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凤重生:相府第一嫡女》 第1节 本书由 爱情小猪猪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狂凤重生:相府第一嫡女 作者:王爷么么哒 【文案】: 因她的痴傻,错信皇晟樊,助他上位后,却惨遭背叛。他与庶姐早就苟且,亲自下令砍去她的双手双脚,将皇后之位送给贱 人。 贱 人每日对她百般折磨,丧心病狂不放过相府每一个人,相府被灭门,当祖父与娘亲的骨灰扔在她的面前,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听说有一种死法,极其残忍。让锐器从胸膛刺入,然后纵切开腹,死者若带着极大怨念,歃血诅咒,可获得重生。 她毅然以极刑自尽,歃血诅咒: “以此极刑,歃血为咒,若有来生,欠我害我之人,必以血还血。” “云溪,皇晟樊,我誓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标签:女强重生 爽文 ====================== 第一章 歃血诅咒 潮湿的地牢,昏暗的光线中,云锦绣匍匐爬着,艰难地爬到水坑喝了两口水。 仅仅半米距离,仿佛耗尽她所有力气。她的四肢,手腕脚腕被人硬生生砍去,创口血肉模糊。 “吱呀”地一声。 厚重的石门从外推开,干燥温暖的阳光照亮地牢,与一股子霉腐的潮味扑面相撞,显得那光都来的奢侈。 “妹妹,瞧瞧姐姐带谁来看你了?” 来人一袭大红宫装,步步生莲摇曳着腰肢走进石门,裙摆金丝银线的凤耀九天纹绣随着她的走动振翅欲飞。 “妹妹可是高贵典雅的相门第一嫡女,整个京都多少风流才子追逐向往的美妙佳人,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叫姐姐心疼啊,祖父和夫人肯定更加心疼坏了,是吧,丞相,夫人?” 云溪声音尖细,满是嘲讽和得意,说完特意让出半个身子,仿佛是让身后的人,看清面前趴在地上人的惨状。 丞相,夫人…… 云锦绣心里一喜,真的是祖父和娘亲来看她了? “祖父,娘……”云锦绣匍匐两步仰头,不想看到的是云溪贴身丫鬟举到她眼前的两个土罐,粗糙的罐身分别被用红色的绳线编制成网兜着,在她眼前摇摇欲坠。 云锦绣一时没有反应,呆怔地看着头顶上的两个东西。 丫鬟狰狞嘲讽,庶姐云溪张扬得逞的笑脸,一一闪过,募地,意识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刚捕捉到,在她还来不及扑过抢走那两个土罐时,头顶上举着土罐的丫鬟忽然松手。 毫无悬念地,“啪”地先后两声,土罐应声摔裂在她眼前,顷刻间灰白的粉末在碎瓦间纷飞四溅,扑了锦绣一脸。 她听见耳边云溪幸灾乐祸的声音,“你个死丫头怎么拿东西的,居然把祖父和夫人的骨灰给打碎了,皇上仁慈,火刑赐死这个通敌叛国的罪人还允许下人为他们收敛骨灰……” 这一刻,云锦绣紧紧盯着地上的骨灰,没有半点反应,曾经顾盼流转的眼眸在一系列遭遇中晦暗失色,可是从不如此刻这般,尽是无妄的荒芜死寂。 她被心爱的男人亲自下令砍去双手双脚,被抢了她皇后之位仍不满足的庶姐,用数不尽的手段折磨。 行尸走肉的日日折磨,每每几乎以为自己挺不住的时候,都撑了过去,唯一的信念就是祖父和娘亲在支撑。 她以为他们都还活着,没想到却被自己连累,竟然死都受尽折磨被活活烧成灰。 一滴眼泪从眼眶滚落,落入地上灰白的骨灰,接着一滴,又一滴。 她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人敬仰的祖父啊,她那和蔼温柔,端庄美貌的娘亲啊! 都是她不好。 都是她的愚蠢,识人不清,害了祖父和娘亲。 “妹妹,这是姐姐今天给你带来了好东西,你可以好好享受哦。”云溪尖刺的冷笑声,在云锦绣头顶响起。 云锦绣抬头,望着云溪接过丫鬟手里的药水,狰狞冷笑着药水倾倒在她身上。 药水腐肉蚀骨,落在她残破的皮肉上发出“滋滋”地腐蚀声响,万千白蚁蚀骨的疼痛从腐烂的创口处钻心袭脑。 锦绣浑身一阵痉挛,这样的折磨,她并不害怕。她知道云溪以折磨她,践踏她为乐。只是此刻她已没了牵挂。 猛地,云锦绣抬起头,一双晶亮黝黑的眸子冷冷盯着云溪,带着无穷的杀意。 云溪无端端全身一冷,竟被锦绣吓到,语无伦次起来,“你,你想做什么……”贱人被药水腐蚀着,还能这么顽强,她不免心慌。 “呵呵。”云锦绣冷笑,“听说有一种死法,极其残忍。让锐器从胸膛刺入,然后纵切开腹,死者若带着极大怨念,歃血诅咒,可获得重生。姐姐,我想试一试。” 说罢,锦绣猛地用力全力朝着几步之外摆放的刑具尖锐的刀刃猛地撞了上去,尖锐的刀刃穿胸而过,接着纵切。至始至终,锦绣没有哼一声。 她一双黢黑晶亮的眼眸死死盯着看她自杀错愕的云溪。 失去血色却依旧完美的唇形一字一字诅咒,“以此极刑,歃血为咒,若有来生,欠我害我之人,必以血还血。” “云溪,皇晟樊,我誓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低哑地嘶吼声,最后响彻窄小阴暗的牢房,在场人沉寂无言,均被震慑,随着这咒血的誓言落下,一股冷风刮过,云溪从脚底泛起一股阴冷,瞬间寒意浸透骨髓。 撞死在刑具上的云锦绣,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泣着血,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二章 见死不救? 悬崖峭壁之上,巨大的鸟窝边缘飘着一段雪白的缎带,仿佛柔风中的一缕,悠悠荡荡,自由无忧。 猛地,躺在其上的人睁开眼睛,眸中乍然射出的幽冷嗜血的冷光令飞掠过头顶的鸟儿受惊般仓惶逃离。 云锦绣看着天高云阔,一派洁白蔚蓝的景象,一时转不过眼。这里哪里?她不是自杀了吗?难道? 这里不是关押她的暗无天日的地牢,周围…周围也没有云溪和她那群耀武扬威的下人。 脑海中短暂地停滞了两秒,胸口起伏,从身体最深处涌入喉咙,发出低低的笑,最后毫无顾忌变成了大笑。 她的歃血诅咒竟然实现了!她重生了!云锦绣笑着流下眼泪,她竟然真的重生回到了十六岁,这年她被人推下悬崖毁了容貌,有幸落在建在半崖的鸟窝接住,等到相府祖父派来的人救她时,她的脸已经耽搁多日,彻底毁去。 云锦绣触碰自己摔下来时被悬崖峭壁划伤的左边脸颊,在经历了上一世的折磨,此时这点儿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要想改变这一世的结局,那么从现在,就要翻转悲剧的开端! …… 终于双脚落地,云锦绣站在山崖底下,脚踏实地的仰起头,看到先前接住自己的巨大鸟巢,那高度此刻从下往上看着更加让人眩晕。 如果不是她够幸运,从崖顶直接摔下来她一定是粉身碎骨。 云锦绣想到当初奶娘如何哄骗自己到这山崖上为娘亲祈福可以生个弟弟,然后装作意外绊倒她又推了一把,她唇角溢出淡淡的冷笑。哼,这一世,所有害自己的人,她都要以血还血! 从山底绕路上山,山路崎岖不平异常难走。 锦绣直接撕掉自己身上及地绕膝的拖沓长裙裙摆,路过一处溪水上流时,她拿着手里的裙摆沾着水简单清理脸上的伤口,并用干净锦缎包扎护住脸上的伤口。 等一切处理好,锦绣正打算起身沿着山路继续往出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面前清澈的溪水从上往下流淌过鲜红的血水。 心里一惊,她赶忙视线往上看去,只见前面几十步以外的细流边,躺着一个黑衣人,半只手臂搭在水里,血水就是从那里流下来。 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会威胁到她性命,锦绣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赶路。 黑衣人躺的位置恰好是溪水边,挡在她要走的小路中央,锦绣走到男人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半点动静的人,毫不犹豫,抬腿迈了过去。 募地,还未落下的脚腕上一紧,锦绣心中一颤,回头低首,看到地上躺着的人俊美无涛的脸,即使沾了几滴鲜血,看起来却更显得妖艳夺人。她愣了愣。 让她惊讶的是,这个人竟然没死,此刻修长冰冷的一只手正握在她的脚踝上,一双深幽潭眸紧紧地盯着她。 景沐暃被人暗杀,属下拼死一路护着他离开,到后来属下全部为他牺牲,他杀死了残余的几名杀手的同时,也深受重伤,最后离开的路上体力不支昏倒在这里。 半昏半醒间,他感觉有人的响动在附近,睁开眼就看到从他身上跨过去的人,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抓住了对方的脚腕。 “你……”见死不救。 景沐暃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头顶人回身往下来的目光,只见女子云鬓散乱,长发半散落在玉肩,脸上缠着白色纱带,看不清容貌,只是露出的那双眼,着实让人心惊。 他第一次见到,有女子的眼眸如此清澈澄亮,干净的如晨色蓝天一尘不染。 可在他开口之瞬,那女子眸中透出的清冷淡漠,让他没有说完的话瞬间止住。 他似乎在那双眸中看到了相似的自己,同样的淡漠疏离,心冷如冰。 这样的人,如何会救一个不相干的人,至少换做是他,不会救。 第三章 下次受伤记得换身衣裳 锦绣感觉到握着自己脚踝的手松了力道,趁机挣脱开,没有丝毫犹豫的,抬脚继续往前走。 正如景沐暃所想的,重生归来的云锦绣双眸冰冷,心只会更加的冷。 如果是前一世的那个云锦绣,她甚至曾善良心软到因不舍小动物被杀供人食用,从小到大都不食一口肉,一口燕窝羹汤。 她对每一个身边的人温柔以待,受她帮助过的陌生人都言她乐善好施,善良温婉。 第2节 可最后呢?她被最信任的奶娘推下山崖毁容,被最亲近的庶姐姨娘坑害,被父亲污蔑陷害。就连那些她曾经施粥济粮帮助过的平民,都在皇晟樊登基换了皇后之后,成群聚守在皇宫之外要求处死她。 人人都道相府嫡女云锦绣娴静端庄,温婉善良,有一颗菩萨心肠。 可到头来呢?她的好心温柔,不过是任由他人践踏罢了。 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做好人?!这一世,她注定冷心冷情,只盼能扭转命运,报的血海深仇。 锦绣脚步不停,漠然往前走。 景沐暃看着坚定的背影,女子白衣翩翩,冷漠的背影让他最后的希望泯灭。 傲然如他,从不曾对任何人求助过,可是今日唯一一次,他还未开口,就不愿开口了。算了,也许他命该绝于此。 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涣散,任由伤口鲜血流淌混进溪水里,晕染一片血红。 “好好的溪水都被染脏了。” 似是惋惜的一声,清丽婉转在他耳边响起。 昏迷中,景沐暃感觉一双手撕开他身上的衣衫,没有丝毫温柔可言的蘸着冰凉的溪水为他擦拭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胸口处的伤口俨然一个血肉模糊的血窟窿,汩汩往外留着鲜血。 他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凭着心中不甘。 “一剑穿胸,被利刃倒刺勾的血肉模糊,就算没有正中心脏也早该流血不止死透了,居然还能活着抓我脚腕,真是比蟑螂还顽强。” 锦绣用力的按压他伤口边缘的淤血,又从自己身上宽大的裙摆上撕下几条纱带,替他包扎伤口。 “下次出来受伤,记得换身透气好的衣裳用来包扎伤口。” 说完,拍了拍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肩膀,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云锦绣起身,这次终于能够脚步不停的离开了。 她回来,不是她还想像前世那般善良心软重蹈覆辙,只是想要让自己做她想做的事情,不求他人知恩,但求问心无愧! 无论上一世经历的多少波折痛苦,这一世云锦绣还是做不到,彻底沦为曾经最讨厌的那些人那样冰冷坚硬。 对于欠她的人,她就是索命的地狱厉鬼,而那些没有深仇大恨的人,嗜血报仇的路太艰难,就当给自己留个喘息的机会吧。 只是云锦绣不知道,也只是现今的一念善恶,是她日后复仇路上,最坚实的后力。 把他比作打不死的臭虫,还让他下次受伤记得提前穿利于包扎的衣衫,这样的女人真是…… 陷入昏迷但却隐约能听到女子说话声的景沐暃微勾着唇角,彻底昏死过去。 只是那个去而复返白衣翩翩的身影,那双清冷淡漠眼眸,在他沉寂幽暗的脑海中,仿佛一道烛火微光,他飘摇中的意识依旧本能的朝她靠近着。 第四章 脸伤难愈 回相府的路上,锦绣绕到山下小镇,在药铺里大夫帮忙下敷了脸。 等到祖父带人依照她留下的记号找到她时,她的伤口没有像前世那样溃烂。算是万幸! 身为当朝丞相的颜如海,纵横朝堂几十载,此时看到自己孙女脸上裹着纱布,心疼的抱在怀里不断的拍着她娇小的后背抚慰。 颜如海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个女婿,生下这么一个外孙女一直养在身边。 没成想他外出公干几天没回府,就得到消息锦绣上山为娘亲祈福摔下山崖。 连续找了数日终于找到人,此时看到怀里的锦绣,颜如海真是心疼的说话都在颤抖。 “乖孩子,跟祖父回相府,祖父一定去求皇上派最好的御医给你治疗脸伤,相信祖父,祖父不会让我宝贝孙女有一点儿疤痕留下。” “祖父,我们回家。” 云锦绣什么也没告诉祖父,只是抱着心疼的老泪纵横的颜如海,紧紧地抱着。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格外珍惜。 前一世她在地牢里饱受折磨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那时候多想能够见到祖父一面,可以像现在这样躲在祖父的宽厚的怀抱里好好哭一场。她受尽折磨,却只等来了祖父和娘亲的骨灰。那种痛,蚀骨剜心。 她没有落泪,一句委屈都不曾多言。 过去的伤痛苦难,她一个人背就够了,这一世,她只要用自己所有的能力,护着祖父和娘亲一世无虞。 回到相府,颜如海刚要请御医。 锦绣连忙阻拦。 “祖父,我脸上的伤治疗,不想让别人知道。还请祖父秘密找人医治。”对于脸伤,她有着自己的打算。 颜如海愣了愣,他总觉得锦绣这一次回来,变得不一样了。 从前温婉柔弱如水娇柔的气质,焕变成面前清骨佳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清冷果然,就好像是一块上好的璞玉,洗涤掉了外层柔软的粕质,露出骨子里精粹质地的玉髓,透亮精致的仿佛浑身都带着极具吸引力,夺人眼球。 “好。我请私交甚好的御医来。”颜如海答应着。锦绣长大了,又自己的想法,他自然要配合她,很好很好。 离开房间,轻轻的关上房门,颜如海回身的目光冷厉代替了先前的慈祥,冷声吩咐身后的管家,“颜安,给本相查清楚事情到底如何。” 锦绣不说,不代表他不会去查,好端端的锦绣上山祈福怎么会去那么偏僻的连座寺庙都没有的荒山,还会从悬崖上摔下去? 朝堂上手段不凡,令朝臣尊崇忌惮的丞相,此时一身冷然气场,威慑地锦园一干下人各个瑟缩低头,不敢做声。 尤其是从厨房端着药碗出来的奶娘,浑身一抖,手上的药碗险些掉下来,最后是管家虚扶了她一把,“奶娘快去把药端给小姐喝了吧,莫要耽搁了小姐伤势。” “是,奴婢这就进屋。” 颜如海瞪了毛手毛脚的奶娘一眼,摆手带着管家离开。 奶娘又吓得缩了缩脖子,在颜如海离开后,推门进了锦绣的闺房。 第五章 收点儿血本而已 闺房中。 御医治疗走后。 锦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上了药膏,裹着纱布的脸,愣愣出神。透过纱布,她仿佛看到上一世自己那张布满狰狞伤疤的丑脸。 当时毁容后自卑的她,用了柳姨娘带来的那些去腐生肌的药物,最后导致半张脸彻底毁掉了。 呵呵,上一世归根结底,是她太傻,每天活在相府祖父和母亲织就的锦衣暖巢中,不懂世事复杂,才会最终任性害了自己,害死祖父和娘亲,就连相府,都被自己人渣父亲抢占。 云锦绣,这一世,你活着只为保护家人,把那些前世害你伤你之人,一笔一笔的债全都讨回来! 啪! 身后瓷碗摔地碎裂的声音清脆,锦绣从思绪中拉回来,看到面前的妆镜里倒影出奶娘惊慌失措的老脸,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小,小姐……” 奶娘一脸惨白,哆嗦着唤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的一软跪倒在地上,恰好跪在了碎地的瓷碗刃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刚才看到镜子中的云锦绣,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张泣血的脸孔向她索命,吓得她扔了药碗,哆嗦着控制不住跪了下来。 此时膝盖上的疼痛让奶娘清醒,再看回过身低头看着她笑的云锦绣,虽然左脸贴着纱布,但是另一半完好的脸依旧笑靥如花。 刚才一定是她做贼心虚产生了幻觉,小姐向来单蠢,不会想到是她推她摔下山崖的,只会以为是不小心。 想到这里,奶娘神情大定,手臂撑在地上准备站起来。 “本小姐让你起来了吗?” 锦绣一双清眸冷淡地注视着准备起身的奶娘,幽幽清冷地声音从她口中发出来。 “……”奶娘惊讶抬头,看到小姐眼中主子高高在上的威严厉色,顿时怔住。 从前小姐对下人极好,从不让她们下跪,做错事也是三言两语就饶过她们。 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词严厉色的神色,让人不敢小觑。 奶娘下意识重新跪下,膝盖再次落在瓷碗碎片上疼得她老脸豆大的冷汗滚落下来。 云锦绣唇边冷笑,前世她脸上受伤之初没有心思,后来想到是奶娘推她掉下山崖,叫人来问责时候,奶娘又哭又求甚至拿自杀来证明当时是为了拉她远离山崖谁知她反倒掉了下去。 她当时面慈心软,不信自己从小亲近的奶娘会害她,于是饶了奶娘。她真是傻啊,奶娘和庶姐云溪现在就已勾结,最后将她送进了天牢。 锦绣看着奶娘跪在瓷片上,膝盖淌血渗透了上面的衣料,鲜艳的血色看起来竟然格外的艳丽夺目。 姑且就当这一点儿血是小小的利息,她会留着奶娘加以利用,迟早会赏她比现在这般更生不如死的折磨。 “起来吧,奶娘先去休息,小翠你去重新熬一碗药来。” 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多言的大丫鬟小翠,上前一步扶起奶娘,对锦绣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锦绣眨了下眼,摆手示意她们下去。 这次,云锦绣一回府就把锦园里的二等丫鬟小翠提成了一等丫头。 前世在自己落魄后,所有人弃她离去,甚至有不少下人踩着她看她笑话。 只有小翠,一个平日里自己完全不曾关注过的二等小丫鬟,始终衷心护着她不离。 对她好的人,她不会忘记,这一世一定好好待小翠这个前世为她而死的丫头,当她是自己的姐妹一般,为她筹谋安稳一世。 过两日待脸上伤口恢复些,她就回尚书府去,柳姨娘,庶姐云溪,她们在那里,那才是她这一世的第一个“修罗场”。 好戏还没开始,贱人,等着她! 第六章 隐瞒真相 日疏月落,几个日夜修养后,景王府卧房中躺着,身受重伤的男人终于睁开眼。 黄昏的微光柔和入眼,景沐暃并没有感觉到刺目,睁眼盯着头顶的沉香榻顶叠峦纱帐,一时恍惚着。 “王爷醒了,太好了,快去唤太医。” 景沐暃听到身边的伺候丫鬟惊喜的叫喊着冲出了卧房,微微一怔,他记得自己遇刺受伤昏倒在南山野坡上,好像是有个女子经过,见死不救从他身上跨过去,最后又去而复返替他包扎伤口。 “一剑穿胸还没死,有力气拽人脚腕,真是比蟑螂还顽强。” “下次出来受伤,记得换身透气好的衣裳用来包扎伤口。” 那个眼眸清冷,通身透着一股子淡漠疏离的女子,究竟是他的梦境还是真的救了他? “青峰。” 低哑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卧房中凭空出现一道身影站在景沐暃榻前,恭敬道,“主子。” 第3节 青峰是景沐暃的贴身暗影,那日好几拨刺客连环攻击,青峰恰好被他留在京城处理一些事情不在身边,他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是谁救的我?” “属下带人找到您时,您倒在溪水边,伤口已经止血包好,救你的人应该是离开了。若不是及时包扎,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景沐暃抬手扶着自己胸口的伤处,脑海中再次出现那双清眸,仿佛那里有着漩涡般的吸引力,在日后的卧床养伤时日里挥之不去。 相府内的主子只有丞相颜如海和云锦绣两人,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听闻近几日朝中唯一的外姓王景王爷遇刺九死一生,伤势稍好后,向来清疏无为的景王爷忽然大动干戈,秘密解决了不少朝中要臣,朝堂一片哗然。 这件事自然是锦绣在相府养伤这些时日培养的耳钉子四处打听到的消息,虽然这只是大街上人的传闻猜测,但是看祖父日日忙碌奔波在外,回府的时辰越来越晚,说不定真可能有几分真意在里头。 这一世此时皇晟樊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但他富有野心,迟早会有一天奋起参与到皇位争夺中。 云锦绣早早关注朝堂动向,就是为了早作打算,能尽早寻机扼断皇晟樊登上皇位的路。 闺房内,只有锦绣和贴身丫鬟小翠,她拆下脸上的纱布换药时小翠站在她身后伺候。 “小姐,您脸上的伤好多了。”小翠发自内心高兴。自家小姐从前些日子受伤回来后,性情巨变。 从前温婉温和的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不仅处置了奶娘几个不懂上下尊卑的下人,还重新规整了锦园里的下人,把几个从尚书府派过来的人除了奶娘外全都打发发卖了。 她是小姐在小的时候出街路上收留带回来的,一直放在房外伺候,结果小姐回来当天就把她调成一等大丫鬟留在房里。 虽然不明白小姐怎么忽然对她重用,可是小翠心里,小姐是她的小姐,更是她的主人,如果不是小姐救下她,她早被人贩子卖到下等窑子里了。 锦绣接过小翠手里剪好成块的纱布,敷上药膏后重新贴到了左边脸颊上,缓缓启唇。 “别让你我二人以外的人知道我的脸快好了,对外声称我已经毁容了。” “啊!”小翠想不明白,哪个女子不爱惜容颜?更有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若是让外面的流言继续谣传,小姐就要因为莫须有的丑颜之名找不到婆家孤独终老。 可是既然是小姐的决定,自然有小姐的道理。小翠点头答应,“小姐放心吧,奴婢全凭小姐吩咐。” 锦绣冷冷一笑。 好戏还没开始呢,怎么可以这么快揭晓? 她前世受过的罪太多太多了,罄竹难书,她怎么可能让他们死的那么容易。 她要亲手送他们步入天堂享受万般喜悦荣耀,最后在堕入无边地狱饱受折磨那刻才是对他们身心皆是沉痛煎熬! 第七章 疑雾重重 三日后,锦绣脸上的伤口彻底痊愈,留下浅粉的疤痕。 不用再裹着纱布,但是她并不打算真容示人,用了特殊药材涂在脸上,不仅能够彻底医好脸上残留的粉嫩疤痕,外观看上去,那些东西就像是伤口溃烂结痂后又滋长的黑胎记一样,十分丑陋。 锦绣告别颜如海,乘着柳姨娘派人来接的马车,离开相府,回到尚书府。 先皇临殡天之前,曾经为了替新皇拉拢祖父,亲自为当时的太子新皇与两朝元老的丞相爷最疼爱的外孙女云锦绣赐下婚约。 到今年,锦绣即将及笄,不久后就要迎娶入宫为皇后了。 前世锦绣毁容后,皇帝召她入宫,从此见她丑颜生了厌恶,更加让她回府后自卑的躲在房中不愿见人。 这一世她让培养的耳目在府外流传她毁容的消息,定然比上一世祖父的刻意隐瞒下,更早的通过有心人的耳朵传到了皇帝耳中。 所以昨日尚书府就派人来送消息,皇帝明日要召她入宫,并且一早派人来接她回尚书府准备。 “相府里小姐常住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柳姨娘怎么非要让人接咱们回相府呢?这样反而不是更加麻烦吗?” 马车里陪锦绣坐在旁边的小翠,帮她取下头上遮脸的帏帽,嘴里念叨着问了一句。 云锦绣唇角冷勾起一抹嘲讽,没有开口解释给她听,但是心里再清楚不过柳姨娘心里的那点儿小算盘。 不就是想要让她从尚书府进宫面圣,然后趁机塞给借口让她带上自己的庶姐进宫吗! 想她前世容颜丑陋和本就貌美妩媚的庶姐站在一起,皇上先看到谁,喜欢谁,一目了然。 可怜她当时竟然还深信不疑柳姨娘的话,庶姐陪她进宫只是为了照顾她,被皇上看中完全是意外。 只是有一点让锦绣想不通的是,前世庶姐明明被皇帝看中进宫当了妃子,如何最后会跟皇晟樊搞在一起? 更让她猜不透的是,那些朝臣民众,皇晟樊立了先皇妃子为后没有任何人反对,反倒是对她这个本就皇晟樊明媒正娶的正妻唾弃鄙夷,联名要求将她处以极刑。 她的手脚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当众砍下,最后皇晟樊之所以留她一命,是因为她庶姐在万人请愿人前,直言杀死她无法抵消她造成的罪孽,要留她一命让她生不如死。 她最后确实日日受尽刑法折磨,行尸走肉般生死无望。 可是到现在她都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会那么恨她? 明明她曾经为这些人开仓放粮,救济维生啊,为什么到头来她反倒像是那个夺了他们生恩的仇人?! 第八章 再见不相识 锦绣满腹的疑问,如何将前世从头到尾回忆都找不到一个答案。 她周身不经意散发的冷意令旁边的小翠心里颤颤的,小姐每次陷入沉思,都会出现像现在这样,让她不敢出声惊扰。 抬起马车侧窗的帘子,小翠朝窗外望去。 锦绣听到车窗外嘈杂声回过神来,就势朝外望去。 依旧是熟悉的朝阳街,人声鼎沸,繁华冗盛,只是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是前世单纯的花季少女,看到新鲜事物兴奋不已。如今她心里装的皆是仇恨。 这时,一行数人骑马经过,风掀起了锦绣手中的车帘,车厢挡住了她受伤的左脸,右边凝脂如雪清透完美的脸被路过的马上之人看到。 那清冷的眸子,看尽世事百态的疏离淡漠眉眼,似乎在梦里曾经见过般,让马上坐着的人紧勒缰绳,“吁——” 景沐暃勒马停在原地,探究地目光望向早已放下帘子的马车,似乎要透过那帘子,看清到底是不是他一直找寻无踪的那个人。 “景王爷哎,您怎地就忽然停了,诏令都连下了九道,老奴三日后才找到您,咱赶紧进宫,圣上和文武百官可还在大殿上等着您呢!” 看到景沐暃勒马的传旨太监赶紧转马掉头,急道。 “催什么催,难道皇上急的,我们王爷被刺杀受了重伤连去郊县泡个温泉疗伤都不成了吗?” 景沐暃身后的贴身侍卫打马上前半步呛声道。 不就是怀疑那些接连无故暴毙在家中的官员是他们王爷指使人干的吗,皇帝连下九道圣旨召见,他们爷呆在郊县泡温泉,没接到怎么了? 就算是接到了,他们王爷有伤在身赶路慢点儿也情有可原。 老王爷戎马一生打下了半壁江山,如果不是当年让位给先皇,只选择做个护国王爷,又何故为了保家卫国战死沙场,而这天下,如今也早就是景家的。 现在新皇帝登机没多少年头,处处想着法儿的揪他们小王爷的错处,刺杀王爷的那批刺客,他暗中查到的线索都是直指皇家,简直欺人太甚! “青锋!”景沐暃制止青峰说出更出格的话,皇帝欺人,但他也不是善茬,那些大臣暴毙不就是他手底下的人秘密做的动作。 他会让皇帝自己吞下苦果有苦说不出,不必争口舌之利落人口实,现在还不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 青峰虽然嘴快,但是起码的分寸有,什么说错了会给主子招灾他还是懂的。 青峰正准备乖乖地闭了嘴退到景沐暃身后去,却被拦了下来,景沐暃望着远去的马车对他吩咐道:“去查查里面坐着的是谁。” 青锋看着那辆装饰明艳的马车,一看就是哪家小姐乘坐的,他还要保护王爷安全呢,上次王爷受伤就是他被调虎离山才出的意外,这次他怎么可能离开。 但是王爷让查,就必然得查,于是扭头对着身后的手下指派出去,“去,查清那辆车里坐着的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否婚配,连生辰八字顺便查了拿来吧,到时候找人跟王爷的八字合一合……” “你给本王滚去亲自查!” 景沐暃要被自己八婆侍卫惹毛了,一脚蹬在青锋坐下的马上,马匹受惊狂奔飞驰起来,他在青锋离开前密音入耳补充了一句道:“只查车里的人是谁,家住哪里告诉本王。” 青锋坐在颠簸发疯的马匹上轻易控制好平衡,听到自家主子密音入耳的嘱托嗤之以鼻。 还恼羞成怒不承认自己是看上那车上的小姐了,生怕他查到住址忘了告诉呢。 唉,男大不中留啊! 第九章 知冷知热 马车在尚书府门前停下,小翠下车将车帘掀开,扶着锦绣下来。 云锦绣抬眸,看着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真的是恍如隔世。 好久不见了啊,云尚书府! 门口打盹的小厮,乍然看到云锦锈,还以为是大白天见了鬼… 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认出来,这是尚书府的嫡出小姐啊! 吓得他连忙一个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行礼道:“小姐您回来啦,小的先进去禀告一声。” 说完,不等云锦绣说些什么,便飞奔着往里面去了。 小翠十分不满的嘟嘴:“小姐,这尚书府怎么说也是您的家,怎么您回家还得让人禀告?莫不是夫人还不知道信儿?” 云锦锈挑唇冷笑:“只怕一会儿出来迎接的人里,定然没有娘亲啊。” 祖父一生痴情,与祖母也只得娘亲一个女儿,祖母去世后,祖父便只守着独女,后宅干净的导致娘亲一直都是天真纯善的性子,一点儿防人之心都没有。 如今想来,以娘亲这性子,一个人留在尚书府,尚书府能被柳姨娘只手遮天,半点都不奇怪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群人便从里面急匆匆赶过来。走在前面的便是穿着一身暗红色掐金丝绣牡丹曳地长裙的柳姨娘,头上那一套镶嵌着正红色宝石的头面如此晃眼。 这些都是正室才能够用的颜色,如今却被她光明正大的穿戴着,而这府中却没有一个敢说她一声不守规矩! 因为,这不规矩的小妾,自然都是尚书大人纵容出来。 云溪就站在柳姨娘的身边,看到云锦绣先是一脸惊喜之色,接着像是突然发现了她脸上的伤,变得无比惊讶,满是担忧的问道:“哎呀妹妹,你这脸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若不是见着她眼底掩藏不去的窃喜,真是很容易就会被她这一张柔弱的脸蛋所欺骗。 云锦绣低头冷笑不语。 云溪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妹妹别伤心,会好的。姐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一定会为妹妹找到治好脸的法子的。” 云锦绣抬起头,看着她,问道:“真的吗?” 第4节 云溪笑的温柔,故作一脸真诚,无奈笑容不达眼底,“自然是真的,我们是亲姐妹啊,姐姐怎么会骗你呢。” 云锦绣点头:“嗯,我知道了。” 心中却冷笑,那你就和你娘准备好一起去死吧!因为只有你们死了,我才能去掉脸上的伪装啊,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怪我,是你自己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小翠看着云锦锈脸上的笑,总觉得有些怪异,连忙偷偷拉了拉云锦绣的衣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是直觉自家小姐的变化,还是少让柳姨娘她们知道为好。 柳姨娘此时也笑道:“你姐姐说得对,咱们尚书府是什么人家?到时候咱们广寻神医,总能治好的。” 迎着进了尚书府,柳姨娘还在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虽然你不常住在尚书府,不过你的院子姨娘一直都有派人打扫的,如今你回来,直接住进去就好了。” 云锦绣淡淡的问道:“为什么是姨娘派人打扫呢?我娘亲呢?” 柳姨娘脸色一变,身子也有片刻的僵硬,只是这样的异常很快隐去,“姐姐她身子不爽利,这府里又诸事繁多,为了让姐姐好好养身子,老爷便做主将这管家的事儿交给我了。” 云锦绣拳头紧握,指尖泛白,最终也只得忍着才说:“如此,有劳姨娘了。” 柳姨娘心里扭曲极了,这一声声姨娘叫的她心里愈发的愤恨。 总有一天,她会让她跪在她的面前,叫她母亲! 到了院子里,柳姨娘才又说道:“先好好休息,明日皇帝召见你入宫呢。你受了那么大惊吓,心里总归不大好受,我跟你父亲商量了一下,不如还是叫你姐姐陪伴你入宫面圣好了。你这个样子,身边总是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的。” 锦绣心中冷笑不已,柳姨娘的心思何其明了,想来美人总是需要衬托,才能显得更美吧? 云溪长的本就是弱不禁风,有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美,若两个人再站在一起,她岂不是要被自己衬托的宛如仙女一般了。 如此一来,皇帝心中的那杆秤会偏向谁,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可怜她前世竟然还傻傻的相信,云溪真的是为了照顾自己才跟着一起去的。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云溪眼中的热切,不由暗自冷笑。面上却还是一片淡然的说道:“知冷知热,小翠便足够了。” 云溪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小贱人这是不愿意让自己一块儿去? 心中一急,便急急的想要开口,却被柳姨娘眼神制止住了。 “云锦绣,你这是信不过自己的姐姐吗?” 第十章 判若两人 这么想嫁入皇宫? 云锦绣轻轻一笑,“有姐姐在身边照顾我自然是开心的,那明日便劳烦姐姐了。” 云溪闻言笑了起来,道:“锦绣怎么跟姐姐这样客气了?我们是姐妹,自然是要互相扶持的。” 看着柳姨娘和云溪离开的背影,锦绣渐渐敛去眼底的笑意。既然都将她当傻子看,不知道当她们发现这个傻子开始不听话了,会怎么样呢。 “小姐,轩少爷来看您了。” 大哥来了? 她记得上辈子这个哥哥对她可是极为冷淡的,说他对她不假辞色都是委婉的。这会儿他过来这里,又会是为了什么? 而此时,云天轩站在院子门口,看到锦绣就坐在屋前的花架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静静的品读。在她的面前,放着一杯还在散发着热气的香茶。 如此沉静自然,丝毫没有容颜被毁的郁郁之色,更加没有想像之中暴戾。 想起之前下人们的议论,当时他心里也是一惊,出于兄妹的名义,他至少也要过来看看。只是此刻,看着云锦锈这样恬淡从容的模样,云天轩发现,他好像怎么也不能将眼前的人,跟从前那个被他亲自抓到暴打婢女的人重合在一起。 这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锦绣。” 锦绣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朝着云天轩看过去,朝着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大哥。” 云天轩还是被锦绣的相貌震惊了。 原先不过是听人传言而已,原以为是传言总是有夸大的成分,以为仅仅只是在脸上留下一小块疤痕罢了。可是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她半面天仙半面魔鬼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心疼。 原来,她脸上的伤要远远比他想象的严重的多。 一个女孩子,如何能够这般坦然的接受? “你放心,哥哥一定会找人治好你脸上的伤的!” 锦绣指了指一旁的木凳,“哥哥坐吧。其实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好啦,不过是脸伤着而已。哥哥不会因为这样就嫌弃我吧?” 原以为这个前生对自己极为冷淡的人,也是和柳姨娘那群人一样,专门过来作戏的,却不想,这会儿她竟然在云天轩的眼底看到了真切的担忧,没来由的,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久违的温暖。 云天轩心底到底还是心疼了,脸都已经伤成这样,还有心思为了安慰旁人而开起了玩笑。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说道:“不嫌弃。” “哥哥从前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云天轩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只说道:“没有,只是从前不熟。” 这个时候,刚刚从厨房那边端了糕点过来的小翠脸上一脸的愤愤之色。 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接着才愤愤不平的说道:“小姐,您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您的脸毁了!说您是丑八怪,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脸上这黑疤本就是她自己专门弄出来的,究竟有多恶心人她自然知道。只是此刻,她更好奇柳姨娘会将她传成什么样儿呢。 “还说您脸上的伤肯定都生蛆了。这些人太过分了!”小翠说着一跺脚,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噗!咳咳……”锦绣刚刚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放,没想到就听到这样让人食欲尽失的话,口中的糕点全部喷了出来,一些碎末还将她给呛着了。 “小姐您慢点儿吃。”小翠连忙捧起桌子上的茶水递给她,然后轻轻的帮她顺气。 云锦锈摇头冷笑,虽然她毁容的消息是有意放出去透露给皇帝知道的,可是外面传的终究是少。加上祖父的关系,外面人倒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她什么。 没想到这柳姨娘的动作效率还真是快,只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已经将自己传成了这副模样。 气儿顺了之后,锦绣才不疾不徐的对小翠说道:“虽然这谣言传的确实有些过份了,不过我脸上这伤疤,也是事实啊。再说了,谣言嘛,止于智者,不要想那么多就是了。” 小翠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云天轩细细的看着锦绣,发现她是真的没有一丝强颜欢笑的意思。 难道她就真的一点儿也不把这些谣言放在心上?这样的人,真的会是自己心中那个只会拿下人出气的不堪的女子吗?不像! 拥有这样气度的人,他宁愿相信之前是自己看错! 心疼之余,云天轩更是愤怒,“妹妹,这些话都不要放在心上,你——总之大哥一定会找到治好你的脸的法子的。” “放心吧大哥,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自然不能放在心上,毕竟这一切,才刚刚开始,她总要给那些人一些甜头,她们才肯上钩不是? 第十一章 教教她规矩 傍晚时分,残阳添了几抹血色。 小翠看看天,问道:“小姐,可要用晚膳了?” 锦绣摇摇头,“走吧,去看看娘亲。” 二人出了门,朝着颜若书的晨曦园走去,一路上府里的婢仆见着锦绣这幅样子,都是远远的避开,有那不规矩胆子大的,甚至还能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小翠面上添了几许愤怒,“小姐,这些下人也太没有规矩了!”小翠哪里知道,这府里的人,早都被柳姨娘收拢了。若非是这里还有她记挂的人,若非是前世所遭受的折磨太过惨烈,她甚至根本不想往这肮脏的尚书府踏上一步! 站在晨曦园的门口往里面看去,一个穿着一身豆绿色长裙的女子,手中正拿着花洒,给园子里的花草浇水。 “娘亲。” 颜若书一怔,激动的回头,便看到云锦绣就在门口站着。 隔世重逢,锦绣忍不住鼻头一酸,这会儿看到娘亲还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云锦绣的心中升起了一些感恩。 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娘亲!” 颜若书却是满目震惊的站着,半晌才颤抖着开口:“锦绣,你……你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的脸……” 云锦绣猛地奔过去,一头扎进颜氏的怀里,“娘亲,我好想你。” “碰”的一声,颜若书手中的花洒也铮然落地,“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锦绣心里有些叹息,这就是她的天真良善的娘亲啊! 这个府里,只怕是最末等的灶下婢都晓得她的脸被毁容的消息,可是自己的娘亲却是在看到自己的这一刻才知道。 这般天真不谙世事,上辈子能被柳姨娘害死,倒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娘亲不用担心,我没关系的。” “嗯,”颜若书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拍着云锦锈的背:“娘亲知道了。放心,在娘亲心里,我的锦绣还是和从前那般美好,不管锦绣变成什么样儿,都是娘亲的宝贝女儿。” 唉,这就是她的娘亲啊!云锦绣感叹,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问问是谁把她害成这样的吗? 不过看到颜若书脸色红润,并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锦绣心里也放心了许多。只是,“今日过来碰到柳姨娘,她说是娘亲身子不好才将府里事物交给她打理的?可是我看着娘亲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啊。” 这话刚说完,锦绣便从颜若书脸上看到了几许羞愧之色,“柳妹妹她,她也是好意。其实是我上次在家宴的时候出了错,柳妹妹替我向爷求了情,又将这些事情接过去,她跟你这样说,大约也是想要为我保留几分颜面吧。” 锦绣:……呵呵!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阵肚子咕噜噜的叫声,锦绣的脸有些红,颜若书笑道:“是娘亲不好,都忘记了锦绣还不曾用晚膳呢。” 接着吩咐人摆膳。 饭桌上,母女二人你给我夹菜,我你给夹菜的,很是温情。 只是这一餐饭还不曾用完,饭桌上的点点温情便被人打破,“夫人,老爷这会儿在柳姨娘处,吩咐小姐立刻过去一趟。” 虽然是个丫鬟,且这话里也听不出什么逾越的地方。只是,那倨傲隐隐带着不屑的眼神,加之语气中明显的幸灾乐祸,无一不显示着这是来自柳姨娘的挑衅。 颜若书只是心地良善,却不是傻。 凭着这丫鬟这样的态度她也知道,锦绣这番过去,定然没有什么好事儿,便说道:“锦绣莫怕,你爹爹是有些严厉的,不过有柳姨娘在,她会替你说情的。” 云锦锈一笑,道:“娘亲,我没有犯错,何需要旁人说情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虽是这般安慰着颜若书,但是她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这会儿他那个没什么本事却把面子看得比天还重的父亲,定然又是受了柳姨娘的挑唆,要教训她了呢。 柳姨娘她暂且动不了,但是面前这个传话的丫头? 哼! 锦绣冷笑一声,说道:“我倒是不知道,现在丫鬟可以不用禀告直接进了主母的院子,见到主子竟然还不知道行礼!这府里可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第5节 她冷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不怀好意的丫鬟。 丫鬟对上锦绣的这张脸,还有她那令人发憷的目光,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小翠,掌嘴。也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颜若书愣在那儿还不曾反应过来,这般强势的女儿她还从未见过。 她想开口让锦绣不要小事化大,可是对上锦绣冷厉的眼神,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第十二章 掌掴婢女 那些人,云锦绣早晚都是要跟他们撕破脸皮的,而现在他们还得靠着她勾得皇帝得青眼,是以不管自己做什么,那些人也只能忍着。 小翠向来以锦绣的话为命是从,这会儿听到锦绣的命令,执行起来自然是一丝不苟。 况且她早就看不惯这府里下人们这般不规矩的样子了,此刻听到锦绣吩咐要她以掌掴人,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小翠走到那个毫无规矩的婢女面前,扬了扬手,冷笑道:“小姐让我教你规矩,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便抬手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甩了上去。 那婢女的头狠狠地甩到一边,脸上一个醒目的巴掌印,脑子有些蒙蒙的,还不曾开口说些什么,便听到锦绣又说道:“继续,我还没说停。” 这些年,她待在尚书府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府里的下人们却看到她就跟看见鬼一样。偶尔流露出来的目光竟是隐隐带着恨意。 上辈子很长一段时间云锦绣都想不通为什么。 明明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明明她上辈子一直秉持着做一个好人的原则。可是到底还是被柳姨娘她们坏了自己的名声,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如今这府里的下人,一大半都是柳姨娘的人。剩下的,恐怕也都是帮着柳姨娘在造谣。 “主子教你规矩,应该跪下说一声谢主子赏,果然是没有规矩的。”小翠说完,又是“啪啪啪”三个巴掌甩了上去。 云锦绣这才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父亲找我,还是不要为着不相干的人让父亲等急了。” 走了一会儿,见那个小丫鬟不曾跟上来,云锦绣顿下脚步,皱眉说道:“还不跟上来带路?” 锦绣这一番作为让颜若书惊呆了。 她以为,府里传言女儿恶毒虐待下人的事情都是误会,没想到这还让她亲眼瞧见一回?她有心想要劝导锦绣几句,可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头又有些无力。 到了柳姨娘的金玉院,云锦绣满目嘲讽的朝着里面看了看。 那个领路的小丫鬟眼底含着怨恨,“小姐,老爷就跟里面。” 锦绣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一路慢慢悠悠进了院子,屋子里柳姨娘正在给云雷岩布菜,两人之间的互动,倒更像是夫妻间的相处。 而对比起来,明明的正室的颜若书却更像是一个侧室一般。 锦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弯下身子:“女儿给父亲请安。” 云雷岩将筷子放下,眼神还带着几分不悦,柳姨娘连忙开口说:“罢了,想来孩子说那些话也是无心的,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什么无心的?小小年纪就这般容不得自己亲姐,将来还得了?!” 锦绣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迷茫:“父亲说的怎么女儿听不懂?” 云雷岩却觉得这个女儿在故意跟他唱反调,抓起一个碗碟便朝着她丢过去:“真真是不知所谓!你今日可说了不带你姐姐入宫这话?” 锦绣腿上被砸中,生疼生疼,眼底沁出一抹雾气。 只是却倔强的不肯让泪水落下,这个人对自己和娘亲无心无情,上辈子遭受的那些不是已经足够自己醒悟了? 早就没有了期待,又怎么还会觉得委屈? 今日所受,来日定然奉还! 这一砸,不过是砸光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忍罢了! “女儿脸上都已经这般,自然是没有资格再为皇后的。姐姐能够趁着这个机会入宫也好。” 柳姨娘被道破了心思,有些难堪。这个一贯被她看不起的人,自己这会儿却是要靠着她才能为女儿挣一个好前程。 “老爷,妾身只是想要让云溪好好照顾锦绣而已,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啊。” 云雷岩却是恼羞成怒的瞪着锦绣,“既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提携一下自己的姐姐又有何不可?” 就跟他那位当着相爷的老丈人一样,明明自己有那么大权力,门生更是遍布朝野,却丝毫不愿意提携他! 果然,有着颜家血脉的,都是一群冷血的人。 锦绣侧眼便看到惺惺作态的柳姨娘眉角还带着志得意满,显然对于云雷岩这般不待见自己的作为很是开心。 锦绣忽然皱眉,脸色都煞白一片:“父亲,您刚刚砸了女儿的腿,好痛!是不是……是不是女儿的腿要断了?” 云雷岩惊怒的看着这一番变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柳姨娘心里却是急切的说道:“快——快去叫大夫啊!叫大夫过来!” 第十三章 不要怪罪妹妹 对于柳姨娘这样的表现,锦绣自然是早就料到的。 倘若自己真的腿脚有了什么差错,耽搁了明日的进宫,她女儿的平步青云路不就断了? 明明就是要依靠着别人才能得到直上青云的机会,偏偏还要将别人往死里作践,真当这所有人都是傻子? 锦绣看着这一场闹剧,施施然站起来,拍拍手说道:“刚刚见父亲对我这般,女儿很是心痛,所以才想到这样的法子,没想到父亲竟然对女儿这般狠戾,倒是姨娘才是真真儿个关心我呢。” 柳姨娘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整个人脸上青红交错,精彩极了。 锦绣接着说道:“姨娘放心,明日我定然将姐姐带入宫中。” “你这个逆女!”云雷岩只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这个女儿半点儿都没有将她放在眼中!试问有哪家的女儿能做出刚刚那一番事儿的? 锦绣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般,半点儿惊慌也无。 云雷岩更是怒不可遏:“给我滚下去!” “那女儿告退。” 第二天一早,锦绣还在洗漱,云溪便穿着一身淡紫色烟笼长裙,绣着一簇幽兰,还有两只蝴蝶翩翩起舞,脖子上带着一个坠着紫水晶的璎珞,头上梳着飞天髻,斜斜插着一根白玉宝石簪,两边是赤金打造的流苏插梳,而上坠着一对粉玉葫芦耳坠。 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月宫仙子一般,原本只五分的颜色,叫容颜尽毁的锦绣站在旁边一衬托,硬是生出了八分的美丽不俗。 若是真的关心她,怎么可能在她毁容之后还在她面前这般做盛装打扮? 上辈子她到底是有多傻,才会这般信任眼前这个心黑透了的女人? “妹妹这才刚起吗?” “是啊,想到今日要跟姐姐一块儿入宫,心里有些紧张呢。” 云溪巧妙的掩去眼底的不屑,继而说道:“放心吧,不要紧张,姐姐会陪着你的。” 锦绣没有接话,而是说道:“姐姐先出去吧,我换身衣裳。” 等到出来时,云溪便看到锦绣的脸上覆盖着一张碧青色的纱巾,她冷笑一声,自以为遮掩住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这皇后之位就不会丢了吗? 姐妹俩坐在一辆马车里,锦绣隔着面纱,看着云溪脸上犹自褪不去的激动,冷笑不已。 想踩着自己上位? 给你个机会自食其果,可不要后悔才是! 到了宫门口,马车被太监拦下来,是不能进去的。 姐妹俩下来,由太监领着一步步朝着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臣女云锦绣、云溪,拜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是个看起来是个三十多岁四十不到保养得宜的妇人,上位者的气场更让她的气质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起来吧。” 云锦绣扶着云溪起来,站到一旁。 