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奇兵》 第1节 书名:龙血奇兵 作者:咸湿 双城奇谋 第1章 肚子里的美妙歌声 骄阳似火。 凤凰城外四十里。 血脉山下的黑森林外,飘扬着无数雁蒙人的白色狼头图腾旗帜,如同云彩一般,与地下无数白色帐篷互相呼应,几可与漆黑如墨的山体森林争辉。 而旗下的大片帐篷,甚至还有不少安在了森林当中。 此刻雁蒙大军正在埋灶做饭,炊烟袅袅飘扬在黑白相间之中,肉汤的香味远远的随风飘了过来。 雁蒙大军选择此处扎营可谓一举两得。临近树林,既可享受林荫避免烈日暴晒,又方便就地取材生火。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凤凰城外的最佳落脚点,进可攻退可守,正好可以牵制住凤凰城的兵力。 在大军营帐最外围数百米处,有着一丛丛半人高的嵩草。 此刻嵩草丛内,慢慢探出几个脑袋来。 “赵固,你那边是多少?”凤凰城的斥候伍长孙尚武小声问道。 “四百五十个左右。”赵固已经把自己负责的一方烟柱数了三次。雁蒙大军围绕黑森林扎营,在黑森林黑墨一片的背景下,那白色烟柱并不难数。 “燕青那边呢?”孙尚武转头低声问道。 “五百二十个。”燕青瓮声瓮气的答道。 “苏永……咦,苏永呢?”孙尚武问道。 众人四下打量,才发现苏永正趴在他们后方的一个小草坡上,出神的盯着那片黑森林,嘴里还咬着一根青草。 “奇怪,为什么把营帐扎到了黑森林之中呢?明明还有很多空地啊。”苏永低声自语道,抬起了那张洋溢着朝气却皱着眉头的脸。 几个人悄悄缩到了后面,又潜行了好一段路,才从一个掩藏的坑洞中把几匹套上了嘴巴的战马牵了出来。战马的四只马蹄上还绑着一捆稻草,落在地上只传出噗噗的沉闷声响,并不及远。 “昨天云大哥那一队兄弟也来数过。按照这几天的点算,看来敌人确实有三万人之多。”孙尚武说道,一张蜡黄的脸上全是担忧。现在凤凰城兵力不过一万二千人,前天北面相距不足三百里的龙翼城告急,还支了四千人过去。 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啊?几个斥候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除了那苏永之外。 苏永骑在马上歪头望着天上的云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停的眨巴着眼睛。 几个斥候互相对看了一眼,后来孙尚武实在是对苏永的态度有些不满意,低斥道:“喂,你这小子念叨啥呢,出勤哪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孙尚武在军中算是个老好人,平时不怎么骂人。也就是他,才会接收苏永这个临时补充的新兵蛋、子作为手下。而今次斥候出勤工作,算是苏永的第一次“实习”任务。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一点紧张,举动也极为认真谨慎,令几个事前千叮万嘱的老斥候放下了心。 苏永嘿嘿笑了笑,摇了摇自己的脑瓜,问道:“孙老大,你说为什么他们把差不多半数的营帐安在了森林中呢?难道不怕蛇虫鼠蚁来咬?” 老孙摇摇头不答。在他看来,苏永这是不务正事。 “这个……方便遮荫呗!现在正是盛夏,午后太阳可以蒸熟鸡蛋,这老天可不是开玩笑的!”说实话,赵固是挺喜欢这个年轻人的,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态度很不在乎,但工作时候却很认真。所以他随口应了一句。 “那帐篷就可遮荫啊!况且雁蒙人从草原上来,早已习惯了太阳暴晒,怎会突然这么讲究起来了?”苏永还是嘿嘿笑着追问。 “这个……”几个老斥候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有燕青粗声粗气的吐了句:“这个关我们屁事?你有这个心思,不如问问他们去!” “呵呵,喳!”苏永不再争辩,一鞭子打在马屁屁上,冲在了前面。 苏永长得不高不矮不肥不瘦。当他抬起头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发现他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可是,如果有人问他对自己身上哪块最不满意的话,他也会回答是眼睛。 “因为我是单眼皮。”他会嘿嘿笑着说。 他看起来有二十出头了,但他来到这个世上还不足两年。如果有人问为什么……算了,当然是没有人问的……即使有人问,他老老实实的回答,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每当想到这些,苏永就会抓抓脑袋,然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叹道:“不是不到,时辰未到。该来的总会来。” 所幸的是他是完整穿越,并不是只有一副灵魂窜了过来。所以其后他很快就沾沾自喜起来,可见他对自己这副皮囊还是挺在乎的。尽管是单眼皮,尽管不够壮硕…… 这是一个古怪的世界,不同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历史时期,还在冷兵器时代。 他所在的炎龙帝国,处在大陆东面。这里的人们跟他外表相若,语言相通。看来上天对他还算关照。 半个月前城里紧急征兵,可怜的苏永同学,差点应征不上……实在是太饿了啊,差点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不过若不是为了有饭吃,他才不会把性命往上面押! 他本来在凤凰城靠帮一户中等人家打散工吃饭。不过他天性浪荡,出了名的月光族,有多少花多少,每次一领到工薪就立马请假四出游荡,还对人美其名曰“旅游”!到口袋里没有钱才会跑回来。 好了,这时局势突然紧张起来,听说雁蒙人对炎龙帝国宣战,很多边城的人家就往其他地方跑。这当中也包括他的东家。 反正后来他想找份散工都找不到了。身无分文饿了两天的苏永只好跑衙门去应征做大兵,结果差点连道具兵器--一把涂上白色颜料的木头大刀都举不起来……幸亏负责招募的官员听到了他肚子唱歌唱得很有劲,才让他入了伍。 …… …… 前面已经看到凤凰城高大雄壮的城墙,伍长孙尚武率先冲进城门。几人把马缰丢给马夫,立即向城楼上急步走去。 城楼上正站立着一排石像般的铁甲将士,当中一个高大魁伟的身影尤为显眼。这时红日已经略微有些西移,午后的阳光把金色洒满他的锁子盔甲,上面立即散发出道道绚烂的火芒。 这人足有两米多高,脸上皮肤黝黑,腰间挂一巨剑。他静静的看着城外,一言不发,就像塑像般。 跟在孙尚武后面的苏永看到他,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即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庄重样子。 这个黑口黑面的巨人,可不是什么打nba的球员,正是凤凰城守,有“黑煞战神”之称的燕穿云燕统领。 “报!” 听到身后整齐的脚步声,燕黑人并没有转身,只是用低沉的声音吐了一个字。 “说!” 简单的一个发音,竟差点把地下的城砖都震得抖了一抖。 第2章 苏永的微笑 ps:厚着脸皮要推荐,收藏与红票。没有?不可能(⊙o⊙) ------------------ “敌军埋灶做饭的烟柱点算数量为一千六百三十余个,按照每灶二十人饭量来算,敌军有三万多人。但敌军戒备森严,我们无法接近观察更多信息。”孙尚武恭谨的拱手答道。 这个数量,跟昨天另一支斥候队伍点算的数目相差不大。 “还有吗?”燕穿云终于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一道伤疤几乎把鼻梁都给切断,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只是轻扫了众人一眼,但大家都觉得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一直看到了心里去。 孙尚武回头看了身后几人一眼,再次拱手道:“回燕大人,没有了。” 这时苏永不由把那只悄悄伸出半步的左脚又收了回去。 “唔,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燕穿云眼角瞥到了苏永,知道他是个新兵,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回……回统领大人,没……没有啊!”苏永结结巴巴的把话说完,立即引来将士们的一片善意哄笑。 苏永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定了定神,竟发觉在这酷暑之下,背上已被冷汗湿透。 这个燕黑人,震慑力可真不是盖的。他不由在心中咕哝了一句。 当然,就算借个天给他,他也没胆子把这句话说出来。 燕穿云忽然很难得的笑了笑:“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只要有关战事的,谁都可以大胆的发表意见,没有人会因此怪你!” 周围一群将士的笑声,令这位黑脸统领也难得的把绷紧的神经松动了一下。只可惜,配上脸上那道可怖的伤痕,他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咳……”苏永心中虽然还是紧张,但调整过后,终于镇定了一些。他迈出一步,关节早已捏的铁青的双手抱抱拳,还有些微微发抖:“回大人,属下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敌军的营帐,倒有将近一半扎在了黑森林之中,这与他们在草原上的习俗似乎有些违背。” “哦。营帐有一半扎在黑森林中?”燕穿云看了孙尚武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燕穿云来回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两只牛眼望着苏永笑问道:“你觉得这有问题?唔,有什么问题?” 周围将士又是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统领这几天忧心忡忡,现在是难得的放下了心思,和新丁开起玩笑了。 “回大人,属下以为,敌军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人。敌军只是故作声势,拖着我们这边的将士,以利于他们全力进攻龙翼城!”苏永很干脆的答道。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加上一些可疑迹象,他已经有了个估算结果。他觉得自己的估算无限接近事实。 之前雁蒙人对炎龙帝国宣战,十万大军以迅雷之速兵分两路,分别进攻炎龙帝国边陲的龙翼城与凤凰城两个主要通道。 第一边陲大城龙翼城的攻城大战早几天就已打响,凤凰城这边却没有动静,来犯的敌军似乎并不着急于攻城,倒像是一副跟你耗着的模样守在了外面。 这里要说明的是,凤凰城虽然不如龙翼城占地广阔,但地势险要。一座曾经到处是活火山的高大山脉--血脉山脉的最高峰赤焰峰绵延至此。 而城墙的另一边,却是接着摩天岭的断崖。摩天岭,顾名可思义。 赤焰峰、摩天岭,皆凡人难攀。正是由于城楼两侧连着这两座蔓延不断的天然屏障,就像凤凰的两只翅膀一般,才会被称为凤凰城。 拥有这么险要的地势,凤凰城可以说是固若金汤。非三倍以上兵力来犯,根本无需担心。 雁蒙人也知道凤凰城易守难攻,因此把大部分的兵力,据说是十万大军中的七万,都派到了龙翼城那边强攻。 而这边的三万,却也不急,只是为了防止凤凰城对龙翼增兵救援而已。 龙翼那边,虽然城里兵力比凤凰城要强一些,但哪里经得起那七万大军的强攻?仅仅在第一天,就伤亡了三千将士,于是连发了十二道催兵的文书回朝廷。但远水救不了近渴,朝廷援兵一时无法赶到,凤凰城也只能难兄难弟帮一把,在前天硬拨了四千将士过去支援。 毕竟一旦破城,敌人可从城里来犯,到时候内外夹击,难弟与难兄都是同样的命运。 …… “你说,龙翼那边还不止七万敌军?”燕穿云听他一说,神色逐渐严峻起来,脸色更是黑的发紫。 “是,大人您想想,头一天我军将士伤亡三千人,敌方只死了五千人不到,以攻守双方情形来说,这比例未免不太对。如果敌人只有七万,也不过我方两倍多一点罢了,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着高城厚墙的优势,怎可能伤亡这么多?”苏永道。 一般来说,如果双方士兵素质差不多,攻方至少需要有两倍以上兵力,才可能达到攻守平衡。而炎龙帝国的边陲城市,民风彪悍,士卒的身体素质也不比草原上的雁蒙人差多少。 第2节 更何况龙翼城虽然没有凤凰城的天然屏障,却有着比凤凰城更为高大结实的城楼厚壁,在地利这一块上可以说跟凤凰城相差有限。 那么头一天伤亡三千,只换来敌方不到五千人的伤亡,难道问题是出在士兵素质上? 连续作战的将士,跟经过休息的将士根本是两码事。苏永几乎可以确定,如果双方士兵素质差不多的话,造成这样的比例,就是因为敌方有充足的人手进行车轮战,而我方迫于压力却得连续作战。 那么,很可能龙翼那边有八万人,甚至九万人?这边只是留下一万虚张声势? 可别以为八万只比七万多一万而已,事实上,如果合理安排起来,按照定量定时段轮番进攻的话,他们就可以用一点精力的优势来磨死你。 比如,如果每次派出三万人攻城,守城方就要至少一万五千人来守。好了,打了几个时辰,大家都累了,换班再战,于是这三万撤回,再派上三万去,守城方自然也换班,换上另外一万五千人上。 但八万到九万人就是三班倒,而守城方只有两班,精力补充哪里及得上敌人?这样连续下去,对方就可以把差距逐渐拉开,从而控制主动吃掉你。 燕穿云一代猛人,大大小小的仗也不知打了多少,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此刻他却是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龙翼城距离凤凰城虽然不足三百里,但那时通讯落后,他们也只是增兵时候知道了第一天的战事情形,最新的战报,却是无法及时了解。 因此,苏永说的这些,也只是基于之前战事情形的一个猜测而已。 “你的猜测很有道理,但这跟我们城外敌军营帐扎在黑森林内又有什么关系?”苏永的推测令众人大为叹服,但粗线条的燕青还是不明白当中的联系。 “因为敌方怕我方斥候看出来。”苏永说道:“埋灶煮饭不可能在帐篷之内,士兵也不会把滚烫冒着油烟的大锅抬回栖息之地去分食,所以用膳时候就是估算对方人数的最佳时机。但若他们有一半的营帐扎在树林当中,我们是看不到的,也就无法去估算了。” “至于林中的炊烟,可能只是他们派遣一些士兵做出的障眼法而已。”苏永说完此话,众人都点头称是,不由看向这个新兵蛋、子的眼光都有些古怪起来。 这家伙怎地心眼这么多? 但燕穿云依然在沉默踱步,众人忍不住就要出言催促。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啊,很明显得继续增兵支援龙翼城呗,你还走来走去搞什么家伙? 这时苏永却果敢的轻轻伸出双手,示意大家不要打扰。 他清楚一点。身在其位,当谋其事。 之前所有的说法,都只是推测而已。万一,敌人真的有三万之众在城外虎视眈眈,那凤凰城失守,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当然就是这个燕穿云。难道还能把千古罪名推到一个新丁苏永的身上? 良久。 苏永终于再度鼓起勇气,低声道:“燕大人,与其增兵龙翼,不如先退凤凰之患……我们杀出城去!” 声音并不高,但众人如闻晴天霹雳!一个个嘴巴张得有半张脸大! 城外就算只有一万人,但凤凰城也就一万二千人啊!雁蒙大汉可不是吃斋的,早餐喝奶正餐啃肉的,身子骨自然比咱们要强一些。即使我们人数稍占优势,但对方却是以逸待劳啊! 何况,难道全体出击,空城去袭? 燕穿云也在这一刻呼的一声抬起头来,脸上的伤疤似乎也发出了光亮。他一双虎目牢牢盯着这个面目清秀的年轻新兵,竟感觉有些看不透。 不过,大家都发现了苏永脸上那一丝从容自信的微笑。 第3章 找块石头撞撞 ps:感谢几位作者大大的支持,在我的推荐上有几本神书,大家一定要去看看,恩,我是必然要去拜读的~现在,大家快给我一点力量吧,下午还有一更~ 这一个明月夜,也许对凤凰城大部分的人来说,并没什么两样。 无论贫苦或富庶,他们之中也许有人试过举杯对月,也曾挖空心肺想整点词句出来,但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想到明天要继续的生活,他们还是早早爬上了床去。 一身黑色盔甲骑在马背上的苏永看着这轮圆月,不由痴痴的出了一会儿神。想起这些天来的经历,他不由摇头苦笑一声。 看来多看点书还是好的,不然哪里懂得分析呢? 就像发梦一般。他双手摸着身上刚刚领取到的玄衣黑甲轻叹道。 转过头来,他那张清秀的脸竟是一片通红。无他,新丁第一次上阵,当然要喝酒壮壮胆子。 临行喝下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在他两边,是五千名盔甲也被全数涂黑的炎龙帝国将士,这支队伍由凤凰城副统领余东海率领。这一支队伍的任务,当然就是出城退敌。 余东海是凤凰城里一名老将,并非燕穿云那种狠角色。他为人谨慎持重,有“老狐狸”之称,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武艺不行,当他杀敌的时候,这头狐狸就会变成猛虎。 燕穿云最后采纳了苏永的意见,留下七千人留守凤凰城,从中挑出五千精兵,连夜偷袭黑森林。 这也是一个比较稳妥的计策,毕竟城里有七千将士,即使偷袭失败,对方真有三万人之多,他相信先头赶回的将士加上留守人员,也足可抵挡敌人反击。 而由于苏永的大胆献策,他被破格提升为什长,成为第一个入伍不足一个月就成为官员的“优秀人才”。 这里简单解说一下炎龙帝国的行伍结构。炎龙帝国军营之中,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伍长与什长分别率领五人、十人;百人为都,将官为都头;五百人为营,营主称指挥使或副将;千人为军,头领称将军;万人以上为统,老大就是统领了。 统领旗下另有副统领,每人领兵五千。 现在这支偷袭的五千人队伍被命名为“黑旋风”纵队。这个古怪的名字当然也是苏永的杰作,谁叫他出的主意呢? 而苏永本人也成为这支新纵队里的一个小小什长。原来属于苏永上级的孙尚武等人,现在都已整编到他的小队伍之中。 “检查装备!”一名传令官高声大喝,随即五千铁甲整齐的发出哇啦一阵响动。 “好!”众人整齐的发出回应。 “老狐狸”余东海环视队伍一眼,抓了把下巴上的长须,喝道:“出发!” 五千精兵全是骑兵,这几乎用光了凤凰城的战马。而所有战马的蹄上,无一不是绑上了稻草厚布,尽可能降低踏地的声响。马头上当然也是套上了布套子,无法发出嘶叫。 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放缓了速度,还绕远路拐到了黑森林的另一边,才悄悄钻入了漆黑的树林之中。 这片森林巨树参天,白天就遮天蔽日,晚上更是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刚刚进入,众人都不禁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啊? 绑了厚布的马蹄踩在地上那层厚厚软软的落叶上,只传来一点细碎的踢踏声。夜风很大,却是往他们这边吹,所以也不用担心声响会传过去。 何况心高气傲的雁蒙人发梦都想不到炎龙军队竟敢主动出击。 因此,即便是负责警戒的雁蒙士兵,也是无精打采的和同伴瞎聊着,并没有太在意四周。 这时已经过了凌晨时分,正是入梦最深的时刻。适应了黑森林的光线之后,黑旋风纵队的速度慢慢加快,直到快接近边缘时候才降速下来。 奇怪的是,林中竟然连敌方的斥候都看不到。 先头部队悄悄下了战马,持着钢刀蹑手蹑脚钻进了林中的帐篷之中。 不一会他们立即奔了回来,一个个对后面打着手势。 果然没错,林中帐篷根本就没有人,只是挂着一朵朵空帐篷而已。 余东海点点头,一挥手,弓箭手就潜到了林子外围。 待到弓箭手处理掉那些哨兵,全队就要立即发起冲锋,突入敌军大营砍杀。此刻苏永握着钢刀,手心全是汗水。 杀人,在原来的世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人命关天啊! 但这里却是人命如草芥。 这是战争,敌人一方是侵略!他不断的在心中提醒着自己,借以安抚心中的激动。 借着林外的月光,弓箭营的弓箭手一个个找到了自己的对象。 随着弓箭营指挥使大手一挥,一片利箭如同飞蝗,随着夜风呼啸而去。 只是苏永听到尸体跌落的声音时,还同时听到了几声惨叫,显见有些敌方岗哨并没有死透。 但也就是这几声惨叫,在宁静的夜晚里分外刺耳。惨叫过后,有些帐篷已经很快亮起了灯火。已有雁蒙人被惊醒过来。 此时苏永身后的余东海一声暴喝:“兄弟们,冲!”无数将士拍马奔涌而出,这一刻蹄声如雷! 他只觉得身遭一阵震荡,许多人已经越过他冲到了前面。 这些精兵都是血肉刀山里打滚过的汉子,偷袭也不是第一次,程序自然是滚瓜烂熟。 只见一片雪亮的刀光,首先是砍向那些营帐四周的绳子。帐篷一倒下来,这些汉子就已不管那里面还有什么,纵马就往那朵帐篷上踩去,只要遇上有鼓起的东西,就是一刀敲下去! 只听得一阵阵震天价的喊杀声,随即是噗噗的钢刀入肉声,一声声凄烈的惨叫声。很快地上那无数匍匐在地的白色帐篷,就已被鲜血染红,就像开出了一朵朵诡异的大红花。 有很多衣衫不整刚从帐篷缺口窜出来的雁蒙人,还没找到兵器,就被纵马而过的将士一刀破开!内脏肠子与血水流了一地。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先一步跑出了帐篷正在急着寻找战马的雁蒙人。他们或许手里没有兵器,但只要他们跨上马背,信心和身手就会回来。这是彪悍的草原民族独有的特点。 只可惜他们还没奔出几步,甚至还没看清方向,炎龙骑士就纵马冲了过来。于是雪亮的刀光再次闪动,一颗颗胡子拉渣的头颅在风中旋转着飞起!不一会地上已是血迹斑斑。 苏永愣了好半晌,才发现只有自己还傻傻的呆在林子里做观众,身旁的孙尚武赵固等人早已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靠,我大小也是个领兵的啊!他急忙一刀背敲在马屁屁上,就要纵马杀出去。 也不知他倒霉还是什么,身下的战马竟然绊着一根鼓起的树根,于是战马从突然加速变成瞬间停止,后腿高高扬起的同时把他狠狠的抛了出去! 他的前面,还有一棵看来早已干枯的巨树! 在昏过去之前他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我靠!” 在他看来,那巨树的树干就像一块岩石似的。这可真是拿鸡蛋碰石头,我命休矣! 不在战场上死去,竟然自己不小心撞死了,真是窝囊至极啊! 谁料噗的一声,树干竟然给他砸出一个大洞来。原来这老树竟是中空的,外面也就只剩下一层树皮罢了。不过,这也足够把他砸晕过去。 所以,当他一路沿着这棵中空大树的窟窿滚下去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痛苦,这未免不是另一种幸运。 当然,此时上面厮杀正是白热化的时候,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位新晋什长发生了什么事故。 此役顺利的令人吃惊,原来驻守这里的雁蒙人竟然还不到一万人,只有八千,连那林外的帐篷,也有不少是空的,只是故作声势罢了。 加上雁蒙人想不到炎龙军团会突袭,在朦胧中还以为遇上了炎龙大军,人心大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抢得先机的只是夺了战马亡命奔逃,而余下大半都被黑旋风纵队所杀。 是役歼敌六千余人,只有不足两千人逃去,而黑旋风纵队伤亡不过千人,可谓大捷。后来在炎龙帝国的史书中,此战有着详细的描述,被称为“黑森林之战。” 而在凤凰城守军的说法中,还有另外一个名称:“黑旋风第一战”。 此战由苏永提出,“黑旋风”是苏永对偷袭队伍的提名。余东海表示,这支队伍会一直沿用这个称呼。 众人这样做是为了纪念他,当然,也表示了大家对于他的军事才能的认可。 只可惜……天才短命!此刻凤凰城守军营帐之内,苏永原来所住的地方一片素白,桌子上摆了个小小灵位,上面书着四个字:“英年早逝”! 一群白头发的花白头发的黑头发的老中青将领,正在燕穿云统领的带领下,向这位首战就光荣“牺牲”的年轻军事天才躬身致敬! 第3节 第4章 龙血双刃刀 ps:我要收藏哇~要票票--红的黑的都好啊,光秃秃的多难看~~ ------------ 苏永这一滚下去,一路劈劈拍拍的,虽然受了不少冲击,幸而有盔甲罩着,倒不至于伤及筋骨,不过鼻青脸肿是难免的了。 良久之后,他才在一片黑暗中醒来。一惊之下站起,额头上又给石壁撞了一记。一声哎哟之后,他终于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来。 摸了摸漆黑一片的四周,都是湿漉漉的石壁。日了,那树洞底下还连接着一条地道啊。 他大声叫了几声,声音撞在石壁上嗡嗡作响,感觉只有前方比较空荡,声音还能一波波的传送出去。 侧耳听了半晌,上面传不来一点声息。日,看来离地面有些距离,这可怎么爬的上去? 苏永呆了半晌,在身遭摸索了一番,终于是找不到什么入口窟窿之类,只好一点点往前面挪去。 幸而前方通道越走越大,不一会他已经感觉到比较空旷,急忙站立起来,用双手摸索着石壁向前慢慢走去。 在一片漆黑中向一个未知的地方走,是一种很奇怪的经历,这时候你的心里负担是很重的。因为你不知是走向出口,重见天日。还是越走越远,走向死亡。 也就在此时,你才会明白光明的重要。 苏永此刻的感觉,就是走向了死亡。因为他越往前走,就越感觉到寒冷。 不多时他感觉手掌按压的石壁上,都是冰凉一片。 按理说现在是炎夏,在地下更应该有些热气才是,但他却感觉越来越冷。 血脉山不是火山群吗?怎会这么冷?他不由联想到这片黑森林来,上面的黑森林无论夏冬,都是郁郁葱葱,似乎并不受季节影响。即使你在三伏天进去,也会立即感受到一股寒意。 在一年前,他曾出城来这里看过,是以有所了解。 在他开始瑟瑟发抖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流水声,不由精神大振。 也许有暗流可以出去?他不由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前面终于出现了久违的一缕天光! 天光在头顶几十米之上投下来,投在一潭池水之中。他抹了抹眼睛。 原来这池水是一条地下暗流,在石壁的缝隙里流出,在这里积聚成一个半径约有六七米的圆形大水池,而后又继续向下方流去。而头顶那缕天光,则是石壁顶上的一个缺口,目测看去,有井口般大。只是距离数十米,根本无法攀的上去。 尽管这里依然寒冷,但有了活水,有了这一丝光明,无疑也给了他不少希望。他冲到水池边喝了几口水,洗了把脸。如果不是觉得太冷,他差点就要在这里洗个澡再说。 冰冷彻骨的池水,终于使得他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在他四顾之下,他又发现了水池边的一个洞窟,那洞窟有着一个弧形的门口,内宽外窄,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挖出。他不由大喜,急忙冲了进去。 果不其然,这洞穴正中摆着一张椅子,椅子上还搭着一件长衫。不过由于年代久远,那衣服已经有点破烂了。 苏永这时已经适应光线,借着外面的光亮往四周一看,隐约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些杂物:绳子、木头、箩筐与锈迹斑斑的工具,此外还有些瓶瓶罐罐。 怎么这么多坛子?苏永奔到墙角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竟全是酒水,有些还没开封。想来是原主人爱酒之故。 这里冰凉无比,估计酒水尚未变质。只是此间的主人……看那长衫的破烂样子,估计早已死去了。 苏永茫然的走到那当中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谁料这椅子早已腐朽,禁不起他的重力立即碎成几块,把他的八月十五摔的生痛。 靠!苏永单掌按地,正按在那破烂长衫上。 咦,什么东西?他疑惑的伸手到那破烂长衫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泛黄纸张来。 摊开纸张,上面只写了四行字:“汝既到此,亦属有缘。吾之所得,尽在刃上。” 这几个字的意思他还是看得懂。就是你既然来到这里,也算跟我老人家有缘分,老夫的一切,都在刀上了。 刀?莫非是什么神兵利器?苏永一跳三尺高,张着乐呵呵的大嘴,兴奋地在洞窟里窜来窜去,不停的翻着角落里的杂物。 哇塞,人品爆发啊!看来这里有一把牛叉武器,可能还有什么仙丹灵药无敌功法之类呢!等我得到,说不定就可以飞身从壁顶那个洞口跃出去。然后纵马沙场,笑傲江湖! 苏永兴奋的想着,直到把洞里的东西翻了个遍。 但他来回找了几趟,却是连个屁都没找到。 日,这家伙故弄玄虚,又不说明刀藏在哪里,莫不是消遣我吧? 呆呆的坐在水池边,苏永有些犹豫。看着顶上的光线似乎有些阴暗了,莫不是又一天过去了?到底是随着水流找出口,还是呆在这里再好好找找?朦胧的天光映照在水面上,泛出汪汪涟漪,这潭池水清可见底,可惜却是没有游鱼。 苏永此刻肚子又开始唱歌,不由往水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却发觉池底似乎有个什么东西,黄糊糊的,四四方方,中间还有团红色。 咦?苏永也不顾的太多,把身上盔甲衣服除去,全身光溜溜的,一个低台跳水动作,钻了下去。 原来这竟是一个巨大的铜鼎。这铜鼎之下本来还有木头做成的支架,可能是因为腐朽,所以整个沉入了池底。而那团红色的东西,正是一把双刃刀。 这双刃刀跟一般一边厚一边薄的刀刃不同,确切的说,它更像是一把剑,但又没有剑尖。双面刀刃末端,是一个类似耳朵状的圆头,并不锋利。刀柄末端则是一个龙头,龙头龙嘴里两只利牙组成一个扣环,并没有装饰品在上面。 这是一把刚出炉甚至还未出炉的武器,可能是后来因为木头支架的倒塌,让这只铜鼎沉没水下,才得以锤炼成功。 那双刃刀通红一片,却不耀眼。但苏永看到这把刀却是有些失望。因为他看出来,这正是凤凰城里一些兵器铺有售的血脉刀,只是外形有些古怪而已。 血脉山盛产一种血脉石,这石头通体血红,也是锤炼兵器的一种好材料。在多年以前,据说炎龙帝国非常流行这种红色大刀,就连雁蒙人也曾慕名过来大批量订购过。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血脉石的锤炼已被淘汰,以前留下的大多已经成为墙上的饰品。现在军队里的钢刀,虽然外形没有血脉刀那么炫,但材质却是比它要好。 唉,还以为那老家伙给我留下了什么好东西,原来却是过时的古董。苏永想不到是这种收获,不由暗叹道:“老人家您可知道?社会是会发展的哈。” 虽然这么想,苏永还是把这把刀捞了上来。就在他手抓上血刀的一瞬,陡然指尖一凉。苏永不禁眉头一皱。 咦,这么锋利?他大意之下,竟被那刃尖划破了一点皮肤。 只见一缕鲜血还没在水中扩散,就被那血刀吸了过去。而片刻之后,双刃上竟然就像脉搏般显出两个紫色的字来。 “龙血”。 如果不是他靠的太近,是绝对看不到这两个字的。但片刻之后,这两个字又消失了,刀刃上恢复通红一片。 有些古怪啊!苏永暗吃一惊,终于小心的抓到刀柄,拿起了这把怪刀。 在他转身的时候似有所悟,又回过身子,双足一蹬重新游进铜鼎之中。 可惜再没有发现些什么,铜鼎里除了这把血刀,就连灰烬都没有,一切早已被池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洞窟中没有尸骨,他已隐约想到一个可能。据说铸剑师都有以肉身喂剑的爱好,莫不是这位铸剑师已经投身到这个铜鼎之中火葬了? 游出水面,穿上衣服盔甲,苏永又把洞窟中所有未开封的坛子搬出来。 首先打开一坛子自己喝了三大口。这酒极为霸道,比战前所喝的要浓烈十倍。他感觉喝下的不是酒水,竟像是烈焰一般。 待的身子暖和了一些,再把余下酒坛全数砸开洒入水池,然后把那件长衫叠好放在一个干净坛子之内,搁于水池边一块岩石上。 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苏永才提着血刀向着流水方向走了下去。 第5章 贪酒的血刀 也不知走了多久,才给他顺着水流走了出去。 但出口,已是血脉山脉中远离黑森林的一个半山溪流。 回到凤凰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直接走到营帐里,由于身上穿着盔甲,守卫大门的卫兵也没有拦他。 走到自己的营帐时,他感觉有些异样。 怎么这么热闹?整个大营黑乎乎的,自己所在的营帐却是灯火通明。一个个将官们站满了营外,正一个个排队往里钻。 好容易看到人群中的赵固,却见那家伙垂着头,一副失落模样。 “喂,发生了什么事?”他伸手拍了拍赵固肩膀。 “唉,阵亡的是我们老大,这次退敌……呜呜呜,我们横扫战场之后,竟连他的尸身都没找回来。”赵固头也不回的说,早已泪流满面。 老大?难道是孙尚武?苏永一惊,刚要继续发问,却见匆匆走来的燕青正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迟疑的往身上扫了一眼。我明明把脸洗干净了啊。 “鬼啊!”燕青沙哑的嗓子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声大叫,把挤在营帐前的众人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固等人一转头,也是立即作鸟兽散。他们大叫着:“不好了,回魂了!”就往四周躲去。 我、日,天色还不算太黑,这些人连我都看不出来了?苏永正在疑惑,营帐中奔出一名长胡子老将,正是余东海。 “余大人,怎么了?”他慌忙拱手道。 谁料老狐狸也突然退后一步,惊疑道:“你……是人是鬼?” 妈的,原来他们以为阵亡的是我啊!苏永终于领悟过来,不由苦笑道:“余大人,军营阳气冲天,哪有阴魂敢来?” 余东海定了定神,觉得在众人面前也不能弱了风头,终于挺了挺胸,向前迈出半步,左手依然按着刀柄,道:“你……真是苏永?” 苏永一摊手,无奈的指着自己身下:“鬼魂哪里会有影子?您看!” 消除了误会之后,燕穿云余东海等人大喜。为了庆祝苏永平安回来,他们临时决定今夜再摆宴席,尽管之前他们已经腐败过一轮。 宴席办的极快,简单而又隆重。 燕穿云大笑着把苏永拉到了自己一桌,举起海碗大声道:“诸位弟兄,我们炎龙帝国传承千年,瞩目文明闻名于塞北海外,一直以德以礼,令万国朝拜。不想那雁蒙蛮人,竟敢触犯天威,犯我国境。幸有众将士把守边塞,抛头颅,洒热血,保得万里江山……兄弟们辛苦了,我敬你们!” 不得不说燕穿云当真有一套,是打也打得,说话也不差。 当然,大部分大兵只是听懂了他最后面那一句。好容易看他仰脖子,众人立即轰然相应,纷纷举碗一口喝尽。 饥肠辘辘的苏永喝下这一碗,脸上立即涌上一片红晕。 肚子里全是水啊!他刚要卷起袖子准备去抢面前那只红烧蹄膀,突然发觉燕统领把自己的手抓了起来。 “呃……”他疑惑的抬起头。却见燕穿云已把他的手高高举起。 第4节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位苏兄弟,刚入伍不久,却是为人机警,智勇双全!这次黑森林大捷,苏兄弟功不可没。来,大家跟苏兄弟喝一个!” 日啊,你说我为人机警也还好了,哪里来的智勇双全?你们冲出去砍人,我躲在林子里做观众。这样也算是勇?苏永抹了把汗,讪笑着再次举起海碗。 然而这次不是喝一个就算了。苏永在燕穿云的介绍之后,自己队伍中那几个部下,首先涨红着脸冲过来,非要跟他单挑拼酒,他不由暗暗叫苦。 如此七八碗下肚之后,苏永已经有些迷糊。 然后这桌上的几名将领又开始发动,展开新一轮车轮战。 领导敬酒哪能不喝?我喝! 反正最后苏永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面前的红烧蹄膀。 就在他马上要抓到信念的那一瞬间,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抢先一步把蹄膀抓到了手中,然后送到一个满是胡渣的口中。 苏永抬头看了看他,那厮还对他点头笑了笑,脸上一道刀疤闪着红光。 苏永终于身心俱疲,再也无力支持,一头撞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苏兄弟醉了,把他扶下去安置好。”燕穿云吩咐了一句,然后狠狠一口咬向手上的蹄膀,涨红的鼻子和下巴上全是油。 第三章馒头血案 昏昏沉沉被抬回营帐铺上的苏永右手一搭,刚好落在那把裸露的双刃刀刀柄上,那股冰冷的气息令他的手无意识的抖了一抖。 这时只听得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可惜却是无人听见。 那声音似乎是一个人的鼻息声,呼啦啦的嗅了一通之后,才喃喃道:“好浓的酒味,把老子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接着那刀柄竟然就像一条大蚂蟥似的,竟然从苏永手上呼啦啦的吸起来。苏永手臂上就像涌起了小波浪,一线酒水顺着脉搏,不停的向刀柄涌去。 不多时苏永鼓起的肚子就急速的消了下去。一肚子的酒水,竟然被吸的干干净净。 直到苏永的身体都快要干瘪了,那刀才停止了吸水。空中却响起个不满的哼声:“这酒的味道也淡了些,哪里比的上我的收藏!可怜我那堆极品好酒,却被这混小子全部砸掉喂了王八!唉,真是肉痛啊!他难道不知道?我既已附身刀上,哪里还会在铜鼎里留下魂灵?” 可惜这番自言自语也是无人知晓的。如果真给人听见,恐怕真以为闹鬼了。 空腹的人是睡不了多久的。苏永很快就醒过来,茫然的摸了摸肚子,急忙冲去了炊事房。 幸而宴席剩下的东西颇多,那值班的炊事兵员在上菜时候是见过苏永的,于是赶忙把偷偷藏起来的几个鸡屁股拿了出来分赃。两人吃了个无比丰盛的宵夜。 苏永第二天是被号角声吵醒的。他还在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赵固就兴奋的冲了进来大叫道:“老大快醒醒,援兵到了!” 援兵?苏永急忙把衣甲整理好。那把钢刀在战场上失去了,他一把抄上血刃刀,就跟着往外走去。 校场上有一支衣着光鲜的陌生队伍,约莫有三千人,一个个骑着白马,一副趾高气扬模样。当先一个青年将军,更是一身银色盔甲,气派不凡。 这名将军虽然是跟燕穿云统领交谈,英俊的脸上却依然带着一丝傲气。 “这是银龙军,那带头的将军是炎龙四杰之一的楚南天。”身边的孙尚武说道,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崇拜。 炎龙帝国有三大著名军团,分别是金虎军团、银龙军团和铁狮军团。而在炎龙四杰中,银龙军团独占两员,这个苏永之前略有耳闻。 据孙尚武了解的情况,共有约一万人的银龙大队去了龙翼城,由另一名四杰之一的萧长风将军率领。凤凰城这边只来了三千人。看来京师也明白边关的困境,故而分兵两路来援。 “这队伍倒是有些看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苏永低声咕哝道,却招来了几名部下的一片白眼。 银龙军团屡立奇功,不止在炎龙帝国赫赫有名,甚至在这片大陆也威名远播,为他国所熟知。 只是苏永却不明白,既然炎龙帝国有如此强悍的战队,那雁蒙人又怎敢来犯? 当那白衣将军转过身子,他就更加郁闷了。 靠,这家伙就是炎龙四杰之一啊?怎么看来比我大不了几岁嘛? 这时燕穿云统领与这位楚南天将军的亲切会谈也已宣告结束。 只见刀疤脸转过身子,看着校场上的众将,声若奔雷:“各位,朝廷此次派来的援兵是银龙军的兄弟,相信大家都已看出来了。既然凤凰城外患已除,我们下一步自然就是支援龙翼城。刚才楚南天将军与我商量过,我们准备再派出三千将士,联合此次来援的银龙军兄弟一起,共计六千人支援龙翼城。这次选择是出于自愿,有意向的兄弟尽快到统计官处报名!” “老大,我们去不去?”几个部下转头看着苏永。 “当然去。孙尚武,你马上去报名。”苏永捏紧拳头道。 “为什么老大这么激动?”赵固偷偷问燕青,谁料这句话还是让苏永听到了。 “因为跟着燕黑人,我们没有蹄膀吃!”苏永一挥手喝道。 在这清晨的阳光下,几人汗如雨下。 第6章 馒头血案 ps:很古典吧,嘿嘿,快顶~ ----------- 苏永万万没有想到竟有如此多的人涌去报名,如果不是孙尚武机灵,恐怕真的挤不进三千人的名额内。 不过当他看到集中一起的队伍,还是有些惊喜。原来凤凰城这三千援兵,竟然都出自黑旋风纵队,这从一片阴沉沉的玄衣黑甲里就可以看出来。 上次偷袭染黑的盔甲并没有褪色,只是多了一些血迹斑斑。 午饭后援兵就得赶赴龙翼城,故而大营里首先安排援兵们先吃饭。然而就在三千黑旋风纵队弟兄与三千银龙将士吃午饭的时候,却发生了争执。 军营内除了校场之外,自然没有可以容纳六千人的场所来吃饭,所以黑白分明的两列队伍,是分开排队去炊事饭堂打饭,然后再端出来吃。 当然,都头、指挥使以上级别的军官,是不用在饭堂排队领饭的,他们可以开小灶。 苏永旁边的窗口,一个身高差不多有两米的银龙军大汉,刚拿到窗口递出的饭菜,就哗啦一把砸了个粉碎。 “妈的,就这么一点,你当老子是乞丐?听好了,老子是银龙军的伍长,知道吗?你们这些土包子,赶紧把肉食扛过来,老子要自己来装!”大汉把头伸进窗口瞪着眼喝道。 他身后几名同伴也挤了上去,拍着窗子叫嚣着:“那边的酒坛也给老子搬过来。” 大汉砸下的饭菜刚好落到苏永脚下。苏永退后一步,往地上看了看。一个大盘子已被摔碎,米饭青菜肉食散了一地,有些米粒菜油还飞到了自己的靴子上,不禁有点光火。 日,莫非你是猪?这么多还不够吃,平时我们哪有这么多饭菜?这分明还是临时加了餐。 窗口里的炊事兵员正是昨晚跟苏永啃鸡屁股那个,倒也不是个怕事的主。此时他早已脸色涨红:“这位兄弟,分量已经不少了,我看你个子大还给你加了些。如果把肉食都给你们,那其他兄弟吃什么?” “别人吃什么老子不管,老子来打仗拼命,连饭都吃不饱算个什么事?”大汉一拳头打在墙上,竟连墙面都晃了一晃。他伸手指了指里面大盘的肉食:“速度一点,把这几盘拿出来。呃,那边的酒再来两坛,俺兄弟几个可没功夫跟你耗着。” 身后跟随的两人也哈哈大笑:“今天哥几个喝个爽的。” “这饭堂是你开的?”旁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大汉回头看了旁边一眼,寻找着发音者:“谁?他、妈的谁?给老子站出来!” 旁边有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正在斜着眼看他,却被他自动忽略了。就看这体格,很明显不具备质问自己的本钱。 事实上不止苏永,旁边几名黑旋风的将士也有点冒火。银龙军有啥了不起,老子仗都打完了,你还跑来对我们兄弟逞什么威风? 找不到怀疑对象,只有那名青年直愣愣的瞪着自己,竟似丝毫不惧。这名大汉不由火冒三丈:“臭小子看什么看?”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人就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苏永身后的赵固一看不好,赶忙跟燕青两人站到了苏永两边。 奶奶的,如果我们老大在这里给人打了,咱以后在兄弟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苏永本来就是个惹事的主,这从还是个新兵就敢跟燕统领扯那么多就看得出来。 妈的你们银龙军姗姗来迟,倒好意思一个个骑着白马装风骚,一个领头将军自持什么四杰,竟然也不下马对我们统领见礼。 现在倒好,区区一个伍长也想在我们地盘搞事?苏永不退反进,侧向走出两步,对着大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然后摇了摇头,露出一副不解模样。 “你,你什么意思?”大汉和旁边几人倒是给他弄糊涂了。 苏永哈哈一笑,扬了扬眉头说道:“这位伍长大人,我看你牛高马大,拳头打的呼呼有声,想来是银龙军团中有数的高手了?” “那自然,”大汉嘿嘿的笑了笑,脸上的横肉满是自负:“老子当兵四年多了,在银龙军团中,谁不知我铁牛的威名?像你这样的瘦弱小子,老子一手就能提起俩来!”鉴于对方态度良好,他的敌意倒是放低了不少。 “哦,原来是威名赫赫的铁牛兄……敢问铁牛兄,每顿吃多少,都是吃的什么,才能长得如此有气势?”苏永嘿嘿笑问道。 大汉背后一个家伙立即冲上来得意洋洋的抢着说道:“我们老大每顿至少要吃三斤米饭,两斤肉食。哪是你们这些土包子可以理解得了。”这厮也算领会得快,生怕自己老大露了馅。 “日,太腐败了!想不到银龙军的伙食这么好啊!”苏永惊叫道。 那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叫做铁牛的大汉脸色阴沉了下来,赶紧岔开话题喝道:“小子,我奉劝你不要多事!” “多事?”苏永哈哈笑道:“幸好你叫做铁牛,我还以为你叫肥猪呢?妈的三斤米饭两斤肉食,便是比你高出两头的燕统领燕大人也吃不了这么多……难怪,当兵四年多,竟然做到了伍长这么高的职位,真是威名赫赫,兄弟佩服。” 周围一片哄然大笑。四年多才做到伍长,这本身就是个笑话。一般士卒,入伍一年左右,就可稳然获得这个职位带领几名新兵,一般过了三年还不退役的,多半都已是都头等要职了,最低也不会差于什长。 毕竟兵员是每年都要补充的。同样,每年也有老兵要退役。 像苏永这种不过一个月就做了什长的,除非是立了大功。因为军队中有严格的晋升制度,而且极看重资历。所以即便你是军事天才,也不可能晋升太快。 当然,也有一种人例外。 那就是出身将门的世家公子,例如银龙军的楚南天将军,铁狮军的伍乐城将军,这些都是将门之后,自小熟读兵书,苦练武功,又有父辈高人指点,起点自然跟一般士卒不同。 这时那大汉铁牛被苏永揭了伤疤,不由又羞又怒,再不说话,一个砂锅大的拳头就向苏永当头砸了下来。 苏永早有防备,身子一转一闪,已经退开两步避过,却又有意露了个后背给他。 铁牛本不寄望一击即中,看到苏永这样躲闪不禁喜上心头。 果然是个新兵蛋、子,竟然连后背不能让给敌人这样的大忌都不懂!他急忙冲上一步,就要来个黑虎掏心。 谁料这一步刚好踩在自己刚才摔在地下的米饭肉菜上,顿时摔了个狗啃屎,满面都是菜油,头发上还带了几条菜花,好不狼狈。 银龙军那边倒还好,黑旋风的将士们却是来了个整齐的爆笑。 “妈的给我把那小子废了!”铁牛还没喝完,手下几个早已窜了出去。 奶奶的还来真的?苏永一点头,自己部下九个人早全部冲了上来。 于是十个打五个。苏永虽然并不擅长对敌,但是人数却比对方多出一倍,加之银龙军又是长途跋涉而来,体力上并不如这些凤凰城的精兵,当下三两下就被苏永等人放倒在地,给人揍得像猪头。 最惨的是那个大汉铁牛,空有一身力气,却是在一开始就摔坏了膝盖,在那滩饭菜里扒拉了半晌还没法站起来。 他好不容易抓牢墙面弓起身子,却又被厨房里那个冲出来的炊事兵兜头淋了一勺子油,再次摔倒后只能拼命骂娘。 但事态发展却越来越严重。心高气傲的银龙军将士眼看自己人受了欺负,虽然明知是自己一方不对,却依然很快冲了上来帮忙。 黑旋风纵队的将士一看不好。这苏永是黑森林那一战的大功臣,也是自己扬眉吐气第一战中的英雄,哪能给人欺负了?于是纷纷扔了饭碗冲了过来帮忙。不多时饭堂就打成了一个大杂烩。 第5节 这场混战在闻讯而来的燕穿云一声暴喝中结束,竟有超过半数的援兵将士参加了斗殴。 现场已是一片狼藉,饭堂里的物品也不知给砸坏了多少,幸运的是没有动用到兵器。 燕统领脸色很黑,那楚南天的白脸也不怎么好看。如果不是因为战事紧张正在用人之际,他们说不定会把主事的人全数砍下头颅来。 “你之前镇定沉稳,怎地今日如此浮躁?看来还是太年轻了。”燕穿云牛眼瞪着苏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身旁的楚南天看了两眼这个据说是策划了黑森林战役的年轻人,脸上有股说不清的玩味之意。 “燕大人,我……”苏永很委屈。这不是我的错,谁叫他们没事找事盛气凌人? 燕穿云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不要以为有点成绩就了不起了。有了表现,更要慎重行事……像这种事情,我不会问谁对谁错,只会问应不应当!” 应不应当?妈的,那你抢我的红烧蹄膀有没有想过应不应当?这次我们打起来,说到底还不是在帮你争面子?苏永心里悻悻想道,却是不敢再争辩下去。 最后处理的结果很简单。苏永和铁牛被免职,他们所属的上一级百人都头队伍也受到相应处罚,成为支援龙翼的第一批先锋队伍。就是说,赶到龙翼城之后,这两支百人队,会成为首拨冲到战地第一线与敌军交战的队伍。 也就是所谓“炮灰”。 这下害死人了!得知结果之后,苏永对自己的兄弟不免有些歉意。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苏永并没有这么潇洒的人生观。 难道就这么玩完?他苦着脸想道。 第7章 决不后退以身报国 午后,苏永跑到军器库去,本想重新挑把钢刀,谁料怎么挑发现都不如那血脉刀好使。那血脉刀又轻又薄,锋利无比,就是硬度可能差了一点。 最后他只挑中了个乌黑的剑鞘,刚好把那血脉双刃刀插了进去。 之后援兵开始集中,列队疾速上路。 到了傍晚时分,六千人的队伍终于赶到了边陲第一大城--龙翼城。 远望龙翼城,只见灿烂的火烧云之中,这座大城就像一个黑色的巨大山头,静静矗立暮色之中,说不出的庄严与稳重。 渐行渐近,苏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城中高城大楼,佛寺亭阁,数不胜数,更有无数豪门大户,商行旅馆,酒肆园林,比之凤凰城不知繁华了多少倍。 日,这莫非就是俗称的塞上江南?苏永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土包子。龙翼城与凤凰城不过相隔三百里,咋就相差这么大呢? 早知道我之前就过来这边发展了! 不少士兵都是头一次来到龙翼城,心中也是惊叹不已。 只可惜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却是破坏了这座大城的气氛。城中商铺大半早已关门,有些更是不知迁到哪里去了,只剩下那些开始破败的酒旗,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 稍事休息之后,苏永等人就在自己都头的带领下,奔上了足有二十丈高的龙翼城墙。 这时候刚好雁蒙大军正在退兵准备下一波攻击。看着城下万千如同潮水一般翻涌的雁蒙大军,别说苏永,即使是那些已经有了经验的老将士,也是吃了一惊。 这雁蒙大军果然厉害,且不说远处那铺天盖地的架势。就看这退兵时候,万千黑乎乎的皮甲战士,一个个速度飞快,却又保持着有条不紊的阵型,就可知这些战士的素质了。 黑森林那个偷袭的夜晚,由于夜间漆黑,加之众多雁蒙人没有穿好衣甲,苏永还对他们不大感冒。 此刻看去,只见城下那万千战士,个个牛高马大,头戴毡帽,身穿黄褐色牛皮甲,腰挂弯刀,竟是非常类似前世所知的蒙人健儿。 只是他们的眼珠却全是通红的,就跟兔子一般。 一个两个可能远看还不怎么清楚,一大片都是红色的眼珠,却就像长串的小灯笼一般了,苏永不禁暗暗惊奇。 我、日啊,怎么就像鬼魅似的?莫不是得了红眼病吧?如果在夜间遇到这眼睛瞪我一眼,我恐怕早得落荒而逃了。 皮甲将士人手一副皮盾,一边有秩序的倒退,一边竖起皮盾挡着城墙上不时射来的箭支。不时有些士兵倒下,如果一时无法爬起,同伴就毫无感情的把他们踩成肉酱,绝不停下一步。 日,够狠的!苏永此时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待的退出数百米,弓箭已经不能伤人,城上守军也就停止了施射。 城下除了留下数十个巨大的投石机,就是无数的尸体。投石机的木杆上,早已像刺猬般钉满了箭支。而地上堆积的尸体,大多是雁蒙人的战士,也有不少炎龙将士,乃是被敌人攻城时击落。皆是惨不忍睹。 苏永身遭的城墙,已被投石机的石头砸的坑坑洼洼,旁边还有不少圆石缓缓滚动。 有个只剩下一只胳膊全身血污的炎龙战士靠在墙角里,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但苏永却立即奔了过去。 “水……”他听见那将士无力的呻吟了一声,急忙把腰间的水囊解了下来,拔开塞子送到他的嘴边。 这名将士喝了一口水后,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然后头一歪,就已不能再动弹了。 这就是战争?苏永心中不停的问着自己。 旁边的孙尚武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看多了,就会习惯了。” 他茫然的点点头,却见自己的同伴正在闷声不响的收拾着那些死去的将士身上的装备。弓箭、大刀、铁枪,甚至头盔也拿了过来。当下也从这位单胳膊仁兄身上解下了铁胎弓和一壶羽箭。 他不会射箭,不过他知道,在对方攻城的时候,就算你闭上眼睛往下面瞎射,也总会命中一个。 不多时,他又把七八个圆石推到了自己脚边。狗日的,来吧,看老子砸断你们的狗腿! 虽然他已不是什长,但赵固孙尚武燕青等人,还是围在了他的身边。 举目望去,敌人已在点算换兵,新一轮的攻城战马上就要来到。自己一方中,伤兵也都已抬了下去,原来的守军也已有了补充,只是人数却是远远不够。 苏永四顾了一眼,突然气得跳了起来。 “那些狗日的银龙兵呢?他、妈的都躲到哪里去了?” 原来他一看之下才发现,城墙上除了铁牛那一百号白色盔甲战士外,再也找不到一个银龙军士。 他、妈的不是之前还来了一万名银龙军士吗?难道全死掉了? 不可能!城下虽然尸横遍野血迹斑斑,但那一身白色盔甲那么拉风,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城下的死难者,根本就没有银龙军。 那……根本就是让自己这帮人做炮灰啊!不说一路过来疲乏不已尚未休息,就算一个个刚睡足十个小时,以这点人数也无法抵挡敌人。 来攻的敌人远远目测足有二万人之多。而自己一方,怎么算也不到八千,有些还是刚才没有换下的加班人士。 这怎么打?其他人都哪去了? 在他一吼之下,黑旋风的将士才发现了这个事情,不由一个个面面相窥。 这时一个龙翼守军将官走了过来:“我们苦守良久,有些兄弟实在无法支持赶去休息了,城上这些,已经是所有我们还能活动的兵力了。至于银龙军的弟兄,萧长风将军说了,银龙军的优势在于冲击砍杀,而非守城。长风将军已跟雁蒙三虎之一的木托鲁约好明早出城一战,所以他的部属正在休息当中。” 日,还有个什么雁蒙三虎,加上之前的炎龙四杰,看来这年头啥都讲究个名头啊!苏永冷冷一笑道:“今晚能熬过去再说吧,还谈什么明早出城一战!这些狗屎将军,派头真不小!” 这名将官也只能无奈一笑:“大家尽力坚持一下,等待生力军前来支援。” 他口中的生力军,自然就是刚才到来的六千人了。但赶了三个时辰的路,没有一两个时辰的休息,哪里能恢复过来?苏永按着自己骑马早已磨的酸痛的双腿,心中暗道倒霉。 看着犹如滔天巨浪一般涌来的雁蒙大军,苏永不由站了起来,高举双刃刀,跟着守军将士齐声高喝道:“天佑炎龙,绝不后退,杀!” 轰!无数的云梯撞在城墙上,城墙似乎都摇动了一下。跟着更多的雁蒙人立即攀附而上,就如同巨浪最前面的那一组浪花。另外一些体型更为魁梧的雁蒙大力士,则开始熟练的去推动投石机,安装圆石准备投射。 “放!”这样的口令此起彼伏,一个个指挥官和都头挥手之下,无数的白羽箭,飞蝗一般往下方落去,就像那漫天的蒲公英花朵。 咄咄咄!…… 这些花朵开在雁蒙人的皮甲上,立即现出一股绚烂的色彩。一朵朵的梅花慢慢画出,一个个身影不停倒下。那凄厉的惨呼,给这画面配上了一个完美的场景音乐。 那无数攀附云梯的身影,从白羽箭中不停惨呼着殒落,还没落到地面,身上早已有如刺猬,还插伤了下方那些躲闪不及的同伴;那不停拉动投石机的大力士,石头尚未发出,被羽箭插上手臂,再也无力控制,只得任由大石滚下,把自己砸成肉酱。 “杀啊,杀啊,杀他、娘的!”苏永红着脖子把那七八块石头扔了下去,看着那些半空中翻滚下去的雁蒙士兵,心里无来由的一阵兴奋。 “来,拉着我!” 苏永把石头扔光,看到城墙侧面两米处的一个梯子顶部,用手推了推竟然推不动,伸头探出去看了看竟有十多人在这梯子上正飞速往上爬,立即招呼赵固等人。 赵固燕青两人拉着他双手,他俯身一脚支撑,一脚就往那梯子上蹬。 靠,这红眼睛的东西好重! 鼓劲三次,终于把那梯子蹬离了城墙,只是没想到那梯子垂直半晌,并没有掉下去,竟又向城墙这边撞了回来。 呯的一声,梯子再次重重撞在墙上。 妈的!苏永火了,再次全力一蹬! 日,怎么这么轻了?原来那十多人在撞向城墙那一刻,早已被这股巨大的震动摔了下去,只剩下一个空梯子。 哈哈哈,苏永放声大笑起来……狗、娘养的,不摔死你!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太短,随着雁蒙大军的逼近,随着那数十个投石机终于像扔手榴弹一样把圆石抛了上来,随着苏永用尽吃奶的力气把箭壶里的羽箭射光,随着酸麻的双手再也无法推动那沉甸甸的梯子,他终于也只剩下手里的一把刀。 雁蒙人付出的代价自然是巨大的,但也不能不佩服他们悍不畏死的精神。 而此刻守军将士们的眼睛也已一片通红……他们终于迎来了性命攸关的一刻。 第8章 血刀上的文字 “呀!”一个刚刚冲上城头的雁蒙大汉被孙尚武一刀劈了下去。 苏永也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起来,一把拔出血脉刀,喊道:“兄弟们,干他娘的,杀啊!”然后冲到城墙边上一通乱砍,几个刚刚把手伸到城垛的敌军惨叫一声掉了下去,只留下半截手臂还扣在上面。 老大好猛啊!赵固燕青对视一眼,也拔出钢刀冲了上去。 虽然苏永早已被罢职,但饭堂事件事发突然,军中并没有新的什长任命下来,所以他们名义上还是以他为首。 另外几人看他们这边危急,却是已经无法抽身,因为他们对付的另外两副梯子,此刻也已爬上了敌人。 旁边二十米处的另一边,那一百名银龙军战士,早已和先一步攀上来的雁蒙将士展开了白刃战。那铁牛倒也不算窝囊,虽然膝盖有伤,愣是坐在城垛边上以一敌二,竟是丝毫不惧。 这厮倒也有些本事,看来我倒是看轻了他。苏永几刀砍断梯子,竟还有空偷看另一边的战况。殊不知赵固等人正把他当成火星人一样看着。 呃?怎么了?苏永终于发现了异样。 我靠啊,老子真没发现,这刀砍梯子,竟然就跟砍豆腐似的。苏永又惊又喜。 先前还担心这血脉石做的材料不如钢铁呢,谁知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家伙啊!得,这几人八成把我当成东方不败了。我得装装样子,忽悠一下! 第6节 当下苏永双刃刀往下方随意一阵劈划,顿时把另一副梯子也划了个稀巴烂,几名雁蒙大汉哇哇叫着摔了下去。 他转眼又冲到另外六人那边,依样画葫芦,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继续砍瓜切菜。 尽管他脸上强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其实心中也是无比紧张。只不过在这紧张时刻,却是没人看得出来了。 日啊,老大深藏不露!原来他下属的九人皆是一副恍然大悟样子,不由更是信心倍增。可谓苏永冲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就在此刻,呼的一声,一块巨大的圆石带着一道狂风,划了一道弧线砸到侧边十几米处,随即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闻声望去,不由大惊失色。原来是他们都头薛忘川半边身子都给砸没了,全身一片血肉模糊。 “薛都头!”苏永等人慌忙冲了上去。 薛都头此人沉默寡言,也就是在战争之前,才大声喝了几句放箭,平时对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不过大家都知道,这位老将士,处处都护着大家。尤其是得知自己队伍要做炮灰时,也没有责怪过苏永,只是拍了拍他肩膀,然后说了句小心。 但此刻,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将官颤抖着嘴唇,却已说不出话来。几名什长努力的把头低下贴近他的嘴边,终于听清楚了他最后一句话:“你……你们,听……听苏永的指挥。” 黑森林一战,是薛都头的军旅生涯中赢得最为漂亮的一仗,而且,他已经看到自己队伍里一名军事精英的诞生,他已死的无憾。 众人泪流满面伤心不已。这时双目尽赤的苏永突然举刀大喝:“狗日的雁蒙人,我要你们为薛都头陪葬!”然后就像旋风一般往城头冲了过去,疯狂的砍杀起来。 “要你们陪葬!”众人也暴喝一声跟着冲了上去,顷刻把好不容易爬上城头的一群雁蒙人屠了干干净净。 哇啦一声,一个粗大的木梯子上半截顷刻就变成了一堆木屑,几名断头断胳膊的雁蒙大兵哇啦叫着自己跳了下去,众人望着苏永都不禁惊呆了。 一个提着钢刀皮盾冲过来的雁蒙大汉,竟被他斜劈一刀,连刀带盾,还有半截身躯都给切开了两段。鲜血就像喷泉一般冲起,那胡渣满面的头颅飞在空中,犹自在怀疑砍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刀。 “老大……很可怕!”燕青瞪大眼睛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杀!杀!杀!!!”苏永等人以秋风扫落叶之势,顷刻竟然杀到了银龙军那一边。 那边的银龙军早已被那伙雁蒙战士打的东倒西歪,已到了强弩之末,谁料突然有生力军来救,不由精神大振,再次大叫着挥起了战刀。 只听得嘶啦两声,围着铁牛苦苦游斗的两名雁蒙将士在苏永两刀之下,立即破肚开膛,肠子血花流了一地。 惊呆了的铁牛还没说出个谢字,苏永又挥舞着血刀冲到了另一边。 幸好那天老子没跟他真打起来,这小子狠哪!铁牛看着苏永无坚不摧,就像撕纸人一般的砍着敌人,心头一阵发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话果然不错。冷兵器时期,拼的就是兵器,拼的就是狠! 受了刺激的苏永已经无所畏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不顾一切的杀!偏偏手中是一把神兵利器,根本无人能挡其一击,当下杀了个痛快淋漓。 那些千辛万苦爬上城头的雁蒙人,也算是胆识过人,但眼看着一个个同伴被他连人带刀砍成两半,不由得也惊慌起来,竟被他追的团团乱窜。 一些已经负伤倒地的炎龙战士看着这一幕,更是不禁大声喝彩起来。 黑旋风纵队这区区百人,在疯子一般的苏永带领下,竟是越战越勇,屡屡救人于危难之中。 而危机连连的守军,也在这一点刺激中重新鼓舞起了斗志,竟硬是拖着差不多数量但气力远优于自己的敌人浴血奋战,支撑到了援兵赶来的一刻。 稍事休息的援兵听到紧急召唤的号角,飞速奔上城楼,首先入眼的也正是疯子一般的苏永,正率领着黑旋风的队员呼啸来去,杀得敌人丢盔弃甲。 虽然到处都是混战,但他们这一处也实在是太令人注目了。因为这一处根本不是混战,而是一帮气势汹汹的人高举大刀铁枪在痛打落水狗,把一群牛高马大的雁蒙人追得四处逃窜,无力一战。 这种景象可不常见。 咦,那不是苏永么?自从黑森林与饭堂一战后,黑旋风队伍中人对他可谓无人不识。就连银龙军中,也有不少人认得他。看着队友在苏永带领下砍得满地狼藉,那些黑旋风援兵的热血立即被燃点了起来,当下众人齐声吆喝,高举钢刀加入了战团。 而银龙军跟黑旋风纵队在饭堂里打了个五五波不分胜负,此刻哪里能让他们抢尽功劳?他们也是呼喊一声汹涌而上,个个犹如猫扑老鼠一般。 不过援兵赶来的同时,城下的雁蒙大军也意识到了不妥,也火速不断的往上增兵。于是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了生死角逐。 雁蒙人死命抵抗着炎龙援兵的冲击,牢牢把守着最后三米,让自己的同伴能够上来。而援兵们也是高声吆喝,一波波的冲向城边,意图把敌人全部打落下去。 最后毕竟是炎龙将士士气高涨,把对方的范围一步步压了过去,终于逼入绝境。 这场战斗伴随着无数的雁蒙士兵惨叫着跌落城下而结束。而此时已经入夜,雁蒙一方损失惨重,无力再战,也只好鸣金收兵。 全身骨头都快要散掉的苏永,最后被欢呼的战友抬回了营地…… 沉沉一觉直睡到了凌晨时分。苏永突然翻身爬了起来。虽然是精神饱满,他却觉得心绪有些不宁。 奇怪了,好像要发生些什么事情?苏永思索半晌,不由把抱在怀里的血刀从剑鞘中拉了出来,细细打量了一下。 刀刃并无丝毫翻卷,只是上面的血色似乎更浓了,却少了几分冰冷之意。 他翻转过来,突然发现双刃刀的刀刃上,竟出现了两行小字: “杀卒逾十,得诀其一:静思剑意,身若飞絮。” 这是什么意思?就在他沉思之中,那两行小字就如同当初出现的“龙血”二字一般,又慢慢淡化,很快消失了。 第9章 静思剑意身若飞絮 静思剑意,身若飞絮。这个意思倒也好理解。此剑虽然锋利无比,却是非常轻巧,挥舞此剑就如同不用着力一般,这也是苏永能始终高举血刀砍人的原因。 说它轻若飞絮其实也不为过。莫非这就是剑意?但剑若飞絮不假,人怎能如飞絮呢?怎么说一副皮囊也有一百多斤,顶风尿十丈可以,随风而去却不大可能。 苏永坐在床上,不由发起愣来。他是个现代人,可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古代士子。武侠小说,还有后来的仙侠玄幻大作,他倒也读过一些,不过此刻竟是有些迷惘了。 很多的小说里,都有涉及到一些奇异功法,或深奥或显浅。相比之下,这个剑上浮现的文字,无疑算是比较浅显的一种。 只可惜苏永却是一个毫无武功基础的现代人,是以无法领悟。 如果是一个稍微有点根基的武学者,可能对这血刀第一诀有些嗤之以鼻。 身若飞絮?这很简单了,根本无需理会。因为所有的武学者,入门功夫几乎都包含了提纵术,也就是所谓轻功,轻易就能做到身若飞絮。也就是说,只要是个武学者,他本身所具备的基础,就可以直接跳过这一步。 但剑诀第一步说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那个铸造此剑的剑师,为什么会把这一式放到剑身之上呢?苏永默想半晌,不得而知。 就在他抱着血刀坐在床上苦想的时候,握着的刀柄开始慢慢变冷,而他的脑子也受到这点不知不觉的刺激而逐渐冷静清醒下来,开始闭上眼睛,去思考这刀上蕴含的深意。 在他的脑海之内,灵魂的意识之中,他也是像现在这样静静坐着。不同的是,这把血刀却竖立在他面前,缓缓转动。刀刃的两面,正是写着“静思剑意”与“身若飞絮”。 他的意识之中的自己,也就在血刀的旋转之中,慢慢的进入了血刀呈现的意境。 血刀的外形首先很具体的在他的脑中浮现出来:锋利无比的双刃,划过的时候甚至能割裂微风;像一个耳朵一般的刀尖,虽然少了传统剑尖的锐利,刺进身体却有种令人毫无知觉的错觉;然后是刀柄的吞口,龙头威严庄重,龙口狂啸,龙牙狰狞。 在他的脑海完整的把这把血刀观想过一遍之后,他黯然叹了口气。这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剑柄暴戾,剑尖圆润,这岂不是说明了某种道理? 你要杀人的时候,心中自然有这种暴戾的气息。但你用的方式,却是刺入敌人身体犹自令他毫无知觉。这是一种多么惊人的杀人哲学。 而两面锋利无比的刀刃,便是要你出剑之前,就要做好两面的准备了。 两手准备,自然就是要考虑周全,左右逢源,方可立于不败。 这才是真正的剑意。 这血刀上所写的静思剑意,竟是从剑的外形开始,然后由表及里啊。 就在苏永想通第一句的时候,他陡然觉得身躯一轻,不由微微一惊。脑海里立即意念一转,竟发现自己已悬浮在空中,就跟那把血刀一样,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这时候的感觉很奇妙,自己就像一块风中的树叶,没有丝毫重量,最初或者需要那一点不知来路的微风吹动,渐渐的自己竟然可以控制身躯左右转动,只要念头一转即可。 而沉浸在脑海里的静思的时候,他逐渐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侧的事物。 比如床铺旁边的小桌子,上面的油灯火苗正在被风吹得噗噗乱响;而另外一边,赵固在呓语,燕青在打鼾,孙尚武在磨牙…… 周围的一切竟然在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都能看得如此清楚,苏永不禁心里大叫了一声诡异,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长时间的静思中开了心神。 能开心神,也就代表一个人本来就甚有慧根,只是差一点触动而已。 如果说一个人原来就很聪明,常有些奇思妙想之类,那就说明他天资很高慧根深种。这种人学习东西经常可事半功倍,领悟力也是非同常人。但这种却是不稳定的。 除非他开了心神。一旦开了心神,就是已经把自己的慧根完全的延伸出来,并长存于意识之中。这种难得的天资也就完全固定下来,成为一种罕见的超能力。 当然苏永此刻并没有想到这些,他只是体会着这种奇妙的感觉,融入了人与剑的不停交流当中。 如此旋转三十六轮之后,他才与血刀一起停了下来。 身躯一停,他也感觉自己身体陡然间沉重下来。睁眼一看,竟然一身都是汗水,连衣服都已湿透。 匆忙用毛巾全身抹了一遍,他再次从床铺上抓起刀来,刚抓住刀柄,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觉突然就浮现在心里。 奇怪,之前我没有过这种感觉啊。他暗暗叫了一声。 那感觉很古怪,就像那血刀已经跟了他很多年很多年,就像木匠手里的锯子刨子,厨师手中的菜刀锅铲,乐师手里的乐器一般。只要手里抓着它,就会觉得很踏实充满信心。 一放下,心里竟会不舍得甚至有点揪痛。 盯着血红的刀刃看了半晌,他突然心有所悟的挥剑往顶上一指。 噗的一声轻响,顶上的布蓬好像被小石子扔到,发出一点轻响。 苏永有些不能置信的再次对着前方剑光一划,这次竟是真的呆住了。 只见一段浅红色的剑光,约莫有半尺长,竟然汇聚在自己的血刀刃尖前面。 天哪!这……莫非就是俗话说的剑气? 不过这段剑气的虚影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他愕然的瞬间,很快就消散了。 他不死心的再次尝试了几下,结果却是无法再看到那段虚影。 这时他觉得全身乏力,腰腿都酸痛起来,不由得再次倒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也许我是眼花了,怎么会突然这么累?他睡过去之前喃喃念叨道。 …… …… “嘟……”刺耳的号角声响起,跟着是蹄声如雷。 映着初升的阳光,一身雪白的银龙军更是威风凛凛。 这可不是昨晚那群援兵,而是吃饱喝足调整好了状态的一万精锐铁甲。 萧长风将军比楚南天大了三岁,看上去却是差不多年纪。只见他英眉入鬓,一脸刚毅,下巴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叫做潇洒不凡的东西。 他骑着一匹雪白的玉兔马,身上银盔座下雪鞍,加上脸上自然散发的一缕傲气,可以当得起白马王子这个称呼。 第7节 但此刻苏永等一干脏兮兮的黑旋风将士,却是对他有些不太感冒。 “好大的架势!”苏永摸了摸鼻子:“兄弟们,我们上去看看。” 一伙人轰然响应,奔上了城楼去,正是昨晚那一百号人的“炮灰”队伍。 由于昨晚的杰出表现,龙翼城这边的官员好像对他代替薛都头做个小都头并没有太大意见。而黑旋风中的兄弟,干脆就直接叫他“苏都头”了。 本来银龙军是主要援军,而且要名气有名气,要样子有样子,要人数有人数,谁料给这么一队炮灰给抢去了风头,萧长风实在是有些不爽。 奈何别人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中。龙翼城的守军从上到下,对待黑旋风将士的态度竟然比对银龙军还好。 谁叫别人是拼死相斗而自己只顾耍大牌呢?萧长风暗暗叹气,也只有寄望自己今天能打出点名堂来。 楚南天也很不爽。本来让这伙胆敢跟银龙军干架的家伙做炮灰,就是想阴他一下,谁料这小子还咸鱼翻生了。 甚至同样作为炮灰的那一百名银龙将士,竟是跑到了苏永那边,整晚都在营中说着苏永如何厉害,像个修罗杀神一般。再加上之前黑森林战役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苏永的名头竟是一时无两。 所以此刻,楚南天看着萧长风的眼光有点沉重:“萧大哥,此番责任不小,看你的了!” 萧长风哈哈一笑,举起手中长银枪:“兄弟放心,跳梁小丑能蹦几天?我现在就杀出城去,让那群土包子开开眼界!” 这时传令官已经高声喊道:“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一阵哗啦声响如同海浪翻腾。一万银龙军轰然相应:“好!”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萧长风高举银枪:“炎龙长风,天惊地动!兄弟们,跟我冲!” “冲!”一万精锐疯狂相和,鱼贯奔出。 …… “嗯,气势不错!”苏永站在城头,眯眼看着这一队白衣大军点头道。 第10章 城上谈兵 极目向城外望去,只见城外数里的雁蒙营帐中也徐徐走出一支队伍来。 城外本是平地,但如今早被挖出几个大坑来,草草掩埋的尸体依然散发着阵阵恶臭。即便有些裸露的干草地,也早因为战马与人靴的践踏而变成一片齑粉。 所以那雁蒙战队尚未来近,铁蹄就带起了漫天的一大股黄尘,倒是气势逼人。 雁蒙人来到离城一箭之地,就停了下来,渐渐汇成一列长长的方形黑色大队,看来也有约莫一万人之多。 只见穿着牛皮羊皮黄褐色皮革战衣的魁梧雁蒙战士,一个个勾鼻红眼,高举着砍刀长戈,散发着一股凶狠之气。而雁蒙三虎将之一的木托鲁骑在一匹大黑马上,身上横着一把大砍刀,正在瞪眼看着自己这边。 令苏永很意外的是,这个所谓雁蒙草原三虎将之一倒是光明磊落,也不趁银龙军出城布阵前动手,而是一直冷眼看着。 妈的,这是打仗,还是比武?他摸了摸鼻梁,大感纳闷。 等银龙军列好阵型,木托鲁才一扬手,身后一名雁蒙大兵走了上来。 只听得木托鲁咕咕噜噜的说了一通,然后这个大兵纵马上前用生硬的炎龙语言喊道:“我们草原上的英雄木托鲁将军说,他要会会炎龙帝国真正的勇士。” 银龙军队伍一阵骚动。萧长风头一点,一名亲兵立即越队而出,大声喝道:“木托鲁,我们萧长风将军会告诉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勇士!” 这是演的哪一出?苏永越加郁闷。我、操,作秀啊? 跟他同样看法的还有城门上的一名黄袍将官。那将官并不高大,看起来很和气,身边只站了两名护卫,也不知是什么级别。 他站在离苏永不远处,不耐烦的粗声哼道:“这个萧长风,还道他是个痛快人,怎么学会了这些惺惺作态的东西?” 旁边一名护卫苦笑着应道:“萧将军一身武艺不假,但这些将官,也是喜欢炫耀一下名头的。” “妈的都是没脑子的家伙,那木托鲁也是。”黄袍将官眯了眯眼:“能打有个屁用?勇士值多少钱一斤?” 苏永深以为然,笑着接了一句:“就是就是,就会拿个名头唬人,还不如画个圈圈让他们友谊第一得了!” 黄袍将官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他旁边一个护卫立即喝道:“你是何人?” “唉,”黄袍将官一瞪眼,那护卫立即退了下去。这名将官对着苏永哈哈笑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对,什么四杰三虎的,整天装腔作势,看得真发闷。” 靠,这家伙好大的口气!苏永谨慎的看了看周围,幸好城楼上并没有银龙军的人。 他嘿嘿一笑拱手道:“这位老哥,你在这里说说也还罢了,可别被他们听见,小心惹上麻烦。” “他们也是炎龙的兵,找他们来解围有何麻烦?他们要是不打仗,那不是浪费我们龙翼的口粮?”黄袍将官大大咧咧的道。 这厮口无遮拦,还是离他远点。苏永嘿嘿一笑,一拱手,转身就要走开。谁料那将官竟然走了过来:“唉,你别走,看戏得有人陪着才有瘾……你似乎很怕他们?” “我怕个鸟!”苏永一乐,低声道:“老子没来到龙翼前,就跟他们干了一架。妈的一个个骑着白马扮王子,整一装逼大军。” “没错,”黄袍将官拊掌笑道:“就这么回事。妈的来了两天,连城楼都没上来过!除了蒙头睡觉,就是要吃要喝!搞了两天,才说光明正大的跟人约战,真他、妈的装!难道解围是靠堂堂正正打场仗得来的?” 苏永连连点头。不得不说,这将官说到自己心里去了。 这时那家伙又说道:“我看这银龙军,还不如凤凰城过来那群黑小子。怎么说别人刚刚赶到,只是稍微休整下就上阵了,哪有他们那么显摆?” “还有,”黄袍将官展颜一笑:“听说昨晚有支赎罪的凤凰城小支队,可是打出了威风。为首的,叫做……叫做什么来着?你知道他们是哪位将军部下么?” 将官看苏永一身黑色盔甲,知道是凤凰城过来的援军,故此才会问他。 但就在此时,城下战争已经打响。 萧长风倒也不是吃斋的货。他一声怒喝,双腿一夹,座下玉兔马奔若游龙,此时他手中银枪已经舞成一团白色风暴向对方冲了上去。 身后那银龙大军,也如同一团翻滚的银色巨浪,气势汹汹的向那片黑色涌了过去。 几乎与此同时,那木托鲁也是一声哇呀大叫,身后的褐色皮甲雁蒙大汉个个大吼一声,舞动手中砍刀长戈,也像黑山一般挤压过来。 黑白分明的两支钢铁大军,轰的一声撞到一起,浩大的气势,甚至连空气都割裂开来。这沉闷的声波响过之后,无数的钢刀砍在战甲上的劈劈拍拍声,还有无数长戈砍刀相撞的脆响,以及震耳欲聋的吼声惨叫声都一并炸响,就像一支无比雄壮的交响乐。 苏永在二十丈高的城楼上,都感受到了那份巨大的威势,鼻孔里已经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血腥气味。 萧长风首先对上的并不是那虎将木托鲁,却是他身边冲过来的几名亲兵。 炎龙四杰果然名不虚传,只见银枪从一片银光之中撞出一个长长的幻影之后,那片雪亮的银光突然消失不见。 再定眼看去,萧长风银枪之上已经串着三名雁蒙将士的尸体,就像一串超大的冰糖葫芦一般,血红的“糖浆”正不断的滴落下来。 那木托鲁也是天生神力,大砍刀奋力一削,一列整齐的银龙军战士竟给他砍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来,几名银龙军士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他连人带马砍成两段,肝肠器官鲜血流了一地,可见那一刀气力惊人。 两名主将轻易的收割了身边的累赘,终于厮杀到一起。 只见银枪如蛟龙出海,翻腾之下刺出血洞处处。砍刀如秋风扫叶,斩劈之下断肢血肉乱飞。不多时,两人所在之处已经看不清身影,只有一白一黑两团旋风交织成的一个巨大风暴。 旁边稍微接近的将士,不论是炎龙战士还是雁蒙大汉,都被这股狂风卷进去,变成碎肉四处飞出。 苏永即便对这银龙军多有看法,此刻也看得呆了。 靠,本以为天下数老子最狠,谁料世上还有这等猛人啊!他不由暗叫了一声惭愧。 事实上,他昨晚的血战只是一名不懂武功的人凭着一股血性跟人拼命的打法而已,哪里能跟这等成名已久的名将相比? 如果是他对上这等猛人,即便手里有神兵利器,怕也无法近身。光是别人高速挥舞兵器的那股威势,恐怕就能将他撞的吐血了。 身旁的黄袍将官这时也点了点头:“唔,这萧长风倒也不是光会动动嘴的家伙,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几分?苏永皱起了眉头。 而那黑白分明的两支大队,银龙军胜在装备优良,以逸待劳。 雁蒙人则是天生神力,本性好斗。 两强之下,却是打了个不分胜负。黑白胶合处,渐渐咬出一个波浪线的分切点,远看去竟有点像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当然了,这个太极图的中心,正是那团风暴的所在,也正是两名主将的缠斗范围。 双方缠斗良久,胜负一时还未能看出。这时那黄袍将官忽然叹了口气。 几乎与此同时,苏永也摇头叹道:“如果萧将军不是如此好斗,能分身出来组织一下阵型,我们应该是有优势的。” “哦?”那黄袍将官意外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原来双方战力虽然不相上下,但银龙军仪容整齐,平时极为注重操练阵容,如能有效布阵,以盾甲与兵器的优势,是可以进一步扩大战果的。 奈何此刻已经陷入混战,长枪短刀盾甲兵种根本没有人组织起来,也只能跟雁蒙人一样拼命的乱杀一通。 这也是苏永之前赞成黄袍将官所说“勇士值多少钱一斤?”的原因。 一名成功的将军,并不是只会好勇斗狠,追求个人英雄主义,而是用有效的方式扩大战果,击溃敌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昨晚虽然苏永也是好勇斗狠,但却能激励起大家的斗志,组织起自己的队伍来,而不是这种只顾自己奋战不管队伍的做法。 相比之下,苏永有权利鄙视一下这位所谓炎龙四杰的萧长风将军。 “如果是我,会怎么打呢?”苏永看着一团混战的现场不由怔怔的出了神。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昨晚那支队伍是……”黄袍将官看局面胶着,不由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是我带的,”苏永平静的说道:“昨晚那一百名队员,就是我身边这些兄弟,薛都头死了,我暂时领着他们。” “啊?原来是你!你就是那个……苏永?”黄袍将官还没说完,只见苏永出神的盯着远方飘来的一团黑云,似乎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黄袍将官道。 苏永突然神秘一笑:“这位大人,我请您看一出好戏!” 说完,他拔出血刀对着自己的小队高声大喝:“兄弟们,叫上所有黑旋风的队友,全部配备长短兵器,即刻备马,准备出城迎敌!” 出城?众人面面相窥。 苏永脸色一整:“兄弟们,大家要是信得过我苏永,就去通报大队跟我走,看我怎么留下这一万雁蒙人来!” 第11章 风暴突击队 ps:投票投票,多投多得,恒古不变哈~ 苏永没想到的是,三千人的黑旋风大队在自己百人队伍的呼唤下,竟然很快就在城内列好阵型。 几位本应是自己上级的指挥使也很给面子的过来拍拍肩膀,说了句:“兄弟我挺你!” 第8节 他不由小小的感动了一把。 骑在马上,苏永看着黑压压的队列中脸容刚毅的黑旋风队友,深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大声道:“兄弟们,感谢大家看得起我苏永!昨晚如果不是大家及时来救,我们一群兄弟已不能站在这里!先代表一百兄弟向大家致谢!”说罢在马上深深一躬。 队伍里有点喧哗,众人虽然都是自己兄弟,听他这么说还是有些感动。 他们心里不禁想道,这些算得什么?只要你能带领大家打胜仗,让咱们风光一把,也不枉了这一趟。 自从黑森林与昨晚的拼死一战,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兵对他还真是有些服气。 指挥使莫千刃大声道:“苏兄弟莫说这些客套话,咱们在黑森林一战成名还不是因为你的奇袭?说实话兄弟们打了几年仗,还没有打过这么爽的。苏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我老莫听你的!” 后面一众士兵也大声叫道:“不错,我们听你的!” 另外几名指挥使也点头表了态。 “好!”苏永环顾众人一眼,大声道:“我苏永虽然大胆妄为,却并非没有脑子那种人,这点请大家放心!等下大家也不必问我那么多,跟着我走就是了。我保证让大家杀的更爽,打个大大的胜仗。以后那什么银龙军,见到我们都要低头绕路走!” 众人齐声大笑。听了这一段话,众人更是信心爆满。 “如果我所料不差,等下将会有大风,大家切勿惊慌在意,只管跟我走就是。还有,尽量控制自己的声息,把战马的口套套上!”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苏永一挥手,这三千铁骑很“低调”的沿着城墙边沿走了出去。 这情景也只有城楼上的那个黄袍将官和守军们看到,那正在拼命的雁蒙人与银龙军,哪里还会注意到这些? 就在他们全数出城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下来,狂风骤然而起,从远处拉来一团一团的浓重乌云,很快罩住了那轮太阳,天地间瞬间阴沉下来。 就在众人心情变得最为郁闷的时候,天边很突兀的闪起一道霹雳,然后那无数的乌云就像受了什么奇怪引力似的,飞快的聚在了一起,越聚越多,越聚越厚,最后竟然就像形成了一座黑山。 这座黑色的漂移大山飞速旋转着。它经过那些雁蒙人帐篷附近,那些帐篷旗帜立即随风而起,就像一朵朵细小的蒲公英。 无数的杂物被卷入这个黑山之中,甚至连地上那些固定帐篷用的木桩都给扫断了几根。这个越来越大的黑色云山,呼啸着在雁蒙人帐篷边上打了个转,引起了一片恐慌。 黑旋风众人都似乎听到了雁蒙营里的声声呼喝,还有无数战马的嘶叫声。 交战双方都发现了天气的情况。雁蒙人更是频频回头,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那黑色云山意犹未尽,开始向这边冲来。那些站立在后的雁蒙士兵,已经开始很自觉的下马伏地。 “妈的,是龙卷风!”两边都有士兵禁不住大声惊呼起来。 这是一股巨大的龙卷风。如果按照苏永前世的知识,那么它至少有十级以上。 即便是木托鲁天生骄横,萧长风武艺惊人,也不得不避这天地之威。 两支队伍的混战转眼结束,那些雁蒙战士和炎龙大兵们,都第一时间跳下马来,同时努力控制战马坐卧下来,与自己共同阻挡那股强风。 这是经验。大凡在边陲城市生活过,都有些应对的经验。这样的龙卷风,在这里常有发生,并不算罕见。 就连龙翼城楼上的守军,也一个个找了个安全角落,伏倒在了地上。 只剩下那群刚出城门的黑旋风纵队将士。 这些黑盔骑兵早已得了苏永的预先通知,倒不是太过慌乱。这时听得苏永一声大喝:“兄弟们别下马!全部跟我来!” 他们愕然前看,只见苏永一扬手中血刀,已经纵马加速往最右侧狂奔而去。 几名指挥使和都头来不及发愣,也浑浑噩噩的跟上。那些大兵们,看着自己长官冲,自然没有丝毫想法,拍马追了上去。有少数刚打算下马躲避的也立即下定主意跟了上去。 这三千黑色铁骑就这样蹄声得得的从黑色云山旁边冲了出去,奔入那一团团漫天的灰尘之中。 苏永看了龙卷风的方向,挑选的路线已经是尽量绕开风向来处。 黑旋风纵队从城门这边出来,本来位置比较靠后,离龙卷风的距离也较远,在马上有足够的时间避开那个风暴范围。 当然,这需要带队者有足够的判断和当机立断的能力。 苏永往侧向奔出近千米距离,才一拉战马,不管那身边呼啸的狂风已经把盔甲吹的嘶喇作响,大喝道:“大家跟着我!” 然后迎着风暴的侧向奔了进去,那飞扬的黄土尘沙立即淹没了他。 但已经有了兴奋的队友们已经顾不得许多,纷纷纵马跟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冲了过去。 风很大,厚硬的盔甲哗啦啦不停作响,就像丝绸一般紧紧贴在身上,就连战马的鬃毛抽在手上都生痛不已。他们在马前竖起了盾牌,挡住了战马、眼前的风沙,但泥尘却不停的拍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战士们闭上眼睛,伸手不停的去抹着脸上抹不完的泥灰。 他们黑灯瞎马的,完全靠着一点听觉追随着前面的弟兄。所幸的是,即使狂风呼啸,依然没有把那点蹄声淹没了去。 “他们在干什么?”黄袍将官早已和一众守军士兵蹲在了城垛之下。但他在躲避风沙前已经看到了那支队伍的动作。 “这帮人跑出去找死?”他一开始还以为苏永是为了支援银龙军,但没想到此刻竟然刮起了这么大的龙卷风。 在这么大的风暴之下,这些人冲进去,莫不是嫌命长? 狂风的呼啸作响,与天上的闷雷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黑旋风纵队那略显杂乱的马蹄声,结合出一种古怪的前奏。 风虽然极大,但他们已经是尽量绕开了风暴的中心,所以虽然速度受到了影响,却也不至于被狂风刮跑。 只是他们也经受了巨大的考验。有谁试过在风暴的边缘上骑马狂奔? 不一会,他们已经绕过交战双方的战场。看着风暴里匍匐一地的雁蒙人,苏永嘿嘿的笑了。 “绕到最后方,等风暴一过,立即开杀!”他对身后的指挥使与都头们低声喊道。 “是!”将官们齐齐回应,然后一个个传令了下去。 那些匍匐地上的雁蒙人,甚至还不知道有人竟然在风暴中绕到了自己身后。 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快,呼啸声虽然骇人,却也只是一会功夫。 所以站在风暴后面,你会看到那狂暴其实跟一团逝去的烟雾并没有太大差别。也是慢慢的向远方走着,只留下漫天的灰尘飞舞。 但是后排的雁蒙人还没站起拍打身上尘土,耳边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援兵?有些人甚至有些惊喜。莫不是自己营帐中有人过来支援了? 但事实上,雁蒙人营帐里大群的士兵正在着急的收集着被刮得四散的杂物。帐篷、衣物、粮草被吹的满天乱飞,甚至连战马都跑掉了不少,哪里顾得上这边? 何况对于自己的英雄与炎龙人的交战,他们同样是信心爆棚毫不担心的。 这根本就是一场噩梦!昏头昏脑的雁蒙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雪亮的刀光就砍了下来!而自己前方,刚刚过去的风暴甚至还带着巨大的盘旋回音。 站在地上失去战马支持的雁蒙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何况敌人的战马来的如此之快! 苏永大喝着:“兄弟们,为了炎龙帝国!杀光他们,冲啊!” 三千铁甲跟着大喊:“杀光他们!” 人人不甘人后,扬鞭策马,高举钢刀,纵马冲杀了进去。 一时间马上钢刀呼呼作响,马下惨叫连连。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苏永挥舞血刀,将一名刚刚站起身子的雁蒙大汉拦腰砍成两段。 座下战马的速度极快,使得飞起的血花喷了自己一脸。口鼻旁边传来的咸咸味道,更是使得全身都兴奋起来。 战马去势不竭,疾奔而过,马蹄飞起,将一名刚刚站起的雁蒙士兵踢倒在地,瞬间被身旁的同伴坐骑踏成了肉泥。 黑旋风纵队拍马追着前面的风暴冲去,快一步站起来的雁蒙人,被这团刀光杀的血光四溅。而那些还匍匐在地的最惨,甚至还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给狂奔过来的铁蹄踩进了地狱! 这一路砍瓜切菜一般,竟是比黑森林那一战还要畅快得多。黑旋风跟着那暴风一路肆虐,倒也没起错了这个名字。 众人在人群堆里纵马来去,直杀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令那些终于站起来的银龙军们面面相窥哑口无言。 谁也不知道己方的战士是怎么绕过自己,冲到了对方阵中。 苏永一路砍了二十多人,正杀的过瘾,突然听得前方暴吼一声,一个巨大的白影闪了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那根本就是自己无法抵抗的一股力量!他陡然在这团模糊的影子前生出一股无力感。 看着远,其实只在瞬间那白影就到了自己面前。 他只来得及全力伏下身子,就觉得身上一热,一滩腥臭的马血就泼满了自己的脊背。 原来竟是被对方一刀砍掉了自己的战马,马头就在自己的头上飞了过去。 幸而躲闪的快,不然只怕是连人带马都被一刀两断。 无头的战马发不出一声嘶叫,向前方倒了出去,直接把他砸下地上,砸的他全身的神经都叫起痛来。 他刚刚翻转身子,一道更大的白光又砍了下来! 拼命翻身!大砍刀砍在他身侧的地上,飞起的碎石泥土打得脸上生痛,鲜血立即奔涌而出。 这次却是自己的血! 靠,是那个三虎将之一的木托鲁!苏永大惊,连续滚动三次,却撞在地上一个雁蒙人的尸体上,再也无法动弹。 看着持刀走近的木托鲁,他只能暗叹一声:“日,撞上这个煞星,这下玩完了!” 上空闪落的刀光映着黯淡的太阳光线,模糊一团。 这一刀他无论如何都已躲闪不过。苏永看了一眼掉落一旁的血刀,只得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12章 血刀斩虎将 然而就在此时,身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传来一声暴喝,一道风声从自己的头上扑过。 苏永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身上纵了过去,挥舞着钢刀向木托鲁砍去。 这身影不算陌生,苏永很快发现正是自己的队友燕青。 “不要!”他大声喝道。 但是却已来不及了。 那木托鲁只是把刀光一转,那道模糊的刀光稍微偏离了方向,砍向了燕青。 一声清脆的响声,燕青手中的钢刀立即脱手飞出,弹出十多米才插入地下。大砍刀来势不减,砸在燕青身上,传来一声沉闷声响。 然后地上的苏永就被一滩冲天的血水淹盖了眼睛! “不!”他惨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个翻身窜了出去,已经捞起那把血刀。 血刀入手,他心中又猛地泛起那股熟悉的感觉。似乎手指一搭上刀柄,就抓到希望一样,一股难言的自信立即升起。 但是这点自信的力量还远远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愤怒! 此刻被一刀两断的燕青正好落在他身前,他看到燕青那双瞪大的双眼还死死的睁着! 第9节 我靠、你、妈个王八蛋!苏永暴喝一声,双手持刀全力砍出! 血刀舞出一道绚烂的血芒,刀刃上红色剑气再次涌现,就像地上涌起的一抹血虹! 木托鲁轻蔑的一笑。此时他砍刀已经落下地面,他不慌不忙的把刀柄向上一抬,迎向那道血光。 八尺长的刀柄足有手臂粗小,乃是钨刚所铸。这一下磕出去,就能把对方砸的吐血! 然而他双臂一抬,突然传来一声脆响,然后双臂一轻,所有肌肉上发出的力量一下子落到了空处! 他愕然的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砍刀上粗如手臂的刀柄已给对方削断,那道血芒速度不降,正飞速的砍向自己的下腹。 这怎么可能?木托鲁顾不得那么多,脚下一点,身体已经向后纵出! 可惜却还是慢了一点。 血刀虽然还没近身,但那道朦胧的剑气已经破开他的皮甲,切进了他的下腹! 木托鲁脚尖一用力,陡然觉得下身一身剧痛,力量发到腰间再也无法支持,再次茫然垂头,才发现自己腹部正不停的喷、射着鲜血。正在慢慢扩大的伤口上,一些肠脏正在不断流出! 他最后的脚尖用力反而加速了他的痛楚,发出的力量冲到腰部,但腰间已被切断,结果是下半身向上弹跳了一下,但上本身已经向后倒下! 而苏永也在挥出这一刀后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他意识逐渐模糊,终于呯的一声砸落地上。 只是手中依然紧紧握着那把血刀。 在昏迷前的一刻,他似乎听到前面的雁蒙人正在哇哇大叫着向自己冲来,自己身后也有人大叫着“苏都头!”然后传来迅疾的马蹄声…… …… …… 苏永醒来,已经在三个时辰之后。看着营帐里那盏微黄的灯火,他心中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生命原来如此美好,活着真好啊! 但想到燕青为救自己而死,苏永又怎能高兴的起来? “苏都头醒了!”他听到赵固一声欢叫,不由转头对他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转头,才发觉身边已经聚满了人,黑旋风纵队中的将官几乎挤满了营帐,那个叫做铁牛的银龙军伍长也在。 床头处有一道浓重的气息。艰难的再次转头,发现正是那黄袍将官。 “苏都头,燕青他……”赵固话音刚出,身边的孙尚武就拍了拍他肩膀:“别说了。” 身边几个将士,都是原来小队中的同伴,闻言更是呜咽成声。 苏永也是泪流满面。他半撑起身子,低声哽咽道:“他是为了救我……” 身边几个将士的大手伸了过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苏都头不用难过。燕青能救起你,那是他的福气。” 赵固等人都是他从入伍起就混在一起的队友,虽然算起来时间还不算长,但却是历经多番考验,情谊堪比兄弟。 此刻听到赵固这样说,众人更是热泪滚滚。 “别这么说,”苏永猛的坐起,正容道:“你要记住,对于一个人来说,生命是最重要的,为一个人舍弃自己的性命绝不值得!燕青为我而死,我会内疚一辈子。即使帮他报了仇,这份愧欠却是无法还的清的!” 来自后世的苏永,见惯了互相利用的场景,看多了自私自利的嘴脸。在燕青为他而死时,他心里的无限悲愤,不但令他发出了辉煌的一刀,也给他的心灵以巨大的震荡。 这个世界,人性如此单纯质朴,谁料到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战友竟会为救回自己而死? 毫无疑问燕青知道与对方实力的巨大差距,却依然奋不顾身的用性命来换取自己的一丝生机,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那黄袍将官长叹一声,然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但他知道,经此一役后,这黑旋风队员的心却是牢牢的凝在了一起。 如果死伤几个人换来这样的成果,那是超值了。 到底还是孙尚武这老兵首先回过神来,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在苏永手上一按:“老大,你杀死了雁蒙三虎之一的木托鲁,这功劳可是无人能比。看,龙翼城的城守大人特意来看你来了!” 黄袍将官呵呵一笑,看着苏永脸上竟毫无惊诧之意,不由苦笑道:“你早看出来了?” 苏永淡淡道:“除了龙翼城大统领战狂澜战大人,还有谁敢在城楼上指手画脚说萧长风将军的不是?” 龙翼统领战狂澜哈哈大笑道:“苏兄弟果然目光炯炯,绝非常人。之前听闻凤凰城一战,也是苏兄弟奇袭奏效,才解了围的。没想到燕统领竟然派你过来,这真是龙翼之福啊!” 苏永谦虚一笑道:“战大人莫要说笑,我苏永入伍不过一月,哪里懂得用兵?这一切皆是凑巧,瞎猫碰上死老鼠而已,哪里当得起战大人这么说?” 苏永这句话倒没说谎。在前世虽然爱好军事,也看过几遍孙子兵法,但那都是纸上谈兵罢了,跟这真刀真枪的战争完全是两码事。 撇去懂得一点观察天时地利的常识因素之外,他可是真真正正的军白一个。 “好一个瞎猫碰上死老鼠!”战狂澜大笑道:“依我看来,那些自命不凡的将军,只怕也没几个有苏兄弟这般胸襟!你说一切只是凑巧,我看却是没人能凑出这样的巧来!” 营帐里一阵大笑,之前那股失去战友的悲伤却是被冲的淡了。 就在此时,一名气势汹汹的银盔将军冲了进来,大声嚷嚷道:“走开走开!哪个是苏永?哪个是苏永?” 黑旋风众人不由大怒,孙尚武大喝道:“你是何人?来找我们都头何事?” 那一旁的铁牛伍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那是我们银龙军萧长风将军的副将杜子风。” 杜子风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孙尚武,大声喝道:“叫那小子出来!我们萧长风将军与雁蒙人交战,他来凑什么热闹?我们堂堂正正的决战,这小子却来坏我们将军的名声,究竟是何道理?” 妈的,你们堂堂正正的决战?等你们这么打下去,最后还不知是谁死呢?众人不禁大怒。 这是搞的哪一出?老子帮你打了胜仗,倒是狗抓老鼠多管闲事了? 赵固看到自己的伍长孙尚武被他推倒在地,不禁大怒着扑了过去:“你他、妈的说什么?还敢动手?” 赵固年轻,来势也猛,那杜子风虽然实力在他之上,却是被他一推连退四五步,打了个趔趄才站稳了,恼怒之下一把把剑拔了出来,指着赵固喝道:“你他妈找死?” 龙翼统领战狂澜刚要上前,却见面前一阵风过,那苏永已抓起血刀冲了过去。 13章 我就废了你 ps:每天两章打底,多票多更,有种就来砸我~ 呯的一声,苏永左手拉回赵固,右手刀已把杜子风那把剑削成几段。 他看着对方惊慌的目光冷冷的说道:“我就是苏永。” “你……你等着!”杜子风半天才把目光从自己的断剑上收回来。 他倒也没看出那把血刀有什么特别。跟众人一样,他对这种已经过时的兵器不以为然。 但能用这种兵器砍断自己手中剑的,当然是武学高手了。他的想法跟众人所想并无不同。 想到苏永能击杀雁蒙三虎之一的木托鲁,那实力还能差到哪去? 所以萧长风叫他出面,他也是有些心头打鼓的。 此刻手中剑一击即断,他心头大惊,转身就待急步跑出。却听得身后一声怒喝:“站住,给这位孙伍长赔礼道歉!” 靠,赔礼?那我以后脸往哪放?杜子风哪里肯理会?就要飞奔出去。 苏永嘿嘿一笑:“这个龟孙子,看到不好就想跑?兄弟们揍他!” 站在营帐门口的张博言都头早已看不过眼,闻言脚下一伸,把杜子风钩倒在地,一点头之下,几名虎背熊腰的黑旋风队员就冲了上去,把这名银盔杜大人打了个鼻青脸肿哭爹叫娘。 “妈的,苏永你区区一个都头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萧将军只要一根手指……” “是吗?”苏永哈哈一笑,转身看了看正在苦笑的战狂澜统领,话音一凛:“杜子风,我劝你赶紧道歉,不然大家给我往死里打!” “哎哟!”杜子风脸上又吃了一记拳头,鼻子已被打成一个烂蒜头,上面鲜血奔涌。 他犹自怒骂道:“苏永!妈的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 “以后?”苏永把脸伸到他面前,嘿嘿笑道:“你还有以后么?我再说一次,你道不道歉?” “道你妈……” 苏永脸色阴暗下来,伸手推开几名士兵,嘿嘿笑道:“呵,竟然是名硬汉子,我倒看走了眼。” “哼,算你识相。”打的全身都痛的杜子风此刻也不敢太猖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却是没看到苏永脸上的笑容。 听到苏永的笑声那战狂澜暗叫一声不好,刚刚喊出:“苏兄弟,不要……” 就听得劈拍两声! 苏永放下手里抓起的两条裤腿,那两条裤腿上已全是鲜血,里面软绵绵的就像个空袋子。嘿嘿笑道:“是你不识相!你他妈以后要是还能站起来,我就把自己的脚切了!” 那杜子风一脸震惊,剧痛之下晕了过去。 “苏兄弟,你还真不是善与的主啊。”战狂澜脸上有些难看,难怪燕穿云会派他出来,看来也是留着头痛。 这要是自己的兵倒也好了,但却是银龙军的人。而且银龙军是龙翼城的援兵,这个问题……有些难办。 当然,只是有些难办,也不是太难办。 苏永转身正容道:“战大人,您也看到了,这杜子风仗着职高位重,来我营帐侮辱我也好了,竟敢对我黑旋风的将士动手。这等扰乱军纪之人,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那还得了?” 战狂澜不由脸色一肃。来找你还好了,怎么还变成扰乱军纪了?这个帽子扣的不小啊。 就在他念着这个这个的时候,苏永向四面环顾一眼,高声道:“诸位将士,大家也看到了,这银龙军营的杜子风,胆大妄为,公然侮辱我黑旋风大队的战果,还敢在这里动手,你们说,对于这种乱军狂徒,该当如何?” 众人一片哗然。都头莫千刃恨声说道:“对于这种是非不分扰乱军心的人,杀了那都是轻的!” “没错,就该杀了他!”