底的暴戾更深了,一双眼睛,厉得发狂。 柳蔚勾唇:“往后,世上再没有傻子李庸,只有你这个连环凶徒李庸!杀了这么多人,你也该为他们付出代价。” 李庸一愣,随即闭着眼睛寻找一下,再睁开眼时,整个人近乎疯狂:“你对他做了什么?傻子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永远沉睡,你找不到他,他不用经历牢狱之苦,不用经受临死前的恐惧,那些本也不是他去承担的,你自己慢慢感受吧。”柳蔚说着,看向县太爷:“大人,认罪状可以画押了。” 县太爷已经被她惊得说不出话了:“柳先生,你,你都做了什么?怎么会,怎么会就……” 柳蔚一派轻松:“催眠第一人格,唤醒第二人格,简单得很。” 她说完,径直走出牢房。 容棱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身影,这个女人,给了她太多惊喜。 这么想着,容棱也随之跟上。 县太爷不敢与杀人犯单独相处,他叮嘱牢头将李庸看好,忙也匆匆离去。 柳蔚走出地牢,外面阳光明媚,与地底的潮湿阴霾简直两个世界。 她走了两步,要回自己的房间,可身后拿到灼热得几乎烫人的视线,令她烦躁。 “王爷可还有事?”她忍无可忍,转头瞪着他。 容棱上前数步:“没事。” 柳蔚深吸口气:“没事就莫要盯着在下一介男子看个不停了,王爷,柳某没有断袖的癖好。” “本王也没有。” “是吗?” “是。”他说着,顿了一下:“本王只喜欢女人,胸小一点的也没关系。”胸小两个字吐出时,他目光毫不偏颇的看着柳蔚的胸前。 柳蔚顿时火气上涌! 容棱问道:“穿男装很好玩?” 柳蔚简直不想跟他说话,甩袖走了。 容棱嗤笑:“你用了束胸,还是你的胸本就这般的小?若是我记得不错,当初应该比今时大点。” 柳蔚觉得胸前火辣辣的,脑袋顶都要冒烟了。 第22章 嫌弃他了(1) 这男人果然认出她了,穿了男装也认出来了,真是疯了! 她不回话,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等到终于回到院子,后面的男人也终于不跟了,可柳蔚还是觉得他在看她,他炙热的视线,就胶着在她的背后,刺得她背心火辣。 回到房间,小黎见到娘亲回来了,扑腾地跑进娘亲的怀里:“爹,你可算回来了。” “恩。”她漫不经心的应一声,坐在床边。 小黎软软的小爪子攀着娘亲的衣襟:“爹,你不高兴吗?” “没有。” “是不是之前那个叔叔又惹爹了?爹一看到那个叔叔就不高兴,小黎就知道,那个叔叔是坏人!”小家伙愤愤不平的说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柳蔚火气一消,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笑:“小孩子家家的,懂得还不少。” 柳小黎绵绵的缠进娘亲的怀抱:“反正爹不喜欢的人,小黎也不喜欢。” 不知为何,再听小黎叫这声“爹”,柳蔚突然不自在起来。 谁能想到,他爹真的出现了。 想到这里柳蔚就不甚心烦,不就是一夜情吗?怎么这么复杂! 古代就是麻烦! …… 晚饭的时候,柳蔚带着小黎去吃馆子,她不想跟那男人同桌共食。 下馆子之前,她去了趟驿馆,寄了封信回曲江府。 出了驿馆,便直接进了对面的菜馆。 这家菜馆是富平县唯一一家上得了台面的食馆,正值晚饭时间,馆子里人不少,一楼都没有空位了。 小二招呼他们上二楼,谁知道一上去,柳蔚才彻底知道“冤家路窄”四个字怎么写。 看着那坐在临窗位子上的俊美男子,她脸色一板,转身欲走。 可一转身,一个面无胡须的中年男子却堵住她的去路:“柳先生,我家老爷备了餐食,请先生一道儿用。” 柳蔚挑了挑眉,她认得这人,这就是昨日那三个嫌疑人的其中一个,昨日他们从李家村回来,衙门里已经没人了,三个嫌疑人不知去向,两个衙役晕倒在大堂上。 衙役醒了,说是被嫌疑人打晕的,县太爷气愤不已,本欲捉拿,但想到那三人反正不是凶手,加之李庸的事让他烦躁,便搁下了。 原以为这三人应该走了,不想竟还大摇大摆的在富平县里出现。 柳蔚看着眼前男子,面色微微沉着:“我不认识你家老爷!” “见着自就认识了。”中年男子不卑不亢,似乎她不去,就不让她走一般。 柳蔚皱了皱眉,最后想着反正也要吃饭,有人请也好,点头说:“好,我便见一见。” 中年男子满意,领着她,走向一间包厢。 到了门口,那中年男子敲敲门,唤了一声:“老爷。” 过了会儿,里头传来一道苍老的男音:“都进来。” 等门打开,柳蔚便瞧见里头满桌的饭菜,一位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老人坐在主位,满是皱纹的脸上,却噙着笑意。 “来了。” 柳蔚稍稍点头:“老人家。” “过来坐。” 柳蔚牵着儿子走进去,柳小黎认得这位老爷爷,昨日在公堂上见过,他粉嫩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们与这位老爷爷只是一面之缘,为何老爷爷还这么客气,要请他们吃饭。 “爹……”他细细糯糯的唤了声,拉拉自家娘亲的衣角。 柳蔚握住儿子的手,将他抱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坐在旁边一张。 老人看他如此从容,毫不客气,眼中笑意深了两分:“贸然请先生来,有些唐突,还望海涵。” “老人家严重了,可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老人摆摆手:“这个慢慢说,先动筷。” 柳蔚面上礼貌,心中却起了警惕,其实昨日她便决定这位老人有些不对,无论是姿态,气度,亦或者脸上微含的笑意,都显出些微不凡。 就仿佛,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柳蔚却就是觉得,此人很不简单! 这种认为有些没缘由,柳蔚姑且就算作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这老人点的菜都极为名贵,至少在富平县来看,算是拔尖的。 老人却吃的不多,每样菜,都顶多动了三口,有的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而那位中年下人就在他旁边,伺候着夹菜盛汤。 柳蔚一边吃,一边看,看了一会儿,心中惊骇起来。 她指尖微动,捏着筷子的手,有些发麻。 “柳先生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合口味?”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柳蔚勉强压住心头的波涛,放下筷子,维持镇定:“饭菜很好,只是晚间,在下食得向来不多。” 柳小黎与娘亲心意相通,看娘亲放了筷子,他也放下,乖乖的将双手摆在膝盖上,坐的端端正正。 老人眼中笑意不减,背靠着圈椅,叹了口气:“先生聪明,想必先生是看出来了。” 柳蔚心想,这多半是要摊牌的意思…… 原本还只是猜测,可这下,柳蔚是彻底肯定了。 柳蔚抿了抿唇,沉吟一下方开口道:“老人家恕在下冒昧了,外面的那位都尉大人,是否便是昨日随在您身侧的那位?” 老人笑得更深,对身旁的中年下人示意一眼。 中年下人躬了躬身,打开包厢门,对外面唤了一声:“三公子,老爷请您进来。” 接着,柳蔚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她最不想见的男人,身姿欣长,容颜邪魅,举止稳健地大步走进来。 柳蔚心中最后一点期待破碎,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中年下人关了门,退回老人的身边,柳蔚沉吟一下,看着那中年下人:“不知这位公公,该怎么称呼?” 柳蔚提了“公公”两个字,算是最后的试探。 而对方只是低垂着眼,淡淡回道:“奴才戚福。” 柳蔚心中彻底轰塌,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原来是戚公公,有礼了。” 柳蔚说着便站起来,再对首座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下官曲江府仵作柳蔚,见过圣上,事出在外,圣上身着便衣,下官斗胆,未行跪拜之礼,还望圣上恕罪。” 在穷乡僻壤的富平县偶遇皇帝,柳蔚真不知道她这是太倒霉还是太幸运。 老人却只是和气的抬抬手:“无妨,朕微服私访,便是不想声张,先坐下来。” 这下柳蔚是怎么都不会坐了。 她悄悄的看了容棱一眼,心想,这位该不会已经把她是女儿身的事,禀告皇上了? “阿棱,那件事你可与柳先生说了?” 柳蔚蓦地心中一紧。 第23章 嫌弃他了(2)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24章 容小黎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25章 开脑(1) 第二日一早就出发。 柳小黎昨晚睡得早,所以今天起来也精神奕奕,坐在马车里就挥着小剑玩耍。 容棱在旁边把他护着,马车颠簸,小家伙站起来挥舞,时不时就歪了身子,很容易撞到这里或是那里。 柳蔚看着容棱那副殷勤备至的摸样,越看越不顺眼! 而容棱却置若罔闻,仿佛觉得身边带着一个小鬼很有意思,一整天都把柳小黎照顾着,渴了给水,饿了给吃的,一天下来,柳小黎已经不往娘亲怀里钻了,反而钻进了这个曾经“很讨厌”的叔叔怀里。 柳小黎捏着叔叔的大手,摸着他手上的厚茧问:“我学会了剑也会长这个吗?” “嗯。” “疼吗?” “不疼。” “好硬。” “嗯。” “有软的吗?” “没有,茧都是硬的,像壳一样。” “像鸡蛋壳吗?还是乌龟壳?” “……” “叔叔?” “……” 柳蔚心情不错的看着某王爷回答不出来,憋了一整天的气,总算吐出来了点。 接下来的一路,柳小黎因为有了很多玩具,倒是没叫一句辛苦,不过柳蔚还是很警惕,她一方面不能表现的很明显,一方面又要不着痕迹的把儿子箍在自己身边。 不让儿子太靠近容棱。 还好出了郊野,马车抵达下一个城镇时容棱便不再坐马车,改为骑马。 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低调高调究竟怎么划分,但柳蔚只是觉得,他离他们母子远点就好。 从曲江府到京都,若是水路还好走,陆路却要绕过一个临安府,柳蔚问过容棱为何要绕远路,他只说要顺路去临安府办一件事。 而等到了临安府,柳蔚才知道,是何等事! 黄昏时分,孤零的乱葬岗山头,一座摇摇欲坠,只怕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倒的义庄里,柳蔚面色不好的看着瘫在自己面前的三具尸体,眉毛微挑的瞥向身侧的男人:“我就问一句,今晚我们要在这儿过夜吗?” 容棱邪魅而平静的看着她:“那要看你验尸的速度,能否赶上城门夜禁的速度。” 柳蔚吐了口气,转身,戴上手套,将尸体上面的白布掀开。 这是三具至少死了两天以上的男尸,无论从尸体表皮的尸斑,还是皮肤弹性来看,都显然不新鲜了。 义庄里光线并不好,柳蔚点上油灯,才大概能分辨出三人的外貌特征。 不过要说外貌,大概也看不太出来了。 因为他们的脸并不完全,脸上,身上,腿上,有许多被啃咬的痕迹,多处地方,甚至能看到血淋淋的白骨。 这些咬痕看着很像野兽啃噬的痕迹,毕竟只有野兽才有这么尖利的牙齿。 不过,事实显然并没这么简单! 柳蔚让容棱拿着油灯,自己脱下尸体身上已经犹如烂布的衣服,她在伤口处仔细扒拉辨认一下,又撬开尸体的嘴,往里头掏了掏。 果然,很快她白色的手套上,堆满了还带着血的生肉块。 她将肉块放到一旁,淡淡说:“有问题。” 容棱的身体朝她靠近了些:“什么问题?” “死者的致命伤明显是这些咬痕,但是对照来看,这些咬痕却并不是动物的牙印,而属于人类的牙印,并且死者口里,的确还有未咽下的肉,这是他们身上的肉,所以,他们是自己把自己咬成这样的,或者是互相咬的。” 容棱沉默,在那忽明忽暗的油灯光线下,柳蔚只能隐隐能看见他眼底下的漆黑与深邃。 柳蔚想了想,又说道:“这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皮肤健全的地方,能看出常年打斗的伤痕,他们是你的人?” 男人沉闷的语气,带着柳蔚捉摸不到的情绪:“镇格门内,一营麾下的先锋军。” 柳蔚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道:“尸体有很多疑点,第一,人的牙龈骨骼,跟动物不同,正常人并不能将人肉咬成这样。第二,好好的人,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攻击对方,他们遇到了什么事?第三,他们的尸体在哪里发现的?” “临安府,城郊。”容棱语气颇冷:“这不是第一次,两个月来,断断续续有也有七八名先锋军的人被发现死在这里,地点位置,全都一致,现在这三人,是昨日才发现的。” 柳蔚眯起眼:“七八名这么多?” “有人在针对镇格门。” 柳蔚蹙眉点点头,承认他的观点,又问:“之前的尸体还能找到吗?” “你都要看?”容棱瞧她一眼,见她目光坦荡,才道:“均已下葬。” “那就算了。”毕竟是战士,入土为安,便不要打扰,反正这三具也够了:“我要解剖,看看他们体内有没有受过别的伤害,王爷您是去外面等,还是在这儿看?” 容棱颇感兴趣道:“本王在这儿。” 柳蔚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也不管他了,只叮嘱:“将灯掌好。” 男人将手中油灯又凑近一些,让柳薇看尸体看得更清。 柳蔚拿着解剖刀比划一下,在尸体身上判断好位置,便刀尖刮破尸身胸膛的皮肤,她先在尸身胸下割开两刀,将胸皮翻到头部,再在小腹处割一刀,将小腹割开,这样整个内脏便能一目了然了。 柳蔚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已经能看到尸体内腔。 先将尸体的胃拿出来,她破开胃,在里面掏了掏。 正常人,怎么会活活将同伴的肉咬下来,还吃下肚子呢? 柳蔚没有停留,继续检查尸体其他器官,经过判断,内脏完好,没有内伤,尸体是外伤致死。 她以同样的方式将三具身体都破开检查,发现三具都一样。 “如何?”这时,身侧的容棱又道。 柳蔚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没被她的解剖过程吓到,不觉高看了他两眼。 “身体没什么问题,我要开脑看看。” “开脑?”男人挑眉。 柳蔚点头:“检查看看他们中枢神经是否有异样。” 中枢神经? 这是很新鲜的词。 容棱没问是什么意思,柳蔚也不想解释,这东西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大多都是现代词,只会越说越令人不明白。 给活人开脑要顾忌到很多层面,怕损害大脑皮层,但给死人开脑,就随意得多。 柳蔚摸了摸工具包,找出剃刀,将尸体的头发先剃掉。 等到三具尸体都只剩下光溜溜的大脑袋,她先给其中一个脑袋上开了一个盖子,解剖刀沿着对方额头一圈儿,开的尺度很大,直接将人脑给揭开。 而在她正忙着切割时,她明显感觉到油灯上的火苗抖了一下。 柳蔚偏头瞧了眼容棱,见他依旧神色如常,不觉好笑:“王爷可是不习惯?” 男人过了半晌才回:“确是没见过。” 第26章 开脑(2) “多见见就习惯了,开胸和开脑是检验尸体最基本的步骤,要还死者一个公道,只有解剖清楚,任何一个线索都不放过,才算不枉费仵作手上这把刀。” 容棱移开目光,看向柳蔚的侧脸。 柳蔚五官秀气,在昏暗的烛光下,侧影摇曳,眉宇格外的恬静柔和。 这样一个该待在家中被人宠着疼着的女子,却持着样式古怪的仵作刀在死人的身上割来割去,做些连男人都极其厌恶的事,而她却还自得其乐。 容棱挑眉,此女究竟是怎么想的。 又或者,是逼不得已?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京都郊野,这次见她,却在曲江府,一南一北,隔着浩浩荡荡的两江大河,这让他疑惑,她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何处?有无家人?竟还敢上报朝廷,加冕官职,真就不怕一个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落下来,留给她的,只有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容棱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女人身上存了太多秘密,他想挖掘,但此时却又不想惊动。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更好,彼此不要侵入得太深,他暗自观察,一切从长计议。 而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柳蔚已经将死者的头盖掀开,露出里面的构造。 人脑是人身体上最神秘的地方,人的一切思想,行为,感官,都来自这里。 古代没有x光,无法对脑部进行拍片,柳蔚只能小心翼翼避开脑浆血管和鲜血,检查其他部位。 “额叶和颞叶明显萎缩,周围有遭过啃噬的痕迹……”柳蔚说着,神色恍惚起来。 容棱却皱起眉,中枢神经还没搞懂,又来了两个不懂的词。 柳蔚像是知道他的疑惑,沉重的解释:“额叶和颞叶主管人的思考,记忆,情绪以及判断,这个器官,正常人是普通大小,但精神异常的人,就是俗称的患有癫狂症的人,这个器官会比正常人的小,如果是后天形成的,看着就像是萎缩了,而这人的额叶和颞叶,不止萎缩,周遭还有比啃噬过的痕迹,血管夹缝里,还有一些颗粒,这就像有人将一只小虫塞进他们的脑袋,任那小虫在他们脑中作乱,但是很奇怪,除了颞叶和额叶,他们脑部其他地方却没被破坏,那么那些小虫,是怎么分辨作乱的位置的?” 柳蔚说着,又急忙打开另一具尸体的头盖,这次她在这人的松果体附近,找到了一颗大概只有正常人指甲那么大的小虫尸体。 “就是这个!” 容棱凑近了看,除了嗅到人脑脑浆的味道,便只看到一只全身漆黑的毛虫。 “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我要带回去看,这虫已经死了,不知道能否研究出来,不过可以确定,这东西就是致这些人癫狂死亡的元凶。” 容棱神色凝重起来。 柳蔚将那小虫收好,抬起头看他:“王爷说的没错,的确是有人冲着镇格门来的,建议不要让你剩下的下属做无谓的牺牲,最好将他们都先召回来。” “什么意思?”容棱并没完全听懂。 柳蔚指着尸体的大脑:“这些遭到啃噬的伤口有大有小,我怀疑,这毛虫先只是小范围的啃噬,最后被养大了,才凶戾的彻底将人神智摧毁,这种虫是有潜伏期的,极有可能,剩下的人里也有人被施了这东西,我需要对他们进行检查,否则他们过不了几天也会疯癫而亡。” 习惯手握重权的男人,很不喜欢这种被动与钳制! “明天。”容棱声音发沉:“明天一早,将人带给你。” 柳蔚点头:“这三位也算为我们找到了真相,他们是你的人,你必不想看到他们开膛破肚,如此狼狈,我现在给他们缝合,你要继续呆在这儿?” 男人“嗯”了一声,声音微淡,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柳蔚也不管他,把针线穿好,先将尸体的器官放进肚子里,再对肚皮进行缝补。 尖细的针头穿过皮肉,发出噗嗤的细弱声音,容棱的思绪被打断,抬眸,便看见柳蔚已经将三具尸体的肚子都缝好了,现在正在缝头盖。 因为尸体脑浆氧化,大量浆水混着血水淋得到处都是。 柳蔚的手套,已经不顶用了,最后,她索性取下手套,赤着手做事。 那白嫩纤细的指尖很漂亮,素白的小手沾满了脑浆,红红白白的,映衬起来,可怖之下,又透着几分优雅。 容棱不注意的,看出神了。 等到柳蔚把人缝好,白布重新盖上,容棱才别开眼,柳蔚却根本没关注他,她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出义庄。 容棱跟上。 两人出去后,便看到外面车夫守着马车正等他们。 这个车夫是容棱的人,容棱没明说,但柳蔚看得出这是个练家子,应该是容棱的下属。 撩开车帘,柳蔚就看到小黎抱着被子,在里面睡得很甜,他个子小,伸开了腿脚刚好能睡下。 柳蔚身上有味道,看了眼儿子无异样,便放下车帘没有进去,只是问容棱:“我们现在进城?” 她看了眼天色,天已经黑透了,也不知道城门关了没。 他一言不发的翻身上了马,倾身,朝柳薇伸出大手。 柳蔚挑眉:“干什么?” 容棱说道:“难不成你想走着?” 柳蔚抿了抿唇,她不想身上的尸臭味惊醒孩子,可那狭小的车辕好像又容不下她和车夫两个人,最后,尽管不甘心,她还是握住了容棱的手掌,被他一把用力拉上马。 身子一跃而起,她轻巧的落在男人身后,而不是身前,马上空间有限,柳蔚的身子不得不紧挨着男人。 可她靠的太近了,甚至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道,她顿时觉得很不自在。 “话说,两个男人骑一匹马,会不会太难看了。”她摸摸鼻子尴尬地说。 容棱没说话,显然对她这种自欺欺人已经免疫了。 柳蔚却更别扭了:“算了,我去马车里,我儿子不会嫌弃我的。” 柳蔚话音未落,容棱已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细白的手绕到他健硕的腰间,紧紧按住。 柳蔚被迫将他抱住,脸颊已经贴到他后背,男性气息再次疯狂的环绕上来,将她鼻息牢牢占据。 “你干嘛。”她语气不好。 男人稍微松开她些,不忘叮咛:“抱着我腰,马上颠簸。” 柳蔚吸气,再颠簸也不用这样抱吧! 第27章 脱裤子作甚(1) 柳蔚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还特地往后了点。 可这时马儿却像是踩到了石头,突然嘶鸣一声,踢了一下后蹄,柳蔚只感觉身上一颠,她本就坐在马屁股上很小一块地方,这样一颠,她险些摔下去。 柳蔚本能的伸手往前抓,指尖抓住容棱的衣服,身子也往前死死贴去,呈出一幅想要抱着他的暧昧样子。别忘了,马上是两个大男人! 容棱嘴角勾着浅笑,眼眸望向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拍了拍马头,安抚一声:“风驰,冷静。” 马儿风驰受到安抚,缓缓停下躁动。 柳蔚也松了口气,从马上摔下去可并不是开玩笑的,错了骨头是小,严重的,说不定脖子都得摔断。 等她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正抱着容棱,还抱得非常的紧! 柳蔚脸颊发红,因为窘迫,也因为尴尬。 容棱没有再说什么,催动马儿,开始缓慢的行走起来。 因为小黎在车厢里睡着了,马车便没有驶得太快,而马车不快,风驰也不会跑的太快,所以最后,就成了车夫驮着小黎,在后面悠哉哉跟着,柳蔚抱着容棱,在前面慢悠悠散步。 柳蔚觉得,她还不如走着去。 半个时辰之后到了城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城门已经关了,不过容棱将镇格门的牌子拿出来晃了一眼,守城士兵便赶紧开门,将他们迎进去。 柳蔚觉得甚是新鲜!眼睛盯着他腰间的那块小牌子,寻思着,自己要是也有一块,以后是不是走哪儿去都畅通无阻了? 她胡乱的想着,没一会儿,到了客栈。 柳蔚悉心地抱着儿子进了房间,看儿子没醒,便出去叫小二打来水,她要沐浴。 可一出房门,就看到客栈一楼堆满了人,有穿士兵衣服的,有穿侍卫衣服的,还有穿五品官服的。 那个穿五品官服的,显然便是临安府府尹。 镇格门都尉亲自到访,临安府的大小势力估计今晚也都不用睡了。 柳蔚没管这些,她叫了水便回房等着,然后便拿出那小虫尸体,在烛光下,仔细琢磨起来。 这虫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毛虫差不多,个头也几乎一样,就是颜色不同。 古代没有化学研究器材,柳蔚无法检测这毛虫的细胞和血清,最后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异样,直到小二送了水来,她只好将毛虫放在白布上,先去沐浴。 可等到沐浴出来,再看桌上,却发现方才还圆圆胖胖的一株毛虫,此刻,只剩一摊黑灰! 柳蔚瞪大眼,瞧着宛如炭末的灰烬,眼中凝着冷意。 难怪另外两具尸体脑袋里都没毛虫,只有一具有,原来,这玩意时间一过,会化成灰的。 这算什么? 柳蔚看着那灰烬,其实从将这虫在人脑里取出来时,她心中就有一个词,只是当时她并不肯定,现在,她却肯定了。 蛊虫。 蛊虫,又称霍虫。 南疆人的宝贝,历年历代,无论何时何地,蛊虫的传说从未停过。 “莫非,这世上真有蛊术一门?”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笑。 若是一开始只是为了容棱才接下这桩案子,那此刻她自己也产生兴趣了。 好吧,无论是什么古什么怪,她会用她的法子,将这玩意儿解析出来,她倒要看看,背后作乱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二日,柳蔚起得很早,她起了,便将儿子也叫醒,两人一番梳洗才出了房间。 柳小黎还困,小身子一直靠着娘亲的腿,走路也是摇摇晃晃的。 柳蔚没有娇惯他,只是敲了敲他脑门,轻斥:“在哪儿都睡的香,柳小黎你猪变的?” 柳小黎不甘心的鼓着嘴,正要反驳,却感觉周围空气有些不对,他仰头左右看看,仔细判断一下,猛地一惊:“爹,有埋伏!” 他说着,小手已经伸进自己的万能小背包,往里头摸了一把暗器,拽在手上。 柳蔚头疼的按住他的手:“是你容叔叔的人,慌什么。” 柳小黎眨眨眼,错愕:“啊?” 柳蔚没理他,丢开他,走向隔壁容棱的房间,敲响房门。 柳小黎赶紧追上。 房内,门很快被打开。 容棱看着门外已经穿戴整齐,精神奕奕的柳蔚,不觉挑眉:“这么早起,不多睡一会儿?” 柳蔚无所谓道:“睡不好。” “吵着你了?”他视线瞟了眼客栈的房梁,那地方,躲了三四个人,都是他的下属。 柳蔚摆手:“不是,先说正事,让你找的人都找来了?” 容棱的办事效率很高,柳蔚在客栈大厅吃过早饭,回房,便看见房内站的笔直的四名身材结实,精肉健硕的侍卫。 她将四人环顾一圈儿,对身后跟着的容棱道:“关门。” 男人没觉得被使唤了,他关上房门,回头,便见柳蔚已经走到四名侍卫面前,她个子较矮,那四人又太高,两相一比,她尽显娇小。 容棱眯了眯眼,不太喜欢这种视觉比例。 “将衣服脱了。”柳蔚对着四名侍卫道。 容棱眸底一沉,四名侍卫也顿时愣住,他们面面相觑一番,最后齐齐看向都尉大人。 男人抿着唇:“脱衣服作甚?” “自然是检验。” “就这么无法验?” 柳蔚古怪的看他:“穿着衣服当然不能验。” 容棱不说话,沉默的看着她。 两人对视两秒,柳蔚还是无法理解他到底什么意思,最后,她只能怀疑他是在质疑她的专业素质! 柳蔚微皱眉宇,有些不悦:“都尉大人若是嫌在下验得不好,尽管找旁人便是,在下不介意。” 容棱:“……” 最后,容棱还是妥协了,他使了个眼色,四名侍卫刚开始还有些别扭,毕竟宽衣解带,并不是什么雅事,可想到屋里都是男人,就连最小的那孩子也是个男娃,便没什么害臊,洋洋洒洒的脱光上身。 柳蔚在他们脱衣服时,已经拿出自己的工具包,瘫在桌上。 等他们脱完了,她抬眸看了一眼,顺口道:“都把裤子也脱了。” 容棱:“……” 四人:“……” “脱裤子作甚?”容棱的语气此时已是极差! 柳蔚连头也没抬:“我说脱裤子就脱裤子,大男人,哪来那么多毛病!” 第28章 脱裤子作甚(2) 容棱的脸,此刻已经彻底黑透。 等柳蔚将工具全部都整理好,抬头看那四人都没动,不觉皱眉:“要我帮你们脱?” 四人一阵憋闷,都没说话。 容棱倒是不冷不热的一句:“本王将他们叫来是为正事,可不是为了满足先生的私浴。” 柳蔚偏头看向话中带刺的某男:“什么意思?” 容棱迈了两步,走到娇小的她面前,男人身高有着慑人的压迫感,他低下头,用仅有两人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如果想看男人的身子,本王的回头给你看看可好?” 柳蔚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调戏自己,顿时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也是个男人,我还能对他们做什么吗?” 容棱嗤笑。 柳蔚磨牙:“容都尉,三王爷,你到底是不是有病?” “我有,你可是能医治?”男人掀了掀眼皮,语气不咸不淡却冷意十足。 柳蔚:“……” 从没见过这么烦人的男人! 最后,四名侍卫的裤子到底保住了。 实际上柳蔚也不是非要他们裸的,她只是想检查清楚,不要漏了哪里,可既然这些古代男儿贞操观念比她一个女人还重,那她到底不能强人所难。 将四人安排在凳子上做好,她在四人中判断一下,选定了其中一个看着相对瘦一些的,拿着手术刀,在他身边站定。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她说着,手掰着男人的眼皮,问:“眼睛能看清吗?有没有何时是看不清的?” “没有。”男人老实回答。 柳蔚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舌头:“口齿呢,一直清晰吗?” “是。” “头可有疼过,就是无意识的疼,猛地一阵子,过一会儿又好了那种。” 男人想了想,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有,看来要不虫没植入,要不是植入期太短,还没发作。 柳蔚又接连问了许多问题,比如四人最近可有去过什么特殊的地方,与昨日那三具尸体,可有什么接触?到最后,她甚至将他们近十天的路程,去过哪里,吃过什么,都问了一遍。 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异样。 柳小黎一直在旁边乖乖给娘递各种东西,小身子忙忙碌碌的绕来绕去。 四人一边凝神回答柳蔚的问题,一边看着眼前的小身影,一晃一晃的过去,觉得眼都花了,精神渐渐有些不济。 柳蔚见状,故意拖延询问时间,还在好几个问题上翻来覆去的问。 四人刚开始还能保持镇定,慢慢的他们的答案就开始朦胧,一炷香功夫后,四人已经明显糊涂了,好几个问题回答的不止前后不一,而且还自相矛盾。 就在四人越发恍惚时,柳蔚淡声道:“好了。” 四人猛地一回神,齐齐看向她。 柳蔚算是大概了解情况了,他摸摸儿子的脑袋,让他不用转了,转身对容棱道:“我要开脑。” 容棱目光一凛,神色阴沉的看着她:“他们?” “对。” “活人?” “对。”柳蔚知道他心中所想,解释:“他们的身体没问题,身上也没被注射过的痕迹,所以那虫子如果进入了他们的身体,便大概是从五官进去的,我需要开脑,看看他们脑内是否有虫,昨天找到的虫是死的,活的的话,更有利于研究。”话落,她还补充一句:“开脑不会死。” 容棱没说话,眉头却紧紧蹙着。 过了半晌,他才道:“你是仵作,不是大夫。” 况且便是大夫也没听说过,会开人脑壳。 柳蔚有些不乐意:“我的医术与我的验尸术,并驾齐驱,不分上下。” “他们都有妻儿,并非孑然。”他指的四名侍卫,暗自提醒她,她的一时行差踏错极有可能毁掉一个家庭,或者数个家庭。 柳蔚有些生气,在现代时,她家学渊源,家中几代都是医生,她父母,是医学教授,爷爷是享誉全球的著名中医师,外公是人称外科一把刀的神刀圣手,她从小在外科与中医方面天分极高,引得爷爷与外公争执不休,最后为了平息加重纷扰,不得不选择法医专业,学了之后,她才发现法医才是真有趣。 不过即便如此,爷爷与外公也不愿放弃,时不时的怂恿她改专业,最后她只好一边瞒着外公,随爷爷学中医,一边瞒着爷爷,随外公学西医,一边再自己抽空,学法医。 她几乎在三行中来回切换,游走世界,遇到过质疑也遭受过诽谤,可却无一能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证明其本身能力。 可是这些在古代都像被堵了路一般,行不通! 古代人思想保守,他们相信神明,信奉神明,却不愿相信她手中的一把刀。 在曲江府时,她就试过说服一位脑中有肿瘤的患者开脑切瘤,可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对方的家人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为了躲她甚至举家搬迁。 柳蔚不能强迫人家,就像现在,她也不能强迫这四人。 只是她心中,依然不快。 她走到桌子边,开始收拾东西:“既然不信,那便算了,不过我要提醒你,那虫子的潜伏期到底是多久,谁也不知道,我若是没有样本,研究不出救治之法,只会有更多的人死于其中,你想清楚。” 两人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房间小,四名侍卫先前听得迷迷糊糊地,这会儿却听出了苗头。 其中一人有些紧张的问:“都尉大人,我们怎么了?” 容棱沉默。 那人更紧张了:“都尉大人,出了什么事您就告诉我们吧,您找来的这位先生,他是大夫?我们,我们是不是身子有毛病?” 不等容棱说话,柳蔚却开口:“你们镇格门一营之前死的那些人,并非遭遇猛兽被噬咬而亡,他们都中了一种毒,这种毒,我怀疑你们也中了。”不好说是虫,只得讲毒。 话音一落,容棱冷厉的眸光已经射过来。 那四人也顿时一懵,一个个脸色迅速变青:“我,我们中毒了?” “不确定,还只是猜测。”容棱安抚道。 第29章 倾倒(1) 四人却没觉得被安慰了,一个个茫然的对视,最后,其中一个问:“那……我们会死吗?” “很大的几率,会。”柳蔚插嘴。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那个身子最瘦的侍卫,突然开始絮絮叨叨:“我娘还盼着我娶媳妇,看来我注定不孝了,索性家里弟弟还在,香火总是不会断,都尉大人,我若死了,求您将我这些年攒的银子,都送回去给我娘,就说儿子不孝,无力为她养老送终。” 这个说完,周遭又是一阵沉默。 进入镇格门成为御前的第一把刀,这些人对生死都早已有所准备,他们能坦然的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却无法不去悲伤。 容棱瞧着他们,脸色难看了几分,他暗气柳蔚口不择言,他信她聪慧果断,却到底是女人,不明白军中男人的烈脾气。 柳蔚却想得很简单,她不理这些人的凄凄惶惶,只道:“我能救你们,只是过程有些危险,你们的都尉大人,不允我这么做。” 四人顿时抬眸看向她。 能救他们?他们还有救?他们有可能不用死? 没人不惧怕死亡,尤其是这种提前知道,再静静等待死亡来临的感觉,犹如钝刀子割肉,疼痛是数倍。 现在有了一线生机,他们自然想抓住。 “先生您真的可以救我们?”其中一人期待的望着她。 柳蔚点头:“是。” 四人面露喜色。 容棱却固执道:“不准。” 四人齐齐看向他,一时又沉默下来。 柳蔚理解容棱身为上位者,不愿让下属涉险的心情,但她有必要告诉他:“开脑术,又称开颅术,亦或‘搦髓脑’,早于两千多年前,便有大圣者将人头骨开裂,对人脑进行重列,将人治疗,都尉大人见识浅薄,在下不与你计较,但我有选择我病人的权利,他们也有同意或者拒绝的权利,所以,作为无关紧要的旁人,都尉大人还请尊重患者自己的的决定。” 被称作无关紧要的旁人的容棱:“……” 其实柳蔚这些话不是撒谎,算是半真半假,假的是,两千年这个时间,是胡言的,真的是,在她的时代历史里,《史记扁鹊仓公传》中,的确记载过,太仓公淳于意在公元前150年左右,曾打开了患者的头颅,对大脑进行了重新安排。 公元前150年,那是秦朝时期。 而之后,罗贯中所著的《三国演义》中,所述,一代枭雄曹操患有痛风病,头痛欲裂,医神华佗说,此病要用尖利的斧头砍开脑袋,取出“风”,方可治愈,曹操对此置疑,以为华佗要加害于他,将华佗杀死,不久,曹操死于头疼症。 当然,这不能说明华佗是掌握开颅术技术之人,却能说明,元末人罗贯中,在他那个朝代,的确听说过开颅治疗法。 这也变相应证了,古代早期,开颅术的确存在过。 柳蔚从现代而来,学贯中西,加上她有精细的手术工具,并非真实古代的粗制劣器,她相信她能开脑成功,这并不是盲目自信,只因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她看向容棱,丝毫不惧怕他眼中宛若实质的冷光。 而另外四人却愣住,开脑?头骨开裂?这位看着秀秀气气的先生,要将他们的头骨打开,才能治好他们? 人的脑袋开瓢不就死了? 还能活? 四人顿时脸色青白,比起之前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时的难以接受,此刻他们的心情却比刚才还复杂。 容棱不想与柳蔚争。 柳蔚静静的看着他,面色也不好。 最后还是那个身子最瘦的侍卫站出来,小心翼翼的道:“大夫,您真的能治好我?” 柳蔚看着他,很认真的点头。 那人舔了舔唇:“要开我的脑袋?” “不是掀开你的头盖,是局部,穿刺法。” 那人不懂什么穿刺,他只是不禁摸摸自己的头,手有点发麻:“给我开吧,只要能治好我!” 那人说完唇都白了,显然是心中极怕却强硬撑着。 柳蔚温颜一笑:“我一定能治好你。” 那人虚虚点了点头,神色却已经恍惚了。 柳蔚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到椅子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中。” “很好听的名字。”柳蔚温柔的说:“在术前我会给你下迷药,你会沉睡,开脑时你不会有感觉,等到结束后你再醒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秦中睁大眼睛一愣:“就这样?” “就这样。” “不疼?” “当然不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她的迷药,药效可不是盖的。 秦中一下子松了口气,他显然以为,开脑就真的是要拿把刀,在他头上砍开瓢,他想那还不疼死了,原来竟然是不疼的。 “好,大夫您给我开,我让您开!” 柳蔚摸摸他的脑袋,觉得这个汉子真是可爱。 容棱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她轻柔温和的对着另一个男人巧言倩兮,心情顿时更糟了。 另外三人听到他们的话,也有些迟疑,如果不疼又能活命,那好像开脑壳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三人有些蠢蠢欲动,人都怕死,而有活命的法子,又不疼,虽然听着危险,但是人家既然肯这么说,那必然是有足成的把握,人家都不怕了,他们还怕什么? “那个……”其中一人委婉的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大夫,您也给我开吧,我不想死。” 另一人也跟上:“便是要死,也该留在上阵杀敌的时候死,这样被毒弄死,多憋屈!” “我也是,要死也不能这么被毒死,太傻了。”最后一人也忙追上。 柳蔚心情好的不行,她频频点头,看着四人越看越顺眼。 最后她好歹想起了被抛在一边的容棱,转头问道:“容都尉,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何时开始?”男人冷着声音问。 柳蔚笑眯眯的:“越快越好,我现在准备一下工具,吃了午膳,下午就开始!” …… 一上午柳蔚都带着儿子在房间里鼓捣,到了中午吃午膳的时候,容棱特地过来看了一眼,就见客栈房间,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里面摆设奇奇怪怪,桌上还放了许多从没见过的器具。 看了眼还在忙碌的女人,他问道:“真有信心?” 柳蔚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某王爷来了,头也没抬的开口:“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柳小黎坐在旁边擦拭手术刀,漫不经心的补一句:“我爹最厉害了。” 柳蔚心情不错的摸摸儿子的脑袋,柳小黎傻乎乎的仰头冲她笑。 看着两人柔软的互动,容棱敛了敛眉,心中思着,若是真有人死在她刀下,他也会将此事暗中压下来。 将活人头颅切开,此等有违人道之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第30章 倾倒(2) 这顿午膳,除了柳蔚和柳小黎没人吃得好。 午膳结束柳蔚摩拳擦掌,带着第一人进入房间。 秦中很紧张的坐在那披着白布的软榻上,他心情揣揣,手心全都是汗。 柳小黎将一碗特别调制的麻醉药递到他面前:“喝掉!” 秦中接过那小碗,手忍不住发抖。 柳小黎软软的小爪子搭在他手背上,小声说:“不要怕,这是甜的,我往里头放了糖,不苦!” 秦中哭笑不得,孩子就是孩子,在面对有人要在自己脑袋上开个洞的情况下,药苦不苦……这是重点? 不过被他这一打岔,秦中的确缓了一阵劲儿,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碗药猛地灌下去。 带着茉莉草香味的药汁,流进喉咙,甜甜酸酸带点酥麻的味感,令他挑了挑眉。 一碗药喝下去,秦中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不过一炷香功夫后,他便开始头晕脑胀,等到又过了半柱香,他眼神迷蒙,开始发困。 “差不多了。”柳蔚说了一句,将他平放在榻上。 秦中此时还没完全昏睡,他意识不清,四肢酥麻,却分明还有意识。 他想睁开眼睛,告诉他们他还没晕过去,他还有感觉,可那一身白衣的清隽大夫,已经拿着剃刀给他剃头发了。 等到头发剃好,秦中发现自己还是没晕,他要哭了,不是说会沉睡过去,然后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为什么他没睡? 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他想阻止,又发现自己抬不起手。 他好像整个身子都没有知觉,但偏偏意识无比清楚。 秦中很害怕,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刑讯逼供,才会让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片一片割掉肉,借此造成犯人的心理阴影。 他现在很怀疑这位大夫是不是敌军派来的内奸,或许他们都太傻了,都尉大人也信错了人,这人根本不是好人,他们身上可能并没被下毒,这位大夫故意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折磨他们,或者用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将他们弄死。 太险恶了,一想到自己之后,还有三位同伴也将受到如此非人的摧残,他心中火气大盛,气上心头! 而就在秦中胡思乱想,脑洞大开时,柳蔚已经开始割他的头皮,半个时辰后,借着窗外的光亮,柳蔚看清那在他脑神经中游走乱窜的黑色毛虫。 果然已经被植入。 这条毛虫很小,之前的毛虫尸体有指甲壳那么大,这条活着的,却只有之前那条的四分之一大小。 柳蔚用钳子想捉住这条滑腻的小东西,可它动作敏锐,像是意识到危险,动作又快了几分。 柳小黎从没见过寄生在活人身上的虫子,顿时惊喜得不得了,他手里拿着个小瓶子,兴致勃勃的说:“爹,给我给我,我要我要……” 柳蔚凝神静气,等到小虫再次绕回来,她准确的用钳子将它抓出来,快速放进那小瓶子了。 柳小黎兴奋得快跳起来,赶紧将瓶盖塞住,一张脸上全是喜色。 柳蔚也松了口气,她又检查了一下秦中的颞叶和额叶是否有损害,确定没有大碍后,便用自制的替代羊肠线,将他头颅缝补起来。 再进行包扎。 她的手法很慢,因为要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一切结束时,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门外,容棱一直寒着脸静等在那里。 剩余的三名侍卫也都惶惶不安,他们唯一觉得安慰时,一门之隔,里面的秦中并没发出过尖叫,这是否说明那的确不痛? 可是即便有人这么安慰自己,但毕竟是开脑袋,那会不痛?而且,开了脑真的还能活? 心思乱转,他们越发静不下心来,最后只有来回渡来渡去,企图安抚心中焦虑。 “都尉大人,那位柳大夫,他……真的成吗?”最后,还是有人小心翼翼的凑到容棱身边问。 这个一问,剩下两人也竖起耳朵。 容棱淡淡道:“他不是大夫。” 三人愣了一下,下一秒同时瞪大眼睛。 “不是大夫?” “他是仵作。” 三人哗然。 仵作?仵作不是看死人的?那人是打算将他们当死人那么割? 他们可是活人! “都尉大人,秦中他还能活吗?” 话音未落,面前的房门被打开。 柳小黎粉嘟嘟的小脸,出现在房间里头。 容棱立刻凝起精神:“如何?” 柳小黎说:“我爹叫你们进去。”说完,蹦蹦跳跳的跑回里头。 四人快速进入,一进去,便看见软榻上半虚着一双眼的秦中,正平躺的睡在那里,他的头上绑着白色的带子,将他脑袋整个包起来,他应该没醒,看起来神志不清,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却没有死,是的,他有呼吸,他胸腔还在起伏。 三名同伴连忙围过去,确定了又确定,发现秦中除了不会动之外,的确是活着的,顿时看向正在洗手的大……不,仵作。 “他怎么样?” 柳蔚一边擦手,一边淡淡的道:“毒解了,不过迷药还没过,你们将他送回房,小心不要碰到他的头,让他好生静养,大概晚上的时候就会醒过来,对了,他现在有意识,你们说的话他能听到。” 这种药是柳蔚特别研制的,在很久之前就研制成功,为的就是在开颅手术时用。 人的意识一旦彻底沉睡,那苏醒的可能性,便只有百分之五十,古代医疗条件不足,她不敢冒这么大的险,因此配合中医,与这个朝代的一些特殊药材,炼制了这种能让人身体麻醉,意识却保持清醒的药物。 说起来这个,她还不得提这些药材。 她当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里,竟然生长了许多在后世早已失传灭绝的稀世草药,这些草药,随便一件拿到现代去,都能颠覆中医界,让那些八九十岁的中医为之疯狂倾慕。 而这些东西,现在却为她所有,她会有一生的时间慢慢的研究它们的药性,结合中医西医,务必将这些药材的所有功效都挖掘出来。 光是想想,就好兴奋! 等到那三人将秦中小心翼翼的抬出去,房间里便只剩下柳蔚、柳小黎、容棱三人。 容棱从进来后便没说一句话,柳小黎乖巧的在那儿收拾东西,柳蔚经过一场长达三小时的手术,有点累了,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将凉透的茶水喝了半杯,才抬起头,瞧向容棱:“容都尉,您一直在盯着在下看,看够没有?” 第31章 倾倒(3)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32章 柳天才 有这些草药,柳蔚接下来要进行的事就容易了许多。 她将不同的草药对毛虫进行试探,有的直接让他嗅,有的碾成粉末,进行调兑成浆,再擦到毛虫的身上。 经过一个时辰的实验,她将其中几种毛虫有反应的药物记载下来。 然后再对这些药物进行重组配方。 很快,结果出来了:“葵根草、金梗花、银黄梅、乌蚕、木柳草、沥叶……” 柳小黎看着娘亲记录的,端着小脸说:“葵根草和金梗花都是安神的,沥叶和木柳草性味有毒,银黄梅利窍,但需搭配伏甘子,乌蚕祛风泻火,这几种药搭配起来能做什么?” 柳蔚将毛笔放下,脸上沁出笑意:“能做的多了。” 柳小黎转头看向她:“爹,你知道了?” 柳蔚没多说,只是吩咐:“将我的黄山丸和玉琼浆拿出来。” 黄山丸和玉琼浆是柳蔚研制的成药,黄山丸用以止痛定惊,玉琼浆用以安神助眠。 柳小黎不知娘亲要干什么,只是乖乖将两种药拿出来。 柳蔚抖出两颗黄山丸,再倒了半瓶玉琼浆,再将方才毛虫有反应的那些草药都碾碎了调和进去,等到将一堆药物兑成了很小的一滩泥浆般的东西,她直接将其倒入茶杯中,放到桌上,用钳子夹起一动不动的毛虫丢进药浆内。 一进去,那黑黝黝的毛虫便像活过来一般,慢慢开始伸展身子,最后甚至钻进了药浆里不出来。 “果然没错。”柳蔚勾唇一笑。 柳小黎好奇死了:“爹,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容棱也在等待柳蔚解惑。 柳蔚没有卖关子:“这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外面很常见的毛虫,不过有人将它们从卵开始培育,用不同的药物将其养殖成一种特定的变异虫,这种小虫应该是从人的五官钻进去,进入大脑后,开始啃噬人脑。你们看,这药浆气味,是不是类似人的脑髓?” “这虫子被这玩意儿养大,出于本能,进入人脑,便会进食同样口味的食物。而这小虫因为基因链发生变异,如果长时间失去食物,也不会吃其他的东西,那么它就会进入死亡,就跟昆虫的尸体会氧化成树木的肥料一样,培育这虫的药物中有些性能强烈,会使这虫子不被空气氧化,却会被自身氧化,就等同于,停止摄入能量后内脏会立即进入衰竭,死亡之后,直接挥发成灰。” “原来是这样!”柳小黎一听就明白了,顿时觉得自己娘亲果然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柳蔚也很高兴,她觉得她好像知道了所谓的南疆蛊术是什么东西了。 可能就是微生物变异研究罢了,只是在遥远的古代,这些近乎不科学的东西,被神化了。 两母子情绪都很高昂,而站在一边的容棱:“……” 所以,基因链是什么?氧化又是何物? …… 柳蔚找到了毛虫的症结,要研制出克制的配方就简单多了。 将那药浆里涵盖的药材药性都罗列出来,加上手里有活样本,她一整夜没睡,鼓捣的可以说是热火朝天。 容棱一直陪着她,柳小黎被撵回去睡觉了,房间里,空气安静异常。 柳蔚很专注研究,即便知道身边有一道视线长久凝固在自己身上,也没因此分心。 等到四更天,她觉得脖子有些酸,忍不住仰头想捏捏自己的肩膀,可手上全是草药汁,一时分身乏术。 “不舒服?”身边的男人倚着下巴,瞧着她问。 “有点酸。” 男人起身,竟直接走到她的身后,温热的大掌触碰上她白皙的脖颈:“可是这里?” 柳蔚很不自在,抿着唇敏感地挣脱:“不用了。” “别动。”容棱声音微低,淡淡的道:“你做你的。” 柳蔚还想拒绝,可这人捏了两下她便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顿时到了喉咙的反驳又给咽了回去,但她不忘嘴硬:“我是为救你的人才熬夜,你本来就该报答我。” 男人低笑一声,轻描的声音从喉咙溢出:“是。” 柳蔚撇撇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项工作福利。 研制药物不是那么容易,虽然知道了毛虫的培育原理和食物配方,但要的目的不是杀死毛虫,而是为了研究出一种药剂,能让使用人产生免疫。 俗称疫苗。 谁也不知道这毛虫是什么时候被植入的,又是谁植入的,所以她要做的不光是给被植入的人拔除,还要给使未植入者免疫。 这才是重中之重! 她很用心,热情高涨,等到天亮时已经小有所成。 容棱一直给她按着肩膀,柳蔚觉得很舒服,心里默默对这人的成见,减少了一丁点,不过,就那么一丁点,指甲壳那么大一点而已! 翌日,秦中还在静养,另外三人被再次叫进房间。 三人因为看到了秦中的例子,此刻心情放松了很多,不就是开脑吗,柳先生这么有本事,一定没问题。 三人中隐隐已经排好队,第二个等待开脑的是个叫方成的。 一进入房间,他就站的比其他人突出,昂首挺胸的,一幅即将上战场的悲壮气势。 柳蔚没看三人,她手里还在鼓捣药剂瓶,见三人来了,便晃着那药瓶道:“一会儿可能有点疼,你们忍着。” 方成挺起的胸膛,立刻焉下去。 疼?不是不疼?秦中都说不疼。 容棱一夜陪着柳蔚,见她已经眼底都有眼圈了,不禁皱眉:“你精神不好,明天再说。” “这个不用什么精神。”柳蔚闲闲的说,将那药汁涂在一根草梗上,抬头看向三人:“你们谁先开始?” 另外两人,都看向方成。 方成深吸了口气,坚毅的上前一步。 就算疼,但秦中都能承受,没理由他不能。 另外两人都打算离开,昨天开脑时他们都在外面。 容棱也打算走。 柳蔚却问:“你们去哪儿?” 四人都看向她。 柳蔚这才一拍头,恍然:“我忘了告诉你们,不用开脑了,我研制出药引可以把你们的毒引出来,总开脑恢复期太长了。”而且毕竟是大手术,风险肯定也存在。 哪怕她能将风险降低到几乎不计,但她自己也要因此费更多精神。 这样高强度的几天弄下来,她只怕得精神衰弱。 方成抖着唇,很不可思议的问:“不,不用开脑袋了?” “不用了。” “真的?” “嗯,很真。” 方成激动得心潮澎湃,另外两人也顿时全身火热,之前两天的担心顿时不复存在。 容棱在旁不着痕迹轻笑,他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个女人,一夜的时间她竟能做到此种程度,他见过多少太医院的儒学,穷其一生,也只是原地踏步。 而她,小小年纪已如此了得。 这等人物,该属天才。 “柳天才”还不知容棱对她的高度评价,她让方成坐在凳子上,将那沾了药的草梗放到方成耳朵边,那草梗上的味道很古怪,很腥很臭,样子甚是恶心。 第33章 狂风暴雨般 方成初时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直到过了一盏茶功夫,他突然觉得脑子里有点发疼,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钻来钻去。 这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手背生了一串鸡皮疙瘩。 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那种疼痛加剧了,就像脑中的东西在里面乱绕,慌不择路,且越走越快。 到最后,他嘴唇发白,那种疼已经让他脑门冒汗。 但到底是男人,忍下来也没有吭一声。 柳蔚看出了他的痛苦,安抚道:“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方成深吸一口气,目光又坚毅了些。 这点疼痛,他还能承受! 又过了一炷香时辰,终于,方成感觉那疼痛骤然减弱,而此时,一株黑色的毛虫,顺着他的耳朵爬了出来。 那毛虫身上还沾了许多人血,长得非常难看,但是个头却不大。 剩下的两名侍卫,顿时有种全身发麻的感觉,容棱倒是冷静,只是想到这虫的来历,面色又沉了几分。 虫子彻底出来时,柳蔚一钳子将它抓住,任它挣扎,将它丢进了瓶子里,塞好。 方成终于觉得脑中的疼痛停止了,他呼了口气,便听耳边清雅的嗓音响起:“好了,没事了。” 方成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耳朵,他的位置,并没看到那只虫子,从自己耳朵钻出来。 方成这还有点朦朦胧胧的,摸着耳朵,不明所以。 可等到柳蔚给剩下两人引虫时,他才唬了一大跳。 引虫的过程很短,不到一个时辰,三人的危机都解除了。 等到柳小黎睡醒了跑过来,已经错过了整场戏,他顿时很不高兴,不过柳蔚把三只小虫都给他了,小家伙倒是又乐了。 而当秦中知道,只有自己被开了脑袋,另外三人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好时,心里一下不平衡了。 尤其是三人还幸灾乐祸的在他床边晃悠,那一张张的笑脸,看得他直磨牙。 不过下午,当柳蔚亲自端着药喂到他嘴里时,秦中又平衡了。 他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已经能虚虚的说几句话了,虽然翻来覆去都是谢谢谢谢,但总算能交流。 柳蔚对秦中很好,一天来看好几次,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不舒服,一会儿问他头疼不疼,总之殷勤备至。 秦中起初心头那点不乐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柳大夫这么温柔,这么好,虽然是男子,但是脾气好,性格好,医术还高明,这样的人对自己呵护备至,是人都觉得荣幸。 不过,如果都尉大人能不每次跟着来就好了…… 中午,秦中刚刚吃完了药,柳先生正喂他吃甜枣,可他一抬眼睛,就又看到自家都尉大人站在门口,用说不出怎么一种冰冷的视线冷瞧着他,他顿时吃不下了,尴尬的推拒道:“柳先生,我一个男人不怕吃苦药。” 柳蔚医者父母心地摸摸他的头,笑了:“你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吃点甜的,养胃。” 秦中觉得脑袋被摸得很舒服,忍不住在那只手上蹭蹭,可就在这时,一道宛若尖刺的视线,狂风暴雨般涌向他! 秦中一个冷战打出来,转开视线,发现都尉大人看他的目光竟然都带着杀机了。 秦中有点慌,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了。 柳蔚并没发现秦中的异常,将甜枣放到小案上,才起身说:“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而柳蔚刚一转身,秦中发现,他家都尉大人的眼神也变了,顿时变得清淡温和,仿佛方才那一缕宛若实质的杀意,都是错觉。 秦中摸摸鼻子,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柳蔚出去时,就看到容棱目光淡然的倚在门口等她,她走过去,路过他身边,飘了一句:“王爷没自己的事儿干吗?总跟着我?” 男人随着她的步伐,与她并肩离开,轻描淡写的道:“你,就是我的事。” 柳蔚瞟他一眼,看他不像开玩笑,不觉挑眉。 容棱又问:“秦中怎么样?” “不错,调理的都很好,不会落下毛病,说起来他也算你们的救命恩人,不是他脑中那条活虫,我也不能这么快研制出药引,虽然疫苗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至少现在有破解之法了。” 容棱沉吟:“你对他好,因为他的那条活虫?” “做人不能没良心,人家贡献良多,对人家好一点怎么了?” “不怎么。”容棱郁卒了许久的心情,顿时好了:“以后本王去看他,你安心研制你的……疫苗?” 柳蔚看向他:“王爷前去好吗?堂堂都尉大人,日日去关心一个小侍卫,舍得下脸?” 男人正想说“舍得下”,可顿了一下,突然挑眉瞧着她:“你是,在关心本王?” 柳蔚嗤笑:“谁有空关心你。”说着,柳蔚快走两步,不想与他这自恋狂说话。 …… 在研究疫苗的几天里,容棱将他身边随着的所有人都叫过来,一个个试探了遍,在里头,又发现了三个被植入毛虫的,其他人,都暂时没事。 而在第四天,柳蔚又寻了很多方法,终于将疫苗配置出来。 因为考虑到注射的困难,柳蔚研制的是饮用型疫苗,饮用的东西是进入食道,并非血液,为了让药效挥发在皮肤里,她又花了好几种方法,最后总算靠着这些稀有的药材,研制成功。 接着便开始白鼠实验,等确定了药效,则进入人体实验。 这次选择的人,还是方成,毕竟是熟人,一些话也好说。 尽管容棱与柳蔚现在对外宣称的还是中毒,但这些深受其害得都知道,这是一种吃人脑的虫,只是未免人心惶惶,这些人都闭紧嘴巴,不敢乱说。 对方成的实验进行了三天,而实验结果很喜人,当疫苗挥发后,柳蔚将那毛虫再塞进方成耳朵时,那毛虫进去了两寸就逃出来了。 可为怕与体质差异有关,随后,柳蔚又将其他几人也叫来,一个个的试了六次,结果都是一样。 柳蔚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成功了。 药研别说在古代,就是现代也是穷尽无数医学人士毕生也不可得其一的,柳蔚所幸自己学过中医,并且这个古代,有许多稀罕得她闻所未闻的药材供她研究使用,所以她才可事半功倍。 要知道,便是现代,一个普通药物研究至少也要花费三五年,而且期间耗费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疫苗研制成功了,便需要批量生产,而这些事就交给柳小黎了。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柳小黎就跟非法童工似的,每天泡在房间里忙碌,直到半个月后,终于将容棱所需的数量都配置完成,他们终于可以启程。 来临安府,只是因为镇格门的先锋军在这里遇难,容棱不能不管,而解决事情后,京都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从临安府到京都,绕过安州到庆州,沿着官路便是中州京都。 第34章 献殷勤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35章 京都,黑名单 “这里有间庙,快点,快点!” “后面的人跟上,箱子不能湿了,都拿衣服盖着点。” 一阵喧哗后,便有一群人到了庙门口,柳蔚随意看了眼,粗粗看来有七八人,他们护着两辆板车,板车上放着七八个大箱子,摞得很高,上面还盖了好几件衣服。 柳蔚猜测这些人应该是送镖的,结果路上遇见下雨,只好找地方躲避。 但她看了一会儿,并没看到镖旗。 那些人也没想到庙里已经有人,但走了这么久,才找到落脚地方,他们肯定不会离开,其中一人便对他们拱手道:“出门在外,还请几位兄台行个方便。” 容棱淡淡说道:“随意。” 那些人赶紧将箱子运进来,柳蔚这才发现,这哪里只有七八人,分明有十几个,后面还有好多人连绵不断进来。 而最后进来的,是个容貌刚硬,五官出色的男子,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头发也狼狈的耷拉着,他与其他人穿着不同,看着非富则贵,毅然是他们的头领。 他一进来,好几个人便将他围住,拿衣服的拿衣服,递棉帕的递棉帕。 柳蔚初时还没在意,可当见到那人的容貌后,顿时目光一闪,快速的转过头去。 容棱在她身侧,见状问了句:“认识的?” “我不认识。”柳蔚声音不大,她说完,便拉起儿子道:“我们去马车上。” 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举动,令容棱眯起眼,他又看了眼远处那些人,漆黑的眸里,闪着复杂。 车夫也在静静关注,他看了一会儿,凑过来说:“大人,这些不是普通人。” 容棱点头:“是士兵。” 这些人无论从举止,动作,甚至站立的姿势,都能看出是正规军,不过,是哪一支的? 车夫犹豫一下:“大人,您有否觉得那站在中间的华衣男子,长得有些面熟?” 容棱又瞧了一眼,便看见那被簇拥着的男子已经换了件干衣服,他容貌不俗,此时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检查那些箱子,看起来有些着急。 “不认得。”对于不相干的人,容都尉向来吝啬于去记忆。 车夫小心翼翼的道:“那华衣男子,与丞相大人倒有几分相似。” “柳城?” 容棱似乎回忆了一下,再看过去,果真觉得那人长得与那老狐狸柳城有些神似。 这么一想,他便猜到了此人身份,素问丞相柳城,家中三子皆为人中龙凤,长子柳域与其父自成一脉,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于十四岁稚龄,连夺三元,乃京中人人称赞的天才人物,如今二十有八,早已入驻内阁,是朝中年轻一辈里最为突出之佼佼者。 二子柳琨,自小擅爱舞刀弄枪,七岁拜当朝战军虎文元帅为师,十一岁出征边疆,十四岁随虎文元帅凯旋而归,次年夺得武状元之名,十六岁已是朝中最年轻的副将。 三子柳逸,前有两兄一文一武,珠玉在前,世人皆对他极为看好,可出其不意,他却不爱朝堂爱民间,竟然干上了经商夺利之门。 所谓士农工商,商人低贱,他却从不自卑,第一年行商便纳税数千两,吏部那年可是笑开了脸,随后几年下来,京中大小商坊都挂上了“柳”家字号,现如今柳逸早已是京中显贵,富甲一方。 现今看来,眼前这人便是柳城三子,柳逸无疑。 收回视线,容棱目光却瞧向马车方向。 柳城,柳域,柳琨,柳逸…… 看来,他知道柳蔚在躲什么了。 京中姓柳的人,并不多见。 容棱将手中最后的干粮吃尽,起身走向马车。 帘子撩开的一瞬间,容棱明显感觉到里头一道冷泠的视线投射而来。 他挑了挑眉,瞧着车内那抱着孩子满脸寒意的清隽“男子”,一时没有说话。 