太后瞧着问了几个问题,便听到一声尖细的太监的声音,高喊着——“皇上驾到!” 锦绣和云溪立刻跪下去。 “儿子给母后请安。” “到了哀家这儿,怎么还这么多礼,快坐吧。” 皇帝坐下,状似无意的往锦绣那边瞥去,看到锦绣脸上覆盖着面纱,心中一动。看来传言不假,自己这个准皇后是真的被毁去了容貌!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了。 太后看到皇帝眼光往那边瞥,心下好笑。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她心里倒也知道一些,便笑道:“云家这两个丫头也是头一次入宫,皇帝既然无事,便领着转转吧。锦绣到底是你的未婚妻,培养一下感情也好。” 皇帝脸上僵硬了一下,不过看到云溪暗暗垂头露出的一抹娇羞,还是点头应下。 出了寿康宫,皇帝到底还顾及着规矩,不敢跟云溪眉来眼去,只问锦绣道:“朕也是前几日才晓得你出事了,这脸上……可还严重?” 这边宫人较少,云溪声音有些伤感的说道:“既然皇上想看,云溪自然不敢不从命。” 说着,便将面上的纱巾扯了下来。 皇帝心里边儿还在想着他也没非要让她把面纱扯下来,虽然心里确实很想看看来着。 然后抬起头就看到那半面仙女半面魔鬼的尊荣,尤其那毁容的一面,整个脸浅黑色的疤痕交错,让人生生生出几分恶心。 “你——你——你快将面纱戴起来!”皇帝吼叫着说道。 第十四章 我讨厌你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样叫人恶心的。 “皇上,妹妹她也不想这样的。求皇上千万莫要怪罪妹妹。” 云溪跪下,面上含着担忧,一副泪盈于睫的样子,女子看了都要忍不住心生怜惜,更何况是男子? 皇帝原本瞧着自己这准皇后这幅样子,简直扫兴极了,只是看到云溪的这番表演却也起了几分兴趣,正要上前几步将云溪扶起来。 第6节 却不料,锦绣突然发难,她猛然伸手将云溪推了出去:“我不要你假好心,明明知道我容颜被毁,还打扮的这幅样子,我讨厌你!” 云溪根本不知道锦绣会有这样一番动作,整个人丝毫没有准备的扑倒在地上,脸朝着地。顿时头发散乱,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 正要呵斥锦绣,却见锦绣忽然蹲下来掩面而泣:“臣女知道臣女这幅尊容,绝对配不上皇上天人之姿,只是,只是臣女刚刚也控制不住自己,还请皇上恕罪。” 接着,又看向栽倒在一旁的云溪,她朝着她那边挪过去,“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儿吧。” 云溪狼狈的抬起头,脸上原本沾着泪水,这会儿整张脸扑在地上,混着灰尘泥土,别说美感,那脸跟锦绣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 锦绣将云溪扶起来,却不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猫,忽然急急的朝着这边冲过来,再次将云溪扑倒在了地上。 两次摔倒,便是打扮的再好,这会儿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云溪心里觉得委屈极了,眼中含泪的看着皇帝,“皇上……” 只是,这副作态,得是干净的美人做起来才惹人怜惜,云溪这会儿的样子,别说惹人怜惜了,皇上没有呕她一脸,都算是对她客气的! 皇帝只觉得今日扫兴极了,他狠狠地一挥手:“云尚书府的教养真是好样的!来人,送二位小姐出宫。” 他也没有当即便说废了锦绣准皇后的资格,因着他现在登基不久,皇位还未稳,锦绣身为尚书府嫡女且还是颜相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娶了她,便是相当于得到了颜相和云尚书的支持。 对于云尚书,皇帝其实是看不上的。 就连尚书这个位置,还是靠着颜相才坐上来的,本身就没有什么本事,不过因着颜相的一层关系,他倒是会对着他高看些许。 被小太监领着出宫的时候,锦绣早已经将面上的面纱遮起,只留下一双灵动的眼睛,眼底一片深邃,仿佛是缀满星辰的夜空,引人入胜! 景沐暃受召入宫,却被皇帝晾在一边许久,最后也没见他,便直接让他出宫了。 路上,青锋多有不满:“皇上这下马威做的也太明显了吧?” 景沐暃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神色,看上去淡淡的倒不像是介意的模样。 而在出宫的路上,恰好看到前面两个身影。 锦绣回头间,便叫景沐暃瞧了个正着。 一开始注意到的是她脸上的面纱,接着便不由自主的被她那一双深邃的眼睛锁吸引。 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令他很是熟悉,心中不由得一动。 会是她吗? 那日半梦半醒的时候,映入脑海的便是这样一双令人心悸的眸子。 他心中一动,便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看到这二位上了尚书府的马车,青锋说道:“哎,这不是尚书府的马车吗?王爷您那日让我查的那位姑娘也是尚书府的呢!” 景沐暃心中也确定,那位带着面纱的女子,便是那日他在街上遇到的那一个。 “嗳,王爷,您走错方向了吧?咱们王府不在这条路……”声音渐渐小去,他们家重色轻侍卫的王爷已经追着那辆马车而去。 青锋心中哀叹不已,再好的情分,也比不上人家美人儿的一个眼神呀! 马车里,云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恶狠狠的指着锦绣质问道:“你今天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就是故意看我出丑的对不对?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她,她今天肯定会被皇上看中的,如果不云锦绣这个贱人,她一定会成为宫里的娘娘的,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 都是这个贱人! 锦绣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她,眼底还有残留的笑意,轻轻说道:“姐姐怎么能这样说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实在是今日姐姐这般漂亮,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跟你娘一样,明明不得爹爹宠爱,还偏要霸占着府里正室的位置,都是贱人,全都见不得我好!” 她已经十八岁了,婚事耽搁至今就是当初心气儿太高,如今在耽搁下去她自己心里自然也是着急的。 她眼底恨意逐渐变得疯狂,车内的争吵让跟在外边的景沐暃有些担心。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真的会出什么事儿的话,他定然会立马现身出来的。 “你去死吧!” 第十五章 以下犯上 一声疯狂的叫声,云溪用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锦绣推过去。 此刻,她是真的想要将锦绣推下去的,若是能够摔死就最好不过了。 反正车夫是她娘的人,就算真的看到了听到了车内的争执也不会说出去的。到时候只说是她自己没坐稳摔下去摔死的,没有人会知道她推了她! 这一瞬间,云溪脑子里想了许多。 偏偏推出去的手还没有接触的锦绣,便感觉到一麻,而锦绣整个人都已经侧过身子避让开来,云溪整个没有收住力,朝着外面扑棱棱跌了下去。 而在外面赶车的车夫自然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他诡异的明白了此刻云溪打的什么主意,并且丝毫没有要停车的意思。 他决定要助云溪小姐一臂之力,所以拼了力气将马车赶的飞快! “驾!”扬鞭打马,他嘿嘿一笑。 这一次若是能够如了云溪小姐的愿,相信柳姨娘一定会重用他的。 只是,还没等到他如意算盘打响,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尖叫声! “啊——” 车夫吓出了一身冷汗,刚刚这个声音听着分明就是云溪小姐的啊,难道刚刚跌出来的竟然是云溪小姐? 完了完了,这下回府他死定了。 赶紧费了一身力气才将马车弄停下来,他急急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便看到云溪的腿上已经沁出血来了。 车夫一颗心直直的落入谷底…… 马车因为突然停下,锦绣在里面也跟着差点儿要跌出来,不过好在即刻便感觉到有一股大力硬是将马车的冲力给减小了。 锦绣也靠着马车壁缓缓平复下来,刚刚还真是让人心有余悸啊! 她从马车里面下来,就看到车夫正焦急的跪在云溪身前一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而在马车的边上,正站着一个姿容俊逸非凡的男子,他的眉头微蹙怔怔的看着自己,像是在想着什么。 锦绣也觉得这人有些熟悉,细细回忆了一下猛然间发现,这人可不就是在自己重生回来的第一天就在郊外遇到并且发了一回好心,救下的那个男子吗? 她目中从好奇到惊讶的神色,却是不曾逃过景沐暃的眼睛,景沐暃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中便也坚定了这个女子大约就是救下自己的那个吧。 看了看这乱糟糟的场景,景沐暃轻笑着说道:“那个,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实际上一路上听着马车内二人的争执,景沐暃可是知道那个摔在地上的女人是个什么德行。若不是为了跟眼前这个女子搭上话,他可不会主动出手相助。 锦绣皱了皱眉,并不想惹麻烦。 看此人穿着,显然并非是一般人,她摇头说道:“刚才多谢相救。” 她指的是马车不稳那会儿,他出手用力扶了一把。不然有可能自己这会儿只怕是比云溪还要惨。 她说完便提着裙子朝云溪那儿走去,在她身边蹲下,她捏了捏她的腿骨,“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云溪嘴里叫出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就是想趁着现在杀了我是不是?你这个贱人!” 锦绣刚刚捏了一下,发现云溪的腿骨已经断了,就算到时候愈合,于行走上也会落下毛病。 她可半点同情都不没有,这不过是自己前世所遭受的一点点利息罢了! 车夫听到云溪的惨叫,一下子冲上来:“二小姐,您难道要当街打杀自己的姐姐吗?” 锦绣冷冷的看着他,“以下犯上,当真是柳姨娘教导出来的好狗腿!” 车夫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谁,谁在暗算我?” “哦?我不过就是惩治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罢了,本人平生看不过眼的事儿很多,恰好以下犯上就是其一。这是在教教你规矩,免得到时候犯下更大的祸事。” 景沐暃一眼扫视着现场的情形,自然知道这个车夫是那个自作自受的女人的人,他刚刚那一下也是遵从本心行事,不知道为何,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眸子,就忍不住的想要为她出头。 锦绣瞧着时间耽搁的也差不多了,才说道:“行了,你以下犯上的事情等回府再说,现在大小姐受伤颇重,先送去医馆医治要紧。” 心头却冷笑,原本若是刚刚摔下来就立刻送往医馆,或许她的腿还能恢复的好一些。只是现在,华佗在世也不能让她的腿完好如初了。 第十六章 多管闲事 被锦绣这么一提醒,车夫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什么。 锦绣上前扶着云溪的胳膊一边使劲儿将之拉起来,一边问道:“可有力气站起来?” 云溪面上泪水肆意横流,再没有那种泪盈于睫的美感,一边哭一边叫道:“你滚开,我腿好痛,好痛!滚开云锦绣!” 云锦锈只冷笑不已,才这样就受不了了吗? 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拿出帕子在云溪脸上擦了擦,说道:“姐姐这哭相也太难看了,往日里姐姐就算是哭也是哭的惹人怜惜呢。我还以为……现在看来,原来从前姐姐那般只是未到伤心处啊,害得我总是被父亲惩罚呢。” 她漫不经心的抱怨着,接着颇为可惜的看着脏兮兮的帕子:“啧啧,只可惜了这块帕子。” 说完,才站起来慢慢的说道:“看样子姐姐是没有力气了,不如让何成背着你过去吧。姐姐也别嫌弃何成是个车夫奴才,咱们这会儿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你……你敢!” 被一个下人一路背着招摇过市,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云锦绣耸耸肩,无所谓:“那姐姐你说怎么办?” “我……”现在受伤的是她,她已经疼的快要晕过去了,目光愤恨的看着锦绣,只恨不得将她给烧成一个窟窿! “既然姐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只能听妹妹我的了。”说完云锦锈看着何成厉声说道:“还不过来,背着大小姐去医馆?大小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小命也不用要了!” 云溪恨恨的看着周围这些围观的人,两眼一翻,直直的晕倒过去! 这自然是装的。 何成自知今日自己在劫难逃,也希望将大小姐送往医馆好好治伤,盼望着柳姨娘真的那般善良不忍心取自己性命。 云锦绣见何成脸上神色,忍不住冷笑一声,柳姨娘在云府下人的心里,那可是是非常宽容大度的一个人啊,呵呵! 见她们要走,景沐暃也下马跟着云锦绣一块儿往医馆而去。 锦绣停下来不解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景沐暃凑到她耳边,用只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那日救我之人便是你吧?” 锦绣不想惹下麻烦,只眯了眯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更从未认识过你这样的人。” 第7节 景沐暃停了下来,面上却带着笑,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是自己又怎么可能认错人呢?还有身上那股幽然的清香,不承认便不承认罢。 青锋瞧着自家王爷终于不再尾随人家姑娘了,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上前舔着脸问道:“王爷,您这是终于将终身大事纳入考虑了?” “多管闲事!” “怎么能是多管闲事呢?属下可是王爷最得力的侍卫,王爷的事儿便是一天出恭几次属下都是要关注的,更何况是这种大事儿!” 景沐暃:……这种不靠谱的侍卫,他现在想要撤换掉,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再转头瞧着青锋一脸猥琐的笑容,景沐暃伸出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滚!” 而云锦绣那边,也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医馆。 “大夫,大夫,求求您得好好给我们家小姐看看啊。”何成大约也是想到自己回府之后的遭遇,进了医馆就跟嚎丧似的嚎了出来。 大夫有些不满,“将人放到那边的小榻上,这里是医馆,有你这么嚎的吗?” “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那可是我们云尚书的掌上明珠,你要是治不好我们家小姐,到时候看不把你这医馆拆了!” 云锦绣都要为何成大声喝彩了!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一路背过来的人是谁呢吧?是嫌弃云溪的名声太好了呀!柳姨娘在尚书府中,上到云雷岩,下到倒夜香的婆子,只要是个下人总是发散着她的善良与美丽,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收归囊下,可是若是知道自己收买的人这般拖后腿,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大夫听了这威胁的话心中不满更甚,他冷着脸问道:“哪里伤到了?” 云锦绣说道:“姐姐从马车里面不慎跌落,胳膊和腿上蹭破了皮,而且腿似乎摔断了。刚刚在路上姐姐就一直站不起来。” 大夫皱了皱眉头,这摔断了腿,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是需要好好捏一捏才能知道的。 只是对方是个女子,且还是官家小姐,他这会儿救了人,别不出明天就被灭口了去! 第十七章 不良于行 大夫想了想还是说道:“云小姐毕竟是女子,若真是腿断了,那情况如何还得看过之后才能确定。我女儿自小跟着我学医,这会儿我给云小姐探查伤口多有不便,还是请小女过来吧。” 何成一想是这个理儿,锦绣说道:“那就劳烦大夫了。” 过不多久,一位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便从后堂过来,她看了看躺在小榻上正昏迷着的女子,问道:“爹爹,可是这位姑娘伤了腿?” “正是,你给看看吧,再将情况细细说与我听。” 青衣女子轻轻的点头,接着走过去细细查看起来。 云锦绣看着她的手法,便知道这位医术不错,过不多久便听到青衣女子说道:“爹爹,这位姑娘摔的着实很重,就算用咱们的秘方给她续骨,她这腿只怕也恢复不到从前。” 说着她轻轻摇摇头,似是特别惋惜。 这位大夫对于自己女儿的医术还是十分信任的,听到女儿这般说,他也没再说什么旁的话,只摇头,接着又对锦绣说道:“这位姑娘你也听到了,事到如今可还需要我们救治?” “你这个庸医,若是不能将小姐恢复如初,你这个医馆也休想开下去了!” “何成,你给我退下!尚书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何成心里着急的不行,这件事就算他能够全部往二小姐身上推诿,可是自己也有逃不掉的责任。到时候二小姐或许是被打一顿骂一顿,或者禁足关小黑屋,可是他呢?他不过是尚书府里的一介车夫,生死都不会有人在意的! 到时候,只怕是柳姨娘有心,也救不了自己。 况且,受了这样伤害的人是柳姨娘的亲生女儿,柳姨娘就算再怎么大度善良,也不会为自己求情的吧?他算是完蛋了! 云锦绣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面上十分纠结,最终还是说道:“罢了,大夫,您还是治吧。只求您能够尽全力,毕竟若是不良于行,您也知道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打击究竟有多大。” 大夫十分严肃的点点头。 接着锦绣又吩咐道:“何成,你现在回府将这儿的事情跟父亲还有柳姨娘回禀一下。我在这儿陪着姐姐。” 何成是真心不想回去! 回去可就没有命在了,锦绣眉头一蹙:“怎么,你这是不敬我为主了?” 何成心下一个咯噔,从前这位二小姐很好拿捏。凡事可都是任旁人做主的,怎么这一次从相府回来,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跟她对视的时候,心里便隐隐的有些发憷。 他心中纵然有着百般不愿,这会儿也不得不听命回府。 云尚书府中,柳姨娘这会儿正在池子边上投喂锦鲤,旁边一众婢仆都围着她尽说一些奉承话。将她哄的十分开心,这时候她的贴身丫鬟红云匆匆过来禀告:“姨娘,何成说是有要事求见。” “何成?”柳姨娘眉头轻轻蹙起,“他不是被今日送二位小姐的车夫吗?” “正是。” 柳姨娘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云溪和云锦绣那贱丫头都不曾回来,只车夫回来了?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 柳姨娘忽然眼睛一亮,难道是路上云锦绣遇到什么危险了? “将他叫进来。” 何成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姨娘,奴才罪该万死,大小姐从马车上摔下来跌断了腿,奴才罪该万死啊!” 柳姨娘原本还以为是云锦绣出了事,没想到出事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她勃然大怒:“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奴才在马车外面恍惚听着二位小姐在马车里面争执,接着大小姐就摔出来了。” “云锦绣你这个贱人!”柳姨娘咬牙切齿的说道,接着又问道:“那现在小姐在何处?” “小姐现在还在医馆。” 柳姨娘目光愤恨的盯着何成:“我叫你当这个车夫,当初是怎么吩咐你的?你又是如何做的?” 云锦绣那个小贱人完好无损,自己的女儿却遭受这般罪孽,她真是想将眼前这个酒囊饭袋拖出去乱棍打死! 何成心中惊惧不已,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柳姨娘善良无害?她现在盯着自己的目光,就跟看着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来人,将何成拖下去看管起来。若是小姐没事你也没事,若是小姐有事,你……”她冷笑一下,转身离去。 而她自己则立刻将自己的衣服钗环弄的散乱,眼眶通红的往云雷岩书房奔去。 第十八章 颜相名单 “老爷,柳姨娘求见。” 云雷岩眉头皱了皱,在他心里柳姨娘一直都是个懂事的。 而当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柳姨娘基本上很少会过来这边。除非是有什么大事,他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说道:“让她去偏房等着。” “是,老爷。” 柳姨娘这会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倒也不全是假装出来。 至少,对于云溪的那一分真心是真真切切的。 看到云雷岩过来,她立刻跪了下去,“老爷,您可要为溪儿做主啊。” 声音中蕴含着深切的悲伤,真真是能让听者落泪,闻者伤心,这本就是云雷岩喜欢的人儿,看到她这幅样子,云雷岩心中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他将柳姨娘拉起来,轻声说道:“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我定然会为你们做主的。” 柳姨娘眼泪还在流着,“老爷,在回来的路上云溪和锦绣发生争执,接着云溪就从马车里面摔了下去,现在腿竟然摔断了。大夫说……大夫说纵然能够治好,将来也会不良于行啊!老爷,咱们溪儿多么好的一个人,她……锦绣这丫头怎么就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呢?” 云雷岩听着简直怒不可遏,他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这个逆女!来人,现在就去将人给我绑回来!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景王府中。 青锋手中拿着一叠资料直奔进来,“王爷,您那日让查的那位小姐,想不到竟然是颜相的外孙女呢。” 景沐暃皱眉:“不是只让你查她是哪家的,叫什么,家住何处的吗?” “嘿,这不是担心王爷您什么时候觉得这些资料还不够,索性属下做主就都给查了。”青锋不以为意的说道,说着还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给他。 这时,门口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表哥,我能进来吗?” 青锋挑挑眉,“王爷,是沫小姐来啦。” 沫沁柔,景沐暃的表妹,长得娇美可人,温柔善良,且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这沫小姐只怕就是未来的景王妃了。 景沐暃不知道为何,面对青锋这样的举动,莫名觉得有些心烦。 对于这个表妹他自然是不讨厌的,且对于整个王府的人都将她看成是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他从前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只是现在忽然就觉得有些烦躁。 “进来吧。” 景沐暃将东西放在书案的一侧,沫沁柔进来眼睛瞥了一眼那叠资料,却是什么话都没问,而是说道:“表哥,你旧伤未好,知道你回来,特意给你炖的鸡汤,趁热喝了吧。” “有劳表妹。” “嗯,表哥现在就喝?喝完我也好撤回去。” 景沐暃皱了皱眉,“不用,你若有事就先回去,我喝完会差人将碗送去厨房。” 沫沁柔咬了咬唇,“那表哥一定记得喝。” 景沐暃点头。 看着沫沁柔离开,景沐暃才松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跟这个表妹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是亲密。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没办法跟这个表妹亲近起来。 人与人之间相处贵在真心,他总是觉得表妹对他却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在意。或许,她也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只能嫁给自己,倒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了。 从前对于这样的安排景沐暃虽然不喜,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如今他心底却有些烦躁。 且每每想到成婚,他脑子里不期然的总是会浮现出那一双深邃的眸子。 “唉……”低低的叹息一声,看着面前的鸡汤,“青锋,喝了他!” 青锋就知道自己逃不掉,这么长时间,沫小姐送过来的这些汤一大半都入了他的肚子。可是,这些油腻腻的东西,他也不喜欢呀! 想到这个,青锋这心里也有些埋怨沫沁柔了。 你说你处处关心王爷,怎么就不关注关注王爷的喜好? 认命的端起桌子上的鸡汤,几乎是捏着鼻子一口气全灌了进去。 喝完他又灌了一大口茶,这才压下了心头的那股油腻之感。 “王爷,那关于云小姐的资料你当真不瞧瞧?” 景沐暃冷眼看着他,“你若是在这般多事,本王不介意将你调去守城门!” 第8节 青锋还是不死心的问道:“王爷,颜相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若是真的能够……那颜相手中握有的那份名单。” “出去。” 青锋摸了摸鼻子,麻利的出去。 景沐暃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许多。 第十九章 正房罚跪 他的父亲当年护驾有功,战死沙场,最终被封为外姓王爷。 然而,父亲在军中威望终究太盛,皇帝忌惮。他虽然是王爷,手中却没有实权,而他自己背负的又实在太多。 颜相的那份人脉名单,对于他来说,确然是有大用处。 想到那个女子,他虽然心中不愿意靠这样的目的接近她,但是……终究还是自嘲一笑。自己这辈子,终究是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的。 他瞥了眼青锋拿过来的资料,犹豫半晌还是拿起来翻看了。 看到最后,他心底却是泛起了点点心疼。 这个女子,真心疼爱她的人,只怕也只剩下颜相一人。她如今自己已经是如履薄冰,倘若是被她知道自己接近她,是为了她最爱的人的一份名单,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心头泛起点点苦涩,最终还是将那份资料烛火一把,烧成了灰烬! 眼中明灭不定,心终于还是硬了起来。 云尚书府中。 云溪在医馆接受了治疗,如今已经被抬了回来。 而云锦绣正在正房跪着,云雷岩看着这个跟颜若书长的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更是怒火重重! 他知道颜相手中有一份人脉名单,可是他宁愿自己握着却不愿意提携自己这个女婿!说到底,不过就是看不起他罢了。 “你可知错?!” 锦绣抬起头,目光铮然的迎视着云雷岩:“女儿实在不知女儿究竟错在何处!” “你这个逆女,究竟是谁将你教导的这般恶毒?因为一点小小的争执就将自己的亲姐姐推下马车,你竟然还不知错?” 柳姨娘在一旁看似安抚,实则煽风点火的说道:“老爷,孩子还小,你慢慢教,别太生气了。” “小?!她明年就要及笄了,还小?若是现在不好好管教,只怕我们云家要被她捅出大篓子了!” 云雷岩说完,又看向锦绣,“在宫中你就因为嫉妒将云溪推到,出宫又害她断腿,我们云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锦绣冷笑:“是啊,父亲不是一直都没我这个女儿吗?云溪说什么就是什么,半点不给女儿说明的机会,女儿一张脸毁了,您没有探望过,反而迫不及待的让您另一个女儿踩着我上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您一没有问我二没有着手调查,直接定了我得罪,确实是我的好父亲呢。” “何成已经招供,说是你推的,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父亲这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巴不得这事儿是女儿做的一样。只是,何成他在赶车,难不成还能看到马车里面的情况?” 柳姨娘说道:“锦绣,你……那也是你的亲姐姐,我知道你毁了容心中郁结,且对我们让你姐姐陪伴你进宫这件事也有误会,可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也不能这样对你姐姐啊。我们也是想要让你姐姐跟去照顾你的。” 照顾? 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原本被锦绣说的有些哑口无言的云雷岩这会儿听着柳姨娘的话,又暴怒不已:“自己害了亲姐竟然还有脸狡辩。” 锦绣冷着脸说道:“父亲既然不信女儿的话,那总是要相信这一路上来的这些百姓的吧?姐姐在车里一直在骂我,而何成他在外面也听了清清楚楚,听到我们姐妹有争执必然能够想到当时情况会有危险,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停车的打算,而且将马车越赶越快,对于这一点,女儿也很是好奇呢。” 这时正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云天轩一路奔跑过来,还有些喘气。 不过,等不及平复呼吸,他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看着云雷岩说道:“父亲,求您饶过二妹妹吧。大妹妹腿断了,这是一个意外。” 他早上就听说了皇上召见云锦绣入宫,而云溪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陪同一起进宫。这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来。 他是在两岁的时候被云雷岩收养的孩子,却也在云府待了整整十七年。他可不会像着府里的那些下人一般,觉得柳姨娘是个无害的良善人。 而这一次,他实实在在是觉得柳姨娘和父亲这般作为实在太过分。 柳姨娘为云溪打算他还能理解一二,只是父亲可不只是云溪一个人的父亲,却从不为锦绣考虑一二。 他的心里忽然就对这个妹妹升起了一股心疼,并且这样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在得到锦绣跪在正房的消息的时候,他竟是想也没想的就奔了过来! 第二十章 自吞恶果 云雷岩十分不高兴,虎着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天轩看了一眼纵然跪着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丝毫不见任何示弱姿态的锦绣,心里那股心疼更甚,“父亲,锦绣她脸被毁了,本就心情不好。您为何不能体谅她一回?” “大哥你别说了。”对于云天轩的维护,锦绣心中十分感动,在这个冷漠的尚书府,有这样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在,也算是心中有了一丝慰藉。 她转而看向云雷岩:“爹爹,您是不是该问问何成,为何在听到我跟姐姐争执的时候他却将马车越赶越快?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关于这一点我也是能够找到证人的。若不是他没有及时停下马车,反而将马车赶的那样快,姐姐意外坠落马车,也不会摔断腿了!您不处置真正的凶手,反而在此想要发落女儿,我当真是你亲生的吗?” 这话叫云雷岩这般冷心冷情的人心中都是一揪! 他虽然对颜若书不满,不满她身为自己的妻子却不知道帮自己向颜相说好话;对颜相自然也不满。连带着,对于这个流着颜家血脉的女儿,也不是非常看重和喜欢。 但是,再怎么不喜,她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听着她刚刚那一声质问,那些被他统统收起来的慈父心,这会儿像是又重新燃起了一般。 柳姨娘自然注意到了云雷岩的反应,心中恨意滔天。盯着下面跪着的云锦绣和云天轩,当真是恨不得这两人立刻就去死! 原本让云雷岩处置云锦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会儿确实难了。 而且,云锦绣这个贱人还说要彻查何成,这如何可能?何成那么做全都是自己的授意,为的不过是要在回来的路上制造锦绣不慎跌落马车摔死的意外。 可是,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却不想现在发生意外的却是自己的女儿! 何成,却是留不得了。 她挤出一丝笑意,“老爷,既然大少爷已经求情了,不若就算了吧。毕竟是姐妹之间的争吵,就像是大少爷说的,这也是个意外。我们全都不想这样的。” 真真是要打落牙齿和血吞,意外!真是好一场意外! 云雷岩其实也不想罚的太狠,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回你的院子,将《女戒》抄二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是,父亲。” 对于这样的处置,锦绣可没有半点不满意的。 云天轩将锦绣扶起来,锦绣对着他笑笑:“谢谢你大哥。” “跟我客气干什么?我是你大哥啊。” 到了晨曦园,颜若书正在院子外面等着,看到锦绣回来,她一颗心总算是落地:“锦绣,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你父亲他没有罚你吧?” 她也是听说自己的女儿将云溪腿弄断了,颜若书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云锦绣摇头安抚:“没事的娘,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多谢大少爷为锦绣求情。” “母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况这件事也不是锦绣的错。” 晚上,柳姨娘给云溪喂药,云溪心中却是一片烦躁,并不配合。 柳姨娘急的眼眶通红:“你这孩子,不喝药怎么能好的起来?” “您还要哄我吗?大夫都说就算续骨成功,我也会不良于行!娘,云锦绣那个小贱人您是如何处置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云溪眼中迸发着仇恨的光芒,她原本还想着入宫当娘娘,看着皇帝年轻俊朗,她想只要能入宫,凭借自己的手段,贵妃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因为云锦绣,自己在皇上面前出了丑! 原本只是出丑,只要有机会,她还是有信心能够在皇上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可是现在,她腿都断了,皇家怎么可能会纳入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入宫? 该死的云锦绣,她毁了自己一辈子! 柳姨娘心中又何尝不痛恨锦绣? 只是,她却暂时不能动她。 如果可能,她现在就想找人弄死她! 可是,宫中还未下旨,她就还是当今皇上的未婚妻,到时候如果真的弄死了云锦绣,宫中介入探查,若是查到她的头上,她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柳姨娘只得安抚道:“溪儿,你受了这般苦头,娘无论如何都会替你报仇的。那个小贱人,娘怎么会放过她?放心吧,只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乖,你先喝药。” 云溪一边喝药一边问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怎么办呀?” 第二十一章 还是好姐妹 她现在已经十八,却还不曾定亲,算起来年纪已经偏大。 若是她摔断腿的消息在传出去,那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老死在家中当一个老姑奶奶了吗?光是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觉得恐怖。 “放心,娘已经封锁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你的腿有问题。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吃药,等到腿骨长好之后还要好好锻炼。我问过大夫了,虽然不能完全好利索,只要走路慢一些,还是会跟常人无异的。”柳姨娘这话倒不是在安慰她。 云溪却觉得只是这样还不够,完全不够! “娘,找太医来啊,外面这些个大夫能有什么医术?为什么不找太医来?太医一定能够治好我的腿的!” 柳姨娘也觉得太医的医术应该会高明一些,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儿不过是一个尚书府,怎么可能请得动太医? 而且不管她在这府里笼络了多少人,不管有多少人将她当成这府里的正头夫人,她始终也只是一个姨娘,而自己的女儿不过一介庶女。 只怕就是将太医请来,也只会觉得自己这是在侮辱他们吧? “太医也有官职在身,不是说请就能请得动的。”柳姨娘轻声细语的解释道。 “我不管,云锦绣她外公不是宰相吗?让她去请啊?我也喊颜若书母亲的,颜相也是我的外公,用颜相的名义去请啊。” 她激动的甚至将药碗都打翻在地,而柳姨娘听着却是觉得,这似乎是个好主意。 “好了,喝了药就躺下好好歇息,娘亲去试试,一定会请来太医的。” 她目光炯炯,“溪儿放心,娘亲定然会为你挣来最好的前程。不能入宫为妃那就不入宫,皇子们尚未婚配的还有不少,娘一定会为你仔细谋划的。” 因着要调查云雷岩的一些事情,云锦绣自己身边得用的也只有小翠一人罢了。而尚书府中,除了柳姨娘的人,便只有云雷岩的。 第9节 她想了许久,还是决定问外公借人。 颜相听到外孙女要跟自己借人,连问都不曾,直接拨了四个婢女两个管事嬷嬷,另外还有一队百人的侍卫。 当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锦绣简直惊呆了! 她原本想着,就是从相府调几个信得过的婢女小厮过来,为自己打探消息什么的,没有想到外祖父竟然会这么给力。 她上辈子究竟是有多蠢,才会在这般情况下还叫人害成那个样子? 明明自己手中握有最好的资源,最终却害死了自己,还害的外公不得善终。 “小姐,相府的这些人您要如何安排?” 锦绣想了想,才说道:“先让他们在相府待着吧,现在还不是将她们调入尚书府的时机。” 小翠点点头,“不过相爷说可以先将那四个婢女送进来。相爷发话,相信老爷不敢不听的。” 虽然只在尚书府待了两天,可小翠也知道这儿已经是柳姨娘的天下了,若是府里只有自己跟小姐两个人,指不定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儿呢。 小翠其实也有些想不通,待在相府不是很好吗? 怎么小姐就偏偏非要待在尚书府呢? “嗯,就让外公安排吧。” 二人正说着话,便有婢女禀告:“小姐,柳姨娘正朝这边过来了。” 锦绣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她不在自己院子里陪着云溪,倒是跑来自己这边究竟为何? 正想着,柳姨娘已经进了门:“锦绣,前儿个叫你受委屈了,姨娘也知道你们姐妹之间不过就是小小的争执,姨娘过来给你陪个不是。” 锦绣笑笑:“姨娘言重了,毕竟受伤断腿的是姐姐,姨娘关心则乱能够理解,这个不是锦绣可担当不起。” 柳姨娘心中恨不得吃了她的心都有,只是面上却也不得不装出一副笑模样:“好了好了,姨娘给你带了礼物,你也不要再误会你云溪姐姐了。往后两个人就还是好姐妹成不成?” “姨娘瞧您这话说的,我一直都将姐姐当成是我好姐妹来着。难不成姐姐不是这么想的吗?” 柳姨娘心里在吐血,却还是将盒子递过去给锦绣:“这是我从神医那儿求来的药膏,能够治你脸上的伤,往后可不能再同云溪闹脾气了。” 锦绣冷笑一声,呵呵终于来了。 第二十二章 索命的冤魂 上辈子她就是错信了这话,自己的一张脸这才变得萎缩,就连自己在镜子中看到这张脸都觉得难堪恶心,更遑论其他人呢? 她接过柳姨娘递过来的瓶子,打开瓶盖凑上去闻了闻,说道:“是吗?那倒是要多谢柳姨娘了。” 柳姨娘面上笑的一片温和:“你是尚书府的嫡女,不管怎么样,若是你的脸毁了,伤的还是尚书府的面子。更何况,你才这般大的年纪,倘若脸真的毁了,我也于心不忍。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尚书府的面子吧,这瓶药我也是要替你求来的。” “小翠,将药放好了,切不可乱丢。” “那既然没有旁的事,姨娘就先告退了。” 锦绣微微点头。 看着柳姨娘离开的背影,小翠恨恨的跺脚:“小姐,您难道当真要用那瓶药?您明明知道,那人没安好心!” 锦绣笑了笑,未曾多话。 只是,就连小翠都知道这个人不安好心,她上辈子怎么就能蠢成那个样子?她本是颜相独宠的外孙女,怎么就将好好的安生日子,过成了那副鬼样子? 罢了,既然能够重来一次,她若是还稀里糊涂的过活,那想必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吧? 第二日,锦绣起身用过早膳之后,吩咐道:“走吧,今儿个去看看我的好姐姐去。” 若是一次都不去看,旁人或者又该说她是不敬长姐,没有规矩了吧? 到了院子门口,便一个小丫头拦住了去路,“给二小姐请安。” “嗯,姐姐可还安好?” 小丫头可真不敢放锦绣进去。从昨儿个开始,就听着大小姐一直在骂二小姐,直言她的腿伤成了这幅样子,全都是二小姐害的。这会儿要是放了二小姐进去,那还不得捅了天去? 她脸上很是纠结:“这个……那个……大小姐她……她刚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 “是吗?” “是……是啊。” 云锦绣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片刻之后才说道:“罢了,我还是进去看看去吧。昨日柳姨娘给我送了一瓶药,说是能够祛掉我脸上的疤痕呢。想着这样的好东西,若是不拿来跟姐姐分享,我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自说自话的说了一通,随后才看着门口的小丫头说道:“罢了,你不必进去通报了。我就进去看一眼,就出来了。” 门口的小丫头简直想哭的心都有了。 您这一进去,大小姐心情铁定不好,大小姐心情一不好,那遭殃的还不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 可是让她拦着二小姐不让二小姐进去,她也不敢啊! 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云锦绣进了里面。 到了内室,便看到云溪正躺在床上,腿上还缠着两片竹片,敷着草药。屋子里一股子草药的味道,十分冲人口鼻。而云溪的脸上,再没有平日里见到的那种温婉大方善良,眉眼间尽是阴鸷。 “不是说过了谁都不要进来吗?滚出去!” 云溪头也没抬,只狠狠的说道。 锦绣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抬起头面上一片笑意的看着云溪。云溪见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抬起头,恰好看到锦绣那般嘲讽的笑意。 她面上的神色几乎保持不住,最终也只恨恨的的说道:“你为何会来此?我的腿现在已经断了,从此以后都将不良于行,你是不是很得意?” 锦绣笑意盈盈的站起来,又朝着她的床边走了几步:“姐姐说什么傻话呢?我为何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得意?虽然姐姐断腿这件事与我并无干系,但我当时在场,亲眼看到姐姐遭受这样的苦难,于心不安的很呢。” 她说着,从袖袋中拿出那瓷白瓶子,将瓶塞打开,“这个可是柳姨娘好不容易为我向神医求来的神药呢。我这张脸已经毁了,想来姐姐却是不愿意腿上留疤的,这不,我便匀出了半瓶子过来,姐姐可不要嫌弃。总归是姐妹情深!” 她将后面四个字咬的极重,不知道为何,云溪听着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发凉。 她怔愣的看着锦绣,半晌才说道:“既然如此,姐姐就谢过妹妹了。” “姐妹之间,何谈谢字?不过日后姐姐若是用了此药,可要通知妹妹我。你知道没有女子不注重容貌的,若是真的能去掉面上疤痕,这比送我什么都要令我开心呢。” 云溪捏着瓶子的手有些发白,再次确认一般的问了一遍:“这是……姨娘送的?” “姐姐在担心什么?” “没……没有。” “是吗?想来姐姐也是相信柳姨娘的,既然如此,不若让妹妹给你上药如何?” 说着,她冲着云溪懒懒一笑,配着她那一张吓人的“半面妆”可谓是森寒至极。竟然让云溪觉得,这个人像是来此索命的冤魂! 她生生的打了个冷颤,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盯着锦绣的眼睛里边儿盛满了恐惧:“你……你不要过来,你滚开!” 她大叫一声,可是却发现自己竟然提不起半分力气,眼底的恐惧加深,“你对我做了什么?” “姐姐也知道,妹妹我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捣鼓些草药什么的。这回姐姐你不听话,所以弄了些安神静气的东西过来,姐姐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平和了许多?” 平和个鬼!她现在真是恨不得让她立刻就滚走,看着她这张脸,她都觉得浑身发冷。 姨娘送给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锦绣一步步朝着云溪走近,伸手将她的锦被掀开,面上带着温柔却又森冷的笑意,“乖,让妹妹给你上药。” “啊!你别过来,别过来!滚开!”云溪发疯似的大叫,只是越是想要拼命挣扎,却越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心里甚至察觉到了一丝后悔,她不该去招惹她的!这个人就是个魔鬼,她要来向她们索命来了。 “好了,这药也上了,姐姐若是没有什么话要对妹妹说的,那妹妹就先告辞了。” 云溪只死死的盯着锦绣的背影,半晌才惊恐不定的看向自己的腿:“来人,来人,都死到哪儿去了。” “小姐,您……您有什么吩咐。” “水……打水来,快点打水给我!”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些颤抖,她虽然不知道姨娘给云锦绣的这瓶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是铁定不会像姨娘说的那般有祛疤的效果! 水打来之后,她发了疯一般的将水往自己腿上浇,嘴里还喃喃的说着:“洗了就好了,洗了就没事了。没事了。” 底下伺候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小姐这样的情况十分不对,大丫鬟给旁边的小丫头使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去找柳姨娘过来。 柳姨娘一听云溪情况有些不对,立即就赶了过来。 “云溪,怎么了?” 云溪还在不停的用帕子沾湿了水在自己的腿上搓揉着,对于柳姨娘的声音恍若未闻。 柳姨娘上前一把扯过帕子,“云溪,是娘。发生什么事了?” “娘?”她怔怔然,“娘!云锦绣她,她将娘你送给她的药涂在了我的腿上,娘那药是干什么的?干什么的啊?娘……” “什么?!” 纵然云溪很快就将那些药膏擦洗干净,但药性还是浸透了一些进入了皮肤。柳姨娘愤恨的捏紧了拳头,恨恨然说道:“云锦绣这个该死的小贱人!” 想到女儿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模样,柳姨娘搂着她的背一边慢慢拍着,一边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回到院子,小翠眼中闪烁着亮光:“小姐刚刚真是威武。” “哦?威武?” “是啊,我看刚刚大小姐那个样子,显然是被吓的不轻的。”看着云溪被吓的脸色惨白的模样,当真十分解气呢! 锦绣嗤笑一声,只这样,就被吓的不轻了吗?还真是没有什么承受力呢,这日后更加猛烈的暴风雨,可要她如何承受呢? 这几日天儿也越发冷了起来,锦绣第二日起身时,便看到院子里已经落了一些树叶。一阵风吹过,她的表情有些令人看不清,只喃喃说道:“起风了。” “是啊,天儿眼看着越来越凉,小姐还是多加一件披风吧。” “不用了,走吧,去给母亲问安。” 朝着晨曦园走去,站在院子门口,难得没有看到颜若书在院子里浇花,锦绣也有些惊奇。入了院内,这才问道:“母亲呢?” 小丫鬟回答道:“昨晚风凉,夫人染了一些风寒,今早便有些懒床了。” “嗯,既是如此,我便去看看吧,你不用跟着了。” “是,小姐。” 入了屋子里头,一应摆设当真跟娘亲的性子像极了。正屋摆了一盏屏风,绣着翠竹。案上放着一个瓷窑青釉花瓶,里面是刚刚采摘的鲜花儿。一旁用竹帘隔起来的是她的书房,平日里都在书房里面看书画画。 说来母亲从外祖那里旁的什么倒是不曾继承到,只这个爱好文雅有些清高的性子倒是继承了十成十。 有的时候想一想,锦绣心底也觉得有些委屈,有些心累。 第10节 随即将这些情绪狠狠地甩出脑子,对母亲失望是有的。但是她可以责怪她没有手段,却不能怀疑她对自己的爱。 摇摇头,罢了。既然她要清高,那自己便当那复仇的魔鬼好了。 第二十三章 相府借调护卫 上辈子母亲早亡,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天真的性子,这辈子便也不用她踏入复仇的血腥的深渊中了。一切,有她便足够了。 她淡淡一笑,便朝着内室走去。 “咳咳咳……” 听到咳嗽声,云锦绣走动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快步走到颜若书跟前儿,扶着她的身子在她背后轻轻地拍了拍,问道:“娘亲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这会儿身子已经着凉,还不知道好好休息,竟是又捧着书在看,您倒是半点儿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颜若书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便放下。今日怎么一大早就来这儿了?” “今日天气转凉,恐娘亲不顾惜自己,便想着早些过来看看。” 颜若书扬起一抹笑:“你啊,坐下吧。原本该是娘亲去看你才对,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娘的不称职,累的你这般劳心劳力。” 