众人齐声喊道。 众人冒着龙卷风暴,舍身偷袭,沐血奋战,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让这群兔崽子少死几个! 谁料完胜之后,这兔崽子竟然眼红起这份功劳来了,居然来说什么败坏名声。 我、日,如果人都挂掉了,要名声何用? 苏永无比庄重的对战狂澜统领拱手道:“战大人也看到了,这杜子风众目睽睽之下闯入我营帐,出言侮辱大家功劳,扰乱我方军心,并先行出手打人。万望战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 众人齐声支持:“望战大人主持公道!” 战狂澜眉头一皱,完了,这下给他吃住了,哪里还能跑得了? 他也不惺惺作态,对着四周团团一抱拳:“各位放心,杜子风方才所为,皆是我战某人亲眼所见,自然会还大家公道!” 他话锋一转,脸上已经现出笑容,真是变脸奇快:“苏兄弟看来已无大碍,真是可喜可贺!诸位舍生取义,为龙翼,为炎龙帝国破除强敌,立此大功,老夫已经飞书送往京师,为兄弟们邀功了。相信过不了几天,朝廷的奖赏就会颁发下来。来,老夫早已在外面摆好水酒,请诸位不要嫌弃……” 嫌弃个屁!众人急步飞奔而出,等了半天,就等着你说这句了! 第10节 …… …… 大胜之后,必有盛宴。至于城上警戒,当然是由那白天没参与打仗的龙翼守军去负责了。 军营之中,最为空旷之地,自然就是校场。也只有这里,才能容纳数万将士吃喝。 只见校场上火光熊熊,场中被划分出三大块。 黄色战袍的,就是龙翼的部分守军--“龙翼军”。有一万多人,坐在校场东边; 西边的一色白色银盔,正是银龙军。由于有不少在昨晚的防守与今天的厮杀中死去,现在的数目,只有一万出头。 所以看上去,东边的龙翼军还要多一些。 中间的位置不大,但是容纳三千名黑旋风将士自然是足够了。 黑压压的黑旋风将士一经出现,龙翼守军就呼啦一声从椅子上站立起来,然后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口哨声。 西边的银龙军也有一部分人站立了起来,却在萧长风的一声低哼与上级将领的低声喝斥下又坐了回去。 看着萧长风与楚南天等人迎了过来,战狂澜手掌一拉苏永,低声道:“刚才之事暂不要提,兄弟只管饮酒作乐就是。”然后大方的带领几名将官迎了过去,并示意黑旋风众人走往当中位置。 14章 人心所向 ps:第二章稍微晚了点,现在奉上~~伸手要票~~ 萧长风并没有看苏永,只是对着战狂澜一拱手:“见过战统领。” 战狂澜哈哈一笑:“萧将军不用客气。” 旁边的楚南天也过来向他致礼。 苏永看萧长风的眼睛在自己身后看来看去,不由心里一爽。这厮八成是找那杜子风,谁知却是给老子玩残了。 妈的惹了老子,还能吃什么好果子? 银龙军营的几名高级将官皆是面色僵硬,只是拱拱手,就走了回去坐下,闷声不响的喝起酒来。 那些银龙将士眼看上头似乎不爽,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暗地里拼命抢酒菜。 相反,龙翼军与黑旋风将士却是闹成一团。不多时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大声的猜拳行起酒令来。 眼看着黄衣黑衣弄得一团糟,气氛热烈无比。战狂澜与苏永等人哈哈大笑,同桌的楚南天也微有笑意,萧长风却是脸色难看。 “来,兄弟们,雁蒙妖人困我龙翼多日,今日得凤凰城黑旋风纵队及银龙军团等兄弟来援,打了个大大的胜仗,才缓解了城防压力。我们得敬这些兄弟一杯!”战狂澜站起身子,沉声说道。 他声音似乎不大,但场中数万军士,竟是一个个听的清清楚楚。 苏永暗暗吃惊。这战统领也不是吃斋的啊,单就这份内力,怕是还在那什么炎龙四杰之上。 他借着酒杯挡住脸孔,偷偷打量了一下萧长风与楚南天,果然看到两人俱是神色一变。 场上众人齐声呼应,齐齐举杯。 说是敬众人一杯,其实只算是敬黑旋风的将士。因为那龙翼军早已冲进了中间,四处拉着黑旋风的军士拼起酒来。 这边却是清一色的银盔将士,分明得很。银龙军士们站起来有些尴尬,又带着些许羡慕看着别人,竟然有些冷场。 苏永与几名将官,还有萧长风楚南天等人也站了起来,刚要与战狂澜碰杯子。就听得战狂澜又大声道:“龙翼的兄弟们,大家可得看清楚了,这些就是帮助我们解围的大功臣,可都是风云人物!” 战狂澜手一指楚南天:“这位就是银龙军团中的楚南天将军,我们炎龙帝国鼎鼎大名的‘炎龙四杰’之一,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却不知杀了多少盛名高手!去年东北雪峰山脉蛮人动乱,也是楚将军力挽狂澜。楚将军一人登上雪峰山顶,连续击杀匪首雪峰十三鹰,把两千匪徒吓得乖乖下山向官兵求饶。” 众人掌声雷动,这可是炎龙帝国的骄傲。无论龙翼军,还是凤凰军,都曾听说过楚南天的辉煌事迹,对于这位少年英雄早已有所耳闻。 苏永虽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英雄故事,但却很识相的努力鼓起掌来。 开玩笑,爬上雪山之顶已属不易,还要击杀十多名匪首。这本事他自问没有。得支持一下! 楚南天四顾一眼,对于大家的反应颇为满意。 他目光扫过苏永的时候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回报了一个笑容,同时点了点头。 “这一位呢……”战狂澜手指一转,指向了萧长风:“萧长风将军!” 这一次不用他介绍,底下更是掌声呼声不断。 原来这萧长风比楚南天年长几岁,在“江湖”上的传闻自然就更多,大家早已耳熟能详了。 萧长风对大家的反应显然也很满意,但却有些意犹未尽。他清咳了一声,朗声说道:“战大人过奖了,也谢过各位兄弟错爱,萧某自问一生做事,皆光明磊落,以仁义为先,即使对敌,也会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绝不会乘人之危暗下毒手!” 这句话也是说的中气十足,众人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长风的意思自然是我的名声都来得光明正大,乃是正道王道也。 不过听在那些大兵耳中,却是有些画蛇添足,嗤之以鼻。 大家在刀口上过日子,今日不知明日事,你少来卖什么百家姓! 当然这句话听在苏永等人耳中,就更加意有所指了。 战狂澜哈哈一笑,等他说完了,再转身指着苏永道:“这一位呢,之前倒是寂寂无名……”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场上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苏永!苏永!苏永!!!……” 所有的龙翼军士和黑旋风将士都举起了双手,大声呼喊着,情绪极为狂热。 这声音竟把战狂澜的内力发声都给压了下去。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苏永不禁感叹了一下,斜眼看向萧长风,后者脸色更是难看。 另一边的银龙军将士,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大声叫喊起了苏永的名字,带头的正是那曾经跟苏永打过一架的铁牛同学,还有他身旁那群曾经的难兄难弟们。真是所谓不打不相识。 随着他们大叫,逐渐有更多的人加入进去,喊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那些低声喝斥还止不住的银龙将官也只有一叹不去管他了。 在战场上,看着弟兄们不停战死,纵使是银龙军的将士,也一样会胆颤心惊。幸好这苏永带领援兵如神兵天降,偷袭后方并以迅雷之势冲破敌阵,这简直是相当于救了自己一次啊! 这洞悉天机用兵如神的少年,哪里是那满嘴仁义道德的将军可以相比? 大兵们是很现实的,懂得知恩图报。萧将军你要卖百家姓,得找那读书人去,别来这里跑火车。 即便说的再好听,又哪里能跟救命之恩相比? 苏永却不是那自大狂傲之徒,当下点头、微笑、摆手,止住了众人喧哗,也不说话。只是抱起个酒坛,向大家遥遥一敬,然后咕咚咕咚,在喧闹中喝了个精光! 这酒哪……就是差了点,没有黑森林下面那个暗洞里的好喝啊! 苏永在一阵欢呼中放下坛子,脸色不变。 原来苏永在前世读书时,就是个著名的酒鬼,经常伙同同学午夜爬墙出去吃宵夜喝酒,没有干掉十几瓶是不会回来的。 当然了,经济所限,以前喝的也不是什么贵族酒,大多是一滴香二锅头之类。 不过比起这些酒坛里的黄酒来,也是强胜许多了!这玩意灌下去,酒意倒没有多少,就是肚子胀的难受。 摸了摸肚子,他意犹未尽,抓起个海碗,向战狂澜告了个罪,又跑去三军中斗酒去了。 龙翼军那边敬了十来碗,呼啦啦的喝光,在众人的欢呼中又跟自己兄弟喝了七八碗,然后终于走到银龙军这边。 “兄弟们,”他举着海碗,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上次是饿坏了,这次,可真是肚子被填满了:“我只能喝三碗了,大家不要见怪。” “为什么?你跟那边的兄弟都喝了十几碗啊,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铁牛第一个跑出来吼道。 “靠!我哪敢看不起你们?是……是我的肚子不行了。”苏永这时已经有几分酒意,但头脑却还清醒。此刻在他心中,发觉这些银龙军也没有自己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恶,谁叫他们刚才还支持我来着?哈哈! 铁牛一拍脑袋,大声骂道:“他娘的,喝不下咱们一起去嘘嘘,嘘嘘完了接着喝!” 这厮此刻也是喝得差不多了,竟然不顾旁边的将军打眼色,只觉得非要跟他喝个够才爽。 于是苏永喝了三大碗,就伙同一大伙丢盔弃甲的银龙军将士,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校场边的树林里,做了些浇水工程。 “哇草!”铁牛无意一转头,突然叫嚷起来:“你这厮个头还差我一截,咋的这么大?” 苏永转头眯眼看他一眼,鄙视道:“你那玩意的尺寸,我九岁就有这规模了!不过我这人一向低调,信奉的是深藏不露。不瞒你们,我这还是童子枪呢!” 在这个世界上,他当然还是童子! 随着两人这一闹,几名靠得近的银龙军将士纷纷凑了过来。一经比较之下,发现苏永无论枪支还是枪法,皆是胜人一筹。 “哇塞,我越来越崇拜你了。”铁牛赶紧完事,不好意思的把自己那东西塞了进去,几名银龙军将士也赶紧收兵,垂头丧气的跟在了苏永后头。 这场酒席,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尽兴而归。 但在苏永半夜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15章 铸剑师 ps:看了不收藏投票,我只好出刀了~~ 按照常识来说,夜晚一饮三百杯,至少凌晨也会爬起来嘘嘘好几次才对。 所以苏永在睡下之时,脑子里已经提前做好了起床的准备。 谁料这一睡却是安稳无比,要不是脑子的潜意识作崇,苏永是不会大半夜爬起来纳闷的。 然而当他纳闷了半晌,正在怀疑自己的吸收能力是不是超强的时候,竟发觉那个挂在床边的血刀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抱在了怀里。 我、日啊!苏永吓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把刀子一扔,砸在被褥之上。 自从配了剑鞘后,他就在角落里弄了根绳子来挂这把血刀,按理说就算自己无意识的到处乱抓,也不可能把靠床铺还有两米多远的血刀摸到手里,莫非自己梦游了? 那为啥一点印象都没有?苏永一拍脑袋瓜子:日,想什么呢?老子正常的很,梦游这种事情,怎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那…… 莫非…… 苏永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个寒颤。虽然他是个受了十多年科学教育的现代人,但心底里却是相信鬼神的,否则也不会在黑森林之下对那铸剑师祭酒跪拜了。 第11节 而对于血刀上是否有些东西,他一直抱着怀疑态度。 这刀怎么突然跑我怀里去了?还有,老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排泄器官疾病,怎么一点想要嘘嘘的感觉都没有? 睡觉的时候还是觉得肚子胀、胀的,现在竟然消了下去,这他、妈的怎么回事?难道是胃,抑或是肾,还是其他东东出了问题?他不停的摸着肚子思考着。 帐外明月光,似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更迷惘。苏永沉思无果,反正睡不着,索性掀了帐门走出门去。 外面月华朦朦,寂静无比,空气中带着点点潮湿的雾气。虽然并不是乡村僻野,但依然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虫在午夜弹唱。 走到校场边,无数熄灭的火把静立四周,中间斗酒的地方依然一片狼藉。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捡起半壶残酒,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待的肚子里稍微有点翻滚,赶紧朝树林边走了过去。 日,挺正常的啊,我还以为喝了全被吸收了呢?然而当他绑好裤子,一转头,吓得差点魂魄都飞了出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站在自己右侧,无声无息的,正在盯着自己。 那人影有些朦胧,苏永揉了揉眼睛,确定看到的不是幻象就要大喊“妈呀”。 “你别怕。”那老头子竟先一步说出了话,面容倒算得上和蔼可亲,绝无恶鬼的扮相。 我能不怕吗?苏永全身打着哆嗦。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不想了,我再也不想什么鬼神了。他闭目半晌,强自镇定下来。 “老……老丈,您……您是人是鬼?”话刚出口,他马上又后悔了。日,为什么问这么个问题?我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呵呵,我当然不是人。不过你也别怕。”银发老头摸了把胡子,大方的笑道:“我也不是鬼,我只是一记刀魂!” 刀魂?莫不是…… 苏永虽然身体在发抖,脑子里却是马上想到了那把血刀的来历。 “没错,小伙子,我就是那血刀上的刀魂。我以身祭刀,附身其中。” 老头子转过头走开两步,看着林外朦胧月光,有些感叹道:“我处身那寒水地潭之中已有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出来看这月凉风清。” 苏永此时已经镇定下来,一双脚步不停向林外悄悄走去,一边喃喃问道:“那……那前辈这次现身,是为了……” 他打定主意,一有不妥,立即发足狂奔。 老头子叹了口气:“我本是那龙血刀的铸剑师……咦,你别走啊!你怕我作甚?” 苏永不好意思的停下来:“前辈,呃……三更半夜的,你神出鬼没,这确实有点吓人……不如这样,我带你找个有光的地方,再详细聊聊?” 大凡鬼怪都害怕灯火,苏永也觉得找个有火光的地方,才能去掉自己身上因为寒意冒出的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了,我就说几句话。”老头子似乎有些鄙视他这么胆小,哼了一声:“你白天杀敌的勇气都哪去了?我是刀魂,又岂能怕那灯烛火把?” 日啊,这老头子竟会看到我的想法?苏永大惊之下,倒是把脚步停住了。 “我一生钻研剑术,梦想以剑入道,踏入不灭圣灵之列,直至百岁之后,方知这不过是浮生一梦。于是在我身体逐渐苍老之后,才打算铸造一把神兵利器,把我的一身修为得以传承下去。” 苏永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一定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把这身修为传给后代或弟子吧?”老头看了看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永点头。按照前世的观念,功法可以通过书籍留下来,但自身修为留下来,还是依靠一把武器,貌似可能性不大。 那里比得上手把手传授给弟子来的可靠? 老头皱了皱眉头:“老夫一生苦心钻研剑术,未曾理会红尘俗事,更未留下一子半嗣,待到年事已高,忽而觉醒的时候,却已是来之不及。至于收取弟子……你以为是什么人都能继承老夫的衣钵吗?” 苏永嘴角再次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在那洞穴之中,他曾想过得到神兵利器高深功法。这一刻梦想成真,他却是有些迷惘了。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选择了你?”老头哈哈大笑,几只林中鸟儿被他吓得扑翅飞出,在空中盘旋着不停鸣叫抗议。 银发老人面容一肃:“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你选择了我!” 一个人肉身湮灭之后,哪里还有选择权? “我有了铸剑想法之后,遍寻天下铸剑大师,更找寻了无数奇门绝技,花了十年整合思维,才得出了把自己修为传承下去的铸剑方法。但这时,我也将油尽灯枯了。”老头黯然一叹,似有着无限遗憾。 “以肉身成剑,这法子古而有之,不算的稀罕。但能把自己一身所学,灌注于剑上,并在持剑者达到相当地步时,进行下一步的指引。这世上,怕是只有我这种人才能想到做到。”老人须发在晨风中飞扬,透着一股傲气。 “你已经看过龙血刀中的一些文字。在潭下你无意伤身流血,正好成就了你的契机,龙血刀嗜血无比,第一缕血被它吸入而显露刀名,是因为它已经承认了你的主人地位。除你之外,他人再无法看到血刀上的文字。”老人说道。 “至于后来的口诀,就是我传承给你修为的开始了,”老人仰首望月,又是一声长叹:“老夫花了过百年时间钻研剑术,在当时能与我匹敌者,也不过寥寥数人。而最后我以身试刀,终于把一生心得刻于刀上,完成了完美的一笔,也算死的瞑目了。” “幸好你这无意闯入的混小子,也算的不错,有胆识有智慧。虽然筋骨差点,但这些天你的表现,还勉强入得我的眼!” 日,这老头好狂嘛。苏永不由心中暗笑,这可不是我的智慧,这是后世总结了千百年的经验,只是给我记住了,目前还在实习中呢。 他点点头,开口问道:“那个口诀,是怎么回事?” “那个口诀,是我在肉身入刀之时,用渐进之法,把脑子里修炼总结刻在了刀刃之上。每当你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浮现相应的功法给你领悟,而其他人无法看到。” 老人转过身子,说道:“当你斩杀十名士卒以上,证明你的战斗经验,已经具备修炼第一级的刀法,就会显现第一句口诀。此时你手握血刀,血刀会辅助牵引你进行修炼。” “斩杀十名士长,就可修炼第二级;斩杀十名都头以上将官,则可修炼第三级;斩杀十名指挥使,则可修炼第四级,每次达到要求之上的亡魂可以累计到下一级……以此类推,直到九级全部学会。” “那……那最后要砍了谁?”苏永膛目结舌,总不会要砍了帝王吧? “帝王?帝王算是个什么东西?”老人的口气令苏永不寒而栗。 “我……不修炼下去行不行?” 说实话,我可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苏永可怜巴巴的道。 “哈哈,当然行!不过这条路,只怕由不得你来选了!就像你当初为什么要从军?难道你不知道,从军本就是一条血腥之路?那些老兵,哪个不是肉海骨山里爬出来的?你要不想死,就只能踏着敌人的尸体往上爬!龙血刀嗜杀,才会以杀戮作为修炼进阶之途。” “你选择血刀,选择从军,都是一条不归路!” 银发铸剑师话声铮铮。言犹在耳,人影却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树枝上挂着的一把血刀。 日,原来肚子里的酒水是给这个老家伙吸去了!良久之后,失魂落魄的苏永才想到了这一点。 拔出刀来,血刃通红一片,并无文字出现,显见还没到修炼第二级的时候。 16章 帅帐议事 木托鲁的惨死给了雁蒙人一记闷棍,一向骄横目中无人的草原雄鹰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竟死在炎龙军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士卒手里。 得知这个士卒正是在凤凰城黑森林之战的始作俑者后,苏永这个名字又开始逐渐为雁蒙人所熟知。 天刚刚发白,就有传令兵飞奔过来,叫苏永过去帅帐商议要事。 来到大帐之外,只见帐中人头涌动,指挥使以上的军官已经全数到齐。 看着站在门口的将官都比自己要高一级,苏永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正要闪闪缩缩的走到最末处。 却听得战狂澜的声音已经响起。 “苏都头,你进来。” 这家伙好毒的眼睛啊。苏永只得走了进去,抱拳朗声应道:“苏永参见战大人。” 战狂澜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先站过一边,又环视了众人一眼,大声道:“我军大胜雁蒙妖人,更是杀了三虎将之一的木托鲁,最后仅有不到两千残兵逃走,这可是龙翼开战来第一场大胜,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这场胜利中苏兄弟、萧将军都功不可没,相信朝廷的奖赏很快就会颁下来。战某在这里提前恭喜两位。” 众人一阵欢欣鼓舞,不由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 当中羡慕者有之,妒忌者有之,蔑视者也不少。 虽然战狂澜说苏永萧长风都功不可没,但大家都清楚,那萧长风也就是做个幌子,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立下功劳的,却是苏永。 所以那些蔑视者,大半都是萧长风的忠实部下加铁杆粉丝,他们觉得自家将军给别人抢去风头,不免有些不爽。 但大家都看得清楚,砍杀大半雁蒙精兵的,不是萧长风那一万银龙兵,却是三千偷袭的黑旋风队员。这点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以三千名骑着高头大马奔行若风的战士去砍杀一万名浑浑噩噩的步兵并非难事。试想一下,即便你身体再强人数再多,但徒步在三千铁骑面前,你又能做什么? 萧长风低咳一声,脸上带了点微红,他拱手道:“战统领,过去的事不说了,雁蒙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接下来一定会加紧集结大军强行攻城,须得做好准备才是。” 战狂澜呵呵一笑:“萧将军说的是。这次召集大家过来,就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雁蒙人虽然损失近万精兵,但他们基数大,听闻后续还不停增兵而来,想来已有十万之多。 龙翼城虽然也有援兵,却全数加起来还不到五万,足足差了一大半,城防依然是个很大的问题。 听到战狂澜的说话,众将立即议论纷纷起来。大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小圈子,这一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议,倒把苏永搁在了一边。 不过他本来就是官职最低,如果不是因为战功,这营帐他怕是还没有资格进来。幸好他也是脸皮厚,看着没人鸟他,干脆就对着头顶眨巴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战大人,敌人足有我们两倍多,此次吃了大亏,想来一定趁机加紧攻城,因此约战已经没有意义。我们除了继续向朝廷请援之外,就是多备礌石弓箭,坚守不出。” 说话的是一身英气的楚南天。他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是在附和萧长风意见的同时,也暗暗声援了一下苏永。 毕竟听众人所传,苏都头对这次约战颇有微词。 战争到最后,拼的就是铁与血,没有太多的奇巧可言。而雁蒙人本来跟炎龙约战,也是因为后续的大军还没到齐。 听着众人的附和声,苏永也不禁点了点头。 坚守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既然天时不可复制,只能凭借高城厚墙这个地利与对方硬拼一场。 战狂澜看着帐中众人纷纷点头,不由摸了把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子:“发往朝廷的请援文书一早已经发出,至于龙翼守军的装备,军器部也在全力配合加急赶制。除此之外,大家还有没有补充意见?” 众人一片寂静。战狂澜转头看着正打算钻入那些黑旋风将官身后的苏永:“苏兄弟,你怎么看?” 营中将官的目光立即齐刷刷的投了过来。 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苏永心里发苦,只得站出来拱手道:“属下觉得萧将军楚将军所言极是,坚守确实是上上之策。” 楚南天微微一笑,萧长风却冷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你偷袭,我们与对方多约战几番,自然可以拖延时间以待援兵到来。” 靠,给你面子你还真不要脸了?苏永脸色一变,哈哈笑道:“哦?原来萧将军是稳操胜券?那么倒是我误会了!” 什么稳操胜券,众人在城楼上看的清楚,打下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在场的将官都是久经沙场,哪里看不出来?此刻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心里却不由把萧长风看轻了几分。 不惜牺牲兄弟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名声,跟着这样的人可算是倒了血霉了。此刻萧长风手下的几名将官,都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知苏永的名头都是靠杀敌得来,而且每次都是以少胜多,不像他这般叫嚷着公平,却是牺牲地利的优势跑去城下跟对方硬拼,以手下将士的性命来壮自己的名头。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我方的性命自然要比对方珍贵的多。 这……萧长风一窒,看到周围的人一个个冷眼瞪着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 战狂澜眼里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笑意,摆摆手打圆场道:“往事休提,要着眼未来……那么大家都是赞成坚守待援了?” 第12节 众将官齐齐点头。 战狂澜却又摇头叹道:“但朝廷的援兵,怕是没有这么快能赶到了。这场仗,有得打啊!” 众人一愣。楚南天却点头接道:“不错。大家不要对援兵抱太大寄望。” 他顿了一顿,环顾四周一眼,接道:“大家可知道为什么朝廷只派了我们这一万多人马过来?” 众将不由都转头盯住了他。 不错,催这么多天才这点人过来,未免少了些。 楚南天叹口气,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矮倭人在前段时间突然派出大批海船靠近南海海域一带,倒像是跟雁蒙人约好了似的。银龙军团的大半兵马,紧急之下都去了南线;西边有红番人一直虎视眈眈,金虎军团也是无法分身;东边驻扎了铁狮军团一半的军士,还有一半被分派到东南一带巡守,要抽调回来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 原来是这样。难怪觉得朝廷这么小家子气,千呼万唤之下,只来了一万多人。 苏永不禁叹了口气。他之前四处乱逛,却没有发现炎龙的环境竟然紧张成这样,想来是消息封锁的缘故了。 不过幸好北边因为雁蒙人经常作乱,这边的驻兵本来不少,所以紧急之下,倒是没出什么岔子,还是能挺到这一万多援兵到来。 “如果是这样,死守就是唯一方法了。”一名龙翼军团的老将皱眉说道:“唯有将所有可用物资全数搬上城墙,并号召城中百姓出力,方可与对方决一死战。” 其实龙翼城的青年壮丁,早已大半加入了守军,可谓所剩无几。而剩下的百姓年老体衰未经训练,只怕也是作用有限。 众人眉头紧锁,心头沉重。 到底能坚持多久?即便援兵赶到,又会来多少人?对方可是正源源不断的往这边增兵啊。 老将所言,是被动悲观的做法,也是最稳妥地做法。 战狂澜默然沉吟良久,终于叹道:“也只有如此……” 正在这时,他发现苏永轻轻的摇了摇头似有所悟,不由问道:“苏兄弟可是有什么想法?” 苏永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心下也有些忐忑。他微一沉吟,终于走前一步,拱手道:“战大人,属下方才听楚将军一言,倒是觉得不应该局限于坚守,反而要走出城去了。 17章 这家伙狠 ps:要收藏要红票~ “出城去?”萧长风哈哈大笑,眼光中掩不住的轻蔑。他往苏永走近两步:“我说苏都头,你是不是偷袭打上瘾了?你以为雁蒙人都是泥巴捏的?还是你看准了天天都有龙卷风?” 苏永的名头,除了城头血战那一场,另外两战,还真的是靠偷袭。 所以萧长风这一句话,令的营帐内不少银龙将官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些自然都是萧长风的崇拜者与跟随者,在他们看来,苏永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岂能跟自己这等沙场老将相比? 苏永嘿嘿一笑,也不去争辩什么。他对萧长风一拱手,眼睛却是看着战狂澜:“萧将军说的极是,在下差点死于木托鲁之手,岂敢把雁蒙人当泥巴捏的?那木托鲁,可是跟萧将军打了大半个时辰的高手哪!” 这句话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就是你跟木托鲁打了半天,胜负都没分出来。但木托鲁却是死于我刀下,你还有脸在这里拽什么拽? “你!”萧长风俊脸通红,一根手指差点指到了苏永的鼻子上,却是无话可说。 战争从来只看结果。无论你偷袭,引诱,诈骗……哪怕你用尽百般手段,多无耻龌龊不堪,只要取得胜利,别人只会把你当成机谋百出,谁又会谈论你的手段不当? “至于偷袭上瘾,在下却没有这样的想法。”苏永回过头来,扫了黑旋风队中的将官一眼,发现有人向他竖起大拇指,不由点头笑了笑:“面对强敌,自有百般打法,但要取得最大成果,须得考虑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 “前两次偷袭,都是借助了地利与天时,至于我现在说的出城……” 天时?地利?人和?众人都是沙场老将,闻言不由低下头去细细思量了一番,再结合苏永前两战的情况一想,很容易就明白了其中的要点,不由得心里大惊。 这家伙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感悟,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天时地利人和。战狂澜沉吟良久,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苏兄弟,战某一生戎马,经历的大小战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竟还不如你看的通透!战某真是惭愧啊!” 他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发现那萧长风更是满头大汗,面色发白。 楚南天上前对苏永恭敬一揖:“苏兄弟目光如炬心思过人,楚某受教了!” 这句话语出真诚,说的真心实意。可见他此刻对苏永真是口服心服。 “好了,苏兄弟就不要打哑谜了。赶紧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战狂澜看众人又要涌上恭维,赶忙问道。 “战大人,”苏永一拱手:“在下认为,坚守不单限于城池,还当扩展到城外去。” 城外?城外是一片开阔地。炎龙人在那片地上面对高头大马的雁蒙骑兵,哪里会有优势?银龙军虽然前天是正面抗敌,但那也是在人数均等的情况下,此刻雁蒙人足足是自己的两倍多啊,出去不是送死么? 看着众人迷茫的眼光,苏永知道大家又进入了惯性的思维了,他微笑道:“我不是要正面作战,大家想想,要坚守城门,城外这片缓冲地,总得布置点什么吧?” 众人眼睛一亮。一名银龙将官走上来说道:“雁蒙人骑兵厉害,得多布置些拒马桩与陷阱之类。陷阱中遍布铁蒺藜竹尖。嘿嘿,够他们吃一壶的。” 楚南天笑道:“攻城是步兵打头,骑兵只是破城后才会发起冲锋。这些拒马桩会被步兵很快拆除的,至于开挖陷阱,需要的时间不短,恐怕来不及。而且这等工程,也容易落入对方斥候眼里,从而暴露目标。” 苏永点点头,这个楚南天,基础知识很扎实啊。 用什么能对付步兵?众人苦思良久,却是没有了主意。 这么一片开阔地,要做些手脚可不容易。要布置些东西,也必须是简单快捷才行,不然以雁蒙人的火爆性子,集结大军稍事休息后,这两天内就会发起攻城大战,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战狂澜看着苏永那微微上、翘的嘴唇,忍住好笑道:“好了好了,你还卖什么关子?赶紧说出来,这功劳还能少得了你的?” 苏永呵呵一笑,却也不急,继续引导道:“各位想想,城外那片土地,最多的是什么?” 城外还有什么?一名黑面龙翼守军将官大叫道:“城外打了这么多年,连草根都死光了,还有个屁东西!除了尘土,还是尘土!” 众人哈哈大笑。 却听得苏永也大乐道:“没错,就是尘土!” 他环视众人一眼,脸上的笑意大家看的清清楚楚:“世间之物,先有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后有衍生出来的雷、电、冰、磁、风、光、暗七种次元素,这些元素调和配合,从而幻化万物……跟尘土差不多外形颜色,又极端可怕的,还能有什么?” 半晌后一名黑旋风将官跳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 看着众人欣喜若狂的样子,苏永终于松了口气。 战狂澜一拍大手,兴奋的站了起来:“是啊!他奶奶的,怎么我想不到?” 这东西埋在尘土中,真可谓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更为可怕的是,这种东西可以连番引发! 至于布置,就更为简单了。 战争之中,双方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容许对方战后在自己的领地上收拾死难将士的遗骸,就地挖坑掩埋或火化。 一般双方派出军士的时间都会错开,即使偶尔碰到一起,双方也不会发生械斗,甚至还会挥手打个招呼什么的,倒是生动的阐释了战争与和平的含义。 这种东西埋下那片早已成为齑粉的尘土之下,并不费很大功夫,借助收拾将士遗骸的时候,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反正要在那地面上找寻并掩埋遗骸,也需要翻翻挖挖什么的捣鼓一番。 “把城中能找到的全数找来,然后划分区域,力求最合理的填埋在城门正前方几亩范围之内。”这里是攻城步兵最为集中之处,毫无疑问聚合了最多的士兵。 众人对苏永的说法连连点头。 在不停颤抖中听完了这个狠辣的建议,众人看向苏永的目光都带了些敬畏。 这家伙狠哪! 看到众人没有什么补充,战狂澜点头吩咐下去,自有得力将官安排士兵准备去了。 “今日之事,事关我龙翼城乃至整个炎龙帝国的安全,重要性自不必言,请众将保守秘密,即便是下属士兵问起,也不要泄露半点。”战狂澜虎目一扫,沉声哼道。 众人慌忙点头。这些人大半是沙场老将,对炎龙的忠心自然不容怀疑。由于炎龙人跟雁蒙人外形差别明显,城中也不会有对方的人混入。 但是间谍细作相互渗透,却是历年都不鲜见的。多做些保密工作,还是有必要的。 18章 一箭惊魂 ps:本书已买断,绝不会tj,每天至少两章打底,呼唤红票~ 中午时分,雁蒙大营那边传来号角连天。 在城上看去,只见无数的烟尘冲天而起,一支支黑褐色皮甲的雁蒙骑兵正在不停的召集着,奔忙着,无数的狼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铁骑敲的大地都颤抖起来,甚至还能隐隐听到声嘶力竭的叫喝声。 站在城头的战狂澜凝目良久,脸上神色凝重。 “雁蒙人在整合兵马,想来他们后续的兵马也来的差不多了,估计这两天就会发起总攻。” 苏永点头接道:“也许就是明天。” 看那尘烟滚滚,只怕对方兵力还不止十万。 如果后续兵马到齐,当然会马上展开大肆进攻,不然这大军的粮草消耗也是惊人的。何况他们之前吃了那么大的亏,心头的火气还没宣泄! 众将除苏永之外,都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但此刻看到敌人的浩大威势,心头还是感觉异常沉重。 “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战狂澜沉声喝道。 一名副将从队列中站了出来:“禀统领,一切皆已收集完毕,只等傍晚时分,就出城布置!” 这次收集出奇的顺利,城中本有不少作坊,加上官府仓库也有不少储备,倒是比预算还要多出了不少。 而民间作坊的工人,此刻正与城中军器部的士兵一起,用土黄色的粗布弄着胀鼓鼓的包袱。 他们除了把粉末压的结实,还在里面掺了不少尖锐碎石、陶瓷碎片、铁钉什么的,然后把长长的麻绳浸了油,穿了上去。 等到对方收集完士兵遗体,他们就会晚一步出去,把这些包袱神不知鬼不觉的埋到土下,最终成为雁蒙人的噩梦。 …… 靠,怎会这么多?苏永走上城头看到大堆的柴杆与坛子,不由乐了。 坛子大多是装着桐油,也有不少是烈酒,还是平时大兵们喝不上的高度数好酒。 一名龙翼将官在他身边嘿嘿笑道:“这些酒平时老大们都不舍得喝,竟然要送给雁蒙人喝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啊!” 众人哈哈大笑,不禁对接下来的战争都有点渴望起来。 就在此时有一阵迅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众人往城下看去,只见一队雁蒙骑兵,约有五千人不到,正在一股烟尘中直奔城门而来。 与其他雁蒙人不同的是,这群雁蒙骑兵全是骑着白马,穿着白色羊皮衣甲。为首一人带着一顶白色皮帽,身形却并不魁梧,甚至还有些瘦削。 哈,一眼看去还以为是银龙军呢!苏永裂开大口笑了笑,不由看了旁边脸色阴郁的萧长风一眼。 第13节 队伍来到城外一箭之地,就停了下来一字散开。为首那名瘦削将领却又纵马再前行了十多米,才停了下来,只是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却犹如实质一般向城上扫视着。 “咦,莫非是玉兰军?”身边的楚南天诧异道。 苏永转头看他一眼,脸上满是不解。 什么玉兰军?啥玩意来着? 楚南天此时对他已是颇有好感,当下笑道:“闻说雁蒙国中,有一支全是女子组成的精英骑兵,人数约有二万人之多。此队伍直属雁蒙大汗,平时负责雁蒙都城依莫尔的安全护卫。她们白马白衣,人人佩剑,装备之精良为雁蒙之首。据传这些女兵武艺力量犹在男子之上,是一支异常强悍的精英队伍。” “不错,”紧盯着城下的战狂澜补充道:“这正是玉兰军。没想到护卫都城的女子战队都有一部分到了这里,想来那为首的,就是三虎将之一的脱不花了……” 三虎将中还有个母老虎?苏永急忙抹了把眼睛,瞪大眼睛看了看。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那为首的将官身形娇美,胸脯高高鼓起,腰身却是盈盈一握,自然是个女子无疑。 除了那双红眼睛,其他的看来还不错,苏永不由嘿嘿的暗笑了几声。 入伍虽然只有半个月,不过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在这里骤然看到个异性,要说没有点想法是假的。 想起前世那是夜夜笙歌啊。现在都快饥不择食了。他悲哀的叹了口气。 那名女子一看就不是善与之辈。虽然隔的极远,但那双红眼睛就像探照灯似的,似已看到了他脸上。 苏永心里一惊,这女人好奇怪,看我一眼,竟像给她割了一刀似的。好强的气势啊! 他晃晃头,刚努力镇定下来,就听得那女子大声的对着城头叫喊起来,用的竟是标准的炎龙语言。 “谁是苏永?” 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是刺破强风,直冲而上,把耳膜都震的生痛。可见这女子内功非同小可,不下于萧长风等人。 我这么出名?苏永一呆,看到众人都看了过来。 他倒也不客气,笑嘻嘻走前几步来到城墙边上,用双手做成喇叭形大声喊道:“我就是……这位母老虎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白虹突然飞掠而来。尚未近身,已经有一股尖锐的劲风呼呼响起,钻体生痛。 待得看清那是一支飞速旋转的箭支时,他再要躲闪已来不及。 这时身边突然听到冷哼一声。战狂澜手腕一翻,一抹剑影在他眼前扫过,只听得拍的一声,那支羽箭被他剑身一拍,速度不减,却是低了半米,咔的一声插入城垛岩石之中,连箭杆都已深深没入,弹出的碎石夹带着几星火花猛地飞出! 此刻城下才传来了嗡的一声弓弦震响。 那白衣女子单手持弓,却没有再度施射,只是冷冷的盯住了他。 好快的箭!简直像子弹一般! 苏永足足呆了半晌才清醒过来。此刻他一头冷汗,又想起了被木托鲁砍刀逼近的那一刻。 妈的这些都什么人啊,怎会这么变态?他发现在这些高手面前,自己竟然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也就在此刻,他才知道武力有多么重要。 就在他木然发愣之时,却听得萧长风冷冷的说了句:“这脱不花乃是木托鲁表妹。她表兄死于你手,下次碰到她的时候,苏都头还是不要太大意的好!” 苏永手刃木托鲁,加之曾在城墙上沐血击杀数十人,众人都把他当成是高手,却不知是那把血刀的缘故。 而这次虽然是战狂澜帮他挡了箭,但众人依然以为是他大意所致。 却不知他真的是武功平平。 苏永对萧长风深深一揖:“萧将军之言在下必永记于心。”这句话说的是诚心诚意。 下次?这小娘皮最好不要在攻城之列,不然整死你丫的! 19章 保命之法 雁蒙人的玉兰军示威般的到龙翼城外围转了转,就打马奔了回去。 脱不花虽在城下远处,但苏永知道以这等高手,必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样貌,如果不及早把她解决,自己怕是岌岌可危。 毕竟乱军之中,谁也无法提防那到处乱飞的箭支,而这厮的射术实在是有够吓人。 午后敌方来了个几百人的队伍来处理那些战士遗体,炎龙的守军也很大度的没有为难他们。 到了傍晚时分,敌人处理完毕,龙翼这边的将士也开始派出一股部队去收拾己方将士的遗骸。 当然,处理的范围大了点,处理的时间也略微长了点…… 只是远处的雁蒙斥候们却是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了。 …… 而苏永自从受那一箭恐吓之后,就发了疯般的在校场的树林里练刀。 只有武艺足够高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啊。此刻充斥他的脑子的就只有这个念头了。 练了大半个时辰,他只觉得手中刀越来越熟练,身子也越来越轻。 他并不懂得招式,但奇怪的是只要血刀一经挥舞,冥冥中似有着无意的牵引,招式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有种行云流水一般的感觉。 随着血刀上下飞舞,他的身形也上窜下跳,灵活非常。 他却不知这是因为自己心神已开,跟血刀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动。 血刀内的刀诀很快就被触发,那刀内蕴含的功法与招数正通过血脉感应慢慢影响着他,让他的身形可以配合刀法,达到一种极为可怕的人刀合一境界。 他只觉得每个招式,每个动作都跟自己心中所想的非常吻合,真是信手拈来,收发随心,倒像是自己原创的一般。 随着他手中血刀翻飞,树林里树叶树皮乱飞。灰尘滚滚中他的身影也越来越快,不多时竟然就像一只飞舞在林间的蝴蝶一般。 他尝试着脚尖点上一根木桩,身影竟然出人意料的拔高了几尺。他一惊之下手掌轻按,身影又急剧的飞向了另外一端。 妈呀我畏高哇。他惊慌之下心念一沉,身躯竟立即慢慢飘了下来,就像飞絮一般。 呃,我怎么了?苏永有些茫然了。 刚开始赵固等人只是来陪练的,后来却是看花了眼。 看着老大就像一只猴子般在树干上飞来跳去,全身轻若无物。只要身躯稍微接触树干,就可弹出老远,而且落地无声,速度惊人。 “这应该就是武学中的轻身法吧?”赵固眨巴着眼睛,惊讶道。 “土包子!业余!这叫轻功。”一旁的铁牛毫不客气的踩他。现在他时不时跑到苏永队伍中来,跟黑旋风众人打得火热。 苏永默然站立树下,只觉血刀一经停下,心中就会变得平静无比。但一经舞动,身躯就会不经意的追随着剑意上下飘飞,以配合那绵绵不断的刀法。 他沉默良久,震撼不已。 这血刀果然神奇,那铸剑老头子是高人中的高人啊。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将所学功法间接的灌输到自己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举刀向天,心念一动,一股血红的光芒突然从刀尖涌起,几片绿叶立即飘飞着旋转而下。 “剑气!”自问见多识广的铁牛突然跳着脚蹦了起来:“那是剑气!我的妈呀!” 是了,我终于可以控制剑气的发出了。苏永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 原来他也曾成功发出过剑气,但是并不稳定。但练过这大半个时辰之后,他发觉自己跟这把血刀已经形成一种心脉相连的感觉,只要手腕用力,那力量就可以越过血刀而出,并加上血刀的加持形成一段红色剑气。 剑气凌空可以击落树叶,看来力量也不会弱了。 但是比起木托鲁与萧长风血战时候那种无形散发的风暴一般的可怖力量,他自问还有很大差距。 如果自己的是阵风,能吹下几片树叶,别人那个就是风暴啊,怕是连石块都能带起来。想起那两人就像两台绞肉机那般的杀气,他也不禁打了个寒噤。 以我现在的反应与刀法,对付那些名将高手自然还不行,但对付一般的将官估计是没有问题了。 苏永心念一动,原来站立树下的身躯骤然消失,人已经出现到五丈开外另一株大树旁边。 赵固擦了擦眼睛,眼中满是疑惑:“我是不是眼花了?老大怎么一下子跑到那边去了,连姿势都没有变啊?哎,你们打我一巴。” 铁牛顾不上蔑视他,与其他人对视一眼,也是惊讶不已。 这个成果来的太及时了。苏永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凭这种意念心动即可瞬移的反应能力,在远距离外躲避箭支估计是没有问题了。 早知道血刀如此有用,就该多练练才对,即便不能挡下那脱不花的一箭,至少也能躲得过了,何需像今天那么狼狈。 他万万没有想到,只不过区区半个时辰,血刀第一诀中的身若飞絮已经给他领会透彻并能融会掌握。此刻他不但身轻如燕,身体反应能力也是大幅提高。 至于剑气,那本是下一级的功法,却给他提前牢牢的掌握到了,这不能不说是个意外收获。 其实上次静坐领会,他就已对身若飞絮有了较深的理解。但今天的练刀,却是让他完全掌握了这个基础技能的运用。 这两者有着巨大的差别。 …… …… 入夜,城外的一切早已布置停当。 苏永站在城楼上,看着守军们手里闪闪发亮的刀枪,看着远处雁蒙大营中的篝火,看着头上满天的星光,心里竟有种虚幻的感觉。 北斗七星,牛郎织女,猎户巨蟹都看得真真切切,但这是个什么世界呢? 看着脚下依然带着尘嚣的土地,闻着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他不由长叹了一声。 这真的是一条不归路么? 说实话,他是和平主义者,不是战争狂人。想起这几天的刀光剑影,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我能自保就好了,真要造成那么大的杀戮? “想什么?”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身白衣的楚南天。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楚将军,你有过什么梦想吗?” “梦想?”楚南天笑了笑:“我的梦想很简单,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在打每一场仗之前,我都会提醒自己:我要活着,让别人去死!” 这真是一个无比朴实的梦想。苏永点点头:“这是个伟大的梦想……就这么多?” 楚南天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光:“如果奢侈一点……那就打到雁蒙去!最好能打到他们的都城依莫尔……呵呵,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宁可不要前一个梦想!” 战士终归阵上亡,要留威名在世间。 苏永叹口气,眼睛闪了闪:“你没有想过和平解决?” 第14节 “和平?”楚南天仰天大笑:“我不是朝廷那些怕事的书生,整天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这世界和平过吗?雁蒙,矮倭,红番……哪年不是聚起来哄抢一番?那些书呆子怕死,总想着议和,割地,赔款,以为这样就能填饱他们的贪欲。真是可笑!” 楚南天捏紧拳头,脸上涨得通红:“我是个战士,要和平干什么?!” “说的好,”苏永双掌一拍,骤然间放下了心头的顾虑只觉无比畅快:“既然他们不悔悟,我们就来个义务教育,教教这帮兔崽子。打到他们心惊胆颤痛不欲生,打到他们龟缩到什么依莫尔中再也不敢出来!” 楚南天大手一把握住他的手:“我们就给他来个狠的!” 20章 六月的雪 红色的太阳刚刚钻出地平线,城外就响起了惊天的号角声,阵阵铁蹄就像闷雷一般在远方不停震荡着。 而与此同时,曾经被称为“塞上江南”的龙翼古城,也开始擂起了节奏齐整雄壮的炎龙战鼓。 “咚咚”的战鼓声中,所有的将士早已披挂整齐,将官们分好区域率领部属队伍在城下列好阵型。 随着此起彼落的“检查装备”厉喝声响起,传来整齐有序的“哇啦哇啦”盔甲翻整声和“刷刷”的钢刀出鞘声。 这沉闷又整齐的声音如同海上巨浪奔腾一般气势磅礴。 诸般检查完毕。唱着炎龙军歌的将士们鱼贯涌上城楼,替下了值了一晚夜班的值勤弟兄,站在了城头之上。 城下还有许多的衙差与青年壮丁,不停的把礌石箭支等军器物资扛上城来。 城楼正中。 战狂澜,萧长风,楚南天与苏永等众将尽数集中此地,其中有不少人的眼睛还是红的。 大战当前,精神紧张,失眠亦属正常。这当中苏永的精神还算是好的,这从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中就可看出来。 练了一个下午的刀,他也是累倒了。饭后回营倒头就睡,竟是睡了个自然醒。 此刻他眯眼望去,只见远方的雁蒙大营之中尘土冲天,黑压压的雁蒙将士犹如钱塘大潮席卷而来。 黑潮之上无数白色狼头大旗迎风飞舞。伴随着铁蹄踢踏声,长刀拖在地上的嘶啦声,还有无数将官们大声的咆哮声,说不出的气势逼人。 “足有十万之众,敌人是倾巢而出了。”战狂澜面色严肃。 “传令下去,分守各地,战死不退!” 身后一群将官拱手应声,分别奔赴自己岗位去了。他身边只剩下苏永与萧长风楚南天及几名传令官。 战狂澜瞪着一双虎目看了看苏永:“都准备好了么?” 苏永一拱手:“昨晚有队伍出城检查过,一切已安排妥当。” 战狂澜脸容一整,喝道:“好,主意是你出的,这里由你来主持!” 啊!苏永大吃一惊,这守城大战由自己主持?我不是听错了吧? 旁边的萧长风慌忙走过来对战狂澜抱拳道:“战统领,苏都头虽然智谋百出,但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如此大战还是由您……” 萧长风作为来援的著名将领,战狂澜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当下淡淡回道:“年轻人都要经历这些的,给他个磨练的机会!” 萧长风急道:“但是……” “萧将军无需多虑,如有错失由战某一力承担!” 战狂澜转头虎目一扫苏永:“你放手去做吧,别让大家失望!” 苏永又惊又喜,慌忙抱拳应道:“领命!” 统领力挺自己,他感动不已。 他走到城垛边上,几名传令官立即跟了上去。 看着雁蒙骑兵已经在三里处停下,一排排黑色皮盾步兵已经出列,无数的攻城云梯与投石机也开始徐徐推出,他右手高高举起。 “弓箭手准备!” 几名传令官呼啦摇旗,城墙上的守军无论是龙翼军,还是黑旋风抑或银龙军,全部摘出了长弓。负责后勤的将士立即把后方的一捆捆箭支拖到了他们身边。 三里--两里--一里…… 逐渐连步兵队伍旗帜上的狼头血口里的尖牙都看得清楚了。 苏永右拳紧握,掌心里全是汗水。 他回头看了看战狂澜等人,发现他们就像是三块石像,一言不发,眼睛里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并没有看自己,只是盯着城下的敌军。 五百米--三百米…… 传令官都不由面面相窥起来,怎么还不下令发箭? 这样的距离,由高往下施射,已经在有效射程之内。 苏永嘴巴紧闭,下嘴唇已被牙齿咬的发白。 他甚至已经看清了那些褐色皮甲步兵的五官,看到了黑色皮盾上浮动的那双红色眼珠。他略微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远方,步兵后排还有一列列的战士涌出,有些尚未进入有效射程。 再远一点的位置,有着一条异常明显的白线,正是昨天所见的雁蒙玉兰军。 他看见那个披着白色战袍的女子正在一杆大旗之下,仰头向这边眺望。 这么远你秒不到我。苏永心里放下心来,把目光收回。 看到大约三万攻城步兵的后排队伍终于也迈入了有效射程当中,前方的更是已经离城墙仅有百米不到了,雁蒙的炮灰前锋们也开始推动云梯与投石机疯狂的往城下冲来。 这刻他的右手终于狠狠挥下! “无目标散射,放!” 看到城楼上的传令旗帜终于挥动,无数的将官早已忍不住大喝起来。 无数的白羽旋转着从天而降,就像朵朵迎风飘飞的蒲公英。不同的是,这些不是寻找出路的生命。 那呼啸的风声,旋转的黑色三角箭头,正是掠夺生命的死神杀器。 箭如飞蝗。 城楼前方数十里范围,瞬间就像落下了漫天雪花。 六月的雪。 这漫天的雪花飘飞而下,却是有声的。城下传来无数的“夺夺……”声响。 旗帜上,云梯上,投石机的木杆上,最多的是那包裹着躯体的褐色皮甲与皮盾上,转眼间就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随着雪花不停落下,那褐色的皮甲上开始绽放出一大朵一大朵的梅花。 伴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雪花渐厚,梅花开的越加灿烂。 这一段是无目标发箭。将士们只管把手中箭支用尽力射出,并不考虑远近。 因为也无需考虑,城下黑压压举着黑雨伞一般皮盾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雁蒙军。 密密麻麻撑起来的黑雨伞,并没有挡住更为密集的雪花。无数的白色羽箭从皮盾的缝隙间钻过,插入一个个血肉之躯。 更有不少近处的雁蒙人,手上的皮盾根本挡不住呼啸而下的利箭,直接被连盾带人给穿到了一起。 但雁蒙人竟是悍不畏死,无视身旁惨呼着倒下的队友,无视举起皮盾的手上插上的箭支,依然高呼着,踏着前方队友的尸体往前直冲。 那股凶劲血性连城上的将士都有点心惊。 “准备……目标:正下方,近箭!” 苏永的手再次举起挥下。 漫天的雪花变成了局部有雪。 呼啸直下的箭支更狠,也更快更准。 无数刚刚冲到墙边的雁蒙人,手上的皮盾身上的皮甲似乎变成了毫无作用的摆设,高速旋转直下的利箭,就像无所不摧的大钉子,不停的没入他们的皮肉骨架之中。 相比之前阵亡的队友,他们是幸福的。 他们还没来得及经历痛苦,就已经被钉在地面上,死的不能再死。 城下的土地,已经变成血红一片。 …… 箭支渐渐稀疏,最后一批拉弓的将士也开始再拉不动弓弦,手上满是鲜血淋漓了。 苏永的左手终于举起。 而这时,雁蒙大军的攻城也才正式展开。 无数的劫后余生的雁蒙步兵,加上后续奔上的两万援兵,以雷霆之势,抛开手中的皮盾挥舞钢刀大喝着飞奔而来! 之前持盾逼近,只是前奏而已。 雁蒙人拾起地上的云梯,推动着笨重的投石机,簇拥着往城下冲来,速度比之前还快了几倍。 如果说之前是江潮,这次就是海啸了。 咔咔咔…… 无数的云梯架在了城墙之上,雁蒙战士就像蚂蚁一般的密密麻麻往上面爬来。 在苏永举起左手的时候,后勤的军士已经把那些坛子柴禾搬到了城垛旁边。 无数将士把煤油烈酒倾泻在柴禾上面,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一名爬的最快的雁蒙士兵被苏永砸下的一只坛子砸中了脑袋,哇啦怪叫声中掉了下去。 那粉碎的坛子泼出的煤油却是布满了整个云梯。 就在下面的雁蒙战士闻着煤油的怪味有点莫名其妙时,苏永扔下了第一支火把! 呼啦一声,那高高的云梯变成一条巨大的烈焰蜈蚣。数十名雁蒙大汉惨呼声中,胡子头发都给烧的干干净净,摔下地面,已经成一堆烧肉。 第15节 21章 炎龙之怒 就在苏永引发这条巨大火焰蜈蚣的时候,城楼上也响起了他的嘶吼: “弟兄们,就是这一刻,你们还等什么?让这群兔崽子尝尝炎龙的怒火吧!” “呼……”城上几万人齐声呼应。 随着传令旗帜急剧挥动,无数的火折子齐齐亮起,跟着城头上亮起了无数的火堆,就在雁蒙人还在发愣的时候,这些越燃越烈的火堆已经从上面扔了下来! 那云梯上就像蚂蚁般的敌军,被沿着上方滚下的烈焰柴火逼得拼命大喝哇啦哇啦,却哪里能退的下去?屁股下面还有长长一列同伴呢。他们只能拼命用钢刀拨弄着头上冲来的柴火,不少人更是被烈焰烧成火人,惨呼着摔了下去。 那刚刚爬上的雁蒙士兵见机的快,却是马上蹦了下来,拼命往外挤,跟后面的同伴拥成一团,一时间好不混乱。 满是煤油的柴禾落到皮甲步兵的头上身上,虽被他们钢刀拍散,却是不会熄灭,火花油点四溅中,地上的死人,活着的兵士,一个个被烧的灰头土脸,近处的更是头发衣服全被点着,痛的挥刀乱砍拼命向外溃逃。 但到处人头涌涌,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在凄厉的惨叫中,早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又倒下了更多的尸体。那尸体被熊熊烈焰烤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臭的焦肉味道。 …… 炎龙人到底想干什么?那白衣白马的脱不花远远看着,百思不得其解。 用火攻成本消耗巨大,你又能烧得多久? 这个时代煤油作为老百姓民生必用物资,价格不菲。至于烈酒,就更昂贵了。 看着炎龙人毫不在乎的扔着柴禾,砸下一坛坛煤油烈酒,脱不花冷冷的哼了一声。 这炎龙帝国看来果真富有,也难怪大汗年年派人来攻。 离脱不花仅有十多米处,就是雁蒙大军的指挥中枢。主帅萨尔木满脸大胡子骑在一匹大黑马上,眼中也满是迷惑。 萨尔木四十来岁,在雁蒙人中并不算高大,但有着一双阴沉深邃的眼睛。他是雁蒙大汗的表弟,但却不是靠着这个关系当上的主帅。 他入伍足有二十多年,那双深红的眼珠,也不知看过了多少血光。 此刻这双血红的眼睛映着远处那熊熊烈火,脸色却突然变得苍白起来。 萨尔木大手轻轻拍着坐骑的脖子,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自从炎龙军之前借助龙卷风打了个漂亮的偷袭,还把草原三虎之一的木托鲁杀掉,他就知道了苏永这个名字。 按理说龙翼有这么个厉害的人物,怎会用这种笨法子来迎敌? 先用箭再用礌石,然后刀剑肉搏,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守城的固定程序。 用火虽然卓有成效,但伤害却不见得比礌石更大,而成本却是昂贵的多。 就在他沉吟当中,城上的柴禾已经扔的差不多了,那混乱的雁蒙将士也开始逐渐安定下来,正在用钢刀拨弄着城墙前那一条由柴禾组成的火龙,后续的步兵也开始向城下逼去,不多时城外密密麻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怎么还不爆?” 别说苏永,连战狂澜楚南天都忍不住冲到了城墙边上,心急的看了下去。 靠近城墙这边,本来连着无数的导引火绳,此刻也不知是给敌人的尸体压着,还是被鲜血所染。明明烈火就在上面熊熊燃烧,却听不到第一声炸响。 “哈哈,他们没有柴火了,儿郎们,冲啊!” 无数的雁蒙将官大喊着,率领部下潮水般往城墙涌来。 就在城下处处人头涌动,城上众人心急如焚的时候,传来“轰隆”一声大响,无数泥灰血肉火光突然冲天而起,腾起的灰尘形成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那云冲到数十丈高,刚好与城楼持平,才突然一下子飘散下来。那泥云里的血肉灰尘带着浓重的血腥,打了苏永一脸! 成了!苏永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泥,兴奋的大喊起来:“兄弟们,把所有的柴禾煤油全砸下去!” 柴禾与煤油早已扔光,但此刻爆炸的震荡波却把那熊熊燃烧的柴禾冲散撞向了四周,爆炸的高温更是直接引发了周围炸药包的连番爆炸。 一个响起--四个响起--十几个响起…… 埋下的火药包终于连珠炮般的轰鸣起来,不停的巨大爆炸甚至连城楼都颤抖起来。 城下早已看不清什么模样,只有冲天而起的朵朵蘑菇云,和云中四处乱飞的皮甲尸体与兵器。 …… 没人能描述这一刻的壮观场景。 炎龙众将士站在城上,却像是站在了九天瑶楼上面,看着世间最大的灾难! 那一刻,本就死难无数的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人间炼狱。在地动山摇之中,无数雁蒙人的惨呼痛嚎都埋没在轰隆的轰鸣声中,那不停升起的蘑菇云逐渐化开弥漫成一股厚厚血雾! 天哪,这火药包还真厉害,军器部和那些炮竹作坊的工人简直是军火专家啊!苏永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城外这一处地方并不算大,却是足足埋下了龙翼城所有能找到的火药。以龙翼这么一个大城来说,这火药的数量极为惊人。经过军器部与作坊工人的用心压制后,炸药包虽然不是很多,却都是分量十足。 “撤退!撤退!!!……” 还在第一个炸药包爆炸时,萨尔木就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但任凭他如何吼叫,任凭他身后的大旗如何挥动,那些身陷其中的雁蒙人却是无法出来了。 炸药引发速度奇快,几万步兵哪里来得及撤离?何况在巨大的爆炸声中,根本就没人听到他的呼喊。 即便不在爆炸的范围,但到处都是狂暴的飞沙走石,雁蒙步兵们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无数人拼命推动自己周围的同伴,却不知要往哪里走。火光在身边不断炸响,地下又是深坑处处,何处才是出路? 炸药中的铁钉碎石陶瓷碎片到处乱飞,轻而易举的插入皮甲包裹的肉体之中,甚至穿体而过,曾经彪悍无比的雁蒙大汉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暴烈无比的巨大震荡波,把后方不远的战马吓得齐声嘶叫,不顾骑士们的约束转身狂奔而去,不多时剩下的几万骑兵跑的干干净净。 …… “你看清城上的指挥官了吗?”萨尔木勒着大黑马愤怒大喝,眼角呲裂。 “就是苏永。”脱不花满身尘土,白马已经变成灰马,咬牙切齿一字字道。 …… 连续不停的爆炸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安定下来。城下尘嚣喧天,根本无法看清事物,城上却是喊声震天一片沸腾。 炎龙的铁血将士们热泪盈眶。他们疯狂的欢呼着跳跃着,一个个拔出钢刀,向着城楼正中齐声高呼:“吼,吼!……” 被雁蒙大军围困多日,就数今日最为畅快,毫发无伤杀敌数万啊,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完胜! …… 城下的尘嚣渐渐散去,平整的地面上已经多了近百个大坑。 大坑之中,大坑之外,满布着雁蒙人的尸体,断胳膊缺腿的,甚至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样子的比比皆是,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间中还偶尔传来几声幸存者的惨呼,无数的钢刀铁矛插满了大地。 出于之前诱敌成功,那五万雁蒙步兵几乎全数进入这片轰炸之地,逃出的不足两成。而没逃出还能喘气的是寥寥可数。 这样的战场已经用不着去打扫了。 此战毙敌四万余人,炎龙将士无一伤亡,被称为炎龙帝国军事史上的最大战绩,美名为“炎龙之火”。 …… 几万条性命啊!看着堆积如山的血肉躯体,苏永面色苍白,似乎全身都已虚脱。 这是我指挥的战果?他茫然了,有些不知所措。 萧长风走到他面前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开。 楚南天拍拍他肩膀笑道:“能忍,够狠,有你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却不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怎么想,”战狂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双眼:“你害怕了,怀疑自己做错了,是不是?” 他呆呆的抬起头来,嘴巴犹在发抖。 “但你想想,假如这些雁蒙人进了龙翼城,进了我们炎龙国境,他们会做什么?”战狂澜目光绕过他,看着他背后的城市,声音激动起来:“他们进了龙翼,会毫不犹豫的屠城!龙翼就有几十万居民,即便有些逃了去,哪个不是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更不要说雁蒙人一路攻杀掠夺,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了!” “你不用内疚,因为他们不值得。”战狂澜目光重新凝注在他脸上:“既然是侵略者,就要有承受一切后果的自觉!你不让他们从心里剧痛过害怕过颤抖过,他们是不会觉醒的!” 苏永的目光重新明亮了起来。 22章 跟女人打架 受这一仗的沉重打击,雁蒙再不敢贸然出兵,只是远远的扎着大营,甚至三天之后,还不敢过来收拾遗骸。 最后还是城上的守军忍受不住那股臭气,派出军士去就着那些大坑掩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 消息传出去,炎龙帝国举国欢庆,来庆祝这个伟大的胜利。听说那矮倭与红番人闻听这个消息,都把大军后撤了几十里,东西南三条边防线压力大减。 龙翼城内更是处处欢声雷动,无数的商贾大户纷纷回归,城中人民无论贫富,纷纷带着慰问品前来慰问将士。战狂澜与苏永等人,更是与将士狂欢了几天,也不知喝光了多少坛酒。 按照攻守比例来算,现在已经是龙翼占优,朝廷的援兵也没有必要再派过来。 苏永在三天前才收到第一道奖赏因为龙卷风偷袭的战绩而册封指挥使。 没想到才隔几天,另一道嘉奖又用八百里加急文书送了过来,这次直接拜将,黑旋风驻守龙翼的三千队员,全数划归旗下。 消息传出,连凤凰城的燕穿云都专门送来了贺礼。 龙翼凤凰两城人人欢呼,再次腐败了几天。 没想到欢庆尚未结束,雁蒙人竟然厚着脸派来使者,给龙翼统领战狂澜送来了雁蒙元帅萨尔木的讨伐文书。 文书中口气强硬,历数苏永杀人如麻的“血腥暴行”,要求炎龙帝国交出苏永,予其“替天行道”,为天下“除此恶魔”! 战狂澜看完之后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把讨伐书撕成碎片,砸在使者脸上,怒喝道:“回去告诉你们老萨元帅,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然而一天之后,那个使者再次到来。 这次带来了脱不花给苏永下的战书,书中说率领三千玉兰军明日与他城下正面交锋,如果苏永不敢迎战,就“不配做炎龙的英雄”,甚至“不是个男人”! 众将看到这封战书,都齐声怒骂雁蒙人的无耻。 攻城不成,又举着光明正大的旗号约战来了。众人纷纷劝苏永回绝,因为那脱不花成名已久,玉兰军更是雁蒙中的精锐部队。 玉兰军虽然全部是女子,却比男人还要强上几分。而雁蒙人的战力本就比炎龙人要强上些许。 第16节 以苏永一个新晋将军率领部下正面决战,结果可想而知。 楚南天表示要代替他出战。 自从苏永屡出奇招,他与萧长风对他也甚为佩服。 萧长风原来对他有些心结,但经炎龙之火一战之后已大为改观。至于后来朝廷连番重赏,他即便想追究杜子风的伤残事件,也是无可奈何了。 无论名将大臣,总要顾虑一下皇帝的面子。而现在苏永几场战事下来,把雁蒙十万大军足足砍倒一半,名头之大,连皇帝老子都知道。 谁会这么不开眼去惹他? 苏永手握战书,也是异常意外。 坦白说,他对这种所谓光明正大的约战嗤之以鼻。 孙子兵法云:兵者,诡道也。 行兵布阵,无一不是极尽诡异之能事,恨不能无所不用其极,谁跟你光明正大了? 如果能借助龙卷风,借助火药,借助周遭的有利因素,谁会傻乎乎的跟你血肉相拼? 但此刻众将云集,自己又刚刚领了将军一职,如果推辞不战,别人怎么看自己,又怎么看自己部下三千多的黑旋风兄弟? 他第一次头痛了。 一个连女人都不敢迎战的将军?一个只敢在背后搞阴谋不敢正面决战的英雄?这对士气是个极大的打击啊! 人怕出名猪怕壮,果然是真理。一旦出了名,脸面就不得不考虑!他长叹一声,这个母老虎脱不花,倒真的有点心眼。 半晌之后,他终于笑了笑,婉拒了楚南天的好意,又转过身子看着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雁蒙使者,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倒把那使者吓了一个激灵。 “你回去转告脱不花,我是不是男人,她试过之后就知道!哈哈,要公平?那就我与她单独约战好了。谁若找了帮手来,谁就是他娘养的!” 众人一愣,他娘养的?谁不是他娘养的? 偏偏那使者虽然粗懂炎龙语言,却是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妥,只是闭着眼睛不停的念叨着他这番说话,直至牢牢记住。 “苏兄弟万万不可,”楚南天连忙冲了过来:“那脱不花成名已久,武功高强,苏兄弟没有必要答应这些没有意义的争斗。她要来,尽可带领大军来攻城,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苏永的功夫,他在城头血战那一场已经目睹过。虽然也是勇猛无比,却知道跟自己尚有差距。 而脱不花号称“雁蒙三虎将”之一,想来也不输与自己。而单打独斗根本没有任何取巧可言,这一去岂不是送死? 众将纷纷规劝,就连萧长风也反对他出战,只有战狂澜一言不发。 战狂澜一直盯着苏永的脸,却看不出他的把握在哪里。 奇怪了,他的信心从哪里来的?战狂澜深知苏永心胸极广,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就让自己冒险,此刻却是有些看不透了。 他缓缓走近苏永:“你有把握吗?” 苏永无奈一笑。以战狂澜萧长风这等高手来说,一眼就可看清自己武功的深浅高低。自己因为血刀锋利的缘故,可能还被他们看高了几分。 血刀锋利无比可以砍断钢刀铁枪,在他们看来是气力不错,但其实自己正是内力不足! 能力砍木托鲁只是因为对方大意轻敌,才被他一举击杀。 要说实话,苏永真是一分把握都没有,但他还能怎么办? 直接认输?自己不打紧,部下几千兄弟的脸往哪搁?连娘子军都不敢迎战了,他们辛苦换来的名声就会瞬间跌至谷底! 他权衡了几回,决定还是拼一把。 苏永摇摇头:“试试吧,我这人一向运气不错。” 战狂澜看他半晌,终于点点头:“好。明日我们一起在城上为你压阵,谅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城墙虽然高达二十丈,但对于这些牛人来说,不是问题。 …… …… 封了将军之后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会有一个独立的巨大营帐。 在这个营帐里,你就算要裸奔十圈,也没人管得着。 苏永大踏步走回营帐,吩咐已经升为都头的赵固孙尚武等人率领亲兵牢牢把守住外面,才鬼鬼祟祟的把营帐门帘拉得严实,然后把那把血刀拿到桌上摆好,恭恭敬敬的拜了拜。 “大侠,前辈,高手,师傅,拜托你出来救救我的小命!” “哈哈。”须发皆白的铸剑老头再次在他面前现出:“小子,你终于想起我了?” 苏永哪里敢罗嗦,着急道:“前辈,师傅,老爷子,明天这一战,有没有法子搞死她?” 老爷子脸色一暗:“我有什么法子?龙血刀在你手里才练到第一重,你就敢去挑那什么名将,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但我现在也是个将军了。”苏永有些委屈。 老头子哼了一声:“以你的气魄与见识,做个统领元帅什么的也卓卓有余。但你的武功,跟那些自幼习武的将门子弟却差得远,只能勉强做个小都头。” “那我死了算了!” “你……”老头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你是我的传人,死在个女人手上,你叫我脸往哪搁?” 唉,这老头还是个大男人主义哈。苏永忍不住一乐:“你都死了这么久,还要脸皮干嘛?” 却听得老头子自言自语道:“你的武功已经到了第一重的顶峰,反应能力不算差。第二重的剑气也能发的出来。不足之处只是力量与持久,但你有兵器的优势,想来支持一时半刻不是问题……” 这不是废话吗?苏永对老爷子大大的鄙视了一番。 他看过萧长风与木托鲁的激斗,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反应与轻身功法,短时间避一避,躲过这些高手的攻击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坚持不了多久啊。 他眼巴巴的看着老爷子:“一时半刻之后呢?” 老头子一瞪眼:“当然就是等死了!” 23章 雷霆三击 等死?苏永差点要哭出来:“没有办法了?” 他在大营中之所以抱着一丝希望,就是觉得这老头子能帮到自己。 怎么说一个练剑过百年的家伙,没有点绝学那是不可能,谁知却是这么个结果。 不过他也是过于乐观,试想一下那所谓当世名将及武学世家子弟,哪个不是自小就跟名师长辈苦练,熬过二十载寒暑才能有所成就? 他这个半路插班生,短短时间能练到这等本事,早已是不得了了。 要想一步登天,哪有可能? 老头子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你的根基太浅,功力不够。” 功力这玩意最是麻烦。所谓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功力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即便有绝世功法,也得花时间去慢慢练才行。 至于那些传说中一吃就可以飞天的仙丹……其实只是咸蛋罢了,哪有这么神奇? “老爷子,你学剑上百年,必定有些绝招吧?就算我再不济,你也得教我几手啊。难不成就这么玩完了?”苏永不死心的求道。 老爷子面色阴沉,冷声哼道:“如果你练到第三重,也就是领悟到血刀的第三句口诀,根本就不必害怕那女人。但你这点能耐,连我八岁的时候都比不上。纵有多好的招式,你学得了吗?” 连你八岁的时候都比不上?你也太扯了吧!苏永嘿嘿一笑,根本不相信这老家伙的鬼话。 “你年轻时期刚开始的时候,也总有些低级的招数吧?莫非年纪大了之后全都忘记了?” 拍!老头子突然猛地打了一下大腿,倒把苏永吓了一跳。 “你不说我真还想不起……不过,即便你学会这招,只怕也没有多少机会。” “几成?”苏永猛地跳了起来。看,这不就激出来了嘛? 老爷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成?才一成机会?”苏永瞬间脸色苍白。有没有搞错?一成机会还学个屁啊。这点时间还不如拿来睡觉好好休息。 老头子嘿嘿一笑:“如果你不学,那是死定。学了至少还有一分可能。” 老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徐徐说道:“这还是我二十岁时候偶尔得到的一份功法。这功法简单易学,却是奥妙异常,而且对功力要求不高。对于你现在的水平来说,算是最合适不过了。” “什么招数?” “这是一个连续进攻的招数,只有三式。可别小看这三式,一旦施展出来,却是连绵不断,犹如狂风暴雨一般。”老爷子脸上浮现出一点红晕,似乎已经沉浸到了回忆当中。 “我是在落霞山得到的这份功法,当时如获至宝。这功法使我首次明白到越级杀人的可能……我年轻时杀人如麻,大半都是用这招击杀的。” 这么牛叉?苏永的心思早已被吊起来:“这招很厉害么?” “唔,即便我后来剑术大成,却依然常用这一招。它简单,直接,快速,有效,还好看。” “想来能悟出这一招的,也是个绝代天才人物了。”老头子长叹道:“我晚年后虽然也悟出不少奇招,但那都需要配合深厚内力才能发挥出来。单就招数来说,还比不上这一招奇妙。而且最为难得的,是它不挑人。即便以你这种不入流的功夫,也可以勉强练得。” 苏永翻了个白眼,我这还是不入流的?看来那些所谓名将,也不看在这老家伙眼中了。这厮牛皮倒是吹的厉害,却不知是不是真有本事,可别让我死在那红眼女人手里。 老家伙却不管他,又沉声说道:“这一招叫做‘雷霆三击’。顾名思义,就是如闪电般连续展开三波攻击。这三波攻击一式比一式强,最后一式更是绝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瑕疵……” “慢,”苏永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别吹,这个绝杀能不能搞定那红眼女虎先?” “这个,”老头子想了想:“现在这世道我不清楚。但在我们以前那个年代,用来砍杀一名将领,还是有点把握的。” “如果是一员虎将呢?”苏永冷笑着问道。 老头子摸摸头皮:“把握当然就小一点了,毕竟那功力差距在那摆着呢!” 但如果能利用对方的轻敌之心,先迷惑对方,再给予沉重一击…… 这把握自然就大大增强了。 苏永猛地站起来:“我……学了!” 废话,还能挑吗? …… ……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正是朝气最蓬勃的时候。 但城下的一袭白衣,却给苏永留下了阴霾。 第17节 脱不花一身白色羊皮软甲,单手提着一支明如秋水的长剑,并没有佩戴弓箭。 她骑着一匹毫无杂色的白马,只带了几名不带兵器的白衣女兵,早早就到了城门外百米处。 虽然孤零零的站在这座大城之前,却有股说不出的气势,战意逼人。 她是应约而来。 ……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黑盔骑着黑马的苏永手心里全是汗水。 城楼之上,战狂澜楚南天等人齐集于此,心中各有想法。 有人期待,有人惋惜,有人感叹。 …… 晨风吹拂,也不知掩埋了多少阴魂的土地上灰尘纷扬而起。 苏永的黑马走的很慢。 但无论多慢,百米距离还是很快到达。 苏永心里默默念叨着:“要镇定,千万不能慌张,我只有一分机会。” 但当他越走越近,终于看清楚对方时,却不由一下子呆住了。 之前在城上曾受过脱不花的惊魂一箭,但因距离太远,对她并没有多大印象,此刻相隔仅有十米,他才发现这女虎将竟是生的貌美如花。只见她长发如瀑被一根丝巾紧紧扎起,下面柳叶眉丹凤眼瑶鼻樱唇,脖颈洁白如天鹅,皮肤细嫩似初雪,再往下魔鬼般的身段被紧裹在白色羊皮之中,更是说不出的诱惑动人。 说来也奇怪,看别的雁蒙人,总觉得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吓人,但脱不花的眼睛颜色却是浅得多,就像没有睡够的样子,眼睛里透着一丝慵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就是一箭射入城垛大石块的那名神力女虎将?苏永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莫说是雁蒙,即便在炎龙帝国,只怕也找不到几名如此貌美的女子!尤其是……怎会那么像?他的心中慢慢泛出一个倩影来。 喂!对方一声怒喝,他终于清醒过来。想到对方的可怕,他很快震慑了心神,回复了原来那副冷酷模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就是苏永。” 脱不花瞪大浅红的丹凤眼看着他,银牙紧咬,似乎恨不得把这个恶魔吃了下去。这个杀了我们无数同胞战友的家伙竟然如此年轻,她也是大感意外,此刻看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似乎纯净的没有一丝污染,她没来由的心里跳了跳。 “血债血偿,有你无我!”咬牙切齿吐出的声音。 “哦?”苏永看看她身后几名女兵,女兵们手里并没有武器。 似乎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脱不花怒道:“我们没有你那么卑鄙玩偷袭。她们绝不会出手,即便死在你手上,她们也只负责把我尸体带走!” 苏永高声大笑:“卑鄙?一个入侵者跑来跟我说卑鄙!难不成我们要打开城门,列队欢迎你们进去不成?真是可笑!至于偷袭,你莫忘了,去年你们攻入龙翼,还不就是靠的偷袭?”入伍以后,跟一些将士有谈过以往的战事,也就知道了去年雁蒙大汗曾经偷袭龙翼得以入城。 脱不花哪里说得过他,闻言脸色铁青却是无法反驳,却听得他又嘿嘿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不会死的!”我能保命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杀你? 脱不花银牙都快要咬碎:“废话少说,拔刀吧!”木托鲁是她表哥,自小看着她长大,两人一起嬉闹一起练功,感情极深。得知木托鲁被苏永所杀,她悲痛欲绝,率领几千玉兰军从都城伊莫尔星夜赶到这里,为的就是帮表哥报仇。 “你是女人,我让你先出手。”苏永单掌一拍,从马背上潇洒跳下:“来吧。”他的血刀并没有出鞘,存心激起她的怒火。她越是气恼,前期消耗的体力就越大,只要能躲过,后面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呀!”脱不花早已按耐不住,厉喝一声,人已经从白马上跃起,一把秋水长剑,就像吐出了一道巨大白虹横贯天地,话音没落,白虹已经到了苏永头顶,真是快如迅雷。 看着地上的苏永纹丝不动,城墙上众人不禁齐声惊呼。 刷的一声,地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土沟,土沟两侧尘土飞扬,风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已被一切两半! 却没有血流下来。 24章 下不了手 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比压迫的感觉,但苏永此时已大不相同,他在霎那间心念急转,身影已经极速飘开几米,原地留下的,仅仅是一个虚影。 脱不花的剑招之狠辣大出他的意料,速度之快更是砍下了他耳边的几缕发丝,把他吓得冷汗直冒。 老头子你说能支持一时半刻?你看走眼了!这脱不花比那木托鲁还要厉害,就看这剑法,比那木托鲁快多了。苏永知道这是因为脱不花占了兵器的便宜,剑比砍刀重量轻的多,所以这脱不花的剑招自然比木托鲁的刀法更快更急。 才一招,就差点把自己的头都剁了下来!苏永身影四处飘飞,被剑光追得根本没有招架之功,连血刀都差点扔掉了。 老爷子,我给你害死了!苏永一边跳着脚,一边叹着气,什么雷霆三击,我哪里还有机会使出来?这根本只有挨揍的份!他打醒全副精神,目光不敢离开对方剑尖,像个丧家之犬般到处乱跳,不多时地上已经阡陌交错,也不知给对方长剑划出了多少鸿沟。 他原来所想的先尽力游斗,示敌以弱,到她放松时再以雷霆三击来记狠的。但算盘打的是精了,却没想到对方实力高出自己这么多。还没到一刻,他的心房已经像风箱一般响了起来,全身更是冷汗热汗齐出,把衣裳全数湿透。 这时哪里还有余力反击,能躲过对方连续不断的攻击就万幸了。 他真想扔掉血刀,一屁股躺倒下去,但是那把利剑时时不离他的要害,他稍稍一走神,“嘶啦”一声,那森冷的剑意就已刺穿黑盔,堪堪贴着他的皮肤而过,腰间嫩肉已经感受到了薄刃上的死亡气息,他在瞬间条件反射般的再次弹出几米,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记腰斩。 这样的情况也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每次剑光呼呼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他束起的头发已经开始散落,那些飘荡的发丝也不知给砍下了多少,苏永甚至怀疑,再过多半刻,自己就会被她剃成平头。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离原来相斗之地错开了数十米,却是离城门逐渐近了。 一黑一白两团身影飞纵跳跃,城上的众将不乏高手,但在这样的距离内能看清的也只有战狂澜萧长风等寥寥数人。 狼狈不已的苏永,看在旁人眼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旁边的白衣女兵紧紧跟随着将领,浑不知已经靠近了城门。她们没法看清细节,只是看到自己将领追着那团黑影砍,明明双方缠作了一团,却始终没听到对方惨叫,不由的面面相窥目瞪口呆。这炎龙的苏永也是厉害啊,竟能跟我们草原数一数二的英雄拼杀这么久。 城上的众将中,楚南天疑惑道:“怎地苏兄弟一味躲闪,不拔出刀来抵挡?”旁边的萧长风也茫然不解,战狂澜目光不停跟着下方的黑影移动,沉吟道:“难道苏兄弟还有后着?” 殊不知苏永的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我能拔刀还用你说吗?靠,站着说话不腰痛。 他处境的凶险竟连城上的战狂澜都没能看出来。众人看到他快如疾风的身法,都是感叹不已,暗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没想到这人内力了得,轻功也如此出色,却不知道这轻功是他刚刚学来不久。 苏永能支撑到现在,凭的就是心中一股理念,这股理念跟楚南天的理想一样,“我不死,让别人死!”,正是这股强烈的求生意志支持着他,让他把所有的潜力都用了出来。也幸好他之前已经开了心眼,得以每每在最危难的时候,稳定的激发出最后一分力气。 而运剑如风的脱不花虽然明知他已到了强弩之末,却无论自己如何用劲,剑尖总是差那么一点给他避开,不由得对这人的顽强也是暗暗佩服。她久战不下,大为心急,猛地聚齐所有功力,娇喝一声,手中长剑突然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十六,竟然瞬间变成一蓬剑雨,呼啦声中向他当头射去! 这正是脱不花的成名绝杀“流星化雨”!也是她在无可奈何情况下的全力一击! 这一下躲无可躲,苏永周围数十米似乎都已被剑光笼罩。苏永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 众人再次齐声惊呼。苏永却在惊呼声中手腕一甩,剑鞘被甩出,血刀终于出鞘,闪着微弱的红芒。 眼看那无数剑芒就要将他切成碎片,苏永却突然猛睁双眼,双手持刀,大喝一声:“雷霆三击!”,无视周遭的无数剑光,只向其中一道剑芒砍了出去! 呯的一声脆响,满天的剑芒突然消失,原来只有这一剑才是实体,而苏永凭借自己的心眼敏锐的察觉了它。血刀当的一声砍在剑上,剑上火花四溅,崩了个黄豆大的缺口,却没有断裂,竟也是一把宝剑。 脱不花身躯剧震,苏永喉咙一甜,两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这一招两人都是用尽全力,脱不花胜在内力深厚,但苏永却是只砍一刀,省去了幻化几十道剑光的功力,算是势均力敌。 两口鲜血犹在空中挥洒,苏永却不退反进,狂风骤雨般的扫出了第二刀,血刀在他全力催发之下发出炫目的火芒,犹如炎龙的烈焰一般,在空中现出一个半月形的巨大血影! 这一刀看来气象万千,其实他早已全身无力,手掌酸痛的差点连刀都抓不住,他整个人跟着刀一起摔了过去,摇摇欲坠。 脱不花怎么会退?她拼尽全力,银牙紧咬也是硬拼着把身躯所有的力量甚至连身体一起压了过来,往这道幻影架去!当的一声,宝剑落地,血刀脱手,血花再度飞起。 两人撞在一起一合即分,往两边地上倒去,再也不能动弹。 那些女兵惊呼着扑了上来。城上的战狂澜楚南天也是惊呼一声,两人竟同时在城楼上纵身而下,二十丈高的城楼,两人就像苍鹰一般掠了下来!旁边的萧长风犹豫了一下,终于也跟着飞身而下。 就在此时,脸色苍白的苏永突然徐徐站起,猛地仰天大笑:“雷霆三击,剩下一击怎么办?”刀已脱手,人已无力,最后一击没有发出,还能叫做连绵不断狂风暴雨般的雷霆三击吗?没有人能答他,只有血刀中的那记刀魂才会明白他的说话。 一旁跌落尘土的脱不花也是脸色发白,不同的是耳朵脖子竟然有些粉红,她无力的推开那些女兵的手,突然双手捧脸呜咽痛哭起来。 几名女兵不知所措,却是谁都没有发现,那脱不花的像天鹅一般粉嫩洁白的脖子上,竟然留了一个血红的指印。 苏永把手往身上擦了擦,留下一片血迹。两番力拼,虎口已被震裂,满手都是鲜血。对着女人还是下不了手啊,苏永低声暗叹了一句,却是谁都听不到了。 25章 秋前算账 战狂澜急步走来,看他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 “我说过,你不会死的,没错吧?”苏永扶着楚南天的肩膀站直身子,转头笑道。 脱不花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却还是泪痕斑斑,哪里像个草原上的虎将?她悄悄抹掉了脖子上的血迹,又抓起一名女兵的衣角抹了把脸,沉默半晌,才冷哼道:“你赢了!” “我赢了?”苏永哈哈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能抵赖啊。唉,我还以为我们只是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呢,原来我赢了,真意外,哈哈!” 脱不花冷哼一声,就要让女兵们扶自己离去,却听到他又叫道:“等等,嘿嘿,你忘了?你说,我是不是男人?” 脱不花大声怒骂道:“你是男人,是条汉子,行了吧?” 声音刚发出,城楼上的守军顿时齐声欢呼。这里离城楼不远,城上不少守军都把这句话听的分明,自然知道是苏永赢了。 苏永哈哈一笑,还省得宣传了,他嘿嘿笑道:“冲你这句话,我以后杀入雁蒙再放你三次!” 脱不花大怒:“如果不是我心急孤注一掷,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这句话倒是真的,如果不是她最后分散剑光,而是集中力量继续连番刺杀,苏永即便再顽强,也会有精力用完的一刻,他根本就没有一丝机会抵抗,更别提反击了。 两人的实力本来就相差甚远,脱不花之前的连番攻击更是消耗了大量精力,才给了他这一线机会。这点旁人不知,苏永却是心知肚明。 苏永没有反驳,沉默着看她爬上马背,慢慢走远。好一个要强的女人,他也不禁感叹了一番。这女人初看勇猛,再看娇弱,打了一场之后,却发觉是极为要强的类型,属于外柔内刚型,真是极品。 不过不怕,能打倒你一次,就能打倒你二次三次,不信等着瞧!苏永看了自己满是血迹的手掌一眼,露出了微笑。雷霆三击其实他是完成了,不过最后一击,却是用手发出的。 第一击截住对方兵器,第二击近身强攻,第三击锁喉绝杀。即便最后他没有血刀,但借助那雷霆万钧之势,那根手指也是可以插入对方喉咙的。只是最后一刻,他心软了。他只是轻轻在对方脖子上点了一点,这一点他相信除了脱不花,其他人都不会知道。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他眼一瞪:“我是辣手摧花的人么?”那人无言以对。 回城之后,他获胜的消息早已传开。黑森林大捷,龙卷风偷袭,狂轰五万军,单挑女虎将,这一桩桩的战绩,把他的名声很快推上顶峰。他也成为人人称道的炎龙奇人。 经此一战后,连萧长风都对他极为信服,因为他也不确定,苏永最后那雷霆万钧的连番攻击,自己是否有机会躲开…… 又过两天。 第18节 尽管没有援兵到来,但龙翼官兵士气如虹如日方中。眼看形势大好,早已按耐不住的萧长风与楚南天又开始轮番向雁蒙约战。雁蒙人这次不但避而不战,还把大军后撤了数十里,空出了大片草原,似乎已经准备撤军。 “战统领,不如我们攻出去?”萧长风与楚南天都是兽血沸腾,功劳全给苏永抢去了,我们不是白来这一趟了? 战狂澜沉默半晌,露出笑意道:“现在这局势,要打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打你们去打,我只负责守城。”乘胜追击固然可取,他也有心出战,无奈身在其位啊。 两人不由砸了他一个白眼。外面有五万雁蒙人,守军全数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人,你不给人我们还打个屁!他们心急的看了一眼苏永,意思很明显,帮兄弟争取下撒。 苏永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好笑。几个人的心思他明白的很,萧长风与楚南天是想领功,而战狂澜身为城守,守城为第一要紧,不可能空城让他们带人出去,这跟当初凤凰城燕穿云的心思完全一样。 他笑了笑:“雁蒙人吃了大亏,士气不振,确实是个出兵的好时候……不过我们人数并不占优,城中也需要有人把守,不然被敌人乘虚而入,在大好形势下反被人破城,就贻笑大方了。” 这不是废话么?众人鄙视之。却听他接道:“如果一定要出兵攻入草原,也不是不行。不过这草原可是雁蒙人的天下,要想全身而退,须得挑选骑兵里的精干队伍。” 楚南天点头道:“银龙军擅长的就是奔袭砍杀,骑兵是没有问题的,就是数量……”人数太少,即便是奇袭,恐怕也会被对方圈住围杀,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苏永嘿嘿笑道:“如果是打在要害上,人数少点也没关系,只要打的他痛,自己走的快就行了。” 萧长风眼睛一亮:“苏将军有什么主意?” 苏永笑了笑,反问道:“雁蒙人后撤了几十里,你们怎么看?” 楚南天沉吟道:“短时间他们是无法聚合大军再度攻城的了……会不会是真的撤军了?”说话间萧长风也有点急了,如果雁蒙就此撤军,银龙军团可就郁闷了,两人千里迢迢赶来,却只拿了一个桔,回去怎么交差? “他们不是撤军。”苏永肯定的说道:“如果他们不想打,一早就会发出文书予我炎龙,承认战败撤军,没必要死守城外对垒。这几万人消耗粮草数量可不在少数。” 众人连连点头,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我估计他们是暂时修整,一方面充分备粮,另一方面继续在部落里征收壮丁,然后集中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训练,以待来日再战。”苏永沉吟道:“另外,大军后撤,也有利于他们缩短粮草补给线,节省人力。” 他嘿嘿一笑:“简单的说,他们是打算--秋后算账!” 秋后算账?众人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如果雁蒙人再次聚合大军,吸取教训,接下来可就是巨大的威胁了。现在炎龙四方局势并不明朗,朝廷分兵四方,到时候情形还真不好说。 看着苏永嘴角微微翘起,战狂澜不由笑道:“你既然想到了主意,为什么不干脆说出来?” 哈哈,老家伙就是心细啊。苏永嘿嘿笑道:“现在已是夏末,对方如果打算秋后算账,我们何不在秋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断后患呢?” “行了,你别卖关子了?”萧长风怒吼道。 苏永哈哈一笑:“夏末天气干燥,而大军所在之地,必然离粮草集中地不远……” 楚南天一拍手:“是了,大军未至,粮草先行。草原上虽然有些特殊,但粮草必定也在百里之内。” 萧长风这时也明白过来,抚掌笑道:“如果一把火把粮草烧了,恐怕他们没到秋天,就直接进入冬季了。哈哈,妙啊!” 苏永捧着下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阴恻恻的说道:“如果能烧光他们的粮草,恐怕杀入伊莫尔都为期不远……” 众人不禁两眼放光,憧憬不已。击退大军是一回事,如果能打到对方都城去,擒下什么大汗,那可真是永绝后患了。试想以几万兵力杀入雁蒙都城,擒下不可一世的草原雄鹰之主,这在炎龙帝国历史上何曾有过?那是多大的一个荣耀啊!想想都流口水。 看着这群歹毒的家伙狂发白日梦,战狂澜不由摇摇头,提醒道:“雁蒙人的粮草岂是这么好烧,城外百里处,就是草原上著名的玉带白浪--冥河,他们的粮草多半在冥河对岸,要想不知不觉过去,简直发梦……还有,即便能过去,还能回来吗?” 苏永搔搔头:“冥河,这是个什么东东?” 战狂澜哼道:“按照草原上的说法,这条河流是由死神的泪水化成,河流不宽却极为均衡,深有千尺,更可怕的是,河上无法停船,所有东西一入河水立即沉没无踪。雁蒙人把这条河称为‘玉带白浪’,意思是连通天地的河流,每逢年节,他们都会投下许多牲畜去祭拜死神。” 靠,莫非是“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流沙河?苏永呆了:“那他们怎么过来的?” “他们架设了竹木桥梁,但那桥梁都有重兵看守,非雁蒙人绝无可能混得过去!” 草原上无遮无挡一马平川,要说炎龙骑士能越过数万敌军强行攻夺这座桥梁,无异痴人说梦。 26章 白鹿天马 二十六章白鹿天马 看到苏永差点一屁股瘫倒下去,战狂澜又好气又好笑:“草原上的古怪东西还多着呢,传说冥河两岸的矮树林里,每逢月圆夜晚,还有白鹿天马来河边喝水,莫说是雁蒙人,即便是我们炎龙人,在和平年代也曾有人去狩猎过,但这么久了,别说我们炎龙人没抓过,只怕连雁蒙大汗,也是无法得到一匹了。” 白鹿天马又是个什么东西?苏永彻底抓狂了。据老战说天马不但奔行如电,日行数千里,还能纵身跳越数十米。 那还是马吗?那是恐龙吧?苏永觉得自己的头有一个二十斤重的西瓜那么大。 一名龙翼守军将领出来补充说,这白鹿天马是由草原上的野马与白鹿杂交而出,极为难遇,它长着长长的鹿角,却又有着马的身躯,甚至比平时的战马更为高大壮实,这种神马迅若奔雷,且耐力极强,能日行数千里,所以被称为天马。 这么一说苏永倒是点了点头,据说野马的速度比圈养的战马要高出许多,如果这玩意与白鹿苟合了,天知道会不会因为基因变异什么的,弄出一个变态怪物来。这是大有可能的。 这种天马跟平常的战马相比,简直是拿法拉利跟三轮车去比了。苏永大感兴趣:“真有这种神马?”如果真有这样的天马,保命就不是个问题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可以说稳立于不败之地了。 那名龙翼老将笑道:“听闻雁蒙人中有人目睹过,不过据说那神马性情暴戾,战力绝高,连草原上的狮虎都怕它的长角与铁蹄,一般人等哪里敢靠近?就算是武学的绝顶高手,只怕也无法追得上它吧,又哪有可能折服得了它?” 这正应了那句话“别迷恋哥,哥只是传说!”苏永看到萧长风与楚南天等人一个个瞪大眼睛,口水哗哗而下,不禁暗自好笑。 你们啊,什么时候才能有我这么洒脱无所谓的胸襟呢?他嘿嘿一笑,对自己的境界颇为满意。传说多神奇,也只是镜花水月罢了,离自己是有距离滴。 “按我说,要跨过这条玉带白浪,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要多费些周折。”苏永呵呵一笑,回到了正题。 战狂澜摇摇头:“冥河宽度极为平均,无论上游下游,并没有窄小之处,要想纵马而过,那是绝无可能!”他手里有详细地图,自然知道这些险要地点的细节。 “如果不要战马呢?”苏永笑道,自然不能跟战马一起去喂王八了。 绕开雁蒙大军,找个偏僻之处,利用弓箭搭绳,自然也能越过冥河。 萧长风脸色一变:“在草原上没有战马,那不是找死?”即便你能偷渡过去,要徒步多久才能找到粮草集中地?即使顺利潜入敌营放火,但没有战马奔逃,可以说绝无生路。 战狂澜与楚南天也是一惊,不由惊讶的看了苏永一眼,这小子为了纵火连命都不要了?不由心里暗暗佩服。如能杀到伊莫尔,攻入雁蒙皇宫,立下不世功勋,他们不怕死,正所谓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但如果是半路上丢了性命,那就有点划不来了。 常人的心理都一样,具有投机性质,如果一定要拿性命去冒险,除非能换来巨额的回报。令自己余生富足无忧,或是尊享一世盛名。如果得到的跟付出的不成比例,那就要考虑考虑了。这一点,无论高官巨商,还是贩夫走卒,几乎都难以免疫。 战狂澜深深看他一眼,缓缓道:“即便你徒步寻到粮草营地,纵火后还有余力抢夺敌人战马,但河这边的大军肯定会被大火惊动,你也决计无法再渡河回来,到时两面夹攻,你只能继续向前方草原走,一支孤军深入草原,后果可想而知!”后有追兵,前有无数部落勇士,那真的就如丧家之犬了。 这真是一条不归路,带着小股士兵,怕是走不到百里,就给别人圈杀了。苏永沉默下来。 看过地图。良久。他才说道:“今晚,我想找几名机灵的斥候一起到冥河附近看看。”以他的轻功与武艺,如果不是遇上高手,给人发现的可能性不大,安全系数还是挺高的。 战狂澜点了点头,他一开始就觉得火烧粮草不可行,也罢,让他自己去看看,就死心了。 旁边的楚南天也拱手道:“战统领,我也想陪苏兄弟一同去看看。” 好。有两员虎将,即便发生意外也有个照应,战狂澜点头应了。功夫高在大军当中固然起不到太大作用,但至少保命却是无碍的,这也是战狂澜身经百战屹立不倒的原因。 古往今来,出现过无数名将,哪个不是身经百战如同打不死的小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的意思,并非只限于用兵,也在于他们自身的武力修为。 入夜。月上中天。 苏永楚南天会同十多名斥候,一身黑衣骑着黑马远远绕开雁蒙人大营,往下方悄然而去。挑选的十多名斥候都有些武功底子,赵固孙尚武也在其中,个个都是身法轻盈的好手。而座下的黑马,当然也是蒙上口套扎上了蹄子,发不出什么声响来。 众人走了一段远路,离雁蒙大营足有二十里远,而雁蒙人也料不到炎龙人竟敢跑到草原来,派出的斥候并没有布置到这么远。