见来人是容棱,柳蔚松了口气,又有些不耐烦:“王爷有事?” “外头吵闹,本王进来坐坐。”他说着,翻身上了马车,坐在门边。 柳蔚没与他争说,沉默一下,打听起来:“外面那些人要在这儿过夜?” 容棱环着双臂:“应该。” “那我们走吧。” 容棱瞧她:“外面还在下雨。” 柳蔚抿着唇,思忖一下说:“那停了雨,马上就走。” “若是半夜雨才停,也走?” 柳蔚吐了口气,面色不好了。 容棱等了一会儿,没等她再说话,再一次问:“你认得他们?” “不认得。”她还是那个答案,几乎是条件反射。 容棱看她实在不愿说,心中已是不悦,如今关头,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女扮男装,入朝为官,现在她的家人就在外头,被揭穿了,随时便是个欺君之罪,人头落地。 这种时候,她难道不知,能帮他的已只有他? 顾着一个脸面死不承认,便是他想帮,她也不配合。 这女人真是…… 想了好一会儿,容棱才硬憋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柳蔚不知容棱已对她生上气了,她还在思考柳逸的事,是的,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三哥柳逸。 确切的说,但凡是柳家人,随便哪个她烧成灰都认识。 只因这柳家,正是她千方百计要逃离的地方。 一想到当初她若是没走,此刻已嫁给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七王爷,她便心头烦闷。 她五年前穿越而来时如何也没想到,穿越竟然附带包办婚姻,刚穿过去不到三天,便被告知七天后要成亲,对方是个王爷,据说只比她大一岁,才十六岁,但是府里已经有了四房妾室,两房侧妃,还有个庶出的儿子。 在柳蔚的观念里,十六岁还属于未成年,未成年居然有了六个老婆一个儿子,那她嫁过去算什么?第七个老婆? 柳蔚当时听到这消息都笑了,笑完之后就不走不行了,当初她身边除了珍珠,几乎一无所有,最后,她用了最烂的一招,半夜爬墙! 派出珍珠去探路,自己在那硕大的丞相府里,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路,最后险之又险逃出生天。 离开后,柳蔚是真的没想过这辈子还要见柳家人,不单是柳家人,还有京都,这鬼地方已经上了她的黑名单了。 但现在,她不止重回京都,还见到了三哥柳逸。 如果让柳家人发现她的存在会怎么样?柳蔚想,再被逼着强嫁一次吗? 第36章 是个不讨喜的庶女 这是个崇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没有半点人权,若她是嫡女还好说,撒撒娇,可能还有出路。 但偏偏她是庶女,还是个不讨喜的庶女,婚事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 柳蔚很讨厌这种被动,再加上她毕竟不是真的“柳蔚”,更不愿将自己的人生投放在这些“陌生人”身上。 柳蔚逃走后,便当自己无父无母,哪怕见到付子辰,她也说她是孤儿,只因她从未想过要认这些“家人”。 可是毕竟血缘还在,他如今一身男装,柳逸见到她,一时可能认不出,但时间久了,总有破绽,她不敢冒险。 此刻,她只想离开。 偏偏外头下雨,她被困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 无能为力的感觉,总是让人焦躁。 柳蔚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她眉头紧蹙,听着马车外悉悉索索的声音,脸色越发地沉。 柳小黎缩在娘亲怀里,因为马车太安静了,他又刚刚吃饱,混混沌沌的,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容棱陪了柳蔚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沉默一下,开口:“那是柳逸,丞相柳城之三子,京中薄有声名的富商。” 柳蔚抬眸看向他:“你认识他?” “不认识。”容棱说:“听说过,名气很大,柳家三子,常年被作为京中贵族间耳口相传的楷模。” 柳蔚抿了抿唇,恢复沉默。 车厢里气氛诡异,又过了一会儿,容棱确定柳蔚真的打算隐瞒到底了,有些微愠的打算离开。 正好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王虎,王虎……” 容棱撩开帘子,便看到破庙靠旁的位置,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发黑男人,正抖着身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仿佛下一刻就要死过去。 那人身边顿时围了许多人,连柳逸也上前去看,可他们不管怎么唤,怎么叫,那个叫王虎的男人,还是不停的抽搐,口中吐的东西,从白沫,变成了黄色腥臭物,眼皮也渐渐翻白,眼看着已经不行。 容棱皱起眉,这种病症是中毒了? 柳蔚透着容棱撩开的车帘缝,往外看了一眼,她动作较大,一动,怀里的小黎便醒了。 柳蔚看了一下便看出原因,小黎揉着眼睛,也瞧过去,也是一眼,就看出了症状。 “是癫痫发了。”小黎软糯的声音混着鼻音,嗡嗡的说。 容棱转头看向他:“癫痫?” 小家伙吸吸鼻子,觉得有点冷,顺势爬到容棱的怀里,坐在他腿上说:“就是羊角风。” 原来是羊角风,容棱了然,放下帘子不再去管。 柳小黎却有兴趣的扒拉着帘子一角,好奇的往外看,看了一会儿,他开始着急:“哎呀!这些人不会治他,他要死了!” 羊角风在乡野之间也是偶然能遇到的病症,普通人,该是都有些法子,懂得急救,但这些人显然不会,柳小黎原本只是看看戏,见快出人命了,连瞌睡也不打了,小身子一咕哝就跳下了车。 “小黎。”容棱唤了一声,小家伙已经跑远了。 他皱眉,转头却发现柳蔚老神在在的坐在里面,一动没动。 “你不担心?”她敢让小黎就这么跑下去?不怕被柳逸看到? 柳蔚若无其事的“嗯”了声,浑不在意。 比起像她,小黎更像他亲爹,也就是坐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以单是小黎一个人,没人会将他与自己联系起来,因此她的确不担心,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黎从小受她教导,医术天分比她当年更高,区区癫痫,难不住儿子。 容棱却怕发病的男人伤着小黎,他挥帘,紧随其后。 破败的庙宇内,外头大雨蓬勃,下个不停。 柳小黎从车上跳下去,就钻进了角落的人群,对里面吼道:“你们快散开,这样闷着会憋死他的。” 那娇软嫩绵的声音,普一入耳,便令人一震。 周围十数人都看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们背后的小男孩,有人率先不悦:“哪来的小孩,赶紧走开!” 说着,便伸手要将柳小黎推走。 可手还没碰到小家伙的衣角,一双冷硬的手掌,倏地截住那人的手腕。 那人抬头一看,便对上一双漆黑肃厉的眸光,那人猛地一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那人脾气不好的大吼。 容棱甩开此人的手,将柳小黎抱起来,在小家伙耳边说:“不识好歹之人,不用管。” “可是……”柳小黎拽着容叔叔的衣袖,因为坐在大人的怀里,他站得高看得远,一低头就看到那已经快没气的男人,小脸苦成一团:“容叔叔……” 小孩毕竟心肠软,容棱看他真想救人,只好抱着他往里走。 十数人顿时起身将他们挡住,同一间破庙避雨,但毕竟是陌生人,他们的七口箱子的货物,就在后面,这人想靠近,他们自然不许。 容棱眯了眯眸,视线转向人群后头的柳逸。 柳逸此时也沉默的打量容棱,两人一对视,柳逸似恍然过来,顿时脸色一变:“容……” 容棱没作声,他知道柳逸认出了他。 果然,柳逸赶紧谴退了护卫,快步迎上来:“都尉大人,好久不见。” 他说着,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容棱懒得与他废话,从他身边走过,将柳小黎放到那个叫王虎的男人身边,揉揉他的小脑袋。 柳小黎一下地就蹲在地上,他翻了翻王虎的眼皮,确定他还有口气,赶紧对旁道:“你们都散开,谁脱一件衣服给我。” 所有人都看向柳逸,柳逸则盯着容棱冷傲的背影,目光颇为复杂,半晌,才点点头。 离得最近的男人,立刻脱下衣服,递给小黎。 小黎拿着衣服,把袖子一截团吧团吧,塞进了王虎口中,一边解开他的衣服,一边对其他人道:“他是患了羊角风,这种病症若是处理不当会死人,我现在讲一遍,你们都记住了。”说着,顿了一下道:“第一,你们不能围在一起,他现在呼吸困难,你们堵在一起,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周围人一愣,听到死亡二字,少有人不被吓着的,十数人彼此对视,最后,靠在最里面的几人,到底地往后退了两步。 柳小黎继续说:“第二,羊角风犯了的人,发现之人要第一时间在他嘴里塞下东西,放置他上下牙齿之间,防止他咬伤舌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 “第三,立即松开他的衣领,却保他能更大程度呼吸。” “第四,将他的脸转向一旁,使得他的呕吐物,都能流出来,若是这些东西再流进喉咙,随时会窒息。” “第五,托起他的下颚,避免他窝着脖子,造成气道挤压。” “第六,如果他昏迷了,按住他的人中穴,就是鼻子下方嘴唇上放之处,能对他进行急救。都听懂了?” 小小软软的声音,没有任何威慑,说出的话却令周遭之人皆是一楞。 不知是谁,先咕哝一声,轻轻道:“懂,懂了……” 其他人瞬间看向那人。 被个还不到你膝盖高的小孩教训,你还答应?不嫌丢人? 第37章 他何尝不是 那男人顿时面红耳赤,摸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他没事了?” “有我在,当然没事。”柳小黎说完,还特地挺了挺胸,一脸矜傲。 又过了几息,在小黎的专业急救下,王虎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终于停止抽搐,缓过劲儿来。 周围的人皆觉得神奇,看着柳小黎的目光,也更加好奇。 一个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孩子,竟还懂医? 真是不简单。 思及此,这些人又看向陪在小黎身边的冷峻男子。 这位应当就是这孩子的父亲了,有个这样聪慧灵巧的孩子,真是福气。 柳小黎此时也站起身来,他举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望着容棱,满脸无辜。 容棱弯腰将他抱起来,小家伙特地将手举得远远地,没弄脏他的衣服。 容棱将小黎带到屋檐下洗手,等到洗好了,两人回头,就看到一身华袍,五官出色的英挺男子站于身后,等待已久。 柳逸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堂堂当朝三王爷,镇格门正都尉容棱,柳逸不识得容棱,但好歹都算是京中年轻一辈里的显贵,总有些场合会碰见一两眼,今晚偶遇实属巧合,哪怕出于礼貌,他也该与其说上两句。 要知道身在御前的人,这交道是最不好打的。 像是柳家三兄弟与四王爷、七王爷、九王爷关系都属不错,但三王爷,却的确从未接触过。 不是不愿接触,而是接触不到,根本没有渠道去相识。 如今见了,不说是不是缘分,好歹是个机会,柳逸自然要把握。 容棱单看柳逸一眼,便瞧出了对方示好之意,他难得的没有露出不耐烦,只摸摸小黎的脑袋,道:“回马车上去歇着。” 小黎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上马车。 等孩子走了,容棱才看向柳逸。 柳逸识趣,拱手道:“不知是都尉大人,方才我那些护卫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莫要见怪。” 容棱瞧了眼那边的十数人,个个一身兵气,身形硕厉,只是单纯的护卫? 那柳家老二在军中出入,现在柳家老三区区一介商贾,随行的下人,都是正规军的水准,倒是比京中几位郡王还本事了。 容棱语气轻漫:“三公子客气。” “不敢不敢。”柳逸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顿时背冒冷汗,心中却思忖不出,自己哪里让这位不愉了? 思来想去还是刚才的事,他只得再次解释。 “在下此次亲自前往阳州,为着这批丝绸可算用足了心,下头的人皆知事关重大,难免防卫过度,万望大人海涵。”说着,又行了个大礼。 看着那几乎整个腰都折下来的身影,容棱慢条斯理的道:“出门在外,多些防卫也是尽责,本都不怪。” 柳逸松了口气,又道:“今日这雨来的汹涌,今夜只怕要与大人同庙相度,在下那儿有些好酒,不知大人有否兴趣,这黏湿的天气,喝些酒也好暖暖身子。” “也好。”容棱淡声应下,朝着火堆走去。 柳逸快步跟上。 很快便有人送上酒肉,容棱捏着酒壶,没有喝下,却是看了眼马车方向,慢慢的问:“三公子那些丝绸,可是沁山府产的天云缎?” “大人知晓天云缎?”柳逸正愁不知道怎么拉关系,闻言顿时一喜:“沁山府擅产云蚕,这些天云缎可正是那特异的火云蚕所吐而织,大人若是喜欢,回去后,在下送上几批到大人府中。” 容棱漫不经心的饮了口酒,淡问:“多少银一尺?” “大人说笑了,今日把酒言欢已是缘分,大人若不嫌弃,便当在下送予小世子的礼物。” “小世子?”容棱瞧着他。 柳逸笑着,一脸“我懂”的压低声音:“未闻大人成婚,小世子必然是娇妾所诞,大人放心,在下最是嘴严,不该说的,一句也不会说。” 毕竟正妻未娶,已经有个四五岁的儿子,说出去怎么也不好听,况且容棱又是御前之人,起居更是应当谨慎,此等逸事若是宣扬出去,只怕那些吃饱了没事儿做的御史,又该胡言乱语,无事乱奏。 柳逸自以很贴心的为容棱着想,末了还提了提酒壶,与他虚空一敬。 容棱却将酒壶搁下,黑眸中闪着一丝笑意:“你说方才那个?” 柳逸一愣,随即恍然,莫非方才那个不是容棱的儿子? 不过长得分明有几分相似,虽说那小孩脸圆软糯,但眉宇间,总是有些神似,若说不是父子,只怕也该有什么亲戚关系。 柳逸又急忙回忆,是不是皇家的哪位亲王之子,或者旁系郡王之子?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类似的人物,不觉有些紧张。 “大人……” “方才那个,你觉得是本都的孩子?”容棱兴致昂扬的问。 柳逸摸摸鼻子,很是尴尬。 “你但说无妨。” 柳逸这才鼓起勇气,斟酌着道:“方才那位,与大人的确有些相似,不过许是在下看错了,这大晚上,到处黑漆漆,多半眼花。” “你没眼花。”容棱提着酒壶,又饮了一口,心情大好:“他就是本都的儿子。” 柳逸呵呵的干笑,心里却觉得这容棱不知是不是有毛病,不是一直说是你儿子吗,说了是,你一脸“你说错了,他不是”,结果刚说他不是,你又说“其实他就是”,你故意逗着人玩呢? 柳逸再次感叹,果然御前的人都是高深莫测,别说打交道了,说两句话,都猜来猜去,寻摸不透。 容棱不知柳逸心中思绪万千,他却想的是,果然旁人都一眼能看出,他是孩子父亲,所以,他的猜测是没错的? 从认出柳蔚的第一刻,容棱就很自然的对小黎疼爱有加,这种自然,就仿佛他就该是他儿子,就该是柳蔚为他生的。 这种认为很没道理,可他就是这么觉得,他与柳蔚那一夜,她是初次,他何尝不是,柳蔚生了孩子,孩子长得好看又聪明可人,这里头要说没有他的遗传,他是断断不会信。 第38章 堪堪愣住 因此,容棱一开始就盲目自信,如今有人认同他的观点,高高在上的都尉大人觉得,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商贾,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柳逸眼光不错。 而另一头的马车上,柳蔚抱着儿子突兀的打了个喷嚏。 柳小黎翻了个身,拽着娘亲的衣角问:“爹,你是着凉了吗?” “没有。”柳蔚摇头,想了想,又从包袱里掏出一瓶驱寒的药剂,仰头给喝掉。 说不定真着凉了,毕竟这鬼天气实在不安分。 …… 第二日,柳蔚是特地等到柳逸他们离开了,才出的破庙。 此时的雨已经停了,但地上湿滑,马车不敢走的太快。 他们一路慢慢吞吞,到了将近傍晚,才进了都城。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 柳蔚本想带着儿子住客栈,但问了两家客栈都满了,这才知道,今年科举将至,每逢三年这个季节的京都最是热闹,到处皆是应试学子,来来往往,摩肩擦踵,有的家境富裕的,早早便差人定下了好的客栈,或是租下了环境不俗的大院,家境贫困的,也是提前从各地出发,确保到的时候还有地方歇脚。 如此下来,柳蔚顿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容棱陪在她身边,耐着性子与她又问了两家,最后眼看天色实在不早了,才道:“我府中摘间独院给你,可好?” 柳蔚不高兴的抿着嘴,之前在路上一起住还好说,这都到京都了,怎么还要一块儿住? 她不愿意,可柳小黎一听要住容叔叔府里,却开心极了,这一路下来,他对容棱的感情,简直是质的飞跃。 柳蔚见状,更不愿意了,她儿子按照这个节奏,没两天就得被他亲爹拐走了,到时候她怎么办? “不用,再找找,京都这般大,我就不信一间空房都寻不到。”柳薇说着,拉着儿子的小手又往前走。 容棱跟上,不咸不淡的道:“便是还能找到,也是三教九流的地方,不说是否安生,太杂乱的环境对小黎不好。” 柳蔚一顿,犹豫起来。 “还是先生觉得,本王的府邸辱没了你?” 柳蔚抽抽嘴角,这人硬生生的自称什么“本王”,摆谱给谁看?! 柳蔚抿了抿唇,最后又看了眼已经浑浊昏暗的天空,到底还是同意了。 反正大不了今晚就暂且在王府住下,明天再出来找房子。 解决了住的问题,就剩吃的问题了。 小黎自出生这是第一次到京都,看什么都新鲜,闻到什么都想吃一吃。 想着这会儿回王府再准备膳食也晚了,不若就在外面用。 容棱熟门熟路,乘着马车,三人很快到了京都正街的一品楼,这儿做的京菜,是整个京都最好的。 进了一品楼,里头的气氛热火朝天,不愧是著名食肆,生意好得不得了。 容棱显然是常客,他一来,掌柜立刻亲自相迎,一边迎着,嘴上还不停:“三爷好久没来了,还当是忘了咱们一品楼了,这几个月,咱们楼里可出了不少新菜,三爷要不要尝尝?有醉乡鸡,芙蓉卷,翡翠萝饺,相思糕,对了,新出的雀儿仙还有两壶,这可是咱们老板亲自酿的新酒,每日午市晚市各卖五十壶,过了可就没有了。” 柳蔚听着那一连串的菜名,忍不住就舔舔嘴唇,可一低头,见自己儿子,竟也眼巴巴的望着那掌柜,喉咙一拱一拱动。 柳蔚忍不住一笑,捏捏儿子的脸蛋:“饿了?” 柳小黎抱住娘亲的手,憋着嘴点头,真饿啊! 柳蔚看向容棱,容棱淡定的让掌柜将他们说的,都送上来。 掌柜利落的应着,又亲自送三人上二楼的厢房。 四人走的不紧不慢,却没瞧见一个梳着双包发髻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坛酒,正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 那小姑娘个子矮,抱着坛子不看路,一过来,正好撞到离她最近的柳小黎。 柳小黎“啊”的叫了声,柳蔚就在他身边,眼看着对方怀里的酒坛脱手,一整个硕大的坛子,往小黎脑袋上掉,她条件反射的将儿子拉到怀里,身子一转,用后背抵挡。 可预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关键时刻,容棱动作凌厉的将她拉扯到怀里,只听那酒坛“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所幸没有伤到任何人。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小姑娘意识到差点闯了大祸,反应过来后,立刻一叠声的道歉,那脆弱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哭出来了。 柳蔚被容棱按在胸前,小黎又被柳蔚按在肚子上,三人这么夹着,众目睽睽之下,瞧着尤为古怪。 先回过神来的是柳蔚,淡淡的男性气息窜入过来,她觉得鼻尖痒痒的,有些不舒服,稍稍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鼻子刚好磕到了容棱衣服前襟的扣子,扣子上的毛须正扰着她的鼻尖。 她退了一下,推开了男人的怀抱,下一秒,下颚却被托住。 容棱捉着她的小脸,盯着她的眼睛,紧张的问:“撞到没有?” 两人挨得本来就近,这会儿姿态又显得亲昵,柳蔚顿觉不自在,她摇摇头,解脱自己的下巴,转开眼睛说:“没事。” 容棱抿了抿唇,又低头,将柳小黎抱起来轻声问:“有没有伤到?” “没有。”小家伙显然也被吓住了,此刻被抱着,手就不自觉的圈住容棱的脖子,小小的脑袋,紧靠在他脸旁。 确定母子二人都没事,容棱才看向那造成事故的始作俑者。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因为惹了祸,这会儿可怜兮兮又手足无措,一连嘴的在道歉,鞠躬鞠得腰都快都断了。 一旁的掌柜气愤的斥责:“走路怎么不看这点?这样横冲直撞的,冲撞了哪位有权有势的,你的小命不想要了?” 小姑娘赶紧又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 说着,泪珠终是滚落下来。 容棱皱起眉,对于这种犯了错只会哭哭啼啼了事的他最是不耐。 柳蔚却没他这么冷血,作为女人,柳蔚心肠总要软些,她又看看儿子,确保儿子真的没事,就对那小姑娘道:“无妨了,下次走路小心些。” 小姑娘一听对方不追究了,掉了一半的眼泪顿时停了,她抬起头,正想道谢,却在看到眼前这清隽“男子”的面容时,堪堪愣住。 第39章 周扒皮吗? 柳蔚将这小姑娘的突然“呆愣”,视为是被她英俊的男装扮相所“电到”的表现。 女人扮成男人,要想难看也不容易,她以前在曲江府就经常因为这张脸,被媒婆踏破门槛,哪怕知道他有个儿子,上门说亲的人也络绎不绝,没有停过! 因为他们这儿动静闹得比较大,周围看过来的人已不少,柳蔚不想高调,侧眸对容棱道:“先吃饭吧。” 容棱没做声,抱着柳小黎上了楼梯,柳蔚也跟上。 掌柜走在最后,离开时还特地转头狠狠瞪了那小姑娘一眼。 等到四人都消失了,那站在原地的小姑娘才恍惚的回过神,然后,便出了一身冷汗。 她,她刚才是不是…… “阅儿!” 身后有人叫她,阅儿回过头,便看到抱着另一个酒坛的萱儿正走过来。 看到阅儿脚边的碎酒坛时,萱儿唬了一跳:“怎么回事?你把酒打破了?这可是秦嬷嬷点名要的,二十两银子一坛呢,让秦嬷嬷知道你砸碎了二十两,还不活扒了你的皮。” 阅儿也知道回去不会好过,但此刻,对她而言却有更重要的事:“萱儿,我刚才看到个人……” “看到个人?谁?观音菩萨?要不是观音菩萨你就甭说了,这会儿也只有观音菩萨能救你了。” “不是,我看到了大……” “好了,好了,我不想知道你看到了谁,咱们快点回去吧,你是完蛋了,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我还得赶紧把酒送给秦嬷嬷去。”萱儿说着,更加搂紧了自己怀里的酒坛,快步走出一品楼。 “诶,你等等……”阅儿忙追上她,可走到一品楼门口时,她又停下,回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眉头紧蹙。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方才那人,明明是个男人,可是那张脸…… 阅儿从五岁起便跟着大小姐,大小姐的容貌她是记得比谁都清,而方才那男人,分明长着与大小姐一模一样的脸。 阅儿很想追上去打听清楚,可她只是个区区丞相府丫鬟,对方却是由一品堂掌柜亲自招待的贵人,他们怎么会搭理她? 一想到这儿,阅儿又很沮丧,最后,在前头萱儿的催促下,她还是不得不离开,心中想着,回去后也不知道秦嬷嬷会怎么教训她。 自从大小姐走后,当初随着大小姐身边的人,没有一个好过的,大小姐是逃婚走的,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首当其冲便是一人一顿板子,有几个命薄的,当时就损命了。 她还是托了在老夫人身边当差的堂姐照拂,才硬撑了过来,可到如今,也不过是在外院里当个洒扫丫鬟。 一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位贵人公子。 那人,与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 大小姐,还活着吗? 一个常年在闺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怎可能一夜之间了无音讯。 莫非,让那些嚼舌根的老嬷嬷说中了,大小姐真是与男人私奔? 阅儿摇摇头,甩开脑子里的乱哄哄,又回头看了眼那已经只见一角的一品楼楼阁,心中万千思绪理不清。 一品楼内。 容棱常在一品楼用膳,这里厨房都知晓他的口味,柳蔚和柳小黎则是一路过来,早晚赶路,早已忘了正常膳食的滋味,如今倏地一吃,才发觉之前吃的那些干粮,果然真是把舌头淡出鸟的糙食。 一顿饭吃完,三人离开。 可出了一品楼,却发现马车外不知何时守着几位身着兵服的士兵。 那些士兵一看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都尉!” 柳蔚瞟了容棱一眼,牵着儿子上了马车。 容棱瞧着车帘落下,才问那几人:“何事不能等明日再说?” 领头的兵长压低了声音:“秉都尉,二营三锋小队于辽州边境打探消息时,被伏击了,眼下只有两人身负重伤逃了回来,医治了十天没有任何效用,眼下已怕是快撑不住了。” 容棱眼神一凛:“走!” 他却没上马,而是返回车厢,撩开车帘,对立面道:“有事要办。” 柳蔚抱着儿子,指着自己鼻尖:“我?” 男人点头。 柳蔚:“……” 吃饱饭就要干活,你是周扒皮吗? 到了军机营,士兵恍悟,都尉大人竟然要将马车里的人也带进营里? 这是军机营,只有朝廷官员才可进入,出入皆是戒备森严,普通人哪怕在门外多望一眼,都会被当做图谋不轨捕起来。 都尉大人这会儿竟然要带着一个瘦胳膊瘦腿的陌生男子,与一个瞧这不过四五岁的小童进去。 大人糊涂了! 有人想犯上直谏,提醒都尉大人此种行为有多不合规矩,容棱却已经下了马,撩开车帘,将车中小孩抱出来,对身后几人问:“人在哪儿?” 兵长指指后院:“寝房内。” 于是这么一打岔,加上此事本就着急,想犯上直言的几人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堵了回去。 到了寝房,因这此时已经天晚,十人一间的大通房内,已是聚满了人。 看到容棱进来,已经上床的兵士们,赶紧鞋都不穿跳下来,极快的站成一排,高喝一声:“见过大人!” 训练有素,声音又齐又整,如此情景,看得窝在容棱怀里的小黎,直觉新鲜。 容棱摆摆手,看向大长铺中央的位置,那两个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人影。 将小黎放到地上,他走过去。 那两人浑身皆是纱布,绑得连人摸样都看不出,两人见到都尉大人,激动的想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容棱按住他们:“躺好。” 两人又躺回去,却哑着喉咙,断断续续的说:“大人,辽州边境……有叛乱军,不似……野军……是……正规军,人数……不可预估,至少……数万……” 有人在辽州边境藏了数万叛军,或者,是养的? 容棱眯起眼,薄唇紧成一条线。 他拍拍两人手,点头:“做得很好。” “大人……”其中一人忍不住眼睛发红,流出泪来:“其他人,他们都……” “本都知道,他们的尸骨,本都会命人带回来,断不会让他们客死异乡,尸骨无存。” 寝房里的气氛,顿时悲到极致。 柳蔚知道这种场合她不应该开口,但她还是不得不说:“有什么话,不能等治好了再谈?” 柳蔚说着,走过去。 容棱涵养好,周围的兵士涵养却不好,他们的都尉大人岂是随便谁能呼呼喝喝的! 有人已经面露不忿。 容棱见状,抬手:“这位是柳先生,先诊病。” “都尉大人,阿丘和阿离的伤方御医已经诊过,说……已是无力回天了。”有人语气不好的出声。 容棱没做声,只瞧着柳蔚。 第40章 眸中一抹趣味 柳蔚先摸了摸他们的脉门,再按压他们腹部某几个位置,听到他们不同程度的闷哼,确定了症状,便对身后的小黎说:“内脏撞击,肾处轻微破裂,有薄量出血症状。” 柳小黎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已从里头掏出了生气丸,止血丸等几种药丸,可听到娘亲的话,他却愣了一下,反问:“这么严重?要动手术吗?” 小黎知道,人的内脏不能破碎,一旦破碎,回天乏术,但是肾不同。 “他们现在气息太弱,强迫手术根本撑不过来,先保守治疗。”柳蔚道。 一听保守治疗,柳小黎便把银针递上去,又从桌上端来蜡烛。 柳蔚展开针袋,捻了一整细长尖锐的银针,放在火上描了描,消毒一下,便刺向患者的虎口穴。 从手上的穴道,到胸前的穴道,最后,柳蔚已经忙得额头出了汗,身边的人却若无其事的干围着。 柳蔚不满的皱眉:“来个人帮我,把他们衣服掀开。” 这一出声,众人才回过神来,有人当即大吼:“你在他们身上扎针,他们就能好了?若是不好,被你扎死了怎么办!” 便是太医院的御医们,也是断无人敢用针灸乱扎的。 世人皆知,人的穴道奇特诡谲,若是不小心扎错了,扎偏了,那边是死活随时的事。 也因此,针灸一门,与前朝便绝迹,如今民间倒是也有一些会针灸的大夫,但都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说是噱头也不为过,只是打着针灸的名头,招摇撞骗罢了。 不成想,他们军机营,竟也跑来一个骗子。 那人说的义愤填膺,其余的一些人也被带动起来,看柳蔚的眼神,更是充满谴责。 但考虑到这人是都尉大人带来了,他们只是敢怒不敢言。 柳蔚抬头看了眼这些人,最后轻嗤一声,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柳蔚瞧向容棱:“过来帮我。” 容棱冷哼一句:“这回不嫌我碍事了?” 柳蔚抽抽嘴角,已经对这人的“小气”绝望了。 容棱走过来,将床上两人的衣服敞开,露出两人肚子部分,却再不肯往下露出更多。 柳蔚要扎的本也是这个范围,也没在意某男人的小动作。 柳蔚将针刺入判定的穴道,手法很快,几乎手指比划一下,便能找到最精准的位置。 容棱瞧着她在陌生男人身上摸来摸去的小手,忍了又忍,才把几乎溢出来的不满压了回去。 一刻钟后,扎完了。 柳蔚擦了擦额上的汗,问两名患者:“感觉怎么样?” 两人此刻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虽说嘴唇还是苍白,但瞧着眼睛却生气了许多。 “好多了。” “多谢大夫。” 柳蔚“嗯”了一声,又拿了两瓶药丸过来,放到他们枕头边:“蓝色的是止血丸,黄色的是补气丸,一天一颗,晚饭后服用,五天后我再来看你们,到时候吃药还是手术,视你们的恢复情况而定。” 两人连连点头,心头却有些恍惚。 方御医说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时,他们即便认命了,也不可谓不难受。 没人愿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两人激动不已,若非身体不支,真想站起来好好鞠揖道谢。 而那些周围瞧热闹的人,见这看着白白净净像个书生的大夫竟然真的会针灸,一时间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方才出声质疑那人,更觉得像被人扇了十几巴掌。 他们眼前,竟然就这么突兀的冒出来一个会针术的大夫。 是活的! 他们怎能不惊讶,又怎么不质疑。 果然,还是都尉大人了不起,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挖来的,放出去,只怕能让太医院那些倚老卖老的老钻头,都惊掉下巴来。 柳蔚不知这些人心中所想,她现在只计较一件事。 命小黎在房内收拾东西,她拉着容棱的衣角,将他带出去。 容棱瞧着那素白纤细的小手捏着自己的袖口,嘴角翘了一下,甘愿随着她出去。 到了门外安静处,柳蔚要缩回手,容棱却先一步捏住她的指尖,在手心揉了揉。 柳蔚眯了眯眼,看向了他,没说话,眼中意思却十分明确。 一路过来,这男人偷摸着吃了她不少豆腐,她如今男身装扮,很多时候不好计较,但不代表她会纵容。 容棱将她眼内的警告无视,只抓着她的小手,将那软滑的肌肤顺了一整遍,才在柳蔚已经快要炸开的目光中,不舍的放开。 柳蔚一收回手,便使劲在自己衣服上蹭蹭,那恨不得蹭掉一层皮的力道,看得容棱直接危险眯眼! 最后,两人并没耽搁太久,柳蔚冷着声音说:“治疗费,研发费,验尸费,已经到了京都了,都尉大人打算什么时候结账?” 容棱瞧着她咬牙切齿的小脸,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嗯?” 柳蔚冷笑,索性给他列出来:“临安府先锋营的三具尸体,之后七个被植入毛虫的患者,还有你整个临安府先锋军的防御疫苗,再是刚才的两个人的针灸,还有给他们的药,这里头,不管是药研,还是手术,还是验尸,都是极费工夫的事,在下可不打算白干,相信堂堂都尉大人也不会赖账!” 容棱听了清楚,眸中不觉闪过一抹趣味:“你与我,竟是算钱?” “你我什么关系,我不该与你算吗?”柳蔚挑眉反驳。 男人低吟,唇边笑意溢出,他忽然朝前一步,靠近柳蔚。 柳蔚不知他为何突然凑近,不自在的后退半步。 却不想,她这一退,容棱便瞬间一进,一会儿工夫,她已被男人堵在墙角,容棱身体靠得极近,瞧着眼前小女人佯装镇定的俏脸,轻声问道:“那么,本都该给你多少?” 柳蔚咽了一口唾沫,才道:“看在你是我上峰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五千两。” 男人微吟一下,黑眸噙着笑意:“五千两,够吗?” 柳蔚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但还是道:“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反正我这是实报实销,五千两,最低价了!” 第41章 住进王府 “本都觉得不够。”男人压低了声音,喉咙里透着暗哑:“你的价值,不该五千两这般低。” 柳蔚被他这阴阳怪气给弄烦了,微蹙起眉:“那王爷您是什么意思?到底给不给钱?” “给,当然给。”容棱笑着:“你要,我便给。” 柳蔚不确定的眯了眯眼睛:“什么时候给?” “回府后!” 看他不像忽悠她的,柳蔚这才点点头:“那回去吧。” 说着,从男人身边走过。 等到快走两步,脱离了那迷绕的男性气息,柳蔚才虚虚的松了口气,却仍旧感觉后面,一双炙热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稍稍侧眸,瞧了一眼,发现容棱果然正看着她,她抿了抿唇,不禁脚步更快些。 这个男人很危险,哪怕他平时再好说话,看着再是随和亲友,但柳蔚还是知道,他很危险! 无论是他堂堂镇格门都尉,当朝王爷的身份,亦或者是,他小黎亲父的身份,都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柳蔚思忖着,拿到了钱,赶紧要在京都买栋房子。 她在京都应该还会留一段时间,长时间住王府,肯定不行;住客栈,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终究,还是有栋自己的房子比较好。 五千两银子,以现在京都的物价,虽然贵,但拿出一千两也够买个环境不错的二进院子了。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走进寝房,小黎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到娘亲回来,就自觉的走过来,拉着娘亲的衣角,动作可见依赖。 从军机大营离开,直接便回了王府。 马车停下,柳蔚下车,便看到王府门口的牌匾上,简简单单的就写着“三王府”三个烫金大字。 她瞧了一眼,便拉着儿子走进去,像是并未看出中间的不妥。 在临安府时,柳蔚便听过很多京都的事,没办法,付子辰是地地道道的京都人,聊点什么,聊着聊着,就能聊到京都上。 所以柳蔚哪怕不刻意打听,也知道很多朝廷中事。 比如,当今圣上是个多疑的,虽说看着像位慈祥的老人,行事却素来深谋远虑。 圣上并非先帝册封的太子,先帝在位时,太子早已定了人选,但先帝病卧龙榻时,太子却出了意外,死在了强盗刀下。 一个堂堂太子,死在强盗刀下,那身边的侍卫呢?随行的亲兵呢?怎么都不见了? 太子的死,死得蹊跷,死的古怪,他身亡的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在深想。 可是再想也来不及了,一听太子身亡,已经奄奄一息的先帝,眼皮一翻,直接去了。 先帝大崩,举国哀悼。 可关键性的问题出来了,先帝死了,太子死了,那皇位怎么办? 要说按照嫡庶排行来看的话,继承皇位的,就该是二皇子容时,因为他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为早逝的嫡皇后所诞,并且自小就深得先帝喜爱。 那时候,已经有辅政大臣去唤二皇子了。 可是,转折点出现了。 先帝身边的大太监戚卫,竟突然端出一份遗诏,说是先帝前几天才立的,叮嘱他一定要藏好,只有先帝驾崩后,这遗诏方可问世。 而遗诏中大意是说——朕传位于太子,但太子性格刚愎,不得人心,请诸位辅国大臣予以监督,若是太子犯大错三次以上,便可遵循此诏,将其废黜,辅佐四子容禹再行登基。 这封遗诏信息量很大,首先,先帝原来并不是很看好太子,但是愿意给他机会,其次,原来太子之后,先帝第二个中意人选,不是二皇子容时,而是四皇子容禹。 朝中支持二皇子的,立刻燃了,一个个不是质疑遗诏的真实性,就是逮着太子突然身亡,与四皇子有关不放。 可是四皇子也不是好惹的,他母妃家族强大,外公更是镇国元帅,于是兵权一拿出来,又死了一部分二皇子势力的党派,最后四皇子终于如愿登基,国号乾凌。 而这个四皇子,就是如今的当今圣上,也就是柳蔚前几个月见到的那位微服私访的老人。 大概因为自己的位置来的蹊跷,个中透着古怪,乾凌帝登基后,有眼力的便发现圣上有个毛病,多疑。 其实普天之下所有上位者都有这个毛病,多疑几乎是帝王的通病。 但是这位皇上多疑得有点严重,首先,他已经定好了太子,然后除开太子以外的儿子,都极快的封了王,赶出后宫。 据说最小的一位皇子,是在刚刚出生三天后,便封王的。 以为封王是好事吗?不,不好,封王,便代表你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王爷,不得再有继承皇位的机会。 不过有人说,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机会,但封王后,王爷到了自己的封地,练兵的练兵,屯粮的屯粮,等到机会来了时,随时可以打到京都去,抢下皇位。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乾凌帝也非常机智。 他封了儿子的王,但是不赐封号,就是你是排行第几,就是几王爷,但是不给你封号,不给封号什么意思,就是可以不封地。 素来爵位都伴随实权,可乾凌帝却并不打算给其他儿子实权。 他要的,就是让你当王爷,不打算给你将来争夺皇位的机会,但因为我没给你封号,所以你就算是王爷,你也没有封地,没有封地就必须住在京都,就是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等于变相的剥夺你羽翼,断了你的后路,再把你禁锢起来。 所以在京都,王爷们的日子可不好过,没有封地等于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经济来源就必须入朝办公赚俸禄,可是朝中哪有这么多位置给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备着? 因此就形成了一些母族不显的王爷,在京都过得连一个地方府尹还不如。 而这种情况下,在御前身边行走,还率领整个镇格门的容棱,便显得极为扎眼。 说句大不敬的话,除开太子以外,整个京都上下皆知,皇上眼中的第二人选,便是三王爷容棱没跑了。 柳蔚带着儿子走进三王府,便看到里头,雕梁画栋,花卉丛林,一路过去,看着极为奢侈。 第42章 钻钱眼里去了 她偏了偏眼,瞧向身侧的容棱。 心想这位看着分明是个精明人,怎么府中布置得这般无脑? 在帝前行走,素来诸多忌讳,皇上疑神疑鬼,你又手握兵权,怎么不懂得低调之道? 似乎知道她心中猜测,身旁的男人,状似无意的低语一声:“这间王府,父皇赏的。” “嗯?”柳蔚看向他。 容棱语气平缓:“这间是曾经的二皇府,二皇叔病逝后,这间王府便空了出来,父皇做主,赐给了我。” 柳蔚心中一凛,顿时知晓其中意味了。 当年的二皇子,在夺位之战后,便落下大病,之后拖了几年,便重病身亡,此事她是听过的。 却没想到,乾凌帝竟然将二皇子的旧居,赐给了容棱。 果然是帝王心术,什么圣上眼中的第二人,容棱虽说看似风光,实则不过也是乾凌帝多疑下的一颗钉子,这间赐府,便是对他的警告。 柳蔚一下子沉默了,她早就知道京都危险,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危险。 随时可见的柳府人,自己身上的欺君之罪,皇权政治下,每个人都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蝼蚁。 她来自现代,更多的懂得这种帝王政权的独断性,可怕性。 尤其还遇到一个多疑且英明,一点不昏庸的皇帝,柳蔚感觉,自己若是不再谨小慎微一些,随时就要脑袋落地了。 这么一想,她更是心里烦闷,思忖着,赶紧办完要办的事,紧忙离开才是正道,这京都,往后一定要避之不及,再也不来了。 她这么想着,就开口问:“你说要我帮忙的事,是什么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容棱抬眉:“怎么突然着急了?” “既然到京了,自然先办正事要紧。”她说得大义凛然。 容棱不置可否,继续带着她往前面走:“须得准备准备,准备好便开始。” “尽快。” “恩。”男人应道。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柳蔚发现周围竟然没见几个下人。 心想看来容棱还是不傻,虽然皇上赐给他一间雍容华贵的王府,他却懂得里头深意,并没有真的骄奢淫逸起来,里面不管下人也好,做派也好,都秉持着简朴为主。 是个聪明人,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进退得宜,想法深远。 若是换个心思短浅的,只怕当真以为圣上器重自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种人,往往最后的结局,逃不开一个“惨”字。 进了二进的正院。 管家迎了出来,容棱对他摆摆手,吩咐:“去将西陇苑收拾出来,行李在外头的马车里,好生规整,再去库房将四宝箱端来。” “是。”管家灵敏的应了一声,出了院子。 三人进到正厅,立刻有婢女奉上茶水。 小黎端着茶水刚喝了一口,突然将杯子一搁,小身子一蹦,从凳子上跳下去,拔腿往院子外跑。 “小黎。”容棱唤了一声。 小黎并没停步,眨眼间,小小身影已经不见了。 “跟着小公子,别让人伤着他。”容棱忙吩咐婢女。 婢女赶紧提着裙子追出去。 倒是柳蔚,不冷不热的继续喝茶,一幅一点不担心的摸样。 见容棱看过来,她才淡淡的补一句:“是珍珠回来了,别管他。” 珍珠容棱知道,柳蔚养的乌星,一段日子没见,还以为那鸟留在了曲江府,不曾想,竟跟到了京都。 “你若想养鸟,怎的不养画眉、鹦哥。养乌星,亏你想得出来。”知道小家伙无碍,容棱放下心,也端着茶慢慢舀起来。 柳蔚将茶杯放下,不咸不淡的道:“珍珠是我家人。” 容棱眉峰一挑,看向她。 柳蔚浑不在意,对她而言,珍珠是随她一起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真正的家人。 她已回不去那个时代,她与珍珠,也都成了孤儿,彼此只得相依为命。 哪怕珍珠只是只什么也不会的鸟儿,但它对她的意义,却非凡。 没过一会儿,管家端着个四四方方的玲珑盒过来,恭敬的奉到容棱面前。 容棱将盒子打开,里头,放了一叠的银票。 一看到那些银票柳蔚就精神了,身子都坐直了些,知道结账的时候终于是到了! 容棱捻着几张纸票子看了看,又问向柳蔚:“你说多少来着?” 柳蔚站起身来,往他那儿走了两步,比了个手势:“五千。”说着,眼睛就黏在银票上。 柳蔚嘴上还不忘说:“其实这已经很优厚了,都尉大人莫要觉得在下做起那些事,看着很简单,但实际上,都是极费精神的,若是换个人,只怕一年半载也达不到一成之效,况且大人一路上对在下父子照料有加,在下已经打了折了。” 她说的诚诚恳恳,两三步的功夫,已经站到了容棱面前,脸上噙着以前几个月从未见过的亲善微笑。 容棱有些想笑,这女人,钻钱眼里去了。 他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抽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柳蔚抿着唇看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大人。”她摊开手,意味明确。 容棱淡淡笑着,看了看那银票,又看了看她的脸,随后将银票放进盒子里,将盒盖子一扣,咔嚓一声,盖子合拢。 柳蔚悬在半空的手倏地一放,带着袖子翻起涟漪,怒色上眉,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都尉大人您没那么好说话,说吧,怎样才肯付钱?” 容棱好笑:“钱,自然要付,只是要看怎么付。” 柳蔚挑起眉,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努力压着火气:“那都尉大人想怎么付?” “钱债物偿。” 柳蔚哼了一声:“什么意思?” 容棱将玲珑盒子又打开,将上面一叠银票刨开,拿出最下面压着的一个信封,将那信封递给柳蔚。 旁边的管家眼皮一跳:“爷,这可是……” “明叔。”容棱打断管家的话。 管家憋着一口气,只好住了嘴,心里却着急,爷怎么能把这东西交给别人? 还是个男人。 爷这是糊涂了吗? 柳蔚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再看那信封,倒带了点兴趣,她将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可就一眼看完,她却顿时愣了。 下一秒,她将信封狠狠拍在桌上,霍然起身:“容棱,你什么意思!” 第43章 容门柳少 容棱端起边上的茶,啄了一口:“这东西,可比五千两银票值钱多了。” “再值钱这东西我敢要吗?堂堂都尉大人,为了赖账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个大男人,你羞不羞?!” “放心,只是暂押。” 柳蔚眉头锁紧,瞪着他。 容棱将那信封拿过来,将里头的东西抽出,放在桌子上。 白纸黑字,上面“房契”两个字,硕大夺目。 柳蔚盯着那两个字,眼睑不住的抽跳:“你把你三王府府邸抵押给我?就为了五千两银子?” 容棱一脸理所当然:“让你来京办事的是我,办的却是公家的事,你向我索要五千两俸饷,给,自然该给你,可这钱也不该我给,该是上报上去,皇上批了,由户部拨款。眼下皇上未在京,奏折送不上去,便只得给你找个抵押,这抵押的东西,自然越贵重越好,本王将王府的一半抵押给你,说句难听的,这府若是放出去卖,少说也是八千万两白银,眼下直接匀了四千万给你,还不够?” 这是够不够的问题吗?王府,这可是王府! 是皇上赏赐的王府! 抵押给她,说好听四千万两,那她敢卖吗?哪怕从这府里搬出去一盆花,往大了说,那都是盗窃宫闱重物。 罪无可恕。 柳蔚觉得容棱实在厉害,不止是能力出众,官职斐然,连这赖账的本事,也是登峰造极,无师自通。 她真是小看他了! “过名手续有些繁复,这房契就先放你这儿了。”他说着,就将那房契连同信封推到她面前。 柳蔚眼睛宛似淬了毒般,死瞪着他。 容棱又对管家明叔道:“明叔,往后柳先生与小公子便是王府中人,你权当他们是另一个本王便好,吩咐下去,莫让人怠慢了,对本王怎么伺候,对他们便怎么伺候。” 明叔虽不晓主子其中深意,但依旧老实的垂头应声:“是,小的明白。” “西陇苑打扫好了?” 明叔点头:“这西陇苑是爷最喜欢的院子,素来的有人打扫,都干净着,稍微换些褥子,收拾两下,便可住人。” “嗯。”容棱点点头,又看向柳蔚:“往后你便安心住在‘你的’府里。” 柳蔚:“……” 这王府眨眼间就成她的了? 这时,柳小黎带着珍珠进来。 “桀”的一声啼鸣,浑身漆黑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向堂内正隐忍怒气的白衣男子。 “乌,乌星……”管家明叔错愕的瞪大眼睛,指着那黑漆漆的鸟儿,满脸惊讶后退。 柳蔚瞥了管家一眼,食指挂着珍珠的小脑袋,淡淡说道:“它叫珍珠,不主动伤人,但若有人想伤它,它会如何报复,我便不知道了。” 明叔浑身一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这位主子带回来的公子,竟然养了一只乌星。 一只灾鸟。 他,他不要命了? “明叔,你先出去。”容棱道。 明叔捂着颤抖的心脏,应了一声是,这才颤颤巍巍的离开。 柳蔚没理明叔的惊恐,只看着容棱,挥手将那房契和信封捞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既将大半身家送到我面前,便别怪我捏住你的命根子。” 容棱愣了一下,黑眸里,顿时染上笑意。 柳蔚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容棱摇摇头,声音却明显带着愉悦:“我的命根子,你没捏过吗?” 柳蔚皱皱眉,等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双关语,自己这是被这男人给调戏了! 她顿时一怒,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柳小黎站在后面,看到娘亲满脸火气的出了正厅,不解的抓抓脑袋:“容叔叔,我爹怎么了?” 容棱对他招招手。 小黎走到他面前,男人替他理了理被珍珠刨乱的头发,轻声解释:“你爹跟叔叔犟脾气,一会儿就好了。” 小黎懵懵懂懂:“叔叔惹爹生气了吗?” “你爹小气。”容棱说着,看小家伙不满了,嘟着嘴打算反驳了,又赶紧问:“小黎喜欢王府吗?” 柳小黎撅着小嘴,想说不喜欢,因为容叔叔说爹坏话,他不想答应容叔叔,但又想到容叔叔平日对他又一直很好,他纠结一下,还是决定宽容的原谅他,就道:“喜欢。” “以后想住在这儿吗?” 柳小黎瞪大眼睛:“爹说,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 容棱一笑,心道果然。 他就说,柳蔚急着问他要钱做什么,果真是为了搬出去。 都到了京都了,还以为走得了? “这就是你们的房子。”他说着,伸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小黎喜欢以后都跟叔叔一起住好不好?” “我要跟爹住。”小家伙脱口而出。 “爹也一起。” 小黎想了想,不确定的反问:“爹一起,叔叔也一起,我们三个人住?” “对。” 小家伙眨眨眼,慢慢点头:“好。” 容棱嘴角微勾,又问:“你喜欢叔叔吗?” 小黎这次想都没想,就使劲点一下头:“喜欢!” 容棱心情大好,将他抱得又紧了紧。 柳小黎欢快的在叔叔身上撒娇,小身子软软的靠在叔叔的怀里,觉得叔叔的怀抱,果然比娘的要坚实多了,娘太瘦了,身上皮子太薄,抱久了他,他总觉得铬身子。 而容叔叔的怀抱就好多了,又硬又坚实,躺在里面打滚都可以。 两人正玩得起劲,外面,明叔突然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开口:“爷,柳公子请小公子出去。” 柳小黎一听娘亲叫他,立刻从容叔叔身上蹦下去,提着袍子就往外走。 明叔怕他摔着,正想跟上,后面,沉稳的男音突然响起:“明叔。” 明叔回过头,老实垂首:“爷还有事吩咐?” 容棱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袍子,边往外走,边道:“往后别叫柳公子,称他柳少。” 明叔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却听他家主子理所应当的说:“容门柳少。” 明叔:“……” 什么叫容门柳少? 只听说妻子嫁到相公家,要冠夫姓,如姓刘的嫁给姓王的,就叫王门刘氏什么的,可没听过借住也得冠主人姓的。 明叔很莫名其妙,他家主子却已走出正厅,往西陇苑方向去了。 第44章 想都别想! 柳蔚进了西陇苑,便见到一溜烟的婢女站在院子外头,见到他来,便一整排的伏身请安:“奴婢见过柳公子、小公子。” 其中一个打头的又说:“奴婢们是明管家谴来照料公子起居的,奴婢叫明香,这是惜香,后面这些,回头再让她们一一介绍,这会儿屋子已经收拾好,公子一路风尘,先进屋歇歇脚。” 柳蔚看着这些娇滴滴的女孩,眉毛皱了皱:“我没有用女婢的习惯,你们下去,换一两名小厮过来便好。” 明香一愣,看向惜香。 惜香大方得体的上前一步,恭敬道:“明叔吩咐咱们来,咱们便是公子的人了,万没有再走的道理。” “我的人?” 惜香脸颊微红,垂眸点了点头。 明香嘴角也噙着笑,耳根稍显发烫。 柳蔚:“……” 这时,后面的容棱走来,漫不经心的问:“这些婢女,先生可还满意?” 柳蔚转头,瞪向他:“你是故意的?” 容棱淡笑,走到她跟前,才说:“什么叫故意?先生乃多才之士,素来才子风流,潇洒不羁,本王有意拉拢先生,自然在某些地方,得尽心一些,明香惜香都是宫里调教出来的,跟了你,便为你所用,用在哪里都行。” 柳蔚磨了磨牙:“床上也行?” “你若能行,自然是成。”说着,容棱还若有所思的瞥了她下腹一眼。 柳蔚顺手将袍子拉着往前挡了挡,哼了一声:“我不要婢女,给我换成小厮。” 容棱上前半步,停在她跟前,倾身抵住她耳根:“想都别想!” “你……” “适应适应,婢女比小厮好用,你往后,说不定都得用婢女了。” “你也用过?”她嘴角轻蔑一勾,忍着火气问:“王爷的婢女是哪些,叫出来在下认识认识,免得同府共住,往后得罪了可怎么是好。” “你有机会见的。”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柳小黎的脑袋,道:“带你爹回房去,今日晚了,早些休息。” 柳小黎乖乖点头,又看看娘亲。 柳蔚看这男人油盐不进,仿似真的确定将这些婢女都留给她,不觉恼怒,只有女人才用婢女,他这分明是故意的! 她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拉着儿子走进院子。 后面的明香惜香赶紧跟上。 容棱遥遥看着她那气冲冲的背影,他不觉想笑。 真是孩子气。 …… 而此时,柳府内。 外院三等婢女寝房内,阅儿趴在床上,屁股烂了一半,她满头大汗的哼哼唧唧,为她上药的,是她的堂姐璀鸯。 “你说你也是,一坛子酒也抱不住,这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要不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明知道秦嬷嬷心狠,打人素来照死里打,你还送把柄到她手上,我怎的就有你这么笨的妹妹,你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关照你?原想着等过了中秋求求尹嬷嬷,看能不能将你调到老夫人的房里,这下,可还有什么机会!”她说着,沾了药的手指,狠狠戳了阅儿的脑袋一下,力道半点没收。 阅儿本身就屁股痛,十个实实在在的板子落下来,她这会儿已是只剩半条命了,堂姐这么一下又没轻没重,她顿时更难受,心里也委屈。 “姐,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品楼人太多,撞到磕到的,我也不想。” “那撞到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撞了你的人是谁?酒楼的小二掌柜呢?你掰个话,让他们赔了不就是了?非得空手回来?”璀鸯说着,还是继续给堂妹上药,那血肉模糊的屁股,看得她心肝都在抽,动作也不觉小心了些。 阅儿一边忍着身上剧痛,一边想着今日见到的那翩翩公子。 她思忖一下,突然问:“姐,你还记得大小姐吗?” 璀鸯手指一顿,眉头蹙起来:“好好的,说什么大小姐。” 阅儿偏了偏身子,看向她:“姐,你在老夫人身边日子久,你应当知道,咱们大小姐,可还有兄长弟弟什么的?” “大小姐自然有兄弟,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是她的兄长,四少爷五少爷,是她的弟弟,你倒是突然说这些干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忘不了大小姐?” “我……”阅儿支吾起来。 璀鸯不觉警告:“我跟你说了,你以前虽说是大小姐的贴身婢女,可大小姐不照拂你,丢了你就跑了,这主仆情分已是到头,别说她现在生死不明,便是往后有回来的一天,她还能当咱们家的小姐吗?当初她逃婚而走,咱们老爷夫人,连带着老夫人,都折去了多少面子?皇上因此震怒,宫中宜贵妃也恨咱们柳家入骨,这场场道道的,大小姐已成了咱们柳家的罪人,你若还想着这判家之人,往后你也别去老夫人房了,就呆在外院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阅儿又怎会不明白这些,但她还是喃喃的说:“当初成亲前几日,大小姐就身子不爽利,时时刻刻都在问,今年是哪一年,当朝圣上是什么国号,看着神智便有些不轻,我寻摸着,她逃婚,与这身子上的毛病必然少不了干系。” “那又怎么样?”璀鸯不悦的哼了声:“她到底还是走了,要我说,嫁给七王爷有什么不好?她一个庶女,能嫁给王爷做侧妃,七王爷还是宜贵妃的亲子,这除了皇后,宫里头有身份的就逃不开宜贵妃、云贵妃几个了,她倒是不知珍惜,咱们二小姐那时候可为了此事,没少与夫人犟拧。” “那怎的一样。”阅儿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旧主子说话:“二小姐想嫁给七王爷做正妃,大小姐是过去做侧妃,哪有一家两个女儿,都嫁给同一个的,当初要我说,夫人就是不想二小姐折在七王爷身上,才将大小姐送过去,这摆明了就是让大小姐去做替罪羊。” “啪!”璀鸯狠狠的打了阅儿后背一下。 阅儿猛地被揍,疼的火急火燎:“姐,你干什么!” “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璀鸯斥了一句,又继续给她擦药:“夫人的话也敢编排,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阅儿咬着枕头被单,委屈极了:“我说的本就是真的。” 第45章 蹲守,无功而返 璀鸯看了周围一眼,见隔墙无耳,阅儿同房的萱儿也还没回来,才说:“当初宜贵妃想与咱们柳家联亲,相中的本也是二小姐。但宜贵妃为了什么,咱们当下人的不能说却不代表不知道,七王爷在朝中与太子斗得你死我活,为的不也就是那滔天的大位?咱们丞相素来效忠太子,那宜贵妃分明有拉拢之嫌,所谓忠臣不事二主,丞相又怎敢将咱们家的嫡小姐送过去七王那边,最后匀来匀去,只得将大小姐送过去凑数。” 璀鸯继续叹道:“大小姐倒好,就那么走了,我这说句不过分的话,丞相得罪了七王,太子虽说因此对咱们柳家多了几分信任,可宫里头,夫人和老夫人却已经抹不开面,咱们丞相府被摆到明面上,行事起来殊多不便,我听老夫人常在嘴边说,这些都怪大小姐,若不是大小姐不懂事,丞相又怎会一夜之间在朝中树敌无数,与七王党彻底水火不容。太子虽说照拂咱们,但也不是就保着咱们,丞相在朝中举步艰难,连带着大少爷二少爷也行走不易。” 阅儿听着,也惊出了一身汗:“大小姐,竟如此重要?” “重要?”璀鸯看不上眼的哼了一声:“她不是重要,是惹上了重要的人,谁能想到,一个庶女居然敢如此不安分!逃婚,亏她做得出来!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孑然一身的跑了,这外面豺狼虎豹的,指不定已经在哪儿没命了,若是运气差的,被骗到窑子去卖,说不准现已是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还不如嫁给七王爷好生做个侧妃。” 阅儿听着心里不快,但也没再敢反驳。 璀鸯又看了妹妹一眼,道:“所以往后,别在提大小姐了。” 阅儿含糊应了一声:“我就是突然想到了。” “都是过去的人,有什么好想的。” 阅儿不再说话,心中那翩然俊美的公子形象,却依旧跃然眼前,像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拔不出来,万分别扭。 …… 三日后,阅儿一能下床了,到底还是立刻跑到一品楼蹲守,可等了一天,眼见将要黄昏了,却再没见到那清隽公子,只得无功而返。 等阅儿一回府,却见府内已经乱成一锅粥。 看她回来,秦嬷嬷立刻遣人上来将她抓住,阅儿茫然若失:“秦嬷嬷您这是干什么?” “你这小贱蹄子,今日出去一整天,是做什么去了?” 阅儿有些慌乱,莫非是自己去打听大小姐之事,被知道了? 一想到之前堂姐的叮嘱,大小姐已是柳府罪人,但凡沾染点,都是触了老爷夫人们的逆鳞,阅儿顿时不敢承认,只得吞吞吐吐道:“我,我就是出去逛了逛,秦嬷嬷,今日奴婢休沐,本就可以……” “逛逛?”秦嬷嬷苍老的脸皮狞笑一声:“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说,你将五少爷拐到哪儿去了?” “什么?”阅儿猛地一震,不明所以:“五,五少爷?奴婢,奴婢没见过五少爷啊。” “没见过?来人,将她给我带到老爷夫人面前去,我就看看,板子落在身上,她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阅儿一听又要打板子,更是乱了方寸:“秦嬷嬷,秦嬷嬷冤枉啊,奴婢真的只是出去逛逛,并不知道五少爷怎么了,秦嬷嬷,秦嬷嬷,奴婢真的不知道……” 求饶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秦嬷嬷亲自带人押着阅儿进了内院,外院的洒扫丫鬟们,才议论起来。 “阅儿可真倒霉,今日休沐她本就可以出府玩耍,就因为她不在府中,五少爷失踪了,便怪在她头上。” “这有什么办法?五少爷可是夫人的命根子,夫人年过四十了才诞下五少爷,一直当眼珠子宠着,如今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好端端的不见了,这阅儿还好,只是有嫌疑,与她一样有嫌疑的,听说还有几个,他们也不见得都会丢命,可照料五少爷的奶妈丫鬟们,听说已经打死了三个,其他的,还在用刑呢。” “真是要命,你们说,五少爷真是府里的人拐走的吗?我怎么觉得像是……” “嘘。”另一人堵住那人的嘴,叮嘱道:“莫要乱说,这时候,老爷夫人都宁愿相信是内贼所为,若是被‘那个’带走的,只怕五少爷,就真的没命了……” 几个婢女说得全身冒汗,后背发凉,不觉一个哆嗦,赶紧散了,不敢再编排。 …… 而此时,京兆尹衙门内,柳蔚正手中捧着一整摞的附录,看的认真。 这些附录便是她此次来京要办的正事,瞧着上面那一行行的文字,柳蔚的眉头,越蹙越紧。 最近三年,京中朝廷重臣,宗门贵族府内,陆续有幼儿失踪,皇上知晓后,为之震怒,起初便派京兆尹全力追查,但几个月后,真凶没查到,却找到了这些孩童的尸体。