抬起头看着锦绣半边如同魔鬼一般的脸,她的心中更是疼痛不已。 “好了娘亲,这些我都不在意,您又有何在意的?女子立于世间,总归是要比男子来的更为艰难些。我妇容有损,于姻缘想来有碍,不过似娘亲这般嫁人便会开怀吗?” 云雷岩是外祖为母亲精挑细选的夫婿,可是到头来母亲又得到幸福了吗?倒不如当年尚在闺中之时来的自在。 颜若书向来都是心宽的,听了锦绣的话,她倒是再不曾提起这样的话来。 只将手中的书放下,说道:“昨日柳姨娘倒是过来了一趟。” 锦绣身子一僵,片刻后才笑道:“她同娘亲说了什么了?” “柳姨娘说你因着受伤的事情,只怕心中郁结。且云溪又出了那样的事情,觉得近来事事不顺,是以想着下个月一块儿去灵隐寺拜拜,也顺便求个平安符。” 下个月? 锦绣心中一惊,问道:“下个月哪一日?” “下个月初八。”她顿了顿,随口又问道:“怎么,初八那日,你有事吗?” 锦绣心中翻涌着滔天恨意,面上却是毫无异色。她的手紧紧地捏着拳头,指尖掐入肉中泛白,身子竟是有些发抖。 就连颜若书都看出了她的异样,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锦绣僵硬的摇头:“没……没事。我……只是上次落崖有些摔伤,这会儿感觉有些疼痛而已,娘亲不必担心。” 下个月初八,颜若书同柳姨娘一行人一同去灵隐寺,最终回来的却只有柳姨娘一人。她的母亲却被马车撞翻,丢了性命! 一年之后,云雷岩便将柳姨娘扶正,成为她的继室。 颜若书听了锦绣的话很是担心的问道:“怎么了?那这般身子可要紧?不行,得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云锦绣目光有些木然,不过还是摇头说道:“娘亲,我没事,只是刚刚风吹的有些凉,所以之前的伤口才有些疼罢了。您好好休息,我回院子里歇歇也就是了。” 颜若书只得点头,“娘知道有些事情上面,娘并没有给你什么支持,但是若是你当真有什么事,还是可以过来找娘的,你……” 锦绣点头:“嗯,我知道,娘只是不擅长那些后院的弯弯绕绕,娘心里爱我疼我,我都知道呢。” 颜若书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 走之前,锦绣还是给颜若书把了脉,不过脉象却是有些奇怪。虚浮无力,看着确然是像着凉染上了风寒似的,但是仔细琢磨却又不是。 她眉头微微蹙起,只是这会儿她也不知道颜若书究竟如何,只得说道:“娘亲身子暂无大碍,那女儿就先行告退了。” 心里揣着心事,她一路心绪不宁的走到了自己院子门口,进了院子小翠才问道:“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对了,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去相府一趟。” “是,小姐。” 上辈子的马车被撞的事件,最后也查出来一些事情。柳姨娘是花银子买了江湖中人,那些人认钱不认人,做事狠辣不留余地,倘若这一次还是那般的话,锦绣担心只怕到时候也是无法避过的。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寻求外祖的帮助了。 云雷岩下了朝回府,恰好在府门前看到准备上马车的锦绣,他眉头微皱,“这是要上哪儿去?” 锦绣朝着他微微福身:“有些日子没有看望外祖了,今日天气转凉,想去相府看看外祖。” 云雷岩原本神色有些不虞,接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眉头忽的舒展开来,竟是和颜悦色的对锦绣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吧,若是想要留宿,只派个人回来说一声就行了。另外,也替父亲问一问相爷是不是有空,我也好带着你娘上门拜访。” 锦绣说道:“是,父亲。” 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只是,微微侧躺在马车上的锦绣,眉眼便忽然冷淡下来。 自从云雷岩当上尚书之后,便愈加的不将久祖父放在眼中。上辈子,她就知道,父亲所谋,不过是那一份名单而已。更或者不过是想要借着外祖那一份人脉,让他在官场上更进一步罢了。 她嘲讽的冷笑出声,幸好她现在就已经失望透顶,不然岂不是得伤心至死? 到了相府,锦绣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家中一般。府里的管家丫鬟婆子,一个个都朝着她笑的真诚。虽然整个相府只有外祖在,但是这里却给了她温暖。 听闻锦绣过来,颜相早早的便在府门口等着,“哈哈,锦绣再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我都要以为锦绣要忘了还有个外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这儿呢。” 锦绣小跑着过去,面上轻纱迎风,“忘记谁都不可能忘记外祖您呀,这不是看着近日天气越来越冷,就忍不住跑回来想要提醒您的吗?” “好好好,小锦绣最乖最孝顺了。快些进来,张妈,去厨房看看可还有芙蓉酥。” “老爷,芙蓉酥日日备着呢,这就端过来。” 锦绣眼眶微湿,扶着颜相慢慢朝着屋子里走去。 待到祖孙俩坐下的时候,芙蓉酥也已经端了上来,“尝尝看,在尚书府你一定许久不曾尝过这个味道了。” “是啊。”她拿起一小块芙蓉酥,小口小口的吃着,“对了,去年我记得我用梅上雪采青梅酿制了几摊子青梅酒,就埋在后院的梅树下,想来如今滋味应该不错。今日天凉,不若取来我也陪祖父好好喝一杯呢。” 青梅酒本就是女儿家喝的甜酒,再加上是去年酿制的,时日尚短,能驱寒却也不如何上头,颜相便笑着吩咐下人将酒坛子取来。 两人一人喝了一杯之后,颜相才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依照颜相察言观色的本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锦绣心中藏着事情?他刚开始不问,也不过是想等着她自己开口说罢了,只是现在她好像并没有开口的打算,颜相心中到底还是担心这个外孙女的。原本不想问却也问出了口。 锦绣说道:“外公,我想要借您二十个侍卫,您看怎么样?” “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锦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好了,之前你有事憋在心里不说倒也罢了。现在都已经要侍卫相护了,外公怎么可能放心的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老实实的跟外公说!” 锦绣原本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的,只是她也知道依照外公的性子,若是不说,别说是侍卫了,只怕回尚书府都难。 她斟酌了片刻,才半真半假的说道:“早上娘亲跟我说下个月初八她要去灵隐寺上香,同去的还是柳姨娘,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般,我的心里不安极了。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过来跟外公借调侍卫,也好暗中有个防范。” 颜相知道云锦绣不曾说实话,不过他也知道锦绣没有骗他就是,顶多就是半真半假的话。 不过他更知道云锦锈的性子,只要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好吧,侍卫可以给你。但是,若是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记得跟外公说,外公年纪大了,可承受不起一丝一毫的打击。” “会的。” 晌午刚过,祖孙二人一块儿用了午膳之后,锦绣便起身告辞了。 到了朝阳街,锦绣掀开马车的帘子,还不曾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马车忽然一阵晃动。 “救命啊,救命!” 大概是有人在外面冲撞了马,这会儿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锦绣眉头皱的死紧,她掀开帘子轻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小翠回道:“小姐,是一位姑娘,貌似被人追赶,这会儿正跪在咱们马车面前呢。” 锦绣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那位姑娘旁边,微微打量着。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救命,小姐救命啊!” 后面一个凶狠偏又略带纨绔的声音追了上来,“你这个贱人,小爷看上你这是你的福分!居然赶跑?小爷打断你的腿。” 第二十四章 感到恐惧 女子面上明显带着惧怕的神色,她眼中带着哀求的看着锦绣,希望锦绣能够帮她。 “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这个恶魔!” “哼,你要卖身葬父,我出了银子你就是我的,还敢跑?” “我并未要你的银子!” “小爷我给出的东西,还从未有收回去的时候。不然小爷我的面子往哪儿放?再说,小爷我能够看上你那是你的荣幸,还敢跑?跟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女子眼中含泪,连连摇头:“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回去。” 接着,她跪在锦绣的身前,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裙角:“这位小姐,求求你求求你,收留我吧,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求你了。” 锦绣还不曾说话,那个追上来的人便说道:“我警告你,小爷我的事你少管!不然的话,小爷连你一块儿绑回家。” 锦绣原本倒真的是不太想管这档子事儿。 只是,这二愣子究竟是谁家的?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一竿子打翻,十有八九都是三品大官或者侯府勋贵子弟。这人竟然能够这般嚣张,真是难得竟然安全的活到了这般年纪。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说道:“你先起来。” “这位姑娘……” “起来,我不想说第三遍!” 女子站起来,眼中含着祈求的看着锦绣。 眼看着自家小姐想要管这档子闲事儿,小翠拉了拉锦绣的衣角:“小姐,您现在的处境,管这事儿,怕是不大好吧?” “你……你少管闲事啊,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噗嗤……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第11节 锦绣出行并没有坐云家的马车,而是带着颜相标志的颜家的马车。原本追赶着人的公子还不大信,这会儿听着她的语气,心底倒是闪过一丝惧怕:“你……你当真是颜相家的?” 锦绣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面上遮着轻纱,只留一双眼睛在外,明亮透彻的眸子,很是令人沉迷。 “你……你……我……我们走!”只盯着锦绣的眼睛瞧了一会儿,他的舌头已经打结,细看耳根子还有些发红。 锦绣也有些好笑,这样一个纨绔居然还能有这般纯情的一面! 这个时候,女子才真真儿的舒了一口气,直直的跪在锦绣面前:“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小女子自问女工不错,也识得几个字,若是姑娘不嫌弃,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姑娘。” 锦绣倒是不惊讶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毕竟,这个女子面容姣好,若是同云溪站在一处相比较的话,甚至胜过云溪不少。尤其是那眉睫盈盈,声音若水的样子,只怕大部分男子见到了都会想要将她纳入府中。 而她又没有任何的势力相庇护,如此跟着自己,倒也算是极为不错的归宿了。 只是,她现在这般处境,根本不敢收留来历不明之人。 上辈子的经历实在太过惨痛,这辈子她注定是要活在阴谋当中,注定是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能将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 只是她的心终究还是做不到狠绝,犹豫了片刻,说道:“府中仆役皆有定数,我不便随意从外面带人回去。这里有些银两,姑娘拿了另谋出路吧。” 女子两行清泪倏然挂了下来,“哪里还有出路?姑娘您这会儿抬脚便走,下一刻我便已经魂归西天了。” 锦绣心中多有不忍,就连小翠瞧着都有些动容。 只因着这姑娘长相确然是美人级别,这样美丽且又柔弱的面容倒是极其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原先小翠是极力反对带着麻烦入府的,这会儿竟然也拽了拽锦绣的胳膊:“小姐,虽然说您身边伺候的也从相府带来了几个,不过终归有些不够的。您……” “姑娘,小女子名唤袁红袖,爹爹是杏花村的秀才,前些日子染病,家中余钱全部用来给爹爹看病,可惜终究这命还是争不过老天爷。爹爹两天前去世,而我竟然连给爹爹买副棺材的钱也拿不出,无奈只得卖身葬父。却不想遇上那等禽兽。小女子虽然下定决心要卖身葬父,可是沦落那般境地却也不愿,姑娘,您就大发慈悲救救小女子吧。” 这般哀婉的身世,配合着她柔弱的身姿,越发的让人心疼起来。旁边甚至有不少路人在叫喊着:“是啊,这姑娘太可怜了,唉。” “帮帮她吧。” “就是啊,帮帮她吧,我这是没有那个能耐,不然早就帮了。”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锦绣原本还对袁红袖有些好感,但是这会儿这些好感却有些散了。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的话,锦绣有了被逼迫的感觉。她再次看向跪着的袁红袖,皱眉深思。难道她是故意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这般柔弱,好以此要博得众人的同情,用这些围观的老百姓来逼迫自己不得不将她带回府中吗?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有些阴暗的。 但是,谁又能保证没有这个可能呢? 她的心便冷了去。 摆摆手,冷声说道:“既然这样,你便跟着我吧。我身边的差事都有专人负责,既然你说你的女红不错,那便去针线房吧。到时候我院子的一些衣物便由你负责。”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那以后,你便叫红袖吧。” “是。” 她看上去当真十分高兴,同样的泪盈于睫,却是让人有了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锦绣却是心情不大好的上了马车。 景王府中,书房里。 景沐暃手中拿着一册书卷,淡淡的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王爷,红袖已经到了云小姐身边。” “嗯,办得好。” 看着青锋还凑在眼前没有要走的意思,景沐暃不禁有些烦躁:“你还有何事?” 青锋说道:“没……没事。” 这时门口有人喊道:“王爷,沫姑娘来了。” 景沐暃捏了捏眉心,问道:“可有端什么东西过来?” “端了一碗鸽子汤。” 景沐暃:……他又不是怀孕的妇人,喝什么鸽子汤?上次受的伤这会儿已经大好,听到这些汤汤水水的他的心里便泛出一股恶心味来。 青锋一听立马说道:“王爷,若是无事属下告退。” 天知道,沫姑娘炖的那些汤全都进了他的嘴里,这才几天?肚子上已经长出了一圈膘!沫沁柔还没到,他便觉得自己已经闻到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味道。 偏偏景沐暃说道:“谁说本王没事的?” 青锋:……您不喜欢喝你自己倒是说呀!您这不拒绝倒是让美人高兴了,可是难受的是我的肚子啊!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便“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表哥。” “嗯,汤放下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那表哥记得喝。说来也是奇怪,表哥这次的伤好的可真快呢。” “是啊,习武之人嘛。” 沫沁柔眸光微微闪了闪,接着盈盈拜下:“那表妹就不打扰表哥办公了。” 沫沁柔从书房退出,眉头微皱。 这次的事情确然是有些奇怪的,她猜测景沐暃一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人才能好的这样快。从前景沐暃也不是没有受过伤,偏偏只有这一次非同寻常。 而刚刚自己试探着问了问,景沐暃明显是在敷衍自己。 究竟遇到了什么人,才让表哥不愿意同自己说?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只露出一个淡漠的微笑,不管遇到什么,表哥终究只能是属于我的! 回到尚书府,云雷岩便将锦绣叫到了书房。 “你外公身体可还好?” “回父亲的话,外公毕竟年纪大了些,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 云雷岩点点头,“他可有说什么?” “什么?”锦绣装作不懂的回问过去。 吏部三年一评,内阁那边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他只怕问的是这个吧?就凭他那样不给母亲体面,居然还想外公替他谋划?当真以为把人娶回来就是对她好了吗? 真是笑话。 云雷岩面上一沉,锦绣这话的意思,可不就是说颜相什么话也没让锦绣带回来?他好歹还是自己的岳父,却半点不为自己打算,真是让他恨到了极点! “知道了,你下去吧。” “女儿告退。” 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是涌起一波波的难受。他让自己走,用的是‘下去吧’,而不是‘回去吧’。可见他对自己,根本就不曾有半点儿父女之情,全然是拿自己当他官场谋划的工具呢! 纵然在重生之前就已经被伤透了心,看透了这个所谓的父亲。 但是如今再次经历一遍,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原以为已经不在乎,但刚刚她甚至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狠声问一遍他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难道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吗? 回到院子,底下嬷嬷已经将红袖的住处安排妥当,天色已晚,锦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安然入睡。 第二十五章 坠崖相救 到了初七那一日,天气还算晴朗,锦绣将自己从相府带来的侍卫喊道自己身边,吩咐他们一定要保护好颜若书。 第二天,颜若书、柳姨娘还有她和云溪几个人便坐着马车,朝着城外的灵隐寺去了。 景王府,景沐暃收到红袖寄来的消息,灵隐寺上香?侍卫? 隐约觉得,此去灵隐寺锦绣那边或许会发生什么事。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竟然让她带着如此郑重的让侍卫保护? 一想到她或许会有危险,景沐暃当真是一刻也坐不住,立刻就从椅子嗓站起来,出了书房,“青锋,备马。” 沫沁柔正朝着这边走来,闻言问道:“表哥这是有什么急事嘛?怎么走的这样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在乎那个女子的安危。 是因为救命之恩? 或者只那一双灵动深邃的眼睛? 还是那绝世的侧颜?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要利用她而产生的愧疚? 他不清楚,或许兼而有之。总之这会儿,在他经历过无数次刺杀,这颗心已经强大到无所畏惧的时候,他因为她或许会遇到危险而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他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动着,不安着。 “是有些急事。” 说完,就朝着府门外走去。 青锋已经将马备好,跟着景沐暃一起策马而去。 沫沁柔眉头皱的死紧,她总觉得,似乎在景沐暃受伤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原本还在掌控中的人忽然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让沫沁柔不安极了。 隐隐觉得,如果这样的情况自己再不制止的话,景沐暃会真的离她而去。 而她这会儿纵然有心想要制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眯了眯眼,喃喃道:“表哥,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景沐暃一路上策马朝着城外灵隐寺的方向而去,青锋跟在他的后面,完全不知道王爷这会儿是想要去哪儿。 憋了一路实在憋不住,青锋开口问道:“王爷,咱们这究竟是要去哪儿?” “灵隐寺。” “啊?”所以说,王爷所谓的急事儿,就是要去灵隐寺烧香拜佛,顺便弄点儿斋菜吃吃?可若是如此,您大可不必这般着急啊! “啊什么啊?跟上!” 瞧着王爷骑马的那股子悍劲儿,倒不像是去灵隐寺烧香拜佛的,而像是追媳妇去的呢! 第12节 青锋忽然一拍脑子,恍然大悟,莫非是云小姐今儿个要去灵隐寺? 虽然王府里,上至老王妃,下至看门的小厮,都觉得王爷的王妃之位已经非沫姑娘莫属了,青锋也觉得沫姑娘的人不错。但是,他也不觉得自家王爷这会儿追着人家云姑娘有什么错。 他是王爷的人,自然万事都以王爷为先,王爷喜欢谁要娶谁,他就奉谁为王妃。 终于到了山脚下,景沐暃看了看路面知道这会儿还没有马车经过。他便下马在一旁歇息顺便等候起来。 不管她会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要护她周全的。 只等了一会儿,便听见不远处马车哒哒的声音。 原本还在百无聊赖等着的景沐暃,这会儿忽然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眼神直直的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两辆马车正缓缓地朝着这边驶来,青锋眼尖的发现那马车正是带着云府标志的马车。 青锋忽然就明悟了,王爷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急吼吼的策马而来,原来是为了人家云家的小姐。 只是,青锋有些不解的问道:“王爷,那云府的二小姐您当真看上了?纵然半边脸国色天香。可还有另外半天据说可是丑的惨不忍睹呢。” 景沐暃冷冷的瞥过去一眼:“下次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王爷。” 景沐暃如何不知道云锦绣的脸被毁了呢? 现在想来,只怕是救自己那日就受伤了吧?明明自己的脸已经伤成了那样,明明她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看见自己躺在那儿,她终究还是不忍心,救了自己。 也是因为如此,他心里对于要利用她的事情,才会如此的令他难堪和愧疚。 可是,他身上背负的是血海深仇,他早已经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活着。纵然对不起千万人,纵然心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依旧不能不那样做。 马车渐渐靠近,他也慢慢地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转过来。 景沐暃翻身上马,对青锋说道:“走吧,上山。” 就让他走在她的前面,在距离不近不远的位置。就算在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救助起来也能够来得及。 马车里,颜若书看着云锦绣脸上的伤疤,今日出门,外面对于云锦绣纷纷扬扬的流言,她也有所耳闻。心里愧疚的无法自已。 “娘对不起你,生下你,却没有办法保护你。如今,连你的婚事也要耽搁了!” 之前,总是看着云锦绣自己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所以她便也觉得,这事儿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现在,外面的传言纷纷,话语中无一不在流露着鄙夷。 她这才忽然惊醒,遭受到这般痛苦的锦绣,原本按照原定的日子,锦绣就要入宫为后。可是容貌被伤成了这般,皇上上次见锦绣心中便有所不满,想来也应该快要退婚了吧? 云锦绣不甚在意的说道:“娘,这不过是一副皮囊,若是旁人因为我这幅皮相就看不上我,那我也宁愿不嫁。红颜终有老去的时候,这不过是让我早点看清了哪些人是真心,哪些人只是浮于表面。” 云锦绣说的固然在理,可是即便是这样,颜若书心里的自责并没有减少半分。 她只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太过糊涂了些。 怎么说,她都是尚书府的主母,而现在女儿为何会受伤她都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平日里不但帮不上女儿半点的忙,甚至还在不停的拖她的后腿! 云锦绣虽不知颜若书在想些什么,但看她的脸色便也知道,定然是在胡思乱想的。云锦绣伸手,握住她的手:“娘不用为我担心,我想要什么,自己的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啊。”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颜若书整个身子朝着马车壁撞了过去。 “小心。” 这会儿刚好是上坡路,山体比较陡峭,马车不免有些不平稳。 而锦绣这会儿心里更是“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十分紧张。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的手正紧紧地攥着,手心里全是汗。 上辈子娘亲就是死在了今日,这辈子她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一定要!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锦绣一颗心跳动的就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她掀开马车的帘子,静静的看着外面。 一群彪形大汉将她们几辆马车团团围住。 “哈哈哈……兄弟们这可是大户人家的马车,上山拜佛肯定会捐香油钱。哥儿几个今天有福了。给我上!” 颜若书脸色煞白,“发……发生什么事了?” 锦绣轻轻地在她背上拍着,嘴里喃喃安慰道:“没事,没事的。” 只是,那些刀刃在在阳光的反射下,白光是那么刺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捅入自己的小腹。颜若书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何曾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只听着外面的声音,就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怎么办?我们……我们把钱给他们吧。” 给钱有什么用?这些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银子,而是你我的命啊! 有的时候,她也有些怒其不争。这得多不问世事,才会让柳姨娘做大到这个地步? 好在这个时候,云锦绣带来的二十个护卫也围了上来。 后面的马车里,柳姨娘看着外面忽然冒出来的人,眉头皱的死紧,“这些又是什么人?” 云溪说道:“管他什么人,全部杀了好了。肯定是云锦绣带来的!” 她现在简直恨不得将云锦绣除之而后快! “娘,云锦绣必须要死,她肯定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情了。现在她那个奶娘还留着没有处置,估计就是为了迷惑我们的。现在咱们出行,她都随身带着护卫,肯定是已经知道了那些事情了。”云溪慌张的说道。 “慌什么?知道便知道了!” 她掀开马车帘子,目光森冷的盯着车外:“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方就这么开始对峙起来,拦截的人忽然出声冷笑道:“看起来,还是有备而来!以为这样就能逃了?兄弟们,上!”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的刀一下子扎在了云锦绣她们这辆马车的马的屁股上,马儿吃痛顿时嘶鸣一声。紧接着便发了疯一般的疯跑起来。 马车里面云锦绣和颜若书被颠簸的四处乱撞,另一边景沐暃已经确认那发了狂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锦绣母女,他大惊之下,策马飞速追了上去。 云锦绣脸色煞白,明明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补救这件事情。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难道既定的事实便再也无法更改吗? 她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嘴唇已经泛白!倘若真的无可更改,那她重活一世,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她简直恨透了! “小心!快跳车!”后面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只是现在马跑的这样快,跳车的话,估计也是非死即残吧? 第二十六章 同生共死 她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后面那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更加显得撕心裂肺起来:“跳车,前面就是悬崖!” “什么?” 云锦绣心神俱裂,听到悬崖二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果然,上天安排她重生,就是要让她在经历一次丧母之痛吗? 不!她一定不能认输,一定不能! 既然自己都可以重活一世,她决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般认输。 只片刻,她就已经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颜若书,问道:“娘,怕吗?” 颜若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现在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看着锦绣,目光甚至有些呆滞,“该……该怎么办?” “娘,前面就是悬崖。女儿知道你没有勇气跳车,所以……”她话没说完,便一个使劲儿,将颜若书狠狠地推出了马车。 “锦绣!” 接着云锦绣自己也抓紧时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只是,颜若书恰好朝着偏了一点的方向滚去,因此身上除了摔伤擦伤倒也没有大碍。倒是云锦绣,在跳车的时候,马车已经朝着悬崖又挨近了几分,她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由于惯性使然,朝着悬崖那边滚了好几圈。 景沐暃追在后面,看到这样的情况简直目眦欲裂。 他忽然使力,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踏马朝着锦绣滚落的方向飞去。就在锦绣坠落悬崖的那一刻,他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 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再一次落入悬崖,而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那样的好运气,能够被什么东西再次接住。 只是那种坠落感还不曾感觉到,自己的手便已经被人紧紧地攥住。 “抓紧我。” 锦绣微微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他? 这个人她自然认得,她救了他一次,之后又在出宫回府的路上遇上了一次。这会儿自己处在生死关头,竟然又被他救了一次。 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只觉得自己跟他,还真是有些孽缘。 看着他正在尽全力抓着自己,可是手却渐渐往下滑,她苦涩一笑:“你放手吧,我会连累你的。” 景沐暃心中忽然一痛,在这一刻,他全然想不起什么责任大业,他的心里只能装得下眼前这个实在称不上好看的女子。 他的手愈发的用力起来,“你抓紧,坚持住不要放弃。” 青锋是跟他一起来的,只要青锋到了,那她就有救了。 云锦绣在抬头间,却看到她抓着自己的那只胳膊正在渗出血迹。 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碰触了一下,语气也有些担忧:“你……你受伤了?伤在这只胳膊上吗?快放手,你想要你的胳膊完全废了吗?” “不放。” “放手吧,你我原本就是萍水相逢,你不救我,我不会有丝毫怨言。” 景沐暃能够感觉到胳膊上的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感,但是手中握着的这个人,让他如何能够放开手? 心里着实狠狠地将青锋骂了一通!平常没事的时候总是在他的面前乱晃,这真正出事儿了,需要他的时候,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会儿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渐渐的消耗殆尽,这条胳膊能够支持到现在,已经是他在勉力支撑的缘故。再过一会儿,哪怕他自己再如何不想放手,可也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云锦绣,忽然开口说道:“等一会儿我会翻身下来,用匕首刺入悬崖壁内,你抓好时机,抱住我的腰。” 要靠着这条胳膊,最终的结果大概就是两个人都没有救了。 现在也只有这样冒险一试,才能有生机。 如今有活着的机会,云锦绣也不想死。 不管怎么样,说她自私也好恶毒也罢,能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就摆在自己的眼前,不管如何,她都不想放弃。 第13节 纵然知道这样做会给景王带来巨大的危险,但是拒绝的话,她却也说不出口。 她想,重生一世,果然所有的善良都被她丢弃了! 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之色,只冲着景沐暃点头说道:“好,我会配合你。” 静默了片刻,才又说道:“谢谢。” 景沐暃朝着她虚弱的笑了笑。 另外一只手摸出了匕首,接着猛然发力,整个人倒立跃起。电光火石间他人已经到了悬崖底下,而云锦绣则趁机抱住了他的腰。 景沐暃一手拿着匕首,两个人朝着下面坠落了好一段距离,这才被他找到机会将匕首狠狠地插在悬崖峭壁上。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依靠的这么近,景沐暃胳膊上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沾在锦绣的衣服上。 除了血腥味,两个人似乎能够未得到对方的气息。那样不容忽视的钻入对方的鼻息间!纵然这会儿身处险境,可是锦绣的脸却有些红了起来。虽然事急从权,可两个人这番也太过亲密了一些。 景沐暃也看到锦绣绝美的侧颜透了些许羞红,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历经生死,心情忽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他中意眼前这个女孩,他想要她做自己的妻子。 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他竟然一直在纠结当中呢? 他只管对她好便是,倘若她愿意嫁给他,愿意帮助他那他欣然接受;倘若她不接受他,那他祝福。如此简单,怎么就让他想不通了呢? 不管她有没有那一层身份在,他对她总是一颗真心,这一点他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那为何自己还要钻牛角尖? 低头看向锦绣,他轻轻出声问道:“我现在这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 云锦绣一怔,继而点头笑道:“就是了。”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上次我救你一命,这一次你救我一命,咱们俩扯平了。” “怎么能算是扯平了呢?你不觉得咱们俩这是缘分吗?你来我往,牵扯的愈发深了了。” 云锦绣脸一红,“现在这情况可不是万无一失,还是等我们从这儿上去之后再来讨论究竟是两不相欠,还是越牵扯越深了吧。” “倒也是,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但从私心里来说,云锦绣是不想同景王有许多牵扯的。颜相那边有一份当朝重臣的详细名单,在那日在街上遇到景王之后,她就调出了景王的名单详细看了看。 景王一门忠烈,其父是先皇所封的外姓王。当年极为受宠,只是后来因为手中握有军权,让皇上忌惮。后来战死沙场之后,便收回了景王府的军权。 现在的景王照样为现任皇帝所忌惮,虽然是外姓王爷,手中却也毫无实权。而且,那一次在郊外救他,那伤口看上去明显就是被刺客所伤,由此来看,景王的背景实在太过复杂了一些,于她现在的处境而言,实在不应该跟景王有过多的牵扯。 但是,就如同景王自己所说的那般,他们之前或许当真有牵扯不断的孽缘!我救你你救我的,现在就算是想要两不相欠,只怕也还是牵扯上了。 她四下里看了看,看到悬崖下面深不见底,脸上立即苍白了几分。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从这深渊出去,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也只有以后再说了。 “不要往下看。”景沐暃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王爷。” “小姐……”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上面有忍在呼喊,两人的面上均露出喜色。 “是青锋。” “是小翠。” 两个人竟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只是现在她们是在这悬崖下面,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他们? 声音渐渐的近了,景沐暃大声回答道:“青锋,本王在这儿?悬崖下。快要去弄一捆绳子来,另外告诉云姑娘的婢女,让她不要着急,云姑娘现在正在本王身边。” “王爷?”青锋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您没事吗?真是太好了!绳子,绳子,属下这就去找绳子!” 好在这儿往山上去是灵隐寺的坐落处,而往下也有几个村落聚集在此处。绳子这个东西,倒是不会十分难找。 青锋拉着小翠说道:“你们小姐和我们王爷就在这下面,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晚了可就不好说了。你现在就在这边守着不要乱跑知道吗?我去山底下的村子借绳子去。” “我们家小姐也没事吗?” “有我们王爷在,能出什么事?”青锋没好气的说道。 没瞧见之前看到云二小姐遇险的时候,自家王爷那焦急的恨不得以身相代的样子吗?那可是恨不得自己有事儿也不会让云二小姐有事的呢! 这会儿既然王爷的声音听起来不算虚弱,那云二小姐铁定也是没事了。 云锦绣也很高兴,有人发现他们,说明他们二人终究是有救了。 不过,想起在自己坠崖之后,她将颜若书推下了马车,只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当时马车的速度可算得上是非常之快的。她担心,若是娘亲在滚落马车的时候撞到了哪里,那岂不是…… 第二十七章 不得好死 越想,她的心里便越是不安。 景沐暃看她神思不属,便问道:“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我……我有些担心我的娘亲。当时是我将她推出马车的,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抬头,便看到景沐暃一只手正紧紧的握着匕首,额头上都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知道他是习武之人,原本若是只支撑他一个人的话,定然不会让他有如此大的压力。 可是现在再加上她的重量,终究是有些过分的。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只想着护她周全,而她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胡思乱想着,还要让他反过来安慰她。 这样一想,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当真自私了些。 抿了抿唇,随即又说道:“不过没关系,想来娘亲自有她的福气。等一会儿咱们上去了,我再找找看,吉人自有天相。” “嗯,会没事的。你这么危险的境地都死不了,你娘也一定会没事的。” 她微微点头,继而感觉到他的手似乎已经在微微发抖,她有些担心的问道:“你现在还好吗?还能坚持吗?” 她往下又瞄了一眼,强忍着心中的惧怕。只想着若是峭壁上能长出一两棵树来就好了。那他们还可以试着从这儿落到树上去。怎么说也能够给景沐暃略微缓一缓,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是峭壁上却是什么也没有! 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景沐暃像是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说道:“好了,不要太担心了,我现在还能坚持。” 锦绣闭了闭眼睛,说道:“若是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将我抛下吧。我……我自己是没有这个勇气主动撒手的。到时候若是……” “不会。” “嗯?” “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他怎么可能会将她抛下呢?而且青锋是他的身边得力的手下,这么一点小事,他应该不会耽搁太久才是。 果然,正当两人说着话的时候,上面就传来青锋的说道:“王爷,绳子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就给您扔下去吗?” 他在悬崖上面发现了马车坠落的痕迹,猜测着,王爷和云二小姐估计也是在这边落下去的。 “扔吧。” 青锋赶紧将绳子扔了下去,景沐暃抬头便看到绳子正在慢慢落下来。 他又说了句:“绳子往左偏一点。” 青锋又将绳子往左偏了一点儿。 当景沐暃够到绳子之后,他转而坚定的看着云锦绣说道:“现在趁着你还有一些力气,抓紧绳子让青锋拉你上去。我先用绳子在你的腰上打一个死结,自己先上去知道吗?” “那你呢?” “没了你的重量,我自然没有任何问题的。” 云锦绣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在上面等你。” 景沐暃笑了笑,“好,一定要等我。”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云锦绣整个人都激动的差点儿哭出来! 小翠看到云锦绣,直直的扑过去:“小姐,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傻丫头。”她微微笑了笑,接着又转过头看向青锋问道:“对了,你家王爷还在下面,赶紧将绳子扔下去啊。” 青锋连忙将绳子扔下去,只觉得自家王爷,这是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这事儿,若是被老王妃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呢。 这边青锋已经开始将绳子往上拉了,那边小翠却是狠狠地哭道:“小姐,您受伤了?您看看您衣服上,怎么到处都是血迹?” 云锦绣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眼,没有说话,只站在悬崖边上,朝着下面看去。一定要坚持住啊。 终于景沐暃也被拉了生来,只是他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的状态看着十分不好。青锋担心的问道:“王爷,您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云锦绣走过去,“就算是小伤,被那样拉扯过,这伤势估计已经伤到了筋骨,不能不注意。” 她转过头对小翠说道:“侍卫们现在在哪儿,你去召集他们过来,就在这儿给我细细搜寻夫人的下落。我在这儿给景王治伤。” 青锋怒道:“你懂什么治伤?若是将我们王爷治坏了,你担待的起吗?” “青锋!”景沐暃冷冷的瞥了青锋一眼,说道。 接着,又看向锦绣,神色变得温和:“你治吧,我信你。” 云锦绣拿起他手里握着的匕首,飞快的将他衣袖割掉,将伤口露了出来,原本只是极其普通的刀伤,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果然还是让筋骨受伤了。 诊治起来倒是颇为麻烦,况且现在这荒山野岭的,根本就没有那样好的条件来细细治疗。 她看向青锋问道:“有干净的水吗?” 青锋拿出一个水袋递过去:“这个可以吗?” 锦绣点点头,先给景沐暃,“你也喝一点儿。” “嗯。”景沐暃接过去,竟是一句话没有,仰头灌了一口。接着又将水袋交给了锦绣。锦绣对着伤口开始清理,一边清理一边注意着景沐暃的表情,“很疼吧?忍着些。” 第14节 景沐暃说道:“不疼。” 青锋:我看着都疼!您这是色迷心窍了王爷! 被冲干净的伤口,这会儿瞧着愈发的狰狞可怖起来。 “已经伤到了筋骨,但是现在因为手边东西不齐全,所以只能先给你上一些止血清热的药。等到了山下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又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景沐暃只微微点头,看着云锦绣拿出一个青瓷小瓶子,他问道:“这里面是止血清热的药散?” 云锦绣说道:“嗯。” 景沐暃忽然想起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她也是随身带着药,因此才能救了他一命。现在想来,却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为何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会随身带着伤药? 他微微眯着眼,疑惑的看着她。纵然心中有这样的疑惑,可他却也并没有问出口。将药给他上了之后,她将自己的衣裙割下了一块布条帮他将伤口包扎上。 处理的极为粗燥,青锋甚是不满:“就这样就好了?糊弄谁呢?” “纱布你有吗?热水剪刀你有吗?没有就别嫌弃!” 其实云锦绣也有些不大好意思的。 景沐暃原本的伤势倒不会有这样严重,完全就是因为救她,才会变的这样严重。她这般简单粗糙的处理,自己当真是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景沐暃。可偏偏景沐暃还没说什么,他的侍卫就跳出来叽叽喳喳的,云锦绣也是没忍住,冲着他就开口训斥起来。 又待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小翠带着喜悦的声音传过来:“小姐,找到夫人了,夫人这会儿没事。我们马上就过去。”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云锦绣整个心神都放了下来。 她真的担心,倘若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想要救得人还是救不回来,那她又该怎么办?是不是到时候,她还是会重复上辈子的路,落到那般凄惨的境地,家破人亡! 不一会儿,就看到小翠扶着颜若书往这边走过来,后面还零零落落的跟着一些护卫。 云锦绣站起来朝着那几个护卫说道:“今日辛苦你们了,也多亏了你们。” “小姐千万不要这样说,这都是属下等的职责。” 云锦绣笑了笑,那笑容发自真心,真是比阳光还要暖人心房。 景沐暃悄然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像是有所明悟一般,自己就是想要小心的保护好她的这份微笑。不让任何意外将这份笑容夺走! “既然现在已经没事了,那就下山了。” 颜氏在小翠的搀扶下,一步步慢慢的朝着锦绣这边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泪水,“锦绣,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在锦绣将自己推出马车而她却错失了跳车的最好的时机的时候,她都快要恨死她自己了。若不是因为她的懦弱胆小,锦绣也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境地。 若是锦绣因此出了什么事情,她即便是死了,都不会原谅自己! 看着锦绣这会儿好好的站在自己跟前儿,她的整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回去的路上,云锦绣将自己身上带的所有的伤药全部都给了景沐暃,“这些药都是我自己特别炼制的,对于外伤有很好的疗效,你收下吧。回去之后,记得最好还是招太医看一下比较好。” 青锋撇撇嘴有些不屑,招太医?那王爷定然会死的更快些吧? 云锦绣又说道:“假如不想麻烦的话,就找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吧,你这个伤马虎不得的。而且在治疗过程中千万记得不能沾水不能用力,否则就麻烦了。” 景沐暃笑笑:“好,我知道了。” 在山脚下的时候,两人就此别过。 云锦绣回府之后,才知道柳姨娘已经回来了。 而在云锦绣回府的第一时间,柳姨娘那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碰!”一地的碎瓷片渣滓。 柳姨娘面上带着汹涌的怒火,“该死的!明明安排的天衣无缝,这样不都能弄死她们!” 她的脸上一片阴鸷,房里伺候的几个婢女噤声不敢言语,一个个的都瑟瑟发抖。 