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绕过大营之后又疾奔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那条月色下的玉带。 河水弯又弯,冷然说忧患,别我乡里时,眼泪一串湿衣衫。莫非死神也有思念家乡的时候? 苏永定了定神,纵马奔近去,果然看到河岸上有大片矮树林,树木都不高,也就与众人在马上的高度相若。越过矮树林,他顺手折了一根枯枝。投入玉带白浪之中,只听得传来拍的一声微响,黝黑的枯枝失去了踪影。 这是什么道理?苏永倒吸一口冷气。 楚南天一挥手,带领斥候们分开,纵马顺着河岸上下端溜了出去,好半晌才回来苦笑道:“战统领说的不错,这河流几乎是给人量好的,当真是到处都差不多粗细。” 就在此时,众人的战马突然不安起来,一个个拼命甩着嘴上的布套子,似乎想要长嘶。就在他们茫然不解之时,战马突然齐齐回头向来路奔去,丝毫不顾他们手里勒紧的缰绳,就像见到了厉鬼似的。 27章 我的马子 二十七章我的马子 莫不是死神真的来了?苏永心里吃了一惊。就在他们快要奔过这片矮树林的时候,众人看到右下方突然竖起了两朵稍高一点的小树冠,并缓缓往远处移动。 树人?苏永脑子嗡的一声炸了,还真见鬼了!妈的三更半夜出来,真的很容易撞邪啊。他把血刀拔了出来,手心全是汗水。 众人也是大惊,竟然是放开了战马任其扬蹄,然而苏永在战马快要迈出树林的瞬间,不经意的回头一看,赫然看见了那树冠下的一团白色! 他又惊又喜,用足目力看去,那两顶小小的树冠,可不正是两根四尺长的鹿角吗? “兄弟们,是天马!”他大呼一声,狠狠一扯缰绳,双腿猛地一夹,强行控制座下战马转身往那两顶树冠跑去。 但那战马人立而起,愤怒的拼命甩头,就是不肯转身。眼看那树冠移动越来越快,他恼怒之下,血刀一挥,已经插入马臀,马儿吃痛,终于闷嘶一声奔了过去。 再看另外十几人,虽然听到了他的呼喊,却是无法控制战马转身了,就连那楚南天,也是给战马扭来扭去弄得好不狼狈。 天马已经察觉有人逼近,终于略微加快了脚步,却不怎么焦急,似乎对自己充满信心。而苏永的战马受一刀之痛,速度已经放到极限,几十米距离眨眼就到,竟是狂奔之下离它仅有数丈之遥。 此时苏永一声大喝,把全身功力提到极点,双掌一按两腿一蹬,身子就像子弹一般飞了出去!身后战马痛嘶一声萎顿倒下。 眼看着双手就要攀上那团雪白,却突然发现眼前只剩下一缕白烟!苏永大吃一惊,双掌按地,再次飞掠而出。此时他的轻功已经大成,功力提到极致之下,比那战马还要快了几分,但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跑怎么追,那天马却一直悠哉游哉的在他前面十米之处! 妈的这家伙逗我玩呢!苏永大怒,运足全身功力,整个人就像飞梭一般在林间不停掠过,与那天马展开了疯狂的追逐。只不过短短刹那,已经不知跑出了多远,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早已看不到自己的同伴。 眼前的矮树林逐渐稀疏了,又浓密了,白影依然在前面飘逸,凌晨的露水打湿了苏永的脸颊,凝固了他执着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这片翠绿的土地。 二十里?五十里?八十里?……拍的一声,他终于力竭倒地,身体平躺舒展成个大字,胸膛像个风箱一般抽动起来。 听到了身后的倒地声音,那天马也停了下来,长着两只长长鹿角的马头回头望了望,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屑。 第19节 妈的这个变态的畜生。苏永狠狠咒骂着,如果让我抓到你,有你好看的!他慢慢站起身子,疲惫的扶着一棵小树,往来路看去。身后是高高低低的矮树林,笼罩着浓浓迷雾,也不知究竟走了多远。 又呼吸了半晌,他才试探着轻轻向前走了几步,谁料那低头吃草的天马竟然甚为警觉,立即也往前跳过了几米,不时还回头看他,对他极为提防。 唉,好不容易碰到白鹿天马,却又追它不上。想到自己把战马都砍了还要徒步回去,苏永连肠子都悔青了。 一人一马,就这么亦步亦趋的一路往下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终于慢慢放白。 那些斥候兄弟应该是回去了。苏永想,他们也许无法控制战马追过来,而且自己与这天马奔行如风,他们也无法赶得上。楚南天是个稳重的人,当然会号令他们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反正自己一个人在这草原上,目标并不大。 这一路奔过来,离那雁蒙大营是越来越远,他也不担心会碰上雁蒙兵士。即便舍弃这天马回去,也是晚上的事情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动物。苏永明明知道自己无法追得上这天马,下定了主意待到晚上就回去,却又忍不住不停的跟这匹马儿一路走下去,等到红日在草原上喷薄而出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那条玉带河很远了。 他跟着天马走走停停,却是逐渐离开了河道,走到了一个小山坡之上。 在山坡上望去,四野无人,连白色的帐篷都看不到,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就只剩下自己和这匹天马。苏永不由暗暗叫苦,草原上到处是青草,这畜生不会挨饿,但自己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就麻烦了。 他摸摸自己口袋,除了两个火折子,竟是连个馒头也没带上,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啊,他大喝一声,高举血刀向天马冲去。你这畜生,我杀了你吃火锅! 可是天马的速度岂是他能追上?苏永徒劳无功的做了一番晨运,再次一屁股坐倒在地,身心俱疲。 就在他躺在山坡上无意间一转头,却发现山坡另一面下方有一大滩金黄。咦,那是什么?苏永一骨碌爬起来冲了下去。 还没走近他就大喜过望,这竟是向日葵!好大一片向日葵花海啊,一朵朵比自己脸庞还大的金黄花朵长在太阳下面,真是美丽无比!他兴奋的冲到花朵中间,像个孩子一般又蹦又跳,哈哈大笑起来。 那天马歪头歪脑的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不明白他喜从何来。 苏永采了十几朵最大的葵花朵,走到边上蹲下来用血刀挖了个坑埋了下去,然后堆上薄薄一层泥土,又找来一些干草,然后在上面生火。看着火光熊熊,他兴奋的手舞足蹈,似乎已经咬到了脆生生的葵瓜子。 怎么这么慢呢?苏永不停搓手,着急不已。好容易看到那坑上泥土变成焦土,饥肠辘辘的苏永立即用刀扒开土来,把烘熟的葵瓜子挖了出来,铺满了地上。 那天马终于忍不住疑惑,走到了他身后数丈之处,伸长脖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苏永也不管它,抱着一个葵瓜子花朵,很得瑟的躺倒地上,剥一颗,吃一颗,还摇头摆脑的哼起了流行歌,不多时满地都是瓜子壳。 天马沉思半晌,竟然纵身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冲到了那花朵中间,认真的嗅起来,似乎在怀疑这花朵能否食用。 这家伙真聪明,苏永眯眼看了它一眼,暗暗赞叹,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好学。 果然,就在苏永假装睡着的时候,那天马终于下定决心,向着花朵一口咬去。喀的一声,苏永甚至看到了它皱眉的样子。 看着它立即吐了出来,苏永不禁乐的大笑起来。那天马看来很是愤怒,雪白无暇的马腿一抬,嗖的一声,一朵金黄的花朵就飞到了苏永胸口! 哇塞,我的马子原来还是神射手啊,苏永眉开眼笑的临时客窜了一次守门员,双手抱住那朵葵花,又在怀里拿出一块布巾摊开地上,才开始剥起瓜子来。 不多时剥了白白一堆,苏永把这朵葵花剥完,又剥了一朵烘熟的葵花,把两堆瓜子混成一团,才向着天马招招手:“马子快过来,爷给你好吃的!” 天马歪头看他半晌,却没有挪步。苏永假装惋惜的长叹一声,把余下的葵花朵装进包袱,远远走了开去。 28章 葵花宝典 二十八章葵花宝典 他刚爬上山坡,就看到天马犹豫着走近了那堆瓜子,不停转起圈圈来,那家伙一面伸头去嗅,又不停抬起头看他,似乎怀疑他有什么阴谋。 成了!我怎么不带点蒙汗药呢?苏永再次把肠子悔青。如果能下点猛药给它,还不手到擒来? 看着他无动于衷,天马终于把头探下去,舌头卷起几颗瓜子细嚼起来,不多时欣喜的嘶叫一声,片刻把那瓜子吃的精光。 唉,可怜哪。苏永看着白鹿天马摇了摇头,这家伙究竟是母鹿还是母马生下来的?他们的父母怎么这么邪恶呢?他哈哈一笑,走到花海中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午后,他张开眼睛,就看到身边堆满了花朵。 靠,这家伙胃口还真大!但我却不是帮你打工的。苏永把花朵推开,跑上山坡向四周看了看,冥河那边的矮树林似乎有两个影子在移动,雁蒙人?苏永一惊,赶紧趴在了地上。 两个影子越行越近,隐隐传来了呼喊声,却是听不清。看着天马在自己不远处像呆头鹅一般探头探脑的看着,苏永恨不得把它的脖子给按下去。 “苏将军……” “老大……” 这下终于听见了,原来竟是赵固与孙尚武二人。这两人沿着冥河边上杂乱的马蹄,竟是一路寻到了这里。而其他的斥候,已经跟随楚南天回去了。 看到部下如此关心自己,苏永也不禁暗自感动,他站起身子,挥手大喊道:“我在这里!” 两人急忙打马跑了过来,无奈那战马走到山坡之下,再也不肯挪动身子,两人无奈下马走上来,才看到了他身后的天马,不禁大为吃惊:“老大,这……这是白鹿天马?你……把它搞定了?” 靠,这什么话?那是马子,又不是女人,哪能这么快搞定?这两人太邪恶了!苏永嘿嘿一笑:“快了快了,你们看我怎么泡马子的。” 几人还在叽叽咕咕的说着话,那天马受了冷落,不禁长嘶一声,把那地上大堆的葵花全都往这里踢了过来。 “咦,它干什么?”赵固惊问道。 苏永哈哈笑道:“那家伙饿了,发脾气呢。” 这一说赵固孙尚武也立即苦了脸:“我们也饿啊,它还有草吃,我们半天没吃东西,比它还饿得多。” “那还等什么?”苏永笑道。 “吃……吃什么?”两人目瞪口呆。 靠,这两个土包子,连向日葵都不认得?苏永诧异的看他们一眼,指了指脚下的花朵。 “花?这黄花能吃么?”孙尚武拾起一朵向日葵,疑惑的看了看苏永。这花朵倒是很大,但能填肚子?会不会中毒? 靠,这下发了!苏永跳了起来,向日葵这玩艺你们都不知道,等我采集点种子回去,退伍了专营炒瓜子,保证独此一家,嘿嘿,品牌就叫“葵花宝典”好了,他阴阴一笑。 苏永示范了一遍火烘葵瓜子的方法,又率先剥了几颗大嚼起来,把两人看的一愣一愣。 “老大果然见多识广。”赵固一拱手赞道。既然领导带头,两人哪会迟疑,片刻就吃了好几朵,算是暂时对付了肚子问题。 “这玩艺还挺好吃的,就是麻烦了点。”吃那么点瓜子还要每次剥壳,孙尚武摸了摸肚子,感叹道。 几人吃的爽,那天马却是生气了,看到没人理自己,天马狠狠的咬下几朵向日葵,用铁蹄一通狂踩,踩到一塌糊涂的时候,才伸下头舔起那些踏扁了的白瓜子来,无奈嚼来嚼去,就是不如之前的美味。 这家伙太聪明了,还懂得剥瓜子。苏永暗赞一声,示意两人帮忙,又剥了白花花一堆熟瓜子,用布巾装着,然后又拉两人走过一边。 这次天马立即冲了过来,再不犹豫低头狂嚼,不多时风卷残云一扫而空。天马愉快的打了个饱嗝,向着山坡下奔去。 “老大,赶紧拦住它啊!”赵固急叫道。 苏永哈哈一笑:“吃别人的嘴短,那家伙吃惯了熟瓜子,还跑得了么?”是你的,就算走到天边都是你的,不是你的,任你如何强求也无法得到。这点他倒是看得很透。 蓝天绿草,神马长嘶,倒是气象非凡。不过天马越奔越远,很快变成了他们眼中的一个白点。消失在冥河边的矮树林里。 果然不出苏永所料,在黄昏时候那白鹿天马又跑了回来,虽然依然对他们保持距离,警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苏永知道,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晚上,赵固与孙尚武骑着战马回了城去报讯,只有苏永留了下来。那天马对他颇有好感,也没有离他那么远了,只是依然不让他靠近。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天,苏永吃瓜子也吃腻了。看着天马依然对他若即若离,他终于冒火了。这一天的早上,他吃饱了,不鸟它,所有的熟瓜子都装好在自己的口袋里,结果吃了它几记“花饼”。 中午,吃饱了,也不鸟它,假装听不到它的呜咽,就是不剥瓜子给它。又吃了它几记“花饼”。 黄昏,他终于好好的喂了它一顿,然后收拾好东西,就往山坡下走去,大有一去不回头之势。 他知道那天马在山坡上看他,但他不回头,走的无比坚定。 眼看就要走到冥河边的矮树林了,就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的时候,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闷雷一般的蹄声! 好快!仅在一瞬间,那蹄声就到了自己身后,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扯的差点摔了个跟头。原来竟是那天马咬住他的衣角往后面拉! 狼狈不已的苏永大怒,看都不看一拳往身后打了出去。这一拳正好打在鹿角上,倒把自己痛得呲牙咧嘴。听到他的痛哼,天马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来回应。 无影脚!他大喝一声,右脚划出一个半圆狂扫而出。谁料天马头一低,那像剑尖一般锋利的鹿角就对准了他的脚尖,他只得悻悻收回。 这家伙反应不错,原来动物也是会功夫的。苏永苦着脸感叹道。看着天马近在身前,他迟疑着伸出了手掌,缓缓摸向马头,这次动作轻柔,没有带上一分力气,傻子都知道绝无恶意。 天马后退了一步,审慎的看着他的手掌。苏永手掌颤抖着,继续前进。 终于,发抖的掌心触到了天马的长长鬃毛,按到了那片温热的白雪之上。苏永轻轻揉着马头,天马在适应了他的手掌后舒服的哼了一声。 白鹿天马吃软不吃硬,幸好当初没法子强行征服,不然反而适得其反。终于骑上马背的苏永暗暗庆幸。也罢,以后多采集点葵瓜子炒给你吃好了。 这天马智慧极高,悟性超群,根本不需要用缰绳牵引,苏永只是双腿稍微一动,它就心领神会,向着他所想的方向走了开去。 这里四面旷野,正好试试它的速度。苏永伏下身子,双腿一夹。 只见天马长嘶一声,放开四蹄狂奔起来。苏永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一晃上了山坡,一晃又下了山谷,无边的草原似乎缩小了很多,他不得不牢牢抱着马脖子才不会被甩下来。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条条色彩流线,根本无从辨别。在这风驰电掣的极速之下,苏永也只能闭上眼睛,任凭狂风把自己的脸皮吹成一汪涟漪。 耳边传来凄厉的呼呼风声,不过短短一瞬,苏永竟感觉自己就像乘坐筋斗云,飘到了天的那边。 他轻轻一拍马背,天马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待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虽然还是绿茵草原,不过看那山坡原野,已经不知离原来那个山坡多远了。 看着暮色下的玉带白浪,他突然福至心灵,轻轻一按马背,那天马立即向冥河冲了过去! 29章 星火燎原 二十九章星火燎原 就像驾车飞越黄河?白鹿天马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临近河岸不停加速,最后一声长嘶,四蹄腾空,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的落到了对岸! 天马跨冥河,天险变通途?虽然苏永早已在放马狂奔时就有了估算,还是激动了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暮色下的草原吹着和缓的南风,风中弥漫着特有的青草芳香。苏永深深吸了一口,纵马钻进矮树林,沿着玉带白浪走了上去。 矮树林里的落叶绵绵软软,天马走在上面,只发出一点细微的悉索声响。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看到远处那架巨大的竹木桥梁时才停了下来。在树叶的缝隙间看去,河对岸那连绵不断的白色,正是雁蒙人的大军营帐。他翻身下马,掏出葵瓜子吃了点,也顺便喂了一点给天马。才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去。 终于看到了桥梁不远处那一堆堆像黑色小山一般的粮草仓库,在仓库外面,一列列雁蒙卫队正在来回巡逻。此处地理位置险要看守严密,而且大军就在河对面不远,正是传说中的万无一失之地。 第20节 等到月儿升起,就是我行动之时,苏永看着桥头两端影影倬倬的卫兵嘿嘿笑道。 草原似乎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变故似的,随着夜色加深,风声也渐渐大了,月儿更是躲进了浓重的乌云里,除了那一堆堆篝火闪烁着朦胧飘散的黄光,原野上漆黑一片。 月黑风高啊。苏永看着天色喜忧参半,这样的夜色纵火行凶是最合适不过了,但老天可别给我下雨,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夜风中传来了烤肉的香味,那一堆堆篝火旁边也开始热闹起来,一个个红眼睛大汉,围着篝火盘坐着,手里抓着小刀,说着他听不懂的雁蒙语言。篝火上面横着一个木架,一个烤的通体金黄的肥羊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在这只烤全羊的旁边,另有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一种散发着古怪香味的菜叶的清汤。 这雁蒙人的伙食可真好啊!在矮树林里眯着眼睛的苏永不由吞下了一口口水,当他不经意的转过头时,却发现身旁卧倒的白鹿天马眼中闪着愤怒的火花。 是了,这天马看到他们烤食牛羊这些同类,自然是恼火了。苏永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马脖子,一步跨上了马背。天马慢慢站立起来。纵马放火,就在此时! 马蹄很轻,速度极快。这一团白影来到第一堆篝火旁边时,那一圈团团盘坐的雁蒙人还没有意识过来。在他们头也不抬只顾招手的样子看来,估计是打算叫这位兄弟坐下来一起吃一顿。 然而这位不速之客却从马背上一个俯身,拾起了一根手臂粗的熊熊燃烧的枯枝,他座下的战马更是毫不客气,一脚踢翻了那口大铁锅,那泼洒出去的菜汤淋了对面几个人一脸一身! “啊!……”那几个人惨呼一声,另外几个却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拔出佩刀哇哇叫着冲了过来。 苏永却是懒得跟他们纠缠,双腿一夹,天马已经从火堆上一跃而过!重新没入黑暗。 “什么人?!”近处的巡逻卫队用雁蒙语大喝起来。 “我是你炎龙大爷!”骑在天马上的苏永快的就像一个魅影,只在卫队前轻轻一踢马肚子,天马再次高高跃起,落下时已经在他们身后二十米外。 天哪,是白鹿天马!卫队的队长呆了好半晌才大叫起来:“是炎龙人!放箭,放箭!” 天马一跃之下已经走到了一堆粮草之前,苏永把火把在粮草迎风之处晃了几晃,这堆粮草立即熊熊燃烧起来。回头看着黑暗中不知多少箭支带起的呼啸声,苏永冷冷一笑,双腿一夹,天马再次跃起,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白色的残影! 这几十堆小山一般的粮草地,也不知是雁蒙大军多久的储备,却都被苏永短短时间点燃起来。苏永在粮草仓库之间不停穿梭,处处煽风点火,后面跟着一大群雁蒙骑兵。这些骑兵追在他的屁股之后,也不知是追杀他好,还是停下来灭火好。 要追,追不上!要救火,前面却有更多的粮草仓点燃起来! 最后一个!苏永把手中的火把插入最后一堆粮草迎风处,大笑声中又纵马向一堆篝火奔去。 “拦住他!”一支卫队横地里杀出,为首一人却被他血刀一劈两半! “看有谁能拦得住我!”苏永怒哼一声,天马一晃,已经甩掉身后的卫队。重新还刀于鞘,他俯身拾起两根火把,一扬手投到那堆快要给人扑灭的粮草之上,火焰重新冒了起来。 这时的风声愈加猛烈起来,火借风势,燃烧的越加剧烈。这些堆积如山的粮草本就是易燃之物,一旦点燃要想扑灭谈何容易?不多时那几十堆小黑山已经变成了小火山!一个个冒着熊熊烈焰,就像漆黑中不停起舞的火焰巨人。 雁蒙人为了救火,甚至把铁锅里的菜汤都端了过来灭火,奈何那个骑着天马神出鬼没的苏永却不停的从篝火中拾起火把四处乱扔,根本防不胜防。 狂风四吹,那燃烧的粮草被风吹散,立即蔓延到周边的草地上,夏末的这片草地本就干枯,却成了一条巨大的导火索,在这条无所不在的导火索帮助之下,这里终于变成一片失控的火海! “快走!”将领们对着还在火海中徒劳无功救火的士兵大喝。那些士兵终于清醒过来,赶忙从火海中灰头土脸的奔出。 河这边的冲天火光,很快便让对岸的大军发现,无数的白衣骑兵呼啦啦的从桥梁上奔了过来,却已对这片火海无能为力。 “抓住他!”慌乱的雁蒙人中传出一声娇喝,苏永立即觉得一缕劲风向自己射来! 这缕劲风有股异常熟悉的感觉,苏永重新感受到了那阵钻心地冷意,他下意识的一矮身子,一支利箭从他头上旋转着呼啸而过! 追魂箭,脱不花!苏永转过头来,看着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庞,仰天打了个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脱不花银牙紧咬一言不发,皱眉看着他座下的白鹿天马。这家伙竟然寻到并折服了白鹿天马,真是令人惊奇。 她没有拔剑,轻轻“咋”了一声,缓缓拍马而来。说来也奇怪,她座下的白色战马似乎也有些来头,可能是做老大惯了,并不是太怕这匹白鹿天马,竟是走的极为沉稳。苏永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俏脸,摸着后脑勺有些不明所以:“喂,你……” 这时脱不花已经来到他身前十米之处,陡然娇喝一声:“合围!” 四周传来一片马嘶声,苏永愕然四顾,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玉兰军团团围住!靠,给这小妞儿阴了! 30章 攻入大草原 三千玉兰军,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那雪白的如山剑光,连座下的白鹿天马都有些不安起来。缺少助跑的场地,天马怕是跳跃不了这重重人墙。 一旁的火海犹在熊熊燃烧,这边却成了一个战场,苏永苦笑着拔出血刀:“这次,你大概不想单挑吧?” 脱不花眼睛一片血红,银牙快要咬碎,她全身颤抖着嘶声大喝:“毁我大军粮草,烧我美丽草原,你还想要单挑?” “哈哈,”苏永笑着摇头晃脑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要生气嘛,~有了这些肥沃的草灰,相信用不着等到明年,这里就会回复青青河边草的风景的!” 脱不花怒极狂呼:“别让他跑了!给我杀!杀!”四周的玉兰军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白浪漩涡,向他奔涌而来! 苏永双腿一夹,白鹿天马也在此刻长嘶一声,低头挺着两根长长鹿角,以雷霆之势向最强的脱不花冲了过去! 也许只是一瞬间,苏永就与脱不花撞到了一起! 两根鹿角深深插入脱不花座下的白色战马头颅,血光冲天而起!苏永也在这片血光中纵身飞起,暗红的刀光一闪! 雷霆三击! 脱不花刚刚拔剑,身下突然一滞一顿,一股无与伦比的撞击力就把自己甩飞起来。低头看去,那白鹿天马已经用鹿角把自己的战马挑了起来! 好厉害的白鹿天马,她大吃一惊飞身而起,顾不上已被天马刺杀的座骑,强行挥舞宝剑迎上头顶落下的那抹刀影。 当!当!当!!! 这三声脆响几乎是同时响起,情急之下跳起的脱不花就像被天雷击中,飞起的身躯瞬间便被砸下地面。 强拄着宝剑站起,她的目光充满了不可置信。 苏永身形落下,稳稳坐在天马之上,也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脱不花功力比我高出很多,怎么竟然让自己一击得手?幸好自己发觉不对及时收手,不然…… 岂不知白鹿天马速度奇快,一冲之下刺杀脱不花战马,还给了她一记巨大的冲击。脱不花在气血翻腾之下仓促迎敌,早已失了先机与气势,何况又是碰上他无坚不摧的雷霆三击,落败也是理所当然了。 俗话说盲拳打死老师傅,会功夫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苏永在团团围困之下,哪里还有心思跟她缠斗?只想着猛下重手趁机逃走,于是一经对上立即用尽全力发出最厉害的一招,如果脱不花用上那招“流星化雨”也还罢了,偏偏仓促迎敌只是发出了普通的一记剑招,还不被他立即打得趴下? 苏永看着脸色更显苍白的脱不花哈哈大笑:“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放你两次又何妨?!”如果不是他及时收手,这三击之下,脱不花已身首异处。 一踢天马,苏永从这个最不可能的缺口绝尘而去,走的无比潇洒。 桥梁上密布大军,苏永却不在乎,他拖着长长的玉兰娘子军队伍在草原上不急不慢的绕了几个大圈圈,享受了一下被几千个女人追赶的滋味之后,才纵马越过矮树林飞越冥河,在后面一片惊呼中没入茫茫夜色。 “回来了,苏将军回来了!”还没走近龙翼城门,那城上无数的守军就欢呼起来。原来远方那团熊熊烈火,在龙翼的城楼上就能看到,此刻战狂澜萧长风等人全数在此,正等着他的归来。 城门大开。战狂澜满眼泪珠激动不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座下的白鹿天马,喃喃道:“真的有天马,真的能飞跃冥河,真的纵火了,好,好!” 那楚南天走近两步,想要伸手去摸那天马脖子,天马却毫不客气的晃动了一下鹿角,示威般的打了个响鼻,他只得怏怏收回。 “咳,这就是那晚你追到的白鹿天马?”萧长风早已得知赵固等人传回的消息,看着天马的眼光充满了惊奇。 苏永嗯了一声。天马智慧极高,而且是认主的,不是高手根本难以折服,即便是高手也都爱马心切不会伤害于它,所以他心中是很放心的。天马不喜欢套上马鞍缰绳,他也就算了,毕竟经过这么一遭,自己抱马脖子也抱惯了,就让它自由点吧。 天马一走入马房就引起一片马嘶声,苏永乐了:这厮倒是比我威风多了,天生的王八气十足啊! 回到大营,火光之中众将云集。 “大家怎么看?”战狂澜对他点了点头,四顾问道。 “攻入草原!杀到伊莫尔!”众口一词。此时雁蒙人已经没有粮草,马上就会撤军,正该趁机痛打,没有粮草的大军,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雁蒙人吃不饱,战马还饿着肚子,还怎么跟自己对抗? 老统领脸色激动的一片通红,他嘴唇哆嗦半晌才喝道:“好,好!攻入草原!杀到伊莫尔!!”如果不是自己领着城守一职,他是恨不得自己一马当先杀入去了。攻入草原,简单的四个字,但是炎龙帝国千百年来,有谁做过? 有谁做到过? 老统领连夜写好了奏折文书,飞骑送去了京城。 苏永烧粮草,将士入草原! 战马长嘶。 天色微明,三万骑兵就已集结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激动的满脸通红,甚至连那初升的太阳都给比了下去。 这三万人里,有苏永带着的黑旋风队伍,有银龙军,还有龙翼军将士。三万骑兵,用光了龙翼所有的战马,也是龙翼能拿得出的最大一批骑兵力量。 攻入草原!一雪前耻。这是炎龙将士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现实。每个人紧握钢刀,听着那响彻全城的战鼓,也听到了自己心底里的那份深深渴望。 “这里足有三万人,你们的军衔虽然都是将军,但领的却是相当于统领的大军!”战狂澜眯起眼睛看了看队伍,转头对苏永等三人肃容道:“这里有半数是我龙翼的子弟兵,我希望你们能一视同仁!攻入草原是无上光荣的征途,但我更希望,你们能把他们活着给我带回来!” “战大人放心!”三人齐声答道,却感觉肩膀上都是责任重重。这是去异国他乡作战,那边不是自己地头,对于什么山川河流平地也只有个大概的观念,却是无人去过,地利这一条就已经失去了。虽然说是追击,其实众人心里却没有多少底,还是只能见机行事。 “检查装备!”海浪一般的翻腾声响! “好!”应声整齐划一,直奔云霄。 战鼓停下,亲自在城楼上击鼓的战狂澜一声暴喝:“兄弟们,早日凯旋!--出发!!!” “吼!吼……” 城门大开,三万将士就如同一条巨龙,向着那茫茫草原而去。 烽火燎原 第1章 浴血冥河岸 第一章浴血冥河岸 雁蒙大军的撤退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来到昨日的大军驻扎地,发现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人迹全无。众人赶到冥河岸边,才发现桥梁已被截断,对岸只留下了一万人的抵抗队伍。 没有了粮草的大军支持不了两天,眼看着无力回天,雁蒙人只好连夜撤走,只留下了一支敢死队守在冥河岸边,能拖多久是多久。只要他们赶到几个大部落,补充到足够的粮草,就能重新集结起来反扑。 问题是那些大部落都离边界这端很远,没有个两三天断然赶不到。而且草原上过的是游牧生活,部落都是漂浮不定的,即便是大部落,也不会固定在某一处。 现在炎龙将士就是跟他们斗速度。这支三万人的骑兵队伍马背上也只带了三天的粮食,在这三天之内,如果赶不上那支溃散的雁蒙大军,自己也会陷入危机。 看着对岸为数不多但一片肃穆的敌军,苏永转向楚南天说道:“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利用冥河这道天险来死守了。” “没有粮草,他们支持不到傍晚!”楚南天凝目对岸,话语中带着浓浓信心。饿着肚子的部队,即便靠着这道天险,也只能抵抗大半天罢了,到对方筋疲力尽拉不动弓箭的时候,依然阻止不了自己大军架桥。 第21节 “不一定,这是一支敢死队,他们就是留下来死的!”萧长风脸色凝重,他深知这一仗的关键。过了冥河,那支饿着肚子的大军必定走不远,迟早会被他们赶上。但是这里有一万人的敢死队,又靠着冥河天险,只怕自己一方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跟他们耗下去自然是对方先垮掉,但他们却又不得不争取时间,这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让他们守到傍晚还攻不下,只怕就追不上了!而一旦他们有所补充,反扑回来,我们可是连退路都没有了!”苏永目光炯炯,低声说道。 “砍树,架桥!”萧长风与楚南天同时下令,银龙军里立即分出大股兵马进入矮树林,很快伐木声四起。 苏永却走到对方砍掉并烧得漆黑一片的断桥边上,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靠着巨大的长木凌空架起的桥梁,这长木明显不可能是矮树林所产。雁蒙人先用刀剑把这端砍得差不多了,才扔上火把,把这座大桥烧坠到冥河之中。 只有这样的大桥才能承载大队骑兵的通过,像现在用矮树林的短木接起来的“长梯子”,只能靠步兵先强行渡河,然后再把多个“梯子”组合起来,铺上木板树枝,才可能让战马通过。 看着几十米宽的冥河对岸的那些雁蒙人通红的眼睛,苏永嘿嘿笑了,他一招手叫来赵固:“吩咐下去,埋灶,做饭!” “做……做饭?将军,我们不是吃过早饭了么?”赵固结结巴巴的问道。将军是不是吃多了瓜子,饿疯了? 苏永面色一端:“煲稀饭,喂马!” 说到这里顺便解释一下。有些人之前可能会有疑问:对方五万大军的粮草被烧了,就只能溃逃,为什么我们三万骑兵就不用粮草呢?这三万匹战马需要的粮草也不在少数啊。 首先要说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并非只是几天的口粮,而是雁蒙大军用来进行持久攻城战略的储备。其次,草原上并非处处青草肥美,只有少数几个天然牧场才能维持战马的给养。在靠近边界这一方土地,青草普遍质量不高,如果没有粮草储备,战马只能依靠食用其他纤维素食物才可维持体力。 而在炎龙将士随身携带的三天口粮中,也包含了喂马的一部分粮食在内,这些口粮在号称“塞上江南”的龙翼大城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夹杂了米糠做成的稀饭,自然比那干枯的野草更加能补充战马的体力。 赵固又是一呆:“将……将军,战马也喂过了啊!”出门远征,哪有不喂马的? 苏永眼一瞪:“你照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炊烟袅袅,黑旋风军中的火头军们,整齐的在河岸边上生火做起了饭,米饭清香随着微风,吹到了对岸的雁蒙人鼻中,每个人就像是给人扼住了脖子,扭住了肠胃,更是觉得饿得不行。当看到对岸只是把这美味拿来喂马的时候,一个个更是难以抑制愤怒大骂起来。 楚南天与萧长风刚开始茫然不解,当看到对岸的雁蒙人忍不住抓起弓箭跑到岸边发飙的时候,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心浮气躁,正是兵家大忌。对方这个反应,正中自己下怀。 冥河宽有数十米,只要稍微走开一点,就不会在射程之内。 “你们也休息下,先去生火做饭喂马吧。”萧长风对着自己的部下哈哈笑道。 饿着肚子看别人糟蹋粮食,这恐怕是世上最难受的事情了。不但对岸的雁蒙人受不了,甚至连他们的战马都受不了了! 看到对岸的同类心满意足的打着响鼻吐着热气,很多雁蒙战马差点就要冲进了冥河之中!它们齐声长嘶,四蹄乱踢,奈何主人都饿着肚子,哪里会有粮食喂它?雁蒙人一边拼命拉着战马叫骂,却又不停的咽着口水。 眼看对岸的雁蒙人开始烦躁,苏永干脆号令黑旋风队伍里的重盔将士站在河边跟他们大声对骂起来,这样的隔岸喝骂一经展开,对岸飞来的箭支就更多了。不过穿着重盔的将士只要稍微小心一些,就不会被那强弩之末的箭支所伤。 说来也奇怪,一群牛高马大的大兵,手里握着大刀长矛,却扮演了一群长舌妇的角色。萧长风与楚南天看着苏永当先站在河岸上唾沫四溅的模仿着泼妇骂街,心里暗暗好笑。 对骂归对骂,另外大半的士兵继续伐木的伐木,喂马的喂马,那此起彼伏的伐木声,对岸的马嘶声,还有两岸鸡同鸭讲的叫骂声,汇成一个无比诡异的画面。 萧长风听了半晌苏永的叫骂,不由的暗自佩服,这厮当真了得,骂了近半个时辰,愣是没有一个字重复的,什么tmd、nnd、狗日的王八羔子龟孙子坑渠老鼠老臭虫……好长的一串。再看看他脚下已插满了乱七八糟的箭支,有些更是飞到近前,就已软绵绵躺下,甚至还插不牢地面。他不由微微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永终于是骂累了,跑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楚南天走上去哈哈笑道:“苏兄弟这是何必?你骂的再凶,他们也不会少一块肉,何况他们也未必听得明白。” 苏永嘿嘿一笑:“就是拼个人场图个热闹,斗嘴我们可不能输给他们。” 萧长风却微微一笑接道:“不会少一块肉这可未必,你看看对岸还有多少箭支?还有几个人拉的动弓弦?” 楚南天不由一愣,细细的看了一眼对岸之后才转头对苏永叹道:“谁要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原来对岸的敢死队弓箭并不多,雁蒙大军本就打算牺牲这群人肉搏,因为他们也清楚只要炎龙人跟他们耗下去,他们也许到最后根本就拉不动弓箭。 而且,箭支对于雁蒙人来说,本身就是个奢侈品,雁蒙人虽然跟炎龙人学会了打磨锤炼兵器,但那金属材料却是从炎龙这边购得,经过官方重重管制之下,他们本来收购的就不多,随身携带的钢刀是必然人手一把的,那么还能剩下多少金属来造这个只能一发的奢侈品? 经刚才一番对骂之后,雁蒙人的箭支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在这个隔河相望的地方,恰恰这种能够远攻的武器是最为可怕的,它简直就是后世的导弹的原始版本。苏永这番对骂之后,也不知挽救了接下来多少先锋将士的性命! 临近午间,许多长木梯子已经逐渐接起完工,随着将官们一声令下,几十个梯子集中在一起,向对岸遥遥递了过去,那群雁蒙人刚要冲近来砍断,立即被这边的连续不断的箭雨逼了回去。 这就是装备的优势,炎龙人穿的是铁甲,而雁蒙人穿的是皮甲,防御力就差了一些,何况炎龙弓箭手并不是连续发箭,而是发箭之后立即后退,另一班立即跟上继续发射。 每个梯子两边都是炎龙的弓箭手,正在有条不紊的轮换着施射,保持箭支到对岸依然有着震慑力。在连续不断的箭支威胁之下,雁蒙人留下了不少尸体,但也砍断了几个梯子,只是大部分的梯子都终于卡的一声落在了对岸。 第2章 不能做第一 第二章不能做第一 “嘶啦!”一声响亮的呼啸声,一支利箭就如流星赶月,竟然接连穿过了五六名雁蒙人的身躯才停了下来。在苏永瞪大的双眼中,楚南天重新拉开他的黑钢大弓。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又是五名雁蒙人一起倒了下去!有些雁蒙人竟是有些怕了,看向对岸的目光中明显带了惊恐。 “楚大哥好箭法啊!”苏永不失时机的欢呼起来,随即他又转头看向萧长风:“萧将军你还等什么?” 这都能看出来?萧长风苦笑着摘下了身上的星铁长弓。炎龙将官必然熟习射术,不说这些自幼苦练、样样精通的将门子弟,即便是行伍里的什长都头,个个都有百步穿杨之术。射术,乃是仅次于近身搏击术外的最为将士看重的武技。 萧长风的射术又与楚南天的不同,他不是精于一箭连环,却是多箭分射。只见他左手弓,右手五指搭上四支长箭,张开弦上成圆弧形。 一拉,同样的弓如满月,一放,同样的箭如流星。只不过这次却是扇状的发射出去,对岸立即传来一片惨叫。 两人可以说各有所长。对于追击单人来说,楚南天的射术占优,但在战争实用性方面来说,萧长风的射术无疑更有震慑力。 他这四支长箭,足以射倒八个人不止,刚好都是一箭双雕,而且角度选取的也极好。 两名将军大发神威,未曾学过射术的苏永只好在旁充当啦啦队长大呼小叫。而在他的呱呱大叫声中,身穿轻甲的弓箭手终于小心的顺着梯子爬了过去。 一边爬,一边放箭!距离越来越近,箭支也越来越急! 这才是真正的渡河之术。以这边的箭雨压制对方不能断桥,再以弓箭手靠近发箭,更是把对岸的雁蒙人逼退了几分。在这种距离之下,雁蒙人的蛮力与钢刀根本发挥不了功能,只有弓箭--偏偏是他们最为稀缺的,却是最为有效的武器。 随着弓箭手爬过去的越来越多,这种优势就更为明显,木桥上的弓箭手与河岸的轮射手配合之下,逐渐浮现了远程攻击的优势,竟将对岸的敢死队逐渐逼退了十多米,现出一大片血迹斑斑尸体遍布的空地来。 当然,雁蒙人剩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箭支也收割了不少炎龙将士的生命,与其说雁蒙人大军留下了一万人的敢死队,不如说这些爬上木桥梯子的炎龙弓箭手更是敢死队中的死士。这些一身轻甲的弓箭手深知自己挡不住对方的近箭,但他们依然毫无畏惧的爬上了这条不归路,用他们手中的弓箭,用心中的那份热血踩出了这条血色桥路。 不少人被对方的箭支钉死在摇摇晃晃的木梯上,更有不少的受了伤无力抓住木梯,掉下那亮汪汪不知深有几许的冥河,只泛起一股淡红的水花…… 这数十米的木梯木桥,几乎已经被血浸红! 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倒下去,河岸边的弓箭手两眼通红,已经拉不动弓弦的,主动争先恐后的往木桥上攀去。 而萧长风与楚南天两位名将的手也终于酸麻,对岸的雁蒙人尸体更是堆成了小山丘,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支…… 终于,哇啦一声大叫,第一个弓箭手跳上了对岸,尽管立即被对方抛出的一把弯刀所砍杀。但那一声大叫,无疑鼓舞了所有的炎龙将士,更多的已经没有了弓箭的弓箭手立即挥舞着钢刀向着近在咫尺的血色土地冲去。 “他们没有弓箭了,兄弟们冲啊!”苏永大喝一声,这句话竟是响彻冥河两岸。他一句话没说完,已经退后了十多米的白鹿天马靠近河岸逐渐加速,已经纵身一跃直接跨越了冥河!头一句是在这端说的,最后冲啊两字,却是在对岸传来。 天马一经落地,两只前蹄直接踢飞了两个冲上来的雁蒙人,接着鹿角一摆,又逼退了身前的一圈敌人。而苏永一顿之下,血刀疾扫,一波半月形的血红刀浪立即喷涌出去,在身前带出无数血花! 除了那个战死的弓箭手,他竟是第二个冲到了对岸。 在那片早已血迹斑斑的土地上,血刀的剑气一波波翻腾出重重血浪,为后面木桥的将士挣得了宝贵的时间。在他身后,无数已经没有了弓箭的弓箭手将士终于源源登陆…… 而楚南天与萧长风二人,也是施展轻身功夫,在木桥上瞬间就飞掠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就像三个不可逾越的高山,抵挡着身遭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 不得不说,在大军之中,将领的作用是巨大的,这不是单单说他们的武技惊人,可以抵挡多少冲击,就是他们那种无所畏惧的气势,就已经吓退了不少敌人,鼓舞了自己这方的士气。 在这三名将领的奋力拼杀下,更多的士兵终于站到了他们身边,更多已经累的无力的手举起了钢刀,砍向那些红眼中流露着惊恐的雁蒙人。 这一仗无比艰苦。几十个木梯对面这一点土地,几乎被周围的雁蒙人围的象是铁桶的中央。炎龙将士虽然多,但木梯过来的速度却是慢的可怜的,而一旦登陆,就只有肉搏,此时炎龙将士的弓箭已经用不上。 看着面前的无数长矛就像一只巨大的刺猬展开的毛刺,苏永咬牙拼尽全力,又是一波血色剑气巨浪扫了出去…… 旁边的萧长风与楚南天的情况也不见得比他好多少,两个人也是已经满身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幸好白鹿天马还是起了巨大的作用,姑且不说那对就像剑锋一般的鹿角已经刺穿了多少敌人,单就它站在这里,雁蒙人的战马都不敢冲上来了。 如果自己背靠冥河,对方以骑兵冲击……就算几位将军如何神勇,士兵们如何壮烈,也只有跌落冥河的份。 这本就是死地。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马不但镇住了对方的战马,也屡屡化解了苏永的危难,更为后续部队的到达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炎龙将士吃饱喝足后的体能优势逐渐体现出来,河对岸的战圈逐渐扩大,而雁蒙人心里却是越来越慌。 肚子饿,心里慌,最后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转身飞奔,雁蒙人这支敢死队终于溃散! 军队的溃散是一件极端糟糕的事情,它就像瘟疫一样,是可以传播的。一支军队是一个整体,在它与对方僵持着时,只要有一个方向,一个小支队,甚至某一个人精神崩溃了后退逃窜,可能就会引发整个大军的溃散! 而溃散之后,逃兵们是根本再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勇气再战的,因为对方已经从精神上完全的击败了自己,逃兵们只有一个信念,就是逃,像丧家之犬一般的逃。 何况这时候所有的雁蒙人都清楚自己抵挡不了炎龙人,对方击败自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个人的飞奔逃窜就像是一根导火索,一声高呼之后是无数高呼,被围成铁桶一般的包围圈转眼就像四散的洪水一般退去。 苏永与萧长风等人骤觉周围一松,长久的努力坚持终于再也没有力量支撑下去,几个人同时软绵绵的倒了下来。 “先别追,叠桥,赶马过来!”苏永趴在马背上嘶声对赵固喝道。大队的战马一旦过了岸,这些饿着肚皮的家伙还能跑得了? 此战苏永、楚南天与萧长风都受了伤,苏永左肩臂外侧上给对方砍了一刀,留下一条半尺长的伤疤,幸而有盔甲的防护并没伤及筋骨。楚南天肚子边上的肋骨架上挨了一刀,伤的比他还深,萧长风则是大腿给砍了一记,刚好在军靴边上,倒是伤的最轻。 这三个人,一个伤在上身,一个在腰部,一个在大腿,倒是上中下都全了,但此刻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却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战争中的情谊,就是这样在一起拼杀中养成的。他们以后或许会分开,但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这样肩并肩的沐血退敌。萧长风也在这一刻,心里因为副将杜子风而对苏永抱有的一点怨言终于烟消云散。 也在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一直看重的所谓单打独斗力求公平是如此可笑,此番跟苏永一路过来并肩作战,他竟是不知不觉间就受了苏永的影响,转而追求战术,强调群体,这自然对他日后帮助极大。 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了。 “你为什么不第一个纵马过河?”萧长风笑着问。 苏永回头去看那条血迹斑斑的木桥,几十个木梯子叠了起来,终于像一条大桥了,将士们正在赶战马过来。他叹口气悠悠说道:“那些弓箭手,那些宁死不退的弓箭手,理当成为第一个到达冥河对岸的人!” 这是对炎龙无数弓箭手将士的尊重。冥河是进入草原的第一道天险,而这条路,是那些一直以来在军中得不到重视的弓箭手用血肉铺出来的,没有他们的组合发箭,登桥远攻,大队的骑兵怎么可能过来? 所以对岸的第一步,也应该由他们踏上去! 第22节 第3章 遇林莫入 第三章遇林莫入 等到战马全数过河,已经是午后了。 各方清点了一下人数,大约阵亡了近二千名将士,大半是弓箭手,其中银龙军与黑旋风队员都有,龙翼军此战却没有在前锋之列。 把剩下的已经凉了的稀粥喝了两碗,苏永跳上白鹿天马,大声说道:“兄弟们,死难了的同伴已经沉睡在冥河之中,永远不会醒来了……但我们要把这笔债讨回来!那些王八蛋逃不远,也许就在我们前方一百里!午餐,大家就将就点了,先喝点剩下的稀饭吧,别忘记,那雁蒙人却是连早饭都没吃的啊!唔,也许他们连昨晚的晚饭都没吃完!” 众人刚开始有些悲戚,听到中间热血已经涌上心口,但到最后又给他引得想要发笑,正在信心满满之时,又听得他大声道:“现在我们加把劲追近他们,等到日落时分,我们就在他们的身后吃大餐,吃饱了再继续追,追不上也气死他们!” 士兵们齐声呼应,士气如虹。所谓吃大餐,其实就是把阵亡将士留下的战马杀掉了吃,现在马多人少,这战马即便原来有多宝贝,现在也不能留给雁蒙人,只能吃掉了。 想想在异国他乡自己能喝酒吃肉,而敌人却只能闻闻香味饿着肚子到处奔逃,那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看着士兵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萧长风只有苦笑,这家伙煽风点火倒有一套,就是思维跳跃的也太快了一点。 这一路狂奔了数百里,沿路果然都是光秃秃的荒草地,偶尔看到几个空荡荡的小部落,看那规模顶多也只有两三百人,根本无法支持那五万大军的补给。 那些小部落仅有的一点东西都已被雁蒙逃军抢光,甚至连壮丁都没有,可见先前征兵,雁蒙人也是大伤元气。小部落只剩下些无力逃跑的老幼妇孺,眼巴巴的看着炎龙大军经过,又扬长而去。不禁都有些好奇:怎么这些炎龙人对我们比自己人还好? 苏永先前已跟自己部下发下号令,绝不容许士兵扰民,更不允许作奸犯科。萧长风与楚南天看他认真,也对自己部下吩咐了下去照做。 “为什么?”楚南天笑问过他。大军打仗,杀入对方领地,胡作非为的行为并不鲜见,作为将领,他们也默许了这种行为。这是一种病态的发泄方式,但却能有效的解除士兵心里的压抑,就当作是士兵们以命相搏的一种奖励了。 苏永黯然叹了一声,拍了拍左胸膛:“因为良心。”两国交兵,老百姓是无辜的。无论谁胜谁负,受伤的永远是老百姓。即便此刻雁蒙人宣布战败写下降书,但有多少炎龙将士、多少雁蒙勇士却是永远都没法回到他们的家乡了?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复活,心里的痛要过多久才能够遗忘得了? 谁又忍心在这些多灾多难的老百姓身上再添上一刀呢? 走到后面,甚至有个部落只留下几十根用来绑帐篷的光秃秃的树桩,连老幼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苏永他们经过时还看到了几滩血迹,想来是那逃军经过,劫掠了一些牛羊食物,临时打了下牙祭。 “一路上共经过六个部落,都是些百人左右的小部落,对于雁蒙大军是杯水车薪。”楚南天道。 苏永点了点头,问道:“如果一支大军饿着肚子走了大半天,还能保持没有士兵掉队的可能有多少?”雁蒙大军先他们半天出发,加上在冥河又打了近两个时辰,已经抛离他们有大半天的路程了,虽然他们一路狂追拉近不了多少距离,但连一名对方的掉队士兵都没有看到还是有些怪异。 萧长风沉吟道:“人大半天不吃饭还没有问题,但战马大半天不吃东西,是承受不了长途奔跑的,而这一路上我们跟随他们的足迹而来,却没有发现丰盛一点的青草地……我想他们也是走走停停熬着,离我们不会太远。” 楚南天点头道:“滞后的士兵肯定是有的,但我估计他们不会跟大队走了,因为他知道我们一定会追着大军的足迹。既然迟早会被赶上,就只有走其他方向,活着的机会才会更大一些。” 此时日已西斜,众人也是有些人疲马乏,前面却不再一马平川,出现了一片白桦林,而且顺着白桦林看上去,后面是个山岭的走势,虽然并不高。 这时候地上的凌乱足迹已经看的极为清晰,一左一右,雁蒙人的足迹在这里错开两条,绕着白桦林两边延伸开去。 “他们在午后时分经过了这里,”楚南天跳下马来,看了看地上凌乱不堪的痕迹,又抓起了一把破碎的青草叶皱着眉头说道:“看来要分兵。” “嗯,”萧长风点头道:“他们果然走不远,他们既然分兵,我们也只能分开两边追下去,苏兄弟你怎么看?” 苏永皱眉看了看地上足迹:“我赞成分兵,楚大哥与萧大哥各领一万二千人沿主线追上去,另外六千人留给我。” “什么?你要分三路?”萧长风与楚南天齐声道,眼里满是讶异。 “我想从林中穿过去……大家放心,这山岭并不高,草原大体是平缓的,我们越过林子之后,就在山那边会合,然后休整一下,再商议下一步。” 萧长风狐疑的与楚南天对视了一眼:“那我们各领一万人吧,这样比较安全。”这家伙怎么搞的,还以为他是军事天才,怎么连逢林莫入这样的道理都不懂?雁蒙人既然能在冥河布下敢死队,在这个难得一见的白桦林里安知有没有也留下些什么埋伏来?既然我们只是追击大队,完全没有必要理会这个树林啊。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这里并没有足迹通向林中,即便有人,我想也不过是些滞后的残兵躲在里面,对我们形成不了威胁。”苏永有种很奇怪的直觉,偏偏说不出来,他隐隐觉得林子里有些古怪,似乎在冥冥中指引着他,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要走这一趟。 “既然如此,我们事不宜迟,太阳快下山了,我们抓紧时间吧,在山那边会合。”楚南天知道他坚持必然有自己的理由,当下也不多劝,六千兵马进入树林,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兄弟们跟上!”苏永一招手,率领六千玄衣黑甲的黑旋风队员与龙翼军士奔进了白桦林。 第4章 白桦迷阵 第四章白桦迷阵 夕阳如血,白桦林里寒鸦喧天。 大军一进入树林,立即惊起了无数的寒鸦,这些寒鸦并没有飞去多远,只是在他们头顶盘旋,吱呀吱呀的叫着。 白桦林树木间距不算密,在几队斥候的带领下,大军行进还算顺利,不一会已经上了山岗,走到一个相对开阔的山岭空地上。 “苏将军,前面有大片乱石丛,道路不好走,我们要不要绕道?”一名斥候伍长纵马回来报道。 “乱石?”苏永眉头一皱,双腿轻轻一夹战马,天马何等神速?几个纵越,已经冲到了大队最前面。 这不是一片乱石丛这么简单,这简直是一片石林,无数狰狞的石柱伫立在林间小道四周,许多尖锐的乱石根本就是布满了道路。 苏永皱起了眉头,这个石林面积挺大,要绕开它,只怕要走一个大大的圈子,眼看着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他举起右手,大队停了下来,他带着几名斥候先行下马进入了石林。 奇怪的是,按照目测来说,这石林加上周围较短的碎石来说,不过方圆数里而已,但当他们进入石林之后,天色突然一变,跟着四周环境立即完全不同了,方才目测只有几米高的石柱立即变成了十几米高的大石碑,石碑上还刻着一些古怪的碑文,绕过这些石碑,前面也不是方才看到的碎石,而是更多的石碑,更远处也是……一眼看去竟是无穷无尽。 邪门。苏永立即大喝:“回头,我们快出去!”然而却是迟了,他们一回头,却再也找不到来时那几块细碎的石块小门,甚至就在他们身后的几千大军都已看不见。 眼前依然只有那高大的石碑,密密麻麻的就像一片石屎森林。大军、甚至连周围的白桦林都已看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的石林,无数古怪的碑文盘旋其上,说不出的诡异。 “大家别分开!”苏永一招手,把几名斥候集中在自己身边,又大声叫道:“赵固!赵固~~” 侧耳听了半晌,却听不到赵固的回音,也不知这样随意两转,竟然已经离开大军多远。 日,真是邪门,天还没全黑呢,这究竟什么鬼地方?可千万别让大队进来了。苏永细细一想,立即明白这是一种障眼法,只是利用奇门阵法重新布置了这些石头,组成了一个变幻莫测的迷阵。他们虽然听不到外界的声息和环境,但外界却能清楚的看到听到自己。 于是他大叫道:“赵固,你千万不要率领大家进来,这是个迷阵,你先带领大队沿着石林边沿过去,千万不要踏入这片石林!” 声音撞在石碑上隆隆作响,却不知赵固是否已经听到,反正几人小心的倾听了半晌,没有任何回音。 然而也不是没有丝毫反应,只听得一阵阵扑翅的声音响起,天空一暗,石林里突然飞进了无数的寒鸦,这些寒鸦飞掠到高大的碑石上面,呱呱大叫起来。 几人面面相窥,都是心头鹿撞。几人包括苏永在内,被困当中都有些焦躁,此时被这些寒鸦呱呱乱鸣,更是产生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给我把它们射下来!”苏永拔出血刀,劲力一吐,剑气外发,一只离他不到十米的寒鸦立即从石碑上跌了下来。 几名斥候也立即摘下弓箭,一阵弓弦响过,全身乌黑的寒鸦掉下了几个。就在他们正待继续放箭的时候,一阵狂笑突然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全身乌黑的身影伫立在他们身后三十米外的一株石碑上,正在肆意大笑。 “你们保持一手能拉到对方的距离。”苏永低声吩咐几名斥候,然后纵身一跃,也跃上身前的一根石柱,大声问道:“不知阁下因何发笑?”对方来历不明,这里也处处透着诡异,他也不得不小心一点,话语中很自然带了几分尊敬之意。 “咦?竟是炎龙人?”那个黑色身影听到他的炎龙语言有些讶异:“炎龙人竟然深入到草原这里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他的印象中,炎龙帝国何曾有过入兵草原的机会,但眼前几人却是一身黑色盔甲,眼睛乌黑明亮,跟那雁蒙人大大不同,由不得他不信。 苏永此刻凌空看去,已经看到那黑色身影下巴上一大串灰白胡子,原来竟是个老头,这老头什么来历,莫非这迷阵就是他布下?他有些惊异的拱手一揖:“这位老前辈,我乃炎龙帝国将军苏永,无意闯入此地,还望前辈不要见怪!” “竟然真的是炎龙人!莫非这世道变了?”老头自言自语低声沉吟了一下,随即很不客气的说道:“你倒是说的轻巧,方才一言不发就拔刀射杀我的寒鸦,此刻却扮起乖巧来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寒鸦还是这老怪物的宠物?苏永苦笑不得,这老家伙还真是够怪异的,他哈哈一笑道:“老前辈千万不要见怪,我等只是无意经过此地,不想竟然打扰前辈清修,那寒鸦……完全是一场误会,我等确实不知它们乃是前辈圈养之物,还望恕罪!” 老头哼了一声:“你这小家伙倒是会说话,一口一个老前辈,难怪你这么年轻就做到了将军。恩……唉!老实说,我真有那么老吗?”自己待在这里多久了?一甲子?一百年?我都忘了。老头摸了摸后脑,沾指数了数,却是数不出来。 此言一出,苏永差点一个跟头倒了下去,底下的几名斥候更是差点岔过气去。你不老?世上就没有老人了!看那胡子,比他们束起的头发还长,如果不是天还没全黑,只怕连鬼看到你都会怕。 “老……前辈,这个,您其实看起来还蛮年轻的,只不过现在光线不太好,我没看清楚……那个,前辈能不能,能不能放我们出去?”苏永强忍着心里的难受,讪讪笑着说道。 这时在外面的赵固等人,却是看的目瞪口呆。另外一名将官已经带着一部分弟兄沿着石林旁边绕过去了,他却是把石林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苏将军怎么了,怎么对着一块石柱说胡话啊?”赵固眼睛瞪的老大。方才他听到苏永的喊话,已经觉得不妥,但无论他在外面怎么大叫,怎么大声引导对方从哪里走出来,里面的人却是一副啥都听不到的迷糊模样。 “我觉得,老大可能是撞鬼了。”孙尚武年纪稍大一点,是最为相信鬼神的,刚才也是他力阻赵固进入那石林中去:“我们用马缰接起一条长绳子抛进去,看能不能把他们牵出来吧。” 此时,里面那老头子嘿嘿笑道:“你想出去?嘿嘿,我也想呢,我在这里转悠了上百年,都还没走出去!” 第5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五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上百年还没走出去?苏永心头一惊:“敢问前辈是何来历?” 老头子嘿嘿笑道:“我不是炎龙人,也不是雁蒙人,我是南尤国人,因仰慕炎龙帝国文化,所以懂得炎龙语言,老夫年轻时曾四方游历,之前本打算出关后经雁蒙大草原去北边冰原,再绕道回国。谁料在此林中无意进入这个迷阵,就被困住了。” 苏永哪里会信他这些鬼话,当下也嘿嘿笑道:“于是你就一困百年,从少年英杰一直到垂垂老矣?” “正是正是,”老头子大言不惭道:“不亏是炎龙帝国的将军,看你年纪轻轻的,可真是聪明,孺子可教哪!” “那前辈被困在这个迷阵之中这么久,平时吃什么喝什么?” “这个,你有所不知,南尤国有一种特殊的技能,就是用口技控制鸟雀,这么多年以来,我就是靠着用口技控制那群寒鸦,不断的送来一点点可怜的口粮,才活了下来的。” 苏永眉头一皱,听他这么扯,好像也说的通,倒是心里有了一丝犹豫。 “南尤国?”苏永苦笑道:“南尤国数十年前已经与我们炎龙帝国并作了一体,现在是炎龙帝国的一个行省了。所以,前辈也是我们的同胞了……” 老头子不置可否,嘿嘿笑道:“这些老朽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小伙子陪我,我怎么舍得放你们走?” “这里有什么好待的?”苏永四顾一眼,嘿嘿笑问。他知道这个老家伙肯定是知道如何出去,只是非要为难自己了。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老头子神气的说道:“看到那些碑石上的文字了?” 苏永点头苦笑道:“我看得见却是认不出来,这是什么蝌蚪文?” “这不是蝌蚪文,这是古南尤语言,”老头子肃容道:“这是一种奇妙的功法,是前人写上去的,我看了这么多年都没弄清楚,恰好你们来了,就好好帮我参详参详。” 这一参详下去怕不得猴年马月!苏永有些恼怒了:“我们对这些没有兴趣,前辈就一个人留这里参详吧,我们还有军务在身,恐怕不能奉陪了!” 老头从碑石上跳下,作了个请的动作。 第23节 苏永气的脸色通红:“前辈不指引迷津,我等小辈怎能出去?” “哈哈,”老头大笑道:“是你们自己进来的,又不是我拉你们进来。” 众人哑口无言,说实话,还真怪不了别人,老头子貌似没有带自己出去的义务。 “不过嘛,”老头子摇头晃脑走了两步:“我自幼习得一些家传的武学,这么多年来苦困石林,除了每天练练功,也做不了什么……这么多年后也算略有小成了。”老头子嘿嘿笑道:“如果你能在老朽手下走过百招,老朽就放你过去又何妨?” 早点说嘛!苏永看着老头子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却不轻松,他暗想:即便是粗通拳脚的一名普通人,如果经过近百年的苦练,那也不得了了,刚才看他飞身上碑石的身法,只怕轻身功法还在我之上,至于内力,看年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这一仗打起来,只能出奇制胜,拖下去对自己大大不妙。 “前辈要怎么打呢?”苏永立即沉声问道。自己可不能也待在这个鬼地方耗上一百年,那种号令寒鸦的口技虽然神奇,但我可不想做老头的接班人! “一百招。”老头信心满满道:“你们几人一起上,在我手下能坚持一百招,老朽就带你们出去。如果坚持不了,那只好陪我老头子每天玩鸟了。”难得来几个人,其中为首那个年轻将军看来还有些本事,正好验证一下碑石上学来的新招。 “一百招?”苏永忽然灵机一动:“就这么打可没有意思,要不要加上一点彩头?” 老头大感有趣:“什么彩头?你说你说。” 苏永嘿嘿一笑:“前辈既然懂得这个迷阵的破解窍门,想必对阵法有一定的研究了。” 老头傲然抬头:“老朽年少时就着迷阵法,对各种奇门八卦之学皆有涉猎,在这里又研究了数十年,当然有些心得!” 竟是位牛叉的隐者?苏永心头一喜:“如果前辈输了,可不可以传授几个实用阵法予我呢?”行军打仗,如果没有外物借助,自身的变阵就极为重要,而这个领域正是苏永的空白之处。 看着老头子沉吟不定,苏永忽然冷冷哼了一声:“前辈,我既然叫你前辈,也不愿欺你年老让人觉得不公。这样吧,我单身一人挑战你,并且在二十招之内击倒你,这样如何?” 老头大怒:“大言不惭,别说在二十招内击倒我,我让你五十招又如何?如果……”他气的一口气都差点喘不过来:“如果你能击倒我,我就把我一生心血所著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相赠与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苏永愣了,这不是奥斯特洛夫斯基写的吗?怎么成了您老人家的了?却听得对方又补充道:“这本书不但详细描绘了各种五行之物阵法的破解窍门,还有如何用兵布阵,如何强兵健体等等,详细无比,是我总结前人名宿之经验,加上自己对阵法的领悟集合而成。一旦加以时日,详细运用,即便是一支残兵,也能有如钢铁大军!” 老头哼了一声道:“像你这样的年轻将军,最是合适不过了!” 苏永大喜,怎么好东西都落到我头上了,难怪总觉得有些东西牵引着我穿过林子呢。他拱手一揖:“先行谢过前辈。” “哎,先别谢,赢了我再说!出手吧!”老头纵身一跃,已经站在一根巨大石柱之上,石柱下方的碑文此刻似乎扭动了一下。 第6章 剑势撩人 第六章剑势撩人 苏永不敢大意,闭上双眼,沉稳的心眼驱动之下,全身已经遍布力量,手中的血刀在这一刻,也探出一股森然血光,弥漫成一弯阴暗的血雾。 黑衣老人在看到他刀光之时明显愣了一下:“嗯,不错,这么年轻的将军居然能随时发出剑气,想来你也是名门之子了。” 苏永似乎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他沉默着深吸一口气,伴随着手掌微微颤动,心里的意念已经与血刀形成一股和谐的共振。紫府里灵念骤然一冲,他双眼突然暴睁开来,身影已经霎那间化成一缕轻烟,窜到了黑衣老人身前。 静思剑意身若飞絮,这一式早已被他练至巅峰,而他浑然不觉的是,那把暗红的血刀上,早已出现第二式的剑诀,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 自从在冥河岸边血屠雁蒙敢死队,他手下死去的什长就已超过十人,只是这一路打杀太过劳苦,他竟是没有闲暇去留意那把血刀了。 雷霆三击! 苏永的速度显然吓了老头一跳,能随意发出剑气的将军不多,但能有他这种速度的可以说绝无仅有了。苏永或许在内力上还比不上萧长风楚南天等人,但在移动速度上,却是要胜他们一筹。 因为血刀的第一式,就是着重于身法。 更何况是用出了以速度著称的雷霆三击!这剑法简直就是他身法的绝配! 这三击虽然有三击,却都在那一霎那间,怕是连迅雷都没有这种速度! 此刻苏永的极速飞窜出剑之下,他与老人间的一切好像都已停止了,只有他在动,这是一种快到极致下的错觉! 几名斥候连眼都没有来得及眨,就发现自己将军已经到了黑衣老人身前,那把血刀更是架在了老人的脖子上。 然而就在他们要喝采的时候,那一切却又开始消散了! 苏永的全力一击,眼看就要凑效,突然眼前一阵抖动,整个空间突然扭曲起来,他心头一震,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迅疾无匹的第一击竟然刺在了空气之中,眼前的黑衣老人已经被他刺碎了虚影! 眼前那个只是一个幻影,甚至连黑衣老人身下站立的石柱,也在慢慢消散! 这竟是阵法的一种,苏永大惊。先前他也留意到了那碑文的扭曲,莫非连石碑还能被老人控制?这究竟是一种什么能力? 看着四周的石碑碑文全部扭曲起来,他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然而雷霆三击,从来都是一个整体,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为什么,他的第二击就无目的的划了出去。 这一击毫无声息,他也不知要刺向哪里,只是毫不在意的顺着感觉换了个方位划了出去。 这一击甚至连剑气都失去了,就像他的内心一样毫无把握。此刻他的眼睛正在前方探寻着老人的方向,哪里顾的了这一剑的去向? 这平平常常的一剑,本来只应该是个过渡,是在他找到老人前发出第三击之前的一个过渡。 也可以说,它并不算是一击,只是一个援招。因为他还没找到老人,所以这个援招就的刻意的拉长一点,放慢一点。 可是在极速之下,骤然放慢一下,会得到一个什么效果呢? 结果就是一顿! 这个偏离原来方向的一顿,正好让血刀砍上旁边一根石柱。 这根石柱不算太粗大,被锋利的血刀一削,就有半截掉了下去,连带着上面的蝌蚪碑文也少了一截。 苏永受这石柱一顿之下转头一顾,正好看到了那半截石柱之下隐藏的一个黑影! 白色的石柱,黑色的身影,只在石柱下侧角落里露出一点黑! 但很明显! 原来躲在这里!毫无疑问,苏永的第三击就向这石柱之后刺了过去,刺的比之前更快更狠! 剑锋穿过黑衣时苏永不禁惊叫起来,这次是实物!他不想伤人,但在这一刻,却已无力控制这种速度下的准头。 击败,并不是击杀! 他虽然对这老头不太感冒,但是还不会厌恶到击杀的地步,何况,他死了谁带自己走出这个迷阵? 然而---- 剑光过处,整条石柱被破开一个大洞,那点黑衣被他挑在剑上,却没有血光飞起,更没有一点穿过皮肉的松软感觉,那赫然只是一角黑衣,竟是老人故意放在那处引他误会的! 苏永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有刺中,喜的也是没有刺中。 也就在他惊喜交集之中,他赫然看到了那还穿在石洞之中的血刀上的那缕布条—前面的剑诀! “屠长逾十,得诀其二。心念归一,势破天惊。” 为什么不是石破天惊?是势破天惊呢?苏永这一刻看着那个被他刺穿的石柱大洞呆了。 虽然血刀是神兵利器,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刀可以砍断半截石柱,更没想到一刀可以在石柱上刺出这么一个大洞来! 砍木头梯子可以,但这是石块啊,自己这把可不是锯石电动齿轮! 为什么能刺穿?他看了看被他切下的半截石柱,心里还有些怀疑,这么粗大的一根石柱,是自己一刀砍断的吗?他试着运足力气一刀砍向旁边一个石柱! 呯的一声火花四溅,石柱被他砍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却没有被砍断。 苏永呆了半晌,这是为什么呢?自己明明用足了力气,这次站稳了砍,竟然砍不断了? 石柱被他连砍了三四刀,那缺口才到了另一边,却还露着个狰狞的嘴巴,似乎在笑道:你砍不断我! 苏永愣了一下,突然跳了起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一纵身飞上一根高高的石柱,手中血刀朝前方狂扫而出,雷霆三击用了一次又一次,只见一道道血色半月风刀,比起在冥河那时更圆也更大,一波波的冲向那些高高的石碑。 呯呯呯。石柱之间石屑乱飞,那黑衣老头从一片乱石粉中跳了出来:“别砍了,别砍了,你这不是毁我阵法吗?我输了,输了还不行吗?我输了!你……你这是什么刀法?” 苏永哈哈大笑,不但赢了他,还给自己领略到了第二层口诀的精要,这一趟果然没有白走! 第7章 剑势与心 第七章剑势与心 老头很肉痛的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看了又看,好像很不舍得。 苏永一伸手夺过:“你心痛个什么?反正都是你写出来的,你再写一本就是了!” 老头双目通红如血,怒骂道:“好几百页,里面多少心血!你给我写来看看,这么多的知识,你以为能全部记得起来?” 也是哦,这个时代可没有复印技术,都是手抄本哈。苏永吐了下舌头,跟着他往石林外走去。 外面等待已久的赵固孙尚武看到他走了出来,均是大喜,连忙把那扔了千百次的缰绳收了起来:“将军出来了!”又转头望向那黑衣老头:“我就奇怪了,怎么缰绳扔来扔去,都是套在石柱上,差点拉不回来呢?原来有个老怪物搞鬼!” “不得无理。”苏永慌忙喝止道:“比起这位前辈的赠予来,这点磨难算的了什么?来,我们请前辈上马,一起过去大营,别让萧将军他们等久了。”他又转身对老头子笑道:“前辈待在山中久了,一定都淡出个鸟来了,就请跟我们一同去开开荤,喝喝酒,聊聊天。” 老头苦笑道:“我就不跟你们这些大兵过去了,我所以跟出来,就是有个问题要问你。”他伸手把苏永拉过一边。 “什么问题尽管说。”苏永笑嘿嘿道,已经料到他要问的是什么了。 “你之前的剑气外发,跟后面的差别很大,原来的虽然凌厉,却只是一击,哦,三击,还需要蓄势才能后发。后面的却是像狂风暴雨一般,不需要任何准备,似乎是随心所欲,信手扫出,但都有不弱于先前的气势和伤害力,这是为什么呢?” 苏永呵呵一笑,想不到这个老人还真是好学,不但是个阵法研究者,也是个武痴。他虽然知道自己行伍中人,不需要太深入武道,但既然自己领略得到了,自然也不会藏私,当下说道:“我砍断石柱的时候,突然有个心得。为什么我无意砍去,能将石柱砍断,当我有心用力去砍时,却无法砍断呢?” 老人点点头:“我也有过这个体会,有时候无意为之能做的极好,有心又用心去做的时候,反而做不好!唉,这个心结已经围绕我很久了,你是怎么解开的?” 苏永神秘一笑,他自然不会说出是受到了血刀口诀与现场背景联系一起引发的触动,他指指自己的脑子:“我是偶尔灵机一闪想到的。用心努力去做做不好,是因为我们对事物已经有了估计,比如砍石块,没有砍之前,我们就对它有了个估计,大一点的石块,我们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是砍不断的,结果果然如此。” 他顿一顿,接道:“但无意的时候为什么能做到呢?这是因为我们没有做之前,对事物没有估算,头脑中根本不存在能不能做到的观念,只是想着击溃身边拦阻的一切东西,让自己达到目的,结果……那些做不到的,却根本不是个问题了。” 第24节 老人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苏永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总结的说来,就是势的掌握。还是举砍石柱为例,如果你考虑着,这么大的石柱我能不能砍断呢?这样你的重心就到了能不能上面,心里的信心也就受到了影响,那么就会影响到你这一刀砍下的气势,因为你在盘算,在犹豫,在试探。” “而我后来根本没有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信心十足,我脑子里只有一个观点,就是横扫一切。在我一往无前的气势之下,本来做不到的,却已经不是个问题了,因为我信念不同,出刀的气势也绝然不同,而这一刀的结果,可以说全在于你的气势,也可以说,全在你的信念里!” 如果你有一往无前,横扫千军的信念,自然就会有石破天惊的气势;如果你患得患失,犹豫盘算良久,那股血气勇气聚起来的气势就会减弱许多,得来的结果也就完全不同了。 说白了,招式、甚至剑气都还在其次,如果气势惊人,伤害力自然会得极大的增幅。气势气势,剑气还是第一步,混合了无上威势,才是致命的杀招。 而真正的必杀技,精要就在于----一去无回、毫不犹疑的态度!一击必杀,一剑封喉。 老人茅塞顿开,只觉得那本书也是给的值了。“势……原来是势……真是万物存乎一心啊,唉,不认老不行了。” 看着老人一步三摇的就要走进石林,苏永心念一动,慌忙问道:“前辈且慢~您叫什么名字?”他翻了一下那本书,书上竟然没有署名。得了别人大半辈子的心血,总得知道对方是谁吧。 “江湖中没留下老朽的身影,但老朽却也有个名号。从前的人,都叫我未央生。”石林里传出一个声音来。 未央生?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很熟? “那我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苏永哈哈笑道。 “我知道,你是炎龙帝国的将军苏永,哈哈,没错吧?”石林里又传出一个声音。 苏永大惊,听说懂兵法阵法的人都是半仙,能掐会算,这事儿看来没有假啊! 他哪里知道,自己龙翼城下炸万人,纵马冥河烧连营的恶名早已流传在这片大草原上,既然有如此多的逃兵路过这里,这位隐者兼高手又怎会不听到一点消息? “天色已晚,快快赶路!”大队人马绕过迷阵石林,在最后一线暮色中迈过山岭,直往山下奔去。在那里,他们看到先头部队的篝火已经燃起。 第8章 把他们全杀了! 第八章把他们全部杀了! 此时已经入夜,众人商量一下,又派出斥候往高处探查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前方有火光,也就是说,逃去的大军并没有露出行踪来,这在黑咕隆咚的夜里倒是不好追踪了。 “这样太费时了,”楚南天道:“夜晚根本无法看到前方敌人的踪迹,即便打起火把去找只怕也会误入歧途,不如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 苏永与萧长风也赞成,毕竟今天在冥河边上来了一场血战,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路,莫说是普通士兵,即便他们也是身心俱疲。而且,就凭敌人如此饿着肚子黑灯瞎火的赶路,只怕也走不了多远。 何况,对方只怕比他们更为疲乏,说不定早已歇息了下来,也许就在前面数百公里的漆黑之处。 于是四面派出轮班斥候,余下将士开始屠杀多余的老弱战马,准备好好慰劳一下自己。至于苏永,他知道天马不喜看到同类被杀,早已借机纵马远远溜了出去,直到闻到烤肉香味才奔了回来。 篝火,烤肉,还有随身携带的一点小酒,已经把这群铁血队伍的状态慢慢的恢复过来。 一夜无话,直到硕大无比的红色太阳从这片大草原上慢慢升起。 苏永走到队伍之中,轻轻拉了拉赵固那歪斜的盔甲,又拍了拍孙尚武的肩膀,才纵身上了天马,看向部下那些满是胡渣的大兵们:“兄弟们,大家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众口一词,将士们都高高挺起了胸膛。 “好!上马!” 萧长风与楚南天此时也整合好队伍纵马走了过来:“苏兄弟,按照地图上的标示,我们前方四百里之内,会有一个较大的部落!” 四百里,那就是刚好半天的路程。苏永眉头皱了起来,莫非那雁蒙人大军,昨晚已经找到了支援?他抬起头问道:“有多少人?” “按照地图上的标识,大约在二千人左右。”草原上的部落大都是不固定的,只在某些水草较为丰美的地方才有比较大的游牧部落,而且地点也是不固定的,昨天可能还在东边,第二天可能就游到了西边,所以昨晚那大群的雁蒙人能不能找到他们,也是个未知数。 苏永放下心来。靠,二千人也算是大部落?炎龙那个城内没有几万人?按照之前看到的小部落的贫瘠程度,即便给那逃兵找到这个部落,恐怕也只能填饱不到半数人的肚子吧?怕他个鸟! “跟着他们逃去的足迹,追!”大旗扬起,三万铁甲带着风云之势,奔行在这无限的蓝天绿草之上。 一路上的青草果然渐渐有了些起色,看那大军逃去的方向,分明就是通向那个部落的直线。这一路上三位将军的心头也越来越重,一个二千人的部落,自然是养不起那五万逃兵的,但是,人饿着肚子熬过两三天不是难事,就怕他们的战马喂饱了肚子,一直能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一旦他们提前到达那些能够补充给养的草原大城郭,自己可就麻烦了。按照地图标示,草原上共有五个固定的草原城郭,分别是都城伊莫尔、西城雪漫施、东城落日格、南城泰坦堡、北城蜜叶镇。而离这里最近的就是东城落日格,离这里约有两千多里。 也就是两天半的路程,据传这些草原大城郭都是由草原上的知名大部落组成,即便在城外也散落着不少中等部落,如果给那逃兵提前到达落日格,那将是一个噩梦。 这也是为什么雁蒙人逃兵一直坚持组队往这边走的原因。如果半路上分散,那些小股队伍固然容易躲过追兵,但靠炎龙那边几乎都是荒草地,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小部落在游离,恐怕他们还没找到其中一个,就得活活饿死在那片草原上,他们可不是个个都有苏永找到向日葵的运气。 午间,前面果然出现了云彩一般的帐篷群,当大军纵马过去,还看到了一群部落里的人正瑟缩着挤在一起,人人脸上充满了惊慌和不安。 他们的马羊,已经被昨晚的逃兵一卷而空,甚至连堆在部落中间的那堆干草,都被那群饿马吃了个一条不剩,此刻他们真的称得上是身无分文。 苏永看着他们,想到了电视里看到的古时兵难后的小乡村,那些老百姓最后的一把稻谷,最后的一只母鸡都被逃兵们抢去的情景。 但是这些部落里的牧人显然更为可怜,他们此刻并不是担心他们能否活过这个秋天,而是……此刻能不能在炎龙人的手里活下去! 被自己人劫掠,这并非第一次,很多部落都习惯了大汗的兵马经过,必然会带走很多东西。带走粮食、带走马羊、甚至带走自己的丈夫,一切都是为了大汗那心中的鸿图,为了那草原神鹰到处翱翔的梦想。他们苦,但是至少还能安慰自己,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是为国出力! 但是此刻呢?从来没有过的经历!竟然让炎龙人攻入了草原,此刻这些大胡子黑眼珠的炎龙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大军把这两千大部分是妇孺的牧民围了起来,这些人脸上更是流露着惊惶,不少小孩更是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小孩哭泣,老人妇女颤抖,为数不多的男人紧握拳头,红红的眼中却不敢流露出太多敌意。 苏永沉默着纵马在他们面前走了两圈,将士们的手心也全是汗水。将军不会是下令血屠他们吧? 虽然那些红红的眼睛是有点讨厌,但是,这些可是老幼妇孺,剩下二百多个男丁看来也是萎顿不良的模样,而并非那雁蒙大兵。 对着悍不畏死的雁蒙大兵,他们不怕,但这一刻,他们真有点下不了手的感觉。 就在众人心里思虑不定的时候,苏永停了下来,高声问道:“你们这里,谁会说炎龙语言?”此处还算靠近炎龙国境,近两千人,应该还是有人略懂炎龙语言的吧? 没有人搭腔,四下里鸦雀无声。 苏永的脸阴沉下来,脸色黑的就像天上的乌云,粗声喝道:“好,既然你们没有一个人会说炎龙语言,那留下来也没什么作用了……赵固!” 赵固应声而出:“在!” “把他们全杀了!” 第9章 其实我很人道 第九章其实我很人道 “啊?!”赵固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之前经过那些小部落,将军还说不准扰民,此刻怎么完全变了个样子,要做杀人魔王了? “将军,这……”赵固满头汗水,魁梧的身躯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怎么?你手软了?不敢杀人了?!”苏永怒骂道。 萧长风与楚南天对视一眼,也忍不住走了上来:“苏将军,这都是些老幼妇孺……” 苏永偷偷对楚南天打了个眼色,转头闷哼道:“赵固,你敢抗令不成?你忘了雁蒙人犯我边疆之时,屠杀过我们多少同胞了?” 楚南天一愣,拉住了萧长风的手,低声道:“等等。”那边赵固颤抖半晌,终于红着眼狠狠的拔出佩刀:“属下遵命!” 赵固转过身子,对着黑旋风纵队的将士们沉声喝道:“兄弟们……出列!” 哗啦一声,两千名黑旋风大汉站了出来,一股肃杀的意味立即无端的散发出来,随着钢刀一举,所有的雁蒙人都颤抖了起来,孩子们更是哭声震天。尽管早已想到会有这一幕,但人的求生意志,谁不想活下去? 眼看苏永的手就要挥下,这两千人立即就会身首异处,突然传来一个干脆清亮的声音:“且慢!” 一个穿着白色羊皮袄的少女从队伍中走了出来,红色眼睛里闪着愤怒的火芒:“我懂炎龙语言,你这个恶魔要干什么?”这少女也就十七八岁模样,竟然长得眉清目秀,跟身旁那些阿姨大娘甚不相同,也不知开始时怎么躲藏在他们中间,没有被大家发现到。 苏永眼皮一抬,却有些愣了,这女子……怎么跟脱不花有几分相似?他哈哈一笑,走近两步,细细打量了一眼,心里却是有些震惊:莫非真是个翻版的?除了胸脯与屁股小了一号,即便是五官,也跟脱不花一般无二。 那少女看他贼头贼眼的打量着自己,心里又羞又怒:“你这恶魔,你要干什么?” 苏永侧头看到周围的弟兄也对自己投来意外的目光,不由自嘲的笑了笑:“你放心,我是恶魔,但不是色魔,对你这种小姑娘,我是没有兴趣的!” 将士们哈哈大笑,那少女气的浑身发抖,却是无可奈何。 苏永脸色一整:“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答了,那就大家都开心,我保证不动你们部落中人。如果你撒谎,嘿嘿,那就怪不得我!” 少女怒哼一声:“休想从我口中得知任何消息!” 苏永仰天大笑:“有个性,我钟意!”笑容未断,声音已冷了下来:“把所有男人拖出来!” 赵固等人哗啦一声,把二百多个拼命挣扎的雁蒙男子推了出来,一字形推倒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你敢?”少女大叫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你以为我很有耐性跟你玩?”苏永走到为首一个怒目瞪他的男子面前,血刀一挥! 十斤重的头颅滚在草地上,鲜血喷洒! 少女狂冲上前:“你这恶魔,我与你拼了!” 呯!她被苏永一脚踢倒地上,白嫩的脸上满是草屑。 “你跟我拼了?你白痴啊?你够资格吗?”苏永面黑如墨:“我劝你别挑战我的耐性!一……二……” “你要问什么?”少女恨声骂道,泪水已经挂满了双颊。 “第一个问题,那群逃兵经过你们部落这里的有多少人?”苏永问题一出,众人都有些呆眼,这问题还用问吗?五万人在冥河去了一万,算上一些小股逃散的部队,应该是还有四万不到的队伍。 然而少女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闭上眼伸出手指算了半晌,才哼道:“我们的大军,至少有六七万人!”她抬头看了苏永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的估算!” “好,哈哈,你估算的很好!”苏永牙齿咬的格格作响:“我说了,如果你撒谎,那就怪不得我!”他手一抬,赵固等人立即举起一排雪亮的刀光。苏永砍了第一个,也把他们的凶性激发了起来。 萧长风与楚南天不禁暗叹了口气,难怪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早就知道那少女不打算说实话。 “我没有撒谎!”那少女尖叫道:“那是我亲眼所见!” 哈哈。苏永仰天狂笑,谁也看不到他眼角竟然挂了几滴泪水,在他狂笑声中,右手猛地挥下! 第25节 听不到惨叫。只有他们后方传来的一片惊呼哭叫。 雪亮的刀光一闪,地上整齐的落下二百个头颅,有几个还在草地上打着转。 少女看着满地的头颅,一瞬间竟惊呆了。二百人!她跪爬着冲过来,轻轻捧起一个老年人的头颅:“洛布大叔……” 苏永不为人知的轻叹一声,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你部落有二千人,我这里可是有三万人,如果不狠下心来,我怎么把他们带回龙翼? 战狂澜在城上说的那番话,他每天都念叨着,不敢忘却。 “即便攻不下伊莫尔,也要把他们带回来!” 强行控制下心头想吐的冲动,他再次冷冷的说道:“第二个问题,我希望这次你的估算可以准确一点!” 少女不闻不问,似已丢了魂魄,脸色苍白,眼睛无神。 “你们共有多少粮食,多少牛?多少马?多少羊?” 答案很顺当的说了出来,众人也舒了口气。果然不出所料,就这部落的这点储备,哪里够那大军吃饱? 苏永思考了一下,按照少女的说法,这部落的牛羊口粮未免少了点,莫说大军吃饱,就是半数的人恐怕也只能分到一碗淡汤罢了。但他想到这是战乱,草原上本来比较贫瘠,之前征兵时候也已经盘剥过一次,估计这次不会说谎,于是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时辰?离开的时候,又是什么时间?” 少女就像梦呓一般说了出来。到达这里的时间,是在昨晚入夜时分,也就是他们在桦树林之后扎营的时间,这一点倒是跟他们估算的差不多;至于离开,竟也是昨晚,那大军在这里草草盘剥了一顿,给战马喂了点青草,修整也不过两个时辰,就立即离开了。 “这怎么可能?”这次赵固竟然首先冲过去就要拉人出来砍,却被苏永阻止了。 “怎么可能?他们走了一天,不休息怎么能抵挡得住?”赵固的想法也正是所有人的想法。人的精神总有个限度,入夜之后更是无法抵挡睡意。就算是铁人,疲劳来了也是挡不住的。 苏永笑了笑:“你们没有过空腹睡觉的经验?饿着肚子,是睡不着的。”他记起了以前上网忘了吃晚饭,结果凌晨几点还从学生宿舍楼溜下来,爬校门出去做夜游神的那段岁月。 “走吧,哈哈,”苏永笑道:“老牛拉破车,看他们走的多远,如果不出所料,我们再追两个时辰,就可以看到他们掉队的残兵了!” 大军再次出发,不过在临走前,却给这个部落扔下了一百多匹战马,这自然是昨晚吃不完的多余数量了,战马上的包袱内,甚至还有一些口粮。 苏永看着少女那双充满仇恨又不理解的眼光:“我知道你很迷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好吧,这就当是你说实话的奖励……能不能熬得过去,就看你们自己了。” 一百多战马,每匹战马上还有相当于一人三天的口粮……对于这个部落近两千人来说,自然是少了点。但是,对于早已经习惯了贫瘠生活的雁蒙人来说,这未尝不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两千人瞪着疑惑的眼睛目送这群炎龙大军扬旗远去,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被他们斩杀了两百人,心里肯定是恨极,但偏偏又觉得他们还有那么一点人情味--如果他们不杀人,一无所有的自己就能活得下去了? “为什么?”一路憋着的赵固终于忍不住追上苏永问道。 苏永长长吸了口气,叹道:“其实,我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的,但,这毕竟是战争之中!” 第10章 血海飘香 第十章血海飘香 果然,当他们追出三百里,就开始遇上了掉队的残兵,而且一眼看去是越来越多。 “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苏永高声大喝,萧长风与楚南天早已率领部属冲了上去。 “杀!”…… 这根本是一边倒的局面,且不说那些掉队的雁蒙人本来就是脚步不稳摇摇欲坠,就连他们座下的战马也是一碰就倒。 这些人数远远低于自己的残兵如何是敌手?中午啃过昨晚做成的“马肉火腿肠”速食干粮的炎龙将士高声大喝,畅快淋漓的纵马上前,雪亮的刀光冲天而起,绿草茵茵的草原上血流成河。 越是掉队在后面的雁蒙人,就越是那种到了强弩之末的残兵。他们饿着肚皮走了一天多,满是胡渣的脸上都变得蜡黄了,他们不想沿着大队的道路走,但确实又是无路可去。 走其他的路也是饿死一途。此刻他们心中,是恨死了那个叫做苏永烧了他们大军粮草的炎龙将军,但有谁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其实是他们自己,其实是他们大汗的野心呢? 听到身后传来雷鸣一般的马蹄声,这些残兵的脸更黄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想要拔刀抵抗,无奈座下的战马受惊之下,竟然差点把他甩了下来。 即使拔出刀来,谁又能经受对方那雷霆一击? 铁蹄,刀光,暴喝。 交织出一个无比血腥的场面。 钢刀劈下,血光四溅。惨叫声中无数身躯一劈两半,无数人头在初秋的微风中飘起。 银龙军充分发挥了冲锋追击的特长,黑旋风队员与龙翼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方已经给他们荡清了。看着一路呼喝冲锋在前威风凛凛的萧长风将军,苏永只有对着留下来的楚南天苦笑:萧将军,果然是猛将啊! 黑旋风与龙翼军的功能,就是对着已经落马倒地的雁蒙人补上一刀。早死早投胎,我也是为了早点结束你们的痛苦!很多将士都是怀着这样的念头去补杀的,毕竟地上那个半死不活血迹斑斑的雁蒙人眼中的意思他们都看到了,看着刀光闪下,那些雁蒙人眼中反而有种解脱的从容。 没有一点悬念的打斗很快结束,这大约两千人的残兵被银龙军屠杀至尽,看着萧长风意犹未尽,继续纵马率领部属前冲,苏永与楚南天赶紧也率队跟了上去。 然而再次追出一百里后,眼前的景象令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草原盘地,四周高,中间低。逃兵的足迹明显向着盘地中间而去,但那个入口—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两边又都是突兀的陡坡。 如果沿着陡坡上去,无疑是安全得多,但是,那得绕多大一个圈? 而此刻盘地入口处,有一黑一白两支截然不同的整齐队伍,正在静静的等着他们。 为首有两人,那个一身白衣的正是脱不花,另一人却是一身黑衣,远远看去倒是跟黑旋风将士差不多的装扮。 那人手拿一支两丈长的弯月刺矛,矛戟上有三根倒刺,苏永在炎龙帝国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兵器。出乎意料的是他肩膀上还停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老鹰。 白衣的队伍自然是玉兰军,黑色的呢?苏永侧目看去,却看见萧长风的眼睛已经亮了。 “那是乌奇格?” 楚南天看了他们后面的黑色骑兵一眼,点了点头:“后面的正是鹰骑,应该就是他了!” 两人在这里支支吾吾,却把苏永听的一愣一愣:“什么乌漆麻黑的?什么硬起?” 萧长风忍住笑意,呵呵说道:“不是乌其麻黑,那黑衣将领,应该就是雁蒙三虎将之首的乌奇格,传闻他一把二丈长的弯月刺矛,打遍草原无敌手,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他所带领的黑甲士兵,就是草原上无人不知的鹰骑了,听说当年雁蒙大汗统一草原,这支如同乌云一般蔓延的鹰骑兵就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哦。”苏永眯起眼睛看了看,这时他的视力已经颇为了得,一眼看去倒是有些意外,原来这个乌奇格倒不像那死鬼木托鲁那么牛高马大,倒是长得一表人才,除了那个鹰钩鼻破坏了些许美感,称得上是英气逼人。 看到他肩膀上那只老鹰,苏永就已想到了这可能是他们的通信工具,那雁蒙大军败逃的消息传了回去,这乌奇格可能本来也是赶来参与攻城大战的,最后却变成了他们的断后队伍了,尽管他与脱不花组成的队伍只有六千人左右,但玉兰军可不是好欺负的,那鹰骑据闻战力还在玉兰军之上,加之那盘地入口地形险要,纵使自己兵多将广,也是不好施展。 在他看着那黑衣乌奇格的时候,对面那家伙也扫了他一眼,这一眼竟然就如同寒风一般,看得苏永一阵发冷。这家伙好阴沉,苏永不禁吃了一惊,不愧号称雁蒙三虎之首,就气势来说,确实是在脱不花之上。 “苏兄弟,脱不花曾在你手下败过,这一场就留给我们吧,劳烦你替我们压阵。”萧长风盯着乌奇格,全身已经涌起疯狂的战意,那支亮白耀眼的丈八蛇矛提起来,他竟然兴奋的微微颤抖起来。 楚南天也对苏永一拱手:“正是如此,劳烦苏兄弟替我们压阵。”他与萧长风同在银龙军团,早已配合无间,此刻遇上两名劲敌,也是眼睛放光。两人打个眼色,分开两边率领一万多银龙将士逼了上去。 苏永一挥手,部下黑旋风、龙翼军分开两边,呈倒八字形围上两边的盘地上方,牢牢控制住对方能逃离的方向,然后他招手叫来几名都头吩咐了几声,自己也纵马跟在了楚南天二人后面。 那张阴沉英气的冷酷面目越来越近,看着苏永骑着天马走近,那乌奇格把目光从萧长风身上挪开,略略转头看了看他,竟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炎龙的萧长风将军、楚南天将军,还有苏永将军?”乌奇格的炎龙语言讲的极好,但却有一股无比冷酷的味道,那双通红的眼珠里,闪烁着一种比话语更冷更狠的气息。如果不看他的五官,单单看那一双红眼,说不定会以为那真是鹰的眼睛。 看到三人点头,他双手抱拳淡淡的说了句:“久仰了。” “对面可是雁蒙虎将乌奇格将军?”萧长风礼尚往来。 客套话说完,乌奇格看对方就要动手,忽然笑了笑:“几位将军,我们打个赌如何?” 楚南天哼道:“有话快说,别想着拖这点时间,你们大军离落日格还远着。” 乌奇格也不生气,他呵呵一笑,看了看苏永后面那数万将士已经牢牢控制了这个盘地山口,笑道:“楚将军真是快人快语,也罢,我就爽快说了,这次你们有三位将军,我们只有二人,我们就在这里来个决战吧,下属士兵不参与战斗,如果你们三人赢了,我就放手让你们进入,不再阻拦,如何?” 这厮算盘打的倒精,明知我们人多,竟然要约私下决斗。苏永深知萧长风受不得刺激,赶紧笑道:“你们打你们的,我可不参与。”笑话,就算黑旋风与龙翼军不参与,银龙军士也有万余人,这六千鹰骑与玉兰军虽然强悍,只怕也顶不住吧。 现在我们形势有利,鬼才和你单挑。 乌奇格哈哈笑道:“原来苏将军担心……” 话音没落,萧长风立即冷冷的打断了他:“好,就这么说。”他不再多话,直接把脱不花扔给了楚南天,一把丈八长的亮银枪已经带起一声恐怖的呼啸声刺向了乌奇格。 打败了他,就可以证明炎龙四杰在雁蒙三虎之上,而自己肯定是坐定了第一把交椅。萧长风心中只有这个观点。 苏永不由暗叹了口气,纵马走过一边拔出血刀暗暗戒备。 楚南天更不多话,直接纵马迎上脱不花,一把大砍刀早已舞得如同风车一般。 第11章 一击,毙命! 十一章一击,毙命! 当的一声,一股无比凌厉的音波刺破空间,犹如涟漪一般嗡嗡响在众人耳边,萧长风银枪的刃尖被弯月刺矛的一根倒刺挡住,两人都被对方的强大冲击力震得在马上晃颤了一下,不由都是大吃一惊,暗道对方果然名不虚传。 萧长风骤遇劲敌,更是精神抖擞,银枪上下翻飞,有如蛟龙出海,气势万千,比当初对上木托鲁那一役还要卖力。白花花的矛尖神出鬼没,锁住对方全身要害疯狂的挑刺起来。 但乌奇格竟是不慌不忙,屡屡在蛇矛近身时候才沉着一拦,把那一下杀着挡了开去。苏永在旁边看得清楚,原来那弯月刺矛竟然有着克制多种长兵器的功能,如果不是萧长风次次见机得快,银枪早已被他锁住。 而脱不花上次跟苏永所用的那把宝剑却已收了起来,此刻舞着两把明晃晃的弯刀,跟楚南天斗的难分难解。 苏永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就已经看得出来,这几人都是半斤八两。乌奇格此人深得狠、准、忍的要领,功力也稍稍强于萧长风,但萧长风枪法了得,即便在他的弯月刺矛处处锁压之下,依然不断抢攻占尽先机,这样打下去没有个三五百招,两人恐怕是分不出胜负的。 另一边楚南天略有优势,这当然得益于那脱不花这两天跟着大军逃跑,也不知有没有吃饱过,加之女子气力比起男儿来总是差了一些,楚南天又仗着大砍刀的重量优势。此刻脱不花仅仅是靠着身法的灵活,才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 看着脱不花渐渐脸上香汗淋漓,苏永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这女人如此好强,在我手下吃过两次败仗还敢来出头,这次死在别人手上,我可救不了你。 他对脱不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时看着她不停纠缠恨不得杀了她,但偏偏在能杀她的时候又下不了手。他右手轻轻抹过冰凉的血刀,稍微平静了一下杂乱的思绪,忍不住叹了口气。 并不是他有怜香惜玉之心,而是--而是太像了,这脱不花除了那双红眼睛,其他的简直跟他前世的女朋友一模一样。脸型、头发、鼻子、耳朵、嘴巴,甚至连发怒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巧合?他暗暗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对脱不花许下三次不杀的主要原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在此时,一名玉兰军中的女将,眼看脱不花有些不支,竟然纵马冲了上来,与脱不花互为倚仗,四把弯刀狂风骤雨一般,顷刻把楚南天压了下去。 第26节 看到那女将冲上前,乌奇格暗叫一声不好,正待喝止,已经来不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苏永哈哈大笑,天马一跃冲了过来。 苏永其实就在等着这一刻,他碍于萧长风的面子没有出手,正对对方这样拖时间有些不耐烦,看着对方部下上来支援,正是求之不得。 血刀带起一波耀眼的虹影,横向扫向那名女将,苏永的大喝声也冷冷响起:“兄弟们,给我冲!”规则是对方说的,也是对方先违反,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女将不知苏永的厉害,两把弯刀形成剪刀状,交叉着迎上招架,脱不花刚叫得一声:“小心!”那剪刀就已被苏永一刀削断! 血刀刀影去势未竭,带着一股恐怖的风声,直接砍向那女将的头颅。 女将大吃一惊,愕然之下竟然左手一曲,妄图用血肉之躯来挡住这一击必杀! 当!一声刺耳的脆响,原来是脱不花勉强用单刀架住了楚南天的砍刀,另一刀危急之下猛地变向拦在她的左手之前。 然而苏永自从领略了血刀第二诀之后,对于剑势的运用何其了得?脱不花仓促之下的一击如何能挡得住?血刀只是略顿了一下,依然带着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砍了过去,而脱不花那临急一挡的弯刀,带着一个恐怖的缺口被轰的脱手高高飞出! 这一下不但那女将惊呆了,连脱不花与旁边的楚南天都呆住了。 血刀一扫。 血花飞溅,身躯倒下。 拦在手臂前的弯刀飞了出去,那支手臂掉了下来,血红的剑气遥遥划过那女将的雪白脖子,一颗瞪大了眼珠的头颅在风中飘起! 到死,那名女将似乎都不能相信。 一刀,毙命! 旁边的萧长风与乌奇格也呆了。方才苏永冲过来,两人已经分了一丝心神留意这边,这一幕自然也看在了他们眼里。那名女将是脱不花的副将,一身本领也算不差,竟不是苏永一合之敌,而且中间还夹杂了脱不花的相助!这苏永……也太可怕了吧! 这是苏永领略了剑势之后的第一次杀敌,这看似无意扫出的一刀,不但融合了武道的力道与气势,还加上了他沙场杀敌的热血豪情,更何况手中还是一把神兵利器! 干脆、果断、一往无前、无坚不摧。这一刀砍出去,他根本就没想过还有什么东西能挡在前面! 脱不花,甚至是乌奇格,也不知骤然之下能否挡得住他这一击! 由于苏永对剑势的领悟,已经弥补了自身内力不足的缺点,在这股豪气干云的剑势辅助之下,他的杀伤力已经赶得上萧长风等人,加之血刀在手,综合实力已跃然在萧楚两人之上。 还没等几人醒悟过来,苏永再次大喝一声,身后数万军士已经在他率领之下,潮水般向那盘地口的六千鹰骑与玉兰军冲了过去! 这片犹如虎口的盘地山谷,顷刻就变成了修罗地域。 数万将士,如同汹涌的瀑布,从盘地入口通道、两侧斜坡上呼啸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慌神色的鹰骑! 乌奇格连出几下狠招击退萧长风,对着还手持单刀愕然的脱不花大喝一声:“回队,结阵,死守!” 然而,在苏永一刀杀人的威势、在对方将士数倍于自己的威逼之下,雁蒙人那点掌控盘地入口的微弱地理优势根本不足一提,加上苏永之前已经吩咐龙翼军弓箭手在陡坡两侧做好准备,此刻两翼齐齐列队往谷中施射,本就人心惶惶的鹰骑与玉兰军只能不断的向后面退去。 “银龙的兄弟们,跟我冲!”失去了对手的楚南天与萧长风齐声高呼,白衣白马的银龙将士就如同一条暴怒的白浪河流,往那狭窄的谷口狂涌而去,一瞬间就突破了入口。 12章 五千里路 十二章五千里路 任凭乌奇格如何沉着,脱不花如何了得,终究挽救不了大势,炎龙将士在苏永血刀一击之威下,士气如虹,人人争先。 相比之下,鹰骑与玉兰军却是一开始就失了威势,此刻没有立即溃逃,已经不愧为百炼精兵了。 在两侧山坡弓箭手的协助之下,擅于冲锋掠阵的银龙军首先攻破了缺口,接着黑旋风与龙翼军鱼贯而上,把这支强悍的草原骑兵冲的四分五裂,一直逼到了盘地的角落里,开始进行惨烈的圈杀。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情形下,人员的素质已经不重要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玉兰军与鹰骑虽然都是雁蒙国的精英骑兵,但是一旦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包围,每个人同时要面对四面八方的五六把兵器,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种情形下,就算你想拼命也是没有用的,战争从来就不会跟你讲江湖规矩,什么单挑之类,如果对方能十个对上你一个,绝对不会只让八个来。 本来就不多的雁蒙骑兵被炎龙大军切成十多个小块,每一块,都要面对数倍与自己的敌人,随着四面八方刺过来的长矛钢刀越来越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同伴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如果是单挑,雁蒙人有优势,即便是对上两个,这些精英战士也不会轻易落败,三个?有些勉强,但要是对上五六个,那就没有可比性了。你想想,上下左右都是砍过来的兵器,你别说砍人,要先挡哪一边?