因为出了人命,刑部与兵部也参与进来,可三年下来,嫌犯找到不少,却无一是真凶,而最近一年,又有孩子开始失踪,并且…… 柳蔚看到某一行,倏地抬头,目光震惊:“十六王爷也丢了?” 一旁的容棱放下手中茶杯,淡淡点头:“十六弟是去年中秋,随她母妃回娘家时被掳。” 柳蔚继续看附录,便看到那页人口详细上,身份一栏确写着“十六王爷,容耘”,而年龄一栏,则写着一岁。 才一岁的孩子,就这么丢了,至今一年过去,依旧生死未卜。 她叹了口气,问:“京兆尹的调查结果如何?” 容棱瞥向恭候案前的京兆尹林大人。 林盛闻言上前一步,愧然垂头:“禀大人,现今……一无所获,但下臣已将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可那些贼人却像妖魔鬼怪似的,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不止我们京都衙门,刑部和兵部,也是没有半分进展。” 这是把刑部兵部也一道拉下水了。 柳蔚将附录放下,问:“现下可有尸体?” 林盛愣了一下,摇头:“没有,那些都是重臣之子,一经发现便立刻被各家接了回去,最近一具尸体在半个月前,是越国候府小公子,也被接走,十天前就入殓了。” 柳蔚看向容棱:“没有尸体,我无法调查。” 第46章 充满火药味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47章 大……大小姐? 看到容棱过来,柳域也愣了一下,但柳域反应极快,立刻拱手迎了过来:“都尉大人,好久不见!” 同朝为官,虽说没有过多来往,却也难免点头之交。 容棱“嗯”了一声,目光清淡道:“侍郎大人好久不见。” “昨日舍弟才告知下官,数日前在京都郊外,还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还说,多亏大人府里的小公子,救了舍弟那不争气的护卫一命,下官替舍弟,再次多谢大人出手相救!”柳域说着,便看到了容棱身旁的柳小黎,问道:“想必这位就是小公子了吧?当真容态可掬,讨人喜欢。” 柳蔚心头一紧,下意识的侧身,挡住了儿子的小脸。 容棱随意道:“小孩子误打误撞,担不得夸。” “话也不能这么说,依下官看,做得好的就该夸,小公子小小年纪,已见识不凡,将来必定也是国之栋梁,如今,倒是不可辱了这份才气。”柳域说着,又看到柳小黎身边的柳蔚,顿时愣住:“咦,这位姑娘是……” 柳蔚忍着脾气:“侍郎大人认错了。” 一听是男音,柳域又改口道:“看我,这黑灯瞎火的,人都看不清了,公子莫要见怪。” 柳蔚摆摆手,没说什么。 容棱介绍:“这位是本都的贵客,柳先生,说来巧合,与侍郎大人,倒是同姓。” “同姓”二字时,柳蔚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容棱好像说重了些。 “那可真是巧合。”柳域应了一声,上下打量起柳蔚来。 能成为堂堂镇格门都尉口中的贵客,想来身份也不俗。 柳蔚不喜被他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的出声:“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柳域叹了口气:“进屋说吧,家父就在里面。” 几人走过长廊,到了主房外,便见屋内,一位身形萎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上,手里捏着两个小木球,目光投向屋内搁玩具的小篮子处,背影凄惶。 “父亲,京兆尹与镇格门容都尉都来了。”柳域说道。 那中年男子这才转过头,看了门外几人一眼。 林盛朝他鞠了一躬,行礼:“见过丞相大人。” 柳城对他摆摆手,看向容棱:“容都尉也来了,这大晚上的,麻烦了。” “丞相哪里话。”容棱说着,四下打量一番:“这里便是五少爷的房间?” “是,这里就是丰儿的屋子。”柳城脸色很差:“都尉大人有什么要查的,便查吧,只要能找到丰儿,本官一定配合。” 容棱点点头,偏头看向柳蔚。 柳蔚将自己的羽笠又压低一些,才拉着儿子,走进房间。 柳小黎来的路上,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一进房,便自觉的到处观察,柳蔚大略看了一眼,问柳城:“敢问丞相大人,五少爷是何时被发现不见的,第一个发现的人又是谁?他的下人们还在吗?可否让在下询问一二。” 柳城微沉的目光盯向她,将她打量一会儿,才问:“阁下是?” “这位是柳先生,容都尉特地请来帮忙调查京都幼儿失踪丧命一案。”柳域道。 柳城点头,眼中却带着些深意:“也姓柳?” “同姓罢了。”容棱并不多解释。 柳城又看了柳蔚一眼,挑了挑眉:“柳先生何故头戴羽笠?这是女儿家才戴的东西。” 柳蔚笑了一声:“大人有所不知,在下偶染风寒,面色憔悴,不好陋颜得罪贵人,便戴上笠帽遮遮丑,本想是买竹笠的,不想下人眼睛不好,买回来才发现,竟是姑娘家用的羽笠。只是买都买了,总不好浪费,便随意戴着,左右就是这两日风寒便能好,也犯不着再浪费银子。”她说到“下人眼睛不好”时,语气还特地加重了几分。 一旁的容棱听在耳里,黑眸微微一凛。 “原来如此。”柳城沉吟一声,对柳域道:“将那些人都带过来。” 柳小黎此时也走到娘亲身边,柳蔚看他一眼,小黎摇摇头,意思是,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没一会儿,柳域便带了十几二十个人回来,这些人中,一半人身上都有伤,有两个,还是抬着过来的。 房间里太小,这些人都停在走廊外,柳蔚走过去,将他们一一打量一番,神色不太好:“用过邢了?” 柳域在旁道:“只是审问两句,先生可不要多想。” 当今圣上向来对滥用私刑这等行为,尤为不赞,柳域这话,也是给柳蔚提个醒,让她莫要胡言。 柳蔚听懂了,没说什么,只蹲下身,对着最近的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问道:“你是五少爷身边的人?” 那小厮害怕的点点头,又大着舌头说:“大人,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没有拐走五少爷,小的真的不知道五少爷怎么不见了,大人,大人您要相信小的啊大人。” 柳蔚被他吵得有些耳疼,又问那小厮身边的一个丫鬟:“谁是第一个发现之人?” 那丫鬟头被打破了,额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眼睛是红肿的,此刻说话也是结结巴巴:“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不知道五少爷去哪儿了……奴婢也没见着有外人过来清凃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蔚叹了口气,站起来,再这些人中间巡视一圈儿,最后看向一个嘴唇发白,脸颊通红,却满头大汗的丫鬟。 柳蔚正要发问,那丫鬟却猛地往前一倒。 柳蔚极快的将她扶住,却发现这丫鬟皮肤滚烫,显然已是高烧症状。 “阅儿……”这丫鬟旁边的另一个丫鬟,脱口而唤。 柳蔚扶着这个叫阅儿的丫鬟,对柳域冷声道:“相府的审问方式,在下算是见识了!” 柳域皱皱眉头,对管家柳同使了个眼色。 柳同领命,想将阅儿拖走。 柳蔚却避开他的手:“都尉大人,您怎么看?” 容棱本不想管这些府宅阴私,可柳蔚都叫了他,他也不好不听,只得问:“先生打算如何?” 柳蔚:“都尉大人不觉得,在事情没调查清楚前,嫌疑人,只是有嫌疑并不代表已经犯了罪?” “是这个说法。”容棱看了眼柳城,又瞥向柳域。 柳域拱了拱手,态度殷诚:“大人说的是,那下官这就让人去请大夫来。” 按照柳府的尿性,这大夫明天早上只怕都请不来。 柳蔚哼了一声,唤道:“小黎,过来。” 柳小黎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柳蔚对他摊手。 小家伙从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支梅花印记的小瓶子,打开塞子,从里面抖出两颗小药丸,递给娘亲。 柳蔚捻了一颗,塞进阅儿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不用吞咽便有药效。 阅儿只觉得喉咙一阵清凉,等到她朦朦胧胧的回过神时,感觉有人又被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顿时,同样的清凉,再次弥漫她的口腔。 虚虚的睁开眼,只觉得原本沉重发昏的脑子这会儿清明了些。 “醒了吗?”柳蔚轻声询问。 阅儿只听着耳边那晃晃悠悠的浅柔嗓音,喘了喘气,努力的再睁大了些眼睛,却看着眼前,一道薄薄的纱幔外仿佛有一张自己极为熟悉的脸。 “大……大小姐?” 第48章 时隔五年 阅儿的声音很小,那仿若梦喃似的,没人听清。 可柳蔚却听到了,她心口一跳,神色微变。 被认出来了吗? 不,不可能,管家,柳城,柳域,这么多人都没认出她,怎可能被一个病得迷迷糊糊的小丫鬟认出来。 她起身,佯装镇定的理了理衣服:“药已经给她吃了,送她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烧退了,再给她喝点清粥,养两日就好了。” “没想到先生还通医术。”柳城倏地出声,语气尤为清淡:“柳同,还不将那丫头带回去静养,莫要让人以为,我丞相府苛待了下人。” “是。”柳同忙应了一声,亲自将阅儿扶走。 柳蔚看了眼柳城,柳城已经别开眼,走回屋里。 柳域知道父亲看着不显山露水,实则心里头还惦记着五弟,便催促:“柳先生,这些人,你可看好了?” 柳蔚语气淡淡:“侍郎大人急什么,在下若不问清楚,又怎能找回五少爷。” 找回来,还真是大言不惭。 柳域面上没说,嘴上也只是敷衍:“那便但凭先生作为。” 柳域不信柳蔚真能将柳丰的失踪,寻摸出个道道来,毕竟此类案件发生三年以来,丢的孩子无数,能找回来的,却一个没有,当然,尸体除外。 事情到了这儿,柳域自己也清楚,这次的案子,多半就是那位神秘莫测,行踪诡谲的怪盗所为。 只是柳府毕竟门楣摆着,府中丢了主子,凶手抓不到,府中却必然需要做出点态度。 这个态度,首先就是将一干下人先填命了。 可说句实话,填命起不了任何作用,顶多泄愤一口气,多的却没有。 柳域胡乱的思忖着,打算回头再给自家娘子提点两句,让她好好跟母亲说说,五弟算是真正凶多吉少了,连父亲这样子,看着都是放弃了,母亲到底是女人,哭伤了根,往后可是补不回来了,现在就先看开,反倒能承受过去。 而就在柳域这位柳府大公子,已经深谋远虑的考虑善后问题时,柳蔚凝了凝眸,看向那个跪在阅儿身旁的另一个丫鬟…… 这人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也没有哭哭啼啼,应该可以沟通。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丫鬟的声音很镇定:“回大人,奴婢亦卉。” “你是五少爷身边的人?” 亦卉点头:“奴婢原是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五少爷出生后,夫人信任奴婢,便派奴婢来五少爷院子当差。”说到这儿,她尤其强调:“奴婢是看着五少爷长大的,断然是不会又害五少爷之心,还请大人明鉴。” 柳蔚没表态,又问:“五少爷失踪时,你在哪里?” 亦卉道:“奴婢当时不在房里,在院子里。是喜鹊大吼一声,奴婢才冲进房间,却已经没见着五少爷了。” “喜鹊是哪个?”柳蔚看向其他人。 周围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柳蔚皱眉:“喜鹊不在这儿吗?” 亦卉咬了咬唇,偷偷瞥了大少爷一眼,见大少爷没看向自己,也不知能不能说,最后犹豫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喜,喜鹊,已经被夫人命人打死了……” 柳蔚眯起眼睛:“死了?” 她目光一转,看向柳域。 柳域似有所感,却不知如何解释。 京兆尹抹了抹汗,适时出来打圆场:“那个喜鹊,会不会就是那怪盗在柳府中的内线?丞相夫人必定也是发现了这点,才将这贼人处死,只是做法……未免草率了些,还请侍郎大人回头与令堂说一声,这种事,该是京兆尹过问的,往后府中贵人,还是莫要动用私刑的好。” 林盛递了个台阶过来,柳域抿了抿唇,自然踩上去:“家母此次痛失爱子,着实情绪失控了些,林大人放心,这类事情,绝没有下……” “场面话就别说了,喜鹊的尸体给我。”不等柳域说完,柳蔚已插嘴。 “尸体?”柳域愣了一下。 柳蔚看向容棱,显然解释身份这种事,她不耐烦做。 任劳任怨的容都尉,只好接口:“本都好似忘了说,柳先生是位仵作,侍郎大人,喜鹊的尸体,总还留着吧?” 柳域错愕的张了张嘴,心想你容棱胆子还真大,我们府丢了孩子,你倒好,直接将仵作找来了。 你什么意思?咒谁呢? 心里这么想,柳域嘴上也不好说,只能冷着脸,看向身边的小厮。 贴身小厮打了个千,老实跑出了清凃院。 没一会儿,小厮回来,却没带尸体来,反倒另一人带来了。 这人不是被人,正是柳府丞相夫人,柳吕氏。 这是柳蔚有生之年,第三次见到柳吕氏。 第一次,是她刚穿越过来,朦朦胧胧,病得糊里糊涂,柳吕氏来探过一次病,赏了点药,留了个大夫,呆了不到一刻钟,便嫌屋里闷,走了。 第二次,是柳蔚病愈了,在丫鬟嬷嬷的催促下,去向柳吕氏谢恩,可到主院时,柳吕氏正在见铺子掌柜报账,没空理她,她就老实巴交的在院子里等,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等到柳吕氏终于得空召见她了,她屁股刚落座,柳吕氏一句“蔚儿大病初愈,何须走来走去,赶紧回房好生歇养着吧”就将她利落的打发了。 后来柳蔚死活再不肯再踏入主院的大门,再后来,她就逃走了。 时隔五年,再见这位名义上的嫡母,柳蔚依旧对她印象不好。 只因此刻,这位丞相夫人怒目而视,身后呼呼啦啦一群虾兵蟹将的的架势,看着分明像是来找茬的。 柳域看到母亲过来,也吃了一惊,这里这么多外男,女眷是不该出现的。 他迎上去,好声好气道:“母亲,您这是……” “可是京兆尹大人,要那贱婢的尸体?”柳吕氏挺直背脊,即便已经哭得满眼通红,神色不振,却依然强打着精神,端出一家主母的气度。 柳域不好说,只呵斥身边的婢人:“你们就是这么照料夫人的?夫人身子不好,不劝着好生在屋里歇着,还由着夫人出来受凉,若是夫人有个大碍,你们担当得起?” 下人们立刻唰唰跪了一地。 柳吕氏不喜儿子这般作为:“你吼她们做什么,我问你,是不是京兆尹要喜鹊那贱婢的尸体?” 柳域轻哄:“母亲,朝廷命官办案自有作法,他们要尸体,给他们就是了,一个死婢而已,还劳烦母亲亲自走一趟?” “我亲自过来,便是要告诉你,喜鹊的尸体,不能给!” 第49章 你这小野种 “母亲……” “你少与我说道,你那一套官场作风我不管,我只知道,那贱婢害我丰儿不知去向,我杀她是小,鞭尸抽肝,不应俱全做到底,怎能泻我这口气!” 刚刚还因为动用私刑,讨了个没脸,现在自家母亲又如此口无遮拦,柳域也顿时厉起面色:“母亲,慎言。” 他说着,悄悄瞥了后面的容棱一眼。 见容棱并没看向他们这边,这才松了口气,将柳吕氏拉着,走到一旁小声说起来。 柳蔚靠在走廊外的石柱上,冷讽的吐了句:“你猜,这尸体我们能否要到?” 她声音不大,只够离她最近的容棱听清,男人抬了抬眸,轻然出声:“柳域是个聪明人,不会任由女人胡来。” 柳蔚瞥了他一眼:“那若是他是个孝感动天的,这次还真就拧不过他母亲呢?” “那他的侍郎帽子,也该摘了。” 柳蔚挑眉:“这么狠?” “公私不分之人,摘了帽子,也免得荼害百姓,祸患一方。” 柳蔚又看向前方。 便见柳域似乎说通了柳吕氏,柳吕氏尽管脸色难看,还是厉着一双吊眼凤眸,朝他们走过来。 几人一过来,柳域便说:“尸体这就送来。”说完,又看向柳蔚:“本官多嘴问一句,先生能从一个旁人的尸体上,看出我五弟的行踪端倪?” 他这么问完,柳吕氏也看过来,显然这算是知道了,不是京兆尹要尸体,也不是镇格门要,是这个戴着羽笠,不男不女的区区白衣在要。 柳蔚说:“五少爷失踪成迷,凶徒是什么时候将五少爷拐走,又什么时候离开相府的,我们都不知道,但贴身伺候的一应人等,不说知道,总有点眉目,不是说那喜鹊是当时就在房里的吗,她必然目睹了全过程,夫人将她打死了,倒是白白浪费。” 柳吕氏冷笑一声:“先生以为,这些本夫人没想到吗?” “那夫人审问过了?” “那个贱婢死不承认,板子落在身上,奄奄一息,也咬死了只是一句不知缘由。” “所以夫人就杀了她?” 柳域声量加大:“先生慎言。” 柳蔚不置可否:“人已去了,多说无益,尸体里,且寻寻真相看罢。” “尸体究竟能看出什么门道?”柳域还是不解。 柳蔚笑了一声:“有时候,尸体说的话,比人嘴里说的更可信。” 柳域沉默下来,心中思忖一下,有了计较。 毕竟是容都尉亲自带来的人,指不定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让尸体说话吗?这等奇景,他倒想见识见识。 等候的时间,柳吕氏不愿走,但她到底是个女眷,院子都是京巡卫等外男,柳域只让好让她去房间里等。 房间里柳丞相也在,两夫妻对视一眼,柳吕氏看到了柳城手里那小球,那是柳丰平日最喜欢玩的,她一个没止住,眼泪又是一阵流。 旁边的婢女巧心劝慰:“夫人,保重身体啊。” 柳吕氏摆摆手,让婢女们都先下去,等到房间空了,她才坐到夫君身边,饮着泪,哽咽问:“丰儿,真的找不到了吗?” 柳城吐了口气,往日精明的双目,此刻在烛光下,却显得浑浊:“那贼人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 柳吕氏愤怒:“那还让外头的人折腾什么,我丰儿,总就是回不来了……” 柳城看向她:“案子出了,总要报官,不立案,若是找到尸体,也不知往哪送……” 这话说得太白了,柳吕氏心口一震,脑子一眩,险些晕过去。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丰儿可是你的儿子!” 柳城没言语,神态沧桑的握住发妻的手,柳吕氏心肠也软了下来,她扑进夫君的怀里,正正经经的又是一顿哭。 等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些喘气的问:“那个什么柳先生,要了喜鹊的尸体,他说他能找到真相,或许,他能找到我们丰儿也不定……” 哪怕明知是穷途末路,可作为母亲的,一线生机,也没有想错过的。 柳城拍着她的背,依旧未语。 两人静静相拥,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凄惶。 柳小黎矮矮的身子,趴在门边上,看着屋里两个大人搂在一起,大大的眼睛瞧着房间床榻边的那个小玩具篮子眼睛发亮。 方才他在房间检查了,虽说并没找到什么异样,却总觉得屋里好像哪里不对劲,现在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玩具篮子! 他现在需要走近去看看,进一步确定那篮子究竟有什么问题。 可此刻屋里有人,他又不好过去。 就在柳小黎纠结不已时,柳吕氏已从柳城怀里出来,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那个躲躲闪闪的小身影,顿时大叫:“丰儿!” 这一惊叫,吓到了身边的柳城,也吓到了正在门外鬼鬼祟祟偷窥的柳小黎。 柳城快速转头,柳小黎也猛地站直身子。 三人莫名其妙的来了个面面相觑。 还是柳城先回神,握住发妻的肩膀,道:“他是容棱府里的小公子,你眼花了。” 柳吕氏也知道自己看错了,她眼中的光亮散去,一张本是保养得意的脸露出疲态。 柳小黎瞥着那个玩具篮子,磨蹭一下,问:“我可以进去玩吗?” “不可以!”柳吕氏冷声的说:“我丰儿的房间,谁也不准进!” 柳小黎鼓着嘴,有些不高兴。 柳城到底比她那伤心过度的发妻会做人,这人到底是容三王爷的私生子,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 “和一个孩子,你计较什么。”他说了柳吕氏一句,对柳小黎招招手:“进来玩吧,你想玩什么?” 柳小黎一得到应允,笑嘻嘻的跑进去,他没理柳城,直奔那玩具篮子,二话不说,便将篮子掀翻。 “你干什么!”柳吕氏怪叫,冲上去就往柳小黎后背一踢。 柳小黎动作快,闪开攻击,站在一旁皱起眉:“你这女人真奇怪,你夫君都答应我进来玩了,我就动了动这些小玩具,你竟然要踢我,若不是看在你是女的,我非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你——”柳吕氏怒极攻心,大吼:“你这小野种,我非宰了你!” 吕氏说着,真就冲过来要抓柳小黎。 第50章 亲儿子吗? 柳小黎闪身躲在柳城背后,对着柳吕氏做了个大鬼脸,趁吕氏追来前,又往屋子另一处跑。 柳吕氏在后面追得狼狈不堪,柳小黎在前面上蹿下跳。 柳城脸色深沉的看着这场闹剧,一把抓住妻子,喝道:“够了!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柳吕氏气的花容失色,指着柳小黎的手都在颤抖:“我要把这小野种抓起来!” “他是容都尉的小公子,你发什么疯!” “我不管!” 两夫妻闹得不可开交。 柳小黎搅了一通事,再加上刚才在屋里跑了两圈,也琢磨出了点东西,他拍拍屁股往门外跑:“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那矫捷的小身影便消失在拐角。 柳城追出门外,却再无那小孩身影。 “动作倒是快,不愧是容棱的儿子,年纪轻轻,手头上的功夫倒是不弱。”柳城喃喃一声。 正好这时,外面下人来报:“老爷,夫人,喜鹊的尸体已经送到前院了。” 柳吕氏听了声音,也不顾满头大汗,想要跟过去。 却被柳城拦住:“你在这等着,少出去抛头露面。” “我……”柳吕氏想说什么。 柳城却已经跟那小厮一起走了。 柳吕氏气的跺脚,扬声吼了一声:“巧心。” 在隔壁屋子等候的巧心赶紧跑出来:“夫人?” “你去前面看看,有何事,随时禀报。” 巧心得了令,赶紧跑到前院去。 而此刻的前院,却很是热闹。 那些跟柳丰失踪有关的下人,还跪在院子里,柳蔚没开口让他们离开,他们必须继续留下。 喜鹊的尸体也送来了,就停在院子正中央。 此刻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笼又加了好几只,硬生生的将正中的死尸照出几分橙色的生气。 柳蔚带着羽笠,虽然可以遮掩容貌,但毕竟视野不方便。 她围着尸体转了两圈,也没动,先外观。 柳域站到京兆尹身边,小声问道:“这个柳先生,什么来头?” 京兆尹以同样的音量回道:“下官也不知,只今日下午,下官把那失踪案的典籍整理妥当,都尉大人便带着这年轻先生过来了。要说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说他是仵作,不过都尉大人对他甚是器重,这柳先生说话没大没小,都尉大人可一个皱眉都没有。想必不是有真才的,要不也不会这般纵容。” “一个仵作,能有什么真才?他验过尸了?” “那倒没有,不过下官这衙门里也不是随时都能有尸体备着的,不过都尉大人倒是说了,要去越国候府,找越国候开棺验尸,重验小公子的尸体。” “什么?”柳域眼睛一瞪,眼睛错过京兆尹,看向不远处的容棱:“开棺验尸,不愧是御前行走的人,胆子就是比你我都大,找越国候府开棺验尸,侯老夫人还不吃了他!” “谁知道呢,这小公子都入殓半个月了,这天气,埋到土里,肉指不定也烂了,还有什么好验的。” 柳域不再说话,视线却投向那还围着喜鹊尸体转个不停的白衣男子。 “且看看吧,指不定真有什么本事。” 而就在他话音刚落时,人群里跑出来一个小身影。 柳小黎活蹦乱跑的钻进人圈,一眼看到娘亲准备验尸,立刻跑过去。 “野回来了?”柳蔚瞥了他一眼。 柳小黎吐吐舌头,小声道:“爹,我有发现。” 柳蔚挑眉:“嗯?” 柳小黎凑到他耳边,跟他嘀咕一串,嘀咕完又问:“爹你要去看吗?” “不用。”柳蔚沉思片刻,对他摊手:“先验尸,手套。” 柳小黎打开万能小背包,将白手套掏出来,递给娘亲,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支样式古怪的木杆子,端着本子,站的规规矩矩的。 京兆尹和柳域对视一眼,两人走近了容棱,小心问:“都尉大人,小公子这是……” “记录。”这种画面容棱见过,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京兆尹和柳域却不明所以,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这小公子真是容都尉的亲儿子吗?有让自己儿子跟个仵作,围着尸体乱转悠的吗? 不管别人这么想,柳蔚母子,已经做好准备了。 柳蔚执起喜鹊的手,道:“指缝里乌黑,有血迹,嗅过有荷香,指腹脱皮褶皱,有浸泡痕,还有一些细弱伤口。” 说到这儿,柳蔚看向一旁跪着的下人们:“出事之前,喜鹊在房里做荷花糕?” 下人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亦卉道:“禀大人,房里的事,我们次等伺候的,都不知道,只是今早,喜鹊姐姐的确让我们去采了荷花,中午也亲自将花碾碎了。” 柳蔚点点头,柳小黎奋笔疾书,很快将这一段记录规范。 柳蔚继续往上,盯着喜鹊的胳膊:“肌肤轻微发胀,对于死亡时间一个时辰不到的人而言,这类肿胀,不属自然,与外物有关。”说着,又问:“喜鹊是在沐浴后开始做荷花糕的?她用的不是皂角,是猪苓,不过这猪苓里掺的不是寻常香料,是木金荔?” 亦卉唬了一跳,点头:“是,喜鹊姐是用猪苓掺的木金荔,木金荔没有怪味,效用又好,喜鹊姐照料五少爷素来用心,最怕身上不干净,或是有味道,令五少爷不喜。” 柳蔚又移向喜鹊的脸,除开那些一看就是被虐打过的巴掌印,她脖子上,只有一道古怪的伤痕。 “线状伤,细若发丝,伤口轻,未流血,不是致命伤,凶器应当是鱼线之类,伤口距离喉管三寸以上,直逼咽节。” 柳小黎闻言,抬头问:“咽节处乃命脉之地,既不杀人,为何要在此处动手?” “命脉之地,也是绝气之地,此处一伤,瘙痒疼痛,自顾不暇,便是下手偷人的好时候。” 柳小黎恍然,赶紧又记录下来,却又觉得不对:“既然都要偷人了,怎还留这人一条命?” 柳蔚一笑,这次却没有解释,但显然心里是清楚的。 柳小黎等不到回答,知道这里恐怕人太多,娘亲不好说,便不再问。 柳蔚又解开喜鹊的衣襟,将喜鹊前胸露出来。 喜鹊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此番作为,周遭的男人都下意识地别开脸。 第51章 毛病一摞一摞的 柳蔚看着喜鹊身上一个样式古怪的淤青,挑了挑眉:“胸上三寸,伤口呈弧形,撞击伤,淤伤,伤口微重,压迫胸骨。”她轻轻按了一下那位置,眯眼说道:“是刀。” 柳小黎手忙脚乱的夹着小本子,咬着不需要沾墨便能写字的木杆子笔,将解剖刀拿出来。 柳蔚接过刀,刀尖抵着指腹,她小心的将喜鹊胸前那淤青处隔开。 顿时,血腥味蔓延而出。 柳小黎看不太清,特地走近了些,踮着脚尖,往里头看。 这一看,小黎呆住:“咦!” 柳蔚问道:“看出什么了?” 柳小黎眨眨眼睛:“胸骨竟然裂了,可是却又不至于断,足见下手之人,力道刚好,没要她命,可这是为什么?” 小家伙不大的脑袋里,现已渐渐浑浊。 小黎伸手碰那个刀口,将刀口撑开一些,尽力往里面看,似乎想确定,那血肉模糊之中骨头是不是真的没有断,还是他看岔了,其实已经断了。 周围围观之人都白了脸。 尸体,寻常人看见都怕,但眼下一个小孩子竟然敢在尸体上头动手动脚,不怕见血,也不怕见骨头。 真是见了鬼了,这小孩什么毛病?他不怕吗?不恶心吗?不想吐吗? 京兆尹和柳域脸色也很差,两人看了眼身边的容棱,柳域忍不住开口:“都尉大人,小公子……这样没事吗?” 容棱看柳域一眼:“嗯?” “小公子这样乱碰这等脏东西,只怕会染了污秽吧。” 容棱“哦”恩了声:“几具尸体,他又不是没见过。” 柳域脸却黑了几分,什么叫又不是没见过,合着容都尉您没事儿干就领着孩子去看尸体玩? 京兆尹毕竟老成持重些,他稍微端正些,但语气仍旧小心:“老人家都说,孩子易招古怪,下官愚见,还是不要让孩子接近那些东西为好,大人您看呢?” 林盛这绝对是一番好意。 但容棱显然不领情:“小黎是先生的医童。” 京兆尹愣了一下,楞过之后,脑子就懵了。 这位镇格门容都尉,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医童,仵作的医童! 那长大了要培养成什么?下一代仵作吗? 虎毒不食子,哪怕就是私生子,但到底同宗同源,可没见谁这么糟践自个儿亲子的吧。 仵作,那是什么职称,说难听点,是与杀猪杀牛这等贱业齐名的,虽说挂上了朝廷的名头,效力于衙门,但干的也就是最脏最累最晦气的活。 寻常人,谁会让清清白白的孩子,往这个方向发展? 不说要教养得知书达理,往状元方向培育,也该操磨锻造,往将军方向雕养吧,没见过扔了孩子当仵作的。 这皇家的儿子尤其容棱,就是好日子过久了,毛病一摞一摞的。 柳域也很惊讶:“大人说笑了。” 容棱瞥他一眼道:“本都从不说笑!” 容棱说完直接抬脚,走向柳蔚。 柳域满脸漆黑,心里也是起起伏伏,琢磨得乱七八糟。 京兆尹在旁小声问:“侍郎大人,这位小公子,当真是都尉大人的儿子?” 柳域冷声:“容都尉亲口承认的,你说呢?” 京兆尹摸摸鼻子,还是不愿相信,竟然有人这么蹉跎自己儿子的。 “查的怎么样了?”容棱走到柳蔚身边,看着那豁开了胸口的女尸,淡声问道。 柳蔚笑了一声,薄薄的羽纱遮住了她的容貌,却没遮住她从鼻腔喷出来的轻蔑:“死的很惨,丞相夫人断没有手下留情,一个后宅妇人,手段倒是比我们曲江府衙门的邢牢还阴毒。” “只是这些?”宅门阴私他没兴趣,他要的是别的。 柳蔚当然知道他要什么,随口道:“其他的也有,不过有些还只是猜想,不足佐证,我需要再到五少爷房里看一次。”说着又补一句:“这些人也带上。”柳蔚指向跪在地上的一众嫌犯。 “好。”容棱说着,招来柳域。 柳域自然同意,却又问:“那这喜鹊的尸体,就这么放着吗?” 柳蔚拆掉手套,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剩下的交给小黎就行了。” 柳小黎立刻精神起来,挺胸抬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靠谱”! 容棱摸了他头发一下,以示鼓励。 柳域却吓了一跳:“小公子?都尉大人,小公子还是个孩子,怎可做这等可怖残忍之事。” 柳小黎眨眨眼睛,不懂这为什么可怖残忍,但他却听出眼前这人质疑他。 他很不高兴:“这位叔叔,你不相信我?” 柳域忙笑哄:“当然不是,小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怕您被这些污浊之物,熏坏了身子。” “这有什么熏坏的?这姐姐的尸体又不臭。”柳小黎说着,还凑上去闻了闻。 的确没闻到臭味,才刚死一个时辰的尸体,除了血腥味和死气,并没其他异味,不像那些隔了十天半个月的,苍蝇生蛆,盈盈满满的,到处都是,难看又难闻。 柳域笑容僵硬,忍不住后退半步。 “侍郎大人还有问题?”容棱问。 柳域尴尬的摆手:“没有,大人里面请。” 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们走到廊下,柳域才看到父亲竟然也在这里。 “父亲,容大人说……” “我听到了。”柳城说着,看向柳蔚,眼中闪过意味:“柳先生的验尸之法,本官倒是闻所未闻,不知先生师从何处?” 柳蔚拱拱手:“在下一手验尸本事,都是传自家父,家父一生庸碌,好色成性,辜负妻儿,是个正正经经的老混蛋!却唯独在验尸一门上,颇为造诣,在下也曾问过家父怎对验尸这般有兴趣,家父只说,他当了半辈子屠夫,闻了半辈子潲水味,想换了口味,就闻闻尸臭味。在下也觉得,家父那种人渣败类,也就只配闻这尸臭味!” 听柳蔚突然这样话唠,还噼里啪啦的诋毁一顿自己父亲,柳城不悦的皱起眉。 “柳先生很恨令尊?” 柳蔚语气轻快:“恨他我倒没空。不过若是他还在世,我倒不介意恶心恶心他,毕竟他恶心在下,可恶心得够久了!” 第52章 那天杀的禽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如此出言侮辱。”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天底下所有父亲都是丞相大人这样的慈父,那自然人人孝亲长辈,可偏偏这世上就有这么多不配做父亲的人,害的,到头来也只是无辜的孩儿。” 柳城不置可否:“柳先生偏激了,阁下如今不也是如日中天,能被容都尉招揽麾下,想必往后,必尽受重用。”他说到这儿,若有深意的瞟了容棱一眼。 容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柳城沉眸,心想这容棱不愧是皇上手把手教出来的,倒是越发沉得住气了。 柳蔚笑笑:“便是都尉大人欣赏在下又如何,在下不还是个小小仵作?若是家父当初愿意栽培,在下指不定能早早考个秀才,中个举人什么的,哪还做这剖尸解肉的腌瓒事,说到底,还是在下父亲不好,那天杀的禽獸,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柳城不知为什么,这位柳先生只是骂自己父亲,他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柳城咳了一声,将柳蔚上下打量一番,他似乎想隔着面纱,将她内在的容貌看个清楚,但奈何天黑不明,那面纱又本就是为了遮盖容貌而设,到底什么也没看到。 “先生请吧。”柳城最终说着,又吩咐小厮:“告诉夫人去别的房间歇息。” 小厮麻利的赶去。 柳蔚与容棱带着后面一溜烟“嫌犯”,便随着柳家父子,慢吞吞的穿过走廊,往房间走去。 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对丞相垂了垂首,示意一下,柳蔚便踏进房间,仔细打量起来。 之前看,只是随意瞧瞧,大概看看布局,这会儿看,却是有所目的,也细心起来。 柳蔚先观察地面,再观察桌子,窗棂,椅子,床榻,包括那洒落一地的玩具篮子,都没错过。 最后,柳蔚将茶壶打开,看着里面空空如也,问道:“五少爷的房间,都不备茶?” 下人中的亦卉老实道:“五少爷太小,不喝茶,房内都是时常备着热水的,今晚的水是奴婢亲手倒的,就在五少爷出事前一刻钟左右。” “那便奇怪了。”柳蔚提着那茶壶把,晃荡一下:“按理说这水就在五少爷面前放了一刻钟,一刻钟的功夫,就喝完了?若是喝完了,喜鹊怎么不唤人来添?若是没喝完,水去哪儿了?五少爷出事,下人们急成一团,莫不是还有人到这个时候却偷偷跑到房间喝了五少爷房里的水?还是方才丞相与丞相夫人在房中喝过水?可是不对啊,若是喝过,怎的茶杯都是好好倒扣着,并没有用过的痕迹?莫非是对着茶嘴,抱着壶喝的?” 柳蔚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柳蔚征求意见的询问柳城:“丞相没喝过这水?” 柳城摇头:“没有。” “夫人也没有?” 柳城转头看了眼小厮,小厮跑去隔壁房间,问完了又回来:“老爷,夫人说没喝过。” “那就真是奇怪了。”柳蔚自言自语的说着,又走到窗边,摸了摸那雕花窗叶上沾着的水渍:“哟,这里怎么还是湿的?” 站在门口的亦卉优先回答:“窗子外头就是小花丛,长了好些茶花,五少爷喜欢茶花香,奴婢们每次早中午都要精心浇灌,大概是浇花的水溅在了窗子缝隙,缝隙地方狭窄,进了水,也不易干。” “嗯。”柳蔚淡淡的点点头,将手指缩回来,却又指着窗子下面的小台子:“这里怎的也有水印?” 这个亦卉就不知道了。 柳蔚又喃喃的说起来:“看看,更奇怪的事又来了,窗子上有水,但是窗子下面可没有,这水印哪里来的?什么水印过了几个时辰竟然没干透?” 柳蔚说得不明所以,其他人也听得雨里雾里。 “先生究竟想说什么?”柳域到底不耐烦了。 柳蔚:“侍郎大人不要着急,在下都不急,您急什么。” 说着沿着一路,走到那玩具篮子边上,随手摸出了一个小木盒子,在那盒子上摸了摸。 “哟,这盒子怎么也是湿的。” 柳蔚越说越远,其他人顿时摸不着头脑。 “先生……”柳域皱起眉头。 不等柳域把话说完,柳蔚已经站起来,望向容棱:“劳烦容都尉一件事。” “嗯。”也不问什么事,容棱已利落的答应。 柳蔚指了指头顶的横梁:“劳烦都尉上去看一眼,看看有没有……”她说着,朝他勾勾手:“都尉先过来。” 容棱瞧着她那只宛若逗小狗的小手指,没什么脾气的走过去。 柳蔚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容棱只觉得耳框痒痒的,几道带着呼吸的细音,飘进了他耳蜗。 交代只是几秒钟,说完,柳蔚就退开,容棱想着方才那轻柔又近在咫尺的耳音,看她一眼,只听“嗖”的一声,上了房梁。 他上去不过几个呼吸,已经看好,再下来时,脸色平板,也对着柳蔚耳语一番。 柳蔚已经有了答案。 叹口气,在房间走了一圈儿,拉了把椅子,坐到一边。 “事情已经明了,那在下便从头开始说起吧。”她的语气不紧不慢,好似十分闲暇:“今日是一个与平时没有丝毫不同的日子,喜鹊用过晚膳,沐浴更衣后,便拿着荷花与只做荷花糕的东西进了五少爷房中,她一边盯着五少爷玩耍,一边手上没松过,对她而言,这一切都与平常一模一样……” 可是变故随之发生,喜鹊好好地,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发痒,她起初没当回事,用手背蹭了蹭,也没怎样。 可那种带着微微疼痛的瘙痒感,令她越发分心,她洗了手,在脖子上抓了抓,没把痒止住,却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扎出了细小的伤口。 她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回事,便走到铜镜边,对着自己的脖子照。 她照镜子的时候,身后还有五少爷嘻嘻哈哈的玩闹声,可她在镜子前看的太专注,也没发现,那玩闹声几个间隙后,竟就不见了。等她在回过头来,房间里,哪里还有五少爷身影。 她这才开始着急,也没管脖子上怎么了,赶紧满屋子找五少爷,怕他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可是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等到发现不对时,她立刻想叫人来。 但是走到门口,却突然心口一震剧痛,她闷哼一声,弯下腰来,而就在那短短几息的的功夫,等她揉揉胸口,觉得那莫名其妙的疼痛消失后,这才开门出去。 再然后,她便因为照料不周,被丞相夫人带到院子,先是耳光,再是板子,就这么一无所知的彻底死了过去。 柳蔚说到这里时,周围安静异常。 她抬眸看看周围,好脾气道:“大家是不是觉得在下说这些没有事实根据的话,像是在胡言乱语?” 第53章 醍醐灌顶 众人的沉默,说明了他们的确这么想的。 柳蔚叹了口气:“喜鹊脖子上有伤口,胸口也有伤,甚至指腹上,那细小的伤口也一样存在。” “这也不能说明先生之前所言吧。”柳域道。 什么照镜子,什么一眼错就找不到孩子了,这些事,也能从尸体上看到? 柳蔚笑笑:“侍郎大人不必忙着质疑,在下这不是还没说完吗。”说着又指了指窗口的水渍。 “这里的一串水渍是谁留下的,房间茶壶中,滴水未有,是谁倒掉的?喜鹊脖子上,胸口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还有,那凶手抓了五少爷,潜藏在哪里的?” 眼见众人也开始思索起来,柳蔚直接道。 “房间窗子被人打开,有个什么滑溜的东西,爬了进来,我猜测是蛇,那小蛇不大,也就巴掌长,它先从窗子缝隙钻进来,那缝隙上浇花的水没干,它身子带着水,爬下了窗棂,在窗前小桌上,留下一串水印,因为蛇身本就带着蛇油,这样爬过来,水沾了油自然干不了,它留下一串痕迹,从窗棂进来,最后下到最底下的玩具篮子里。” “先生是说,掳劫本官五弟的,是一条小蛇?先生以为是妖鬼怪谈吗?” “侍郎大人就不能听在下将话讲完再发表高见?”柳蔚被打断话头,不悦:“侍郎大人若这么能干,要不您说好了,在下听着。” 柳城沉声:“域儿,让先生说完。” 柳域低下头,柳蔚这才继续:“这小蛇不是能幻化成人身的妖魔,在下也不是想将五少爷之事,含糊推在妖鬼身上,此时分明,也的确,是人为的,只是那小蛇,却是受过教训,带了一种小东西进来,这东西,也就是致使喜鹊脖子发痒之物。” “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柳蔚直言不讳:“此等东西,在下也闻所未闻,不过应该是丝线之类,那东西攀附上喜鹊脖子,致发后面的事,而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她眼眸一转,看向容棱。 “容都尉,可否说说,您在房梁上都看到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容棱语气平板的道:“有人匿藏的痕迹。” “说详细点。”虽然知道这位容都尉平时说话习惯简洁,除了特别事物,通常不喜与外面侃侃而谈,但这也太简洁了吧。 容棱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重说:“房梁上有脚印,还不止一处。” “是那凶手?”柳域问道。 柳蔚接话:“不是凶手又是谁?大家都道那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神秘古怪的很,可在下看来却不然,他留下的蛛丝马迹,多的将他立即逮捕也不为过,在下不知以前京兆尹也好,刑部兵部也好,就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她此话说出来,外面跟着的两个京巡卫,也红了脸。 “房梁上不止留下鞋印,说明凶手在上面呆了很久,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寻找最佳时间,而他事先在房间水壶里抹了药,等到热水冲进来,药效发挥。他原本是想迷晕喜鹊,但奈何喜鹊不喝那水,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要错过他事先预定好的逃离时间了,他才着急,放出小蛇,那小蛇带着古怪丝线而来,将喜鹊支走。” “接着,他动作迅速的将五少爷抓上了房梁,房梁上不止一出的脚印,便说明这上面本就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而等到喜鹊发现不对,出去叫人时,他唯恐会先把巡府侍卫招来,只好用五少爷手里的玩具,比如那个小木球,弹下去,在喜鹊胸口留下一道伤口。 ”趁着喜鹊剧痛时,他从窗户快速逃走,只是这个凶手也不会走远,他趁着府里大乱,赶回来,将掺了药的茶水倒掉,又将自己的小蛇带走,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彻底离开。” 她的说法,仿佛亲眼目睹一般,说的那么有理有据,周围的人不知道信还是不信,一个个都面面相觑起来。 倒是巧心听了这话,赶紧跑回隔壁房间,给自家夫人说了。 丞相夫人陷入沉默,半晌才问:“那我丰儿现在何处?他既能说出这些话,是不是也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知晓我丰儿现今如何?” 巧心心想,夫人是真的糊涂了,她是觉得,那柳先生竟然能单从一具尸体,一间房里看出这么多东西,如此不可思议,那再凭空掐捏,指不定就能知道五少爷的下落。 可五少爷是被人带走的,这天南地北,路有千千万万条,他们只是知道五少爷失踪的原因,又不知道凶手是谁,怎可能找回五少爷? 但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只好跑回去,又继续探听。 而房间里,柳蔚还在继续说:“大家莫非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在下看过京兆尹的附录,这三年来,京中断断续续失踪了二三十人,可那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年龄半月到两岁之间。估计年纪最大的,就是太师家的那小孙儿,有两岁半。难道没人觉得,凶手只抓这个年龄的孩子,有些古怪?” 的确古怪,可谁又能知道,是为何古怪。 “很简单。”柳蔚轻笑一声,语音洞察:“只有小孩子方才容易藏匿,按照这个凶手的偷人方法,又是藏房梁,又是下药,如此不光明磊落,鼠辈所为,难道还能抱一个挺大的孩子在受害者家里跑来跑去吗?当然只有个头小的孩子好偷,大了,唯恐露了马脚。” 好像是这个道理。 柳城柳域父子对视一眼,顿时有些醍醐灌顶,幼儿失踪案是这几年京都的大案,柳域在吏部,柳城在中书,二人认识几乎所有在京官员,又怎么会不对这件事上心。 事情刚开始发生时,只是丢了三个孩子,但是丢的人家却官职都不小,加上又属于统一党派,一时间众说纷纭,那时候柳城自然也秘密调查过,原以为只是政敌报复,却没想到,案件竟如此扑朔迷离。 直到今日,才算是被眼前这连容貌都看不清的仵作一语道破。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柳城先开口。 他一改之前高高在上的骄矜派头,难得的对柳蔚一介布衣拱了拱手,态度殷勤了不少:“先生多谋善断,真知卓见本官佩服!只是那凶徒如此无法无天,就这么让他走了,本官实在难忍,不知先生可有别的法子,能查出凶手身份,还我儿来,也算对朝中大人们一个交代!” 柳蔚轻笑一声:“丞相大人客气了,这凶手肯定是要查的,在下既被容大人请来帮忙,自然是要将此案侦破,只是说到底,如今的线索还是少了些,没有确切的东西,在下实难推测凶手身份。” 第54章 到底心有忌讳 柳城眉头皱起来,但又不敢相逼,这仵作先生的本事他已知道,换句话说,丰儿的性命,如今就捏自他手上了,他自然不敢得罪。 “先生还要什么证据?不知可有相府效劳之地?” 真是新鲜,堂堂一国丞相,说话既如此温言细语。 柳蔚心中想笑,想好好将这只老狐狸嘲笑的里里外外,却到底忍住了,只是高深莫测的点点头,端正又矜持:“丞相大人有心帮忙,在下自然不甚感激,只是此案还需从长计议,待在下回衙门,将所有相关附录典籍都一一看遍,相信届时,总有眉目。” 还要看书?此刻孩子丢了都几个时辰了,你还要回去看书? 人就是这样,先前心如死灰,因为觉得孩子不可能再活了,可如今有人给了他们希望,他们自然再不肯耽误一分一刻。 “先生……” 柳城还想说什么,容棱已将他打断。 “时辰也不早了,既然已经调查清楚,本都也该告辞了。” 柳城此刻是真的急了:“都尉大人,小儿的性命……” “相爷放心,本都心里有数。”他说着,却不肯给个正面回答,只看着丞相心急如火,他却稳若泰山,不慌不忙。 柳蔚此刻也饿了,他们是在用晚膳前被叫来的,所以晚膳也没吃,就忙着加班。 柳蔚是个饿不得的人,早就不耐烦了,只是方才断案要紧,她忍了过去,这会儿案件结束,她若是不好好吃喝一顿,显然对不起自己费的那么多脑细胞。 柳蔚走出房门,看到外面跪着的一地下人时,想了想,还是出了个头:“上天有好生之德,侍郎大人,既已确定凶手,这些人是不是也该放了?” 下面一众下人赶紧砰砰砰的磕头。 柳域此刻也不敢得罪这区区白衣,只恭敬的点头:“先生说的是,本官回头就将他们放了。” “那之前那个发烧的……” “自然一样。” “那边有劳大人了。”柳蔚说着,从走廊略过,与容棱一同出了院子。 柳城与柳域在后相送,堂堂丞相大人此刻是半点架子都拿不出来,加上有容都尉在,他亲自相送也不显纡尊。 外面的院子里,柳小黎已经将尸体记录都做完了,小黎拍拍手,在京巡卫与京兆尹的看护下,就坐在那尸体旁边,盘着腿,坐下,拿出尸体的手轻轻的给尸体捏揉。 周围的人都看的毛骨悚然,最后还是京兆尹小心的问:“小公子,您这是在干什么?” 柳小黎头也没抬,理所当然的道:“按摩,她死前糟了太多的罪,我给她松松筋骨。” 京兆尹满头大汗:“给,给尸体松筋骨?尸体也有筋骨?” 柳小黎莫名其妙:“尸体也是人变的,人都有筋骨,尸体怎么就没有?” “本官是说,她还感觉得到?”说完这句啊,京兆尹又是一阵后背发凉。 “人心感觉不到,身体感觉得到。”柳小黎老练的道:“尸体有尸体的肌肉组织,你做了什么,它们其实清楚得很。” 京兆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在幽幽的灯笼照耀下,他只觉得突然从哪儿出来一阵邪风,吹得他头疼脑热,目眩眼花的。 京兆尹赶紧退远了些,心想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养歪了,怎么看着跟个阎罗殿的索命小鬼似的吓人。 此刻远处一阵脚步声,柳小黎听到了,猛地抬头,就看到娘亲与容叔叔走了出来。 柳小黎忙扔下尸体,小炮弹一样窜过去往柳蔚怀里撞。 柳蔚顺势将儿子接住,搂在怀里:“横冲直撞的,你就是坐不住。” 柳小黎吐吐舌头,小脑袋放到娘亲肩膀上,搂着娘亲的脖子撒娇。 京兆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孩子刚刚捏完尸体,没有洗手! 柳蔚抱不住孩子,柳小黎最近吃得好了,越来越重,她也越来越抱不了他。 抱着孩子不过两个呼吸,她已经不耐烦,顺手一丢,将孩子丢进容棱怀中。 容棱熟练抱住,浅浅地白了躲懒的某人一眼。 柳蔚装作没看到容棱鄙视的视线,转身大义凛然的对柳城柳域拱拱手。 两人也同样回礼,言语间很是小心:“先生若是有什么消息,还望立即通知相府。” “两位大人放心,这是自然。” 最后,容棱带着柳蔚、柳小黎离开,京兆尹因为要留下善后,没有走。 看着两大一小身影消失,京兆尹才谨慎的问:“二位大人,方才……” “那柳先生,什么来历。”不等京兆尹问完,柳城已率先问道。 京兆尹愣了一下,赶紧回道:“回大人,这柳先生,今日下官也是第一次见而已,他,可是做了什么?” 柳城没说话,柳域却叹道:“做得多了,这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孤陋寡闻,父亲,这其他地方的仵作都是这么办案的?” “若都是如此,容棱又怎会对他如此器重。”柳城毫不客气的直呼当朝三王爷名讳,京兆尹是个惯会做人的,自然当做没听到,柳域显然也习惯了,同样没有表示。 只是柳域还是好奇:“连容貌都不知道,这柳先生,倒是够神秘。”他说着,又问京兆尹:“你可见过他的摸样?” “自然见过。”京兆尹道:“要说他来丞相府之前,也没戴那羽笠,就不知道怎么的,一时半会儿不见,就说是中了风寒,需要避着了。” “风寒,方才这么久,没见他咳嗽一声,这算哪门子风寒?想来,是容都尉不让他露面吧,幼儿失踪案盘踞在京三年之久,弄得人心惶惶,家家自危,连圣上的十六王爷都丢了,眼下这位柳先生可能就是侦破此案最关键所在,自然要被好好保护起来,容都尉倒是小气,不过一个容貌罢了,有什么见不得的,见了,莫非还要将他拐走不成?他这是不信咱们丞相府,还是不信父亲您呢?” 京兆尹听了这话,简直脑袋发晕,他忙拱手道:“两位大人慢聊,下官先忙。”说完,赶紧溜了。 柳域轻嗤一声:“胆小如鼠。” “好了。”柳城沉沉开口,又有些疲惫:“既然你五弟还有机会回来,你先派人去安抚安抚你母亲,之后几日,你多去京兆尹衙门催催,亲自去,莫要让人觉得你托大,此刻,是咱们在求着人家。” “是。”这个道理,柳域自然明白。 而另一头,京都大街上。 从丞相府出来,柳蔚才彻底松了口气,虽说方才她镇定自若,但到底心有忌讳。 柳蔚并不敢过多与柳城柳域对视,哪怕隔着面纱,终究是心底有些不安。 第55章 无名火窜,全身出奇地难受 但这会儿离开,柳蔚也算将那口哽在喉咙的紧张吐了出来。 此刻已经戌时三刻,街上已没什么人,晚上正街有宵禁,这个时候还在外面走的,多半不是敲更的就是巡逻的。 容棱一张脸足够刷,哪怕有人上前想询问,走近了一看到容都尉的脸也顿时焉了,恭恭敬敬的点了头,就走了。 柳蔚感受了一把阶级权利,心不在焉的看向身边正任劳任怨抱着她儿子的男人:“我们就不能坐马车回去吗?非要用走的?” “走不了多久。”男人毫不在意。 “我觉得挺久的。”柳蔚一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摸样:“况且也没吃饭,就散步,也散不出味道。” 容棱沉了沉眸,没正面回答马车的事,却问柳蔚:“你这羽笠,要戴多久?” 柳蔚回头看了眼早已没有踪迹的丞相府,确定了周围没有相府中人跟随,才取下笠子,抱在怀里:“这样成了吧。” “顺眼多了。”男人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儿,又道:“不叫马车,是为了让你有说话的时候。” 柳蔚看着容棱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就知道你猜到了,容都尉不愧是容都尉,冰雪聪明,大智若愚。” 大智若愚不是这么用的。 容棱瞥她一眼,看出了这女人果然是拐着弯骂他,却没什么脾气:“说吧。” “那条小蛇。”柳蔚道。 容棱没说话,沉默着。 柳蔚道:“为什么一条蛇从窗子爬进来,能带进来一条古怪的丝线,令那喜鹊脖子发扬呢?那丝线是怎么飞进来的?绑在小蛇身上吗?方才我故意含糊,那些人也没听出古怪,可这里头,古怪却多了。” “我知道。”容棱音色沉沉:“你觉得是什么?” “还不简单吗?我们之前不是遇到过这类东西。”柳蔚将手背在身后,这样乘着夜色的看,当真有几分当世大儒的味道:“临安府的蛊虫,京都会吐丝的小蛇,种种征兆都指向一个地方,你不好奇,背后的人是谁吗?” “自是好奇。”他说:“所以指望你尽快破案。” 柳蔚哼了一声:“没有动力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容都尉,在下一介仵作,一穷二白,还带着个养不活的儿子,当真在这花花世界的京都举步维艰啊。” 这是哭穷了? 容棱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半座三王府都给你了。” 一说这个柳蔚就来气:“那我把十八重天分你一半好不好?你有本事上去,有本事住进去!我全给你了好不好?嘴上说谁不会,实际的东西呢?真金白银被狗吃了?” “果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随便阁下怎么说!”柳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总之,我要银子!见不着银子,我是不会继续调查的,若是容都尉耗得起,我也是不介意!” 两人在街上边斗嘴,边走,这种画面柳小黎看习惯了,听了两耳朵就烦了,翻了个身,趴在容棱的另一个肩头,有点昏昏欲睡。 容棱想了一下,才道:“破案不为我,是为那些丢失孩子的父母。” 柳蔚抖了抖嘴角:“少来这套。” “若是小黎丢了,你不着急?” “我的小黎才不会丢。”柳蔚说着,一把将儿子抢过来,抱在怀里,又觉得太沉,但还是咬牙抱着:“小黎,爹教过你,如果有坏人要打你主意,你会怎么办?” 柳小黎闷闷的抱住娘亲脖子,确保自己不会摔下去,才懒洋洋地说:“先毒哑,再捅瞎,人少就搅得对方缺胳膊断腿的,再不敢胡来,人多就趁其不备往人多的地方跑!” 柳蔚刮了刮儿子鼻尖:“真乖。”说着,小人得志的瞥了容棱一眼。 容棱有些头疼。 柳蔚却已经死皮赖脸上了,秉持了不给钱不办事的做事原则,坚持个人利益强于大众利益! 两人又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柳蔚实在抱不住孩子了,她理直气壮的道:“小黎,你多大了还要爹抱?上次你不是说以后多远的路都自己走吗?现在自己走!” 柳小黎都快睡着了,莫名其妙的被放到地上,顿时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浑身不舒服。 小家伙黏黏糊糊的抱住娘亲大腿,求抱抱!求人肉轿子! 柳蔚冷血无情,毫不心软。 最后还是容棱看不下去,抬手将小家伙抱起来。 柳小黎顿时舒服了,挂在容叔叔的脖子上,小脾气上来,还撅着屁股,给自己娘亲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三人就这么走回了三王府,因为小黎死活不肯自己走路,最后容棱还送他们到西陇苑门口。 惜香明香看主子回来了,急忙迎出来,明香抱住小黎进去,惜香被柳蔚派遣到厨房去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 惜香走之前看了王爷一眼,多嘴问了句:“王爷也留在公子这儿吃吗?” 容棱本来没这个意思,惜香这一说,当场就允了:“也好。” 柳蔚却不高兴,但考虑到这厨房的伙食也是容棱的,她哪怕占着道理拿他半间王府,开支却是容棱在付,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厅内,小丫头端上点心和热茶,柳蔚捻了快糕点吃在嘴里,这才算有了点味道。 这一晚上,柳蔚是饿够了。 “你要银子,自是该给你。这样,明日本都去一趟户部,将你的资料填了,让他们尽快拨下来。” 柳蔚眼睛一亮,却觉得古怪,这人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你不是说要等皇上回来御批?” “现在不用了。”容棱端着茶,啄了一口:“今日你帮了柳府一场,丞相自然会卖你这个面子。” 柳蔚一愣:“跟丞相有什么关系?” “丞相统管户部吏部。” “……”柳蔚吐了口气:“也就是说,你要写上我的资料交给柳丞相亲批,我的银子就能发下来?” “是。” 柳蔚将吃了一半的糕点丢回盘子里,一股无名火窜得全身出奇地难受! “一会儿你将你的资料填一份给我,免得明日我填错了,记住!姓名,籍贯,家内人口都要写清楚,否则户籍对不上,便麻烦了。”容棱将茶杯放下,悠哉叮嘱。 柳蔚狠狠瞪他,瞪得眼睛都红了! 第56章 这一大一小都能气死她! “怎么?”仿佛后知后觉才感觉到柳蔚在发火,容棱笑看着她:“有什么为难吗?” 简直太为难了! 今日见个面都遮遮掩掩,躲躲闪闪,明日却要她把身家性命亲手交到柳家人手上? 有可能吗?她会做这么自投罗网的事吗? 不就是五千两银子而已,这容棱还真是挖空了心思。 柳蔚气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霍然起身,对着门口里的小丫鬟道:“一会儿膳食来了,送到我房里,都尉大人不在这儿吃了。” 小丫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看着自家公子,一时又看看稳若泰山的自家王爷,很是纠结。 柳蔚却已经冷着一张脸,甩开袖子,出了大厅。 “王爷,这……”小丫鬟不知所措。 容棱说道:“听她的,不让你们柳少爷发完这通邪火,明日别指望他给你们好脸色。” 小丫鬟心有余悸,但还是老实的垂下头。 这顿晚饭,柳蔚吃的很不舒服,柳小黎却是饿过头了,也吃不多。 两人草草用完,便各自睡觉。 小家伙在自己房间睡不着,一更便抱着枕头,窜进了娘亲房间。 上了床,柳蔚搂着儿子,有些嫌弃:“都多大了,还要抱着睡,不是有明香陪着你吗?“ “明香是明香,爹是爹。”柳小黎说着,把小身子埋进娘亲怀里,咕哝着问:“爹,你又跟是容叔叔吵架了吗?” “他讨厌。”一提这个柳蔚就火:“你长大了可不许跟这样的人学,要是也学出一身狗脾气,爹就不要你了。” 柳小黎皱皱鼻子:“爹,容叔叔对我很好。” “你还小,不懂分辨是非,他那种人不叫好,他此刻是有事求你爹我,我不替他破案,他还得焦头烂额好一阵子,这才对你虚以为蛇,实则这种人最是阴险,你不许跟他太亲近了,听到没有。” 柳小黎听着,却辩驳:“可是容叔叔给我买糖人吃。” “几块糖人就给你打发了?” “还有香果糕和绿萝糕。” “这个爹没买给你吃吗?” “容叔叔买的不一样。”小家伙振振有词:“好吃一些。” “只是贵一些,他有钱,都说狗不嫌家穷,子不嫌母丑,你是在嫌弃爹没给你买贵价货吗?” 柳小黎抬着下巴,将小脸搁在娘亲胳膊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了娘亲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算了,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柳蔚:“……” 一种自己无理取闹,反而要儿子包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柳小黎慢悠悠将头埋下去,闭上眼睛:“就是,爹你开心就好的意思。好了爹,我困了,要睡了。” 柳蔚:“……” 这一大一小都能气死她! 而此时,另一头,越国候府内。 越国候严震离听完暗卫之报,阴沉的脸上,生出几分狐疑。 “当真如此?” “确实如此。”暗卫老实道:“属下赶到丞相府时看到的,的确就是这样一面,容都尉带着的那位柳先生,的确本事不小,侯爷,他如此了得,咱们是不是真应该,让他开棺验……” 暗卫话未说完,便看到侯爷一脸铁青,顿时咽下最后一个字。 今日傍晚,有个自称是三王府侍卫的人来传报,说是镇格门插手调查“幼儿失踪案”,知晓他们侯爷刚刚痛失爱子,虽惋惜,却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定要抓到那人,抽皮扒筋,以慰小公子在天之灵! 那人说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最后却提出要开棺验尸。 侯爷当场气的火大,拿着悬挂大厅的虎狼刀追着那侍卫就打了出去。 那侍卫是走了,侯爷却彻底震怒,之后派他去找容都尉问个清楚,他一去,却正好赶上一行人前往丞相府,这便跟了过去。 去了才知道,容都尉此次回京竟然是带了帮手的。 如此了得的帮手,才见第一个案子,就能半个时辰不到将凶手如何偷人的手法说出来。 这是何等的能力,要知道,京兆尹,刑部,兵部联合三司,调查了足足三年,却至今一无所获。 暗卫想到这儿,心里不免唏嘘,若是小公子还能等上一等,等到这位柳先生来,指不定,命还能保住的。 只可惜…… “丘儿尸骨,绝不能让人辱没。” 严震离哪怕心中对所听之事也觉稀奇,但父子天性,他断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入土为安后又被人搅了清净:“你明日一早便派人去趟三王府,说此事本侯断不同意,他要想开棺验尸,想查找真相,找别人去,别找本侯!那凶手既然只是抓两岁以前的孩子,本侯府中是再无忧虑了,本侯不怕他再来,怕的是别人。” 暗卫心说这种说法,太过没人性了,却只得点头。 “是。” 严震离交代完,将人遣走,心头却依旧闷。 严震离在书房绕了一圈儿,无心政务,索性回房去。 还未进房,里头淡缪的清香气便飘了出来,严震离皱皱眉,推开房门,果然看到发妻正站在堂前,摸着丘儿的灵位,目露哀思。 他叹了口气,将房门阖上,走过去。 “又在想丘儿了?” 侯夫人严秦氏抹着眼角的泪,声音干涩:“怎能不想,侯府本就人丁不兴,你不肯纳妾,裴儿又是个那样的,丘儿现在也不在人世,若是侯府将来断了这香火,你可要我如何去九泉之下见严家列祖列宗……” 侯夫人说到这儿,眼泪更是止不住:“老夫人虽是嘴里没说,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老夫人的哀痛不比我轻,年纪本就大了,拖了这些年身子好容易利索了些,此次丘儿之事,老夫人却彻底落下病根,这要是再出什么事……” “好了。”严震离拍拍夫人的背,让夫人安心:“这些事不要再提了。” “不提,不提就能当做没发生过吗?我就丘儿一个指望了,老天爷要是看不过眼,冲我来便是,为何要折磨我儿子,侯爷,我是恨啊,那日,我就不该带他上香祭佛,若是不出府,何以会有这样的灾事临头……” 侯爷皱眉:“说了不关你事,你怎的说不听。” “你不用拿这些话安慰我,我没事。”侯夫人说着,将泪抹干,又细细的抚摸了一会儿儿子的灵位,上了一株清香,脚步却久久不愿离开灵台。 严震离面露疲惫,他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道:“今日丞相府也丢了人。” “嗯?”严秦氏看向他。 “是在府里丢的,据说是还有下人看守,却就这么独独不见了的,所以,你也不要怪自己了,人家在府里好好地也能丢,这足以见得那凶手是蓄谋已久,便是你不带丘儿去上香,凶徒也依然会找到咱们侯府。这都是命。” 严秦氏捂着胸口,并未觉得被安慰了:“那凶手究竟要做什么?