第二十八章 夜访香闺 柳姨娘狠声说道:“都已经落下悬崖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到底是怎么回来的?那个去救她的人可有打听清楚,是谁?” “回,回姨娘的话,是……是景王爷。” “景王?” “是。” 柳姨娘气的又扔了一个定窑的白瓷杯盏:“这个该死的小贱人,究竟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景王?还有本事让景王在那样危险的境地舍身救她?果真跟她娘一样,是个只会攀附男人的贱人!” 云溪从旁边出来,走路的时候,腿还有些跛,走得急了便能清楚的瞧出来。若是走的慢些,倒是看不大出来。 “娘,小贱人居然没死吗?” “哼,这一次逃过了,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我就不信,相府的护卫还能全部给了她不成!” 云溪低下头看着自己走路时一颠一跛的脚,脸上的愤恨更甚,眼中流露着痛恨的目光,甚至这会儿面容都已经扭曲! “娘,我一定要让她不得好死!一定要让她不得好死!” 她还想当母仪天下的皇后?没门! 她一步步朝着柳姨娘走去,在柳姨娘身边停下来,问道:“娘,再过一些时候是不是就是太皇太后的寿宴了?我记得宫里是发了帖子让云锦绣去的,娘,我也要去,我要去!” 云锦绣现在那张脸,只要看到的人都会想吐的。可是她还是青春美貌的模样,两相对比也知道她跟云锦绣之间应该选择谁! 只是身处这后宅的一方小天地,云雷岩从不曾教过她什么朝堂之事,而柳姨娘也只知道使尽手段抓住男人的心,哪里会交云溪什么大局观? 她不知道,皇家当初要娶云锦绣为皇后,看的也不是云雷岩的面子。想要的不过是颜相的支持罢了! 她云溪充其量不过就是尚书府中的一个庶女罢了,谁又会将她放在眼中呢? 不过是自视甚高罢了。 现在府里一应事物都是由柳姨娘管着的,或许是颜氏一直以来的不问世事,竟然给了她一种自己也是嫡女出身的错觉!当真可笑! 晨曦园中,颜氏打从回来之后便卧在床上休息。 若是细细看过去,便能发现她的眼神放空,思绪已然不知道飘了多远出去。 她这会儿心里是极其难受的。 从前她不问后宅的一应事物,是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是俗事,她一点儿都不想沾手。但是现在,她却恍惚间发现,倘若自己在这般任由柳姨娘作为下去,自己跟锦绣的命,怕是都要丢了。 她虽然天真却也不傻。 灵隐寺她从前不知道去过多少回,怎么偏偏这一回就遇到劫匪?而偏偏这一回去,锦绣竟然还带着护卫在身边? 或许是锦绣早就知道柳姨娘会有所动作了吧? 可恨自己这个当娘的不仅半点儿帮不上锦绣,反而让锦绣这样一个小小的人儿来保护自己! 经历了生死,她这才明白,整个尚书府中,又有谁能让自己依靠?她原先还真当柳姨娘是好人来着?想着自己在这一方小天地中过着开心的日子,而柳姨娘却帮她处理这些俗务,她竟然还觉得有些对不起柳姨娘,觉得是她帮了自己。 可现在她豁然想明白了。 这些在她眼中的俗务在他人眼中,却是权利是金钱,是拼了命想要得到的一切。 想来柳姨娘还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谩骂自己呢吧? “咳咳……” “夫人,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 秋云有些担心的看着颜若书,从前夫人只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看着虽然觉得不妥,可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没有资格去置喙这些事情。 怎么这回从外头回来之后,夫人不仅身上受了一些伤,人也变得让她捉摸不透了? 颜氏微微摇头,忽而轻轻开口,小声的问道:“秋云,你说这些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秋云赶紧跪下,“夫人。” “好了,你不必多说了。我自己如何自己知道,往后不会这样了。”不会在这样糊涂下去了! 她是相府嫡女,她得打起精神来,绝对不能拖了锦绣的后腿。太皇太后的寿宴,她得跟锦绣一块儿去。若是皇上看不上这样的锦绣想要悔婚,她也不能让锦绣一个人承受那份痛苦。 她还得努力帮锦绣找到一门好亲事才是。 云锦绣今儿个受了一些惊吓,晚上就脑子就昏昏沉沉的烧了起来。晚膳也不曾用过,小翠在一旁照看着,中间云锦绣醒过来一次,看着小翠还在床榻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困倦极了。 云锦绣嗓子有些沙哑,看向小翠说道:“你快些去休息吧,外间有小丫头守着,没事的。” “小姐?奴婢去给您倒些水过来。” 小翠一听到声音便立刻醒了过来,听着云锦绣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立刻站起来帮云锦绣倒了一杯水过来。 因为发烧的缘故,云锦绣确实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的。喝了点水之后,感觉舒服了不少,又朝着小翠笑笑:“我今儿个就是有些吓到了,没事的。外头有人守着就行,你快些去睡吧。” 小翠还是不愿离开。 云锦绣说道:“我身边如今得用的人可就你一个,你若是累的也跟着病了,那谁来伺候我?听话,快去休息。” 小翠不情不愿的点头,“那小姐您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记得喊奴婢啊。” “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 小翠出去之后,云锦绣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帐幔,脑子里却是回想着从前的一幕幕。 当年皇晟樊对自己假情假意,她却被情爱蒙了心,当了真。皇上嫌弃她容貌丑陋,不肯履行当年先皇定下的婚约,外祖因为才会一怒之下一力支持皇晟樊。后来,在自己的脸被毁了之后,她却傻傻的相信他还是爱着自己的,所以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可是,在娶了她不久之后,就又迫不及待的纳了先皇的妃子云溪。明明自己是正宫皇后,他却将管理后宫的一应事物交给云溪打理。她这个皇后,在宫里就连一个稍微得了些脸面的大宫女都不如! 现在再将从前的事情细细回想一遍,她才猛然惊觉,恐怕皇晟樊那个时候对自己不仅没有半分爱意,反而是相当恨自己的吧? 当初,他会娶自己也是被逼无奈。外祖以权压制,以礼逼迫,他若是心甘情愿那才叫奇了怪了!如此想来,自己上辈子落到那般的下场,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了。 自嘲的笑了笑,无论如何,这辈子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位心里眼里只装得下自己的皇帝,谁爱要谁便拿去,今生她是绝对不屑的。 正想着,窗边忽然有了一些动静,云锦绣微微皱眉,从床上坐起,准备下床去看看外面究竟怎么回事。 却不想窗户忽然打开,一个人影翻身落下,接着月光锦绣能看到他那张俊逸绝伦带着几分刚毅的脸。 “怎么是你?”云锦绣压抑住自己想要惊叫出声的冲动,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景沐暃搬了一张凳子,在她的床边坐下,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生共死了一番,知道你今日受到了惊吓,我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 第15节 云锦绣瞪了他一眼,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自己这病是被吓的,心里还真的有些别扭。 不过这会儿缓过劲儿,又睡了一觉,她已经觉得好了不少。 “这里可是我的闺房,你怎可乱闯?” 景沐暃将自己受了伤的那只胳膊送到云锦绣眼前:“说好的要帮我诊治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呐,旁的大夫过来我都没让碰,只给你治。” 云锦绣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白日里两人在悬崖下,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两人紧紧相贴的画面。脸上不禁起了一丝热气。 再加上他这番话,竟是让她羞的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景沐暃瞧着锦绣这般模样,竟是丝毫不觉得她丑,如此作为反倒是可爱的紧。 “脸红了?这是想到了什么害羞了?” 云锦绣恼羞成怒:“害什么羞?我本就外邪入体,病中发烧,脸自然会发热发红了,你胡说什么?” 景沐暃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娇俏的模样,新奇极了。 他原本是在王府养伤,后来接到红袖的消息,说是云锦绣病了,他心里也曾犹豫过一些时候,最终还是抵不过心里的蠢蠢欲动,趁着夜色,连青锋都没带,就过来了。 他也是不曾想到,自己有一日居然也做了这等翻墙头偷香窃玉的事儿。 不过,心里倒是喜滋滋的呢。 景沐暃突然凑近了云锦绣,又说道:“当真不给我看看?” 云锦绣“呸”他一脸,但是白日里她给他检查过伤口,重度撕裂拉伤,伤势确实耽搁不得。若是接下来不好好治疗,往后别说是弯弓射箭,便是稍微提一点重物怕是都不行了。 终究还是为了救自己才成了这样的,她纵然不愿再如上辈子那般傻傻的天真善良。但是对自己好的人,对自己有恩的人,她却做不到不闻不问。 想来,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如那些人一般的狠绝毒辣了吧? 第二十九章 以身相许 她掀开被子,从被窝里面钻出来,景沐暃瞧着只着一身中衣的锦绣,脸上带着一些可疑的绯色。 “你……你要干什么?”他曾经领兵打仗,征战沙场,可从未有过这等结巴的时候。不禁又多瞧了云锦绣一些时候。 云锦绣瞪了他一眼:“你想将我的侍女都引进来吗?到时候你即便不想娶我,也得负责了。” “我……”没有不想娶你的意思。 只是这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也让他自己吃了一惊。这猛然跳出来的想法,才是他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他抬起头,看着月光下半面极端的面容,心头忽然觉得有些发烫。 对这个他有过感激、有过心动、想过利用的女子,他内心里实际上是想要娶她的! 云锦绣可不知道景沐暃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起身披了一件外裳,又轻手轻脚的拿了自己的医药箱,“过来啊,不是让我给你瞧伤的吗?” 景沐暃来的时候,那话说的倒是理直气壮,可是这会儿却还是尝到了一些囧然羞恰的滋味。原本只是因为担心她,心里还有一些自己都不曾琢磨明白的想念,这才在冲动之下,翻墙过来,原本就是想要逗一逗她的。 可是看现在的情景,似乎这个被逗弄的人成了自己? 景沐暃慢慢的靠近她,云锦绣指着一旁的凳子说道:“坐下。” 景沐暃说道:“算了,你现在还生着病呢,好好休息才行。我这伤可不碍事,下次等你病好了我再来。” 云锦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将医药箱盖上,用颇有一些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也好,总之这伤的也不是我,你若是耽搁了治疗,往后顶多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什么的。也没多大事。反正你是王爷,一些粗活重活总是有人抢着帮你做的。多谢王爷体谅,那小女子就先休息去了。王爷请便。” 手不能提? 肩不能扛? 那还是个男人吗? 再看着云锦绣面上带着微微取笑似的意味,景沐暃脸由红转黑,将受伤的那只胳膊衣袖往上一撸,紧接着还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那也好,若真的胳膊废了,只能你负责呢。毕竟救命之恩呢。” 云锦绣眼睛一瞪:“说好的各救一次两不相欠,你还想让我以身相许不成?” 景沐暃笑眯眯的看着她。 这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一只偷腥的狐狸! 她可没心情再同他斗嘴,眼神看向他的胳膊。已经用纱布包扎起来,看样子是经过一些处理的。不过那大夫似乎不怎么擅长这一类的伤病,处理的并不如何精细。 “这是我自己回去之后重新包扎的,还不错吧?” 云锦绣看向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人也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吧?已经叮嘱过他,这伤可不能耽搁,也不能不将它放在心里,竟然还是这般不当一回事儿! 她冷着脸说道:“若是这手臂废了,那也是你活该!” 虽然上面已经上了药,不过因为上药之前的处理并不干净,现在伤口处瞧着已经有些红肿,甚至都已经出脓。 她的医药箱里还有一把外祖所送的匕首,她拿出来一边放在火上烤着,一边说道:“你要忍着一些,没有麻沸散,可能会有一些疼。” “没事,你尽管弄吧。” 在军中的时候,他也时常受一些皮外伤。这些伤,瞧着并不致命,但是若是不经过处理,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而对于这些外伤,并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式,军医们一般都是用匕首将腐肉剜去。 是以这些事情对于景沐暃来说,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匕首已经烧得发红,“忍着些。” 说完,便小心翼翼的开始剔除那些出脓部分的腐肉,小心的不碰到其他地方。 景沐暃看着她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心里竟是涌出一股巨大的暖流。仿佛要将他整个身心都席卷过去。 他看着她的眼神,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越发的温柔起来。 将出脓的地方剜去,接着便是检查筋骨。因为用力猛烈,所以筋骨撕裂的很厉害,云锦绣非常不放心的在他胳膊上的几个穴位处捏了捏,“有感觉吗?” 景沐暃点点头:“嗯。不用太过担心,我是习武之人,恢复能力本就十分好的。” “那就好,筋骨虽然又拉伤,但是还不是十分危险。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切记不可用武,这只胳膊也不能用力。若是要做复原恢复,一个月之后再给我看一次,我说可以那才行。” 景沐暃脸上带着笑意:“行,都听你的。” 他这话说的太过天经地义,云锦绣脸上染上飞霞。原本自己还不曾觉得有什么,不过一听他这般说,总觉得自己刚刚的叮嘱,有些像是妻子在叮嘱丈夫的意思呢。 她狠狠的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在医药箱中找出一个红色瓷瓶,帮他上完药之后,又用干净的纱布帮他重新包扎起来,“好了,上次给你的药都是一些普通的伤药。你将这个带回去,你的伤势比较严重,得用这个。每天都要换药,七日之后,再用我给你的普通的伤药就可以了。” “好。” 云锦绣看着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禁皱眉说道:“伤也治了,你还不走?” “我得确认没有什么其他的伤势才能走啊,必须再等半个时辰!” “你……你擅闯我的闺房,已经损了我的名声。现在你的要求我都做了,为何还不走?” 她气的眼睛都有些发红,死死的盯着他! 景沐暃看着云锦绣这个样子,也知道她这是气的狠了,心下一揪,说道:“你……你别生气啊,我走还不行吗?” 他一向都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却偏偏对于这个女子毫无办法。他苦笑着摇头,“你现在还有病在身,回去休息便是,我保证立刻就走。” 这事儿,本也是自己理亏在前。 看着景沐暃翻身出去,锦绣才放下心来,一下子摊坐下来。 原本重生回来,她就是想要让那一对贱人不得好死!景王这个人,她上辈子也听说过。原本是被皇上收回了军权,整个一个闲散王爷,稍微有些底蕴的人家,根本看不上。 但是后来,他却成为了人生赢家。 在她还是皇后的时候,也曾听说过这个人。后来的皇晟樊虽然登上了皇位,却也对后来手握重权的景王毫无办法。 上辈子跟她没有什么交集的人,这辈子却已经有了这么深的牵绊,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躺在床上,她怎么也睡不着,只看上头顶的帐幔发呆,上辈子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划过。今日那些人要害娘亲不成,想来定然还会再次找机会下手。 景沐暃趁着夜色回去之后,在自己院子门口看到青锋面色有些不对,“怎么了?” 青锋说道:“老王妃来了,就在您正屋里头。那什么,王爷,您保重。” 想到老王妃过来的时候,那杀气重重的脸,让他这个在战场上待过的人都打从心底里发寒。 景沐暃点头,心情有些沉重的朝着正屋走去。 “暃儿回来了?” “母亲。” 沫沁柔就站在老王妃的身边,看着景沐暃的有些别扭的样子,她面色闪过恰到好处的担心:“王爷……您……您这是受伤了?” 老王妃听罢心头一紧,立刻站起来急急的朝着景沐暃走过去:“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哪儿受伤了。” “母亲,不过是小伤,没有大碍。” “怎么会受伤的?是不是狗皇帝又派人刺杀你了?” 景沐暃说道:“不是,不过是遇到了一些意外。” 眼看着老王妃要将今儿个晚上景沐暃不在王府的事儿给撇过去,沫沁柔赶紧说道:“王爷没有大碍便好。不过,王爷这么晚才回来,可是让姑姑好一阵担心呢。往后您外出,还是告诉姑姑一个准确的地方才是呢。” 经过沫沁柔这么一提醒,老王妃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是为了何事,说道:“这么大晚上的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看青锋支支吾吾的样子,难不成你当真有了喜欢的女子?” 景沐暃皱眉:“母亲!” “你别忘了自己肩上背负的使命!情情爱爱这些东西,你并不需要,也不能要,明白了吗?这些东西,都是能够消磨你的斗志和勇气的东西!我的儿子,不允许有软肋在身!不是母亲要逼你,而是当你踏上这一条路的时候,就注定会孤独!” 老王妃深深地看了景沐暃一眼,儿子这个样子,她这个当娘的又何尝不感到心疼? 只是,即便是心再痛,既然踏上这样一条路,有些东西就注定要被舍弃! “儿子知道。” 他微微眯起的眸子,闪过一抹坚定。 今晚是他没有控制住自己,贪恋那一抹悸动。然而,自己这个注定要从地狱往上爬的人,的确不该将她她拖入地狱当中! 第三十章 怎可如此恶毒 第二日起来,云锦绣脸色好了不少。 小翠将水打来,伺候她梳洗完了之后,锦绣说道:“昨日我娘受了不小的惊吓,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还是过去看一看,同她一块儿用些早膳吧。” 第16节 纵然云雷岩不将颜若书放在眼中,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于这个正室,该做的脸面还是要做足了。晨曦园中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颜氏待在晨曦园中,这般怡然自得,根本就不曾想着整个云府的管理事宜。 原本在云府落成之时,当家主母所居住的院落应该是正院丹霞院,恰好跟云雷岩自己的院子只一墙之隔。墙院之间还用一道门隔着,若是想要见面亦是非常方便。 只是据说在颜氏刚刚住进丹霞院不久,便时常生病,后来找了道士过来说是颜氏的八字跟这个院落相冲,这才搬到了晨曦园这边。 若不是云雷岩还顾及着相府,只怕那丹霞院都要让柳姨娘给霸占了去。而柳姨娘虽然不曾居住在丹霞院,却也比晨曦园大气了不少。再加上,整个云府的管家之权都在柳姨娘手里,这府里的一众奴才都将柳姨娘当做正经的夫人,倒也不奇怪。 到了晨曦园,秋云身后正跟着一众丫头往里头过去,丫头们手里都端着早膳。 秋云眼睛比较利索,一下子变瞧见了云锦绣,“小姐,您还不曾用过早膳吧?刚好夫人这会儿没有什么食欲,您来了恰好能陪着夫人多少用一些呢。” 云锦绣点头,一边朝着里面走去一边问道:“可是因为昨日的事情,这会儿还不曾缓过来?” 秋云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夫人昨日睡得极晚,早上醒来的又早,没有怎么睡好,而且一直在想着什么心事。” “嗯,我知道了。” 走进屋子里,颜氏今日穿着一件碧青色的外罩襦裙,头上也是以玉饰为主,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淡雅。但是脸色却苍白极了,尤其眼眶下面一圈浓黑的黑眼圈,显示着她昨晚上并没有休息好。 “娘,看您气色不好,怎么不在床上再多休息休息?” 颜氏看着云锦绣过来,眼皮微微抬了抬,露出一丝笑意:“锦绣来啦,定是不曾用早膳,过来,陪娘一块儿用一些。” 云锦绣点点头,在颜氏的身边坐下。 面前放着一小碗粥,还有一碟子汤包,和一些容易消化的糕点之类的。 锦绣夹起一只汤包,沾了一些醋,咬了一口,却不想被里面的汤汁儿烫了一下。颜氏无奈的笑道:“慢点儿,小心烫。” 云锦绣笑笑。 用了早膳之后,锦绣才将颜氏请出屋子,“娘,您身体不大好,别想那么多。放宽心便好。” 在扶着她出门的时候,她悄悄地捏了她的脉,知道她定然是昨儿个晚上想太多了。毕竟经过昨日白天的生死,没有人能的心宽到什么也不去想的。 颜氏在院子里坐下,说道:“锦绣,都是娘没用,竟然直到昨儿个晚上娘才想明白,你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云锦绣心里明白,这个时候的颜若书其实是陷入了一众极端自责的情绪当中,她上前抱着她,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的说道:“往后会好的,往后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那些想害我们,想要踩着我们上位的人,都不会得逞的。” 颜氏目光坚定的看着云锦绣:“往后娘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一定不会在那样糊涂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那些从前被她视作俗物却又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她再也不会拱手相让。 陪了颜氏一早上,瞧着她的情绪也渐渐安定下来,云锦绣这才离开往自己院子而去。 刚回到自己院子,便听说柳姨娘那边正在找她。 小翠警惕道:“小姐,要不还是说您身子不好回了吧,不知道那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呢。” 云锦绣淡然笑道:“回什么?不用回。” 到了柳姨娘那边,这才发现人员在真是齐。不只是柳姨娘和云溪都在,就连云雷岩也在呢。而且看脸色黑沉沉的样子,只怕是没有什么好事儿。 柳姨娘温温柔柔的拉着云雷岩的手说道:“好了,孩子也来了。想来锦绣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吓着孩子了,好好说便是。” 这话音刚落,云雷岩便重重的“哼”了一声,“好好说?这个孽障!若是当初知道她生下来会是这么个样子,早就掐死她了!原本只当你性子闷,这一朝改了性子,原本还以为是好事儿。这下倒好,倒是越来越会害人了!” 柳姨娘听罢目光沉沉的看着云锦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女儿不知道又有何处惹得父亲如此不高兴,还请父亲明示。” 云雷岩一拍桌子:“我看你就是太知道了!” 云锦绣还跪在地上不曾起来,云雷岩指着云溪的腿说道:“原本你害的云溪从马车上摔下去,摔断了腿的事已经揭过去,没想到你还心肠恶毒的不想让好起来是不是?” 云锦绣顺着云雷岩的手看过去,嘴角噙着冷笑。 “看样子,上次好心给姐姐上的药已经发挥药效了呢。” 柳姨娘满脸的不敢置信,眼中含着泪,“为什么?你……刚开始云溪这般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强行将那……将那种会让人肌消骨毁的药膏涂在云溪的伤口处的吗?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恶毒!” 云雷岩此刻看着云锦绣的样子,更是恨不得立刻吃了她! 云锦绣唇角的冷笑还不曾收回,只盯着柳姨娘问道:“那药膏从何处来的柳姨娘您当真不清楚?” 柳姨娘一脸厉色:“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毒药,你是想要害死你姐姐吗?” 云锦锈不由笑出声来:“是吗?当时我脸上受伤,不是柳姨娘您担心我脸上会留下疤痕毁了容,才特意求了神医配了神药吗?你还说这药时常涂抹可以让肌肤恢复原本的样子呢。我瞧着姐姐因为腿上的伤实在痛苦,所以才想要将那么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姐姐分享啊,怎么姐姐这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柳姨娘脸上的惊讶表现的恰到好处:“怎么……怎么可能?我——我是求过神医给你配药,配的也只是对你伤疤有好处的,但是神医也说了你的脸上救治不及,所以想要完全消除不可能。我当时还在自己的脸上做过实验,就算没有什么用处,但是绝对不会对肌肤有损害才是。” 云雷岩看着锦绣的眼神中,已经带着深刻的嫌弃和厌恶:“行事这般张扬,没想到竟然还学会了栽赃嫁祸?你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那等子恶毒的东西,强行弄在你姐姐腿上,害了你姐姐一生,居然还想要将这个嫁祸给柳姨娘?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父亲这是认定是我嫁祸了?” “不是你还能有谁?” 锦绣冷笑,“那么我还是想要问一问柳姨娘,当日您寻找的那位神医姓甚名谁,是只给了药膏还是开了药方?当时又是如何问明我的脸上的情况的?” 柳姨娘一时之间答不出来。 那神医原本就是她瞎编出来的,现在锦绣问的这么详细,她上哪儿去弄一个神医出来? 而且,当时问了什么情况,她更加不知道啊! 她一点儿医都不懂,能知道什么? 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锦绣。她想,是不是上次买通她身边的奶妈将她推下悬崖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不然,为什么从上次她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本死死的捏在她手心里的贱人,回来之后不再听自己的话,甚至变得聪明起来。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锦绣好整以暇的看着柳姨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柳姨娘面上不见丝毫惊慌之色,只说道:“人家是神医,神医的脾气自然不是我能够琢磨的透的。” “这么说,就是你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了?” 柳姨娘点头。 “柳姨娘还真是关心我呢。这么一个不知名号,不知道姓甚名谁,柳姨娘就断定那个人是什么神医,还要给我弄来那个什么药,这份情,我承了。” 饶是柳姨娘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被挤兑的有些说不出来话。 可这确然是一个把柄,药这种东西是胡乱就能拿回来用的吗?被云锦绣这么一说,还真的就能让人觉得她的关心里面,掺杂着多少作秀的成分了。 她眼眶里面浮现出水珠,只柔柔弱弱的说道:“我……我当时看他仙风道骨的,只以为是真的神医。我这也是关心则乱。但是药拿回来之后,我确然是在自己的脸上试过的。” 她话锋一转,继而说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你不信我会真的给你有用的药,所以将我送给你的腰扔了,但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弄了这样害人的东西,强行抹在云溪的腿上,你就是因为不信我会关心你担心你,所以才想要报复云溪的是吗?” 她一脸的“你怎么可以如此恶毒”的表情,当真是恶心到了锦绣! 第三十一章 你快出来 在场的众人,云锦绣也不过只看了看云雷岩的表情而已。 或许在她的心底,对于这个亲生父亲,还是有所期待的吧? 然而在看到他的表情的时候,云锦绣就知道,自己错的离谱。想来自己去了一趟相府,但是并没有给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只怕恨不得没有自己这个女儿吧? 这会儿更是打从心里已经相信了柳姨娘话里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透着深切的厌恶。还有一种仿佛自己是白眼狼的深深地失望。 云锦绣忽然有些想笑! 居然觉得她是白眼狼? 如果她是的话,那么云雷岩呢?这个靠着外祖才一路升到如今的地位的云尚书呢?他又是什么?不能说他是白眼狼,那是在侮辱狼! 她恶狠狠的看向柳姨娘,唇角的笑宛若索命的地狱使者,柳姨娘只觉得自己这一刻仿佛身坠寒冷的深渊。 看着云锦绣开口一张一合的说着些什么。 “若是我当真要对付云溪,那么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了!若是我真有此心,用我自己配的药,我保证这一刻她整个小腿都会消失不见的!” 她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冰寒,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就连坐在上面并没有直接面对她的云雷岩,这一刻都感觉到了深刻的恐惧。 这个从前从未关注过的女儿,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般令人恐惧了? “老爷,大少爷在院外求见。”这个时候,守在门口的小厮匆匆进来禀告说道。 云雷岩只微微皱了皱眉,“他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这会儿,他并不是自己的院子,也不是在书房。这儿是后宅柳姨娘的院子,按理来说云天轩是要避着的。 怎么今儿个明明知道自己在这儿居然还要求见? 柳姨娘忽然想起上回云天轩帮着锦绣求情的事情,她眸色一冷。这个小兔崽子,只怕是不知道从何处得了消息,担心云锦绣这个小贱人会被为难,这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要给她求情来的吧? 这个该死的小兔崽子! 不过就是云府的一个养子,架子倒是端的十足十。又不是云府正经的大少爷,跟云锦绣这个小贱人一样的下贱! 她嘴角冷笑敛去,看向云雷岩柔柔的说道:“老爷,只怕是大少爷担心锦绣吧。还是……让他进来吧。若是老爷不让他进来,只怕在大少爷心里,我这儿要成了龙潭虎穴,以为我会将锦绣吃了呢。” 这话刚落,云雷岩面色更冷了! “哼,他倒是消息灵通的很!”接着看向那个报信儿的小厮,狠狠的说道:“让他给我滚进来!” “儿子给父亲请安。” 云雷岩微微点头。 云天轩又朝着柳姨娘福了福身。接着才说道:“父亲,不知道小妹这是犯了什么错?如今天气日渐凉了,这地板寒凉,久跪许是会对身子不好。还是让小妹起来说话吧。” 柳姨娘帕子都快要扯裂了,果然是过来给小贱人求情的! 云雷岩面上神色依旧不好,不过还是板着一张脸让锦绣从地上起来了。 “这个孽障干了什么好事,你让她自己说!” 云天轩看向云锦绣,目光中含着担忧。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从前只是听着云锦绣性格暴躁,喜欢虐待下人的传言听得多了,便下意识的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相处之后才会发现,她并不是如传言那般不可理喻的。 而这个云府,柳姨娘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越是了解,便越是知道这个妹妹如今在这个府里处境的艰难。 越是了解,对于云锦绣便越是怜惜。 今儿个也是无意中听到消息,说云锦绣被带到了这儿,他才会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站在门口,便看到云锦绣一个人跪在地上,整个屋子里所有人不信她。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的心猛然一抽。 第17节 他心疼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想要好好保护她! 即便是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任何资本能够保护的了她,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尽自己所能的,不让她受到伤害。 “不管小妹做了什么,我都相信,这大概是一场误会。” “误会?若不是发现的早,云溪那一条腿便算是废了!” 而实际上,对于云雷岩来说,他也不见得有多么关心云溪这个女儿。在他看来,锦绣毁容,这个女儿也就废了。儿原本的皇后之位,自然是要让云溪顶替的,但是现在就因为她们两个的争锋相对,让大女儿的腿也跟着出了毛病! 她现在只有这么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女儿,若是在废了,他能憋屈的吐血! 原本他将云锦绣叫过来,也只是想要敲打她一下,让她安分一些,不要想着对云溪下手。可是听着她刚刚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不准备放过云溪。 他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有你哥哥给你求情,你就去佛堂吧。好好读一读《女戒》《女则》,跪满十天才能出来。” 云锦绣嗤笑,这日子算计的可真是准。 等到惩罚她完了出来之后,就到了太皇太后的寿诞。寿诞,太皇太后指名要云锦绣参加,但是却没有说到锦绣。 那个时候将自己放出来,打的什么主意,谁看不出来? 不过就是又想着踩着自己上位吗? 既然这么想进宫丢脸,做妹妹的怎么能不好好配合? 云锦绣朝着云雷岩福了福,“既然如此,女儿一定好好反省。对了,被子吃食什么的可要准备的精细一些,否则我不保证到时候不会生个什么病呢。” 说完,就领着小翠朝着府里的佛堂那边走去。 屋子里,柳姨娘十分委屈的看向云雷岩:“老爷,您……您看锦绣这个样子。她是不是心里还是有怨啊。” “哼,有怨又如何?我的女儿,就得听从我的安排!” 不管如何,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的机会的。等到女儿成为了皇后,那他就是国丈,到时候还用得着看姓颜的脸色? 自己想要什么地位要不到? 路上,小翠心里委屈极了,“小姐,老爷真是太过分了。” “嘘!” 云锦绣笑了笑:“他这个样子,你又不是头一天才知道。往后都不要再提这样的事情了。小佛堂吗?将我送进去容易,可是将我请出来可就难了呢!” 她上辈子真是傻透了! 当初会定下她为皇后,自然因为外祖。自己容貌被毁,即便无法进宫,但云溪又算什么呢?她就连想要进宫露个脸,都还要依靠自己,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上,她居然还能够将上辈子过的那样糟糕,她果然是愚蠢透顶的! 云府的小佛堂,因为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前来礼佛。刚刚进来的时候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里面阴暗潮湿,一点儿也不能住人。 “小姐,这个地方怎么住?” 就连她,都不曾住过这样的地方呢! 云锦绣走进去,微微打扫了一下灰尘,吩咐小翠道:“将窗户打开。” 在小佛堂第一天,云锦绣读着佛经,看着柳姨娘差人送来的新的被子等物,心情颇好。 第二天早膳也很是丰富。 “小翠,原本我也觉得读读佛经能够修身养性,可是这会儿我的心情烦躁极了,根本就看不进任何佛经呢。唉……我真担心,我晚上会睡不好,思虑过重也不是一件好事儿呢。” 柳姨娘那边听到了,狠狠地砸了一个玉质的杯盏:“她又想要什么?” 红云缩了缩身子,试探的问道:“姨娘,难不成是……是打发时间的书?” 柳姨娘气的心口起起伏伏,“我这不是惩罚她,我这是送了一个祖宗进佛堂!去搜罗一些话本子送过去!” 她从没有这般伺候过什么人,这个该死的云锦绣,等到云溪大事过后,看不得将她生吞了! 第三日,云锦绣读着佛经,喝着蒙顶茶,吃着如意芙蓉糕,这小日子享受的,简直不像是来受罚的,倒像是度假一般! 柳姨娘看在眼里,当真觉得可恨之极,偏偏又无可奈何。 只三天时间,云锦绣那边就已经花费了数百两银子,柳姨娘的心头在滴血。这会儿她是真真儿的后悔,为什么没有在太皇太后寿诞之后在发作。 那个时候云锦绣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将她丢在小佛堂里面,是生是死她统统都不管! 第四天的时候,柳姨娘终于忍不了,跑去跟云雷岩说道:“老爷,锦绣毕竟年纪还小,既然已经关了这几日,想来应该是认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既然这般,还是让锦绣出来吧。” “你倒是心软。” 柳姨娘:不心软不行啊!在这样下去,她就要贴上自己的私房银子了好吗? 但这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她只得柔柔一笑:“不管怎么说云溪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了,更何况我还要跟锦绣生活在一个府里,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更何况,锦绣从前跟我也很亲近的。” 云雷岩想想也是这般,便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便如了你得意吧。” 第三十二章 无趣的妻子 柳姨娘得到云雷岩的首肯,风风火火的跑到小佛堂来请人了。 但是抱歉的很,当初让我进来我进来了,现在请我出去,我得告诉你什么叫有始有终! “锦绣,我跟你父亲说过了,想来你也知错了,你父亲也答应这会儿便让你出来。” 云锦绣的眼神都不曾离开过佛经,只用冷淡的语气说道:“知不知错我自己才是知道的最清楚的。旁人说的都不算,我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所以我还得接着反省。” 柳姨娘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就是出不来。 如果她的手上这会儿有一把刀的话,一定已经狠狠的砍了过去。看着云锦绣淡然的样子,在想想她刚刚那流氓一样的话,柳姨娘脸上别的青红交错,“是你父亲要放你出来的。” “可我不知道错在何处,若是现在出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进来的。还不如这次待到十日期满好了。” 她现在早上要用血燕,中午要八菜一汤加两碟子上品点心。午休过后还得要泡一壶茶。晚上的吃食更是精细无比,更别提时不时的要什么檀木珠,金边布帛,青玉簪子等等。 这四天以来,她一个人每天至少支出两百多两,就连柳姨娘自己都佩服,她是怎么找到那些花银子的伎俩的。 云锦绣是典型的相门高门贵女,见识眼界可不是柳氏可比的。 人家身体力行的告诉你,想要活的精致,一天得花多少银两。 而她本就没错,却被关在小佛堂当中,心情本就不好,若是还在生活上让她过的不如意,她定然会郁结于心的。 柳姨娘说道:“我保证往后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将你送到这边来。” “这次也是有缘有故的,可我不知道错在何处呢。”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赶紧出来!” 这个月花用超过这么多,她还得想想怎么跟云雷岩交代呢。果然,这云锦绣就是个贱人,只要事情跟她搭上边儿,一准儿没有好事。 云锦绣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坚定的摇头:“算了,做事总是要有始有终的。不然菩萨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若是菩萨怪罪的,可是会生病的。” 柳姨娘:……你怎么不去死? 柳姨娘原本像是胜利的公鸡一般,将云锦绣送到了小佛堂思过。可是仅仅四天时间,她就不得不过去舔着脸想要将人请出来,最终的结果是铩羽而归。 晨曦园那边收到消息,颜若书笑了笑。 “夫人,这一回柳姨娘可真是吃了一个大亏呢。”秋云心情非常不错的说道。 颜若书也点点头,“锦绣一直都是聪慧有主意的。” “嗯嗯,还想着要算计小姐呢,瞧瞧这样子,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颜若书用着晚膳,“这两道菜——算了,还是留着你们下面分着吃吧。你们小姐在小佛堂的日子过得可比咱们这边精细呢。” 秋云笑嘻嘻的说道:“奴婢谢夫人赏。” 正因为清楚云雷岩和柳氏都不敢拿锦绣如何,锦绣这般折腾才会没事。 而在景王府中,景沐暃显然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想象着云锦绣跟柳姨娘耍流氓的样子,不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关注她。明明在心里已经告诉自己,儿女情长不可取,可是他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青锋站在不远处,偶尔一抬头便看到自家王爷笑的一脸荡漾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想到了谁。 只是,青锋实在想不通,那位云小姐纵然原本长的美若天仙,可是毁容之后,一半脸丑的都能够吓哭小孩子。听说,原本是皇家订好的皇后呢,这会儿说不定也得吹了。 怎么自家王爷竟然陷得这般深? 还是说,自家王爷有特殊癖好不成?这么一想,他便觉得或许当真是如此!不然怎么解释王爷已经到了如今的年纪,竟然连一个通房都没有! 不觉间,青锋看向景沐暃的眼神,就带着那么一二分的诡异。 景沐暃抬起头正好对上青锋那让人浮想联翩的眼神,“看什么呢?” “啊?没……没看什么。” 景沐暃眯了眯眼,笑道:“我看,你最近还是太闲了。这会儿是想着得找点儿事情做做是吧?” “王爷……” “既然如此,柳元州巡抚送赋银上来,随送的还有给忠王的孝敬。你带人去截了那批赋银,孝敬就让官府查封好了。”他语气冷淡,“既然近日来大理寺那边总是抓着先前的几个案子不放,那总得找点事情给那帮闲着没事找事的人干干。” 青锋:“王爷……您真的不考虑换个人执行这个任务吗?” “既然你这么闲,何必换人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青锋也知道,这件事儿大概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又十分严肃正经的问道:“那……那批赋税银子劫走之后放在哪儿?” “我们景王府虽然没有军权,但是规制内还是可以养府兵的。总不能浪费了那些银子不是吗?” 柳元州这两年年景不错,送的孝敬银子,都跟赋税差不离。那批孝敬银子当做税银刚刚好。而且,他既然敢劫银子,就有把握不露出把柄。 那小皇帝只想着死死的抓着他的小辫子不放,他若是不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岂不是说不过去? 青锋悲催的领了任务走了。 第二日,云雷岩那边已经知道了云锦绣死死的守在小佛堂不愿意出来的事情。当即气的差点儿提剑就往小佛堂那边冲过去。 “好,小畜生!既然愿意待在那儿,就一直待到死好了!” 柳姨娘心里有些着急,“老爷,这若是到了太皇太后寿诞那一日,她还不愿意出来,那岂不是?岂不是……” “放心吧,我会让她出来的。” 第18节 柳姨娘心中一阵感伤,我一点都不放心好吗?让她在那儿多待一日,她得多花出去多少银两啊! 她实在没了法子,只得将这几日小佛堂那边的花用账册递过去给云雷岩过目,话里话外只透露一个意思——撑不住了! 云雷岩只翻了两页,将气的将账册扔出去:“从今日开始,只管她一日三餐,每餐一碗面!” 柳姨娘应了一声“是”,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好像总会发生点儿什么事儿似的。 不过还是按照云雷岩的吩咐,今儿个一整天都没有理会云锦绣那边的所谓的合理的要求。 晚上都用过晚膳之后,柳姨娘原本跟云雷岩正高高兴兴的准备滚床单,结果小佛堂那边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柳姨娘心中就有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老爷,太皇太后的寿诞可不容有误,倘若那边当真有什么事儿呢?还是……还是见一见吧。”因着刚刚被撩拨的狠了,柳姨娘这会儿声音柔媚极了。 云雷岩黑着一张脸让人进来了。 “老爷不好了,二小姐那边发起了高烧,这会儿在说胡话呢。” 云雷岩这会儿当真是恨不得立马起身,好打死那个专门会惹是生非的小混蛋才好!今天才刚刚给她准备了一日三餐的面条,她就敢生病,若说这不是装的,谁信? “病死了拉到!病死了就当我没有这个女儿好了!”生来就专门跟他作对的女儿,他要来何用? 这话柳姨娘听着虽然万分解气,但是还是得劝着人过去看一看。 她问道:“可有请大夫过来?大夫怎么说?” “已经请了大夫,只是这会儿天色已晚,不怎么好请,大夫只怕还得等一会儿才会到呢。” 柳姨娘转头又看向云雷岩,说道:“老爷,有可能锦绣是真的病了,还是去看一眼吧。不管怎么样,看过也能安心不是?” 对于这个有事没事,就会闹出点幺蛾子出来的女儿,云雷岩真心觉得累。 将外衫穿起来,领着柳姨娘一行人朝着小佛堂那边走去。 到了小佛堂便看到颜若书已经在那儿了。 颜若书一身光华的气质,身材娇小玲珑,原本年纪就比柳姨娘小一些。这会儿穿着一身暖黄色的襦裙,头上戴着一朵同色系的绢花,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二八年纪的女子,娇俏可爱。 这是自己那个无趣的被自己忽略多时的妻子吗? 这会儿在月光下瞧着,宛如月下仙子一般,美得不似真人。 他竟然感觉到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目光深沉的看着颜若书,这样美的妻子,他究竟是怎么在她身上贴上无趣的标签的? 柳姨娘瞧着云雷岩的眼神,心头有些发酸,低低的唤了声:“原来姐姐也在啊。” 颜若书还在给云锦绣擦着额头,闻言并不曾抬头,只用清冷的声音说道:“锦绣是我的女儿,她病了我不能来吗?” “姐姐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又何必用这样的话来挤兑我呢。” 颜若书并不擅长与人争吵,闻言也不接话,继续给云锦绣擦拭着额头。 云雷岩自觉自己看着妻子有些失态,掩饰一般的咳嗽说道:“云锦绣怎么样了?” 第三十三章 柳姨娘的赔礼 颜若书看着云锦绣发烫的小脸,眉头紧锁,眉宇间全是担忧之色。 刚听说云锦绣生病的时候,她急的将手里所有的事情都放下,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看到锦绣通红的小脸,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攫住一般,心疼的难以自已。 伸手又在锦绣的额头摸了摸,额头上滚烫一片。她一颗心也直直的往下沉,甚至在那一刻她在心中暗暗憎恨着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 她才刚刚从自己编织的梦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这般的危险,她正下定决心要陪着锦绣一同走过。从前的日子是锦绣保护她,那么接下来她便要尽自己所能的保护锦绣。 可是为什么,在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就让锦绣遭受这般的痛苦? 而云锦绣则迅速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之色,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因为生病而显现出来的糊涂。 她冲着颜氏眨了眨眼睛:“娘,我没事。都是装出来的。” 颜氏吃惊的张大了嘴,紧接着又闭上嘴巴:“你啊,放心吧,娘会配合你的。” 那一刻,她是理解女儿脑子里在想着什么的。 凭什么自己的女儿想要利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用,没有用的时候就将之丢在一旁?她得让他们知道,锦绣可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听到云雷岩的问话,颜若书恼怒的看着他,“你自己不会过来看看吗?若是锦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们也一拍两散!” 这一刻,云雷岩丝毫不怀疑颜氏这话的真实性。语气中包含的坚定,不知道为何,这个在很久以前就被他放弃的妻子,在说出一拍两散的话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无端端的感觉到有些酸涩有些发慌。 他上前一步,抓着颜若书的手:“若书,没事的,锦绣会没事的。” 虽然她知道锦绣这般病重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是她面上的忧心恼怒却不是装的。她不动声色的甩开云雷岩的手,继续给锦绣擦拭额头。 “大夫呢,怎么还不来!”见颜氏不理睬自己,云雷岩愈发的暴躁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大夫才匆匆忙忙的赶来。 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若不是云府实在是有权有势,大夫还真是不大愿意过来的。 他将药箱放下,替锦绣把脉,凝神细细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这位小姐是因为神思不疏,郁结于心,这个地方又有些潮湿阴冷,心情不好一激之下便病倒了。” 柳姨娘下意识的看向云雷岩。 郁结于心? 她跟云雷岩都知道,锦绣为什么会郁结于心!就是因为她今天要的东西他们没有满足她! “那大夫还请开药吧,需要用到什么药尽管开,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大夫开完药,云雷岩派人跟着一块儿出去抓药,而颜若书却一边照顾锦绣一边说道:“我听说老爷今日只让锦绣吃面条,难怪锦绣要郁结于心了。” 她冷然一笑,抬头看向云雷岩,“老爷是不是根本就不曾将锦绣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过?