你的脑子都已经顾不过来了。 真要说拼命,你都没有那个机会!你一刀出去,会有几把刀挡住,别人几刀砍过来,你用什么来挡? 这样的结果就是一边倒,这是圈杀的特性,弱势的一方人数迅速减少,而优势的一方却不会有很大伤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优势会越来越明显,因为接下去就不是五六个对一个,而是八个、九个……最后可能是十几个对你一个了。 乌奇格奋力挥动弯月刺矛,把近身的几个炎龙将士杀落马下,尖声呼啸一声,那只盘旋上空的巨大老鹰拍动双翅,开始往盘地外飞去。而他也纵马冲上盘地斜坡,强行往外突围。 一个名将要想突围,士兵们当然挡他不住,无法越过众人近身的萧长风也只得暗叹一声,由他去了。 而苏永此刻听到乌奇格的一声尖啸,看到那只老鹰飞起,暗叫一声不好,血刀荡出一道半月血影逼退身前的雁蒙骑兵,人却已往楚南天冲了过去。他这一个意外举动,一般人并没有怎么注意,偏偏那纵马上了山坡的乌奇格却是转头看了过来。 拍拍两声,苏永与楚南天双刀合璧,顷刻把身侧的几名雁蒙人杀了个精光。楚南天正要冲向脱不花,苏永却叫道:“楚大哥,快跟我来!” 楚南天一楞,立即拨马跟上了他。两人纵马上了斜坡,苏永指着那只已经开始飞出盘地的巨大老鹰:“快,楚大哥快把它射下来!” 来不及问那么多,楚南天已经摘下长弓搭上白羽。 弓如满月, 箭似流星! 那只大鹰眼看就要飞入云间,却突然发出一声悲鸣,拍碎云彩的双翅再也无力挥动,就像一块黑石头般掉了下来。 与此同时,两人也听到了另一侧山坡上乌奇格的一声怒吼。 “苏永,你是我平生未见的对手,今番之后,他日我乌奇格必然与你会有一战!不死不休!” 苏永笑嘻嘻的挥了挥手:“乌将军,不送!” 乌奇格气的仰首吐出一口鲜血,却是不再多言,舞动弯月刺矛纵马逃了出去。那只老鹰正是负责送信的信使,如果老鹰一路飞回去,不但逃难在路上的雁蒙大军元帅萨尔木会看到,沿途所有经过的草原城市都会得知他们兵败的消息。 知道鹰骑兵败,自然就有新的应付方案,萨尔木会催促大军继续加急赶路,而最邻近这边的东城落日格,或许还会派遣人员在半路上接应他们。 在情报搜集方面,雁蒙人有他们独有的一套。鹰骑,除了是一支强悍的战队,还是一支侦察兵。 那老鹰,本就是鹰骑阻击失败后才会放出的信使。 此刻,盘地里的圈杀逐渐进入了尾声,除了乌奇格与那个强悍的脱不花脱困逃走之外,余下六千人马,已被炎龙骑士尽数屠下。 本来绿草茵茵的这片草原盘地,此刻已经是血流成河。 断肢残躯、刀枪矛甲落了一地,初秋的风微微吹起,血腥味中带着一丝凝重的肃杀意味。 尸横遍野,血海肉山之中,将士们正在默默的打扫战场。掩埋队友,焚烧敌人,还没有死透的,无论敌人队友,补上一刀。 战争,历来如此。 本来萧长风与楚南天是可以拦下那个脱不花的,只是苏永说了一声:“由她去吧!” 脱不花呆了一下,终于纵马远去,走的失魂落魄。 她何尝不知道,如果苏永要抓自己,凭借那匹白鹿天马,自己哪有一分机会逃开? 盘地之内几堆火堆熊熊燃起,烧焦的尸体不时传来古怪的味道。盘地尽头之处,雁蒙大军的足迹杂乱无章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就是这条路,兄弟们,”苏永脸上没有一丝胜利后的喜悦,有的全是凝重:“这条路可能有三千里、五千里,其中险阻无数,每一仗,都只会比今天更残酷,你们告诉我,到底怕--不--怕?” “不怕!”喊声直达云霄。 “好!扶起受伤的兄弟,上马!我们要顺着这条路,一直打到落日格,打到伊莫尔!” “打到伊莫尔!”呼声排山倒海。 苏永、楚南天、萧长风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豪情满怀,几人纵马而出,后面几万大军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13章 沐血落日格 十三章沐血落日格 走出盘地之后,他们又陆续碰上了几股滞后的残兵,炎龙将士们在大胜之下鼓足余勇,一路砍瓜切菜,杀了个淋漓尽致。 在太阳再次走到西边地平线的时候,苏永等人终于下令扎营,让这一天累的快要抽筋、也爽的快要发疯的将士们得到了安歇。 这一夜,没有欢声笑语,将士们累的随意躺倒地上,有些甚至就这样直接进入了梦乡,丝毫不管那铁锅在火堆上卜卜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苏永在火光之下,抽出血刀来细细地看了看,上面的血迹早已被刀吸的干净,刀刃一览无余。 没有文字。苏永轻轻摸了摸刀柄,叹了一声:接下来要杀够十个都头了,哪有这么容易? 把刀插入剑鞘,他从怀中摸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细细看了起来…… 一夜无话,劳累了一天的将士们睡的很沉,甚至连大营外的轮班斥候也在恍惚中睡了过去。直到新一天的朝露落到了他们的脸上。 初秋的微风,身边徐徐升起的红太阳,似乎已经洗尽了这些将士的疲劳,在四周还弥漫着白雾的清晨里,近三万将士身形站的笔直,看着那个神奇的年轻将军走上那个小土坡。 “兄弟们,今天是我们进入草原的第三天,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苏永眼睛扫过一名名军士胡子拉扎的脸庞,又对走过来的楚萧二人点点头,才大声接道:“虽然我们一直追在他们身后,从来不被他们甩开,但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逐渐陷入被动!”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要再理会那些路上碰到的残兵,我们无视他们,只需要继续赶路!我们的目标,是前面的主力,就是雁蒙主帅萨尔木那群人!”苏永的目光转向大家的腰囊:“昨晚,炊事兵士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应急的粮食,塞在了每一个人的包袱里,大家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每个人急忙翻了翻自己的腰囊,果然看到了干菜腊肉等物,甚至还有圆球状的团米饭,不由对将军的心思细腻暗暗感动。 楚南天走到他身边,大声作了个补充:“今天黄昏之前,如果我们还赶不上,就意味着只能与他们在落日格一战了!”昨晚那个盘地距离落日格已经不到两千里,加上午后大军又加紧走了半天,现在离落日格的距离,正是刚好一天的行程。 “所以今天大家只能吃预备好的粮食,没有午餐的时间。”萧长风也走上去说道:“如果我们不能在落日格之前赶上他们,之前一切的努力就会成为泡影,他们最终会反过来将我们永远留在这片草原之上!” 这几人昨晚已经与都头以上的将官商量好,今天就是拼命赶路,务求在黄昏之前要赶上萨尔木,不能让他们进城。即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追上,因为他们知道,对方在缺乏粮草的情况下,只会比自己更糟。 如果自己就这样累倒了,说不定对方已经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不得不说,造成今天如此紧张的情形,乌奇格那群鹰骑还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虽然阻击失败,但是依然成功的拖延了不少时间,而这点时间,对于自己却是致命的。 第27节 三天.现在已经是最后的机会! “用尽你的最后一分力气,鼓起你的最后一分精神,你的努力,炎龙帝国的神灵们能看到!出发!”浩瀚大军瞬间形成一支奔腾的河流,沿着那凌乱无比的足迹追了上去。 路上果然又遇到多股残兵,就在这些残兵绝望无力的等死之时,竟发觉后面的炎龙人潮水般的往前面冲了过去,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 这是怎么了?他们面面相窥良久,才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三万炎龙将士不声不响,除了蹄声得得,他们甚至顾不上说一句话,就这么控制着全副精力伏在马背上向前赶,偶尔有些战马停了下来,也只看到战士们把包袱里的粮食往马嘴里塞,把水囊往马嘴里灌,自己竟是顾不上喝上一口。 就这样走到黄昏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将士掉队了,因为战马经不起连番奔跑,或者因为人已经彻底累倒,但是没有人会因此停下来,跑在前面的更是没有回过头来看过一眼,因为他们知道,同伴们很快就会调整好重新追上来。 大部分的人依然保持着阵型,保持着犹如尖刀一般的队列。尽管他们甚至还没有掏出包袱里的粮食咬过一口。 人的意志与忍耐力,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在这些大兵的身上,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就在这一刻,前方终于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城堡,以及—那城堡之前的那一支凌乱大军! 城堡在前方四十里,那支大军在前方二十里! 众人又惊又喜,一个个都是拼命打马,另一只手却是掏出怀里的米团往嘴里乱塞! 但是这二十里却是远在天边,战马跑了足足一天,早已是强弩之末,任凭他们如何挥鞭,也只有那样的速度了,有些战马更是在他们催逼之下来了个人仰马翻。幸好前面的凌乱大军也好不了多少。如果说他们是乌龟,前面的就比蜗牛也快不了多少了。 他们一点点的接近城门,自己一点点的接近他们。眼看着他们的先头部队就要到达那个大开的城门,苏永终于狠下心对天马来了一巴。 拍的一声脆响,从没受过主人虐待的天马一声长嘶,鼓起余力往前冲去。即便是天马,在几天的连续行军中也有了一丝疲态。 身后众人齐呼将军,苏永听得到,身边的雁蒙人怒喝,他也听得到,但他眼里只有前面那扇城门,其他的一切都无视了! 几支软绵绵的箭支落在了他身后,苏永就像风一般的冲到了城门之下,刚好跟那逃兵最前面的一名将官碰上。 “要想进去,先要过我这关!”苏永高举血刀威风凛凛的拦在城门之前,大有一夫当关之势。天马高高扬蹄长嘶,把那名将官的坐骑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把那雁蒙将官掀了下来,砸起一地灰尘。 这草原的大城根本不能与炎龙的大城相比,那城墙充其量只能说是个大一点厚一点的围墙院子,墙壁上还爬满了藤蔓,但苏永知道一旦对方先进去,凭借现在将士们的战力,却是无法拿的下来了。 毕竟这个大大的围墙院子里,还有着三四千名驻军,只要他们抵挡得住片刻,稍事休息一番的雁蒙大军就会打开城门反攻出来,把自己打个人仰马翻。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对方进去!但看着眼前虽然凌乱却来势汹汹的数万残兵,还有更远处催促得所有战马就要吐出白沫的己方战士,苏永知道自己的担子有多重。 只有不到十米高的城楼上迅速出现大群驻军,一群弓箭手齐齐瞄准苏永,一片箭雨喷射了下来,与此同时,看着城门就在眼前的雁蒙主帅萨尔木一挥手,身旁的十八名锦衣虎卫全部冲了出去:“砍了他!” 14章 砍人如砍柴 十四章砍人如砍柴 苏永轻拍天马,天马轻退一步,将身躯藏在了城门之中,前面一排箭雨飞过,插满了地上。 “给我冲!”萨尔木一声怒喝,三万多的残兵鼓足最后一丝力气,往只有五六米宽的城门涌了过来。 呯!血刀挥出一道无比威势的半月气浪,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来不及哼一声就已倒下,紧随其后的十多个大汉也被这股刀势所伤,惨叫声中躺下了一地。 剑气!这些雁蒙大兵虽然不是什么武道剑客,但对于剑气却是有所耳闻的,此刻看对方血刀挥舞,凭空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血浪,那自然就是传说中的剑气无疑。 这些本就饿得有气无力的大兵不由得心中一惊,马上竖起了已经觉得极为沉重的皮盾,却是不敢冲上去了。 “废物!你们上!”萨尔木大胡子根根竖起,眼看就要到家门口,还能给对方拦下不成,他怒喝之下,身旁的十二名近身金甲护卫立即全部涌上! 这金甲护卫乃是雁蒙皇室所养的精通武艺的战士,就相当于炎龙的大内护卫一般,也因为萨尔木是雁蒙大汗的亲戚,才配备了十二个给他。 要说单打独斗,这些金甲护卫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名将,但要论合击……这些护卫是一个整体,自然懂得合击之术。要一起涌上的话,只怕再多两个名将也得吃亏。 十二金甲护卫催着战马上前,奈何胯下战马本就到强弩之末,此刻看到天马在前,哪里还敢迈步?一个个干脆趴了下来。十二护卫无可奈何,只得挥舞钢刀汹涌而上。 呯!又是一声脆响,冲在最前的护卫钢刀飞上半空,幸而他也算伸手敏捷,一个空翻堪堪躲过那道剑气,才没有被剑气切伤,但已是衣衫破碎,显得很是狼狈。 但跟上的两名与他配合的护卫显然更为倒霉,两人分开左右,本想借助队友抵抗那道剑气的空隙近身抢攻,无奈忽略了苏永座下的天马也是不好惹的,此刻两人刚冲上前,各吃了天马一个地对空蹄子,只觉胸口一甜,人已被踢的昏了过去。 十二人一个转眼竟然两倒一伤,剩下九名不由得对视了一眼,收起那份急躁,形成一个弧线圆弧朝苏永压了上去。 苏永执刀在手,不再发出剑气,而是冷静的看了看四周,这几人不好对付,从第一个被他砍飞的对手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分明是武学高手。 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不停发出剑气,剑气是厉害,但也要有气力才行,在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之后,他也是身心俱疲,刚才连发几道剑气虽然砍翻了不少士卒,但自己却是更觉疲累了。 刚才那人强行接了他一道剑气,虽然兵器被击飞,但自己也受了一下反震,一阵气血翻腾,如果不是天马见机得快,他可能还拦不下接下来那两人。 九个人打了个眼色,左侧的首先发难,他猛地窜前三步,高高跃起双手持刀,就像日本武士一般对苏永肩头重重砍下! 右侧的两人却是乘机一个贴地打滚,向天马的肚子下钻去。 而前方的三名护卫却是同时前冲,向着天马的两个前腿砍去。 另外三人,却是站在苏永身侧静观其变,但钢刀也已结势欲出! 这一下合击,可算是他们多年经验的总结。可以说,正是他们多年来的实战经验,才让他们短短时间对眼前的情形有了一个最合理的估算与配合。在这个左中右合击之下,无论苏永要抢向那一边,都会自顾不暇。 然而苏永却是冷冷一笑,他无视右方钻地过来的两人,也没去看前方冲杀上来的三人,只是反手一刀! 血刀后发而先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微微颤动的暗红之光,径自迎上那左侧上方高高落下的钢刀! 呯!这一声远比刚才那一声响更加干脆,也更加刺耳! 钢刀一刀两断,人也一刀两断! 那左侧高高跃起的护卫看他硬拼,而自己却已经跃上半空,也只得用了全身力气狠狠劈下。谁料他很意外的没有感受到巨大的震力,等他惊觉时,那翻卷上来的血刀已经轻易的削断了自己的兵器,那道暗红的剑气正往自己脸上冲来! 这一下身在半空,哪里还能躲闪,剑气森森入体,他却是感受不到了。 一刀,漫天血花!落下两段躯体,鲜血染满了金甲。 右侧两人眼看同伴遭难,虽然心中大震,却也有些窃喜。一旦自己钻入马腹之下,就可破腹开肚,将对方连人带马屠了。 谁料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那天马竟然不看前方的钢刀,雪蹄接连踢出!呯呯两声,两人就像皮球一般飞了出去! 再看前方的三名护卫,三把钢刀竟然同时被架在了了天马的鹿角之上,敲出了几星火花! 这是马,还是什么洪荒怪兽?三人正在震惊,眼前的苏永已经从马背上跃起,一弯带着同伴鲜血的暗红刀光已经向自己砍来! 没有剑气,甚至也感觉不到多大的气势。 但是—快!无与伦比的快! 剑术千万,唯快不破! 即使没有无坚不摧的剑气,没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只要快……就足够了。 一柄小小的飞刀插在咽喉上,跟一把大斧头砍在脖子上,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是人死! 雷霆三击! 当中一人正是金甲护卫的队长,武功也是了得,竟然毅然舍弃了那把架在鹿角上的钢刀,在霎那间奋力低头贴地,堪堪避开了头上砍来的血刀! 但是,身上头上泼洒而下的鲜血,让他知道了身旁两人的命运。 一刀,两个头颅高高飞起! 对方竟在自己合击之前,就已经看透了形式,而且,他比自己看得更透,此刻,他恨死了那匹长着两个鹿角的畜生。 苏永一刀砍飞两人,脚尖在两具还没倒下的身躯上一点,竟然一个空中转身,血刀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直接砍向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三人! 雷霆三击,从来就是一个整体! 第一击快,第二击不算快,但很突然。对方甚至还没落地,就借势砍了过来。 这三人总算来得及举起钢刀! 呯,血刀砍上三把钢刀,只发出了一声哑鸣! 这三人几乎是同时出手,所以此刻,他们的钢刀全都卡在了血刀上。 血刀一刀砍入三把钢刀的刃面,切割到厚厚的刀背时终于停了下来。 此刻见惯大场面的三名金甲护卫呆若木鸡,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钢刀。自己手里的,莫非是一根甘蔗? 然而,苏永这一招还没用尽,就在三人呆若木鸡的时候,他的右脚扫出! 呯呯呯!三声脆响,半截刀面齐齐断落! 这才三击完毕。 这三人,还有地上狼狈爬起的金甲队长,举着半截钢刀看着终于落地,正在微笑着持刀走近自己的苏永,都有了暴走的想法。 然而,苏永刻意作出的狞笑还没有保持多久,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股狂暴的风声! 那是一把开山大砍刀才能发出的恐怖啸声! 15章 三英战狮王 十五章三英战狮王 萨尔木!在残兵累累的雁蒙大军中,苏永再想不出还有人能有如此身手。 除了据说从来不出手的萨尔木! 楚南天先前与他说过,雁蒙大草原除了有三虎将,还流传有一只狮王,只不过,他也不知道狮王到底是谁。毕竟好战的雁蒙人到处传唱,目的在于吓唬炎龙人,却不会带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但到如今,就看身后那丝毫不下于自己的气势,却能把一把大砍刀舞的比自己血刀还快的来势来说,这个草原狮王,无疑就是萨尔木了。 那是一股比当时脱不花惊魂箭飞射自己还要恐怖的气势,他在这股气势之前,竟然有短暂窒息无法思考的压迫感! 狮王带三虎将,也正是最合理不过。那股风声还未跻身,一股无比强大的杀意已经令苏永遍体生凉!除了那只狮王,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 但不能思考,却未免就不会令身躯自身不有所反应。 第28节 苏永所能做到的,就是带着那把血刀,像只青蛙一样飞升扑向前面的三名金甲护卫! 幸而前方三人都是呆了,竟然眼看他从自己头上跃过,竟是忘了把半截断刀往上一捅! 苏永一个空翻下地,耳侧已经听到头上的刀势在虚空砍出一声炸响!心头也是剧震不已。 一股庞大的气波在头上荡漾着,可见那一刀已经切开了空间,敲碎了微尘!苏永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即便他之前看过萧长风与木托鲁厮杀,自己也感受过木托鲁的威压,还有面对过脱不花的剑锋。 但都不能跟此刻的威压相比。他此刻的感觉,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对上了金刚! 萨尔木一击不中,闷哼一声,手中金背大砍刀硬硬一顿,竟然瞬间顿住,接着干脆利落的转而直直砍下!这刀法大开大合,简直完全背离了物理观念,没有天生的无上神力,哪里能把这把几百斤重的金背大砍刀用的如此自如? 这一刀几乎是贴着苏永的身侧砍下的,在他侧身飞出的瞬间,那地上飞起的泥石,打的他半边身躯剧痛不已! 苏永好不狼狈的回过神来,看着地上裂开的一道两尺宽的沟渠,心中犹自震惊不已。 狮王!狮王果然名不虚传。好强的内力,好快的速度! 自己用那把薄如蝉翼的血刀已经算是快的了,但对方用一把几百斤重的金背大砍刀,竟然速度丝毫不差于自己,那气势更是比自己要高出许多。 这是什么层次?!苏永脸色苍白,脑子却是急速转动起来:以萨尔木的本事,自己至少得练到了血刀第三层,才有可能与之一战了,眼下要是拦不住他,让他进城也无妨,只要率众灭掉他大半残兵,他一人也就无力回天! 匹夫之勇,怎堪敌万夫一击?就算你神威盖世,等我几万人马杀入城来,你也得乖乖逃命! 此刻炎龙将士已经奋力赶上滞后的雁蒙大军,后面已经传来声声惨叫,楚南天萧长风赵固等人,更是舍弃了跑不动的坐骑奋勇冲杀在前,杀得雁蒙人一片凄风苦雨,不停哭爹叫娘! 然而苏永有心放这个狮王进城,狮王却不领情。萨尔木双手把持金背大砍刀在身前,威风凛凛的看着面前的炎龙黑衣将官,沉声喝道:“你是苏永?” 苏永血刀一摆,脸上也是一副无所畏惧的表情:“正是,狮王萨尔木果然名不虚传!” 萨尔木不置可否,一双血红的大眼上上下下的看了他几眼,忽然叹道:“果然是少年英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不如你!” 这句话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苏永自然明白,但是对于狮王口中的赞扬之意,他只报以冷冷一笑:“匹夫之勇,又有何惧?国有万兵,你又能杀得多少?” 萨尔木仰天长叹:“果然少年英杰!国有万兵,匹夫之勇,你说的极对!但你可曾知道?万兵不过操控在几人手中!如一个失着,万兵转眼就成骷髅!千军易得,良将更是难求!如有良将在手,国有万兵又如何?你如此高才,却妄自菲薄了!” 苏永闻言心下猛地一震,对啊!万兵还不是操控在将领手中?自己虽然狂妄,却一直缺乏自信,谁想一句警言惊醒自己的,却是敌方的统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深深一揖:“狮王高论,小子受教了!” 萨尔木对他这一拜也有些愕然,顷刻脸上的赞赏之意更深:“你虽然是世之良将,可惜却是短命之人,今日落入我手,为了雁蒙那数万勇士的英灵,我今日必杀你不可!” 苏永血刀一横,斜眼看了看身旁几个已经换上钢刀的护卫:“狮王此刻扬言未必言之过早,此刻胜负未分,谁杀谁还说不准!” “哈哈!”萨尔木仰天狂笑,声音裂石穿空,连那几名金甲护卫都听得有些难受,狮王满脸通红,洋溢着一种难言的自信:“炎龙众将之中,以武艺来论,燕穿云必可排入前三之列,但你知道他在我手下能过几招吗?” 燕穿云燕统领?凤凰城那个黑面战神?苏永大吃一惊。当下想起他脸上那道伤疤,那道几乎连鼻子都给撕开两半的伤疤来。莫非燕统领脸上的伤疤,就是拜狮王萨尔木所赐? 萨尔木冷哼一声道:“所谓炎龙四杰,也不过堪堪与我草原三虎将打个平手罢了。真正的英雄,从来不会吹嘘,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正实力……以武功来说,炎龙四杰中两个人一起联手,顶多也只能与那燕穿云打个平手罢了!” 萨尔木言下之意,倒是对燕统领颇为赞赏。苏永此时细细想起来,倒也觉得当初燕穿云的气势确实不会弱于前来支援的楚南天,不禁暗叹一口气。 原来真正的高手,还真都是扮猪吃老虎啊。这样看来,那个龙翼城的战狂澜,只怕实力也是远在萧长风与自己等人之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运气上心,心眼骤然睁开,苏永已经把全副精力凝注起来,血刀遥遥前伸,苏永忽然笑了:“萨尔木大帅,如果一个燕统领,加上一个我,你又有多少把握呢?” 萨尔木一愣,猛地转身看去,却看到萧长风与楚南天,仗着身法轻快,已经杀到身后不到二十米处! 好汉架不住人多,你刚才找十几个护卫来攻我,此刻有了援手,我却也不怕与你玩群殴了。苏永脸上肃穆不减,心里却略略镇定了下来。 萨尔木武功虽然远高于自己,但自己有三人联手,只怕也不会太吃亏!何况,我军已经赶上这群雁蒙人,一旦我们几人在城门处混战,那群残兵就别想着入城了,正好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萨尔木似乎知道他心底所想,冷哼一声道:“既然都到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就一次性解决吧!”他知道此番被炎龙人赶上,饿了几天的残兵必然不是炎龙大军的敌手,但只要自己解决了领头几人,这群散兵在草原上也没有多少作为了,只要自己逃出去,用不了多久,就可率领几个大部落组成的援兵把这群炎龙人灭掉。 此时萧长风与楚南天齐齐掠到,萧长风放声大笑:“狮王萨尔木,幸会幸会!”方才萨尔木凌空一击,苏永堪堪躲过,这一幕已经落入了两人眼中,自然得知这个据传从不出手的萨尔木,就是传说中的草原狮王了。 而这个时候,身后传来整齐的一声呼叫:“炎龙将士!战死不退!杀!!!”正是赵固等人率领炎龙将士,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扑向那些惊惶失措的雁蒙残兵! 炎龙人累,但雁蒙人更累;炎龙人饿,但雁蒙人更是饿的不行!这一仗,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但不要以为饿三天的就必定打不过饿一天的,所谓穷寇莫追,就算是频死之人,在这样的刺激之下,也是会狠心反咬一口的!何况雁蒙人足有三万多,即使路上掉队了不少,人数还是高于炎龙将士,此刻眼看被对方追上,无处可逃之下,只得奋起最后一分气力举起了钢刀! 城门口处,初秋风起,三名炎龙将领,也对面前那个犹如雄狮一般的草原狮王举起了武器…… 16章 可怕的惯性 十六章可怕的惯性 一场战斗的惨烈,从其伤亡的数字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一场战争,死的人比重伤的多,重伤的又比轻伤的多,而没有伤的几乎没有……那么就可以想象得到,这场战争的惨烈已经到了一个无与复加的程度了。 毫无疑问,此刻落日格城下,就是这样一场战争。 钢刀砍的翻卷了,银枪刺的钝了,手臂抽筋了,大腿不停打哆嗦了…… 有人已经举不起钢刀,只能用头去撞面前的敌人,撞的昏头昏脑之际,再用嘴巴去咬对方的鼻子与耳朵,就像擂台上早已挥不动拳头的泰森…… 所有的攻击,所有的抵抗,都回归到了最原始,最基本的本能动作了。 炎龙人再挥不动刀剑,幸运的是雁蒙人在更前一刻就已挥不动了,炎龙人浑身无力,但雁蒙人也再挪不动脚步,双方纠缠到一起,抱在一起,撕咬在一起,打的就像不足十岁的小孩子。 不到三万的炎龙大军,与三万多的雁蒙大军,刀刃相见到最后,人数都差不多了,大家再次赤手空拳上阵,扭打成一团。 那落日格还有三千多驻军,本来还在城墙上发射暗箭,后来一看都分不出敌我了,干脆也冲了出来,这才与场面占优的炎龙人打了个不分胜负。 而另一边…… 金甲卫士早已全数倒下,此刻依然流露着不可一世的气势的,正是狮王萨尔木,而站成品字形面对着他的苏永,楚南天,萧长风也还没有倒下。 “好,好,好!”身上皮甲早已破碎,露出里面锦衣,锦衣上还有无数道血迹的萨尔木狂笑道:“后生可畏啊,老夫很久没有打过这么爽快的仗了!” 萧长风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被他很快擦去了,刚才他银枪与对方狠狠一击,心脏已被震得错位,五脏六腑一阵抽动,没有鲜血狂喷已经是强忍住了。此刻他手拄银枪,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楚南天的样子也不比他好,最令人吃惊的是脖子边上那道深深的刀疤!他以大砍刀对萨尔木的金背砍刀,他的刀砍到了对方的皮甲,拉出了几条血迹;对方的刀却是差点把他的头砍了下来,此刻脖子一阵酸麻,肩膀上的伤痕更是能看到骨头! 苏永呢?苏永的情况无疑是三人当中最好的,这得益与他的身法极快。他的内力比不上萧楚二人,但是有兵器的优势,即便削铁如泥的血刀对那把金背大砍刀没有太大作用,但他的身法,那可以心念瞬移的身法,依然使他屡屡逃过对方的致命一击! 此刻除了右手被对方硬碰的一刀震得虎口破裂无法握刀外,他还算受伤不重,至少左手还能握刀! 但左手握刀……自然与用惯右手的不能相提并论。 诚然,功法在脑里,感悟在心中,但是不同的工具,不同的肢体去操作,有个熟练度的问题,因为反应是在躯体上,而不是在心里! 这跟你用惯右手抓筷子现在用左手去夹菜是一样的道理,反正每次出手,总是有些别扭。 幸好也只是别扭,还不至于走样,对于身上有十几道伤痕的萨尔木来说,这别扭的招数,依然是有威胁的! 萨尔木身上的伤痕都不深,但很多!三个炎龙将军,三个比他年轻一半的人,就像不知疲累的围着他游斗,他竟然有种给人围住圈杀的感觉! 圈杀?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他记得还在少年十六岁的时候,跟随大汗兵马第一次进犯炎龙凤凰城,曾经给一个黑脸的炎龙小将官阴过。 当时也是金甲护卫全部死去,那个黑脸小将官跟另外两名都头,围着他游斗。幸而他年少时候武艺就甚为了得,对方也是兵员不足,竟给他支持了半天时间,后来虽然被大汗派出的将官救出,但身上的某个地方,受了那黑脸将官一击,却是……永远都不能用了! 那是每个对未来充满向往的男人都不能忍受的痛苦!他屡屡在半夜惊醒,却又有些茫然,为什么听说在炎龙帝国,还有一些男人专门去接受这种痛苦,借以获得权力钱财……他隐约记得炎龙人称呼那种人叫“公公”。 而直到三年前,他才报了年少时候的仇,虽然还不能令自己满意,但……把那个很帅很冷的黑小子砍成了烂蒜头鼻子,也算稍稍心安了。毕竟,那黑小子的武艺也突飞猛进,如不是自己紧记仇恨每日苦苦练功,只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今天……难道自己会重蹈覆辙,丧命在这几个小子手中?萨尔木脸上忽红忽白,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萨尔木咳了一声,强行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茫然的看了看那些依然抱着打成一团的大军,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是自己,是我!如果不是我支持到现在,鼓舞起了大家的斗志,自己的下属断然不能支持到这一刻!毕竟这些追击而来的炎龙人,比他们有太多体能优势了! 他重新看向苏永三人,嘶声道:“一起上吧。”声音带着无比的洒脱与冷漠。 苏永一直盯着萨尔木看,听到他这句话,不禁暗叹了一口气。这老头子还真不是吹的,以自己三人围攻,还能占尽上风,想来燕穿云在他手下吃亏也是顺理成章了。 此刻楚南天伤的很重,萧长风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而自己……他苦笑着看了看左手的血刀。 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这个草原狮王? 他何尝不知狮王也是伤痕累累?但是,看那气势,饿死的狮子,依然还是兽王,看他那粗大的骨架,那双比血更红的眼眶,苏永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剑气,剑势,都需要气力驱使,早在半个时辰之前,能支持剑气剑势的气力就已用光了,此刻自己,除了挥动左手,扫出别扭的招式,还有第二种方法吗? 苏永深吸口气,左手虚弱无比的将血刀再次划出。 雷霆三击!依然是以快速无比,迅雷不及掩耳著称的雷霆三击! 但没有了剑气与威势,雷霆三击,已经堕落成平平无奇的三个剑招,而且一招比一招无力! 萨尔木不屑的看了一眼,即便自己伤痕累累,但大砍刀转眼将这小子打飞,恐怕也不是难事了。方才拼着两败俱伤之势,重创了萧长风与楚南天,虽然给这小子身法快逃过,但一对一来说,自己稳赢不输! “你这一招虽然不错,但你已无力,这奇招的神魂已经失去,即便借助利器,也对我造成不了威胁。”萨尔木在之前的拼斗中已经看出那是一把宝刀,他淡淡说完,金背砍刀带出一缕久违的风声,再次狠狠迎上血刀! 几百斤重的大砍刀,他依然使得得心应手。 眼看砍刀就要凭借风雷之势,将苏永的血刀打上半空,苏永却突然猛一收手,血刀一顿之下,突然脱手!还没在砍刀打上之时,就已换了个方向脱手飞出! 萨尔木一呆,眼前的血刀已经变得越来越大,他竟然打算用做飞刀?他不禁暗叹一声,失去了利器,你还拿什么来跟我斗?他侧向一闪,血刀贴着他的脖子掠过,砍下了他几根白发! 不得不说,苏永这下意外出手,还真是大出他意外,但是,终究是有惊无险。 但苏永招式却还没完,血刀一出手,人已经一弯腰冲上前两步。头上的砍刀没有砍中他的血刀,只在空中打了空气,呼呼风声之下,他猛地双手齐出,已经抓上金背砍刀的刀把! 萨尔木劲力一吐之时,他也刚好把全身力气用在了手上,借机在手把上狠狠一抽! 萨尔木面对血刀飞来,心神一愣之下,已经对手中砍刀有了一丝松懈,而此刻又是自己力气用老之时,被他这样一拉,手中砍刀竟是被他抢去! 人的兵器被人抢去,都会下意识的想要夺回,就在萨尔木茫然的冲前一步伸手去抢砍刀刀把时,他发现苏永又把刀把送回了自己手中! 呃?他一时有些呆然,看着对方又把刀把推了回来。 然而,在打斗中一点呆然造成的迟疑,无疑是致命的。他还在不明所以,猛地觉得心头一痛,那乌铁铸成的刀把尖端,已经狠狠的擢在自己胸口! 苏永把砍刀一把抢去,略微外扬,已经卸去前击之力,此番用尽全力往前一顿,正好撞上向前迈步的萨尔木! 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招数,这只是惯性罢了。 一把几百斤重的乌铁尖端,狠狠撞在萨尔木之前的一个伤口上! 第29节 伤口拚裂,血花狂喷!那砍刀尖端虽然不锋利,却也是一个尖角,此刻在急速移动的萨尔木与突然急停反击的苏永的惯性作用下,刀把竟然刺入了三寸之深! 三寸不算长,但刚好到心脏!任你如何牛叉,只要不是神仙魔怪,给插到心脏也只能咯屁了! 17章 伤亡惨重 十七章伤亡惨重 死了萨尔木就像倒了心中最后的支柱,三人狂呼之下,那些早已无力支撑的雁蒙人终于心头一松,解脱一般任凭对方灭杀了。 在最后一刻,在狮王萨尔木目光快要飘散的时候,他努力的张了张口,发出了微弱的声息:“你……你这是什么招数?” 苏永满是歉意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杀得炎龙三位名将无力还手的草原雄狮,茫然的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招数,这只是出于惯性……或者说,这是出于每个人都形成的一种本能与习惯,这也是你我的心理活动最终造成的结果。” 他之前假装疲乏无力的一击,正是为了利用萨尔木的松懈心理,然后突然扔刀,在对方愣住的一瞬才发力强行抢夺对方兵器,再到最后的反手一击,其实正是结合人物心理与行为习惯的一个系列动作,并不能称之为招式。 但是,这岂非也是一种战术?这战术不能考虑了对阵双方的实力,甚至还考虑了对方的反应,以及人的心理,如果没有精确的估计和极大的魄力,谁会抛弃手中刀来赌这么一个局? 毕竟,如果失手就意味着无力回天,直接将最后一丝生机都交给了对方!这虽然说出来很容易,但却需要多大的勇气? “惯性……心理……”萨尔木喃喃自语,眼中忽然最后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原来这就是无数名将一直追求的天道战术!好,好,好!好你个苏永,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竟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我……我不如你,此番死于你手,也算甘心!” 其实所谓天道,说起来好像玄奥无比,云里雾里,本质却也是切合环境,切合人心的一种做法罢了,把环境研究透了,把人研究透了,对自己也有了正确的估计,那么,这本身就已经是走在了天道的路上! 苏永长叹一声,看着眼前那个瞬间好像老了几十岁的红眼狮王,由衷的说道:“狮王言重了,你并没有败于我手!你,也是一个正常人,总是难免着道!如果真要说败了,那也是你败给了自己。” “我是正常人,败给了自己……”狮王突然仰天大笑,脸上无比激动,甚至还带了几分慰籍之意:“是的,我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我只是败给了自己,败给了自己!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狮王虽然当年受了燕穿云一击,导致某方面不行……但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过什么不良传闻,倒也不愧那响当当的勇士之名。 笑声噶然而止,狮王吐出一抹鲜红,最后微弱的发出几个除了苏永没人能听见的字来:“苏永,谢谢你!”说罢双眼一翻,就此归西。 …… 狮王萨尔木一死,所有还在顽抗的雁蒙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柱,投降的投降,放弃的放弃,这一幕惨烈无比的战争终于就此划上句号。 控制了落日格的兵防,把所有投降的雁蒙人锁好关进了一个本来是仓库的大牢房,众人终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回想起城下那一幕,不少官兵还是有些心惊胆颤。在最后的生死时刻,别说雁蒙人,即便自己,也都忍不住想要放弃了! 幸好,将领们还站着,拼尽了最后一分力还坚持站着,直到对方那个狮王倒下去!苏永无疑是最大的英雄,但是楚南天和萧长风,又有哪个不是好汉? 这落日格城并不大,很多部落都在城外随着环境气候而迁移,城里也就驻扎了几千驻军,以及近万名大半是老弱妇孺的平民,所以苏永等人并不是太担心这些平民会突然作乱。 吩咐孙尚武赵固等人率领一些伤势不重的将士把守好要塞,苏永与楚南天萧长风立即找来军医治疗伤势,而大部分的疲劳不堪的将士,也自然逐渐安顿下来。 军中自然有军医,但是这么大规模的伤亡,那点药材如何能够?幸好这落日格作为草原五大城之一,城中还有个医馆,他们的医师炎龙人自然是不敢用了,但却是把他们药房搜刮了一空,所有的药物全都要了过来。 入夜,明月高悬,初秋的草原已经有了一分寒意,但此刻的落日格却是跟以往大不一样,显得异常热闹。 无数的长明灯把落日格照得如同白昼,在灯光之下,无数重伤的炎龙战士躺倒在三条铺开的长长草席上,如果在空中看下去,还以为是到了阴曹地府。 苏永用布带从脖子上吊着右手,和肩膀包的像驼峰的楚南天,以及身躯包成木乃伊模样的萧长风三人强打精神,顺着这三条长长的草席看着战士们的伤势。 那两个军医要应付这上万的伤员如何能够?此刻他们只管治疗内伤的重病号,那些皮外伤的,掉了几块肉的,甚至露出骨头的,自然有几十个懂些日常医疗的士兵们用金创药与止血粉去整理了。 三万大军,到了冥河去了两千,而现在,竟然只剩下两万人不到。细细点过之后,众人惊讶的发现,伤亡最大的竟然是号称最训练有素的银龙军。这也许是因为无论龙翼军还是黑旋风纵队队员,本身就是边城的将士,对于塞外的环境更能适应一些吧。 当然,雁蒙人的伤亡更为可怕,除了五六千关到牢房里的囚徒,余下近三万人全部战死,那城外的血腥味,可能能随风飘到依莫尔! 战死的比重伤的多,重伤的又比轻伤的多,完全没有一点伤的,绝无仅有!这一仗也注定会载入史册。只是,这当中的惨烈与沉重,除了身临其境的苏永等人,又有谁能感同身受得到? 直到所有的将士都得到了比较稳妥的治疗,而且都已被安置下来休息,疲惫不堪的苏永与楚南天,萧长风才回到了一个临时征用的小院子里。 雁蒙人虽然建立起了落日格这样一个城市,但很明显没有从炎龙人身上学到多少建筑知识,这个小院子,根本就是依照一个大帐篷所建,四面墙都砌的歪歪斜斜摇摇欲坠,顶上的房梁更是漏下了几缕月光。 但在草原上,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苏永抬头看了看屋顶,苦笑无言。 “眼下伤亡惨重,要继续前进,至少得修养几天了。”萧长风揉了揉鼻子,强行控制着睡意。 楚南天点点头,马上引起了肩膀的疼痛,只得压着嗓子道:“不错,这样贸然推进,恐怕没赶到依莫尔,就给附近的部落联盟灭了!” 苏永围着圆形的墙壁边上走了几步,笑道:“这一仗虽然赢得艰苦,但是毕竟灭掉了这支大军,在这种威势之下,附近的部落即便知道我们伤亡惨重,也不敢轻易靠近来……所以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至于依莫尔,”苏永沉吟半晌道:“雁蒙大军虽然已经被我们完全击溃,但在冥河边还是会有一些逃兵赶到了一些部落,然后绕道回到他们都城去,加上城中原来有的玉兰军,想来不会少于二万人。” 玉兰军本来有二万人,但在盘地一战中,由脱不花率领的三千人已经与鹰旗一起战死,那么就剩下一万七千人,但以玉兰军的强悍战力,自己这二万残兵看来还是不够看。 萧长风摇摇头,说道:“不单如此,对方必然看出我们意在依莫尔,想来还要从一些大部落和附近的城市调兵,如此一来,恐怕聚集三万人也不是难事!” 如果是三万人,也不用去攻了,对方直接就把自己赶出草原去了。 “难道就这样回去?”看到眼前的形势,三个人同时不甘的想道。 18章 大胆的部落 十八章大胆的部落 往前走,变成重新以弱势迎战强势,而且,不但是人员上的劣势,还有战力。 落日格这一场大战伤亡惨重,短期内这两万人还不知是不是对方一万骑兵的对手了。但是就此打道回府,众人却又心有不甘,千辛万苦飞度冥河,又追了对方三天三夜,此刻障碍扫尽,却没想到自己也身受重创,根本无力再战。 “也不知南方与西边那两条战线如何了,”楚南天叹口气道:“如果朝廷能再支几万人过来,恐怕我们扫平整个雁蒙也不是难事了。” 萧长风也恨恨说道:“那战狂澜也是个死性子,如果他多给我们一万人,说不定我们现在都在杀向依莫尔的路上了!” 苏永不赞成的摇了摇头:“雁蒙大草原方圆百万里,要想征服谈何容易?你莫看此刻这些部落犹如散沙一盘,天南地北都有,一旦灭国临头,他们必然不顾一切组成大军,发起围剿,到时我们也是插翅难飞!侵略,从来就不能长久!” 他轻轻踱过几步:“所以,我们此番的任务,目的在于拿下大汗,或者质子回国,或者拿到一些能控制他们命脉的东西,然后再要求大量赔偿,让他们十年,三十年,或者五十年一百年之后,都再没有骚扰我们边防的能力!”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战争,从来就是为了利益,此刻他们攻入草原,也是由于雁蒙人不义在先,可说是理所当然。但任何一个妄想吞并另外一个国家的,最后会有好果子吃? 不是被同化了,就是最后惨遭反噬,这几乎是所有历史的共同点。 “先休养下来吧,我们有这个小城守着,短时间倒也不怕雁蒙人来袭。”苏永挠了挠脑后:“另外修书一封,马上送往龙翼城,看战统领是不是能帮我们弄点支持来?” 两人当然不会表示反对,决定之后派出得力人手飞速送信,众人也就安歇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草原上果然没有发现敌人来袭,而炎龙大军在这几天时间内,士兵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加之这儿粮草丰盛,牛羊甚多,饮食自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伤势也就有了很大起色。 苏永的吊带已经解了下来,右手虽然仍然有些不便,但已可勉强拿刀。楚南天的伤势也大有好转,肩膀上的金创药拆开,发现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而萧长风却不知是否这些天吃多了牛肉的缘故,那内伤竟然已经不药而愈。 其实,当时那内伤严重,也是受了不少饥饿与疲劳的因素影响所致,一旦吃好睡好,也就无事了。 几天之后,战狂澜送来了回音:战况已向朝廷禀报,会尽力向朝廷争取援兵,多多保重! 看到这封回信,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哼,尽力争取?意思就是我的兵就不会再给你了,你们等等吧! “根据斥候的线报,落日格前些天走开的部落,又开始在我们附近驻扎了。”楚南天苦笑道。 “这或许不是那些原来的部落,而是依莫尔那边派出的探子!”萧长风恼怒道。虽然他们三人伤势已经大好,但士兵们的情形却跟不上他们,如果此刻战斗打响,他们只怕也只能堪堪对上对方一万人而已。 苏永来回走了几步,看了垂手站立的赵固一眼:“那些敢于靠近的部落有多少个,大约有多少人?” “有六七个部落,约有三四千人,大多靠近西边。”赵固道。 “这么多?那就不是探子这么简单了……”苏永皱了皱眉头:“我怀疑这是他们前来袭击的先头部队。” “你跟孙尚武再去探探,多带领些得力人手,注意看清楚,不要错过一点细节!”苏永想了想道:“配备最好的战马,必要时,可以试探着走近一些,看他们的反应。” “是!”赵固拱手退下。 先前他们忙于拼杀,哪里顾的上留意附近的部落?何况草原上的雁蒙人看来都差不多,他们也无法分辨出哪些是牧民,哪些是敌军。此刻既然他们敢于靠近,而且都聚集在依莫尔的那个方向,自然是很有可疑了。 三四千人,这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他们青黄不接的时候。三人似有灵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奔去了大营,叮嘱军医加紧治疗,并开始仔细了解部下现在的伤势现状。 又是一天的旁晚,落日格西边的落日又大又圆,就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开始依照万年不变的轨迹沉入地平线。 在这暮色之中,苏永楚南天等人来到了并不算高的城头,齐齐无言的看着西边的天空。 在那苍凉的暮色之中,似乎有一片乌云正在飘来。 不多时走近了些,凝目看去,却是十多个骑士高坐马背上,赶着几百头的牛羊,正在往最近的一个部落栏杆中走去。 苏永眯眼看了片刻,不由笑了,此时萧长风与楚南天也不禁齐声大笑。 “看来雁蒙人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演戏!”苏永笑道。 萧长风不禁燕尔:“竟然出现了这么富有的部落,我们一路上还真没发现!”一路过来,都是些穷的叮当响的部落,牛羊数目恐怕还没有人口多,没想到这个落日格最近的部落竟如此富有。 在这个到处征兵征粮的年头,哪里有这样的部落? 楚南天也笑道:“他们也真不怕我们出去抢?要凑这么一笔粮食可是不容易啊!”现在雁蒙大军倒了,难道粮食过剩了? “他们看准了我们现在伤员太多,不会出城与他们硬拼。”苏永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们依靠城墙可以抵挡万人,但是离开这里,要强行吃掉这几千人却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就看他们这态度,怕是还会陆续有援兵前来,到时不知不觉间他们就会逐渐把这里围住,将落日格变成一座死城。” 如果某一天起来,发现东南西北都是这样“大胆”的部落,那可就不妙了。 19章 挺进依莫尔 第30节 十九章挺进依莫尔 赵固上来城头脸色有点难看:“根据靠近之后的点算,那些部落绝不止四千人,可能近五千,而且每次他们放牧回来,总是会回来更多的人!” 苏永笑道:“知道了。”想不到一向以凶猛著称的雁蒙人竟然也玩起温水煮青蛙的游戏来了,真是难得啊! 楚南天与萧长风都有些担心:“眼下将士伤势未好,这可麻烦了!”这些可不是那些饿着肚子逃亡的雁蒙人,就看那些部落的牛羊,也知道他们的准备有多么充分,真要与这几千人的先头部队打起来,谁追着谁打还真说不准。 而且城里的平民现在慑于他们的兵力不会闹事,谁知道一旦打起仗来会不会在背后捅上一刀?虽然以妇孺为多,但雁蒙人生性凶狠,未尝不会发狠,毕竟这是在他们的地盘里。 “伤势未好不能打,那就只能走了。”苏永点头道:“他们没有发起进攻,是因为他们还需要去其他部落和城市调兵,兵员不能这么快赶到之故。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叫所有人准备粮食,把落日格能带走的口粮都驼到马背上,别给他们留下一点有用的东西!” “走?”楚南天有些茫然:“走去哪?回去?”回去的路程也有好几天,即便口粮充足,只怕也难免给对方赶上,重演一次几日前的战事,只是追逃双方换了个角色。 萧长风沉默半晌,长叹一声:“这孤城我们没有群众基础,只怕也熬不了多久,也只能这样了。” 看着众人都一副不甘心的样子,苏永却笑了:“喂!我说过要回去吗?” 看着众人惊愕的脸色,苏永微微笑道:“你们想想,依莫尔不过二万守军,还都是女子军,而这些部落都是些男人,他们从哪里来?” “那自然是从其他城市与部落调过来!”孙尚武说道。 苏永点头道:“不错,正因为其他城市与部落离这里距离不同,所以他们才分前后来到……但既然他们把能调动的兵员大半都调走了,其他地方的防守还会很严吗?” 楚南天此时已经领会过来:“你的意思,是离开这里,攻打其他城市与大部落?” 萧长风一拍大手:“不错,他们既然都加急赶来,其他地方一定空虚,我们正好打他一个不备……到时战线越拉越开,把他们大队搞的团团转!” 苏永呵呵笑道:“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目的,就是把雁蒙人打得钻心的痛,让他们永远都记住这种痛……而不是为了占领他们这么一个东城!”搞的越久,雁蒙人自然也就越痛,莫说短时内组织不起兵力进攻炎龙,即便想复原过来,也不知要等上几年。 自己国境内都兵荒马乱,还怎么去攻打别国? 孙尚武眼睛一亮,说道:“眼下离东城最近的,就是南城,此刻的先头部队,肯定也是由南城中赶来的居多,而南城离这里不到千里,我们可以绕开西边直接往南端走,也不过走一天多的功夫。” 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觉得骤然之间奔袭南城,肯定会凑效。 然而苏永却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打北城?北城虽然只比南城稍微远一些,但半路赶来的援兵却很可能会碰上……”赵固对着地图沉思道。北边地势较为平缓,正是草原上的一条主干线路。 苏永依然摇了摇头。看到众人面面相窥,他才笑道:“既然他们都往这里赶,各处的警惕肯定都会放松,为什么我们不直奔要害,直取依莫尔呢?” “但依莫尔有两万玉兰军!”孙尚武惊道:“我们这两万残兵赶去,不是找死吗?” 包括楚南天萧长风两人都点了点头,看向他的眼光都有些不解,如果大军复原,不用说也会直取依莫尔,但眼下…… “就是因为眼下我们尚未复原,他们都想不到我们会攻打依莫尔!”苏永脸容一肃:“我们一旦离开这里,他们斥候肯定会发现,到时候无论南城北城,他们都必然会抄近路赶去支援!因为他们就是从中出来的,谁不忧心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所以可能我们还没攻下来,那援兵就已赶到,从而搞到我们进退两难!” “但是依莫尔不同,那里有两万玉兰军。”苏永看了众人一眼:“这些先锋部队不会那么担心!而且……最重要的是,依莫尔即便得知消息,也以为是他们的先锋已经把我们赶的团团乱走,不会想到我们竟敢奔袭都城前来送死!” 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大为叹服。只是楚南天依然担心:“但依莫尔作为都城,城高人众,我们即便偷袭,只怕胜算也不高。” “只能拼一把!”苏永咬咬牙道:“如果打其他地方,虽然抢得下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迟早会被他们磨光!但是依莫尔不同,只要我们奇袭得手,抓到皇室国戚之类的,就有谈判的筹码了,即便他们不屈服,我们也死得其所,不枉走这一趟!” “当然了,如果能抓到那雁蒙大汗或者皇子,即便拼到最后几人,也是赢了!”苏永脸上放出异样的神采:“我知道这有些疯狂,但那雁蒙城池不比我们炎龙,坚固程度与高度都相差甚多,我们在对方没有防备之下,还是有可能破城攻入皇宫的!” 想到可以杀到依莫尔,杀到皇宫,这群战争狂人立即个个精神起来,一个个眼放凶光,口水哗哗而下。 苏永的这番说话,虽然平平无奇,但其中的道理却是清晰可见,按照这种情形,攻破依莫尔还真是有些把握,众人一想到可以杀到雁蒙都城,都早已热血沸腾起来,更何况是攻破依莫尔杀入雁蒙皇宫? 此刻萧长风第一个狠狠的击掌道:“不错,攻打依莫尔!就算死也值了!炎龙数千年来,有何人能攻到雁蒙都城?没想到我萧长风也有份!我赞成苏兄弟的计划!” 楚南天满脸通红:“你记得我说过,如果能打到依莫尔,虽死无憾矣!” 除了少数几名以谨慎著称的将官不表态之外,其他人都纷纷点头赞成,于是方案得到通过。 “好!我们带上足够的口粮,准备好最快的战马,到凌晨时分就离开这里!绕开西边往南边走,然后转入中部,直奔依莫尔!” “这里呢?”赵固忽然问道。 众人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六千俘虏,还有丰盛的粮草,如果被敌人冲进来,这些俘虏以后还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苏永眉头皱了起来,来回走了又走,看了几次众人的脸色,发现楚萧两人总是有意没意的避开,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坏人还是要我来做啊! 做就做,无毒不丈夫!怕个鸟,我手下的人命还少么? 他终于哼道:“扎些草人放城头上,套上已故兄弟的衣服忽悠敌人;挑出最好的战马,剩下的全杀了!能带的口粮都带上,剩余的堆在一起,用蜡烛设好时间烧了吧!”蜡烛烧到某个位置,绑定的油绳会燃着,从而导致大火……这就是冷兵器时期的定时炸弹。 “俘……俘虏呢?”赵固看了他一眼,有些胆颤心惊的问道。 苏永咬了咬牙:“剩余的粮草全堆在牢房四周!” 萧长风与楚南天都不禁打了个哆嗦,又不由齐齐心头一叹。虽然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但各国都有个共识,就是不杀战俘。 只是,只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他们都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如果要自己下这个命令,自己下得了么? 一把火烧杀六千俘虏,这个凶名,可不是谁都能负得起! 而这把火,又会在雁蒙人心中带来多大和多久的伤痛? 20章 焚城 二十章焚城 接近凌晨时分,所有的一切都已布置好,赵固推开小院的小门,发现苏永还在烛光下看着那本从迷阵中那个老人手中得来的书,双眉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将军,一切已经布置妥当,大伙都集中好了。”赵固低声道。 苏永把书收好,眯着眼看了这小院子一眼,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固的肩膀,和他一同走了出去。 二万炎龙军士,静默无声的牵着被套上布套的战马,虽然有些身体尚未恢复,但看到苏永出来,很多人都不由自己的挺了挺胸膛。 该说的都已经有下面的将官跟部下说过了,苏永与萧长风等人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下部队,就挥手让大家上了马。 悄悄开了城门,众人无比低调的贴着城墙往南边走去,被绑上草根的细碎马蹄声,甚至连几只站在城头打鸣的公鸡都没惊动。 离天亮的时间尚早,直到最后一人又轻轻的虚掩上两扇城门,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大概落日格中的人们本来就没有早起的习惯,又或者被炎龙人占领以来,他们知道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干脆就多睡点了。 所以,一直到后来天大亮之后看到那炎龙人驻扎的地方燃起了大火,那些惊惶的雁蒙城民依然不敢打开城门,而只是远远看着,惊愕的用手指点着议论纷纷。 毕竟在他们看来,城头上的看守士兵都不在乎,自己又心急个什么劲?难道帮炎龙人灭火? 他们哪里知道,那些在城头上看来威风凛凛不为所动的炎龙士兵,居然只是些稻草人! 苏永他们率领大军先是走南边,远远绕开了西边比较密集的部落地带,然后再转向东边向依莫尔方向走去,直到他们看到古拉胡山脉的痕迹,意犹未尽的回过头来,才看到了远处的落日格的那点火光。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时看来的一星火光,在落日格那边竟是多大的一场火灾! 那城中的雁蒙人,虽然看着火势越来越大,闻听到火中传来的声声惨叫,奈何这些天目睹了炎龙军的威武,那些老幼妇孺竟是一直抱着观望态度。他们还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炎龙人来救火,那些惨叫声又是出自哪里? 直到大火把驻军的所在燃成一片灰烬,要逐步向周围扩散,他们才从没人救火的惊疑中清醒过来,赶紧跑回家端起了木桶水盘。然而这时已经为时已晚,大火这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直到快将半个落日格烧掉,才被这些可怜巴巴的老幼妇孺救熄了。 而城外的雁蒙先头部队,虽然看到了城中的大火,却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虽然派出了斥候走近来探察,但畏于城中两万炎龙军的威势,这些天做惯了“牧民”的斥候却不敢走的太近,毕竟城头上那些一动不动的炎龙“士兵”似乎正在盯着自己呢。 直到有人打开了城门奔出来大叫,他们才如梦方醒。 不出苏永所料,这些人冲进城去发现只是一座空城,炎龙人走的一个不剩,还带走了所有的粮草与战马,他们当即反应过来,只留下了小部分的人手打扫此地,大半部队立即就近增援南城与北城而去。 只可怜这小部分人手搜遍落日格,除了满目灰烬与某个地方触目心惊的烧焦尸体之外,一无所获。 而大半的雁蒙战士奔忙了整整一天多,在他们堪堪看到自己的城市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并没有攻打这边,倒霉的是另外一处! 可惜他们都没有猜中,无论南城与北城,中间相隔了足有两天的距离,此刻即便双方立即派出人员情报交流,也是两天后才会知道实情了。 苏永率领两万将士,在午后时分来到了雁蒙大草原上的最高也是最长的山脉—古拉胡山脉的岭下。 古拉胡山脉,在地图上看去,就像雁蒙人的两条弯弯的胡子,呃,是连在一起的两条胡子,只是中间打了个折。而左侧胡子的另一面,就是背靠着这座险峻山脉最高峰—唐不苦峰而建的雁蒙都城—依莫尔了。 但别以为只是一山相隔,走过去很快,这两条胡子的长度怕是要纵马足足跑上两天,才能绕的过去。 从山间穿过去?这古拉胡山脉虽然不像凤凰城外的血脉山那么险峻高耸,但却是绝壁断崖处处,山高林密无处可走,唐不苦峰更是凡人能上。身手灵活的猎户人家或者能攀山涉涧,利用绳索工具走上一段,但大军……何况是带着战马的大军,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过去的了。 即便能过去,也必然要丢弃战马,还得嫁接无数绳索来寻路……这样算下去,还不如纵马走上两天来的实在。更有传说草原上的无敌群体—狼群就大半栖息在此山脉之中,犯不着冒这个险。 此刻众人在山脉下埋灶做饭,无数身体还未复原的兄弟也被同伴们扶着围成一个大圈,军医忙着复诊,他们也抓住这点难得的时间进行必要的休息。 苏永想起昨晚看到的书中记载,又找赵固要了份雁蒙地图,细细的看了起来。 “还记得那个白桦林里遇到的家伙吗?”苏永看着孙尚武笑道:“老头子在书中说他来过这古拉胡山脉,这山中有路可走。”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最后几页,写的不再是阵法演练与破解,而是几篇雁蒙游记,其中就有这古拉胡山脉。 老人说他入山两天,几乎就要找到了通往唐不苦峰的去路,但因为那时候天降大雪,只得怏怏而回。 孙尚武抬头眯眼看了看高入云山的唐不苦雪峰,摇了摇头:“或许有路,但战马肯定是没法走的,而没有战马,在草原上就没法打仗!”孙尚武在边塞多年,算是老斥候,但这大草原还是第一次走出来,对地势不了解,也不大赞成冒险。 苏永点点头,又低头去看那幅地图,但地图上古拉胡山脉只是一条曲线,唐不苦峰也只是一个三角形标志,任他怎么看,又能看出什么来? 然而萧长风这时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道:“这古拉胡山脉我以前倒也听说过,我还买过这山脉中的一个特产。” 苏永眼睛一亮:“什么特产?” “一个雪狐。那是好几年前了,一个常年与雁蒙人有商品来往的店家卖给我的,他说过,只有雁蒙大草原的古拉胡山脉上的唐不苦雪峰,才有雪狐的出没。那顶雪狐做成的帽子我没戴过几次,可是宰了我不少银子!” 看着苏永皱起眉头,萧长风笑道:“我知道你想什么。既然有人打到雪狐,那就证明这古拉胡山脉中必然有猎户人家。但是你别忘了,即便我们能找到猎户,但对方是雁蒙人,谁知道会不会把我们的消息传出去,甚至—” 他顿了顿,叹道:“最后故意将我们带上绝路也不一定!” 苏永默想半晌,摇摇头道:“我跟你看法相反。” 21章 孤注一掷 二十一章孤注一掷 第31节 “怎么说?”萧长风疑惑地问道。 这时候一直抬头凝望古拉胡山脉的楚南天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雪狐是古拉胡山脉中唐不苦雪峰特有的珍贵之物,那么即便在雁蒙这边,也是极为珍贵的,只要打到就不愁没人要。这里临近雁蒙都城依莫尔,有钱人也不会少,猎户人家为何要舍近求远,拿到炎龙边境去卖呢?” “也许,他们想换到一些才有我们才有的东西。”赵固说道。 苏永点点头:“不错。自从两国局势紧张,炎龙与雁蒙之间的民间贸易也暂时终止了。但是之前,两国之间出现了这种不远千里而来的贸易,就证明这些打猎的雁蒙人迫切需要我们炎龙的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不是依莫尔的皇亲富人们能够给予的。为了这些必需品,他们不惜远涉千里,用手中最珍贵的猎物去换成银子,再通过我们炎龙的商人手中换取这些必须品。” 看到众人陷入了深思,苏永伸出手指启发道:“雁蒙人中除了牧民之外,就是这些靠山吃山的猎户人家,这些人家没有牛马羊毛等可持续供应之物,单单靠打猎,恐怕不足以维持生活吧?” 孙尚武点点头道:“我之前在凤凰城,倒是跟一些雁蒙的买卖人有过交往,他们说过,他们手中收购来的皮毛,大多是养殖场里出来的羊皮牛皮,这些都不值钱。只有那些野生雪狐与灰狼的皮草才比较值钱,但那些野物极少,很难收得到。有些猎户人家,更是宁可不远千里来到炎龙亲自找买家,不肯假手他们,以免让他们吃了差价。” 恩。苏永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猎物少,他们断然不能靠打猎吃饱,而稀有的猎物甚至跑到炎龙寻找买家,也不肯交给依莫尔的收购商,这当然是因为炎龙有他们必须的东西了,但他们的必要物品是什么呢?” 其实这时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赵固眼睛一亮,拍手道:“雁蒙人除了购买粮食蔬菜与布匹陶瓷品之外,也有购买农具的,我曾经在边境看到过!” “难道雁蒙人也会耕作?”楚南天疑惑的说道。 苏永呵呵一笑:“雁蒙人的金属材料大多通过我们炎龙与周边国家获得,非常短缺,所以管制甚严,不可能流落民间。但牧民们宰杀牛羊也需要刀具,猎户们打猎也要用到弓箭,这些金属材料雁蒙既然不可能买到,就只能通过我们来购买了。而他们购买小麦蔬菜等物,却不一定用于储藏吃食,想必也会有部分用来耕种,毕竟人们总是会向比较发达的地区看齐,尤其是这些山里的猎户,猎物不够用,利用山地耕种作为补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购买农具,更是证明了雁蒙人中也有部分已经懂得农耕。那当然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些猎户人家了。 “但这些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萧长风听他说了半天,说到猎户肯定存在,而且还会耕种了,心里有些纳闷。即便他们懂得耕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永笑道:“这些在山上耕种的半农夫半猎户人家,过的生活与牧民们完全不同,可能更类似于我们炎龙的山区人家。既然山下的生活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地方大部落大城市又不会上山逼他们缴纳粮食,征兵时也不会跑上雪峰去拉人什么的,他们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山下的形势……一句话,只要他们过得好就行了,谁做皇帝他们可能都不知道!” 苏永心里嘿嘿想道,别说这个闭塞的时代,即便在我们那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也不知有多少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山民,以为世界还停留在什么皇朝年代,甚至他们还有人自称皇帝呢!这些山民自给自足,只要给他们需要的,他们才理得你是炎龙人还是雁蒙人! “你还是打算找猎户带路去唐不苦雪峰?”楚南天皱眉道:“但这是一个未知数……姑且不说能否找到猎户,他们又是否肯带路,但那雪峰总不可能让大军通过,那雪峰离下面的都城依莫尔也不知有几百丈距离,要想从上面突袭,除非我们长了翅膀!” 苏永摇了摇头:“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奇袭依莫尔,其实只需要打开城门就够了!”他脸容一肃:“大家想想,我们二万人,依莫尔也有二万守军,我们有伤,而他们还有高城厚墙,如果关闭城门,我们怎么可能攻的进去?”偏偏炎龙人跟雁蒙人外表有很大差异,那双红眼睛更是要命的区别,在这种特殊情形下,根本不可能混的进城。 他一挥手,斩钉截铁道:“只有奇袭,通过唐不苦雪峰突入城中,在午夜打开大门,才可能依靠大军一举杀到皇宫,从而得手!” 其实整个方案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就是找到通往唐不苦雪峰的路径,然后用飞箭架起绳索通往城中,悄然潜入依莫尔,然后杀掉值夜守军,强行打开城门,让外面的大军攻入。 但是这当中有太多的未知数:茫茫大山中唐不苦雪峰的途径,猎户是否愿意带路,唐不苦雪峰离依莫尔城墙的距离,值夜士兵的多少等等。这些都是无比重要的东西,任何一方面不弄清楚,就可能功亏一溃,死无葬身之地。 但此刻,自己还能挑么? 南城与北城的雁蒙部队知晓他们的主攻方向之后,肯定会尾随而来,很可能四天之内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与得知消息的玉兰军两面夹击,自己还能躲到哪去? 苏永环视众人一眼:“我需要一个臂力惊人的神箭手,一个懂得雁蒙语言的将士,以及二十名身手敏捷,轻功了得的好手。还有大量的绳索。” 萧长风与楚南天对视一眼,神箭手就意味着两人必然要留下一个人跟他同往,两人商量了一下,楚南天留了下来。 苏永走到萧长风面前:“萧将军,大部队由你带领,你不用太急着往依莫尔赶,路上让大伙好好休息,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弟兄……在第三天的午间,你要走到离依莫尔约莫小半天的距离之内,在靠山脉一边找个地方让大家隐蔽起来好好休息,等到夜晚再出发……” 这里离依莫尔不过两天路程,苏永要求大队第三天午间赶到附近,这个时间是足够了。只是他们是否能在第三天也赶到唐不苦雪峰呢?那却是个未知数。 看着那高高的雪峰,苏永的手紧紧握着怀里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深深叹口气,我尽力了,上天保佑吧! 两小袋小麦,是将士们从口袋的口粮里抠出来累积起来的,也是他们从祖国带来的唯一一点粮食,此刻他们的口袋里,就只有从落日格抢来的肉干与菜干了;还有些雁蒙人手中抢来的弯刀,用绳子捆作了一个小包,被那个叫做铁牛的银龙将士托在了背上。 苏永等二十多人已经换下了炎龙人的盔甲,穿上雁蒙人的牛皮羊皮,携带着这些东西向着古拉胡山脉走了上去。 他们已经约好,第三天的午夜,无论他们是否能赶到依莫尔打开城门,萧长风都只能率领大军强行袭城了。 因为这也是没得挑的事情。 22章 深山来人 二十二章深山来人 古拉胡山脉入山这一段,似乎并没有太大问题。 虽然地势陡峭,山石密集,但众人也都是军中挑出来的好手,一时间倒也勉强走了个前后脚,并没有拉下谁来。铁牛那厮本来就是气力惊人,此刻能够参与这个行列,更是不甘人后,虽然背负着最重的行李,他竟然喘着粗气走到了前端。 然而当他们进入深山,看着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擎天大树时,才真正愣了眼。 这里根本就没有路。其实入山那段也没有路,但是至少树木稀少,众人还能勉强行得,但这里到处都是黑压压的密林,无数的藤蔓缠满了参天巨树,藤蔓上,树干上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古怪虫子,吱吱呀呀的鸣叫着,似乎向这些入侵者示威。 抬头看去,就连那远处云上的唐不苦雪峰,都被这参天密林挡住,看不出一点白来。 是这个方向。苏永拿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牛书看了看,根据上面的描述当先走在前面,血刀一挥,几条手臂粗的藤蔓掉了下来,他一猫腰钻进了密林。众人急忙鱼贯跟上。 树木间的缝隙仅仅能容纳一个人钻过,铁牛不得不把肩膀上的东西倒拖着,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然而仅仅走了半晌,前面忽然一亮,天光传了下来,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苏永黑着脸回过了身子。 断崖。 方向没错,路错了。 苏永又打开书来看了看,这一看不由呆了,原来这书上只是划了个弯弯曲曲的线条,根本就没注明是从哪里登山。难道那迷踪林里的老家伙,跟自己走的这条路本就不同?怎么上面所说的大石,红松树全都没有看到? 他们转而向左拐,结果连着又经过了几个断崖。他们不停的走,不停的转弯,如此几次之后,连他们都有些糊涂,究竟是哪个方向才对了。 “这样不是办法。”铁牛气呼呼的把包袱仍在一块大石头上,整个人也一屁股坐了下去。本来他也以为这个山虽然高,但用三天来越过去,是卓卓有余的,但如今看来,转了近半天功夫,还没走出几里,要想走近那个大雪峰,恐怕得转一个月了。 每次越过密林,走到断崖之前,他们都看到那个巨大雪峰就在前面,问题是,前面根本就没有路可走! 苏永也不知把那书里的后记看了多少遍,后来确实找不到里面描述的参照物,干脆也懒得看了,就凭着直觉往前走。 这大山的中间是个云雾缭绕的山谷,也不知有多深,反正从断崖看下去,只有一个词:深不可测! 也许是造物主在打造这里的时候,故意在地上挖了这么深这么广的一个坑,才堆成了这么高这么长的一座山脉。 看着大家都有点情绪,苏永纵身跳上一块大石头:“不要泄气,靠我们自己找到通往雪峰的路根本就不可能,我手中那本书,也只是写了一段不知是否正确的小路,毕竟他也没走到最后……我们之所以一直往上方游走,就是因为在高处,才有可能会发现猎户的踪迹!” 山谷之下虽然不是瘴气,但能见度太低,猎户人家当然都不会往下面钻,何况那些山鹰狐兔等猎物,也都喜欢呆在高处。不往上面爬,怎么打得到好东西? 这么一座大山脉,在高处的话,总是有可能发现更多的东西。运气好的话,他们或许就能碰上这大山里的猎户。 此刻他们所在的地方,算是一块比较开阔地,虽然并不平整,但至少四周树木较为稀疏,也有几块大石可供歇息。几十人分开四面,注视着各个方向,那个略懂雁蒙语言的将士,更是把手做成了喇叭形状,对着大山大叫起来。 “哇塔吱呀,克拉阿拉达……”听着那名将士的怪叫声,苏永不由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鸟语?真难听! 那名将士喊的口干舌燥,似乎没有什么回应,只有前面的山谷里回荡着那古怪的声音。 然而就在此时,斜对面的山梁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鸟叫声。一只巨大的山鹰从半里外的密林中飞出,扑打着翅膀就要往前方掠去。 苏永几乎与楚南天同时纵身而起,掠上了身侧一棵大树。站在那大树的腰间大枝干上,两人看了前方一眼,又惊喜的对视了一下。 两人功夫非凡,目力惊人,此刻都已看到,那个大山鹰明显是受了伤,那肚子下方还吊着一根箭支。 楚南天询问似的看了苏永一眼,苏永立即点头。 楚南天摘下长弓,呼啸声中,白羽流影,划空而过,正好钉上那个刚飞出不远的山鹰身上。 这一下比先前一下受伤更重,那只山鹰立即像石头一般掉了下去。 但是这半里多的距离,却不是那么好过,众人虽然知道那山鹰的跌落地点,却是苦恼于无法穿越这厚厚密林,只得徒劳的狠狠砍着面前的藤条。 苏永与楚南天虽然都是武功惊人,但在这密林里却是很难施展身法。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参天巨树虽然结实可靠,但枝桠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穿越。 要强行飞跃过去,就意味着要砍掉半里多路的枝桠。天哪!半里路,你想想有多少盘根错节的枝桠?何况有的枝桠,根本就是跟树干那么粗。 从树顶上面的空中过去?他们可不是能脚踏虚空的大罗神仙。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就在众人又走了错路不得不偏离猎物方向郁闷不已的时候,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极端不协调的声音来:“哇咔,游西窝木?” 众人惊疑的循声望去,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红眼睛的雁蒙人从他们身侧钻了出来,正在皱眉盯着他们。 这个雁蒙人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很瘦削,跟他们看过的雁蒙人都不太一样,简直像个红眼睛的大猴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膀上驮着一只血淋淋的山鹰,上面有两根箭支在晃呀晃。 苏永微微瞪了一眼,那名懂得雁蒙语言的将士才会意过来,慌忙走了过去,叽里咕噜的跟他说了起来。大意就是:我们是来收购狐皮与狼皮的炎龙商人,这些带着兵器的,都是老板的护卫。如果你们有野生动物的皮草,我们愿意高价收购,或者用粮食来交换。 炎龙的商人竟然跑到雁蒙来收购野生皮草?这个瘦子深表怀疑的摇了摇头,但出于雁蒙人独有的彪悍意念,竟没有怎么怕他们。瘦子打量了他们一眼,眼光落在楚南天身后的弓箭上,忽然伸开两手哇哇说了几句。 “他在问,刚才的箭是不是我们射的?”那名军官对苏永说道。 苏永微笑着指了指楚南天,竖起大拇指耶斯了一声。那瘦子立即走到楚南天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起来,倒把众人弄得有些迷糊。 半晌之后,这瘦子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楚南天的肩膀,竖起拇指哟西了一声。 苏永这下子倒有些恼火,狗日的,让你学都学不来,叫什么狗屁东西。 眼看那翻译不断看向苏永,那瘦子也领会到苏永才是头儿,干脆走到他面前,唧唧歪歪说了一通。 “他说什么?”苏永皱眉道。就看这瘦子的态度,他很怀疑这山里的猎户甚至根本不知道两国开战。 “老大……不,老板,他说很感谢我们帮他忙打下这只老鹰,但他库存的皮草不多,需要留着过冬,不能卖。” “那你问他,有没有其他人有?” 瘦子很老狐狸的摆手,然后又叽里咕噜一番。 “他说,其他人或者有,但要看我们拿什么来换。” “刀具。”由于雁蒙管制太严,民间刀具奇缺,甚至很多人家只有一把小刀用来宰杀各种动物,甚至还有的山民,是用唯一的一支箭支的尖端来当刀具使用。苏永眯眼看着瘦子后背的竹筒,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知道这瘦子也是只有一支箭,用了不停回收那种。 铁牛把一捆弯刀扔在地面。把瘦子吓了一跳。 苏永看着他狂喜的目光,就知道有戏。 谁知道瘦子爱不惜手的摸了摸弯刀,又做出一副可怜的嘴脸,说有刀没有东西吃也是白搭。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苏永只得努努嘴,叫人把两袋小麦扛了过来。 看到那两袋小麦时,瘦子的眼睛明显的亮了,他连忙冲过来,打开袋口差点把头都钻了进去。这两袋粮食,别说是他一人,恐怕就连这山中几百个猎户人家的播种都够了,他自然是喜出望外。 有了这些口粮,他们再不用远涉千里,只需要坚持一个秋冬,以后就都可以实现自给自足,展开桃源一般的神仙生活了。 “你……你们要什么?”瘦子欢喜的有点结巴。 “告诉他,我们主要是为了猎取雪狐,如果他能带我们猎到活的雪狐,这些都是他的。”苏永嘿嘿笑道。 谁知瘦子此刻竟然连连摆手,眼睛里止不住惊慌起来。 第32节 23章 你挺有眼光啊 二十三章你挺有眼光啊 “为什么?”苏永眯起眼睛,看着瘦子脸上惊惶的神色。 这瘦子倒也坦白,神色激动的狂说了一通。根据那名将士翻译后的说法,就是雪狐只会出现在唐不苦雪峰之上,但入秋之后,根本没人敢上唐不苦雪山,就算他们这些猎户也不敢上去。就在前些日子,刚入秋季的时候,他们就有几个猎户只不过路过雪峰下方,却死在了一次毫无征兆的雪崩之中。 原来古拉胡山脉最高的唐不苦雪山终年积雪,恒古不化,即便是山中的人家,也只在春夏交接时,才敢冒险进入雪山狩猎,但即便能进入雪山,猎到雪狐的机会也非常小,十分小。 而这个瘦子尽管也算是个老猎户,却根本还没去过唐不苦雪山,每次都只是在雪山附近的小山梁里打点小东西,压根就没见过雪狐。 “你懂得怎么去吗?”苏永皱眉问道。 瘦子点头,不过雪山里的道路却是不懂了。 “他能帮我们找到向导,就给他两把弯刀半袋麦子。”苏永深知那座高耸入云的大雪峰的可怕,即便到了山脚下,如果不辩道路,也很可能就葬身在半路上。既然如此单靠这瘦子肯定不行,他还是决心用所有的东西,看能不能换到一名有经验的向导引导。 瘦子尽管知道这报酬不是那么好拿,但确实抵挡不住诱惑,决心带他们进去猎户村落去碰碰运气,毕竟这么多刀具与粮食都跑上门来了,这机会也不是时时都有。 在瘦子的带领下,苏永他们竟然七拐八拐的,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转到了山谷对面的一座半山大平地上,这里坐落了三十多户稀稀落落的人家,搭建的自然都是木屋草棚。 一路上苏永留意了一下走过的路线,足有九曲十八弯,也真难为这些猎户能发现那些隐藏在巨石边,大树旁,断崖下的去路,如果不是有瘦子的带领,自己恐怕转悠半天也休想走的出来,不禁对这山里猎户的观察力也暗暗赞叹不已。 尽管已经快到旁晚,大部分的猎户显然还没回来,这也足见他们生活的清苦,求生不易。 这个隐藏在大山里的小村落,据说是古拉胡山脉十二个村寨里最大的一个,但也不过区区三十多户人,苏永这二十多人一路走进来,听着瘦子的介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村落里人不多,但这二十多人的大队走进来,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此刻一群六七岁的猎户小孩,正在好奇的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指指点点,似乎好奇他们的眼睛为什么不是红色的。 平地的中央位置,有一所比较大的房子,看上去竟有点像祠堂的模样,苏永不禁觉得挺有些意思:这里哪里还像雁蒙草原民族的样子?分明是个炎龙的乡村嘛。 在瘦子的介绍下,他知道这大房子是他们村落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古墨的居所。 村里甚少有客人到来,但凡有来客,必然要通知这名老人。苏永估计,这古墨相当于一个所谓的老村长吧。他点点头,让众人停了下来,瘦子就跑进去禀报去了。 不一会,瘦子走出来点了点头招招手,他们刚走近,苏永看到瘦子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略一沉吟,不由笑了笑,挥手让大家在外面等着,自己只跟那翻译与楚南天三人走了进去。 这个房子虽然不算小,但涌进去二十几人,还是挤得很。如果大伙全进去了,倒是有了点喧宾夺主的意思了。 大厅里不止只有一个老人,还有一个尚算眉清目秀的小子警惕的看着他们,估计是那古墨的儿子。而号称德高望重的古墨,却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除了一双通红浑浊的眼睛,就是满脸的老人斑,并没看出来什么突出之处。 大家坐下来之后,老头子倒是开门见山:“你们要猎雪狐?” 其实我们是要去雪峰,猎雪狐只是个借口罢了。不过苏永自然不会说出来:“是的,闻说雪狐毛色似雪,通体无瑕,有极好的保暖与装饰效果,我们正是受了达官贵人之托,不惜千里迢迢来此。” 在路上苏永已经从瘦子嘴里得知,山里的人极少出去,跟山外面四处迁徙的牧民也没有什么来往,而大山外面紧靠这里的首都依莫尔,也极少有人会进入此地,算是极为封闭的一处地方。他不由松了口气:希望这些天发生的战事,没有传到这些老实巴交的山里人耳里。 老头并没有在意他们这个说法,他在意的是交换条件,他眯了眯那双浑浊的红眼睛:“这雪狐太过稀少,而且现在也不是个好时候。”他刚才问过瘦子,对方似乎有很不错的弓箭手。 “虽然不是好时候,但我们不远千里来到,也不愿意白手而回。”苏永笑了笑:“相信古大叔也知道,我们有很好的弓箭手,只需要向导而已,只要古大叔能派个向导给予配合,我们带来的粮食与刀具,就由您分配了。” 这一句大叔,似乎拉近了不少距离。但古墨看了瘦子一眼,瘦子脸色有点不自在,苏永一愣,赶紧笑道:“当然,我之前已经答应给这位兄弟一些,但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由您来分配的。” 老头的脸色好了点:“现在这天气……那是有些困难啊,前些天我们还有几个兄弟出了事,现在没人敢去哪。” 苏永皱了皱眉头,这老头明显很在意那些麦子与刀具,怎么又犹犹豫豫的,莫非这么多东西换个向导还不够?莫不是看出了什么吧?他挑挑眉毛,装作不在意的问道:“从这里去大雪峰要多久?” 瘦子慌忙接话道:“要足足走上一天,但到雪山之后,没有几天怕是没有收获的,还得在山下找个安全地方搭建房子歇息,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已经过了一天,还要一天才能赶到雪山,那就只剩下一天时间去找到最邻近依莫尔的山峰了。苏永心头焦急,不由看了一眼楚南天。 楚南天站起身子走了两步,忽然笑道:“古大叔,您可是还有什么要求?不妨跟我们说说,我们做生意的,都很好商量。” 古老头看了看楚南天背后的箭囊与长弓,嘿嘿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而苏永也在此时,发觉站在老头身旁的那个小子眼睛明显的亮了起来。 靠,原来这老儿还想要这副弓箭送儿子啊,倒真是有眼光!苏永嘿嘿一笑,楚南天的星铁大弓,又岂是你这小子能拉得开? 楚南天也领会过来,不由看着苏永笑了笑。这些山里人倒是挺精明啊,连我都算计上了! 苏永打了个眼色:我们到了那边就走了,又不会回来,这空白支票不怕打! 当下楚南天微微一笑道:“我身后这副弓箭,可是由炎龙的好工匠打造的,我还要靠它来狩猎。不过,如果能猎到雪狐,回来后相赠与你也不是问题。” 当然,这些对话,都是通过翻译来沟通的。 古墨老人笑嘻嘻的站起:“成交!”反正是吩咐那个看不顺眼的家伙带他们去,自己白白得到这么多东西,不是赚翻了? 24章 唐不苦雪山 二十四章唐不苦雪山 在村落里草草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二十多人的队伍就跟那向导起程了。 令众人有些纳闷的是,这个向导似乎有些智障,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就是傻笑。不过令人欣慰的是,那瘦子也主动要求跟随他们到雪山之下,似乎是为了报答他们大方赠予的粮食与刀具。 “这家伙认得路?”苏永指了指向导,皱眉问瘦子。 瘦子点点头,叹了口气:“他去了很多次唐不苦雪山了,村里没人会比他更熟悉雪山的路……也许是前几年冻坏了脑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瘦子嘴里得知,这个只会傻笑的家伙竟然还是那古墨老头的一个亲戚,众人都不禁有些愕然。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原来是这么一副嘴脸。 这个傻子一路上就像个小孩,蹦蹦跳跳,一路山歌不停,似乎欢乐无比,只是后方众人的心头却不怎么轻松,只是一路沉默着。 很快离开了那片像桃源一般的村落平地,眼前又是直入云天的高大巨树密林了。但在瘦子与这个痴傻向导的领导下,众人却走得比昨天轻松得多。 这一边由于临近北面,又是一路往上走,气温是越来越低,不多时地面已经隐有霜雪,密密麻麻的松枝上也满是霜花,看去就像无数的蛛网,倒是一片难得的美景。 地上的青草越来越少,密集的树林越来越暗,而霜花—也开始越来越多,幸而众人穿的都是牛皮羊皮厚装,加上一直赶路,倒不觉得如何寒冷。 在青草完全被白雪覆盖,枝叶全部被霜花淹没的这个地方,众人终于停下脚步。 中午了。几名将士开始埋灶做饭,那些麦子已经全数给了古墨,幸而古墨倒不至于埋没良心,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干货腊味。加上楚南天一路上用弓箭打了几只兔子,众人吃了个尚算比较丰盛的午餐。 这一路上,瘦子惊叹与楚南天箭法的同时,跟他们也混的熟了,话语也多了起来。他甚至还带着楚南天与苏永二人,走到一些熟悉的崖边去采集一些食物,惊叹的看着这两个炎龙人不用绳索,就这样纵身跳下峭壁,去摘取那些崖壁上的野菜树菇。 但在他心中,也只是惊叹于这些炎龙人的本事,却不曾想到他们竟是攻打雁蒙的将军。毕竟这不是奥运会,一两个高手的本领实力,并不代表整个国家的国力。 炎龙攻打雁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即便他们说出来,这瘦子也不会相信。 气温越来越低,将士们甚至把中午才剥下来的兔皮兔毛都围在了脖子上,还依然打着哆嗦。奇怪的是,瘦子与那傻子向导,却不怎么在乎。 看着雇主们都在发抖,瘦子笑着对苏永说:“这还是小事,到了雪山下面,才真的叫冷!”他们当然也会觉得冷,只是已经习惯了,倒没有太在意。 高处虽然不胜寒,但习惯了就好。 树木越来越密,然后又开始渐渐稀疏,只是脚下的雪,却是越来越深了。皮靴踩在厚雪中,传来单调的咯吱声响。 然而雪山,唐不苦雪山,那座高耸入云无处不能看到的巨大雪山,终于在他们的期待与害怕之中,沉默的伫立在他们面前! 此时已经是傍晚,雪山之上星星很大很亮,但雪山之下却很黑暗很冷,刺骨的寒风从他们前方刮来,在他们裸露的肌肤表面划出无数道看不真切的血丝与伤痕。 密林已经离他们很远了,大雪山之下,只有稀稀疏疏的一片小树林,那些永远长不大的树木根本无法挡得住这些透骨的寒风。在距离大雪山不到两里处的一个挡着寒风的巨石山岩旁边,众人停了下来。 应了那句山越高猎物越多的话,将士们在靠近雪山之前,依靠楚南天的神奇箭法,足足打了七个野兔与两个白鹿。看着箭支在白鹿身上开出灿烂的梅花,苏永觉得有种残酷的美。 不管如何,晚餐是足够对付了,鹿血听说还很热气,能抵御寒冷。苏永微笑着望向瘦子:“我们就在这里安歇下来?” 瘦子手里捧着一大把一路上收集来的干草与树枝,沉重的点头:“这里还算是安全的,雪崩的方向一般都在另一面……我们就在这块避风岩后安歇吧。” 苏永眯起眼睛看了看雪山,那直入云端的暗青色高峰似乎正对他说:来吧来吧,不怕死就来吧,现在才刚开始呢小子。 还剩下一天一晚的时间,在理论上说,在明天的午夜,找到靠依莫尔最近的地方,还是有可能的。 苏永与楚南天对视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 “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苏永对瘦子由衷的表示感谢。虽然有了个只会傻笑的向导,但没有瘦子一路上的提醒与建议,他们是不懂得一路收集这些干草树枝的,也打不到这么多足够支撑口粮的猎物。 瘦子很爽快的一笑:“明天我就回去了,但愿你们能顺利下来。”对于雪山,他是不想也不敢上去,毕竟太过危险,能平平安安活着,就是一种福气。这山里的汉子倒是很懂得这一点。 一直到现在,似乎都很顺利,甚至他们走近那块避风的巨大岩石,发现那里竟然还有许多前人留在那里的干草。 然而就是太过顺利了点,令苏永更加开始担心明早的雪山之旅。吃过无比丰盛的烤肉晚饭,众人早早的歇息下来。 但苏永良久无法入眠,他听着雪山那边吹来的夜风就像夜狼一般的叫声,不由心里微微一动,拔出了血刀,出神的看了起来。 暗红的刀刃上,逐渐浮现了一段文字“杀将帅各一,抵都头十名。血刀第三式,心中无我,手中无刀。” 杀将帅各一,自然是指木托鲁与萨尔木二人,要知道这等人物,价值犹在十名都头之上,血刀提前出现第三诀也属正常。 只是口诀却有些看不懂,第二诀说势破天惊,就是说明了刀势的重要性。但这刻却要心中无我,手中无刀,那之前苦心领悟到的刀势剑气,岂不是全都用不着了? 夜风呼啸作响,像极了狼群的嚎叫。苏永正在沉默的思索着第三诀的时候,却突然闻到了一点腥臭味,他无来由的一阵心悸。 皱了皱眉,他突然跳了起来,飞身跳到了巨岩之上。 那声音不是像狼叫,竟然真的是夹集了狼叫,在前方的小树林中,无数绿幽幽明晃晃的眼睛在雪地上闪动,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急冲过来! 25章 集体来骂娘 二十五章集体来骂娘 第33节 这个世界并没有狼来了的故事,于是苏永的这一声大叫,立即惊醒了所有人。 根本用不着商量,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都纵身爬上了这块十多米高的巨岩,就连那个傻子与瘦子,也被苏永与楚南天两人提了上去。 但问题是,这块巨岩虽然足够高,有两面却是斜坡,只有他们本来歇息挡住寒风的这一面,才是狼群不可能冲得上的峭壁。 就看那些绿幽幽的眼珠,这狼群只怕有好几百甚至上千头之多,苏永在瘦子惊惶的尖叫声中,又飞身下去抱来了大堆的干草与树枝。 楚南天也领会过来,在狼群逐渐接近不到数十米的地方时,两人上纵下跳,很快把下面用作床铺的干草树枝大半都收集了上来。 一道辉煌的火光,止住了这些留着口水的饿狼们前进的道路。看着火光对面一个个提着钢刀的人类,这些狼群竟然很识相的退开了几步,沉默的守在了巨岩周围。 狼,是一种很聪明的群居动物,生性凶残,懂得合击,极为可怕。 如果以这些将士的身手,单挑对上这些灰狼,无疑有极大胜算。问题是,这里有至少八百头灰狼。即便是苏永与楚南天,也不敢说自己能对付几十头灰狼,更何况是这些将士与那个淅淅发抖的瘦子与傻子? 也许是众人之前烧烤猎物的香味,竟把这么一大群的灰狼从雪山那端引了过来。但无论如何,只要眼前的这些干柴燃尽,人与狼群之间,就必然要出现一次血腥无比的争斗。 除了把跟前的柴火尽量控制着能烧的久一点,众人没有任何办法。即便苏永一向以奇谋著称,但在这个荒山野岭无所凭借的地方,也是一筹莫展。 毫无疑问,这上千头灰狼是杀不完的,除非他们是大军而不是这区区几十人,即便将士们用光所有箭支,把钢刀砍到崩口,都无法杀得完这么多灰狼。这根本是一场无法战胜的斗争。 然而,在这个境地,谁还有什么办法?苏永苦笑着拔出血刀,第三诀尚未弄明白,眼下就来了个这么巨大的挑战。 也难怪,之前这一路上确实是顺利了点,没想到最后才来了这么一出。雪山未上,却在雪山下就得止步。他心中实在有着太多的不甘,但却是无可奈何。 留给他的困难,不是最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而是—他必须要这些人全部活着,这样,才有可能在飞天而降时,有足够的人手抢下依莫尔的城门! 虽然是突袭,但只有二十多人,要对付巡防的值夜守军已经极为困难,何况要坚持着直到大军入城……二十几人实在是一个最小的基数,当然了,太多人也不行,那样会很快暴露目标,直接导致计划失败。 只是,如果在这里再死去几名将士,那就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此刻在火光之中,苏永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 置诸死地而后生,此地已经是死地,却怎么能生?眼看着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狼群又开始跃跃欲试,苏永沉默着看了看眼前那无比高大圣洁的大雪山。 身旁的楚南天已经摘出弓箭,所有的将士也已举起钢刀,瘦子也搭上了他唯一的一根箭支,那傻子却坐在地上呜呜的哭着。 “我……操!” 苏永突然对着大雪山大叫了一声,澎湃汹涌的声浪甚至吓了身前几米处的灰狼一跳。 几十名将士有些不解的转头看了过来,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将军。难道在这困境里,将军竟是第一个承受不住发疯了? “我……操!”这一次的声音更大,声浪一波波传出去,地上的积雪甚至都吹起了不少。狼群里似乎有些骚动,头狼有些不安的四周看了看,低声呜呜的叫了几声。 楚南天把剩下的柴火全部踢进火光里,几头刚刚靠近的灰狼又退开了几步。 “我操……啊!”苏永用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大雪山大吼,似乎要发泄心中的所有不满,澎湃的声浪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又连着大叫了几声,苏永才满脸通红的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楚南天说:“楚大哥,我嗓子快哑了,你也来上几句?” “叫……叫什么?”楚南天有些愕然,你疯了?我也要跟你发疯? “叫我操啊,你内力深厚,可能比较有效果。”苏永黯然一叹,难得的谦虚了一回。 “这个……能不能换个词?”楚南天看了将士们一眼,苦笑道。 苏永一愣:“这个就挺好的啊,来,大家一起来叫……1—2—3……” 结果却是只有苏永嘶哑的声音喊了出来:“我操……” 众人包括楚南天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同情。唉,苏兄弟压力太大了,好容易找到这里,却又无法更进一步,难怪会在临死前发泄一下…… 面对上千头灰狼,众人自问必然无法幸免,即便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也只是徒劳罢了。但—到了这里确实是有些不甘。 因为不甘,他们决心还是要跟这些灰狼拼一场,却不至于跟苏将军一样,把力气花在这个发泄上。 “来,一起喊,我喊一二三,大家同时喊。”苏永的脸被寒风冻得通红,眼里却闪着异样的神采。 “苏兄弟……”楚南天心里也是很不舒服:“你不必如此,生死皆有天命,我们已经尽力了,想必萧大哥那边最后也会得知的。” 杀入草原,在冥河少了两千将士,进入盘地受到鹰旗与玉兰军阻击,又去了两千,最后杀到落日格,虽然全歼了那支逃亡的大军,自己却也只剩下二万人了,足足死了一万的同伴,此刻在这大雪山前,即便自己这几十人死去,也不算太亏,至少是曾经辉煌过了。楚南天倒是看得比较开。 苏永却是不管他,自顾着对着雪山大叫,直到声音沙哑。说来也奇怪,虽然众人都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苏永失态,但那群狼群,似乎却隐隐明白,每次苏永大叫时,那些灰狼总会带着惊惶的眼神看着雪山那边。 尤其是那头头狼,那足有一米多高的巨大头狼,浑身是灰黑色的毛发,四条粗壮的黑腿上,更是长满了油滑的棕色毛发,散发着一股凛然气势。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除了凶狠,似乎还带着某些智慧…… 苏永回过身子,看清了众人眼中的意思,不由拍了拍头,苦笑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柴火眼看就没了,大家集中起来一起喊,只有引起雪崩,我们才有机会活下来。” 众人这才恍然,但是铁牛却还有些愕然:“引起雪崩,狼都跑不掉,我们还能活得了吗?” 苏永叹气道:“我当然知道,但跟狼群斗下去是必死无疑,引起雪崩,或许还有几分活命的机会,毕竟我们站在这块大石的最高处。” 于是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这二十多名将士,在苏永的带领下,无比整齐又无比诡异的对着雪山骂起娘来。 由于他们的努力,尤其是楚南天将军雄厚的内力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们曾经成功的引发了一点反应—雪山之下的雪地上明显的出现了一道缝隙,传来了拍的一声脆响,也不知是否是远方的雪山终于开始动怒,准备给这些不知羞耻的家伙一点回应。 但最终却没有引发雪崩,不过也已经够了,就在柴火终于烧光,地上出现这条缝隙的时候,那头头狼终于悻悻的低嚎一声,带着狼群旋风一般远去,不多时消失在远处他们曾经走过的那片密林之中。 26章 大雪山 二十六章大雪山 这一夜,再也不敢入眠的瘦子与另外两名将士主动担当了放哨的任务,而余下众人再次收拾了一些干枝草叶,就此辗转睡去。 黎明的太阳在东边,雪山在北边。站在雪山下面的将士们无比留恋的看了一眼红红的太阳,终于在苏永的挥手之下,向着茫茫风雪之峰走去。 瘦子劳累了一个晚上,但得到一整个吃不完的梅花鹿猎物,实在有些高兴,却是哼着调子回去了。 雪山远望上去直上云霄,不知高有几许。但真正到了雪山之下,你才知道,远看的外形远不如这里来的震撼。 因为,山脚之下已经是寒风刺骨,细雪飘飞,根本难以睁眼,而勉强眯眼看去,顶多也只能看出数百米,而目光到处,到处是灰蒙蒙的云浪飘飞,反而淹没了雪山的白。 楚南天眯眼看了看,语气有些沉重:“以我的能力,也只能看到半山之下,可见这雪山环境真的是太过恶劣。” 苏永抬头张望了一下,也有些低沉:“今天的天气似乎比昨天要糟的多,这风雪是越来越大了。” 当下他们立即号令下去要将士们千万小心,并且不能太过分散,保持着一米间距,以便随时给予同伴支持。 而那个傻子到了这里,脸色似乎也严肃起来,不再哼唱歌曲,他紧了紧衣衫,只是沉默的走在前面,不时还停下来到处观望一下。 还没走到半山,那种刻骨的寒冷已经把众人冻的面无人色。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积雪已经可以没到膝盖,但这些将士都是有些技艺在身的好手,走起来自然都用上了轻身功夫,一方面热身,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会更安全一些,毕竟到了这里,每走一步都已经极为艰难。 而那个傻子向导,在这里似乎更加精神起来,他虽然不懂功夫,却凭借着猎户人家天生的机灵,不断的转过一堆堆雪花巨岩,走着地上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道路,如果不是苏永与楚南天等人功力深厚,还差点会被他甩掉在这已经变成青白色的寒风中。 “大家跟紧一点,千万别跟丢了,还有,不要大声说话。”苏永小声对身后众人吩咐道。这里已经是雪山中部,不知多少年形成的冰川雪块已经把山体重重掩埋,一个不小心传出声波,也许就会将身下或是附近的浮冰激发断裂,引发雪崩,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满目都是青白色的斜坡,呼啸身边也是青白色的风,世界在这里变得很纯粹,但也更加恐怖。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却不知道自己是走在山体巨岩之上,还是走在以前的一道溪流或中空的小山沟之中,只听得令人难受的咯吱咯吱脚步声,令人揪心不已。 而向导,那个傻子向导,终于在一座小山似的小雪坡前停了下来,冻得苍白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丝喜色。 就在楚南天与苏永有些茫然时,傻子悄悄向身后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两人慌忙走近了去,从山坡后悄悄探出头来,顺着傻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还真碰上了雪狐。 一只还没有昨晚的灰狼一半大的全身雪白的动物靠在一个雪块之后,只露出半截身躯与一条大尾巴。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过于寒冷使雪地已经变成了青白色,只怕还真发现不了这只雪白的狐狸。 楚南天张弓搭箭,手却有点发抖。按照与古墨的协议,一旦找到雪狐,就当完成任务,这个傻子虽然精神有些问题,却是听古墨说过了这一点。但眼下还在山腰,还有大半的路程要走,如果没有这傻子带路却是根本无法上去的。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苏永好像“不在意”的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啊的一声还没发出,手中拉着的弓已经发出嗡的一声脆响。 