要杀要剐找大人不好,为何偏要对付这些尚在牙牙学语的孩子!” “好了,不要想了,我们还有裴儿。” “可是……” “裴儿的毛病,往后总有法子治。” “能有什么法子?都治了二十多年了!”严秦氏说着,已是彻底心如死灰:“别的我也不求,只求能尽快将那凶手找出来,以慰我丘儿在天之灵。” 严震离听着夫人这么说,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开棺验尸,便是夫人同意,老夫人也断不会同意,人死灯灭,为了别人的孩子再打扰自己的孩子,老人家是断然不愿。 他,也不愿。 第57章 青衣男子 翌日,三王府。 一大早,柳蔚刚起床,外面惜香就来报:“公子,王爷遣人来问,说是昨日与您说好的户籍资料,您准备好了吗?他这就要出门去户部了。” 柳蔚捏着筷子正在吃早膳,闻言将筷子一搁,恶狠狠的说:“跟你们家王爷说,安良除暴乃是我辈己任,银子的事就先暂缓,先将案子破了再说。” “是。” 惜香正要出去,柳蔚又叫住她:“再问问他,今日可还要去衙门,若是不去,我要在房内看附录,让他别来烦我。” 惜香抹抹冷汗,还是应了一声“是”,声音却气短很多。 过了一刻钟,惜香回来说是王爷说,今日不去衙门。 柳蔚也料到了,毕竟尸体都没有,去衙门也没用。 今日能躲个闲,她不爽的心情也稍稍恢复了些。 这时,柳小黎也醒了,他趿着鞋子,一边揉眼睛,一边走过来。 惜香领着他去洗漱,等到再回来,柳小黎已经兴致勃勃:“爹,今日不去衙门,那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柳蔚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几本附录。 “为什么?”柳小黎跑过来,抱住娘亲大腿:“我听说临近中秋,京都到处都好热闹,好多人呢,我们去看看吧,好不好嘛。” 柳蔚将他轻轻踹开:“让明香惜香带你去。” “不要,我要爹。”小家伙不依不饶。 柳蔚头疼,手里的附录也看不下去了,她将书一搁,将儿子抱起来:“去用膳,用了膳带你出去逛一圈,中午之前就回来,下午爹要在房里看典籍,你不准吵。” “好。”柳小黎眯着眼睛笑得特别灿烂。 节前的京都,的确算是热闹,到处都是人来人往,其中见得最多的,还是各地学子,毕竟秋闱在即,大家可都是卯足了劲。 柳蔚带着柳小黎逛了一圈,小家伙看什么都兴奋,在人群里横冲直撞的。 明香惜香跟得满头大汗,作为亲娘的柳蔚却慢悠悠的抱着一包蜜饯跟在后面散步,她那儿子什么身手她清楚得很,断不会吃什么亏。 没有儿子叽叽喳喳,柳蔚也乐得悠闲,路过药材铺时,顺势进去看了看。 “公子要买什么?”医童见来了客人,放下手上的活计,迎了过来。 柳蔚没说话,捻了捻面前放这儿一些千古草,闻了闻:“这千古草倒是新鲜,什么时候摘的?” 医童道:“就是前两日摘的,掌柜的命咱们将它晒干留用,可这几日都出阴日,一直没见着太阳,便给耽搁了。” “这么好的千古草,晒了浪费。”柳蔚将那草丢开,拍拍手:“这些我都要了,包起来吧。” “好嘞。”医童应了声,拿着黄纸开始包。 这时,耳边一道清亮男音倏地响起:“千古草不用晒干的,莫非还能生用?” 柳蔚偏头,便看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青袍加身的翩翩公子,他的目光,也正落在那满桌的千古草上。 柳蔚挑眉:“千古草乃是寻常用的药草,干有干用,生有生用。” “生用为何用?” “那的看对什么方子。” “公子对什么方子?” 柳蔚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突然跑出来搭讪的,一说还没完没了了。 柳蔚有些不耐的扯了扯嘴角:“公子看来也是学医的,便该知道,医学有道,素来都有门派之别,师门之别,公子这样随意打听别人家的药方,是不是唐突了些?” 对方愣了一下,想是也反应过来,倒是有些抱歉:“是在下有欠妥当。” 此时,医童已将千古草都包好,柳蔚付了银子,拿着药材离开。 可那青衣男子,竟然也跟了出来:“公子是哪间药铺的?是挂牌的大夫?” 柳蔚不理他。 对方也不在意,就这么默默的跟着她。 跟了半条街,一副还不打算离开的样子,弄得柳蔚彻底烦了。 柳蔚转过身,对着那人,冷笑一声:“阁下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容貌清隽,温文尔雅,此刻明知对方不悦,还是彬彬有礼的摸样:“在下想与公子聊上两句,公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 柳蔚抖着眉毛:“在下不喜与生人闲聊。” “于文尧。” “恩?” “在下姓宇文名尧,这样,你我总不算生人了。”男子亲和笑笑,一幅脾气很好的摸样。 柳蔚觉得今天是不是遇到神经病了?怎么出个门就招惹上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人。 柳蔚叹了口气:“你不就是想知道千古草如何生用,我告诉你,千古草药性猛烈,主健脾,化痰,虽看着是味良药,但根植里却天生带着微毒,因此只有晒干了,将那毒气逼了出来,才可用在药方里,可这是北方的习惯,南方人却不是这样用,公子是没去过江南吧,江南遍地千古草,大部分人都是生用,只因江南人常年水气,身上总多多少少带着些寒,千古草中的毒性,遇寒则化,因此寒底之人,生用药效比晒干了用,效果更好。好了,我说完了,公子再会。” 柳蔚说完,转身就走了。 却不想刚走两步,后面那狗尾巴又跟来了:“千古草生于热带,的确惧寒,但生用若是用得不好,很容易积毒成灾,风险如此之大,为何不保险起见,干用为好呢?” 柳蔚揉着眉心:“公子是学医的?” “算是。”男子说道:“在下从小偏爱医书,对杏林之道,颇为向往。” 原来是个门外汉,柳蔚彻底不想与他掰扯了:“《万物志》、《青山常录》、《杏典》这几本书,公子看完便知道答案了。” 这次说完,柳蔚有了先见之明,顺脚拐进人群,往人最多的地方挤。 果然不过两下,后面的尾巴便被她甩掉了。 她吐了口气,总算耳根清净了。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娇吼:“让开,让开!” 柳蔚抬眸一看,便瞧见一匹褐色骏马之上,一位带着半张面纱,身着红色骑马装女子,正驰着马儿,在人群中呼啸而过。 街上人多,许多来不及闪避的,已经被那马儿踢倒在地,眼看着马儿奔驰的方向,正好是柳蔚这边。 “让开!”马上女子又吼了一声,手中长鞭一扬,在空中挥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柳蔚想闪开,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马速度太多惊人,转瞬已经到了眼前。 她情急之下,手中一大包的千古草横空一掷,正中马儿眼睛,那马剧痛一阵,步伐歪了,只听它嘶鸣一声,两条前腿高高扬起,暂缓了进发。 柳蔚趁机避到一旁,可那马儿大概还没到训练有素的地步,步伐一乱,便回不来了,加上眼睛生痛,竟然就这么焦躁的踱步起来,四肢马蹄齐齐乱来,吓得马上那女子惊呼不已。 第58章 避其锋芒为好 “冰火,冰火停下!” 可那马儿冰火给主人的回应,却是凌空一抖,将主人抖下马背! “啊——”一声惊叫,女子摔落在地。 只听“咚”的一声,伴随着一声狠重的脆响,柳蔚知道,这女子的手或者脚可能什么地方断了。 从马上摔下来,断手断脚还是好说的,断脖子那才是要命。 “好疼……”女子从地上勉强坐起来,看着周围围满的人群,气的满脸通红:“你们,你们不许看!不许看!” 周围的人有人认出了这人是谁,顿时惊呼:“月海郡主……” 那人一说,周围的百姓纷纷白了脸。 京都人谁不知,皇后座前月海郡主是何等的专横跋扈,不可理喻。 这位月海郡主生于蛮荒,是已故惠州惠王独女,惠王与王妃相继去世后,皇后怜她孤苦无依,留在惠州不过徒增伤怀,便将她接到宫里。 可这位祖宗,仗着皇后疼惜,却不知天高,不晓地厚。 好好的女儿家,不在宫里绣花养身,却成日在抬头呼朋唤伴,四处招摇,比那街上的纨绔之流,更显蛮横,这可是京中人人惧怕大人物。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人群之前那格外出众的白衣男子。 就是这男子方才不要命的扔东西惊吓了郡主的爱马,看来,此人算是完了。 不知道自己即将完了的柳蔚,此时还在回味这番祸从天降,她看着眼前疼的满地打滚的少女,到底心软了,这女子虽然纵马行凶,颇为纨绔,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看身量不过十六七岁的摸样,这会儿疼的嗷嗷叫,她也不好坐视不管。 柳蔚上前几步,正要开口。 远处,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姐……”有人唤了一声。 等那些人走近,柳蔚才看到,他们大概是这女子的侍卫,可个个穿的金戈铁马,那一身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上阵杀敌。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这些人冲来,却不敢扶起看起来不知道伤到哪儿的郡主,只是围在旁边干着急。 “本小姐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月海郡主咬牙切齿,指着前方柳蔚道:“将他给我抓起来!” 侍卫们一下找到了罪魁祸首,两人上前,气势汹汹的与柳蔚动起手。 柳蔚身子一侧,避开两人的攻击,眉心却有些上火了。 京都的少爷小姐们不讲道理柳蔚是料到了,却没有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好吗?她要是不扔那包药材,避开大马,此刻她已经被踩成二级残废了! 侍卫没料到这人还是个有功夫的,顿时又上来两人。 五人就这么在街上大打出手,柳蔚以一敌四,并没怎么吃力,却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果然,对方看她身手当真不弱,又上来两人,顿时,变成了以一敌六。 最后上来的两人,看来是几人中功夫最好的,他们一加入战局,柳蔚便有点吃不消了,不为别的,只因这两人好生歹毒,下的竟然都是死手! 柳蔚方才与其他人打的时候,可谓诸多避留,只是防守,很少进攻,现在这些人却如此咄咄逼人。 柳蔚再好的脾气也火大了! 顿时袖中银针捻出,抓紧机会,针尖凌厉破空,离她最近的两人淬不及防,眉心中了一针,顿时脑仁一疼,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月海郡主捂着断裂的右手站起来,俏丽的脸上,布满阴鸷,她亲自出手,拔出腰间长剑,横空刺向柳蔚。 柳蔚这次是真生气了。 眉头一皱,抬起一脚,踹向月海郡主的胸口,柳蔚这一下没留力,月海郡主就这么往后飞了起来,再重重摔在地上。 “啊——”月海郡主又是一阵痛不欲生。 柳蔚想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狗腿子解决,但这些人缠得紧,她一时也避不开。 就在这时,空中几道短气流倏地飞来,下一秒,周围这些人,都像中了暗器,纷纷倒地。 柳蔚松了口气,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她,接着,她就被拽着挤进人群。 “喂,你……”她唤了一声。 前面的人回过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口型,道:“不要吵,赶紧走。” 柳蔚只好闭嘴,心里却想,刚才那些暗器是这人使的?看着是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没想到手上还有两把刷子。 于文尧带着柳蔚进了最近的艺雅阁后门,等到站定,才抱怨道:“你可知你得罪了谁,真是不要命了,我还没见过谁胆敢与月海郡主对上。” 这人不知是真的抱怨,还是幸灾乐祸,说这句话时,嘴角却分明笑着,笑得还颇具趣味。 柳蔚拱了拱手:“方才公子出手相救,多谢!” “好说。”男子温和的道:“此刻你就莫要走了,月海郡主吃了这大的亏,必定满大街找你,你在这里躲躲,避其锋芒为好。” 柳蔚没说话,只看了看四周:“这里是?” “艺雅阁。” 柳蔚不知此地,于文尧带着她一边往内走,一边介绍。 “艺雅阁以雅致清幽著称,成立时日不长,短短三年,便成了京中才子佳人流连忘返之地,在下偶然也会在里头消磨时辰,公子看来也是爱书之人,指不定里头,有你心中所爱。” 说简单点,就是供认舞文弄墨的书局? 艺雅阁,名字倒是不错,柳蔚四下,果然见其装修得很好,是才子佳人喜欢的调调。 从后门走进去,过了后院,便进入大厅,一看厅内情景,柳蔚倒是吓了一跳。 说是书局,这里却比书局大了不知道多少,宽敞的大堂内,有人在绘画,有人在下棋,有人在对对子,二楼算是较为雅静,上头的人隐隐看着,多数只是占据一个位置,在品茗看书。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衬着周遭,更为气氛雅和。 “怎么样?”于文尧勾起唇角,随意拿了本桌上的书,翻阅两下:“你说的《万物志》,可是这本?” 柳蔚看了眼封皮:“正是。” “这本书在下早已看过,还有你说的《青山常录》《杏典》在下也看过,只是并未你说的千古草之用。”男子颇为纠结,索性将书递给柳蔚:“烦请公子解惑。” 柳蔚想这人毕竟救过自己,便不再拒绝。 …… 男二号马上登场! 第59章 是镇格门的人 柳蔚拿着那本《万物志》,翻到其中一页,对他道:“天南地别,诸物万千,南境阴湿,北地干冷,地质区大,或以人而歧之……” 于文尧静静听她说,却没发现其中有提到千叶草的。 柳蔚说完,看着他:“南北气候,土地,人物,都不同,故而药方不可千篇一律,万物志中很多处提到各地土质,人质,阁下多看看,便能体会其中不同。” 于文尧沉默下来。 柳蔚再说:“为医者,并非固守古籍,人会变通,将地质物质等东西融入不同人身上,便有不同效果。千叶草只是其中差异颇大的一种药草,还有很多其他的,这个没有哪本上是撰写清楚的,且需要为医者自己琢磨,等你琢磨到底了,大略也是个上得了台面的大夫了。” 于文尧抿了抿唇,手指摩挲着书页的书皮,半晌说:“在下询过几位当世大医,他们并未说过这些。” “不奇怪。”柳蔚也不惊讶:“阁下并非他们的门生,说多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况且阁下也不像是个会做大夫的,他们大概觉得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并非真心想教你。” 于文尧笑了一下:“这倒不是。” 似想通了,于文尧将书放回桌子上,语气有些沉:“在下相信他们是真心教导,只是在下……估计是没这个天分,在下缺了公子方才所说的钻研之心。” 柳蔚不再说话,跟他泛泛之交罢了。 从药铺偶遇,他便缠上自己,一路上锲而不舍,这不像是对医术没有钻研之心的人会干出的事。 但柳蔚没多问,因为看得出对方也不想说。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于文尧先开口:“楼上有棋盘,公子可愿与在下对弈一局,权当消磨消磨时间。” 柳蔚想了一下:“也好。” 两人上了楼,柳蔚这才发现,二楼一半的地方是敞开,看着像个图书馆,另一半的地方却是封闭,里面是一间一间的包厢,隔着门,无法看到里头的情景。 于文尧上来,便对伺候的小童道:“安排一间小卧。” 小童伶俐的应道,去前台拿了个牌子,就过来。 小童将他们领到一间包厢前面,两人进去,柳蔚才发现这里头景致还不错,透着一股优雅的味道,即便之前里头没人,却也焚着清香,嗅得人心旷神怡。 “怎么样?”于文尧问。 柳蔚点点头,坐在棋盘的一边:“这里很好,估计往后,在下也会常来了。” “欢迎之至!” 小童准备好了茶水糕点,又将香换了一块,再把房门阖上,这才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黑白两棋就在他们手边,柳蔚是会下棋的,只是很粗糙,她的棋艺是跟着爷爷学的,穿越之后,便跟着付子辰偶尔下下。 付子辰说她性格懒散,观不了棋中大意,一辈子也就是个臭棋篓子。 柳蔚倒是不生气,下棋而已,不过是个兴趣,太过执着反而失了味道。 于文尧棋艺精湛,他觉得柳蔚这人透着股高深莫测,与她下棋,也是带了几分试探的意思,通常懂棋之人,性格会较为诡谲,他觉得柳蔚便像这种人。 但是下过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其实,下了一刻钟胜负已经分了,但是柳蔚没看出来,于文尧也没提醒她,于是,在一盘已经结束的棋盘上,因为于文尧没有捡子,他们竟然下了又足足两刻钟。 到最后于文尧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是好奇,这人是真的没看出棋已下完了?还是故意扮猪吃老虎?毕竟他们不认识,但凡多点心思的人,对于别人的试探,或许真的会故意藏拙。 眼前这位是藏拙? 于文尧观察了很久,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是,绝非藏拙,因为在吃了自己几颗棋后,对方露出的那股洋洋得意的表情,尽管一再遮掩,他还是看出来了。 心中不觉想笑,于文尧说:“公子棋艺不凡。” 柳蔚抿唇笑笑,端起旁边一杯茶,喝了一口,才说:“我棋不好,不过于文公子,似乎比我还不好,这样咱们倒是能多对上一时三刻。” 于文尧但笑不语。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喧闹声。 于文尧唤了声:“来人。” 守在门口的小童立刻进来。 于文尧问:“外面出了什么事?” 小童回道:“是镇格门的人,在缉拿凶徒!” “镇格门?”柳蔚挑了挑眉,脱口而出。 于文尧看向她:“柳兄认识镇格门的人?” “不认识,但是听过。”柳蔚说着,问那小童:“镇格门缉拿什么凶徒?是天牢逃出来什么犯人了?” 于文尧说:“镇格门隶属御前,便是天牢出了犯人,也不该劳动镇格门,难道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小童说:“听说是月海郡主在宫外遇刺,请了旨意,召来了镇格门的人。” 柳蔚表情一下很微妙。 于文尧点点头,谴退了小童,才对柳蔚说:“月海郡主住在宫里,出了事劳动镇格门出手,也是寻常,不过倒是没想到,她当真是恨你入骨了,私调镇格门的人,事后,皇后必定要骂她一顿。” “不是说请了旨意吗?” 于文尧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高深莫测:“这位月海郡主,可不是那么识礼数懂规矩之人,况且,这么短的时辰,哪里够等到旨意下来。” 如今皇上不在京都,皇后与太后都在后宫,要请旨意,进个宫再出来,不知道要花多久,哪能这么快。 柳蔚没有说话,心里却很纠结,惊动了镇格门,她一会儿要怎么走?要不要派人回去跟容棱说一声?但是她能派谁? 看了眼对面的于文尧,柳蔚心中摇头。 这人不知身份,不能信任。 她这会儿也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要和儿子分开,陪小黎买糖葫芦,也总比自己无端端惹上大麻烦好。 正想着,外头又是一阵喧闹。 听着动静竟然越发大了。 于文尧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在房中等等。” 他说着,便去了,柳蔚安静的等在房内,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了下面一眼,便看到满条街都是武装士兵,顿时惊讶。 这是知道她在艺雅阁,专门来堵的吧? 可是无缘无故,怎么会知道她进了艺雅阁?于文尧带她从后门进来,应该没人发现才对。 柳蔚一边思索,一边将窗子阖上,这时,于文尧也进来了。 他看到柳蔚便道:“只怕当真不好解决了,月海郡主围了艺雅阁,说是有人看到,你进了这里。” 柳蔚揉揉眉心:“算了,我出去吧,事情总要解决。” 她说着,就要走,手搭在门上,刚要推开,于文尧握住她的手腕。 柳蔚看向他。 第60章 未婚夫,七王爷容溯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61章 棱哥哥? “滚!”容溯厉喝一声,将柳蔚丢给李君,正眼都没看她一下。 李君狞笑一声,钳制住柳蔚,将她的手往后一扭! 柳蔚机敏的跳开,站在李君对面,与他对视。 “公子斯文些,在下身子可弱着。”柳蔚说着,故意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胳膊,那个地方,是方才容溯抓她的位置,不得不说,很疼。 看来她倒是托大了,还以为这位七王爷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没想到,竟然手上还有些功夫! “你是什么人?先行刺郡主,后对七王爷意图不轨,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李君喝了一声,显然刚才柳蔚的一番逗弄,已经惹怒了这位看起来谦谦有礼,实则瑕疵必报的李公子了。 柳蔚叹了口气,也不解释,只说道:“在下要是想行刺郡主,郡主这会儿只怕已经投胎了!” 柳蔚这话一说完,月海郡主已经气的青筋暴跳。 周围围观之人,却忍不住偷笑起来。 的确,这位瘦弱公子的身手刚才也看到了,跟只会逞凶斗狠的月海郡主比,这位要是真想行刺郡主,只怕郡主真的已经没命了,还能这么趾高气昂的带着镇格门的人来闹事? “你不行刺本郡主,本郡主的手怎会受伤!”月海郡主大喝。 柳蔚反唇:“郡主若不纵马闯街,在下又怎么会因为躲避不及,误伤了马儿,连累郡主坠马?” “你,你胡说!”月海郡主偷偷看了七王爷一眼,有些心虚,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本郡主怎会纵马闯街,我看你分明是不安好心!好,你现在不承认是吧?来人!把他带走,关到天牢里!本郡主亲自审问,我倒看看,十八刑具摆上来,你是说还是不说!” “郡主打算屈打成招?” “你这刺客,打死也不为过!” 柳蔚冷漠的看着月海郡主,随即转头,突然看向容溯:“青天白日的冤案,七王爷不打算说点什么?” 柳蔚方才拿人家当挡箭牌,这会儿还好意思向人家求救。 周围人都笑了! 李君更是眼中讽刺:“既然是刺客,押天牢自是最妥帖的法子,我青云国律法严明,上治下守,你若是清白的,自然有人还你公道。” 柳蔚瞟他一眼:“在下是问七王爷,阁下是七王爷?” “你……”李君一噎,小心的看了容溯一眼。 容溯摆摆手,开口道:“你若是问心无愧,进了天牢,也没人伤得了你。” 七王爷这是也同意押天牢了。 月海郡主一笑:“谢谢七哥哥。”说着,颐指气使的对镇格门人挥手:“将她抓起来。” 柳蔚没动,只饱含深意的又看了七王爷一眼。 镇格门的人朝她走来。 柳蔚心中平淡,被镇格门的人抓住,她其实并不担心,京中出了这么大件事,容棱必然会知道,加上又是在容棱的地盘,她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只是不太爽,毕竟这算是无妄之灾。 而就在这时,空气中一道破空之气横穿而来。 “什么人!”镇格门的领兵头领陈涛低喝一声,接着偏头一躲,躲开了骤然而来的一颗暗器,那暗器从他鬓角划过,割破他几缕发丝,最后钉在了身后的红木柱子上。 陈涛回头,看清了那暗器的摸样,目光倏地一顿。 糖,糖葫芦? 柳蔚看到那颗糖葫芦时,也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头疼。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细糯软萌的童音,传了进来:“爹……” 柳蔚看过去,果然见柳小黎迈着小短腿,目光沉沉的走进来,肩膀上落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珍珠。 在看到出来的是个小孩时,周围就静了,在看到他肩上的鸟儿是什么品种后,又有人惊呼:“灾鸟乌星……” 似乎应了人们的召唤,珍珠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儿,直直的朝柳蔚飞去,最后落在她肩膀上,桀桀的叫了两声。 柳蔚叹了口气,无奈的用手刮了刮珍珠的小脑袋,又问柳小黎:“你怎么来了?” 柳小黎没回答,只是小腿一奔,跑到娘亲怀里,瘪着小嘴,都要哭了:“爹,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柳蔚头疼,弯腰将他抱起来,哄道:“哭哭啼啼的,有点男子汉的样子没有,我养的是个女儿吗?” 柳小黎吸吸鼻子,将眼泪缩了回去,又紧拽着娘亲的衣袖,咕哝说道:“幸亏珍珠找到了你……”他说着,又看向周围其他人,好奇:“爹,他们是谁?” 这些人也想问小黎,你又是谁? 柳蔚将柳小黎放下,毕竟这孩子真的越来越沉了。 “惜香明香呢?”柳蔚没回答,而是问。 柳小黎揪揪自己的手指,小嘴鼓着。 “你把她们怎么了?”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儿子哪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柳蔚清楚得很。 柳小黎这才不甘不愿的说:“我把她们,甩开了……” 柳蔚皱了皱眉,已经能想到那俩可怜丫头,现在该急成什么样了。 “去把她们找回来,先跟她们回家。”柳蔚命令。 柳小黎不乐意的看看周围的人,拉着娘亲的衣服袍子:“爹,你呢?” “爹有点事。”柳蔚说着,将儿子往外面推了推。 柳小黎不想走,又看向那个领兵头领:“他刚才想抓我爹……” 陈涛深深的打量着柳小黎,柳小黎不喜欢他的眼神,皱着小眉头,不高兴的站出来:“你为什么要抓我爹?” “你爹行刺郡主,自然该抓!”陈涛如是说道。 柳小黎转头看向娘亲,似乎在求证,又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见娘亲不说话,他又问陈涛:“郡主是什么?能吃吗?” 月海郡主脸色一黑。 陈涛也变了表情,正想说什么,月海郡主已经命令道:“将这孩子一并带走,按刺客同党论处!” 柳蔚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陈涛不忍:“郡主,这还是个孩子……” “本郡主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信不信本郡主告诉棱哥哥,将你们全部卸职!丢到边关去?” 陈涛顿时不说话了。 柳蔚却突然笑了一下。 棱哥哥? 这京都果然是小,认识的人,都挤一堆去了。 月海郡主旨意在上,陈涛上来要抓柳蔚,柳小黎却喊了一声:“不准碰我爹!” 珍珠也尖锐的“桀”了一声,扑哧起翅膀,作势咬人。 陈涛顿时不敢上前,只能对柳蔚道:“公子,你还是配合点比较好。” 柳蔚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她非要离开好像也不容易,或者就当倒霉一场,跟他们走,等容棱来救他们吧。 第62章 眼中带着些许探寻 这么想着,柳蔚就安抚安抚珍珠,又对儿子伸出手。 柳小黎立刻跑过来拉住娘亲,两父子相携而立,肩上还立着一只鸟儿,这姿势,与这满大厅的盔甲士兵相映衬,看着总是有些违和。 “走吧。”柳蔚随意说道。 陈涛松了口气,对后面的兄弟道:“走!” 月海郡主得意地瞥了柳蔚一眼,趾高气昂的走在最前面,可还没走两步,外面又有两人急匆匆的跑进来。 明香惜香差点疯了,她们竟然将小公子给弄丢了,两人一路寻找,将整条街来来往往翻遍了,都没找到,就在她们正心慌时,看到艺雅阁门口竟有大批侍卫围堵! 她们心想,小公子会不会图热闹跑进去? 这才进来一看。 一进来,果然看到小公子,并且连柳公子也在! “公子。”两个水灵灵的姑娘看到柳蔚,顿时委屈上来了:“公子,您去哪儿了?还有小公子,您可让奴婢们一顿好找啊!” 柳小黎吐吐舌头,躲到娘亲的袖子后面,一脸的小心虚。 惜香眼尖,看到了周围情况不对。 但按理说,这种被一大帮盔甲士兵包围的情况,应该是吓人的,可因为瞧见了士兵们的衣着,都是镇格门的服饰,惜香便没有受惊,却担心上了。 惜香抓着柳蔚的手,来回翻转着看,很紧张:“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伤了?怎还动用了镇格门的兄弟?” 明香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那领兵头领肩上的徽印,不觉询问:“东营三队的人马?那不是齐副将的兵支吗?” 陈涛听这突然跑来的小丫鬟似乎认识他们齐副将,不觉看向柳蔚,心想莫非这人也是齐副将的朋友? 可是认识副将又有何用,如今是郡主下令,他们也只是尽忠职守罢了。 “公子,到底出了何事?”惜香看气氛凝重,着急的问。 柳蔚还没说话,柳小黎脱口而出:“他们说我爹行刺郡主,要抓他,惜香姐姐,郡主是什么?可以吃的吗?什么味道的呀?” 小家伙还是耿耿于怀“郡主”这种食物,他竟然一次都没吃过! 说好的要尝遍京都美食呢? 明香惜香却唬了一跳,两人转头,果然看到挂着手臂,受伤被她们忽视的月海郡主,立刻曲身行礼:“三王府婢女明香(惜香),见过郡主!” “你们是三王府的人?”月海郡主本恼怒抓个人怎么总有意外跑出来,这会儿却又愣了一下。 而同时,在场其他人,也都愣住。 容溯眯了眯眼,张嘴,喃喃出声:“容棱?” 李君在旁小声道:“这对父子,难道是……” “你知道什么?”容溯偏头。 李君道:“三王爷离京数月,据说此次回京,为了京都幼儿失踪案,特地请了一位仵作回来。昨日不是听说丞相府五少爷丢了?据说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知晓那凶手是如何将人偷走的,眼下只等找一具尸体,指不定就能抓到凶手了。” 幼儿失踪案容溯也知道,毕竟十六弟也丢了,可是此案不是查了三年,一无所获吗? 容棱才回京几天,这么快已经知道凶手案犯的方法了吗? 这么想着,容溯又看向柳蔚,眼中带着些许探寻。 柳蔚此时有些无奈,看着月海郡主骤然僵住的表情,和数十镇格门士兵变异变调的脸色,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问:“到底去不去天牢?” 惜香机灵,立刻道:“公子说的哪里话,此事想必是误会……” “不是误会!”惜香话音未落,月海郡主已经冷着脸道:“他行刺本郡主,证据确凿!本郡主今日就是要将他带走,即便他认得棱哥哥又如何?棱哥哥知道,也必然会为本郡主出这口气,来人,带走!” 惜香不知郡主是哪来的信心,认为王爷会为了她委屈柳公子,但她在这里,是断然不会让人将公子带走的。 “郡主三思,王爷对我们家公子,素来尊重,郡主此番作为,怕是会惹王爷不喜。”惜香说。 “你是什么东西?!” 月海郡主生怒:“你是说棱哥哥会包庇他一个居心叵测,心怀不轨的刺客不成?我看你根本不是三王府的婢女,你们是假借棱哥哥之名,为求脱身吧?来人,将这二人也抓起来,同样,以逆反同党论处!” 明香惜香从小生在三王府,因为机灵敏锐,六岁开始还被送到皇宫教养,十三岁才送出来,托大一些,在府中,她们也算是当半个小姐养大的,没吃过苦,也没挨过累。 明香更还是管家明叔的女儿,在王府的婢女丫鬟中,算得上是领头的那个,她们平日也就只有皇上来的时候,会出来伺候伺候,端端茶水。 外面人见了,谁不叫声明香姑娘,惜香姑娘,便是王爷对她们都是好言好语的。 如今,却有人要将她们带去天牢,说她们是刺客同党。 两人呆了一下,最后还是惜香冷下脸,道:“如是郡主执意,那奴婢便无话可说了。” 明香却在瞪了一眼陈涛后,看着他肩上的徽印说:“让你们齐副将以后别来找我了!” 柳蔚是知晓明香有位追求者的,好像是姓齐,看来巧合对上了,就是那位东营三队的齐副将。 柳蔚揉了揉眉心,她好像一不注意棒打鸳鸯了。 镇格门的士兵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是知道他们的副将好像一直想娶都尉身边一个丫鬟,但也不知是都尉不肯,还是那丫鬟不肯,总之齐副将都追了一年了,现在也没看见把人追到。 莫非,就是眼前这姑娘吗? 陈涛顿时脸都皱成一团,副将为了娶老婆可谓一颗痴心都埋进去了,若真是眼前这人,那他们将未来嫂子得罪了,这回去还有好果子吃吗? 一下子,他们思绪良多,想来想去,最后归根究底——这个所谓的刺客,是认识他们都尉大人的。 他们要是敢抓他,都尉大人不放过他们也就罢了,还会因此得罪齐副将。 闹剧到了这里,柳蔚其实已经有点累了。 她本来觉得,去一趟天牢也没什么,反正她不会让自己吃亏,但是眼下明香惜香一搅合,事情彻底僵持住了。 月海郡主当然是要带他们走的,并且她现在也拉不下脸,她急于要给自己出口气,肯定不会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轻轻放下。 但是镇格门的士兵们却因为明香惜香的出现而心生退却,毕竟郡主再是有命,他们不是郡主的亲卫,而是镇格门麾下的士兵,他们的顶头上司,还是容棱。 第63章 容棱,一个母族不显的小畜生 周围看热闹的这会儿是越发觉得有趣了,尤其是于文尧,若不是不合适,他真想买包瓜子,一边看戏,一边嗑着。 容溯与李君对视一眼,这件事一直闹不下去,他们是最不愿意见到。 二楼包厢里,还有三位顾命大臣被堵在里头。 今日容溯偷偷约见三位一品大员,此事本就不能声张。 要知道王爷与朝臣勾结朋党,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晓,等于递个把柄,送到太子手上! 李君轻声道:“此事我们不好出手,要不,先从后门,将三位大人送走?” “不行。”容溯皱眉。 容溯看了眼四面八方的镇格门士兵,沉声道:“此举不妥。” 李君知道七王爷觉得哪里不妥,容棱麾下的人,个个都是尖鼻子!狗耳朵!听得着响声,也他妈闻得着味儿! 眼下整个艺雅阁里里外外都是镇格门的人,若是一个不差,三位大人被谁看到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乱说? 的确太冒险了! 这么一想,李君又道:“不若还是与郡主说说,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免不了一会儿容棱都会过来。” “他?”容溯眯眼又看向柳蔚:“这人当真这般重要?” 容棱是什么狗脾气容溯清楚得很,到底要喊声三哥,即便没有情分,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容棱的性格,什么时候会为了个普通酸儒,劳师动众的? 李君叹了口气:“幼儿失踪案未破,眼下容棱,正是需要他。” 容溯沉吟一下,半晌点头:“去办。” 李君点了点头,抬步,走向月海郡主。 月海郡主却气上心头,她看镇格门的人喊不动,唯有对自己的亲卫道:“你们,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亲卫一呼百应,但因为人数稀少,只有五六人,就算齐齐围上来,没有威慑力不说,瞧着还有些心酸…… 李君走到郡主身边,道了一句:“郡主息怒。” 月海郡主不喜欢这人,皱起眉道:“七哥哥又想说什么?” “郡主多虑了,七王爷自然是心疼郡主的,郡主眼下手伤了,在下听说,这手骨头若是断了,可一定要静养,若是没有养好,以后接好后,左右两手的长短,有可能不一样。” “什么?!”月海郡主尖叫一声,顿时捂住自己的手:“你少咒本郡主,什么长短不一,少危言耸听!” 李君摸摸鼻子:“在下也是为郡主着想,不若这般,郡主先回宫,找太医先行看看,至于这几个刺客……镇格门的人都在,难道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月海郡主虽说比较莽撞,但还不傻。 她一走,这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镇格门士兵,还不下一秒就将这个刺客放了。 那她这口气,岂不是不止出不了,还要自己憋回去! 郡主脸色难看极了,瞪着李君,像是要将他瞪出一个血窟窿。 李君却笑得淡定,半点不受影响,继续说道:“郡主,手脚之事,可大可小啊。” 月海郡主眼珠子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怕自己的手真落下毛病,她犹豫一下,正要说话,却听外面,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接着,便是某个士兵,惶恐的声音:“都,都尉大人……” 月海郡主眼睛一亮。 李君皱起眉。 不远处的于文尧,也顿时眯起了眸子。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艺雅阁正门外,玄袍俊美的男子,缓缓而来,他腰间环着佩剑,眼神冷厉锋芒。 男人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远远瞧着,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 这些人柳蔚不认识,但在场许多人都认识。 镇格门东营一队副将,三队副将,西营二队副将,军机大营一营先锋军副将,随便一人拿出来,那也是在京都不可小觑的人物。 这会儿,却全跟在那位满脸寒气,眼看着不太开心的三王爷身后,小心谨慎,战战兢兢。 厅内其他的镇格门士兵,见了这阵仗,急忙齐齐抱拳行礼:“见过都尉大人,诸位副将大人。” 这些人声音整列,一口气说出来,仿佛屋子都给他们震抖了三寸。 明香惜香也找到靠山了,忙兴奋地喊:“爷。” 容棱身后的齐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着明香,讨好的笑开来:“明姑娘……” 明香看他一眼,别过头去!哼! 月海郡主前一刻脸上的喜色,此刻顿时消失,她脸有些发白,被眼前的情况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容溯站在人群后,看着那位派头十足的三哥,嘴角不觉讥讽地勾了一下。 镇格门都尉,实权大臣,手握重兵,好威风!当真是好威风! 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母族不显的小畜生,有朝一日,他竟也有这等风光? 容棱站在那里,没回应数十将士,只看着眼前那一袭白衣,消瘦淡雅的“男子”,面色不好的道:“不是说今日不出门?” 现场很静,容棱的声音倒也不算突兀,可是夹着冷意的音调,却让场中顷刻更静了。 柳蔚看他一眼,有点好笑的说道:“又不是我要出来。” 她说着,把柳小黎推出来,一脸的事不关己。 柳小黎被娘亲出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 容棱低下眸子,看着孩子。 柳小黎咽了口唾沫,小嘴一撇,往前伸出两只小短手。 那小手往上举着,求抱抱的姿势,配上那小委屈的眼神,容棱到底心软了,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身后的几位副将,与在场的镇格门士兵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跟随都尉数年,何曾见过他如此好脾气的一面,虽然这到底是个孩子,温柔些也没错,但都尉大人上次对一个街边小童最温柔的时候,也就是冷冷瞥过去一眼,当时,就把人家小孩吓得差点哭断气了…… 这会儿,都尉大人竟然这么温和将人抱起,眼中的柔色,更加不似作假。这……这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容棱抱着柳小黎,任凭小家伙讨好的在他脖子上蹭蹭,严肃问道:“是你要出门的?” 柳小黎心想,虽然是自己要出门的,但是是娘先走丢了,才惹上这些麻烦的,根本不能怪他,但他偷偷瞥了娘亲一眼,对上娘亲警告的眼神,顿时把想告的状都咽了回去,很小声的说:“是我想吃糖葫芦……” 第64章 玩够了吗?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65章 再叫一次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66章 挖墓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67章 会不会也打你 越国候叫来了的下人,小心破开陵墓。 随着那锄头声,一下一下的落去,每落一下,越国候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林大人、游大人、谭大人的表情,也微妙一分。 因为即便隔得老远,他们也闻到,那陵墓破开的口子里,有臭味飘出来。 侯府小公子死了也有将近一个月了,但普通一个月的尸体,却没有这么臭的,京兆尹也好,兵部刑部也好,都是处理过死人案的,对于尸体,不说了解,也算是有些见识。 这尸骨这么臭,莫非这孩子的怨气不消? 三人都有些胡思乱想,柳蔚却嗅到那味道,便觉得不对,柳小黎鼻子更尖,当即就道:“腐陵散!” 孩子出声得突兀,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他。 柳小黎却像是被那陵墓吸引一般,脱开娘亲的手,慢慢走过去。 越国候府的管家,赶紧将他拉住:“小公子,那儿危险。” 柳蔚道:“不怕,让他过去。” 管家犹豫一下,又看了侯爷一眼,得到越国候的默认后,才放开这孩子。 柳小黎又走近了些,而随着陵墓的口子越来越大,尸臭味竟已经弥漫整个陵地。 柳小黎置于中心,在外面的人都下意识捂住鼻子时,他却动了动鼻尖,偏着头判断:“不是正宗的腐陵散,气味差不多,但药方有变。” “怎么变的?”柳蔚问。 柳小黎皱起眉说:“放了白诸,生烙,还有熟洋草。” “就这些?” 柳小黎望着娘亲,鼓着嘴。 柳蔚挑了挑眉:“你就闻出三样?这里头,改了六种药,换了一种,添了五种,你方才说的,是添的三种,剩下两种,与那换的一种是什么?” 柳小黎又站在那里闻了一会儿,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躲到容棱背后,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望着娘亲。 他闻不出来了,成药与配药本就不同,况且腐陵散这种药颇为阴毒,也不是他经常研究的,所以他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自己很没用,所以他躲到容叔叔这里,有容叔叔保护。 “你给我过来。”柳蔚语气严厉。 柳小黎把脑袋缩回去,彻底藏在容棱身手,连片衣角都不露出来了。 容棱看不过眼,说道:“他还小。” 柳蔚瞪了容棱一眼,觉得就是这人太娇惯孩子了,现在小黎怪脾气一堆,出门得抱,想要什么必须买什么,医药方面却一点长进没有。 腐陵散是毒药入门,改了什么药材都闻不出来了,以后还有什么能靠他的? 周围一片安静,游大人捂着鼻子,正要开口,林大人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医童,医童。” “医童是干这个的?”游大人瞪大眼睛。 林大人叹了口气:“是啊,不止这些。” “不止?”谭大人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林大人不说了,反正,他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最后,因为柳小黎找到了强而有力的靠山容棱撑腰,柳蔚终究没教训儿子。 越国候神色也有些不对,他看着那位斯文清瘦的柳先生,又看着那个与容棱小时候越看越像的小医童,再想到他们方才的对话,不禁问:“我丘儿生前,被人下过毒?” 柳蔚回头看向越国候,淡声道:“不是生前,是死后。腐陵散在《百药志律》中,算是一种毒药,只是其毒却是用在死人身上,用此药浸泡尸骨三日,便能令其腐烂速度超过三倍,普通小老鼠,盛夏之日,死后七日褪毛,十日烂肉,可泡过腐陵散后,只消五日,便会从皮到肉烂成一把白骨。” 越国候目若铜铃:“你是说,有人用那邪肆之毒,毁过我丘儿尸骨,令他加快腐化?” 柳蔚没说话,默认了。 “他们为何要如此做?” “这便要等小公子的尸骨挖出来,在下亲眼看过才知。” “加快腐化,我儿或许已经……” 柳蔚知道他要说什么,只道:“侯爷放心,便是只剩一把干骨,在下也能查出端倪。” 验尸之道,包括验骨。 越国候不说话了,神色却更为沉痛。 而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惊动:“老夫人,老夫人您等等……” 侯老夫人?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陵外,果然见远远地,几道姹紫嫣红的身影,正往这边涌来。 “去看看。”越国候吩咐管家。 管家立刻赶过去,可却怎么也拦不住。 众人只见,侯府老夫人在几个丫鬟与侯夫人严秦氏的搀扶下,急匆匆往这边走来。 越国候大叹不好,却只能迎上去:“母亲,您不是去了清……” “啪!” 越国候话还没说完,老夫人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越国候神色一变,余下的话,咽下喉咙。 “这下坏了,惊动老夫人了。”刑部游大人见识过这位老夫人的厉害,见状,语气带着惶恐的说道。 林大人与谭大人也黑了脸,知道今日只怕不能善了。 容棱抬步,朝着那方走去。 柳蔚拉了他袖子一把:“会不会也打你?” “你关心我?”容棱问道。 柳蔚松开他:“谁有空关心你,我是怕这老太太打上瘾,打了你不说,连我也打!”毕竟验尸的人是她,提出开棺的人,也是她,算起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容棱拍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走过去。 容棱先对老夫人行了礼,但老夫人却并不领情,声色冷寒的道:“都尉大人亲自驾临,老身这个当家人竟是不知,都尉大人何时行走往来,变得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了。” 容棱垂下眸道:“容棱此行只为公事,望老夫人海涵。” “海涵?你要挖我孙儿陵墓,你还要我海涵?!”老夫人显然气急,一口气憋不上去,险些厥过去。 严秦氏急忙搀扶住,小心给她顺气:“母亲,您身子不适,切忌大怒。” “是谁在气我,谁让我怒,好一个勾结外人掘我严家陵地的不孝子,严震离,你给我跪下!” 越国候严震离面色深沉,头深深的埋着。 …… 二更到! 第68章 脸色凝重 严秦氏小心道:“母亲,再大的事,也待私下再……” “私下什么,他不怕丘儿亡魂找他说道!难道还怕在人前丢了面子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帮他?你也不想想,今日就是你的好相公要掘你儿子的坟!” 严秦氏也说不出话了,今日都已经快出城了,还是老夫人的贴身妈妈赶来报信,否则谁也不可能想到,侯爷将她们支开,竟是要对丘儿的陵墓下手,要搅丘儿亡下安宁。 严秦氏和老夫人匆匆赶回,该是气愤难当。 但是严秦氏到底还没到糊涂的地步,眼下几位大人都在,侯爷入朝为官,再大的家丑,也不该在这些人面前表现出来,这不是平白让人看笑话? 严秦氏心中矛盾,一方是婆婆与丘儿,一方是相濡以沫的相公,两厢纠结,最后严秦氏只能道:“无论如何,丘儿墓总要先填了。” 老夫人似也觉得孙儿的陵墓更为重要,闻言立刻对下人道:“将墓封了,立刻给我封了!” 拿着锄头的下人在老夫人来时,便没敢再动,这会儿听了命令,看向侯爷。 老夫人呵斥:“看他做什么!我叫你们填,你们还打算不填吗?” “是不能填。”柳蔚清淡的声音,自后响起。 众人看去,柳蔚越众而出,语气真挚的看向越国候道:“腐陵散都用上了,侯爷就不想知道,小公子的死究竟有何蹊跷吗?” 老夫人看着柳蔚,见她身上没有官袍,脸色难看起来:“你是何人?” 柳蔚淡淡垂眸:“在下一介无名小卒,见过侯老夫人。” “你说我丘儿怎么了?腐陵散是何物?” “一种毒物。”柳蔚将腐陵散的药效说出来:“侯老夫人,小公子含冤而死,并非寿终,并非自然,难道老夫人愿意他带着满腔愤慨,死的不明不白?” 老夫人脸色白了几分,直了双目,喃喃出声:“中毒……” 柳蔚又道:“没有一位父亲愿意见到自己的儿子死不瞑目,越国候此举,虽说大胆,但却是为了还小公子一个公道,凶手逍遥法外,小公子的尸骨未寒,若这尸骨能为我们破案带来线索,这难道不才是慰藉亡灵最好的方式吗?” 周围一片安静,侯老夫人闻言没有说话,眼睛却红了起来。 严秦氏更是一个哽咽,泪便止不住了。 越国候正了正脸色,倏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侯老夫人连嗑三个响头:“母亲,儿子想丘儿能够瞑目,想将那凶手捕获,千刀万剐!” 老夫人的泪,终于流了出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锥心之痛。 如今这痛好不容易结了痂,眼下却又被翻了出来,鲜血淋淋的内心,孙儿绕膝的回忆,将这位年逾八十的老人,折磨的心力交瘁。 一个头晕脑胀,老夫人身子一歪,往后重重倒去。 “母亲,母亲……”严秦氏慌忙的叫道。 越国候也慌了,匆匆扶住母亲,手都在颤抖。 柳蔚看了儿子一眼,柳小黎与她对视一秒,下一刻,小炮弹一样跑出去,冲到侯老夫人面前,镇定的道:“气急攻心,让她坐下,先急救。” 严秦氏泪眼朦胧,看着这矮个头的小孩儿。 下人已经去叫了大夫,但大夫过来,显然还需要些时候。 越国候想起这小孩是那位柳先生的医童,方才鼻子动了动,就闻出了毒药,一咬牙,让他动手。 柳小黎先让老夫人靠在越国候怀里,再帮老夫人捏虎口,捏人中,最后顺着老夫人的头部穴道,替老夫人按摩。 不远处的林大夫看着那按摩手法,怎么看都觉得跟前几天这孩子按摩尸体的手法是一样的。 心想,容大人怎么就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出去乱搅合,若是害的老夫人病情急重,可怎么是好。 他这么想着,就回头想找容棱说说,却见容都尉不见了,再转头一看,居然见容都尉亲自动手,一下一下刨着坟。 林大人惊讶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侯老夫人生死未卜,他现在竟还不忘开棺验尸,都说这位容大人肃冷严厉,却不想,竟还是个铁石心肠,冷血无情了! 可实际上,这没良心的主意不怪容棱,要怪也要怪柳蔚。 老夫人一倒下,柳蔚知会小黎去急救,自己就偷偷跟容棱说,让他去挖坟。 虽说看起来很没道义,但是老夫人这样一晕,越国候是肯定不敢再忤逆老人家了,指不定食言,就不同意开棺了。 把腐陵散用在一个小孩身上,柳蔚实在想不通,所以这具尸体,怎么也要看。 容棱的动手能力,显然比下人要快得多。 等到陵墓开了,柳蔚看了眼已经悠悠转醒,却还没醒神的侯老夫人,身子一跳,钻到了墓坑里头。 墓坑里的味道,就连站在上头的容棱,都有些皱眉,问道:“那毒气对你有无影响?” “没有。”柳蔚随口敷衍一句,拿着撬棍,在钉死的棺材边缘撬。 柳蔚用了巧劲,几个大汉才能撬开的棺材盖,被她几下挤出缝隙。 小心翼翼的将盖子退到一边,里面,一股逼人的腐臭味,连着黑气,扑了出来。 柳蔚被震了一下,后背贴着坑壁,闭上眼睛。 “怎么样?”容棱紧张的问。 柳蔚摆摆手:“没事,有点刺眼。” 她稍微适应了一下,等到那臭味稀薄了些,才眯着眼睛,往棺材里看去。 里面,果然不出所料,小公子的尸骨已经成了白骨,化得除了干巴巴的两件衣服笼着,一丝皮毛也再无。 柳蔚伸出手,将那衣服稍微解开些,让尸骨完整的呈现出来。 “你们干什么?”越国候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柳蔚没有分心,专心的观察干骨。 等了一会儿,上头的光亮被挡住,她仰头,就见越国候一脸愤怒的瞪着她,大吼:“来人,把他给本侯抓出来!” 两三个下人跳下来不大的墓坑,柳蔚脸色凝重,又看了眼棺材里的尸骨,沉默着没有反抗,随着他们上去。 一上去,还没站稳,她便感觉一道黑影袭来。 第69章 这是个女孩 在柳蔚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看到越国候的拳头已经到了她眼前,但那拳头前,却包着一只有劲力的大掌!挡住了拳头的进攻! “容棱,你给本侯让开!”说着,越国候怒气攻心,竟然直接踢向容棱。 容棱躲开,灵巧的将越国候的手臂翻了一转,说道:“严叔,武艺退步了。” “狂妄小儿!”越国候受到挑衅,与容棱对打起来。 容棱将他带的远一些,两人打得上天下地,将这陵地当作校场,斗得不亦乐乎。 侯老夫人已经在柳小黎的抢救下回过神来,严秦氏一边照顾着婆婆,一边焦心相公那边,整张脸愁成一团。 林大人,游大人,谭大人也是面面相觑,今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他们始料未及的,但眼下又该如何是好,他们却没个章程。 侯老夫人终缓过气来,神智也清明了些,就听到耳边咚咚声,吵得她心烦意乱,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一个软糯甜腻的声音响起:“奶奶,您不要说话,不要动,我给您再按按。” 这声“奶奶”听得侯老夫人心口一震,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孙儿回来了,可转头一看,却对上一张虽说可爱,却与丘儿截然不同的小脸。 柳小黎才不管容叔叔和那个黑胡子伯伯打得怎么样,他是医童,只管给人治病。 小黎揉着侯老夫人的手上穴道,说:“奶奶,您是气上心肝,我方才把脉看您的身子不太好,有风湿,最近还有一些肠胃不适,您年纪大了,却不能这般任性,要乖乖的听医嘱,好好休养,否则,很容易小病变大的。” 侯老夫人愣愣的张着嘴,半晌没说一个字。 严秦氏也被他的话吸引,转头看着这小豆丁,说道:“你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小家伙鼓着嘴说:“我以后可是要当大夫的男人。” 严秦氏扑哧一声,被逗笑了,看着他的小脸,忍不住也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随即笑容逝去,又变为忧愁。 柳蔚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发现两个男人还没打完。她转头,看那边侯老夫人已经醒了,索性走过去。 她刚一动,侯府的下人便警惕起来,但柳蔚要走,他们可拦不住。 柳蔚走到老夫人跟前,蹲下身,问儿子:“怎么样了?” 柳小黎得意的道:“奶奶没事。” 柳蔚看向老夫人。 侯老夫人记得这人,脸色登时不好,严秦氏也表情不善,眼中隐隐带着愠怒。 柳蔚没管她们仇视的心情,只问:“老夫人,在下想问一问,小公子真是您的亲孙儿吗?” 老夫人一楞,严秦氏反应过来,顿时满脸怒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柳蔚反应过来她们大概是误会了,忙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小公子平日,真的是被当做侯府嫡子精养长大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丘儿自然是精养长大的。”老夫人皱起眉,显然不懂这人怎么平白问这样的问题。 柳蔚说:“那就奇怪了,小公子的骨头,在下看了,光是手骨就断了三次,脚也骨折过两次以上,还有脑袋后面,有块实实在在的凹处,显然是撞击所致,那尸骨主人,分明自小受尽虐待孩子,怎么看也不像侯府公子。” 老夫人表情一顿,严秦氏也登时怔忡,半晌,两人同时捂住嘴,凄楚的哭泣起来。 “我丘儿竟受过这样的虐待,那凶手简直不是人……” 柳蔚知道她们误会了,说:“从尸骨上看,那孩子第一次手骨断裂,是在半岁以前,脑袋后面的撞击伤,更是不到一岁便造成了。” 此言一出,哭声嘎停。 严秦氏摇头:“不可能,我丘儿从未断过手骨!更别提脑袋!他是我亲自带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睛里,怎可能让他受这样的伤?” 老夫人也说:“是丘儿每个月都由太医亲自检验一遍周身,从未听过他有什么撞伤碰伤。” “那就是了。”柳蔚嘴角勾着:“我就说,好好的用什么腐陵散,原来是这样。” 说完便站起身来,看了眼已经快打到陵地外头的两个男人,对老夫人求救。 “老夫人,还是先让他们歇下来吧,在下有话要说。” 老夫人似这才发现有人在打架,她问严秦氏:“那是震离?” 严秦氏点头。 老夫人大怒:“在祖宗陵地里打架,他倒是出息!严震离,你给我下来!” 老夫人一声怒吼,虽说声量不大,但越国候还是听到了,他身子一顿,当即被容棱抓到破处,一个横劈,正对越国候脑门! 越国候仓皇躲避,虽说免于受伤,但也落了下风,一下子倒退两步,艰难站立。 容棱对他拱拱手,礼数极好:“严叔,得罪了!” 越国候冷哼一声,走向老夫人。 直到这会儿,躲得老远装死的林大人、游大人、谭大人才钻出来,纷纷站到容棱身后,仿佛这样,才能寻求一点安全感。 人到齐了,柳蔚道:“棺材,还是麻烦侯爷派人抬上来,墓坑里光线不好,在下唯恐有什么看的不清楚的,到时候误了正事,倒是麻烦。” “你还想打我丘儿主意?本侯告诉你……” “侯爷,让他看看。”严秦氏拉了拉夫君衣袖,出声道。 越国候一愣,看向夫人:“娘子,你糊涂了?” 老夫人也说:“来人,去将棺材抬出来,请先生细验。” “母亲,您不是说不准吗?”越国候彻底迷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这细皮嫩肉的小仵作,给他母亲与夫人灌了迷药了? 没人给越国候解释,严秦氏扶着婆婆,两个女人都紧张的看着那渐渐被抬出地面的褐色棺材,她们心中有一种猜想,若事实是真像这位清瘦先生所言,那棺材的尸骨,从小被虐的话,那是不是说明…… 两人带着这种期待,看柳蔚走向棺材,她们一时胆大,竟也跟了上去。 越国候被甩在后面,眉头皱的紧紧地,他看着容棱,冷声:“究竟怎么回事?” 容棱没回答,跟了过去。 越国候又看向三位大人。 可三位大人方才躲得老远,只看到柳先生与老夫人说了什么,接着就成了这样,他们也不知其中细节。 那边,柳蔚站到了棺材前。 这次就着阳光,她看到了更多细节,柳小黎也扒着棺材盖,想上去,可他太矮了,最后还是容棱将他抱起来,抱着他看。 一看到里头发黄发乌的白骨,柳小黎眼睛就亮了,看了一会儿,他说:“我怎的觉得,这是个女孩。” 此言一出,站在三步开外的老夫人与侯夫人,都惊住了。 第70章 这背后的天! 两人再也控制不住,冲上来就往里看,可看了一眼,就头脑发昏。 到底是闺阁里的女人,平日哪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凄惨苍凉的尸骨摸样,当真是冲的人心脏都要停止了! 丫鬟忙将两人扶开一些,等她们喘过气了,严秦氏才捂着心口问:“先生,这……这当真是……” “没错。” 柳蔚道:“这是个女孩儿,虽说骨头还没长好,但盆骨也好,眉框,颅骨,额前,后脑,多种地方看查,的确是个女孩儿。” 柳小黎童言童语:“那他们为什么说他是小公子?公子不是男的吗?” 柳蔚看向老夫人与侯夫人,道:“我想,真正的丘小公子,说不定还尚在人间。” 越国候走过来,听到的就是这句。 他目若铜铃,顿时快走了好几步,走到柳蔚面前,不可思议的看着柳蔚:“你说什么?” 柳蔚不卑不亢,直视越国候的双眼:“我不能确定小公子是否生还,但我能确定,这具尸体不是小公子。” “凶手应该之前对这具尸体易过容,瞒过你们的眼睛,而尸体为何失踪几个月才送回来,大概凶手以为小孩子长得快,过了一阵子,你们看到与小公子一模一样的尸骨,也不会去仔细判断他的身量大小有没有什么微妙差异,到底是不是小公子本人!” “而凶手事前又在尸体上用了腐陵散,大概是想尽快毁灭证据,以免夜长梦多。不过他失策了,验尸一门,在下看来,可不止验躯。骨头,也是可以验的!” 越国候嘴唇微微颤抖,他木然的看着褐色的棺木里,那泥泞不堪的尸骨,眼神一片空洞后,倏地燃起了熊光。 “不是丘儿,当真不是丘儿?”越国候一激动,握住柳蔚双肩。 柳蔚肩膀一紧,感觉肩头肯定已经青了。 容棱立时眉头一蹙,有劲力的大手搭上越国候的手腕,无声警告。 越国候这才回神,赶紧放开柳蔚。 却手心冒汗:“先生,先生你说真的,这真的不是丘儿?我丘儿还没死?” 柳蔚瑟缩的退后一步,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道:“不是丘儿,这尸骨是个女孩。” “太好了!” 越国候大喜,转头却看到自家夫人与母亲,竟然掐着帕子在哭,他莫名其妙:“怎么了?怎么了?这尸体不是丘儿,丘儿说不定尚在人间,你们还哭什么?这是喜事啊!” 老夫人泪流不止。 严秦氏哽咽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心里欢喜。” 越国候无奈,眼神却柔和下来,女人,悲也哭,喜也哭,当真是水做的。 因着这不是侯小公子的遗骸,因此要带走,侯府自然万没意见。 柳蔚看着这哭哭啼啼,又哭又笑的一家,心却思忖着,凶手没杀小公子本人,却用其他尸体乔扮,意欲为何? 这个案件到了这里,线索也好,谜团也好,越来越多。 而破案讲究人证物证还有动机,人证物证还可再查,可这动机,她是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相府五少爷失踪,凶手不杀一个府中奴从,这是为何? 侯府小公子尸体有异,凶手故弄玄虚,让侯府中人以为小公子已死,又是为何? 凶手行事矛盾,抓人也好,杀人也好,留下疑虑重重诡谲,到底他又有什么目的? 凶手是单独的一个人,还是一整个团伙,又与之前临安府的变异虫有什么关系? 这背后的天!到底又有多大? 柳蔚正想着,肩膀上却突然落下一只手。 她回头一看,便对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 是容棱。 “莫急,真相会越发明朗。” 柳蔚一笑,扯扯嘴角:“我倒是不急,怕容都尉您急!” 容棱面色冷静:“此事拖了三年,绝非一朝一夕可破,耐心为上。” 柳蔚点点头,却揶揄:“够镇定,不愧是当都尉的,思想觉悟与吾等小民,就是不同。” 男人曲指,在她额前敲了一下。 柳蔚瞪眼:“你干什么?” “让你少说废话。” 柳蔚:“……” 总之,因为柳蔚强行开棺验尸,解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让还沉浸在丧子之痛的侯府,得到了一线生机。 侯府众人对柳蔚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转变。 毫无过度的,侯老夫人已经开始唤柳蔚“小柳”了。 容棱被侯爷好兄弟似的拍着肩膀大加赞赏,仿佛忘了之前,他还与人家打得你死我活,天翻地覆。 柳小黎也被严秦氏塞了一大包的零嘴儿在怀里。 林大人,游大人,谭大人三位也沾了光,被侯府留下来吃午饭。 一个早上的吵闹,这一刻,才总算安定了下来。 上桥院内。 严裴歪在软榻,瞧着那窗外枝头的雀儿,目光有些发怔。 他身后,小厮然子端上清茶,小声的禀报:“二公子,前头已经消停了。小的还听说,小公子陵墓中的尸骨是个女孩,并非小公子本人。眼下老夫人与侯爷、夫人,都乐着了,拉着容都尉一行人,谢个不停。” 严裴没甚表情的端着那杯茶,浅浅饮了一口,放到一边,才温温吞吞的吐了一句:“知道了。” 然子见状,有些揪心:“二公子,若不然,咱们也去前面走一趟吧?您常年呆在院内,眼下府中大喜,是不是也该……” “是大喜吗?”清浅的男音,带着一丝长久未说话的黯哑,严裴睫毛轻颤,瞧着那枝头的雀鸟飞走了,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才说:“小弟尚未寻回,生死未卜,又何喜之来?” 然子心想,话也不是这么说,至少还有可能活着回来,总比真死了强。 但然子不敢说,闭了嘴,乖觉的站在旁边,不敢再劝。 