当时您罚她来这个小佛堂的时候就不曾想到,这个地方究竟还能不能住人了吗?” 云雷岩这个人自负极了,即便是自己做错了,他也容不得旁人来说。 但是这会儿他瞧着颜若书这般姣好的颜色,竟是难得的没有发怒,而是有些讪讪的说道:“当时我也是气极了,的确不曾想过。如此,还是将锦绣挪回自己的院子好好养着吧。” 柳姨娘指甲死死的掐着手上的肉,愤恨的盯着颜若书。 打扮的跟个狐狸精一样的,就知道这样勾引老爷! 云锦绣挪回自己的院子的时候,颜氏也跟着一块儿去照顾了。 第二日云锦绣醒来的时候,小翠已经将药熬好了,云锦绣指着窗户边上的一盆盆景说道:“那盆花倒像是生病了,还是浇花吧。” 药倒了之后,便是厨房那边上来的一应金贵精细的早膳。各种各样的都有,“娘,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寻常可用不上呢,刚好今日女儿陪您好好用一些。” “好。” 吃完之后,二人又在院子里散了一会儿步。 午膳之前柳姨娘来看望了一下,瞧着云锦绣面色红润,半点儿看不出生病的迹象。她当即感觉自己气的肺都要炸了一般:“你……你……你昨儿晚上生病是骗我们的?” 云锦绣笑眯眯的摇头说道:“我可从不骗人呢。昨儿晚上是心病,这会儿想通了病自然也就好了。对了柳姨娘,这血燕是在哪一家店铺采买的?怎么这般难吃?哎呦,我明儿个可不能再吃这样的血燕了,觉得粗糙的难以下咽。” “你究竟想要怎样?” “嗯,要说这血燕嘛,最正宗的当属陈记。我不管柳姨娘你以前是在哪家的铺子采买的,总之以后我都要吃陈记的。别糊弄我哦,陈记的血燕只要经常用的,那滋味很容易分辨呢。” 她之前采买的那一家铺子已经合作十多年,平日里给的回扣极多,她在其中也能捞上好大一笔。现在这云锦绣这般一闹,这是想要断了自己的财路?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贱人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愤恨的说道:“二小姐,这府里采买事宜可是大事,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要慎重的。有些事情你不懂,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二小姐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云锦绣一下子坐在绣墩上,“娘……我这头好像有些晕。您还是给宫里递个信儿,就说我……” “等等……呵呵……不就是陈记的血燕吗?放心,往后府里的燕窝都从陈记采买,二小姐这身子这会儿可有好些了?” 柳姨娘这话说的当真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愤恨的盯着云锦绣,像是想要将之烧成灰一般! 云锦绣笑道:“柳姨娘若是收起那吓人的眼神,我这病说不定好的会更快一些。” 柳姨娘恨的不行,却只能一忍再忍:“二小姐这会儿瞧着也没有什么事儿了,府中还有不少事要忙,这会儿就先告辞了。” “柳姨娘慢走不送。” 看着柳姨娘恨恨的离开,颜氏这才问道:“你如何知道陈记的燕窝好吃的?” 云锦锈笑道:“娘,重点不是陈记的燕窝。而在于她之前采买的铺子,一个季度的采买不知道能给她多少回扣。而陈记是皇商,他们做生意严谨,且也不怕没有生意做,所以一般都是不可能给回扣的。” 颜氏问道:“你这是想要断了她一条生财之路?” 云锦绣点头:“虽然并不会伤筋动骨,但足够膈应她了。”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太皇太后的寿诞前一日,小翠问道:“小姐,您这病打算好了吗?” “唔……这说好就好了,岂不是儿戏?” 小翠:……您确定您现在没有将这个当成儿戏一般吗? 云锦绣却是慢吞吞的问道:“对了,听说最近几日云溪都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里面还有丝竹管弦之声传出来,可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呢?” 小翠说道:“具体在做些什么也说不准,不过好像是在练琴,琢磨着要在太皇太后寿诞上一鸣惊人呢。” 云锦绣嗤笑一声:“没的到时候有人会将她当成乐娘呢。我这病到现在都没好,我猜一会儿柳姨娘她们铁定急了。” 果然,柳姨娘确然没有让她们失望,只略等了片刻,柳姨娘便带着云溪一块儿来了。 从不远处瞧着那母女二人,脚步可是放慢了许多,想来云溪应该是训练过的。这会儿走起路来,不只看不出腿上有疾,这迎风迈着小步缓缓行走的样子,还别有一番风情呢。 云锦绣冷笑道:“为了能够进宫,还真是够拼的。用心良苦呢!” 小翠自然也看出来了,不过她眼中带着鄙薄:“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呢。” 柳姨娘进了院子门便说道:“瞧着云锦绣这会儿脸色红润,想来是病情已经大好了?” “咳咳……”云锦绣咳嗽两声,“柳姨娘觉得呢?” 明明知道这小贱人是在装病,可偏偏柳姨娘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她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红云。” “是,姨娘。”红云身后跟着一众丫鬟,手里都拿着一个托盘:“这是金尊玉佛,这是暖玉手串,这是红玉鲤鱼簪,这是赤金头面,这是百年山参。我们姨娘说了,二小姐您病重受委屈了,这些一则给您赔礼,二则也是想要安慰一下病中的你。还望二小姐莫要推辞,这病还得早日康复才是。” 一个小小的姨娘,娘家毫无底蕴,凭着管理云府这么些年,竟然就能拿出这样贵重的礼来。而这些对于柳姨娘而言,只怕还只是九牛一毛! 云锦绣笑笑:“既然这是柳姨娘的心意,那锦绣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 第19节 她回头吩咐小翠道:“小翠,将这些都收好了。今日心情好了许多呢,一会儿出去走走,说不得这病就好了。” 第三十四章 参加寿诞 柳姨娘眯眼狰狞的看着她,“可一定要好,不然的话……” “柳姨娘这是在威胁我?生病的人最怕威胁了呢。” 柳姨娘愤恨的看了她一眼,“我们走!” “呵!”云锦绣轻轻笑了一声,回头吩咐小翠:“走吧,去逛逛。” 第二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诞,傍晚饭前,云天轩过来看望云锦绣,颜氏便留了他一块儿用晚膳。 云天轩看着云锦绣,眼中闪过担忧,他皱眉道:“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难过。如果有人不要你,不是你不够好,而是那人没有眼光,明白吗?” 上辈子到死她跟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都不曾说过几句话,他对自己也十分厌恶。没想到这辈子,在这个冷漠的云府,除了颜氏,还有他对自己这般关心。 她可以对任何人冷漠以对,却独独在面对关心自己的人的时候,她做不到冷漠。 冲着云天轩微微一笑,“我知道,府里有娘亲爱护我,还有哥哥我关心我。我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去烦恼痛苦的。” 上辈子,她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了太多。可到最后又收获到什么了呢?背叛,惨死,家破人亡!所有真正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人,全部死在自己之前! 寿诞上会发生什么,以云天轩的聪慧,又如何猜不到呢? 皇上贪图美色,看到云锦绣这样的面容,只怕得要死要活的想要退婚。即便是与寻常人家定亲之后,女方若是遭人退婚,往后的婚事都十分困难。更何况是跟皇上有过婚约的?到时候即便是美若天仙,只怕也没人敢娶了。 纵然已经退婚,但终究曾经是皇帝的女人,这个世上又有谁敢要? 云锦绣只要一被退婚,她这辈子极其有可能便再也嫁不出去了。 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云天轩心里闪过不忍,他夹了云锦绣爱吃的菜放进她的碗里:“多吃一些。” 云锦绣笑道:“我明天不过就是进宫罢了,怎么你们倒像是觉得我在吃断头饭一样?吃了这一顿就没有下一顿了?放心吧,明儿个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这才又说道:“唔……顶多就是被退婚罢了。放心吧,这点打击,我还是能够承受的住的。” 颜氏眼圈有些红,她用衣袖轻轻的将眼角的泪痕擦掉,这才看着锦绣说道:“你放心,纵然被皇帝退了婚事,往后你外祖也一定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的。我颜家的女儿可不愁嫁。” “嗯,我才不着急呢。” 第二天云锦绣早早的就被小翠叫了起来,她这会儿还睡眼朦胧呢,“小姐,今儿个得进宫呢,您纵然不爱打扮,可是也不能一点儿不打扮的这般失礼吧?” 锦绣认命的点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小翠给她找了一件红色绣金边的百褶长裙,布料是贡品,就连宫妃也只有受宠的才能有那么一点儿。云锦绣这边的还是颜相得了赏赐专门给她做的衣裳。 云锦绣盯着这件裙子,默默地转过头去。 裙子确然漂亮,若是穿这一身过去定然抢风头。若是她的脸上去掉那一层伪装的话,必然会吸引全部的注意力。但是她现在这幅尊容,还要穿这么一身过去,确定不会有人说她是丑人多作怪吗? 原本,就算她穿的再朴素,她的身份加上这一张脸,就注定她无法低调。 “还是收起来,换一件吧。” 随便哪一件都比这个好啊! 最终她选了一件淡紫色绣蝴蝶的长裙,参加寿诞,既不显得失礼却也不如何出众,在这样的场合刚刚好。 小翠又找了一条同色的纱巾给云锦绣戴上。 沿着时间也不早,刚好可以出门。 那边云溪已经早早的穿戴好了正在门口等着呢,看到云锦绣过来云溪面上含笑:“妹妹今日这一身果真漂亮呢。再加上这纱巾遮面,更添了几分朦胧神秘呢。” 云锦绣打量着云溪。 一身蓝色水烟绣海棠百褶长裙,头上是蓝宝石头面,一张脸也是粉嫩嫩娇俏至极,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站在阳光下一张俏脸熠熠生辉。 这让人看着只觉得分外标志。 云锦绣淡然笑道:“看姐姐今日这身打扮,想来应该是花了一些心思的。那就先恭祝姐姐心想事成了。” 二人上了马车,颜氏也在里面。 颜若书作为颜相唯一的女儿,又是尚书夫人,再加上曾经也经常去太后宫中玩耍,今日由她领着云锦绣和云溪进宫倒也万分合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颜氏并着云锦绣和云溪下车。 一位穿着玄色蟒袍,瞧着三十几许,面容带着几分刚毅的男子恰好从三人面前经过。在颜氏身边微微停顿了片刻,那人嘴唇动了动,转头看着颜氏眼中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便快步朝前走了。 云锦绣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再看向颜氏,便觉得颜氏这会儿的面色也有些怪异。 这两人以前应当是认识的。 只是这会儿云溪就在旁边,即便是有什么话,云锦绣也不好问,便将心里的一些疑问都吞在肚子里,不曾问出来。 但是直觉的,娘亲跟刚刚那人应该是有故事的呢。 从宫门口到太皇太后宫里,着实要走好大一段路。 走了一小半路程,云溪便觉得腿上传来一阵阵刺痛的感觉,额头上已经出现汗珠,走路都好像是踩在刀子上一般难受极了。 “母亲……能不能……能不能歇一会儿?” 云锦绣站定,看着她,撇撇嘴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去见太皇太后,宫里那样的贵人,难不成还能让贵人们等我们?” 云溪面上带着苦色:“可是……可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颜氏说道:“走不动那边不要去参加太皇太后的寿诞了,省的到时候你又出状况被贵人责罚。既然如此,便找人将你送回去好了。” 云溪大惊:“不要不要……我……我能走。” 这可是她飞黄腾达的机会,即便是腿脚受些罪又如何?等她成了皇上的妃子,甚至是皇后,再来收拾这些人! 颜氏和云锦绣可没有刻意放慢步子来迁就云溪,等到到了太皇太后宫中的时候,还得给宫里面大大小小的人物行礼磕头。 太皇太后让人起来,太后倒是还认得颜氏,看到颜氏亲昵的将人叫过去:“这是若书丫头吧?来来来,到哀家身边来,你这丫头,这都多少年不曾进宫看看我这个老骨头了。” 太皇太后也见过颜氏,听太后这般说,她也笑了起来:“瞧瞧这话说的,你要是老骨头,那我又成了什么了?若书丫头,这两个是你女儿?” 颜若书说道:“年长一些的叫云溪,是府中姨娘所出,这个是锦绣,前些日子伤了脸,这才用纱巾将脸遮起来,唯恐吓到各位贵人。” 太后之前便已经见过云锦绣和云溪,倒是不奇怪。太皇太后却是头一次见。不过太皇太后却是个将嫡庶看的分明的人,听到颜氏这般介绍便笑着冲锦绣招招手:“来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云锦绣朝着太皇太后走过去,说道:“不可怜呢,脸毁了不要紧,只要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是关心着我,爱护着我的,便也就足够了。” “好好好,有这份心胸便是个好孩子。”太皇太后从手上褪下一只红翡的桌子:“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收下吧。” “太皇太后,今日是您的寿诞,本应该我们送给您礼物才是啊。” “哈哈哈……你可准备了什么礼物?” 云锦绣说道:“有啊,我在家研习医术,原本是做了对人身体好的药丸子带进宫准备献给您呢,可是一想到宫中规矩,便又作罢。所幸我的一手字还能拿得出手,就写了百寿图献给您当做贺礼。” “好孩子,你有心了。” 而云溪就站在一旁,压根就没有人搭理她。 看着太皇太后这般慈祥的跟云锦绣说话,云溪心中嫉妒的简直要抓狂了。她眼中的愤恨几乎要控制不住。 而腿上一阵阵的疼痛又让她几乎坚持不下去。若非心里坚持着那一口气,只怕这会儿她已经倒在地上了。 接着又跟旁的一些以前跟颜氏玩儿比较好的夫人们聊了一会儿,这才找了位置坐下来。 而此刻的云溪,也才真正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娘亲跟颜氏的差距究竟在哪儿。 人家是名门闺秀,即便是十来年不出门走动,可是认识的那些人全都是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家卖的面子,也全都是给颜氏的。 便是她这个云府的小姐,人家都是看不上眼的,更别说自己的生母柳姨娘了。 从没有一刻让她如现在这般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生母在这些贵族的眼中,就是个玩意儿。而自己即便是再优秀,也不过是个上不台面的庶女! 凭什么? 她一定要成为人上人! 上齿咬着下唇,云溪心中恶狠狠的想着,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将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第三十五章 寿诞献艺 太皇太后这一生过的跌宕起伏,作为当年在宫中并不受宠的宫妃一路将自己的儿子送上皇位,并且熬走了两任皇帝如今已经成为太皇太后,她无疑是有手段的。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但是那一双眼睛却仿佛能够看透人心,心虚有妄念的人对上那一双眼睛,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要错开那眼神。 云溪一直想要往太皇太后面前凑,但冷不丁对上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时,心像是被什么攫住,竟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直到旁边的拉了拉她,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失态了。 众人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便听到外面尖细的嗓音喊道:“皇上驾到!” 云溪眼睛一亮,上次匆匆一面,纵然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并不完美,但是她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皇上其实是嫌弃云锦绣的。 也是,那样一张脸,谁见了不嫌弃呢? 她隐在衣袖中的拳头狠狠地攥紧,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既然谁都无法成为自己的助力,那泼天的富贵只好自己替自己谋划了。 “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寿诞,都不用太过拘束了。” 宫中设宴,大臣们携带家属而来。女眷们在一块儿,男臣则是离得稍微远一些。皇帝过来瞧着屋子里的说笑声已经渐渐小了下去,自觉有些无趣,便说道:“开宴吧。都去御花园。” 到了御花园,上面设有高台,皇帝坐在上面,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在其上。往下是一个比较宽大的平台,宫中设宴,一些歌舞表演是免不了的,这些就是为了表演而设立的。 颜氏带着锦绣和云溪入座。 等着皇帝下了第一筷子,众人这才敢动。 颜氏小声的在锦绣耳旁说道:“等会儿应该会有不少人家的小姐上去表演,你容貌被毁的消息现如今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估计都觉得你跟皇后之位无缘,那些个想要成为皇亲国戚的府第,还是想要挣一挣的。到时候或许会有人前来向你挑衅,又或者说一些令你难堪的话,你可以反驳,但是不要冲动,更不需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锦绣点头,说道:“娘,我知道。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不屑于做这种上台表演哗众取宠的事情的,哪怕那个人是皇帝。既然那些人要这样做,首先就已经将自己的身段放低了,我又怎么会跟那些人计较呢。” “母亲跟妹妹在说什么?是在跟妹妹提点什么吗?我……不能听吗?” 这一桌坐的人可不仅仅只有她们三人,另外还有常宁伯府的夫人极其两个女儿,以及大长公主和她的儿媳妇。 且旁边还坐着不少人,云溪这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距离近的人可都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第20节 这字字诛心之言,就差指着颜若书的脸说她在外面只关心自己的女儿,苛待她这个庶女了。 这桌子上的位次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颜若书多年不出府走动,跟这桌上的人并不如何相熟,除却大长公主还曾经跟她还有几分交情,旁的人却是都不曾见过的。 看到这一幕,一些人面上纵然不显,但眼底都流露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也不说话,只瞧着她们母女三人,颇有些看戏的意思。 锦绣心里厌恶透了这位比她几岁的姐姐,虚伪做作的令人恶心。 颜氏却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想知道我对锦绣说了什么?也是,怎么说你们都是姐妹,既然你这么想听我便也同你说道说道。锦绣脸被毁了,想来或许会有不少觉得皇后之位她们也能够挣一挣,我是让锦绣等会儿看到有什么不顾闺秀礼仪争相去台上表演的人时,不要表现的太过惊讶。” 说罢,她目光森冷,却又像是带着深意一般凝视着云溪:“我原本还想着,你在府里苦练琴技,想来也是准备在这儿表现表现的吧?” “母亲……我……” “好了,不用解释了,等会儿你上去,锦绣一定不会生气的。” 云溪低头掩饰眼中的愤恨,只小声的说了句:“女儿知道了。” 她确然是想着去台上弹奏一曲,最好是能够勾起皇上对自己的心思。可是现在这样的心思已经被颜氏道破,她若是还厚着脸皮上去,这些看热闹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她。 这样的机会,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放弃的。 但是,原本她是以妹妹不方便,她代替妹妹为太皇太后表演聊表孝心的借口上去的。此时,被颜氏这么一说,却成了有心想要抢了妹妹姻缘的心机女。 原本自己是应该受到众人的赞赏的,都怪颜氏这个贱人! 这一对母女,都是贱人! 而这会儿,颜氏却是无暇顾及云溪心里在想些什么的。坐在这席上,她总能够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总是缠绕着她。 那视线仿佛是来自男宾宗室那边,颜若书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但是此时,她却不敢转过身去确认。她担心,倘若当真跟那个人视线相碰,却也只是徒惹尴尬罢了。 宴会过了一段时间,皇宫的舞女一段舞蹈已经跳完,果然便有人说道:“皇上,得知太皇太后寿诞,小女在府中也苦练了一段舞蹈,是她自己编的只为了表示一下孝心。” 皇帝一听眼中升起了几分趣味:“如此,便准了。” 片刻过后,一位穿着大红色曳地长裙的女子施施然上了舞台。面上妆容精致,手里还托着两个寿桃,舞动间将女子娇美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舞完毕,皇帝眼睛都要看直了。 心里再想起那位被毁了容貌的准皇后,心里愈发的阴郁起来。 那张脸,想起一次就得恶心一次。 明明勋贵高官子弟当中,就有不少长相美妍又身份高贵的女子,为什么他就要委屈自己娶一个长得让自己恶信的女人做皇后? 他都已经是皇帝了,为何还要这般委屈自己? 视线射向锦绣那边,眼中闪过一抹深刻的厌恶。仿佛要透过那张薄薄的面纱,将她射穿。 云溪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娇羞的看过去,将自己认为最好的姿态展现在皇上面前,露出一个娇娇恰恰的笑容。 锦绣只将一切看在眼中,唇边带着冷笑。 当真是眉来眼去的好不热闹,既然这样想勾搭在一块儿,那自然是要成全你的。 “瞧瞧台上那位姐姐表演的可真是好呢,姐姐你不也在家中苦练许久吗?这头筹都已经被旁人拿去了,第二的位置难道姐姐还想要拱手让人?” 云溪心里也是蠢蠢欲动想要上台去的。 只是,她心里也十分警惕锦绣,她怎么会对自己这般好心?还提醒自己! 但是,理智终究还是被想象中的荣华富贵所迷惑,笑道:“妹妹身子不舒服,这向太皇太后献艺的事情就交给姐姐吧。” 说着看向颜氏,希望她能够如同之前的那位夫人一般,说点什么,她在自然而然的上去。 可是颜氏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一般,就是不开口。 皇上这会儿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好,朕十分喜欢,有赏。” 云溪心里十分着急,若是再不表现,只怕这机会又要让别人给抢走了,她也顾不得故作矜持,站起来就说道:“皇上,臣女乃是云尚书府的长女,因为妹妹有疾,所以臣女代替妹妹为太皇太后表演一曲,请皇上恩准。” 她说的大义凛然,颇有些为了妹妹为了家族豁出去的风范。 别说,还当真有人吃她这一套。 宗室那边,皇晟樊正跟皇叔皇景梧说着话。 之前便发现这位百姓心目中的战神一样的皇叔对那一桌过于关注了些,这会儿那个女子站起来说话,倒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几分兴趣。 “皇叔,那位是云尚书的女儿?” 皇景梧瞥了一眼,端起面前的一杯,一饮而尽,这才点头。隐去的目光里,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苦涩。 皇晟樊压根没有察觉到皇景梧的异样,他眯着眼盯着云溪那边。 颜相啊? 那手中的权势还真是令人欲罢不能呢。 唇边笑容透着几分算计,举起酒杯狠狠地灌下,接着才状似不经意的问道:“皇叔似乎,跟云尚书很熟?” “嗯?” “刚刚瞧着皇叔一直往那边瞧,侄儿便以为相熟呢,如此想来是侄儿看错了。” 皇景梧没有说话。 高台之上,皇帝也觉得云溪顺眼极了,因为心底已经做了决定,更显得有几分轻松,便语气松快的说道:“好,朕准了。” 云溪一喜,面上却还是镇定的模样,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平台走去。 琴是她早已经准备好的焦尾琴,她的婢女彩云拿着她的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云溪盘腿而坐,风吹过,发丝衣角迎风而动,面容清冷竟然真的有些云中仙子的味道。 素手芊芊,琴弦铮铮。 虽然她看似随意却极有水准的拨弄,叮叮咚咚悦耳的琴音一声声传出。就连锦绣,也不得不承认,云溪在琴技上是极有天分的。 第三十六章 摔个狗吃屎 一曲毕,皇帝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或许是真的被云溪的曲子惊艳到,或许纯粹就是想恶心恶心锦绣罢了,竟然从高位上站起来,狠狠地鼓掌说道:“好好好,真是美妙极了,朕有赏,重重有赏。” 云溪朝着皇上盈盈拜下:“臣女谢皇上赏赐。” 那声音娇媚的能滴出水来,让人一听之下,便心生怜惜。 寿宴进行到这里,可以说是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只是表演的平台是在高处,当时上来的时候是彩云给她借力这才能不出丑的登上台去。等到下来的时候彩云却是微微落后一步,并没有去扶着云溪。 在入宫的时候,走了那么一大段路,云溪的腿已经超过了负荷。这会儿更是盘腿而坐弹了这么久的琴,血液流通并不顺畅,双腿都有些发麻,平地走路时,只要走的慢一些倒是没什么。 但是等到要下阶梯的时候,云溪就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只是原本明明就交代好了的彩云,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怎么的,竟然无动于衷。她心里又气又急,瞧着那台阶并不高的样子,咬咬牙硬撑着准备自己下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并没有将重量全部压在另一条没有受伤的腿上,而是如同正常人那般走路。 锦绣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她不过就是交代了彩云让她莫要扶着她罢了,若是她能够量力而行,本不会出丑。可是这会儿却偏要逞能,力求完美。 那柳姨娘拿来的能够让人毁容的药膏究竟有什么样的效力,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了。 她看好戏一般的瞧着咬唇下阶梯的云溪,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 “啊!” 云溪腿一软,直愣愣的朝着前面扑过去,而彩云伸出手的手来不及收回,看样子是想要抓住云溪却没有来得及。 那样完美的表演之后,云溪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一个狗吃屎! 若是没有她之前的表演,或许并没有这么多的目光关注在她的身上,而在她风光之后却又如此丢脸,人群中不少人都忍不住一个个笑了起来。 云溪脸上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怒的。 她摔在地上,想来爬起来,可是腿上却使不出力气。只能恨恨的回头瞪着彩云:“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来扶我。” “哦,是,小姐。” 彩云小跑着到了云溪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皇帝的脸色阴沉沉黑的可怕。 毕竟,他刚刚才将云溪夸赞了一番,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重重有赏,余音未消,她这就当着众人的面出了这么大一个丑,这是将他九五之尊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呢! 眼睛危险的眯起,眼底甚至闪过杀意,这一家人果然没有一个是扶得上墙的! 云溪一路低着头回到了她的座位上,根本不敢抬头,深怕抬起头就看到那些人嘲弄的眼神。 “姐姐腿脚不便,就该等着彩云上前扶着,或者量力而为也可,怎么偏偏要这么逞强呢?”锦绣说罢,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姐姐还是快些坐下吧,腿一定更加难受了吧?上次腿摔折了,大夫说恢复的可不好呢。如今再这般劳累,只怕到时候还是会落下病根的。” 在座的人可都是人精,之前看到这位庶长女就知道定然是个作的。 她们倒是不妨卖个好给颜氏,且别人家后宅的污糟事儿,听着总能满足心里一两分八卦之心呢。 大长公主带头便说道:“哦?腿摔了?之前仿佛瞧着走路是慢了些,倒是不曾看出来。” 旁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走路走的那样慢,原来是想掩饰自己的腿疾吗? 一些打着皇后之位的人家的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怕云家也知道,云锦绣这位准皇后这会儿脸毁了,想要成为皇后只怕是难上加难。便打着让长女替代的主意! 不过,这腿上的毛病竟然能够隐瞒这么久,且瞧着仿佛还不是当家主母的意思,这云家的后宅当真是有意思。 主菜撤去之后,便是茶点瓜果一类的东西上来。当然,平台上已经由皇家戏班子登台了。 云溪今日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心中不甘极了。 看着锦绣面上带着面纱,那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面仿佛闪烁着嘲弄一般。 云溪端着一杯酒,说道:“今日倒是多谢妹妹提醒了,姐姐敬妹妹一杯。” 锦绣不曾结果就被,云溪面上笑容不变:“怎么妹妹觉得姐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酒里放些不好的东西不成?” 云溪说着便将酒杯往锦绣面前送过去,在靠近她唇边的地方却是手一抖,极其“不小心”的将酒水泼洒在了锦绣遮脸的纱巾上。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也是手脚没有什么力气,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云溪打的什么主意,打量旁人不知道吗? 第21节 不过是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纱巾摘下,露出那一张魔鬼似的脸来吗?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嫁给高台之上的那位皇上的,既然如此,那边成全她。 不过这纱巾可不能自己揭下来。 那位皇上可是最看重面子的,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自己揭下面纱,让众人都知道,皇上的未婚妻竟然长得这般模样,她定然是会被皇帝记恨到死的。 云溪原本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就已将落了皇上的面子,现在又要再一次挑落他的面子,就算云溪长的美若天仙,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心头好。 果然,云溪看着锦绣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一阵快意,伸手一扯便将锦绣面上遮脸的纱巾扯落下来。 面上还表现的十分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纱巾湿了,我担心……妹妹不要怪我好不好。” “嘶……”众人口中倒吸着凉气。 虽然云家的嫡出小姐脸被毁了这事儿在座的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但是却没有人真正见过她脸被毁之后是什么样子的。 现在一见之下,当真吓了好大一跳。 这一半脸光洁饱满,皮肤白皙,另一半却是狰狞疤痕,那一条条深褐色的疤痕错落的布满整半张脸上,放出去绝对能吓哭小孩子的那种。 原以为,就算是毁容也不过就是脸上有那么一道两道的伤疤,或许用了上好的药膏之后,浅淡的都看不出来,却不曾想到,竟是这般严重。 刚刚云溪的行为,众人看在眼中,这个庶女还真是胆大包天! 皇帝将下面的一切都收入眼底,脸黑沉沉一片,怒气憋闷在心中,仅剩的一丝理智才没有让他立即拂袖而去。 太皇太后面色也沉了下来,“来人,带云家的二位小姐去换身衣裳。” “是,太皇太后。” 宫女领着二人,往一处宫殿走去。 云溪和锦绣跟在她的身后。 到了宫殿里面,由宫女服侍着帮二人换了衣裳。 云溪对宫女说道:“你们还是先过去向太皇太后复命吧,我们认得回去的路。只是我妹妹脸上这个样子,我得……” 宫女说道:“这儿并没有备下纱巾,还请二位姑娘见谅。” “没事,我再想想法子。” 打发了两位宫女,云溪脸上的笑意隐去,目光如毒蛇一般盯着锦绣:“你是故意的吧?我倒是不知道你们母女这般的好本事,竟然能够买通了彩云那个贱人!” “姐姐再说什么?妹妹听不懂呢。”锦绣一边说话一边拿出一方丝帕,将脸遮起来:“太皇太后寿诞还不曾散场,我们一直待在这儿毕竟不好,为了不给府里招祸,还是先走吧。” 云溪却不没有动作。 锦绣说道:“姐姐莫不是在此等着什么人?罢了,既然姐姐不愿走,那我就先过去了。” 云溪上齿死死的咬着下唇,她现在倒是想走,只是腿一阵阵的痛感袭来,迈出一步都令她痛的不能自已。 看着锦绣面带笑意的样子,她恨不得将她另一边脸也划花了才好。 “我有点累了,在这儿坐一会儿再过去。妹妹不能等我!”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咬牙切齿。 锦绣果真不曾等她,直接出了宫殿。 只是没走多远,便看到不远处一身亲王蟒袍的男子正朝着这处走来。看身形,简直太熟悉了! 人影渐渐靠近,她一个闪身,避到一旁隐去身形。 皇晟樊! 上辈子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那个人,如今再见,她的心竟然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躲在一旁简直站立不稳,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即便是重活一世,印在灵魂上的痛苦还是让她战栗。 脚下有些发软,歪斜着差点倒下去,原以为会跟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而她藏身之所也会不可避免的被那人发现,只是意料中的痛感不曾到来,她整个人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嘴唇被人用手捂住,“别叫。” 声音十分熟悉,传入耳中,刚刚的心潮澎拜仿佛在这一瞬间便立刻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点头。 那人也放开捂着她嘴唇的手。 锦绣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 第三十七章 退婚 怀里温香软玉,鼻尖能够闻到一丝清香,心神有一瞬间的荡漾。 她挣扎着从他的怀里离开,脸上有些发烫。而景沐暃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只是竖起右手的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而不远处的两个人已经碰到了一块儿。 那边云溪看到有男子往这边过来,显得有些受惊,原本就因为委屈而有些发红的眼眶这会儿更是张大了等着皇晟樊,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 皇晟樊笑了笑,“别怕,你是云家的小姐吧?” “你是谁?”云溪怯怯的问道。 看他的穿着,云溪心里其实已经有数,应该是宗室子弟才对。看他气度不凡,说不定还是一位王爷。 这般想着,她面上更是羞恼不已。 那娇娇弱弱的样子,任谁瞧着都会忍不住想要怜惜。上辈子的锦绣,不也是被她这幅样子给欺骗了,最终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吗? 她眼神发冷,原来这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勾搭在一块儿了呢! 皇晟樊上前一步,柔声说道:“我是……我只是一个护卫,看到云姑娘这般模样,就想要守护呢。” 锦绣听着心里忍不住有些恶心。 她愈发的想不通,上辈子她究竟是怎么看上这样一个人渣的! 云溪脸上通红一片,眸中含水的看着皇晟樊:“你……你别胡说。” “没有胡说,是不是你的妹妹欺负你了?” “没……没有。” 只是,嘴上说着没有,可那表现可不是再说没有的样子。 皇晟樊轻轻的哄到:“好了,你那位妹妹不过就是有一个好外公,除了这个还有哪一点能够比得上你的,好了别哭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有心接近,一个有心引诱,这般相处着,竟是半点儿也看不出两人才是头一次见面。 说了好一会儿话,云溪才说道:“那个……我该走了,不然母亲和妹妹该担心的。” “嗯,你先出去便是。我们若是一块儿出来,毕竟影响不好。” 云溪将头低的很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便出去了。 瞧着云溪走远,皇晟樊这边目的也达到了,敛去面上刻意的温柔,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锦绣和景沐暃躲在一边狭小的空间中,二人靠的非常近,这会儿锦绣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眼瞅着那二人终于离开,锦绣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我也该走了。” 景沐暃却问道:“你认识皇晟樊?” 虽是问话,语气却极为肯定。 锦绣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定然十分叫人起疑,想要否认却也知道,定然不会叫人相信的,便狠狠地瞪了景沐暃一眼,略有些娇蛮的说道:“关你什么事?” 景沐暃失笑:“就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就算没有你我躲在这儿也不会被发现的。” 景沐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大概就是想要跟她多相处一会儿,才会这般跟她斗嘴的吧。 不过太皇太后的寿诞还没有过去,她出来也确实够久的,是该回去了。 回到座位之后,云溪问道:“咦,妹妹比我还要早出来,怎么倒是比我晚到呢?” 锦绣声音淡然的说道:“路上走错了地儿,绕了一点远路,后来是让宫里的姐姐领着我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寿诞结束,接下来便是各回各家了。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的时候,云溪终于是憋不住冲着颜若书问道:“母亲,您今日一定是故意的吧?故意走那么快,让我的腿受不住,就等着让人当着众人的面儿,出那样一个大丑。” 锦绣皱眉冷然呵斥道:“住口,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我的前程都让你们两个恶毒的人给毁了,我还在乎什么态度?” 颜若书面色未变,说道:“没错,我是故意的。” “你……” “你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将锦绣脸被毁了消息传得满大街都是,我不过就是让你腿脚不便利的消息同样让旁人都知晓了而已。而且,这也不是我们宣传的,是你自己不争气而已。” 外面那些流言纷纷扬扬的全部都是在说锦绣貌丑无盐,这个仇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的。从前不关注,不代表就真的不介意,这一次就当是给她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而在太后宫中,皇帝也是一脸阴沉的坐在那儿。 太后眉头死死的皱着,半晌还是开口说道:“皇帝,你有后宫佳丽三千,皇后最重要的不是颜色,而是品行,以及她身后牵扯的势力。现在朝局如何你自己也有感觉,云锦绣才是最适合的。” “就算皇后不重容颜,可是只要应该长的正常吧?母后您看看,有哪个皇帝的皇后长成那样的?让那样的人当一国之母不是丢皇家的脸面吗?”他气哼哼的说道,语气中是对云锦绣深刻的不满。 太后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只得问道:“那皇帝你打算怎么办?” “另立皇后,往后找个机会给云锦绣赐婚也就是了。还有云家的另一个女儿,是怎么回事儿?当着这么多皇室宗亲的面,这也太丢人了!” 在皇帝心中,对于云家可算是全然没有半点好印象了。 “唉……你现在也长大了,哀家是管不了你了。不管怎么样,总是要顾及着颜相的面子,剩下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好不容易等到太后松口,皇帝第二天便写了圣旨传到了云尚书府。 还好皇帝长了点脑子,只写着他们二人八字不合,若是勉强在一起定然会相互克制,是以为了双方都好,还是解除婚约。 半点都没提到锦绣的脸的事情。这也算是给云家保留了一点儿颜面,但是对于锦绣来说,不管退婚的理由是什么,她总归是被退婚了,再加上她的脸这般模样,往后这婚事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圣旨宣读过后,云溪待在柳姨娘房里,母女二人都显得很是高兴。 “娘,云锦绣再也没可能当上皇后了,哈哈哈!”同样都是云家的女儿,凭什么云锦绣能成为皇后,而她却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勋贵之家的嫡子甚至根本看不上她,就因为她是庶女! 现在她倒要看看云锦绣能够找到什么样的好人家。 一张脸被毁了,又是被皇家退了婚的,还有谁敢娶?又有谁愿意娶? 第22节 她这心里头,简直太痛快了! 柳姨娘说道:“好了,在我这里笑笑便也罢了。可千万不要在你父亲面前流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娘,这个还用得着您来教我吗?女儿都知道呢。” “嗯,我听说你在给太皇太后表演的时候,出了个大丑?” 说起这个,云溪脸上就一片阴云密布。她眯眼恶狠狠的说道:“都是彩云那个贱蹄子,娘……彩云她一定是被那边的母女俩买通了,不然怎么可能不扶着我?任由我在那样的场合下就这么跌倒?” 柳姨娘皱眉说道:“好了,彩云的事情你暂时就先不要管了,该怎么处置她我心里自有安排。你在那样的场合下表演出错,而且之后又被所有人都知道你腿脚不便,现在就算云锦绣成不了皇后,你也一样进不了宫。” “娘!” “那么大一个脸,失面子的可是皇上,而且现在人人都知道你腿上有疾,皇上即便是对你有意,且为了安抚云家也不会召你入宫的。” 这一次,可谓是两败俱伤。 云溪神色十分着急,“那怎么办?怎么办呢娘?而且如果真的像您说的这样,我的婚事岂不是也跟云锦绣一样,十分艰难了?” 柳姨娘点点头。 云溪的婚事,甚至会比锦绣的更加难。 毕竟云锦绣现在还小,而云溪已经拖不起了。且云锦绣身后还站着一个颜相,云溪只能是尚书府庶出的女儿。不管怎么比,云溪都是没有优势的。 她将云溪搂进自己的怀里,说道:“别怕别怕,娘会帮你谋划的,别怕。” 相府中,颜相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皇帝是执意要跟锦绣退婚的,当即气的脸色发青。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直的晕了过去。 接着,颜相请太医的消息便传到了太后宫中。 太后摇摇头,心里也甚为无奈。 毕竟,不管面子上做的再怎么好看,退婚就是退婚,这是不容辩驳的。被退了婚的女子,在名声上确实不好听。 再怎么样,还是将颜相给得罪了! 皇帝从小就被她惯坏了,现在亲政之后愈发的不知收敛。太后这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后悔,在纵容皇帝这般随心所欲的胡闹下去,这江山迟早有一日会败在皇帝的手中。 接下来,连着五日早朝,颜相都称病未去。 皇上这心里更是对颜相不满,觉得颜相这是向自己示威,根本就没有将自己这个君主放在眼里。 第六天早朝,颜相确实上朝去了,不过顺带着还呈上了一封辞官归隐的折子。皇帝当时那脸色便铁青一片! 第三十八章 谁比谁高贵 “颜爱卿这是干什么?”皇帝面色阴沉沉的,问话的时候语气咬牙切齿。 颜相说道:“臣已经老了,就连自己的外孙女都护不住,跟别说为朝廷尽力,所以皇上还是放老臣辞官归隐去吧。” 纵然皇帝再怎么任性,再如何想要随着自己的性子乱来,他也知道这封归隐的折子是万万不能够答应的。 他沉着脸说道:“此事容后再议,无事就退朝吧。” 说完,也不管大殿上旁人是什么表情,自己径直起身就往后殿去了。 到了御书房,心中郁郁无从发泄的皇帝将桌案上一堆奏折全部扫到了地上,目光带着愤怒与恨意,“好一位颜相!好啊,真是好!居然敢如此逼迫于朕,不就是瞧着朕现在拿他毫无办法?总有一日,朕一定会让那些人好看!” 真是当了皇帝才知道,万事还是没办法随心所欲。但是这会儿皇上的心中,却已然是将颜相给嫉恨的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 云雷岩在朝上自己也是看着颜相递折子的,且一贯都会察言观色的他自然也看到了皇帝那痛恨的脸色。云雷岩的心里不免有些不快。 自己这个宰相老丈人,现在搞出这样一出来,自己不但借不到他的半点势,说不定还要因为他的关系连累的自己也被皇上嫉恨而不得重用。 他回府之后就去了锦绣的院子,锦绣有些惊讶的问道:“父亲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颜相他今日递了辞官归隐的折子,你知道这事吗?” “什么?”锦绣万分惊讶,上辈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儿。 上辈子自己同样因为脸被毁容,继而被皇家悔婚。不过当时她一直觉得云溪是个好人,所以在知道云溪代替自己入宫当了皇帝的妃子之后,她在心里其实是感激云溪的。因为那个时候已经跟皇晟樊认识,所以即便是被退婚,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且上辈子这段时间她还是住在相府,颜相自然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因此也就没有外公辞官归隐一说。 现在,外公这事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所以想要以此来为自己做主出气吗? 她能够想象,皇帝心中定然是愤怒难当了。觉得外公是用这个来威胁他。 现在看父亲的脸色,也十分不好。 锦绣稍微想想便也清楚,这是担心外公因为得罪了皇上,继而会牵连到他吧? 他来自己这里兴师问罪,只怕是在怀疑,外公会那样做,是因为自己的挑拨和诉苦。只是,这种事情还用得着挑拨和诉苦吗? 在得知自己被毁容的那一刻,这位父亲不就已经放弃了自己,从而想要送云溪入宫谋求富贵吗? 自己遭受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做父亲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而是迅速的找到了替代品,自己难道还不委屈吗? 她唇角不自觉的挂上冷笑,目光冷然的看向云雷岩,问道:“怎么父亲觉得这事是女儿让外公做的吗?还是觉得是母亲让外公做的?” 这样的态度让云雷岩心中有些不舒服,“你这是什么态度?” 接着又有些心虚:“我不过就是问问你知不知道罢了。” 锦绣抿着唇,并未说话。 云雷岩心头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起来,指着锦绣骂道:“你……是不是觉得有颜相给你撑腰,就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你跟云溪都是我云家的女儿,你这么算计你姐姐,丢的还是我云家的人。你……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老爷,夫人朝这边过来了。”正当云雷岩还要训斥的时候,一个婢女前来禀告道。 云雷岩原本还想要怒斥,但脑海中不知为何就想起那日见到的颜若书。皮肤细白,一颦一笑仿佛都带着魔力似的,吸引着自己的眼神。 那些训斥的话不知怎么的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颜若书进了院子,看到云雷岩着实讶然了一番,接着才盈盈拜下,“见过老爷。” 云雷岩上前将她扶起,碰触到她的手,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舍得放开,不过现在锦绣还在这边,到底还是不情不愿的放下了。 “你我夫妻,不必如此多礼。” 颜若书只轻轻点头,接着才问道:“老爷怎么会在此处?” “有点事情,想要过来问问锦绣。”接着想起刚刚训斥锦绣的话,他脸色又有些发沉,想想即便是云家出不了一位皇后,能有一位娘娘也是好的。现在全让锦绣的一颗私心给毁了。 “你这个不敬长姐的逆女,还不去祠堂跪下。” 颜氏尚不及反应,“老爷?” “你不用替她求情,在宫里云溪遭受的事情难道不是这个逆女干的吗?若不是看在她是咱们的女儿,你以为我会这般容易就放过她?” 颜氏想着,既然是入宫那日的事情,只怕还是跟云溪的腿疾当众被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她当即怒道:“老爷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是云溪想要当众表演却又没有自知之明,这才当众摔倒,怎么反倒将事情怪罪到锦绣身上?依照妾身所想,这件事这么早被人知晓倒也是件好事,若是真如老爷所想,云溪成功入宫之后才被宫里的贵人知晓这件事,皇上若是不高兴,判云府一个欺君之罪也是有的!” 颜氏从来都是娇娇弱弱,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成亲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模样。 若是旁人这般,云雷岩觉得自己定然是厌恶,可是看着颜氏跟自己据理力争的样子,他竟然觉得好看。 完全弄不明白自己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不过临走时却也不曾忘记:“总之云溪腿上受伤还不是锦绣搞出来的幺蛾子?去祠堂跪罚三天,就当是给云溪一个交代了。” 颜氏看着云雷岩的背影,嘴唇死死的咬住,她从前从不问事,现在这才出来几天,锦绣就受到了这么多的委屈,她简直不敢想象,以前的锦绣是怎么过来的。 她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流淌下来,“锦绣,娘让你受委屈了。” 