一箭如风,这箭竟是擦着狐狸的身躯没入了雪块之中。那雪狐听的身边风声,早已纵身而起,小巧的身躯在雪地上几个蹦跳,已经直向着峰顶跃去,不多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傻子有些愕然的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楚南天。这一路上这个神箭手从不失手,他也是非常敬仰的,但此刻…… 楚南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双手,假意活动了一下,也不管他听不听的懂,歉意道:“手冻麻木了,不好意思啊。” 苏永也是深表遗憾的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拿过一把弯刀,放到傻子手中,招手叫翻译上来,让他发言道:“雪狐没打到是我们的错,这把弯刀是送给你的,希望你能继续帮忙。” 傻子看到弯刀早已喜出望外,他急忙一把手夺过,就像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抚摸了一通,才抬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把弯刀对于他而言,可能比那雪狐还要值钱的多。苏永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单纯的傻子竟有点负罪感。这雪狐也算是极难遇到之物,竟这样就被自己故意放过了。 “只要过了峰顶走到另一边就行,下次再遇到雪狐,就打了送给他吧。”苏永悄悄对楚南天说了一句,后者点头笑着应了。 虽然只是半山之上,但阴沉沉的云团已经漂浮在众人头顶,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翻云覆雨一番。可惜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众人早已没有了那个心思。 而走在后面的几名将士,已经因为高山反应空气稀薄,早已经几个人拥在了一起,行进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鉴于队伍的情况,苏永只有让翻译告诉傻子走慢一点。 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要急。这茫茫大雪山,到处是冰川雪岭,根本无路可走,要不是傻子来了多次,懂得分辨哪些障碍可以绕过,只怕他们是摸上几天几夜也走不下去。 但此刻望向东边,太阳已经快要走上中央,马上就正午了,众人却只是走了一小段的路。 这里虽然是半山,但苏永知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后面的路,就越是难走,只怕还要花上数倍的时间才能越过这个大雪山顶。 午夜时分,是否能越过雪峰?是否还有力气攀登上那半天掉落下去的绳索?他实在是没有多少期望了。 在一片稍微能抵挡些许寒风的雪岩旁边,苏永让傻子停了下来,开始吩咐大家拿出东西来补充一下。 众人的午餐,当然是昨晚吃剩下的那些烤肉。只不过这些烤肉虽然被紧紧包在包裹里,此刻也已经变成了冰棍,吃起来别说味道了,简直就像咬石块。不,是咬冰块。没有几个人咬的动。嘴唇还直打哆嗦。 要不是这半天时间众人一直坚持着活动,恐怕众人也早已变成了一团更大的冰棍。 看着众人苦着脸齿牙咧嘴的啃着东西,脸上毫无后悔的意思,苏永心下感动不已,悄声唤来了赵固:“所有这些跟着我们爬过雪山的兄弟,你要帮我全数记好,如能攻破依莫尔,他们都是首功。” 27章 雪山幻影 二十七章雪山幻影 第34节 也许是东边的太阳快要正午时分散发的热力,抑或是刺骨的寒风确实撼动了一些浮冰,他们身下似乎响起了一点点悉悉嗦嗦的声音,在他们发抖的脚下,似乎也传来了一点点抖动。 雪融?雪崩?众人惊慌不已。 苏永也开始紧张的扫视四周,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直到目光终于落到头顶上的雪峰之巅,他才眯起了眼睛。声音似乎从上面传下来,只不过不知是什么东西引发。 楚南天的耳朵动了动,也开始疑惑的看向上空。 就在众人面面相窥的时候,那头顶上云深不知处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是一个只有地狱里的恶鬼才能发的出来的叫声!声音尖锐刺耳,就像冤鬼被冥使拔掉了骨头,割去了血肉发出的惨叫! 就在此时,头上那片青白色的云团开始涌动,突然翻腾出一块约有几米见方的白色雪团来! 这雪团虽然并不大,却是夹着雷霆万钧的速度直向他们藏身之所冲来!而那凄烈的叫声,却还在云团之上的雪峰之巅回荡,可见上面还有些古怪的东西。 这雪团,是不是山顶上给阳光融化掉的一块碎冰?那声凄厉的惨叫,又是什么声响? 他们正好此刻全都聚在一块,只要被这雪团撞上,他们这几十个人,恐怕没有几个能活下去。 苏永与楚南天几乎同时伸手出去,从身旁的雪岩边角上折下磨盘大的一块坚冰,发力朝上面滚下的那团巨大雪团砸去! 众人此时都蹲在地上,冻得麻木的双脚一时间无法站起,要想在这点时间内躲过那雪团简直就是做梦。 蓬蓬两声,两团坚冰先后打在那雪团上面,却不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是传出了沉闷的声响,在那响声过后,雪团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厚重的闷哼声,就像是砸在了一头水牛身上,水牛吃痛很不满的抗议了一下。 妈呀那雪团竟然是活的!别说众人,就连苏永与楚南天都呆若木鸡愣住了。 那雪团受了两块坚冰一击,下坠的来势稍微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偏离多少方向,依然向着这里冲来。 “你们快走!”苏永大喝一声,双脚一点雪地,人已经纵身向着上方扑去。看他的去势,竟似要用人力挡住那块雪团! 眼前的雪团越来越大,瞬间离自己就只有十多米了,苏永深吸口气,眼睛暴睁,双目闪出一道异样的亮光,双手只在身前一挥,一道暗红色的可见内力气团已经形成。 呵的一声闷喝,他双掌一推,那道半月状的巨大气流直接扫射出去,迎上了那团巨大的雪块! 暗红色的气流看起来移动的异常缓慢,但由于那雪块冲下的速度极快,两者很快就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雪坡上雪花四溅,雪团滞了一下,在暗红气流中晃了一晃,又继续向下方滚来,这一晃,就直接滚到了苏永面前,那波巨大的白影,似乎转眼就要将他压在身下! 然而就在雪块滞了一下的时候,苏永已经发力在双足之上,用力一跺脚,双脚已经深深插入雪坡,他双臂一扬,像老鹰一般向身后舒展了一下筋骨,立即把所有力气灌于双臂,吐气开声,双臂齐出,就要用两双肉掌来力顶这块雪块,给下方逃开的众人争取那一点点时间。 这团巨大的雪块触手竟感觉有些温热,还带着微微的颤抖。苏永不由一愣。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他被这股巨大的冲力撞的身躯一晃,就像被狂风压着的小草一般马上就要折腰,再想支持多一刻都已不行,他只能艰难的偏过头去,低声喝骂道:“你们……还不快走!” 赵固等人眼看他齿牙咧嘴,不由得一个个都是双眼含泪,低呼一声:“将军……”就急忙扶起几名行动不便的将士,紧张匆忙的转移位置。 但即便他们能躲过,苏将军还不是被雪团压成雪坡上的一条人影? 苏永全身修为已经全数逼了出来,幸好先前那道气流成功的阻缓了一下来势,不然即便他这段时间内力精进,也是无法抵挡。 但眼下,他已全身再无一丝力气,眼前不停发黑,双手僵硬无比。虽然在这种严寒之下,他的脑门上却不断的冒出汗珠,瞬间又结成无数霜花冰粒。 就在他双眼余光扫过下方的时候,发现楚南天已经长弓在手,六支利箭全数在弦,不由得灵光一闪,用尽力气叫了一声:“射下方!” 楚南天一楞,但却迅速而坚决的把箭头略微压低了一点。 一声清脆的弓弦响声,震破了无数飞舞的雪花! 五支长长的黑铁利箭,划出五道黑色的电光,几乎是贴着那雪团的下方轮廓深深插入了雪坡! 苏永只觉双手压力一松,知道自己这全力一顶,总算为楚南天争取到了一点瞄准时间,不由也是松了口气。 楚南天再次射出五道黑铁长箭,完全固定好了雪团,才抹掉冷汗对他笑了笑。 然而苏永还在苦笑着刚打算松手时,一道更为可怕的声势伴随着尖叫声从上方再次飞冲而来! 蓬蓬蓬,那竟是脚步敲打大地的声音,只是,究竟谁才有这么大的脚掌,这么大的力气,与这么可怕的速度? 28章 雪人,雪崩 二十八章雪人,雪崩 峰顶的云雾突然快速的碎裂,一个高大的身影夹带了无边的风雪飞奔而下! 那是一道可以比美流星的速度,这急速飞奔的身影一直冲到苏永身前的雪团上,才突然停住了脚步! 走的快,停的更快,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速度与力量! 别说众人,就连苏永,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了追日的夸父! 等他呆呆的抬起头来,越过眼前的雪团,看了上去,就看到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个诡异画面。 这身影有五米高,头颅尖耸,红发披顶,周身长满灰黄色的毛,后背右侧还有一片乌黑一直延伸到了前腹。脸上长满了白毛,一双黄中带黑的大眼睛带着凌厉无比的凶光盯着他。 “雪人?”苏永差点惊呼起来,他看着这个怪物身躯,头脑里泛起了科普读物里的知识:在世界上所有神秘的动物中,最让人着迷神往的就是传说中的雪人,他们生活在前世的喜马拉雅山脉。 雪人被称作“夜帝”(yeti),意思是居住在雪峰岩石上的神奇动物。那科普读物里还附上了一张难得拍到的雪人照片,正与面前这怪物类似,就是一个高大的类人猿模样。没想到这雁蒙大草原的雪峰之上,居然也有着这彪悍的神奇雪人。 五米高的雪人看了苏永与底下拉着大弓的楚南天一眼,口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哼叫。示威般的挥了挥长满黄毛的双臂。 等到他眼光看到脚下的雪团时,眼中的凶光终于褪去,转而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一弯腰抱起那团雪团,搂在怀中轻轻的哼了几声,那雪团竟然也发出了舒服的低鸣。 在雪团的边缘,苏永已经看到两只长满白毛的下肢悄悄伸了出来。 这雪团竟然是个小雪人,可能就是这个大雪人的孩子。苏永暗叹了一声,难怪触手还有些温热柔软,哪里像那冷冰冰的冰雪? 看到脚下弯弯曲曲排列的黑铁长箭,大雪人愣了一下,忽然歪头咕哝了一声,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苏永本能的往后退了三步。虽然他内功深厚,但对这无比彪悍的雪人,他实在是没有一分把握。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打nba的身高两米多的球员,就像我们的姚明,已经可以称作巨无霸。但身高比他们还要高出一倍的雪人呢? 五米多高,就是这么一个概念,比巨无霸还要高了一倍,身躯更是大了好多圈的超级巨无霸! 一层房子不过高三米多,这一个雪人,简直就像一座小铁塔一般! 然而雪人却是目光柔和起来,他单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左手弯下伸手一捞,深深插入厚冰中的十支黑铁长箭已经被他一手全数捞起掌中! 这十支长箭可以支撑起他数吨重的孩子的高空冲击力量,可见也是入地极深,加上箭头上有倒钩借力,要想拔出可不容易。 然而雪人随手便把这些箭支捞起,仿似根本没用上一丝力气。这个景象连下方的楚南天都看得发呆。 雪人深深弯腰,勉强靠近地面,把这十支长箭递到了苏永面前。很明显,他看到这个情景,明白了自己那不慎滚下雪山的孩子是这些人类救了起来。 苏永与楚南天对视了一眼,终于警惕的把那些长箭接了过去。 就在此时,那个躲在一边的傻子向导,突然哇呀哇呀叫了两声,一下子冲了过来,指着上方不停的比划着。 众人急忙抬头,却见上方无数雪尘汹涌而下,在破开的灰色云层中,隐约可以看到瀑布一般的雪浪就跟在雪尘之后,崩腾犹如江潮! 那是一片犹如九天之上垂下的巨瀑,几乎覆盖了这整整一面山坡!雪浪之中,还夹杂了无数的坚冰雪块,不时跳动在裂开缝隙的雪坡上! 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大雪人的凄厉叫声还是飞奔时带起的巨大震荡,竟然真的引发了雪崩! 众人这时连死的心都有了,只是越是在必死的关头,人的求生意志越是能完全散发出来,他们拼死着向前方飞纵的同时,眼睛不停的四下探索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紧跟着苏永等人往前方飞奔的,还有那个刚才不可一世的雪人。 他单手把孩子托在肩上,右手随意一捞,已经提起两个跟在最后的将士,然后放开大步,几下子就冲在了最前头,比身法最高的苏永与楚南天还要快得多! “那边!”苏永本来就站在较高处,很快看到了前方左上侧近百米处的一个高大雪岩。那雪岩上端圆滑,下方狰狞,竟有些类似他们在山下住过的避风巨岩。 雪浪如果按照这样冲下,刚好会被这巨大高耸的雪岩破开两边,下方的空间勉强能供众人躲避。当然,前提是,那雪岩所在的地方不会受雪崩影响而随之破碎。 这已经是周围唯一一处能够容身逃难的地方,众人也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只是在这滑不溜秋的雪坡上,谁能纵身逃到那片雪岩之下,就在那滔天雪浪到来之前? 雪人当然能。苏永也许能,楚南天或许也行。 其他人却是万万不能! 29章 余生 二十九章余生 顶着头上万丈奔流的滔天雪浪,看着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避难之所,苏永与楚南天几乎毫不犹豫的拉住了身边最近的一个将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纵身而起。 楚南天拉着的是赵固。苏永拉住的却是牛高马大的铁牛。 铁牛被他一手抄在半空,连哭的心都有了:“苏将军,别带上我,我身子重,会连累你的。” 苏永转头冷眼看了一下他,没有搭话,脚下却是毫不停滞,转眼已经奔出二十米。 铁牛看着那几乎已经到了眼前的雪尘,哭道:“苏将军,我……我之前对不起你,你赶快把我放下吧,你一定要好好留着性命干大事,别为我这种人……” 苏永脸上满是汗珠,他艰难的冷哼了一声:“闭嘴!” 楚南天拉着身子比铁牛略小一些的赵固,刚好跟他走了个并头,眼看着那片巨大的雪岩越来越近,那股九天之上冲下的雪尘却已经扑了满面! 一阵冻至骨髓的寒意令众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大家都知道,雪尘之后,就是那滔天的雪浪,无边无际吞没一切的九天巨浪! 雪人虽然带着他的孩子,手上还提了两个人,却是第一个奔到了雪岩之下。他一弯腰甩下孩子与那两人,又急步转身奔出! 第35节 堪堪跑到雪岩边的苏永与铁牛一起摔倒了地上,却是再也没有了力气。方才看到雪人复而跑出,他与楚南天都不禁暗地里叫了一声: “好猛!” 苏永与楚南天还在雪岩边喘着粗气,却突然听到了无数破空之声! 然后身旁就像下冰雹一般,劈劈拍拍的扔下了一堆人来。 很多人砸在地上叫着哎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的用早已冻裂的双手紧紧抓住地下的冰雪。 而此时,滔天的雪浪终于汹涌而至! “大家手拉着手!”苏永下意识的叫了一声,拼死往雪岩里再挪动了一步,然后伸手拉住了不停下滑的铁牛。 地上横七竖八的将士们也急忙尽量向雪岩之下靠拢,并把手拉在了一起。落在最外围的孙尚武却是一把抱住了一个将士的大腿,才慢慢爬了上来。 此时那雪浪已经以雷霆之势高速撞击在雪岩背面,带起了一片纷扬的巨大雪尘,遮住了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紧靠着岩壁的将士,甚至听到了这片雪岩正在发抖的心跳。 “那个……雪人呢?”苏永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尘,才颤声问道。 众人死里逃生,大惊之下才想起来,正是那雪人最后关头把自己扔了过来!但是以那时雪人离这里的距离,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避过那万丈雪浪跑的回来。 在众人两侧,高达数丈的雪浪沿着雪岩两侧汹涌而下,甚至还有几个将士的大腿还淹没在边缘上,好不容易才抽了出来。 但雪浪虽然恐怖,毕竟不是洪水。两侧的雪浪虽然看起来比众人站起还要高出数倍,却不会像水流那样回旋蔓延。这片在无数洪流中毅然屹立的雪岩,却是为众人提供了一个小小的诺亚方舟。 看着雪浪呼啸而过的巨大威势,淋着头顶漫下的纷扬雪雾,苏永的心却沉了下去。 刚才他已经数过人数,将士们少了四名,应该是走的最后的那几名带伤的伤员。 在几丈高的雪浪之中,莫说几名冻伤的将士,即便是那个高大的雪人,估计也没有几分活下来的希望。 雪浪漫天,呼啸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低落了下去,举目看去,四周已经清晰可辨,只不过早已全部变了模样。 苏永摸着那头巨大的雪人的孩子,发觉那家伙竟然还在熟睡,鼻子里响着均匀的哼声。 我日,你老子都挂了,你这小子竟然还在睡觉!苏永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家伙可能就是睡着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滚出了洞穴,一直滚了下来,最后才引发了这么一连篇的故事。 如果你老子挂了,你这小子怎么办?还得帮你找到你老妈?可现在就剩下了半天的时间了,怎么能越过峰顶奔袭依莫尔?他一拍脑袋,糟糕!万一这家伙是个单亲家庭,那还得把它抱下去养大? 然而,这时将士们却突然齐声欢呼起来。 “嘘!小声点,还想再次看雪崩?!”苏永下意识的喝道。 然而赵固却高声叫了起来:“苏将军,快看那边!” 雪浪已经矮了一大截,头上扑下的雪雾也已经消散。抬头看向来路的方向,却看到四个身影正在雪浪之上挣扎着。 啊?苏永情不自禁的大叫了一声,急忙眯眼看去,终于看到了那几个身影之下那个雪白的大头! 那雪人没事?竟然靠着双足站在雪浪下支持了这么久?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那四个身影与他们身下的巨大身躯却开始缓慢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原来雪人最后捞起这四个士兵,也已经无力抛出,只得将他们圈在手中,并艰难的走上了地势稍高一点的坚冰斜坡,并跺脚使双足深插坚冰之中,才抵受住了这一番冲击。 雪浪虽然看来极为惊人,但其实只要抵挡住第一波冲击,剩下的余波就不如何惊人了,也幸而雪人的身躯足够高大强壮,才坚持到了这一刻。 刚开始抵挡雪浪之时,他确实已经连头颅都被雪浪淹没,但等到第一波最强势的奔流过后,他已经能略微的仰头呼吸了。再过片刻,等到力量回复了一些,他就马上把双手里抓着的人类举了起来,让他们逃过了一劫。 雪浪退去。全身长满密集长毛的雪人也已筋疲力尽,只有看向他孩子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欣慰。 四名脸色铁青的将士在众人的按压之下,也逐渐恢复过来。 苏永看着跌坐地上的大雪人却是良久无言。 这个不知该称为人类的分支,抑或还只是停留在兽类的阶段的雪人,竟然如此重情义,令他也极为感概。 楚南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弓箭与绳索,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嘴巴朝大雪人努了努:“这东西……” “很变态!”苏永摇着头接口道。 30章 峰巅红果 然而后面的道路似乎就因为苏永与楚南天无意救下的这一个雪人孩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雪浪巨灾之后侥幸逃生的这支队伍,尽管每个人都是疲劳不堪脸色苍白,却多了两个强壮得异常变态的领航人。 依靠着傻子的咿呀说明,以及苏永不断对着山顶打出的手势。这个大雪人,以及苏醒后一副茫然的小雪人,终于明白了这个人类队伍要越过峰顶。两个雪人不但自觉的充当了他们攀登高峰的向导,甚至还抱起了几个比较虚弱的将士,小心的走到了雪白的雪坡之上。 以雪人成长在严寒中的强悍体质,以及那变态的能力,奔走在这雪峰上并不算困难,但苏永等人再三对他们打着手势,试图说明他们那样做很可能导致下一个雪崩,最后明白过来的雪人也终于变得小心翼翼了一些。 在一些稍微平稳的地面,将士们几乎都是踩着雪人踏出的巨大脚板印子往上走;而在比较陡峭的地方,两个雪人干脆就一步一跺脚插入雪地,双手拉着两串队伍慢慢依着地面往上移动。 幸亏雪浪之后,这片雪地上几乎都是些坚冰,加之众人极为小心的借力粘地而行,那两个雪人也是气力惊人,这一趟竟是走的极为顺利。 只是远远看去,两个全身毛发的巨大生物拉着两串长长队伍在这雪峰上挪动,还是有些怪异罢了。 在他们两人的手拉手支持之下,这支队伍的速度却是比起原来要快了不少。即便那些早已经冻得麻木的将士,看着前方的雪人异常稳定的走在斜坡上,双手拉着两串长长的队伍,其中的一串就连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豪情与斗志出来。 结果苏永预计要到晚上才能攀上的峰巅,在傍晚时分就到了……至少他们在山顶云雾缭绕间看上去,那个太阳还停留在西边的天空。 雪峰之巅,其实是个巨大的平地,有好几十亩大,当中云雾飘飞,寒风凛冽,生长着一些古怪的藤状植物。这些植物的大叶子也是白色的,几乎跟雪地难以分辨,然而藤条却是黑的发亮。 它们的果子极为奇怪,就像香蕉一般一蓬蓬整齐排列,颜色却是鲜艳如血。 这些早已冻僵身体极度疲劳的人们瘫坐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好好休息一下。那两个雪人却是大剌剌的走向这些植物摘了几疏下来,撕开红色的外皮大嚼起来。 这玩意能吃?苏永脑子里冒出这个疑问的同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这一趟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眼看成功登顶,他才觉得身体好像一下子给掏空了,肚子当然立即响应大唱空城计。 这时他身边的楚南天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蹦带跳般走到雪人面前,瞪大眼睛盯着他们手中的红色果实,惊叫道:“这……这莫非是大红蕉?” “什么大红椒?这玩意可不能乱吃,中毒了咋办?”苏永急忙叫道。雪人天赋异丙,身体抵抗能力强吃了没事,却不代表我们也能吃。 然而楚南天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双手抓起一根黑色藤条,用尽全力撕扯了一下,竟然无法扯断,这才大喜叫道:“真的是大红蕉,哈哈。这里竟然有大红蕉!” 看到楚将军这么说,不少将士都围了过去,那雪人看到大家走过来倒也不客气,立即把手里捧着的大红蕉往他们手里塞,做足了主人的本分。 “什么大红椒?”苏永好奇的走了过去。 “不是大红椒,是大红蕉,香蕉的蕉!”楚南天纠正道:“我也是在一些山野著作中看到过这种奇物,据说这种古怪的植物只会生长在极为严寒之地,果实血红,藤条黑色极为坚韧,没想到在这雪山之巅看到了!” 著作中说这种植物的果实可以用作粮食,并可入药,对强身健体有极大的辅助作用。 楚南天把一根大红蕉大口吞下,口齿不清的说道:“这种果实类似于辣椒,但却比辣椒还要厉害得多,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它有很强的怯寒功能,我们正好用得上。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 眼看楚将军开了头,这些饿得肚子剩下一圈皮冻得全身发抖的汉子当然不会客气,急忙冲过来大开杀戒。 苏永皱着眉头咬了一口,却差点辣的跳了三尺高:“哇噻,我的妈呀,怎么这么辣?”他是练过内功的人,身体抗寒能力也比其他人要强一些,所以这骤然一入口,牙齿刚刚咬开果肉,就感觉自己像吃了块火炭一般! 即便在冰天雪地里,也不能咬着火红的火炭啊!但随着一跳吐掉一口之后,他感觉嘴里那股热气立即顺着喉咙奔入腹中,不多时竟然通过内脏传达体表的奇经八脉,热气不断逼退着四肢的冰冷酸麻,很快全身都充满了一种懒洋洋的暖和感觉。 “我靠,果然是好东西!这感觉……真他妈妙!”苏永舒服的叹了口气,立即发狠的把手里的大红蕉吃了个干净。 借着这股巨大的热力,他只需要微微运转一下内力,就发现全身都热的快要发红了。身边那本来刺骨的寒风雪雾,却已经没有了丝毫感觉! 其他将士却没有他那么可怕的第一反应,只是吃了之后感觉身体开始暖和起来,不多时脸上泛起红光,把原来铁青苍白的颜色一扫而空。不多时,这群原来已经变得病泱泱的家伙,竟然恨不得抓起钢刀去找人拼拼命了。 热力没法挡啊! 雪人的洞穴,就在临近山顶的岩壁之上。这里冰雪极厚,却被雪人不知用什么方法,一直挖到了山体本身的岩石深处,洞口甚至还有一块挡风的巨大冰岩,也不知是怎么形成的。 方才登顶的时候,苏永略微看了一眼,竟然看到那块冰岩之后,就是一排用大红蕉枝叶做成的“床铺”,莫非他们吃了大红蕉之后,感到洞里太热,就溜到洞口这里吹吹凉风睡睡懒觉,而最终导致了那个小雪人滚落唐不苦大雪峰? 不过那家伙一路翻滚下去却犹自甜睡,神经也太大条了点! 走到山顶的另一面,从高处看下去,隐约可以看到下方灰沉沉的一座城市,不过在云雾之中,这样的距离之下,能看到这样的规模,想来这依莫尔也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不堪,至少能赶得上炎龙的一些中等城市了。 在高处往下望,比在下方往上看视野要宽广的多。他们仔细扫视了一下,在他们下方,有不少高耸突出的小雪坡,分布在几个不同的山体斜面上,他们很快以目测确定了那一座离依莫尔最近。 “在那边的那个山坡,”苏永用手指着方向问楚南天:“你施射有多大把握?” 楚南天凝神看了看,心中盘算了一下:“就目测来看,箭支到达城中自然没有问题,关键是射到哪里才没人发觉……要下去看看才能确定。” 从高处往下射箭,由于重力的原因,射程自然没有问题。问题是雁蒙首都依莫尔到处都是人,即便借助夜色,也得找一个无人的落脚点,避开守卫的注意,才能成功从天而降。苏永点点头。 忽然看着另一边的赵固叫了起来:“苏将军,你快看!” 赵固所在的那个方向,可以看到山下萧长风隐藏着的二万大军,苏永方才已经看过了,毕竟几万人的队伍,在上空看下去还是比较容易找到的。他们的大军,此刻正是贴着山脉外侧,隐藏在离依莫尔只有三个时辰路程之处。 但此刻赵固所说的,不是萧长风的队伍,而是远远的天边,就在红色落日最后的映射下,竟然走来了一团乌黑的云彩! 那当然不是云彩,那是雁蒙人的援兵,也就是他们本来打算围攻落日格的队伍中的一支!随着赵固手指的移动,他们很快又看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同样的一支队伍。 这两支队伍,虽然任何一支的人数并没有炎龙大军多,但奔走的方向,却都是望着山峰这端而来!而最靠近的一支,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内就会与炎龙大军碰上! “不好!援兵已经意识到我们志在依莫尔了,我们的计划要提前!”苏永眉头一皱:“要想方法通知萧长风立即起兵,我们也不能等到晚上再行动了,大家立即准备!” 31章 天梯通城 三十一章天梯通城 “给我书信!”楚南天神情严肃的摘下背后的长弓。在这种距离下要把书信交到萧长风手里,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苏永把皮甲里的内衣前衬哗啦撕下,分成三份,每一份都写上了这么几个字:“莫等!全速突袭依莫尔!苏永。” 三块布条绑上三根黑铁长箭。楚南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徐徐搭上其中一支,眯着眼睛盯住了下方几乎难以觉察躲藏在山脉外围的那一条黑线。 这雪山之巅高达数千丈,虽然仗着从高往下的好处,但依然离山脉外侧有不少距离。这根本不是冥河那数十米距离可以凭借力道一箭杀数人的蛮力就行的,它需要无比精确的射术,除了巨大的力量之外,还需要计算风速以及雪花的阻力,这方面需要有极其丰富的经验,才能把误差缩小到极限! 在雪山之巅的一点微弱误差,到了山下可能就是十多里的差距,这箭能不能被军士捡到还是个问题! 第36节 这种距离,对于平生最为自负射术的楚南天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楚南天此刻的箭头,正是瞄准了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线中的其中一点,那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到的大旗的位置。 …… 而几乎在楚南天在上空平心静气的凭借感觉找着大旗的时候,山下的萧长风似有所觉的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大雪山。 “这个时候,他们估计也差不多到了。”他自言自语道。就那雪山的目测高度,他也知道这一趟他们会走的多么艰难,也许早已全部遇难,但是……萧长风却有种神奇的预感,他们一定会顺利上去,甚至还会跟自己保持着联系。 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也只有他与楚南天共同在银龙军团这么久,才生出的一种怪异的默契感觉。他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似乎有人在上空看着自己,找着自己。 萧长风想了又想,突然很奇怪的下了个命令:“把旗帜集中起来,迎风!” …… 在山脉之下数百面旗帜迎风飞舞时,山顶之巅的楚南天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一直微微移动的左手突然定住,然后右手一松,黑铁长箭已经如流星一般划了出去。 剩下的两箭他没有再发,轻轻的放入了箭壶,然后很庄重的对苏永说道:“放心吧,他一定会看到!” 果然,没过半晌,从山顶看去,那条黑线已经开始慢慢移动起来。但苏永根本没去看,只是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对于从无数次生死边缘徘徊才形成的这种默契,他一直非常赞赏。 在山脉下萧长风号令起兵的时候,山顶上的队伍也已同时出发。在出发前,苏永几乎把那大红蕉装满了包裹:“这玩意是好东西啊,大家多带点!” 雪人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大小两父子大发神威,扯下了两根长长的大红蕉藤条,从山顶垂落到下山的那一面,他们此刻,就是攀着这坚韧无比的藤条往下滑去。 在藤条的尽头,已经离他们目测找到的那个山头只有一半距离了。他们滑落最后一段藤蔓之后,集体向上面的雪人父子挥了挥手,齐齐敬了个军礼表示感谢。 别人帮助自己上山下山,还招待了那么多大红蕉,自己只给他们留下两把钢刀似乎是寒酸了点……虽然那两雪人已经开心的嗷嗷直叫。 接下来的一段路还算好走,众人在大红蕉的热力鼓舞之下,打醒十二分精神,终于平安的走到了那个距离依莫尔最近的山坡。在这里,他们再次送出钢刀给傻子向导,并打发他先行离去。 从这个雪白的山坡看去,依莫尔已经尽收眼底。石头砌成了外围的椭圆形城墙,中间夹杂着无数的“鸽子笼”,几条细细的白线,估计就是他们的街道了。 而最大的那个“鸽子笼”,自然就是他们的皇宫了。 从上空看去,依莫尔的皇宫似乎占了整个城市的四分之一,它不像炎龙的宫殿被一圈圈的围墙重重围住,又方又圆的诸多讲究,却是随着地形有些不规则的排列着。在苏永与楚南天等人的商议之下,众人很快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位置所在。 尤其令他们最为惊喜的是,雁蒙人似乎对于身后的大雪山无比放心,并没有太多的嘹望台设在后方,甚至在他们皇宫的后面,还有着一片茂密的园林! 这片园林原本的意思,或者只是稍微挡一下雪山的寒气,给雁蒙的皇室子弟与王公大臣们多一点绿色的健康环境而已,但到了苏永他们的眼中,却正是一个绝好的落脚点! 这片园林虽然在皇宫院墙之外,却在城市之中。它并非像野树林一般杂乱无章,而是带了不少后花园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座房子及水池错落其中。想来雁蒙人虽然粗鲁,也懂得皇宫附近需要好好整修一下,有空学习炎龙人去钓钓鱼做做诗也是好的。 而这么个贵族休闲之地,估计也没有什么守卫闲的蛋痛,跑过来这里撒尿吧? 在他们找到一块巨大的石头作为绑绳点之后,众人除了不停梳理绳索,就是等着天色快些黑下去。 也只有在漆黑的夜晚,人们才不会注意到有条绳子从天而来,上面还爬着无数黑点。 太阳已经下山,但雪山的积雪却反映着点点天光,能见度却不低。当然,在依莫尔城,灯光终于开始陆续亮了起来。 黑暗中的灯光格外注目,苏永与楚南天这等武学强者,甚至在这里能看到椭圆形外围城墙上的白衣卫兵! 白衣,玉兰军。两万玉兰军。 两万名女子组成的大军。他们的丈夫,或者兄弟,也许就在已经死掉的逃亡的大军当中。他们对于炎龙人,究竟有着怎样的怨恨! 转头看向另一边,隐约能看到萧长风的大军已经逐渐接近。由于怕惊动依莫尔的大军全面布防,他们在最后这一段走的极慢,也极为小心。 夜色之中,悄然而来,紧贴山边,碰上雁蒙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不大。如果是挂单的雁蒙人,有谁能逃得过萧长风的弓箭?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战马的步骤,使之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差不多了,我们要提前进城,摸到城墙外围大门处。”苏永挥手道。 一支黑铁长箭,绑着一根长长的绳索,从一片雪白的雪山之上呼啸而下,精准无比的落入皇家园林的一棵巨大杉树之上,用棉布包住的箭头传出了沉闷的“夺”的一声,就像有人扔了一块石头进去。 这一条来自天上的绳索,就是将士们将要步上的天梯! …… 这一声响动并没有受到太多人注意,毕竟在依莫尔都城里,入夜之后也并非非常安静,王公大臣们总的宴会一下,富人大爷们也得上上馆子,小贩也总的在街边烤烤羊肉串吆喝几声。 说白了,这个令雪山上的众人提心吊胆的响声,其实只是依莫尔大城里一个异常微弱的小音符罢了,只有住在这个园林周边的人家才有可能听到这么一个异动。 而可惜,这个异动却偏偏让一个人留意到了。 32章 灵犀感应 三十二章灵犀感应 刚回来不久的脱不花站在外城的城楼上,正跟部下说着什么,突然耳朵奇怪的动了动。她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突然挥手道:“你们几个,跟我到后面去看看!” …… 而在此时,苏永他们刚好把过长的绳索收紧,绑牢了在那块巨大岩石之上。 箭支入木五寸,在这种距离之下已经是楚南天的极限,但这种支撑力,还是只能一个个爬过去,毕竟距离太远,绳索中间由于人体重量的拉扯力不算少。 “我第一个,你最后一个。”苏永对着虽然绑紧了石头还紧紧扯着绳索另一端的楚南天说道。 楚南天一点头,苏永已经脚尖一点纵身攀上绳索,就像猴子一般飞快的往黑暗中爬去。 就身法来说,他是最快。毫无凭借之下都能纵跃极远,有了这根绳索,他几乎就像蹦极一般直接向下方冲去! 在空中,他只需要稍微借助一点着力点,就可以快速的移动身形,所以几个动作之后,他已经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众人看得齐声喝彩,羡慕不已。 事实上,苏永在如此远的距离,只花了片刻时间就已到达,然而他刚刚在高大的银杉树上稳住身影,就听到了树林外传来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惊,赶紧用手指轻轻在绳索上弹了三下,然后迅速握紧防止绳索因惯性继续晃动,并悄悄在枝叶间隐藏好身影。 第二个将士刚要攀上,楚南天突然眉头一皱,觉得手里握着的绳索颤了一下,他轻声喝道:“等等。” 长长的绳索仿似一条看得见的电波,这刻他竟然真切感受到了苏永传出的情报。 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沉寂。 又等了一会,仍没有余波传来,楚南天才脸色严肃的说道:“苏将军那边出了点问题,大家暂时别过去。”其实,他是最恨不得第二个就滑过去,毕竟以他的技艺,无疑能给予苏永极大的支援。 但此刻,他不清楚具体的问题,也只能等。 …… 夜晚的园林显得有些阴森,脱不花带着近二十名玉兰军女兵,走在了园林外面。眯起眼睛看了看浓密的树林,脱不花眉头越加紧皱:若是白天还好,现在这边没有灯火,园林虽然经过休整,但参天大树仍是极多,夜晚搜索无疑困难极大。 “亮起火把!”她回头喝道。 林间只有一些浅浅的落叶,走在上面淅淅作响。这些极为耐寒的落叶乔木即便在秋天,依然有着不少枝叶。脱不花抬头凝目扫视片刻,竟是直接向苏永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难道这女人能看得到我?”藏身树上的苏永不禁也吃了一惊。就凭这树下一伙人,他自问可以勉强应付。但一旦露出行迹,偷袭依莫尔无疑要成为一个幻影,不知要给炎龙大军造成怎样的伤害! 一名走在脱不花身后的女将官低声道:“将军,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疑?” 脱不花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悄声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明明听到声响是在这个方向,怎么没看到一点痕迹?”她一路举着火把到处张望。从下面看树上与天空是一片漆黑,但树上的苏永看她却是看得极为清楚。 脱不花的射术,本是草原一绝,就看当初在龙翼城的惊魂一箭,绝对不下于萧长风与楚南天。这等射箭达人对于箭支弓弦极为敏感,在楚南天发出那一声发箭入木响动时,听在别人耳中,只觉得毫不在意,但在脱不花耳中,甚至还听到了一点白羽掠空的余音! 何况,那支白羽还带了长长的一条绳索,哪会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偏偏这一丝声响落到了她的耳中。 举起火把,脱不花努力往周边的树上照了照,然后挥手喝道:“你们散开到处看看!”头上枝叶浓密,根本难以看到夜空,而她也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条绳索自雪山之上,遥架而来。 片刻之后众人返回毫无所觉,连脱不花都有些疑惑了:莫非是我弄错了?不过以她的观念,也想不到炎龙人竟然敢奔袭依莫尔。在她看来,炎龙人在落日格兜了个圈子,估计是转道回去了,毕竟他们的兵力劣势明摆着。难道硬顶着等人蚕食? 但是那个可怕的苏永,屡屡有奇怪的战术,令她不得不格外小心戒备。 就在此时,一名将官飞奔而来:“将军,城外发现敌情!” 脱不花一惊,一挥手:“我们走!”她想到或许有人潜伏来此,也是图谋皇室中人,而皇室之中,自有无数勇士高人护卫,只要炎龙大军不破城,谅他苏永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独闯雁蒙皇宫。 而她更没想到,苏永等人却正是要引大军进城! 苏永虽然不清楚那名后来的雁蒙将官说的什么意思,但看到脱不花挥手带人而去,想来也是因为萧长风兵力已经靠近被敌方斥候发现之故。然而令他惊奇的是,脱不花率众走出几步,突然又回头,大声的用炎龙语说道: “苏永,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但我奉劝你一句,切勿妄想只身攻入皇宫,那样你会死的很难看!”苏永对她有三度放生之德。脱不花说完这句话,好像也松了口气,她再次转身,走的无比干脆。 苏永不由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傻笑着摸了摸后脑:这头母老虎,好像跟我倒有那么一点灵犀相通啊! 他的手再次牵着绳索,轻轻的弹动了六下。 炎龙大军进攻在即,抢夺城门就是关键,此刻时间绝对不是金钱,而是生命! 等到众人尽数落地,苏永点过人数:“大家还记得山上看到的路线吗?” 众人点头,苏永一挥手:“好,分散,掩藏行踪,接近城门!” 众将士都是穿着雁蒙人一样的牛羊皮甲,带着皮帽子,加之现在夜深,如果不注意看,谁会看出你不是红眼睛? 众人分方向走出,片刻已经出现在依莫尔的几条街道之上。 33章 抢门 萧长风这一路已经刻意的降低了各种被发现的可能,只是,现在已经距离依莫尔不到二十里,以这两万骑兵之势,想不惊动依莫尔的城防也难。 看着前方的城墙之上已经开始擂响警戒的战鼓,萧长风知道敌方已经发现自己踪迹,此刻正在召集兵马,这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高高举起银色长矛,高呼道:“兄弟们,前方就是雁蒙的都城—依莫尔,就是我们千辛万苦打过来的最终目的地……” “呼呼……”两万战士齐声呼应,声响直上云霄。此刻既然行踪已露,众人已经没有必要隐藏声息。 “我们炎龙数百年的屈辱,将被我们一朝雪耻!”萧长风振臂高呼:“兄弟们,你们还等什么?跟我冲!”萧长风这些天跟苏永在一起,倒是学了不少鼓舞士气的招数。 萧长风率领二万将士犹如奔流而来的滚滚洪流,竟也有当初雁蒙人攻龙翼城的气势。只是萧长风奔在大队的最前方,心里却暗暗想道:“苏永,你可别要让我失望!” 如果没有苏永等人强行打开城门,自己以劣势的兵力去攻城—那简直是以卵击石! 兵力,战力都不如对方,对方还有高城厚墙。这不是找死么?即便是对方如何算计,也绝不会想到炎龙人竟然敢强悍的直接杀到这里来。 第37节 十里…… 五里…… 已经可以看到城楼上急急召集起来的玉兰军在匆忙的布防了。看着越来越多的白衣军士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一扎扎的弓箭被战马驮着四处奔走,萧长风眼睛一红:“兄弟们,记住这一刻,无论如何,炎龙帝国不会忘记我们……冲!!!” 杀到依莫尔,无论如何,即使完败,他们依然当得起炎龙的英雄,当得起铁血之师的称号。无数战士受这一刻的心情影响,激动不已,身下的战马更是催的到了极限。有些落在后面的将士,干脆直接在战马屁股上插了一刀! 他们知道,深夜来袭,敌方虽然战力占优,但匆忙迎战,必然准备不足;至于人数,在二十里这么短的距离之内被发现,对方不可能在极短时间就完全召集起来。 而二十里,对于高速奔跑的战马来说,只是瞬间! 不成功,便成仁。 每个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生死在此一击! …… 脱不花在城楼上却是有些诧异:炎龙人这是怎么了?这么短的距离,既没有梯子,也没有绳索等辅助工具,难道你们能纵马跳上城楼? 眼前的两万炎龙人竟似完全无视那高高的城墙,疯子一般的纵马而来。 脱不花虽然仍在疑惑,玉臂却是毫不犹豫的挥下:“放箭!” 两万炎龙人就在城外仅有两三里之地,突然由横向奔流的洪流迅速集中,变成一条粗大的竖线,目标直对城门,萧长风更是跃马提枪奔在了最前面。 脱不花这才大惊,右眼跳了跳,突然娇喝道:“分出五百人,立即支援后方城门!”她大喝之下,一直瞄准萧长风的利箭也已发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犹如闪电一般直射萧长风! 箭支发出,她也毫不犹豫,转身拔出宝剑,向着城门后方奔了下去! 萧长风亮银枪一挑拨掉那支羽箭,哈哈大笑道:“又是这娘们!怎么你这么多事?”对于苏永三番两次放掉这个女子,他一直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他们几人,连萨尔木都干掉了,这娘们还能折腾出个什么来? 然而就是这娘们,却给他们带来了致命的麻烦! 脱不花带着五百名士兵赶来的时候,苏永等人刚刚杀到城门之前! 苏永与楚南天带领众人分开刚接近城门,就已经看到城楼上那队奔走下来的玉兰军。 “不好,被发现了,兄弟们,立即抢门!”苏永一声大喝,血刀拔出,带着一道强大无比的弯月血影,直接扫向城门处的数十名雁蒙兵士! 呯!城门后方约有五十名雁蒙将士,却万没想到后方竟然有敌人出现,正在抬着圆木加固的十二名将士受这一击,当即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余下几十人,却是在一愣一下,立即拔出弯刀,跟冲上来的炎龙人战在了一起! 但这几十名士卒哪里是几十名炎龙精英的对手?在苏永与楚南天大发神威之下,他们步步后退,终于被逼得靠在了厚重的城门之上! 但在此时,脱不花等人也已杀到! “果然是你!”脱不花银牙紧咬,一手宝剑,一手弯刀,已经划出无数道绚烂白芒,直接冲向苏永! “楚将军,坚持着,让将士们打开城门!”苏永大喝道,手中血刀却是毫不迟疑,带着一声刺耳的呼啸,砍向脱不花!城外的马嘶声,他已经可以清晰听到,他知道萧长风已经到了城门的另一边。 楚南天大刀一挥,剩下十多名紧贴城门的雁蒙战士被他一刀挂掉几个,只剩下几人却是勉力在炎龙将士的刀下支持着。 但这时,后方那五百名雁蒙玉兰军也赶到了!无数的弯刀,就如同月光一般洒了过来! 楚南天胡子拉扎的脸上满是鲜血,此刻他一个转身,大刀舞起一道硕大的幻影,迎向那片惨白的月光,狂笑道:“苏兄弟放心,便是要了我这条命,也得把城门抢过来!” 月光与幻影一碰,月光立即四散,响起一片惨叫,但楚南天身上,也多了无数伤口! 然而城门,终于在后方几十名将士的拼死支持之下,由四名将士奋力抬起了横木大栅! 但,也仅仅是刚刚抬起!后方的数十名炎龙精英战士,就在五百名雁蒙人的疯狂扑击之下,全数死去!而楚南天,早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 那四名抬起横木大梁的将士,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无数把弯刀格杀于城门之上!十多米见方的城门上,沾满了血花, 沐血的横栅,又在他们不甘心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说到苏永这边,虽然他悟了刀势之后,在实力上已经超过脱不花,但脱不花却极为难缠,招招都是拼死的两败俱伤打法,他只能眼睁睁着看队友们一个个死去,却无法分身去救! 看到楚南天已经在几百人疯狂砍杀下摇摇欲坠,他大怒之后,终于用尽全力,疯狂的一刀砍向脸色惨白不已的脱不花。 “又是这一招?!”脱不花冷笑道,嘴角却带着一丝鲜血。苏永的雷霆三击,她已经领受过,自然不会陌生。这些天她想了好久,终于给她找到了克制苏永这一招的剑招,所以此刻她冷冷一笑,抽身退后三步,避开眼前的血刀。 雷霆三击虽然是一个整体,但第一击与第二击之间,还是有些间隙,而她坚信,自己的剑招,就可以在这间隙中克制住对方。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刀竟然就是那么一刀,根本就没有三击,而只是一击!血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裂石穿空,毫无停顿!除了起手的动作与雷霆三击类似之外,后面的却是完全不同! 没有三击,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强大气势,远在那闪动的刀光幻影之上! 眼看着血刀就如同一只阴森的影子,逐渐在自己的眼中扩大。她仓促之下,备好的剑招也只能全力的挥舞宝剑弯刀一起迎了上去! 弯刀断! 宝剑断! 血刀砍到她的眉心之前,却生生顿住了! 血刀并没到肉, 却有一缕鲜血缓缓滴落…… 或者只差一丝,她的头颅便要被破开! “你这是什么刀法?”脱不花目光呆滞,失魂落魄。那滴鲜血顺着小巧的鼻梁留下,滴在了她颤抖的嘴唇上。 “是刀势。”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刀之气势! 34章 破城 苏永转过身子,就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个场面。 几米宽的城门口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炎龙人,雁蒙人,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只有无数的断肢残躯,堆积在楚南天的身遭,而浑身是血的楚南天,一条腿正抵在城门背面,努力的支撑着身体。 他的右手依然挥舞着那把大刀,而他的身前,简直是一片刀山! 楚南天依然英猛无比,可是那壮硕的身躯却已经不再完整,只见一片血肉模糊。就在苏永回头的瞬间,又有几十把弯刀砍了过去,砍在了楚南天身上! 楚南天双眼圆瞪,嘴里鲜血直冒,却犹自咳着笑道:“我快顶不住了,苏兄弟,看来还得靠你来开门。” 跟随苏永走雪山这条路,他当然不可能携带着那把四米长的大砍刀,而只能带一把厚背大钢刀,这把大钢刀并不能让他尽展技艺,所以对上这几百名拼命的雁蒙人,就算他再神勇,也不可能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躲过几百把钢刀。 苏永目瞪欲裂,大呼一声,人刀合一冲了过去,楚南天身前围着的几十名雁蒙人立即惨叫着纷纷飞起!扬出一股巨大的血雾。 而就在他冲出的这一刻,楚南天手里的钢刀也掉了下去,但后面抵着城门的右腿却已经全力倒踢而起! 那两根横在厚重的城门之上的大木铁栅,需要四个人才能抬起的巨大木栅,竟然被他这一脚踢开,然后高高飞起! “不!”苏永大叫一声,手里的血刀就像一个巨大的血肉风车,也不知卷没了多少肢体,他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色风暴,疯狂的向着楚南天涌去。在这一刻,他知道楚南天是打算舍掉性命,不再抵挡身前的敌人,拼完最后一分力气去打开城门。 城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响,楚南天也在一片刀光中倒了下去,他曾经说过,如果能打到依莫尔,宁可放弃活下去的理想,只是,苏永怎么能任由他就这样死去?几十人由雪山而下,难道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 苏永疯狂的冲到了他身前,血刀全力挥舞,无数的暗红幻影纷扬而出,飞向周围那一片雪白的刀光之中,酿出一片厚厚的愁云惨雾。而血刀挡不住那剩下的刀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几百人,几百把钢刀,在这一把血刀的挥舞下断裂了无数刀刃,但却有一些依然落到了他身上,但他却将楚南天紧紧的护在了身下。 城门只开了一线,但已经够了,早已冲到门外的萧长风大喝一声,亮银枪已经撞在门上,把少了横木铁栅支持的两扇城门直接轰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永与楚南天。 看到了两个已经血肉模糊的人,看到了在一片血湖尸堆中,已经马上就要倒下的两个血人。但他却一眼就看出是苏永与楚南天。 也看到了无数苍蝇一般聚在他们周围的雁蒙人。 萧长风眼含热泪,手中银枪挥舞,几十名扑在他们身上的雁蒙女兵全部化成血雨飞了出去。 双手伸下去抱起两人,萧长风两眼通红:“兄弟们,给我冲!”无数早已双目尽赤满腔怒火的炎龙将士立即虎吼一声,如洪流一般涌了进来,把那数百名雁蒙残兵顷刻杀了个精光。 而这时,清醒过来的脱不花却早一步跳上一匹战马,对着城墙上用雁蒙语高呼道:“立即护卫皇宫!”然后纵马逃去。 手中的血人突然微微一颤,苏永努力张开了眼睛:“去皇宫,我带路。” 伏在一直无人能骑的天马上面,苏永的双手紧紧抱着天马的脖子,但全身的酸痛与失血,还是使他不时的眼睛发黑,他狠狠一口咬在下嘴唇上,借着那点痛楚努力的睁开眼睛辨认着道路,带领着炎龙大军绕过街道,直接向着皇宫冲去。 而在此时,那城墙上的玉兰军也正在不断的冲杀下来,意图阻止着这一支已经突进城里的大军。 依莫尔街道并不宽旷,此刻涌进了近万名炎龙军士,又有无数从各方冲过来阻杀的雁蒙骑兵,顿时把整条街道完全挤满。 只见喊杀声四起,到处血肉翻飞。 苏永骑着天马在前,萧长风左手抱着昏迷的楚南天,右手亮银枪依然威风八面,带领无数炎龙将士护卫在他身遭,一路杀向雁蒙皇宫。 依莫尔城并不算大,从城门到皇宫,其实路程也不远。 但到处都是人头涌涌,每条路上都满布着不断冲来的敌人,使得这段不长的路途走的极为艰难,幸好炎龙将士们早已被苏楚二人激发了满腔热血,加上雁蒙人从城楼上四散过来围剿的队伍总是比较零散,哪里能挡得住这一支凝聚成一股的铁血之师? 前面一支支的阻杀队伍被打散打退,又有一支支队伍冲上来…… 炎龙的将士们已经记不清面前是第几支敌军,他们也一早没有了任何思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杀!杀!!! 所有挡在前方的,除了挥舞手中钢刀,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精神去想其他事情。 这短短数里路,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鲜红的血流,汇聚在街道上,然后渐渐漫过砖石,淹没青草,流入街道两旁的商铺与住户之中,凝固成雁蒙人永远难忘的一段历史。 杀了足有大半个时辰,也不知杀了多少人,苏永才看到了雪山上记下的进攻点,也就是皇宫的西门,这里也是建筑最为简易容易突破的地方。 在这里,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了围墙上一群群有些熟悉的身影。 黑衣,鹰骑。 但人不多。 此刻鹰旗看着下面浩浩荡荡的炎龙大军,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此时两万名炎龙将士已经全数进城,即便在四方的街道战中死去了不少将士,但也足够把这皇宫团团围起。 现在很诡异的一个局面就是:雁蒙人玉兰军在外面围着炎龙大军,而炎龙大军却又围着皇宫,当然,皇宫里还有数千鹰旗护卫。 “就是这里,”苏永艰难的对萧长风说道:“从这里攻进去,找到最大的那所房子……我有些累,要先休息一下。”说完,他一下子趴在了天马背上。 第38节 35章 斗嘴 三十五章斗嘴 事实上,两千多名鹰旗在近万名炎龙将士的冲击下,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两轮箭雨之下已经折损过半,随着西门的大门被撞开倒塌而迅速溃散。 而好像已经睡过去的苏永,却是任由天马驮着跟随大队冲进了雁蒙皇宫。 在西门大门倒塌的一瞬,炎龙众将不由齐声欢呼高叫,人人振奋不已。在这一刻,他们不远万里,走过重重险阻,历经大半个月,终于成功的攻入了雁蒙皇宫! 无论结局如何,他们这些人,这些事,都必将载入史册。 人如潮马如龙,浩浩荡荡的大军涌入皇宫,迅速把里面的所有建筑团团围起。而皇宫最大的一座建筑,自然是雁蒙的议事大殿,但萧长风也并非是粗心之人,他看到大半的黑衣鹰旗护卫不是拱卫着大殿,反而是冲向后方的御厨堂与宴会厅,不由得留上了几分心思。 莫非雁蒙的皇室子弟甚至大汗,此刻就藏在那一边? 指派亲兵带领足够人员围住大殿及各处要点,又指挥部下都头带领将士控制各处要塞抵挡外敌之后,他亲率部下得力战士,带上苏永,直接纵马奔向了后方。 御厨房是一排七八间的方正平房,此刻一群脑满肠肥的雁蒙大汉正在门口惊慌不已的看着这些同样两眼通红的异族人,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菜刀,但一看到黑着脸的炎龙将士走近,慌忙把菜刀扔到了地上,然后趴在地上不断叩拜起来。 吃多了美食,过惯了好日子的人,骨头自然比那些大兵要软一些,这些平时在皇宫享受惯了荣华富贵的人,已经失去了雁蒙人那凶悍的本质。 语言不通,但饶命的方式却都是共通的。不多时这些御厨……也或许只是跟街边烤羊肉串差不多本事的家伙,都已齐齐跪倒在地。 剩下的一千多名黑衣鹰旗,拱卫的是那座三层高的宴会楼。 雁蒙的皇家宴会厅,居然学了几分炎龙江南的风情,用竹木巨梁架设了这座巨大的高楼,而最高处的第三层,竟然也用了中尖顶四边梁柱支撑的概念,可以在上面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无障碍俯视,可见这建筑设计也是请了炎龙的高超工匠来施工。 就目测来看,这建筑颇为结实,如果一千多鹰旗拼死相抗,怕是一时半刻攻不下来。 上面不知道是谁,竟然令的所有鹰旗全数聚集在此,意图誓死抵抗。 莫非是一些皇亲国戚刚好今晚举行宴会?或许……就连大汗与那些亲王都在上面?无数的炎龙将士不由都在心里猜度着,心里有股难言的兴奋。 萧长风刚刚率众纵马走近,突然楼上传来一声暴喝:“炎龙草寇,我给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不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人的炎龙语虽然有些别扭,却是中气十足,气势惊人,巨大的声浪从上面破空而下,竟然吓得下面战马齐嘶。 萧长风不由愣了一下,这人倒是个扎手的人物,只是从来没有听说过雁蒙还有这等人才啊!就听这声音来判断,这人的内力怕是不下于自己。而听这厮的口气极为托大,莫非他还有什么把持不成? 萧长风纵马围着宴会楼跑了一圈,再次来到入口大门之外,微一挥手,步步逼近的炎龙将士们停了下来,那些步步后退的鹰旗护卫也连忙倒退几步,涌进了宴会楼大门之内,紧紧守住了入口。 “你是何人?”萧长风不甘示弱,也运足了内力发声问道。 三楼边缘的木栏杆上出现了一个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人,眼睛并不是红色,只是透露着几分妖气,甚是怪异。 “我乃雁蒙国师雷尊,此楼已经给我布下无数机关,并有众多高手勇士各据方位,如你不信,不妨一试!”中年人一招手,身边走来一名高大的金甲将士,看那装束,正是跟当初萨尔木身边那些金甲将士一样,只是这人气势却更要强得多,可能正是皇家护卫的队长。 中年人在这名高大的金甲将士耳边细细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抱拳去了。 就在此时,一名什长飞马而来,报道:“萧将军,脱不花已经突破西门,率队冲了进来!”苏永受伤,楚南天生死未卜,自己又要急着抓大汗,炎龙军中自然没有人能挡得住那只母老虎。 萧长风深知自己已经完全被玉兰军围住,如果不尽快抓到大汗,就会逐步被对方蚕食,甚至根本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因为,这皇宫虽然是自己最终要夺取的地方,但同时也是个围城。打进来自然是风光,但从另外一方面说,也给了对方一个瓮中抓鳖的机会! 他们现在,就是要抢在脱不花玉兰军打垮自己之前,抓拿到世子或大汗!而看现状,这大汗很可能就在这宴会楼之上。只是,就看这建筑的结实程度,还有楼中还有无数的雁蒙高手盘踞,怕是短时难以攻打下来。 就在他头脑乱转的时候,楼上那中年人又冷哼道:“你若不信,不妨叫你的精干士兵来试试!不过我奉劝你们还是识相一点。我可以代大汗做个决定,如果你们此刻离开,我自会号令脱不花将军放过你们,让你们平安走出草原!如何?” 平安回到炎龙国土,而且带着席卷雁蒙攻入皇城的荣耀,这的确是一个莫大的诱饵。想到当初在龙翼城,战狂澜曾经说过,就算打不下来,也要尽量把兄弟们带回来这句话,萧长风不禁有些心动。 即便自己就这样回去,朝廷也肯定不会怪罪自己,能够打到这种程度,高官厚禄肯定是少不了的了,说不定因为这最后放他们一马,那个一直坚持以和为贵的皇上还赞自己懂分寸识时务呢! 萧长风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无数炎龙子弟正被疯狂的脱不花率领雁蒙战士砍下马来,心中更是不停摇摆。这也不能怪他,他是个将军,并不是主帅,此刻身边另外两名将领都已昏迷,他一个人还真不知该如何决定。 一个超过自己所能承担的责任落到肩头,人都难免有些忐忑,会犯上患得患失的毛病。 眼看他沉吟不语,那楼上的中年人突然一声冷笑:“看来萧将军还是下不了主意啊,莫非真要让我们的援兵打到你面前才醒悟?你再迟疑下去,损失那是越大的啊!” 萧长风头脑极乱,此刻竟无言以对。突然身边却响起了一个调侃的声音:“哈哈,这位胡子兄,你吓我们啊?” 苏永趴在马背上休息了半晌,终于成功调动内息稳住了内里的伤势,此刻他深吸一口气,从马背上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已经快要干掉的血迹,脸容有些狰狞:“我可是吓大的!” 中年人脸容一沉,转头看了苏永一眼,目光落到他座下的天马上,眉头不禁跳了跳,却装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这位一定就是声名远播的苏永苏将军了……” 苏永嘿嘿一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我想问一句国师大人,雁蒙大汗可是在这楼上?” 雷尊眼都没有眨一下:“在各位来到依莫尔之前,大汗已经离开依莫尔去了北边的索里尔部落,怎么了?苏将军有要事要找大汗?我可否代为转告?” 苏永脸上的笑容极为真诚:“是的,我想给他绑上绳子,像牵牛一般把他牵回炎龙……放心,我们一定会安排一个很好的围栏给他!” 36章 斗狠 三十六章斗狠 “大胆!”中年人大喝道:“苏永,你这是找死!你可知道,你们此刻所有人,都被我们的勇士围着,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全军覆灭!你……你竟敢对我们大汗口出不敬!” 然而苏永却比他更大声的喝道:“大胆?哈哈,我好怕!听着,我没有空跟你这样的妖人国师斗嘴,你故意在这拖着时间以为我不知道?” 苏永转过身子:“萧大哥,你去拦住脱不花!这大汗一定就在此处!别忘了我们千辛万苦而来,最终要的是什么?我们根本不用跟他们妥协,因为他们没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萧长风被他一句喝醒,心下不禁有些羞愧,匆忙对他抱拳一揖,就纵马奔向了西门那边。 苏永转过身子,望着楼上咬牙道:“你最好叫大汗出来,不然在我们全军覆没之前,我们就要血洗皇宫!我保证,你,还有大汗,还有他的什么什么王子,绝不会留下一个!” “你……”雁蒙国师雷尊气得直打哆嗦,他怒极反笑:“我保证,你一定死的很惨!别忘了,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你是我对手吗?” 苏永哈哈大笑:“我也许不是你对手,你看到我身后的将士了吗?你能杀多少个?一百个?两百个?五百个?”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立即组成阵型,手中齐齐举起钢刀,雪亮一片。 就是自己与楚南天两人,也敌不过五百勇士,一个人再大能耐,在千军万马中又能如何?苏永哈哈笑道:“别你你你了,你不够资格跟我说条件,既然你想让大汗去死,我就成全你!” 他深知自己绝对不能示弱,但他心里依然有一丝忧虑,万一这大汗或者王子真不在皇宫之内,自己,就真的麻烦大了。 所以,他是拼死也要逼那大汗现身,心里才有把握。 雷尊自然知道战争之中逞匹夫之勇没有什么大用,他眼珠一转,忽然尖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不攻进来?”这三层建筑根基极好,而且布局极为巧妙。他在这里足足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把这里的几个强大阵法完全布置妥当。 这种阵法环环相扣,竟有些类似我们前世熟知的诸葛武侯中的一些奇阵,虽不敢说能抵挡得住千军万马,但在内以一敌十,估计没有什么问题,而雁蒙皇室的精英金甲护卫,正是守在每一个最有利的位置上。 何况在外面,还有一圈黑衣鹰旗,炎龙大军在皇宫内人数虽然多,却是分散在了各处,这里也不过区区三千多人罢了。 苏永看他极有把握的样子,心里也是有些迟疑,莫非这里真的有那么多机关?这一路他连续不断的赶路,根本没时间去看迷阵老人给的那本阵法书,此刻临时抱佛脚也是来不及了,不禁有些懊恼。 但对方越是有这么多的倚仗,岂不是越加证明了大汗正是藏在此处? 苏永眯眼看了看楼上的雷尊,忽然笑了笑:“这位国师大人,你们修建这座大楼,是否有研究过炎龙的建筑艺术?” 雷尊哈哈笑道:“我不是雁蒙人,相信你早看出来了。我在你们炎龙生活过十几年,一直干的就是建筑,你说我是否了解?听闻苏将军每有奇谋,这次不妨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你们怎么攻入这里!” 苏永也哈哈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攻入这里了?”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战士们一愣,马上还刀入鞘,摘下了长弓。 雷尊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你……你要干什么?” 苏永嘿嘿笑道:“光了解建筑艺术是不够的……对了,炎龙有一本奇书,叫做新龙门客栈,不知国师是否看过?” “什……什么奇书?怎么没听说过?” “这本书呢,呃,说来话长,简单的说说吧。”苏永呵呵笑道:“这本书告诉我一个道理,我们炎龙的建筑,根基都打得很深很牢,足可抗拒战马冲击。但楼层之上呢,讲究个八面来风,所以什么木墙纱窗顶棚什么的,就不怎么牢靠了……” “所以,我也不用攻入去,你那些布置精妙的阵法似乎也用不上……”苏永冷笑道:“我只要抱着双手在这里看着,一会儿这大楼从一层到三层,就会变出十万个窟窿出来……你信吗?” 雷尊脸色煞白,差点一跤摔倒。谁能想到花了这么多年布置的心血,竟有这么一个缺陷?更加令他震惊的是,这是一个虽然极为简单的道理,但对方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却能这么冷静的想出了破解之法! 几年的心血,毕生的学问,竟然毁于对方看似毫不起眼轻而易举的一个念头! 不错,宴会之地,不可能像个牢房一样密不透风,总要讲究一下利于众人观景赏月之类,所以越是往上,建筑自然就更为简单一些。一层虽然陷阱处处,又是阵法又是毒烟什么的,但只要别人不进来,在外面轮番射箭,就能把自己从一层到三层,全部射成刺猬! 尤其是,那个大人物,此刻就在防护最为薄弱的顶层! 雷尊微微转过头去,一张脸早已没有了一点血色。 楼下苏永的声音依然清晰的传来:“刚才国师说过给萧将军考虑的机会,那我也给你一点时间,你可知道……呃,你拖的越久,你损失就越大了……” “我数三声,如果大汗不出来谈,那我就只好不客气了。” 雷尊看着身后的人微微打了个手势,强自压下一口气:“大汗根本不在这里,我又怎能变出一个大汗出来跟你去谈?!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他话语里虽然想透出些怒意,奈何实在是中气不足。 苏永哼了一声:“坦白说,国师,你不够资格!”没等对方发怒,他已经举起右手:“弓箭手准备----一……” 黑色的长弓拉开,白色的羽箭一经搭上,那群围在楼外的鹰旗一阵骚动,每个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在这点距离之内,他们根本没有一分机会能逃开,甚至也没有任何能与对方拼命的方法。 “二……” 雷尊身躯一抖,怒声道:“苏永,你不能不讲道理……” “道理?哈哈!国师大人,你要讲道理?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么?条件我早已说过,机会也已经给过了,是你自己不珍惜!”苏永冷冷一笑,右手挥下! “三!” 无数白羽破空,一片黑衣之中喷射出无数血花,在宴会楼墙外开出无数绚烂的梅花! 一千多黑衣鹰旗,在这番近射之下,全数灭亡! 雷尊看着楼下顷刻变成一片血泊,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就要倒下。这时楼下却又传来了苏永的声音: “这次我依然数到三!发箭目标:第一层!” 这一声喊出,宴会楼一层那些心惊胆颤守着有利方位的勇士,在一个略懂炎龙语的成员翻译下,蜂拥而上扑上了二楼。 “一……” 雷尊身后有人走了过来,往他的肩膀搭上一个宽厚而稳定的手掌:“这个苏永果然够狠,还是由我来跟他谈吧。” 第39节 37章 归来 三十七章请大汗作客 雁蒙的大汗并不自称朕,比起炎龙的帝王来说,倒是要平和一些。 “我就是汗王伏魄芎,不知炎龙苏将军有何见教?”汗王的炎龙语竟然比国师要好得多,而且话语虽然只是平平发出,没有加上一丝内力,却在无意中透出了一股强大无匹的帝王之势,那是谁都无法模仿得出来的一种气势! 说也奇怪,这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是厚重无匹,明明没有加上内力,却好像所有人都有感应能听到一般。大汗话语一出,四周竟然立即沉寂下来,那些正在拼命的雁蒙人与炎龙将士,同时放下了手中兵器,呆呆的转头看向了这边。 既然雁蒙大汗站了出来见苏将军,自然是要谈判了,双方也就暂时没有了打下去的必要。 已经拼斗很久的萧长风与脱不花也停下手来,互相带了各自的人马,回到了自己阵营之中。 “他……他就是雁蒙大汗伏魄芎?”萧长风纵马来到苏永身旁,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之色问道。楼上的男子仪容粗豪,身躯比起萨尔木还要强壮了几分,虽然站在高高的楼上,却自有一副端睨天下的强大威势直逼下来,令萧长风这等英雄,竟然都在瞄了一眼后迅速低下头来。 苏永却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眯眼看了半晌,才微微点头低声道:“应该是他……这种气势与排场,别人是要学也学不来的。”他纵马上前数米,朗声笑道:“今日得见雁蒙汗王,在下也是不胜荣幸……不过,在下可不习惯抬着头跟别人说话。” 在雁蒙大草原上不可一世,动动脚整个草原都的抖动几下的大汗,最大的十七个部落联盟的首领,在他口中,竟然成了“别人”了。 即便你是一代天骄,此刻也是在我的强弓利弩之下。 雁蒙大汗伏魄芎伸手止住了正要动怒的雷尊:“这家伙有些意思,我就下去与他谈谈。” “大王,千万不可……”雷尊刚刚出言意图阻止,尚在远处的脱不花突然也高声叫了起来:“大王,切勿下来,只要坚持片刻,我们就可尽歼这些炎龙人……” “哈哈,”苏永放声大笑,然后脸容一肃,转向外面:“脱不花,你是在说笑话吗?不过一点都不好笑。” 他一按天马,天马在原地几个弹跳,已经围着楼子绕了大半圈。苏永平静的看着周围无数炎龙将士与雁蒙兵士的脸,最好目光落到脱不花身上:“脱不花将军,我们打过几次,哪一次你赢过?你固执要强也罢了,难道此刻还看不懂形势,打算让你们的汗王来做你愚昧的祭品吗?” 伴随着苏永话语落下,数千将士手里的弓箭再次抬起,在下一刻,这几千支利箭,就要把楼上所有人射成刺猬。任凭你武功盖世,都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躲过这最原始的杀戮战阵。 人的力量,在千万战士之前,毕竟是有限的。所谓将军勇猛,也是因为自己身后有着无数紧紧跟随的同伴罢了,如果没有身后与左右两侧的有力支援互为依靠,就你一个人,能抵挡得了多少?又能杀得了多少? 脱不花无言以对,手里高举的刀剑终于慢慢垂下,要在对方发箭之前全歼敌方,哪怕是大罗神仙,也是无法做到。她这么叫只是想延误对方一时半刻,看看是否还有法子。因为她知道一旦大汗下来,无疑就已落入敌手,一切都已在对方控制之中。 伏魄芎暗叹一声,突然眼光有如实质一般,两道神光直视苏永:“苏将军,如果你此刻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可答应你。” 堂堂雁蒙汗王,草原霸主,手拥数万里国土,他要给什么,恐怕你能想到的大多东西都可以得到,无论是金银财宝,异域美女,或者矿脉山川,甚至要割让一大块领土,再送座城市给你做个王爷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大汗而今当着千万人的面说下承诺,自然不可能违背,否则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他?他如何还能服人? 人无信不立。 苏永不禁微微低了低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雁蒙诸人不由一喜,就连大汗伏魄芎也是惊喜不已,立即紧张的追加了一句:“苏将军放心,我伏魄芎绝不是背信之人,今日如你放我一马,我答应的一定办到。以后,也绝对不会与你为敌。” 萧长风与炎龙将士们却是一呆,莫非苏将军还真给对方说动了?还没等萧长风开口,苏永就已经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笑意:“要说条件,我倒也想到了一个,不过,只怕大汗你却是无法答应了。” “快说。什么条件我都可答应。”伏魄芎急忙应道。 苏永哈哈一笑:“我要委屈一下大汗您自缚其身,跟随我们回炎龙做个客…….当然,我们会绝对保证您的生命安全。您看如何?” 萧长风一愣,然后跟炎龙众将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跟擒下对方有什么分别?对着翻脸如翻书那么快的雁蒙人,自然是擒下对方回去谈条件最为可靠了,毕竟什么割地赔款什么的,都不是他们这些军人的事,那需要那些文官,诸如阁老啊尚书啊什么的跟皇帝老子商量来定。 他们打完仗,打胜仗,回去等着封赏就对了,反正皇帝老子得了份大的,也不会少了分他们一份,就是他们部下那些普通士卒,也会有他们的一份。出了力,就有钱拿。国家,就像一个巨大的股份公司,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股东。 只是每个人的股份不同而已。 而抓了雁蒙的大汗回去,他们也不担心这里会哗变立起新的领袖来。毕竟在这个年代,皇权思想深入骨髓,无论炎龙,还是雁蒙,都把君主当作天。 除了这个世界的几个“天”互相闹点别扭之外,其他的平头小民,有谁胆敢想要翻天? “什么?”伏魄芎大怒:“你这不是作弄我么?” “嘿嘿,是留着性命谈条件,还是来个宁为玉碎,就看汗王怎么决定了。”苏永冷哼一声,明显无视了他的怒意。所有君王,有哪个不爱惜自己性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反正国家赔了的钱,最后还不是出在老百姓身上? 一旦赔偿到手,最讲究信誉的炎龙帝国一定会把自己放回来,那时候,自己还不是可以继续大摇大摆的做着大汗?当然,如果能励精图治,也未尝不能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一雪前耻,把失去的再次抢回来。 来自后世的苏永早已看死了这些君王的心态。也猜透了他们的侥幸之心。 所以这一口,就得把他们吃的死死的。 “下来吧,大汗。”苏永的声音越发阴冷,他的右手已经再次举起,无数比他脸色更为阴冷的森森箭支,瞄准了楼上的汗王。 伏魄芎脸色铁青,无数情绪在脸上不停闪过,良久之后,终于挥了挥手,让身旁的国师与大群金甲护卫散开,一步步走了下来。 “我跟你们走。”伏魄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国师:“一路不可阻拦。” 苏永微微笑了笑:“放心,汗王一定很安全,我保证。” 他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突然从宴会厅里奔了出来,死死的抱着大汗的手臂哭,然后又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他,似乎恨不得把他生生吃了。苏永不禁愣了愣,终于叹了口气。 这世上或者一切都是有因果的,雁蒙大汗进犯炎龙帝国导致这样的下场,但自己呢,以后又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汗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温和神色轻轻用手抚摸着安慰那孩子,抹掉他脸上的泪珠。 苏永记住了那张小小而倔强的脸。 ...... ...... 回去的路上,这名雁蒙大汗和几名负责服侍的没有一点武功基础的女侍有一万多名炎龙将士“护送”着,自然不会有些什么变故。 然而除了他们之外,队伍里还多了五名异类:脱不花以及四名金甲护卫。 按照脱不花的说法,大汗的性命关乎到雁蒙大草原的千万民众,他们要伴随着小心照顾周全,不容许性命受到丝毫威胁。 这当然是句废话。大家千辛万苦才抓到汗王,还要靠他赔款来讨封赏,有谁愿意见财化水? 但苏永看他们并没有携带武器,谅他们在千军万马中也做不出什么来,也就默许了,只是小心的吩咐了得力将士严密看守,并严禁他们走近汗王。 脱不花也默认了自己的权限,只是远远跟着那辆看似豪华马车其实只是囚车的先头部队,并没有越过警戒线与他们交谈。 于是一路往东,往东。沉默而稳定,毫不停滞的一路往东。 绕过落日格,绕过满是尸体的盘地,走过白桦林,越过冥河岸。 这一天,已经可以看到高耸雄壮的龙翼大城,马上就要走入炎龙的国境了。 京华春梦 第1章 入京都 看着早已得知消息的战狂澜与城中官员,早已打开城门迎出二十里来,这一万多将士都是感概万千。 这大半个月,在雁蒙大草原呼啸来去,以往的三万兄弟,现在仅剩一半。眼看回到自己的国土上,这些早已胡子拉扎的汉子,都有种放声大哭的冲动。 然而,终究是回来了。 全歼了逃难的雁蒙大军,血屠落日格,然后转战千里,攀上雪山之巅,攻入雁蒙都城依莫尔,进而杀入皇宫,活捉了雁蒙大汗…… 这一切犹历历在目,却又恍似梦境。只是,身边死去的兄弟,身上残留的伤痕,却无比残酷的证明了这一切,是真的。 依莫尔一役,楚南天依然没有醒来,只是身上的外伤已经得到控制,还有着微弱的呼吸。而萧长风与萨尔木一战的伤势却在这一战中复发,走路有点一拐一拐。 至于苏永,在攻取城门时百刀加身,身上已经是无数刀痕,幸而都不算深没有伤到筋骨。要命的是原来极为阳光的脸上,也有了几道刀疤,脖子上更是伤痕累累,就差喉管没有被砍断了。此刻这些虽然已经包扎处理妥当,但依然血迹斑斑,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但萧长风在认真的看过他脸上的伤痕之后,却带着点羡慕的口气告诉他,伤的位置很好很强大很有个性,等到伤愈之后,会很有铁血男人的风采。 苏永只能毫不在意的一笑。他想起在依莫尔中死去的赵固,孙尚武与铁牛等人,又看了看身旁依然沉睡不醒的楚南天,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天佑的幸运儿了。 这浩浩荡荡的出迎队伍,自然不是为了迎接雁蒙大汗,而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子弟兵回归。战狂澜甚至没看那马车一眼,直接率领众官走向了苏永与萧长风这边。 战狂澜一言不发,只是瞪着眼看着面目狰狞的苏永,看了很久,才忽然一笑:“好,好,你现在的样子,跟燕穿云有的一拼了。” 苏永很严肃的摇头:“不,我比他帅。” 众人同时哈哈大笑。 战狂澜又一巴掌打在萧长风腿上:“萧将军不是做了个茄子吧?” “战大人,”萧长风苦笑道:“是瘸子,不是茄子。” 又是一阵大笑。 但众人看到满身包成了木乃伊模样的楚南天,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楚大哥伤的很重,”苏永沉默了很久,才黯然道:“不过挺过来了。”他热泪盈眶,“我记得他说过,如能打到依莫尔,他宁可战死都不后悔。” 顿了顿,他大声喝道:“如今我们攻破了依莫尔,攻入了雁蒙皇宫,把草原上的大汗带了回来……”他抹去脸上纵横的泪花,高呼道:“但是楚大哥一定不会就此离开我们,他一定会醒过来,跟我们一同喝酒庆祝。” “呼呼……”无数将士一起振臂高呼,眼中全是泪水,但他们顾不上擦,只是任由泪水奔涌着,顺着不停鼓动的喉咙,一直流到滚烫的胸膛上。 这眼泪,就跟他们心中的血一样热。 战狂澜一把抹掉脸上的泪,也大声说道:“不错,楚兄弟一定不会有事的,皇上得知你们的消息,已经派出了御医,此刻他们正在飞速奔向这边。” 苏永回过身去,看着身后一个个哽咽的汉子,眼里闪动着光芒。这些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那些认识的有些已经找不到了,那些不认识的此刻他一个个看过去,似乎想要把他们记在心底。 良久,苏永终于喊出了一句:“兄弟们,我们回家了。” …… 在龙翼城休整了两天,受伤的将士已经得到了妥当的治疗与安排,疲惫不堪的众人在调养之下精神也逐渐得到恢复。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一个风尘仆仆的使团队伍终于赶到,走下来的御医顾不上休息,立即叫众人把楚南天带了过去。 楚南天身为炎龙四杰,是炎龙有数的人物之一,何况更是攻打雁蒙一雪数百年国耻的英雄,这些身居高位的御医也不敢托大,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诊断。 第40节 这次派出的御医共有三位,在炎龙帝国民间也极为闻名,其中两名更是对内外伤治疗极为在行,曾经为不少将军甚至统领与元帅治过危难病症,算得上经验丰富,此番京中也是特意派出他们,希望能够挽救这位前途无量的楚南天将军的性命。 而另外一人,却是疗养师,或者说,是营养师,是专门给伤患者搭配合适的食物作为辅助的。当然,长久跟着这些名医,这名疗养师自然也懂得不少医治理论,也能算得上半个名医,只是他的主攻方向是食疗罢了。 这三名御医,已经算是御医中最为熟悉内外伤科类的铁三角组合。 但是,此刻三人已经看过楚南天,却只是相互对视,沉默不语。 “怎样?”苏永看了他们一眼,急急问道。 “苏将军,”高高瘦瘦的这名老御医叫方陆,他对这名奇迹的神勇将军自然极为客气甚至谈得上崇拜,他看了另外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叹道:“楚将军外伤虽然止住,但躯干里的肺腑内脏已被震伤移位,甚至已有破损,要想医治已经……” 不可能这三个字他没有说出,但苏永看着他的脸色,也知道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他脸孔一下变得煞白,他转眼看向另外两人,两人都是黯然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苏永推开身旁战狂澜与萧长风阻拦的手,喝道:“内脏破损移位,那就动手术啊,该扶正的扶正,该修补的修补,修补不了的,可以换啊。” 方陆两道老寿眉一扬,诧异道:“手术?手术是什么?” 对于后世才有的手术,苏永当然也只是看过,根本不可能了解懂得操作。此刻他心急之下一下说了出来,心里也不禁苦笑了一声,才道:“呃,这个……就是一个内科治疗手段,需要切开病人腹部,检查是哪些内脏受到损伤,然后施以相关辅助……” 方陆大惊:“切开病人腹部……这人还能活得了么?”别说是他,即便旁边的战狂澜与萧长风也是大惊失色。在战场上他们虽然看多了缺胳膊少腿的,却哪里看过开膛破肚还能活下来的? “苏兄弟你说什么?”萧长风与楚南天相交甚深,此刻也有些不满道:“苏兄弟我知道你也是心急,但哪能用这么荒诞的法子?这肚子破开……人还能活得了?” 唉,这就是差距啊,大家观念不同,怎么说也是白搭。苏永知道自己根本不懂医学,就凭一个前世的印象,哪里能说服这些人。他叹口气问道:“几位御医大人,除了你们之外,朝中还有哪些名医,是以……是以奇门医术著称的?” 矮胖的中年御医叫林凡,他摸了把下巴上稀拉拉的山羊胡子,说道:“在我们炎龙,要说最为身负盛名的,自然要数三大名医。他们分别是方鹊,华合与李时真。据众口相传,这三位不世出的名医,只要人还没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能巧手回春,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命。” 一旁的营养师墨海接道:“其中的方鹊大家,就是我们方大人的长辈。不过,听闻他老人家早已谢客多年了。”他口中的方大人,就是指身边的方陆。 方陆点点头:“叔父已经年过八旬,身体康健如昔,前两年开始闭门谢客,不接寻常病症患者,去年更是带了几名药童,去了南边的海蛇山采药炼丹,至今未回。” “那另外两人呢?”萧长风听得心里焦急,不由追问道。 “都在京中。”方陆也想不到楚南天伤的如此重,他们无能为力,心里不免有些内疚,闻言赶紧答道。 “是了,”最年少的营养师墨海突然拍手道:“前些日子,京中百姓传来消息,说名医华合用秘术治好了一名内伤很重的病人,那病人是在农耕时,被发狂的耕牛用角撞倒,据说,之前其他医生一致断言,那病人内腑伤的很重,是断断不能治好的。” “那我们不能等了,立即启程赶往京城吧。”苏永闻听这些御医无能为力,知道拖下去对楚南天来说绝无好处,急忙起身道。 朝廷派来的使团,除了送来几位御医,同时还有六百名精英大内骑兵以及二十四名大内高手,是为了专程负责押送雁蒙大汗而来。此外,还有一名宣旨太监,正是奉旨请苏永与萧长风等人入京朝圣接受封赏。 此时边关已定,附属龙翼城的龙翼军也已得到了赏赐与安抚,只有银龙军与苏永属下的黑旋风中队,需要伴随自家将军入京等候封赏。 于是,众人共同上路,这浩浩荡荡的大队伍足有一万人,在秋风中走得无比威风。沿路百姓知道这是攻入雁蒙的那支铁血队伍,一路夹道欢呼相送,无数的吃食不断的往他们手里塞去。这场面,连那些大内骑兵们都极为感概。 第2章 伍乐城 几名御医虽然对楚南天的内伤无能为力,但却是在苏永等人的外伤上花了不少功夫,一些极为名贵的创伤用药,不要钱般的涂抹在他们的伤口上,他们的伤患却是高速好转起来。 这支入京队伍中最豪华的那辆马车,不是载着那雁蒙大汗,而是载着还没苏醒的楚南天。看到楚南天睡在宽敞的马车被褥上,还能微微呼吸,苏永的心也平静了不少。心中对那京城里的皇帝老儿,倒是生出了不少好感。 不为其他的,就因为这辆豪华舒适的马车,在任何不平的道路上都能平稳行驶不发出一点抖动,他也知道皇帝老儿对这些前线杀敌的将军是极为在意的。 而默默跟随在护卫队外围的脱不花等人,并没有受到这些炎龙人的刁难。在苏永的示意下,将士们并没有为难他们。他们一直很安静的跟着大队,看着他们前方马车里软禁的大汗。 这一路走去,每经过一个城镇,地方官都会率众迎出,酒水招待,并会相送至极远,那些见惯逢迎的太监与大内士兵是见惯不怪,苏永与一些塞外大兵却不是太适应这种场面,只得略显生疏又不厌其烦的劝他们快些离去。 沿途的地方官员都有些诧异,这个在凤凰城初露头角,后来更是在龙翼城大出风头,最后甚至攻入雁蒙皇宫活捉大汗的将军怎么如此平易随和,完全没有一丝倨傲的样子,与传说中那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大相径庭啊。 原来民间传说极为可怕,这段日子以来,神奇将军苏永从一个普通斥候士卒,短短一个多月,让朝廷连下两道加急圣旨,平步青云做到了将军,这倒也罢了,区区一个多月,不但击退并全歼了雁蒙大军,甚至还攻入草原都城活捉了大汗……在龙翼城有关“知情人员”煞有介事的宣传中,苏永早成了武神托世,民众也早把他当成了神威怪物。 苏永这边哭笑不得也还罢了。那脱不花一路却是比他更要惊奇不已。她作为一个雁蒙草原的将军,也曾攻入过一些边塞城市,但都是来去匆匆,并没有太多留意过炎龙的风貌。而这次跟随他们进入龙翼城,得以详细观看炎龙地方风情,却是被那磅礴大气的格局震惊的久久不能平静。 那密集的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七八层高的酒楼食肆,宽广肃穆的广场,连天的佛寺,优美的官家假山园林,使得她就像一个真正的乡下人。 她一直引以为豪的雁蒙都城依莫尔,比起炎龙的城市来,简直就只是个大牛棚。莫说其他的,就是雁蒙的皇宫,恐怕都比不过炎龙的一个县衙来的排场。 初入龙翼城,他们已经震惊不已,而此刻一路前往京城,路上经过的城市竟是一个赛一个繁华,她甚至不敢想象,炎龙的京城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她心里,也有些隐隐的自卑,以这炎龙的国力,又怎么会惧怕自己那虽然辽阔却极为贫瘠的雁蒙国的进犯?就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哪怕随便在几个城市抽调一些壮丁,也足可抵挡才对啊。 其实这点包括萧长风等人也不明白。炎龙帝国虽然人口众多,怕是有雁蒙的几十倍之多,但却每年都会受雁蒙欺负,直至今年,他们才长出了一口恶气,尽扫前耻。 虽然农耕民族为主的炎龙人,在体格上不如游牧民族为主的雁蒙人,但是我们足有他们的几十倍啊。 几十倍,甚至百倍……十个小孩,就足可打倒一名大汉。 不能不说,这跟人的思想有关。人虽然多,但如果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想着独善其身,就没有了向心力,那么一旦面临危难,就只是一盘散沙。 大,却不一定强,是因为不够团结。 当然,这也跟他们一直信奉的文化教条,以及当权者的意志有很大关系。 不过,炎龙数千年来,也从来不缺乏热血之士,屡屡在危难时刻,拯救万千黎民百姓。 …... 看着前方高耸雄壮的城墙,城墙上来回走动轮防的金甲士兵,以及他们脸上严肃表情中隐隐藏着的一丝傲气,逐渐凝聚在一起慢慢散发出来的一股难言威势。以及他们身后,无数入云的飞檐画栋。 苏永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京城,我来了。 铁血大军的回京,当然引起了京城百姓的巨大反响。 朝廷传出北边雁蒙来犯还不到两个月,就传说给边塞上的一名神奇将军击退,他不但全歼了敌方十万大军,还仅带着三万将士,就打到了雁蒙都城依莫尔,抓了雁蒙大汗回来…… 这个爆炸性消息一经传出,最为忧心国事的京城民众齐声欢呼,不少民间团体这些天更是屡屡举行庆祝活动,欢庆危机的解除,也庆祝炎龙出了个绝世英雄。 此刻得知那支铁血大军到来,京城万人空巷,甚至远在城外十多里,就有民众聚集着,争相目睹这支奇迹队伍。 这一路上虽然热闹,但有官方迎接大臣派出了维持秩序的卫队,却不会怎么乱。 将士们打胜仗回来,并没有什么钦差或者王公大臣回京的排场,因为军营之中并不是太讲究这一套,他们也受不了书生气十足的文官哆哆嗦嗦的寒暄话语。 此刻负责迎接的,也是军营中人。 伍乐城高坐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御林军的将士,迎出了京城来。 自从圣旨下达宣苏永等人回京,兵部就确定了让他来作为迎接使臣。原因很简单,萧长风与楚南天都是炎龙四杰之一,这个神奇的苏永,现在声望更是在四杰之上,要派出的使臣,自然也要有相当的地位。 伍乐城,炎龙四杰之首,原属金虎军团,前段时间才从前线奉命调回京城升任京城御林军统领,因为原来的老统领也到了退休的年纪。 眯着眼睛看了看脸上依然伤疤处处的苏永,又定睛看了看他坐下的白鹿天马,伍乐城确认了对象没错,终于笑着迎了过来。 “苏将军,久仰了……”伍乐城与萧长风已经是旧识,只是彼此间点了点头。 苏永对满脸亲切笑容的伍乐城甚有好感,当下微笑拱手:“见过伍统领。” “不敢。”出身世家但历经多年战争磨练的伍乐城难得的没有沾染上京城权臣的那些特有的傲气,而是极为爽快:“兄弟们的休息场所都已安排好,大家请跟我来来。” 第3章 名医华合 第三章名医华合 进京之后,大军被安排到了京城御林军附属的驿所居住下来,而大汗则有大内高手自行押送去了天牢。至于脱不花等人,一路跟到京城也算是完成了任务,此刻在几个大内侍卫的监视下,任由他们逛京都见世面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苏永与萧长风及伍乐城等人则急急把楚南天带到了京城西侧名医华合的府邸之前。 “站住。”府邸门口一名只有十五六岁的娇俏女子刚好出门,看到他们就要冲上来,立即厉声喝道。 苏永不由愣了愣,他娘的京城的人都这么大气派?明明看到众人一身戎装,伍乐城带来驾着豪华马车的几名将士身上还是御林军的锦衣装束,这小丫头竟然这么不开眼? 然而伍乐城却对这丫头极为客气:“劳烦通报华老先生,就说京城伍乐城有事相求。” “伍乐城?可是那京城羽林统领伍乐城?”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又好奇的瞪眼看着满脸伤疤的苏永,又扫了一眼极不耐烦的萧长风。 “是,就是那个伍乐城,”伍乐城苦笑道:“我有兄弟受了重伤,还望华老先生能够出手相救。” “哼,就算你是伍乐城也不成,老头子还在睡觉呢。他说过了,他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搅,他说被人惊醒,会短命的。”小姑娘神气的摇头道。 萧长风大怒:“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觉?他睡少一刻就短命?我兄弟却是从边关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也不知还能不能醒的过来。” 伍乐城想要阻拦却是迟了,果然那小姑娘的眼珠立即鼓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了萧长风几眼,才哼道:“你这个瘸子又是何人?” 此言一出,苏永都吃了一惊,众人一路来此,都是骑着战马,此刻萧长风还在马上,这小姑娘根本没看到萧长风有任何动作,竟然就看出他的腿部有问题,这需要何等眼力? 就凭这个小姑娘的本事,他对里面那个华老先生都有了几分信心。 萧长风平生极为高傲,最见不得别人看不起自己,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个小姑娘,此刻他气极怒喝道:“我是萧长风。” 小姑娘被他这句蕴含着内力的巨大声波吓了一跳,两只小手紧紧捂住了耳朵,半刻才跳着脚骂道:“你这人是疯子?这么大声干嘛?小心老头子被你惊醒了……咦,萧长风,萧长风,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很熟啊?” 伍乐城哭笑不得,他拍了拍萧长风的肩膀,让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和颜悦色对着小姑娘说道:“萧将军乃炎龙四杰之一,名满炎龙,想必华老先生也听说过……此刻他兄弟重伤,情绪难免激动了些,万望你不要见怪,帮我们通传一声。” 小姑娘这才突然惊醒,拍了一下后脑:“哎哟,我说怎么这么熟呢?原来你就是那个萧长风。对了,你是伍乐城,他是萧长风,那你,”她的小手指指向苏永:“你是楚南天?” 苏永暗叹一声,病人伤的那么重,这小姑娘却还在顾着自己的小心思猜度着,他也真是有些生气。但看到伍乐城似乎对这华老先生极为顾忌,他也只得强忍着怒意,沉声道:“我不是楚将军,楚将军身受重伤躺在马车里,还望姑娘快些请华老先生帮忙救治。” 就在此时,小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何人在我府前喧哗,害得老夫午睡被打断?” 小姑娘一惊,慌忙回过身子扶住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爷爷您醒了?” 老人满头银发,连两条寿眉也是雪白,但却是脸色红润,温润如玉,称得上鹤发童颜。这老人怜爱的拍了一下小姑娘的小手:“小雅,告诉爷爷,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里吵闹?” 没等小姑娘说话,伍乐城已经深深一揖:“伍乐城见过华老先生。” “伍乐城?”老头子眨眨眼,好奇的看了身旁的小姑娘一眼:“哪个伍乐城?” 小姑娘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就是那个御林军统领伍乐城。” 第41节 老人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却突然皱眉问道:“刚才我听到的声音,似乎不是这位伍大人发出的,他说他叫什么萧峰?” 萧长风吸了口气,控制了一下情绪,抱拳道:“萧长风见过华老先生。” 老人依然面色淡淡:“原来炎龙四杰上门来了,有什么事找我老头子?” 萧长风急忙道:“我兄弟在边塞受了重伤,一直到京城仍然昏迷不醒,万望老先生出手救治。” “你态度不好,我不看。”老头回答的极为干脆,却是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态度不好不看,这是什么道理?偏偏这老头说的理直气壮,似乎极有道理。 萧长风气得脸色铁青,奈何自己兄弟的性命还捏在别人手里,他却是不敢发作。 伍乐城急忙拱手道:“伍乐城也请老先生救治这位兄弟,这位兄弟对我们炎龙有莫大贡献,如果遭遇不幸将是炎龙巨大的损失……” 老头子一口打断道:“你当御林军没多久,倒是一口官腔……老头子听不惯,不看。” 华老头转头看了看脸上伤痕累累却是一脸默然的苏永问道:“你是谁,怎么不说话?” 苏永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我是苏永,受伤的是我兄弟楚南天。”他冷冷说完,手腕一翻,手掌已经扣上血刀刀柄。这老头如果一味扮酷,少不得砍下他一根胳膊来。 “你……你就是苏永?”那老头竟然跟小姑娘齐声惊叫起来。就像见了鬼似的。 苏永吃了一惊,我有这么可怕吗?虽然我脸上有几道伤疤,但刚才在驿所也匆忙照过一下镜子,并不觉得如何吓人啊? 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听到那老头喝道:“快,快把楚将军抬进来。” 几名御林军将士立即小心的把楚南天抬起来进了四合院,萧长风与伍乐城对看了一眼,也匆忙跟了上去。那小姑娘却走到他面前,妙目流转的看他一眼:“你真的是苏永?” 第4章 手术 第四章我要切了 “你……你就是苏永?”那老头竟然跟小姑娘齐声惊叫起来。就像见了鬼似的。 苏永吃了一惊,我有这么可怕吗?虽然我脸上有几道伤疤,但刚才在驿所也匆忙照过一下镜子,并不觉得如何吓人啊? 还没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听到那老头喝道:“快,快把楚将军抬进来。” 几名御林军将士立即小心的把楚南天抬起来进了四合院,萧长风与伍乐城对看了一眼,也匆忙跟了上去。那小姑娘却走到他面前,妙目流转的看他一眼:“你真的是苏永?” 苏永苦笑道:“我不像?” 小姑娘歪头想了想,认真的点头道:“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苏永突然做了个鬼脸:“你原来想象的是不是这个样子?” 小姑娘吓了一跳,格格笑着走开道:“差不多了,恩,就是像个杀人狂魔的样子。” 跟在小姑娘身后走进院子,苏永忽然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手上的血腥实在太重太多,也难免人们都把自己当成杀神恶煞。 他的心思一闪即逝,但小姑娘却似乎突然有所感应一般,忽然回头嫣然一笑:“不用担心,你脸上那点伤疤,别说爷爷,便是我也能治好。” 原来她竟然是以为我担心自己的样貌。苏永再次苦笑,却也懒得解释什么,默默跟着她走进了大堂。 大堂之内,华合手指轻轻搭上楚南天的脉搏,闭上眼睛开始号脉,沉默无语。众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神医的诊断。 大堂之内,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到。华合闭目良久,突然悠悠长叹一声。 还没等众人相问,华合就摇了摇头:“没法子,他顶多还能活四天。” 众人大惊。伍乐城沉默无语,萧长风却急道:“不会的,楚兄弟从雁蒙依莫尔一直坚持到京城,中间间隔已近十天,他脸色并没有什么反常啊。华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 华合老人冷冷哼道:“外表虽然看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内里肺腑已经受压严重损坏,这种损坏程度之下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这不得不说,楚将军的身体素质与意志力都远远高于常人。不过,凡事总有个极限,老朽也是无能为力。” 苏永开头骤闻华合老人一言,也是吃惊非常,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思索片刻,问道:“我之前有所耳闻,听说华老先生曾经医好一个被耕牛撞伤的的农夫……” “那是他送来的及时,而且伤的也不如楚将军这么重。”华合点头道:“根本没有什么秘术,只要运送及时,对受损内脏施以针灸与药物治疗,就可慢慢痊愈。但针灸草药之效能极为缓慢,而楚将军此刻的受损内脏,却支持不到凑效的那一天了。” 苏永微微点头,心里却是想到了前世的中西药的药效差距。中药虽然神奇精深,但药效却是发挥缓慢,不如西药来的快捷。当然,西药很多都有副作用,这是个弊端。 但在手术方面,中西医却有了个很好的链接点,手术发源于中医,却在西医的基础上得到了巨大的发展。因为西医没有那么多讲究,那块坏了,就把那块切掉,实在不能缺少的,就换一个上去代替,这种干脆利索的理性做法,无疑正是后世西医手术大行其道的最大原因。 “药石与针灸治疗是基于通过躯体其他组织吸收再作用于受损的部分,所以见效不快……如果我们能直接作用于内脏之上呢?”苏永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的说道。 华合皱眉看了看他:“如果能直接作用于受损部位,当然可以将见效时间大大缩短,但……怎么可能直接作用于受损部位?那不是要开膛破肚?” 