他家公子就是这样,无喜无悲,仿佛天下出了什么事,都与己无关,永远这样一幅闲闲淡淡,不理世情的摸样。 然子有时都会想,公子到底是想小公子回来,还是不想? 毕竟,自小公子出世后,这几年夫人是再未踏入过上桥院了。 公子这胎里带来的病症,夫人想必也是,放弃了吧? 正在此时,外头院子突然飞来一只通体漆黑的乌星。 然子见了,顿时瞪大眼睛,赶紧提着袍子往外走。 “等等。”严裴自知然子要去做什么,轻声说道:“别伤它。” 第71章 傻兮兮的小畜生 小然子皱眉:“公子,这可是乌星,灾鸟乌星,素来只会周旋于墓地坟头之处,极为不祥的!” “那它倒是来对了。” 严裴低笑一声,略显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嘲讽:“我这身子,不就是半只脚踏进坟堆了?” “公子……”然子一阵心痛,却不知如何劝慰。 这时,身后一阵轻快的男音,传了进来:“小然子方才想说什么?告诉这个病秧子听听也无妨。” 小厮然子转头,便看到一位斯文翩翩,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正一晃一晃的走进来。 然子面上一喜,唤道:“于文公子,您来了。” 于文尧丢了一个荷包扔给然子,道:“一包小甜豆,拿去吃。难为你一个十二三年岁的孩子成日伺候你这病主子,连门都出不得一次。” 然子忙说:“不难为不难为,小的就爱伺候公子!” “没说你不忠,紧张什么?” 然子抓抓头,傻笑一声。 于文尧又看向那歪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的素白身影,垂了垂眸,对然子挥挥手。 然子机灵的退下,离开前,还阖上房门。 于文尧绕过软榻,走到前面,正对着严裴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勾了勾唇,问道:“不想见我?” 严裴眼皮都没抬,盯着那只乌星,看得入迷。 于文尧索性挡住他视线,弯下了腰,逼严裴看自己。 严裴这才抬眸,视线,却冷冷的。 于文尧叹了口气,挤到严裴的塌边,寻了个小地方坐下。 严裴不满:“不会自己搬凳子?” “还当你真不理我了。” 于文尧轻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严裴道:“朝杨太医买的,贵是贵了点,不过新配方,说不定这次有效。” 严裴看着那素锦的袋子,没有去接,视线又转向窗外。 于文尧看他一会儿,将袋子放到小几上,道:“喜欢鸟就养一只,要不过两日我带只鹦鹉给你,前个儿在小磁街看到一只,还会唱曲儿,唱的不比戏班子的差。” “不用。”严裴淡淡的道:“养的没意思。” “喜欢野的?” 于文尧由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瞧着那乌星站立笔直,昂首挺胸,看着倒是有些英武,便道:“说起来,我还见过有人养乌星的,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严裴总算看向他:“乌星也能养?” “谁知道,那人反正就养了,还取了名字,叫什么来着,哦,珍珠……” 于文尧话音一落,原本在窗外枝头的黑鸟小脑袋一转,接着扑哧着翅膀,倏地笔直飞下,落在了窗台前,两只漆黑的眼珠子望着屋内两人,歪了歪脑袋。 “咦?”于文尧眼前一亮,又唤了声:“珍珠?” “桀。”珍珠仰着脖子叫了一声,叫完看着两人,再次歪歪头。 “原来是你?我说这京都城内哪来的灾鸟!”于文尧说着,顺手拿了旁边盘子里一粒瓜子,丢了过去。 瓜子在即将砸中珍珠时,被它躲开,可大概以为有人伤害它,珍珠翅膀一下扇了起来,桀桀的一边叫着,一边朝于文尧飞去。 于文尧愣了一下,赶紧躲开! 珍珠却不依不饶,尖利的爪子,就按着于文尧的头发抓。 于文尧无法,只要起身躲避。 他躲,珍珠就追,一人一鸟在房中跑来跑去,严裴看在眼里,冷清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浅薄,薄的几乎不见,还稍纵即逝,却分分明明是存在过的。 最后,在于文尧已经开始考虑今晚吃红烧乌星,还是清蒸乌星时,那黑鸟突然宛若心灵感应一般,停下追逐,转头看了看窗外,接着,飞了起来,翻过院墙,消失不见。 于文尧难言狼狈的摸着自己凌乱的头发,自顾自的找到严裴的梳子,一边重梳,一边抱怨:“傻兮兮的小畜生,给它瓜子吃,还为好不识好。” 严裴清淡的转开眸,道:“乌星吃肉。” 于文尧一愣,顿时脸有些涨:“知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严裴不理于文尧,这人胡搅蛮缠的本事,他自叹不如。 于文尧梳好了头发,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才走回严裴面前,道:“给你的药丸记得吃,下次再来看你。” “不用了。”严裴垂眸:“药也拿走。” 于文尧清隽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拿走也没用,货物出门,又不会退钱给我,我身边除了你,还有人能吃这药吗?便是无法治好你的病,总能调养调养,你跟我犟什么。” 严裴不做声,可在于文尧看来,这就是无声的抗议。 气氛一下安静。 过了半晌,于文尧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 于文尧皱皱眉,迈步走过去。 一开门,黑色的鸟儿,便直扑而来。 于文尧一个反应不及,方才才梳好的头发,又被刨坏了,他到底恼怒了,冷哼一声,手上功夫认真起来! 可那黑鸟刨过一次,转头就跑。 于文尧追上两步,才看到那傻鸟飞到了一个豆丁那么大的小孩肩上,颐指气使的“桀桀”叫着,像是在告状。 于文尧眯着眼,瞧着这小孩,认出他来。 几日前,艺雅阁之事,他可不止对那乌星鸟儿记忆犹新,那个用一颗糖葫芦,削掉镇格门三队那位领军头领头发的小孩,他可也还记得。 柳小黎摸着珍珠的脑袋,安抚它一下,问道:“就是这人欺负你吗?你说他用东西砸你?” “桀!”珍珠大叫。 柳小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怕,我给你报仇!” 小黎说着,看向前面的于文尧:“我的鸟儿说,你欺负他了!我怕冤枉了你,我就问你,是你欺负了它不?” 小孩个头不大,语气不轻,说起话来,满脸严肃,竟还有些人小鬼大的味道。 想到这孩子武艺不俗,于文尧勾了勾唇,手指绕着自己一撮头发,笑着:“若说我欺负它,不若说它欺负了我,你瞧。” 柳小黎看着他的确有些狼狈的发丝,扭头问珍珠:“他说是你欺负他,到底怎么回事?” “桀桀桀!桀桀桀!” “原来如此。”柳小黎刮刮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又对于文尧道:“你撒谎,我鸟儿说,是你先拿东西砸它,它才抓你头发,是你不对!” 于文尧挑眉,心说邪了鬼了。 这小娃儿还能听得懂鸟话不成。 “它告诉你的?” “对,它亲口说的!” “刚才?”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欺负我珍珠,我要替它报仇!”小黎说着,小小的身影窜出去,一个拳头,便砸到于文尧腹部。 第72章 一颗瓜子引发的悲剧 于文尧不敢托大,快速躲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眉凌了起来。 柳小黎迅速乘胜追击,小身子灵活一转,窜到男人右边,脚背踢向他的膝盖! 一大一小,在房中上蹿下跳。 歪在软榻上的严裴看了一会儿,端着茶,饮了一口,再抓了把瓜子,慢慢剥着吃。 两人越打越起劲,柳小黎的功夫是娘亲教的,步伐行走间,暗藏八卦奇门之术! 于文尧与他对招了一刻钟,便感觉到这孩子虽说内力还短浅,但身手却异常古怪,又过了一刻钟,他虽还游刃有余,但眼中的惊讶,却越来越重。 其中有几招,于文尧故意让这孩子打中,他原是想试试,这孩子的力道如何,却在受创的下一刻,便觉得整个五脏六腑都痛起来。 这孩子手脚不重,但是打得穴位极准,一个小拳头重击在他痛穴上,令他一瞬间全身冷汗,几乎抵抗不住。 第一下以为是巧合,再试了几次,次次命中要害,于文尧再不敢胡来,他加快动作,务必在最快的时间,结束这场由“一颗瓜子引发的悲剧”。 最后,柳小黎到底力有不逮,败下阵来。 但于文尧也没好到哪儿去,那翩翩公子的俊雅,在意在这番打斗中,荡然无存。 此时,严裴一把瓜子也吃完了,他拍拍手上的灰,淡淡问:“打完了?” 柳小黎似乎这才发现房中还有一人,扭过头去,却在看到严裴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严裴也看着他,这孩子身手不凡,竟能在于文尧手中过了两刻钟,实属不易,年纪小小,前途已是无量。 “你……”柳小黎张口,不自禁的朝榻上男子走去。 于文尧立即挡住小黎:“我可以打,他不能打。” 柳小黎眨眨眼,仰头看着这武功比他高的男子,一鼓嘴,不高兴了:“珍珠。” 小黎一唤,站在房梁上的珍珠飞下来,落在他肩上。 “我打不过他,你的仇报不了了。” “桀!” “不行,不能找爹,爹不准我闹事,他会生气的。” “桀!” “容叔叔也不行,容叔叔会告诉我爹的。” “桀……” “嗯,对不起。” “桀……”珍珠弯下头,用脑袋蹭蹭小主人的耳朵。 于文尧:“……” 严裴:“……” 于文尧一脸,“我就不信你真的听得懂”的表情! 柳小黎很失落,垂头丧气的又看了于文尧一眼,然后眼睛一转,又瞧向窗前软榻上那一脸病态的严裴,沉默一下,突然说道:“你快死了。” 这话不知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但却说得很突兀。 严裴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只是垂下眸子:“嗯,快死了。” 于文尧皱眉,想说什么,但到底没开口,最后他唯有看向柳小黎,语带不悦:“你爹没教你,面对生人,莫要出言不逊?” “啊?”柳小黎张张嘴,显然“出言不逊”这个成语太复杂了,他还没有学过。 小黎抓抓头,有些茫然的说:“他本来就要死了,眉心中红,耳垂见紫,脖颈红筋几乎蔓延过颚,这是苦髓之毒,我在我爹的日录里见过,而且看他的样子,中毒必定超过十年之久,若是再不医治,等到红筋过腮,必死无疑。” 于文尧怔忪的睁大眼睛,回头看向严裴,严裴也有些楞,那常年冰冷萧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呆滞的表情。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有些恍惚。 柳小黎说完,看了看外面的时辰,顿时跳起来:“呀,要开宴了!” 娘亲说,让他不准跑远了,越国候留他们在这儿用午膳,午时一刻开膳,开膳前必须回去,他方才与珍珠玩久了,又替珍珠来找仇人,一番搅合,差点忘了。 柳小黎正要离开,可跑了没两步,就感觉后颈被拉住,他转头一看,便对上一双略显着急的黑眸。 “你说他是中毒了?苦髓之毒,那是什么?”于文尧问。 柳小黎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说:“苦髓之毒就是苦髓之毒啊,还能是什么。” 于文尧皱眉:“说清楚!” 柳小黎不喜欢这人,更不喜欢他现在的语气,鼓了鼓嘴,身子一个灵敏躲避,逃脱钳制,窜到几步开远,再回头,对着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吐了吐舌头,随即转身就跑。 于文尧想去追,严裴叫住他:“算了。” 于文尧沉眸:“苦髓之毒,你不是胎里带来的病症吗?为何扯上了毒?” “他一个孩子,说得不见得准。” “不,这个孩子分明是知道什么。”于文尧说着,不顾严裴的制止,追了出去。 严裴叹了口气,遥遥的见着于文尧身形消失,却突然感觉身子一阵痛力,他脸色一白,身子往榻上倒下去。 倒下后,他四肢便熟练的缩卷起来,他将自己团成一个球,冒着冷汗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袖子,紧接着,强迫自己承受着体内接踵而来的全身剧痛。 十八年来,日日如此,夜夜日次,别家孩子出生,十月能走,一岁能言,言的第一句,不是爹,就是娘,他呢,八月能言,言的第一个字,是“疼”。 自出生起,他有哪一天不疼,哪一日不痛? 全身骨骼发烫,手脚麻痹无知,脑袋尖刺轰隆,一开始两三日发一次病,后来每日发作,到如今,一日极力控制,也要发作七八回。 这病,夺了他的健康,快要了他的命。 若是小时候还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康复,那到如今,他只盼着早日死了算了。 死了,至少不用日日受这些催人折磨,这些削骨断魂之苦。 严裴痛的失常,然子没在,他身边没人伺候,但其实有人也没用,这种痛无法缓解,只能自己硬抗,哪次,他不是生生扛过去的。 但他知道,发作时间并非多长,只是一刻钟不到,快一点,或许一炷香就缓了。 他将自己又团紧了些,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他咬出血痕,可与这浑身仿佛断骨般的剧痛相比,这点疼痛,微不足道,几乎不查。 “发病了?”耳边,细弱的声音传来。 是然子回来了? 严裴撑着眼皮,抬起眸,却对上一张,有些朦胧的孩童脸庞。 丘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丘儿不见了,至今生死未卜。 幻觉吗?大概是幻觉吧,痛到疯狂时,偶尔,是有幻觉。 柳小黎看着这饱受痛觉摧残的年轻人,又转向身边的珍珠,道:“那坏人在外面找我们,我们不能回前厅,爹知道我闹事了,肯定要打我屁股,我们晚点再回去。” “桀。”珍珠轻叫一声,好像说“也会打我的,就晚点回去吧”。 柳小黎点点头,又指着榻上男子:“他发病了,你说我救不救他?他是那个坏人一伙,我不想救他,但见死不救,非行医之道,而且他看起来很痛苦,苦髓之毒,摧骨断神,宛若每跟骨头备受敲击重锤,火烧冰冻……每根骨头啊,人身上可有两百零六块骨头,他这疼完,得多难受。” “桀。”珍珠蹭了蹭他的耳朵。 柳小黎叹了口气:“我就是心太软了。” 第73章 只给该用的人 小黎说着,从万能背包里掏出几个小瓶子,找了找,找到其中一个,从里头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小短手捏着,塞进榻上男子的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不需吞咽。 看着男子用下药后,脸色慢慢缓和,小黎将瓶子放回去,搬了个凳子,坐到软榻前面。 严裴大脑已经有些混乱了,长久的疼痛,令他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直到喉间一股不知何物的清凉,灌入神经,他这才浅浅找回些神智。 今日的发作,好像时间短了些,严裴知道,找回神智后,过不了多久,疼痛就会慢慢离开。 他在耐心等待,他知道,自己又熬过了一次,只是不知,他为何要熬? 就这么疼死,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时间一寸一寸过去,等到严裴彻底缓过来,一睁开眼,却对上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 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有些混沌,分辨了好久,才识出这人是谁。 “你醒了?”柳小黎将头探过去一点。 看着男子还有些迷茫的眼睛,小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又掰掰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点头:“过去了,你现在不痛了吧?” 严裴没说话,他喉咙干涩,每次发病后,总有一会儿说不出话。 “还痛吗?”柳小黎抓抓头,觉得有些不合理:“我给你吃的是红血丸,虽然无法治好你的苦髓之毒,但也是止痛良药,上次三婶生孩子难产,就是吃了这个才顺利诞下六郎的。” 他自顾自的咕哝着,又摸出自己的药瓶,抖出一颗闻了闻,确定药没坏,药效也没过,又看向严裴:“真的还痛吗?” “不,不痛。”找回音调的男人,声音还是那般清冷,却带着几丝沉重的黯哑。 柳小黎松了口气,又看到旁边小几上有个小药锦袋,他顺手抓过来:“这是你平日吃的药吗?方才我没看见。” 说着,将袋子打开。 可看到里面的药丸时,却皱起眉:“这是什么?” 小黎闻了闻:“人参,鹿茸,沉香,石膏,银花,枣仁……这什么啊,都是补气血的,却止不了半点痛,况且你这身子,吃这些也没用,苦髓之毒痛的又不是内脏,是骨头,拿这些能顶什么用。” 他说着,将那袋子随手扔开,一脸嫌弃的摸样。 严裴瞧着方才于文尧带来的袋子被丢他得老远,没说什么,只调整了一下声音,问:“你不是走了?” “哼,你的朋友在外面找我,我进来躲躲。”柳小黎说着,又跳起来道:“我方才救了你一次,你不能出卖我,那红血丸可不是我做的,是我爹做的,药效十足,外面卖的话,少说也要两百两一颗呢。” 严裴常年冰封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认真问:“苦髓之毒,是什么?” 他其实,还是想知道。 柳小黎坐会凳子上,大概觉得看这个病秧子挺顺眼的,没左右而言他,只回忆着说:“苦髓之毒,有名‘不得症,中此毒者,什么都不得,不得喜,不得悲,不得热,不得冷,不得急,不得燥,不得累,不得辛苦,不得行鱼水之欢,一旦犯了其中一项,通体骨髓剧痛,不是痛内腹,也不是痛肉皮,就是痛骨头,两百零六根骨头,根根剧痛,蔓延全身,无一处幸免。我爹说,要不是少爷命,还真不敢中这种毒,中不起。” 严裴越听越沉重,半晌,苦笑一声:“是啊,中不起……” 柳小黎问:“你是少爷吗?” 严裴难得有问必答:“算是。” “那你为什么不治?”柳小黎不懂:“这毒这么折磨人,你中毒超过十年之久,为何不治?你是少爷,家里应当有钱给你治才对。” “治?”严裴像是回忆到什么,眼中冷意越发深邃:“治了十五年,至今未解。” “啊?”柳小黎很惊讶:“治了十五年?这么久?” 随即又想到什么,严肃的说:“你上当了,你肯定被骗了,我爹说,江湖上有些郎中,毫无医德,他们将那种明明可以很快治好的病,用足了贵价药,拖延时间,却就是不给治好,就是为了坑钱,你肯定被坑了,你要换个大夫。” 严裴瞧着他:“换了十几个。” “十几个都没治好?” “恩。” 柳小黎抓抓头,想了一下,说:“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严裴一笑,笑意到了胸口,又被他及时遏制住,他的病,不能笑:“是真的治不好。” “谁说的?”柳小黎睁大眼睛:“苦髓之毒虽然是毒中比较偏门的,但应该是可以治的,就算不能治,也总有缓解疼痛之法,我回去问问我爹,我爹肯定知道,我爹特别厉害。” 严裴想说不用了,他本就是个想死之人,十多年来,刚开始他也还带着希望,可到后来,当每次希望变作更深的绝望,他便不再抱任何幻想,如今,即便有人拿着一颗仙丹到他面前,他也再提不起一丁点兴趣。 谁不想活,可活成了远在天边的愿望,可望不可及,又何必要去眷恋,不如早早死了心,断了那份搅人心神的念。 柳小黎看他满脸死气,又从背包里,拿出红血丸的瓶子,递给他:“里面还有三颗,你拿着吧,若是痛到极致,服下一颗,可缓疼痛。” 严裴盯着那个瓶子,有些心动。 不为活,只为能少痛点。 “我给你银子。”严裴说着,要起身,去拿金银匣子。 柳小黎按住他:“算了,几百两银子,我也不贪,若是想靠医药赚钱,我爹早便富可敌国了,我们的药素来不卖,只给该用的人,在该用的时候用。” 娘亲常说,济世为怀,不该只是一个词,给断绝生机之人治病,那是积德,给腰缠万贯,为富不仁之人治病,那才该狮子大开口。 柳小黎觉得,眼前这个人腰上并没有绑着万贯,好像也没那个精神去为富不仁,并且他就是个即将断绝生机之人,符合所有要求,因此,可以送药。 严裴没说话,却盯着眼前小孩,目不转睛。 他脑中,不觉勾画出这小孩父亲的摸样,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笑面温和,人善心慈的长者。 “替我,多谢令尊。” 第74章 总会认回来的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75章 想光明正大叫娘亲吗? 容棱将小黎抱好,拍着小黎的后背,撩开车帘,便看到里头柳蔚有些愣神的坐在那里,神色怔忪。 容棱抱着小黎上了马车,吩咐继续前行。 马车继续行走,柳小黎缩在容棱的怀里,不愿出去,还用屁股对着他的娘亲,始终不肯转过头去。 柳蔚在起初愣了一会儿后,又恢复那懒散的摸样,歪在车壁上,不置一词。 “你骂他了?”容棱问道。 柳蔚不说话。 容棱又问柳小黎:“怎么了?” 柳小黎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爹……” 柳蔚面色一板:“年纪不大,还学会使性子了?爹还不能说你两句了?将咱们的东西随便给人,我连问一声都不行是不是?你是我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这话说得过了,容棱按住她的手:“冷静点。” 柳蔚感受到手背上那只带着热度的大掌。 容棱安慰的对她拍了拍,她好歹顺了点气,又说:“我也没说不能给,但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也不怕别人把你给卖了?” “你说的救死扶伤,乃是为医之道!”小家伙扭过头,狠狠的说了一句,又把头埋缩回头。 柳蔚一噎。 孩子还小,她能教小黎的东西还只是一些纯粹正能量的为人之道,却还无法教会小黎识人辨人,尤其是陌生人。 几颗药丸没什么,重要的是,这小子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一个陌生人,他就不怕对方有什么企图? 柳蔚也不辩解了,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停车。” 车夫将车停下,容棱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你带他先回去,给他点吃的他就不哭了。”话落,她已经跳下车。 容棱凌空挥了挥手,立刻有躲在周围的暗卫得令,悄悄跟在柳蔚身后。 车厢里,见娘亲走了,柳小黎又有些慌:“容叔叔,我爹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这么想?”容棱为小黎擦干净眼泪,让小黎坐好些。 小家伙红着眼睛,一抽一抽的:“我爹总说会不要我,还说我是茅厕边捡回来的,她是不是丢下我了?” “怎么会。”容棱拍着小黎的后背,为小黎顺气:“你爹只是第一次做爹,不会教孩子,她那样的性格,过于洒脱,没心没肺,你多体谅她。” 柳小黎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说我不喜欢我爹,是骗他的,我很喜欢我爹。” “她知道。” “她万一不知道呢?”小黎很着急:“她万一真以为我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不会。”容棱拍拍小黎的头,怕他多想,转移话题:“你喜欢你爹,也喜欢我吗?” 小家伙想了想,点点头:“我喜欢你。” 容棱眼中沁出笑意:“喜欢一直跟我一起吗?” “嗯。”小家伙再次点头。 容棱突然有点私心,故意问道:“可是跟我在一起,就不能跟娘亲在一起,你也愿意?” “我娘亲?”柳小黎眨眨水雾的眼睛,脱口而出:“我爹就是我……” 说到一半,小黎又急忙止住,捂住自己的嘴。 容棱拉下小黎的手,怕他捂死自己:“你爹就是你娘亲,对吗?” “不是不是,我爹是男的,我今年五岁,我是乾凌二十八年生的,我爹不是我娘亲……” 小黎乱七八糟的背了一堆,却越说越乱,最后只能抱着脑袋,把自己给埋起来。 容棱将他抱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乖,你爹便是你的娘亲,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我们都不告诉她,不用害怕。” 柳小黎恍惚一下,又哎呀一声,敲了敲自己脑袋,大概觉得是自己太笨了。 容棱失笑。 柳小黎不说话了,稍稍往旁边挪点。 容棱又道:“其实你爹装的不太像,也不知她是如何扮这么多年的。” 柳小黎还是没说话,脑袋却更低了。 “小黎,想光明正大的叫她娘亲吗?” 柳小黎愣了一下,悄悄抬起头,却没表态。 “以后有机会的。” “以后?” 容棱揉揉小黎的脑袋,手掌温热宠溺:“好了,现在告诉我,你把你爹什么东西送人了?” …… 柳蔚下了马车,没回三王府,也没去衙门,她在街上随意逛了两圈,却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沉了沉眸,走进一个小巷,躲在一边。 果然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尾随而来。 柳蔚缓慢的走出去,直通的巷子里,一位梳着花苞头的小丫鬟,看到她突然出现,惊愕一下,又极快的稳住心神。 “你是谁?”柳蔚慢慢朝她走去。 小丫鬟紧张的站在原地,表情很是僵硬:“我……我是……” “是谁?” “我是相府婢女,我,我叫阅儿……” 阅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柳蔚回忆一下,这才辨认出,这是相府柳丰失踪那晚,被当做凶手同党抓起来的其中一个府内丫鬟。 那晚黑灯瞎火,她没看清楚,却记得那晚一个叫阅儿的丫鬟发烧,她还给那丫鬟吃了颗退烧丸。 眼下再看着这人,神采奕奕的,气色也挺好,病应该是好全了。 “你跟踪我作甚?” “不是不是。”阅儿忙说:“奴婢怎敢跟踪公子,只是……只是方才在街上偶遇,有一事,想求问公子,才,才……” “问我?”柳蔚挑眉:“你有何事要问我?” “是……是……”阅儿鼓起勇气,闭着眼睛,脱口而出:“是关于相府大小姐的!公子,公子您与我们大小姐长得实在相似!奴婢,奴婢想问问您,您是不是姓纪的?” 柳蔚听到她前半句,脸色顿时一变,却在听到后半句,怔忪起来。 “姓纪?” 阅儿脑袋埋得很低:“公子恕罪,其实奴婢半个月之前在一品楼,便见过公子一面。当时惊觉先生与我家小姐如此相似,还曾……还曾有过不适的揣测,只是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没敢深思,后奴婢一直挂念此事,便偷偷向府中老妈妈打听。打听到,大小姐生母姓纪,便想,公子是不是纪家哪位少爷?若是的话,奴婢有话要说,若不是,奴婢……奴婢便打扰了。” 柳蔚眉头轻轻皱起,她沉默一下,道:“若我说是,你要与我说什么?” 第76章 我有话跟你说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77章 把小黎养歪了 容棱按住柳蔚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有些发抖。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她出了什么事? 容棱来不及招暗卫来问个清楚,柳蔚已经心急火燎的将他拉到外面的院子里,望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我要你帮我。” 容棱蹙着眉,用袖子,替她擦擦额前的香汗:“慢慢说。” 柳蔚再次抓住容棱的衣袖,手指紧紧:“纪家,替我查一下纪家。我要去查肯定很麻烦,找曲江府的朋友帮忙,来回送信也要一两个月。所以我只能求你,你帮帮我。” 她的语气太凝重,容棱不得不放在心上。 柳蔚素来镇定,此刻的摸样,他倒从未见过。 沉默一下,容棱道:“好。” 柳蔚却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追问多一点,比如她和纪家的关系,调查的目的,或者她如今这么惊慌失措的原因。 但他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她抿了抿唇,犹疑着,还是自己说:“我娘姓纪,名夏秋,我想找到她的家人。” 如果自己可以完成,柳蔚不会让别人干涉她的家事,但是她做不到,或许可以做到,但是短时间内肯定不行,但她却急于想知道。 好久没这么急过了,这关系到她的家人,她不能不放在第一位。 她的坦白并没让容棱的表情有什么变化,他平淡的点头,似乎对她的家事不感兴趣:“尽快给你消息。” 柳蔚点头,心里忍不住感激。 她起初很防备容棱,后来时间久了,见他没有动作,稍微放了些心,与他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相处着,如今这件事,她有求于人。 她虽然知道容棱肯定会帮他,毕竟幼儿失踪案迫在眉睫,需要她的帮忙,但她以为他会更谨慎些,而非这么爽快。 柳蔚想到这里,沉默一下,又说:“如果能替我查到纪家的消息,或者找到纪家什么人,之前说好的五千两银子,就不用了。” 柳蔚觉得,镇格门的人脉网,要查一个人,或者一族人,应该不困难,而她付出五千两的酬劳,好像也够了。 毕竟就算去外面买消息,也要不了这么贵。 容棱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柳蔚拿不住他是收了这个钱,还是没收,收了肯定就会认真查,没收大概就会疏怠些,她又道:“我不喜欠人人情,如果你看不上那五千两,条件再谈。” 容棱看着她,半晌,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柳蔚抿唇:“你还是想想有什么条件吧,但前提是我能接受的。” 容棱不再说什么。 等容棱离开,柳蔚回到房间,看到自己儿子已经倒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根木棍,睡了过去。 惜香明香在旁边守着小黎,看她进来,两个丫鬟起身。 柳蔚挥挥手,让两下丫鬟出去,这才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 柳小黎本来就没怎么睡着,娘亲一碰,他就醒了,他睁开水汪汪的眼睛,眼里泛着雾气。 柳蔚刮了刮他的鼻子,道:“苦髓之毒不好治,不过既然是你的朋友,爹会试试,但最近没空,你自己做些红血丸,给那人先用着。” 柳小黎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小身子钻进娘亲怀里。 柳蔚抱着他,故意说:“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柳小黎立刻说,又黏黏糊糊的嘟哝:“爹,我错了。” 柳蔚没说什么,只拍拍儿子的后背。 柳小黎又抬起头说:“娘亲,我不该跟你顶嘴。” “突然这么懂事了?”柳蔚笑了一下,不喜欢太肉麻,只把小黎抱起来,问道:“红血丸会做吗?” 小家伙点了点头,又不确定:“要不,我给你做一次,你看看对不对?” 柳小黎喜欢鼓捣药草,因为他年纪小,很多柳蔚能做的事,他还不能做,所以所有的兴趣,不是放在背药志上,就是放在玩药草上。 但是炼制丹药,小黎手法却很笨。 小家伙对火候控制不好,每次做出来都走味,做十次,能成一次都是运气。 柳蔚点点头,柳小黎说干就干,爬起来,就往外面喊:“明香姐姐,惜香姐姐。” 两个丫鬟赶紧进来。 让明香惜香去准备制药的工具,等到没一会儿台子搭好了,柳小黎就出去,将自己的草药都搬过来。 有的捣碎,有的与其他汁液混合,总之好一阵折腾。 明香惜香看不懂,就在旁边拿着扇子给小黎扇风,怕小黎累着自己,又怕小黎热着了。 柳蔚则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想事情。 想得入神,过了没一会儿,她就闻到一股焦香。 柳蔚睁开眼,果然看到柳小黎又用自己独特的炒药方式在小锅里拿着锅铲把药饼翻过来,煎过去! 柳蔚有点不忍直视。 因为出门在外,制药的小鼎没带,柳蔚便研制出这种简陋的制药方式,虽然过程比较麻烦,杂质也比较多,但是柳蔚的水平,基本上还是保持八九成的药效,七八成的成品率。 但是柳小黎就不行了。 小黎看起来真的就是在玩家家酒,看那小肉爪子拿着小铲子翻来翻去,就像个幼儿园玩泥巴的小朋友。 其实小黎本来就是个小朋友。 柳蔚忍不住想,如果是在现代,四岁的孩子还在幼儿园,每天有老师带着,回家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疼着,哪里像现在,跟他行走人尸之间,天天身上都沾着药草味儿。 大概还是自己不会带孩子吧。 柳蔚觉得自己就有点把小黎养歪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却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养好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柳小黎做出来六颗,用草叶裹着又培了一遍,才捧到娘亲面前。 柳蔚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药丹,不止形状难看,而且又黑又黄。 她拿起一颗起来闻闻,丢到地上:“废了。” 柳小黎心疼的看了眼,很想捡起来。 柳蔚掰过小黎的脸,让他不准看。 剩下几颗,又有两颗废了,另外三颗成效只有两到三成。 “重做吧。” 柳小黎点点头,但脑袋垂着,有些黯然。 明香惜香在旁边心疼死了,惜香小心翼翼的劝着柳小黎:“休息一下吧,小公子。” 柳小黎摇摇头,语气很坚定:“我不累。” 明香忙又去拿了两盘点心过来,惜香扇风也扇得更勤快了。 第78章 脑子有点毛病 柳蔚又恢复了安静,她看着远处一棵树上的珍珠,珍珠因为怎么也是只灾鸟,通常情况,不会跟着他们同出同进,它都是自己玩,但是离他们也不会太远。 一叫,就会回来。 这会儿柳蔚就叫了它一声。 珍珠立刻飞过来,落在她肩膀上。 柳蔚点点自己的手掌,珍珠又飞下来,在她手上站着,歪着脑袋看着她,似乎在问,主人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柳蔚轻声道:“嗯,不开心。” 珍珠“桀”了一声。 柳蔚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你知道吗?在这里,我的母亲也叫纪夏秋。” “桀!”珍珠立刻跳起来,显然纪夏秋这个名字,它也记得。 珍珠突然嘶鸣,明香惜香吓了一跳,柳小黎也回头看一眼。 柳蔚对小黎挥挥手,让小黎专心制药。 柳小黎才又转过头,明香惜香继续守着伺候。 柳蔚又对珍珠说;“你每天在天上,听到过什么消息吗?” “桀。”珍珠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腕。 柳蔚摸着它的小脑袋:“没关系,没听到算了,他们应该不在京都,否则我不可能一次没见过,你知道的,我有原主的记忆,但她也没见过他们。” 实际上,原主的记忆中,连她生母都没出现过,所以柳蔚实在想不起古代的母亲,是不是也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我觉得,相府的人肯定知道,不知道容棱什么时候能给我消息,不过他连纪家祖籍在哪儿都不知,也不知能不能查到,我又不能告诉他,让他从柳城开始查起,说了,不等于自爆身份……” 柳蔚很纠结,珍珠“桀”了一声。 柳蔚摸摸它的脑袋:“好,我不着急,慢慢等。” “桀。”珍珠又歪了歪头。 这次,柳蔚笑了一下,说:“后来发现这位三王爷人还不错,至少现在,我们应该也算朋友。” “桀。” “我当然不会把小黎给他,小黎是我儿子!” “桀。”珍珠这次直接坐下来,整个身子倒在柳蔚手心。 柳蔚将它捧着,笑意不觉更深:“我知道你也是我儿子,我们当了两辈子母子了。” “桀。”珍珠似乎很开心,叫声又高昂起来。 柳蔚抱着珍珠,心情突然平静了点。 躲在墙角暗处的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他到底是能听懂鸟说话,还是只是在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吧。”另一人说:“不过我觉得这柳先生怪怪的,虽然能力出众,但是好像脑子有点毛病。” “要不要跟都尉说一声,都尉跟他那么亲近,万一他哪天发起疯来,伤了都尉怎么办?” 另一人摇头:“都尉的身手你还不知道,有人能轻易伤得了他吗?” “但这柳先生说身手也很好。” “细胳膊细腿的,花拳绣腿罢了。” 两人的对话到此为止,院子里,珍珠倒在柳蔚怀里,小声的又“桀”了一声。 “恩。”柳蔚漫不经心:“都是容棱的人,不用管,他们不会靠近。” 自从上次跟月海郡主的事闹出来后,容棱虽然没问她细节,但她知道,他安排了人在她身边保护她。 柳蔚不知容棱是找人看着她,别让她糊里糊涂得罪什么大人物,还是只是不放心她,监视她。 但无论如何,柳蔚都觉得没所谓,而且有容棱这些人跟着,至少还可以避免另外的势力盯上她。 比如相府,还有越国候府。 今日之后,越国候府小公子未亡的消息肯定会传出去。 那些死了孩子的府邸,必定会千方百计联系她,让她也去验一验,到时候风头太大,盯着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所有,有几个保镖,也算是对那些人的警惕。 在院子里折腾了一个下午,柳小黎只做出三颗成品的红血丸,药效有六七分左右,算是勉强及格。 但是因此损失的药草,却不计其数。 柳蔚叹了口气,深深的觉得,柳域给的三千两,可能等不到回曲江府就要没了。 养孩子真是太费钱了。 第二天,果然有几家高门,联系上了容棱。 用早膳的时候,容棱是跑到西陇苑蹭饭的,管家明叔递过来几个帖子,都是私下邀请容棱与柳蔚去府中做客。 一般能私下往三王府里递帖子的,官职都不低于二品。 容棱看了一眼,自顾自的给柳小黎搅拌蛋羹,然后搁到小黎面前。 柳小黎围着小兜兜吃饭,拿着小勺子,吃了一口蛋羹,慢吞吞的,大概不是很饿。 等到早餐吃完,容棱才拿着几个帖子翻开看,看了一会儿,他抽出其中一张,递给柳蔚:“今天去此处。” 柳蔚瞟了一眼,张府,骠骑将军。 柳蔚挑挑眉:“你的熟人?” “我师兄。” 师兄?容棱还是有师门的? 柳蔚倒是没想到,她点点头,没所谓问:“他家也是把尸骨葬在自家的陵地里的?” “是。” 柳蔚道:“再选一家能随时开棺的,上午一家,下午一家,抓紧时间。” 容棱知道她想将所有尸体都看完,有些尸体其实已经过去两年了,加上腐陵散催化,骨头指不定都快化了,但怎么也是线索,能不丢就不丢。 最后容棱定了两家,上午是骠骑将军张家,下午是秦国公林家。 柳小黎今天被留在府里,柳蔚说回来之前,做不好五颗八成药效以上的,晚上不准他吃晚饭。 柳小黎难得没有抱怨,很坚毅的答应,大概他也觉得,答应给人家治苦髓之毒的是他,这就是他的责任了,他很决然的担负起了这个责任。 柳蔚到这会儿却是对那患毒之人有些好感了,毕竟也算是帮她激发了这臭小子的惰性。 其实那中毒之人是谁,柳蔚也七七八八猜得到。 越国候府有个病入膏肓的大公子,这几乎是街知巷闻的事,而便是在曲江府,柳蔚也听付子辰提过。 无外乎就是越国候一生忠勇,驰骋沙场,可惜杀孽太重,子嗣不强,大公子出生就患病,十多年也没治好,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 而小公子又出生不到两岁就丢了,生死不明。 当时柳蔚就当付子辰唠叨,毕竟在自己面前,付子辰一直是个很多愁善感的话唠。 而且付子辰说这话,显然是敬佩越国候一生正直,想让她有机会能去京都帮忙看一看他家大公子。 但柳蔚对京都敬而远之,一辈子都不打算来,自然没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阴差阳错,她来了京城,小黎也遇到了这位严家大公子。 说来还是缘分。 第79章 容棱又多了一个优点 其实昨日当得知柳小黎将红血丸随便给别人的时候,柳蔚很是生气。而且她又在猜到百分之八十是给了越国候的大公子后,更是有些担心。 不为其他的感到担心,只因为她的药方与这个朝代的药方并不相同。 很多药方都是后世经过无数次研究更改而成的,那侯府大公子身边肯定有大夫,柳小黎一个陌生人给的药丸,对方必然会找人进行一番查验。 一旦查验出来,这对于柳蔚来说又是一个大麻烦! 所以柳蔚哪怕缺钱,也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药拿去贩卖,因为柳蔚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昨天她是急了一下,说话也比较欠考虑,反而还伤了儿子的心。 今天回过神来,柳蔚觉得对方哪怕真的找人查验了,她也能想方设法的自圆其说回来。 毕竟越国候府还有求于她,怎么也应该不会太过得罪她,况且她现在挂名还是挂在三王府上的。 要想动她,首要先过容棱那一关。 这么一想,柳蔚突然觉得容棱又多了一个很好的优点,能供她傍身,因此一整天,她都对容棱和颜悦色的。 容棱也看出柳蔚对自己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故意对他笑笑。 容棱觉得,柳蔚连出卖微笑色相这种事情此刻都对他做了,看来纪家的消息,她确实很着急。 …… 柳蔚于今日查了两家,与她设想的一样。 早上张家那具孩童尸体,柳蔚能完全确定不是张府的二少爷,因为那具尸体的骨头有点问题。 专业的人,仔细看便看得出从小就营养不良,而且手上先天有疾,小手指的骨头,是歪的,张府二少爷可没这些毛病。 但是下去秦国公这家,柳蔚就不确定了。 一来是没亲眼见过秦国公的孙少爷,二来尸骨显示这具体格也好,身体特征也好,好像没有什么是对不上的。 不似别家孩童尸骨能看出问题,只需要询问家人便可确认。 柳蔚不敢托大,老实说了。 秦国公很失落,秦国公夫人也忍不住一直的掉泪。 最后柳蔚把两具尸体带回衙门,和昨日的越国候尸体,一起进行骨检。 这一番调查,还真让她查出些东西。 这几具尸体,都是南方人。 南北有些地质不同,养出的人,体格多数也稍有不同。 在这个朝代,南方人身体偏矮小,北方的偏高大,虽然这几个孩子年纪都小,骨头也没长全,但是两相对比,再加上柳蔚亲自登门,又问了三家人一些问题,最后得出结论,这三具尸骨都出自南方。 如此一来,秦国公又高兴了,因为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 柳蔚也检查了他们的身体,发现秦国公与夫人,世子与世子夫人,也就是孙少爷的爷爷奶奶,爹爹娘亲,都是高大的骨骼。 这样推算,孩子的骨骼就算再弱小,遗传因子摆着,怎么也不至于小成南方人的体格。 于是婉转的推算,秦国公的尸体也不是孙少爷本人。 秦国公府当即对柳蔚再三感谢,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也高兴,两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柳蔚作为女人,却不太明白女人的喜极而泣,所以全程都僵硬着。 晚上回到西陇苑,柳小黎已经睡了,柳蔚看到桌上摆着的五颗成药,确定了一下药效,点点头,去隔壁房间看了看儿子。 回来时,容棱坐在她房里。 柳蔚走过去,没有惊讶,只是坐到他对面,问:“今晚就说?” “恩。”容棱倒了一杯茶,又给柳蔚倒了一杯。 柳蔚拿出笔墨纸砚,摊开一张宣纸,对容棱比划起来:“首先,三具尸体来自南方,其次尸体多多少少,不是有过虐打,就是有过残疾的孩子,近几年来,南方哪里出过灾祸?” 容棱思考一下,说道:“召州常年战祸,重州大旱三年,辽州三年前海震,丰州去年有大涝。” 柳蔚倒是没惊讶容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只是沉默一下说:“丰州不是。召州,重州,辽州有可能。” “说来听听。” 柳蔚看容棱一眼:“在民间,要想找这么多幼儿冒充京都贵眷的孩子,很容易,但是那凶手找的却都是身体有残疾的,或者女孩,或者从小经受虐打的,这种孩子,一个两个还好说,但要多了,肯定不好找。还要附和岁数、身形,更是不容易!” “所以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找那些闹饥荒的地方买人家不要的孩子,而一般卖孩子的,肯定要不卖家里有残疾的,要不卖女儿,要不卖家里不喜欢的,所以跟尸骨上的毛病就对上了。所以这些孩子出自召州,重州,辽州三个地方的可能性也就最大。” “丰州去年大涝,你觉得年纪不符?” “对,去年大涝,要卖也是灾祸之后,秦国公的家的孙少爷,入土都两年了,时间对不上。” 容棱点点头,看柳蔚没喝茶,将茶杯往她那儿推了推。 柳蔚看了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说:“其实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还是动机。孩子带走了,不是绑架,没有意图,还回来的是尸体却不是本人尸体?凶手行踪诡谲,蛛丝马迹都在南方,却千里迢迢跑到北方来作案,总是觉得不太符合逻辑,倒是有点像,故意寻仇。” 容棱沉默下来,他显然也看出这点:“这方面排查过,锁定了几个目标,却都不是。” 柳蔚吐了口气:“其实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容棱看着她。 柳蔚摇头:“只是猜猜,我也没有根据。” “说吧。” 柳蔚这才说:“破案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现在的想法就有点大胆,我还是坚持寻仇一说,但是幕后凶手还回来的尸体,说是尸体,却是经过加工易容的,并非本人。这倒像是要故意麻痹什么人的眼睛。”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些孩子都是被人倒卖的穷苦孩子,而非良家子,还有……” 柳蔚说到这里,便见容棱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眸子很深。 “怎么了?”她问。 “太大胆了。”容棱说。 第80章 喂!别得寸进尺 柳蔚叹了口气:“先静观其变。尸骨的事在京都已经宣扬开了,那凶手必然也知道他的把戏被人识穿,如果他幕后还有人,那人也该知道了,接下来,就等吧。” 这个“等”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便是等着凶手接下来的动作。 第二天,柳蔚就感觉身边保护她的人,多了几倍,她知道是容棱安排的,也知道容棱在想什么,他是怕那凶手狗急跳墙,对她下手。 只是安排这么多人,凶手想动手也找不到机会,岂不是将凶手拒之门外? 今日柳小黎同样在府内自己制丹药,柳蔚也是上午下午各去一家看尸。 今日的两具尸体破绽更多,但是实质的东西,却依然没有。 接下来六七天,柳蔚将所有还回来的尸体,都看了,除了其中两具不确定外,其他的,都与之前的相同。 而那两具不确定的人家,虽然紧张,但因为大多数都是假冒的尸体,他们也觉得自己家的是假冒的,只是跟自家的孩子本身太像了,加上现在只剩骨头了,便看不太出来。 而等到柳蔚将所有尸体,在衙门一一检验过后,她总算找到了一个新的突破点。 “侏儒症?” “对。” 昏暗的衙门内堂,柳蔚指着那具经过药水泡制已经开始变红的尸体,说道:“侏儒症,又称矮小症,这种病症的人,天生孩童身体,无论是否成年,骨骼到了一定地方都不会增长,也就是十五六岁的人,长得像三四岁的孩子一般高。” 站在容棱身侧的齐副将惊讶的问道:“世上还有这种病症?” “不多。” 柳蔚说:“这具骨头,看实际年龄至少有十岁了,但因为患了侏儒症,只有三岁孩子高大,因此被用来凑数。” 容棱沉吟一下,对齐副将道:“派人去召州,重州,辽州三地,巡查所有见过侏儒症的人。” “都尉,会不会太过大海捞针了?这么找,要找到……” “靠海的地方。”柳蔚打断齐副将的抱怨,突然说:“按靠海的村子找,这具尸体有风湿,这么小的年纪就有风湿,只会是生长在离海近的地方,去渔水村落找,辽州三年前不是海震吗?” “受灾的几处地方,挨着找,但凡有人见过听过侏儒症的,都仔细打听,问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十岁的侏儒男孩,脸盘子较宽,额头高,后背有点坨,找到这孩子的父母,或是其他亲友,问清楚,孩子是卖给了谁,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就把画像画出来,实在不行,将人带回京都来,我亲自问!” 齐副将这次不说话了,张着嘴,愣了半晌,才看向自家都尉大人。 容棱对齐副将挥手:“按先生说的做。” 齐副将应声,便先行离开。 等到齐副将走了,内堂里只剩两人,柳蔚专心鼓捣着尸骨,打算做成标本,容棱在后突然道一句:“若真是辽州,此事,只怕不好善了。” 柳蔚看容棱一眼:“都闹腾了三年了,你以为能够善了?” “不止。” 柳蔚不解:“什么意思?” 容棱看着她:“辽州,是权王的封地。” 权王? 柳蔚思索一下,觉得这称号有点耳熟,仔细一想,才想起来,倏地瞪大眼睛:“你十五皇叔?” 当今皇上大位宝座来得不太光明。 当年太子离奇死于强盗之手,作为四皇子的乾凌帝,驱逐了二皇子容时,登基为皇。 随后二皇子病逝,乾凌帝将二皇子的府邸转赐给了容棱,也就是现在的三王府。 可那位二皇子,当年却还有一个兄弟,便是权王容煌。 容煌当年才三岁,皇上并未将容煌赶尽杀绝,而是把容煌与容煌的母妃送到了边海之地的辽州,算是对容煌格外开恩。 如果这件混乱了京都整整三年的幼儿失踪案,真的与辽州的权王有关,那事情就好玩了。 可别忘了,这里面,皇上的十六王爷也丢了,还有那么多朝中大员的亲属。 若是这些人,都被捏在权王手里…… 那这权王是想做什么? 当年皇上登基,如今转眼已是三十三年,那权王如今,有三十六了吧?三十六岁的容煌,这些年在他母妃的教养下,可否对这大位有过妄想? 如果有,三十多年,他们山高皇帝远,又筹谋了多少?打算了多少? “我想起一件事。”柳蔚突然说。 容棱看着她。 柳蔚将手里的工作丢开,也不管尸骨了,随意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 容棱跟上,却看她直接走出衙门大门。 “去哪儿?”他问。 “回府,有两本书我要看。” 柳蔚在这个时候突然要看书,定不会是什么杂书,容棱牵起绑在旁边石柱的黑色大马风驰,翻身上马,对下方的柳蔚伸出手。 柳蔚看着容棱的手,犹豫一下,还是牵起。 男人一用力,她踩着马镫往上跃起,身子轻轻的落在容棱之后。 容棱拉着她的手,顺势让她环过他的腰。 柳蔚被容棱一个拉扯,身子往前一贴,前胸重重撞在男人的后背。 “喂!别得寸进尺。”她沉声说。 男人一笑,“驾”了一声,趋马疾驰! 从京兆尹衙门到三王府,过不了多久,有马更是快。 两人不到两刻钟便到了,下了马,柳蔚转头就往里面走,容棱将马绳丢给门口小厮,快步追上来。 追上来容棱也不说话,就走在她身边。 一路上,有不少下人与两人请安:“爷,公子。” 柳蔚平时听着没什么,今日突然想起来,转头问:“他们怎么不叫我柳公子?单叫一个公子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不好?” 柳蔚看着容棱,半晌说:“也是,总比叫什么柳少好点。” 容棱看着她,没说话。 柳蔚来的第一天,容棱便吩咐明叔往后称他柳少,结果明香当晚叫了一次,便被柳蔚挡回去,说“我不是少爷,也不当谁的少爷,要不叫名字,要不叫公子,随便!” 明香哪里敢叫他的名字,赶紧与明叔说了,明叔请示一番,这才断了容棱一心想给柳蔚冠上容姓的意图。 第81章 不打算戳穿这层窗户纸 明叔请示一番,这才断了容棱一心想给柳蔚冠上容姓的意图。 不过容棱也没放弃,吩咐下面,称呼柳蔚的时候就叫公子,带了姓显得生分。 明叔传达旨意后,这次柳蔚没说什么,大概她自己也没发觉。 的确,柳蔚没发觉,不过今天发觉了。 容棱觉得刚才在马上不该太过分,柳蔚嘴坏,又记仇,而且记仇的时候,脑子特别好使。 就像现在。 之后两人没说什么,到了西陇苑,远远地便看到里面在冒烟,柳蔚已经习惯了,知道那是儿子在炼丹。 看到他们回来,柳小黎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娘亲都是早出晚归,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黎起身,叫了一声“爹”,音还没落下,柳蔚已经进了房间。 柳小黎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小锅铲,脸上脏兮兮的,鼻子下面还有圈黑灰,他眨眨眼,水汪汪的大眼睛,泛着迷糊。 容棱走过去,摸摸小黎的头。 柳小黎当即不管娘亲了,从锅里铲起来一颗药丸,喜滋滋的递给容棱:“容叔叔,我刚做的,你尝尝。” 容棱:“……” 柳小黎说着,笑的特别开心,好像做出了什么上好的美食。 看容棱不动,小黎又补一句:“甜的。” 容棱还是没动,只看看四周:“明香,惜香呢?” 柳小黎摸摸鼻子,不说话。 小黎不说容棱也知道。 柳小黎炼丹的第三天,让明香惜香试药,两人回去拉了两天,后来还是靠柳蔚施针,才止住了腹泻,但是之后,却死活不肯在小公子炼药的时候去伺候了。 这时,柳蔚在房间喊:“找到了。” 容棱立刻道:“你爹叫我,自己玩。” 说完,抬脚就走。 柳小黎没唤住他,撇撇嘴,哼了一声,将药丸放进自己的小瓶子里,心里盘算着,要不明日去一趟越国候府,给那个坏人吃? 三颗红血丸想必那个中了苦髓之毒的哥哥已经吃完了,他这儿新做的,十成药效的有五颗,八成药效的有九颗,六成左右的有十颗,他可以先拿一颗十成的,一颗八成的,三颗六成的给那个哥哥送去。 顺便让把自己新研制的药丸,给那个坏人吃。 这么一想,柳小黎又开心了,蹦蹦跳跳的,还哼歌。 柳蔚在房中翻找一番,找出一本《怪至论》。 从临安府的变异小虫开始,柳蔚便开始看关于南疆蛊虫的书,但南疆一派素来过于神秘,她哪怕想查,资料也始终有限。 而这唯一一本记载蛊虫一术多一些的《怪至论》,更被她直接当做了床头书,每晚都要看一下。 今日她要找这本书,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她指着其中一行字,给容棱看:“虫蛊之门源于深海,早年有喻,孤岛之外,世外桃源,蛊女情深,灵归一魂……” 容棱看着,眉头紧蹙。 “这个地方是讲情蛊的,说南疆蛊女,痴情不渝,擅用情蛊捆住郎心,但是你看前面一句,虫蛊之门,源于深海。” “你是说……”容棱看着她,沉默。 柳蔚道:“孤岛之外,世外桃源,若巫蛊一族是在岛上,辽州又地质靠海,你说,有没有可能,权王在辽州结识了巫蛊一族?” 这种山野志论,当不得真,但如今所有疑点都指向辽州,看来,也并非意外。 柳蔚看容棱不说话,便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说:“至少现在有个可怀疑对象了,按照这个方向查,总有苗头。” 容棱“嗯”了一声,又抬眸,看着她,说:“此事,不得泄漏。” “我明白。” 权王如果对皇位真的有野心,那么这些年,权王远在辽州,但与京都的朝臣,必然不会没有关联。 兵部,刑部,京兆尹,调查幼儿失踪案三年,没有一丝进展,这其中,会不会就有权王的爪牙,在故意从中捣乱? 这种攀扯了大位的阴谋诡计,柳蔚一个小小八品仵作,知道了,并没好处,乱说,更是害人害己。 就在这时,外面明香进来,传报说:“爷,公子,柳域,柳大人求见。” 柳蔚恍惚一下,一提到柳家人,她就想到自己的母亲。 “可递过拜帖?” 明香摇头,道:“没有,就是突然来了,说要见爷。”说着,看向容棱。 容棱沉默一下,道:“让他等着。” 明香识趣的去回话。 房间里,只剩容棱、柳蔚两人,容棱看着柳蔚微垂的眼睑,突然道:“纪家的事,我查到一些。” 容棱这话说的突兀,柳蔚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容棱道:“纪夏秋,是柳城的四姨娘。” 柳蔚闻言,愣了一下。 当初让容棱帮她调查时,柳蔚打了个心眼,她希望容棱能往纪家本家查,而非查到柳府头上,可她到底想得太天真了,容棱要查,自然从京都开始查,这样一查,查到柳家也不足为奇。 “我要解释一下。”柳蔚叹了口气,道:“我不是柳城的儿子。” 容棱看她一会儿,突然笑:“我知道。” 柳蔚开始不自在,其实柳蔚知道,容棱应该是知道她是女儿身的,更或者,他早就确定了,她就是五年前,替他以身解毒那人。 只是他需要她帮他破案,便不打算戳穿这层窗户纸。 柳蔚自然也求之不得,哪怕是掩耳盗铃,她也要继续坚持自己就是男儿身。 虽然这个坚持,有些无济于事。 但是总好过剖开自己,让自己赤裸的站在他面前来得好吧。 如今她说她不是柳城的儿子,容棱这句知道,显然又是在提醒她,他知道她不是柳城的儿子,而是柳城的女儿。 柳蔚有点烦,到了这会儿,她看得出容棱是想等她给他一个坦白,他此时此刻想从她嘴里知道,她到底和柳家是什么关系。 但柳蔚不想说。 两人间陷入沉默,房间里安静异常。 过了好半晌,柳蔚才抿了抿唇,盯着手中的书,才说道:“你帮我先查,其他别问。” 容棱深深看柳蔚一眼,最后,还是没有勉强她。 容棱很快出了院子,去见柳域。 柳蔚看着容棱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82章 他身上的气息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83章 我想回相府 柳蔚下意识的想避开点,又觉得动作太大,太刻意了,最后只是不满的皱眉:“挨这么近做什么?” 那嫌弃的表情,与平时没有两样。 容棱却突然倾身,荷尔蒙爆溢的靠到柳蔚的耳边,将呼吸打在她的耳垂上,小声说道:“有没有人与你说过,你装蒜的时候,耳根会红。” 柳蔚几乎立刻摸了摸自己耳朵,没摸到耳朵的烫度,却听到容棱低沉的笑声,落尽她耳蜗里。 柳蔚转眸,不满的瞪着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容棱已经退开一些,饭也不吃了,侧首看她,问道:“有何想说的,直接说吧,利用小黎绕来绕去,平白为难了他。” 柳蔚的确是有些话想跟容棱说,还是关于纪家的,其中也涉及到相府,但是想到之前自己不尽不实,容棱大概不太高兴,她就没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直说,打算让柳小黎在中间磨合一下。 可儿子太笨,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露馅了,害她反倒尴尬。 原想糊弄过去,可容棱这会儿都摆出长谈的姿势了,柳蔚又懒得矫情。 “关于我的事。”柳蔚开口,眼睛却盯着手里的茶杯,没看容棱:“我觉得你该知道的,多少也知道了,别的我也不想多说,我只是问你,能否跳过相府,直接查全国上下,姓纪的人……” “查不到。” 柳蔚话未说完,容棱已经转过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肉丝,慢条斯理的又说:“祖籍不知,姓名不知,曾出现的地点不知,全国上下,户部登记过的有近八亿人,未登记的尚未人知,你以为,翻录典籍,能从里面简单寻出?便是寻出了,天南地北,要跑遍全国去查,哪怕一年两年,只怕也没有成效。” 柳蔚皱眉,沉默下来。 容棱这才开始用膳。 等到容棱用完膳,柳蔚才说:“若要从相府查,那……” “你担心什么?”容棱放下碗筷,不解的瞧着她:“你不说的,我莫非逼你?” 柳蔚转首看向他,眉头依旧皱紧。 容棱说道:“你不想我知,我知也不知,如此,还不满意?” 柳蔚愣了一下,觉得现在这话再说下去,窗户纸不捅破也捅破了。 “这个先放下。”最后,她只能这么道:“你之前说相府出事了,出了何事?” 容棱又深深看柳蔚一眼,如他所言,没有逼她,顺着她转了话题:“柳府近日,接连失踪几名下仆。” 柳蔚挑眉:“与幼儿案有关?” “失踪的,都是曾伺候柳丰的。” 柳蔚重视起来:“柳府觉得,这些人的莫名失踪,是那凶手所为?” “不奇怪。” 容棱道:“柳府孩子刚一失踪,镇格门便查出凶手捉人手法,紧接着京都相继传出假尸案,凶手自然以为他是在相府漏了马脚,才引发这一牵连,便将当时有可能看到他的人都抓了。” 柳蔚抿着唇,手抵住唇瓣,思考着道:“如此看来,凶手有可能还在京都?” “要去看看吗?”容棱问。 柳蔚沉吟:“去肯定要去,说不定能从蛛丝马迹查到更多东西,但是就这么去,大概不太好。” “嗯?”容棱看着她。 柳蔚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说:“凶手现在一定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相府,但我一去,他的目光就会移到我身上,我倒是不怕他来找我,也不担心你能否抓到他,我只是怕,我们抓的太快,他还有其他同党,那么他一旦落网,那些不知身在何处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这个担心很合理,容棱也沉默下来。 一个人,照顾不了那么多孩子,同党一定有,所以:“你不想抓他,只想救出孩子?” “抓肯定要抓,但救人比抓人重要。”若是之前只是一个相府五少爷,柳蔚还能拼一拼。 但涉及到那么多小孩,她惟怕行差踏错,会害孩子枉死,也怕害那些好不容易找到希望的家人,又再次经受绝望。 “你想怎么做?”容棱问他。 柳蔚其实有个办法,但是…… 这个办法,对她来说,算是一箭双雕,只是中间却有些险阻。 柳蔚没说话,容棱就这么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一会儿,明香来收拾桌子,柳小黎也洗漱好,跑过来找容棱玩。 容棱陪小黎回房,帮小黎将之前未完成的木枪削好,柳小黎拿着成型的木枪,很兴奋的抱着睡。 直到哄小黎睡着了,容棱才离开房间,回到柳蔚这儿,发现柳蔚还是同样的姿势坐在那儿,正在等他。 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容棱。”柳蔚叫他:“你说过不会逼我的,可算话。” 容棱看着柳蔚,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心平气和的环境下,叫他名字。 往常,不是容都尉,就是三王爷,柳蔚对的称呼,从未正经过。 容棱点点头,声音很轻:“算话。” 柳蔚这才看向容棱,道:“我想回相府。” 柳蔚用了“回”这个字,容棱立刻注意到了。 他没说话,目光平静,等着柳蔚继续说话。 却不想,柳蔚低笑一声,自嘲道:“你果然知道了。” “我不会逼你。”容棱认为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哪怕你都说出来,我也不会逼你。 柳蔚也不知听没听出他的弦外音,只是转开视线,看着门外:“我与柳城是有点关系,我娘也的确是他的妾室。我觉得,不管是为了我娘,还是为了那个凶手,我都该回去一趟,不以柳先生的身份,以另一个。” 容棱没问柳蔚以什么身份,其实早就猜到了,但是他还是不会问,除非她自己说。 柳蔚听他没问,的确松了口气,她又说:“小黎已经露了脸,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只能麻烦你了。” 容棱沉眸:“小黎不会答应。” “不答应也没办法,我不会去太久,争取在最快时间回来。” 容棱不说话了。 柳蔚看向他,突然眯起眼睛警告:“别以为我不在了,就打我儿子主意,他永远是我儿子,跟你没关系!” 容棱一笑。 柳蔚哼了一声,又说:“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就告诉珍珠,让珍珠传给我。” “竹筒传书?”他挑眉。 柳蔚摇头:“不用,你直接告诉它就行了,它会通知我。” 第84章 你不是大小姐!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85章 笑的恐怖极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柳蔚瞧见阅儿害怕,低垂着眉眼,吐了口气说:“很吓人吧?” 