锦绣却是拍拍颜氏的背:“没事的娘,欺辱了女儿的人,总有一日,女儿会让他们一一偿还!” 祠堂在云府西北的位置,傍晚的时候一阵阵风吹过来,虽然现在还不是特别冷的季节,但这般阴冷的环境还是让人无法忍受。 锦绣跪在祠堂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肚子更是饿的咕噜噜的叫唤,膝盖处也传来一阵阵刺痛。 “妹妹倒是乖巧,即便是没人看着,也不曾偷懒呢。”祠堂的门口,云溪手里提着食盒,语气却是讽刺十足。 她一步步朝着锦绣走去,将食盒打开:“妹妹定然饿极了吧?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这是八宝珍鸭汤,这是翡翠玉罗羹,还有鸡丝卷儿,枣泥糕,这是你爱吃的呢。” 锦绣感觉自己的五脏庙愈发的翻滚起来,原本还尚且能够忍受的饥饿感,此刻正灼烧着她的理智。那阵阵诱人的香味,勾的她恨不得朝着云溪手里的食盒扑过去。 云溪却是淡笑着说道:“啊,我都忘记了,妹妹这是在罚跪,不能吃东西呢。看妹妹这样乖巧,我也不能让你违背了父亲的话不是?” “哐当!” 一声响动,食盒就这样掉落在地上,而里面的吃食也通通摔在了地上,那八宝珍鸭汤和翠玉罗羹翻到在地上更是流淌的到处都是。 香味刺激着她的胃,而那些肆意流淌的汤汁却弄湿了她膝盖处的裙子。 云溪掩嘴惊呼:“啊……我不是故意的呢,原本只是因为担心你才想要送点吃的过来,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有骨气,竟然将我的食盒都打翻了也坚决不碰这些吃的呢。” 锦绣双手紧紧的攥着拳头,她是用了极大的理智克制着,才没有站起来抡起拳头给云溪一拳。 云溪却还是万分的不依不饶,凑上前问道:“怎么样?膝盖疼不疼?现在衣服湿了,不仅疼而且冷呢!我的腿既然有问题了,你又怎么能好好的呢?你说对不对,我亲爱的妹妹!” 锦绣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她。 “别这么瞪着我,你我姐妹,谁又比谁高贵了去?虽然我是没有机会再入宫陪伴皇上了,可是你这张脸,就算有颜相给你撑腰又怎么样?注定得不到男人的疼爱,就算嫁得高门又如何?哈哈哈……” “别急,还有两天呢,你就好好得跪在这儿,真希望你出来的时候,腿也跟我一样了呢。啊,对了,忘记跟你说,彩云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呢。虽然是我下的令,可却是你害死的,这儿阴风阵阵的,真担心彩云晚上会不会来看看你呢我的好妹妹。” 锦绣冷笑道:“是吗?若是彩云会来找我,那么你跟柳姨娘呢?怕是每晚都要睡不着觉了吧?往后在我面前可别再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恶心!现在这样不就挺好?” 第三十九章 兄长的关心 祠堂的地面使用青砖铺就的,下面寒意森森。 若是稍微跪一会儿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会儿她已经一连跪了两个多时辰,膝盖确实疼的厉害。再加上这汤汁弄湿了裙子,外面凉风吹来,便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 锦绣苦笑,看样子若是自己当真就这么一直跪满三天,这腿铁定是要废了! 她吃力的移动双腿,将自己往旁边干净的地方稍微挪了挪。但整个祠堂里都是饭菜的香味,现在这种程度的饥饿她尚且能够忍受,她担心一旦到了饿极了的时候,自己当真会忍受不住的扑在地上,像个乞丐一样,将这些东西捡起来吃。 不知道过去多久,困倦渐渐袭来,饥饿、疼痛、寒冷、困倦……她好想现在就闭上眼睛睡过去,明日一早醒来,是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 外面似乎有脚步声传来,虽然特意放轻放缓了步子,可在这样静谧的夜里,锦绣还是将外面的动静听的分明。 难道又是云溪? 之前的那一场奚落还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次吗? 她嘴角噙着冷笑,算计着脚步声已然到了门口,她冷冷的说道:“怎么。刚刚没有羞辱到我,现在去而复返,又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了吗?还是特意去向柳姨娘讨了主意?” 第23节 脚步顿了顿,“妹妹……刚刚是……是大妹妹来过吗?” 声音分外耳熟,锦绣转过头便看到云天轩手里提着食盒,眼底含着担忧,一步步朝着锦绣走过去,看到地上满地狼藉,他剑眉狠狠地蹙起:“这是之前云溪送来的?” “大哥,你怎么来了?” “是过去给母亲请安的时候知道你被罚了,父亲也真是,纵然再怎么生气,也不该给你这样重的惩罚。母亲原本也是想要过来的,只是被我劝住了。” 锦绣说道:“你既然知道母亲不该来,那你自然也知道,你自己也不该来的。” 她这番被罚,多少人盯着呢,就盼着她出点差错才好,云天轩这般不管不顾的跑过来,手里甚至还提着食盒,真担心到时候若是被发现了,少不得会去云雷岩那边告一状。 云天轩蹲下来,一面将食盒打开一面说道:“不碍事,既然我来了,自然就能做到不被人发现,你放心吧。以前大哥我确实看你有些不顺眼,觉得你恶毒,但是大哥有眼睛,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大哥若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那就是大哥愚蠢了。” 锦绣眼中闪过感动,“大哥……” 云天轩是云雷岩的养子,但是对于这个样子,云雷岩确然是不曾亏欠过半分的。可以说,完全是将他当成亲生儿子在教养。 而云天轩本身也是个天资出众的,各方面表现的都极其出色。 云天轩看着锦绣,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这十几年我也不是白白待在这个府里光长个子的。柳姨娘有人手,你也在相府调动了人手过来,我又怎么会没有人手呢。” 锦绣这才放下心来。 回想起上辈子,她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上辈子的这段时期,可以说是皇室更迭的极为频繁的一段时期。然而总这样动乱不堪的朝局之下,云天轩尚且能够看准时机,一举上位,这不能不说他其实是非常有本事的。 云天轩端出一盘素包子:“这是你爱吃的五芳斋的素包子,白菜豆腐馅儿和酸豆角肉沫馅儿的。这是你爱吃的红豆枣泥糕,还有这两个馒头,味儿不大,你藏在身上留着明儿早上和中午吃,晚上大哥再给你送饭来。” 对比云溪送来的东西,云天轩这些才真正是为她考虑的。 而云溪的那些汤汤水水,甭说就不是为了给她吃的,就算是特地拿来给她食用的,那些汤汤水水下肚,她一晚上还不知道要跑多少趟净房,到时候她少不得又得怀疑她的用心了。 她拿起一块红豆枣泥糕,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咕噜噜……” 肚子一阵乱叫,锦绣脸一红。 心里有些恨恨的,这五脏庙可真是会给自己长脸!这不就开始投喂了吗?还在叫唤! 云天轩笑了笑,“吃吧。” 锦绣脸愈发的红了起来。 云天轩只笑眯眯的看着她,从前只觉得这个妹妹任性刁蛮;后来在她回府之后他自己也用心看过,对于她这般年纪便被毁去了容貌,他觉得惋惜和怜惜;平日里看这位妹妹行事,颇有些风风火火的味道,倒是没有想到,她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呢。 锦绣连着吃了两块红豆枣泥糕,伸手去拿包子的时候,猛然抬起头便看到云天轩正盯着自己看,锦绣有些不自在:“大哥……你……你别总盯着我瞧呀,我在吃东西呢。” 真的会影响食欲的! 就算这些东西都是你送来的,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呀。 云天轩笑道:“好了好了,大哥不看就是。” 锦绣这才拿了一个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云天轩又拿出一个水袋出来:“少喝点水,不然……” 不然什么锦绣自然知道,但是就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哥,她的脸皮也没有厚到跟他谈论这个。只低着头接过水袋,只喝了一小口,“我知道。” 接着云天轩又拿出两个缝的十分厚实的东西,还带着四根带子,有点像是骑马是用到的护腿。不过这个要小一些,并且是棉的。 锦绣从云天轩的手里接过来,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个……是什么?” “父亲罚你跪祠堂三天,在吃的方面我还能偷偷的拿给你,但是我却无法代替你受罚,你没有吃过苦,膝盖想来是受不住的,这个也是我琢磨出来的,一会儿我走以后,你就将这东西绑在自己的膝盖上,总能减轻一些痛苦的。” “谢谢……谢谢大哥。” 谢谢你,这般为自己考虑! “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就不用说谢谢。关心你,对你好这不是应该的吗?” 锦绣狠狠地点头,“嗯!” 接着云天轩又皱眉看着她膝盖处已经湿透了的衣裙,“你那边可还有跟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衣裙?我回去让小翠找来给你换上。” “是有一件,不过还是不用麻烦了,风一吹明儿就该干了。” “说什么胡话呢?风一吹明儿这湿漉漉的地方是干了,可你这腿也要受罪了。原本就跪了这么长时间,在被湿冷的风一吹,寒气入体,你以为是闹着玩儿的吗?” 锦绣低着头没有辩解,但是这会儿她只觉得能够被人这般训诫,竟然也是万般的幸福。 云天轩也没有耽搁,站起说道:“我一会儿就让婢女将衣服偷偷的送来,这里不是换衣服的地方,我自己祠堂西边儿是个暖阁,不过已经荒废了,你领着小翠去那儿换,换好了就将衣服丢在那儿,自然会有人去收的。你且先在这儿忍一忍,我找到机会就跟父亲求情。总不会叫你在这儿多待的。” 锦绣声音略有些哽咽:“大哥……你别跟父亲起争执,左右三天时间罢了。”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大哥都有分寸的。” 他说完,提着食盒便离开了。 锦绣拿着那一对儿据说是绑在膝盖上的护膝,想着这会儿刺骨的疼痛,她想了想还是将东西给绑了上去。 她可不想等到自己出去的时候,一双腿当真废了。 东西绑上去之后,果然跪着就感觉舒服多了。 这一吃饱再加上膝盖也没那么痛了,她整个人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不过一会儿之后外面便又传来了动静,是云天轩安排的人将她赶紧的衣裙送来了。小翠也一并过来,扶着锦绣到了那处荒废的暖阁,伺候她将衣服换了下来,这才匆匆离开。 到了后半夜,锦绣还是撑不住低垂着脑袋睡了过去。 好在她早上一贯醒的准时,天儿都还没亮她便醒了过来,瞅着没人从袖中拿出一个馒头啃了起来。 直到一整个馒头吃完,她才停下来,复又直直的跪着。 到了请安的时辰,颜若书早早的就在等着云天轩过来给自己请安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颜若书一把将人扶起来,“怎么样?锦绣如何了?” 原本按照云雷岩这会儿对颜若书的心思,晚上定然是要来她这儿过夜的。不过谁让他才刚刚将女儿给罚了,这会儿倒是不大好意思面对颜氏,是以只得作罢。 云天轩站起来说道:“锦绣她受苦了。” 接着将自己看到的给颜若书说了一遍,颜若书手死死的攥着帕子,“你是说是云溪?她故意带了汤水过去,又故意打翻了,就是不想让锦绣好过?” “嗯。” “枉我往日里还以为她们这一对母女是好人,后来在机修的提醒下我才知道她们并不如她们锁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害。现在才知道,这根本就是豺狼!” 云天轩安慰道:“娘,父亲那边儿子会去求情的,您可千万不要着急。” 第四十章 云溪栽跟头 颜若书摇摇头,说道:“不用,这件事完全是老爷迁怒。你若是去了说不定会火上浇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会让柳姨娘去跟老爷求情的。” 云天轩皱眉:“母亲打算怎么做?” 颜氏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有些不妥,按照自己的法子,柳姨娘或许是能够去求情,但终究有些太慢了,说不定等到柳姨娘去求情,锦绣都已经跪满三天了。 云天轩说道:“母亲,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 颜氏看了眼云天轩,心里其实也有些奇怪他这会儿的偏帮。记忆中,云天轩似乎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从不会偏帮任何人,甚至于对她和锦绣母女,还有些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厌恶。 这会儿又是怎么了?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 她点头说道:“总之我这边也会想办法的,你那边尽力就好。” “嗯,我知道了,母亲。” 中午的时候,锦绣依旧是靠着一个馒头度过的。 口中干渴至极,且因着昨儿晚上并没有睡好,这会儿困意又席卷而来,让她整个身心都止不住的疲惫。 只是,每当她困顿的时候,总有人过来给她提神,简直比浓茶还要让人兴奋! “怎么样,一夜过去了,妹妹觉得滋味如何?” 锦绣冷冷的看她一眼:“还没死,没能如了你得意。” 云溪看着她的衣服,狠狠地皱了皱眉头,明明昨天晚上她的衣服上还都是脏污的,怎么现在衣服竟然这般干净了? “好你个云锦绣,竟然敢阳奉阴违?居然还敢偷偷的去换了衣服?”她说着作势就要来拉扯她的衣服。 “放手!” “你这个贱人做出来的事情,还好意思让我放手?父亲让你在这儿跪祠堂好好反省,你就是这么做给父亲看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锦绣冷声问道:“呵——你凭什么说我换了衣服?” 云溪说道:“你昨日确实是穿了这一件,但是那衣服上可是被汤汤水水弄脏了,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般干净整洁?” 锦绣接着问道:“你又何如知道我的衣服被汤汤水水弄脏了?” “你装什么?那就是我昨天晚上拿过来泼在你身上的!你等着,我要去告诉父亲,你阳奉阴违,当着祖宗的面儿也敢耍小心思。” 锦绣唇边带笑,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冷然说道:“你若是要去,那便去好了。” “混账!” 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传了过来,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云雷岩听到这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若非是云天轩拉着他,他早就冲上去一巴掌糊在云溪的脸上了。 柳姨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在他心底确然有些特殊的位置。 而颜若书,他也是近来才发现,她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 从前看颜氏的时候,看到的总是她附带的价值,她的家世、她身后的庞大的资源,或许还有那么几分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他将颜氏的长相和性情忽略的彻底。 猛然间才发现,原来颜氏竟然这般的让人心动。 昨日因为柳姨娘的哭诉,再加上失去了这么一个称谓国丈的机会,大女儿也因此没了入宫的机会,他心情暴怒烦躁之下,就让锦绣来这儿跪着了。 今儿个早上养子来书房找自己,说是来请罪的。 他还诧异。 结果养子跪下就说道:“昨天才知道妹妹被罚去祠堂跪着反省三日,儿子心里觉得是在疼惜,现在天气一日凉过一日,妹妹在那儿怎么受得住。思来想去,儿子还是偷偷的装了吃的,前往看望妹妹了。儿子知道,这事儿若是被父亲知道,定然是要责怪于儿子,只是明知道妹妹在受苦,儿子却不能做到无动无衷。” 听着这话,云雷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第24节 纵然他对颜相的所作所为再如何不满,锦绣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连养子都能心生不忍,他又如何能够真正狠得下心呢? 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愧疚之意的。 当时便问了句:“锦绣她……她可还好?” “不好。” 当时听着这一声“不好”,他的心里便有些担心起来。 锦绣纵然已然是一颗弃子,但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他站起来便说道:“随我一道去看看锦绣吧。” 心中未尝没有假若她表现好,他便将人放出去的意思。 可是,到了祠堂他都看到了什么? 小女儿表现的倒是好,可是那个在自己眼里心底一贯表现的温婉大方柔弱可人疼的大女儿竟然在这般对待小女儿。 那般残忍凶残的模样,他从未见到过。 云溪吓了一跳,“父亲?” 她将手放下,面色惊疑不定,“您……您怎么会在此?” 她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锦绣一眼,一定是她,一定是云锦绣这个贱人在故意算计她!刚刚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锦绣故意引导着算计她说出来的,这个小杂种,小贱人! “你还敢瞪你的妹妹?你的眼中还有没有规矩礼仪?” “父亲,您……您听我说,不是您看到的那样,不是的,都是云锦绣,是她!是她算计女儿啊。” 对于这个被自己打小疼到大的女儿,云雷岩终究还是失望透顶了,“你的意思是,刚刚你说的那些都是锦绣逼你说的?刚刚你对锦绣做的事情都是锦绣逼着你做的?原本以为,你跟你姨娘一样,温婉懂礼,从不让我烦心,现在看来,倒真是要重新认识你们了!” 想到这个,云雷岩便觉得自己的心里涌起一股股寒气。 眼前这个的人是自己的女儿,若是她在自己面前一直都是假装出来的温柔,那么她的生母柳姨娘呢? 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如同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柔小意,懂事守礼? 他简直不敢想象,还有什么比忽然间发现这么些年来,睡在自己身边的原以为是一朵解语花,最终却发现是一朵食人花,来的更加令人恐怖? 云溪心中藏着巨大的不甘心,但是此刻她却也不敢再做些什么。 云雷岩心中积累着对云溪母女的失望,却是将还正在罚跪的锦绣给忘在了一边。 对于这样的事情,锦绣早就已经习惯了。 不过云天轩心里却有些愤懑不已,“父亲,锦绣还跪着呢,是不是……” 云雷岩说道:“不用跪了,回房去休息吧。” 就连请大夫的事情都不曾想到。 说完,他冷冷的看了云溪一眼,“既然这么喜欢往祠堂跑,你就跪着吧。” “父亲,您不能这样对我。” 云雷岩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直接甩袖而去。 接着,他又罚了柳姨娘禁足半年,并且将府中一应事物都交还到了颜氏手中。 颜若书看着堆积在桌子如同小山一般的账本,不由得苦笑。 她的奶嬷嬷在一旁抱怨道:“老爷这人也真是的,做事全凭自己的喜好,说的好听了是真性情,说的不好听那就是眼中只看得到自己,全然不顾及他人是个什么想法。当初您身为尚书府当家主母,老爷将府中中馈交给一个姨娘管着,便不曾想到这是在活生生打您的脸,也是给相府没脸,现在又这般不问一声您的意思,便又将事情全部推到了您这边,实在是……这些交接总得有个过程,到时候手忙脚乱若是出了一点差错,老爷又得说您的不是。” 到时候,一准得觉得是夫人管家不利,还没有一个姨娘会管家。 当然,这后面的话奶嬷嬷自然是不曾说出来的。 颜若书不甚在意的淡笑道:“嬷嬷,老爷什么样的人又不是今日才知道。这些话往后莫要再说了,被人听了去不好。” “是,夫人。” 颜氏又问道:“走吧,去看看锦绣怎么样了。” “已经请了大夫了,大夫这会儿还在路上呢。唉……”这会儿锦绣才刚刚从祠堂出来,老爷就让人将一应账册丢到了夫人这里,全然没有考虑到夫人这会儿是想着要去小姐那儿守着的。 当初怎么人人都觉得老爷人好,当得上是一位良胥呢? 即便是精明如相爷那样的人,终究也还是看走眼了。 领着秋云到了锦绣院子里,因为要避嫌,云天轩这会儿便在外间候着,里面则有小翠照顾着。 看到颜氏过来,云天轩连忙起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这种时候饿,怎么还这么多礼?快起来吧,对了,锦绣怎么样了?” 云天轩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大夫这会儿还不曾出来。” 想了想又说道:“母亲,妹妹跪了一天一夜,即便是有伤也应该是在膝盖上,这大夫看起来只怕不合规矩,不若还是请一位医女过来吧。” 颜氏点头说道:“你说的对,你瞧瞧,我竟然都不如你想的周全了。” “母亲这是关心则乱。” 颜氏摇摇头,吩咐秋云道:“去相府将刘医女请过来,莫要惊动父亲。” 她知道,因为锦绣被皇家退婚的事情,颜相进来跟皇上算是杠上了,正闹着要辞官归隐呢。这会儿颜相心里定然不舒服,还是不要拿这样的事情去让他更为烦心了。 第四十一章 刘医女 听到外面动静,锦绣知道颜氏和云天轩都在外面。 云天轩倒是想进去看一看,哪怕是确认一下锦绣现在无事也好。 不过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 过了片刻,小翠从里面出来,“给夫人请安。” 接着又对云天轩说道:“少爷,小姐知道您这会儿在外间,她让奴婢出来禀告一声,小姐现在没事,多亏了少爷您的关照,膝盖上也没有很严重。” 云天轩听着确然放心不少,“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父亲那边正在生柳姨娘和大妹妹的气,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以后若是再出了什么事儿,一定要派人告诉我,我定然会护着妹妹的。” 他说完又朝着颜氏行了一礼,这才离开。 颜氏看着云天轩离开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当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是老爷的养子。” 如若不然,倒是个良胥,这般关心锦绣,想来往后也不会让锦绣受了委屈的。颜氏摇摇头,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因着她自己这辈子瞎了眼,摊上云雷岩这么个渣男,所以她是打从心底里想要让锦绣过得好。不求男方多么富贵显赫,至少要时时刻刻将她放在心里疼宠着,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云天轩多好的孩子啊,一想到往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女孩子,她这心里就止不住的冒酸水。 旁边她的奶嬷嬷跟着颜氏三十年出头了,自然知道颜氏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她劝慰道:“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颜氏拧着眉舒展开:“说的是,锦绣现在这个样子,又吃了这么多苦,我到底还是想要将她留在身边多留两年的。还有的是时间让我慢慢挑,实在不行咱就招赘!” 她一边说一边朝里面走去,这句话刚好叫锦绣听了个正着。 锦绣脸色倏的一下变得红透了:“娘,您没事说这个做什么?” 颜氏看过去,“来,让娘看看,膝盖上的伤如何了。” “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发青。” 颜氏一直都晓得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可没听她胡诌,径自掀开亵裤,看到膝盖上红肿了一大片,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还说没事,都这样了还叫没事那怎么样才叫有事?你这孩子,那么死心眼做什么?又没人看着你,你便是做做样子有怎么样?” 说着,声音竟是哽咽极了,锦绣急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抬起胳膊就用袖子往她脸上擦了擦:“娘,看着吓人其实一点儿都不疼的,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尽是胡话,一会儿大夫过来了,让他给你把把脉,祠堂那边寒气极重,若是身体积了寒气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可不能大意。得让大夫开个方子给你调理调理,另外你腿上的伤叫大夫看到是于理不合,我已经派人去了相府叫医女过来了。你且忍一忍。” 锦绣说道:“刚刚小翠已经帮我上了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真的。” 每个府里头都是备着一些常用药的,只是这会儿上了药颜氏还是不大放心,又在屋子里陪着锦绣说了一会儿话,大夫便到了。 大夫到了之后,先是把了脉,接着颜氏又将自己担忧的跟大夫说了一遍。 大夫说道:“夫人说的我知道了,这边开个方子好好温养一下的。若真的受了寒凉,等一个月之后再把一次脉看看,若是没事那就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 颜氏说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颜氏派了身边的秋云去取药,她自己则留在放里头,让锦绣躺下,帮她掖好被角,“听到大夫这么说我这心才算是彻底安稳下来,你现在好好歇着,一会儿等医女来了给你看伤。” “嗯。” 没过一会儿,医女便到了。 “给夫人,小姐请安。” “刘医女快免礼,锦绣昨天在祠堂跪了一夜,刘医女快过来给锦绣瞧瞧,可要紧。” 祠堂里面发生的争端她已经听人说了。当时云溪打的就是要让锦绣这腿也废了的主意,是以对于锦绣的腿,她便多了几分关切。 刘医女上前,锦绣说道:“有劳刘医女了。” 刘医女的父亲是个摇铃郎中,走街串巷,后来到了京城之后,刘父病重,刘医女在外筹措银子给父亲抓药,却遇上恶霸欺凌,被颜相救下。 之后,刘父死后,她便留在相府做了医女。 小时候锦绣生病都是刘医女看的。 可以说刘医女也是看着锦绣长大的,如今瞧着这样红肿一片的膝盖,刘医女的心里不免升起了一股心疼。 锦绣在相府从来都是被娇宠的那一个,没想到这才住在云府多久,就已经遭受了这么多苦难! 她伸手按了按伤到的地方:“很疼吗?” 锦绣倒吸一口凉气,“疼。” 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更是弥漫着泪水。 刘医女问道:“可是钻心刺骨的疼?” 锦绣想了想,回答道:“没有,就是疼。” 怎么疼她也说不清楚,刘医女说道:“伤的是有些重,若是再继续跪下去伤到筋骨是难免的。一会儿调一些药膏给锦绣敷上,拔一拔里头的寒气。等消了红肿便好了。” 听到刘医女这样说,颜氏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锦绣说道:“娘你瞧,我说过没事的吧。” “若不是有刘医女在,你这腿伤的地方受了寒气,等你再大一下,看你这腿受不受得住。好些人都是因为受伤没有处理好,又受了寒气,每每到了阴雨天,这腿便钻心刺骨的疼呢!你往后不必遭受这样的罪,可得好好谢谢刘医女。” 第25节 锦绣笑眯眯的说道:“谢谢刘医女。” 而另一边,柳姨娘被罚禁足,云溪更是被罚跪在祠堂,顿时整个人都受不住似是要晕过去一般。 “不行不行,云溪怎么能跪在祠堂里?她的腿原本就不好,这一跪是要让她双腿都废了啊!老爷……你好狠的心!” “姨娘,您……别这样……”红云只得劝慰道。 瞧着柳姨娘那癫狂的样子,当真是有些可怕的。 柳姨娘哈哈的大笑起来:“别这样?别哪样?我早该知道的,早该知道,那个人从始至终最爱的莫过于他自己。之前能对颜若书那样,现在便能对我这样!我怎么会,怎么会天真的想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的身上呢?” 宠着的时候,你是千好万好,就连管家之权都能交到她这妾室的手里。 一旦厌弃之后,从前的种种便再也看不到,这管家的权利说收走便收走。从不为旁人考虑哪怕一点儿! 她心里又怎么会没有恨? 但是现在想要救云溪,唯一的途径便是去求他。 好在她在府中经营日久,还是有几个得用的人的。 “红云,你将巧云叫来,让她去跟老爷书房伺候的小路子说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想要求见老爷,就跟事关云溪和府里的前程,让老爷一定要过来见我。” 红云应了一声“是”。 想来姨娘还有翻身的底牌没有拿出来,红云也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她这辈子的前程都要跟柳姨娘绑在一起,只有柳姨娘好了,她才能好。 若是柳姨娘一旦失势,这府里奴才捧高踩低的嘴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怕到时候就连柳姨娘都少不得被人作践,更何况是她这个伺候的人? 现在瞧着柳姨娘还有法子,她自然是高兴的。 这个世界上,有野心的人不一定只是高高在上的。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也是有着自己的野心的。 柳姨娘管家的时候,府里的丫鬟小厮见到她谁不叫一声姐姐?便是那些资历老的婆子们,见了也得尊敬的唤一声红云姑娘。 她自然不想一朝失势,变成人人都能够来踩一脚的存在。 出门寻了巧云便将姨娘吩咐的话给巧云说了一遍。 巧云长的秀巧,老爷书房伺候的小路子就喜欢巧云,每次得了什么赏赐总得买了礼物送给巧云。偏巧巧云的老子娘有一次犯了错,被老爷撞见,亏了柳姨娘求情这才免去责罚。 巧云心里一直存着感恩的念头,因此对于柳姨娘吩咐的事情,巧云一贯都是完成的很好。 听到红云这般说,巧云神色凝重的点头:“我知道了,你让姨娘等消息吧。” “嗯,你我姐妹,我可是最放心你的。” 等红云回了院子,柳姨娘便急切的问道:“怎么样,事情可办好了?” “巧云说让您等消息,巧云办事向来利索,这一次定然也不会出错的。” 等到了晚膳时间,云雷岩果真过来了。 不过脸色跟以往不同。 以往云雷岩每次过来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脸的温柔笑意,仿佛这儿才是他的家一般笑的亲切极了。 而这一次,脸色却阴沉至极。 说实话,若不是小路子说的那句话,他当真不愿意踏足这里。只要一想到自己印象中温柔小意的女人,原来不过是做出来欺骗自己的假面,他的心里就呕得想要吐血。 “老爷……” 第四十二章 被放出来了 柳姨娘一派弱柳扶风,泪盈于睫的样子,那未语泪先流的做派,从前云雷岩瞧着是很喜欢的。 但是自从看到云溪在祠堂那般模样之后,心里便觉得这对母女不管怎么做都是装模作样的典范!因而这会儿看到柳姨娘这般模样,只觉得恶心也厌恶。 他皱了皱眉头,朝屋子里面走去,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说?” 柳姨娘在衣袖中的手狠狠地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心中冷笑不已。从前宠她爱她的时候,见到她这般模样,总是要先调情一番,瞧着便是爱极了她这般模样。 如今厌了弃了竟是半点情分也不顾了。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这才朝着云雷岩盈盈拜下,福了福身子,“老爷,妾知道云溪那般作态定然是惹恼了老爷的。可是……那也是云溪被逼急了啊,她现在腿已经……已经那个样子了,如今再让她跪在祠堂,等她出来,可能两条腿都要废了啊老爷!” 云雷岩皱了皱眉,心里是知道柳姨娘这话说的在理。 他当时那样惩罚云溪,实际上心里并没有想太多,不过是当时气极了一怒之下才下的命令。但是现在柳姨娘这样一说,不是很明显的在指责他是他做错了吗? 这么一想,脸色就立刻冷了下来。 “她比锦绣年长几岁,竟然能做出那般恶毒的事情,锦绣既然能够在里面跪了一天一夜,她又如何不能?”云雷岩声音透着冷厉,柳姨娘听着浑身不自觉打着冷颤。 她双眸噙泪看着他,似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 就算已经厌弃了自己,可是云溪是他的亲生女儿啊,他怎么可以如此绝情?如此狠心?心中忽然想起他当时又是如何对待锦绣的,呵呵,这一切都是报应吧? 锦绣又何尝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到底是自己宠了许久的人,且这会儿柳姨娘哭的毫无形象,云雷岩心底倒也涌起一抹怜惜,“晚上会让人给她送垫子过去,不管怎么样,都要跪倒明天早上。” 顿了顿,才又问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这就是你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柳姨娘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管自己怎么劝说,情形也不会比现在更好了。她让红云沏茶端过来,这才说道:“老爷可还记得那日太皇太后寿诞?” 那日太皇太后寿诞,云溪丢尽了她的脸面!他也是为此在罚了锦绣,且自从那日皇上便看他不顺眼起来,他又怎么会忘记那天的事情? 想起来脸色便阴沉的可怕:“到底何事?” “是这样的,云溪当日腿疾的消息弄得满宫的人皆知,皇上纵然也是嫌弃了云溪,不过后来云溪却是在宫里遇上一个人,也是一位跟皇上关系要好的实权王爷呢。听锦绣话里的意思,那位王爷尚未娶妻,且……且对锦绣有些好感。” 云雷岩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可是真的?” 柳姨娘情深意切的说道:“老爷,这种事情妾怎敢相欺?实在不行,老爷也是可以去问问云溪的。云溪当日摔了一跤,衣服脏了,到了一处宫殿换衣裳,是在那儿遇到的那位贵人。” “行,我知道了。” 云雷岩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有问道:“那人可有说他叫什么?” 柳姨娘说道:“云溪说他叫皇晟樊。” “原来是他。”云雷岩口中喃喃,心中却是想着,若是云溪遇到的贵人当真是这一位,且这一位还有心想要娶云溪,那倒是不失为良婿。 不怎么样那都是一位王爷,自家若是能够出一位王妃的话,在上层勋贵圈子里便能说的上话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处处制肘。 没有在柳姨娘处停留多久,他喝了杯茶便离开了。 出了柳姨娘院子,他便吩咐人将云溪放出去,就说是体谅她有腿疾是以不让她跪着,回去闭门思过就成。 这事儿总归还是传到了颜氏耳朵里。 秋云愤愤不平:“老爷总是这般,不管那边犯了什么错,总是能够像现在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难道小姐受的那些罪都白受了吗?” 颜氏说道:“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在云府这么些年,这种事情我以为你早看习惯了呢。” 云溪从祠堂出来,便直接到了柳姨娘那儿。 “娘,我就知道父亲不会将我如何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这么些年,姨娘对付父亲总是有许多办法的,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而她,也将这些法子学的八九不离十。 柳姨娘脸上却没有这样的乐观,她皱眉看着云溪,脸上带着愁绪,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说道:“云溪,你爹他……他这回大概是真的厌了咱们母女了。” “嗯?”云溪没反应过来。 柳姨娘眼底含着泪水,云溪这才反应过来柳姨娘刚刚说的什么,“怎……怎么会?父亲怎么可能厌了我们?” 他想起在祠堂自己做的那一切,继而对上父亲的那双眼睛时。 父亲的眼底有震惊有失望还有受到欺骗的恼怒。 心里已然知道,姨娘说的大概是真的! 云溪脸色阴狠一片,她双手紧紧攥着:“云锦绣这个贱人!一定是她,联合云天轩那个小杂种害我!他们设局陷害我!” 不然,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现在想想,云锦绣在祠堂问自己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有诱导性的。她一定是早就知道父亲就站在外面,所以才故意诱导着自己说的那些话。 这个阴狠毒辣的贱人! “以后千万别犯在我手里,不然我一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姨娘却是问道:“你刚刚是说,你之所以会说那些话又恰好被你父亲听到是云天轩和云锦绣设的诡计?” 云溪一脸愤恨:“怎么不是他们?云天轩这个吃里扒外的小杂种,当初姨娘您待他那般好,什么吃穿用度请先生,比照的都是正经云府少爷的用度,也不瞧瞧他那一身气派都是谁给的,居然还敢向着云锦绣!” 柳姨娘管着府里事物,多少都有点识人之明,云天轩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从前他那样做一则是为了讨好云雷岩,二则也是在向他示好。 往后她若是有了儿子,云天轩就是个帮手,而她若是没有儿子,那云天轩至少也会向着她。 现在看起来,自己这些年的作为是半分也不曾笼络到那小子? 想到此,她心里也不免有些愤恨。 不过,她跟云溪不同,她的城府要深的多,轻易是不会将这些的情绪表现出来的。 “你将在祠堂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我说一遍。”这么事情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而在另一边,颜氏也在问着同样的问题。 这么些年来,她虽然都在晨曦园中,看起来是对府中一应事物不闻不问,但是府里的一些事情她还是知晓的。 比如说,云雷岩对柳姨娘母女是如何疼宠有加的。这一次,竟然发了这么大的火,事情定然不简单。原本以为,云溪定然是要跪倒明天早上的,只没有想到这么快,云雷岩又将人放了回去。 难道是云雷岩心疼了? 锦绣说道:“是大哥说会帮我的,我当时倒也没有想那么多。接着便是云溪去祠堂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挑衅,我看到地上有两道影子,暗暗猜测一道是大哥的,还有一道想必应该就是父亲的了。所以女儿就故意引的云溪说了那些话,平日里云溪不是表现的很是乖巧懂事惹人怜爱吗?唔……估计父亲看到她那一幕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吧。” 颜氏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接着又有些愧疚的看着锦绣,这些手段原本都不是她需要学会的。 她是云府嫡女,更是相府唯一的千金,本就该受到万千宠爱,如何能够遭受这些? 锦绣却是问道:“不过父亲这么快就将她从祠堂放出来,却是不知为何了。” 颜氏说道:“你父亲这个人,我现在也算是看透了。根本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听说他在这之前还去了柳氏那儿一趟,想来又是柳氏说了什么吧。不然,他可想不起云溪腿上有伤不能久跪呢。” 第26节 唯一云溪又有什么地方能够被他利用,他才会想起这个被罚跪在祠堂的女儿来! 锦绣却是眯起了眼睛,想起了那日太皇太后寿诞,云溪在那偏殿中遇到皇晟樊的那一幕。难道说,云溪是将皇晟樊这个人抬了出来,让父亲觉得她尚且有可能成为王妃,这才将她放出来的? 除却这个可能,锦绣想不出还有其他。 果然是一对渣男贱女,勾搭的倒是快! 锦绣冷笑,那皇晟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自己虽然落得那样的下场,但云溪日后的下场未必就比自己好了。 皇晟樊那个人,心中怎么可能有真爱? 他跟云雷岩从来都是同一种人,心中一贯只想着自己罢了。 有用的时候,对你千好万好,一旦没用便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 第四十三章 上门提亲 至此,颜相辞官一事皇上虽然选择了冷处理,算是暂时搁置下来了,但是在朝的诸人全都明白,皇上这一次对颜相可谓是不满到了顶点。 颜氏为此也是有些担心的。 锦绣看着颜氏这几日神思不属的样子,自然知道她在烦心什么。 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有点多。而所有事情的源头,都是柳氏那对母女的野心!想到这儿,锦绣便恨不得现在就去手刃了这对母女。 因着颜相的事情而遭到皇上冷遇的云雷岩,这几日心情都不大好。不过这样的心情却也只维持了几日。 “老爷老爷,外面来了一圈人。有礼部的侍郎周大人,还有忠武将军李小将军,领头是的淮王。正……正气势汹汹的站在咱们府门口的。”传完话之后,小厮又觉得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气势汹汹?人家可是带着一大堆的礼品前来的呢! 但是,那阵仗又确实让人觉得气势汹汹! 云雷岩眉头皱起,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老爷……您……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雷岩心中也有诸多猜不透。 在朝中,她身为一部尚书,自然也有不少人交好与他。朋党倒还不至于,但却也不是全然没有依附于他的人。 但是跟这位礼部的周大人还有忠武将军却是一点私交都没有的。 那这两位又是为何会来他的府上? 回想了一下近期,他在政治上似乎并没有提出什么跟他们有分歧的观点,现在皇上冷落自己,就算有人会来落井下石,但也不可能是他们这些人才对。 气势汹汹吗? 他脸色有些沉重的站起来,“出去看看吧。” 到了门口,看到这排场,他总算是知道了府里的小厮为何会说是气势汹汹了! 打头阵的是淮王皇晟樊,身后跟着一文一武两位在朝颇有些德高望重的大人,后面更是一台台的礼箱跟着,这完全不是来找茬的做派。 倒像是……来提亲的! 虽然被自己诡异的想法震惊了一下,但是震惊过后,他也觉得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儿。 “云大人。” “淮王殿下有礼,周大人,李将军有礼。” 他们也都回了礼。 云雷岩这才问道:“不知道三位前来,是有何事?” 难道当真是来提亲的?向云溪提亲?自己虽然没有做成国丈,但好歹还是要成为一个网页的老丈人了吗? 云家失去了一个皇后之位固然可惜,但是现在若是有一个王妃之位作为补偿的话,心里大概也会好受不少。 心里虽然愈发的激动,但是他面上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还是那样一副震惊、好奇又带着一些忐忑的表情。 皇晟樊面上带着笑容的看着他,说道:“云大人,本王今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吧,本王今日是过来提亲的!” 云雷岩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的感觉,虽然之前已经有了猜测,可是现在还是觉得有着诸多的不真实。 因为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他现在就觉得淮王这次过来就是向大女儿提亲来的。毕竟小女儿是被跟皇上定的亲,脸又被毁了,谁会想不开来求娶小女儿?纵然是颜相唯一的嫡亲外孙女,可是也没谁敢跟皇帝抢人啊! 即便是皇帝不要的也不行! 他这会儿甚至庆幸极了,亏了那日在祠堂没有罚狠了,不然现在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上哪儿再去找个女儿给淮王殿下? “殿下这是……殿下还是先请进府里来说吧。” 将一众人等请进了府中,想了想提亲这样的事还是得让颜氏过来,至于柳氏,毕竟是一个妾室,这时候若是将人弄出来,才真是打了淮王的脸。 安排几个人坐下,颜氏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跟云雷岩想的一样,颜氏也觉得淮王此次过来是向云溪提亲的,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倒是不太适合见客,她笑了笑:“去告诉老爷,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夫人。”原本这位侍女倒是还想要催促一下的,毕竟来之前老爷吩咐的时候那脸上就明明白白写着得快些让夫人过来的。可是看着颜氏刚刚那一笑,觉得现在的颜氏跟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只看一眼,就觉得非常有震慑力,她没有多嘴。 回去内室换了一身衣服,颜氏才对秋云说道:“走吧,过去看看。我也想知道,这种大事我若是摆脸子不去,旁人又要说我作践庶女了!” 一路施施然到了正堂,淮王见到颜氏到了,也朝着颜氏作了一揖,道:“本王也知道今日突然前来是有些唐突了,还请见谅。” 周大人这时候也上前来说道:“夫人,淮王殿下有心想要娶贵府二小姐云锦绣为嫡王妃,王爷也是非常有诚意的,事先去拜托了我们二人。也是被王爷诚意打动,这才揽下这桩事,前来求娶。” 颜氏十分惊讶:“什么?!” 同时,云雷岩也惊呼出声:“你说谁?” 周大人和李小将军面面相觑李小将军以为是周大人没有说清楚,正打算再解释一遍,便听到皇晟樊说道:“云夫人,云大人,你们没有听错,是贵府的二小姐。说实话。二小姐现在这样的遭遇我十分痛心,同时这也是皇家闹出来的事儿,我也感觉很愧疚。在太皇太后寿诞上,我是第一次见到锦绣小姐,只觉得她人品贵重。虽然容色有瑕疵,但是眉宇间却不见阴郁之色,心中十分佩服。若是你们二位同意,我以后定然对锦绣小姐一心一意。” 颜氏原本就是想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这提亲的对象竟然不是云溪,她心里只涌起一股好笑的感觉。 再偏过头看向云雷岩,看到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颜氏此刻当真很想要大声笑出来!旁人看不出来,可是颜氏却看出来他眉宇间的厌恶懊恼之色。 不过,她却是没有过多的关注云雷岩,而是朝着皇晟樊问道:“淮王殿下当真是一心一意想要娶我们锦绣的吗?而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 皇晟樊也是先皇之子,当今皇上并非中宫嫡子,皇位继承之时也发生不少龌蹉。到目前为止,若不是太后娘家给力,只怕跳出来要反的皇子就有好几个。 而其中也有不少在暗中积蓄力量,从没有放弃争夺皇位的。 现在皇晟樊冷不丁来此求娶锦绣,这便由不得颜氏不多想了。 淮王脸上笑意不变,心中虽然恼怒颜氏的敬酒不吃,却也不曾表露出来,只说道:“云夫人,我知道你担心锦绣会被人欺负。但是我是真心想要求娶锦绣的。身在此种境地,还能保持这般心性,我便看中他这般高洁的性子,云夫人,我此话绝非胡言乱语,而是发自肺腑,还望夫人能够成全。” 颜氏听他话的十分真诚,但却并不喜欢他这样的做法。毕竟,他这样摆脱旁人过来提亲,又这般大张旗鼓的弄了这么多聘礼过来,这是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即便是她不同意,到时候外面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看了眼云雷岩,更何况哪怕自己现在拒绝了,云雷岩他也有本事闹出点事情来! 但是,她现在只想好好补偿女儿,从前她不闻不问以至于让锦绣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她不能为她做点什么,至少在婚事上她得尊重她的意见。 她笑了笑,说道:“淮王殿下,婚姻大事岂能不谨慎?您也知道,小女刚刚才退亲,这会儿若是便同殿下您定亲,只怕外面也会传一些不好的话。此事还是暂且作罢吧。” 云雷岩简直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皇晟樊脸上同样没有什么失望的表现,只拱手说道:“今日是本王莽撞了,考虑不周贸贸然前来。夫人说的对,此事事关锦绣一辈子的大事,是应该好好考虑一番的。如此本王今日就先回去,总之本王对锦绣的心是真的。” 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今日事情不一定能成的准备,是以心中是真的不觉得如何失落的。 纵然心中痛恨颜氏落了自己脸面,却也知道现在必须得伪装下去。 送走淮王之后,云雷岩就一脸怒色的到了晨曦园。 也没让人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进门便看到颜氏已经换了衣服,歪靠在小榻上看书,那慵懒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姿态,说不出的迷人。这让原本汹涌的怒火,也歇了一些。 “老爷这会儿过来是要如何?”颜氏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淡淡的问道。 云雷岩低低的叹了生气,往小榻上坐下,颜氏眉头皱了皱却不曾说什么。云雷岩说道:“我知道你心疼锦绣,可是要知道锦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能有个人前来提亲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你怎么还任性的往外推?” 原本以为锦绣这个女儿只能成为一颗弃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倒是意外之喜。 只是,他没有想到颜氏的嘴会那么快!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她那边就将人给拒绝了! 第四十四章 恼羞成怒 看淮王那样子,倒像是没有记恨。 但是周大人和李小将军的面子也挂不住,这不是诚心给自己找麻烦的吗? 光是一想到这个,他的脸就又黑了! 见颜氏不说话,心里刚刚被那些情丝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你说说,你就是要让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在家里当老姑娘才甘心是不是?这样走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我还以为你懂事了,至少能够当得起这个家了,这才让柳姨娘将府中事务交给你打理,现在看来,还是一点都不懂事!” 颜氏从小榻上起来,又穿好了鞋,这才含笑看着云雷岩说道:“老爷说完了?说完了也听我说两句。淮王私底下是个什么样子的,你我都不知道,谁家嫁女儿不得好好调查一番人品的?前头皇上那是没法子调查,现在好不容易跟皇上退了亲,还不帮女儿好好打听一下,这像话吗?” 她语速不紧不慢,“何况锦绣不仅仅是尚书府的千金,还是相府千金!在这京城,便是公主也不能随意欺辱。终身大事,岂可儿戏?别说是一个王爷,便是皇上反悔了想要重娶锦绣,我爹也不可能答应!现在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老爷对待锦绣可当真是没有一点儿慈父之心。” 