苏永又想了想,道:“华老先生有没有一些止血迅速的药物?” 华合疑惑的看着他。作为一个老牌名医,他也曾思考过是否有这种可能,就是切开皮肤表面进行内里医治,但不幸的是,家里的鸡狗最后都成了殉葬品。他应道:“自然是有的。但……打开肚子人就死了啊。” 华合此言一出,众人也领会到了苏永的意思,不由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萧长风也还罢了,毕竟在龙翼城就听过他那荒谬的言论。此刻伍乐城,还有那个小姑娘,张大的嘴巴都可以吞进去三个包子了。 开肚救人?还没救起人就挂了啊,这人脑子怎么想的? 来自后世的苏永,知道人之所以开了肚子容易骤死,不但是因为血液流失太多,同时也是因为空气中的微尘会对人体内里脆弱的肌肤组织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才需要手术室,需要酒精消毒,才需要手术刀啊。 他抬起头来,眯眼扫了一下投下来的阳光。这年代的空气质量无疑比后世好得多,他在瞬间下定了主意:“如果不医治,楚兄弟在几天后也会死去,还不如争取一下。” 他脸上无比平静,说出的话却是极为惊人:“人之所以开膛破肚会死,除了因为流血过多,就是因为躯体之内很脆弱,不能受到灰尘伤害……所以,只要有止血快速的药物,有经过消毒的刀具,还有一间宁静空气清新的房子,是可以施行开膛破肚这种手术的。” “手术?”众人都惊奇的注视着他,还不清楚这手术是个什么概念。 但苏永也懒得解释,他对华合老人说道:“老先生,除了止血药物,您还需要准备好直接治疗内脏的药物,然后,还要准备一盏灯,以及针线杂物,另外找一间静室,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处理。” 众人听他说的极有把握,也不禁迟疑了。尤其是刚才苏永的一番理论,那个华合老头子似乎也在微微点头……反正按照老头子的说法,不治疗也顶多只能熬过四天,那还不如拼一次? 然而就在他们的迟疑中,那个小姑娘却已经准备好了油灯针线等东西,似乎她对于苏永有种天然的信赖。老头一呆之后,也准备药物去了。 萧长风沉默良久,终于一巴掌拍在苏永肩上:“你一向是个古怪的家伙,也不知哪里来的哪么多奇怪想法,好,这次我看你能否给我一个奇迹看看?”奇迹将军这次要客窜医生,他们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死马权当活马来医了。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楚南天被转移到那间静室,而众人都紧张的守在了外面,防止其他人进来打搅。 苏永把血刀放在灯上烤着,眼角却看到小姑娘躲在墙角里偷看。 看到他看过来,小姑娘的脸色红了红:“苏……大哥,我……能不能进去看看?” 苏永微微点头,小姑娘大喜,立即冲了进来,还小心的掩上了门,才走到旁边来。 “你怕血吗?” 小姑娘摇摇头。 “好,一会你负责缝补。” 苏永看着血刀刀刃已经发红,轻轻把血刀移下,比了比楚南天的腹部,看着上面血迹斑斑的绷带,他无比稳定的手不由得打了个抖。 转头看向华合老头,示意他准备好止血药,才低声道:“一会您尽快止血及下药,看看哪里不妥的赶紧整理好。好了,准备,我要切了。” ...... 大门被关上,伍乐城与萧长风再也不能看到些什么,只有焦急的搓着手。 伍乐城作为京城御林军统领,又经过多年战事,人也比萧长风他们大上几岁,毕竟比较沉得住气。此刻他强行笑道:“萧兄弟莫急,看苏永兄弟言之灼灼,加上有华老先生坐镇,估计是有些把握的。” 萧长风沉默着点点头,其实莫说是他,即便是伍乐城也知道,他们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名医又怎么了?碰上这等必死之灾,也是一样束手无策的。 但既然苏永说下了话,总是给了他们一丝希望,他们不期然的期盼起军人往常最为不看重的运气起来。楚南天跟他们同属炎龙四杰,如若就此陨落,抛去往常情谊不说,他们心里总是有些凄然的。 他们算是炎龙万千将士,甚至是亿万百姓心中的一个总体,一个偶像,自从他们年少崭露头角,到后来扬名朝野,四人几乎成了炎龙民众心中无敌的一个总体,有他们在,百姓们虽然也感受到战乱之苦,却从不会失去信心。 现在雁蒙虽平,红番与矮倭却依然是虎视眈眈。如果平雁蒙失去了一个楚南天,谁会知道,将来上了红番与矮倭的战场,又会是谁挂掉? 何况,炎龙四杰就如同四大天王一般,此刻少了一个,对于他们早已习惯这种荣耀这种称谓的大将军来说,心里总是有些难于接受。 大门关上的时间其实并不久,但在他们心中却是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就在他们心中患得患失之中缓缓打开。 他们立即站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脸色僵硬的苏永。 他们刚要说话,后面拉着脸不停摇头的华合老头子也走了出来。 第5章 震撼 伍乐城与萧长风两人立即站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脸色僵硬的苏永。 他们刚要说话,后面拉着脸不停摇头的华合老头子也走了出来。 两人瞬间愣住,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掉了下去。此刻不需要问,就看两人的表情,他们也猜到了结果。 “通知楚将军的家人尽快赶来吧。”苏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 萧长风毫无来由的感到一阵愤怒,之前华合说没法治的时候,他也觉得楚南天绝无机会活下来,毕竟像这些举世难寻的名医,断不会乱说话,一旦摆明态度,那就是真的毫无疑问是没得治了。 但苏永偏偏跑出来说什么开肚治疗,导致楚南天最后这几天都就此失去,甚至连他的家人还没来得及赶来见他最后一面。 他暴怒着跳起,向苏永扑了过去:“你……你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你难道忘了,我们一同在草原上生死拼杀的日子?” 他的速度之快,又是事发突然,便是身旁的伍乐城也始料不及,竟是无法拦住。只听得呯的一声,衣服上依旧还有血迹的苏永就被萧长风撞倒地上。 苏永喉咙一甜,强忍之下,嘴角还是流出了血迹。刚才他临时充当主刀医生,毫无经验的他紧张得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此刻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稍作休息,就被萧长风如此凶猛的来上一记,他哪里受得了? 终于领会过来的伍乐城一愣之下,慌忙抱住了犹自发飙的萧长风:“萧兄弟千万不要鲁莽,苏将军也是出于好心……” “好心?我坯。”萧长风挣扎着怒道:“他现在神气了,一仗成名,连皇上也对他赞赏有加,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些患难兄弟?要不是他非要这么做,何至于连楚兄弟的家人都来不及赶来见他一面?”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既然入伍从军,就得有从军的觉悟。对于这些见惯沙场的将士来说,生命也许已经看得很淡,但这不代表他们看薄亲情。而每个将士能够回来,即便是奄奄一息,但若能够在亲人们的怀里逝去,无疑也是一种幸福。 而现在苏永,无疑是为了自己那子虚乌有的理论,剥夺了楚南天这最后的幸福。 伍乐城双手无力松开,对于军人所珍视的感情,他无疑比萧长风还要看得透些。 然而萧长风还没继续扑上,面前的华合神医突然神威凛凛的拦在他身前,下巴上胡子飞舞,大喝道:“你做什么?你发什么神经?” 萧长风看着华合那张已经有了老人斑的脸,摇头道:“华老先生,救不回来楚兄弟,我不怪你,我就想揍这家伙一顿,你……给我闪开。” “你有病啊?我看你比楚南天病的还重。病人刚动完刀子,还在休息,你发什么疯在这里大叫?”一把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这声音并不大,却是足够把伍乐城与萧长风震得不能动弹。 第42节 “你……你说什么?”萧长风惊醒过来,一下子往门口冲了过去,脸上也不知是喜是怒,急切的问着那小姑娘:“楚兄弟还活着?我……我去看看他。” “你滚开。病人不能让你这种人打搅。”小姑娘狠狠瞪他一眼,回头急忙把房门拉上,才急切的奔到苏永身旁蹲下:“苏大哥,你没事吧?” 苏永苦笑着摇了摇头,悄悄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只是,刚才却是谁都看见了,他又能骗得过谁来。 看着伍乐城无比震惊的脸色,华合老头子也是摇摇头,叹道:“莫说是你,即便我老头子行医大半辈子,也没有看过这么奇妙的治疗方法……人体内部的器官,我们只在死人身上切开看过,而这次,竟然是看着血淋淋的内脏……而这人,竟然还能活下来。” “楚兄弟真的活下来了?”萧长风又惊又喜:“他没事?” 没有人理他,倒是苏永压下心头的血丝,接道:“他应该没事了,不过恐怕要休养一些天才能醒的过来,暂时无法活动。” 他刚才脸色僵硬,是因为他想不到手术的难度如此之大,他在开刀破开楚南天腹部时,缺乏应有的知识,切开的皮肤位置不对,结果在华合老头的指引下,多切了两刀……故而出血多了些。 他虽然看惯了血海肉山,但在手术台上又怎么一样?幸好老头子准备的止血药也算充足,总算没有出现大麻烦。好不容易等老头治疗完毕,他差点就要冲了出来呕吐一番。 但他忍住了,然后指导那小姑娘如何缝针,直到快要完成才大汗淋漓的走了出来。而华合老头子虽然行医数十载,此刻目睹这等奇妙的治疗方法,也只有跟在他背后摇头感叹,没想到却造成了这个误会。 看到萧长风无比懊悔脸有戚戚的模样,苏永倒是笑了:“萧大哥无需介怀,你与楚兄弟的感情极深才会有此举动,苏永完全能理解的。” 萧长风身子震了震,走了过来,本想举起大巴掌拍他肩膀的,但终于发着抖把他拉了起来。此刻看着苏永脸上依然斑驳的伤痕,那上面还有强忍着痛苦露出的笑容,他终于被深深的震撼了。 这是一种彻底的服气,完全的折服。 就在两人无言一笑的时候,外面的大门突然被拍的山响,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华合老儿快开门,太师府急宣你过府帮二夫人看病。” 华合突然哼了一声,老脸一肃,大声回道:“不看。”回的无比干脆。 然而他话音刚落,只听得呯的一声,那厚实的大木门就已被人一脚踢成粉碎。 等到华合等人走到大堂前方,看到赶过去的华府门房及几名下人已经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家丁放倒在地呻吟不停,那名带头的锦衣瘦子的脚还正踩着一名下人,正在哈哈大笑。 看到一脸肃杀的伍乐城,那瘦子愣了愣,慌忙把脚收了起来,拱手道:“原来伍统领也在。” 第6章 入宫 等到华合等人走到大堂前方,看到赶过去的华府门房及几名下人已经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家丁放倒在地呻吟不停,那名带头的锦衣瘦子的脚还正踩着一名下人,正在哈哈大笑。 看到一脸肃杀的伍乐城,那瘦子愣了愣,慌忙把脚收了起来,拱手道:“原来伍统领也在。” 然而伍乐城尚未搭话,大怒的萧长风已经奔出。 这些养优处尊平时借势欺人的家丁哪里是这等沙场猛将的对手?只不过一个瞬间,所有的太师府家丁就已全部倒下,伤的都不轻,有些更是手脚都已骨折,一时惨叫不已。 那名瘦子倒是名高手,眼看不妙,拼命跟萧长风对了两招,跳出一旁惊叫道:“你是谁?” 萧长风心里对华合正是感激不尽,此刻看到他府上被人踢场,义愤难当,怒喝道:“我是你爷爷萧长风,你狗眼认清楚了。” 口里说话,手下却没有丝毫停顿,一双手虽然没有兵器,却出拳如风,瞬间已把对方逼到伍乐城等人身前。 瘦子又惊又怒:“萧将军住手,我是太师府的人。” 拍的一声脆响,瘦子被苏永背后一脚踢的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吐了口鲜血才重重摔下,一时间摔得七荤八素。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萧长风的脚已经踩在他脸上:“太师府怎么了?我兄弟楚南天在华老先生这里养伤,你这王八蛋来吵什么?” 苏永等人孤军深入雁蒙都城擒下雁蒙大汗回来,这件事已经震动朝野。谁人不知楚南天受了重伤?此刻既然萧长风等人在此,瘦子已经猜到可能楚南天也正在此处疗伤,此刻自己过来华府找事,那真是倒了血霉了。 太师虽然是皇上下面第一人,但对方此刻却是挟着居功归来,要捏死自己这么一个跑腿的,可说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想到这里,瘦子带着哭腔哀求道:“萧将军饶命,小人不知楚将军正在此处疗伤,此番只是太师令属下一定要求到华神医过府帮夫人治病,小人也是不得已啊。” “求?”伍乐城冷笑道:“你这叫求人过府?”他脸色一端,对着虚空一揖道:“华老先生曾帮皇上看过病,便是连皇上都对老先生极为客气。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闯入华府拿人?” 原来如此,苏永点了点头,怪不得先前这华老头子那么大的排场,连伍乐城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原来还给皇上看过病。他这时也不由心头一惊,这太师究竟是什么人物,竟敢在京城皇帝老子的眼下如此放肆,对着的还是曾给皇帝老子看过病的四大名医之一? 华合老头子扫了那瘦子一眼,冷漠中带着一丝傲然道:“太师府我是不会去的,你回去告诉云归梁,就说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踏入太师府半步。” 云归梁,就是云太师,也就是皇帝之下第一人。 此刻华老头子如此铁气铮铮,莫非是跟太师有些什么过节?苏永眉头皱了皱,轻轻走了下去,扶起那些华府的下人。 那瘦子知道刚才正是他在背后给了自己一脚,此刻虽然仍在萧长风脚下,竟犹自怒问道:“你是什么人?侯午受了你一脚,他日必有所还。” 他被萧长风揍了几记狠的,此刻又在他脚下,但自知自己与对方地位差的太远,不敢扬言。但看到苏永样貌并不像自己看过的将领,还去扶那些华府的下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才把火气出到了他身上。 苏永回过头来,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看了看他,忽然微笑道:“我是苏永,好,我等着你来还。” 苏永走近过来,轻轻拍了拍萧长风的肩膀,让他抬起了脚:“萧将军,别让他污了你的脚。” 侯午这时连死的心都有了,如果说萧长风他是不能动,那这苏永,那是太师借个胆子给他,他也不敢动啊。 苏永是什么人? 那是在边塞用计用勇杀了十万雁蒙人的奇迹将军,那是带着几万人杀入到雁蒙都城活捉雁蒙大汗的主将,听太师说,那是连皇上都极端好奇希望能早日看看的人。那是炎龙亿万百姓人口传诵的战神托世啊。 自己有那个资格跟别人凶吗? 就是太师,那个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太师,在听闻苏永的事迹之后,都赞叹此人计策奇妙且为人狠辣,杀敌无数毫不手软,甚至还对战俘下手……是个不世出的狠角色。 想到这里,侯午早已浑身被汗水湿透。 然而苏永却只是微笑着,忽然低头看他道:“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谣传,其实我这个人是很好说话很和气的。” 侯午发着抖,突然浑身一个哆嗦,裆部竟然已经湿了一片。原来竟是吓得小便失禁了。 苏永皱了皱眉头,对于这等仗势欺人的角色,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而且就看这人先前敢对华合发难,他也知道这太师必然不是什么易相处的好人。想到萧长风对他们动了手,又看了看华合老先生,他决意把这些揽到自己身上。 萧长风是个粗线条的人,又是与自己共过生死的兄弟;而华老先生却是救了楚南天一命,也是个极有骨气不事权奸的家伙。 他忽然从侯午旁边走了过去……好像毫不在意的一脚,刚好踩在侯午贴地的耳朵上,耳朵瞬间变成一滩血肉模糊。 一声惊天的尖叫之后,侯午痛的昏了过去。 伍乐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他,摇了摇头,对着那群犹在呼痛的太师府家丁喝道:“还不快点把他拖走?弄脏了华老先生的居所。” 看着那群人出了大门,伍乐城才苦笑着摇头道:“苏兄弟,你这是何苦呢?”对于苏永的心思,自然是无法瞒得过这位见惯了勾心斗角的御林军统领了。 苏永哈哈一笑:“恶人自有恶人磨,而我,不正是个十足的恶人吗?怕他做什么?”对于这位御林军统领,他也是有着种天生的亲近感,所以言辞直接,也不瞒他。 伍乐城脸容严肃,叹道:“你从边城回来,大概对于京都很多事情都不清楚。这个云太师,真的是不好惹。你虽是战功滔天,但,唉,即便是……” 旁边的华合忽然咳了一声,伍乐城也就适时顿住,只是摇头苦笑不已。离开对立分明的战场多年,这名曾经的将军如今的统领自然也懂得京城为官的顾忌,凡事不能说的太多。 不过苏永已经明白了他要说的意思。即便是皇上,也对付不了这个太师?他不由想道,莫非这云归梁太师,还真是个三头六臂的家伙? “我已经安排好你与萧将军的住所,你们先跟我的下属过去吧。如果不出所料,皇上召见你们的圣旨在傍晚就会送达,你们还是先行好好休息,准备明日进宫。至于楚将军,暂时就托华老先生代为照顾了,我会尽快通知他的家属过来。”伍乐城说道。 当下苏永与萧长风拱手告退。有伍乐城吩咐御林军在这里作好防守,他们自然放心。 “那一切就拜托各位了。”苏永知道自己在医学方面的知识远远不如眼前的父女二人,只得深深一躬。 华合老头笑着挥挥手,小姑娘却是慌忙躲开了。 果然在回到他们在京中的落脚府邸不到半个时辰,朝中的圣旨就到了,一个和眉善目的小太监,宣他们明日一早入宫面圣。 ...... 深秋清晨的太阳,令所有沐浴在其中的人们都感受到那股暖烘烘的暖意。就在这么一个人人都想在阳光下伸展懒腰的早上,苏永与萧长风二人已经在陪同队伍的接引下,早早走向了雕龙画栋散发着无穷威严的皇宫。 两人已经除下身上的盔甲,换上了官服,官服上都绣着虎豹图,那是武官特有的标记。萧长风解下了身上的长弓,而苏永,自然也放好了那把一直不离左右的血刀。 两人衣着光线,相视一笑,步上了宫中出迎的大轿。 大轿在皇宫前的广场停了下来。出的轿来,眼前就是肃穆壮观的无与伦比的皇宫。在深红色的皇宫围墙之外,一队黄色锦衣的御林军和伍乐城统领已经在东华门下等着他们。 这一队御林军,已经不是昨晚去华府那群将士,此刻看得他们统领亲自迎了过来,不由一个个都悄悄把目光投了过来。那个,就是带领炎龙三万将士直捣黄龙擒下雁蒙大汗的奇迹将军苏永?旁边那个,不正是军中人人熟知的萧长风将军么。 秋天的太阳把伍乐城的笑容映的更加亲切,此刻他满脸笑意:“两位来的早了些,还请在此稍候,等候皇上传召。” 两人同时含笑抱拳:“伍统领客气了。” 不多时,众大臣也纷纷坐着大轿来到,这无比恢弘肃穆的广场,也开始有了些话语。文官们似乎正在一脸端庄地争辩着什么,而武将们只是爽快的高声说笑。 “看,那边穿着朝服,袍子上绣着狮子的,就是兵部尚书王舒王大人。”萧长风悄悄指了指前方,对好奇的苏永说道。 而在此时,那个王大人似乎也正向这边看了过来。 第7章 初见太师 广场上派系分明,文官们聚合在一边,其中又分几个小团队。而武将们有不少都是萧长风的旧识,此刻看到他旁边还有一名身着官服的将军,想来定是那智勇无比的苏永,却是一个个纷纷过来抱拳叙话了。 随着这些武官的声音越来越高,那边的文官也不由得悄悄转过头来,注意到了那个脸上依然满是伤疤却正在露出笑容的陌生将军。 那就是苏永。那个杀敌万人不眨眼的狠家伙,有些文官看到他虽然是和气十足的眼光,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片刻后才会意过来送了个笑脸回去。 一名红脸将军,身高体壮,名叫余东海,为人最是爽朗豪气,此刻他一巴掌打在苏永肩膀,哈哈大笑道:“苏将军好样的,不说那炎龙之怒火轰雁蒙万兵是何等气魄,擒下雁蒙大汗是何等威风,就说那毅然率兵直入雁蒙大草原,也不是人人都有此等胆识啊。” 其他众人纷纷点头,就连武官中最大官职的兵部尚书王舒也凑过来笑着点头,道:“苏将军智勇双全,真乃炎龙之福,凭借将军英勇,周边的红番矮倭等国不战而退数十里,东西两线压力大减,铁狮,银龙,金虎军团的大统领说到苏将军,都是赞誉有加的。” 炎龙帝国的武官系统,自上而下,除了兵部尚书统一调遣与边防驻军外,另有三个庞大军团,就是金虎,银龙与铁狮了,这三个庞大军团,除了参与支援边防驻军外,也负责着大陆的征剿乱军贼匪任务。 当然,如果有需要开疆辟土,这更是第一要务。 就职位而言,兵部尚书王舒虽然是军中第一人。但是在实权来说,他的职权还不如三大军团的统领。三大统领都是手握数万大军,兵力与战力都远远高于那些边防驻军的军团。诸如凤凰城与龙翼城的统领燕穿云与战狂澜,虽然也是一代猛人,但其下兵力,只相当于三大军团的一名高级将军而已。 而负责协调调遣的王尚书,虽然手握中央调遣大权,但也只是负责一个统筹工作,要说他的权力,恐怕也只能影响一下京中的御林军,那三大军团的无上权力却都是握在那军中三名巨头手中。 第43节 即便王尚书凭借皇帝陛下下旨调兵,对这三大王牌军团的大佬也要客客气气的。毕竟,那都是大军阀啊,自己只是个做秘书的。 当然,随着伍乐城从金虎军团调回京中担任御林军统领,京中的金甲御林军一改以往娇气,在这位铁血大将的领导下,倒也有了一些本钱。 此刻众人正在互相说话,突然文官那边肃静了下来,众武官一愣,抬头望去,却见一抬姗姗来迟的黑色大轿,悄悄的抬进了广场之中。 便是那兵部王尚书,也立即停止了说话,那个铁狮军团的红脸将军余东海,悄悄对苏永说了句:“太师来了。”然后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而伍乐城,早已回到城门旁的御林军队伍中。就连东华门旁的两名值守太监,也挺直了胸膛一脸严肃起来。 这太师好大的气势,苏永暗中吃了一惊。他不由眯起眼睛,从人群中探出视线,紧盯着那台已经停下的黑色大轿。 黑色的布幕被一名随从掀起,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长须老者徐徐走了下来。 这老者脸上是满脸笑意,并没有一丝故作严肃。他脸带笑容的扫视过广场上的各位大臣,目光在苏永身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微笑着朗声说道:“各位同僚好啊,老朽来迟了点,幸好陛下还未传召入宫。” 广场上的文官几乎同声应道:“不敢不敢,是我等来早了。” 便是武将之中,也有不少人上前去对太师见礼。 看到此处,苏永心下不由咯噔了一声。我靠,这明明就是个土皇帝嘛?在皇宫之外,众大臣还要对另外一人见礼,这是什么道理? 尤其是有不少武将也簇拥过去,更是令的他心里有些郁闷。他深知这些热血汉子,都是骨头堆里爬出来的,轻易不会服人。但此刻,为什么对一名像个道长的太师奉若师长? 其实他也不知道。虽然很多人对太师说我来迟了嘴里说着不敢不敢,心里却还是哼道:“你老太师没到,皇上哪里会宣我们入宫?这还不是为了等你?” 这时,两位值守的太监有一人毫无声息的悄悄点点头,里面的一名小太监这才飞奔了进去。这就是通知皇上,人齐了,太师到了。 皇帝陛下的传召还没到,老太师对周围寒暄一番,却是往苏永这边走了过来。 几名依然还站在苏永与萧长风身边的将官,此刻也只得对太师抱拳见礼。心中虽然有些不愿意,却是别人官大压死你,在这皇宫门口,这些多少有些官阶的汉子也不能失了礼数。 太师云归梁对王尚书看了一眼,这才抬头看向萧长风:“萧将军可好?听说此番深入雁蒙,萧将军负伤了?” 萧长风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躬身一揖:“有劳老太师念及,萧某一切安好,那点轻伤只是小事,不值一提。”即便萧长风往常有多傲,此刻别人官大好几级,走到你面前问好,总不能不搭理。至于昨晚跟对方家将起了冲突,他更是不会主动提及。 老太师的目光又转到苏永身上,一双有些昏黄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好几眼,才笑道:“这一位一定就是我们炎龙人所共知的苏永苏将军了,老夫可是仰慕的紧哪。唔,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想不到苏将军如此年少,就有如此功绩,以后前途是不可限量哪。” 苏永被这老太师看着,也不知怎的,竟觉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着似的,全身不舒服。他有心想扭动一下身子,摆脱一下这个局面。 但最终,他只是把双手紧握,直至手指甲已经插入掌心,那点刺痛才让他瞬间清醒了些。他注意到身旁的萧长风,竟然已经因为老太师的一彆,现在身躯还在微微发抖。 这老家伙好毒的眼光。苏永心下一惊,但清醒过来的他,终于不为人知的微微吸了口气,笑着走出半步,抱拳道:“不敢,太师过誉了。” 云归梁点了点头,心里也是有些吃惊。这老头上至皇上,下至平头百姓,可说是阅人无数。刚才那名号称铁血沙场的老将萧长风都微微发抖,这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眼前的苏永,却是一副不亢不卑样子,甚至在他用足精神凝注之下,也只是稍微一愣就反应过来,并且看来竟是落落大方毫无惧怕。 莫非,他真是战神托世,对于凡间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他却哪里知道,他对于别人都是官高压一头,但对于脑海中一直拥有人人平等观念的苏永来说,也只是对他盯视的目光有些反应而已,却不会因为官阶上下,就对他顶礼膜拜。 就在此时,一名老太监已经走出东华门,沙哑的公鸭嗓叫道:“皇上有旨,宣各位大人进宫。” 第8章 国之猛士 第八章国之猛士 走进东华门,眼前骤觉暖意逼人,细看过去,原来皇宫大院内竟然开满了菊花,而在无数绚烂金黄之中,一道巨大的红黄相间的地毯自门后起,一直延伸至远处大殿的台阶之上,抬头看去,两扇朱红色的殿门上黄铜色的突钉映衬着朝阳的光芒,分外耀眼。 这座无比威严肃穆的大殿伫立在天地之间,方正严谨之中透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大有端倪天下舍我其谁之势。 苏永虽然是个现代人,此刻对于这个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建筑,也不禁肃然起敬。他虽然并不熟悉宫中的规矩,但为人聪明,此刻他看了看周围百官的姿态,也把那口观鼻鼻观心的姿态学了个十足,目不斜视的跟着前面的官员往前走去。 众人鱼贯走入大殿,自行按照官阶站好位置,苏永在萧长风的示意之下,站在了大殿右侧一方,就站在萧长风与那红脸将军余东海之间。 此时皇帝尚未出来,左边站着的都是文官,右侧都是武官或是军中大员,倒是分明的很。 其实按理来说,左边的文官自然是每次朝会必到,但右方的除了兵部尚书几个军方大佬之外,一般将军阶层是没有资格进来的。 但是此刻,苏永与萧长风是边塞大捷的最大功臣,而那余东海,也是铁狮军中得力将领,此刻回来是报道东边与矮倭之战况,所以他们也都同时有幸入殿面圣。 太监一声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急忙跪倒山呼万岁,但苏永站在右侧后面,却看到老太师似乎只是做了个姿势,膝盖并没跪倒地上,倒是呼喊万岁的声音比别人要响亮一些。他不由微微一笑,这老匹夫,竟然胆大至此。 殿上传来和缓而低沉的一声:“众卿平身。”之后,文官与武官的身子更是挺的笔直,在这份气氛压抑之下,甚至左右两侧连对面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皇帝老子出现也不过一刻时间,殿上似乎所有人都成了木偶人,一个个动也不动的僵站着,有些怪异。 苏永终于耐不住这份压抑,略微抬起了头,悄悄看去,却见皇帝老子正徐徐落座。在晨光从大殿的透光点投射之中,这位手握炎龙百万疆土的帝皇大约有四十多岁,一身黄龙抱团龙袍闪耀着微微光亮,头戴紫金龙冠,面相庄严,大口,方耳,但耳后已经隐见白发,可见是操劳过度。 在他轻微不为人察觉的略微一彆之中,恰好那皇帝陛下此刻也正在扫视殿下群臣,刚好看到了右端,似有所感的看了他一眼。但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垂下,也不知给那陛下看到了没有。 “众卿不必拘束,有事速速报来。”皇帝陛下似乎对于这种气氛也有些纳闷,话语中竟然带着一丝责难之意。当然,听在兵部尚书这等老臣子耳里,却是立即就感受到,陛下今天心情不错。 于是兵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天大的好消息。” 果然,皇帝老子立即哈哈笑道:“你这老家伙,终于忍不住来邀功了?” 众大臣听到皇帝陛下大笑,终于一个个放下了平时刻板的面目,纷纷上前,一时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炎龙,我王万岁”之词不绝于耳。 皇帝抚须微笑,点头道:“边军大败雁蒙,并直突对方都城擒下大汗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昨日才押送那雁蒙大汗入京,但我想,这一路上,这消息早已遍传炎龙国土了。” 兵部尚书王舒笑道:“陛下说的是。纵观炎龙千百年来,也只有在陛下的英明神武指引下,才能有这个绝对空前的高功伟业啊。相信不久之后,得知消息的远邦近国,一定率万臣来贺哪。” 殿上无论文官武官,连同苏永等人,都不由大冒冷汗,这个王舒,马匹拍的也太响了吧? 然而虽然拍的是陛下的马匹,却正好是拍对了。而且,这次直捣黄龙攻破依莫尔生擒大汗,确实也是炎龙千百年绝无仅有的壮举。当然,谁也不敢说这是某位将军或者某个军队的功劳,毕竟“大家都是陛下的子民”嘛。 说是陛下的英明神武,又有谁敢出来说个不是? 老太师微微一笑,走了出去。众人一见老太师有话要说,全都瞬间噤声。苏永在这一刻偷偷看去,却分明看到了陛下脸上转瞬即过的一丝不悦之色。 皇帝老子似乎面上笑容不变,看着下面走出的国师:“国师可是有话要说?” “陛下万岁。”老太师脸上笑意盈盈:“刚才王尚书说的极是,炎龙千百年来,无人曾有过此等功绩。陛下高瞻远瞩,长袖善舞,乃我炎龙亿万百姓之福啊……” 接着太师语音一顿:“陛下自是手握天下,但此番平定雁蒙,边关的将士也功不可没,老臣斗胆,请陛下重赏有功之臣。”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此番说话,本来是他要顺着王舒的话往下说的,此刻却被老太师抢了说,他事先的说辞倒是用不着了。 而苏永却也不由一愣,这老家伙干嘛?莫非还想拉我过去? 就在此刻,所有的文官几乎就像约好了似的,同时出列道:“恳请陛下重赏有功之臣。” 皇帝的脸色变化极快,根本不露痕迹,闻言哈哈笑道:“老太师说的在理,没有边关万千将士的沐血拼杀,哪能有此功绩?”他转向另外一边,故意皱眉说道:“王尚书啊,以后你邀功,可不要兜那么多圈子。” 王舒慌忙一揖:“微臣不敢。”心下却是诧异,陛下今天怎么了?怎么跟往常大不一样。即便是大捷,也不会变得如此随和的啊。 “此番大功,凤凰城统领燕穿云燕大人,龙翼城统领战狂澜战大人,以及负责边关的守军将士,都是功不可没。当然,要说首功,当然是率领将士们杀入雁蒙都城依莫尔擒下大汗的苏永将军,楚南天将军与萧长风将军了。没有他们的神机妙算与过人胆识,又怎能取得这等辉煌功绩?” 王舒话语一顿,语调也轻松了一些:“今日,边关凯旋归来的苏永苏将军与萧长风萧将军也来到了大殿上,特来拜见吾皇万岁。” 不用王舒示意,苏永与萧长风已经应声出列,抱拳躬身道:“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朝堂上众臣也因两人出列,都停下了细细商议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身上。 即便是皇帝陛下,此刻也站了起来,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两个。 他从两人的头上看下去,目光缓缓滑过他们的脸庞,那上面有无数暗红色的伤疤,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那翻开的血肉,甚至还有一些药物的残迹,依然留在上面。 从脸庞到脖子,都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大小不一,深浅各异,也不知有多少处。一直到脖子以下,终于被衣服所包裹,也不知身躯之上,还有多少看得见的外伤,和看不到的内伤? 两个人,简直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而且,还刻的极为粗糙,没有磨砂。 皇帝老子在看,那太师也在凝目看着,比在宫外广场之上看得更为细心。 而文官武官们,此刻也都是盯着他们在看。 苏永两人觉得自己身体内外的每一处伤,似乎都落入了众人的眼中,他不自觉的竟然觉得眼眶有些湿润。 众大臣的眼睛也有些湿,他们这些人高坐朝堂,可不正是这些边关将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无论是忠是奸,那一刻都已被他们感动。 只有伤疤,最令人深刻。 良久。 皇帝陛下才伸出一根手指:“你是苏永?他是萧长风?” 然后深深一叹道:“国之猛士哪。” “赏……”陛下招手唤来太监,然而这位公公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皇帝陛下眉头一抽,微微一愣,但也就一愣,就立即做了个手势,让老太监停住了声音。 第9章 开皇上的玩笑 第九章开皇上的玩笑 皇帝听到苏永清朗而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陛下,楚将军至今尚未醒来,不能进京面圣,万望陛下谅解。另外,苏永认为,此战,楚将军才是最大功臣。” 一旁有些呆住的萧长风闻言,急忙连连点头。 皇帝的脸有些涨红,眼光瞄向一侧的医务大臣,声音暗含怒意:“御医……干什么去了?” 那医务大臣吓得一下子跪倒地上,只是磕头,却是不敢说话。 苏永赶紧奏道:“陛下息怒,在我们回到龙翼的时候,御医就已经赶到,但生死在天,医者也只是尽其能事……我此番说辞,只是希望陛下赏赐,能有楚将军的一份。” 众人看着苏永,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而陛下看着他,脸上却是越来越红。良久才冷冷吐出几个字:“此刻楚将军在哪里?” 第44节 “在神医华合老先生家里。” 皇帝陛下明显松了口气:“他既然能撑到华合的家中,就不会有什么事。”此刻陛下强行忍住的脸色终于完全放松,憋不住的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苏永你……你还真的很有趣。” 苏永楚南天等人杀入雁蒙的事迹早已遍传炎龙,皇帝老儿的封赏又怎会少了楚南天一份?清醒过来的苏永也不禁暗骂自己猪头。 但,这个很有趣,是个什么意思?从皇帝老子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也不像是猪头的意思,倒是很有些欣赏意味。 苏永立即躬身道:“谢陛下。”既然有那么一点欣赏的意味,那我就当你夸奖我,你说我很有趣,我当然要谢恩了。 听到他这一句迅捷的回应,殿上的皇帝陛下,和殿下的老太师,似乎都微微一怔。 …… 封赏果然极为丰厚,苏楚萧三人都得了京中一所大宅子,其中丫头下人护卫一应俱全,而赏赐的珠宝,更是令人乍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刻苏永得了这些赏赐,心情也是愉快至极,在皇帝陛下好奇的提问当中,也在众大臣的期待之下,就站出来把整个边城的战事经过详尽的说了一遍。 他前世本是个大学生,为人开朗大方,也曾在不少辩论大赛上充当辩论一方,反应速度那都是快人一等的,对于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情形早已习惯,何况在军中,也曾在万军当中说过话。 此刻虽然在场的都是举手投足间就可以令炎龙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甚至连真龙天子都在其中,但他这种来自后世信奉人人平等的家伙也不会太沭。 大家都是人,只不过头上戴着顶官帽罢了。 很快,他就在脑里快速整理过一遍自己的经历,开始了叙说。 忽略了应该忽略的,他从凤凰城说起,说到自己饿着肚子去参军,差点连木头大刀举不起,众人都有些忍俊不禁,就连皇帝老子,似乎这一刻也融入了气氛,浑然忘了朝堂上的规矩。 然后说到黑森林的猜测,旁边几名武将连连点头,也认为他观察细微,考虑得当。此时老太师的眉头已经有些皱起。 说到黑森林里自己马失前蹄摔了个七荤八素,队友还以为自己阵亡了,皇帝陛下更是率众哈哈大笑。 但当说到炎龙怒火炸万军时,众人都瞬间静寂下来。虽然大家也都道听途说过这些事迹,但由苏永这个亲历现场并且担任领军人物的人说起来,无疑更为深切领会到那惊心动魄的战场环境。 那漫天的羽箭如同雪花一般落下,那深埋的火药爆炸就如同火山喷发,顷刻把所有一切化为乌有…… 战场之后,那满地的残肢断臂形成的肉山骨海,不少文官听着苏永的描述,都在微微发抖,偏偏天子就在上面看着,还不能抖的太厉害。现场紧张不已。 等到说到冥河之战,天子也不禁来了兴趣:“那白鹿天马,真能飞跃冥河两岸?” 苏永汗了一把,冥河一战极为艰难,死伤的兄弟也不在少数,正要说到悲壮之处。谁料天子关心的居然是天马。 他只得点点头确认,才在天子的示意下继续说了下去。 谈到进入茫茫山脉,而在唐不苦雪山之下又遇上群狼,而后不惜打算跟群狼同归于尽才得以赶走狼群,众人都不禁很是唏嘘。 等到说到雪山上的九死一生,遇上传说的雪人,还有山顶的大红蕉,众人已经是听的呆了。 便是萧长风,也没有走过这一段,此刻听的神游太虚,心中不禁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不走这条路,而让楚南天率兵。 苏永把他的脸色看在眼里,心里不禁一叹,去过雪山的人,铁牛赵固孙尚武都已死去,剩下自己与楚南天两人,楚南天还昏迷着呢。 他这暗暗一叹,萧长风也瞬间明白过来,不由也是浅叹一声,拍了拍他肩膀。 苏永从怀里摸出两只红色的大红蕉,这是他从唐不苦雪山上带下,虽然过了一些天,表皮依然鲜艳欲滴。 他把大红蕉交予太监送呈给皇帝陛下,才道:“这就是唐不苦雪山之上的奇药大红蕉,吃下去全身如同火烧一般,幸亏有这此奇药,才令我们得以越过雪山。” 皇上把两根红蕉握在手里良久,两眼也浮起了一些水雾,片刻才轻叹一声,示意那医务大臣过来拿了去。才点点头示意苏永继续。 待的说到天梯空降依莫尔,楚南天拼死开城门时,皇帝老子终于狠狠一拍玉石案:“楚将军乃炎龙栋梁之一,朕绝对不会让他就此而去,就算用尽一切办法,都要救回楚将军。” 之一,就是至少还有之二,和之三。苏永与萧长风虽然都是当时身历其境,此刻也不由感到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报。 苏永深深一躬身:“楚将军在华合老先生的救治之下,虽然暂时未醒,但形势已经好转,陛下请放心。” 皇帝陛下忽然神秘一笑:“苏将军,楚将军真是华合救起来的?” 苏永一愣,看了萧长风一眼,萧长风微微摇头。 靠,伍乐城这厮出卖我啊,难道他把这事儿告诉了皇上?苏永不由一惊,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啊,之前竟然还问我楚将军在哪里?这不是扮猪吃老虎么?哦,不对,他是天子,应该是扮老虎吃猪。 但皇帝并没在意,让他继续说了下去。 这一番起伏跌宕,曲折离奇,柳暗花明,峰回路转,扣人心弦,到了雁蒙大汗束手就擒终于收尾。但众人还沉浸在故事当中,唏嘘长叹不已。 皇帝毕竟是九五至尊,第一个清醒过来,他看着殿下的老太师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不由开心一笑,哈哈笑着说道:“苏永你不去说书,倒真是有些可惜。” 众大臣此时也清醒过来,不由都附和天子哈哈一笑,心中却是有些吃惊,这皇上对苏永不一般啊,竟然会百年难得一见的开起了玩笑。 然而更惊奇的是,苏永竟然也打着哈哈道:“皇上莫非想让我去说书?” 皇上一愣,终于放声大笑,可见极为畅快。 朕敢开你的玩笑,你竟然还敢来打趣朕?这个苏永,实在令人惊奇,太有意思了。 第10章 作诗还是会的就是不太精 第十章作诗还是会的就是不太精 这边的事情说完,王舒王大人自然就把另一端的战事提起。 于是红脸将军余东海站了出来:“刚才听了苏将军的经历,微臣甚为汗颜。不过东边的战事,也随着北边雁蒙大汗被擒,而得到了良好的控制,目前在铁狮军团血统领和将士们的努力下,矮倭国的陆上兵力已经退却了八十里,而海上防线,也只有少数船舰出没在我方领海,不敢再做强行登陆之势。” 铁狮军团血统领,就是铁狮血清风,此人名字虽然颇为清雅,为人却如雄狮一般,彪悍无比。炎龙境内虽然有四杰,但这四杰比起三大军团的统领来说,无疑要差上了一大截。 这三大统领,分别是“铁狮”血清风,“银龙”余沧海与“金虎”洪元霸,三大军团统领也被人暗称为“炎龙三王”,当然,没有人敢这么明着叫。但这几人手握重兵,为炎龙帝国四方奔走,立下郝郝战功,他日解甲,估计封个王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而银龙军团的统领余沧海,与这位红脸的铁狮军团将军余东海,乃是叔侄关系。至于余东海为什么不投靠叔叔,而选择了铁狮军团,这倒也不是什么顾忌的事情。军中将领都颇为开朗,也不看重那些亲戚或是裙带关系,所以军中屡有哥在这边当小兵弟在另一处做大官的事情发生,司空见惯。 此刻余东海说矮倭也已暂时退兵,殿中众臣更是喜笑颜看,文臣们立即蜂拥而上,山呼皇上英明,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等等,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 “好,既然东边压力也大减,炎龙大地暂时得到了安宁。西边红番虽然依靠着极为先进的火炮,但他们领土距离炎龙实在太远,补给线太长,一时也威胁不了我们。”皇帝陛下暗暗想道:“加上苏永等人擒下雁蒙大汗入京,这事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也顺便把擒下雁蒙大汗的消息四方宣扬出去。” 看着皇帝陛下嘴角露出笑意,礼部尚书莫言慌忙走前两步,为皇上代言:“陛下,如今北方大捷,并擒下雁蒙大汗入京,此乃炎龙千古盛事啊。想来不久,定必八方夷服。为扬炎龙天威,微臣恳请陛下恩准,展开庆典,让百官与黎民共贺天朝盛世。” “准。莫爱卿有什么好主意?” 苏永听旁边的王舒王大人说此人叫莫言,不由暗觉好笑,这名字……怎么看也像是起反了。 莫言倒是甚为识趣,此刻竟然看了看王尚书苏永这边:“陛下,王大人,苏将军,萧将军几位大人可是大功臣,不如由他们出个主意让陛下来定夺?” 皇帝龙颜大悦,呵呵笑道:“莫卿家所言有理,王舒你们几个来说说,怎么搞这庆典?” 王舒虽然知道莫言是好心,却是没有想到会来个这么突然的东西。他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俺们是粗人,都军中汉子,哪有什么骚主意?总不能搞阅兵吧? 王舒虽然是秘书长一级,但当年也是军中爬出来的,这官阶看似是个文职,但他还是沾了不少粗豪风气,想主意哪有这些骚包文臣那么在行?此刻他只有摇头苦笑着看向萧长风与苏永。 萧长风直接摇头,苏永也笑道:“我们都是习惯了打打杀杀的粗人,搞庆典是外行……这方面还是由莫大人来说说吧。” 莫言似乎就是等着他把这个皮球踢过来。其实所谓庆典,千百年来,在君主帝皇时代,无非就是搞搞诗词歌赋等文艺活动,给皇帝老子下下酒,送送饭,吃得爽一点罢了。 此刻他接口说道:“炎龙国土千百年来,无论文人武将,惊艳之士辈出。至于当今绝世武将,依我看来非苏将军莫属了。” 苏永连道不敢,却斜眼看见皇帝老子似乎颇为开心并不在意,心下才安定了些。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幸亏伍乐城与萧长风都跟自己颇为要好,那在外的几个军王又不在此处,不然要找自己单挑,那可是麻烦事。 皇帝老子不置可否,是很聪明的做法。万一他点头,可能真会导致那几个军王找上门来找苏永单挑,毕竟绝世武将这几个字,杀伤力真的太过惊人。 莫言呵呵一笑,顺口话题一转道:“京中素来也是卧虎藏龙之地,尤以骚人墨客最多,说到武技功力,自然是以堂上的几位将军厉害,但要是说到文采风流,就连微臣等人,也不敢说稳操胜券啊。” 莫言此言虽然有贬低自己的意思,但众大臣都知道京城水极深,有真才实学的大有人在,即便有些世家公子,抛开文采不论,就算是附庸风雅,也不是自己就能压制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是某位王爷侯爷的公子,甚至还是皇亲国戚。 所以他们此刻虽然心里不太爽,表面上却是点了点头。 莫言说到此处,不由看了看老太师,老太师的公子云晓风,素来有京中第一才子之称,虽然未曾科考,但在京华几大书院之中已经甚为知名,此举无言中即是讨好皇上,又是讨好太师的妙着。 果然,老太师听他说到这里,眼睛明显的亮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那可不是倚仗自己的权势,儿子的名气,可全是他自己挣来的。 “所以微臣提议,在京中举行文武大赛,文中包括楹联,诗词,作画等项目,武科包括骑射,武力比试等,由官方主办,本着公开公平公正的态度,不拘一格发掘人才,并与万民同乐,最终优胜者,就由陛下来决定了。” 皇帝微微一笑,这个彩头当然得由自己来定,也只有自己来定。对于这个文武比赛,他知道武科只是个陪衬,毕竟这么多年来,炎龙上数得上名号的武将,除了那些镇守一方的统领,就是那炎龙四杰。 这些年自然也有些自认本事很不错的武士,要找这些将军比试,结果无一不是给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数得上名号的,又多了个苏永。但如果不是因为庆典就是为了庆祝他擒下雁蒙大汗而举办,这个武科本来是没有必要搞的。 庆典嘛?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皇帝想道:打打杀杀,多煞风景啊。大家排排坐,吃果果,看看骚人作诗,妙手画画,听听琵琶小曲,看看艳舞,多有意境啊。 “好。”皇帝笑道:“所有优胜者,必有重用。” 他又微微转头看向王舒苏永等人,微笑道:“既然庆典主要是为了庆祝苏将军萧将军凯旋,那两位将军与王大人也是必然要出席负责些相关项目的,好让我们炎龙的文人墨客与百姓们看看我们炎龙的脊梁,感受一下当世名将的风采。具体科目就由你们自行挑选了。” 萧长风立即应道:“微臣选择武科。”他自幼习武,舞文弄墨不适合他,他也看不出那些文章诗词的高低来。不过要看那个人力气大能打,他却是不二人选。 王舒笑了笑,站了出来。将军只有两个,但文武科都必须有人,看苏永的样子,恐怕也不是卖弄风骚的主,那就只有自己去文科一边了,好歹自己试过十年寒窗,不会太丢当兵人的脸。 至于文章的高下,自有那些文臣评委去评,自己只是走走过场,举举牌子罢了。 然而他还没说话,苏永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陛下,微臣去文科吧。” 皇帝一愣,跟着王舒也愣住了,跟着所有人都愣住了。靠,你也太虚荣了吧?这可不是敲敲打打去练兵,也不是看看天气风水地貌,你那一套看敌情的东西用不上撒,文化,那是骨头里的,形置于外,叫做风骚。懂不?那叫风骚,要骚包才能评定,不适合铁血大兵参与。 苏永似乎也料到他们的反应,此刻他不由觉得好笑:我靠,老子还是个本科生呢,王舒你十年寒窗?老子还比你多了几年去。 就在众人有些目瞪口呆的时候,一名俗世佳公子一般的青年文臣从太师后面走了出来,他先对陛下一礼,接着很是客气的对苏永一揖,才道:“苏将军虽然智勇无双,但这诗词歌赋,却是不同于武学一道,苏将军须得……” 此人正是新科状元李观雨,文采风流,人又长的俊俏,由于出身京城,已被封为京中读书人的偶像,在群臣中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然而苏永没有等他说完,也抱拳一揖道:“在下作诗还是会的,就是不太精。” 满堂哗然。 第45节 11章 一首菊花诗 第十一章一首菊花诗 便是王舒,也是哭笑不得。这苏永,也真是敢说,竟然在状元面前卖诗文。李观雨虽然出自京中,但依然经过层层科举,才最后夺魁。如果你杀去依莫尔是靠一把刀,那他一路走到现在就是靠那支笔。 苏永心中却是有些不解:他奶奶的,老子一路砍杀过来,好容易有了个休息的时候,想忘掉那些刀光剑影好好陶冶下性情,你们偏偏还对我表示怀疑,不让我听听曲子看看美女,非要我去那假沙场看暴力的,我不干。 这时候皇帝老子却是发话了:“苏将军,呃,既然会作诗,不如就在朝堂之上……展示一下?”皇帝老子这句话,带了明显的戏谑意味,这也是他难得的第二次开玩笑。 毕竟对于这个智勇双全的奇才将军,他还是很欣赏的。 而年轻人傲气一点,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你有本钱,傲的起来。 苏永此人最受不得刺激:这下老子拼了,奶奶的,我就是要去看艳舞观美女,以前的老师不是说学以致用吗?我这可是致用。再说之前看过的小说中,那个穿越的家伙不是明目张胆的抄袭,还流露出一脸正气的原创姿态? 于是他微微一笑道:“陛下,那总的选个命题啊。” 嘿,还知道命题,总算不是文盲。王舒紧张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皇上眉头一皱,还真来了兴致,他略略思考片刻,觉得不能给他太多要求,于是微笑道:“就你这一路来看过的事物,任何一个皆可。”他本想说但你总不能太勉强吧,虽知朝堂之上影响甚大,总不能让人传出去是个笑话。但最终皇帝还是没有把最后这句话说出来。 苏永环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殿外的菊花上,停了下来。 他微微一笑,道:“那就殿外的菊花吧。” 他低咳一声,做了个摇头晃脑的骚包模样,朗声吟道: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京都, 满城尽带黄金甲。” …… 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今日,正是炎龙老历法中的九月初八,殿外的菊花开的无比灿烂,浓郁的芳香正在不断的往大殿中袭来,而在满目菊花旁边的红色宫墙门口,可以看到笔直站立的金甲御林军将士。只不过,不知是他们的盔甲黄一些,还是那菊花更为绚烂一些? 尤为难得的是,这首诗写的虽然是菊花,却是暗指了背负无上荣耀的军人,而前两句,隐隐有些肃杀的意味,待的百花开尽,菊花在秋天才开始爆发,那不就像背负了千斤重担的军人将士,杀尽敌人,才铸就铁血军魂?而后两句,不争代表了将士们凯旋回京,享受无上光荣?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苏永竟是信口拈来,似乎做这么一首诗就跟吃生菜似的,把眼前的景物,日期,寓意,文采组织的如此好,也只不过是花了走两步的时间而已。 殿中沉默良久,众大臣更是震惊不已,而几名大将军,虽然不太明白,却惯于擦眼观色,此刻也知道是众人已被苏永镇住。既然同为军人,他们自然与有荣焉,不由更加的挺起了胸膛。 你们这群书呆子,整天在俺们面前之乎者也卖弄风骚,此刻也让你们呆眼了吧?我们那苏将军,可是能文能武。哦。主要是武。他跟我们一道的。 文武的界线,素来很明显,此刻武官们,对于苏永更是大生好感。军人的思维很简单很直接,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平时你们让俺吃瘪,今天有人给我们出头,我就挺他。 一片寂静终于在皇帝陛下的一句话中被打破,皇帝一脸肃穆,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表情庄严,朗声道:“好诗。”稍微一顿,他看向左侧那群文官,微叹道:“如果没有当过兵,打过仗,没有经历过生死交集,只怕是无法明白这首诗的。” 没有经历过寒风,菊花怎会开的如此灿烂?没有经历过生死,经历过那数不清的苦难,没有经历过血雨腥风,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又如何能明白那一份荣耀的意义? 这些,恐怕是文臣们无法理解的,只有军人才能明白。即便文臣以为自己理解了,只怕那份触动,还是与军人有很大差距。 只有切身与自己相关,才会深刻。 此刻王舒长叹,李观雨震惊,武官们开心不已,文官们呆若木鸡。 又过了片刻,李观雨终于清醒过来,走到苏永身前深深一揖,却没有说话,就转身回去了自己的位置。但不再倨傲的目光,早已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状元之才,就算不是真的天下第一,只怕也相差不远。看得李观雨对苏永如此尊敬,那些靠祖宗积德得以谋个官阶的官员,心中更是再次震惊。 皇帝赞誉,可能还是因为苏永公劳苦功高要给个面子,而状元素来清高目中无人,就算几位尚书大人论起诗文来,也曾给他弄得头痛惨败。此刻他如此态度,已经证明了对面那个满是刀疤但看起来不碍眼的家伙,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状元站在太师身后,却不是代表与太师感情很好,只是身在其位罢了。不过听闻,他对太师的那位公子,也颇为赞赏。 毕竟他们都同在京城首屈一指的“清华学院”,只不过那云晓梦公子,却是比这位李状元年轻几岁,算是他的师弟。 同门,当然有些不用说的情谊,毕竟师长都是那几位大家。 菊花诗震惊众人,其后更是闻名天下,为炎龙万千将士所熟知,据说,当远在边防各地的几位统领听闻此事之后,皆对苏永交口称赞,说他道出了无数将士的心声,是当之无愧的军中代言人。 于是,苏永毫无疑问顺顺当当的做上了文科的评委,尽管脸上伤疤依然有些狰狞,却在炎龙文化与艺术的和风细雨沐浴中,罩上了一点柔化的光辉。 12章 四大才子 自从那雁蒙大汗被押入天牢,宫中倒也不怎么在意。反正你在我手中,先关你几天,等你顶不住了,再跟你慢慢谈判。那时你向往自由了,渴望以前的生活了,我要求些什么,你还不是得乖乖送上? 反正雁蒙大军已被我们击溃,你根本就没有本钱再嚣张,也就没有了跟我们讨价论价的筹码,说白了,你就是肉在砧板上,随我宰割了。 现在不谈判,只是为了让那些文官武将们有个空闲时间,好好探讨一下该索要多少东东罢了。毕竟索赔也得有个极限,总不能把这大汗气得两眼翻白直接咯屁,到时候将士们的奖赏还是要给的,朝廷可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乎,尽管脱不花再三找苏永表示“抗议”,苏永却是懒得理她,美其名曰“贵方大汗没有在天牢啊,在我们宫中度假呢。”反正也没有人会对这个红眼睛女人说些什么,她也没法闯入大内皇宫查个究竟。 有伍乐城这等猛人驻守的金甲御林军,可是比她原来的“玉兰军”要生猛得多。 何况,御林军只是明面上的禁军,谁知道在皇宫大内,还有多少暗中的猛人守护? 在京中刻意的使用官方渠道大肆宣扬散布出消息之后,文武大赛终于在十天之后,在万众期待之中姗姗而来。 听说此次不止京中,便是附近的府郡州县,甚至连远在江南的富庶之地,都有骚人墨客乘坐快马赶来参与此次大赛。 江南自古盛产文人,但离京都却是有些距离,幸而那里经济发达,航邮渠道也极为通畅,这十天时间,本来刚好只够乘马走个来回。 但江南地素来极其重视文化盛事,竟是由官方备好快马座驾大队,甚至把江南久负盛名的“四大才子”都给尽数送了过来。 可见是打算在这百年盛事中争个首名,好好的大发个异彩。 如此一来,倒把京都那些处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京都子弟紧张了一把。京都自古皇城脚下,哪能让外来人抢了个第一去?何况京都占地极广,比起广阔的整个江南地来也差不了多少,加之天子脚下,无论学院与教习,自然都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在这种先天条件下输给了别处,那以后京都子弟出游到江南,恐怕很难抬得起头来。 “这是你的机会。”老太师对着自己的儿子云晓梦严肃的说道:“此次虽然是文武大赛,但武科只是个摆设,文科是重头。如果你能在这百年盛事中打出名头,未来几年,天下文人皆以你为首,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可知道?能掌握天下文人是多么重要?那些武夫,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文人手里的卒子而已,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拳脚,而是这里。”太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最后说道: “把第一拿回来,把江南那四大才子压下去。以后无论京都江南,都将以你为首。柳观雨为文科评委,自会助你。” 此次文武大赛,打得是与民同乐从民间选拔人才的旗号,像状元这种有了官职的自然是不会参与,也不能参与的。 而那江南四大才子,却也都是没有官阶在身。不过他们倒不是因为科举失意,却是性情洒脱使然。但他们虽然没有官职,却深得江南地人民喜爱,也极为江南官府看重。 这一次,他们也不是为了自己出头,却是为了地方百姓呼吁和百世盛名才来。 …… 四大才子,分别是白虎堂、山竹枝、文征名、徐少卿四人,皆才华横溢,以诗词曲画著称。其中白虎堂的仕女画,更传是登峰造极,万金难得。 此刻文科现场,选在了高大宏伟的京都“明月楼”上。 明月楼是京都三大楼之一,与旭日阁,星辰居齐名。明月楼是个很特殊的建筑。 它是一座楼外楼。就是在巨大的大堂中央,另有一座三层小楼,呈金字塔式。 而在这座小楼的外面,才是外楼,外楼由周围六十四根巨大的高柱支持起尖尖的顶盖,顶盖下则是八面来风的大堂。 这大堂本来就已经地势较高,要拾级而上。且大堂占地极广,可容纳数千观众。而大堂之外还是个极大的广场,挤不到大堂上的人们,还可以在外围观看,由于里面的小楼与大堂的尺寸建筑的极为合理,足可容纳数万观众看清现场。 规则也很简单,小楼为三层,此刻所有的参赛者都在第一层上,淘汰者将就此离开,而优胜者则登上第二层。第三层,自然是最后的三甲了。 首先开始的是诗词大赛。 此刻,万人空巷,人头涌涌,争相目睹百年盛事。 苏永走上被官兵隔离开的大堂通道,看着下方人头涌涌,一眼竟然望不到边。都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百姓对文人的狂热追捧,还真是令他吃惊,竟然让他想起了前世去看天王演唱会的情景。 相比起来,另外一边在旭日阁举行的武科就显得冷清了一些。 苏永在小楼上举目看了看东边的旭日阁,暗叹口气,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评委位置。 待的参赛文人尽数到齐,一通鼓声之后,主持人就开始拿着个用湘竹做成的大喇叭走了上来。 苏永凝目看向小楼上数百名衣冠楚楚的文人,脸上露出了亲切笑容。这些,也算是前世的自己的同行啊,都是经历过十年寒窗的,不容易哪。 然而小楼里那数百名文人却不知道七大评委里唯一露出笑意的这个人是谁,只是看着他完全不同于其他评委的一丝铁血气息,心下却在猜度着。 甚至有人以为他是个高干子弟,来这凑数的,有些“铁骨铮铮”的文人不禁翻了个白眼,有些不屑。 百年盛事,你这小子凑什么热闹,不看在座的都是盛名远播的学者高官吗? 其他的几个评委这些书生自然看得清楚分明。分别是礼部尚书莫凡莫大人,状元柳观雨柳大人,兵部尚书王舒王大人,御史梁文泉梁大人与京都“清华学院”的两位德高望重的副院长陈德陈老先生与唐熊唐大家。 这六人,除了兵部尚书王舒还算稍为陌生一些,其他五人都早已为天下读书人熟知,自然是看的分明的。 姑且不论下面的人怎么看,苏永却也在众书生中看到了几个很有趣的人。 靠着右侧有四个都年近三十的书生,身上气质与周围众人大不一样。这四人上来小楼,却都是一股子流氓气,便是站姿,也是懒懒散散的模样,与身边那些一脸严肃站的笔直的同伴一起,简直有种“烂泥扶不上壁”的感觉。 即便他们身前站着几名盛名满炎龙的评委大家,这四人似乎也没有一点自觉。甚至带头那个家伙衣服上还破了几个洞,看那眼睛也不知是眯上了睡觉,还是在眯眼打量着自己。 但奇怪的是,他们就那样站着,别说身旁的其他评委没有意见,甚至连苏永也觉得他们看上去并不碍眼,甚至还很养眼。似乎他们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就应该这样子站着。 旁边的柳观雨悄悄伸头过来,在他耳边轻道:“他们就是江南四大才子,我曾与他们在江南有过一面之缘。” 苏永微笑着点点头,也觉得他们很有前世所知的“四大才子”的风范。 他们两人虽然只是悄悄做了个小交流,看在那些书生眼中却是变成了个惊奇发现。他们看到他们心目中的偶像柳状元对这个没有多少书卷气的人如此敬重,不禁更是皱眉猜度起来。奈何此人实在太过面生,却是毫无印象。 此后,在评委们落座之后,苏永又留意上了另外一人。 此人一袭白衣胜雪,面貌俊秀无双,竟比身旁的柳观雨还要俏了几分,一双桃花眼却是顾盼生辉极为有神,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潘安再世。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此人眼神如此明亮有神,加上面目俊美气度不凡,倒是个天生的偶像派与实力派的综合体。 就在此时,又一通鼓声响过。主持人开始举着湘竹大喇叭,开始向参赛者与所有现场观众介绍起此次大赛的评委来。 “这一位是礼部尚书莫言莫大人。”书生们热烈鼓掌,眼中流露着热切,围观的观众也有不少在欢呼。莫言站起来对大家挥了挥手,他有心想说些什么,但他身宽体胖,即便叫他举着大喇叭,也发不出多大的号召,只得作罢。 “兵部尚书王大人。”底下的书生表情不变,但只是敷衍,毕竟这王大人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但底下的民众却是高呼起来,毕竟这次大赛听说就是为了庆祝炎龙生擒雁蒙大汗,这个兵部大佬虽然不是亲临战场,但多少是个总秘书长也有功劳,自然得给个面子。 第46节 “状元—柳观雨柳大人。”主持人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综艺节目掌控的潜质。 “呵~呵~”民众反应热烈,书生们更是鼓红了手掌,就连懒洋洋的四大才子,也都轻轻拍了拍手。状元啊,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老百姓自然是大大的支持的。 柳观雨站起来,微微欠身一揖,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下更是引得不少大堂中的闺中少女尖叫起来。原来大堂的观众,多少有点来头,不少更是名门望族的老爷或者少爷小姐们。他们早已派家丁一早订好了明月楼的“贵宾席”,有些贵族人家,更是把这大赛选秀当成了自家丫头暗地里的择婿大会。 然后御史与两位京都书院的学者大家自然也获得了不少欢呼。 此刻伴随着支持人走过来,手掌伸向自己。苏永也站了起来,身躯挺的笔直,脸上却是流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13章 一语惊天下 十三章一语惊天下 不待主持人举高湘竹大喇叭宣布,他就站起微笑吐声道:“大家好,我是苏永。” 声音不大,便是身旁的评委也不觉得声浪有多响,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在外面广场的数万观众,都听到了这个平静亲切而清朗的声音。 此刻在场几万人,好像都感受到有个人凑到自己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 “我是苏永。” 不刺耳,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简简单单。 万众的惊天欢呼声尚未发出,几乎所有的书生与评委的脸色都变了。甚至连那个主持人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这句极为柔和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大,至少听在自己耳中是这样。 但作为京城人士,又岂能没有一点见识?他们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平和至极的声音,足可汇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这就是传闻中的武学的“传音术”了。 但是要把在场数万人都顾及到,得需要多深厚的内力? 就在他们面面相窥当中,四周冲破云霄的欢呼尖叫声终于响起。 “原来他就是苏将军,那个杀入雁蒙都城生擒大汗的苏永将军。” “他就是战神托世的苏将军啊。” “我们炎龙的大英雄与保护神苏永将军......” …… 各种话语混杂着,惊叹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众人又自觉的肃静了下来,只是一个个仔细的看着他,半晌过后都不由点了点头。 恩,我们的苏将军就是这样的,虽然带着铁血的气息,但异常亲切,且平易近人,毫无架子,就像邻家的大男孩。即便脸上还带着伤疤,但依然没有影响到众人的观感,反而在众人的心目中,一个铁血英雄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是个脸如冠玉的文弱书生,大家反而会失望了。边塞风沙漫天,将士过的都是铁血生涯,哪有可能不染上一点冷酷之意? 那一声貌似平和实质充满力量的招呼,更是让众人认可了他的身份。只有苏永将军,那个无所不能的奇迹英雄,才有可能展现这么惊人的技能。这种内力发出的传音术虽然惊人,但在众人心中,却是理所当然的。 人们对于英雄的狂热崇拜,甚至都把他当成战神托世了,还有什么不能出现在他身上? 观众发出刺破云霄一般的欢呼之后,所有的评委也都站了起来鼓掌。除了几名官员知道苏永的身份,便是他身边的两位京都学院的大家,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个青年人竟然就是名满天下的苏永。 奇迹将军苏永。 两位学者大家不由瞪大眼睛仔细的打量起来。 那些书生更是近似疯狂的鼓起掌来。文武虽然不同道,他们对于大兵也许有些鄙夷。但对于大英雄,他们从来就不会隐藏自己的敬意。尤其是这一次的盛事,自己有幸来参与,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苏永的功绩? 参赛者的掌声就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尽管在他们心中,对于一名号称战神的人物来做评委有些纳闷。 这群书生当中,鼓掌最起劲的竟然是那四大才子。 四人闻听苏永站起来说话,那手传音术令他们虎躯一震,得知身份后他们懒散的身躯都不由挺直了,那个衣服上还有几个洞洞不知多久没洗过的白虎堂更是两眼放光,一边鼓掌一边还尖叫了几声,很有些狂态。 看着这么过激的反应,苏永也有些始料不及,只得连声苦笑,然后慌忙摆手让大家平静下来。 然而那白虎堂突然冲过去抢了主持官员的大喇叭,高举着问道:“苏将军,请问您读过书吗?” 这一句话登时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广场四周一片哗然,而书生们虽然有些愕然,心里却也赞叹这四大才子之首果然够胆识,竟然毫不避讳的问了这么直接的问题。至于那场上的评委,更是面面相窥,有些哭笑不得。 苏永却是丝毫不意外,相反,他对这个直肠直肚的才子挺有好感。没错,有啥说啥,哪有多好。把话闷在心里,会便秘的。 他微笑答道:“也读过几年的。” 白虎堂一看苏永竟然毫无架子,也不呵斥自己的张狂,心里更是暗暗心折,他沉吟一下,又拿着喇叭大声问道:“那请问苏将军,您对于用兵之道,是如何理解的?” 一般老百姓可能会觉得这个才子有些狗抓耗子多管闲事,但很多书生都知道,这个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白虎堂涉猎甚广,且熟读兵书懂得兵法,很有些独到见解,写过一本叫做《龙之兵史》的军事著作,还曾跟铁狮统领血清风探讨过用兵之道。 血清风对他极为推崇,还曾想礼聘他为随军军师,但因为他生性淡泊不喜约束,而且体质太差最终才没有走上从军之路。 而此刻他直言质问,自然也是因为自己肚里有料。想领略一下这位奇迹将军与那位铁血统领之间的差别。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此刻他出言问到点子上,莫说那些书生,便是京华学院的两名大家与几名官员都竖起了耳朵。 能打仗的不一定就懂兵法,懂兵法的也不一定够这些书生辩。两位京师学院副院长大家,已经准备端起茶盏等着看笑话了。 正所谓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但兵遇着秀才,麻烦可能会更大。 苏永也想不到他竟然会问到这个,不过他本来就心思沉稳才思过人,略一沉吟,便笑道:“用兵之道,在天,在地,在物,在人。但天地不能为人所控制,唯有器尽其利,人尽其才方为上策,而其中又数人尽其才最为重要。” 他走了出来,站到这位才子面前,微笑着一字一顿道:“所以我认为用兵之道就是用人之道,如何用人决定你这个将军的水平,我是这样觉得的:下将之策,用己之力;中将之策,用人之力;大将之策,用人之智。” 苏永说罢,心里还暗自庆幸萧长风不在这里,不然可能听到了会发飙。毕竟那厮当初就是以用己之力著称的。 他还未回身,就听得当的一声,抬眼看去,竟然是清华学院副院长陈德陈老先生的茶盏摔落在了台上,茶水四溅。 陈德陈老先生,在京都首屈一指的清华学院之中,教的科目除了德礼两项之外,还兼任了兵部的武官战术培训任务,包括伍乐城在内的几位名将,当年都曾在他手下训导过。对于战术的理解,他虽然可能还不如王舒,但绝对在面前这个一半才子一半军事通的白虎堂之上。 这一瞬间,王舒低头沉吟,陈德发抖震碎了茶盏,而苏永身前的白虎堂与其他书生却是皱眉苦思。 在苏永转身快要回到座位时,那醒悟过来的白虎堂才冲了过来拦住,然后对他深深一躬:“苏将军高才,白某受教了。” 苏永双手轻拦道:“术有专攻罢了,白先生不用客气。” 然而真正令他震惊的是,白虎堂尚未离开,那陈德也突然站了起来对他深深一揖:“苏将军一语惊天下,令老朽茅塞顿开,请受老朽一礼。” 苏永急忙扶住。这个老头子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可谓是高山仰止的人物,自己要受了这一礼,那不是让天下人骂我吗? 这一段小插曲之后,诗词大赛终于正式开始。 14章 连环接力诗 十四章连环接力诗 首先进行的是命题作诗,就是在评委旁边悬挂一面大牌,里面蒙着若干题目,由在场参赛者自行选择数字,揭开属于自己的题目,然后就上面题目在一盏茶内作诗一首,如果一盏茶内仍然无法作出,就只能下台选择离开。 然而就在主持人走近大牌开始喊号让各位参赛者上前选题的时候,苏永所留意到的那位翩翩白衣佳公子忽然走前两步,先对状元躬身一礼,接着又对苏永一礼,然后取过主持人的湘竹大喇叭说道: “柳观雨柳大人乃当世状元,也是我辈楷模;而苏永将军智勇无双,先前更是在金殿上两步成奇诗菊花一首,令吾等钦佩不已,堪称文武双全。而我辈作诗也讲究个彩头,晚辈斗胆,敢请柳大人与苏将军各赋诗一首,作为大赛开始的彩头,大家以为如何?” 这人正是云晓梦,云老太师之子,号称朝官之下京中第一才子。 众人闻听轰然叫好,其中京中的书生,更是极尽蛊惑之能事。状元出自京都,自是他们心中的偶像人物,而那苏永虽然在金殿上一首菊花诗最近也甚是有名,却毕竟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学究们吹捧起来的。 毕竟殿中文臣群集,个个功底深厚,如果要一心打造一个文武全才的大英雄,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事先跟苏永通一下声气就可以轻易做到。 谁知道那首菊花诗,是不是事先有牛人做好,让他在金殿上发威的?至于刚才苏永说的用兵之道,这些书生也只是听了个半懂不懂,不知高低。 而现在在众目睽睽之下选题现场作诗,那就万万做不得假了。 何况,有两人开头,也正表示了所有大牌上的题目都是公正公平的,谁也不知道蒙住数字的后面,是怎样一个命题。 以状元之才,自然不担心这点小小考试,所以云晓梦这一下,是暗中让自己师兄出彩一下,也好接下来给自己走个方便。 抬眼看去,柳观雨果然点头微笑,出乎他意料的是,那苏永也只是微微一愣,就微笑着和状元一起走了出来。 苏永走到大牌面前,微笑道:“请柳大人先选。” 柳观雨回他一个微笑,也不客气,道:“二号吧。” 主持人把二号小牌揭开,大家看的清楚,上面写着“以三四五六作诗一首,要求与现场相关”。 这无疑是个极难的题目,便是苏永,也不禁吃了一惊。此举只是选拔人才与众同乐,谁料京中那些朝官,竟然搞了这么难的题目出来? 题目揭开,那些书生也是暗中吃惊,不由暗自庆幸云晓梦把这个难题先踢给了他人,如果落到自己头上,那可丢人了。 这个命题令柳观雨也苦思了好一刻。半晌后他踱步一顿,朗声吟道: “楼开三度春, 户进四方人。 诗罢五杯酒, 觞停六艺陈。” 现场轰然一片叫好之声,便是苏永也不禁暗中佩服:这个柳状元,果然是有些才华的,短短一刻钟,竟然做出这等佳作,这状元可谓是实至名归啊。 楼开三度,户进四方,正是代表了这次诗词大赛的小楼三层选拔与四方来客,而诗罢喝酒等,就是庆祝优胜者了,算得上上佳之作。 苏永虽然吃惊,但他为人洒脱大方,只是拱手与柳观雨寒暄几句,就暗自想道:奶奶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咬牙,对主持人说道:“那我选八号吧。” 八号,果然是个好数字。蒙纸揭开,那上面只有三个字“山水画”。 嘿嘿,上天保佑。苏永故作沉吟,随即立即开声吟道: “远看山有色, 第47节 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 人来鸟不惊。” 现场一片肃静,片刻之后,才传来了暴风骤雨一般的掌声。 如果说状元那一首是上佳之作,那苏将军这一首,简直是绝句了。虽然他的题目不如状元那个难度高,但苏将军可是张口就来啊,而且组句妙到毫巅,词句直白自然,读来琅琅上口,无论是围观的百姓,还是这些书生甚至两位学院大家,都不禁摇头晃脑的沉吟了一番,暗中感叹不已。 感受着四面澎湃的欢呼与掌声,苏永不禁暗叫一声惭愧惭愧,对原创的古人心里道歉不已,才在众人狂热的目光之中溜回了位置。 最吃惊的却是云晓梦此人。此刻这位云公子也是沉浸在苏永的绝句当中,半晌才回过神来,于是走上前去,对着这位奇迹将军真心实意的深深一躬。 然后诗词选题终于开始。 一位京中来的富家子弟,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先是困难的在几位评委前面一一鞠躬,然后摇摇晃晃的走到大牌前:“我选四号。” 四号的命题也不难,只有一个字“酒。” 这家伙却是闭目良久,不断的喘着粗气,好半晌之后,在众人都忍不住想把他当皮球一样踢下去的时候,他终于迟疑的哼道: “一两二两漱漱口, 三两四两不算酒。 五两六两扶墙走, 七两八两…… 七两八两……” 就在他沉思不得法的时候,苏永无可奈何的在评委席上站了起来:“七两八两……你不走我走。” 一片哄堂大笑。胖子只得灰溜溜的溜了下去。 接下来的选题赛事中,一些京中子弟与四方来到的书生,倒也有不少佳作。不过在两位学院大家与苏永柳观雨的心中倒也没有惊起多少波澜。直到主持人叫到白虎堂的名字,苏永才抬起了头。 白虎堂虽然先前被苏永压了一头,此刻竟也没有改掉多少狂态,他嘿嘿笑道:“我们四人既然被人称为四大才子,此刻就一同上来吧,我们选个题目,大家组一首长诗好了。” 莫说那些书生目瞪口呆,便是几个评委也有些吃惊。 几个人组长诗,难度自然要比单人作诗要难上许多,这当中不但要求每个人要表达的意境要一致,就是诗句选词,都要极为考究,才能形成为一个整体。 这就像我们平时所说的中心思想,在几人的心中都不能有所偏差,不然就会沦落到不伦不类了。 对于这种自讨苦吃的要求,评委们自然没有拒绝的可能,于是一致通过。 于是四个懒洋洋却极为拉风的家伙一并站成一列,由白虎堂选题道:“十八号吧。” 主持人把题目揭开,上面写的两个字,竟是连苏永与柳观雨都吓得一同站了起来。 上面皓然写了两个大字“寻仙”。 这是一个极为意外且霸气的命题,对于一般人而言也许没什么,但苏永以前看多了古文诗词研究这类课外书,懂得这类命题如果有半点落入俗套,就会影响整个诗词的意境,那真的是逐字逐句的考究才行啊。 至于那柳观雨与两位京华大家,自然更是对此了解极深。 然而四人只是互相对视了几眼,就由白虎堂当先吟道: “兴来买尽市集酒, 醉入江中寻洛神。” 区区两语,便把他的狂态展露无遗。 山竹枝摇头晃脑接道: “陶然忽忘来时路, 又闻笙管怨声嗔。” 徐少卿走前一步: “凌波玉袖迎风舞, 一抹霓裳黯黄昏。” 文征名吟道: “恍若杏村隔俗世, 铅华不懂武陵春。” 四人一前一后,摇头晃脑竟是毫无停顿,组诗的意境也是极为吻合,把几个狂傲登徒子找寻洛神仙女的故事说的神乎其神,众人都似乎看到了几个人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的寻仙之道。 良久,柳状元与两位大家都长叹了一口气。而此时苏永也已经料想到了他们叹气的原因。此诗虽然玄妙莫测,却是留下了悬念,并没有结局,虽然留下了给别人猜想的空间,却无疑有些美中不足。 身旁的柳观雨忽然站起,曼声吟道: “飞鸟投林云依岫, 空谷鸣泉栖倦身。” “好。”苏永一拍手,也站起来接道: “痴情犹记旧时梦, 桑田沧海新游人。” 堂上众人不由拍掌称绝,四大才子与柳状元本为旧识,先前又拜服于苏永的用兵之说,此时得他们两人续上绝句,更是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此诗是旧时马甲挖坑所录写,在此借用,笔者惭愧。】 苏永虽然与几人笑脸相对,心下却有些黯然:“你们写这诗是为了寻仙,我续这一句,却是因为我是个穿越人。” 15章 这诗真是你所作? 十五章这诗真是你所作? 云晓梦眼看苏永与自己师兄柳观雨与四大才子满脸笑意其乐融融,心里想起老爷子昨天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得生出了一丝郁闷。 “掌握天下读书人是多么重要。那些武夫看起来威风凛凛,其实不过是文人手里的卒子而已……”老爷子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云晓梦纵然满腹经纶,此刻也不由紧张了一把。 他没想到自己师兄与那四大才子还是旧识,此刻看他们称兄道弟,自己的两位恩师大家似乎也对四才子很是欣赏,他不由暗暗焦急,只得鼓足一口气走了上去。 老爷子为啥要自己做这个读书人心目中的偶像甚至是领袖,他不大懂得。但是年轻人谁没有一点贪图虚名?就算老爷子没跟他提出这个要求,他也是要努力去夺取这个名头的,京城子弟如果被江南才子压下去,他也是脸上无光。 不过以他一个年仅二十的小青年,要去面对四大才子这几个比自己大了近十岁的家伙,无疑是压力极大。 幸而,京都,是自己的主场。而且,柳状元是自己的师兄,那两位学院大家是自己的恩师。而堂上这一群书生,也有近三分之一是自己的同僚与粉丝,足足比江南那边多了二三十名,便是附近州县过来的一些参赛者,也是比较亲近京都一派的。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就看自己发挥了。 “二十二号。”在各位评委前一个深鞠躬,他看到柳师兄与两位恩师的笑容,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此刻他吸了口气,朗声对主持道。 然而主持尚未揭题,柳观雨就转头对苏永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云老太师之子,有京中第一才子之称的云晓梦云贤弟,他年仅二十,与我同属清华书院学子,也是我旁边两位恩师的高足。” 旁边的两位大家,以往也曾教过柳观雨一些科目,是以柳状元称呼他们为恩师。而此刻柳观雨话音不大,也仅有苏永与旁边两名官员才听到,也是本着为自己师弟争取一点便利。 以柳状元之人品与地位,能为这云晓梦说这一番话,无疑是对自己这个师弟印象极好,同时也算是尽了同为京中子弟的情谊。 苏永对柳观雨这番话并不反感,事实上,他当然明白同为京都人,这些朝官与旁边两位老先生自然不希望给其他人抢去了赛事的大头。而他作为一个两世经历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也深谙一个道理,就是任何一个评委,都不可能做到绝对公平,因为每个人还是有喜好的,在评分的时候,总是会因为那点心里作崇,而多给一点感情分。 真正令他皱眉的是:他是云太师的儿子。 他入京之后,尽管没有人跟他说过,或者也根本没有人敢说,云太师是个大奸臣。但根据他在皇宫外头看到那厮对群臣的震慑力,他很自然就把他当成了秦桧或是魏忠贤那一类。 这没有什么道理,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对于前朝历史观念在自己头脑里造就的直觉。 尽管那太师对他还很客气,甚至推崇,他却怎么都看出了一点口蜜腹剑来。 当然,对他老子的观感跟他的儿子本来没有太大关系,但苏永偏偏就是一个跟柳观雨一样,会给感情分的评委。 不同的是,柳观雨会给自己师弟加分,而他会因为云太师而给他少分。 云晓梦选的题目是“水,酒”,这算是一个不难不易的中等题目。 然而云晓梦的诗却令苏永大吃一惊,此刻听他朗声吟出,苏永的嘴巴张的几乎可以吞进几个肉包子。 这首诗无疑做的极好,即便是状元柳观雨与两位老先生,也都当堂拍案叫绝,那站在一旁的四大才子,也都是吃惊非常,想不到眼前这位京都年轻公子竟有如此高才。 此刻苏永的惊奇,却不是因为这首诗多好,而是……这竟然是一首他熟知的前世的诗。 杜牧的《清明》。 看着云晓梦朗声吟出: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他惊奇的几乎就要叫了出来。 这是巧合?还是……他从哪里抄来的? 听着熟悉的词句,他有种难言的激动。这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唯一碰到的跟自己记忆重叠的文化。 这个云晓梦—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也是个穿越人不成? 评委席与堂上一片掌声,连四大才子也都拍掌叫好。整个评委席上只有苏永一人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苏永的失态,评委席上的几名同伴首先注意到了。此刻柳状元拍了拍手赞了几声好之后,悄悄碰了碰他:“苏将军你怎么了?”莫不是给我这师弟吓着了吧?状元心里暗想。 苏永茫然的摇了摇头。 确实,这首清明算得上是惊艳之作,前面两句说的是雨,也就是关于水;而后面两句虽然没有提及酒,却隐隐把美酒点了出来。 尤其是,云晓梦作出此诗之前,也不过踱了几步沉吟了一下罢了,算得上极有急智。 云晓梦此刻看到台上台下如此轰动,心里也是暗自得意。但诚如苏永所言,这首诗确实不是他所作,只是今天凑巧用上罢了。 前些天家里来了个从西域过来的大商人,带了个据说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古董花瓶给太师鉴赏,当时他看到花瓶特殊就从老爷子手里要了去。看了半天才发现那花瓶白璧上画的不是杏花,而是用一种类似杏花的笔法题着这首一般人注意不到的古诗。 这云晓梦既然号称京中第一才子,自然也是有些才气与造诣的。他只花了半个时辰,就看明白了这首古诗,也看到了这首诗尾后题着作者的名字,叫做“杜牧”。但当他好奇的翻遍炎龙史书,却根本没有看到一个叫做杜牧的诗人。 以他的本事,自然能看出这诗的高低。如此有才的一名诗人,竟然名不见经传?他对这花瓶越加有了兴趣,奈何那西域巨商很快就离开京都回去了,他一时也就无法追问下文。 第48节 此刻看到这个命题,他虽然也可以做出一首绝句来,但他沉思片刻,觉得自己的诗句比起这位古人来,实在差距太大,不足以压倒那四大才子,于是才存了既然没人知就是我的了这个心思把这首古诗弄了出来。 然而他怎么知道,那个张口结舌的苏永,竟然是个知情人。 此刻他把众人的惊讶看在眼里,心里得意之余,自然也留意到了苏永脸上的精彩表情,不由得走上前去,拱手一揖道:“看苏大人的样子,似乎有所赐教,万望不吝告知,在下恭聆教诲。” 这一把简直就把苏永推到了浪尖之上。 你看不到柳状元与几位京官及两位大家都拍岸叫绝么?你看不到所有的参赛者都惊叹不已包括四大才子在内么? 云晓梦本来对苏永是真的有些心折,但当看到他与柳观雨给江南才子们续诗的时候,心里产生了那么一点芥蒂,而此刻感受着众人的赞扬,他不由就有点飘飘然,想要趁机踩他一脚。 你身为一个将军,智勇无双就足够了,今天还这么风骚怎么得了,让我们士子的脸往哪搁啊?我不但要踩下四大才子,还要把你也踩在脚下。只有如此,才足以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云晓梦看到那个命题竟然跟自己独知的那首古诗如此吻合,心里就存了这个心思,此刻转头看到苏永表情,正好借题发挥。 苏永皱着眉头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云晓梦面前,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这诗,真是你作的?” 云晓梦心下一惊,却反应甚快,点头道:“当然,正是方才在下因题即兴作出。”他心里却是暗暗思考了一遍:对方不可能知道这秘密,当时那个西域商人与自己的老爷子也没留意到那花瓶上的奥妙,这世上只有我第一个发现了。 而且自己翻遍各种人物传记,还试探着问过学院的先生,都没有发现有杜牧这么一号人物……当然,如果有必要,势头不对的话,顶多回去把花瓶摔碎了,就再无任何证据了。 苏永凝目看他半晌,忽然笑道:“好,既然你要听我的意见,那我就说了。” 16章 我是个小白 第十六章我是个小白 苏永看着云晓梦有些铁青的脸,无视所有京中子弟愤怒的眼光,笑道:“我是个小白,我的意见也比较直白。你这诗,作的不是太好。” 众人不是太明白这个小白是个啥意思,但见他还有下文,也就不敢出言去打断。 坦白说,苏永本来也觉得云晓梦不错,单看那气度不凡出现在这么年轻的公子身上,谁都会生出几分欣赏来。 只可惜,他的老子是云太师,那个一开始就被他看成是大奸臣的云太师。所以苏永,尽管有考虑过柳状元与几位大家的心思,还是最终选择了站出来打压他。 这跟那首《清明》是谁作的无关。在苏永心中,此刻已经认同了,或者,这首清明真是他作出来的,这是历史的一个巧合。 苏永暗叹一声,沉吟了一下,看着云晓梦强行压制怒气的那张俊美的脸,头脑里竟然闪过一下既生瑜何生亮的念头。 他背转身子向着所有评委,沉声说道:“这首诗写景寓意无疑都是上上之选,问题就出在……”他略略加重了语气,务求让所有场上书生都能听得清楚:“有些字句多余了,显得臃肿了。” 他踱步走到礼部尚书莫言身前,笑道:“第一句:清明时节雨纷纷。清明,已经说明了时节,所以时节这两字就有些多余;”莫言抚须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苏永接着走到柳观雨身前,接道:“第二句也是一样。路上行人欲断魂,行人,自然是在路上,不在路上还叫行人么?”柳观雨微微点头。 走到京都两位副院长大家身前,苏永微微欠身一揖笑道:“至于第三句,我相信两位老先生自然也看出来了。借问酒家何处有?酒家何处有这五个字,已经表明了这是一个问句,前面的借问自然也显得多余了。” 两位老先生面面相窥,没有作声。 最后苏永重新回头,走到那些书生面前,朗声道:“至于最后一句:牧童遥指杏花村。我就有些意外了。既然前面说雨纷纷,就是个下雨天,那么哪里来的牧童?冒雨放牧虽然很有些意境,但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我觉得,这个牧童是杜撰的,是个‘杜牧’。” 说到最后两字,他悄悄看了一眼云晓梦,看他似乎发抖了一下,心下不禁一震:莫非他真是抄来的?这世上还真有个杜牧? 但他脑子转的极快,想着对方毕竟是京中第一才子,在场上也有不少声望,总不能把他说的太不堪,于是打了个哈哈,又大声笑道:“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这首诗的总体,还是非常令人惊叹的。” 他再次走近云晓梦,笑道:“我只是说个人的意见罢了,我觉得改为五言会好一点:清明雨纷纷,行人欲断魂,酒家何处有?遥指杏花村。这样简化一下,更能体会出诗词字字千金的精义。你觉得呢?” 苏永说完,台上台下一片沉默。 老百姓倒也罢了,他们毕竟是来看个热闹,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他们只能听个半懂。至于台上那些书生,本来有几个京中子弟早就想站出来为偶像呐喊的,但此刻听苏永说完,他们却是哑口无言了。 他们心里也觉得奇怪,明明是好好的一首诗,怎么给他看起来就那么多问题呢?这家伙莫非就是专门从鸡蛋里挑刺的? 良久,才被白虎堂一个破落落的掌声打破了沉默。白虎堂与另外三大才子非常孤单的拍了拍手,看到没有多少人和应,正在苦笑。就听得柳观雨拊掌长叹道:“苏兄弟一鸣惊人,分析的极入情理,柳观雨叹服不已。” 旁边的唐雄唐老先生与御史梁文泉梁大人也双双站起来叹道:“今日听闻苏将军一言,真是三生有幸,我等虽知将军英勇,却没想到文采也如此出众,对事物观察的如此通透……难怪战无不胜,这真是炎龙之福啊。” 苏永只得苦笑道:“两位前辈请勿抬举,我……我以前曾经做过斥候,呃,看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 也就在此时,那些书生才如梦方醒的鼓起掌来。苏永这一番分析,也是令他们心服口服,无法反驳。那京中第一才子虽然很有名头,但连状元都出言表示心服了,还有那两位大家……他们自然懂得孰轻孰重。 王舒虽然是苏永的上头,此时却不好站出来说什么,只是不停的点头微笑,心里却是暗叹道:这家伙虽然有料,却是得罪了老太师,这下兵部这边的日子不大好过了。这庆典大会结束之后,那老家伙肯定会找个什么理由对兵部施加压力,恐怕自己这把老骨头得给他整散架。 雁蒙虽然平了,但还有红番,还有矮倭,还有无数虎视眈眈的外敌,只怕只要炎龙一朝还有敌人,这老太师就会天天来找兵部的麻烦。 王舒此人从行伍中来,为人正气,并没有一般掌权者那种鸡肚鸭肠。对于苏永,他是极为赞赏,并没有被部下风头盖过自己就要施以打压的念头。只是身处其位,他当然知道得罪了太师会引来怎样的后果。 他自己倒是不怕,但他是个当官的,底下还有一大堆人要照顾。因此他一直信奉要埋头做人,低调行事。 可这苏永,却是个搞事的主啊。王舒暗暗叹气:军中有了三王四杰也还罢了,还加上个苏永,老子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哇。 云晓梦即便心里有多郁闷,此刻看到众人都折服与苏评委,也只得勉强压下心头怒火,上前鞠躬表示受教。 在苏永有意无意的说出“杜牧”那两个字的时候,他是吓得胆汁都差点爆了。后来反复思量,觉得怎么也不可能,或者,这只是个巧合?只是他的推测刚好应上这个名字?但无论如何,他是决意回家之后就把那花瓶打碎埋掉了。 此刻清醒过来,他慌忙把脸上的震惊藏起,走到苏永面前深深一礼。 也就在此时,那些围观的老百姓们才再次惊天动地的欢呼起来。无论如何,他们乐于看到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出风头。此刻看到那些官员交口称赞,那白面书生也低头受教,他们终于弄明白,我们的苏将军说的对。 一边是保家卫国的炎龙英雄,一边是那些看似文质彬彬其实一副清高模样的书生,老百姓们当然觉得这个英雄更让人亲近一点。 然而就在众人的欢呼声停顿下来,大赛要继续下去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一个极为不和谐的声音。 “苏将军真是巧舌如簧啊,在下一路上听闻苏将军拳头厉害刀法惊人,治军严谨屡出奇兵,没想到苏将军嘴巴上的本事也是这么惊人。” 17章 灵鸦 伴着话语,一个人影从堂下人群中走出,说也奇怪,那堂下本来人山人海,但此人一站出来,人潮似乎被一股巨力撞开,自动空出了一条分水道来。 他只是走了两步,就晃到了大厅贵宾座前,再走两步,就上了小楼一层。 负责维持京中文武大赛秩序的自然都是京城御林军的金甲将士,由于此次场中评委还有朝中大员,更是派出了一些高手在场暗中戒备。 闻听得那声异响,这些高手与金甲将士都警惕起来,看到下方人流一分,几名金甲将士就要去拦截。 谁料一栏之下却拦了个空,只见场间残影一闪,来人已经越过人潮,来到了小楼之上。两个大内高手又惊又怒,同时在评委背后跃出,站在来客之前,喝道:“站住。” 来人速度之快,把几名朝中官员吓出一身冷汗。柳观雨虽然贵为状元,但只不过一介文官,何曾见过这等诡异的武技身法,惊慌之下颤抖的喝了一句:“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大赛赛场。” 在场稍为镇定一点的,也就剩下苏永与王舒二人。毕竟两人都是行伍出身,虽然没有携带武器,身上也有些本事,不至太过慌张。 这时来客停了下来,众人才看清这是一个灰袍道人,看面容不过三十岁左右,却是头发花白显得未老先衰。他身高中等跟那些书生相若,但体型却极为瘦削。那身灰色道袍本来不大,但依然鼓着风,似乎里面都是空的。 苏永眼光从那花白头发上探过去,看到了他左肩上的一把剑柄。一把暗黑色的剑柄,有着一股异常阴冷的气息。 这道人斜眼看了看眼前的两名大内高手,皱了皱眉,对着后面的柳观雨遥遥一揖道:“状元大人切勿惊慌,贫道来此,只是找苏永将军的。” 然后他又稍为转向面向苏永,拱手道:“贫道先是去了武科赛场,没找到苏将军,才知道您竟在这一边,方才听了您一番说辞,甚为心折,故此上来致意。” 柳观雨被他一言说出自己慌张,不由心里恼怒,哼道:“我……我哪里惊慌了?今天是诗词大赛,哪由得你来此寻事?” 苏永面沉如水。方才他闻声辩位,已把来客的身法看在眼里。来客身法之快,只怕比起自己也差不了多少,看这装扮分明也是炎龙人。炎龙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高手? 但这里大内高手云集,且有金甲护卫维持,他自然也不怕会伤及无辜。于是他也长身而起,冷言道:“柳大人说的对,这里是诗词大赛赛场,哪里由得你放肆?你要找苏某,赛后直接来府上就是。” 来人桀桀笑道:“贫道不远千里来到京都,只为慕名见苏将军一面,没想到苏将军如此不近人情……” 两名大内高手一个名为林风,一个名为林雷,本为同胞兄弟,此刻听的他对苏将军不敬,大怒喝道:“大胆。”就扑了过去。 林风用的是金甲将士常用的精铁钢刀,却是双刀,林雷力气奇大,用的是大锤。 此刻两人双刀双锤,林雷攻上路,大锤带着隐隐的风雷之意;林风侧身贴地砍腿,双刀划出道道风声。 两人不愧为同胞兄弟,配合的极为奇妙。连苏永与王舒都不由暗赞了一句。 眼看这干巴巴的道人就要在双刀双锤之下丧生,那些围观的观众都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然而那道人冷哼一声,脚步一划,林风林雷两兄弟就失去了对方的身影,待的听到后方的森森剑意袭来时,暗叫一声不好,却是已经迟了。 道人怪笑一声,阴声说道:“就你们这两人也敢在贫道面前张狂,还是送你们早点下地狱修炼去吧。” 剑影一闪,眼看就要割下这两兄弟的人头。 剑光划到林雷的头上,那飞扬的头发都给割下了几缕来。然而就在那道人怪笑时,发觉手里的剑一顿,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他大惊转头,就看到了两根手指正捏在自己的剑刃之上。回转头去,看到了苏永那张依然带着伤疤的脸。 第49节 这张脸满是笑意,但道人却看得心里有些发沭。 苏永笑道:“修道之人,怎能如此残暴?” 道人发觉自己全力用剑,竟然无法从对方几根手指下挣动一分,大惊道:“我,我……苏将军既然今日事忙,那贫道先行告退,或者等大赛结束再去府上拜候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苏永看这人竟然敢对大内护卫痛下杀手,心中已经生出杀意。这厮连皇帝老子的护卫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只是他心里还有些纳闷:皇城之内,天子脚下,有谁这么不知好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杀人?杀的还是官差? 他冷然一笑,两根手指运劲一捏,一道暗红的光芒在两根手指间猛然闪现,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剑尖已被他手指夹断。 就在那道人一愣之间,苏永的右脚已经抬起,狠狠一脚扫在他的双腿上,只听得劈拍两声脆响,那道人已经双足齐断。 倒地的道人惨嚎一声,右手突然回转半截断剑,眼中凶光一现,就要向自己胸膛插下。 然而眼前突然红芒一闪,右手被巨力打中,也发出一声脆响断了,断剑被狠狠射出一旁,深插地上。 “把他拿下,交由刑部查问。”苏永右掌收回,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臂缓缓垂下。看在那些文弱书生眼中,真是潇洒无比。 惊醒过来的林风林雷急忙应了一声,喜出望外的就要去抓这道人。 这家伙落到自己两人手里,自然得好好折磨一番,再送去刑部,这样方解心头之气。林风林雷两人正在喜滋滋的想着,就要去抓上那道人唯一剩下的左手。 突然听的一阵惨绝人寰的狂笑从这道人口中发出。笑声尖锐刺耳无比,虽然在这万人之中,依然透出一股极其阴冷的意味。就在堂上众人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之后,那道人突然嘴巴一张一合。 苏永看他怪笑,心里正在疑惑,这时看他嘴巴有所动作,暗叫一声不好,想要出手却是迟了。 道人一口咬碎牙齿里藏着的毒药,就此咽气。 然而在他口吐鲜血暴毙在地之后,还没等那金甲将士上去清场,异变突生。 那具早已断气的尸体突然又是一阵抖动,看得众人一阵恶寒和心惊。 莫非尸变?苏永惊疑的暗想道。 那些书生早已吓得挤成一堆,远远的靠在了赛场边上。只有那四大才子,竟然还站在苏永身后,可见实在有些胆识。 尸体抽搐几下,然后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冒出一缕青烟来,青烟飘渺不散,聚在尸体上空,等那尸身逐渐化为一滩脓水,那青烟却还笼罩在那脓水之上,令众人都看不清那烟雾里的事物。 不多时烟雾终于徐徐消散,那尸体与脓水已经消失无踪,但那原来位置,皓然站着一只乌鸦。 台上台下几万人,看着这个怪异的场面,都不由的惊呆了。 这只乌鸦呀呀的叫了两声,就要扑哧飞起。 苏永心里一愣,左手却毫不犹豫的举起,掌心已经发出暗红光芒,就要扫出内劲。 这时那白虎堂急忙冲了过来,惊叫道:“苏将军不可,这是灵鸦,就让它回去报讯吧。” 灵鸦?这是什么东东?苏永一惊,左手已经垂下。 就在此时,那只乌鸦双翅一划,已经掠地而起,不多时飞越茫茫人海而去。 ps:大家可否给俺投几票?说真的上班之外所有时间都花在码字上,还真的是非常的累哦。 18章 才子本热血 第十八章才子本热血 此时诗词大赛已经进行大半,余下众人被这怪异事件打断,也没有心思再进行下去,在有关官员商议之下,叫来主持人宣布今天赛事暂时就到这里,留待明日继续。 围观的数万百姓徐徐散去,一路上却是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这天之后,不知道又会传出多少佳话与评说来。 等到众金甲将士封锁好现场并叫来刑部官员调查处理后,众评委与四大才子等相关人员也跟随刑部调查官员来到了刑部大堂之内。在苏永不经意的回眸之中,发现那云晓梦也跟在了身后。 刑部的这位调查官员叫做叶赢,年龄在四十左右,是一名资深鉴证官员。此刻众人分座次坐定,他正对着面前桌上那把断剑发愣。 一名刑部军士走了上来,给他递上一份资料,叶赢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各位,此剑含有冰铁石,乃南方独角岛上黑风礁石独有,估计产自沿海一带。” 苏永点了点头,此剑他用手指接触过,虽然锋利程度比自己的血刀还有差距,但那份寒意,却是比血刀还要多了几分。 此刻苏永转头看向四大才子,其中的白虎堂也走了出来。 这位才子对着众人一揖,沉吟了一下才徐徐说道:“在沿海一带,有一个神秘组织叫做‘所罗门’,门中人为道人装扮,主要修习剑术与内功。昔年我游历在外搜集野史资料时,曾与他们门下一人有过交往。据他所说,所罗门中最神秘的一个秘术,就是转世灵鸦。不过我要问到详细,他也不懂得原因。” 走到刑部官员的桌子前,白虎堂凝目在那半截断剑上,接口道:“所谓转世灵鸦,就是所罗门中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死去之后身体会发生变化,灵魂会变成灵鸦,而这灵鸦会依照死人生前的遗愿回去复命,其他人不得拦阻,如若有人出手拦阻,则死人灵魂会缠上拦阻之人,使此人七日之内必死无疑,甚为怪异。” 苏永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这白才子及时劝住,自己不是倒了血霉?心中不由对这亦痴亦狂的家伙多了几分好感。 白虎堂手指断剑:“就看这把‘黑风剑’,可知道此道人身份不低。不过,所罗门虽然是个秘密组织,但一直只在沿海一带活动,素来与官府没有交恶更没有什么冲突,不知怎会派人潜入京师,还斗胆在大赛上动手,这确实有些怪异。” 白虎堂虽然体质不佳,但甚好游历,经常伙同三五好友,或是丫鬟家丁陪同出游,月余乃归。 以白虎堂四大才子之盛名,自然是相交遍天下,其中三教九流的好友也有不少。