阅儿还是不相信:“大……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小姐三个字,对着这张丑陋的脸,阅儿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柳蔚伸手触碰阅儿的手背,阅儿被吓得缩了一下! 柳蔚握着阅儿的手,将阅儿拉到椅子边上,让阅儿坐下。 阅儿小心的落座,而心里却早已一团乱麻。 “我出了意外。”柳蔚坐到阅儿的对面,敛眉说道:“当初从府中逃走后,我躲到了郊外的寒山寺。” “寒山寺?”阅儿闻言惊呼一声:“那个四年前被火烧的……” 阅儿话未说完,看着大小姐如今的模样,却是懂了:“小姐,你当时在寒山寺里……” “嗯。”柳蔚苦笑一记,仿佛在回忆:“记得曾经,你总说我的样貌好,比得了二小姐十分,却不想,如今只怕街边随便一个疯婆子,也要胜我千分。” “大小姐。”阅儿猛地抓住大小姐的手。 感受到大小姐小手冰凉,阅儿用力搓搓,眼泪滑落下来:“小姐平安就好,女子容貌再重要,也不及性命重要。纪公子说过,只要找到大小姐定会好好待您,您跟他走,回去纪家,往后,总是有好日子过的。”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柳蔚看着阅儿,眼中溢满柔光:“是你找到了表哥。” 阅儿咬着唇摇头:“是小姐您有福气。” 两主仆在房中说起话来,萱儿却等了许久,不见阅儿过来。 萱儿有些不高兴,正在心里闷闷的骂着阅儿,却见身边两人走过,嘴里议论:“你说的可是真的?是相府的那位大小姐?只怕是听错了吧?” “哪里会错,我看那相府丫鬟鬼鬼祟祟的,以为她要偷东西,就跟着去看。结果到了门外,就听到里头说话,我听得一清二楚的!说的就是那个相府的大小姐,五年前逃婚,后无处可去,便躲在寒山寺里躲了整整一年,结果恰逢寒山寺的大火,毁了容貌,现在成了个半面鬼,还说好像有人来接她,明天就要离京了呢。” 两人边说边走,眼看着走远了,萱儿连忙快步上去,抓住她们,问道:“两位姐姐,你们方才说的,可是相府大小姐?” 两人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我们什么都没说。”话落,甩开萱儿就要走。 萱儿忙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道:“好姐姐,您就与我说说吧。” 女子掂量了一下银子分量,这才朝着萱儿耳朵道:“若离房里,你自己去看吧。” 两人说完便走了,萱儿思忖着想了想,却没直接往后院走去,而是走到了大雄宝殿。 而方才那两个女子走了几步,转头,果然见着萱儿已经匆匆离开,其中一个冷笑讽刺一声:“当真是那阅儿丫头的好姐妹。” 另一人拍拍她的肩:“惜香,你真当谁都像咱们这样要好?” 惜香笑了一下,又有些担心:“你说,柳公子这样能行吗?虽说贴了那个伤疤,但是公子毕竟不是相府大小姐,况且公子还是个男子,若是穿帮了可怎么好?” “不怕,那相府小姐都失踪五年了,当初才十五岁,现在都二十了,这么多年,也该稍稍变样了,再加上那个伤疤那么逼真,谁会使劲去看公子的眉眼?而且咱们公子穿女装又那么合适,不会有人发现的!” “但愿如此。” 明香惜香完成了任务,便躲在人群中。 而另一头,萱儿找到大雄宝殿,看到里头,老夫人,夫人,加上二小姐还在与大师畅谈佛偈。 萱儿不敢打扰,只悄悄的叫了守在门口的杨嬷嬷与秦嬷嬷。 两位嬷嬷看萱儿鬼鬼祟祟的,不悦的走来:“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贼头贼脑的!” 萱儿讨好的拉着两位嬷嬷到一边,小心翼翼的将之前的事说了。 尤其提到,“大小姐”三个字。 两个嬷嬷皆是大惊,秦嬷嬷狞笑一声,冷哼道:“带我去看!” “等等。”杨嬷嬷拉住秦嬷嬷的手,谨慎道:“不若先禀明老夫人。” “是真是假都不知,现在禀明,不是扫了老夫人的兴致?先看了再来禀报,若真是大小姐,将人带来便是!”秦嬷嬷说着,又问萱儿:“你说有府中丫鬟与大小姐接头?是谁?” 萱儿也不知是谁,但萱儿揣摩了一下,便道:“好像是阅儿,只是,奴婢也不能确定……” “这就说得通了!”秦嬷嬷却是明了:“阅儿那个贱胚子曾经就是跟着那人的!要说密会,也只有那贱胚子敢,前头五少爷失踪之事,让她逃脱了干系,这次,我看她怎么逃!” 秦嬷嬷说着,便让萱儿带路。 萱儿一想到若真是找到了大小姐,自己便是大功一件,顿时殷勤极了,忙说:“若离房,就在若离房。” 杨嬷嬷沉思一下,只好快步跟上。 若离房内,阅儿已经哭得快厥过去了。 一听完大小姐这五年的遭遇,阅儿便心疼的不得了,一连嘴的说:“眼看这就熬出头了,大小姐跟着纪公子走,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不会有人欺负您了……” 柳蔚被阅儿说着,也默默地抹起了泪来。 阅儿顿时哭的又激动了! 而就在这时,若离房的门被人敲响。 两人均是抬起头,都有些紧张,最后还是柳蔚想到:“应该是小沙弥送茶来了,我先前让他端来。” 阅儿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可门一开,看清门口的人是谁,阅儿顿时吓得四肢僵硬。 秦嬷嬷看阅儿果然在房里,顿时斜着三角眼,笑的恐怖极了:“阅儿。” 秦嬷嬷这一叫,阅儿顿时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秦嬷嬷却看都不看阅儿,伸手将阅儿挥开,走进房内。 房间里,柳蔚还坐在椅子上,她脸上的泪痕未干,见到进屋之人,忙拿起面纱往脸上盖。 秦嬷嬷却先一步过去,将那面纱夺走! 秦嬷嬷阴狠地勾起唇,说道:“这不是大小姐吗?老奴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脸怎么成这样了?” 第86章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蔚脸色苍白,牙齿紧咬樱桃粉唇,拳头捏紧,低着头,没有说什么话。 阅儿这时反应过来,忙扑上来,挡住秦嬷嬷,赶紧说道:“嬷嬷,这位,这位不是大小姐,这位是……” 阅儿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秦嬷嬷一个耳光,直接扇在阅儿那紧张的小脸上! 柳蔚豁然起身,将阅儿拉到她的身后,尚且赤红的眼睛狠瞪着秦嬷嬷。 秦嬷嬷见柳蔚如此,却是一笑:“不错,这就是大小姐!大小姐您这个眼神,老奴可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柳蔚知道秦嬷嬷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嬷嬷性格尖刻,为人阴毒,素来喜爱搬弄是非,欺上瞒下,曾经原主为了阅儿,命人杖责过秦嬷嬷十大板子。 虽说最后老夫人出面,只打了三板子就过去了,但从此,秦嬷嬷却是记恨上原主了。 但凡寻着机会,秦嬷嬷就要找找原主麻烦,对阅儿更是不假辞色! 如今往事再次重现,柳蔚又是为阅儿出头,哪怕样貌有损,秦嬷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大小姐您可知道,老夫人为了找您是费劲了心思!五年时间,弹指一挥,眼下既然您回来了,那便随老奴去见见老夫人吧?老夫人就在大雄宝殿,走不了多久,请吧——” 秦嬷嬷说着,还笑眯眯的对柳蔚做了个恭请的手势。 柳蔚冷冷的看着秦嬷嬷,嘴唇抿紧。 秦嬷嬷见她不动,哼了一声,命令道:“萱儿,还不服侍大小姐出门?” “是!”萱儿脆生的应了一声,直接走到柳蔚身边,伸手就要拉柳蔚的小细胳膊。 柳蔚“啪”的挥开萱儿。 萱儿脚下不稳,被柳蔚一挥,便摔倒在地。 秦嬷嬷寒着脸,说道:“大小姐,您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蔚眯着眼睛看秦嬷嬷:“你这老刁奴,怎么还没死?” 秦嬷嬷看柳蔚这是承认了,不怒反笑:“老奴岂敢!大小姐都没死,老奴怎的敢死在您的前头!” “你……” “大小姐,别磨蹭了,走吧,想必老夫人见到您,定是高兴极了!要说您当初若也是这个容貌,还逃什么婚?想必见您一眼,七王爷便会迫不及待的将退婚书送到您房门口了。说来您这五年吃的苦也真是没意思,还不如当初就拿着刀子,往自己脸上割开了花,那不是省事儿多了?” 杨嬷嬷在后头听不下去了,进来,只给了秦嬷嬷一个眼色,对柳蔚福了福身:“见过大小姐。” 柳蔚看着杨嬷嬷,没再说话。 杨嬷嬷低眉道:“大小姐,您走了五年,老夫人甚为挂念,既然回来了,便见上老夫人一面吧,到底是您的亲祖母,您就一点不想那老人家?” 在柳蔚的记忆里,这个杨嬷嬷是个严肃干练的人,对着杨嬷嬷,便是原主也有几分敬重。 柳蔚在心中揣测,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前戏也进行得并不违和,便顺着杨嬷嬷的话,点了点头道:“孙女不孝,自该向祖母请罪。” “哼。”秦嬷嬷在旁尖酸的白了柳蔚一眼。 杨嬷嬷又瞪秦嬷嬷一眼,才对柳蔚做了个手势。 柳蔚走出房门。 阅儿却着急得不行,眼看又要哭了。 杨嬷嬷随在柳蔚身边。 秦嬷嬷跟在后头。 萱儿从地上爬起来,路过阅儿时狠看阅儿一眼,笑道:“你胆子可真大,这次,看秦嬷嬷不打死你!” 阅儿瞪萱儿一眼,萱儿却已经追上秦嬷嬷,不理阅儿了。 阅儿搅动手指,最后,还是只能跟上去。 大雄宝殿,柳瑶正随着母亲与祖母跪在蒲团上参佛。 柳瑶的贴身丫鬟巧云突然走来,贴着柳瑶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柳瑶听完,清眸瞪圆,不可思议的问道:“此事当真?” 巧云连连点头:“真的,人就在外头,就是大小姐,戴着面纱,秦嬷嬷说,大小姐好像毁容了。” “毁容?”柳瑶嘴角忍不住勾起,眉眼弯弯的:“走,去看看。” 柳瑶正要抬步过去,被吕氏拉一把:“做什么去?”吕氏说着,给了柳瑶一个眼神,让柳瑶看老夫人。 柳瑶看过去,这才发现,老夫人不知何时正不悦的看着自己,似是对她在宝殿之上与丫鬟窃窃私语的行为不满。 柳瑶吐了吐舌头,赶紧上前,挽住老夫人的胳膊,甜甜地说:“祖母,孙女有一件要事要禀报祖母。” 老夫人淡看着柳瑶:“莫不是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要给祖母看?” “祖母,孙女可不是小孩子了。”柳瑶撒娇的摇摇老夫人的胳膊,这才轻声道:“是外头有个人,要见祖母呢。” “哦?”老夫人挑眉。 柳瑶抿着唇,又笑了一下,才说:“祖母,大姐姐回来了。” 老夫人原本闲散的眸光顿时一凛,看向柳瑶,面皮紧绷起来:“你说什么?” 吕氏也听到了,一把拉住柳瑶:“你说谁?你哪个大姐姐?” “母亲糊涂了,瑶儿还有几个大姐姐?不就是蔚儿姐姐吗,祖母,母亲,蔚儿姐姐回来了,就在宝殿外头。” 老夫人霍然起身,吕氏也站了起来,搀扶着老夫人。 “她在外头?”老夫人问柳瑶。 柳瑶连忙点头,眼中却满是期待,她只想看看,柳蔚毁容,到底毁成什么样了。 大雄宝殿外,此刻人流依旧不少,秦嬷嬷走过来,与门口的几个大丫鬟说着什么话。 那些人说着说着,便抬头往柳蔚的方向看一眼。 杨嬷嬷站在柳蔚前面,目光复杂的瞧了柳蔚好一会儿,最终沉下眸子,小声问道:“大小姐都走了,此番还回来做什么?” 柳蔚有些惊讶,看了杨嬷嬷一眼,以同样的音调回道:“嬷嬷是关心蔚儿吗?” 杨嬷嬷皱皱眉:“五年不见,你嘴上倒是伶俐了。” 柳蔚不说什么,杨嬷嬷也不理她了,走到秦嬷嬷身边,与秦嬷嬷说了两句。 这边一下没人,阅儿忙上前,抓住大小姐的衣袖,说道:“大小姐,现在赶紧走吧……” 柳蔚拍了拍阅儿的手:“到处都是相府的人,怎么走。” 阅儿看看四周,的确,大家虽然都没过来,但却围了一圈,将人都困在圈子里面,防止大小姐跑掉。 阅儿很着急:“这可怎么办啊!” 第87章 让柳蔚好过不了 柳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杨嬷嬷,突然问阅儿:“表哥告诉我,你说问了府中一位老嬷嬷才知晓我娘的姓名,你问的是谁?” 阅儿闻言没什么心眼,脱口而出:“就是杨嬷嬷。” 柳蔚心说果然如此,嘴唇抿了一下,又深深地看了那杨嬷嬷一眼。 阅儿这时又补了一句:“听说,杨嬷嬷曾经伺候过纪姨娘。” “嗯?”柳蔚挑眉:“怎么说?” 阅儿道:“杨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当时好像是说,纪姨娘怀着孩子入府,身边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老夫人便派了杨嬷嬷去伺候。后来纪姨娘生了大小姐您,杨嬷嬷就回来了,像是也就接触了几个月,但杨嬷嬷是个好心的。小姐您忘了?小时候,杨嬷嬷对您最好,有时候去主院吃饭,您没吃饱,都是杨嬷嬷差人又送小食盒过来。” 这些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原主那时候也很小,很多东西也记不清明。 柳蔚不知这杨嬷嬷是什么人,但杨嬷嬷的确好像有些关心自己,大概因为自己是杨嬷嬷看着出生的,多少有些情分在。 柳蔚想着,要查母亲的事情,大概第一个便要从这杨嬷嬷入手。 柳蔚正思忖着,这时,大雄宝殿里出来一行人。 柳蔚第一个看到的便是吕氏,与上次见面不同,今日的吕氏,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像是柳丰失踪的事,对吕氏的影响已经没那么大了。 吕氏的左边,跟着一个云鬓花容,皓齿蛾眉的女子,女子看来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清丽,嘴角噙着甜美的笑。 柳蔚一眼辨认出此人,哪怕过了五年,但柳瑶的容貌,倒是没怎么变样。 而走在两人稍稍前面些的,是一位精神矍铄、威风凛凛的老人。 老人一张满是岁月冲刷过的脸上,布满了精明与深沉,紧皱的眉宇下,是一双不露锋芒的眸子。 那双眸子已经有些浑浊了,可发出来的光芒,却意外的骇人。 相府老夫人,肖氏! 不管是穿越后的柳蔚,还是之前的原主,与老夫人其实都不亲。 老夫人性子好静,常年在自己的院子里不会出来走动,府中大小事宜都是交给吕氏处置。 老夫人更多的时候,只喜欢独跪佛堂,抄录经文。 每次家里的小辈去请安,老夫人总是深沉的点点头,然后赏赐点瓜果蜜饯,便将人打发了。 老夫人好像对谁都不上心,对哪个孩子的态度也都一样。 但柳蔚却知道,老夫人只是不喜欢女儿,喜欢男丁。 因为孙女请安的时间与孙儿不同,因此几位小姐看到的都是老夫人冷淡的一面,可柳域也好,柳琨也好,柳逸也好,无论嫡庶,只要是男丁,却都能得到老夫人的关怀。 时隔五年再见老夫人,柳蔚下意识的谨慎起来,因为比起吕氏、柳瑶,老夫人,才是最难对付的人。 老夫人在吕氏与秦嬷嬷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柳蔚只是镇定的看着老夫人,眼睑微垂着。 等走近了,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柳瑶:“大姐姐,你可回来了。” 柳蔚看向柳瑶,对上的便是柳瑶脸上灿烂的笑容,清美无双。 “大姐姐,你可知你走的这些日子,父亲母亲有多想你?还有老夫人,日日念叨你,你可怎么忍心就这么丢下我们,一走了之啊。” 柳瑶说着,迈着碎步过来,一把挽住柳蔚的胳膊。 柳瑶这死死的力道,也不知是真的亲昵大姐姐,还是想拉紧大姐姐,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柳蔚淡看了柳瑶一眼,没有说话。 柳瑶这会儿走近了,却隐约看到柳蔚面纱下的坑洼痕迹,顿时嘴角一翘,手徒然一翻,霍的将柳蔚面纱揭开! 柳蔚在柳瑶动的时候,便知道柳瑶想干什么,但柳蔚没动,也没阻止,就是等着柳瑶将自己的容貌公诸于世。 而就在面纱落下的下一秒,一阵阵发凉的抽气声,在周围响起。 今日是进香日,大雄宝殿外除了相府的人,还有许多其他香客,柳瑶这突然为之,不止吓到了相府中人,也吓到了那些恰逢路过的无妄之人。 吕氏脸色发白,看着柳蔚那张恐怖恶心的烧伤半脸,手捂着胸口,险些厥过去。 老夫人却反倒目光一狠,瞪了眼柳瑶,呵斥道:“面纱戴上!” 杨嬷嬷忙上前,抢走柳瑶手上的面纱,为柳蔚戴上后,拉着柳蔚,走到老夫人面前。 柳瑶知道自己莽撞了,老夫人素来好面子,所谓家丑不外扬,到底是相府大小姐,这样的残颜漏色,在这青天白日的露出来,不是平白给人找笑话吗? 但柳瑶就是不服气,她就是不喜欢柳蔚,就是想通过一切方法,让柳蔚好过不了。 柳蔚被带到老夫人跟前,她垂着头,眼睛微红,喉咙哽咽一下,唤道:“祖母……” 那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老夫人看着柳蔚,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柳蔚面纱一角,那泄露出来的烧伤痕迹。 吸了口气,老夫人到底镇定的道:“去禅房说。” 话落,老夫人便转身离开。 吕氏看了柳蔚一眼,脸上的震惊已经过去,余下的这是淡凉和轻蔑,抬眼,唤了柳瑶一声。 柳瑶脆生生的应着,路过柳蔚时,故意对柳蔚笑笑,那笑,美得娇人,也衬托得柳蔚更是丑陋不堪。 等到三人走远了,其他下人都随了一路,柳蔚才听到,身边的杨嬷嬷很轻的叹了口气。 柳蔚侧首,看了杨嬷嬷一眼,杨嬷嬷却已经拉着柳蔚,跟了上去。 禅房内,杨嬷嬷陪在老夫人身边,柳瑶与吕氏坐在桌前,柳蔚站在屋子正中央。 柳蔚依旧低垂着头,不置一词。 房间里很安静,一直没人说话。 柳蔚知道,这个时候最想说话的是柳瑶,但柳瑶方才才因为鲁莽行事,被呵斥了,这会儿却不敢轻易开口。 吕氏也想说话,可吕氏素来小心谨慎,在还没揣摩到老夫人的心态前,不会贸然发表意见,免得给自己招来麻烦。 而老夫人一直沉默着,一双老成的眼睛始终看着柳蔚,一瞬不瞬。 老夫人现在的心情有点乱。 柳蔚出现得太过突然,容貌又成了这个样子,措手不及中,老夫人心里也是思绪万千。 想了许多,想问的有许多,但却都不在点子上,于是老夫人还在思考。 第88章 竟还有脸回来! 就这样房中又沉静了一炷香的功夫后,还是老夫人开口道:“脸上是怎么回事?” 柳蔚稍稍抬了抬眉眼,轻轻的说:“被烧伤的。” “怎么烧的?” “寒山寺大火。” 老夫人也知寒山寺四年前出过一次大火,当时烧死了好多人。 老夫人闻言皱眉,却问:“烧伤后呢?怎么治的?你走的时候身无分文,又恰逢大灾,这些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以什么为生计?” 老夫人不愧为老夫人,问的问题,如此的有针对性。 柳蔚苦笑一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烧伤后,我被送到了苦海寺,身上的伤也是苦海寺的明悟大师为我所治。明悟大师知我无家可归,又身受重伤,便留我下来,在庙中寻了个厨房的活计,让我帮着打打杂,平日也可以接待一些去苦海寺进香留住的女客。” “打杂?那是什么?像丫鬟一样?”柳瑶突然讥讽的说了一句。 柳蔚看柳瑶一眼,没有说话。 老夫人像是没听到这句,只看着柳蔚,又问道:“这次回来,想做什么?” 柳蔚摇头:“祖母,孙女什么也不想做,当初要走的是孙女,便是死是活,也不愿再连累相府了。这次来观缘寺,只是知晓今日相府出行,孙女只想在离京之前,再看祖母一眼,这便了却心事,可以安然离开。” “姐姐说的,可真好听。”柳瑶再次出声:“姐姐若是这么想念祖母,当初为何要离开?嫁给七王爷莫非还委屈了姐姐?姐姐走了,你可知你害祖母多挂念你,你可知府中因你任性妄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可知祖母年近老迈,还要入宫替你求情?” “好了!”老夫人沉声轻斥。 吕氏拉了柳瑶一下,对柳瑶摇了摇头。 柳瑶噎了一下,却只好不甘不愿的暂且闭嘴。 柳蔚却闻言后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握住老夫人满是皱纹的手:“祖母,是孙女不孝,是孙女不该!当初孙女一走了之,害的祖母为孙女操心,害得父亲母亲受孙女连累,祖母,您打我吧,您狠狠的打我吧。” 柳蔚边说边哭,还捏着老夫人的手,一下一下的打着自己。 老夫人的手始终垂着,没有用力。 这一巴掌一巴掌,打在身上根本不痛,柳蔚却埋着头,已经哭得泪流不止,薄薄的面纱也被眼泪打湿,贴在脸上。 顿时,那些本就明显的伤痕,又显露出来,看起来渗人极了。 老夫人终究抽回自己的手,冷眼看着柳蔚,问道:“你想离京?” 柳蔚抽噎着点头,低低道:“我又哪来的面目再留在京都,明悟大师的师弟明远大师,在松州青阳寺当主持,明悟大师替我写了一封信,让我到时,可以投靠明远大师……” “你要去松州,也不愿回相府?”老夫人说到这儿时,已经说不出什么心情,这些年,因为柳蔚的事,相府与七王党势成水火。 丞相柳城夹在中间,举步维艰。 就连柳域、柳琨在仕途上也深受影响,整个相府的人都恨着柳蔚,因为她的一时任性,几乎将整个相府置于火炉中央备受烘烤。 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孙女,老夫人再恨,见到如今柳蔚的这幅摸样,却也狠不下最毒辣的心肠。 再加上,一看到柳蔚,老夫人便想起柳蔚的生母。 说来,柳蔚这脾性与她生母倒是一模一样,一样的犟,也一样的苦命。 “要离京我不管,既敢离家出走,你这孙女我倒不敢认了,只你当初不告而别,你父亲却有话想问你。你今日随我回府,见了你父亲,该如何,他自有判断,让你走,还是让你留,也是他的事。” “祖母……”柳蔚噙着一双湿润的眼睛,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却偏过头,没理柳蔚,只对柳瑶伸出手。 柳瑶忙笑眯眯的迎过来,搀扶住老夫人。 杨嬷嬷扶着老夫人的另一侧,三人绕开柳蔚,走出禅房,吕氏也跟上。 禅房外,阅儿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到老夫人出来,秦嬷嬷看了眼阅儿,赶紧告状:“老夫人,便是这个贱丫头私会大小姐……” “不关阅儿的事。” 柳蔚起身,走到门口说道:“祖母,阅儿是受我之命,我说我想再见见祖母,阅儿才答应,让我远远看您一眼。” 老夫人转头看柳蔚一眼,又看了看阅儿,最后冷声说道:“还有个丫鬟记挂你,你这个大小姐,倒是没白当!” 说完这句,老夫人继续离开,吕氏、柳瑶跟随,杨嬷嬷却留了下来。 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是不计较阅儿了,顿时一股火气堵在心口,狠狠地瞪了阅儿一眼,寒声道:“你以为你逃得了?老夫人不处置你,你猜猜老爷会如何对你?” 阅儿心头一紧,惶惶的低头,不敢抬起。 秦嬷嬷狞笑一声,又瞪了柳蔚一眼,这才追着老夫人离去。 等到都走远了,杨嬷嬷才看着柳蔚,道:“走吧。” 柳蔚深深看杨嬷嬷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随着杨嬷嬷的步伐,跟上去了。 …… 柳城是在内阁议会时听到小厮禀报的,他目光震惊,也顾不得其他大人还在会上,追问:“人回来了?当真?” 小厮点头,小声的道:“是老夫人带回来的,此刻就在府中,老夫人让小的来回禀老爷,问老爷,该如何处置。” “竟还有脸回来!”柳城眯起眼睛,霍然起身,对其他大人道:“今日先到这里,府中要事,柳某先行告辞。” 柳域也是内阁一员,闻言起身:“父亲。” “你也一起来。”柳城说着,已经快步走出内阁大门。 柳域连忙跟上,到了门口,才问道:“父亲,究竟出了何事?” 柳城声音发沉:“柳蔚回来了。” “什么?”柳域惊讶:“柳蔚,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柳城没回答,他也想知道,这个逆女,怎的突然又回来了。 第89章 不足为惧了 丞相府中,今日可谓出了件大事! 当初逃婚离家的大小姐柳蔚,突然就回来了。 陶宁院内。 柳沁听了婢女烟梦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你说谁?” 烟梦压低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大小姐,大小姐柳蔚,听说是在观缘寺遇到的,这会儿已经跟着老夫人回来了。” “柳蔚?”柳沁有些恍惚:“这都,快五年了吧?她怎么想到回来了?” “这奴婢哪里知道,只听说,好像是大小姐想见老夫人一面,便偷偷买通了以前的丫鬟,让丫鬟带着,想去见见老夫人,结果不曾想,被发现了!就给带了回来!” 柳沁冷笑一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边描着眉,一边淡淡的道:“见老夫人?这种鬼话也有人信?柳蔚当初如此胆大包天的离开,现在又谈什么祖孙之情,我看她就是想回来了,才自编自演一出,故意为之。” “三小姐,这有可能吗?”烟梦有些不信:“咱们府中,为了大小姐,这么多年与七王爷势成水火,大小姐但凡是稍稍打听点,便知道府中不管是老爷还是老夫人都该恨她入骨,如此,她还敢回来?就不怕老爷打死她?” “打死了她也是相府大小姐。”柳沁漫不经心的说:“她在外头吃苦受罪的过了五年,眼下有机会回来,便是死在府里头,她也能捡个风光大葬,在外面,死了不过就是一具臭沟烂尸,指不定还要受些侮辱,你说你要是她,你是回来拼一把,还是在外面颠沛流离好?” 烟梦这才懂了,又说:“我听说,大小姐好像毁容了,似乎,在外面真的吃了不少苦。” “毁容了?”柳沁一下子来了精神,将眉笔一放,站起身来:“快些给我换件衣服,我要去看看,毁容了?真是有趣!当初我们这位大姐姐,可是出了名的娇美夺人,让七王爷一眼就给看中了,这下,也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还真是让人好奇啊。” 烟梦赶紧给柳沁拿了衣服出来,正打算换,便听外头小丫鬟禀报:“小姐,四小姐过来了。” “她想必也是听到风声了。”柳沁说着,招招手:“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便见一位身着玉兰花芝对襟宽裙,摸样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素美女子,在丫鬟的陪伺下,走了进来。 “三姐姐这是要去哪儿?”一看柳沁正打算换衣服,柳玥便笑着问道。 柳沁看柳玥一眼,勾着唇道:“我要去哪儿,四妹妹不知道吗?” “嗯?”柳玥纤细的柳眉轻轻挑了一下,眉眼可见迷茫。 柳沁愣了一下:“你不是来找我一道过去的?” 柳玥从丫鬟手里拿过一个竹篮子,边走过去,边道:“妹妹是来给姐姐送东西的,姐姐前两日,不是问妹妹要香茶花的绣缎吗,妹妹这两日赶工绣了出来,这便给姐姐送了过来。” 柳沁看着柳玥拿出来的绣缎纹样,一把抢过来,放在手里左右看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不错不错!这府里,还是你的手艺好,要说绣什么东西,你可比那些绣娘们要仔细多了。” 柳玥看柳沁满意,也笑了起来,又问:“那姐姐方才说的要去什么地方,是去哪儿?” 柳沁此刻心情好,也不瞒着,直接道:“我去前厅。” 柳玥笑问:“府中来了什么贵客了?” “贵倒是挺贵的。”柳沁看柳玥一眼,眼中却夹着轻蔑:“相府大小姐,贵吗?” “大小姐……”柳玥噎了一下,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顿时圆了起来:“大姐姐?” 柳沁笑的开怀极了:“大姐姐回来了,你没听说吗?” 柳玥闻言皱起眉,又上前几步,挽住柳沁的胳膊,撒娇着说:“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你也知道,我身份低微,又没有姨娘照拂,素来哪里有什么消息也是得不到信儿的。姐姐与二姐姐亲近,又有钟姨娘时时关照,哪里有什么声响,自然是瞒不过姐姐的耳朵,可姐姐也照顾照顾妹妹,莫要让妹妹傻傻的,什么都不知晓,总要让妹妹听到点风声,长个心眼。” 柳沁被柳玥这番话捧得高兴,拍拍柳玥的手,下巴微扬:“我也不是要瞒你,这信儿我也是刚刚才知晓,说是今日老夫人去进香,在观缘寺见到了咱们这位失踪五年的大姐姐,这就将人带回来了,我这不是凑个热闹,想去前厅瞧瞧?到底是咱们的姐姐,虽说过了五年,该有的姐妹之情还是有的,你说呢?” “自是如此。”柳玥忙道:“那妹妹便于姐姐一道可好?” “我是无所谓,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一会儿见了什么,可都甭大惊小怪的,免得失礼人前。” 柳玥好奇:“还能见到什么?” “我听说……”柳沁对着柳玥的耳朵,小声气的道:“大姐姐毁容了。” “啊?”柳玥惊呼一声,又忙按住嘴! 柳沁轻鄙的瞧柳玥一眼:“你看你看,大惊小怪了不是?回头见了人,可别这样一惊一乍,免得让我也跟着丢脸。” 柳玥忙点点头,心里思绪万千,嘴上却没忘记吹捧说道:“妹妹哪有姐姐的镇定,姐姐素来稳重,妹妹自是不及万一。” 柳沁笑笑,也不说什么,只是去了内室换衣服。 等到外头空了,柳玥才蓦地沉下眼,低垂着眉宇,瞧着自己的鞋尖,心中思虑开来。 柳蔚回来了,时隔五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柳玥轻轻皱眉,心中隐隐产生一股不安。 只是随即,柳玥又镇定下来。 不是说毁容了吗?若是真的毁容了,那倒是不足为惧了! 没过一会儿,柳沁换了衣服出来,柳玥又恢复了之前温柔亲和的摸样,伴着柳沁身侧。 两人从陶宁院出发,一路往着前厅走去。 走近了,却发现正院大门紧闭,几个丫鬟嬷嬷守在门口,不让人进。 柳沁身边的烟梦上前,塞给守门嬷嬷一个银锭子,压低了声音问了几句。 问完了,烟梦才回来禀报道:“小姐,说是老夫人不许其他人进去,连夫人与二小姐,都被赶了出来。” 第90章 好好呆在府里 柳沁皱起眉:“不让人进去?那是想做什么?” 烟梦摇摇头,却又说道:“那嬷嬷说,出来时听到老夫人叫大小姐跪下,估摸着这会儿,大小姐正在罚跪。” 柳沁闻言笑了一下,又问:“夫人和二姐姐呢?” “好像回去了。” 柳沁立刻道:“去主院!” 柳玥看了眼紧闭的院门,抿了抿唇,却到底随柳沁一起走了。 而正院的正厅里,柳蔚的确跪在地上,老夫人坐与首座,手上握着一串佛珠,正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老夫人转了几下佛珠,就看柳蔚一眼,嘴里念叨的经文断了,眼中的深意,也每看一眼便加深一分。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杨嬷嬷来报,说是老爷已经回来了。 再过了一会儿,柳蔚便听到外面大门声响,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越行越近。 回来的不止是柳城,还有柳域与柳琨,柳逸因为出外办货,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柳琨显然也是匆忙间收到消息的,回来时,便在门口遇见了大哥与父亲,才一道进来。 三人一进来,便看到跪在大厅中央的柳蔚。 柳蔚此时戴着面纱,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柳蔚膝下没有垫垫子,身子瘦弱着,就这么跪在又凉又冷的地上,背脊挺得很直,一动没动。 柳城脸色当即便不好,但他素来老成,并未失了仪态,只是先于老夫人请了安,才看向地上的女儿柳蔚。 柳蔚适时的开口,但应该是方才哭久了,此时声音干哑,透着一股砂纸磨砺过的粗糙:“不孝女,见过父亲。” “孽障!”柳城骂了一句,却是忍了又忍,才没伸手打柳蔚。 柳域、柳琨的脸色也不好。 柳域是文臣,谦谦君子,倒是懂得克制,柳琨是武将,见状却一步上前,抓住柳蔚的衣领,将人拖起来,想要动手。 柳城大喝一声:“你做什么!” 柳域也忙按住柳琨的胳膊,说道:“二弟,冷静点,先放开她。” 柳琨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柳蔚松开,但脸色却非常难看! 要说这府中谁最恨柳蔚?不是老夫人,不是柳城,不是柳域,正是柳琨! 柳琨少年得志,武状元出身,原本仕途良好,却因为柳蔚悔婚,闹至相府与七王爷不可调和,导致他当初原本有的晋升机会,因着七王爷的干涉,生生将机会流失! 相府但凡在朝为官的,都因为一个柳蔚而落的不上不下的地步。 柳城已经是丞相,而柳域是文臣,直属父亲柳城管辖,但他柳琨却是武将,管束他的人,恰恰就是七王党之人,这些年来,柳琨有过三次晋升机会,却都没有成功。 同期友臣都说,相府得罪了七王爷,但凡当年的结不解开,他一辈子也就是个副将,再也上不去了。 这些话柳琨听了五年,早已怒火中烧,气愤难平,到如今,见到罪魁祸首的柳蔚,他怎能不狂,怎能不疯? 但到底,老夫人在前,又有父亲与大哥的干涉,柳琨没有打到柳蔚。 但柳琨丢开柳蔚时,没有留手,将本就消瘦轻弱的女子砸在地上,只听“咚”的一声,柳蔚的手肘压到了地面,撞破了一块皮,很快便红肿了。 柳蔚“唔”了一声,却没叫出声来,只是埋着头,倒在地上,眼泪又开始无声的流。 老夫人皱皱眉,看向柳琨:“你先出去。” 柳琨不服,正想说什么,柳域已经将柳琨往外推:“祖母叫你出去,你就去外面等,莫要惹祖母不快。” 柳琨最后还是离开了。 杨嬷嬷端来新茶,老夫人说道:“你们父子也冷静下来,先坐下。” 柳城与柳域这次坐下。 手边茶是新鲜的,柳域喝了一口,却喝不出什么味道。 柳城直接动都没动,只看着柳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孽障,你可知你当年的作为,害的相府有多难堪?” 柳蔚闭了闭眼,瘫在地上,苦笑一声:“父亲,您要打便打,要骂便骂,女儿已经这样,不在乎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当初之事,莫非你还对了不成?”听柳蔚这自暴自弃的语气,柳城顿时拍案而起,怒上眉梢。 柳蔚看着父亲,没有在老夫人面前哭哭啼啼,只是冷着声音道:“那父亲不问女儿一声,便为女儿决定终生大事,父亲又对了吗?女儿哪怕如今成了这样,也未后悔一次。” 柳蔚说着,哗啦一声解开脸上面纱。 顿时,一张红白烧伤的可怖脸庞,露了出来。 柳城一震,喉咙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 柳域霍然起身,看着柳蔚的脸也怔忪了许久,才干涩的问道:“你……怎会这样?” 柳蔚看着大哥,轻讽一笑:“大哥惊讶吗?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这大概就是我不孝的报应。不过我不在乎了,我的一生如何都是毁了,嫁给七王爷也好,成如今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也好,我都无所谓。此次回来,我只为见祖母一面,如今人见到了,父亲要杀了我,我无悔,要放我走,我便自甘离去,永不入京,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你——”柳域想骂柳蔚几句,可看着柳蔚这张脸,又对上柳蔚不屈的眼神,到底没说什么。 说来,柳域与柳蔚也不亲,他是嫡子,柳蔚是庶女,他们的关系,说难听点,也就是名义上算兄妹。 实际上,他到现在连柳蔚到底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因此,他并没有那么大的立场去斥责她。 柳蔚看出了大哥柳域的态度,她转过头,又看向父亲柳城。 柳城沉着眸,从柳蔚揭开面纱便没有说话,到如今,依旧沉默。 柳蔚不知父亲是被自己的容貌吓到了,还是有什么其他思虑,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后来,老夫人放下佛珠,淡淡出声。 “柳蔚先回怀月院住下,到底是柳府之女,既然回来了,便好好呆在府里。” 柳蔚看了老夫人一眼,她知道老夫人会留下她。 哪怕老夫人说,一切但凭柳城做主,但柳蔚就是知道,老夫人不会让她离开。 老夫人是个多重视门楣的人,柳蔚很清楚! 今日她回府之事,看到的人太多,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街知巷闻,到时候,各方势力必然会紧盯。 很有可能,七王爷容溯也会上门一趟,到时若是她又不见了,给不了七王府一个交代,那曾经的矛盾,必然会再次升级! 第91章 指不准能化干戈为玉帛 有了老夫人正式发话,杨嬷嬷领了命,便过来扶起柳蔚,又给柳蔚戴上面纱,将她带走。 柳蔚临走前,又看了柳城一眼。 见父亲只是看着自己,眼中复杂深沉,柳蔚回过头,安心的随着杨嬷嬷离开,心里却感叹,今日这场戏,总算是结束了。 柳蔚已经累得只想找张大床,好好躺躺了。 杨嬷嬷一路将柳蔚带到怀月院。 怀月院是柳蔚曾经的院子,五年过了,这里没人居住,也没丫鬟打扫,早已满是灰尘。 这一路上,有许多丫鬟嬷嬷都悄悄的看着她。 柳蔚一直没说话,等到了怀月院,杨嬷嬷才说:“这里需要清扫一下,我去找人来,你先坐坐。” 柳蔚一把拉住杨嬷嬷的手,说道:“嬷嬷,可否让阅儿来?” 杨嬷嬷看着柳蔚,再看着柳蔚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沉默一下,没答应,只是道:“你先休息。” 说着,杨嬷嬷便推开柳蔚,走了出去。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多走一步,入鼻子的都是黑尘。 柳蔚最后还是走到了院子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这时,柳蔚却听旁边的槐树树丛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桀”声。她抬眸去看,便见树页中间,一颗黑色的鸟脑袋,探了出来。 柳蔚看了看四周,感觉到除了容棱留下的几个暗卫,别无他人,便对珍珠招招手:“下来。” 珍珠忙飞了下来,坐在柳蔚怀里,仰着头,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腕。 柳蔚摸着它,问道:“小黎怎么样?” “桀。”珍珠叫了一声。 柳蔚叹了口气:“小黎现在还不知道,等知道了,必然会闹,到时候你不要带他过来。他找不到我,哭两日便会消停,找到了我,反倒越发的起劲。” “桀桀。”珍珠又叫了一声。 柳蔚点头:“嗯,要待一段时间,至少等到将事情都查完。” “桀桀桀桀。” “好,到时候我们回曲江府,这里不好,你也不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这里,只有小黎没心没肺,哪儿都喜欢。” “桀桀。” “关容棱什么事?我们是我们,他是他。” “桀。” 柳蔚眯眼,敲了珍珠脑袋一下,在黑鸟委屈的目光下,不高兴的说:“我是个男人,我嫁什么人,要嫁也不嫁给他,我若是要嫁给王爷,五年前就嫁给容溯了。” “桀……”这次珍珠的叫声,明显迟疑了。 柳蔚正想再说什么,却听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珍珠也听见了,忙又蹭了蹭柳蔚的手腕,才扑扇着翅膀,飞回了树丛里。 过了一会儿,杨嬷嬷回来,带着几个丫鬟,其中走在中间的便是阅儿。 看到阅儿时,柳蔚松了口气。 今日到底利用了阅儿,所以柳蔚最怕的便是秦嬷嬷找阅儿的麻烦。 眼下既然要继续留在相府,自然要将阅儿带到身边来,比起其他人,还是阅儿让她放心些。 而她查完事情离开后,也会将阅儿带离相府,第一次弄丢主子,阅儿保住一命,要是还有第二次,想必就真是没命了。 杨嬷嬷吩咐几个丫鬟打扫屋子。 几个丫鬟都是小丫鬟,刚进府不久,也没多少背景,虽然很好奇这位戴着面纱的大小姐,但也只是乖巧的打扫,没有起什么胡乱心思。 而此时,正厅里老夫人遣走了柳域,只留下柳城说话。 “你考虑一下,柳蔚留下是必定要留下的!人现在成了这样,柳瑶那丫头大庭广众的便将柳蔚的面纱掀开,周围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今日十五,去观缘寺的香客本就多,我还看到了御史孟大人的夫人也在,兜兜转转,柳蔚毁容归来的事必然不过明日便要传开。” “我们若将柳蔚赶走,如何好向外交代?还有七王爷那儿,眼下柳蔚回来,还成了这幅摸样,想必七王爷也庆幸当年没娶了她,你好生说说,指不准能化干戈为玉帛。” 老夫人说的这些,都是挡在目前的现实性问题。 柳城听着,也知这个理,点点头,却道:“她这五年的事我会派人去查,只是,一个女儿家,五年时间无影无踪,母亲,她会不会已经……” 老夫人也知柳城的意思,只是垂首:“她都这样了,是不是清白之躯,还重要吗?她如今此等模样,便是联姻也无人敢娶,你不若将心思放在沁儿和玥儿身上,瑶儿的婚事算是定了,沁儿那个还要再看看,至于玥儿,也差不多了。” “是。”柳城点点头,思忖起来。 …… 主院。 吕氏看着柳瑶心神不宁的盯着门外,便放下手上的茶杯,淡淡的道:“不用看了,你父亲也好,祖母也好,必然会将柳蔚留下。” 柳瑶立刻看向母亲,坐过去了点:“留下来又能怎么样,柳蔚这个样子,莫非还能结亲不成?不仅年纪大,还那副摸样!” 吕氏轻轻笑着:“柳蔚再不好,还是你父亲的女儿,你的大姐姐。” “母亲慎言。”柳瑶不高兴的说:“我可没有什么大姐姐,我只有一个大哥。” 柳瑶说自己只有一个哥哥,而不是三个,显然也是不愿认柳琨和柳逸的意思。 到底嫡庶有别,柳域是嫡子,柳瑶是嫡女。 柳域还好,懂事又晓礼。 柳瑶却是太过妄为,不知望族宅间的门面功夫。 吕氏看了女儿一会儿,提醒道:“你在我这里可以不认,出去了,不认也得认,可懂得了?” 柳瑶撇撇嘴,不吭声了。 这时,外面丫鬟进来,说是三小姐、四小姐来了。 吕氏说了句让她们进来,丫鬟便出去请人。 柳瑶却冷哼一声,表情不屑的道:“两只应声虫也来了,必然也是闻着味儿了。” 吕氏看了柳瑶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柳沁与柳玥在丫鬟的陪伺下走了进来。 柳沁一身娇红衣裙,瞧着清爽活泼,柳玥一身玉兰衣裙,却是静雅恬美,看着两位妹妹,柳瑶没多少心情,只是拿起手边的糕点吃了一口。 吕氏对她们摆手,让她们坐下,又问:“怎么想到这会儿过来了?” 不是晨昏定省的时候,庶出小姐素来不会来夫人院子走动。 第92章 重立柳蔚的身份了? 柳沁嘴皮子好,先是对吕氏请了安,又对柳瑶说了会儿甜话,才将话题引到目的上:“听说,大姐姐回来了?” 虽知道柳沁此番过来的意图,但听柳沁说出这句话时,柳瑶还是轻蔑的勾了勾唇,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回来了,三妹妹这是想大姐姐了?” 柳沁一幅当真姐妹情深的摸样,认真说道:“可不是吗,大姐姐虽说比我们要大几岁,小时候也不爱与我们一道玩,可我是最想念大姐姐的。那会儿,我就盼着往后能像大姐姐一样,得老夫人宠爱,得父亲母亲器重,还能说一门上好的亲事,只是大姐姐后来太过任性,生生将父亲母亲的恩典给推了不说,还做了逃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着实让我心惊了不少日子呢。” 柳沁这话吹捧意味在里面,打听的意味也在里面。 柳瑶装作没听懂,她平时虽然喜欢差遣柳沁,但这会儿她心情不好,可不耐烦对柳沁虚以为蛇。 柳沁看柳瑶不搭理自己,也有些尴尬,只好看向吕氏。 吕氏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道:“不管蔚儿做错了什么,也终究是老爷的女儿。沁儿,往后莫要编排蔚儿了,说到底,她也是你们的大姐姐。” 柳沁心中大惊,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知如今事态如何,但柳沁却知道,吕氏这个意思,竟是让她不要为难柳蔚。 可是为什么? 柳沁可不信吕氏是什么不分嫡庶,一视同仁的慈母。 柳沁只是觉得,这里面,大概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让吕氏至少现在对柳蔚是还在观望状态的,没有下决定。 柳沁心思通透,想好了,便起身伏了个身,谨慎的点头:“是,女儿晓得了。” 吕氏点点头,又说道:“你们来坐坐就好,我有些乏了,没事就回了吧。” 说着,吕氏又看向柳瑶:“瑶儿也回去,莫要在我这儿赖着。” 柳瑶不愿走,还想在这儿等着主厅那边的消息,但母亲都赶人了,她咬咬唇,到底还是没有忤逆,起身请了退。 而从头到尾,柳玥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乖巧的坐在柳沁后头,噙着一双轻柔的眸子,看着她们。 出去时,三人一起出去的。 柳瑶走在最前面,柳沁追着柳瑶的步伐,而柳玥走在最后。 “二姐姐,好姐姐,你可千万与我说说。大姐姐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二姐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柳沁提着裙子,追柳瑶追得好不狼狈。 柳瑶却理都不理柳沁,迈着步子,走得飞快。 追了好一会儿,见柳瑶确实不搭理自己,柳沁也有些怒了! 她不追了,站在原地看着柳瑶的背影哼了一声,憋足了满满一腔的火。 后面柳玥也跑了上来,柳沁一下子找到了出气口,对着柳玥喝道:“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走个路也走不利索,信不信我告诉杨嬷嬷,让杨嬷嬷再请女先生练你一个月的莲步。” 柳玥心中委屈,脸上却半分没表现出来。 只是讨好的笑笑:“我的步子本就不好,哪里比得上二姐姐仪态千千,还不落半分。求求三姐姐莫要告诉杨嬷嬷了,要不,我这往后可有苦头吃了。” “多练练你的步子,也是为了你好!”柳沁冷讽的说。 柳玥苦笑起来:“妹妹自然知姐姐的好意,只是,妹妹若是练步子,可哪还有时间给姐姐绣新的黄月缎子了。” 柳沁想了一会儿,想到还是缎子重要,便道:“这次放过你,往后自己长点心。”说着,朝着自己的陶宁院走去。 等柳沁离开,柳玥看着柳沁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柳玥的丫鬟碧蓉却有些不忿的道:“三小姐就知道欺负四小姐您。” 柳玥看碧蓉一眼,对碧蓉笑笑:“三姐姐也是为我好。” “小姐,您就是太心好,太善良了,但凡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三小姐在二小姐那儿碰了钉子,才来找您的茬。就您还帮三小姐说好话,再说那莲步,小姐您可才是得女先生夸赞最多的一位,您的步子,女先生可说了,就是选秀的时候,也能站在前面的,三小姐自己走得歪歪扭扭,还有脸说您。” “都是自家姐妹,我顺顺她怎么了。”柳玥宽宏的道:“你也是,不要这么小心眼,省得让人听了闲话。一家人,还是和睦些的好。” 碧蓉叹了口气,对自家小姐很是恨铁不成钢,但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柳玥脸上笑意不减,她看了看柳沁陶宁院的方向,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方向是通往怀月院的。 怀月院,是她那位大姐姐以前的院子。 其实从方才夫人的态度里就能分析出来,柳蔚,大概这次是真的回来了…… 夫人既然叮嘱柳沁莫要乱说话,那便是老夫人与父亲,都有留下柳蔚的意思。 想到这里,柳玥的眼神,到底还是深了些。 大姐姐柳蔚留下来了。 会不会对那件事,有什么影响呢? 柳玥思忖着,可是思不出些许的端倪,最后只好走向自己的院子,却对碧蓉叮咛:“回头你去打听打听大小姐的消息,隐蔽一点,莫要打听得太明显了。” 碧蓉点点头,了然的应承。 结果柳玥前脚回到自己的敏芝院,后脚碧蓉就传来消息。 听了碧蓉的话,柳玥眯起眼睛:“回到怀月院了?” “是,方才奴婢亲眼看到杨嬷嬷去管事房要了几个小丫头,说是给大小姐打扫屋子用的。” 柳玥沉下眸,原以为就算留下来也会暂居客院,或者暂居老夫人那儿,不曾想竟然回到了怀月院。 这是当真要重立柳蔚的身份了? 真是麻烦,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柳玥想了想,看着外面天色还早,一咬牙,对碧蓉道:“去准备点东西,我要去看看大姐姐。” “小姐。”碧蓉劝道:“眼下二小姐和三小姐都没有任何表示,咱们第一个过去,恐不太好。” 柳玥也知道这个理儿,但她却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柳蔚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毁容了,又毁成什么样? 这个疑惑若不解决,柳玥今日一整天都会坐立不安。 第93章 相府四小姐 柳玥摆了摆手,还是吩咐道:“按我说的做,去准备东西。” 碧蓉见小姐执意,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去外头准备。 怀月院內。 柳蔚坐在院子里,看着丫鬟们上上下下,忙里忙外,她有些乏的歪在走廊的柱子边,脑袋靠着红色的柱子,觉得今日大概哭多了,眼睛开始困了。 阅儿怕大小姐在院子里睡着,给大小姐倒了杯水,让她喝着,再等等。 屋子里灰尘未除,也无法睡人,一进去就是闷鼻子的味道,大概要晚上才能消散。 柳蔚喝着水,因为没放茶叶,味道浅淡干平,吃不出什么。 实在无聊得紧,柳蔚索性起来走动走动。 最后柳蔚就这么走出了后院,看到两个丫头正在打水,那水井大概很久没用了,再搅水上来的时候,便有些使不上劲。 两个丫头累得满头大汗,也没将下面的桶搅上来。 柳蔚看不过眼,过去看了眼,说道:“我来。” 两个丫头连忙惶恐:“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柳蔚没理她们,接过那手杆,随意搅了两下,水桶便被搅了上来,看到里面满满的清水,两个小丫头眼中崇拜极了。 柳蔚将水桶给她们提上来! 等直起身,看两个小丫头还愣愣的,柳蔚敲了一下其中一个的头,笑道:“睡着了?” 那丫头这才回过劲儿来,脸颊烫红,又说了句奴婢不敢,才与另一个小心翼翼的提着水桶离开。 这是府里新来的一批丫头,杨嬷嬷找了六个来,算上阅儿七个。 阅儿是其中最大的,十五岁了,而其中最小的,才九岁,刚才提水的两个,看着也不过十一二岁,都是小孩子的年纪,柳蔚对其倒是照顾了些。 到了现在,柳蔚已经很能感受到杨嬷嬷的好意了。 柳蔚若是要在府中住下来,身边必然不会只有一个阅儿,到时候不说其他院子里往她这儿塞的人,她自己,总要有几个用得放心的丫鬟。 杨嬷嬷直接过了几个新买来的丫头给她。 新买来的丫头,不是家生奴,也就是在府中没有亲人,便没有根基,只有依附她,而且年纪还小,培养空间也大,最重要的是背景干净,没有被人提前收买的可能。 柳蔚对这个情况是满意的。 其实刚开始柳蔚已经做好了要找个机会将明香惜香弄一个进来帮自己的意思了;但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毕竟明香惜香还要照顾小黎。 而且这两丫头是三王府的大丫鬟,出门在外,说不定会被人认出来,到时候不好解释。 柳蔚并不知道,在丫鬟上这么关照她到底是杨嬷嬷自己的意思,还是杨嬷嬷揣摩着老夫人的意思办的。 跟老夫人,柳蔚真的不亲,对这位老人家也不太了解。 柳蔚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想通里面的关节,暂时也就放下了,等待往后静观其变。 今日毕竟是进府第一日,还是需要再观望观望。 两个丫鬟提了水去外面,不一会儿就拿着空桶回来,这次回来了四个,四人对柳蔚行了礼,便围着水井,将桶放了下去,舀了舀。 柳蔚在旁边笑眯眯的问:“要不要我帮忙?” 四个丫鬟顿时脸色苍白忙不迭的摇头,其中最小的一个,小心翼翼的说:“我们自己来。” 说完,好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又忙补了一句:“奴婢们自己来。” 柳蔚摸摸那小丫鬟的头,小丫鬟顿时脸颊绯红。 四人的力气比两人大,她们好不容易将水桶搅起来,顿时有种成就感,有些得意的看了柳蔚一眼,然后提着桶走到前面。 柳蔚觉得这些小孩真好玩,等四个丫鬟离开,柳蔚看了会儿她们歪歪扭扭抱着桶连衣服都打湿了的背影,便挽起袖子,打算修修这个水井的搅箱。 柳玥来的时候,便看到满院子忙不迭的丫鬟,来来去去,不是拿着笤帚,就是拿着抹布,一个个埋头做事,像是没有发现她。 柳玥皱了皱眉,碧蓉刚打算开口,柳玥又拦住碧蓉:“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到柳蔚,最后碧蓉拦住一个个头小小的丫鬟,问:“大小姐呢?” 那丫鬟呐呐的张着嘴,显然不认识碧蓉,也不认识柳玥,但丫鬟胆子小,见了两人身上好看的衣服,便乖巧的回道:“回贵人,大小姐在后院呢。” 碧蓉放开丫鬟,与柳玥一起往后院走去。 后院里,柳蔚面上盖着面纱,一双玉臂暴露于空气,她手上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就将水井上头那生硬的搅箱给修好了。 只是修好后,柳蔚手上却全是灰,脏兮兮的,有些难堪。 “大姐姐?”迟疑的轻柔女声在身后响起。 柳蔚回过头,便看到一脸诧异的柳玥,柳玥身边跟着个丫鬟,正僵在原地,杏眸圆瞪的看着柳蔚。 柳蔚视线很快转开,她猜到了会有人来“看”她,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不是柳瑶,不是柳沁,竟然是柳玥。 对于柳玥,柳蔚还有些记忆,或者说,曾经的原主还有记忆。 五年前的柳玥才十一岁,但现在的柳玥,却没怎么长变,只是个头高了,脸蛋尖了,身材也玲珑可人了些。 这会儿刚好那四个小丫头又抱着空桶跑回来了。 四人看到柳玥和碧蓉时,有些害怕,也不知该怎么请安,只好埋着头,绕开两人,走到水井边。 四个丫头已经做好了要使劲搅才能搅起来的准备了,但很奇怪,这次的搅箱,竟然一下子就搅起来了。 那流畅的劲儿,不止不用四个人一起,哪怕一个人也能搅起来。 四人吃惊得睁大眼睛,看看水井,又看看柳蔚。 柳蔚却只是笑笑,说道:“快把水打起来,我要洗手。” 四个丫鬟赶紧加快了速度,将水桶抱出来后,便舀着水给柳蔚洗手。 洗干净了手,其中一个丫鬟看着柳蔚湿漉漉的手指,犹豫一下,把自己怀里的手绢拿出来,递给柳蔚。 柳蔚接过,对丫鬟笑笑。 小丫鬟一脸美滋滋的,似乎找到了伺候主子的方法,很是高兴。 等四个丫鬟又走了,柳蔚才慢条斯理的一边擦手,一边回头,看着那被自己忽视得够久的相府四小姐。 第94章 藏得好似还挺深的 柳玥很难形容现在是什么心情,其实柳玥还记得五年前的柳蔚是什么样子,柳蔚高傲、冷漠,因为年纪是姐妹中最大的。 那时候柳玥刚死了姨娘,想到同样死了姨娘的柳蔚,她便下意识地想亲近这位大姐姐。 可是柳蔚不给她机会。 柳玥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拿着自己绣得小荷包,笑眯眯的送给柳蔚,第二天,却看到那荷包别在了柳蔚身边丫鬟的腰上。 那一刻柳玥很尴尬,又很失望,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令她再不肯靠近柳蔚一步。 再后来,柳玥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法,就更是对柳蔚敬而远之。 原本彼此都是相安无事。 直到柳蔚的婚事在府中掀起惊涛,再到柳蔚逃婚…… 其实那时候,柳玥与其他人一样,觉得柳蔚真是够傻的,柳瑶想嫁给七王爷,都想疯了! 而柳蔚竟然将这样的大好机会,生生推了。 柳蔚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拒绝的是什么?哪怕只是七王爷的一个侧妃,她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世人都说,七王爷是唯一与太子有一争之力的王爷。 如果没有太子,那将来继承大统的必然是七王爷,哪怕他是个王爷,按理已经失去了皇位的继承权,但这个世间,本就是成王败寇。 若是没有皇上,也没有太子,难道朝臣会让皇位空置? 到那个时候,必然还是有人要登上这个位置,而这个人选,只有可能是七王爷! 如果七王爷将来登基,那七王爷的侧妃,哪怕不能当个皇后,也是能当个贵妃的。 贵妃身份,柳蔚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玥很想不通。 这次,柳蔚突然回来,柳玥觉得自己应该会看到一个对旧事后悔,又因为毁容,而变得自卑、阴暗,独来独往的女人。 可柳玥却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柳蔚,竟对婢女这样温柔。 竟挽着袖子,修理搅箱。 柳蔚身上,竟没有她所构想的任何负面情绪。 柳蔚在笑。 天啊,柳蔚竟然在笑。 柳玥一时很恍惚,直到看着眼前那戴着面纱的女子朝自己走来。 身边碧蓉推了柳玥一下,柳玥才回过神来,一下子的,却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了。 柳蔚站在柳玥面前,眉眼弯弯的,哪怕看不到眼睛之下的容貌,却的确在笑,笑的很是柔和。 “四妹妹?”柳蔚开口。 柳玥压制住晕眩的头脑,慢慢点头,唤了一句:“大姐姐。”随后,又补一句:“好久不见。” 柳蔚看着柳玥,眼中笑意未减,只抬起头,想摸柳玥的头,而柳玥却急忙避开。 柳蔚手停在空中,最后还是放下,说道:“是好久不不见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 说着,柳蔚比了比自己胸前的位置。 柳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反应太大了,这不像自己了,刚才那一刻竟然以为柳蔚要伤害她,便失了分寸。 这会儿回过神来,柳玥只好转移话题,把碧蓉手里的篮子接来,递过去:“一些小小心意,庆贺姐姐回家。” 柳蔚拿过那个篮子,打开红布,看了看里面,是几样小绣缎。 “谢谢。”柳蔚说。 柳玥看看四周,问道:“一眨眼都五年了,妹妹有些话想与姐姐说,不知可否找个安静的地方?” 柳蔚挽着那篮子,一点不嫌自己动作土气,只说道:“我这儿到处乱糟糟的,还在收拾,也没有好地方招待你,不若就在那边吧。” 柳蔚说着,指着不远处一块大石头,自己走过去,坐在石头上。 柳玥脸上佯装的镇定,到底还是崩裂了。 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柳玥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 碧蓉掏出帕子,为四小姐在石头上擦了好几下,又拿了张干净的帕子垫上,这才退开。 柳玥如此坐下,对柳蔚道:“多年不见,姐姐倒是不拘小节了不少,以前,姐姐可是最爱干净的。” “当你连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都过过了,便觉得,干净什么的,没那么重要了。” 柳玥挑眉:“姐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柳蔚看着她:“四妹妹以为,外面的日子是这么好过的?” “姐姐觉得不好过,为何早些不回来?” 柳蔚不说话,只摸摸自己的脸。 柳玥看着柳蔚的面纱,眼神深了些:“听那些丫鬟乱嚼舌根子,还编排姐姐容颜毁了,姐姐,不是真的吧?” 柳玥这问的太直白,柳蔚一下笑了:“想看吗?” 柳玥沉默。 柳蔚却已经掀开面纱一角,柳玥透过那缝隙,看到里面红白狰狞的痕迹,眼睛倏地瞪大。 柳蔚又把面纱盖回去,问道:“还要看吗?” 柳玥脸色白了几分,眼睑垂下来,过了很久,才问:“姐姐就因为伤了脸,不肯回来?” “还有什么面目回来。”柳蔚苦笑:“当初要走的是我,之后有什么后果,什么下场,也该我自己承担。” 柳玥没说话,似乎在心里缓了好一会儿,将刚才看到的可怖东西缓过去了,才又问道:“那姐姐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意外。”柳蔚双手撑在身后,身子往后仰了仰,看着碧蓝的天空,深吸口气:“被祖母发现,给带回来了。” 柳玥突然看向柳蔚:“那姐姐还想走吗?” 这句话,有点超乎柳蔚的意料。 柳蔚觉得柳玥是来打探的没错,但是这会儿,柳蔚觉得自己似乎低估柳玥的意思了。 可还不等柳蔚回答,柳玥又笑着道:“姐姐若是还敢走,便是父亲母亲答应,妹妹可也不答应了。” 柳玥说着,抓住柳蔚的手握在手里:“姐姐可知这些年,妹妹有多挂念你,多怕你在外头受罪。姐姐哪怕是为了妹妹,这次回来,可也得安安定定的,不得再离开了,可好?” 柳蔚看着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目光中带着些意味。 “妹妹多虑了,便是我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柳玥点点头,似是欣慰:“那就好,相信老夫人,也定不会再让姐姐离开了。” 之后,柳玥又与柳蔚说了一些话,等到碧蓉来催,才起身离开。 柳蔚看着柳玥的背影,手摩挲着下巴,心里笑了起来。 柳蔚知道这柳府的女人,个个都心思诡谲,却没想到,年纪最小的柳玥,竟然也有一番别样心思。 而且,看那味道,藏得好似还挺深的。 这倒是有趣了。 第95章 怎么翻天了? 一整个下午,七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好歹把怀月院给收拾出来了。 大院子算是扫干净了,堂屋和房间收拾了两间,后面的小厨房与柴房,只收拾了七八分。 天色渐渐黑下来,不出所料,在酉时时分,杨嬷嬷又过来一次,说是大小姐刚刚回府,身边也没人,便将这六个小丫鬟,并着阅儿,留在怀月院里伺候几天。 柳蔚道了谢,送杨嬷嬷出了院子。 杨嬷嬷让柳蔚回去,柳蔚却坚持送杨嬷嬷。 杨嬷嬷只当柳蔚客气,到最后出了院门,终究忍不住说了句:“大小姐往后就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老夫人在上,断不会再委屈了大小姐。” 柳蔚也不知是不是真相信了这些都是老夫人所为,只深深的看着杨嬷嬷,说道:“嬷嬷照拂,柳蔚不敢忘。” 杨嬷嬷这才正眼再看柳蔚一次,像是这才发现,这位大小姐也不是那么傻。 可是不傻,当初又怎么会做出那么愚蠢的事呢? 五年来,又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 说到底,若不是看在纪姨娘……杨嬷嬷又怎么愿意趟这趟浑水。 杨嬷嬷没再说什么,告辞了。 柳蔚这才回了院子,一进房间,便看到阅儿正给她铺床。 柳蔚拉开椅子坐下,说道:“你也别忙活了,先带着那些小的把你们晚上要睡的地方折腾出来。” 阅儿屈了屈身,应承了一句,便出去带着小丫鬟们安顿。 等到阅儿再回来,手上已经端着膳食。 柳蔚看着那三层的食盒,没说什么。 阅儿却注意到柳蔚的视线,主动说道:“大小姐,咱们在下个月发月例之前,都只能拿大厨房的膳食吃,这,奴婢去晚了……只拿了三样,您凑合吃吃,明日我定早些去。” 柳蔚在相府呆过,自然知道,府中主子们,院子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但这小厨房的花销,是要自己担负的。 每位主子每个月都能拿月例,老夫人是一百两,夫人是八十两,少爷们是五十两,小姐们是四十两,姨娘们是三十两。 这是明面上的钱银,可但凡当主子的,总有自己的私藏。 平日老夫人、夫人赏赐的不说,庶出的也尽量有姨娘接济,嫡出的,更是总能从吕氏那儿拿到好东西。 柳蔚离开太久,怀月院早就被折腾了干净,现在连家具都是五年前的那些,更别论什么值钱的东西。 所以,在下个月拿月例之前,怀月院等于一穷二白,连厨房也没法开伙,因为她们连买油盐酱醋的钱都没有。 