云雷岩皱眉反驳:“你……你胡说什么?我现在官至一部尚书,若是活动好了,内阁那边未必没有我的一席之地,现在你却连着得罪了三个手握实权的人,我心底怎么可能不恼怒。你爹你爹,你爹若是真的有本事,又怎么可能不管我这个女婿?说白了,不过是看不起我这个一介寒门出身的女婿罢了。既然你爹不愿意提携,我自己去争取,你看看你又是怎么做的?早知道当初会这个样子,我就不该娶你!” 颜氏震惊的看着他,在尚书府生活了这么些年,自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云雷岩这个人本就没有当初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样完美。 自从知道他并非是一心做学问的文人,而是那种汲汲营营一心只想往上爬的钻营之辈,她便对这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后来被锦绣点醒之后,她便一心想要对锦绣好,便也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的事情。 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倒是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颜氏忽然笑了起来,那目光充满了不屑、嘲讽和洞穿。云雷岩莫名的感觉有些心虚,就好像在她的面前,自己根本就没穿衣服一样,被她看的真真切切,一切隐藏的小心思都能被她洞穿。 “呵呵……若是你今日不说,我或许到现在都不会去想,原来这才是你娶我的目的吧?看中了我爹的权势,所以扮作我喜欢的样子接近我?我爹没有提拔你?你也不看看满朝官员当中,有谁只在你这个年纪就坐上一部尚书的位置的!如内阁?别说笑了!那个地方,若是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想要进去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熬资历!说我爹不肯帮你?你又不想想,纵然我爹帮你入了内阁又怎么样?没有资历在,旁人会服气?你能待的稳?” 颜氏只是就差明明白白的指着他鼻子说他没能力了。 这让原本就自尊又自卑的云雷岩如何承受的住,当即就翻脸说道:“你给我闭嘴!总之这门亲事我一定会答应的,这几日你脑子不清楚,就好好呆在院子里不要乱跑了。” 说完,摔门而出,并且对院子里一干下人吩咐道:“你们夫人最近身体不适,不要让她出门,好好服侍着。” 自从颜氏醒悟过后之后,她的地盘就已经整饬了一番。 整个尚书府或许还有阳奉阴违的奴才,但是在这个晨曦园中,她有自信,下人们只会听从自己一个人的吩咐。 第27节 果然,在云雷岩吩咐完之后,整个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没有一个开口。 云雷岩整个人都沉浸在怒火当中,说完看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便摔门而出。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秋云这才问道:“夫人,这……要怎么办?” 颜氏说道:“自然从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就当那是个屁,放了就放了。” “噗……夫人,您什么时候说话也这么……幽默了。”原本秋云是想说粗鄙的,可是到底是自己的主子,那样说好像又太过大逆不道了。 虽然对上云雷岩的时候,颜氏刚刚表现的强势而且镇定,可是到底淮王前来提亲这件事并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颜氏的心底,还是相当着急的。 她在屋子里走动了两圈,最终还是对秋云说道:“你去请小姐来这里一趟,就说我有事情要同她说。” 虽然她不怕云雷岩,但是现在事情这样多,同他明火执仗的对上显然并不明智。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锦绣的事情上面这才是正理儿。 锦绣那边一听颜氏叫她过去,心中也很是奇怪,“秋云姐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秋云说道:“今日淮王殿下过来提亲,夫人大概是为这件事烦心吧。” 锦绣心中有数了。 淮王是谁她自然知道,而让颜氏这般担心,看来皇晟樊这是来向自己提亲了?行事方法根上辈子虽然不一样,但是目的却是一模一样。 锦绣嘴角冷笑一声,“成,我这便过去。” 秋云又将刚刚云雷岩跟颜氏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接着劝道:“小姐,看老爷的样子,是铁了心想要将您嫁过去了。” 锦绣想的却是云溪从祠堂忽然被放出来这件事。 父亲定然是知道了云溪跟皇晟樊有已经有过接触甚至是私情的事情,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仍旧坚持让自己嫁过去。纵然早就知道云雷岩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让她心底一寒。 这样的父亲,当真是不如没有。 不过,这件事云雷岩能够知道,定然是柳姨娘告知于他的。而柳姨娘那边,肯定是云溪说的。现在锦绣怀疑的是,云溪跟皇晟樊之间究竟是已经商量好了,接近自己达成目的再抛弃自己,还是皇晟樊根本就没有跟云溪坦白。 柳姨娘又知不知道这件事? 锦绣想了想,觉得不如就赌一把好了。 她对小翠说道:“小翠,将事情给大小姐还有柳姨娘说一遍。要具体一点知道吗?” 小翠顿时明白锦绣的打算,连连点头,说道:“是,小姐。” 秋云看着小翠的背影,问道:“小姐这是想要让柳姨娘她们去老爷跟前儿闹腾去?” 锦绣点点头:“可不小瞧了无理取闹的威力,纵然父亲迫切的想要将我嫁出去,那边闹腾下来,总是会为我们争取好些时间呢。” “还是小姐有办法。” 锦绣笑了笑。她算哪门子的有办法?不过是因为上辈子经历了太多,这辈子洞察了先机,这才能够做到现在这样而已。 在阴人方面,锦绣不得不承认,云溪实在是很有天赋。 到了晨曦园,颜氏就问道:“想来事情的经过秋云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锦绣点点头。 颜氏又问道:“那你是如何想的?那日我也在场,不瞒你说淮王当日确实怀有诚意,但……不是娘要戳你伤疤,但是娘就是觉得他似乎是别有目的。” 锦绣说道:“娘,这事儿您拒绝的好。就算他当真别无所求,只一心想要求娶我,我也是不会答应的。毕竟,跟云溪搞在一起的人,又来求娶妹妹,不管怎么样,这人品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跟云溪有关的人,我瞧着当真膈应的慌。” 颜氏听罢笑了笑:“你也不同意就太好了,娘还担心你会乖我自作主张呢。放心吧,你爹他虽然是想要你嫁,但是这件事儿没有我和你外祖父答应,谁也做不了主!” 这一刻,锦绣当真觉得自己的娘亲霸气极了! 她也忽然明白了,从前娘亲在晨曦园中,过着莳花种草的日子,瞧着天真不问世事,一心只在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中。但毕竟也是相府千金,从小娇养着长大,一旦从自己编织的梦中醒来,也是可以端的起当家主母的威仪,端庄霸气的。 她微笑着点点头:“娘,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他的。您就放心吧。” 顿了顿,才又说道:“不过这事儿您先不要插手,我现在暂且还有应对的法子。” 颜氏问道:“什么法子?难不成就是想要利用柳姨娘母女的闹腾?” 锦绣想了想,说道:“这门亲事,其实我真的是非常愿意让给云溪的。” 既然他们两辈子都能勾搭在一块儿,锦绣觉得若是自己当真不成全他们,自己的内心都过意不去。 唇边笑意浅浅,颜氏知道,女儿定然又要使坏了。 不过这都是自己的女儿,自然是怎么样都好的。 “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及我。云雷岩现在可奈何不得我,若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你也直接告诉我便是。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总归是想要你过得好。” 而不是待在这样一个冰冷充满算计的地方,被那个眼中只有权势地位的人卖女求荣! 第四十五章 柳姨娘的闹腾 因为被颜氏甩了脸子,又听了那样一番话,云雷岩自觉自己已然受到了挑衅,心气儿不顺极了。 到了书房还狠狠地将桌子上的东西都弄到了地上,哐当作响。 在外面当差伺候的,吓得战战兢兢,甚至都没办法好好站在。这个时候里面需要人伺候,但谁愿意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这时候,一个长相十分秀丽的丫鬟站出来说道:“各位哥哥姐姐们,还是百灵进去吧。老爷发了火,里面总不能不收拾的。” 倒是有几个年纪长的瞧着心有不忍,说道:“你可是想好了?若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好了,现在这样没人进去到时候还是得罚。既然如此,倒不如有个人进去呢。我年纪小,也多亏有了哥哥姐姐们的照顾才能到今日。放心吧,进去也顶多挨罚罢了,又不是去送死。” 剩下的几个人点点头,觉得这样说也有道理。 百灵之后之后,看到满地狼藉,只默默地蹲下来收拾着。 云雷岩原本倒是没有在意这个小丫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颜氏那张明媚美得不可思议的脸,带着嘲讽的看着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怒火腾腾。 “哎呀……嘶!”百灵惊呼一声。 云雷岩这才抬起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服侍的小丫鬟,蹲在地上,微微低着头,莹白的手指正放在口中吮吸。那露出的脖颈,白皙透明,让人恨不得上前咬破它!狠狠地在上头吮吸着! 这一刻,云雷岩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思维也没有了,只定定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小丫头,双眸充血,瞧着就觉得狠戾可怕。 他豁然一下就到了百灵的面前,“怎么了?很疼?” 声音中那份染上欲.望的沙哑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百灵怯生生的抬起头,看到云雷岩这幅样子,自然是受到了惊吓。 “老爷……” 云雷岩却是一把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埋头在她脖颈之间,深深地吮吸过后才问道:“告诉老爷,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奴婢叫百灵……” 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显然是害怕极了,那怯生生的模样让云雷岩心中一阵满足! 书房里一番翻云覆雨之后,云雷岩觉得这个叫百灵的小丫头伺候的非常不错,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她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她一直不停的在向自己求饶,这让他感觉满足极了。 看着还在啜泣的百灵,云雷岩生疼到底软了几分,说道:“好了,到底是伺候了我一场,过几日便让抬你做了姨娘便是。” 百灵低垂着脸啜泣声不断,也恰到好处的掩饰了眸中闪过的惊喜。 事情简直太过简单了! 这边浓情蜜意,双双暧昧着,而柳姨娘那里却是快要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要砸完了! 云溪也坐在一边,脸上一片阴冷之色。 “该死的颜氏!云锦绣!这一双贱人怎么还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柳姨娘整个人像是已经疯魔了一般。老爷现在已经对她厌弃,而淮王就是她抓在手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现在旁人都在说些什么? 淮王来府中提亲,可是对象却是云锦绣这个小贱人?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云溪眸中凝聚着毁灭一般的仇恨,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肉中,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云锦绣,我所有的一切你都要争都要抢!我已经什么都没了,唯有这么一个人对自己示好,可是你还是要争抢!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只是,第二日府中又传出新立了一位姨娘的事情。 柳姨娘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恨不得厥过去。 淮王女婿没有了,老爷又有了新欢,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疯魔了一般的跑了出去,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的说道:“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哈哈哈……淮王怎么可能向云锦绣那个丑八怪提亲呢?怎么会?一定是听错了,肯定是来向我们云溪提亲才是啊。” 云雷岩这会儿正在陪着百灵逛后花园,远远的就听到柳氏疯了一般的叫声。 云雷岩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百灵却是说道:“老爷,听着声音像是柳姐姐的。按理说,我是后来的姨娘,总该要给柳姐姐见礼才是。” 云雷岩想了想便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并非是什么大事儿,百灵现在又确然是他的心头好,既然这样对于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他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果然,听完云雷岩的话之后,百灵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云雷岩:“老爷您真好。” 云雷岩却在百灵耳边呵气道:“知道老爷对你好,那你可要报答老爷啊。” “老爷……人家整个人都是您的,还要怎么报答嘛。”那声音天天腻腻的,云雷岩听着便觉得心头火热。 手正要不安分起来,百灵却是说道:“老爷,柳姐姐就在不远处呢。” 云雷岩万分不满。 柳姨娘这会儿也看到云雷岩和百灵二人了。 看到两个人这般亲密的在逛园子,又想起云雷岩新纳了姨娘,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心里顿时一股嫉妒之火熊熊燃起,她疯了一样的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 站定在百灵面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给了百灵一记耳光:“你这个贱人,狐狸精,居然敢勾搭老爷!贱人!” 云雷岩脸阴沉下来,果然这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那些温婉贤惠通通都是伪装出来的,现在再看看,哪里还有当初的半分模样?整个就像是泼妇一般! 百灵委屈的用手捂着脸,语气更是带着委屈:“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 柳姨娘说道:“你一个婢女,存了心想要往上爬,你这个表子!” 云雷岩伸手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上:“你还有完没完?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简直给云府蒙羞,给云溪丢脸!” 云溪?云溪…… 第28节 柳姨娘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似的,“老爷……淮王来提亲,肯定是求娶云溪的,您再去问问,再去问问啊,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云锦绣那张脸都毁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要?那是云溪的姻缘啊!” 百灵低垂着脸,眼底闪过不屑。 云雷岩怒道:“你给我闭嘴!淮王是什么身份?会要一个没有母家支持的庶女?我看你是魔怔了!” 说完,又吩咐道:“来人,送柳姨娘回去。看好她的院子,让她在院子里好好养着,不要让她出来半步!” “是,老爷。” 百灵心底更是冷笑不已。 云雷岩这个人果真是靠不住的。从前柳氏那般得宠,现在还不是说厌弃就厌弃了?一点儿余地都没有! 晚上,用了晚膳之后锦绣早早的便休息了。 今日白天云雷岩对柳氏说的那一番话,她自然也知道了。那就说明,实际上在他心里也知道皇晟樊娶自己只怕也只是为了尚书府和颜府的势力而已。 而且,他还明确了云溪庶女的身份,大概也已经十分清楚能嫁入宗室当正妻的,也只能是自己这个嫡女了。 看来想要让云雷岩放弃将自己嫁给淮王,还真是难上加难。 想到此,她不禁低低的叹了一声气。 “叹什么气?”一个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传入了耳朵。 锦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接着月光朦胧,她看到一个身着玄色衣裳俊逸绝伦的男子站在自己床前,那衣服似是要同这夜色融为一体,那面容却又好似跟着月光融为一体,瞧着不似真人。 景沐暃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眼中闪动了莫名的怒火。 锦绣不知道这怒火从何而来,她心底有些恼怒,皱眉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是我的闺房,我记得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 “呵……攀上高枝就忘记我们曾经同生共死的经历了?”一番话说得不阴不阳。 锦绣心中更气,“你这是什么意思?闯入我的闺房你还有理了?什么叫攀上高枝?” 景沐暃心中一痛,说道:“外面可都传疯了,淮王来你家向你提亲。怎么?就要成为淮王妃,所以兴奋的睡不着?” “谁说别人来提亲我就一定要嫁?再说,我成不成为淮王妃,这事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趁着我还没喊人,你赶紧离开。” 谁知道,她这般说完,景沐暃眼底却是染上了一丝笑意,且怎么说都不愿意离开了。 “你不愿意嫁?” “自然不愿。” 景沐暃语气都变的轻快了几分:“不愿意嫁就好,但是我想你父亲一定希望你嫁。那刚刚你叹气就是因为这个?” 锦绣心里正烦着,一点儿都不想跟这个夜闯自己闺房的登徒子说话。虽说曾经确实交集颇多,但是这并代表他就可以随意出入自己的闺房。 既然赶不走,锦绣索性将头一撇,不再同他说话。 景沐暃却是十分高兴的自说自话起来:“既然你不愿,我自然会全力帮你的。” 第四十六章 一场宣泄 锦绣眉头皱了皱,带着些微恼怒的说道:“我要家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嫁,自然有我的亲人帮我出头。” “你的亲人?你父亲?” 锦绣:“……关你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她那个父亲还真是指望不上的。 看着锦绣娇俏的模样,景沐暃心中那点儿因为淮王前来提亲的不悦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甚至想要上前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却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这一刻,他脸上笑容温柔的让锦绣心底为止颤动。 “你放心,所有你不愿的事情,我都会帮你。” 在这一刻,锦绣甚至想要不顾一切的扑进他的怀中,寻求这份难得的依靠。这份依靠,实在是太过美好,让锦绣难得的想要汲取更多。 但上辈子经历的那些磨难还历历在目,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心底的悸动。她本就是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不应该再被这些情情爱爱羁绊住脚步。 景沐暃不知道锦绣心底有什么牵绊,明明刚刚看她的眼神确然有着那么一丝情动。可却又在那一瞬间彻底压制住。 他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能着急,不能着急! 现在,他只需要一心一意的对她好,不能吓到她。 两人说话间,终究还是有了一些响动,惊动了外头值夜的小翠。小翠睡眼迷蒙的醒来,“小姐,是您要起夜吗?” 锦绣狠狠地瞪了景沐暃一眼:“你快走。” 景沐暃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辜的打开窗户,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离去。锦绣心底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小翠这时也已经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锦绣正坐在梳妆台前,“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瞧了瞧外头的天色,确然还早得很。 锦绣笑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睡不着,所以救起来了。” “那奴婢陪着小姐。” 锦绣笑笑,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头看着水银镜中,那张清晰的脸。 她有些想不明白,景沐暃为何要这样帮助自己的。若是自己这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她毫不怀疑,他是看上了自己。 可是现在这张脸因为有了那些伪装,已经成了这副模样,便是她自己对镜梳妆的时候,有曾经被吓到过,实在是难以想象,会有人能够对着这样一张脸生出什么爱慕之心。 那么,他也是为了外祖母而来的吗? 想到这儿,锦绣心中烦躁极了。 “小翠,你看……若是有人对着这样一张脸,还能够使劲儿的献殷勤,那他是图什么呢?” 在小翠心里,自家小姐自然是哪儿哪儿都好,听到锦绣这般问,小翠立即回答道:“自然是看重小姐品行了。嗯,还有才气!不是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吗?” 锦绣笑了笑,还真是个傻丫头。 她知道皇晟樊是看中了自己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对于他的此番提亲除了心里有些恶心之外,锦绣其实是没有什么别的感觉的。 但是,一想到景沐暃接近自己也是怀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锦绣的心就狠狠地揪起,有些疼。 月上中天,锦绣看着一直在打哈欠的小翠说道:“好了,去睡吧。” “嗯。” 第二日锦绣起来,跟颜氏一块儿用过早膳之后,便出门朝着相府去了。 因着前些日子的风波,颜相已经好些天称病不上朝。每日里在家养养花痘痘鸟,这日子过的倒也十分舒心。 听到门房回报,说是锦绣来了,老爷子更是喜上眉梢。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都不来看望外公,还以为你要将外公给忘记了呢。”颜相在面对自己最宠爱的外孙女的时候,是完全没有任何在朝上的气势的。 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老人,盼望着晚辈归来。 锦绣过去扶着颜相,说道:“外公,锦绣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外公您啊。” 颜相吩咐人将锦绣爱吃的糕点全都端上来,这才看着锦绣心疼的说道:“瘦了。” “哪儿有。” “唉,听说你娘亲最近变了许多?好似比以往明白了不少事情?” 锦绣点点头,“娘亲现在可厉害了,也将我保护的很好呢。” 上辈子颜若书到死都是那一副样子,现在这样的转变很好。至少现在,并不是她一个人在拼命,还有娘亲在支持她。 对于颜氏,她自然是爱的。 但是,倘若颜氏还是上辈子那样的性子,锦绣也只会感到疲倦罢了。 颜相说道:“毕竟为母则强,到底还是外公从前将她给惯坏了呀。” 锦绣说道:“外公,我这次来是有两件事想要外公帮忙。” “就知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还以为是特地来看望外公的呢。没想到是因为有事儿要找外公帮忙呢?” “外公……”锦绣撒娇道。 颜相哈哈大笑,捋着胡须说道:“好了好了,说说看,是什么事。” 锦绣这才说道:“一个是因着淮王来府上提亲的事情。我不想嫁给他,但是父亲定然不会放弃淮王这样有权有势的女婿的。我……我……我在府中毕竟小打小闹,再怎么样也很难动摇父亲想要将我嫁给淮王的决心。” “你是想让外公直接为你做主?” 锦绣点点头。 颜相虽然也希望过得好,能够嫁一个对她好的人,可是,他叹了口气说道:“嫁娶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纵然是你的外公,刻在这件事情上,发言权终究不如你的父亲。此事说起来,也只能让你的母亲做主为你订好另一门亲事了。如果想让你父亲主动放弃淮王的那门亲事,想来也只有另寻一门比淮王更有权势的才能让他甘心!” 锦绣也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颜相却又笑道:“放心。不管怎么样,外公都不会让锦绣难过的。谁让我们的小锦绣是咱们相府唯一的明珠呢。” 不管如何,都舍不得让她过的不如意啊。 锦绣心间有些难过,外公为她付出的已经足够多。 上辈子为了她的事儿,更是将整个相府都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这辈子,也是为了她,让皇上如此忌惮不满。 “不管怎么样,外公都要将自己和相府的安全放在首位,千万不要为了锦绣去涉险。无论如何,您的安全在锦绣心里才是放在第一位的。” “好好好,外公知道,锦绣心疼外公呢。” 锦绣咬了一口糕点,这才继续说道:“外公,其实我都知道,淮王之所以回来提亲,定然是为了获得外公的支持。” 颜相心中一惊,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外孙女。 皇晟樊有心皇位,这件事儿还是他通过手里的势力慢慢推断出来的。听着锦绣这话,怎么好像锦绣心中也是知道淮王的心思似的? 自己是因为从政多年,再加上密集的情报网,这才能够推断确定。锦绣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知道锦绣心中藏着事儿。 这事儿,在锦绣那日落崖负伤归来的时候,颜相便已经知道了。 而且,之后锦绣所做的种种,无一不说明这一切。 想到此,颜相心头涌起一抹深刻的心疼,他上前慢慢的拍着锦绣的背说道:“外公知道你的心底藏着秘密,背负了许多外公不知道的东西。但是,你要时刻记得,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明白了吗?你有外公,纵然那些事情你不肯说给外公听,但是你也知道你即便是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也还有外公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锦绣再也忍不住,泪水模糊了眼睛。 第29节 扑进颜相的怀中,呜咽着嚎啕大哭起来! 重生归来,知道那么多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她一步步小心的避免重蹈覆辙,一边用自己的方式向上辈子害了自己的人报仇,可是这一路战战兢兢,她心里背负的压力何其大! 自从回来之后,日日夜夜,她没有一刻不再担心,倘若自己能力有限,终究还是让娘亲让外公让整个相府走上上辈子的老路,可怎么办? 像是发泄一般的,锦绣哭了好久好久…… 她也想要停下来,可是一想到那些压在自己心头的桩桩件件,那些上辈子的仇恨,她无法宣泄出口,只能任由它们压在自己的心头。 颜相轻轻的拍着锦绣的背,轻声安抚着。 哭了许久,眼泪才渐渐止住,锦绣眼眶通红,不过还是说道:“外公……还有……还有一件事也想要请你帮忙。” 外公点了点她的鼻子,“说吧,跟外公还客气什么?” 锦绣便将自己如何遇到景沐暃,之后又有什么样的纠缠,还有自己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接着看向颜相问道:“外公,您说他是不是也是刻意接近我的?也是为了……为了您吗?” 她问的有些小心翼翼,从她的眼神中,颜相知道,外孙女这回是期盼着听到否定的答案的。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明珠,终究是要被外面那些大尾巴狼给叼走了! 颜相的生活经历何其丰富,只看着锦绣的样子,便晓得锦绣对于景王是动了心了! 第四十七章 人手问题 “放心吧,外公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样儿的人,外公总会将他老底儿都给调查出来!” 其实,也是锦绣被上辈子的那些事儿整怕了,这辈子才这么战战兢兢的。即便是自己心底已经确认对景沐暃有好感,她也不会轻易就托付真心。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从相府回去之后,锦绣心中轻松了不少,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要安心等着外公的调查结果便是。 “云锦绣你给我出来!” 外面一阵抄朝囔囔的,听着像是云溪的声音。但是印象中,上辈子的云溪要么就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要么便是高高在上,何曾有过这般泼妇骂街一般的举动。 她吩咐小翠道:“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姐。” 小翠刚刚走出去,迎面便装上进来回禀的小丫头,小翠便直接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可是大小姐在外面骂呢?” 小丫头回答道:“是大小姐,这会儿正往里面冲呢,奴婢们拦不住。” “好了,不用拦着了。”对于这般气急败坏的云溪,锦绣也觉得十分有趣,她现在刚好无事,也想要好好欣赏一番锦绣此刻的癫狂之状。 不一会儿,云溪便从外面冲了进来:“云锦绣你拦着不让我进来你这破院子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心虚了想要躲着我吧?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这勾搭别人的男人的本事,倒是让人侧目!” 锦绣笑眯眯的盯着她,“别人的男人,你的意思是皇晟樊是你的男人?你们已经……啧啧,如此我就成全姐姐你,一会儿就去找父亲说明情况,不然到时候你未婚先孕,我也会跟着没脸的。” 云溪一张脸气的通红,“你胡说什么?” “咦,原来是我理解错了吗?你不是说那是你的男人吗?” “你……你……你小小年纪,思想怎么这么龌蹉?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锦绣耸耸肩,没有说话。 云溪指着她骂道:“淮王他明明就是先跟我认识的?他是喜欢我的,你的脸已经毁了,如果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他怎么可能会来向你提亲?怎么可能?你这个贱人!为什么毁容了还要到处勾搭别人?你说啊!” 锦绣十分无辜的说道:“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吗?好怕你会撕烂我的嘴呢。” 云溪的手颤抖的指着锦绣,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仿佛锦绣再说些什么人就要受不住晕过去似的。 锦绣冷笑一声,就这么一个废物,不过被她在言语上说了几句,竟然就这般受不住晕死过去,她上辈子究竟是怎么毁在她手里的? 锦绣想了想,最后总结出来,大概就是因为她上辈子太要脸了! 对付这种没脸没皮的人,你就得比她更泼辣更无理取闹更不要脸! 瞧瞧,刚刚她那般胡搅蛮缠不要脸的言语挤兑她,不就让她方寸大失了吗? 云溪冲上前来,已经扬起手掌,想要一巴掌往锦绣的脸上招呼。早有防备的锦绣一手将她的手腕握住,“不过是言语上的冲突而已,竟然想打人?果然是被姨娘教养出来的呢,平日里瞧着再怎么温柔大方,可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云锦绣,你一定会有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 说起这个,锦绣脑海中却是想起了她上辈子遭遇的种种,眼睛忽然变得血红一片,看向云溪的眼神变得狰狞可怕,她凑到云溪的面前,恶狠狠的笑着说道:“报应?我先教教你算计我是什么报应!” 她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云溪的右脸上,半分力气都不曾保留,“这一巴掌,是偿还我祠堂之冤。” “啪!”又是一声脆响,在她对称的右脸上也落下一个鲜红的手掌印:“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这张脸收的利息!” 说完,她甩了甩手,对上云溪那瑟缩的眼神嗤笑一声:“怎么?怕了?放心,所有的仇我都记着,得慢慢报才好,今日打的手掌有些疼了呢,下次你再来找我的时候可要想好了,是不是又准备来找打的。” 云溪的双颊红肿起来,她只觉得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眼睛冒火的盯着锦绣,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敢打她! “对了,再给你一句忠告,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看到什么好人家就赶紧出手,毕竟你也是个老姑娘了呢。” 云溪风风火火的过来,却是红肿着脸颊回去的。 小翠双眼放光的看着锦绣:“小姐,你刚刚简直神武至极!看到大小姐那个样子,奴婢真的觉得解气极了!” 锦绣说道:“比起一出出算计,我也觉得这样直来直往更加能够发泄心中的不满呢!” 打了云溪一顿之后,心里的戾气果然去了不少。怪不得京中好些纨绔都喜欢一言不合就打架呢,当真爽极了。 小翠又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只是小姐您今日发了威,会不会被老爷找麻烦啊?” 毕竟,从前很多时候,并不是小姐的错老爷也会为了替大小姐出头而惩罚小姐,现在小姐这样明晃晃的打了大小姐,岂不是…… 她简直不敢想象。 锦绣笑眯眯的说道:“放心吧,以前柳姨娘的枕头风吹得,确实是让父亲是非不分的。可是现在吹枕头风的可不是柳姨娘了,父亲那个人,在政事上就不大精明,在后宅之事上就更加糊涂了,咱们可不会有什么麻烦。” 从前就是她傻,搞不懂为什么明明的云溪犯了错,最后承担的人却是她!搞不懂为什么明明跟云溪一块儿犯了错,最后受罚的却只有她!甚至看不清那一切都是云溪和柳姨娘的手笔,在她们前来安慰自己的时候竟然还觉得她们是关心自己的好人! 她那时候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吧? 小翠问道:“对,现在可是百姨娘的枕头风比较厉害呢。” 晚上,锦绣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了晚膳。 小翠一脸惊喜的从外头走了进来,“小姐,柳姨娘那边果然闹腾起来了呢。不过,现在老爷的心思明显不在柳姨娘身上,闹腾了也白闹腾。” 锦绣笑道:“好了好了,赶紧去休息吧。我身边得用的现在也不过一个你,外公上回说是府中调.教了四个婢女过来,明儿就能送来了,刚好我们一块儿见见。” 小翠说道:“是,小姐。” 现在府中事情多,需要自己盯着的地方不少,小翠有的时候还真的觉得需要帮手才行,相府调.教的人才她自然是相信的。 第二天一早,锦绣便去了颜氏屋子里。 陪着颜氏用了早膳之后,锦绣才说道:“外公送了几个婢女过来,都是人才呢。娘亲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看?” 颜氏说道:“去看看吧,你外公送来的人,各方面定然都是极好的。” 几个人都在锦绣的院子里待着。 锦绣一眼瞧过去,这几个人年纪瞧着都比小翠要大一些。容色端正,相貌清秀,难得的是,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打从心底里舒服。 四个人已经换上了云府下人统一的衣服,锦绣说道:“你们从左往右,依次自我介绍一下吧。” “奴婢若云,今年十七,擅长医术和烹饪。” “奴婢非云,今年十六,有些武功在身,往后小姐的安全就交给奴婢保护了。” “奴婢喜儿,今年十六,轻功比较好,其他的也都能做,小姐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跟奴婢说,尤其是跟踪方面的。” “奴婢金枝,今年十七,没事儿喜欢聊天儿什么的,小姐您可别嫌弃奴婢。其实奴婢们都是有些防身功夫在的,往后倘若小姐遇到什么事儿,奴婢几个都能护住您的。” 锦绣一次扫了过去,心中对于外公这样妥善的安排感动不已。 颜氏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好了,竟然从相府过来伺候小姐,那往后便要对待小姐一心一意,若是心里还打着什么其他主意的,现在说出来,我们还能够全须全好的送你走,若是往后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锦绣惊讶的看向颜氏,当真想不到,这竟然是娘亲说出来的话! “奴婢从此谨奉小姐为主,尽心伺候主子!” 锦绣这才说道:“好了,起来吧。我现在二等丫鬟的例是四个,你们刚来便都从二等丫鬟做起吧。” “是,小姐。” 锦绣点点头,心底对于这几个人也是十分满意,继而吩咐小翠道:“小翠,现在时间不早,你先带她们下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晚些过来伺候,先带着她们熟悉一下云府。” “是,小姐。” 得了这四个人,锦绣这边人手不够用的尴尬也解决了,倒是让锦绣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儿心病。 看着几个丫鬟退出去,颜氏却是问道:“锦绣,你将你那吃里扒外的奶娘看管起来,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 锦绣说道:“确实是有打算的。” 这可是送给柳姨娘的一份厚礼呢! 第四十八章 恶毒的打算 最近百姨娘强势崛起,柳姨娘看着似乎是遭到了云雷岩的彻底厌弃,颜氏想了想,又问道:“那个百姨娘,是不是跟你有关?” 锦绣扑进颜氏的怀里,颇有些撒娇的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亲您呢。那个百姨娘就是女儿安排的人。” 她抬起头瞧着颜氏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锦绣心中一个咯噔,问道:“娘……您不会是生女儿的气了吧?” 说到底,现在云雷岩也是娘亲的丈夫,娘亲这是在责怪自己吗? “你这孩子,做事儿怎么能这么冲动?娘是生气了,气你这般自作主张!难道娘就这么不得你的信任,就连前来同娘亲商量一下都不肯吗?这种事情,倘若被外人知道了,你的名声可就要彻底的毁了!一个做女儿的插手父亲房里的事情,你这是想一辈子都不嫁人了是吗?” 锦绣当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刺激柳姨娘的好法子,所以并没有想那么多。 但是现在听颜氏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当时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娘,我……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我错了。” 颜氏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好了,现在知道错了就好,往后做事,就不会这般思前不顾后的。这件事娘亲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你有事的。还有……刚刚究竟在心里怎么想娘亲的?嗯?” “娘亲,您怎么跟外公一样,都喜欢点人家的鼻子呢?好吧,刚刚是女儿想差了,以为……以为……以为娘亲您对父亲,还有……哎呀,那个,总之女儿现在知道错了呀。” 第30节 “你呀。对于你父亲,娘亲早就死了心,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明白了?不管你要做任何事,这些都不该是你的顾虑。相反,你要想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安危。” 锦绣狠狠地点头:“嗯,我知道了娘亲。” 一连好几日,云雷岩都不曾踏入过柳姨娘的房门一步,到了此时,柳姨娘终于是明悟过来,自己在云雷岩那里,终究还是失宠了啊! 若不是她管家这么多年,在府中经营了不少势力,自己现在失宠,还不得被那起子捧高踩低的奴才给折磨死? 她目光冰冷的瞧着云雷岩书房的方向,唇边的笑意蚀骨冰寒,“既然你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娘,现在这个府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吗?”云溪自从那日被锦绣扇了两个耳光便一直想着要寻找机会报仇。然而,到今日却是一点儿机会都不曾找到。 父亲现在就知道宠着百灵那个贱人,对她们母女根本就是不闻不问。 柳姨娘说道:“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瞧着我们失势,现在都敢不将我的话放在眼中了。” 柳姨娘说道:“放心吧,这个尚书府,只能是我们的。” 原本她可一点儿想要将事情做绝的心都没有,她只想着慢慢熬死了颜氏,霸占了她的嫁妆,同云雷岩一块儿守着这偌大的云府,共享荣华富贵。 可是现在,她都已经被云雷岩逼到了这样的境地,她为何还要替他着想? 云溪不知道柳姨娘有什么打算,不过还是说道:“娘,我刚刚收到淮王给我的信件了。他说他是为了相府的权势,才不得不向云锦绣提亲的。他还说,毕竟当日是皇上退了她的亲事,理应再由皇家给她一门亲事,这也是一种安抚。” 柳姨娘目光闪了闪,问道:“他当真是这般说的?” “嗯。” 柳姨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的笑意有些瘆人,她忽而俯身,在云溪耳边说了些什么。 云溪眼睛越睁越大,最终眸中带笑:“娘亲真是高明,女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看向柳姨娘,忽然又说道:“现在想来,娘亲您当年是不是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嫁给父亲的?” “傻瓜,当年你父亲对我一往情深,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寒门小子。当时我是不愿嫁给他的,可是谁料到他后来竟然会如同踩了狗屎运一般的娶了相爷的女儿?当年那十里红妆的场面,可是让好些人都羡慕不已呢。” 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柳姨娘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起来:“当年我就在人群中,瞧着你父亲高头大马,意气风发。有这么一个给力的妻族支持,我当时便知道,你父亲只要不蠢,就一定会飞黄腾达的。所以当天晚上就通过你父亲从前伺候的小厮找到了你父亲,后来先那位两三年生下你,之后入府便是名正言顺。” 当时她入府便有了身孕,可将那位高贵的相府小姐气的不轻。 她都不曾想到,那位相门贵女竟然这般好打发,被她这么轻轻一气,竟然就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什么事儿都不闻不问起来。 这也让她顺利的把持了云府的内宅事物这么多年。 可是现在,竟然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给搅合了! 一想到此,柳氏的心中便充满了愤恨! 而现在云溪的状况可比自己当年要好得多。当年,在她给云雷岩留下一个自己是嫌贫爱富的印象之后,她都能顺利入府,并且得他专宠。更何况现在云锦绣那张毁容的脸,可引不起淮王的半分兴趣。 再加上云溪现在同淮王的情谊,往后淮王府谁当家还真是不一定呢! 云溪说道:“那娘,您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帮着淮王,促成他和云锦绣的婚事?我观察这几日,总觉得云锦绣对于这桩婚事,可是一点儿都不乐意呢。” 柳姨娘说道:“当然要促成。只要这桩婚事成了,你便安心在府中等着淮王接你入府成为侧妃,而后就是你将云锦绣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嗯,我知道怎么做了,娘亲。”云溪目光灼灼,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云溪回去之后,便高高兴兴的给淮王回了信。 信中言明,既然这是他的心愿,那么她即便是再如何心痛,也会帮他达成所愿。那一字字感人至深的话,果真让淮王大为感动。 夜深人静的时候,淮王便趁夜色去了云溪的闺房。 云溪俏丽的小脸上布满了红云,低头有些羞恰的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皇晟樊上前将云溪搂入自己怀中,情动间甚至低头在她秀发上吻了吻,这才说道:“你对我这般情深,我怎能不来?云溪,你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与你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皇晟樊低首,捉住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直到云溪气喘吁吁这才将人放开,将人搂着做到床前,声音包含深情的问道:“本王打探到锦绣那个恶心的女人竟然不愿意嫁给本王。现在颜相正在积极活动,要阻止这桩婚事,你打算用什么法子?” 这事儿他自己也知道,云雷岩定然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但是颜相那边若是不同意,自己这提亲还真就成不了。 毕竟,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怎么英武的云尚书,在颜相面前也不过就是一只小鹌鹑,颜相说往东,他便不敢反驳。 云溪紧紧地靠在皇晟樊的怀中,说道:“王爷,您说若是您跟锦绣生米煮成熟饭了,到时候便是颜相不愿也不行呢。到那时,可不是她不想嫁,而是要求着嫁给你了。如此一来,您若是有什么事儿想要麻烦颜相的,也能够以此作为威胁不是?” 皇晟樊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这种一不做二不休的法子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到时候可不是他求人,而是那老不死的来求着他了! 他搂着云溪又是一顿猛亲:“当真是个可人疼的。” “哎呀,王爷您别这样。” “别哪样?你这女人,竟然能够狠心的提出这样的法子来,自己都不吃醋吗?”皇晟樊调笑的问道。 云溪噘嘴说道:“醋呀,怎么可能不吃醋呢。不过是因着这是王爷想要做到的事儿,所以纵然心里再如何不愿,也不过是将苦涩往肚子里咽罢了。” “你呀,就是这张小嘴可人疼。” 屋外,喜儿一脸冷意的飞身离开,朝着锦绣院子而去。 锦绣这会儿尚未睡着,因着快到中秋,各府来往挺多。景王府前儿个下了帖子过来,说是老王妃举办了宴会,邀请了好些人家的闺秀,她这会儿正在将各府的资料摊开在眼前,细细整理呢。 上辈子她不懂这些人际往来,在脸毁了之后更是自怨自艾的一个闺中密友都不曾交过。对于各府之间的关系,她虽然知晓个大概,可却从不关心。 是以上辈子发生了那些事儿,有些她想的明白,有些却是怎么也不明白的。 这辈子既然能够重新来过,她自然不会再让自己那般浑浑噩噩的度过一辈子了! 小翠和金枝陪在她身边,一会儿还得交非云过来值夜,因此用过晚膳便让非云去早早休息了。瞧着喜儿一脸冷厉的面色,锦绣问道:“怎么了?” 第四十九章 将计就计 喜儿眸中透着愤怒,锦绣猜测定然是她听到云溪或者柳姨娘又在谋划着什么了,便笑着问道:“这脸色这般不好,让我猜一猜,可是听到什么让人恶心的话了?” 喜儿说道:“可不是吗。小姐,在来这儿之前相爷还说您如今身陷囹圄,境况十分不好,奴婢们原还不信呢。您可是相府唯一的大小姐,又是尚书府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能有什么不好的?” 金枝和小翠都朝着喜儿看过去,显然是在等着喜儿说一说她究竟听到了什么。 喜儿便将她在外头听到的话学了一遍,小翠的脸色当即绷不住骂道:“大小姐怎么这般恶毒?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来!” 金枝也是一脸的愤慨,同时也有点被恶心到了。 倒是锦绣,却是一脸古怪的看向喜儿,半晌才问道:“喜儿,你……你在外头听了这么多,就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啊,奴婢听完就回来了,小姐,您这段时间可要小心了啊。千万不要单独一个人去见那位。不然若是奴婢们不在,您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怎么办才好。” 锦绣却是在心底连连感慨,看样子喜儿的轻功的确是了得啊! 她上辈子身为皇晟樊的皇后当然知道皇晟樊身边也是有着许多高手的。不少去他身边探听消息的人,最终都会被揪出来。没有想到,喜儿在外头探听,居然没有被发现! 她原本只是想要让喜儿去听听云溪那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生气了。这件事儿,若是我事先并不知情,那或许真的会着了他们二人的道。可是现在,我既然已经知情,那就能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想起上辈子,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上辈子她到底还是识人不清,沦陷在皇晟樊的虚情假意的温柔陷阱当中,嫁给他那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情。 