此刻他这番说话,自然是可信的。 苏永柳观雨与刑部官员对视一眼,彼此都点了点头。 叶赢招手叫来部下:“给我去拿所罗门的卷宗,如果没有,马上搜集。”那名官员急忙抱拳去了。 众人沉吟一会,苦于没有资料,也没有什么话题可商讨,大堂里一片沉静。 就在此时,那一直闷坐的云晓梦忽然站起身来:“依我看来,天下奇人异术层出不穷,单凭一个乌鸦与一把断剑来确定对方就是所罗门中人,会不会牵强了点?” 苏永与柳观雨及两位大家都是眉头一皱。那白虎堂言之灼灼,对转世灵鸦与黑风剑一口道出,可见做不得假,而且他也不避嫌说自己跟所罗门中人有所相识。算得上光明磊落。 这云晓梦本来给他们的观感甚佳,但此刻偏要出来反驳,站在四大才子的对面抗衡。这气量,也实在小了点。几人都不禁有些失望。 柳观雨不置可否,脸上神色如常,两位大家却是暗暗摇了摇头。 苏永也是暗中一叹,文人相轻,此言果然不假。在这种关头,你站出来说事,那真是平白无故惹了一身骚。 万一查出来此事真与所罗门有关,只怕就算你是太师之子,也脱不了干系了。 而那白虎堂本就狂妄之人,听得这名京都公子质疑,怒笑道:“白某所说俱是事实,自会为一己之言负责。何况,在这种场合,撒谎有什么好处?” 此时云晓梦也觉得自己方才说话有问题,但他年少好强,哪能在“外敌”面前失去威风?强自哼道:“我辈读书人,岂能相信这等转世灵鸦的荒唐言论?那不过是个……是个障眼术罢了。” 白虎堂正要发飙,那旁边的山竹枝已经怒喝道:“一介黄口小儿,才读了多少文章?见过多少世面?也敢在此妄言术法?” 云晓梦大怒,喝道:“你……大胆。”身后两名云家幕僚一看不妙,就要冲上来为少爷助阵。 这一下事发突然,看得双方就要上演摔角大赛,还是柳状元急忙站出来打了个圆场:“住手。在刑部吵闹成什么样子?万事需要讲求个证据,我相信刑部的主事一定会认真追查,不会放过真凶的。” 苏永等人也急忙站了起来,拦住情绪激动的双方。 这一幕只看得那个刑部官员叶赢苦笑不已。这一边是太师的儿子,另一边似乎也甚得那苏将军的好感,自己这个刑部官员,倒是两边都得罪不得,也不知如何处置了。 那云晓梦也是个聪明人,看师兄出来打圆场,那就是给自己台阶下。他冷哼一声,就此甩袖而去。 才子们打架打不成,众人看留在这里也商量不出什么来,于是相继告辞而去。叶赢也不强留,送别苏永时,笑言道如有消息一定立马到府上相报。 毕竟苏永现在可是炎龙的大红人,而那古怪道人又是直奔他而来,刑部官员也不得不多留了几分精神上去。 走出刑部大门,看着前面走成一排极为拉风的四大才子,苏永大笑道:“你们这几个,如果不想给人揍成猪头,就赶紧跟我走。” 那云太师在皇宫前面尚且如此嚣张,他儿子还差到了哪里去?以那小子刚才流露出来的一点血气看来,在这京都找几个流氓揍这几个外地才子,那还真是小菜一碟。 白虎堂这四人本就一身流氓气,回头一看是他,却也不见外,笑嘿嘿道:“正想到苏大人府上造访,苏大人竟然先说出来了,那就请恕我们兄弟几个失礼了。” “失礼失礼。” “不敢,请。” 远远的刚看到苏府大门,就看到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在门口徘徊。 白虎堂这厮好奇的打量了苏将军一眼:“哇塞,苏将军名闻天下,竟然还有美女上门求签名不成?”之前在大赛场上,这几人还不敢如何放肆,此刻下了高台,真是流氓气毕露,把苏永听得哭笑不得。 “你们这几个,看来是为害了不少良家妇女,来到京师也不知收敛一点。这里达官贵人甚多,小心别触了霉头。”苏永笑道。说来奇怪,这几人虽然一脸流氓气,却跟他前世人性格极为相似,他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一直做出来的严肃模样也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待的看清那门前的美女样貌,苏永脸上立即带上了苦笑:“那不是美女,那是个母老虎。” 那门前的,正是脱不花。 那白虎堂却是不知好歹,看得苏将军似乎对这女子甚为头痛,自告奋勇的笑嘻嘻按了下手骨道:“俺最不怕的就是母老虎,苏大人如果对这女子无意,且看兄弟们如何应付。” 苏永哈哈一笑,摊开双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 你们这几个牲口屡教不改,今天就让你们吃个苦头,才知道京城水有多深。 ps:恩,今天状态不行,勉强写两章,羞愧的要票。 19章 疯狂的粉丝 这四大才子本都是聪明人,奈何从无所不能的苏将军那里接收到了一个错误的信息,他们都以为那名女子是苏永的“铁杆粉丝”,正对他纠缠不休呢。 说到名头我们四人自然离苏将军还有些差距,不过我们四合一,也差不多了。白虎堂心想,莫非这京师的女人都有这癖好,喜欢找名人?他一挥手,四个才子龙行虎步,再次展开大摇大摆的拉风姿态,甚有气势的走了过去。 苏永则暗笑一声,躲在了围墙转角处盯着。 第50节 “哎哟,这位美貌娘子在此苦候,莫非是来找苏将军苏大人?”白虎堂在脱不花背后一揖,抱拳笑道。 脱不花微微一怔,疑惑的回过头来,看到这四个古里古怪的家伙,柳眉一皱,哼道:“不管你们的事。” 也是合该才子们倒霉。脱不花回头,四人虽然看到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却以为她只是刚哭过,竟无人能想到她是名震雁蒙草原的女虎将。 而脱不花虽然彪悍气息甚重,但除了一双眼睛之外,与炎龙人也没有太大差异。此刻四大才子受了苏永好心一句“她是个母老虎”的提醒,反而觉得这个带点彪悍气息的女人很有挑战性。 就算给他们一千个脑子,这几个没有去过塞外见过雁蒙人的家伙也想不到有雁蒙人竟然来到了炎龙京城。 于是白虎堂笑道:“说起来苏将军也是我们的熟人,娘子如果有事找将军,不如跟我们说说,或许能帮得上忙。” 听到对方自称是苏永朋友,脱不花的脸色倒是好了点,她冷然道:“刚才我问过他府上的门房,说他外出了。你们既然是他朋友,就请告诉我,他在哪里?” 旁边的山竹枝自作聪明的嘿嘿一笑道:“这么急?唉,我说这位娘子啊。苏将军事情太多,粉丝也太多,一时半会怕是没有时间见你哪。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找我们也是一样啊。” 脱不花皱眉道:“你也可以?” 白虎堂傲然道:“当然。我有,我可以,这些事情我们早已驾轻就熟,不单如此,我们还有好多法门,吟吟诗,弹弹琴,听听曲子,更可以增进感情……对了,在下还没自我介绍,我等几人乃是江南四大才子,我叫白虎堂。” 脱不花却懒得跟他哆嗦,直接道:“既然如此,那走吧。” 这么直接?京师的果然厉害啊。 四人大吃一惊,白虎堂都有些结巴的道:“去……去哪里?这地方我们可不太熟悉,也不知哪里有……”客栈两字尚未说出。 脱不花的话已经冲了出来:“当然是去皇宫。”去皇宫找炎龙皇帝,要他尽快展开谈判释放大汗呗。 皇宫?四人大吃一惊。靠,太猛了吧? 山竹枝有些短路的说道:“那皇宫路不太好走,如果娘子不太计较,我看倒是可以借苏将军的府邸一用。” 脱不花奇道:“苏永又不在里面,借他的府邸有何用?” “那里面有床啊。”四大才子齐声说了出来。 脱不花一愣,随即明白了几人的意思。她一张粉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这些浪荡登徒子……” 下面的话都气得说不出来了,拳头无疑更有说服力。只见怒极的脱不花两只粉拳翻飞,四大才子几乎同时摔了出去,肿的比猪头还猪头。 苏永没想到事发突然,一看事情闹大了,急忙冲了出来大喝道:“住手。” …… 看着下人把四才子扶了出去请医师过来医治,苏永才苦笑道:“这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你怎么出手这么重。” “误会?”脱不花瞪着他的眼睛快要冒出火来:“你们炎龙人除了奸诈和无耻,还剩下什么?我千里迢迢护送大汗,虽说是败军之将,但也是一国来使,你竟敢如此侮辱与我。” 唉,还扯到外交问题了。苏永苦笑着只是摇头,看到脱不花红眼含泪,这些天似乎憔悴了许多,他也不禁深感歉意。 唉,都怪自己一时间受了那几个浪荡家伙的蛊惑,玩笑开过头了。 站起身子,看着她肩头抽动,他不禁叹息一声,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我很抱歉,关于大汗的事情,我会催促陛下的。” 那脱不花这些天刚开始还带着新鲜感逛这炎龙繁华无比的京城。但这几天找他不到,也不知自己大汗如何。她在这里举目无亲,除他之外连个说话的都找不到,早已心力交瘁。此刻苏永的手只是在她肩头轻轻一拍,她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心里虽然感觉怪异甚至有点抵触,但终于难以承受这无比温柔的一拍。在这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一种渴求已久的安抚和依靠,终于压抑不住,拉着他的手大哭起来。 女人的心性在那一刻展露无遗。 苏永大出意外,他也没想到这刚强勇猛的雁蒙女将竟会这样。看着她嚎啕大哭犹如海棠遭雨,他暗叹一声,伸手轻轻绕到她身后,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安慰,这不是因为谁胜了谁败了,也不因为谁的地位如何如何。这只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而对方是个可怜的女人。 然而脱不花却一下扑进了他怀里,那双红眼就像喷泉一般,也不知怎能涌出那么多泪水,竟然把他的前襟浸成一汪水泊。 这也许是脱不花第一次掉眼泪,但是一次就哭了一生所有的眼泪出来。 她的双手紧紧扣着苏永后背,指尖似要掐入他的皮肉之中,再也不舍得松开。或者,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曾经的对手抬头看到自己的眼泪? 苏永忍受着后背的痛楚不哼一声,也不抬头去看她的脸,只是轻叹道:“是我不对,这些天我事情太多,忽略了你这个来使......这样吧,你反正在京城不认识什么人,就住在我这里好了。” 脱不花轻恩了一声。这些天她带着几个部下,去投客栈都有些麻烦,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脸上丝毫不隐藏那些戒备与鄙夷。 成王败寇,他们这些战败番邦的所谓护送使者,其实什么都算不上。 甚至还有客栈不肯收留他们,即便他们掏出大锭的银子,还给别人扔了出来,咆哮道:“滚,我们不赚雁蒙人的钱。” 要不是京城那些护卫把他们的兵刃都收缴了,只怕他们当时就会拔刀砍人。 在雁蒙他们是人人称道的勇士,高高在上纵横草原。但在这里,他们什么都不是,比起最下层的平民与下人还受人白眼,这种巨大的落差已经把她折磨的快要崩溃了。 “等下你就把他们几个一起带来吧,我跟府上的管家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苏永觉得这样还不够,想了想,又道:“这些天我要负责京中的诗词大赛的一些工作,不如,你也跟我去?” 脱不花惊喜的抬起头,脸上的泪珠闪闪发亮:“我能去吗?” 苏永轻轻抹掉她的泪水:“嗯,只要不哭闹就行。” 脱不花轻轻捶了他一下,随即她都为自己流露出来的小女人姿态吓了一大跳。 这时苏永突然又皱眉看了看她的双眼,笑道:“恩,还要打扮下……”他站起身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摸着下巴笑道:“或许你穿起我们炎龙女子的裙钗来,会很好看呢。” 看到他鬼头鬼脑的笑意,脱不花粉脸发烫,赶紧低下了头去。 中秋虽然还未到,但京城的气候也确实有些寒冷。不少爱美的炎龙女子除了带上毡帽皮帽,有的甚至还会蒙上一块半透明的面纱,试着抵挡那些北方卷来的寒意与风沙。 此刻的脱不花也正是如此装扮。尽管昨天穿上炎龙女子的裙衩带上面纱之后照了不知多少遍镜子,此刻她依然有些忐忑,偷偷问苏永道:“别人真的看不出来么?” 这当然是第二天的早晨,他们正是走向诗词大赛的赛场明月楼。两人骑着马,带着几名家将。 当然,苏府中的所有人,都被苏永下了戒口令,不准把这事情说出去。 苏永苦笑着再一次上下打量着,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这位娘子,你可是来自江南之地?真是娇俏可人我见犹怜哪,小生仰慕的紧啊。” “讨厌。”脱不花赶忙放下面纱,遮住了那双浅红眼珠。 20章 现代诗 二十章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明月楼的独特建筑令脱不花大开眼界。而站在苏将军旁边的她也令众人大感诧异。 看到苏将军身旁出现了一个女子,有关单位很识相的在评委席后加了一个位置,让她坐在了苏永身后。 脱不花看到现场人山人海已经惊奇不已,此刻要她坐在高堂之上,更是有些紧张。不过看着前面的苏永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也终于定下神来,难得的露出一副乖巧模样坐到了他身后。 今天依然是昨日诗词大赛的延续,但是几个重头人物诸如四大才子与云晓梦等人昨日已经比试过,而比试过的选手可以暂时场外休息等待下一轮。尤其是那四大才子今天还在苏永府中养伤未能前来,堂上人数便少了一些。 这样,也就更加让观众清楚的看到了每个参赛者以及评委的表现了。 今天的诗词大赛由于是争夺最后的名额,四方才子更是用尽了浑身解数,而今天大牌上揭开的题目,也是越来越古怪。除了花鸟虫鱼等常用题材,还有不少涉及了农耕牧织各种行业,真是无所不有。 不过这些才子虽然也偶有惊人之笔,却比起昨天的四才子与云晓梦等人尚有不少差距,所以此刻,苏永与柳观雨等人,也都有些感概提不起兴致。 黄山归来不看岳啊。几名评委都在心中念叨了一声。 与这几人一脸沉默肃穆不同,那脱不花却是欣喜异常,不时跟着下方观众大声鼓掌,显见的对这些大感兴趣。 原来她从小就对炎龙文化深感兴趣,故而才学会了炎龙语言。此刻台上才子作诗,都是描写自然环境中的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事物,还用上了华美的文字,在她看来自然惊叹不已。偶有才子写到一句半句关于放牧方面的诗句,她更是倍感亲切鼓舞不已。 今天这些参赛者水平要比昨天的稍微差一些,但他们作的诗也有一个优点,就是通俗易懂。虽然意境要差上少许,但刚好能让这个狂热文学粉丝加半文盲脱不花能听明白。 合适的,就是最好的。 听着身后不时大呼小叫,苏永有些汗颜的对旁边的评委投过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目光:不好意思,带了个乡下姑娘出来。 好容易等到众人比试完毕,众评委交头接耳商量片刻,很快达成了共识,于是,综合了昨天的所有诗词,十名优胜者名单很快整了出来,其中自然也有云晓梦与四大才子在内。 这一批优胜者,自然就是有资格进入第二层进行楹联选拔比赛的才子了。而第二层小楼的楹联比赛进行完毕,还得选出五名优胜者进入第三层进行最终pk,决出前三名,届时,说不定皇帝陛下都会亲自前来考核一番。 这一路看着苏永不时摇头叹气没有多少兴致,那脱不花忍不住就悄悄伸了根手指出来捅了捅他后背,低声道:“这些才子表现这么好,怎么你好像还不怎么开心似的?” 声音虽然小,几名竖起耳朵的评委还是听见了。 苏永苦笑微微转头道:“你听明白了几首?说来听听。” 脱不花歪头向天想了想,又竖起手指算了算,说道:“七八首吧,作的真不错。” 苏永与几名评委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乖乖,在场至少也有上百人,竟然只听懂了七八首,也不知刚才那欢欣鼓舞从哪里来。 难道那些听不明白或者半懂不懂的,你都大喝其彩? 虽然在炎龙这边,女子讲究的是无才便是德,但在场的都是文学大家,自然都非常人,没有这等迂腐观念。 看到众人摇头微笑,脱不花诧异了:“那些听不懂的,水平自然都很高了,难道你们不是这样认为的?” 苏永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晕死,这是什么观点?听不懂的就是水平高的?真是新鲜的很,也难怪你刚才如此狂热支持。 陈雄老先生觉得这名女子甚为喜人,他微笑道:“苏将军这女眷很有意思啊。唔,这个论点也是颇有些道理的。” 王舒也打趣道:“那以姑娘看来,这些诗好在哪里呢?” 脱不花皱眉道:“这些妙句都咬文嚼字的,很多都听不太明白。不过连着一起读,似乎很顺耳,听来很舒服。” 苏永哈哈一笑,也不以为然,低声道:“那是因为押韵。” “押韵?”脱不花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忽然叹道:“唉,这些秀才公子们真是的,才那么几个字,要考究那么久,一点都不爽快。” 柳观雨也来了兴致,哈哈笑道:“姑娘不如也来上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脱不花迟疑的看了看苏永,苏永微笑着点了点头。此刻他们这群家伙,看那群书生玩完了正觉得有些意犹未尽,都忍不住童心大发调皮了一把。 “好。”脱不花一看苏永同意,高兴的站了起来:“那我就献丑了。” 她走到台前,细想片刻,就踱步欢快的唱道: “蓝蓝天上白云飘, 白云下面马儿跑。 挥动鞭儿响四方, 第51节 百灵鸟儿齐飞翔。” …… 这……这是歌曲调子还是诗词?苏永只能无言。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台上所有评委与书生面面相窥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堂下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掌声。 那些围聚在小楼下的老百姓,本来也只是凑个热闹,图个看名人的彩头,此时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听的明白的词儿,加上看那身段,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立即大声欢呼喝彩起来。 这一来倒是把苏永的尴尬冲去了不少。 “你这个……你这个不算是诗啊。”苏永看她走回来哭笑不得道。 脱不花听到台下的欢呼正在得意着,闻言娇哼道:“我这个怎么不是诗了?每句七个字,很工整嘛,跟他们作的有什么不同了?” 柳观雨哈哈一笑,也道:“不错不错,我看苏兄弟家的这位姑娘做的诗虽然白了点,却是一气呵成,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欢快调子呢。很难得啊。” 陈雄老先生也呵呵一笑道:“正是,句子清新自然,文字通俗易懂,很不错很不错。” 脱不花得到他们一夸,更是有些飘飘然,嘿嘿一笑道:“谢过两位夸奖。其实嘛,我觉得非要弄成七个字或者五个字一句,还真有些困难,如果没有这规矩,作的会更好一点。” 这句话听在那些官员与书生耳里,也只是一个姑娘家的玩笑话罢了。 但听在苏永耳里,他却是突然心里跳了一跳。这个疯丫头竟然在无意之中,道出了后世的现代诗的一些理念出来。 俗话说体制改革,文化先行。要进步,就得把原来的一些固有观念改变。他兴奋的想道,现在炎龙帝国虽然强盛,却终归还是个封建王朝的样子,有着数不清的条条框框的东西约束着,这无疑对当前生产力是极为不利的。 要打破陈规,才能更好创新,也才会有更大的进步。而打破数千年流传下来的诗词格律,使之通俗并流行起来,令普通黎民百姓都能享受文化的滋养,在当中自然能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观念改变,少了约束,人们的想法和做法自然都会有所进步。这每个人都能有一点进步,对于整个国家来说,那可就不得了了。 而自己现在也算有些影响力,为何不为之作点贡献呢? 当下他站起身子,哈哈笑道:“这种论调的句子也算诗的话,那么我也会作。” 堂上诸人之前已经领教过这位苏将军的惊人文采,此刻听得他也要作诗,更是一个个充满了期待。 看着那些参赛士子一个个两眼放光,柳观雨火上加油道:“苏将军曾有一言惊天下之举。此刻诗兴大发,是我们的福分哪。大家可得细心聆听。” 苏永对着柳观雨一礼,走出来对着脱不花笑道:“既然你刚才说到不限字数,那我干脆就作全了,作一首这样的怪诗,请各位品评一下。” “好啊。”脱不花鼓掌笑道。 22章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苏永故意装出一副沉吟模样,思考了一刻,方走到台前,朗声吟道: “寻梦? 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 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 放歌。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愿做一条, 水草。 ……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悄悄,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永吟完,周围俱是死一般的寂静。他游目四顾,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摸着后脑,有人斜眼望天,有人沉吟不已。 良久,他才听到了柳观雨一声长叹:“妙啊。” 一旁的两位大家对视了一眼,同声问道:“这……苏大人,这是什么词牌令?康桥与那康河,又是哪里?” 他们脸上的震惊无与伦比。虽知炎龙千年,除了不世出的大文豪创出格律调子以来,读书人都是严格按照既定的格律词牌来填字。此刻听到如此别出心裁又明快清新的组句,这两位研究了大半生文学的老先生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 虽然苏永口中的字句离传统的诗词歌赋有很大差异,但是内里的写情和意境,却是极其到位,令人陶醉的。而且,还有着难得的融情于喻物中,句子也极为华丽细腻。 只是组句字数不那么整齐而已。 如果说刚才脱不花的“诗”是奔放明快,那么他的就是感情细腻,区区数字的短句,却满含了情感,微妙的内心刻画听得众人唏嘘不已。 脱不花呆呆的沉醉着叹气:“这就是你们炎龙人特有的细腻么?”这样的句子她当然能完全听懂。只见她眼神迷离,痴迷不已。幸好她只是低声概叹,并没有人留意到。不然以这一句“炎龙人”,恐怕就会惹出麻烦来。 苏永呵呵一笑:“这不是什么格律辞令,只是些家乡小调,即兴而发,登不得大雅之堂啊。” 柳观雨正式道:“非也,大俗即大雅,苏将军此等即兴小调,不但句子简洁清新,而且通俗易懂,尤其刻画内心情感之到位更是到了极致,令柳某汗颜不已啊。” 陈雄老夫子也抚着长须叹道:“没想到在老夫垂暮之年,还能得闻此等妙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唉,苏将军,陈老匹夫要感谢你,这可以说是今天给我的最大收获了。”之前众书生虽然努力表现,奈何水平有限,加之无非是些陈腔滥调,听得几位评委昏昏欲睡,此刻竟是虎躯一震,烦恼全消,尽数沐浴在了那片“轻轻的云彩”之下了。 几位学问大家尚且如此推崇,更别说那些书生了。此刻数百人一起低估着“悄悄,悄悄是别离的笙箫”,都在摇头晃脑,沉醉其中。 这一次苏永的表现,无疑是极为成功的。他相信在这一点小小的轰动之后,定然会有人钻研这种新文学模式,从而逐渐诞生出一些类似的作品出来。 但他也清楚,凡事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于是沉吟片刻,终于放弃了继续大喷现代诗的想法,只是提示了这个方向之后,就此作罢。 于是今日的诗词大赛也就蛇头虎尾的进行到了尾声。随着主持人大声宣布出优胜者的十个名单之后,众多参赛者与观众都在满足和失意中徐徐离去。 京都那条异常宽大的西大路上,秋风渐紧,把道路两旁的红色枫叶吹得一阵瑟缩,有些脆弱一点的更是在低空里不断的打着转,最后依依不舍的掉落地下,混入尘埃之中。 一路上脱不花痴痴的看着红叶沉默不语,此刻突然偏头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我想和你走走。” 苏永一愣,轻轻的点点头,吩咐家将们带着马匹先行回去。然后微笑着道:“可是想逛逛京都闹市?” 脱不花摇了摇头,缓步径直向城外走去,那里的行人已经较为稀少。在靠着城门之处,已经可以透过城门看到城外飞扬的风沙。 此时他们走的很近,就像一对情侣那样紧挨着。当然,两人自从昨天那一幕之后是亲近了很多,不过,这样反而令双方有了一点尴尬。苏永也没有无聊的想要拉着对方的手。 两人脚步很轻,走的极有默契,却又有点若即若离,半个身位中间,隔着一种暧昧而古怪的情绪。 这是种奇特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总是有点难受。 到底还是脱不花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忽然笑道:“苏……大人,你可知道,现在你毫无防备之下,我可是轻易就能把你擒下的。” 这时已经走出城门。苏永一愣,随即摇头苦笑道:“你不会的。” 脱不花笑道:“你这么有信心?” 苏永打了个哈哈,笑道:“你擒下我有什么好处?大汗在我们手里,就算有十个你,也无法把他救出来。而炎龙规矩甚多,拿我来换人也是毫无可能。如果你杀了我,那就更麻烦了,你也知道,炎龙没有我,还有四杰,还有三王,而你们雁蒙,已经没有三虎将与萨尔木,难道你会愚蠢到杀我来激怒炎龙?” 他眯着眼睛望了望那远处肆虐的风沙,道:“此刻我也算是个人物,如果被你所杀,炎龙朝中必然恼怒,到时说不定都懒得跟你们大汗谈判,一刀切了,然后再次杀入草原……你们雁蒙的青草,还能经得起这一把怒火吗?” 脱不花沉默良久,无力反驳。终于幽幽叹了一口气:“没错,现在我们的生死,确实都握在了你们的手中。不过……就算抛开这些时势利弊,我……我恐怕也是下不了手了。” 哇,草原的人真是有够主动的,莫非是想向我示爱?苏永回过头看了看她,忽然笑道:“我突然发现,你现在与以往有很大不同,知不知道,你调皮的时候,很可爱。而叹气的时候,很有女人味。” 脱不花跺了跺脚本想发威,却又羞得低下了头去,半晌才悄悄抬起通红的小脸:“真的?” 22章 夜访太师府 二十二章造访太师府 苏永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感受到了她的一丝挣扎,却更握紧了些。然后柔声说道:“你觉得炎龙怎么样?” “恩,很好。”细如蚊呐的声音。 一直快要走到自家府邸,脱不花才把小手从苏永手里挣脱了。府中还有她的下属呢,看到了她的脸真不知往哪搁了。 回到府中,苏永先去看了一下四大才子的伤势。四人虽然都给打得极其狼狈,但伤不在要害,无非是在四肢部位。此刻经过京中医师调养,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精神上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尤其是此刻看着苏将军与那母老虎一同走了进来,几人更是心有余悸,头都不敢去看脱不花。只是一味往苏永身后躲。 看到这个场面,苏永心里也有点歉意,苦笑道:“各位负伤,也是苏某的不对,伤好之后,苏某有小小薄礼作为补偿,万望几位兄弟不要见怪。” 白虎堂看得那母老虎似乎对苏永颇为亲密,赶忙应道:“不敢不敢,苏大人切勿客气。这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会错意,有眼无珠,惹恼了这位姑娘,……呃,这位姑娘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到底是他们会错意,还是苏永故意整蛊已经说不清了。眼看得那女子不停抬头细眉细目的看着苏永,另外三人哪里还不明白,慌忙一同抱拳负荆请罪。 那母老虎自然是留情了,随手两下,就把自己打得飞了出去,如果要玩真的,几人哪里还有命在?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几人看着苏永与脱不花,是敬畏兼而有之。 苏永苦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看:“还不向几人赔礼?” 第52节 四人慌忙连道不敢。但在他们的惊诧眼光之中,那母老虎竟然真的款款欠身,对他们做了个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致礼。他们不由暗暗惊叹,这苏将军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啊。 不用苏永来说,今天诗词大赛的结果也早已有苏府的堂客告知了四人。知道自己等人尽皆入围,他们也不表现的如何惊诧,倒像是理所当然的。 堂外忽然来报,太师府有人前来。 苏永一愣,告了个罪与脱不花来到了客厅。就看到一名和气的中年人早已候在了大厅上。 和气的中年人看到苏永,赶忙上前见礼,把手中一封拜帖呈上,微笑道:“在下乃太师府幕僚陆通,今日得见我炎龙帝国之奇迹英雄,真是三生有幸。云老太师极为仰慕苏大人文采武略,令我前来邀请将军今晚过府一叙。万望莫要推辞。” 苏永接过拜帖,细细看了看,踱步沉吟了一下,点头道:“陆先生辛苦了。这些天事情多了点,不然苏某一早就要去拜候老太师了。劳烦你回报老太师,苏永一定到。” 看到苏永如此爽快,陆通大喜,慌忙抱拳致谢,然后告辞出门回禀去了。 “闻说那云太师的儿子也参加了诗词大赛,老太师是不是想找你走走后门?”脱不花看了看他紧皱的眉头,小声问道。 苏永沉默半晌,把拜帖递给她看,叹气道:“不会,我看是他自己要找我。” 炎龙虽然武将辈出,但数得上名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这几人,大多都在外面或是苦战,或是镇守一方。京中够资格上殿说话的,除了自己,也就剩下王舒与伍乐城二人。但伍乐城身任御林军统领公务繁重,自然很少上殿。 所以虽然京中朝廷号称文武百官,但是武官,说白了也就他们这几人罢了。而文臣,却不知是武官的多少倍。 而所有文臣几乎都被这老太师一手掌握着。这京中,真的可以说是这老太师一手遮天的地方。试想一下,如果这老太师要为难一下兵部,站出来说一说,跟着满殿大臣都齐声附和,自己与王舒两人,又怎能对抗的了? 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够与整个朝官系统作对啊。 此刻这老家伙找我,莫不是要探探我的态度?读过前世史书的苏永自然知道,即便京师有最为精良的御林军,有伍乐城这等死忠的猛人武官镇守,但如果一众文臣都听命于一人,一家独大,那这京师依然极为危险。 文人耍耍嘴皮子,有时候就可以玩死人。孙悟空不就是被唐僧整惨的?苏永思索良久,道:“只怕是鸿门宴哪。” 脱不花不明白什么鸿门宴,但看他脸色凝重,不禁诧异道:“你是炎龙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难道这云太师,还会对付你不成?” 苏永看她摇了摇头。你们草原人头脑结构简单了点,怎会知道炎龙人最喜欢的就是窝里斗?像这种私下的夜宴,且不说什么毒酒暗器,就算真的找一群人埋伏起来做了你,然后说是遭遇了什么刺客,又有谁查的出来? 脱不花看他不语,不由有些气闷,道:“我也去。” 你也去?苏永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脱不花说起来还真的比较像炎龙人,说是自己塞外带来的家眷,量来也不会太遭人怀疑,相信那太师也不会派人去塞外查自己的家底。 而且这种私下相约的宴会,如果自己带上家将或是叫上萧长风一同,未免就显得有些唐突了。但是带上家眷,还是说的过去的。 而且既然是女眷,也不会有人太过注意,带点小巧的兵刃,还是可以的。 …… 旁晚,京城的华灯逐渐亮起。 沐浴过后打扮整齐的苏永与脱不花在称得上极端奢华的太师府门前下了轿。看着脱不花脸上一副紧张样子,苏永不禁苦笑道:“怎么说你也是个草原虎将,拿点气魄出来好不好?你这一脸的肃杀相,哪里像是来造访,就像是来要债的。放松,放松。” 给他开了个玩笑,脱不花倒是扑哧一声笑了。想来也是,以两人的本事,如果真要动手,就算两人不带兵器,对方也得弄好几十个高手出来才行。 何况苏永虽然不带那把血刀,但两人腰间与靴里,都藏了几把锋利的匕首。 脱不花今晚打扮的利索了些,虽然仍然是裙裾,却能看出些英气勃勃来,倒是显出了几分以前的风采。一双浅红眼睛在桃红色的淡妆之下,倒也不如何显眼。 何况在这个年代,也没有人会瞪着大眼去审视别人的家眷。 两人刚叫轿夫回去,就看到老太师已经迎了出来。 看到脱不花脸上舒缓开来,苏永终于放下心来,赶紧迎了上去:“怎敢让老太师出迎?” 老太师呵呵笑着走下台阶:“苏将军乃炎龙万人称颂的英雄,更是百年难见的少年英杰,老夫也是仰慕得紧,此番赏脸前来,老夫这里可是蓬荜生辉哪。” 两人寒暄一番,太师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云晓梦喝道:“晓梦,还不快过来见礼?” 这个俊俏非常的佳公子赶紧奔上两步,深深鞠身道:“见过苏大人,谢过苏大人之前教诲。”教诲自然指的是之前在台上那一番谈诗论词了。 苏永赶紧扶住,笑道:“云公子客气了,云公子人才出众,出口成章,苏某也是好生佩服。” 云归梁与云晓梦连道不敢,把他们迎了进去。一路上,以脱不花之美貌,那云晓梦与云府的幕僚们,竟是看都不看一眼,可见这太师府训导极严,甚至还严于治军,苏永也不禁暗中吃惊。 到得大堂,发现果然是私宴。堂中除了门旁站着那个曾经见过的陆通,再没有其他人,与苏永想象中可能有几位文臣相陪有些出入,他不禁更是留上了几分精神。 大厅不豪华,竟然布置的极为清雅,唯一的装饰品也不过是西面的一幅写意山水画,简简单单之中充满了一股古朴之风。 苏永打量一番,口中说些赞美之词,其实只是为了察看是否藏有机关之类。此刻他手指微微搭上北面的书架,手指轻弹,知道是薄薄的实木结构并无异样,才笑道:“我等武人,一直仰慕饱读诗书之士,想不到太师府上,真是处处诗书啊。” 云老太师大笑道:“苏将军见笑了,老夫昔年也曾舞文弄墨,自命不凡过。但这些天听闻苏将军的事迹,真是惭愧至极啊,苏将军奇才绝世,在我炎龙境内怕是不做第二人想。” 他又转过身子看着云晓梦:“犬子天生劣性,以往一直目中无人,此番受教于苏将军,老夫也是不胜欢喜。此番请来苏将军,一方面是老夫仰慕,另一方面也是对苏将军对犬子的教导表示谢意。” 苏永微微一笑,突然很意外的问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老太师一愣,却是脸色不变,很快的打了个哈哈,指引两人来到大堂中央的那张原木食桌旁。 两人坐在客席,云晓梦陪了末座。待的众人坐下,站在门旁的陆通轻拍掌三响,热乎乎的酒菜就开始从鱼贯而来的丫鬟手里传了上来。 ps:很抱歉上一章的章节号写错了,由于纵横的修改系统比较复杂,不影响阅读就不再删除重发了,敬请留意。恩,另外,之前确实状态有点起伏,情绪不大好,还以为是到了瓶颈...其实不然,好了,此刻已经逐步恢复过来,请留意后文,会更加精彩。 求票。 23章 美酒奇缘 二十三章美酒奇缘 太师府宴席,山珍海味自然缺少不了,但尤为难得的,却是也有不少乡村人家才有的清淡菜式,极为独特雅致。 而云太师似乎也看出了苏永有戒心,都是一边推介说着请请请,一边自己先行品尝,甚至乎众人所用的筷子,也都是银筷。 银能试毒,而这个社会似乎还没有发明出什么无色无味不着痕迹的毒药。于是苏永略微观察一下,也就暗中示意脱不花一起开动。 那脱不花本是草原人,方才一直扮演着斯文,但美食在前,难免露出点本性。虽然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夹那肉食,对于苏永赞不绝口的农家清淡特色菜却不怎么感冒。 对于这个情景,苏永只得看着云太师父子两人尴尬一笑:“我这家人从塞外来,不大懂得礼节,倒叫两位见笑了。” 云太师呵呵一笑,正式道:“苏将军言重了,将军及其亲属在边塞上久经风沙,抗拒强敌忠心为国,为世人所景仰。边塞生活养成的习俗自然跟京师有所不同。老夫虽然久居京师未曾去过边关,但对于边关将士也是极为感恩的。唉,这是老夫一时糊涂准备不当,还望两位不要见怪才对。” 他叫过那陆通低声说了几句,陆通拱手走了出去。然后才笑道:“饭菜不太合口味,幸好老夫这里有西域巨商带来的极为独特的美酒。这酒跟我们炎龙的米酒与麦酒都不一样,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带此美酒入我炎龙国境,恭请两位贵客品尝,希望能聊作补偿。” 苏永连道不敢,心里却是有些诧异。莫非云太师真是只是找我来聊聊天拉拉闲话?怎么完全没有一点暗示? 看着陆通手里捧着一尊极为华美的玻璃樽里装满了紫红色的酒水,苏永一惊:“这是……葡萄酒?” 云晓梦与太师对视一眼,不由同时道:“苏大人真是见解非凡。”云晓梦从陆通手里接过玻璃樽,苦笑道:“没错,这是提子酒。不过在西域那边,据说就叫葡萄酒。只是,这提子酒还是他们这次带过来才命名的,苏大人竟然会知道番外的真正名称,真是令人惊讶。” 苏永眉头一抽,却很快舒缓了,淡淡道:“边塞离西域不远,也曾有一些行商带过此等美酒过来贸易,是以有些印象。” 云太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笑道:“是啊,闻说边塞关外,民间贸易由来已久,有此等粮食互换倒是毫不出奇。谁料我们身居京城,消息反而不如塞外,还以为这是提子酒首次进入炎龙国境呢,倒叫苏将军见笑了。” 苏永笑说不敢,那脱不花却是盯着葡萄酒樽惊讶说道:“好美的瓶子。” 云太师笑了笑道:“莫说这位姑娘奇怪,老夫刚开始看到这种酒瓶,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西域那种破地方,竟然能造出如此精美的酒瓶。” 西域?苏永越看觉得这个世界跟以前那个世界类似,不由摇头道:“或许这种酒瓶不是西域所产,乃是由番外引进。” 看着众人有些不解,他站起来沉吟一下,说道:“按照炎龙的典籍所述,西域那处是几个国家的接壤之地,那里除了盘地草原之外,就是沙漠,即便有几个城市,也大多是石头城,不具备制造如此精美的酒瓶的材料与条件,我估计是一些番外的国家所引进。” 他伸手从桌子上拿起酒樽细细打量一番。这跟前世熟知的玻璃酒瓶毫无偏差,于是他很有信心的说道:“据我所知,这是玻璃制成,也叫玻璃樽,乃番外洋人所制。” 苏永的见闻之广博,令众人极为吃惊。就玻璃这么奇特的一个词,众人也知道这绝非虚构,确实是他曾见识过,才会说的出来。 云太师这时已把此次宴会的初衷忘得干干净净,他一下子想起之前那西域巨商带来的古董花瓶,自己曾与府内有关幕僚反复鉴定不得法,此刻这苏永既然涉猎甚广,或许能看出点什么来,于是兴致勃勃道:“晓梦,把之前那西域人带来的古董花瓶拿出来,或者苏将军明白奥妙呢。” “这……”云晓梦想不到这事情最终还是给揪了出来。当时他抄了那花瓶上的诗句之后,回来本想把那花瓶碎掉埋好的,但终究是存了一点侥幸之心没有下手,没想到还真找上门来了。 “这什么,快去。”老太师也是犯了好奇之心,哪里知道他这么多心思,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是的父亲。”云晓梦只得告罪离去。 那云太师却兴高采烈的描述道:“说来也奇怪,那个花瓶乃是西域商人带来,说是从地下挖出。但我观看那花瓶的构造与纹路,却是与炎龙的青花瓷极为相像,按说炎龙与西域通商不过数十年,真正有交往也不过百年……” 刚走出门口的云晓梦听到这番话,叹了口气,彻底断掉了那点侥幸之心。 看到云晓梦抱着那个花瓶走进门来,苏永差点吓得把杯里的葡萄酒都洒了:“太师,这不是花瓶,这是个酒坛。” “酒坛?”众人齐声惊叫。 苏永把花瓶接过,细看了看。这正是前世熟知的“杏花村”的酒坛,青花瓷制成,上面描画着杏花,却没有任何酒家与产地标志,因为这个坛子,已经代表了产地与品牌。 手指轻轻拂过那上面的素描丹青,苏永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云公子,后者一阵脸红,却终于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云晓梦没有想到自己老爹与多位资深鉴定家组成的幕僚观察研究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也是花了好几天才意外发现的古诗,竟是被苏永一眼就看了出来。 “没错,这就是青花瓷。”苏永细心看了看,心里一阵激动。这是后世?还是前世?若说我来到这里是个意外,那么这酒瓶呢? 还有……那玻璃呢,葡萄酒呢?难道竟然会有这么多巧合? 他闭上眼睛沉默着想了很久,终究是有些头痛,一时间竟迷茫了。我是回到了从前,还是走到了未来?难道那片辉煌的文明,已经被埋进了黄土,然后重新诞生了这一种文明? 众人看他沉默良久眉头紧皱,也不敢去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们隐隐觉得,也许这苏将军还真的能找到答案。 苏永此刻虽然有个猜想的答案,却是无疑大出他们意料的。甚至根本是怪诞荒谬不可置信的。 苏永终于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这确实很像青花瓷,这是景泰蓝……太师可知道,那个带来花瓶的西域人在何处?” 云太师摇了摇头:“此人名叫柯罗,乃西域巨商,具体在西域何处老夫也不知晓。他每年也就来两次炎龙,前些天走了,估计要到明年春天才会再来。不过每次他过来,都会来老夫府上做客,带些新奇玩意与商品。” 苏永点点头:“劳烦老太师,如果下次他到来,还望老太师能够告知苏永一声。” 24章 皇宫魅影 这个私下的宴会,竟然就在这一点意外中顺利结束了。太师最终没有说什么,可能他正在猜度苏永的来头,又或者因为好奇心作崇而有些犹豫了;而苏永,心里也有许多解不开的疑惑,在离开的时候,依然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相送到门口,正要吩咐那陆通去叫轿夫。苏永急忙拱手笑道:“老太师客气了,此番盛情相约,苏某感激不尽。但心中尚有疑惑,正想在路上走走,想想答案。” 第53节 “如此,赎不远送。”太师当然明白他口中所说的疑惑是什么,同时,那也是他的疑惑。 “客气,告辞。” …… 西大道上白天的红枫林荫,在夜晚中化成鬼影重重。但苏永与脱不花两人都非常人,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惧。 此刻脱不花走在前面摇头晃脑像个小孩似的一蹦一跳着,忽然回头笑道:“我看这老太师,倒也不像你所说的那样可怕。” 苏永摇头笑道:“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他是拿不准我。人都有这种心理,拿不准的,就不敢轻易动手。” “难道你当初攻打我们雁蒙都城,就拿的准?”脱不花停了下来,突然问道。 苏永抬头想了想:“我也拿不准,但我是个赌徒,而我那时候运气正旺。” 脱不花沉默半晌,默认了这个答案。苏永当时虽然屡出奇招,但似乎都经过周密算计。但要说每次都有把握,那也太不可信了。 但从军的人,胆子总是大一些,有三分把握,也许就敢出手了。而这太师……炎龙谚语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京中已是深夜,街上灯光已然比较黯淡,只有远方的皇城大内,依然璀璨。 眯眼看了看皇宫,脱不花有些出神:“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了我们大汗?难道真要将我们雁蒙盘剥的一干二净?” 苏永迎着秋天的冰冷夜风叹了口气,不作解答。事实上,自己与千万将士经历九死一生,才破阵杀入敌人都城,如果这报酬少了,只怕自己都不会答应。但是这脱不花,此刻却是这个身份,他真不知如何作答。 脱不花也不指望他能回答,此刻大汗在敌人都城天牢里,就算苏永如何能耐,也由不得他说话了,该走的程序,肯定是一步都少不了的。 就在她叹口气正想岔开话题问明天的楹联比赛有些什么看头时,苏永忽然小声嘘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去,似乎要整理靴子。 “什么?”脱不花有些不解,正要询问,就叫两道寒光忽然从苏永手里飞了出去,直奔自己身后那片枫叶林荫。 苏永在她回头问自己时,已经留意到了林荫中一点异动,此刻借着附身之际,从靴中摸出两把匕首,凭着感觉射了出去。 深夜躲在树上,还能有什么好事?随着他这一挥手,林中也同时传出了一个意外的低呼:“咦?” 跟着道路两旁不大的这片树林里传出了两声脆响。夺的一声,是其中一把匕首插入了树干,而呯的一声,是另外一把被那林中之人打下。 脱不花大喝一声:“什么人?”就要纵身入林。 苏永慌忙叫了声且慢。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已经看到一条淡如月色的人影从林间飞起,几个起落,竟是朝着皇城那边去了。 追。不待商量,两人已经同时展开身法,前后脚跟了上去。 飞速走过西大道,前方就是白玉桥,过了白玉桥,就是皇城外的青石大广场了。 此刻看到那身影已经纵过白玉桥,苏永大吃一惊。一是这人身法太快,竟是比他们两人还要快了一丝,另外却是看那人毫无犹豫,好像就是奔皇宫而来的。 广场之外的皇墙之下,还有伍乐城部下的禁军戒备巡逻队伍,大内之中,还有无数京师高手坐镇。此人竟然如此大胆,竟敢直闯皇宫? 白色影子在暗红色的宫墙边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不见。此刻苏永与脱不花刚刚越过白玉桥,就看得一队巡逻禁军从那人消失的宫墙处转了出来,也不知那影子是否惊动了卫队。 这一队巡逻的禁军约有五六十人,为首一名将官没有看见先前那个影子,却是看到了刚掠过白玉桥走入广场的二人,厉喝道:“站住。你们是何人?平常人等若是不奉圣旨,一律不准进入青石广场。” 总算他有些眼光,两人虽然身法极快,但作为御林军的将官,他还是隐约看到了苏永身上的官服,所以不敢把话说的太满。而且京城之内官员众多,深夜奉旨入宫的,也不是没有过。 苏永来到他身前抱拳一揖道:“我是边塞龙翼将军苏永,追踪一名贼人到此,这位兄弟切勿误会。” “苏将军?”那将官一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苏永名动炎龙,举国上下谁人不知?看清了那身官袍与他脸上已经逐渐淡化的伤疤,这名将官与部下都是吃了一惊。赶忙抱拳道:“将军怎会到此?” 苏永赶忙道:“此刻不是说话时候,我们真是看到一个贼人掠到此地,才追踪过来。” 有贼人?那将官与部下对视一眼,眼里都流露出惊诧,但他依然再次抱拳面对苏永道:“皇城之内自有御林军将士把守,如有贼人来到,也由我们负责追捕,深宵夜寒,苏大人还是先请回去吧。” 苏永无可奈何的一拱手,就要与脱不花离去。这时突然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道:“苏兄弟且慢。”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皇墙上面已经亮起火把,一群金甲御林军出现在皇墙内城之上,火把中间现出一个一身金甲的虎威将军,凝目看去正是伍乐城。 伍乐城犹如金鹏一般飞身而下,落地无声。还没走近,那将官已经急忙赶上前去施礼。伍乐城一把扶住,却向着苏永沉声道:“苏兄弟说有人潜入皇城?” 苏永点头,正要细说,突然皇城内传出一个太监的公鸭嗓子尖叫道:“不好啦,走水啦,走水啦。” 众人愕然转头,已经看到皇城东边一个角落涌出了一团火光,一股黑烟在月色之下,分外夺目。 “快去看看。”伍乐城赶忙挥手让那将官率众先行赶去,同时转头看了苏永旁边的脱不花一眼,略一迟疑道:“两位也跟我前去吧,但不要离我太远。”说罢一纵身,人已经掠上高墙。 苏永心里也是惊诧不已,当下与脱不花对视了一眼,赶忙飞身跟了上去。 皇城之内是一片连一片的园林与厢房,园林中不时盛放着大片菊花,而厢房中大半都已经熄了灯显得有些阴暗。三人身影极快,片刻已经越过那些呼喊的禁军,转过无数厢房,赶到了火灾现场。 沿途虽然也有不少禁军看到了他们,但他们显然极为熟悉伍统领的那身金甲,也没有上前喝问。 起火的地点是东华门旁边的几间厢房,这里相邻着御膳房,已经烧的一塌糊涂,可见这火起的不但突然而且火势极猛,瞬间就已把这几间厢房烧了大半。 幸而宫中人员极多,看着数不清的太监与宫女及御林军将士正在提水冲过来。伍乐城舒了口气,一把拉起已经瘫软在地的那名小太监:“你看到什么了?” 这小太监正是大叫走水的那一个,也是第一个发现火情的人。此刻他脸上发白,惊恐万状的说道:“鬼……鬼,有鬼。” 伍乐城打了他一巴,那小太监依然不大清醒,只是叫喊着有鬼。苏永慌忙走前两步问道:“鬼,鬼在哪里?” 那小太监目光呆滞的看了他一眼,右手指着后花园那边惊慌未定的道:“鬼,鬼往那边去了……鬼,嘴里能吐火的鬼。” 后院,那是皇上妃子住的地方,伍乐城也不禁眉头一皱。 三人对视一眼,把他放下,立即纵身往后花园走了过去。 来到院门之前,伍乐城忽然停了下来,喝止了两人的询问,他对着后花园突然一揖,朗声说道:“几位前辈,我是伍乐城,请问可有什么发现?” 后院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无事。” 伍乐城眉头紧皱,却也只是再次拱手,就欲转身往别处而去。 苏永急忙拦住他:“这里……不能检查?” 伍乐城苦笑道:“有几位前辈在这里镇守着,什么贼人敢贸然闯入?” 什么前辈这么牛叉,竟然连伍乐城都如此敬佩?就在苏永惊异的同时,后院突然又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伍统领,跟你说话的是何人?” 伍乐城神色一凛,慌忙答道:“回紫衣仙子,这位是苏永将军,还有他一名随从,是追踪贼人而来。” 那女子似乎愣了一下,娇笑道:“原来竟是名震天下的苏将军,可惜我等身负要务,不能出来相见了。” 苏永赶忙应声不敢,但拉着伍乐城离开的同时,他悄悄暗示了一下,在伍乐城毫无声息的一怔之时,他也留意到了后院门旁粉墙上的一个浅浅掌印。 一个本来不应该留下的极浅的掌印,如果不是摸过了一些灶灰或是泥尘,绝不会暴露在月光下的掌印。 ps:终于快要写到高潮了,给自己掌声鼓励一下,拍拍。哈哈。 顺便求票。各位大大,请赐予我吧。 25章 活神仙 二十五章活神仙 一直走到距离后宫已经很远的西华宫那边,三人依然没有发现,但是此刻,几人几乎已经把除了后宫在内的位置走了一圈。 以苏永伍乐城与脱不花三人的本事,能够在他们眼底下走丢的人恐怕全天下也屈指可数。 但偏偏今晚就遇上了。或者说,不是给他走丢了,而是即便找到了痕迹,也没法追查下去。 这里距离后宫已经很远,苏永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伍统领乃京城御林军最高职位,负有巡防整个皇宫大内的重任,为何却还对后宫中那几个人如此忌惮?” 伍乐城在这里也无需隐瞒太多,叹口气道:“如果轮到行兵布阵,冲锋杀敌,我等在京城估计是找不到对手的。但是,如果说到单打独斗,个人武技修为,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粗人,自然比那些潜修武道的强者要弱一些。” 苏永与脱不花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服气。苏永诧异道:“以炎龙四杰之名,除了那几只军王,还有对手?” 伍乐城看他一眼,苦笑道:“苏将军我没有跟你较量过,对你的造诣不太清楚。不过天下能人异士甚多,武技比我高的可以说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些人生性淡泊,或是隐居山野,或是不问世事罢了。” 他转头去看了一眼后宫,眼睛眯了起来:“而能被陛下委以重任的,正是炎龙武学修为最可怕的三个人……苏将军以往可有听说过一个和尚,一个道姑以及一名书生的故事?” 苏永吃了一惊,也同时恍然大悟:“莫非就是炎龙众生一直传唱的‘儒释道’三大尊者?” 伍乐城点了点头,叹道:“不是我英雄气短,不过我们炎龙四杰携手,恐怕还打不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人。” 脱不花忍不住问道:“世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那不是比自己曾经的主帅萨尔木还要厉害? 伍乐城皱着眉头看了看她。坦白说,这女子跟着他与苏永一路上窜下跳,竟是丝毫不落他们身后,这等本事也是令他大为诧异。他早在心中反复思考过炎龙何曾出过这等女英雄,可惜却是想破头也是没有个答案。不过碍于她与苏永一起同来,既然对方不说,恐怕是有些隐私自己也不方便去问。 反正跟苏永一道的,他也没有怎么怀疑过对方的身份。 苏永这时也苦笑道:“以往我也曾听说过,炎龙有三个武学尊者,一身武技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简直可以比美神仙的地步,老百姓们更是把他们说成‘活神仙’,他们化身千万,踪影难觅,已经消失江湖多年。没想到竟然就藏在皇宫之内。” 伍乐城点头笑道:“皇上找到几名尊者出马,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为了以示尊重,把最为重要的后宫别院划归他们掌管,就是以我的身份,也不能擅闯进去。”后宫别院可以说与金殿具有同样重要的地位,只不过,它是皇帝陛下的私人花园,而不是办公地点罢了。 当然,这里所说的掌管,也只是他们担负着陛下与妃子们的生命安全,并不涉及其他职位任免之类的事务。 苏永皱眉道:“既然陛下把自身安全都交给了这几位尊者,何以这尊者竟然让那贼人入内?” 伍乐城紧张的嘘了一声,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后院那边,才苦笑道:“将军切勿如此声张,我们并没有证据。”虽然没有证据,但因为那个掌印,三人自然明白那贼人必然就藏在后宫之内。 能躲过他们追踪的人,不是有,是极少;但能在三名尊者眼下强行进入后宫的人自然是没有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三人看到了那个贼人的身法,可能跟他们是旧识,所以才网开一面;又或者,那本来就是他们的使者? 但后宫之中,不但住着妃嫔,甚至于陛下可能也在其中,这三名尊者怎能因私忘公?三人都是疑惑重重,却也没法。 一名小太监带着几名御林将士到处张望,看到金甲的伍统领,立即飞奔了过来:“参见伍大人,皇上在御书房,宣伍大人晋见。” 皇上不在后宫而在御书房,这消息令伍统领放心了一些。 这时那小太监又看了看苏永,问道:“这位可是苏永苏大人?” 苏永点头道:“正是。” “陛下说了,如果伍大人与苏大人一道,烦请两位一同前往。” 这宫中的消息传的还真快,才一会儿的功夫,我追踪贼人入宫竟然让陛下都知道了?苏永暗吃了一惊,慌忙拱手应了,又把脱不花交托给伍乐城部下的一名将官照顾,才急匆匆的跟他一道奔向御书房。 穿过无数回廊,才奔到了御书房前,两人回头去看时,那东华门旁边厢房的大火已被扑熄,徒留了一道黑烟。只不过那处依然人声鼎沸,可见御林军还在调查起火原因。 小太监来到门口通传了一声,就赶紧退了下去。 门里传来了一个和蔼的声音:“进来吧。” 伍乐城一进门立即跪倒在地道:“属下无能,竟给鼠辈偷入大内,恳请皇上降罪。” 一旁的苏永事发突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愣在了当地,只是对着那个威武的身影抱拳欠了欠身。 第54节 皇帝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也不怎么在意,淡淡道:“起来说话。” 伍乐城又在地上叩了几个头,才敢站起来,这一来倒是看得苏永有些不太感冒。他一个来自后世的人,本来就对这繁文缛节极为反感。如果不是感觉太大逆不道,他甚至连这个欠身都懒的做了。 皇帝陛下纵容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一,他确实劳苦功高,有些特殊待遇也正常;二,他出身平民百姓,是从一个小兵短短时间爬上去的,不怎么懂宫中礼节。 而对于立下奇功的铁血将士,陛下知道他们心性耿直,也不想太过为难他们。如此一来,倒变成默认他可以不行三拜九叩之礼了。 此刻伍乐城站起,陛下才问道:“追捕可有结果?” 伍乐城大惊,又要跪下叩头却给陛下阻止了。 伍乐城面色涨红:“属下与苏将军遍查了周围,没有发现贼人踪迹。” “查遍了?”陛下声音冷了起来:“难道还能长出翅膀飞了不成?” 这大内皇宫,外面是一圈极高的宫墙内城,内城上在传出警报时就已经布满卫兵,加之宫墙内城与皇宫内的园林建筑尚有大片空地,贼人如果要逃出简直难以登天。莫说他没有翅膀,就算有翅膀,要在如此多的御林军将士的强弓利弩下逃出也是绝无可能。 就是苏永与伍乐城二人,如果要硬闯这皇宫内城,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回陛下,还有……还有一处没有查。”伍乐城回道。 “大胆。”皇帝陛下一拍桌子,那上面的一碗燕窝晃了晃,倒出了大半:“为什么不查?” 伍乐城还没回答,皇帝陛下忽然皱眉举手阻止了他的话:“你是说,后宫?” 两人慌忙应是。 皇帝陛下来回走了几步,迟疑的问道:“你是说,他闯入了后宫,那三人并没有出手?” 伍乐城连死的心都有了。苏永只得苦笑上前一步:“我们没有这样说,不过,我们确实在后宫院门旁边发现了一些踪迹。” 26章 秋夜春色 二十六章秋林春色 皇帝陛下把目光转向了苏永:“苏将军在城外发现的人?” 苏永拱手道:“正是,微臣途中遇到此人潜伏,一路追踪到皇城,才与伍统领遇上。而据报出火情的公公所言,此人正是往后宫方向逃去。” 皇帝来回走了两步,手指轻点桌面,忽然道:“可有交手,此人武艺如何?” 苏永脸色肃穆道:“此人身法比微臣还要快上一些。至于交手倒没有,不过微臣发出的飞刀曾被他击落,可见此人本事不在微臣之下。” 皇帝陛下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了伍乐城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他:“不在苏将军之下?炎龙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 炎龙文人才子可说是数不胜数,但要说本事能盖得过炎龙四杰的,只怕十根手指都能数完。当然,也存在伍乐城说的那种可能,很多真正的高手都藏在山野之中或是看破红尘,不问尘世之事亦不与尘世中人为伍。 你说他们独善其身也好洒脱也好,反正不到国破家亡的时候,这些人兴许都不会出手。 苏永看到陛下还在深思,他迟疑着秉道:“皇上,那贼人被我等追踪,虽然走快几步,但当时在示警之下,伍统领的禁军将士已经全面戒严,贼人绝无可能逃出,可见还藏在宫中。不若……全面搜查一下?” 皇帝摇了摇头,沉吟着缓缓说道:“不用了,你明天还要担任文科评委,先行回去吧。苏将军此行辛苦,朕自有赏赐。对了,此事切勿宣扬出去。” 苏永看得陛下似乎还有事情要与伍乐城相谈,只得点头应声,然后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这皇帝老子,怕是连后宫都不敢去了吧。他走到外面还暗暗纳闷:堂堂炎龙天子,手握天下数十亿人,还怕得罪那几个什么尊者?那是自己的后花园,他只不过管家事而已……他心中不由的对那几名号称活神仙的家伙产生了浓厚兴趣。 …… 走到皇宫内城之下,看得那脱不花已被御林军的将官送了出来。 眼看就要走到白玉桥,脱不花终于忍不住道:“你们的皇帝,问你什么了?” 苏永摇摇头刚要回答,忽然笑道:“陛下问我,可曾婚配?有没有相好的人家?” “啊?怎会问这些的?”脱不花脱口惊呼了一声,忽然眨眨眼笑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 “那算了。” 脱不花又气又急,哼道:“好了,想知道怎么了,你说不说?” “不说。” “我……杀了你。” 苏永一把把她两只玉手抓住顺势一拉,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一张满是刀疤的笑脸凑了上去,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你舍得?” “你……怎么不舍得?”脱不花娇嗔一声,打在他胸膛上的拳头已经毫无力气。 此时已经过了白玉桥。秋夜寒冷,四下无人。苏永四处扫视一眼,一把把她抱起,拉进了枫叶树荫之中。 “不行,这是路边。”脱不花低声哼道。 “路边才有意思呢,这里又没有人经过。”青石广场本来就是官员才能进去,此刻已经深夜,附近哪里还有人跑来这里溜达? “不行。”脱不花双腿使劲,一下子把他翻了下去压在身下。 苏永苦着脸:“还不行啊,大家都这么熟了……娶了你做老婆,行了吧?行行好,我都快要烧死了。” 脱不花看到得逞,才嫣然一笑:“真的?” “真的,”苏永急得就要指天发誓。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真是守身如玉啊,偏偏身边有个这么惹火的尤物,如果不吃了她,天理不容啊。 脱不花四外看了看,忽然对他笑道:“我说的不行,是说我要在上面,我要骑着你。” “啊?”苏永满眼泪水:“不要啊,你这个母老虎。” 草原女人营养得当,脱不花自小锻炼,更是堪称魔鬼身材,真是该大的大该小的小。此刻苏永手忙脚乱的扯下她的衣衫,更是看得呆了眼。 林间透过的灰白月光射在脱不花裸露的上身上,那双雪白的玉兔一跳一跳的。苏永把大手罩在那鲜红的樱桃上,那美妙的触感真是没法形容。 “你这坏人,打不过就用诡计,这次我看你还能怎么办?”脱不花就着他双手轻轻一转,身上的罗裙已经全部掉下,丰满娇俏的身形挺立在朦胧的月色之中,就像女神。 苏永看到那双挺直犹如白玉一般的玉腿正要有所动作,脱不花已经把他一把推倒,两手翻飞之下,已经把他撕了个精光。 “啊?”苏永吃惊道:“你们草原上的人,都这么直接?” “什么?”脱不花如花的脸庞早已红透,恼怒的喝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啊?人家……还不是第一次?你这个死坏蛋,得了大便宜还要用口损人。” 苏永已经说不出下面的话了,因为脱不花已经红着一张脸,伸手沿着他的腰间摸了下去。一边还皱着眉头,恼怒的哼道:“这次,我要打败你。” 苏永情欲高涨,哪里肯被动?冷然一哼,就把她抱着然后一翻身坐了上去。 两手大手揉捏着那双玉兔,使之变化万千,脱不花忍不住痛,低声呼道:“痛,轻点。” “哼,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苏永哼道,手里更是大力了些,脱不花全身又痛又麻,不由呻吟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苏永也有些尴尬:“这么叫,你不怕把人招来?”然而她的双腿始终绷得紧紧,他一时口干舌燥,却是毫无办法。 就在他一分神的时候,脱不花玉手在侧边一撑,腰间一挺,又把他压在了身下,就在他的惨呼声中,上面的女虎将已经微微张开那晶莹如玉的大腿,对着他腰间早已挺起的刚硬一下子坐了下去。 她痛的皱起了鼻子眯起了眼睛,但依然恶狠狠的吐出了几个字:“我……不信,我就是……要打败你。” 还没从痛楚中恢复过来,她就开始疯狂的在上面摇动起来,荡出一波波令人眩目的波浪…… 手里抓着差点掌握不了的硕大玉兔,感受着脱不花那丰润的臀部在腰间磨转,苏永差点一下子就要沉不住气。妈呀,这草原女人太恐怖了,不过,前世为什么我不找一个草原女人做女朋友呢?真是爽歪歪啊。 两人翻来滚去,大家都不肯屈服,都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把对方再次推倒,于是两人紧紧抱成一团,不但腰间用力,手脚也是毫不闲着,打得热乎,不多时已是满头大汗。 “你……你怎么还不败?”脱不花喘息喁喁,身上沾满了苏永身上流过来的汗水。 “我是打不倒的。”苏永咬了咬牙,吐去了嘴角碰到的一片枫叶。 两人已经不知离原来的阵地滚了多远,只是一路的红枫树叶之下,隐约看到一道血迹。 “累了吧?”苏永看着上面不停起伏的女虎将笑道。 脱不花不服气的哼了声,更加加快了起伏辗转的频率。苏永再也忍不住,虎吼一声,四肢一探,连带抱着她弹了起来,然后左右手一个空抛,已经把她整个人翻转在身前。 脱不花背对他落到地上,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苏永把她双手抄起背对着环放在自己腰间,两腿左右一分顶开对方两条雪白大腿,挺着腰间冲上,怒喝道:“让你品尝一下炎龙的深厚文化。” 噗的一响,脱不花浪叫一声。两人瞬间已经化成一体,一点缝隙都已找不到。 …… 良久,两人才从地上捡起已经有点破烂的衣裳穿起。幸好此刻已是深夜,两人大可施展身法进入苏府换过衣裳才出来见人。 看着脱不花粉红的双颊带了一丝倦意,苏永得意洋洋道:“知道厉害了吧?说了我是不可战胜的,对付你还有大把的招数。” 谁料脱不花粉脸含春,眼波流转看他一眼:“坏家伙,你知道我住哪间房,回去之后,我不关门等着你。” 啊?苏永这下真的呆了眼。 27章 楹联大赛【上】 两人正是久旱逢甘雨,天雷引发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直到了凌晨时分,苏永才匆忙溜回自己房中睡去。幸好那些家丁前一天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主人与脱不花似乎发生了一些故事,于是,即便有两个巡夜执勤的看到他溜出来的鬼祟样,也只是当作看不到了。 然而,到了早晨,苏永前世养成的按时起床的良好传统还是发挥了功能,想到即将要主持的楹联大赛,他还是强打精神爬了起来,一番洗刷刷之后,走出门口正要召集队伍开动,就看到脱不花竟然已经等在了门口。 第55节 她的精神远比自己要好得多,而且那身打扮起来足足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搞掂的标准炎龙裙裾装束已经整理的一丝不苟。苏永不由心里暗叹,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 “你也去?”苏永装出一副冷淡模样。队伍中牵马出来的两名家将刚好是凌晨看到他的好事的,不由心里暗笑。 “这样的好事当然要去见识见识了。”脱不花倒是配合,也是吊着眼一副不甩他的状态。 来到明月楼,与众评委称兄道弟一番,喝过几杯清茶之后,苏永总算是恢复了一些。 此时一声锣响,大赛开始。主持宣布才子们上台。 依然有些像江南七怪的四大才子吊着膀子瘸着脚走了上来,看得苏永一阵好笑。 十名优胜者之中,还有一名也是出自江南,看到这副模样,赶忙上去询问缘故,但四人只是推搪不言,每次看到评委席后那头母老虎,都流露出一份惶恐之意。 这次楹联大赛,由于是第二轮,参赛者虽然只剩下十名优胜者,但观众更是密集,如果细心看下去,你就会发现,前两天那些淘汰的才子们也在其中,正为自己地区的优胜者尽一分粉丝之力。 看到四才子这副模样,不少得知刑部里一点消息的才子们,更是暗地里认为是那京城云公子施了暗算,心里义愤不已,当那白衣公子上台时,台下传来一片哗然。 四大才子这个样子,以及云晓梦上台遭骂,这现状虽然有些奇怪,但几名评委都是老牌大官,或是文学大家,心里素质那都是一等一的强悍,那点心里的诧异自然都是放在心里,脸上却不会露出一丝来。 公正公平公开嘛,既然公开,观众自然有表达自己的喜好的权利,而自己作为评委,自然要保持着正襟危坐的状态,不能露出一点偏私之意。 这次的十名选手,江南才子占了半数,共有五席,而京师也不差,有三席,另外还有两人,一位是位于炎龙最南端的大州城选拔出来的才子,另一名侧是来自东北。 这两人虽然呼声不高,不过看他们脸上的笃定模样,也不是等闲之辈。 主持人宣布了规则,优胜者这次依然有选题的机会,第一轮由选手们抽签应对,抽到题目后答不上的淘汰,如答的上,则需要进行第二轮的抢答,如果抢答依然持平难分胜负,则根据楹联的质量予以评定,选拔最后的五名优胜者。 此刻首轮试题已经刻在竹板之上,翻转均匀的放在赛场中央的一张桌面上,云晓梦一马当先的走上前去,挑了一个。 主持人把竹板翻转,对着湘竹大喇叭喊道:“听好了,试题是:日照纱窗,莺蝶飞来,映出芙蓉牡丹。” 苏永本来也是抱着凑个热闹的心里,此刻闻听此题,不由吃了一惊,把举到唇边的茶杯放了下来。乖乖,这不过是个与民同乐的节目嘛,怎么搞的这么难?看来皇上还真是想找几个人出来啊。 他沉吟了一会,以两世丰富的知识与灵敏的头脑,一时都难以对的上来。不由皱著眉头盯着了云晓梦。 这题目的难处,便是莺蝶的影子,便是芙蓉牡丹,而且文字也极为符合当时文人最喜好的赏花观鸟之习,整句里面透着一股雅意。 云晓梦徘徊良久,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开了闭上,闭上了又在开,捣鼓了半天,方脸色一喜,大声道:“雪落板桥,鸡犬走过,踏成竹叶梅花。” “好。”众人不禁都齐声欢呼,便是苏永,也不禁喝了一声彩。这个答案大出他意外,心里想着不愧是京师第一才子,反应的速度……也不过比自己差了那么一点罢了。 台下不少是才子,自然听得出来,于是别说那京师才子到处充当啦啦队拉人气,便是那其他地区的才子,也是暗中点头,想着京中果然卧虎藏龙,自己也算输得服气。 云晓梦抹了一把汗,在评委们的点头赞许中,走过了一边。而那名东北的才子薛贵仁走了出来,冷静的选了另一块竹板。 主持人大声念道:“听好了,题目是: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咩。” 苏永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这出题的家伙是哪个?竟然很有些恶搞的潜质啊。他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那脱不花刚才听第一联已经听到呆了眼,听到刚才的答案也深深感叹不已,想着炎龙这些书生,倒也真是有些才华,能弄出这些秒句来。此刻她已经完全入戏,听到题目就皱着眉头开动头脑,奈何墨水实在有限,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看到苏永微笑的样子,她不由在后面捅了一下,“唉,你会不会答?” “小儿科。”苏永嘿嘿一笑,要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妙啊。”脱不花眼睛放光,闻言竟然忍不住拍手笑道。吓了周围几个评委一跳。 看得那个才子尚未答出,柳观雨不由笑道:“看来苏将军这位家眷已有妙对,不如我们先来听听,也给大家开一下思路?” 众人哪有意见,纷纷叫好,连那东北才子,也是过来一揖说了声请教。 脱不花在苏永暗暗点头之后,大模大样从后面走出,可笑的装了个摇头晃脑,才一字字道:“我的答题是:水牛喝水,水淹水牛鼻,哞。” 众人拍掌大笑,连声称妙,脱不花浑然忘了这对子不是自己所对,笑嘻嘻的抱拳四方一揖,方转身回座。 “不得了啊。”王舒微笑着抓胡子,站起来道:“苏将军自然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却没想到,其家眷也有这等才学,真是一鸣惊人哪。” 其他评委也是点头微笑,也都有些诧异。却是越来越看不透这苏将军了。 这对子对的甚有趣,倒是引发了气氛,场间也开始活跃起来。 那东北才子最终也说出了一个对子,尚算公整,却是没有了那股趣意。众人虽然点头,却都有点珠玉在前的意思。 那名才子也觉得自己比不过一名姑娘,有些说不过去,于是异常爽快的对评委席一个鞠躬,告罪下台。这性格却是让自己得到了更多的掌声。 大州城的才子走了上来,选了第三道题目。 主持人念道:“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 话语刚落,众人莫说书生,包括评委在内又是暗中叹了一声。这次的题目,屡屡出人意表,却不知那拟定试题的是何许人?竟然都是选这么难的题。 在苏永心中,却已隐隐想道:“这样的试题,分明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就是求才若渴。莫非这出试题的是皇上?” 看着那大州城的才子犹自闭目沉思,那脱不花又凑到他耳边问道:“我打赌,这个你对不出来。” 你真当我是天才啊?苏永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也沉吟起来。 这种对子同字押韵的太多,而且结构巧妙,字间极有气势,委实不容易对。 沉默了好久,那大州城的书生,终于展开了眉头,但他却也没有流露出笑意,脸色依然凝重,可见他也对自己的对子感到有些不足。 他略显犹豫的走了上前,对着众评委一揖,才沉声道:“在下对: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这个对子非常工整,文字也算雅致。众评委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尽管这下联的气势不足,深井月影自然难比那滔滔千古江流。但这点时间能对的如此下联,已经非常难得。 这才子名叫梁子语,看到众评委点头,却是很沉得住气的没有多少欢欣之意,只是深深一揖。 他抬起头来,忽然走到苏永面前,躬身道:“子语自知下联气势不足,苏将军文采绝世,还望将军不吝指教。” 这才子倒是很难得的谦虚,而且他的实在也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许。苏永沉默了一下,微笑道:“这位公子不要客气。这个对子是比较难,你能对上已经不容易了。大家都一致通过并无异议。” 他顿了顿,站起身子道:“我倒也有一对,也只是说出来跟你参考一下,指教倒是不太敢当。” 28章 楹联大赛【中】 二十八章楹联大赛【中】 梁子语大喜,忙道:“还望赐教。” 苏永扶起他来,沉吟道:“这上联文字倒还在其次,重在气势。上联为:‘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楼千古。’楼上望千古江流,那是何等气势啊,出此联之人必非常人。” 他这一提,那几名评委与几个有心的书生都不由点醒了:莫非,是皇上出的题目? 书生们固然大喜,难得皇上如此看重比赛,如果夺得名次,估计是前程无忧了。那些评委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暗暗点头。不是苏将军借机道出,他们还真蒙在鼓里。幸好他们没说出什么贬低此联的话语来,不然可是弄了个欺君之大罪了。 评委们心底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对苏永的有意提醒暗中感激。 这时苏永走到台前,手指明月楼这雄壮无比的观景台楼中楼,然后目视台下众多白衣书生,笑道:“万人云集,争竞风华,此情此景,也可当得起绝世风流。那么我就对:‘赛诗台,赛诗才,赛诗台上赛诗才,诗台绝世,诗才绝世。’” 京中各地文人才子齐集,谈诗论词,可算是诗才盛会。而明月楼独特无比的创意与雄伟建筑,也当得起诗台绝世四字。众人哑口半晌,雷鸣般的掌声方才发出。 久久不息。 众人对联,也不过拿些典故文集,从中寻求答案。但这苏将军,却是因应眼前情景率性而作,这等快速反应随口文章的本事,自然比这些书虫不知要强上多少。 至于上联的气势,这下联自然也不输蚀。千古江流,与绝世诗才,正是交相辉映,相得益彰,堪称绝对。 此刻台上数十人,台下数万人,真是掌声震天,连那武科的竞赛场地传来的武技强者的内力发声吆喝,都被尽数盖住。甚至不少参加武举尚未排到的选手与一些喜武的观众都被吸引了过来,因为他们也想不到,这边怎会有如此大的动静,竟似要天翻地覆一般。 无论书生评委,此刻对于这位苏将军,都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果说人有急才,一次两次也还罢了。而一旦稳定的可随时吐口锦绣,那就不是急才了。 那叫做实力。那是一种足可站在他们上空,作为文豪的资格的具体表现。 他可以随意品评他们水平的高下,而得他评语的人,即便受到指责,也只当是赞美,心中徒留受教而心存感激了。 此刻众人掌声依然连绵不绝,但梁子语已然深深一躬:“今日得苏将军指教,真乃三生有幸。子语自幼也算博览群书,奈何只是闭门造车,不得结合。此刻得苏将军一语惊醒,可谓胜读十年诗书。” 莫说是他,即便苏永身边的柳观雨与两位老学者,也不停点头深以为然。他们此刻看向苏永的眼光都有些不能置信:此人武技出众,用兵如神,深入雁蒙活擒大汗也罢了,这等脱俗诗才与坦荡胸襟,却是从何而来? 柳观雨苦笑道:“幸好苏将军是作为评委,如果也是参赛者,我们这些人,可都没有脸面在这上面坐着了。” 场间气氛此刻也被推至最高潮。 赛事休息片刻继续,此时四大才子狼狈登场。 吊着一只左胳膊的白虎堂当先走出,挥手对台下欢呼的江南子弟打了个招呼,才转身选了个题目。 主持人高声念道:“听好啦,题目是:倪人兒十口心思。” 这个题目不长,台下江南众书生一下子还以为他选了个好题,刚要欢呼,突然却看到台上的才子与那评委都变了脸色。 脱不花看得台上突然一片死寂,不由得又伸出玉指点了点他,问道:“这题目很难么?” 苏永叹了口气,知道她不太懂得炎龙文字,才点醒道:“这题目的难处,是因为由连体字组成。第一个‘倪’字,由第二第三的‘人’和‘兒’组成,而第四第五第六个字,刚好组成了第七个‘思’字,你说难不难?” 这个上联,可说比起刚才那个绝对也毫不相让,即便苏永对这几名才子甚有信心,尤其对白虎堂更是满怀希望,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脱不花瞪大了眼睛,低哼道:“你们炎龙人,就爱捣鼓这些怪文章,都没几个看得懂。” 白虎堂沉吟片刻,眼睛无意看到了苏永这边,停留在他身后的母老虎中突然呆了呆,忽然兴高采烈的手一挥:“对出来了。倪人兒十口心思。我就对‘妙少女八目尚赏【注:繁体的‘赏’】’。” 白虎堂这一下挥手,竟然用的是那只伤手,当下痛的瓷牙咧嘴。但众人的欢呼与掌声,总算对他是个补偿。 他这个对子也算极其巧妙,妙有少女二字组成,而八目尚,刚好组成赏字。苏永不由得喝了一声“好”,却听得身后有人哼了一声,不由转头微笑道:“难怪我对不出来,原来你在身后。” 山竹枝选的题目是:“口中含玉确如玉。” 这个题目一开始很多人看不出玄妙,后来经过陈雄老先生一番解释,众人才明白,这是个藏字联,谜底是个‘国’字,口中含玉,正好是国。 而国,确实如玉一般,是万万不能破碎的。国家的统一,早已成为十亿炎龙人心头不可动摇的理念。 而山竹枝轻车熟路极为上道,在苏将军对着台下微微眨眼中领会过来,微笑着对上:“台下有心实无心。” 这也是个藏字联,谜底是‘怠’。怠的意思,也正好是无心。 众人拍手称妙。 另外两名才子中文征名选了一道题,翻转上面却写着“请参阅评委席后的画图。” 众人愕然回头,才发现评委席后的壁上果然挂着一幅有些年头的画卷,这画卷已经有些发黄,如果走近细看,当能看到上面的泼墨也已经生出了细纹。 这幅老画并不大,挂在壁上有些可笑。御史梁大人把它拿了下来,放在了文征名前面。 第56节 众人都看得清楚,画上面画着龙腾半空,虎啸山谷,山花烂漫,近处还有几只小鸟张嘴,似乎正在鸣叫。 文征名画画倒是个好手,但楹联却只是中上,此刻看着这画图,有些不解其意。 堂上众人,也是有些糊涂,苏永与柳观雨也都皱起了眉头,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一幅老画,画了这些不相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意思,出的又是什么上联呢? 29章 楹联大赛【下】 第二十九章楹联大赛【下】 文征名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评委,沉思片刻后挥手阻止了白虎堂等人的出谋划策,淡然一笑对着评委席拱手道:“文某实在无法对上,就此告罪下台。” 既然之前苏将军已经提点过,这次楹联大赛很可能就是皇上出的题目。所以,即便这一次得不到具体的上联,他又怎敢说皇上的不公? 而没有具体的对联字句,就凭猜度,哪里能对的上来?就算是云晓梦,柳观雨,或是苏永,甚至是那些堪称文豪的绝世大家,谁也不敢说能对的上这样的对子。毕竟,谁都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他想什么? 评委们也是面面相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之前的选手是否过关,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予以鉴定,但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谁也不敢妄猜圣意。 就在苏永摇摇头,正要劝说文征名稍待片刻等候他们商议的时候。楼上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文征名,如你能大体猜出此画蕴含的意思,对个含义不相差太远的章句,也算你通过了。” 这声音沉稳威严,听在观众与那些书生的心中,也只是心头一凛。但听在那几个评委的心里,却无疑是惊雷一般。 众评委慌忙起来,齐齐对着楼上徐徐走下的皇帝陛下躬身:“参见我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龙的皇帝陛下,一直就在这个比赛楼中楼的最高一层上听着看着? 苏永此刻也终于恍然大悟,我说这第三层好好的,怎么楼梯上还铺了伯斯地毯,阁楼之上怎么还蒙了些贵重的金黄色布幔。原来这几天,皇上一直在上面“监督”呢。不过想想也对,以那陛下对于文科的浓厚兴趣,不来旁观这个文学盛事,倒真是难以置信了。 众官员与维持秩序的将士已经全数跪下,那些黎民百姓更是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这些黎民百姓平时见个官都难,何况是皇上?不过以皇上的威势,以及在他们心中那是真龙天子的观念,纵使他们心中有那么一点好奇,也不敢贸然就抬起头来,只是惶恐的不住在地上叩头。 也只有在后排的几个胆子甚大之人,才敢悄悄的稍微抬起眼角望上面瞧了瞧,也不知瞧清楚没有,听得耳边一片喧嚣,又赶紧的低下头去继续叩首。 所以除了那些官员之外,这里真正看清了皇上面目的,说起来也不过只有一个人。 偏生此人极为麻烦。她就是脱不花。 苏永心思是如何之快。看得皇上亲临,他早已极快的伸手去拉了脱不花一把。脱不花此刻已是他的人,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更不愿意给他惹出祸端,只得极为郁闷的随着他一起躬了躬身。 皇帝老子目光扫视堂上众人一眼,眼光只在她身上凝了凝,就瞬间闪过了,平和的说道:“这次是文坛盛事,为的是与民同乐,大家不必多礼。” 事实上,堂上只有两个人是“不必多礼”的,一个是那个假意跪下其实只是躬身的苏永,另一个就是他旁边的脱不花。不过黄帝看了这两个顶多算是半弯腰的家伙一眼,眼中竟然没有丝毫怒色。 毕竟,苏永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之前的战功,还有这两三天来的表现,都让他震惊不已。 帝皇有先天的霸气,那是因为他的尊贵无比的出身与滔天的权势;而苏永也有足够的资格流露一点傲气,那是因为他的实力。他的武技,才学与胸襟,令皇上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也有些羡慕这种完全靠自己赢得来的特权。 炎龙的先哲说过,有本事的人,自然都与众不同。而苏永此刻的态度,看在皇帝眼里,也只是这个有本事的人耍耍性格罢了。这反而更加增添了他的好感,毕竟,这种率直,与云太师那种阳奉阴违根本是两回事。 只有心中坦荡毫无机心的人,才能表现的如此光明磊落,理所当然。在皇帝老子的心中,正是这么想的。 此刻苏永看到皇帝身旁除了一名老太监外,还站着伍乐城与一名紫衣女子,不由得放下心来。 伍乐城为四杰之首,武艺绝不下于自己,而那紫衣女子虽然看来毫无威势,却流露出一种清雅绝世的脱俗气度来,就从那绝美的眉目灵动之中,他就看得出这女子绝非皇室子女这么简单。 怕是只有修为到了极致的顶级高手,才能在皇上身前依然保持这种淡然若兰的绝世气质吧?他暗暗想,这名女子是否,就是后宫中那名被伍乐城称为“紫衣仙子”的人物? 不过无论如何,单凭伍乐城在旁,他就不怕脱不花突然做出些什么刺杀之类的蠢事来。毕竟昨晚在皇宫之中,脱不花也是见识过这位伍统领的本事的,知道自己与之比较,还差上那么一线距离。 何况,此刻伍乐城身上佩剑,而她两手空空。 其实此刻脱不花的心思,却是大出他的意料。她丝毫没有刺杀炎龙皇帝的意思,相反,她似乎兴趣全落在了那名紫衣女子身上。 这名女子美艳无双,那绝世的芳华更是让她头一次生出了自愧不如这种字眼出来。看着那清雅脱俗的玲珑躯体与那绝美地容颜,她差点就要喊出好美啊这种“诗句”出来。 幸好苏永拉着她的手此刻捏了她一下,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苏永正觉身旁的脱不花有些诡异,悄悄转眼却发现她竟然像个登徒子一般瞪大眼珠,眼看就要流出口水来了,不由对这个女色狼好笑之余,急忙捏了一把。 这一把把脱不花捏痛,也把她心中埋藏的草原上的骄傲因子激发出来,脱不花缓过一口气,心里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苏永的女人也不能失了气势,不由高高挺起了傲人的酥胸。 幸好此刻,众人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只有那紫衣女子不为人觉的轻皱了一下眉头,眼角灵光一闪,瞄了她一眼。 皇上此刻正看着刚站起来的文征名,微笑道:“朕也曾听过四大才子的名头,此番让你先猜度一下画意再对对子,不算不公吧?” 文征名慌忙道:“草民不敢。”但那画上有龙有虎,又有花有鸟,还真是不好猜。而且画上画了这么多东西,偏偏画卷还不大,还是幅老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文征名脸上冷汗直冒,他深知自己一个不当,可能就是犯了大罪。沉思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叹气跪下道:“草民不敢妄猜圣意,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心里也是暗叹一口气。这四大才子,才华是有的,就是被自己所震慑,从而为局所困,少了苏永那种磊落洒脱的胸襟。 但在场的,又有哪个不为自己所震慑?那些书生中狂妄如白虎堂之辈,都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至于那几名官员,也都是故作他望一副与我无关之态。他摇了摇头,转向苏永道:“苏将军一向语出惊人,令人赞叹,不知对于这幅画怎么看?” 皇帝心中隐隐泛起一点渴望。你可是见过世面的,刀光剑影里闯过的人物,也上过金殿,可不要像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般大失方寸,让我失望。 苏永却没有作为臣子的自觉,他微笑着再次拱了拱手道:“陛下,微臣就试试看,不过若是弄错了,万望陛下不要生气。” 这一举动何止令众人吃惊不已,也是大出皇帝意料之外。即便连皇帝身后那名恍如仙子的紫衣女子,也好奇的盯住了他那张纵横着伤疤却并不碍眼的脸,恐怕心中也在吃惊:这个是什么人?怎么连皇帝老子都不怎么惧怕,竟敢用这种语气跟皇上说话。 似乎感受到了那女子的目光,苏永微微抬起头来,忽然像是无意,又像是故意的再次笑了笑,随着笑意,眉毛之间似乎微微的挑了一下。 这笑容隐藏在之前的笑意之中,那皇帝自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然而他背后的紫衣女子,看着苏永那丝分明是对着自己而来的笑意,也不禁微微点了点头,在眼里露出了一丝笑意当作回应。 这两人一个只是眉毛轻挑,而另一位却只是眼波一闪,除了他们自己心知,众人都毫无察觉。但就是这么一瞬间,他们彼此间却已经算是打过了招呼。 苏永仿佛在说:“我不只是看到皇上,还看到了你。”而那仙子一般的女子仿佛也点头应道:“幸会,苏永将军。” 苏永走过几步,从御史手中接过老画图,横着竖着看了几眼,忽然又把画图颠倒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皱了皱眉,招手叫了那个主持官员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一幕看得皇上也是好生不解,当下微笑道:“苏卿,可有答案?” 苏永抱拳一揖答道:“陛下请宽恕一点时限,微臣正在答题。” 答题?你用什么答题?还要找人去拿东西?众人都是莫名其妙,皇上却是微笑着沉吟不语。这苏永屡屡出人意表,此刻倒要看看他弄些什么玄虚。 苏永把那幅画卷铺在了那个放着竹板的桌面上。又伸手接过那主持官员拿上来的一副棋子,在那张画卷旁边摆了个棋局,再次微笑拱手道:“陛下请移步一观,微臣的对子是否正确?” 皇帝心里有些讶异,当下微笑着微微招手,率领一群官员一同围了过去。 画,依然是那副老画;而棋,是个残局。 皇上眼光落到那棋局上,微微怔了怔,片刻后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无比,显见充满了愉悦。 皇上发笑,众人大气都不敢哼一声,场间一时沉寂无比。皇上一通长笑之后,低咳了两声缓了口气,忽然一拍桌子道:“苏永,你可知道朕此画图的意图?” 众人都吃了一惊,皇上虽然脸上毫无怒意,但这口气,却是威压十足,莫非苏将军,误解了陛下的意思? 这些官员与学者们这几天跟苏永一道,对他都是极为心折,此刻有几个,就想走出来为他求情。 然而苏永却更快一步,脸上依然带着那笑嘻嘻的表情:“微臣只是猜测一下,如果猜错了,还望陛下赎罪。” “好,那你说说。”看到陛下的口气似乎松动了些,众人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苏永举起那幅略显细小的老画卷,对着众人道:“各位请看,这是一幅旧画,虽然小了点,但画中东西却不少。根据画意,我猜出了一个上联:‘旧画一幅,龙不吟,虎不啸,花不闻香,鸟不叫,见此小了,可笑可笑。’” 众人一听,都不禁暗暗点头,尤其是那文征名,更是竖起了耳朵,因为他知道,此刻苏将军也是在告诉他应该怎么去看。这是幅画,里面的龙当然不会吟,虎也不会啸,山花多烂漫也是闻不到香,鸟张嘴也听不到声音,而这幅画太小,挂在墙上,的确有些可笑。 虽然话语不多,但苏永此言,已经道明了整幅画的情景:老画,不大,龙,虎,鸟,花,还有人的观感,全数在内。 苏永面向陛下一揖道:“请问陛下,微臣此言,有否曲解陛下原意?” 皇上呵呵一笑,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你那棋局,又是何用意?”苏永果然把他的意图说了出来,并不因为那画中有龙,就畏惧着斟酌用词或是避而不谈,而是针对此画的事物,统而说之,可见脑子实在清明,心胸甚为磊落,并无丝毫污垢。 苏永微笑着拱手答道:“这个残局,也就是微臣的下联了,这棋局包含的下联是:‘残棋半局,车无轮,马无鞍,炮无烟火,卒无娘,喝声将军,提防提防。’” “哈哈,苏将军真是妙人也,绝对,真是绝对啊。”皇上忍不住拍案称绝。 场上场下,顿时瞬间沸腾。 这一付对子说出来,莫说观众高声欢呼,书生沉吟不已,官员点头称道,甚至就连那个不苟言笑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紫衣仙子,都不禁点头露出了一丝笑意,看向他的眼光,也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禀皇上,苏将军如此高才……是否用错了地方?”王舒对着皇帝深深一揖,竟然大着胆子跟满脸笑意的陛下开了个玩笑。 “哈哈,王卿,朕也这么觉得啊。”皇帝难得的再次大笑,众臣也是放开怀抱笑了一场。 只有苏永苦着脸对王舒叹道:“唉,没想到王大人这么快就抛弃了下官,真是悲剧,悲剧啊。”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笑得简直就要岔过气去。苏永偷眼看去,只见那紫衣仙子,也是掩住樱唇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看之下,他忽然虎躯一震,觉得世界都仿佛失去了颜色。看着那双诱人的香肩伴随着笑意不停抖动,他觉得地面似乎都摇动起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啊,我终于体会到了。苏永深吸一口气,不由心里长叹一声。 似乎发觉了苏永正在偷看自己,那仙子忽然停住了笑意,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然而,很快却又因为看到他的苦瓜脸再次笑了起来。 苏永依依不舍的收回眼光,却斜眼看到了身侧脱不花那异样的眼光。坏了,这母老虎看到了?这可麻烦了。就在他悲哀准备祈祷时,腰间传来一阵剧痛。 这个女色狼,下手这么重。苏永那张苦瓜脸拉的更长,却是不敢声张,强忍着腰间那只玉手的折磨,苦不堪言。 …… 一番风波之后,由皇上担任主评委,其他众官员为辅,继续进行余下的赛事。 四大才子已去其一,杜子卿上来选题,翻转竹板,上面写的却全是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 此刻堂上,也只有皇上一人微笑,就是连苏永,也都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按理说,这种题目有很多解法。苏永也知道在前世的趣闻里,这个对子曾被称为“王八”对,一二三四五六七,缺了八,正好戏称为忘八,就是“王八”。前世也曾有一个下联,对做“娣忠信礼义孝廉”,意思是“无耻”,王八对无耻,算是针锋相对。 但在场的除了书生官员,还有皇上在,不可能出一个讽刺的上联。杜子卿沉吟半晌,也知道实在不好对,只得勉强对道:“甲乙丙丁戊己庚。” 皇帝摇了摇头。但是给了个提示:“这一联,是因于曲律而作。” 曲律?苏永眼睛不由一亮,原来这炎龙的曲谱音阶,却是跟后世一般无二,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发音也是哆雷米法索拉斯。他不由低声哼唱道:“哆雷米法索拉希,这个要怎么对?” 后面的脱不花听的云里雾里,不由问道:“多来米饭少拉稀,这样的也是对子?” 噗的一声,包括皇上在内,评委席上所有人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 午间休息用膳。 皇帝陛下上了第三层楼台,忽然皱眉微微侧首问道:“苏永身边那女子,仙子可有留意?” 第57节 紫衣女子肯定的说道:“那女子必然是番外之人,非我炎龙种族。” 皇帝眉头皱的更紧:“不会错么?” 紫衣女子点头道:“我曾出过边塞,塞外族群的体格与我炎龙子民大不一样,我有把握。” 皇帝陛下轻轻点了点头。 这名女子竟然在皇帝陛下前自称为我,丝毫不以臣下自居,而皇帝陛下似乎也毫不在意,她究竟是何人物? 30章 大内秘境 就在皇帝陛下在沉吟的当儿,那紫衣女子忽然又加了一句:“苏将军自然是天纵奇才,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也把她带来,似乎有些过了。” 皇帝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笑道:“这没有什么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诗词大赛上他敢把一个异族人带来,反而正说明了他心无旁意,一个能落落大方的把本应掩藏的东西展示出来的人,绝不会是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朕怎会因为这等小事怪罪于他?” 紫衣女子笑道:“原来皇上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来问我?”她也不知怎的,虽然看那番邦女子不舒服,但一想到有可能牵扯到苏永,又忍不住悄悄的为他求了情。 皇帝笑道:“苏永此人,极为奇怪,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古怪东西,连朕都没法看透他。如果说他孤军杀入雁蒙都城生擒大汗回来已经是令人惊叹,倒不如说这几天他的表现更让我震惊不已。” 皇帝陛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叹道:“他怎样用兵怎么神勇只是军中相传,朕并未亲身得见;但朕自幼苦读诗书,到如今已经四十余载,但这几天他在赛场上的表现还是令我叹为观止自觉闻所未闻。这是真真切切在我眼皮底下发生的事儿,由不得朕不信。” 紫衣女子笑道:“也难怪陛下震惊,他能将陛下的心思都猜的这么透,也难怪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如果说他身边的女子是个异类,那苏永岂不是个更大的异类? “以仙子看来,他武功如何?” “真要打起来,略强于伍统领。不过要比边塞的两只大老虎差点。”此刻伍乐城并没有在楼上,紫衣女子也就大方的说了出来。边塞的两只大老虎,指的是龙翼统领战狂澜与凤凰统领燕穿云。 皇上叹了口气:“那两个家伙朕也很久没见了,以往有他们镇守着最危急的北边,朕才能放心。但如今北边已被苏永平了,朕倒是想把他们调回来,协助仙子几人一起探那秘境……” 紫衣女子慌忙说道:“但东边还有矮倭捣乱,西边红番也在虎视眈眈……依我看来,这事情牵连甚大,还是等到四方平定,后顾无忧再论。” “真有这么危险?”皇帝的眉头再次紧皱起来:“以你们三尊者看来,除了那三个连朕都有些头痛的军王外,还需要挑些什么人一道去?呃,朕连战狂澜与燕穿云都可答应,仙子应该信得过朕的诚意。” 紫衣女子皱起好看的鼻子想了半晌,忽然笑道:“这苏将军既然如此本事,不若让他平定矮倭与红番之后,与我们一同前去?据闻他见闻极之广博,可能比起那两头老虎来会有更大帮助。到时东西北三方都已平定,陛下把边防布好,再让三军王安插三大军团将士护卫在京都四周,自然称得上稳如泰山。” “但这样未免要等段时间了,苏永在北边虽然能短时凑效,但那毕竟是在陆地上。而东西两面海陆都有,尤其是红番那面海域辽阔,对方炮火又比我炎龙要强很多,而那矮倭人也是极为凶狠,听闻战败宁可切腹也不甘作俘虏……”皇上看着布幔透过来的午间阳光,轻轻放下茶杯道。 “也许那苏将军有些办法。”紫衣仙子轻叹道:“东西两边虽然不如北边雁蒙凶狠,却一直都如牛皮糖一般,也不知拖住那几名军王多久了,如果不尽快把这些麻烦解决,只怕宫中的危机迟早爆发,到时单凭伍乐城与我们几个,只怕难以抗衡。” 皇帝轻轻踱步走到窗边,忽然回头道:“昨晚闯入那贼人,是否冲着那秘境而来?” 仙子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事情极为隐秘,除了宫中可能有数人知道,其他人等绝无可能得悉。我估计昨晚那贼人只是巧合进入,所以,我们干脆放过他,让他先去探一探,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底,毕竟那人身手不错。” 皇上点点头,忽然定住踱步的身形,寒声道:“如果那人是云太师所派呢?” 紫衣仙子一愣,接着冷如寒霜的脸上泛起一丝杀气,道:“如果他能活着出来,自然有老和尚与酸秀才看住他。如果他不能出来,谁的人还不是一样?顶多我们出发之时,顺道将老太师先扔下去。” 皇帝脸上泛起笑意:“想不到仙子如此残暴。” 紫衣仙子微笑着对陛下盈盈一揖:“不敢,这还不是跟皇上学的?” …… 午后比赛继续,已经顺利晋级的云晓梦与白虎堂,山竹枝及待定的梁子语站在了一边,而已经淘汰的选手,包括江南四才子中的两位,都已经下台去了。 所以台上,现在也只是站着剩下的三名京都书生。 头一名书生去选题,结果选了个“谁曾将此楼一拳打破”的上联。 此上联倒不是太难,不过在场都是些文弱书生,一看如此暴力的古怪试题还是有点头痛。 看着几名书生面面相窥,皇帝陛下面有得色,不停抚须微笑,可见对自己出的试题带来的效果甚为满意。 哑然半晌,此名名为马化腾的书生终于吐气开声,对了个“我也在上头大胆题诗”。 这对联虽然不怎么工整,但也算有些气魄。当下柳观雨与两名大家评委摇头,而御史与礼部尚书则弃权不表达意见,只有王舒与苏永冲着这书生的气魄投了赞成票。 皇上看了几人一眼,略为想了想道:“待定。” 然而剩下的两人都没法过关,于是这名待定的马化腾与梁子语得以顺利晋级,与云晓梦等人一同进入五强名单。 由于皇上在现场实属机会难得,而剩下参赛者已经不多。当下众人商议一番,在皇上点头之后,把三楼布置一番,就把剩下的最终决赛延续了下去。 来得三楼,这里的布幔已经撤去,四面来风,极为舒畅。登高了一层的几名才子,站在这里也有了些高人一等的感觉,心里更是对接下来的赛事有了一些信心。 看得众人精神抖擞,主持人的音量也大了些许,在楼上拿着湘竹大喇叭大喊了一声:“总决赛,正式----开始。” 31章 三甲出炉 总决赛是抢答题,而能抢到并答中最多的,自然就是最后的冠军了。此刻五名才子已经被皇上赐坐,一字排开,端正的坐在评委面前的小锦凳上,手里拿着一面牌子,那是给他们举起示意抢答用的。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评委,无疑位置要比他们高很多。别说那正中高坐那把龙头锦缎大椅的皇上,即便是两边的评委们,也都坐上了高头扶椅,看上去比他们高了好大一截。 这样一来,刚刚形成的喜洋洋心情又被压了下去,看着面前高山仰止的几位大人物,尚能保持心理平静的,双腿不在锦凳前打鼓的,除了那个已然镇定下来的白虎堂,竟然就只有那梁子语了。连那云晓梦,脸色也是紧张不已。 “试题只报一次,几位大才子,请注意听清楚了。”主持官员一番说话,更是把他们的心都调了起来。苏永不禁暗暗好笑,这个主持人也是个怪胎,竟敢在皇帝陛下面前卖弄风骚。 主持人走到评委席上,对着皇帝陛下叩了首,方取过桌面上一面锦缎,轻轻展开大声道:“这第一道题,是由皇上御赐下来。题目是:‘常未饮酒已醉’,请问为什么?并且要就这题目对出下联来。” 听得主持人说完,皇帝陛下也微笑着看向两侧群臣,缓声道:“等他们抢答完,众爱卿也可发表自己看法。另外,总决赛朕就赐下这么一道题,剩下的题目,就由众卿家来定吧,你们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一些难题尽数说出来,越难越好。” 几名评委应了声是,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诗词大赛自然是炎龙必然载入史册的大事,如果自己出的题目浅了,恐怕非但不能万世流芳,反而会被引为笑谈,毕竟这些评委并没想到总决赛会是这样,有些人更是毫无准备,总想着所有题目都有专人准备好。 