而且大厨房的东西,素来是先到先得,你去晚了,也就只剩残羹剩饭了。 阅儿将食盒打开。 看到里面的菜色,柳蔚笑了一下。 自打穿越过来,便是最艰难的日子她也没吃过这种东西,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柳蔚拿着碗筷,开始用饭。 吃了一口,柳蔚就把筷子搁了。 阅儿涨红了脸劝道:“小姐,不合胃口也多少吃点,要不一整夜,怎么挨得过去。” 柳蔚却打定主意不吃了。 这的确没法吃。 饭,不光是硬的,还是生的;菜,黑黑红红的,不知道炒熟了没有,唯一一叠肉,里面只有两片肉不说,用筷子刨一下,还能看到小石子。 柳蔚觉得,大概相府的下人也不会吃这种伙食。 是谁故意给她吃的呢?柳蔚不用思考就能猜出来,除了柳瑶,还会有谁? 自己这位二妹妹,从一见面就对她充满恶意,而且那么不加掩饰,生怕她当姐姐的看不出来似的。 柳蔚是彻底没胃口了,今日一天,也折腾得累了,她吩咐阅儿带着小丫鬟们去用饭。 阅儿说让小丫鬟们去,她在这儿伺候。 柳蔚说不用,让阅儿带着她们去,都是新丫头,又入了内院,却因为主子房里没吃食,只能去跟外院的下人一起吃大锅饭,外院的那些人指定不乐意,免不了要给她们脸色看。 小丫鬟们脸皮薄,指不定饭都吃不好,就要跑回来。 等到阅儿带着人走了,柳蔚才起身,回到内室,劳累了一整天,她也懒得沐浴了,只想现在就睡一觉,好好精神一下。 不到一刻钟,她便睡沉了过去。 可另一边,三王府内,此刻却是闹得天翻地覆。 “我!要!我!爹!” 柳小黎站在屋顶上头,一边跺脚,一边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大喊大叫的,非要他爹。 明叔连带着一群下人,在下面跟着柳小黎走,小黎往左,一群人就往左,小黎往右,一群人就往右,就怕孩子摔下来了! 明香惜香嘴都说干了:“小公子,我的小祖宗啊,公子只是有事离京两日,很快就能回来了,你先下来,怎么好好的非要上屋顶?你砸东西,骂人,干什么都好,别拿自个儿的命开玩笑啊小公子。” 柳小黎一句也听不进去。 哼!他就知道,娘亲不要他了! 明香说娘亲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有可能两天,有可能三天,也有可能半个月。 后面的明香没说,但小黎知道,也有可能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小黎一想到自己一下子没娘亲了,伤心得不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嚷着要找娘亲。 容棱还在镇格门处理公事,明叔派去的小厮赶到时,容棱正与东西二营的七位副将说宫内防御改动之事。 小厮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守门的将士认出小厮的衣服上三王府的标志,知道有急事,赶紧进去通秉。 容棱让那小厮进来。 小厮一进来,也顾不得在场还有许多人,赶紧说:“爷,不好了,小公子要翻天了。” 这话说得有些突然,那七位副将彼此对视,心中对小公子这一称呼,想法一致。 他们可都知道,都尉大人这次回来带了个私生子回来,虽然没有明着让那孩子入皇籍,但是看起来,可是得都尉大人宠得很呢。 其中东营一队的岳副将,立刻很善解人意的道:“今日时辰也差不多了,都尉大人若不就先回府看看,防御改动之事,也非一朝一夕,明日再谈也来得及。” 容棱却没立刻走,只是蹙眉问那小厮:“怎么翻天了?” 第96章 我爹一走你就要打我 小厮苦着脸道:“不吃饭,也不喝水,一听说柳公子离开了,便嚷着要找人,谁劝都没用。” 容棱揉揉眉心,半晌才道:“晚些吃饭也可以,先哄着,我忙完自会回去看他。” 容棱想得很简单,至少要小家伙哭累了再回去,现在回去,说什么小家伙也听不进去。 小厮都要哭了,忙又说道:“小公子还跑到房顶上,在上面走来走去,走碎了好多瓦片,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屋子塌了还好说,就怕人摔下来……” 小厮话未说完,容棱猛地起身,直接往外面走去。 小厮急忙随后跟上,后面被晾着的七位副将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看向齐副将。 东营一队的岳副将说:“齐副将,我记得你好像与三王府一位丫鬟走得很近,你找个机会打听打听,了解了解,咱们这位小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性,哥几个也好有个准备。” 齐副将冷眸看岳副将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 岳副将皱眉:“你这什么表情?不就是打听打听,你这不是举手之劳吗,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旁边的西营二队李副将拍拍岳副将的肩,摇头,压低声音说:“别提了,黄了。人家姑娘现在不搭理他了,说是连着好几天去王府求见,都被人姑娘赶了出来。” “啊?”岳副将张张嘴,看着齐副将满眼同情。 齐副将心烦意乱的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容棱赶回王府时,西陇苑里,可谓狼狈一片。 院子里满地的瓦片,都是从房顶上被踩下来的,屋子里,有几个地方已经破了洞,隐隐遍布着灰尘。 容棱一点不会怀疑,自己要是再晚些回来,这房子指不定真要塌了。 看到容棱回来,明叔恍若见到了救世主一般,顶着一脑袋瓦灰,苦兮兮的跑过来,说道:“爷,您可劝劝小公子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容棱没说话,身子却倏地腾起,上了屋顶,脚尖点着瓦片,将那还打算造反的小家伙给抱下来。 柳小黎晃神的功夫,便被容叔叔带到了地上。 小家伙不高兴,挣脱容棱的怀抱,就要继续胡闹! 容棱按着小黎,声音有些冷:“再任性就打你。” 柳小黎闻言一撇嘴,望着容棱,眼眶一下蓄满了眼泪泡泡:“我爹一走你就要打我,你是坏人!我不喜欢你!我要我爹,我要我爹……” 小家伙边说边哭,眼睛也红了,鼻子也红了,哭的脖子都烫了。 容棱到底不忍心,就将小黎抱起来,搂在怀里拍着小黎的背道:“乖,你爹很快回来。” “我要我爹……”柳小黎始终念叨着这四个字,刚开始声音很大,后来声音开始变调。 明香着急的说:“小公子,不能再哭了,再哭就要哑嗓子了。” 柳小黎一听,哭的更起劲了。 容棱头疼欲裂,怎么哄也哄不住,最后只能问:“我陪着你,好吗?” 柳小黎望着容棱,小嘴瘪着,还是说:“我要我爹。” “我陪着你,白日带你去衙门,晚上陪你睡,吃饭陪你吃,陪到你爹回来?” 柳小黎吸吸鼻子,好像在判断容棱的话做不做准。 他其实挺喜欢容叔叔的,只是比起外人,他还是更喜欢他的娘亲,骨肉亲情,哪怕娘亲平时懒散,不耐烦,总爱差遣他,没事儿还爱欺负他,但他就是想要娘亲。 想了一会儿,小家伙将手环住容棱的脖子,黏糊糊的脸埋进容棱的脖子,哽咽着,小声问道:“我爹……真的不要我了吗?” 容棱拍着孩子的背,轻哄道:“不会,你爹很快回来。” 柳小黎不知信了没有,一声不吭,容棱却始终能听到,小黎小声的还在抽泣。 实际上,前几日容棱就与柳蔚说过,她一走,小黎肯定不同意,但柳蔚告诉他,她会解决好。 容棱当时信了。 可原来,她的解决方法就是临走前留张纸条,让明香塞到他的早膳碟子下面,上面写着——我儿子就麻烦你了。 真是个上佳的解决方法。 然后,柳蔚这人就一走了之了。 总之,在三王府翻天覆地,地动山摇时,柳蔚已经在怀月院甜甜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柳蔚起得很早,阅儿来给她梳头。 梳了一半,前院来传话,说老夫人叫她过去。 那传话的丫鬟说完,却没有走。 阅儿尴尬极了,她当然知道规矩,通常这种跑腿丫鬟都是要打点的,不说给点散碎银子,哪怕是好看的帕子,或者劣质一点的钗子,也是要匀上一样的。 可怀月院一穷二白,她们家小姐头上连个簪子都没有,又哪来的钱银打赏下人? 阅儿正想跟那姐姐好生说说,说几句软话糊弄过去,柳蔚却斜瞥过来一眼,挑着眉问:“你还有事?” 那丫鬟一愣,大概没想到这刚回府的大小姐这般不懂规矩,一下子却不知道怎么说。 柳蔚道:“没事就去吧,我自会去老夫人那儿请安,不用你带路。” 谁要给你带路了!丫鬟心里想着,又确定这位大小姐真的不打算给赏钱,顿时脸就垮下来了,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这才离开。 等到人走了,阅儿愁心的说:“小姐,您这样不好,那位可是老夫人跟前的二等姑娘,咱们吃罪不起。” 柳蔚透过铜镜看向阅儿,问道:“我得罪她了?” 阅儿一噎,心想岂止得罪了,简直得罪透了。 但想到如今院儿里的情况,阅儿又只能沉默下来。 哪怕小姐不将人撵走,她去对付,也只能得罪了,拿不出赏钱,注定就揭不过去。 阅儿不说了,继续给她家小姐梳头。 柳蔚有些懒懒散散的,等到头发梳好了,上面却光秃秃的,连个木簪子都没有。 阅儿顿时觉得好寒酸,想了想,把自己的簪子取下来,给小姐别上去,嘴里说道:“小姐,我这簪子是我姐姐给我的,也是老夫人赏赐的,小姐戴着虽然失了身份,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一个要戴丫鬟发簪的小姐,别说相府,哪怕整个京都城,只怕都没有。 第97章 故意找茬 柳蔚心里好笑,却没有还回去。 她回来相府是为了查案与探寻身世的,现在怀月院穷,她哪怕身上有钱,也不能拿出来用,那就只好从其他地方弄些银子来,总要把日子过下去。 毕竟,她现在也是当大小姐的了,不能害自家院子里这些小丫头们一起跟着受罪。 收拾好了,柳蔚便在阅儿的陪伺下,前往老夫人的孝慈院。 孝慈院内。 柳蔚还没进去,便听到里头莺莺燕燕的笑闹声传了出来。 门口伺候的丫鬟看到戴着面纱的柳蔚过来,便伏了身,请了安:“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小姐稍后,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那丫鬟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听里头的笑声停了。 接着丫鬟出来,对柳蔚打起帘子:“大小姐请。” 柳蔚走进去,便看到里头还挺热闹的,老夫人坐于首位,杨嬷嬷在老夫人身侧陪伴。 下面的红木椅子上,一圈儿的坐了好些人,这些面孔有的柳蔚已经生疏了,有的却一眼看得出。 其中柳瑶、柳沁、柳玥也在,再下面的,柳蔚却记不太清,但大略是柳城的妾室们。 柳沁昨日就想见柳蔚了,只是被吕氏敲打了一下,便褪了心思,打算莫要心急。 今日见到柳蔚,柳沁很是好奇,尤其是柳蔚那张面纱几乎盖住了整张脸,令她更是对其“毁容”之说,充满期待。 这么想着,柳沁就真的站起来,说道:“这是……大姐姐吗?” 柳沁话音一出,仿佛打破了房中寂静。 其中一个姨娘也迎上来,笑眯眯的道:“哟,是大小姐啊,这可都五年了,咱们大小姐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那位姨娘说完,另一位也起身,上来拉住柳蔚的手,眼睛酸酸的说:“这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走了这么多年,大小姐可知,你可吓死我们了,四少爷往年是最喜欢大姐姐的,您这一走,可让四少爷难受了好一阵子呢。” 柳蔚这才认出来,这位拉着她手,生的美艳夺目的,正是四少爷柳谈的生母,木姨娘。 而方才那个先说话的,则是柳沁的生母,钟姨娘。 两位姨娘说的好听,其中木姨娘更是卯足了劲儿的拉着柳蔚话家常。 柳蔚不说什么,心里却了然了。 估摸姨娘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知道她这位大小姐是真的彻底回来了,要住在府里,便揣摩着柳城与老夫人估计还是疼爱她的心思,就自作主张的急忙上来巴结。 木姨娘是柳谈的生母,柳府总共有五位少爷,前面三个,柳域,柳琨,柳逸,都是人中龙凤,一文一武一商,在京中风云的势。 可木姨娘所生的四少爷柳谈,却文不成,武不就。 柳蔚五年前还没走时,这位四少爷才十岁,但已经是个冲动冒失,不知长进的了。 这会儿看木姨娘这个意思,估摸着这些年柳谈也没多少出位,依旧是个不温不火的庶子,所以木姨娘才这么热情的连她这个犯了大错,刚回府的大小姐也要应酬。 果真是位慈母。 钟姨娘看不太上木姨娘的饥不择食,与柳蔚说了两句,便回到了位子上。 木姨娘也不好一个人拉着柳蔚说,只好放了柳蔚,也坐了回去。 柳蔚这才得空,给老夫人请了安。 老夫人浅淡的挥挥手,让柳蔚坐。 柳蔚看着场中的空位置,走向柳瑶前面的位置。 可路过柳瑶身边时,柳蔚看到柳瑶突然伸出来的脚,不禁在心中低笑,没有跨过那只脚,反倒直直的踩上去。 柳蔚踩的位置刁钻,柳瑶顿时便觉得脚骨一阵钻心的疼,她猛地缩回自己的脚,站起来怒吼:“柳蔚你什么意思?” 柳瑶这倏一出声,其他人都看向她。 老夫人不耐的皱眉:“怎么了?” 柳瑶一瘸一拐的走到老夫人身边,委屈的告状:“祖母,大姐姐故意踩我。” 柳瑶说着,将裙角掀起来,果然看到柳瑶白色的内袜上有一个黑色的脚印,而那个位置,刚好是跗骨的位置,那儿被踩,的确脚上最疼的。 老夫人脸色不悦,看向柳蔚。 柳蔚微笑一下,看不清容貌的情况,那双眼睛,却格外的灵动:“二妹妹可不要胡说,我好好走我的路,妹妹的脚怎的就跑到我的足下了?” “难道你是说,我故意伸脚出来,让你踩吗!”柳瑶不依不饶的道。 柳蔚看着她:“这可是二妹妹自己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祖母,你看她!”柳瑶挽住老夫人的胳膊,小脸一片愤慨:“祖母您听听她说的什么话,这青天白日的,难道我还冤枉了她不成?大姐姐在外头五年,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接触的什么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幅蛮不讲理的摸样?我能故意伸出脚去让她踩?我脑子又没病,我不知道疼吗?” 柳瑶的话刚说完,柳沁也站起来道:“祖母,我瞧见了,二姐姐的脚好好放在椅子前,结果大姐姐走过时,突然踩二姐姐一脚……” 柳沁话音一落,钟姨娘脸色便沉了一下。 柳沁素来巴结柳瑶钟姨娘知道,但眼下老夫人在上,柳瑶故意找茬柳蔚,柳沁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搅的是哪门子浑水? 钟姨娘是个谨慎的人,在府中循规蹈矩,又在老爷面前柔情似水,为的便是给这个女儿谋个好出路,奈何女儿不争气,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还引火烧身的事。 令做母亲的无奈又烦恼! 柳沁帮了柳瑶一把,还不做准,又转头对柳玥道:“四妹妹,你也看到了吧?” 柳瑶心中一喜,也看向柳玥,等待柳玥一同帮腔。 老夫人也看向柳玥,问道:“玥儿,你看到了什么?” 柳玥起身,恭恭敬敬的屈了屈身,垂着头,温柔的启唇,却道:“回祖母,孙女什么都没看到。” “你——”柳沁眉头一皱,狠狠瞪向柳玥。 柳瑶也沉下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柳蔚看向柳玥,并不讶异柳玥的不与为伍。 从昨日的短暂交谈中,柳蔚已经知道,这个四妹妹,指不定是三位小姐中最为有主意的,心思深沉,又擅虚以为蛇,恐怕柳瑶柳沁加在一起,也不如柳玥的一半。 第98章 带你去七王府走一遭 柳玥不肯帮忙,柳瑶却还是没有放弃。 “四妹妹没看清,但是三妹妹可看清了,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大姐姐也不知去哪儿学的一些乡间野妇使绊子的手段,回来尽是用在自家姐妹身上。” 柳瑶噙着两滴泪,红了鼻尖,可怜兮兮的望着老夫人:“我这个做妹妹的,被姐姐欺负两下本也没事,权当是姐妹间的玩笑了。可我过几日就要进宫了,若是伤了脚,踩不了标准的好步子,到时候见了皇后娘娘,岂不失礼人前?祖母,您可不能不管我!” 柳蔚其实很不懂柳瑶的想法,好像无论做什么,反正就是要害她一筹才能甘心,只是柳瑶眼下的把戏,的确不怎么高明。 柳蔚相信,老夫人是将刚才的事情看出来了的。 但柳蔚也很好奇,老夫人到底会如何处置? 这么想着,柳蔚也不多说了,只看着老夫人,等老夫人决断。 老夫人的确是看出来了,实际上,从柳瑶伸出脚时老夫人便看到了,但老夫人没想到柳蔚会踩上去,按理说,柳蔚跨过去便是了,非要去踩一脚,这便是明摆着激怒柳瑶。 这会儿看柳蔚这般镇定自若,老夫人思忖一下,突然觉得五年时间或许真的让柳蔚太长了,长到她这个祖母已经变得不了解这位大孙女了。 老夫人无法决断,并不会为了柳蔚去斥责柳瑶,尤其是在柳蔚刚回府时。 但老夫人也不会为了柳瑶去斥责柳蔚,因为不想寒了柳蔚的心。 事情僵持起来,柳瑶没说话,柳蔚也没说话。 柳沁却突然说话:“祖母,二姐姐可是您的亲孙女啊,您可不能委屈了她。” 柳沁这话说的不止突兀,而且带着谴责意味。 钟姨娘甚至来不及阻止,老夫人已经呵斥道:“放肆!” 柳沁清楚的看到老夫人这句话是对着自己喝斥的,当即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老夫人又道:“你两位姐姐胡闹,你做妹妹的不帮着劝劝,还唯恐天下不乱,这便是我柳府的家教?这就是你姨娘教你的东西?” 柳沁晃神的站在那里,一下子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 钟姨娘已经赶紧起身,行了个大礼,对老夫人请罪:“三小姐年纪尚小,口无遮拦,还望老夫人莫要见怪。” 柳沁看着自家姨娘卑躬屈膝的为自己求情,顿时一阵难受,她皱起眉,却还是说:“我本来就看见……” “三小姐!”钟姨娘唤了柳沁一句,朝她摇摇头。 老夫人厉着眸子,冷声说道:“你看见什么了?你方才分明在低头喝茶,你说你看见什么了?” “我……”柳沁张张嘴,还想编景,却恍然惊觉,老夫人这是知道刚才的事,也知道她是故意撒谎的帮衬柳瑶。 柳沁顿时后背一凉,有种心头剧跳的感觉。 老夫人此时话已经明了。 老夫人分明是见证了全过程的,却并不说明,这是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大事化小的意思。 而柳沁自己却冲上去搅乱浑水,刻意将小事化大…… 一想到这里,柳沁顿时有种头脑发沉的感觉,她惊骇的垂下眼,一句话不敢说。 老夫人这才沉下语气,却依旧严厉的道:“回房抄一百遍清心经,明日交给我。” 柳沁不敢叫屈,躬身答应:“是。” 老夫人又看向钟姨娘:“沁儿是你生的,你平时不管自己,总要管管她,莫要任着她胡闹,这样的性子,往后嫁了人,可如何在夫家立足?莫不是想我柳府出去的女儿,被人称作无事生非,乱嚼舌根的瑕疵小妇?” 钟姨娘连又行了个大礼,恭恭敬的悔悟:“是,妾身往后必定好好教导三小姐。” “你的教导便不必了,小门小户,能教导出什么来。”老夫人淡声道。 钟姨娘脸颊一红,却不敢反驳, 柳沁也是涨红了脸,心中又惊又怒,她暗暗抬眸,看了柳蔚一眼,却将今日这仇,算在了柳蔚头上。 若非柳蔚,她哪里会被老夫人指着鼻子骂,还连累姨娘也出丑人前。 老夫人教训完柳沁和钟姨娘,这才转过眸,看向柳瑶,问道:“脚还疼吗?” 柳瑶此刻也是白了脸,方才一心想找茬柳蔚,却没想到老夫人会是这么个态度。 老夫人这样严厉的斥骂柳沁,不就是故意骂给她看?柳瑶若是现在还不识好歹,非要搅合到底,只怕就真要惹老夫人厌烦了。 柳瑶赶紧垂眸,小心翼翼的道:“不,不痛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柳蔚道:“你做姐姐的总要让着妹妹些,下去了,你们几姐妹好生亲近亲近,别将一点小事,便搅得鸡犬不宁的,可懂得了?” 柳蔚嘴角挂着浅笑,屈了屈身:“孙女懂得。” 这番小插曲,因为老夫人的调和最终暂时消弭。 又过了一会儿,老夫人遣走了其他人,独独留下柳蔚,问道:“这一夜,睡得如何?” “很好。”柳蔚老实道:“到底是回家了,与在外面,不一样。” 柳蔚这句话,令老夫人和缓下脸色:“外面,总比不得家里。” 柳蔚淡淡点头,等待老夫人接下来的话,方才老夫人故意帮她,柳蔚可不认为是祖孙之情,老夫人,今日必定有事要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夫人便道:“今日你准备准备,下午,你大哥带你去七王府走一遭,当初你悔婚在前,七王爷那儿总要当面解释一番,这些年因着你,七王爷仇视我们柳家,而你是解铃人,可知该怎么做?” 柳蔚乖乖的点点头,态度很是恭敬:“孙女懂得。” 见柳蔚答应得这般爽快,老夫人松了口气。 “你是个明白事的,将七王府的事好好解决了,往后,你的亲事我会做主,虽说你过了年纪,容貌又是这样,但我们柳家一日不倒,便不会委屈了你。” “是。” 老夫人看柳蔚的态度实在很好,满意了,这才对柳蔚摆摆手:“那先去吧。” 第99章 很快便会有钱了 柳蔚起身,对老夫人又行了一礼,走时,手不着痕迹地碰了碰头上的簪子,簪子掉落地上,“砰”地一声,发出声响。 老夫人看向那簪子,又看向柳蔚的头,像是这才看清,她头上竟然什么首饰都没有,就只有那一支成色并不好的簪子。 柳蔚此时弯腰,将簪子捡起,什么也没说的离开。 外面,阅儿看到大小姐出来,急忙迎了上来。 柳蔚将那簪子还给阅儿,面上却是微笑。 柳蔚知道,自己很快便会有钱了。 厅堂里,老夫人端着茶杯浅浅的啄了一口,放下后,才对身边的杨嬷嬷道:“拿我的牌子,却库房看一看,找两套好些的头面给蔚儿送去,再挑几批布,让人给她置办起来。到底是个当大小姐的,不能太寒酸了。” 杨嬷嬷应下:“是。” 老夫人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道:“这个月的月例,也给她送过去,夫人那儿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是。” 杨嬷嬷手脚快,中午不到,便将首饰、布料,连着四十两银子,都给送了过来。 柳蔚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对杨嬷嬷道了谢。 杨嬷嬷也没多呆,东西送到,很快人就走了。 等到人离开,阅儿才兴奋的围着桌子转来转去,一会儿摸摸首饰,一会儿摸摸布料,最后看着那些银锭子,整张脸都乐红了! 柳蔚敲了阅儿脑袋一下:“就这些出息?” 阅儿腆着脸继续笑。 门外的六个小丫鬟也扒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瞧。 柳蔚拿了一锭银子丢给阅儿,说道:“去准备准备,今天我们吃顿好的。” 阅儿抱着银子,喜滋滋的应道:“奴婢这就去!” 阅儿一出去,六个小丫鬟立刻围了上来,凑着她七嘴八舌的问着话。 老夫人命人给大小姐置办首饰衣服的事,不到一中午,便在府中传遍了。 下午刚过了午膳时辰,柳蔚院子里,便迎来了不少人,有钟姨娘,有木姨娘,有一些不受宠的姬妾,还有一些没生过孩子的姬妾。 这些不是来示好,就是来送礼的,毕竟妾室只是半个主子,说难听的,也是伺候人的。 府中小姐,哪怕是个庶出,但也是正经主子。 柳蔚这个大小姐,人人都以为回来后也只是被搁在一边无人问切,谁知道老夫人竟然这般关照,见风使舵的人,趋炎附势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能来的,基本上都来了。 柳蔚将她们送的东西,一一接下,将人送走后,便指派阅儿将东西都收拾起来,以后不够钱了就拿去当。 阅儿乐的一整天都在笑,抱着那些红珊瑚,玉如意,在屋里子跑来跑去。 申时一刻,外面有个丫鬟来传话,说大少爷来请大小姐。 柳蔚知道这是要去七王府了,应了声,便与其一道过去。 柳域是在门口等柳蔚。 外头停了两辆马车,男女有别,便是同宗兄妹,也是过七岁不同席,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用同一辆马车。 柳蔚出来时,柳域正在与小厮说话。 见柳蔚来的快,一身蓝色对襟裙,瞧着身段曼妙,形态婀娜,只是脸上盖着一层白色面纱,却瞧不出容貌,只能看到一双黑亮清美的眸子。 依着这双眸子,柳域想,若是那张脸没坏,他这位大妹妹,定然也是位娇靓无双的佳人了。 “大哥。”柳蔚走近了,对着柳域屈了屈身。 柳域嗯了一声,说道:“走吧。” 柳域并没有什么话要与这位五年没见的庶妹说,两人实在不亲。 柳蔚上了后面那辆马车,柳域是前头一辆,车夫缓缓驱着马,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 可行至京都正街,马车却出了问题。 柳域听了下人的禀报,脸色不太好:“轮子怎么了?” 下人回道:“大小姐的马车轮子拐进石头缝,掰断了。” 柳域不悦:“怎的这么多事?!” 下人也很惶恐,不知现在该怎么办。 柳域看了看时辰,他昨日晚上就递了帖子去七王府,七王爷却只有今日下午申时三刻到酉时一刻有时间见客。 柳域皱皱眉,说道:“让大小姐来我这辆车。” 最后,柳蔚在阅儿的搀扶下,上了柳域的车。 车子继续行驶,车内却只有柳域与柳蔚两人。 阅儿坐在外头的车辕上,与车夫并行,柳域的贴身小厮却是在车外跟着跑的。 车厢里很是安静,柳域拿了本书在看,这里去七王府大约还有一刻钟时辰,他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柳域看的闲闲。 柳蔚却突然出声:“《复才论》,大哥竟喜欢看这样的杂书。” 柳域看柳蔚一眼,翻了一页,随口问道:“你也看过?” “翻过两页,没什么兴致。” 柳域没说什么,再没回应。 柳蔚看了一眼他瞧的那页,又问:“智才,贤才,学才,儒才,为国之奠者,大哥觉得这句话说得对?” 柳域将书放下,正经的看向她,冷声道:“我喜静。” 柳蔚笑笑:“车上无聊,大哥权当陪妹妹闲聊两句,费不了多少工夫。” 柳域皱眉,显然很不喜欢柳蔚这种嬉皮笑脸的态度。 事实上,到如今柳域对柳蔚这人的态度都很复杂,他无法当她只是个普通的妹妹。 一来,柳蔚年纪太大,已经二十了,并不是柳瑶那等小女孩,可以随意哄哄。 二来,柳蔚离开这么多年,不知经历了什么,也不知这次回来又有什么目的,柳域是个文人,也是智者,他不会像老夫人想的那般简单,认为柳蔚回来了,就到底还是柳家人。 他对这个庶妹,从小就没什么感情,而现在,还多了一层防备。 柳域将书放下来,问道:“好,那我便与你聊聊,你想聊什么?” “就这本《复才论》吧。”柳蔚说着,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道:“这本书品味颇偏,妹妹认为,大哥还是莫要再看为好。” “为何?”柳域道:“此书乃先帝时期,惠德二十六年状元李老先生所著,言辞犀利,语论精辟,连先帝都曾赞不绝口,虽最后无缘入四书房,却至今为人津津乐道,你却说品味颇偏?哪里偏了?” 第100章 如此深远的利害关系 柳蔚将书页翻到方才柳域看的那里,递给柳域,重新说道:“智才,贤才,学才,儒才,大哥认为,单有这四才,便能稳固江山,巩立朝堂?” “你要与我谈朝堂?”柳域盯着柳蔚,漆黑的眉宇,不觉间挑了起来。 柳蔚眼角微翘:“不可以吗?” 柳域没回答,只道:“朝堂风云,变幻莫测,你一小小女子能懂什么。” “我至少能懂,为何圣上,未将此书编入四书房。” 柳域看向她,眼眸眯了一下:“哦?” 柳蔚道:“先帝重文,李老先生依先帝之喜,著于此书。并非是为了什么天下大意,朝堂利弊,不过是尊了帝王心头所爱,趁势趋炎罢了。大哥将此书论为宝典,恪尽苦读,到头来思想被带歪了就算了,指不定长此以往,反而惹了当今圣上不悦。” 柳域没说话,只盯着她。 柳蔚继续道:“先帝爱文,现帝爱武,当今圣上英明果断,一手建立镇格门,不爱文才爱将才,大哥在圣上跟前当差,学的却是先帝心头那套爱,莫不是反其道而行?妹妹一介女子,多的不懂,却也知道圣上当初登基之初,废了多少文臣,以保持朝中文武之衡。大哥深谋远虑,思虑万千,莫非还不体其中意味?” 柳域听柳蔚细细说完,再看那本《复才论》的封皮,顿时有种汗流浃背的感觉。 他觉得心头有些烫,后背却发凉,一冷一热夹击,令他宛若炙烤,备受煎熬。 柳域咽了口唾沫,眼神飘移一下,又认真的看向柳蔚。 “这些话,是谁与你说的?”像柳蔚所言,一介女子,又哪里知道如此深远的利害关系。 这些话,必然是有人教她的。 柳蔚也不知说柳域小人之心好,还是歧视女性好,她只是淡淡道:“大哥想多了。” 柳域凝起眸子:“柳蔚,不要在我这里耍花样,我可不是老夫人,对你尚有一分祖孙之情。” 柳蔚微笑,眼睑轻和:“大哥有空担心我,不若担心担心五弟,我听说,五弟失踪了。” 果然,一提到柳丰,柳域脸色就难看起来。 柳蔚见状,又道:“我还听说,府中一些跟着五弟的下人也断断续续失踪了不少,我看这相府的防卫,倒是散漫,哪能让那凶徒来去自如,如无人之境呢。” 柳域皱着眉瞪她一眼。 柳蔚看柳域像是真要火了,低笑一声,不语了。 没一会儿,便到了七王府。 下了车,看着那巍峨高大的王府大门,柳蔚心中对比着,发现还是三王府的门口要高些,就连三王府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要威武许多! 柳域的小厮去敲门,很快,大门打开,门房出来接客,亲自送柳域与柳蔚进了前厅。 一路过去,柳蔚西下张望,柳域看不过眼,低沉斥责:“老实点,别到处乱看!” 柳蔚笑着:“这么好看的园子,这么好看的花,不就是让人欣赏的,不让看还摆着做什么?” “你……”柳域倒是不知他这个长妹还是个牙尖嘴利的,顿时有些愠怒。 两人一路到了前厅,门房将他们交给前厅的下人,便走了。 下人将他们引进厅内,奉上茶水,道:“侍郎大人稍后,我们家王爷有些事给耽误了,这就过来。” 柳域点头,他身边的小厮,塞了几两碎银子给那下人。 下人道了句谢,这才退下。 七王府的厅堂很大,周围的装饰透着一股大气磅礴,可排列上,又显得简单明快。 柳蔚只看了两眼,便断定了这正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七王爷,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喜爱大气之物的人,内里潜藏野心,而将明明蓬勃之物塑造成简单清爽之态的,那便说明,此人心中暗藏汹涌,却善于伪装,用简洁遮盖澎湃,令其看上去不那么打眼。 柳蔚心里想着,看来这位七王爷,果然不止是单单想做个王爷这么简单。 柳域看柳蔚一直东看西看,搁下茶杯,道了一句:“当初你若不那么任性,这里,便是你家了,还不由着你看?” 柳蔚摇摇头:“我便是嫁过来,也只是个侧妃,哪里由得我想看哪里看哪里。” 柳域眯眼:“你当初离开,是不满分位低了?” 一个庶女,嫁给一个王爷为侧妃,她竟然还嫌低了? 柳域一时不知说她是好高骛远好,还是胆大妄为好。 柳蔚却不说了,当初别说是一个七王侧妃,便是一个正妃,一个皇后,她也不会做。 她柳蔚,从来便不是将自己婚姻大事儿戏对待的人。 柳域柳蔚等了足足一刻钟,也没看到七王爷出来。 柳域脸色越发沉了,今日要说是柳蔚一个人来,七王爷不见也就不见了,可人是他柳域带来的,同朝为官,便是看在这个情分上,七王爷也不该如此冷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又过了一会儿,下人终于过来,道了句抱歉,说道:“侍郎大人,我家王爷那儿实在抽不开身,若是您有急事,不若就一道过去书房看看?” “书房?”柳域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书房还有什么人?” 下人回道:“还有李公子,秦公子,方公子三位。” 李君,秦徘,方若竹。 这三个人,可是容溯身边关系最好的三位公侯之子。 按理说,平时这三人,柳域是接近都不好接近,这会儿七王爷愿意给他做个中间人,他该感谢才对。 可是他去,必然要带着柳蔚一起。 柳蔚一介女子,他们都是男子,行走自然不便。 下人还在等柳域,催促道:“侍郎大人若不便前往,王爷说,那便过两日再约吧。” 这是逼着柳域非去不可了,毕竟这次,柳域就是带着柳蔚来负荆请罪的,哪里有择日再来的道理。 柳域沉默一下,还是对下人道:“前头带路。” 柳蔚在柳域身后,闻言冷笑一声,那笑声太过不加掩饰,柳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脸有些涨红。 但柳域在朝为官多年,哪怕有所尴尬,也能极快掩饰过去。 柳域转头,对柳蔚道:“一会儿你便跟着我,莫要乱说话。” 柳蔚不言不语,就这么看着柳域。 柳域被她盯得不舒服,率先出了厅门。 第101章 王爷,你冷落佳人了 从前厅到书房,距离不远,没过一会儿二人便到了。 七王府的书房是在湖中心的小榭上方,四面环水,清风吹拂,透着一股凉爽通透之感。 下人让他们在小廊下候着,便进去请示,再出来时,对他们拱了拱手:“侍郎大人,柳大小姐,里面请。” 柳域与柳蔚走去,进入内室,过了两道门才看到房内的四人。 四人皆是翩翩俊朗的公子哥,他们正在对弈,或者说,容溯正在跟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清瘦男子对弈。 另外两边的椅子旁,一边坐着柳蔚在艺雅阁见过一次的李君,一边,坐着一位红袍公子。 柳域在见到四人时,表情便有些不好,他以为容溯有什么事耽搁这么久,原来,只是与好友对弈罢了。 柳域目光沉了一下,却还是恭敬的行礼:“下官柳域,见过王爷!”话落,又对另外三人拱手:“李公子,秦公子,方公子。” 容溯干净的指尖,夹着一颗黑子,他目光微抬,紧盯棋盘,薄唇紧抿,从鼻腔发出一个音:“嗯。” 李君在容溯身侧,李君倒是抬了抬首,手中折扇摇晃,对柳域道:“柳大人来的不巧,方才等久了吧?” 柳域摇头:“哪里。” 李君笑着叹了口气:“恰逢今日若竹回京,咱们七王爷盼着与若竹对弈一局盼了快三个月了,怎么能容若竹就这么离开?”李君说着,又调笑的看了对面青衣公子一眼:“是吧若竹?” 方若竹面色清冷,眼皮未抬,淡定的下了一颗白子,吃掉容溯一片黑子。 容溯眉头微皱,眼眸又深了些。 方若竹身后的红袍公子秦徘见状,端起茶杯,啄了一口,说道:“若竹,快些将黑子杀干净了,咱们好走,免得有人自己玩物丧志,还怪到你的头上。” 李君苦笑的摊手:“你这是说我替王爷兜话了?” 秦徘瞟李君一眼:“难道不是?” 李君点点头:“我是我是,但你非要说得这么明吗?秦徘,我就怀疑你嘴这么坏,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残废的?” “因为寻常人打不过他。”再次吃了容溯一片黑子的方若竹,面无表情地说道。 李君揉眉:“成!你们是一伙的,我不跟你们说。” 四人聊得兴致勃勃,显然已经将一旁的柳域给忘了。 柳域尴尬极了,想出声提醒,却见容溯从头到尾都没给他一个正眼,又不好开口。 倒是柳蔚,在后面站了一会儿,见几人下棋的专心下棋,观棋的专心观棋,像是约好的故意给他们晾着。 柳蔚一笑,出声问向一旁的小厮:“有吃的吗?” 她倏一出声,立刻引得房内一静。 柳域反应过来,转头将她瞪着。 柳蔚看着那小厮,可那小厮显然也愣住了,傻傻的看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李君扬着唇,满面笑意的问道:“这不早不晚的,柳大小姐,可是饿了?” 柳蔚转首看着李君,淡淡的道:“没有,不过无聊,嘴里吃点东西,也好打发时间。” 柳蔚说这话时,眼睛若有似无的瞟了容溯一眼。 李君没想到柳蔚这样坦白,倒是一笑,推了推身边的容溯:“王爷,人家抱怨你冷落佳人了。” 容溯捻着黑子,摩挲着棋子上头光滑的纹路,黑眸轻抬,瞧了柳蔚一眼。 柳域见情势急转,有些担心,忍不住道:“舍妹无状,王爷海涵。” 容溯视线很快转回,他将黑子落下,淡声吩咐下人:“拿两盘糕点来。” 下人这才回神,应了声是,便出了书房,再回来时,不止端了几盘新鲜的糕点,还备上了热茶。 柳蔚自来熟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先喝了口茶,再拿着糕点开吃。 李君笑意盎然的看着柳蔚,棋也不看了,就盯着她! 柳蔚与这李君在艺雅阁对手过一次,对此人没甚好感,眼皮都不抬,慢吞吞的一边观棋,一边吃东西。 柳域尴尬得不行,走到柳蔚身边,扯扯她的衣角。 柳蔚看柳域一眼,拿起另一块糕点,递给柳域道:“大哥,你也想吃?” 柳域:“……” “哈哈哈。”李君笑的前仰后合,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摇头:“柳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 柳蔚依旧没看李君一眼,三两下吃完一块糕点,又拿另一块。 这时,棋盘战局也将近到底,容溯下了一子,对面的方若竹几乎连思考都没有,白子一落,彻底将容溯棋盘上所剩无几的黑兵,吃个干净。 秦徘见状,起身长吐了口气,似乎乏了,倦怠的用手中扇子,敲了方若竹肩膀一下:“走了!” 清瘦男子面无表情的站起,随着秦徘离去,离开时,路过柳蔚身边却突然停住。 秦徘走在前面,见方若竹停下,便也跟着停下。 柳蔚手里还拿着糕点,摸样看着有些滑稽。 方若竹看着柳蔚,突然弯腰,探着脖子,脸庞凑到柳蔚的脸颊边,动了动鼻尖。 柳蔚没躲,却感觉到方若竹身上浅淡的薄荷的香气,索绕住自己。 柳蔚好整以暇的问:“方公子干什么?” 方若竹目光微敛,突然道:“芙蓉子,茜草叶,上神花……” 柳蔚眼神一凛,随即,又松下来,笑着说:“方公子好鼻子,连小女子用什么皂角沐浴,都嗅出来了。” 芙蓉子,茜草叶,上神花,这三样,的确是有清洁效果。并且索绕香气的草药,素来多被用以制作皂角,供认沐浴。 但柳蔚身上用这三样,却不是沐浴。 方若竹深深的看了柳蔚一眼,视线在柳蔚脸上徘徊,似乎想摘开她的面纱,一探究竟。 柳蔚与方若竹对视,没有露一丝怯,心口却不禁被提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数秒,最后,还是方若竹先错开视线,不再说什么,从柳蔚身边走过。 直到方若竹与秦徘一道离开书房,柳蔚才松了口气,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却思忖……芙蓉子,茜草叶,上神花,是她用以熬制脸上那块伤疤所用原材料的其中三样。 已经过了三天了,疤痕都干了,这个方若竹,却这么轻易的便嗅了出来。 要知道,她脸上的这东西,足用了十几种草药,这个方若竹是只闻出了三样,还是都闻出来了? 柳蔚一时不免上心。 …… 本文关键词:宅斗,验尸,破案,溺宠,庶女,萌宝。所以没有宅斗肿么可能,女主不是透明体制,相府的女眷也不傻不呆的,碰面了不斗不符合常理与逻辑。 第102章 一分,却也是真心 “看来若竹对你,很有兴趣。”李君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衣袍的褶皱,笑看着柳蔚:“他那冷冻一般的人,可甚少对什么提上心思的,柳大小姐,果然不俗。” 柳蔚淡看了李君一眼,却实在提不起兴趣与这狐狸一般的男人虚以为蛇,她转开目光,看到容溯。 容溯似乎对棋艺一门很是喜爱,竟然连棋子都自己收拾。 等容溯将棋子收好,这才转身,黑冷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对面的柳蔚。 柳域上前一步,对容溯拱拱手:“王爷,今日下官前来,是为了……” 柳域话还未说完,容溯已经扬起手,给打断了。 柳域不得不闭嘴,神色却有些不安。 果然,下一刻李君便说:“你来做什么,我们清楚。不过你妹妹来做什么,我们却不知了。柳大小姐此番前来,是为了给王爷一个交代?还是只来蹭蹭茶水,蹭蹭点心?” 柳蔚淡笑一声,没看李君,只看着容溯:“柳蔚是来谢罪的。” 小厮奉上新茶,容溯眉眼微垂的端起,舀了舀茶盖,啄了一口,没有说话。 李君却道:“谢罪?你这摸样,可半点不像有罪之人该有的态度。” 柳蔚这才好歹看李君一眼:“我态度真诚,有什么问题?” 李君笑了,笑的揶揄:“真诚的人,会掩面视人?” 李君也好,容溯也好,肯定早就听说她毁容一事,现在此言,不过是逼她公开容颜,羞辱一二罢了。 柳域已经有些怒了,觉得自己已经做足了态度,可这位七王爷,却一丝面子也不给。 容溯为难柳蔚是应该的,毕竟柳蔚对不起容溯在先,但现在,他这个兄长还在这里,他们是代表相府来的,七王爷此举,是真要与相府对峙到底了? 李君看出柳域火了。 却仍只是摇着扇子,看向柳蔚:“怎么,柳大小姐不敢吗?我可记得,曾经我们王爷是见了你便提出要娶你进门,想必不是花容月貌,也不遑多让了吧,那便揭开容颜,让在下也见识见识。” “李公子。”柳域皱紧了眉:“慎言!” 李君摊摊手道:“既然侍郎大人与柳大小姐不是来谢罪的,那便送客。” “你——”柳域咬牙。 柳蔚没做声,只是目光沉沉的低下眸。 就在下人真的进来摆出送客姿态时,一直未说话的容溯,才搁下茶杯,慢慢道:“阿君,不得无礼。” 李君笑而不语。 柳域看向容溯,冷面拱手:“既然王爷不欢迎在下与舍妹,那便告辞了。”柳域说着,唤了柳蔚一声:“走。” 柳蔚却坐在那里没动。 柳域顿时面上无光,声音也严厉了些:“我说走!” 柳蔚这才起身,却不是往门外走,而是走向李君。 李君脸上的笑容依旧扬着,后背靠在红木椅背上,饶有兴致的瞧着柳蔚越走越近。 待在李君跟前停住了,柳蔚才弯了弯腰,凑近了李君,抬手,搭在自己的鬓角边。 李君挑了挑眉,笑道:“看来比起侍郎大人,柳大小姐,更急于求好啊。” “祸是我闯的,本就不该连累家里。”柳蔚说着,又靠近了李君一分:“不过李公子,你真的想看我的真容?” 李君目光深了深:“你敢揭,我就敢……” 他话音未落,柳蔚已经放下面纱,顿时,一张红白相间,坑坑洼洼,扭曲狰狞的半面丑疤,显露出来。 “砰。”的一声,站在李君身后,捧着茶的下人,将茶杯摔碎了。 下人回过神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没人理那下人。 李君只是瞪大眼睛,紧紧的瞧着柳蔚的脸,大概靠的太近了,竟仿佛嗅到了那张脸上焦糊的味道,顿时,便觉得喉咙一痒,有些想吐。 柳蔚却又凑近李君一分,一双眼眸又黑又亮,但配在这样一幅容貌上,却显得鲜外恐怖:“怎么样?满意了吗?” 李君狠狠咬了咬舌尖,咽下了那几欲呕吐的恶心感,咬着牙说:“柳大小姐,胆色过人。” 女儿家,但凡容貌有异的,无不是又自卑又怯懦,可这人却将她丑陋的容貌视作武器,攻击企图看她笑话之人的眼球。 李君深受其害,他甚至觉得,一个人的脸若真的这么恶心,她又哪来的自信继续活下来? 换做是他的话,不若死了算了! 柳蔚看李君的确受到了惊吓,她直起身,顶着这样一张脸,走向容溯。 容溯看着柳蔚靠近,漆黑的眼眸,深深凝起,却没露出害怕,或是一分厌恶的神色。 不愧是能与太子比肩的人物,容溯的心态让柳蔚不得不高看一眼。 “王爷今日故意做这些,不就是想讨回曾经的颜面?这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王爷要如何才肯消了这口气?是要我顶着这张脸,去外面走一遭,告诉全京都的人,我柳蔚当初不嫁你是我瞎了眼,所以应有此报。还是要我现在下跪认罪,为你斟茶递水,或再磕几个头?” 柳蔚说到最后,眼底的讥讽满的几乎溢出来,就仿佛容溯真要她做这些,就显得他容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了。 李君此时已经调整回来,也听出了柳蔚的话中之话,却一时不知说什么。 容溯看着柳蔚,瞧着柳蔚丑陋恐怖的脸颊,这张脸里,已经没有半分曾经的颜色。 还记得第一次见柳蔚时,是在相府花园,他与柳城在湖心小亭谈事,她带着丫鬟闯入,意识到有外男在,极快被带走,但那惊鸿一瞥,容溯却看到了她娇羞的容貌,可人的身段。 那时候考虑到要将相府并于麾下,他提出联亲,并愿意纡尊降贵,以侧妃之位,迎娶相府庶长女。 此事一度传为佳话,而他那一刻愿意娶柳蔚,虽说九分为了党派,一分,却也是真心。 可万没想到,柳蔚竟敢逃婚! 时隔多年,容溯早已忘了曾经的柳蔚,究竟长相如何,但再看到她,又是这样一副脸时,他竟突然就想起来了。 再两相对比一下,容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就好像,一个正常人,在欺负一个残疾人。 说出去讨回的不是面子,而是更显他度量窄小。 面对柳蔚讥讽冷嘲的眼神,容溯转开视线,看向柳域。 柳域此刻也是一脸羞愤,显然柳蔚受辱,他作为兄长,又是同宗同源,一样感同身受。 “往事已过,多究无意。”容溯说着,对下人吩咐道:“送客。” 第103章 没将退婚书交给相府 柳蔚有些诧异,容溯竟这么简单的打算放过她了? 柳域不觉得简单,在柳域看来,哪怕容溯已经决定揭过这页,但他们相府的脸,却也伴随着柳蔚揭开面纱那一刻,被重重打了一巴掌,眼下他做不出感恩戴德的摸样,只厉着眼眸,拉着柳蔚离开。 柳蔚被拽到门口,一边手忙脚乱的重新盖上面纱,一边加快步伐,避免被柳域拉的太急摔倒。 等出了长桥,柳域才甩开柳蔚,寒声瞪着她:“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柳蔚有些莫名:“我做了什么?” 是啊,柳蔚做了什么?柳蔚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相府排清宿敌,她自愿受辱,却是为了他们这些在朝中行走的父兄之辈。 柳域一下觉得很气愤,他是个文人,尊的天地大义,学的四书五经,伦理家小,世间百态,他看得清明。 却在自家事里,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道道。 柳域只觉得,自家的妹妹便是在家被千万嫌弃,在外面,也代表着他们相府的颜面,容不得外人这样欺凌到头上! 柳蔚看柳域不说话,寻摸一下,突然明了了。 柳蔚问道:“大哥觉得妹妹扫了你的面子?” 柳域不说话,瞪着她。 柳蔚一笑:“也是,打狗要看主人,大哥这主人还在,妹妹就……” “闭嘴!”柳域厉喝一声,眉宇紧皱:“搞清楚你的身份,什么污言秽语就摆在嘴边,你若是狗,我是什么!”柳域说着,一挥袖子往前走去。 柳蔚愣了一下,在后头盯着柳域的背影瞧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她倒是没想到,这位状元大哥,还挺正义的。 …… 七王府书房内,李君喝了半盏茶才缓下心中的劲儿,摸着胸口说:“乖乖,也太丑了吧。” 容溯瞧李君一眼,起身往内室走去。 李君跟上,嘴里还在说道:“怎么就烧成这样了?我去打听过,寒山寺四年前的确有场大火,火势滔天,烧了整整一个晚上,据说死了不少人,尸体都是焦黑的,碳一样的。柳蔚竟能从里面死里逃生,也是运气,只是脸成了这样,实在可悲。” “这么同情她?”容溯清冷的视线瞟李君一眼:“起先不是还说,要好好戏弄戏弄她?” “算了,人家都这么可怜了。”李君很有良心的说,不过又忙补了一句:“你可记得,你当初气愤难当,她逃婚后,你非但没将退婚书交给相府,还扬言找到了她,便要将她带进王府好好‘教导’她何才是为妻之道。那退婚书,你可快些给送过去,若是让相府的人想起来了,将这嫁不出去的女儿再归给你,我看你怎么是好。” 容溯也想起来这事,顿时皱眉:“退婚书?” 李君瞧容溯这表情,挑了挑眉:“你弄丢了?” 容溯没说话。 李君笑了:“你可别忘了,当初为了钳制相府不给柳城拒婚的机会,你找了你父皇赐婚的,那退婚书也是事后你父皇盖了圣印的,你弄丢了,怎么退这婚?” 容溯脸色沉了沉,随即道:“再求一封便是。” “求也得找你父皇求,你父皇几时回京?” 容溯沉默。 李君扶额:“你父皇的行踪由镇格门保护,便是太后也不知其踪迹,我看这天底下,除了你三哥,没人晓得你父皇何时回来。” 容溯不说话,却瞪了李君一眼:“你最近,好似越来越放肆了。” “我……”李君嘴一顿,有些尴尬。 容溯道:“我的事,自有主张!” 容溯说完,转身便走了。 李君站在原地,摸摸鼻子,轻哼了一声,嘴里嘟哝:“还不是为你考虑,不识好歹。”却不敢再说大声了。 …… 柳蔚随柳域回府也是同乘一辆马车,车内柳域板着脸,看他的书,柳蔚瞧了他两次,觉得无趣,索性靠在一边眯着眼睛假寐。 可过了一会儿,柳域却突然出声:“过两日找太医来府中看看,你这脸,能治就治。” 柳蔚睁眸,看着柳域说:“换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了,连明悟大师也说保住命已是不易。” 柳域道:“你那些乡野大夫的诊断,岂能与堂堂太医相比。” 柳蔚撇撇嘴:“那便随大哥的意思。” 这伤疤既然是她特地熬制的,便断定了不会被诊断出来,他们找来太医也好,神医也好,也都是无济于事。 柳域看她这般不上心,眉头又皱了一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柳蔚远远便听到外头有道娇声呵斥:“本郡主说了封锁街道,照做便是!” 这声音太过熟悉,柳蔚眉头一挑,听出来了。 “月海郡主?”柳域撩开车帘看了一眼,顿时皱眉,对车外的小厮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厮忙去了,没一会儿回来,道:“公子,前头郡主封路,说是她的东西掉了,要找东西。” “大街上,找什么东西?”柳域说着,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柳域去了好一会儿,也没回来,柳蔚在车厢中已经快困了,才撩着帘子,问外面的阅儿:“去看看还要多久。” 阅儿应了声是,便去了,可回来时却急急忙忙的说:“大小姐,出事了,前头出人命了。” 柳蔚拧起眉:“怎么出人命了?不是找东西吗?” 阅儿也很着急:“奴婢也不清楚,就看到街上躺着个人,一头的血,倒在那里一动不动,咱们家大少爷也在里头,外面围了好多人,还听到有人说要找衙役的。” 柳蔚沉默一下,也跟着下了车。 阅儿担心问:“小姐,您也要过去?” “看看怎么回事。” 阅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大小姐一脸有主张的摸样,不敢多嘴。 柳蔚随着堵塞的交通,一路过去,远远便看到一群人围了个圈,正堵在里头说什么。 柳蔚走近,便听到一道妇人声音,大吼大叫:“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啊!你要是走了,可要为娘的怎么活啊!这些天杀的官宦子弟,伤了人命就想走啊!我的儿啊,娘丢了你也是一无所有了,今日便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寻个公道,儿啊,儿啊……” 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听得人不禁恻隐。 柳蔚越走越近,阅儿在旁为她挤开人群,当她们走到前面些了,才看到人圈里的情景。 第104章 妹妹竟然懂医? 里面的人不少,而占据最多人马的无疑便是上次与柳蔚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月海郡主。 月海郡主手持皮鞭,身后高马耸立,侍从两侧。 郡主站在道路中央,看着地上那哭闹不止的夫人,和夫人怀中抱着的满头是血的青年,脸色非常难看。 月海郡主的前面,柳域就在那儿。 柳域正与刚赶来的衙役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掠过月海郡主,又掠过那讨命的妇人,脸色有些烦躁。 柳蔚站了一会儿,问身边人,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的群众很热心的说:“就是那个姑娘,听说是个郡主,方才说是东西丢了,封了道路要找。结果道路封了不说,那些侍卫又舞着长剑对路边的摊贩呼呼喝喝。这不,卖烧饼的陈麻子和他生了病的老娘就倒霉上了,侍卫本是差点误伤了陈麻子的老娘,这陈麻子也是个孝心的,当时就跟人干了起来,结果自然打不过些侍卫,被一碰,碰伤了脑袋,人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碰死了人,这些侍卫还说陈麻子就是偷了他们郡主宝物的贼人,所以将陈麻子就地正法,这天子脚下的,红口白牙都是他们有权有势的在说,当真是什么王法都没有了。” 说着,群众又指了指月海郡主身后的一个侍卫:“就是那个,第三个,就是他杀的人。” 柳蔚听完来龙去脉,再去看那月海郡主,却见其清眸冷厉,死死的瞪着地上哭闹的老妇,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满满的厌恶。 柳域似乎跟衙役沟通得差不多了,过来对月海郡主拱了拱手,说道:“京兆尹知道怎么做了,如今天色将晚,郡主还是早些回宫的好。” “本郡主想什么时候走,由得着你多嘴?”月海郡主心情不好,对着柳域便是一通呼喝,显然半点不念柳域为自己在衙役面前周旋之力:“况且,本郡主的东西还没找到,怎能轻易就走?” “本郡主可说了,那玉佩是太后娘娘所赐,谁若胆大包天敢窝藏为私,便是谋夺皇族之物的重罪!所以,谁拿了本郡主的东西,速速还来!本郡主便可既往不咎,若是冥顽不灵,就别怪京都大牢等着伺候了!” 柳域皱眉,心说这天都要黑了,一整条街,难不成就由着你堵起来找一块小小的玉佩? 而且你自己弄丢了,怎么还说得像是被人偷了似的,无证无据的,怎么就这么蛮不讲理! 柳域有些后悔了,他方才就不该过来探看一二,早知道就让车夫绕道而行,免得搅上这通浑水。 但已经身在局中,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 柳域按了按眉,顶着被这位刁蛮郡主指着鼻子骂的风险,还是劝道:“太后仁慈,郡主不小心遗失太后恩典,回去认个错,太后莫非还会为难郡主的无意之失?说到底,这大街上,郡主又是身份贵重之人,就莫要……” “本郡主要做什么,你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月海郡主狠狠瞪着柳域,显然对其非常不满:“对了,你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品官来着?” 柳域沉着脸,表情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这时,那抱着儿子尸体,哭得已经有些喘不上气的老妇,突然一个哽咽,接着眼睛瞪若铜铃,身子一个抽搐,便往旁边倒去。 “啊——”有围观之人大叫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那老妇,像是不知老妇这突然是怎么了。 而就在无数人的目光中,一道浅色身影越众而出。 柳蔚快步走出人群,直直的朝那老妇走去,老妇身子抽搐,手还仅仅抱着儿子尸体,眼看着一口气便要上不来。 柳蔚一手按住老妇的人中,一手按住老妇的虎口,再转头,对愣在原地的阅儿唤道:“发簪给我!” 阅儿没回过神来,柳域已经大喝:“你跑过来搅合什么?快回去!” 柳蔚眯着眸,看了自己这位大哥一眼,目光一瞥,又瞄了月海郡主一眼,若是上次与这位郡主的纠葛让她只是觉得对方过于刁蛮任性,那这次,郡主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法,便彻底让她对这人没了好感。 柳蔚吐了口气,又对阅儿催促:“发簪!” 阅儿这才惊醒过来,连忙冲进来,呆呆的拔下自己的发簪,递了过去。 阅儿的发簪是银的,此时只有这个能用。 柳蔚拿着发簪,让阅儿将老妇托着,她打开老妇的胸前,露出胸口以上的部位,手指摸索着位置,再用发簪直直刺下去。 老妇痛的呜咽一声,但气息却渐渐平稳了。 过了几秒钟,柳蔚把发簪轻轻拔出来,还给阅儿,又为老妇顺了顺气,老妇这才虚虚的睁开眼,一脸茫然,似不知今夕何夕的摸样。 等过了一会儿,老妇才猛的回神,知道自己方才气急攻心,岔了咽喉,险些就这么死过去,是眼前这位戴着面纱的姑娘救了自己。 老妇顿时泪流满脸,嘴里连口道谢。 想到自己的儿子,老妇又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抱住儿子的尸体,眼泪再次止不住长流。 柳蔚看老妇已无大碍,才起身,走向柳域。 柳域目光发沉的盯着柳蔚,等她走近了,才问:“你刚才……”他只是说了三个字,却不知后面怎么形容。 对于医术之道,柳域并不懂,但柳域也看得出,自己这位妹妹方才是救了一条人命。 妹妹竟然懂医? 这五年之间,柳蔚到底经历过什么? 柳蔚没看柳域,只盯着月海郡主,月海郡主也盯着柳蔚,两人目光对视,很巧的,互相看彼此都不顺眼。 “你是何人?”月海郡主问道。 柳蔚不回答,只转过眸,看向郡主身后一位侍卫。 正是方才路人所指,误杀陈麻子还耀武扬威的那个侍卫。 那侍卫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柳蔚淡淡道:“你刚才的动作很小心,但很抱歉,我还是看到了。” 侍卫没做声。 柳蔚鄙笑:“那老妇并非气急攻心险些丧命,是你以石子为暗器,击中老妇胸腔穴道,害人气门微偏,谋夺性命。你的手法很小心,看得出也很熟练,平时做这种事定是不少?” 侍卫猛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柳蔚。 月海郡主一下子脸色剧变,柳蔚看到郡主的表情变化,心中不屑更强,还以为是这个侍卫自作主张,为主子清除道路,原来,月海郡主竟是知晓其所作所为。 果然应了方才那路人所言,天子脚下,却半点王法也没有了。 柳域在旁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不禁看向郡主,他是何等眼色,怎会看不出此事的确是郡主授意。 顿时,柳域心中不安。 正打算说话,却听柳蔚先一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京都乃是王法之都,便是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皇上圣明在前,仁德治世,爱民如子,法纪森严,今日之事,还望京兆尹给个说法。若不然,莫非这大皇城就要沦为皇亲贵胄间肆意玩弄的场所?皇城脚下,天子眼前,若让不法之徒逍遥法外,我青云何以尊为圣朝,何以受八方使节来拜!” 第105章 还没见过这么像女子的男子 柳蔚话音未落,柳域已经脸黑如墨! 月海郡主更是一双清眸,狠狠的眯紧,像是要在柳蔚的身上戳一个窟窿出来! 周围的百姓在怔忪一阵后,顿时有人带头高呼:“说得好!” 接着,便是更多人扬声其呼,声势浩荡。 柳蔚看向那两个已经被柳域说通,打算小事化无的衙役,冷声道:“两位大人食君之禄,必该担君之忧,今日之事,还望秉公办理。” 衙役满头大汗,看看柳蔚,又看看柳域,再看看月海郡主,最后看看那群情绪激奋的百姓。 只好咽了口唾沫,咬着牙说:“自然。” 柳蔚让开一步。 衙役对视一眼,最后一埋头,上前把那侍卫抓住。 侍卫忙喊:“郡主……” 月海郡主冷声:“我看谁敢动我侍卫!” 衙役顿时不敢动了。 柳蔚说道:“郡主这是打算公然包庇罪犯?徇私枉法?坏了皇家威名,辱了圣上颜面?” “你——”月海郡主紧盯柳蔚,目光森冷:“你到底是谁?” “一个正义的青云百姓。”柳蔚微笑道。 月海郡主又看向柳域,她知道,他们是认识的! 但柳域憋着脸,却不说话。 月海郡主当即气怒:“好,我记住你们了,今日之事,莫想善了!”郡主说完,又黑着脸对那侍卫道:“委屈委屈你,放心,本郡主会救你。” 那侍卫只得点头,随着两名衙役离开。 围观的百姓顿时又是一阵高呼。 月海郡主脸色更沉了几分,看柳蔚的目光,恨不得将柳蔚吃了嚼烂。 柳蔚却不再理郡主,走过去,在那老妇耳边说了几句,老妇听完,瞪大眼睛看向柳蔚。 柳蔚却只是微笑着,拍拍老妇肩膀。 最后,衙役带着郡主的侍卫,老妇连着两位热心的百姓,抬着陈麻子的尸体,去了京都衙门。 事情看似解决了,杀人者也缉拿归案,但实际上,有郡主力保,再加上京兆尹林大人那个欺善怕恶的尿性,那老妇与其枉死的儿子,必然讨不到公道。 柳蔚既然已经插了一脚,此时必然会料理到底,只是后面怎么料理,却不是她要去操心的了。 柳蔚抬起手,纤细的手指碰了碰发髻,在发间摆出一个手势。 躲在暗处的镇格门暗卫见状,叹了口气:“招惹事的人,惹完事就要咱们去善后,他倒是省事儿了啊。” “算了,别说了,都尉大人既然吩咐咱们以柳公子为尊,咱们照做便是,不过此时牵扯郡主,还是要与大人说道一句,不过他刚才那个手势做得真像那么回事,兰花指翘的,真像个女子。” “是像,我还没见过这么像女子的男子呢,身板瘦的,弱不禁风的摸样。” 两人说着说着就闲聊起来,下面柳蔚知道消息带到了,便放下手,转身就走。 “你到底是谁?有种姓谁名谁,报上名来!”身后,月海郡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蔚理都没理月海郡主,快步走进人群,顿时便消失不见。 月海郡主没看到人,又转头等着柳域:“你认识她,她是谁?” 柳域干笑一声,拱了拱手:“下官还有要事,郡主,请了。” “喂!你……”月海郡主想喊,可柳域走得快,一眨眼,也不见了。 月海郡主面色难看,问身边的人:“他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几品官,你们谁记得?” 身后之人都是面面相觑,他们方才个个热火朝天,谁记得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酸儒说的什么。 就觉得他说好多话,晓以大义,文绉绉的,却一半都听不懂。 月海郡主一跺脚:“养你们何用!” 侍卫们齐齐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与此同时,街道一边,小膳楼的二楼包厢,面慈温和的老人放下手中茶杯,淡问身后站立着的中年男子:“戚福,这京都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有胆色的千金?若没看错,旁边那个,是柳家的小子? 老人身后面无胡须的中年男子轻声笑道:“是丞相家的大公子,现今也在内阁,是您曾经点中的状元爷。” “还是个状元,看着怎么酸兮兮的?”老人挑眉。 戚福又是笑:“可不是吗,您上次就说,柳丞相性子谨慎周到,怎么生的孩子像个酸儒,平日舞文弄墨,看着风雅,却半点实策也没有。” “谨慎周到?”老人斜睨了几十年的老仆人一眼:“你倒是会圆,朕说的是老奸巨猾,还是谨慎周到,你再想想。” 戚福面露苦涩:“老爷,您就甭为难奴才了。” 老人摇摇头,又看了楼下一眼,见闹剧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便悠悠的道了句:“月海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今日之事,你去知会一声,莫要让冤屈之人再受委屈。” 戚福点头:“奴才省的。” “还有那个柳家小子带着的姑娘,去打听打听,哪家的,看着虽是莽撞了些,却也不失真义。” “是,奴才回头便去。” 此时外头小二又进来上菜,等到菜都上完了,老人却没动筷子,只是看了看天色,有些埋怨:“再去唤一声。” 戚福应声,刚要前去,可一到门口,便迎头撞到个冷峻男子。 而那冷峻男子怀里竟还抱着个个头小小,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戚福愣了一下,才笑道:“三少爷可算来了,老爷可等急了。” 容棱对戚福点点头,抱着柳小黎进了厢房。 一进去,容棱便将小黎放下,对席上的老人拱手行礼:“见过老爷。” 老人看了眼他脚边的小童,辨认了一下,认出了是谁:“上次那个孩子?” 容棱点头。 柳小黎则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老爷爷。 老人对小黎招招手。 柳小黎想了一下,上前一步,走到老人的跟前。 老人摸了摸小黎的脑袋,面上笑着,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了一把松子糖给了小黎。 柳小黎赶紧接过,仰着头,甜甜的说了声:“谢谢爷爷。” 爷爷这个称呼老人少有听到,只觉有些新鲜,便让小黎坐自己旁边。 柳小黎迟疑一下,回头看了容棱一眼。 容棱对小黎点头,小黎这才爬上高高的椅子,坐在那里,小胖爪子上捧了满满一堆松子糖,乖乖的坐的端正。 “他爹呢?”老人问容棱。 容棱才道:“有些事离开一阵,这段日子,我照顾他。” 老人不再说什么,只看看小黎,又看看容棱,突然道:“不知是不是与你呆久了,孩子瞧着倒是与你有些像了。” …… 看了一下,后面基本上没有家斗戏了。28号爆更,最少会更新10更! 第106章 第106:断袖分桃,古来有之 容棱挑了挑眉,视线在柳小黎懵懂的脸上逛了一圈儿,淡淡点头:“大概是与我有缘。” 老人听后没再说什么。 晚膳开始,柳小黎因为胳膊短,总是夹不到菜,小黎咬着筷子想了想,怀抱着碗,跳到地上。 蹬蹬蹬的跑到容棱脚边,仰着头,望着容棱。 容棱瞧了老人一眼,见老人一脸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他便神色平静的将小黎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坐得高了些,柳小黎高兴的夹到了自己喜欢的菜,回头还多夹了一块,到容棱碗里。 容棱将那块糖醋肉吃了,大掌顺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老人坐于对面,见状笑起来:“听人说你冷面无情,铁血严厉的多,这样温慈,倒是闻所未闻。” 戚福在旁跟着接腔:“三少爷早已到了为人父的年纪,想当年老爷在三少爷这个年纪,可已经有了四位少爷,两位小姐了。” 老人点点头,才道:“说的不错,阿棱,你也是到了该着急的年纪了。” 容棱皱了皱眉,垂下眉宇。 老人再道:“回去后,便让人拟上章程,恰好今年的选秀近在眼前,你也好,你的几位弟弟也好,该成家的,都成了去!” 容棱没做声,柳小黎却听出了苗头,呆呆的问道:“选秀是什么?可以吃的吗?” 戚福低低一笑,说:“选秀就是选娘子!等三少爷成了亲,便会生出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孩子。” “我?”柳小黎摸摸自己的鼻尖,看看戚福,又看看容棱,突然说:“不可以!” 戚福一愣。 老人也转过眸。 柳小黎丢下筷子,小爪子紧紧抓住容棱的衣袖,大大的眼睛转眼变红了:“我爹已经不要我了,容叔叔不能再不要我了。” 小家伙说着,很快转头控诉的盯着容棱:“容叔叔你说过会陪着我的,你有了孩子,你就不会陪我了,你骗人,你骗人!” 容棱按住小黎的小手,又用指腹,为小黎擦干净脸上的眼泪,轻柔的说:“不骗你,也不会不要你。” “可你都要娶娘子了……”小家伙抿紧唇瓣,很生气,又很沮丧。 容棱拍着小黎的后背:“不娶了,乖,别哭。” “你说话要算话!”柳小黎说着,将小脸埋进容棱的怀里,眼泪却还是因为担忧,而大颗大颗往下掉。 对面的老人眼神深了一下。 容棱一边安慰着柳小黎,一边对老人道:“柳先生有事外出,小黎这段日子总担心他爹不回来,所以比较依赖我。” 老人没说什么,过了半晌,才道:“罢了,反正还有些时候,不急于此时张罗。” 选妃之事,最后不了了之。 这顿饭吃到后面,也只是草草,柳小黎哭过之后,便没胃口了,趴在容棱怀里,小手一直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容棱也随着小黎,拉着小黎,动作小心的护着小黎,惟怕小黎个头太矮磕着桌角什么的。 膳毕。 容棱先行告退。 待厢房门紧闭,老人才悠悠的问了一句:“阿棱府里,可有什么妾婢?” 戚福不知老人为何这样问,但还是老实道:“这个,倒是没听说过。都说三少爷最是洁身自好,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府中却并无莺燕。” “一个也没有?” “像是……一个也没有。” 老人沉思一下,吩咐道:“明日去打听打听,阿棱与那孩子的父亲,这些日子相处的如何。” 戚福这样的头脑,一猜便猜到什么,顿时惊恐的瞪大眼睛,又不可置信:“这……老爷您是怀疑……” “男人知晓男人!阿棱不成亲还可说他是以社稷为重,可都二十五六了,身边却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可是……”戚福还是不相信:“可那仵作先生……是个男子……” “断袖分桃,古来有之。若是尝个鲜,倒就随他,可方才他对那孩子的宠溺,你也看在眼里!那般用心,就怕……”说到这儿,老人语气也加重了些:“总之,先去查查。” 戚福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应承下来! 而此刻,另一边的马车上,柳蔚正襟危坐,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叹了口气,柳蔚看向对面的柳域:“大哥总这么看着我,妹妹要不好意思了。大哥有何想问的,问便是。妹妹莫非还瞒您不成?” “我能问你什么?”柳域语气很差,再道:“连郡主都敢得罪,你有几个脑袋?你有几条命?” 柳蔚耸耸肩:“妹妹不是戴了面纱?郡主又不知我是谁。” “郡主不知不会查吗?你可知郡主与镇格门都尉是何等交情!在京都要查几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柳域说到这里已经气煞了。 柳域就觉得柳蔚简直是个灾星! 走之前得罪了七王爷,回来第二天就得罪了郡主,当真是胆大包天,招祸不断! 回去他定要将今日之事与父亲讨论一二。 还有老夫人那儿,这些日子,也不能再让柳蔚出去露面了,连出府门都不可以,唯恐再被撞见! 柳域正思忖着,柳蔚却冷不丁的问一句:“镇格门的都尉,可是那位三王爷,容棱?” 柳域现在气她,也不回答! 柳蔚追问:“郡主与三王爷,莫非是……” 柳域皱眉:“你还有心思想别人,你不需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只需知道,一旦镇格门插手,便是相府,也瞒不住你。” 柳蔚却是一笑:“镇格门乃是皇上所创建,行走御前,常驻宫闱,这皇朝外的事,他们也是想插手就能插手的?便是插手,此次分明是郡主纵侍行凶,莫非他们还能颠倒黑白不成?” “呵。” 柳域冷笑:“黑白若只是一正一反如此简单,那这世道只怕早清了。” 说到这儿,似乎意识到自己讲多了,柳域索性住了嘴。 柳蔚看了柳域一眼,心想这位大哥若是下放到地方,或许也不失为一位清官,心中有正义之人,行事总有一套准则在。 但在京都,又在柳城的监管之下,柳域便是为官一辈子,只怕学到的,也只是那些朝中诡谲,暗潮汹涌。 叹了口气,柳蔚有些可惜。 第107章 皮毛医术 回到相府。 柳蔚回了自己的怀月院,柳域则去了外院书房,先与柳城将今日外头的事说了,才又把在七王府之事也叙述一遍。 说到最后,柳域道:“七王爷之举,儿子不该编排,但七王爷显然未将我们相府放在眼里,未将父亲放在眼里,以后行走上,只怕也没甚区别,要想化干戈为玉帛,只怕还是不容易。” 柳城听完,深沉的眯了眯眼,心中所想,却是另一件事:“你说柳蔚用了一根发簪,在那老妇胸口刺了一下,人便活了过来?” 柳域愣了一下,还是老实点头:“的确如此。儿子当时也惊了,只是再想,柳蔚脸上那伤势是靠苦海寺的明悟大师所治,这四年来,她一直呆在苦海寺,想必这些皮毛医术,也是在大师那儿学来的。” “皮毛?”柳城抬了抬眼:“去年年前,在太傅方家发生的小公子之事,你可还记得?” 柳域回忆一下,不确定的问:“父亲是说,去年方大人大寿,你我前去庆贺之时,方家小公子误食了一盘点心,噎着气门,险些把命厥过去那次?” “正是那次!” 柳城道:“当时幸亏太医院杨大人也在,立即救治,才将小公子的命拉了回来,只是当时杨大人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柳域想了想,却因时隔太久而想不起来。 柳城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杨大人道,气门被堵,乃是夺命之招,最多不过一炷香功夫,便能将人送到阎王殿。小公子当时被噎得严重,可到底外物所致,因此将东西顶出来,便能活命,但若是换个内气行岔的,便是神仙也难以搭救。” 柳域恍惚一下,却一下没想通里头的关节。 柳城看儿子一眼:“还没想明白?郡主那侍卫以暗器击中老妇气门,致使其内气行岔。这样的情况下,便是太医在场也是束手无策!一个柳蔚,又哪来的本事将人救活,况且,还是用一根簪子。” 父亲这么说,柳域也沉思起来:“父亲是觉得,柳蔚她……” 柳城端起一边的茶盏,说道:“那位明悟大师,你去查查,若是可以,将人请到府中来做一次客。” 柳域认真的点头,心中也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柳域又问:“父亲,柳蔚今次得罪了月海郡主,怕不怕……” 柳城摆摆手:“郡主到底是女儿之家,莫非还敢找到相府来?如是没有镇格门出手,也就只是这样罢了。明日你三弟便回来了,准备准备,他上次不是在京郊破庙受过容棱那私生子的恩惠?差他过两日登门一趟,明则道谢,暗则多送些财银。容棱是个聪明人,但凡接了东西,此事便不会再提了。” “那若是不接呢?” “为什么不接?” 柳城一笑:“东西又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儿子的,送的时候配些小孩喜欢的玩意。他不接,孩子总要接。” 柳域点头:“还是父亲思虑周全!” 柳城挥手:“行了,你再去老夫人那儿走一趟,将今日的事说与老夫人听,让老夫人好生管教柳蔚。她今日到底算是将七王府的梁子清了,也不算无功,只是那脾气,需得再锻锻!” 柳域应是,这才离开。 …… 翌日,柳蔚一早便去老夫人那儿请安。 去的时候,厅中已经有许多人了。 柳瑶、柳沁、柳玥不说,几位姨娘也算眼熟,唯独还有两位生面孔…… 柳蔚看着那两人,前行的脚步倏地顿住。 柳蔚被面纱遮住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又吐了口气,才调整了心态,慢慢走过去。 那两位见了柳蔚来,其中一位身着明黄锦缎,对襟襦裙,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起身,朝着柳蔚走了过来,捉着柳蔚的手:“这便是大小姐吧?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大小姐呢。” 柳蔚恭恭敬敬的屈了屈身:“大嫂。” 女子讶然:“大小姐认得我?” 柳蔚笑了笑:“听下头的人说,大嫂最是温柔贤良,貌美娉婷,而更为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大嫂眉间的一颗美人痣。端庄又雅致,令人一眼便易认出。” 女子手捏着锦帕掩口,低笑一声:“你这张小嘴,当真甜到人心坎里去了。” 柳蔚状似害羞的垂下眸,视线却偏向不远处另一位身着明蓝襦裙,同样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那女子也看向柳蔚、 两人目光交汇,柳蔚不露声色的移开。 对方却站起身,笑了一下:“咱们家这位大小姐,眼睛可真是毒,一眼就认出了咱们大嫂,那我呢?大小姐可认得我?府里的下人,可有说过我什么话?” 柳蔚深吸一口气,故作茫然的思索一下,才不确定的说:“莫非是二嫂或三嫂中的哪位?” “说对了。”大少奶奶罗氏拉着柳蔚就坐,才说:“那你倒是猜猜,她是你二嫂,还是三嫂?” 柳蔚又看向那明蓝襦裙少妇,似在判断,最后,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认不出。” 罗氏也不为难柳蔚,介绍道:“这是你三嫂,今个儿一早才回来,前几日随着你三哥外出办货。本是今日不过来的,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才与我一道,特地瞧瞧你!” 柳蔚听着,眼睑微垂,原以为柳逸出门办货,金氏与柳逸一道,至少要到月底才会回来,没曾想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既然罗氏都介绍了,柳蔚唯有起身对金氏福了福身:“见过三嫂。” 金氏笑看着柳蔚,清亮的眼眸将柳蔚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温雅的道:“这次随你三哥在外头走了半个月,可是累了我不少。这不,恰好有几样好成色的首饰,我给匀了下来,大小姐若是看得上,权当我这个做嫂嫂的一番心意了。” 金氏说着,对身边的丫鬟示意。 丫鬟浮生立刻捧着一个木匣子,递给柳蔚身后的阅儿。 阅儿接过,柳蔚又对金氏垂了垂首:“多谢三嫂。” “无需言谢,大小姐若是不嫌弃,不若过来挨着我坐。” 柳蔚刚要拒绝,金氏已经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硬生生将她从罗氏身边拉起来,拽到自己的位置旁。 金氏这个举动太过唐突,太过无礼,柳蔚虽然知道对方就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是当着老夫人还有这么多小姐姨娘的面,柳蔚没想到金氏竟真的会这么拉扯自己。 柳瑶见状,顿时板着脸,瞪着金氏冷笑一声:“我刚刚才听大嫂说,大嫂也有见面礼要送给大姐姐,怎的礼物还没送,人就被三嫂给拉走了?” 罗氏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看了柳瑶一眼。 柳瑶是柳域的嫡亲妹子,平日里,柳瑶不爱认另外两个哥哥,同样也不会认另外两位嫂子。 但柳瑶不懂事,罗氏却是有心思的。 罗氏立刻打圆场:“我也没见过大小姐,还想着一会儿回去后,就去大小姐那儿坐坐。那小东西,私底下给就好了。” 金氏闻言,斜瞧了柳瑶一眼,对着罗氏,却也是笑逐颜开:“那可真是巧了,我一会儿也想去大小姐屋子里坐坐,那我可就与大嫂子一道了。” 柳蔚眼皮闪烁一下,坐在中间,一个字没言。 第108章 第108:柳蔚自己也吓坏了 这一早上,就是几位女眷嘴皮子翻翻,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都要告辞,老夫人又把柳蔚留下。 老夫人坐于高堂,柳蔚看着老夫人沉静的表情,知道老夫人唯独留下自己必然是要说昨日之事。 可是老夫人手中捏着佛珠,却并没吭声,只是让杨嬷嬷抱着一叠书出来,才淡声道:“选秀在即,过几日你的几位妹妹便要进宫觐见皇后。到时候,要送上一两件亲手做的东西,你虽不去,但也准备准备,我替你带去。” 柳蔚讶然一下,有些不解老夫人的意思。 老夫人道:“你得罪了郡主,莫非还真以为躲着就没事了?回头皇后那里,我会替你周全,但这礼物,你得自个儿准备。” 柳蔚看着那叠书:“祖母要孙女抄书?” “不是抄,是绣。” 柳蔚瞪大眼睛。 老夫人道:“你以往不是也会绣东西?虽说过了几年,但手上功夫想必也没怎么生疏。这些佛经都是皇后平日念诵的,你找上一本,绣一段佛偈,全算是心意。” 柳蔚脸上的镇定有点维持不住了。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顶多就是缝缝扣子,可不会绣什么花,更别说绣字了,一听就很难! 虽然记忆中原主绣东西的画面还在,但知道不等于会,这玩意儿是熟能生巧的,没绣过怎么巧? 柳蔚一下说不出话来,杨嬷嬷的一叠书却已交给了阅儿。 老夫人又与柳蔚说了几句,都是绣工上面的叮咛, 柳蔚离开时,外面金氏果然在等,罗氏已经不在了。 柳蔚往外面走,金氏赶紧跟上。 等到出了老夫人的孝慈院,走到了花园中,金氏才笑看着柳蔚说:“大小姐可是在烦恼什么?” 柳蔚脸上僵了一下:“三嫂。” 金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柳蔚:“你叫我什么?” 柳蔚眼皮跳了一下,别开视线。 金氏盯着柳蔚脸上的面纱:“既然大小姐叫我一声三嫂,那你的容貌,总要让做嫂嫂的看看。” 柳蔚后退一步:“我面容有异,怕吓着嫂子。” “你吓不住我,再难看的脸我也见过。” 柳蔚还是不同意。 金氏却猛地伸手过来抓。 柳蔚赶紧躲,两人在花园里竟一来一往的追逐起来。 阅儿见状,吓了一大跳,想上去询问怎么了,却被金氏的丫鬟浮生抓住:“主子们的事,咱们做奴婢的还是不要搀和的好。” “好像打起来了?”阅儿很不安。 浮生却说:“我们家夫人最爱开玩笑,许是与大小姐说笑呢,你一上去,平白的倒是显得唐突了。” 阅儿听浮生这么说,心虽然未定,但也的确不敢上去搅合了。 而前头,柳蔚实在被磨得没办法了,最后只能停下来:“好了好了。” 金氏也累得气喘吁吁,停了下来叉着腰。 柳蔚上前一步,拉住金氏的手。 金氏一把甩开:“少来!要不是付大哥写信与我,我还不知你来了京都!来了京都不找我也罢了,竟连回到相府也不找我!” 柳蔚被骂得有些受不住:“这里人来人往,回我那儿说。” 金氏哼了一声:“有浮生在,有没有人靠近我还不知道?” 柳蔚被弄得实在没办法:“我回相府是有事要办,你嫁给柳逸了,我怕你为难。” “柳逸是柳逸!你是你!” 柳蔚头疼:“南芸,你听我说……” “好,你说啊。”金南芸扬着下巴,一脸不死不休的表情。 柳蔚觉得不止头疼,胃都疼了。 最后,柳蔚还是磨着金南芸去了怀月院。 将丫鬟们都打发了,院门紧闭,柳蔚才卸下脸上面纱,坐在椅子上道:“我这次回来,真的有事。” 金南芸看着柳蔚的脸,上前仔细瞧,很惊奇:“还挺逼真,想必我那老狐狸公公也看不出来。” 柳蔚拍开她想戳伤疤的手:“别戳坏了。” “这么容易坏?”金南芸说着,还是收回了手,却又扬着下巴问:“究竟怎么回事?你可知是为了你,我才特地赶回来的。” 柳蔚没说话。 金南芸家里世代经商,从小见识那些南北货物,自有远见,柳逸能短短几年将生意越做越大,未尝不是这个贤内助在后头帮忙的结果。 而这次回府,柳蔚的确是以为不会那么快见到金南芸的,谁知道,金南芸竟然提前回来了,并且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当初与你相识,你只说与柳逸算是远亲。柳蔚,你是柳府大小姐,往日为何不告诉我?我那次写信给你,说你与柳逸的妹妹同名同姓,你还说是因为你们出生的日子差不多,按照族谱排名的时候,排重了!但因为你分支偏远,也没人在意你叫什么名字,便不了了之,我那时候,还就信了,你这样哄骗我?” 柳蔚的确有些心虚。 柳蔚与金南芸相识时,是柳蔚刚到曲江府,那时候金南芸与其姐姐金南翩随金夫人回母家探亲,路过山道,遇到劫匪。 柳蔚当时路见不平。 之后肚子作痛严重,金家见她身体不适,带回去后找来大夫把脉,当场把出她怀孕已有三个月! 柳蔚自己也吓坏了。 自己就是学医的,知道怀孕初期的各种反应,而这些反应的确都没在自己身上应验过。 从京都一路到江南,长途跋涉,心惊胆颤,生理期到没到,逃跑中的柳蔚哪有心思多加在意? 总之,她就是中招了! 考虑到安胎的问题,善良的金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她离开 柳蔚只好妥协,在金府蹭吃蹭喝了几个月,与金南翩、金南芸成了好友。 不过在预产期之前,她还是不告而别,自己寻了地方,诞下小黎。 只是时过两年后,她与金南芸再次相遇,当时金南芸已经许配给了柳逸,正去街上置办嫁妆。 而柳蔚已成了曲江府仵作,去那家布庄做衣服。 结果这次相遇,她因有工作在身逃无可逃,就彻底甩不掉金南芸了。 与跟付子辰相交不同,付子辰是男人,不会多嘴多舌,而且付子辰孤身在外,府中也没嚼舌头根的人。 但是金家府中旁节却诸多,人事更乱,柳蔚不愿走得太近,怕人多口杂,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金南芸亲事已定,夫君是丞相之子,娘家很重视,金南芸少女心情,拉着柳蔚便时常说些畅想未来的话,还问她姓柳,也是从京都来的,是不是柳家的什么亲戚? 柳蔚承认自己是柳府远亲,但是与本家关系不好,所以让金南芸嫁过去后,不要乱说话。 金南芸嫁到柳府的第二年,就写信回来问她,是不是柳家大小姐? …… 明天男女主见面对手戏,亲爱的们,跪求月票~从今天中午12点算起,到明天中午12点,月票投一张变两张【如果月票数量给力,后天加更至少十五章!投起来吧!】 第109章 你现在为镇格门效力?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110章 让珍珠叫容棱晚上来一趟 如今来了京都,柳蔚原打算等幼儿失踪案告破后,离京前再联系金南芸见一面,却不想,回了相府,两人在府中相认了。 金南芸年轻,就算落了孩子,调养合适也不会影响再要孩子,柳蔚对这件事本没有太多想法,可是方才金南芸这样躲躲闪闪,不免让人上心。 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难道那孩子,不是因为第一次怀孕疏忽大意而掉?是有什么别的缘由? 柳蔚这么想着,便招来阅儿。 阅儿之前被浮生打发离开,这会儿回来,看三少奶奶已经走了,又见自己小姐脸色不好,不免有些不安:“小姐?” “你在府中日子久,可知道三少奶奶的事?” 阅儿愣了一下,虽然心中狐疑,还是恍惚道:“奴婢在外院做事,三少奶奶乃是内院主子,加之又不常住相府,三少奶奶的事,奴婢哪里知道?” 金南芸的确不常住在府里,柳逸是商人,家里时常会有商人朋友来往,为怕影响相府门楣,柳逸与金南芸大多时候都住在外面的另一栋宅子里,平日很少回相府。 柳蔚问:“三嫂嫁给我三哥几年,可有孩子?” 说到这个,阅儿就唏嘘:“之前是怀上了,后来不足三月便给掉了,之后,便没消息了。” “怎么掉的?” 阅儿知无不言:“这个奴婢也是听人谣传的,是真是假,却不清楚,外头都说,那孩子掉,是因着三少爷府中那位游姑娘。” “嗯?” 这个柳蔚还是头一次听说:“说明白些。” 阅儿道:“那游姑娘是三少爷两年前出外办货带回来的,据说是家里遭了祸,让三少爷撞上,便给救下了。原在府中暂住,但身份却不太清楚,说是借住的娇客吧,偏又做些下人们做的事,说是要纳进门的姨娘吧,偏又住在远远的客院,离三少爷十万八千里……” 说到这儿,阅儿压低了声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那游姑娘现在还住在府里呢。” 柳蔚挑眉:“现在还在?” “可不是吗,奴婢听说,三少奶奶原要做主,要不就把那游姑娘给三少爷纳进房算了,但三少爷不同意,还说三少奶奶多想了。还闹过一阵子,连相府这边的云姨娘都惊动了,老夫人也出面问过三少爷,说是要不要收那游姑娘进房?三少爷死活说不要,三少奶奶就说,那不要,你让一个大姑娘无名无份的住在你府里,又像什么样子,外面乱传,不是毁人家姑娘的清白?” “三少爷却说,他答应了要替游姑娘找家人,便不能失信,他与游姑娘就是普通的男女友人,不带半点那方面的意思。” 柳蔚突然笑了一下:“后来呢?” 阅儿叹了口气:“后来没多久,就传出三少奶奶怀孕的消息,但是听说有一次吃坏了东西,孩子掉了,而那天听说进入过厨房的人就有那位游姑娘,但那游姑娘说进厨房是给自己熬红枣粥,没碰三少奶奶的炖品。” 柳蔚沉思下来,一直觉得金南芸心高气傲,聪慧敏锐,又从小受母亲姐姐教导,哪怕远嫁到京都这样的地方,应当也有一套自己的保命法子,轻易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万没想到,竟已经受过了委屈! “此事之后,三嫂的态度如何?”柳蔚问。 阅儿回忆一下:“三少奶奶说,是自己不小心,那次之后,三少奶奶再未怀过。” 柳蔚已经明了了。 金南芸不怀,定不是顾忌再被人迫害,而是根本不想怀。 柳逸,到底伤金南芸的心了。 将阅儿打发走,柳蔚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便看到桌上的香囊和药材。 柳蔚走过去将那香囊拿起,放到鼻尖嗅了嗅,嗅到里头的葵花香气,便索性将这香囊别在了腰间。 柳蔚素来不喜花香,唯独葵花香气淡漠,并不排斥。 别好了香囊,柳蔚又看向那颗不大的褐色药材。 此药名唤“逐寒”,是一种生长在深北之处的植物果实,这种植物并不罕有,但凡北方悬崖峭壁之处,多多少少都长一些,但是采摘回来,再加以研制,却是比较费工夫的。 逐寒药性偏冷,是一种抵制燥火之药,药用价值很高,最常用的,是用在抑制肝火旺盛,火入心扉等药方上。 但逐寒还有一个偏门的药效,它能封寒。 封寒,顾名思义,便是将寒气封锁住,北方之人,喜用逐寒研制药浆,在冰冷之地让尸体浸泡药浆中三日三夜,其后,至少十日,能保尸体在烈日之下不受腐烂。 在柳蔚看来,这药就相当于古代的冷冻库,只是一颗逐寒,药性有限,要想将一具尸体,完完整整的冻结起来,至少需要成百上千颗。 这在夏日,一般是棺材铺的人购买最多,柳蔚曾经也想过或许可以用逐寒配置出一种保留尸体内脏不腐的药物,可惜最后因为其他配药太过庞杂而且所需实验经费太大,中途放弃了。 不过她没研制出来,别人却研制出了。 改版的腐陵散。 逐寒在改版的腐陵散中扮演的角色,便是配合其他腐蚀性药物,暂时的冻结尸体表面。 尸体被腐陵散浸泡后,该是立刻加速腐烂,但偏偏其中有一味逐寒,它给尸体盖上一层寒冰似的表皮,让尸体至少保数天不烂,但数天后,加速腐烂的程度,却又一次加倍。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小孩尸体被送回来,停灵三天时,尸体没有任何问题,也无人发现任何不妥,但三日一过,一旦下葬入土,立刻从皮到骨,腐烂得再无人样。 柳蔚其实有些佩服那背后的凶手。 这么多花样,想必凶手的药剂师才华该是顶级的,若是没有她的干涉,对方这些小心思,大略是无人发现的。 只是偏偏,她搅了这局,那么这局中之人,又要什么时候才会找上她呢? 柳蔚一下子有些期待了。 既然找到了新的线索,柳蔚自然要联系容棱。 目前柳蔚有三个想法。 第一,偷偷回三王府一趟,将消息带回去,只是这样会比较麻烦,尤其是她要是被小黎发现了,就别再想走了。 第二,让珍珠跑腿,但是珍珠描述能力有限,这么多信息,它恐怕无法完完整整的带给容棱,并且要让珍珠传递消息,需要小黎在场,容棱可听不懂珍珠在叫什么东西。 第三,让容棱自己来一趟。 柳蔚斟酌再三后,觉得,还是第三个方法省时省力。 她给珍珠传了话,让珍珠叫容棱晚上来一趟。 珍珠满口答应的离开,然后…… 下午…… 申时。 怀月院中院门紧闭,柳蔚看着屋内那端坐在椅上,干净修长的手指捻捏瞧玩着逐寒的男子,开口说道:“我不是说,要你晚上过来?” 容棱脸部轮廓的冷硬线条勾勒出他精致的五官,看上去十分难以接近,此时掀了掀眼皮,瞧向她:“不是说有要事?” …… 第111章 你的床,很软 “再是有要事,现在到底也是青天白日的……”柳蔚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烈阳,听着院子里,小丫鬟们嘻嘻哈哈跳花绳的声音,无奈了:“你这么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我那几位妹妹可个个心怀鬼胎,都在等着抓我的小辫子!” 容棱看了看柳蔚身后:“没绑辫子。” “一点都不好笑。”柳蔚呵了一声:“算了,你人来都来了,那就开始说正事吧。” 容棱蹙眉道:“小黎很想你,何时回去看看他?” 柳蔚咂嘴,不知内情:“这个不是正事,先说这颗药果。这颗药果名叫逐寒,生长在极北之地,看这新鲜程度……” “小黎以为你不要他了。”容棱再度开腔道。 柳蔚皱眉:“这个不能晚点再说?时间紧迫,先谈谈案子。” “儿子对你来说,不重要?” 柳蔚深吸口气,有些怒了:“都尉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棱将那颗逐寒轻轻放下,后背靠在椅子上:“只是想你回去看看小黎,看过之后可以再回来。” 柳蔚凝视容棱一会儿,问道:“你烦小黎了?” 从珍珠那里柳蔚知道,容棱现在答应陪着小黎,随时随地的陪着小黎,连去衙门也都带着小黎,因此小黎一开始哭哭啼啼过后,过两日就安分了许多。所以做娘亲的才不太担心了。 只是容棱此刻这么强烈的要求她回去,为什么?容棱不想陪着小黎了?厌烦被一个孩子缠着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柳蔚莫名有些不快! “没烦小黎。”容棱说:“只是皇上回来了。” 柳蔚一愣:“嗯?” “选秀在即,皇上安排几位王爷选妃,本王是其中之一。” 柳蔚彻底沉默下来。 “原本没事,只是你不在,小黎不愿我离开,也不同意我参加选妃宴。” “你要参加选妃宴?”柳蔚脱口而出。 容棱看着她:“你有意见?” “怎么敢!” 柳蔚笑了一下:“既然是三王爷的终身大事,那在下父子自当成全!今晚我抽空回去一趟,定不会让我儿子,误了您的正事!” 语气一下子阴阳怪气起来。 容棱敛眸,凝视了柳蔚许久,才点头道:“多谢。” “不客气!” 柳蔚将那颗逐寒拿到手里,没看容棱,说道:“现在可以说正事了?逐寒是十天前被相府中人捡到的,并且看这药的新鲜程度,采摘下来应该不超过一个月,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凶手抓完柳丰后,便去了深北之地,采了不少逐寒。 而在回来时,路过京都,凶手听到了京中传言,便留下来在相府调查,并抓走相府下人。 我之前已经研究过,算上柳丰失踪的时间,凶手可能离开的时间,还有最近能采摘逐寒的地区等等,配合不同考量,脚程,马程,船程等,再进行换算,最后和第一个相府下人失踪的时间对照,推断出了几个地方。” 柳蔚说着,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这几个地方,是凶手可能出没采摘逐寒的地方,你可以派人去查查。一颗逐寒的药性并不大,要研制出足以达到效果的腐陵散,那么至少一具尸体便需要六百颗以上的逐寒果,这么一大片的采摘,附近的乡民一定有人会看见,你去打听打听,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容棱接过柳蔚的那张纸条,看了两眼,折叠起来,放进怀里。 柳蔚又说:“我进相府还没两天,暂时没发现可疑人,凶手还在不在这儿,我也不确定,你去查这几个地方的时候尽量阵仗弄大点,让凶手知道,我们已经揣摩到他的行踪了,他一着急,才容易露出马脚。” 容棱点头:“好。” 又叮嘱容棱了一些,等正事说完了,柳蔚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慢慢道:“那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容棱没有动,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柳蔚腰间的一束香囊,从方才一进屋,他便嗅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葵香味。 柳蔚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了一下自己的香囊,问道:“戴上这个,我是不是更像女人了?” 容棱看着柳蔚的脸,只看到了红红白白的疤痕,以及一双清亮漆黑,漂亮得紧的瞳眸。 容棱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她戴不戴,其实都不像女人。 柳蔚被容棱笑的莫名其妙,她将那香囊拿下来,抚摸着上面的绣样,说道:“只可惜了那送我香囊之人,如今是个已婚妇人,若是哪个伶俐乖巧的小丫头送的,指不定还能给小黎找个后娘。” “你竟盼着娶亲?”他问。 柳蔚叹了口气,手微微撑着额角,身子歪斜着,懒散道:“王爷您不也盼着成亲吗?都是男人,哪有不想女人的?” 容棱听了这话再次笑了。 柳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她又喝了口茶,却注意到,对面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一直在看着她。 柳蔚抿抿唇,将茶杯放下,皱眉:“王爷还不走?” “今晚几时到?” 柳蔚哼了一声:“你有这么着急?说了今晚会去,就一定会去,你怕什么?” 容棱身子靠前些,手肘压着桌面,上身倾斜:“算好时辰,给你留门。” 柳蔚迎视他的眼睛:“我去西陇苑,不用你留门。” 容棱只是笑着,没说话。 柳蔚一下想起来,他现在要陪着小黎,应该就住在西陇苑,她顿时皱眉:“你现在住哪间房?小黎那间?还是其他房间?” 容棱依旧笑着。 柳蔚的脸一下子黑了:“你住我的房间?” “你的床,很软。”男人唇瓣轻翘。 柳蔚霍然起身,狠狠的瞪着他:“不准住我的房间!不准睡我的床,你赶紧搬走!” 容棱上身后退,靠在椅背:“你若在意,我的床给你睡,我的房间,也给你住?” 柳蔚咬牙切齿:“我不用!” 容棱轻描淡写说道:“别跟本王客气。” 柳蔚连续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没让自己当场跟这人动起手来。 第112章 好好表现 这时,房门外丫鬟笑闹的声音倏地近了,接着,便是一串敲门声:“小姐,杨嬷嬷来了。” 柳蔚瞪了眼容棱,容棱识趣的走到窗户处,推开窗棂,身子一跃,便不见踪影。 柳蔚走过去将窗户阖上,又重新戴上面纱,这才去开门。 一开门,便看到杨嬷嬷在小丫鬟的带领下,正走过来。 走近了,杨嬷嬷屈了屈身,颔首:“大小姐。” 柳蔚抬了抬杨嬷嬷的手,没让嬷嬷多礼,将人领进房内:“嬷嬷这会儿来,可是祖母有何指示?” 杨嬷嬷进到房内,便看到床榻边的小案上,一个木制的编篮正放在那儿,里头,绣绷,针线,应有尽有,而一本《法华经》就放在最面上。 “因着大少奶奶与三少奶奶今个儿都在,老夫人便说晚上在孝慈院一道用膳,差我来给大小姐说一声,免得怀月院的小厨房忙活。” “这等小事,怎劳烦嬷嬷亲自前往,差个人来带句话不就成了。”柳蔚温柔的道。 “大小姐客气了。” 杨嬷嬷说着,指着那编篮问:“大小姐的字,已经开始绣了?” 柳蔚走过去,将法华经拿开,露出下面只绣了半个字的锦帕:“才刚刚开始,就是不知道合不合皇后娘娘的心意。” 柳蔚说着,将那帕子连着绷子,递到了杨嬷嬷眼前。 杨嬷嬷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反面,点头:“虽说不是顶好,但小姐中,也算够了。” 柳蔚有些不好意思:“绣一张帕子,就成了吗?老夫人那儿,会不会难做?” 杨嬷嬷这才看向柳蔚,似乎斟酌一下,才问:“大小姐可知,月海郡主是何等的人物?” 柳蔚抬了抬眼:“嬷嬷的意思是?” 杨嬷嬷低了低头:“老奴说这些话,到底僭越了,只是老奴也是为了大小姐好。月海郡主乃是已故惠王独女,惠王与王妃离世后,郡主被带来京都,先有太后疼惜,后来皇后撑腰,就连皇上对其也是诸多宠爱,哪怕宫里的公主,也多少不敢与郡主横着来。大小姐得罪了郡主,眼下郡主是找不到人,待找到人了,只怕到时……” “嬷嬷是在担心蔚儿吗?”柳蔚打断杨嬷嬷的话,含笑着一双眸子,看着嬷嬷。 杨嬷嬷一愣,微微蹙眉:“大小姐,老奴没有与您开玩笑。” 柳蔚拉住杨嬷嬷的手,笑意加深:“我知道,嬷嬷是关切我,才叮咛我。从昨日到今日,唯有大哥与嬷嬷两人开口叮嘱我,父亲也好,祖母也好,都像是……并不在乎我的下场,就连斥责,都懒得一句。” 杨嬷嬷被这话唬了一跳:“大小姐,慎言!” 杨嬷嬷开始后悔了,自己今日是不是真的说多了,尽管她知道,老夫人也好,相爷也好,的确都不在乎大小姐。 所以哪怕得罪月海郡主这样的大事,两人也并未过多与大小姐说道,他们打的主意,多半是得罪了就得罪了,如今郡主是找不到人,等到找到人了,事情真的走到不可善了的地步,大不了将大小姐送出去,了事便是! 可是主子们这样想,下人们猜到,又怎敢表明? 杨嬷嬷板起脸,恢复了严厉肃然的摸样:“老奴说的这些,不过是些废话,大小姐切莫多想。这帕子,小姐好生绣。等绣好了,老夫人自会为您张罗,月海郡主那儿,大小姐只需记住日后莫要再惹,其他的,老夫人自会摆平。” 说到这里,杨嬷嬷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老夫人对大小姐始终是疼爱着,祖孙一场,大小姐不惜找到观缘寺,就为见她老人家一面,这份情谊,老夫人怎会不往心里去。” 这话是真是假,柳蔚知道,杨嬷嬷自己也知道。 只是不能捅破罢了。 柳蔚点点头:“嬷嬷说的是。” 杨嬷嬷看好歹把话圆了回来,心头却一阵不舒服,说了晚膳时辰,便紧脚着离开,不愿多呆。 柳蔚瞧着杨嬷嬷可称之为仓惶的背影,眼中满是深意。 阅儿之前一直在门外守着,这会儿见杨嬷嬷离开,就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小姐,被发现了吗?” “嗯?” 柳蔚回过神来,看阅儿一脸紧张兮兮,笑着将绣绷丢进阅儿怀里:“没有,没看出来。” 阅儿松了口气,却担心的说:“我觉得,这字,要不还是小姐您自己绣吧?虽说手艺生疏些,但好歹是亲自动手的,加之又是呈现给皇后娘娘的,若是一个不查,被人知晓是奴婢代绣的,那欺瞒皇后的罪名,可是会砍头的。” “哪有那么容易砍头。” 柳蔚闲闲的坐到椅子上,懒洋洋的摸出一本医书,边看边说:“你就放心绣,绣得比你平时的差一点,谁能发现?” 阅儿还是很担心:“听说眼睛尖的绣娘,从绣风上,真的能看出来……” 瞧阅儿还在喋喋不休,柳蔚将医书卷了起来,朝着阅儿额头敲了一下:“让你去就去,听话。” 阅儿捂着头,愁眉苦脸,却不敢再吭声了。 晚上,酉时二刻。 柳蔚换了衣服,带着阅儿与另一个小丫鬟灵儿,一道去了孝慈院。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罗氏正体贴的为老夫人捏着肩,柳瑶则坐在老夫人下首,笑嘻嘻的跟老夫人讲着什么趣事儿。 柳沁与柳玥,则坐得稍远些,两人也在说着小话,但大多是柳沁说,柳玥含笑着听。 木姨娘、钟姨娘在帮忙布着菜,难得的,身子常年不爽利,总不爱出院子走动的云姨娘,就是柳逸的生母,这会儿也来了。 云姨娘正与金南芸说着什么话。 厅内热热闹闹的,下人也分外忙碌。 柳蔚进来后,柳瑶斜斜的看过去一眼,佯装没看到,倒是罗氏,笑着打了招呼:“刚刚还说到大小姐,这会儿人就来了。” 柳蔚走过去,冲着老夫人福了福身:“祖母。” 老夫人平淡的点点头,道:“听杨嬷嬷说,你绣得字不错。” 柳蔚看了眼守在老夫人身后的杨嬷嬷,收回视线,有些害羞的道:“已经生疏了许多,以前要好一些。” “女儿家,够用就行了,当真是什么大件,也不需你亲自动手。”老夫人说到这里时,视线越了过去,瞧了眼柳玥。 柳玥不知有没有听到这话,只是闷着头,并没转过身。 老夫人又道:“过两日就该进宫了,到时候,瑶儿是不愁了,玥儿和沁儿,却要好好表现。” 第113章 冒雨潜出相府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114章 不放心小黎 冒雨潜出相府,一听就很狼狈,柳蔚心里十分不爽! 但是不放心小黎,必须出去一次。 后面的柳沁和钟姨娘都愣了,谁能想到柳蔚一介庶女,犯错而归,却敢对嫡女出身的柳瑶这般不敬? 看柳瑶面色白中带青,柳沁急忙道:“大姐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当真是当了五年野妇,连起码的教养也丢了吗?” 柳瑶暗下眸子,冷哼一声:“不就是仗着祖母照拂! 柳沁附和:“祖母就是心肠太软。须知有些人,就不能对她太好,二姐姐,今日她敢无视你的话,明日就敢做出更大逆不道之事,二姐姐也劝劝母亲,大姐姐这样的性子,可不该好好教养一番吗?” 吕氏今夜没来孝慈院用膳,这几日天凉,身子有些不舒服,少出来走动。 听了柳沁的话,柳瑶也觉得该与母亲说一说。抬脚就往外走去。 丫鬟急忙为柳瑶撑伞跟上,等人走出了前院,钟姨娘才不赞的小声道:“这样的浑水,你搅它做什么?” 柳沁看了眼生母,寒下眉宇:“咱们这位大姐姐,就是欠些教训,方才在里头的话,您也听到了。方家李家的人也是她得以编排的?李家李君公子,方家方若竹公子,皆是七王爷身边心腹。连带这两家也是水涨船高,在朝中一呼百应。大姐姐那话也就是在家传传,若是被哪个多嘴的下人传到外头了,我们家其他女儿,也得让她连累。柳瑶是定了亲事了,我与柳玥却首当其冲,这个节骨眼,柳家但凡出现任何不利情况,我就是第一个倒霉的!姨娘现在还觉得,这通浑水,我不该搅吗?” 钟姨娘叹了口气:“你有你的顾虑,我带不了什么给你,唯有在旁叮咛一二。大小姐五年前做出那样的事,老夫人、相爷都能容她,而她又是个烈脾性,我是觉得,若能交好,何必与之为敌,平白给自己招惹事端。” 柳沁不悦的看向钟姨娘:“姨娘就是这些不上进的想法,才到今日,也就是如今摸样。” 说完,一摔袖子,快步离开! 丫鬟们又是一通风的追上去,钟姨娘站在后头,却是忧心忡忡。 待人离开后,后头的门帘又被掀开,这次出来的是木姨娘,云姨娘,与金南芸。 金南芸今晚不离府,便陪着云姨娘。 路上,雨水淅淅沥沥的瞧着伞面,金南芸捏着伞柄,将大半的伞,都遮在云姨娘头上。 云姨娘看到她肩膀都湿了,说:“还是我自己回去就好,你这样,明日惟怕着凉了。” 金南芸笑笑:“姨娘说的哪里话,我年轻力壮,哪里淋两滴水就着凉了?” “你这丫头,就是犟。”云姨娘埋怨一声,又问:“今晚逸儿过来吗?” “不过来了,今日与我一同回府,我来了您这儿,他去公公那儿禀事,禀完了,该是就回去歇着了。” 云姨娘点点头,说:“你与我不一样,我是给人做妾的,你却是给人做正夫人的,你与其放心思在我这里孝敬,不若多看着他,我的儿子我清楚,嫁给他,是你委屈了。” 金南芸苦笑一记:“他是男人,在外头逢场作戏总是有的。” 云姨娘道:“你这样纵他,他会更得寸进尺。” 这时已经走到了小岔路,云姨娘坚持道:“我自己回去,你回去好好沐浴,再让下头的人熬碗姜汤,不能着凉。” “就快到了。” “相府我比你熟,还能走丢不成。”云姨娘说着,对浮生道:“送你家夫人回去,好好服侍。” 金南芸看云姨娘坚持,便不送了,在此告别。 等到金南芸离开,云姨娘才在老仆燕嬷嬷搀扶下,往自个儿院子走。 路上,燕嬷嬷看云姨娘愁眉不展,便笑了:“三少奶奶是个得体的人,姨娘到底是三少爷的母亲,三少奶奶这样好说话,姨娘怎的倒还愁上了?” 云姨娘摇摇头:“你不懂。” “老奴哪里不懂,姨娘就是个软心肠,三少奶奶远嫁而来,您爱重媳妇,竟比儿子还多。” 云姨娘垂着眉眼:“谁会爱重媳妇,比儿子还多?” 燕嬷嬷一愣。 云姨娘问她:“你猜,她为何现在还不肯怀孕?” “这……”燕嬷嬷没想到会提到这个,顿时有些支吾:“缘分没到吧,三少爷还年轻,多等两年也无事。” “嫡不出,庶不生,这话你也不是不知道,装什么糊涂?” 燕嬷嬷顿时不说话了。 青云国重视孝道,也重视伦理。 素来便有“嫡不出,庶不生”的规矩,说的便是,家中不出正房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皆不可出生。 除非嫡妻不孕,向衙门递交请书,由官衙鉴定认同,才可由庶先生。 这个规矩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只是并没有多少人会遵守,尤其是在先帝时期,庶子比正宫之子先出生的例子,就是先帝自个儿打破的。 只是柳家一门,源远流长,从太祖皇帝之时,便坚守这一铁律。 金南芸不肯生嫡子,那便是说,哪怕柳逸在外头有多少女人,纳进门多少姬妾,这些女人,却不要妄想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但凡怀了,便要堕了。若是敢生出来,不说上不了族谱,柳家族长,甚至会亲自出面干预。 柳城贵为丞相,若是家中族们闹出争执,他第一个便会受到影响。 越是身处高位之人,越是爱惜羽毛,丞相不可能放纵一个庶子将自己拖累下去。 燕嬷嬷看云姨娘又愁眉苦脸起来,识趣的低着头。 这边,金南芸并没回自己的外院,而是趁着雨幕转头到了怀月院。 柳蔚回去,支开了阅儿,又将小丫鬟们撵回去睡觉。 正换了衣服,打算趁着雨没更大之前偷偷离开,却在衣服换了一半时,听到外头有动静。 柳蔚眉心一蹙,将衣服随便一裹,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待看到外头走近的人是谁,先是一愣,才拉开房门。 外面的金南芸与浮生刚到走廊,便看到房门开了,金南芸顿了一下,笑嘻嘻的提着裙子跑进去。 “你知道我来了?这么大的雨你也听到我的脚步声了?你武功又高了?” 柳蔚将房门阖上,一边继续换衣服,一边问:“有何事?” “我来找你玩啊。” 金南芸坐到椅子上,甩着脚说:“一起睡吧,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柳蔚白了她一眼:“你我今日初次见面,你要我陪你睡?” 金南芸有恃无恐:“有浮生在,有谁靠近,她都知道。” “不行。”柳蔚拒绝。 金南芸不甘心:“为什么?” 柳蔚将衣服穿好,淡淡道:“我身边有人。” “嗯?”这话怎么说? 柳蔚说明白些:“我身边有镇格门暗卫,你要留宿必会惹人怀疑。” 浮生很紧张的贴着门扉往外看了看,却没看到什么暗卫,羞愧的垂下头,脸红的道:“我武功太低了。” 金南芸又问柳蔚:“你要出去?” 柳蔚点头:“所以你可以走了。” 第115章 没有当露体狂的习惯 金南芸追问:“去哪儿?” “与你无关。” “去查案?去衙门见那位镇格门的容都尉?” “与你无关。” 金南芸撇撇嘴:“你变了,以前你有什么事,都会告诉我的。” 以前我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好吗! 柳蔚不知金南芸这会儿突然受什么刺激了,想了下,说道:“我若回来的早,去你那里一趟,你今晚是一个人?” “嗯。” 金南芸点头:“一个没相公相陪的夜晚,与你这个闻名曲江府的神医柳先生偷偷幽会,听起来也挺不错的。” 柳蔚屈指敲了她额头一下:“胡言乱语!” 金南芸笑眯眯的盯着柳蔚,随即跳起来,拍拍衣服:“记得一会儿来找我,我这就先走了。” 金南芸离开时,雨比来时又大了几分。 待人走远,柳蔚看着外头那豆大般的雨滴一颗颗砸下来,很长的叹了口气,才蒙着黑布,转身关了房门。 驾着轻功,淋着大雨,在黑夜的雨幕中穿梭。 柳蔚一走,一直负责保护她的两名暗卫也随行跟上。 柳蔚接连飞了一刻钟,终于绕开了丞相府的巡逻侍卫,成功离开府邸。 外头因为大雨,街上没有多少人。 柳蔚一路极快的走,等到了三王府时已经成了落汤鸡,柳蔚没从正门敲门而入,而是踩着房檐,进了里头。 待柳蔚进入王府内院的第一刻,她便感觉周围空气变了,哪怕雨势太大,遮掩了太多声音,但她还是敏锐地发现,她的周围,至少藏着十六七个人,这些人不用猜也知道,都是王府的侍卫,或是镇格门的暗卫。 不过这些人并没为难她,柳蔚知道,跟在她后面的两名暗卫,不会让这些“自己人”伤害到她。 柳蔚畅通无阻的一路飞走,待到了西陇苑时,看到整个院子,早已经漆黑一片,唯独自己的房间,还亮着蜡烛。 她在自己房间门外的长廊下降落,一落在地,便将脸上的黑布掀开,里头,一张红红白白的烂脸,浮现眼前。 因为雨水浸泡伤疤,柳蔚觉得脸很痒,想将伤疤撕开,这才敲门。 敲了一声,听到里面没声音,柳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她敲什么门? 这么一想,她直接将门用力一推,原以为门是从内反锁的,原来没有,一推便推开了。 一开门,里头热气扑面而来,渺渺的薄烟,在房间上空盘旋。 柳蔚愣了一下,这才看到,那烟都是从屏风后头飘来的,而玉作的大敞屏风上,几件衣裤,正搭在上面,看颜色,玄黑色的,正是容棱的衣服。 这男人,不止住她的房间,睡她的床,还用她的浴桶洗澡? 柳蔚顿时气上心头,直走向屏风后面! 柳蔚刚一过去,还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一股夹带着热气与水滴的劲风,朝她面门袭来,她赶紧以手去挡,身子堪堪一躲,躲过对方攻击! 站定后,才看到前方,容棱浑身正湿漉的坐在浴桶之内,热气笼罩了他周身,令他的五官,也显得朦胧起来。 看清是柳蔚,容棱淡漠的收回视线,双手搭在浴桶边缘,脖子后仰,缓缓的再次闭上眼睛。 柳蔚瞧着他不太清晰的容貌,还有光裸着,正在滴水的上身,愣了一下,才恶言恶语的问:“为什么在我房间沐浴?” 容棱半睁开眼,瞧她一眼:“今日本王很累,乖,别吵。” 柳蔚正想再说什么,却看到他的前胸有一块淤青。 “你受伤了?” 容棱低眸,也瞧着自己的胸口,用湿凉的手指触碰一下,道:“大意了。” “看起来伤的不太重。”柳蔚随口道。 容棱一笑:“是不重。” 又看看她道:“雨这么大?” 柳蔚冷笑一声,一边拧着衣袖上的水,一边道:“为了三王爷的终生大事,别说下雨了,下刀子在下也得赶来!否则犬子当真误了三王爷姻缘,岂非屠首也难赦其罪!” 她这阴阳怪气的说话调调,令容棱眼中笑意更深:“小黎睡了。” “我去叫他。”柳蔚说着,转身便走。 容棱叫住柳蔚:“先换衣服。” 柳蔚看了看自己这身湿漉漉的衣服,也觉得不舒服,她走到衣柜前,拉开往里一看,首先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容棱的。 一整个檀木柜子,只有右边两格放着自己那几套差不都样式的男装,而其他位置,都是容棱常穿的衣袍,甚至还有他的亵衣亵裤,包括他的朝服竟然也在。 他还真把这里当家了! 柳蔚气笑了,拿出自己一套衣服,又看了看还在沐浴的容棱,她走到屏风另一头,开始脱衣服。 隔着一道屏风,柳蔚能听到那头容棱的呼吸声,甚至连水花震荡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将外衣脱下,丢在地上,沉湿的衣物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柳蔚顺手拿了搭在屏风上的干布,擦了擦手臂,又擦了擦头发。 这时,屏风另一头传出“哗啦”一声。 柳蔚停了一下,看了过去,尽管屏风很厚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出来了?”她问。 容棱没吭声,一只男人的大手,却探到了屏风上。 柳蔚捏着干布说:“我先用了,你再等等,我换好衣服给你另外拿一块。” 容棱把手收回,传来一声叹息:“屋里还有耳房,为何要在我面前换?” 柳蔚一愣,眼睛投向屋内另一边的小隔间,古代的房间都设有耳房,通常守夜的丫鬟小厮会睡在那儿,但柳蔚从没要人守夜的习惯,因此耳房素来只是放一些闲置的被褥。 而柳蔚的房间,一贯是明香惜香打理,她除了知道自己的医书和衣服在哪里,其他的从不过问。 柳蔚方才的确没想到去耳房。 一下子,柳蔚莫名的尴尬,咳了一声,说:“都是男人,我没那么娇气的习惯。” 那头传来一声莫名的轻笑。 柳蔚加快了擦头发的动作,眼睛也时刻盯着屏风旁边,惟怕容棱突然出来。 尽管柳蔚觉得容棱还没擦身,也没穿衣服,他应该没有当露体狂的习惯,不会出来,但柳蔚还是警惕着。 第116章 我不要你了,我讨厌你!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 → ← ←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如果你刷新2次还未有内容,请通过网站尾部的意见建议联系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战神王爷是妻奴最新章节、战神王爷是妻奴谁家mm、战神王爷是妻奴全文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txt下载、战神王爷是妻奴免费阅读、战神王爷是妻奴 谁家mm 、、、、、 第117章 小黎,容叔叔要纳妃了 “可是我好想你。” 柳小黎顿时瞪着她:“那你要走!” “我有事要办。” 柳蔚跟儿子解释:“有件案子很重要,我在另一个地方暗中调查,不方便带上你。但我保证,顶多两三个月,就可以回来,中间,我也会抽时间偶尔回来看你,好不好?” 若是之前娘亲这么说,小黎一定说不好,哪怕娘亲再跟他保证,他也坚持要跟着娘亲,不会让步。 可是娘亲已经走过一次了,已经承受过失去一次痛苦的小孩,却不敢再有过多的要求,他怕他要求的太多,娘亲一走,就不再回来。 最后犹豫一下,小黎的小手不自觉的抓住柳蔚的衣角,埋着头问:“是那个幼儿失踪案吗?” “是。” 小黎小手紧了紧:“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暗中调查?容叔叔有很多很厉害的手下,他们也可以去。” “但他们不懂医术,很可能错过一些证据。” 小黎沉默下来。 柳蔚摸着儿子的头,说:“如果你被人掳走了,我一定很着急,那你想想,那些孩子的父母亲人,难道不着急吗?他们比你还小,一两岁便被带走,那么小的年纪,没有家人照料,却落在一群坏人手里,随时遭受生命威胁,你这个当小哥哥的,你忍心吗?” “不是不救他们,只是……”小黎很慌,怕娘亲以为他很冷血,却不知怎么解释,最后憋了憋,只能说:“你去吧,你去吧,你去找证据吧,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黎说着,还彰显大方的推了推柳蔚,让娘亲快去,但心里却不舍得娘亲。 柳蔚笑了一下,抱住儿子的小脑袋,落了个吻在儿子头顶。 柳小黎窝在娘亲怀里,小声气的说:“你要记得,偶尔回来看看我,你还要答应,不会不要我。” “当然。”柳蔚眼神轻柔:“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要你。” 柳小黎也不知这句话能不能信,但娘亲有了保证,他好歹舒服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并且伴随着大风,吹得窗户响声大作,柳蔚看向门外,便看到白色的门扉外头,一个黑色的人影,朦胧的站在那里。 是容棱一直伫立在门外等她。 看着窗外那道剪影,柳蔚再次开口:“小黎,容叔叔要纳妃了。” 柳小黎愣了一下,沉默的点点头:“嗯,有个老爷爷,说要给容叔叔娶妻子,说娶了妻子,容叔叔就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对。”柳蔚说:“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妻儿,所以,你不准干扰他,也不准任性的不许他娶亲,知道吗?” “可是……”柳小黎抬起头,看向娘亲:“可是容叔叔答应我,会陪着我,会照顾我,如果有了自己的小孩,他就不会疼我了。” “你需要他疼你吗?”柳蔚反问:“有我,有付叔叔,还有其他很多人都很疼你,为什么需要容叔叔疼你?你和他认识的时间才那么短。” “可是他很喜欢我,他会给我做刀剑,会给我做长枪,他有一把长枪,是真枪,铁铸的,叫弑神,很威风很威风!我看容叔叔练过枪,他还说,等我再大一点,就教我枪法,长大了,如果我愿意,就带我去战场,他说男子汉有生之年怎么也要上一次战场,那才是男儿本色!”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柳蔚打断儿子:“这些事,以后他也会对他的儿子做,你不是他儿子,他对你再好,我们终究是外人。” 柳小黎愣愣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失落的垂下头。 柳蔚揉揉儿子的脑袋:“你可以依赖你的亲人,但不要依赖一个注定不会长久的陌生人,因为分别的时候,你会很痛苦。” “爹。”柳小黎埋着头:“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吗?” “嗯。”柳蔚没有隐瞒:“幼儿失踪案结束,我们就会离开,回到曲江府。” “再也见不到容叔叔了吗?” “应该是。” 柳小黎长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我会想他的。” 柳蔚不再说什么,只让儿子平躺着,该睡了。 小黎乖巧的闭上眼睛,柳蔚就在旁边陪着他,等他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推开房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一出去,柳蔚便看到长廊上,容棱正背靠红柱,坐在长凳上,侧首看着外面的大雨。 雨声稀里哗啦,风声呼啸而过,漆黑的夜空,宛如一张巨大的黑洞,随时随地,都要将人吸过去一般。 雨滴打落在走廊地上,柳蔚走向容棱,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他身上还是穿着方才那件衣服,松松垮垮,领口也是空的,这又是风有事雨的,他也不嫌冷。 “跟小黎说好了,我儿子还是很懂事的。” 容棱敛了敛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柳蔚想了一下,还是过去坐下。 恰好此时,一道闪电劈下来,天空骤然一亮,接着就是轰隆雷声,惊天动地。 柳蔚感觉到风又大了些,雨滴被吹进了她的脖子,凉凉的,很不舒服。 她顿时皱了皱眉:“时间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说着,便起身要走。 可手腕却再次被人给攥住。 柳蔚回过头,容棱看着她道:“雨太大,晚点再走。” “没事。”答应了金南芸要去她那里一趟,所以柳蔚也想早点回去,看今天金南芸这个状态,明显是有心事。 也好趁机问问金南芸掉孩子的事,主要是,柳蔚对金南芸受欺负这件事很是在意。 容棱没放开柳蔚,只是一手捏着她细小的手腕,一手拨开胸前的衣领,让那淤青的痕迹,更为明显。 “猜猜如何伤的。” 柳蔚不太想猜,也觉得跟自己无关。 镇格门的工作危险度高,负责皇城安全,责任重大,有点磕磕碰碰,再正常不过,而且看起来的确不重,应该只是撞了一下。 “帮我把个脉?”容棱突然道。 柳蔚沉默一下,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男人这么娇气? 不就是一点淤青,还要把脉? 但毕竟相识一场,对方都开了口,柳蔚还是耐着性子坐下来,把容棱的手拿过来,翻一面,双指摸在他的脉门上。 “脉象平顺,并没什么异样。”柳蔚把了一会儿,说道。 容棱却突然直起身,坚硬的男性身躯向前倾斜,靠近了柳蔚的脸,问道:“真的?” 第118章 呼吸的灼热气息 因为凑得近了,他说话时,呼吸的灼热气息也落在她脸上。 柳蔚有些不舒服,向后仰退一点,说:“的确没事。”然后顺势丢开他的大手。 容棱收回手,另一只手的手指,摩挲着方才柳蔚把脉的地方,指尖轻拂,带走上面浅薄的温度。 “只是有点不放心。”顿了一下,他又说:“那人说,还给我下了毒。” 柳蔚挑眉:“嗯?” 容棱面色平淡:“我也猜到是假的了,看起来也伤得不重。”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淤青,淤青的范围很窄,虽然位置在心脏之前,但看起来的确只像被碰了一下。 柳蔚想了一下,又把他的手抓过来,再验了验。 的确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妥。 她又靠近些,去看容棱胸前的淤青,滑腻的手指在他那伤口部位按了按,容棱微皱眉宇,眼神深了一分。 “疼?”她问。 “嗯。”容棱似乎没有逞强。 若只是一点普通淤青,柳蔚这种程度的按压应该不会太痛,至少容棱这样武艺高手,不太可能这点痛都吃不消。 “这里太黑,去房间。”柳蔚说着,起身走进隔壁房间。 容棱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痛意瞬间消失,唇瓣一勾,跟了进去。 在房间又多点了两盏蜡烛,将光线都聚在一起了,柳蔚再次扒开容棱的衣服,这次动作有点大,加上他本就穿的松垮,一下竟把腰带都弄开了,男人顿时衣服大敞,不止前胸,连紧绷结实的小腹都露出来了。 大夫对待病人,是没有男女之分的,柳蔚现在是大夫,哪怕把容棱脱得光溜溜,她也不会有半分不适! 可容棱却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直到柳蔚又按了按那淤青,再抬起头,看他的表情时,他才又板起脸。 “很疼?” 男人紧抿唇瓣,深沉的点头。 柳蔚困惑:“看起来只是普通外伤,内脏也没损害,脉象更没问题,不应该啊。” “查不出就算了。”容棱很体贴的道:“明日我去太医院瞧瞧。” 柳蔚顿时不悦了:“我都检查不出来,太医更检查不出来!”她想了一下,起身,走到衣柜里,去扒拉出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她一套银针。 柳蔚有好几套银针,最常用的带在身边,其次的放在小黎的小包里,另外还准备了几副替换用的,都放在行李里。 现在拿出的,就是替换用的。 拿出一副银针,柳蔚走过来将桌上的蜡烛和水壶推了推,拍拍桌面,让容棱躺上去。 容棱看了眼不远处的床榻。 柳蔚不高兴的说:“不准上我的床!” 这句话说完,却仿佛有点歧义,柳蔚愣了一下,容棱眼尾也很隐晦的弯了起来。 最后,容棱还是躺在了桌上,不大的圆桌承载了他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掉下来的。 柳蔚拿了个凳子给他踩着,才将银针拿出来,消毒后,为他针灸。 她刺了一针,便问:“有什么感觉?” 容棱说:“一点刺疼。” 柳蔚皱眉,却没说什么,接连扎了好几针,容棱一些回答刺疼,一些回答没感觉,一些回答很疼。 收起针,柳蔚让他起来,有点沉重的说:“不像中毒,也没有内伤,但好像胸骨有点裂了。” 其实柳蔚也不能确定,毕竟她没法拍x片,所以也只能猜测。 容棱静静的听着她说。 柳蔚道:“骨头有问题,而且你还感觉到明显疼痛,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骨裂缝,也算是骨折中的一种,叫做裂纹骨折,但因为不到真正骨折错位的地步,所以单凭人手,反而不好判断。因为痕迹太小,若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很难凭经验作出诊断。 裂纹骨折一般若不太严重,休息几天也就好了,但若是有明显疼痛感,而且不小心休养,就很容易恶化,最后演变成移位骨折,而移位骨折,则需要动手术才能正位。 这里不是现代,是古代,柳蔚尽管可以做手术,但这里医疗条件毕竟有限,动完手术又需要很长时间静养,这就麻烦了。 柳蔚初步判定症状后,就说:“我先给你开个药方,是补钙的,这段时间多让下面给你做些骨头汤,以形补形,先疗养几天,过几天我再来看看。” 容棱看柳蔚拿出文房四宝,开始写药方,就问:“严重?” “不算严重,但这段时间你尽量避免跟人有肢体冲突,动武也不要,更不能再牵动同一个位置的伤口,否则裂缝变大,会更麻烦。” 柳蔚把药方写完,递给他。 容棱看了眼上面的字,想了想,说道:“五日后是选妃宴,会不会有影响?” “……”柳蔚沉默一下,低头收拾笔墨,嘲讽的道:“身体都受伤了,还想着女人,三王爷还真是风流。” 容棱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本王娶正妃,也叫风流?” 柳蔚头也不抬,阴阳怪气的说:“三王爷可不要误会,风流不是骂您,古来只有有才之士,有权之士,才有风流的资本,其他人,那都要叫下流!” 这还不叫骂他,就差指着他鼻尖,说他淫荡无耻了。 容棱笑了起来:“我这若也叫风流,那先生又是什么?” “我怎么了?” 容棱眼角瞥了眼她的腰间,那枚香囊,她竟然还戴着:“才离开两天,女儿家都送上香囊了,再过两日,只怕定情信物都该换了。说来我还是头回娶亲,先生这……至少也是第二回了?” 柳蔚噎了一下,又说:“我这是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你是为一己之私,满足禽兽之欲!” “成亲是禽兽所为?” “有爱的夫妇,自然不算,无爱的,就另当别论。” “先生知我不爱未来王妃?” “一场选妃宴,一面之缘就能定下终身,这也叫爱?” “那先生以为该如何?” 柳蔚不再说话。 她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不说有没有爱,但至少要相处过,并且合适,古代盲婚哑嫁,这就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但偏偏,这里的人都对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排拒心理,觉得这才是最为正常的,她不能苟同,反倒成了她思想怪异,不合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