谁料到皇上不但要考核才子,也顺便考起了他们。 我们可是评委啊。有几个心里不由暗暗叫道,我们是来因公度假的,不是来做功课的哇。但是,又有谁敢奋起抗议? 白虎堂的牌子举了起来,主持人等他站起,把喇叭举到了他面前。 “常未饮酒已醉,这是因为,观花可醉,望月可醉,见美人……”白虎堂是三句不离本行,一不留神就把这个也说了出来,他悄悄打量前方一眼发现众人没有喝止才松了口气:“呃,也可醉。至于下联,草民就对‘以不读书为通。’” 常未饮酒已醉,以不读书为通。对子是颇为工整,只是下联的意思,却是令皇上皱了皱眉。 一旁的礼部尚书慎言观色,一看风头不对,赶紧站起喝道:“胡说,对子也得讲求道理,以不读书为通,哪有这个道理?” 柳观雨与两名副院长都是文学大家,也对这个狂书生这一句有些不满,不由都点了点头。 苏永正襟危坐,自然把两边的情景都看在眼里,这个白虎堂甚得他好感,而且他那准老婆还曾把他打得差点骨折欠了情,他自然要帮上一把。 何况,这白虎堂说的也未尝就没有道理。比如那世间的穷苦百姓,有的一辈子都没摸过书,大字都不曾认得一个,但是,难道就什么都不懂了么? 此刻看到白虎堂已经被这位尚书震呆了不敢再发一言,于是笑着站起来帮他辩解道:“以苏某看来,白才子此言也有道理。方才他说观花可醉,赏月可醉,看美人可醉,那么延伸过来,也可说:通达世故为通,明白事理为通。举凡民间百姓,纵然不读书,也是有许多通晓道理的。读书,只是了解知识与道理的一种手段,但不见得读书多了,就一定懂得道理。” 此话骤然一听有些勉强。但众人细细一分析,却觉得也大有道理,想到史上不知有多少奸臣逆子也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众人纵然有心反驳,也是没有那个胆子了。 而皇上更是立即想到了那个令人头疼的云太师,不由也点了点头。 柳观雨站起来打圆场道:“苏大人说的对,读书只是谋取道理知识的其中一条途径,但缺乏了知书,也难识礼,对于道理的领悟总归还是要差很多,所以尚书大人所言,也是职责所在,不算得错。” 礼部尚书,自然对于知书识礼看得极重,这倒也无可厚非。苏永点点头,笑着对莫言致礼,莫言也微笑着拱手回复,至于是否心存芥蒂就不得而知了。 但苏永这一举,却已无疑将那四才子之首的白虎堂,牢牢绑在了自己手上。 白虎堂对皇上一躬,又对苏永一躬身,最后对莫大人抱抱拳以示领教,就坐了下去。 “白虎堂这个回答,算通过了。”皇帝陛下点点头,扫了众评委一眼:“下面由你们来出题。” 苏永一看其他众人还在沉吟,就站起来笑道:“我先来一个吧,还是对子,听清楚了。‘男生,女生,皆书生,生生不息。’下面开始抢答。” 话音刚落,旁边同时传来了两声低坯的声音,不是那紫衣女子与脱不花还有谁来。皇上却是抚须哈哈大笑,显见对他这副打趣的对子很是欣赏。毕竟刚刚白虎堂被莫言官威所压,场间才子的情绪都低落了下去。 云晓梦一愣,刚要举牌,早已深谙此道的山竹枝已先一步举了起来。 “初恋,热恋,同性恋,恋恋难舍。”山竹枝摇头晃脑道,结果自然是换来了另外两个低坯声。 众人哈哈大笑,苏永看皇上龙颜大悦,笑道:“不如请陛下赐个横幅?” 皇上一呆,脱口道:“唔,‘生无可恋’?”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便是皇上,也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有了皇上这个横幅补充,山竹枝这道题也算顺利通过。此刻山竹枝也效法白虎堂站起,对皇上深深一躬,同时也对苏永来了个欠身。他自然明白,苏将军出这种题目,分明是为了照顾他们。 这时柳观雨站了起来,对着皇上一揖道:“下官曾去过粤闽一带,对一个乡间的门联印象很深,便是如今,都不太明白其中含义,此刻也想拿出来,看是否有才子能够解答。” 连状元郎也看不明白?皇上不由大感兴趣,点了点头。 柳观雨略一沉吟,朗声说道:“这个对联是这样的,上联是‘二二三三四四五’,下联是‘六六七七八八九’,横幅是‘二四七三’,当中全是数字,着实难解。” 众才子一看四大才子中那二人已经脱颖而出,赶紧开动大脑冥思苦想起来。 奈何这门联实在匪夷所思,别说这几名才子都陷入了深思,便是评委席上众人,也都皱紧了眉头。全是数字啊,又不是倍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苏永偶然一抬头,发现那来自南粤大州城的梁子语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不由鼓励他道:“眼下大家也不知道答案,如果梁才子有了某种猜测,也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梁子语感激的对他拱拱手,站起来道:“我们南方,从事农耕者甚多,生活也比较贫困,很多乡间的人都不大认得字,只是略懂算术。故而梁某认为,这副门联并无具体含义,只是因为主人不认得太深的字,就把几个简单的数字写了上去,充当了门联。” 梁子语来自南粤,自然是比较了解当地情形,众人听他如此说也颇有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时苏永似有所悟,不由问道:“你们那边沿海一带,是否常有矮倭人乘船前来扰乱?” 梁子语一愣,眼中露出了一丝愤恨之色,拱手道:“正是,那矮倭人每隔三五个月必来,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地方虽然有民团与官兵一同联防,却是防不胜防。” 苏永点点头,又转向柳状元道:“柳大人当时去的乡村,是否已经离沿海不远?” 柳观雨点头道:“苏将军说的没错,那地方叫做雷州,海岸线极长。” 苏永沉吟片刻,突然长叹一声,久久无语。 这一声叹的黯然神伤,众人愕然之下,也都有些为他感染,一时间竟忘了询问。 片刻后柳观雨才拱手道:“苏将军可是想到了什么?” 苏永长出一口气,眯眼看着楼外楼下像蝼蚁一般的围观百姓,轻叹道:“这副门联,说的是主人的遭遇。” 第58节 他走到小楼围栏边上吹了吹风,让心头的郁结散去了一点,才沉声说道:“上联‘二二三三四四五’,少了一个‘一’字,就是‘缺衣’,下联‘六六七七八八九’,少了‘十’,就是‘少食’,连起来的意思就是‘缺衣少食’。” “至于那个横幅,”苏永长叹道:“‘二四七三’,估计是‘儿死妻散’的意思。”说罢不胜唏嘘。 战争,从来苦的是百姓。东南一带不定,这种人祸就会继续下去。 众人听罢恍然大悟,却也跟他一般都是再无心思去称道些什么,都是黯然的沉默着。 我身为一名炎龙军人,眼看边关尚有战祸,怎能在京都吟诗作词坐享繁华?苏永不禁泛起了深深的自责。他走到评委席前,对着皇上深深一揖:“皇上,这诗词大赛请恕微臣无法继续下去了,下官乃一名将士,还请皇上派我兵发东南,剿匪除倭。” 皇上沉默半晌,招手叫来老太监:“拟旨,东南六省,免赋税三年。” “谢皇上。”众臣慌忙与苏永一同站出来躬身道。 皇上看着苏永,看着他脸上已经渐渐褪去的疤痕,以及眼里透出的几缕血丝,良久点了点头:“苏将军,辛苦你了。” 苏永抱拳道:“谢皇上恩准。只是,只是这诗词大赛尚未完事……微臣却是无心再待下去了。” 皇上环顾众人一眼,眼睛看过那些官员评委,看过那些书生,众人慌忙都把头低了下去。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突然一顿,皇上大声道:“诗词大赛已经结束了,此番考核,文采犹在其次,难得的是人心。” 皇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宏亮,他眼睛扫过白虎堂与梁子语等人:“第三名,由江南两才子并列,两才子文采风流,生性不羁,虽然狂妄了些,却不失为书生本色,亦狂亦侠;” 接着他目光再次扫过云晓梦与马化腾等人:“至于第二名,”皇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梁子语身上:“则由梁子语获得。原因很简单,他了解民间,为人刚直且品性务实,刚才说到倭寇之害时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关注民生及为民请命的愿望,可谓官之典范;” “至于三甲之首,”看着皇上看着马化腾与云晓梦,苏永不禁大吃一惊,这两人可说毫无表现,皇上莫非想送顶高帽给他们戴?众评委也是疑惑不已。 “就非苏将军莫属了。”皇上突然脑袋与语气同时一转,落在了他身上。 我?但我是评委啊。苏永哭笑不得,这皇上不是拿我开刷吧? 皇上语音严肃起来:“苏将军智勇双全,忠心为国,心忧百姓,更为炎龙除掉雁蒙强敌,此刻又主动请缨前去肃清倭寇,一腔热血天地可鉴。有此国之栋梁,乃炎龙之福。这三甲之首,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可当得?” 楼外一片欢呼,百姓与士兵们都激动不已,尽皆跪地山呼万岁英明。皇上此言确实道出了大家的心声,这次文武大赛本就因他而起,他在当中拿个殊荣,又算得了什么?这岂不是众望所归? 然而此时,苏永却不见得有多兴奋,因为在他听到那片惊天动地的欢呼之后,骤然觉得肩上责任极重极重,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皇上忽然又沉声问他道:“苏将军,肃清倭寇,你准备用多少时间?” 他不由一愣:靠,这老家伙,一早就准备叫我去了啊。这……这不是阴我吗? 32章 挥泪誓师 文科大赛结束,武科也到了尾声。看到到来的萧长风一脸得色,显见武举中也是有些出人意料。 两人得了明早出兵东南的圣令,此刻也顾不上细说各自经历,只是一同去了名医华合家中。 楚南天已然醒转,只是看那状态,不修养一两个月,怕是无法上战场了。此刻看到两人来到,楚南天在华府小姑娘的扶持下勉强迎到门口,笑道:“正想出门走一走,就看到你们了。” 看到苏永与萧长风脸上都有些兴高采烈之色,楚南天皱眉道:“那庆典结束了?” 原来他虽然因为病情并未出门,但华府中人消息灵通,早把这几天京中的大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虽然未能亲临现场,但对于朝廷安排这等隆重庆典也是颇为满意,至于那苏永诗词对联惊动天下之事,他吃惊之外,也暗自为他高兴,可惜却是无法亲眼目睹,略有遗憾。 然而两人却并非因此而高兴,点点头后,又相继摇了摇头。 楚南天心思敏捷,略一思索,惊喜道:“莫非……要出兵?” 萧长风呵呵大笑,苏永微笑着点了点头。 楚南天苦着脸看了一下身上那重重包裹的白布,叹道:“可惜此番却是没有我的份了。”他狠狠的拍了苏永肩膀一记,苦笑道:“这几天虽然行动不便,却是屡屡想起以往跟你们一同在草原上的生死经历,真是怀念不已……此番出兵,若有些什么趣事,可不要忘了写封书信过来告知,让我也开心开心。” 萧长风也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是啊,我萧长风也算多年戎马,却从未曾有过在雁蒙草原上那般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未曾想过自己能有幸参与完成攻夺依莫尔的壮举,这可全是托了苏兄弟的福了。” 其实凭借三人这天大的功绩,朝廷纵使让他们直接升任统领,也无人会有异议。只不过炎龙连年战事不断,能挪的开给他们调遣的士卒实在不多。何况纵便让他们做了统领,恐怕也只是光棍司令。 是以三人对朝廷不升官只是改以厚赐宅院财物也是表示理解。 三人这边有人得意有人叹息,旁边那华府小姑娘却是对苏永瞪大了眼睛:“苏将军你们要走了?” 苏永看着她微笑道:“我们是将士,到处奔走是难免的了。朝廷已经颁下圣令,明早出兵。楚将军这边,就拜托你们多加照顾了。” 小姑娘哦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看到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的盯着她,小脸不禁红了红,赶紧补充道:“那天爹爹看苏将军施行那等奇异‘手术’,心中叹为观止,这些天正在与在外地行医的李时真李老先生加紧联系,叫他早点回京,想趁将军在京都时好好研究一番呢,哪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原来如此。苏永笑道:“总有机会的,下一次到京,一定提前书信告知你们。” 小姑娘又开心起来,拍手叫道:“好呀好呀,那可别忘了。对了,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 苏永道:“明日一早,在京都东广场誓师。” “我……我可以去看么?” 苏永笑了笑:“当然可以,到时你和华老先生,还有楚将军一同来吧,皇上说了,明日广场不禁车马。” …… 此刻太师府内,云老太师正在大发雷霆。 “你号称京都第一才子,此番却是连个名次都拿不到?” 云晓梦这些天见识了苏永的文采,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心里是心服口服,却是起了一番苦读诗书的决心,对这名头反而是看得有些淡了。闻言道:“也不算没拿到……总是个前五名嘛。” “屁,前五名?”老太师咆哮道:“除了那并列的两个江南人,就是南粤来的那个南蛮,然后还有苏永……苏永这个人可以不谈,你和那个对子为一拳打破楼的什么马化腾,号称并列第五?可笑,可笑。” 云晓梦不敢声张,老太师却又一拍八仙桌,把上面的茶壶茶杯震得叮当作响:“除了榜首,除了三甲,其他屁都不是。如今京都你与马化腾二人,出门见了同门怕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偏偏你好像还不在乎。第五名?屁,以后看到别人还是绕路走吧。” 云晓梦不服气道:“这有什么了?学问无止境,谁敢称第一?便是那绝世诗才的苏将军,最后也说了文章自天成,妙手偶得知。我辈读书人,不正是要学这种境界吗?把名头看那么重干嘛?” “坯,妙手偶得知妙手偶得知。”老太师转过头,叹了口气道:“孩子啊,那是别人的得奖感言啊,那是礼节用语,你懂不懂?他不看重为啥不停的在台上妙手偶得知?都不知得了多少次了。你倒是看得开,这次诗词大赛千年难逢,下次哪里还有个雁蒙来给他打,你哪里还有机会登场雪耻?唉,读了这么多年书不给老子挣个脸。” 好像是他自己参赛似的,云公子不满的看了一眼他老子,忽然道:“这次皇上不是令他兵发东南了嘛?说不准这次苏将军,数月后又来个凯旋归来呢?” 还大捷?再来一次炎龙还有人记得你老子云太师?老太师看着儿子的笑脸刚要发火,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他走到门口,招了招手,幕僚陆通赶紧走了过来。 “去刑部把那半截断剑拿回来,就说我这边有人在沿海那边找到了些线索。” …… 早晨的京城还弥漫着白色的晨雾,东边的太阳透过重重迷雾,把金色的第一缕光投在了东广场的炎龙金龙大旗上。 在早晨极为寒冷的秋风之中,大旗呼啦一声扬开,看着无数金线绣成的巨龙在阳光中尽情飞舞,无数将士的心在这一刻似乎也热乎了起来。 东广场的四方早已聚集了无数赶来看誓师的群众,看着无数整齐肃穆的子弟兵脸上的神采,这些老百姓的心也暖了起来,不由得把放在口袋里的手都伸了出来,指指点点的说着唉我认识那个,那就是我乡下隔离村那个二狗子。 而西边的街道最前方,静立着一辆马车。虽然这马车挡住了不少目光,但人们都没有什么意见。在马车周围,肃立着十多名金甲将士。 老百姓没有意见不是因为他们看出这是京城的御林军将士,而是因为马车旁的那位老人。 “那是名医华老先生吧?”有人在后面悄悄问道。 “对,是华老先生,没想到华老先生也来了。”有人答道。华合老神医在京城深得众人敬重,众人虽然对华老先生今天叫了辆车挡在前面有些不解,却也没有想太多。 华合的满是老茧的手拉着自己心爱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脸冻得通红,却不忍心呼出一口大点的雾气挡住视线,只是紧张的注视着台上。 而马车的帘布早已掀了起来,只是无人在前面看到那张带着不少伤疤的铁血将士的脸了。 苏永与萧长风骑着战马缓步而出,徐徐来到东广场众将士前面。他们微微低头,略带沧桑的脸不停的扫过这些自边关带来伴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肃穆的脸上一双明亮无比的眼睛带着温暖。 “快看,那是苏将军。”马车旁的小姑娘赶紧拉着神医的手晃着大叫道。 旁边的老神医呵呵一笑:“你爹眼睛好着呢,看到了。”后面一众人等听说是苏将军,急忙都往台前看了去。 “参见两位将军。”五千将士众口一词,整齐无比的单膝跪下,铁甲传来哗啦一阵响动,恍如惊雷。 整齐划一。 这一幕看在四周的御林军将士眼中,也引起了不小震动。 萧长风声震全场:“兄弟们辛苦了。” 众人齐声道:“萧将军辛苦。” 等到声浪平静下来,苏永也运足内力喝道:“兄弟们……大家拿到奖赏了么?” 众人一呆,但很快就意会过来,毕竟苏将军屡屡出人意表,也不是第一次了。 人人脸上泛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精神抖擞的大声答道:“拿到了。谢将军。” 这时礼炮声响,皇上的銮驾在伍乐城等京中御林军将士的簇拥下出现在东华门门口,苏永与萧长风也下了战马,肃立队伍前方。 伍乐城手中金龙旗帜一挥,东广场四周的御林军金甲将士齐齐战刀出鞘,举刀向天致意,动作整齐也不下于场中边关将士。 皇上来到台上,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场中众人,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走到那面大金鼓上,亲自擂鼓三通。 这三通鼓把所有将士的热血都激发了起来,当下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皇上没有声震全场的传音术,但这一通举动,已经把很多将士感动的泪流纵横。 苏永与萧长风来到台上,开始大声喝令属下将官出列,点算兵员,汇报结果。 待的所有队列汇报完毕,一切军务就绪之后,苏永突然右手一挥,指向西边大街,大声道:“兄弟们请看,楚南天将军今天也来了。” 五千将士整齐的一个急转,齐齐看向西边,围观的万千百姓也同时一同看了过来。不少人都是眼含热泪。 “我们今天誓师出兵,楚将军虽然人不能跟随我们一道,但大家要知道,楚将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心一直伴随着大家。我们,一直是并肩战斗。” 苏永大声说完,马车里的楚南天已经满脸男儿泪。 五千铁甲将士涕泪纵横的祭过牛羊,在无数百姓的目光相送中徐徐出了京师。 “爹爹,苏将军这一去,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小姑娘看着城外冲天的风尘,抹了把脸上的泪珠,有些发呆的问道。 ps:今天还有一章,稍等。在线码字,求票。 南海风雨 第59节 第1章 兵入雷州 五千将士这一路往南,沿路开始渐渐多了田桑杨柳,水乡人家。 以苏永的锐利眼力,有时候在天马上还能看到那些本在小河边上洗衣因为看到大军而惊慌躲避的乡村姑娘们。 多么熟悉的一幕啊,他眯眼看着久违了的水乡稻田暗叹一声。 虽然还没到中秋就誓师出兵,但来到气候温暖的南方,这些习惯了行军的将士们倒是没有什么怨言,相反的,由于他们大多来自边塞,对这江南一带的风情都带了几分好奇之心,不时还会指着一些景物大呼小叫一通。 “那是什么?”一名黑脸大兵指着路边的池塘嚷道,几名北方汉子看了看都是摇头。 “那是莲藕,不过这个时候看不到荷叶如华盖,莲花次第开的美景了。”苏永笑道:“如果是在夏季,南方还会举办赏莲节,届时人们荡舟波上,采莲唱曲,其乐融融,那才叫真正的江南风情。” 这群北方大兵虽然未曾见过,但听了都不禁有些向往。“苏将军懂得真多,”一名满是胡渣的大汉叫道:“听说苏将军在诗词大赛上大发神威,把那些秀才书生气的暴走街头,可惜属下无缘去看。苏将军不如给兄弟们讲讲,也让大家乐上一乐。” “哪里有什么暴走街头,”苏永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你们这帮家伙,老是道听途说信以为真。”他回头看了看这时已经换上盔甲跟在身旁的大赛第二名的梁子语:“这位梁兄弟来自南方,比较熟知南方水土风物,又是大赛的最终胜出者,大家不妨听他来说说。” 梁子语由于熟悉东南一带,已被皇上委派为此次东征的随军军师。而梁子语本身就是乡间出身,对于矮倭之害可谓感同身受,此刻有此机会为乡亲们办些实事,自是求之不得。 至于那脱不花,则是留在京都了。在等炎龙与雁蒙大汗谈判之后,她少不得还得负责些相送的事务。不过,那彪悍无比的草原女虎将说了,一旦事情办完,就会再次入京,堂而皇之的在他的府邸中等他。 苏永当然也只有哈哈一笑,对府邸中众人交代了一下,就由她了。对于一个武艺卓绝的高手,偷入炎龙国境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京中府邸的人,也早已跟这位未来女主人混了个脸熟。以脱不花当年还是个虎将的手段,加上苏永的再三叮嘱,自然没有哪个人敢去逆她。 这边梁子语听了苏永一语,笑着在马上对大家拱了拱手道:“苏将军说的不错,每到夏季,南方确有赏莲节。不过虽然名为赏莲,其实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实质大多是赏花。一些骚人墨客在船上跟相好的小姐眉来眼去,顺便作作诗赋赋词,便是一些不懂诗书的小子,也会大胆的唱唱情歌,明目张胆的借机勾引女子。” 众人哈哈大笑,觉得这梁书生,倒也是个爽快人,跟大伙一般脾气,与那些酸溜溜的秀才大不一样,不由也有了几分好感。 萧长风笑道:“苏兄弟文采风流,可惜萧某当天在武科未能见识,此刻不若,来上几句,给大家开开眼界?” 苏永微笑着摆摆手道:“那是大家抬举了,没啥可说的。” 梁子语正式道:“苏将军文才艳绝天下,那可是众所周知,在下也是亲眼所见,何需谦虚?” 苏永只得指了指那池塘的残荷道:“那就描述一下盛夏时的荷叶盛况吧。‘毕竟江南六月中,风光不与塞外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诗。”梁子语与萧长风同声赞叹。那帮大兵也难得的跟着摇头晃脑了一番,只有苏永心里暗叫惭愧。 行军数日,几人一路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再与大伙儿打闹一番,倒也过的飞快。 这一天,东南前线的首站--雷州城已经尽在眼前。 此地属于南粤,南粤三大州,大州,高州与雷州。雷州虽然不是首府,却是南线的重点,铁狮军团正是驻扎在此。 但这里又跟一路上经过的江南一带都不相同,众人尚未入城,就看到城外到处是果树林,那一片片如同高高牧草的,是甘蔗,那伸开无数硕大绿叶的,是香蕉,间中更有无数的龙眼树林,荔枝树林和芒果树林。 这一片片整齐又极为分明的树林,伫立在这片平整的如同平原的大地上,就像一个个巨大的方块青纱帐,显得极为神奇。几人从京都出来出来,本已是近中秋极为寒冷,这里竟是温暖如春,比之江南地还要暖和了几分。 一路上,如果不是苏永与梁子语不停解释,恐怕很多将士都不明所以。 “将军快看,这里的房子好奇怪。”一名将士指着前方大片的茅草寮屋叫了起来。 苏永看了看,笑道:“这里已经靠近大海,雷州是个半岛,由于沿海的台风与海潮都极为频繁,居民们不得不扎上用甘蔗叶香蕉叶与茅草扎成的寮房,这样的房子一旦被台风与大潮冲倒,只需要灾后拉起绳子来固定,就可以重新利用了,省去了砌砖搭瓦的辛劳。” 众人走到那些草屋之前,看到那些厚实的茅草屋墙果然是被绳子绑牢在四周的木桩上,都不由对苏将军的见识大吃一惊。 就连来自大州的梁子语也赞叹道:“大州虽然离雷州不远,但我还是第一次来,之前还未曾看过这种草房子。也难为这里的人们如此聪明,懂得扎这么结实还防风防潮的房子。” 苏永点头叹道:“是啊,实干出真知。劳苦百姓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那都是多年来不断积累出来的精华啊。” 好一个实干出真知。苏将军怎么老是语出经典呢?一路上早已听惯了真知灼见的萧长风与梁子语都同时暗暗叹道。 走过大片的茅草寮屋与青纱帐,渐渐走近巍峨而朴实无华的雷州古城,远远看去,城门口已经有一支黑色铁甲队伍等着那里了。 队伍前头一人明明一身玄衣黑甲,但站在从青纱帐那边吹过来的海风里,却透着一股飘飘欲仙的味道。 此人正是“铁狮”血清风。 第2章 龙舟战船 “苏将军,萧将军一路辛苦了。”血清风统领清秀的脸上满是笑容,加之那副风吹出尘的书生模样,哪里像那个狂暴无比的“铁狮”军王? “不敢有劳血统领出城相迎。”苏永与萧长风拱手同声应道。 血清风眼光在两人脸上轻轻划过,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少:“两位将军孤军杀入雁蒙草原,攻入都城依莫尔生擒雁蒙大汗,此等丰功伟绩天下震惊,亦为炎龙千年难见,血某此番得见两位,也是颇感庆幸。” 虽然军中是官大压一头,但苏永与萧长风等人,由于立下惊世大功,此刻的名头,也不在享誉炎龙的三大军王之下。所以血清风虽然贵为三大军团之中的大统领,此刻对于两人也不敢托大。 何况此时苏萧两人领兵前来,目的在于攻,而不是像铁狮驻军的重点在于防。他们带领的兵员也不附属他们铁狮军团管辖,可以说除了官阶上低一级,其他却是持平的。 “血大人客气了,请。” “请。” …… 众人来到雷州城的驻军大营,知府与一众官员早已等在此处,不过这些人也极为识趣,知道他们要商议战事,都只是来见个面寒暄几句就匆匆而去了。 进入大帐之内,指挥使级别以上的将官,除了值守各地无法分身的,其他都已尽数来齐。 萧长风四处打量一眼,笑着对血清风拱手道:“杨将军呢?” 杨将军,指的是杨飞虎,也是炎龙四杰之一。炎龙四杰之中,金虎军团的大将军伍乐城已经入都做了御林军统领,而银龙军团独占四杰之二,就是萧长风与楚南天。此刻铁狮军营之中,既然萧长风在,自然要问一问这位与自己并列的杨飞虎将军了。 血清风微笑道:“杨将军前几天去了海角岛侦查敌情,料想这两天也快回来了。” 海角岛,是邻着雷州半岛的第一大岛,上面也有炎龙的一些驻兵,算是南线最前线,旁边还有黑风礁,白浪礁,天涯岛等一些小岛环卫着,分散着一些岗哨。但由于太过分散,海域地形极其复杂支援不易,矮倭人又持着战船先进,有些已经被对方破坏了。 血清风给铁狮众将介绍了苏永与萧长风等人,众人也是久闻大名,纷纷上前见礼,只是有些人的眼光,看着苏永还是有些诧异。一则他年纪实在不大,二来,这么多的彩头都戴在他头上,众人也在心里存着一些怀疑。 毕竟炎龙造星行动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之前有三王四杰,不过经过多年的目睹确实是实至名归。但这位苏将军,却实在还缺了些年月来求证。 当然,这次他们来到南线,众人自然也有了这个目睹的机会。 “还请血统领给我们讲讲这边的情形。”苏永一看大家也寒暄的差不多,当下拱手干脆利落的开了头。 “唔,”血清风点点头,开始了叙述:“南线这边,由于地域气候原因,地方居民体魄相对矮小一些,加之这边自古就是远洋贸易之地,地方上较热衷于交换贸易,百姓的重心也在交易上,对于屯兵,边防较为忽视,也就造成了之前一些不怀好意的矮倭人前来窃取了地图情报,而地方民团防卫不力的原因。” “我们来到南线之后,兵力虽然得到了加强,奈何我们也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不懂水性,而矮倭人灵活异常,都是通过战船快速登陆对近岸的港口进行掠夺,看得大军来到立即退去,我们也无可奈何。” 苏永点了点头,地方人虽然熟习水性,奈何对于凶狠至极的矮倭人却是有些惧怕,而铁狮这些铁甲将士虽然悍勇,却是来自西北的兄弟,没有几年,水性哪里能比得上这些海盗? 但当兵入伍的,说白了也就是几年。除了那些混出来的将官,一般的士卒,好容易来到南方熟习了一点水性,却又到了退伍时候了,那么,招募新丁,再次熟习……那是一个恶意循环。 在海岸线上,水性不如对方,战船又不如对方,即便是铁狮这种历经多年铁血的大型军团,也是无可奈何。 幸好,最近军中吸纳了一些南方汉子,利用血清风的魔鬼训练也练出了一些胆魄来,总算是成立了一支水军,也起到了一些作用。 苏永点点头,他们来东南的任务,是在攻击方面,对于血清风这种稍显被动的驻军防守战术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身在其位,当谋其事。 “大家是否有看清他们的战船?”苏永问道。 一名铁狮的将官站了出来,拱手道:“是那种看上去显得细长的尖角木船,这种战船采用了全面包裹的构造,船怆甲板全都包在船内,除了船上的风帆之外,只在船舷两边露出几十个孔洞,里面伸出长木浆。不过由于对方反应极快,我们无法截获到这种战船,也就无从了解当中奥妙。” 苏永点点头,对于这种战船,其实就是大型龙舟的翻版,只不过把上面包裹住,把船浆改从孔洞中露出,再配上风帆利于远航,在逆风的时候,就降下风帆,利用木浆划动。 由于采用了全包裹的方式,就像现在的潜艇一般的构造,不易进水,自然也就比较经得起风浪。 到了近岸的时候,他们揭开船上的翻盖,就能汹涌而出,对港口的商铺住户进行掠夺,而当官兵赶到,他们只需要钻进船内,快速划动船桨,就可安全逃离,毕竟现在官兵那种用于远攻的弓箭,是奈何不了那层包裹的木板的。 甚至于有些极为贪婪走的迟的倭寇,还可跳进海里利用水性逃离,到了较远位置才上船,而这些大多为旱鸭子的铁狮将士只能望洋兴叹。 “唔,值得一提的还有那些倭寇的长刀,”一名铁狮将士站出来补充道:“那种细长的弯刀比我们炎龙的战刀要长多几分,而且质料极好,之前有些民团虽然以多打少,却还是在兵器上吃了大亏。还有,这倭寇真是凶狠至极,眼看不敌又无法逃离的,竟然砸断长刀自切其腹不甘被俘,连我们都有些震惊。” 靠,这跟那狗日的还真像。苏永皱紧眉头,问道:“那这些年来,有否抓到过对方的俘虏?” 血清风摇头苦笑道:“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不多。”他叹口气道:“这些俘虏都是被将士们及时夺下兵器无法自尽的,不过任凭我们用尽法子百般折磨,他们也不肯透露一点消息,有时候我真想把他们全拉出来砍了。” 苏永舒了口气,没法抢到战船,就只能从这些俘虏口中得到点情报了。他咬咬牙,道:“还望血统领带我等去大牢里看看。” 第3章 以暴易暴 血清风点点头。朝中早已颁下圣令,要他全力支持苏萧等人。何况他在南线几年,也希望早日脱离,毕竟这亚热带多雨湿热的气候,他还真的有些呆不惯。 当下道了声:“请。”就当先走了出去。 众将官一看苏永似乎想再次尝试一下他们严刑也无法逼问出来的老方法,也都抱着观摩学习好奇的态度纷纷跟了过去。 大牢散发着一股霉臭味道。众人进去都抽了抽鼻子。 狱卒一看众多大佬纷纷到来,真是前所未有的盛况。赶紧斟茶递水,又拿了脏兮兮的葵扇,不停的在几个通风口扇着,奈何大牢里的腥臭味依然如故。 三十多名矮倭俘虏被分开五拨,关在相邻的几个牢房里,手脚都带着锁链。听血清风旁边不停点头哈腰的牢头说,原来有五十多个,有些竟是绝食死了。 这矮倭人心志如此决绝,倒是令苏永也吃了一惊。 看得一众将官从外面走过,当中那牢房里突然有个人大笑了起来,一边大笑,一边还骂着“巴格,巴格”什么的。显然此人是个头目,随着他疯狂的大叫,旁边的几个人也叫了起来,稻草一般的头发下,露出狰狞的讥笑之意。 “就开这一间。”苏永对牢头道。 牢头有些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刚才他已经知道,这个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永将军,万一在这牢里出了点什么事,那可是麻烦。 “苏……苏将军,那个是……是个叫什么太郎的头子,凶着呢,要不,换一个?”牢头慌忙道。前天一名狱卒去送饭,还给这厮差点咬掉半边耳朵,此人可谓牢中第一凶煞。 “就他了。”苏永再次道。牢头在血清风微微点头之下,终于打开了大门。 苏永示意大家在外面等着,一个人走了进去。 那几名矮倭人手中虽然带着铁镣大锁,行动却是没有多少束缚,一看一名手无寸铁的炎龙将官走了进来,当下就像早已商量好似的,口中暴喝一声,一窝蜂似的冲了过来。 第60节 然而还没等他们那脏兮兮的身躯走近,外头那些狱卒的惊呼声也还没有响起,就听得呯的一声脆响。六个人都倒在了角落里,身上也不知是哪里断了,一个个脸上肌肉抽搐,显见痛入心肺。 血清风微微皱紧了眉头。那一声脆响听在别人耳中,只是一响,但听在他这种军王一类的变态高手耳里,自然是听见了六响,而苏永那只是闪电一击般的动作,也清楚的落入了他眼里。 “这苏将军果然不是靠吹嘘出来的,就看那一脚连踢六人,六人全部骨折那一手狠厉腿劲与过人速度,还在杨飞虎之上。”他当下也放心下来。这样的一个人进了牢房,哪里还有人能伤得到他? 苏永看着刚才那个大叫巴格的家伙,无视他脸上的痛苦状,手指点了点:“你的,叫什么太郎的,起来。” 那家伙狠狠瞪他一眼,耳朵边上的刀疤都瞬间红了起来,可见实在愤怒至极。不过苏永刚才一脚,倒是打消了他们突袭这名将官的想法。为了不吃亏,他只得装着没听到,哼了一声伸手去按压那只断腿。 然而他的头还没低下去,耳朵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偏头一看,原来那炎龙将官已经瞬间来到了自己面前,一手揪着自己那还有伤的耳朵,一把拖了出去。 苏永单手就靠揪着这家伙的耳朵,把这个什么太郎拖出来摔在牢房中央,看着两边牢房里那些矮倭人又惊又怕的眼光,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道:“你们的,就没有懂炎龙语的?” 山本太郎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就要裂了,脖子上不停留下的鲜血却让他清醒了点,当下怒喝道:“巴格,你的,休想要问出什么。我们的,誓死效忠天皇。” 话没说完,苏永一巴掌甩出,他的六七颗牙齿伴着一口鲜血一起喷了出去。 “很好,”现在有机会痛揍一顿这些狗日的,苏永只觉心情无比畅快。他笑道:“你很有骨气,既然如此,有人绝食死了,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这些人一起被关在这里,那些绝食的人自然他们都能看到,既然有人带头,为什么这些人不跟着一起去呢? 这自然是因为他们这些还是怕死的。只不过怕死是一回事,不代表他们就会出卖那个什么天皇。毕竟,绝食自尽与被人逼死,那是两种概念。 这当中的差别,也就是说,他们的心志,只比那些自尽的差一点。 山本太郎怒笑道:“你的,炎龙人的,以为折磨我,就可以问出来,什么的?哈哈。” 这矮倭人的表现,也令外面的将官们极为头痛,这些天来,他们折磨人的招数也出过不少,但都无法凑效。眼下看到这山本太郎如此强硬,他们都对苏永选择他开始觉得不太明智,有些人摇了摇头。 苏永招招手,叫了两名狱卒进来,低头吩咐了一声,两人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抱拳而去。 山本太郎愣了一下,立即领会过来,自作聪明的哈哈大笑道:“你的,还是省一点的,吧,我的,山本太郎的,不怕。” 两名狱卒走了进来,端着两个盘子,盘子里还有些不停挪动的东西,黑不溜秋的,看起来颇为诡异。 “炎龙的文化当中,对人体的研究极为精深,其中有筋脉穴位这一个旁支。”苏永笑着看向外面,众将官面面相窥,不知所云,众人尽皆习武,岂会不懂穴位筋脉?莫非他还要对这里的矮倭人传道不成? “而人的脚掌之下,有一穴道,名为涌泉穴,受到刺激,则泪流满面,痛苦不堪。”苏永示意两名狱卒把山本太郎没骨折的那只断腿裤腿拉起,除去鞋子,然后从其中一个脸盘上抓起几根钉子。 “一般炎龙针灸,都是采用银针刺激穴位。”苏永又道:“但我们是军人,比不得那些学医的大夫,自然没有那么精致讲究。”苏永说到这里,又从盘中拿起一把小铁锤。 山本太郎此时的身体已经哆嗦起来。这些天来,夹手指烧烙铁这些是尝过不少,但这个不同,之前的受到痛楚可以直接痛晕过去,但这个却是越痛越清醒,越清醒自然就越难熬。 苏永把满是锈斑的铁钉对准他足下涌泉穴,笑道:“闻说你们矮倭人常吃海带,不过你们这种补铁的方法还是不好,哪里比得上直接把铁吸进去来的快?我帮你补补铁,说不准你还能长个子呢?” 山本太郎脸色煞白,语声发着抖:“你的,敢?我的,要杀了你。” “很好,你很猛,竟然还敢威胁我。”苏永忽然脸色一端,右手小铁锤轻轻一敲:“不过,我不怕。” 这几个字只是淡淡说出,瞬间就被淹没在一声惨烈无比的狂嚎之中。 那枚钉子敲进去,山本太郎那没有几颗牙齿的大嘴受到刺激猛的一合,剩下的几颗牙齿也全部报销,一声大叫中含着鲜血牙肉牙齿一同喷了出来。 但是山本却没有痛晕,事实上那穴位的刺激反而令他无比清醒,感受着那又麻又钻心的痛,他却是想死都没有了法子,只是全身打着哆嗦,拼命用头去撞地面,疯狂的磨着,不一会已经满脸都是血。 至于那个早已裂开的耳朵,此刻早已被磨掉,血淋淋的搁在阴冷的血水中,吸引着几个不怕死的蚊虫飞了过来。 牢房中其他俘虏看到这等惨状,一个个发着抖,再也不敢去看一眼。 但是看不到,总还是听得到的,一个个忍不住用手死命捂着耳朵,却又哪里能完全捂得上?有些矮倭人更是早已心理崩溃,如果苏永要找他们下手,他们可能立即就已屈服。 “你这个,变态的恶魔,我要跟你的,拼了。”额上满是鲜血腐肉的山本太郎本是一艘战船的指挥官,心志也是极为坚韧,此刻连续几次用头猛撞地面之后,竟然奋起最后一点心思,狠狠的一头往苏永撞了过去。 然而苏永只是轻轻一避就已闪过,然后笑道:“比起变态来,有谁比的过你们倭人?”他抬起手里的另外一个盘子,叹口气道:“你果然是个猛人,好吧,我就成全你效忠天皇吧。” 他拿着盘子对着众人晃了晃,笑道:“只可惜了这些辛苦抓来的蚂蟥。来人,把这个太郎的鼻子切了,一个孔塞上二三十条去。剩下的,就全部放在涌泉穴几个铁钉孔里慢慢钻吧,让他死的清醒点,壮烈点。” 众人都不禁浑身发抖。这个苏将军,还真的是狠哪,这样他连死都没法子,只能从心里让自己疯死过去。 就在众将与牢中所有矮倭人都觉得瞬间寒风袭人的时候,那状极疯狂的山本太郎突然发疯一般嘶叫道:“放过,我的,救命,我招,我招了,我招了啊……” 第4章 海上基地 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个山本太郎,还是个战船的指挥官,懂得的东西还挺多。此刻苏永有问他必然如实作答。毕竟,苏永说了,如果发现有一个字作假,就拔去他一个指甲,如果有十个,就拉断一根手指…… 苏永还说,像这样的方式足有七十二种,这山本太郎哪里还敢去逐一尝试?那可真的是生不如死啊。 但在苏永的手里,他却是连寻死都没有机会了。 …… 看着书记官抄录的厚厚一叠资料,众将官都是喜出望外,对那个脸上依然有着淡淡伤疤的奇迹将军心里也有了一丝敬畏。 不人道?他们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这可是在打仗,这些当兵的铁血将士,哪个不出生入死过?何况某个伟人也曾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就要像寒冬一般冰冷无情…… 而且在某一个角度来看,你对敌人越是无情越是冷酷,其实也就是对同胞越亲对战友越爱也。 对于侵略者,如果你还要讲究什么情面礼节,那不就成了“龙奸”么? 这叠资料在众人手中互相传阅,所有看过的人都感叹不已。在苏永到来之前,他们都没想到自己手里就有个这么庞大的资料库,竟然还概叹没有抢到对方的战船。这个战船指挥官手里的资料,虽然说不至于就说出了战船的全部,但就所有的资料与情报来看,价值犹在得到一艘战船之上。 然而这个资料库在他们手中数年,却是还在尘封之中,苏永来到雷州不过半天时间,却已顺利开启。一些刚开始对他有所怀疑的将官,此刻也在暗自惭愧,开始认同了这个军事天才。 苏永在大营中来回踱了几步,看向了血清风:“血统领,就这上面的资料来看,虽然造出与对方一致的战船是不可能,但交给军器部的师傅来看,改进某些方面估计还是有些用处吧?” 血清风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份资料极为重要,虽然有些资料未必准确,但交到那些造船师傅手中,他们自然能够分辨。我这里立即命人复制战船资料的部分,送去军器部的造船部门手中。” 苏永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道:“其实造船……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像这种类似龙舟的战船,虽然结构比较合理经得起风浪,但也只是一个长途运输的工具,船上那层木板盖子,顶多也只是起到一点防范弓箭的功能,它并不具备强悍的攻击能力……如果有红番人那种大炮,这些只是炮灰罢了。” 血清风叹道:“是啊,若我们炎龙也有红番人那种大炮,在沿海一带构筑几个炮台,还有谁敢犯我领海?” 苏永皱紧了眉头,忽然嘿声道:“血大人,如其造这种还比不上对方的战船,不若……您说,我们去西边抢一艘红番战船如何?” 血清风一愣,随即苦笑道:“苏兄弟,不是我打击你,这种来去如风被你称为龙舟战船的东西我们尚难抢到一艘,那红番人的远洋巨轮,都停在离岸极远的地方,还每次出动好几艘连成一片,听闻银龙军的兄弟船只还没靠近,就不知死伤了多少……哪有这么容易抢得到?” 苏永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又问道:“如果是用这种改良后的龙舟战船去靠近,然后组织武功较高的将士强行登船,是不是把握大一点?” 血清风依然摇摇头:“红番那边虽然是银龙军团负责,但我也有所耳闻。红番人除了远洋巨轮上有炮火,船员手中还有一种诡异的射击工具,名为火枪,这种东西就像我们的弓箭一般,只是射出的不是长箭,而是一段金属,极为可怕。无论远战近战,我们都没有优势。” 靠,原来这年代西方已经有了枪炮。苏永摇摇头,如果有西方远洋巨轮的动力系统,又有枪炮,再改造成像龙舟战船一般的来去如风的“巡逻舰”,那多有杀伤力啊。 他手里再次拿起了那些资料,细细看了起来。 看到第三页,他突然猛的把资料一甩,颤声道:“不对。” “哪里不对?”众人都莫名其妙。 苏永兴奋的来回走了好几圈,道:“大家想想,这矮倭人是在一个岛国上,离炎龙虽然不远,但也绝对不近,光靠那样的龙舟战船,哪可能携带太多粮食淡水?他们这战船唯一的优点就是速度快,既然速度快,自然更加不能携带太多累赘。但如果他们刚好赶上我们在沿海一带巡逻,他们就无法抢掠,那样不是随时可能饿死过去?” 众人一听也是心头一惊。一想对啊,对方离炎龙甚远,携带的粮食可能够来到炎龙边境这一个单程,但如果抢夺不成,是万无可能回去的。但偏偏对方经常神出鬼没,登陆后还是一副生猛模样,到底是何道理? 众人苦思冥想不得而知,苏永来回走了几步,忽然一拍桌面:“我觉得原因只有两个。” 血清风听他刚才一分析,心头也是疑惑不已,此刻听闻他开口立即跟着笑道:“闻听苏将军以胆大心细著称,此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望苏将军别吊我等胃口,赶紧告知。” 苏永笑着拱拱手道:“血统领见笑了。是这样,我觉得在远洋一带,如果单凭这样的龙舟战船,如果不是以战养战,是万无可能带足来回的粮食的,何况有些战船,还是在海上盘旋良久……这当中只有一个可能。” 他把资料放回桌面:“就是他们在海上有中转站。”他看向血清风道:“血大人这里可有沿海一带的航海图,我们来看看他们究竟选了哪一处作为中转?” 众人一听也是大为兴奋,是啊,如果单凭那战船,莫说储藏不了多少粮食,即便抢了炎龙的财产,只怕也带不了多少。这当中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选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小岛作为基地,在那上面补充粮食淡水,甚至,那些掠夺去的财物也藏在当中。 这样他们每次空船来抢,抢到东西回去放到中转站上,再补充粮食淡水,就可再次空船来进行下一次掠夺…… 同样的,如果炎龙找到了这个中转站捣毁它,就意味着来到这边的矮倭战船都再没有粮食可补充。如果是哪些刚好补充了粮食淡水的战船自然可以选择回去,但那些刚开始从矮倭过来的战船,还有粮食不足的战船,就只有拼死来抢一条路了。 这样的话,只要坚持数天的沿海严密巡防,这些战船也就只能落入自己瓮中抓鳖的包围之中。倒是莫说抢几艘战船,便是一网打尽也未尝不可。 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把沙哑但异常高亢的声音:“苏将军果然思维严密,也难怪百战百胜。请问,另一个原因是什么?” 伴着声音,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5章 所罗门 此人身穿铁狮将士所没有的金黄盔甲,但这盔甲又不同于御林军那种装束,可见是他自己找人打造而成。他身形高大,五官倒不如何突出,但如果皱起眉头,额上会隐隐凝成一个“王”字。而他的气势,跟血清风那种一副文弱书生模样刚好形成两个极端,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般。 苏永一愣,身旁的萧长风却已大笑着迎了上去:“好久不见了,杨将军。” 此人自然正是与他同为炎龙四杰之一的杨一虎,手中兵器为一根斑纹生铁棍,据闻有开碑裂石之力,为正宗的“虎将”。 杨一虎呵呵一笑与萧长风打了个招呼,眼睛看向苏永,虎目转了转,笑道:“不想到苏将军如此年轻,竟比楚南天还要小上一些……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呵呵,回到正题,方才苏将军说有两个原因,还有一个却是还未曾听到。” 苏永呵呵一笑,对这个粗豪的汉子的第一眼印象倒是不错。他笑着补充道:“除了有个海上基地补充粮食淡水外,对方千里前来,如果单单依靠以往拿到的地形图与官兵防守方位图,绝不可能如此了解血统领驻军后的动态,也不可能处处绕开铁狮军屡屡逃离……” 血清风与杨一虎面面相窥,脸色都不太好看:“你是说,我们当中有内奸?”营帐内的众将官,也因为这句话导致气氛紧张起来。虽知他们都是连年征战的铁血将士,来到南线也不过两三年,有些甚至连地方位置都不太熟,怎么可能跟倭寇接上头? 苏永一看误会了,只得苦笑道:“非也。军中将士警觉性极高,奸细如藏在军中,多少能为他人看出些痕迹……我说的奸细,是指在民间的间谍细作。这种细作,可能本身就是倭寇,只是来炎龙多年,熟悉地方语言,加之倭寇外貌与雁蒙人不同,跟我们在外形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容易藏匿。” “但也可能是我们炎龙人所为。倭寇心计极深,他们可能许以重利,收买一些地方势力与个人充当他们的眼线。这些人并不用入伍从军,只需要在雷州城内四方走动,铁狮军的布防系统自然落入他们耳目,然后他们再通过一些特殊途径把这种情报告知倭寇,让他们处处绕靠巡防,也不是难事。” 像雷州这种四面青纱帐的平地半岛,大股军队在上面走动,确实是一目了然。只要有人小心留意数日,恐怕都会探知军队的巡逻规律。再把它告知倭寇,倭寇自然能利用时间差到处避开官兵兴风作浪了。 杨一虎双掌一击,狠狠道:“他奶奶的,原来如此。难怪每次出兵,那倭人都已算好了似的提前逃了去。而每次我们刚走不久,那倭寇却又洞悉先知一般立即出现了。原来是有人报信。给老子抓到这人,一定撕下他的皮来,看他是不是炎龙人。” 但地方民众深受倭寇之害,虽然心理上或许畏惧,但毕竟背靠大陆,又有官兵联防,不至于自甘堕落至此。所以众人想来,除了那极少的胆大逆天之人,估计大多还是倭寇一早埋下的种子了。 众人商议一会,血清风叫来文书官吩咐道:“你去告知地方官府,暗地里查两种人:一是不久前迁居此处的外地人,一定要把他之前的家乡所在何处什么的都查清楚,必要的话还得命人去其家乡询问是否属实;二就是调查雷州这些年来有没有突然窜起来的暴发户,就是那些近年来收入与其工作或做生意所得不成比例的人。这些都要把名单与相关资料整理好,但切勿惊动他们。” 文书官正待领命而去,苏永忽然道:“另外也帮我暗地里查一下一个名叫所罗门的帮派资料,最好能得知他们通常在哪里聚会,有些什么仪式。” 杨一虎皱眉道:“这所罗门我倒也听说过,据传总部是在江南一带,还是这些年才有信众蔓延到了雷州。但他们素来与官府不交恶,甚至还常有募捐为民的善举,怎地苏将军会怀疑到他们?” 第61节 京中那灵鸦一事,大多百姓并不知晓实情。当时为了防止消息外传,刑部有关官员作了个文曲星下凡加之战神转世,上天特地派来道人表演了一个助兴节目诸如此类的理由塘塞过去。而大多百姓信奉神明,又迷信官府声明,竟都相信了那是一个娱乐表演。 至于灵鸦是否真乃道士所化,能回到总部去报信,那却是苏永他们无法掌握得到的了。毕竟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无论哪一个世界,都总有一些解释不了的奇特现象,也自然有它的道理在里面。 苏永闻言浅笑道:“只是有过一些交集,听闻他们高层的兵器是这边的黑风礁石所出,感到好奇罢了。”苏永并不打算把诗词大赛场上的事情宣扬出去。他也只是无端的觉得所罗门与倭寇可能会有些关系,却是毫无根据。 杨一虎闻言笑道:“原来如此。”众人也就恍然了。他们都听闻苏将军所用的兵器是一把血脉刀,那是炎龙以前的兵器了。而南方靠近雷州有个黑风礁,上面的材质更在北边的血脉山之上,铸造的兵器更是寒气逼人,尚未近身,就如有寒风吹拂一般。 血清风笑道:“黑风礁是在海角岛东边六十里的一个岛屿,盛产一种黑色礁石,当中稀有金属极多,确实乃是铸造兵器的好材料。怎地,莫非苏将军打算换把兵器?” 苏永笑着摇了摇头。换兵器?打死我也不换,就算用一整个黑风礁,也未必能炼就我那样的一把血刀来。想到这里忽然有些黯然,这些天来回奔波,血刀第四式的心中无刀,却是一直没有领悟出来。 想到悟到前三式,就已经超越炎龙四杰,他心里也是暗叹神奇。这血刀越往深处去,就越是玄妙了啊。他深知修炼欲速则不达,这当中要有感悟与机遇,甚至还需要一种到了绝境才能激发的潜能作为辅助。 同时他心里也暗暗有些期待,如果能领悟到这一层,我是否就能挑战这眼前的军王血清风?甚至,还有那大内中的三大尊者? 他毫不怀疑那个血刀铸剑师的说话:当年在大陆上已经再无敌手。那么即便当年也有英杰或是军王,或许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深信那位老者既然活过百余年,自然已经修为到了巅峰,也早已把所有的勇者踩在了脚下。 但毕竟,作为一名将军,与作为一名武技修者是不同的。他不可能跟铸剑师那样把所有精力都用于修炼上。正如他之前所云:下将之策,用己之力;中将之策,用众之力;上将之策,用众之智。 他现在个人的武技与见识都已经为上上之选,现在就是依靠军队这个集体,去夺得更多的荣誉,为炎龙实现更大的宏图,并扫除一切后顾之忧。 这时一幅巨大的详细军用地图从官府那边拿了过来,正是雷州沿海一带的地形图,其中大大小小岛屿竟有数百个之多,当中还详细标出了一些航行路线,可见当初制作这地图也颇为不易,也不知花了多少渔民与学者们的心血。 同时跟随文书官前来的,还有一名知府特派的老学者,据说对地理定位有很深的研究。 这名老学者名叫黄书荣,诗书出身,对这些大兵将领都不怎么感冒,单单对着苏永躬身一礼。看来是受了京都诗词大赛的影响。 地图铺开,一众铁狮将官在上面搜索良久,初步选定了近二十个靠东面的岛屿,因为这些岛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离炎龙大陆较远,而且都在矮倭远洋航线的周边位置,利于对方布防,大陆这一面的航线则比较难走。 但当苏永与老学者黄书荣过来看时,却同时摇头,全面否定了这些可能。 两人如此一致,令众人惊叹,不由就要问个为什么。 苏永看着老学者笑道:“还是黄老先生说吧。” 黄老头对他拱拱手,又对这些大兵们高傲的哼了一声,才老实不客气的说道:“很简单,这些岛上都没有淡水。” 原来这地图上甚至还表明了水源的标记。看得众人只顾细看地貌忽视这等明显的问题,血清风都有些汗颜,不由对他们苦笑道:“这些家伙都是粗人,看问题不如两位全面,看来还得由两位出手。” 这时杨一虎补充道:“在第一大岛海角岛周边的黑风礁,天涯岛,白浪岛也可以忽略,因为这些岛临近海角,开发的较早,现在虽然矿场已经停工,但上面有我军的岗哨布防。前两天我去看过,并无异样。” 两人点点头,直接跳过海角岛附近的岛屿,把目标定在了离大陆较远的位置。 不多时,两人分别用红色笔与蓝色笔,选中了较有可能的几个小岛。 黄书荣看到苏永圈住的几个红色小圈,愣了一下笑道:“苏将军选的这个铜锣岛固然位置地貌极为合理,但是依然是没有淡水的啊。” 苏永笑了笑,红笔点了点地图边上的一片绿色,道:“这个跟其他的不同,因为这里有大片的椰子树林。” 第6章 布阵黑风礁 有大片的椰子树林,自然就不再需要担心淡水的问题。何况椰子里的水分营养极为丰富,有“天然葡萄糖水”之称。比之矿泉水之类的地下水不知要好了多少。 椰子也分三种,外观为绿色的是青椰,黄色为黄椰,红色的是红椰。其中以红椰内含水分营养最佳,直到现在,南方一带依然有人把红椰水作为打点滴之用。 扯远了。回到正题。闻听到这铜锣岛不存在淡水的问题之后,众人又细察其地形环境,倒是发觉这个小岛无疑是最有可能成为对方海上基地的一个。 原因在于这个小岛除了东面是海滩,其他三面皆为高山环绕,如果从大陆或是南端的海角岛过来,首先就得翻过一条蜿蜒的盘龙山脉,而这条山脉几乎占了全岛的四分之三。 剩下的四分之一就是东面的沙滩与椰子树林。如果倭寇从这边登陆,无论即时补充淡水,还是在其他三面高山顶上设置岗哨,都是极为方便。 众人面面相窥,脸上脸色都有些沉重。“如果倭寇选择此处,那倒是不好攻啊。”杨一虎叹道。 凭借所有的地理位置分析,此岛无疑具备了众多其他岛屿没有的优势,众人几乎可以肯定,如果对方有海上基地,多半会选择此处。 但杨一虎这几年都在南线上混,到底是熟悉了这边的环境,说出的话自然很有道理:“现在近中秋,海上刮的大多是往西南向的风,这也难怪倭寇从远洋过来这么快。但如果我们从西南方向过去,就是逆风,莫说速度极慢,在这么复杂的海上航线上走,极难绕过两端从东面登陆。如果是翻过那盘龙山脉,则必然被对方一早发现。” 被发现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对方看自己人少,占据地形优势防守;另一条就是自己来的人多,对方趁着自己翻越山脉时早早卷走一切。 而炎龙的战船一直采用的是老古董式的平底椭圆敞篷船,在海上无论抗风浪程度还是行驶速度,根本难以跟倭寇的战船对抗。现在靠着大陆这边尚且极少出去迎战,何况还要出去几百海里的东面岛屿? 因此,大批出兵去根本不可能,那是送死。但小股部队去偷袭,不更是送死? 众人面面相窥,再次沉默下来。 这时一名铁狮将官进来禀报道:“地方军器部已经参考图纸修整了一条龙舟战船,各位大人是否要去看看?” …… 军器部的这条完工的战船还在港口引来的其中一条大水渠之中,看过根据山本太郎提供的情报改造的这条龙舟战船如同一个大梭子一般密实,众人都挺为满意。 不得不说,这矮倭人在精密制造方面,倒是要比炎龙领先不少。 “官府调查那些外来人与暴发户的时间还需要多久?”苏永问一直跟随他们身旁的文书官道。 “至少也得三天。这还是粗略的名单,不完整的。”文书官答道。这倒不是推搪,事实上南方一带官府做事方面还是比较务实有效的。三天查清这雷州城内数不清的外来人明细与数以十万计的生意人账单,地方官府也不知要找来多少官差与官员来办事,这已经是一个不能再压缩的时间了。 苏永点了点头,对他的答复颇为满意。但是这几天,难道就先等着?想起在京都皇上问过他需要多久,他无法作答但已隐隐想到皇帝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等着这边尽快了结,他就有些坐不住。 这时文书官从一名急着赶来的地方官员手中拿过一份卷宗递给他道:“这是从官府拿来的所罗门卷宗,请苏大人过目。” 细细的看了一遍,他一惊,问道:“今日什么日子?” 萧长风笑道:“我们从京都出发已经是九月初十,路上行了三天,后晚就是中秋佳节了。” 中秋?这么快就到了中秋?他摇头苦笑,多久没有吃过月饼了?只不过不知这南方的雷州,做的是否也是蛋黄莲蓉月? 只是,又能跟谁过?他眼光扫过眼前的这些军中汉子。这些人似乎也跟自己一般,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懒思亲。 思亲会心软,心一软,热血就会冷。思念是一种无法医治的病。前世曾有过“四面楚歌”,不战就可屈人之兵。从军者,早习惯了硬起心肠。 血清风看他呆呆不语,不由笑道:“苏将军,后日晚上,地方官府也有举行同赏天涯海角月的盛宴,苏将军不妨去凑凑热闹,届时露两手,也给军中将士长个面子。” 苏永一愣,苦笑道:“不去了,这中秋本应是民间家庭的欢聚节日,没必要搞这些官方的活动。何况,地方上的百姓还在忧心倭寇之害,不少人甚至早已因此家破人亡,我等军人以保护百姓为己任,应该为自己防护不力而羞愧才是,哪里有心思去附那些假面盛会?” 这一席话虽然刺耳,却听得众将官肃然起敬。 “血统领,我想向你借些兵。”苏永苦笑之后突然肃然道。 众将官都是一愣。按理说苏萧两人带五千人马过来,人数也不少了。此刻还向统领借兵,莫非真是要去强攻铜锣岛? 血清风也只是略一皱眉就清醒过来,赶紧道:“苏将军有需要请直说,跟血某无需客气。” “闻听铁狮军团之前曾训练了一小队由南方民众组成的水军,我想借百十名熟悉水性并懂得行船的将士。”苏永拱手道。 “没有问题。”血清风爽快答应,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另外,我还希望军器部明天黄昏前,能多赶制几艘这样的龙舟战船出来......呃,大约有七八艘,也就差不多了。”苏永再次请求道。这军器部一天下午不到两个时辰,就已改造好这艘龙舟战船,可见材料充足。只要多投入一点人手,这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的大型龙舟加强版,大概每艘可载人一百余,七八艘上来,就可拉上近千人。众将官更是狐疑。这一千人虽然不算少,但要是出海去攻打铜锣岛,那恐怕还不够路上喂鱼的,天知道那条极端难行的水路会碰上几艘敌船,这翻版哪里够那原版的拼?何况逆风行驶那么难走的航线,天知道会否导致意外触礁。 血清风当然也是一口答应。只不过他苦笑劝道:“苏将军莫非真想去那铜锣岛?不如还是等上三天,多少拿到一些情报再定吧?” 苏永摇摇头,压低声音对他耳语道:“这不是去铜锣岛,中秋夜那所罗门以往常在那荒废的黑风礁矿场聚会,我想去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还望血统领代为保守秘密。” 原来如此,血清风肃容道:“苏兄弟放心。要不,多支些兄弟过去?”他知道现在跟随他们过来统称“黑旋风战队”的五千人,几乎全是北方的旱鸭子,水性还比不上自己部里的半鸭子。 “不需要,他们后晚才开始,到时晕船的将士早已恢复过来了,我只需要一些船员水手来掌船就行。”苏永笑道。 于是自有血清风叫来军器部官员,吩咐他们把这艘战船马上试水,没有问题后加紧赶制。 而苏永与萧长风耳语一番,却是跟着杨一虎去水军中挑将士去了。 ps:澳门回归十周年哦,节日快乐。 第7章 出师不利 “我觉得既然找到了对方的基地极有可能就是铜锣岛,不如组织力量强攻,一步到位。”萧长风在黑旋风的营帐内豪气干云的说道。 这里,自然都是黑旋风将官聚集着。先前那些铁狮将官,早已分散出去布防去了。毕竟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防守,而这营帐中的人,却都是主攻一方。 “不行。虽然我们人多,但在海上,如果战船落后,水性又不及对方,就没有必要做那些牺牲。”苏永摇摇头,忽然又笑道:“刚才在那改造的龙舟战船上,只不过晃了几下,萧大哥就吐了个不停,你应该想象得到,如果在船上颠簸,将士们还有几分战斗力?” 萧长风脸色黯淡下来,狠狠的一击掌道:“他奶奶的,不知怎么回事,一上船就晕乎乎的,人都有些看不清。” “这就是了,”苏永叹道:“血统领手掌五万兵马,尚且不敢出海一战,更何况是我们这五千个旱鸭子?就那山本太郎的资料来看,倭寇的总数,大约也只有一万人左右,但他们战船极多,来去如风,倒是把铁狮团的兄弟搞得焦头烂额疲于奔命。萧大哥你试想想,我们五千个旱鸭子去攻那对方兵力最集中的铜锣岛,就算顺利登陆,只怕也是送死的命。” 众将官本来千里到来,也都有股壮志在心间,奈何铁狮军中所见,也令的众人清醒过来,闻言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那我们此番去黑风礁岛,又是如何?”萧长风道:“那些所罗门帮派的人装神弄鬼由得他吧,反正不与我等为敌。单对付倭寇就够人头痛的了。” 即便连萧长风,也不知道诗词大赛上发生的事情。苏永也懒得解释太多,只是微笑道:“我直觉上觉得他们极有问题,也许去看看会有意外之喜。” 萧长风眼睛一亮,却终于又摇了摇头,没有搭话。 这时一个肤色黝黑的南方汉子有些犹豫的在门外看了看,用南方这边的方言问道:“呢度系唔系黑旋风军队大营吖?我搵苏将军。”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有苏永觉得甚为亲切,笑道:“系吖,叫埋滴兄弟过黎。”原来却是杨一虎找的水军将士过来了。 过来的有大概一百人,全是黝黑面貌的南方汉子,之前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渔民,由于文化程度不高,虽然从军大半年,却没有几个会说炎龙的官话。 此刻这个一身小麦肤色的汉子一看没错,有些惊喜的进来拱拱手,用极为拗口的炎龙语道:“在下系水军副都头曾水生,奉杨将军之命黎拜见苏永大将军。” “我就是苏永,”苏永看着他笑了笑,觉得他的官话实在讲的有些困难,改口道:“你名叫曾水生,按照你地乡下习惯黎讲,系埋叫造阿水?” “阿水”又惊又喜,赶紧应道:“系吖,原来你就系苏将军,苏将军大名如雷贯耳哇,冇捻到甘后生。啊,苏将军真系博学勒,连我地既地方话都识讲。”莫说是他,即便是黑旋风一直跟随苏永的其他将官,也是跌了一地眼镜,如果有的话。 岂知苏永前世涉猎甚广,语言天份更是极高,通晓的地方语本就有好几种之多。 第62节 众人商量一番,把来到的一百人分了工,先去军器部熟悉龙舟战船,这些水军将士将会分成每艘船大概二十人,只是负责领航与扯帆划桨。 另外去黑旋风大队中选了二千名武功稍高的将士,也由杨一虎带去了海务处接受一番海上晕浪训练,选出表现较好的九百名出来,作为明日出海之用。 待的一应准备妥当,苏永才屏退众人,在帐中默默的对着血刀闭目沉思起来。 …… 次日黄昏。 带足粮食与充当淡水用的甘蔗与椰子【椰子水有治晕浪的功能,类同葡萄糖水】,黑旋风中的近千名将士明显带着一丝兴奋,那负责领航与划桨拉帆的水军将士脸色却是极为沉重。 “怎么了?”苏永跳上通体已被漆成黑色的龙舟加强版问“阿水”道。 “今晚有大风,路上不好走。”阿水低声道。作为水军与曾经的渔民,他们对于看天色察气候显然极为在行。 这阿水倒是极为识趣,懂得不影响大家的信心,苏永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小心点,我们现在趁着天色尚早,早点走,不用太急。” 阿水点点头,一声呼哨,带头第一个率众扬帆起航。 黑风礁在海角岛东北边六十海里处,由于岛上遍布一种漆黑如墨的稀有石头而闻名,此石头寒冷如冰,质的却极为坚硬,因此早在几十年前,已有官府组织地方民众进行开采用作锤炼。 直至如今,岛上依然保留着一个巨大的采矿场,据说那处也是一个极好的避风场所,不少出海遇上暴风巨浪的渔民,如果没法及时回来,都会选择暂避在那矿场之内。 八艘战船绕过海角岛,众人已经开始遥遥看到那座漆黑如墨的岛屿时,天气果然如阿水所说变了起来,大朵大朵的云团开始聚集,海上本来蔚蓝如水晶的海水,颜色也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在这样的天气,莫说渔民不会出海,即便那些极为猖獗的倭寇,也得暂避这天地之威,早都不知找了个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由于萧长风晕浪的厉害,此番并没有跟随这一队人马,倒是那个铁狮杨一虎习惯了风浪,主动要求搭了个顺风船。 看得天色似乎不太妙,已经算是半个南方人的杨一虎不由皱紧了眉头,对苏永道:“这样的天色,那些所罗门的教徒也未必能赶来,不如我们还是在海角岛停靠吧,毕竟海角岛上有我们的防御所。” 但海上的风浪却是说不准的,也许很快就风平浪静,也许持续个两三天都不消停。苏永想了想,还是不习惯太被动。于是他问阿水道:“你怎么看?” 阿水四面看了看云,肯定的说道:“这风雨怕是没有大半天不会停,晚上更不可能出海。但眼下大雨要下还得一会,风浪从北边来,行船虽然会慢点,但我有把握在下雨起风未大时候赶到黑风。只不过黑旋风的兄弟可能就得辛苦点了。” 说的辛苦,自然就是颠簸之苦了。 果然,在他们全力划桨之下,改造好的龙舟战船也体现了以往船只没有过的速度,竟然在逆风有中浪的恶劣情形下迅速的靠近了黑风礁。 不过在他们登陆固定藏好这些战船之后,每个人都是湿透了。黑旋风中的那些将士,更是被这种极速逆流而来造成的晕浪搞得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但看着海的那边开始滔天而来的巨浪时,众人还是极为庆幸,急急的跟随着这些水军将士飞速跑向那个荒废的大矿场。 而在他们身后,那滔天黑浪如山一般,疯狂的接近了这座被他们更黑,也更硬的海之孤岛。 在他们看到眼前密林间那个巨大的洞口时,众人哪里还顾得上里面有没有人,只是一窝蜂的冲了进去,跟在最后的几个人,竟然是阿水等几个极为胆大的背着甘蔗与椰子袋等粮食的水军兄弟们。 洞里显然现在没有一个人,除了外面恐怖至极的狂暴风雨,这里显得有些沉闷,众人围坐着,听着外面的天地之威,都有些后怕。 在指派了将士跟随这些水军将士四方侦查一番之后,苏永终于放心下来,命令将士们在那些废弃的矿场灶台上开始生火煮食,烤干衣服。 “如果这场雨一直不停,恐怕他们不会来了。”杨一虎笑道:“不过这个经历倒不错。我来到南方这么久,还没看过那么高的浪尖,也从没看到过这么大的风,想来那沙滩外的树木都得断不少。” 苏永点点头,此刻他脸上也有一丝苍白,却是强笑道:“闻说海上最恐怖的是海啸,依我看这暴风大浪,恐怕也算是个小型海啸了,我只希望明日一早醒来,这海岛不要被淹没了就好。” 第8章 地下神堂 矿场的入口这里特别大,就像一个蜘蛛的肚子,而深入山腹中的无数条矿坑,无疑就是蜘蛛的八足了,从入口这里接着微弱的天光向里面看去,几乎所有的矿坑都是漆黑不能视物,显得极为阴森。 此刻众人大多聚集在肚子这里烤火煮食,而矿场入口的四侧,依然有不少剩下的黑色碎石,堆在一个个残破不堪的箩筐中。 一块巨大的突出的黑色山石,从山头上探出,遮住了这个矿场上面的天空,也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虽然先前已有将士粗略探察过几个较大的坑洞,但苏永依然不太放心,看到大家都缓过一口气之后,让几名将官率领部下把守好矿场的几个坑道口,他再次率领队伍中的斥候小队开始往深处逐一探察这些坑道,而杨一虎闲着无事,自然也兴致勃勃的跟着一同去了。 火把照在漆黑一团的坑洞之中,映着几乎毫无反光的阴冷石壁,苏永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按理说这里只是一个破落的烂工地,周围虽然有一些密林,但也不是什么迷人的景色,加之航线还不大好走,这黑风礁怎么看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何以那所罗门对此地如此感兴趣? 如果只是为了炼几把黑风剑,随便扛几块石头回去也就是了,用不着几年都窝在此处,而刚才的矿场入口处也没有发现有锤炼兵器的熔炉等器材,可见这里并非冶炼之地。 这些坑洞是越往深处走,就越觉得阴冷,那感觉竟是有些像当年找血刀的那条路,只是这里更黑,也更冷一些。坑洞四面都是石壁,这个小队走在其中,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响的空空落落,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他们已经探过两条坑道,这是第三条。但这条似乎要更长一些也更宽大一点,眼看前头沉寂无比又漆黑无比,队伍中的阿水就建议回去别探了,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苏永与杨一虎,竟是同时发现了前面的黑暗中似有影子一闪。 如果是一般人,在这黑洞中还怕是遇到了灵怪鬼魅,但两人都是艺高人胆大,对视一眼双双冲了出去。 然而即便他们身法极快,来到那个影子闪动的地点却是毫无发现。“阿水,快把火把拿过来看看。”苏永叫道。 几朵昏黄的火把刚刚接近,几人头上突然传来一阵扑翅的声音,无数的小影子突然往他们头顶上俯冲而下,中间还带着吱吱的怪叫。 “小心机关。”苏永低喝一声,血刀带着一抹血影划出,往他头上冲来的几个小黑影全数被扫落地上,犹自不停挪动着吱吱怪叫。 几名后面冲过来的斥候也赶忙挥舞火把,驱赶着那些怪物。杨一虎却是双掌一拍,掌劲一吐,把冲向他的怪物直接撞到石壁上,也不知死了没有。 “系蝙蝠。”阿水用火把照了照地面,松了口气。 “蝙蝠?怎么这里会有蝙蝠呢?”苏永奇怪道。 杨一虎笑道:“蝙蝠本就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这坑洞中有蝙蝠也很正常啊。” 苏永道:“这里是阴暗寒冷,却并非潮湿,刚才一路走来甚至觉得有些干燥。要说潮湿,在矿场入口那边,有更多的海边岩洞,那边会更潮湿。” 他蹲下来,轻轻的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一只断了翅膀的蝙蝠,那蝙蝠发出吱吱的怪叫。“这是喜欢潮湿的洞穴蝙蝠。”苏永摇头道:“奇怪了,难道这里会有水源?” 血刀轻轻顿在地面,轻而易举的插进了泥土。苏永突然脸色一变,慌忙喝道:“大家小心点不要动。” 这句话,是他对着正准备走过来的斥候们说的。 但是太迟了,众人只觉身躯一沉,脚下本应坚硬如铁的黑石头地面突然变成了浮土,众人大呼声中,向着这个突然崩塌的坑洞塌方一直掉了下去 苏永在血刀插入泥土的一刻,已经意识到脚下不再是那坚硬的黑风礁石壁,却由于是半蹲在地无法来得及反应,也一同摔落下去。但他身在半空,已经与同时摔下的杨一虎在空中对了一记击掌,两人都是岔开了众人掉落的位置,向着下方两端掠出。 待的身躯挨上石头墙面,苏永才放下心来,小心的沿着石壁缓缓飘下。而在他踩到地面之前,已经听得“通通通”的几声入水声音,那点眼前飘动的火光也一下子熄灭了。 这个坑洞中的深洞,此刻已是一片漆黑。不过听到刚才的落水声音,他倒是不太担心那些斥候。估计掉下处是一处水池,摔不死人。 果然,他刚试图在漆黑中走出两步,就听得对面传来了杨一虎急切的声音:“苏将军,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杨大哥有没有带火折子?”苏永松了口气。此时他也听到了水池里传出划水的声音,估计是善水的阿水正在救人。 杨一虎松了口气,闻言赶忙从怀中取出火折子一下晃着,在他四下一照中竟然发现身旁就有几支巨大的牛油蜡烛,赶紧把它们点着。 等到蜡烛点起,灯火渐亮,无论是在另一边手握血刀戒备的苏永,还是湿漉漉的从水池里刚爬上岸的斥候们,都被这地下洞里的景物惊呆了。 在斥候们落下的水池旁边,本来有一个石头梯子,连着上面的坑洞。只不过众人太过集中,竟是直接把那块堆着薄土的腐朽木板直接踩破了。而这块木板旁边本来有个扣子,是用于打开这块浮板的,此刻自然也是用不上了。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大洞的巨大和气派。这个巨大的洞穴被布置成一个佛庙大堂。除了两边都有几支高高的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外,堂上还有摆放整齐的桌椅蒲团,中央还有端庄慈祥的巨大神像,两端还有威严无比的罗汉环伺,神像之前还有许多的布幔挂着,甚至香坛子上的长命檀香的烟雾还在丝丝缭绕着。 而在大堂两边,还有两个小门进去。就一眼看去,似乎只是些厢房。 “此处莫非就是所罗门聚集地?”杨一虎皱眉道。官府既然掌管沿海一带,所罗门出海自然是有纪录的。但官府尊崇信仰自由,对于这些教派选择一个海岛,自然懒得理会太多,哪里管得他们跑去一个破落矿场去斩鸡头烧纸钱,只要不作反就行。 但他们为什么还要在地下布置这么一个礼堂呢?庙堂两边的厢房,恐怕是他们在聚会之后,还有些人在此地暂住几天才走。这所罗门行事,倒是有些诡异。 即便杨一虎之前对于这所罗门没有什么想法,此刻也觉得极有问题了。 “这是地方上供奉的海神吗?”苏永转头问阿水,阿水摇了摇头。沿海一带的居民都信奉妈祖海神,不少人家也有供奉海神祈求风调雨顺的,但这神像显然跟妈祖神像极为不同。 苏永皱了皱眉头,按照前世的观念,他倒是不去那两边的厢房中察看,而是直接走到香坛前,伸手在坛子里的香灰下摸呀摸的,还真的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团来。 众人看着他的举动,倒是觉得那堂上的神像还不如他来的神。 第9章 灵鸦能言 苏永打开纸条看了看,嘴角微微一笑,递给了杨一虎。 借着牛油蜡烛的火光,杨一虎轻轻打开纸条,瞬间瞪大了眼睛。他震惊得双手抖动了好半晌,才默然的把纸条递了回去。 苏永接过纸条,微笑道:“看来我猜得不错。” 那纸条上,正是写着苏萧等人不日将自京都来到南线,而铁狮军团必然因此而调整防线,将其中的部分转给苏萧属军。而纸条后面,更说了中秋过后,会把新的防守阵营图转给驰野武夫大人。 “这个驰野武夫,估计是倭寇中的一名头子,”苏永道:“这纸条只怕摆放此地有些日子了,是在我等尚未到来之时所写,也不知倭寇中人有没有看过?” 杨一虎点头道:“正是如此,这情报既然放在所罗门的香坛里,这所罗门必然脱不了干系。但既然所罗门为倭寇眼线,何需要搞的如此神秘,直接口传给倭寇不是更好?”虽知海上算是倭寇的地头,他们要传个口信出去,还不容易? 苏永摇头道:“恐怕事实并非如此。”他原来以为所罗门是倭寇眼线,但从对方做事的拘谨中,隐约想到也许只是某些人才是倭寇的眼线,而大多数人都是被愚弄着。因为所罗门门徒众多,当中难免有些热血儿郎,了解事实后可能会报官。 而这么多年所罗门与官府一直相安无事,只怕更是证明了这些眼线也是潜伏在这个帮派中,而并非帮派本身为倭寇走狗。 “你们当中,谁模仿他人笔迹最强?”苏永突然转身对斥候们问道。 阿水看了众人一眼,珊珊笑着走了出来。 “你?”苏永苦笑摇头道:“阿水你不是连官话都不太会讲么?还会模仿笔迹?” 一旁的杨一虎笑道:“阿水虽然不会讲官话,但作为一名都头,多少总要接触一下文书,抄抄写写多了,倒真的是抄谁像谁。有次我让他抄录一份通报下发,等他抄完我接过一看,连我都分不出那一份是原文了。” “这么牛叉?”苏永笑着拍了拍阿水肩膀,把纸条递给他道:“你看这上面的字迹,能描的下来不?” 阿水接过来很认真的看了看,道:“是柳体,这个不难。我平时抄录的文书也多半是这种字体。” “好,记住那字迹,回头就看你的了。”苏永顿了顿又道:“还有这团纸,是什么质地哪里所产,你得看清楚。” 阿水笑道:“这是雷州城西门口的老莫作坊出产的纸张,用甘蔗渣制成的,一早看出了。” 苏永一击掌笑道:“阿水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 当下众人再去四处查探了一下,没有什么其他发现。那两端的厢房中都是一些简单床铺,几个没上锁的大箱子,也都是些普通衣物。众人小心看过,又仔细的叠回原样,才走了出来。 苏永把纸条重新埋下香炉,又四方看了一下没有留下什么足迹,才道:“也不知外面的风雨停了没有,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回去,找些木条重新把这里的洞口弄好。” 第63节 众人处理了水池里的杂物,然后熄灭了蜡烛,举着火把沿着梯子走了上去,不多会派出两人去外面矿场拿了些木板来,重新把那破洞弄好,然后扫上泥土,弄走地上的蝙蝠,就原路退了回去。 接着出到矿场,同时组织了几支小队细察剩下的坑洞,却是再无发现。然则这时夜晚已到,苏永眼看众人疲惫不堪,只得派出斥候在洞口处轮番警戒,其他人就此休息。 这海上的风雨果然如阿水所说,历经了大半个夜晚,直到红日从海上升起,才逐渐平复下来。 而睡得极为香甜的将士们,尽管昨天晕浪的厉害,此刻一觉醒来,却是恢复了不少。 这一刻,苏永正带着这些精神饱满的将士在风雨后的沙滩上展开晨运,忽然站在黑风礁高处的一名斥候发出了警报。 “有船只朝这里驶来。” 当下苏永马上下令,众人收拾好一切,把矿洞中用过的东西痕迹去除,分散躲进了昨晚早已物色好的矿洞上方黑风巨礁里的无数天然的猫儿洞之中。这里居高临下,正好可以从石缝间俯瞰下方整个矿场,而且头上那片黑色,正好把洞口笼罩在阴影里,穿着黑衣的将士们更是极难发现。 这些猫耳洞离下方的矿场还有不少距离,可以说如果不是发出太大响动,下面的人都不会发觉。当然,如果对方有极强的高手,那要另当别论。 同时只要将士们从两侧的黑风礁上冲出,瞬间就可居高临下围住这个矿场入口,可谓地理优势极强。 当然从礁石上冲下来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在平地上往外跑来的快,只是,就那么一点时间差,就算他们跑到岸边,也是来不及解开缆绳开船了。 看得前方的海面已经出现几艘转过来的平底椭圆炎龙船只,苏永蕴含内力再次哼了一声:“最后检查自身位置,一切无误后不要轻动,听我命令行事。” 到了这一刻,已经有了些许兴奋的将士更是紧张起来,不多时一切沉寂下来,大家只能听到身旁战友略粗的呼吸声。 来的有三艘大船,大概有三四百人。这些平底船只,容量只比那龙舟战船载人稍多一点。 一大群穿着道袍的青年道士把船只推上沙滩,绑牢在几棵大树上,才嘻嘻哈哈的抬着一长列的箱子走了过来。当先走在前面的几位道长,倒是有些衣袂飘飘的感觉。 看这阵势,似乎还真是搞庆祝来的。苏永心里笑道:这么一大群牛鼻子,跑来海上赏明月搞派对,还真是挺新鲜。 他们点燃过的灶台那些道士却是没有动,倒是从矿场四周的角落里找了大堆的柴火出来,不多时几个硕大的篝火燃起,股股浓烟带着烤肉的气息,不停的往将士们藏身的猫耳洞口飘来。 操,真是受罪。苏永苦着脸按了一下咕咕叫的肚子。昨晚好像就自己没怎么吃饱。看到身边的阿水也在咽口水,他才心安了点。 那三四百个道人,在六位长老级的长胡子道长指引之下,分别围着巨大矿场中的六个篝火堆盘坐起来,不多时竟是齐声读起了口诀。 “死牛鼻子,一边念经,一边烧烤,亏他想的出来。”苏永暗暗骂道。手掌却不由得往怀里摸去,总算摸出了一个干巴巴的肉包子,狠狠的一口咬了上去。 诵读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恐怕那牛鼻子的口水也差不多弄干了,留名胡子长老才同时击掌,似乎是通知大家开吃。 吊在篝火上的铁板架早已芳香四溢,更低一点的另一侧的大铁锅里的肉汤也极其美味,然而正待苏永等人以为这所罗门仪式也不过如此的时候。一名明显是领头的老道长突然拔出宝剑,斜指向天,大声的念了几句,就向着最当中那团篝火扫出左掌。 此人内力不小,掌风一扫,那团巨大的篝火都呼啦啦的窜向了一边,冒出一股浓烟来。浓烟瞬间罩住了篝火上的铁架与大铁锅,一时间看不出什么来。 令人惊奇的是,浓烟散去之后,那篝火上面吊着的滚烫的大铁锅的边缘上,那显然已被烧的通红的铁锅耳朵之上,竟然站着一只丫丫叫着的乌鸦。 “师弟,”那道长双目含泪,悲声道:“没料到你一去京师,竟是死别。到底是何人杀了你?在众人之前,你大可尽说。” 靠,耍魔术呢?苏永瞪大眼睛。这灵鸦不知从何而来,怎么突然就从烟雾里冒了出来呢?这不会就是那个京都死者的魂灵吧? 但快要开餐才招魂出来,岂不是大倒胃口?这些家伙怎么吃得下? 然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那灵鸦居然就丫丫的及其沙哑的把话说了出来,而且声音还不小: “杀我者,龙翼将军苏永也。此人损我神教,贫道与其理论,竟被他突袭杀于诗词赛场上,众目睽睽,无可否认。” 我靠,这玩意倒是把话倒过来说了啊。苏永看着四周士兵看向自己的眼光,差点就要拔出血刀冲了下去,把他的鸟毛都给拔下来。 第10章 月圆之夜 灵鸦话语说完,矿场上却是一阵沉默。苏永大名鼎鼎,已是炎龙尽知,这些牛鼻子道人自然都曾听说过。 而这些道人或许都极其信奉“神教”,但同时身为炎龙人,岂能不知苏永只身杀入草原,擒下大汗缓解北边战患? 这苏永或许是杀了这名道长,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怕另有内情。毕竟人人都知道苏永为炎龙立下天高战功,这是绝不可能作假的。作为炎龙人,他们也极为敬仰这位“转世战神”,这与自己信奉的教条并无冲突,毕竟人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偶像。 一个是炎龙战神,一个是我们神教中的长老,这就得好好思量了。 “这个,”一名站在这名领头的老道长身后的“长老”站了起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迟疑道:“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这苏永将军,怎能杀了三师兄呢?” 他左侧另一名满头白发的道长也站了起来,对着立身在灵鸦跟前的头领一揖,才仰首向天大声道:“想那苏永将军,边境大破雁蒙十万大军,更深入草原攻破都城,立下不世战功,解了炎龙之困。便是皇上,都对他极为客气,怎会跟三师弟起了冲突?这当中还请副掌门查个清楚。” 这个“副掌门”道长看着他们两个,鼻子里闷哼了一声,道:“苏永立下天大战功,这谁人不知?但三长老灵鸦转世,犹在我们面前,难道就做得了假?即便苏永功高齐天,难道我们就怕了?不为三长老报仇不成?” 副掌门说完,场间弟子也一阵哗然,有人面面相窥心里疑惑不已,却也有不少人眼中含泪挥舞拳头,高喝着为三长老报仇的,那些想来正是这三长老的门下。 白发道长一看“副掌门”甚为激动,忙拱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事情总的查个清楚。这苏将军牵连甚广,若是因为误会导致朝廷震怒,恐怕我教也会损伤巨大。副掌门何不请示掌门大人,集中所有长老共同商议一下?” “副掌门”冷哼一声道:“掌门大人操劳神教大事,事务繁多颇为辛苦。我想既然三长老是我南线分部的事情,就由我等处理好了,我可不想掌门大人再因为这些事情头痛。何况如果事事都找掌门,那我们价值何在?我们可是除了总部外最大的一个分部。” “但这不是小事……” “白长老放心,我们只是针对杀人凶手苏永,并不针对炎龙军人,我一向公私分明。”“副掌门”把灵鸦收到手中,长叹一口气道:“何况那苏永眼下就在雷州,何必舍近求远?”他低头看了一眼灵鸦,幽幽叹道:“三长老,我只是为你讨个公道罢了。” 此时那灵鸦再不说话,只是嘶声低叫了两声。 隐身在上面的苏永这时总算松了口气。事情果然如他所想,这所罗门教徒,并非全是那卖国之徒,只是混杂了害群之马而已。但却不知为何明明有了内奸,却还大加周折去把信息藏于那神堂之下? 莫非这搜集情报之人,还不是那直接通报倭人的奸细,倭寇还另遣人来支取情报不成? 眼看矿场中双方似乎有些僵着,另一名长着三角眼的长老忽然对副掌门躬身道:“副掌门大人,白长老,各位长老暂且商议,洪某有些不舒服,退避片刻。” 副掌门眼光一闪,微微点头,那厮立即飞身去了。偏偏此刻场中众人都把焦点放在争执着的长老上面,无人注意到他。 这等时候,还有借尿遁的?苏永眉头一皱,细心看了看他走去的位置,却分明是第三条坑道的方向。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看来这三角眼与那副掌门,其中必然有问题。 想来他们离去后不久,就会有倭寇的探子来到这里,收取情报。而这些副掌门三角眼之类的教中高层,并不把自己直接暴露在教中众人面前,以免引起他人注意导致危机。 但他们如果只是隐藏在所罗门中传递信息,何苦要修建一个如此恢宏的神堂,有何必要搞那么多花样,直接派个人把纸条塞在石缝中等人来取不好? 幸好他的疑问马上就得到了解答。 那白长老似乎声望也极高,竟有两名长老也站在了他一边,规劝还是通报总部商议决定。看得场中个人意见不同,那副掌门也不好太倚仗权威,当下微笑道:“此事暂且不急决定,今日乃是中秋佳节,我等虽然出家入道,却也懂得共赏天地星辰,此刻先用膳,饭后先回神殿诵读经文千遍之后,大家就出来尽情观赏海上生明月的美景吧。” 这时候那三角眼也已回来。或许众人都不曾注意,但苏永把眼光一直锁住这两人,他分明看到了那三角眼对着副掌门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副掌门也同时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矿场上众人饭后,开始跟着众长老一起鱼贯向第三条坑道走去,正是去那神殿之下诵读经文。 苏永此时也松了口气,既然那地下神堂为他们侍奉神灵之处,那三角眼岂会跑到那里去方便?那分明是个借口。 看得那人员全部进了漆黑之中,又过了半晌,苏永才打了个手势,让大家站起身子舒活筋骨,然后沿着两边走了下来。 “苏将军,那教徒全进了那地下洞里,要不要把他们尽数拿下?”一名将官拱手道。 苏永摇了摇头道:“我倒是估计错了,这所罗门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有倭寇的探子潜伏在其中而已。拿下这些人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此刻我们趁他们在地下赶紧离去,回去和家人庆祝中秋才是正经。” “将军,就这么走了?”阿水有些郁闷,如此危险来到这里,却好像扑了个空。 苏永呵呵一笑:“阿水你倒还有些要紧事要做,你跟着我吧。” 除了杨一虎之外,其他大多数人也不知道苏将军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既然说不用动手拿人,可以回去陪家人过节,那些水军兄弟自然极为开心雀跃。 至于黑旋风中过来的九百兄弟,就当经历了一回海上大风暴考验了,也算的不虚此行。 众人从密林之中拖出隐藏好的龙舟战船,无声无息的行驶了出去。 然而谁也不知道,此刻在东边的铜锣岛屿,也有三艘龙舟战船缓缓开了出来,他们虽然行速缓慢,处处避开炎龙的海上岗哨,但迂回曲折的最终去处,似乎也是这个黑风礁。 回到雷州城,遣散了大部分的兄弟,苏永只留下了阿水与十多名水军兄弟,吩咐他们通过别人去购买了一些城西老莫作坊的甘蔗纸张,就一同回到了大营。 “你现在可要凭借回忆,好好想想那神堂里纸团的笔迹,先临摹一下,晚点我有事情要你帮忙。”苏永说完,又对着其余十多个水军兄弟说道:“此番辛苦大家了,现在大家可以先行回去,提前与家人聚一聚,但是月亮初上的时候,还得辛苦大家换上黑衣去军器部报个到。” 等到众人抱拳离去,苏永又找到那名铁狮军团来辅助自己的文书官:“你能不能帮我弄副道袍,就跟那所罗门资料中的样式一样的?”他稍稍回忆了一下,接道:“呃,是灰白色的细棉布做的。” 文书官笑道:“这有何难?做军衣的裁缝正闲着,眨眼就能弄好。”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杨一虎笑道:“将军可是要去再夜探黑风礁?” 苏永苦笑道:“如果第一次准备妥当,倒是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杨一虎也笑道:“哪能事事考虑周全?谁跑去抓人也想不到竟然刀剑用不上,要笔墨纸张才有用的。” 苏永哈哈一笑:“杨将军倒是看得透彻,来,我们去找血大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 月儿初上的时候,雷州这座海边城市,早已是处处华灯,道道笑语。 无论受了多少磨难,老百姓们依然很珍惜这个值得庆祝的节日。他们在威武的驻军大张旗鼓异常强势的全体出兵镇守沿海一带要塞之下,鼓起勇气,带着孩子提着小小华灯和盒子里的莲蓉月饼与伍仁月饼,以及在雷州绝对少不了的季节水果,出门去探望周边的亲友。而在月上中天的时候,他们就会携手回家,好好过着难得的中秋赏月佳节。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那些已经妻离子散的人,是否此刻也买了几个月饼,却是望月垂泪,心痛如绞? 但那些惨痛的经历再也不会出现了,因为在此刻,就在家家庆团圆的月圆之夜,却有一道灰黑色的船影,不为人知的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缓缓靠近了那漆黑如墨的黑风礁。 第11章 神殿调包 他们靠岸的地点错开了那些道士三艘轮船的那边沙滩,而是选择了黑风礁的左后侧,这一来就要穿越不少密林才可到达矿场,应该没有道士会跑这么远看到。 苏永与阿水及十多名水军将士都是一身黑衣,把战船拖入密林之中藏好,苏永从船舱里拿出包袱抖开那件道袍笑道:“我本来是最讨厌牛鼻子的,此刻却得扮上一扮。” 等他换过衣裳,借着那轮明月众人倒是看了个清楚。阿水拊掌笑道:“苏将军着上呢件道袍,有点飘飘欲仙的意思哈。” “是么?”苏永把血刀连鞘斜插在肩头,转了转身:“像不像牛鼻子?” 众人连连点头:“像,真像。” 苏永满意的拉了拉衣襟,道:“大家就藏身在此林中,碰到什么事情都不可声张,只需要隐藏声息,切勿暴露自己。如果我天亮前还没回,大家就赶紧回去通知杨将军。” 十多名水军将士握紧了手中钢刀,面面相窥。阿水道:“如果他们胆敢对苏将军动手,我们冲进去救人。”他们此番前来,船上并没有带上什么粮食之类,每人只带了拼命的家伙。 苏永摇头道:“你们这十几个人,拼不过他们的,要想救我,就得回去告知杨将军带领人马来,这里靠近海角岛,他们即便仓皇出逃也跑不远,那些平底船跑不过我们的战船。明白了没有?” 第64节 阿水只得点了点头。 苏永怕他们冲动,有心给他们一点信心,又微笑着抓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道:“我也不是吃素的,就算给他们认出来,没有倒下一百几十个,只怕他们也拿不下我来。” 他轻轻一捏,五指一抖,那鹅卵石化作了月光下的尘灰。众人的眼睛马上瞪得如同鸡蛋一般大。 走出两步,苏永突然又停住,想道:“只怕那倭寇很快也会派人前来,如果恰巧就在此地登陆,只怕水军会误会暴露身份。” 他又回头道:“对了,我给大家制定个暗号吧。” “暗号?什么是暗号?”众人齐声问道。 这个?苏永叹口气,笑道:“就是只有我们之间才知道的通话。你们藏身在密林中的大树上,只有听到有人在附近说:‘一只小蜜蜂,飞到花丛中。’才能应答,明白了吗?” 一只小蜜蜂?众人面面相窥,阿水问道:“那我们要如何应答?” “呃,”苏永想了想,笑道:“你们就答:‘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只有彼此都听到了对头的暗号,才可现身出来。” 众人再次拱手:“将军此计甚妙。” 幸好苏永在纵身而去时留了这么一着,事实上,在他离去后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果然有另一伙人从下方路过发出了声息,就阿水从树丛间的枝叶看下去,来的人似乎身材都较为矮小,偏偏腰上都插着一把长长的佩刀。 “矮倭人。”十多名躲在密林中的将士都暗暗吃了一惊。 且说苏永那边,他交代完毕,身子纵身而起,就像一抹烟雾一般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看得众人暗暗佩服。 苏永在林间不停飞纵,速度奇快,不过一盏茶功夫,已经悄然来到矿场外侧的林间,他扯开眼前的枝叶,凝目看去,只见那矿场入口处篝火更见明亮,无数道人或是火边诵读,或是月下舞剑,或是举杯对月扮演才子沉吟,而那几名长老却是早已不知所踪。 月光虽然皎洁,但在这黑风礁石之下,显然还不如火光来的明亮,众人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与跳动的火光辉映之下,脸色也是明明暗暗,并不是看得太过清楚。 以我这双眼睛都看不大清楚,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苏永深吸一口气,心里慢慢镇定下来。他假装刚从林间小解,双掌按着道袍中间的腰带施施然走了出去,也有几个附近的人略略看了他一眼,却都不甚在意。 他也是略微带着笑意回看了过去,脸上更不会露出一点惊慌来。 他刻意的避开火光,向着少人的地方走去,一直到走近入口内侧,才放下脸上那副沉吟状。小心打量一下无人留意,他才身影一划,人影淡化如烟,已经向着第三条坑洞中跃去。 这条坑洞依然漆黑如墨,但由于之前他已经走过一次,此刻摸索之下,却不会发生意外,只是他心里也暗暗担心:“那几名什么长老,可不要刚好就躲在那神堂之中。” 凭借感觉,用脚步丈量,很快来到上次出现蝙蝠的地方,却再无蝙蝠出现,可见是给那些道士驱赶了去,但他轻轻拉起那个扣子时,却发现下方透出了一丝亮光。 这点亮光本应给身处漆黑的他带来无尽暖意才对,但他此刻,却是觉得全身发冷。 不但有亮光,还有声音。他看到那六名长老级的老牛鼻子,正整整齐齐坐在神堂椅子之上,低声商议着什么。 也幸好他一路过来,都施展了轻功身法,并没有发出什么响动,不然只怕此刻就已被这些牛人发觉。 待的用心去听,他才弄清楚,原来这些人是在商量一些教中的事务,不多时又提到了那个关于自己的问题,几人似乎再次有些意见相左,沉默了下来。 这可糟糕。苏永心想道:按照他们说法,明天一早就要走,此事必然要在今晚作下定论,而只要他们一旦确定,就会走出此间,那时我可难以脱身。 大白天的,总不会那些教徒都是盲人,认不出自己来。但听这几名长老的意思,似乎他们今晚就歇息在神殿之中,那我要如何才能进去? 看他们走的如此匆忙,想必随后那倭寇的情报人员很快就会来到,如果只是强行拿下那些情报人员,却又失去了将计就计的谋算。他想来想去,差点就忍不住要亮明身份直闯下去。 只要那白发道长与另外两人站在中立。单是面对那副掌门与另外两人,他估摸着总有一战的可能。 但是,那白发道人那边的三人,看自己这样下去,会相信自己的话吗?何况一旦动手,必然会惊动外面那几百号小牛鼻子,到时候事情闹大,可能就会惊动到倭寇,那事情也就保密不得了。 就在他皱眉深思的时候,那副掌门忽然沉声道:“也就剩下这么一件事了,依以往的习惯吧,大家回厢房沉思一刻,一盏茶后出来再次商议,如果还是无法定论,则让外面几百弟子投票决定好了。” 话已至此,那白发长老也无话可说,对他略略一个躬身,就当先走入了左侧的厢房。而剩下五人,也往两边走去,刚好一边三个。 原来那厢房是这些老牛鼻子的沉思所在,难怪打理的如此整洁。苏永眼看机会难得,看得两边小门里都传来了关上厢房门的响动,马上手腕一翻,身子已经轻轻跃了下去,待的脚尖在台阶上站稳,又悄悄把上面的木板盖了起来。 这一切真是做的滴水不漏,一点声响也没有。 一盏茶啊,你们可别作弊,提前出来啊。苏永身子飘然而下,来到大堂之上,忍不住对着那神像拱手祷告了一声。 两端厢房毫无声响,苏永屏息细听一下,急步走到香炉前,伸手就往炉灰中摸去。 很快摸出来一张叠成四折的纸片。苏永心里嘿嘿暗笑了一声。果然,递给情报时候是对折,而对方看过之后,就会把纸条团成一把,意思是看过了。 那么,之前那个纸团是给倭寇来人看过的,而这个则是刚放进去不久,可能就是那三角眼长老所放。至于原来的纸团,肯定也是他收走了。 苏永顾不上太多,把这张纸收好,又在怀中摸出另一张纸条,依照刚才那纸条模样对折再对折,然后悄悄埋下。 但他刚转身,未等有下一步动作,右端的厢房忽然传来了推开厢房木门的声音,跟着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么快?苏永大吃一惊。此时要出去必然要纵身经过两侧厢房门口之处,就会暴露自己,而且打开翻盖出去也是来不及。 他也是急中生智,身形不前反退。双足轻轻一点,人已经飘然而起,跃入那神堂巨大的神像之后,连那有些破败的布幔也不扬起一分。 第12章 影帝吟诗 出来的是个脸孔陌生的老道长,脸上的鹰钩鼻衬得他极为阴沉。这家伙走到大堂中,自言自语道:“窝在这地下室里,哪里静得下心来沉思?真服了他们几个。” 这时他忽然转头看到香炉旁的一些香灰,有些恼怒的哼道:“今天谁上的香?怎么如此粗心。”他走到神像前拜了拜,然后用手去小心的抹去那些香灰,一点点放入香炉之内。 看到这一幕,苏永的心都差点要跳了出来。他双眼凝成细线,从布幔间的一丝缝隙里射出去,小心的紧盯着对方,生怕他的手就要摸进那香炉之中。 幸而这人并非那三角眼道长,也没发现有些什么不妥,甚至眼睛都没有看香炉里一眼。弄好之后,看得两边还没人出来,摸了摸头,不耐烦的向左边走去,口中还嚷道:“木师兄。” 左侧厢房中的一个木门拉开,里面传出一个平和的声音道:“伍师弟你进来吧,早知你为人焦躁无法入静,你进来和我聊聊,别大声吵着了他们。” 等的那鹰钩鼻拉上木门的声响发出,苏永早已立即纵身而下。这时他再不犹豫,脚尖点地,人已经像轻烟一般飘起落在阶梯之上。 双手小心托起那块木板,他已经听到了左边似乎有点响声传了出来,当下立即和身一钻而出,再附身回头轻轻合上了那木板。 接下来他已无心再去窃听他们的商议结果,只是施展轻身技法,人就如同一只黑蝙蝠一般,很快掠近了出口。 然而总是好事多磨,他还没来得及走到出口,出口处却亮起了两团火光,原来竟是有两名道士举着火把,似乎正要往这里走有事要去禀告长老们。 这两人也是刚走到入口,火光照不到黑暗中的苏永,却是把他吓了够惨。 苏永看着眼前两团火光,心里暗暗叫苦。往前走狭路相逢,必然被他们认出。但退回去,那木板处却已经接近坑洞的尽头,也无处可躲。 就在他的手摸在石壁上一阵发冷时,他突然急中生智,手掌在墙上用力一捏,一块突出的黑风石已被他捏碎抓在手中。他用了一个巧力,两颗小石子轻飘飘的打出,毫无风声。黑色的石子划出两道弧线绕过他们之后,突然加速打在他们身后入口处外侧的右方石壁上,传出拍的一声脆响。 “谁?”两人同时转头望去,火把也对着那端挥动了一下。然而就在这火光一闪之中,苏永已经用瞬间移位的身法,无声无息的从他们中间掠过,潜伏在地上,同时伸出了双手。 只要两个人一低头发现到自己,他就会猛下杀手,毫不犹豫的毙掉两人。 但是这两人却是运气极好,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其中一个笑道:“可能是后面的师兄们开玩笑,在外面扔石子吓我们呢。” “估计是白眉长老的师兄们,白眉长老最严肃,他教出的师兄们却最调皮。”另一人嘿嘿笑跟着道。 两人一笑之后继续持着火把前行,却是没有留意到就在他们身下屏住气息的苏永。 待的他们走入黑暗中,苏永才松了口气,他在坑洞口的黑暗中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外面,才趁着一个合适的时候转悠了出来,面上依然一副笑意人畜无害。 火光外的密林影影灼灼,苏永突然双手捂着屁股一下子冲了进去。 “哈哈,又是一个吃坏了肚子的。”不少人笑了起来,并都下意识的避远了一点。 密林中其实很难分得清方向,如果要凭借天上的月儿,那你也要知道,月儿过了一段时间就会变换方位,你还得推算出她行走的轨迹。 苏永走了好半晌,才估摸着差不多走到了原来地方,但看着四周毫无反应,他不禁试探着低声吟道:“一只小蜜蜂,飞入花丛中……” 声音哼出,依然毫无反应,但苏永功力惊人,却已发觉前方的密林里有了一丝响动。 他一愣,略略放大了一点声音,道:“一只小蜜蜂,飞入花丛中……” 这下却是那点响动都没有了,原来感觉有人潜伏的地方死寂一片,反而让他起了警觉:靠,阿水他们干啥呢?怎么不回应?莫非这岛上还有野人不成? …… 而在密林中潜伏的几名倭人之中,通晓炎龙语的小队长山口九野也在沉吟着:这臭道士倒是醉的可以,竟然溜达这么远,还吟诗呢。 他们连夜来到此处,正是奉了上司之令,尽快拿到第一手情报。但此次情报的周密程度极高,他们也只是知道从那里去拿,却不知传出情报的是谁。 他们的命令,就是在岛上的教徒散去之后,第一个潜入地下神堂拿到情报,并且要在第三天的凌晨前回到。 那么他们一般的归去时刻,就是第二天的夜晚了,也就是说,那些道士离去之后,他们还得在岛上停留一天,等到晚上才走。虽然以他们的战船力量,就算是在近着海角岛炎龙驻军控制的这边,在海上也不太惧怕炎龙军,但他们毕竟是情报人员,目的是为了情报,只能低调行事。 看着那摇摇摆摆哼着:“一只小蜜蜂,飞到花丛中,我自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的青年道士。山口九野不以为然的心里暗哼了一声:“这炎龙人的诗句也不过如此。” 旁边一名矮倭人狠狠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要不要干掉他。 “算了,我们目的是顺利拿到情报,别动那些人,万一他们发现少了一个,搜查起来,很可能会找到我们。”此时他们已经悄悄倒退了十几米,小队长低声对他们耳语道。这所罗门并非所有人都是他们耳目,这些情报人员自然是清楚的。 …… 苏永在前方密林有过一丝响动重归于平静,而且没有人回应中猛地醒悟过来,干脆作出一副喝醉了的模样,一边摇摆着身躯晃着脑袋,一边细心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眼光与听觉都极其敏锐,此刻已经知道有其他人来到,还在刻意的避开自己。当下他也干脆假装不知,向着另一侧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哼着:“月亮走,我也走……咦,其他人呢?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唉,我得找长老去。” 听到这一句,那个山口九野也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开始清醒了,可别被他无意坏了好事。当下他再次挥手,率领队伍从另一侧往矿场那边绕了过去。毕竟他们还要在岛上待一天,时间是大大的有。 苏永一边低哼着一边走,忽然一跤摔倒地上。 他伏地仔细听了半晌,才突然爬起来低声骂道:“你们这几只猴子还不快下来,他们早走了。” “嘿嘿。”身旁的大树上瞬间溜下那些水军将士来,阿水落地后抱拳笑道:“将军不去演戏倒真是有些可惜。” “恩,我本来是可以拿个影帝的。”苏永大言不惭道。却毫不在意他们根本不知影帝是个啥东西。 “赶紧开船,趁着夜色撤退。” 漆成乌黑的战船很快便被拖了出去,在天上明月稍微飘过乌云的那一刻,无声的在海上绕了个大圈,离开了这座漆黑的岛屿。 而在狂欢又极其无聊的海上赏月活动之后,那些精力散尽的牛鼻子们,也在朝阳出来的那一刻,唱着歌把他们的平底大船开了出去。 大船刚开出,那矿场的密林内立即现出了几个身影。 山口九野皱着眉头看了看密林里不时出现的耙耙,长叹一声:“暴真天物啊。”就带着他们熟门熟路的向着第三条坑洞方向走了过去。 ...... ...... 晚上,这岛上最后一艘船终于也离开了岛屿,沿着诡秘的航线迂回的滑向了东边的铜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