这辈子,自己不愿了,竟然还能整出来这么多事儿。 不过,这件事儿云府并不是一个好的作案地点,想来云溪定然是要谋划着去府外实施了。 既然这样,那这几日,她便在府中等着便是。 第二日,门房来报:“小姐,刚刚忠勤伯府的何二小姐来了,说是来拜访大小姐的。” 忠勤伯府? 锦绣忽而笑了起来,如果说上辈子自己在云溪面前一败涂地的话,那这个何二小姐便是令云溪无比恼火膈应的存在。 何二小姐何婉盈是忠勤伯的庶女,其生母是太后身边一位得宠的宫女。因此这位庶女在伯府中过的倒也滋润。 不过忠勤伯府传承至今,到现在不过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内里已经烂到底,伯府的不少产业都是年年亏损,偏偏伯府的老太太还一心想着维持伯府表面的风光,不肯开源节流,目前都已经将媳妇孙媳妇的嫁妆弄出来用了。 背地里谁不戳伯府的脊梁骨?偏偏忠勤伯府的人不当回事儿! 可就是这么一个烂到根子里的忠勤伯府,却是出了一个人才! 锦绣回忆了一下,大概就是明年年后,北境狄人犯境,而戍守边疆的宋将军被奸细下毒卧病在床,无法迎敌。 后来皇上派李小将军率兵出征,当时何婉盈的胞兄何进也随军出征,最终凯旋而归,忠勤伯府一时间风头无两,何进手中更是握有十万军权,而何婉盈的身份也不再是那般不尴不尬,反而变得赤手可热起来。 那时候自己已经嫁给了淮王为正妃,而云溪虽然没有入府,但是那个时候,想必也已经是皇晟樊的人了。 大概是为了膈应自己,云溪出力让淮王纳了何婉盈为侧妃,想想最终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锦绣就觉得一阵好笑。 她原本以为云溪是在何婉盈发达之后才跟她有了交情了,没想到她俩认识的倒是早! 不过,这辈子她既然不想放过皇晟樊,那倒是没有必要再让何婉盈跟皇晟樊勾搭道一块儿了。没的让他得了那么好的助力! 锦绣思绪飞转,旁人伺候的人一时间也不大敢发出声音,生怕自己出声扰了锦绣在思考。 锦绣回过神的时候,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门房下去之后,小翠便问道:“小姐您要去大小姐那边看看吗?” “不用了。”她看向喜儿,吩咐道:“去看看她们二人商量些什么。” “是,小姐。” 这时候,若云端了一碟子槐花糕上来:“小姐,这是奴婢家乡的做法,就是个尝鲜的小吃食,奴婢瞧着您近来吃的不怎么好,便想着做一些新鲜的吃食上来,您瞧瞧可还看得过眼?” 糕点做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基本上一口一块,吃起来倒是颇为方便的。到不至于有碎屑落下。味道清香甘甜,甜而不腻,锦绣吃了一块儿,又接着拿起一块儿放进嘴里,“味道真是不错。” “厨房可还有了?” 若云回答道:“还有不少呢。” “嗯,你装一些给夫人送过去。”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索性再给老爷装一些送过去吧。” “是,小姐。” 吃过糕点,锦绣左右无事,便去了外间继续研究起那些各府之间的关系表。 越看锦绣便越觉得,自己上辈子还真是心宽。 第31节 这京城各个豪门贵族之间,还真是盘根错节,基本上若是当真深究起来,各个府上都能攀上那么一两个亲戚关系。 云溪的院中,何婉盈十分不客气的坐在木椅上,问道:“说吧,眼巴巴的将我请来,有什么事?” 云溪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是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呢。” 何婉盈喝了一口茶,“呸呸呸!” 整口茶全部吐了出去,“你这儿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茶叶也不知道是去年还是前年的陈茶了,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待客?求人帮忙也不是你这样的求法!” 云溪心里不屑的很,当谁不知道你忠勤伯府的那点子破事儿呢? 什么蒙顶茶、雨前雨后、六安瓜片的,你们府上倒真是喝得起,可惜却是用府中媳妇孙媳妇的嫁妆充门面,也不嫌丢人。 不过这些也都只放在心里嘀咕一二罢了,云溪是万万不敢将之放在面上的。 只柔柔的笑道:“你也知道,现在这府里可不是我娘当家了。从前好东西确实是紧着我来,可是现在……能有茶喝就不错了。” 说话间,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些苦涩。 何婉盈大手一挥,不耐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我来你这儿,可不是听你诉苦来的。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云溪说道:“我现在在府中太过艰难,出了事情我能想到的可以帮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婉盈,我……我娘最近这些天身子一直不大好,我想要去寺里为她礼佛,求个平安符回来。而且,我现在也已经这么大,现在府中没有人为我做主,我想去求一支姻缘签。若是不好,我自然认命,若是好,我也能够安心一些。” 何婉盈嗤笑道:“就这事儿?” 云溪点头:“嗯。” 顿了顿复又说道:“不过,我一个人出门倒也不好,定然会有人说三道四,我想……到时候你是不是连着我妹妹一块儿下帖子,一起出去,旁人倒也无话可说了。” 何婉盈笑道:“我跟你妹子可没什么交情呢。” 云溪拿出一只红玉镯子塞到了何婉盈的手中:“拜托了婉盈妹妹。” “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相求,我自然不会叫你失望。”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喜儿可没兴趣再听下去,立刻飞身离开,将这事儿给锦绣说了一遍。 金枝说道:“小姐,您如何打算的?” 锦绣说道:“既然他们这么想自食恶果,我又怎么好不去?这样一份大礼,我自然是要还的!” 从上辈子打过的交道来看,何婉盈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现在表现出来的,也不过就是稍微有点儿贪财罢了,但是在淮王府甚至之后入住后宫,在她的手上可沾染了不少人的鲜血。 既然这辈子她还是跟云溪凑到了一块儿,那可别怪她毒辣。 这样的人,算计起来,锦绣心中是不会有半分愧疚的! 非云想了想,还是上前几步,说道:“小姐,若是你一定要去的话,一定要带着奴婢去,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奴婢也好护着您的。” 若云也上前说道:“小姐,还有奴婢,奴婢也要同您一块儿。” 锦绣原本就打算带着这两人一块儿的,点头说道:“那是自然。” 小翠瘪了瘪嘴,有点儿不高兴的看向锦绣,问道:“小姐,那奴婢呢?您难道就忍心将奴婢扔在这儿吗?” 锦绣:“……你自然也要一起去的。” 小翠这脸色,就跟变脸似的立马好了起来。 锦绣笑道:“你呀,还是个孩子呢。” 小翠噘嘴说道:“小姐您明明是跟奴婢一样大的!” 第五十章 各怀心思 下午,锦绣去给颜氏请安。 刚好这京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还有不少锦绣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的,便顺道儿拿着东西一块儿去请教颜氏了。 颜氏听着锦绣的问题,又看向她手中拿着的东西,很是惊讶的看着她:“你从前对这些可是半分兴趣都没有的,怎么现在看起来了?” 锦绣说道:“从前是女儿想差了,我既然是高门贵女,自然少不得要去参加那些聚会的。往后即便女儿不嫁人也还要守着相府呢,到时候跟别家的小姐夫人们说起话来,可不能像是个真眼瞎一般。所幸女儿现在醒悟的还不算晚。” 颜氏目光柔和的看着锦绣,大约也是通过锦绣的话,想到了自己。 曾经以为抱着那些诗词歌赋就能过一辈子的,若不是爹爹狠狠的逼着她了解了一通,她大概也跟女儿一般,对于各府的人情往来,半点儿都不通晓。 不,或许她会比女儿更加不如! 至少,女儿现在已经知道这种事情的要紧了。 想了想,便也跟锦绣坐在一块儿,细细的同她讲解起来。锦绣也听的十分认真,一时间,这母女二人的氛围十分和谐,让人不忍心打破。 等到全部讲解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颜氏忽然问道:“昨儿个忠勤伯府那小丫头来找云溪了?” 锦绣点头:“是的。” “那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得小心着些。”她的生母是太后身边得宠的人,太后那份手段,定然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的。 从前这丫头入府的时候,她倒也是见过一两次,只觉得她目光不够清正。现在过云溪扯在一块儿,还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锦绣原本是不想让颜氏担心,所以那些事情她是不大想告诉颜氏的。 但是现在看起来,娘亲心里可是什么都明白的。她便将自己知道了的事儿都给颜氏说了一遍! 颜氏气的脸色通红,眼中泛着狠戾! 她本是一个温和至极的人,极少能有什么事儿会让她动容,可是柳氏母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够将她气成这副样子! “娘,您别生气了,现在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的打算了吗?女儿打算让他们自食恶果,所以明天若是何婉盈下帖子过来,女儿便要出府一趟了。” 颜氏还是不放心:“不行,就算你身边有人保护那也太过危险。就算你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也不该让自己身陷险境。总之,你不能去。” 锦绣劝道:“娘,女儿知道您这是关心女儿的安全问题。女儿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好不好?这个府里,就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了呀,女儿怎么忍心出什么问题让娘亲您担心呢?” 颜氏不知道锦绣为何要办执着,但是她却不能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假若到时候锦绣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她该怎么办? 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颜氏还是说道:“你要去可以,但是娘要陪你一起去。你外公年纪大了,刚好娘亲也想要替你外公求个平安符,捐一些香油钱,让佛祖保佑你外公平平安安的。” 锦绣知道,这已经是娘亲的底线了,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何婉盈的帖子是直接给了锦绣了。 锦绣笑着回了帖子,说到时候一定会去的。 何婉盈看着回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随着帖子一起送去的,还有半斤上好的雨前春茶,这可是御前贡品,皇上赏赐给了颜相,颜相分了一大半给了锦绣。 何婉盈拿着春茶去寻了自己哥哥,递过去:“哥哥你瞧,这可是贡品呢,怎么样?” 何进皱了皱眉:“这是哪儿弄来的?你……没事不要去别人家乱晃,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在家练字画画。” 他知道忠勤伯府如今就是一个烂摊子,妹妹从小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这也养成了她就爱上别人家里打秋风的性子,他也曾严厉的要求她改掉,可是却一点儿效果也没用。 这个府里,若是还像现在这样,可就真要倒了! 何婉盈却不管,“哥哥你怎么这样看我?我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们的,可是我不在乎,只要自己过得好,我管别人怎么说呢?反正这府里这个样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便是我想改变,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我享受我的,又有什么不可以?” 何进目光怔怔的看着这个妹子,终究还是摇摇头。 何婉盈却说道:“哥哥,你整日里闷在府中,不是看书就是舞枪弄棒的,三日后我跟云府的两位小姐约好了一块儿去上香,不若哥哥我同我一块去吧?” 她眼中冒着精光,每次只要她一露出这样的表情,何进便知道,这个妹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淡淡的说道:“我就不出去了。” 说着,他又拿出一个荷包:“这里面是二十两银子,跟别人在一块儿,别总是想着怎么占别人便宜。哥哥……总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何婉盈这人虽然自私了些,但谁对她好她心里也明白。 这银子她虽然不曾拒绝,心里却是极为惦记这个哥哥的。 这般一来,她是愈发的想要让何进同她一块儿出去了。 前些天淮王去云府提亲的事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自然也有所耳闻。后来差人打听了一下,也知道云锦绣并没有想要嫁给淮王的意思。 反正云锦绣也是个毁了容的丑女,她的哥哥这般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云锦绣可没道理不嫁。就算她不愿意,到时候她总会有法子让她同意的。 只要哥哥愿意同她一块儿出门,她就有本事让云锦绣成为自己的大嫂! 哥哥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到时候娶了云锦绣自有云尚书和颜相帮衬,她就不相信哥哥不会飞黄腾达!到时候,她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嫁了。 想到此,她目光中便积蓄着泪水,一双眼睛通红的瞅着何进:“哥哥……你说说你都多久没有陪我一块儿出去玩耍过了?每年七夕元宵,你都是闷在府中不曾陪过我,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怎么了,你是我亲哥哥呀!这个府里,我想找个人玩儿,都没有人陪我!虽说我现在跟云府那位大小姐走的近一些,但是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半点都没将我当自己看待吗?到时候她们姐妹友爱有加,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算什么?” 何进很想冲着她发火,问一句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当初又要下那样的帖子做什么? 但是看着妹妹现在这个样子,责问的话他半点儿都问不出口。再加上妹妹出门拜佛,也是为了他,那些烦躁就都不见了。 只是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们女孩子在一起不是刚好吗?哥哥毕竟是一介外男,掺和在你们中间算什么?到时候这事儿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编排死我?” “又不是你一个男子,你怕什么?” 何进奇怪道:“咦?不是说只有你跟云家两位大小姐吗?” 何婉盈说道:“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没错,不过云府不是还有一个养子吗?也不知道云锦绣怎么想的,后来也要将那位养子一块儿带着。你如实不去才不好呢。反正对方也有长辈在的,也不算私下里见面吧?” “还有长辈?” “是啊,就是云锦绣她娘。” 何进想着自己这些年确实甚少带着何婉盈一块儿去玩耍逛街的,便说道:“既然如此,哥哥陪你去便是。”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就这样,一行人便定好了行程。 只是,这样的一行人,却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三日后,柳姨娘送云溪走的时候特特的往她手里塞了一包药粉。云溪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唇边的笑容愈发冷凝起来。 不怀好意的看向锦绣,“今日母亲愿意带着我一同出门,也是托了锦绣的福呢。” 颜氏说道:“你只要安安分分的,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那目光似是要洞察一切,让云溪瞧着心中有些心虚。 她低下头,“女儿自然安分。” 云天轩扶着颜氏和锦绣上了马车,自己则骑马走在旁边。时不时的观察着情形,出了上街便同忠勤伯府的马车相遇。 第32节 看到忠勤伯府马车旁边竟然也有一位男子骑着马,云天轩心头涌起一阵诧异,想了想忠勤伯府的人,便猜到这定然是伯府庶出的三公子何二小姐的胞兄何进了。 云天轩抱拳朝着他笑道:“想必这位就是何公子了?” 何进也笑道:“说什么何公子,倒是见外。若是不介意,我便称你一声云弟。” 两家并不是世交,但是因为这会儿一同出行,这样说倒也不会显得突兀,云天轩抱拳说道:“何兄。” 忠勤伯府虽然不像个样子,但是观此人目光行事做派,却也极为磊落,倒是个君子。云天轩自然不会排斥跟这样的人相交。 当然,前提是他对锦绣没有恶意。 第五十一章 灵源寺相遇 马车内,云溪瞧着倒是比从前更加懂事了一些。 锦绣坐在颜氏的旁边,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而云溪倒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来。反倒是凑趣儿一般的说道:“从前我就听人说起过这个灵源寺,里面的圆若大师精通佛法,据说不管什么难解的事情,只要能够得到大师的一两句指点,问题可就迎刃而解了呢。” 这个圆若大师的名号,锦绣上辈子也是听说过的。 在她跟皇晟樊成亲之后,好长时间都不曾怀孕。当时听说了这位大师的名号,她还动过心思,想要见一见这位大师,后来跟皇晟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被他打岔打过去了,便也没提。 现在云溪联合皇晟樊算计自己,选择的恰恰就是这个灵源寺。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从前许多想不通的事情,这会儿竟然都恍然大悟了! 怪不得上辈子皇晟樊能够将人言可畏四个字运用的那般炉火纯青;怪不得圆若大师每每有什么惊人之语最终获利之人却总是他。 在民间有这样可以影响人心的高手再加上有她这个愚蠢的辨不清好赖忠奸的人,在一旁死心塌地的帮着他,那个位子他要是还得不到,她都该笑话他愚蠢! 云溪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的瞧着锦绣的脸色,见她神思不属,好似并没有在听她说话一般。大概是心虚作祟,她内心里总是担心锦绣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因而拉了拉锦绣的衣服,说道:“妹妹在想什么?” 云溪倒也没有发怒,只微微笑了笑,说道:“我在想,那个圆若大师是不是真的那么灵验。” 云溪将心悄悄地落回了原地,故作轻松的说道:“哎呀,这还不简单,到时候随便问个什么问题试探一下,瞧瞧究竟准是不准不就知道了?” 锦绣抬眸,略含讽刺的看了她一眼:“是吗?” 云溪心中一个咯噔,那种总觉得自己什么心思都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 不等云溪说道,颜氏便说道:“不管怎么样,圆若总是大师,你们这样是对大师不敬。信则不疑,这是做人做事基本的信条。既然有事求人家,还要做出一副试探的姿态,旁人又不是傻子,心里怎么会没有疙瘩?” 锦绣知道,这是娘亲在借着这件事敲打云溪呢,可是就云溪这样的人,可不是这一两句话就能敲打住的。 接下来一路,颜氏都在闭目养神,而锦绣则目光看向窗外。 上辈子,她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么一个渣男,可没有余下一寸之地来欣赏旁的东西。对于锦绣而言,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如今,走在路上的风景,人生路上多姿多彩的经历,陪伴在身边相濡以沫的亲人,都是她心中不可放弃的美好。 人生有多钟可能,她上辈子就是太蠢,才会为了那么一个不是东西的人,放弃了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两府的马车一前一后的出行,朝着灵源寺而去,在路上还是受到了不少侧目的。 一直到了山腰处,马车才停下来。 在这儿便是通往灵源寺的一处石阶,马车无法通行,若是想要上山,也只能一步步攀爬上去。圆若大师也是有心,将灵源寺设立在这么一处地方,渐渐的便有山下百姓传出若有事求问大师,则要诚心,而这石阶便是诚意的表现。 原本就是一普通的石阶,被人这么一传,倒是将这个灵源寺传的神乎其神起来。 这时,马车内的几个人都下了车,何婉盈一下车就朝着云溪这边跑了过来。 她先朝着颜氏行了一礼,说道:“伯母安好。” 颜氏点点头。 何婉盈复又看向云天轩,笑道:“这定然就是云家哥哥吧?” 云天轩有些尴尬的点点头,他如今虽然年纪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但接触的女子除却锦绣和云溪,几乎就没有了。这会儿冷不丁还有一个这般热情活泼的,还真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好在锦绣这会儿出言,才解了云天轩的尴尬:“多谢何家姐姐相邀,我在家里都不知道说过娘亲几次了,她总是不愿意出门,我总担心她老这么闷在府中,可要闷坏了。” 颜氏笑的一脸宠溺:“你呀。” 非云和若云就站在锦绣身后两侧,云溪看了一眼,继而问道:“妹妹这两个婢女我倒是不曾见过,小翠服侍的不好吗?” 小翠手里拿着包袱,里面是两套换身的衣物和绣鞋。 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在外,总是会多备用两套衣服的。就担心会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也可以应对。 这会儿,刚巧就将云溪这话听了去。 锦绣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还真是低劣的离间的手段。 倘若小翠不是从小就服侍在她身边,倘若她没有给予小翠全心全意的信任,只这么一句话,还真能够闹的主仆二人离心。 颜氏一脸厉色的看向云溪,只把云溪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锦绣笑了笑,走过去扶着她的一只胳膊,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可别将旁人都当傻子,那么低劣的离间手段,当谁都没有听出来吗?” 接着才冲着众人笑了笑:“想来是姐姐甚少出门,这会儿刚出来就欢喜傻了,竟然都站不稳了呢。我可听说这石阶有些高,咱们是现在就爬还是等会儿?” 何婉盈看了自家哥哥一眼,“我听哥哥的。” 何进给颜氏行了一礼,又朝着云溪和锦绣还有云天轩行了一个平辈礼,这才说道:“我跟云弟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怎么样都可以。只是颜伯母以及两位妹妹一路坐马车颠簸而来,想来应该是累了,要不要休息片刻?” 颜氏许久不曾出门,这马车颠簸的厉害,还真有些难受,便应道:“那就歇息一会儿再上去吧。” 那边何婉盈和云溪便寻了一个地方坐下,云溪这才问道:“不是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怎么你哥哥也来了?” 何婉盈朝着云天轩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怎么允许你哥哥过来,就允许我也带着哥哥过来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 虽然说,皇晟樊跟她说这儿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但是,这种事情,人越多就越是容易出岔子。 她原本想的就是她跟锦绣一块儿出来,再加上何婉盈,到时候假如有什么状况只管将事情往何婉盈身上栽便是。 何婉盈瞅了眼站在锦绣身后不远处的云天轩,问道:“看起来,你这位哥哥还是跟你妹妹关系比较好一些啊。” 云溪说道:“谁让我不是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 何婉盈也是庶出的姑娘,只一句话就将自己和何婉盈摆在了统一战线上。颇有些同仇敌忾的味道,同时也不着痕迹的将云天轩给贬低了。 何婉盈这会儿可没心思猜测云溪这话里的深意,看着云天轩又想了想自己在忠勤伯府的处境,若是忠勤伯府还是开国时候那般的光景,她即便是一介庶女,也是瞧不上云府的门第的。 可是现在,她琢磨着云天轩也算是自己的良配了。 虽然是云府的养子,可是听说学问上很是不错,端的是文武双全。而且据说就快要下场参加科考,等到明年结果出来,她到时候就让姨娘活动活动,若是落榜她也可以另行选择。 现在倒是不用自己多做什么旁的动作,只要慢慢同他接触便可。 过了一会儿,站在锦绣旁边的非云忽然说道:“小姐,前面有马蹄声,想来是有人要上山。” 锦绣皱眉说道:“不必理会。” 只心里却想着,今儿个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就这许多人前来灵源寺了? 过不多久,便看到两匹马并列朝着这边过来。显而易见的是放满了速度,等到近前,锦绣这才看清楚来人。 景沐暃和他旁边的人一同下了马,也看到颜氏一行人正在歇脚,二人便朝着她们那边走过去。 锦绣此时却是看向景沐暃身边的另一个人,虽然是一身常服装扮,但通身的气派还是让人不敢忽视。举手投足都传来一股刚正硬朗之风,这个人怎么会跟景沐暃走在一块儿? 这辈子她是没见过,可是上辈子她对此人却还是有些熟悉的。 这人正是手掌十万兵马的宁王皇景梧,当初娘亲身死,他还曾追问过一二。 颜氏这会儿已经过来行礼:“见过宁王、景王。” “快快免礼。” 云溪和何婉盈也过来见礼,两个人的表现如出一撤。都是羞恰的低着头,那不胜凉风的娇羞,微微露出的莹白脖颈,只一见,便叫人心生好感。 锦绣只瞅了一眼,便冷笑着转过头去。 这两人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做派,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勾引男人。 双方见过礼之后,颜氏这才看向宁王,问道:“宁王怎么回来此处?” 又看了眼景王景沐暃,显然是在问你们二人又是如何会在一块儿的。 宁王只笑着说道:“刚刚从西山大营换防回来,听闻灵源寺这边风景不错,就来看看,没想到半路跟这小子碰上了。” 第五十二章 怪异的签文 他才不会说,从上次宫宴相见一别后,他就别有用心的打探了她的消息,得知她要去灵源寺,才特意提前换防回京,一路骑马狂奔而来呢。 也只为了,能够在这儿光明正大的看她一眼,说上几句话而已。 他倒是不曾想过自己还要再做些什么,毕竟她已经嫁了人。 想到此,皇景梧便感觉满心都是苦涩的味道。他能有一万个见她的理由,见面之后就将人狠狠地拥入怀中,守护在她身边,半丝委屈都不会让她受,可却没有站在她身边守护她的身份。 纵然心中情海翻滚,却也只能独自守着这份情,任由它发酸发涩渐渐发酵,却始终不会褪去。 他甚至都不能将这份情宣之于口。 只因为这会给她带去麻烦! 颜氏听罢笑了笑:“王爷驻守西山大营,是我们百姓之幸。如今国泰民安,都是王爷的功劳。” 接着又看向景沐暃:“你们二人也算是有缘分,景王说起来,也是一员领兵的猛将呢。” 一门忠烈,全都为国战死,可是皇帝却在景王刚刚回京之时便夺走了他手中的军权,说起来也怪叫人感觉寒心的。 皇室之人,从来就不会全心全意的去信任一个人。 比起人心,他们更相信制衡之术! 也休息了好一会儿功夫,颜氏说道:“我们原本就是要往山上去求个平安符的。这便上去了,二位王爷是在此看风景还是上山上?” 景王说道:“去山上看看吧。听闻山上风景很是不错,春有桃花求有枫叶,听闻后山还有一处山谷被大师移植过去好些兰花蕙草,既然已经到了这儿,刚好上去看看风景。” 宁王也说道:“风景什么的本王倒是不曾听说过,只听说这灵源寺的素斋是一绝,本王就想去尝一尝这素斋。” 第33节 既然这两人都这般说了,倒也只能一块儿上去了。 来的时候就挺热闹,没想到这上山的过程更加热闹。 何进和云天轩原本是各自守在自家妹妹身边的,这会儿倒是不好在这般。两人都跟在景王和宁王身边去了。 而何婉盈和云溪则凑在一块儿小声的说道:“这人倒是越来越多了。你瞧那位景王殿下,长的是不是特别俊朗?” 云溪之前便打趣的说道:“怎么?你看上景王殿下了?” 顿了顿,复又说道:“也是,依照你的家世,成为景王正妃也是有可能的吧?不像我,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姻缘还不知道落在何处呢。” 而另一处锦绣也瞅着颜氏像是认识宁王一般,便小声的问道:“娘亲,您是不是认识宁王殿下?” 颜氏倒是不曾隐瞒,只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整个人神色都柔和下来,语气也有些怀念的说道:“认识,说起来,娘亲跟宁王殿下还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呢。” 嗯? 听了这话,锦绣当真吃了一惊! 怎么这种事情她上辈子却是不曾听说过? 也对,她上辈子都沉浸在自己的小情小爱当中,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人脉拱手给了白眼儿狼,许多事情不知道倒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辈子她可不要这般糊涂的过了。 她脸上带着一些兴奋的神色,轻轻的拽了拽颜氏的衣袖,说道:“跟我说说呀娘亲,我都不知道您小时候的事情呢。” 颜氏宠溺笑道:“你呀。” 接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说道:“当年,宁王便是你外公教导的。小时候因着我是你外公唯一的孩子,便也将我带在身边教导,所以我跟宁王算是小时候的玩伴吧。后来都长大之后,宁王每年也都会过府看望爹爹,除了清明,他可是什么节日都不曾落下的。” 锦绣想起刚刚宁王看向娘亲时眼底压抑的情感,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那隐忍的感情她自然看得分明。这会儿虽然娘亲口中说着仅仅只是小时候的玩伴,但或许她自己心里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感,锦绣却听得分明看得真切,娘亲那份怀念,瞧着并不是对宁王没有感觉的。 想起云雷岩这个渣爹,再对比宁王那一身正气。 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对待娘亲的心意,宁王都能甩了渣爹好几条大街去! 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娘亲这般美好,为什么要在云雷岩身上消耗自己的青春?为什么不可以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试探着问了句:“娘……你……有没有想过要跟父亲和离?” 颜氏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在跟锦绣说话,可是眼神却颇有些心虚的看向了前面的皇景梧。 锦绣心下了然,娘亲没有立刻否认。看样子,她自己也是想过和离这件事的。 “娘,父亲这个人什么样子,您别说您不知道。也千万不要告诉我,您到现在都对他抱有期待。” 颜氏怔怔的看着锦绣,半晌才笑道:“好了,这种话怎么好在外面说?当心被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你要插手父母之间的事情呢。百姨娘的事情,你是不是还不曾觉得自己做错了?” “哎呀娘,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走了好一会儿,何婉盈忽然一下子蹲了下来,“这怎么还有这么高啊!天哪!” 锦绣也抬头看了看上面,似乎还有一半的路程。 她爬山的时候倒是不曾注意过上面的路,只管着走好脚下的便好,因此一路上都没有注意过还有多远的石阶。 心无旁骛,因此这会儿她倒是不觉得如何劳累。 这一行人,喊累的也就只有自己这妹妹,何进脸有点黑了,抱拳不好意思的说道:“妹妹在家中就被娇惯的有些娇气了。” 说着,他便朝着后面走去,扶着她起来:“当初硬是要来的可是你,现在旁人都不曾喊累,你也给我闭嘴。” 何婉盈是真的累的一点儿都走不动了,可怜兮兮的看着何进:“哥哥,要不然你背我好了。” 何进脸更黑了,“我扶着你,自己走。” 在府中娇惯一些倒也无妨,可现在在外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心底真是后悔跟着妹子一块儿出来了。 坚持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行人才真正到了山上。 面前的寺庙香火鼎盛,因着有这么长的石阶要爬,因此来此的达官显贵虽然多,但更多的却是山下的贫民百姓。 门口的院子里是一尊巨鼎,鼎内还在燃烧着香火,里头也有不少正在祈愿的百姓。 颜氏赞叹道:“便是护国寺,也没有这般盛况吧?” 锦绣笑了笑,没有接话。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这会儿在锦绣心中不管是护国寺还是这座灵源寺,都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反正都是当权者手里的刀,她可不信这些参与到皇权争斗中的和尚能精通什么佛法。还不是披着袈裟,做着荣华富贵的梦? 说什么方外之人,一颗心早就被红尘富贵蒙住了! 进了里面,几个女儿家一块儿到了佛前的蒲团前跪下,开始诚心的向菩萨祈愿。 云溪说道:“母亲,既然来了,不若求一支签吧。听说这儿的签很灵验的。” 颜氏点头,说道:“也好。” 接着锦绣和云溪还有何婉盈一人摇了一支签。 锦绣瞅着自己的签文——鸾鸟浴火变真凰,深渊蛟……后面几个字却是无法看清,锦绣摇摇头。这不会是胡乱扔了一支坏了的签在里头吧?可真是够糊弄人的! 可是她的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前半句的签文。 凤凰浴火涅槃,跟她的经历何其相似?这究竟是歪打正着,还是当真就那么准? 从她也觉得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却又这般离奇,当真不敢不做如此想法。 那边云溪朝着锦绣看过来,笑嘻嘻看上去像是十分好奇的问道:“妹妹摇中的是什么签?我这个是上上签呢,也不知道准不准。” 何婉盈脸上有些不高兴,瞅了云溪一眼,将手里的签一扔:“肯定不准,我不去解了!” 凭什么云溪就能中一个上上签,她的就是中下签?她求的还是姻缘呢,原本就是想问问,她跟那个什么景王有没有可能的,如果景王不行那就云天轩也成啊!谁知道,摇出来一个中下签,那岂不是说就连云天轩都难成吗? 什么前世因果难偿还,难不成还是她上辈子干了坏事儿这辈子报应在她身上不成?想想就可笑! 锦绣瞧着自己那签文心底觉得有些怪异,也不打算去解签,颜氏却也没有多问,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便出了大殿。 接着便有小沙弥过来,“几位施主是想要去禅房听禅还是要去后山逛逛?” 这会儿后山那边几丛蕙兰也开了且枫叶正是转红的时候,虽不似是二月花那般红透了,观赏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颜氏倒是挺喜欢听禅的,闻言眼中一亮便问道:“禅房有师傅在说禅?” 第五十三章 步步算计 小沙弥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这才说道:“几位施主今日来的可巧,正是我们方丈师父在说禅呢。” “那禅房可还有其他人在听禅?” “还有几位夫人在。” 瞧着颜氏有些意动,锦绣便说道:“娘,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颜氏说道:“你这孩子,我可是知道,你打小便不爱听这些。算了,我带着秋云在身边就好。你若是想到处走一走逛一逛,便带着小翠几个一块儿,到了时间可定要去亭子那边用素斋。” 锦绣说道:“好的娘亲,那你也去吧。” 想了想,又说道:“不如娘亲还是将非云带在身边吧,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颜氏笑道:“我是去听禅,又不是去跟人打架?带这么个丫头在身边做什么?” 颜氏跟着小沙弥一块儿往禅房那边走去,剩下云溪几个人,何婉盈却是在打量着非云,一脸惊奇的问道:“怎么刚刚听伯母话里的意思,这个丫头竟然还会两下拳脚功夫?” 不等锦绣说话,云溪便说道:“母亲自然是要替锦绣好生安排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再说颜氏不为她这个庶女打算,还不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在外人面前摸黑她们母女啊! 锦绣嘲讽般的看着云溪,用十分自然的口吻说道:“这是我外公送来的婢女,倒不是我娘准备的。” 那高傲的神态,就差直接对着云溪说:“我就是有个好外公,有本事你也让你娘有个好娘家啊!” 这话听在云溪的耳朵里,就像是在她的脸上啪啪啪打了几巴掌一般,生疼! “这是谁家的小姐?如此不懂规矩!”这边的几个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便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 锦绣循着声音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穿着红色绣芍药襦裙的姑娘,脖子上还带着一个坠着红宝石的璎珞。瞧着富贵却不见俗气,一脸的大方明媚,叫人见着便心生欢喜。 锦绣朝着她福了福,说道:“这是家中庶姐,不知道姐姐是……” 那边女子也朝着锦绣福了福,“小女子长宁侯府秦湘容。” 说着,又看向云溪,脸上却带着明显的鄙视:“原来是庶出的,怪不得这么没有规矩。” 原来是长宁侯府家的。 长宁侯府现在正是如日中天,跟忠勤伯府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长宁侯府中大房袭爵,二房尚了公主,三房是庶出却也靠着自己的力量在军中混的颇有门道。且门中子弟也各个都有出息。 不过,也听闻秦家二房公主的次子秦杰明是个不着调的。 旁的人在读书习武上,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建树,这位秦湘容是长房嫡长女,不知道她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谁陪同了。 秦湘容显然也是知道云府的情况的,朝着锦绣笑了笑,便说道:“锦绣妹妹,我知道伯母性子好,可是你瞧瞧,伯母对庶女好,可人家明显不当回事儿呢。” 锦绣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反倒是问道:“容姐姐是陪着侯夫人一块儿来的?” “嗯,还有我二婶也来了。” 她顿了顿,才又说道:“走吧,我知道后山那边有个亭子,咱们刚好往那边看看风景,我娘和二婶她们偏要去听禅,没意思极了。” “我娘也喜欢听禅呢,知道我不爱听,便没让我跟过去。” 二人一边说,便一边朝着后山走去。 剩下的云溪和何婉盈脸色铁青,云溪盯着锦绣的背影,沉声问道:“她们都往后山去了,那我们呢?去不去?” 关键是待在这儿她可要怎么实行之前的计划呢? 何婉盈咬牙切齿的说道:“去!为什么不去?那后山又不是她们二人的,没的她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 她恨恨的跺跺脚:“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个妹妹怎么这么讨厌!” 云溪勾唇笑了笑,抬脚跟在了何婉盈的身后。 后山的景色果真就跟山下那些人说的一般,待在亭子里,放上一些糕点,便是什么也不做,只静静的欣赏这漫山的风光,也是一件足以让人开心的事儿。 第34节 只是锦绣二人这才刚刚坐下,秦湘容便说道:“真是晦气,明明就已经将讨厌说的那般明显了,这两个人怎么还能这般无耻的跟上来?” 锦绣笑道:“甭管她们,有些人就是脸皮厚呗。” 秦湘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从前不曾认识你倒是可惜了。一直不知道,原来云家二小姐竟是这般妙人儿。” 锦绣说道:“我脸上毁容,肯跟我相交的闺秀可没几个呢,你不怕我这样的连累了你的名声?” 秦湘容作势要打她:“我可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过了一会儿,云溪竟然不知道从哪儿端了两壶酒以及几个杯盏过来,“两位妹妹光是吃点心,想来也是口渴了吧?不若常常这里的桃花酿,味道正经不错呢,这儿的师傅们也当个茶饮在喝,算不得酒水的。” 秦湘容和锦绣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吃了糕点,确实感觉有些口渴了。 只是,让她接锦绣递过来的东西,她也拉不下那个脸,只说道:“让你们献殷勤?这些都是庙里的东西,我跟锦绣想喝自然会去拿。” 锦绣只盯着那两只酒壶抿唇冷笑,这一银一铜两尊酒壶,都是鸳鸯壶嘴,这东西锦绣上辈子在宫里见识过。 一些人酒水来害人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酒壶。 里头是分两半隔开来的,一半装的是正常的酒水,一半装的是加了料的酒水。两边的壶嘴看上去一模一样,但其实还是做了一些标记很容易就能让人分辨出来。 何婉盈站在一旁说道:“之前是我跟云溪不对。但是既然一块儿来了这儿又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回去,我们这么闹开了也不好。云溪也是想要给你们赔罪,这才问这儿的小师傅要了两户桃花酿。” 秦湘容轻轻哼了一声。 锦绣冷嘲般的说道:“如此,那请坐吧。” 云溪坐下来,将杯盏一人一个分发下去,接着拿出银质酒壶给她们几个倒。只是到了锦绣这边儿的时候,云溪却是将酒壶转了一个边儿,锦绣瞧在眼中,嘲讽的意味更甚。 都倒满了,云溪才说道:“今日是我不懂事,就以这杯桃花酿代酒,敬你们一杯,希望你们能够原谅。” 几个人都举起了杯子,唯有锦绣不肯喝。 云溪问道:“妹妹是还没有原谅姐姐吗?” “你我之前,用原谅这两个字,实在是——实在是大题小做了呢!”她经历了一世地狱,两个人原本就是不死不休,谈何原谅? 难不成,用她的原谅成全她的算计吗? 傻了一世,这辈子可不能再那么傻! 明明还有外人在场,可是锦绣却这般不留情面,这让云溪面上一阵青红交错,她将杯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随即说道:“既然妹妹这般说,那我也不强求,这一杯我先干为敬,只希望妹妹你能够稍稍放下。” 说着,又要给自己倒酒。 锦绣拦下了,“怎么好让你自斟自饮呢?这杯妹妹给你倒。” 说着,她用云溪刚刚给自己倒酒的那个壶嘴给云溪满上了,她看到云溪脸色微变,却还是大义凛然的又一口饮尽。 锦绣略微皱了皱眉头。 难不成,有问题的不是酒水? 不然,按照云溪的性子是不会这般忍辱负重饿自己喝下去的! 她旁边还有何婉盈在,若是酒水有问题,她定然会不动声色的将自己这杯酒换给何婉盈来喝。 锦绣目光盯着那银质的酒壶,要么是酒水确实有问题,而云溪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才不得已喝下的。要么就是酒水根本没有问题,而云溪这么做,自然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对她根本就毫不信任,所以这才弄了这么一出,想要转移自己的目光。 若是真的是为了转移自己的目光,那么真正有问题的就不会是酒水。 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酒水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杯子了! 她眯眼看向云溪,还真是好算计呢! 这为什么让自己上钩,可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想来,若非是自己让非云去听了墙角,现在说不定她就已经中招了。不得不说,云溪的这种种算计,还真是将自己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之前一心一意信任她的时候,她是想怎么算计便怎么算计;如今已经撕破脸皮,她倒是还能想出这样的计策。 上辈子她能够走到那一步,这个女人的心机之深沉也是不容忽视的! 云溪喝完之后也瞅了锦绣两眼,见她还不曾动手喝下去,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自己的这一番布置,难不成还没有打消她的疑虑? 正在这场面有些尴尬的时候,何婉盈忽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云溪问道:“怎么了这是?” “怎么办,这下好了,酒水翻到了身上。” 云溪拧眉看着她,可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但是现在也不好翻脸,只得柔声问道:“你可有带上更换的衣物?我陪你去找间禅房换了吧。” 第五十四章 多行不义 云溪说着,朝着秦湘容和锦绣点头致歉。 锦绣看着那二人的背影,正想将自己面前的就被跟云溪的换一换,秦湘容便问道:“你怎么不喝?是不想喝,还是觉得这酒水有问题?” 她刚开始瞧着这样子的酒壶,也觉得颇为奇异,再结合锦绣的态度,便才有此一问。 锦绣说道:“有没有问题,谁知道呢?不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我向来都是甚少进嘴的。” “你们家的庶女这么嚣张?放在我们府上,若是敢冒犯嫡出的,那等于是要放弃家族的支持了。”说着,她又忽然住了嘴,说到底庶女能够这般嚣张,还不是当家老爷惯出来的? 她看了看锦绣的面色,见她脸上并没有不虞的神色,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还是你们会享受啊。”两个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 锦绣一听便知道是景沐暃的。 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他跟宁王二人走在一块儿,看着倒不像是头一次见面的样子。 等到景沐暃走近了锦绣才问道:“你们今日当真是头一次见面?” 宁王皇景梧说道:“可不是?不过都在军中待着,说话聊天做事,都比较有共同语言。这才认识了小半天,倒像是认识了半辈子似的。” 景沐暃动着鼻子嗅了嗅,随即说道:“你们的手脚倒是快,我可是馋这灵源寺的桃花酿馋了好些时候了,没想到你们一来就弄到了。” 他说着,就将锦绣手里那杯抢了去,往自己嘴里一灌,锦绣一惊,赶紧喊道:“快吐出来!” 景沐暃被吓了一跳,一惊咽下去一半,剩下的却是吐了出来,并且还不小心呛到了喉咙,“咳咳咳……” 一连咳嗽咳得脸上通红,顺气儿顺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这是有什么问题?为何不能喝?” 秦湘容说道:“锦绣瞅着自家庶妹不顺眼呗,本想倒了的,没想到被你给喝了。” 景沐暃:…… 皇景梧面上含笑,看向锦绣问道:“你娘呢?可是去听禅了?” 锦绣点点头:“是啊,你们呢?怎么瞧着是从那边的山谷过来的?” “是啊,听闻山谷中蕙兰开了,便想去看一看。没想到山谷那边还有一挂瀑布,这会儿正是枯水季节,那瀑布瞧着就像是一连透明的水晶挂连一般,配着这秋风红叶,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说着,他又看向景沐暃:“刚刚还跟他约好了,什么时候带些酒菜过来,席地而坐,秋风朗月,水晶幕帘,疏星点点,倒不失为一件雅事。” 锦绣也笑笑。 到底这边还坐着两个女孩子,景沐暃和皇景梧都不好久留,景沐暃便说道:“原本是想过来赏这枫叶的,没想到被你们抢了先,这便不打扰了。” 说着,便跟皇景梧一块儿走了。 倒是恰好同换好了衣服过来的何婉盈和云溪碰到了。 云溪和何婉盈一块儿福了福身子,这才问道:“两位王爷怎么不在那儿坐坐?” 皇景梧眉头皱了皱,自然知道这是云家的庶女,比锦绣还足足大了三岁!见到这个女孩子,便叫他想起了当初若书的遭遇,对于这个膈应若书的庶女,他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况且,那边全是女子,他跟景沐暃属于外男,自然是需要避开的,她却还要问出这样的问题,显然是没有教养。 也不曾理睬,便同景沐暃一块儿走了。 景沐暃有个袁红袖放在锦绣身边,对于锦绣跟云溪的一些事情,自然是了解的比宁王深刻一些。自然,对于这样一个女子,他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这一个两个的都对自己冷着脸,却对云锦绣那个丑八怪好言好语的,这让云溪心中万分不服! 走到了亭子处,云溪便看到地上一滩水渍,再抬起头看看锦绣,也知道她这是将那杯酒水给倒了! 许是被刚刚的冷遇给刺激到了,云溪当即冷笑,以为倒了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今日不叫你身败名裂,我就不叫云溪! 她脸上堆起笑容,看向锦绣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呢,倒是叫你们久等了。” 锦绣冷冷的说道:“本就没有一起,何来久等。” 云溪却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拿起锦绣的杯子,笑吟吟的给她倒满了,却在众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将指甲里藏着的一点白色粉末加了进去。 低垂的眼中藏着说不出冷意! 秦湘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对于云溪递过来的东西锦绣是不想喝下去的。她有心想帮她,便顺手将自己的杯子被打翻了。 她身后的丫鬟上来赶紧替她擦了擦身子:“没事吧小姐?” 云溪只好将杯子放下来,也关心的说了两句,趁着混乱,锦绣便将自己的杯子同云溪的杯子调换了一下。 秦湘容那边整理好之后也说道:“没事没事,也没弄到身上。” 她以为经过这么一闹腾,云溪总该忘记要跟锦绣喝酒了。 没想到,却是锦绣端着酒杯说道:“今日姐姐一直想要让我喝了这一杯,我心中是觉得你是没安什么好心的,为了安全起见便一直没喝。但是看你这个样子,显然是并不会轻易放弃。我也是被你弄得烦不胜烦了,这便喝了这一杯便是。” 说完,仰头灌了下去。 那姿态颇为豪放,秦湘容看了眼云溪,笑道:“现在锦绣也喝了,那你呢?” 云溪可真是没有想到,锦绣会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不留情面的将这些话宣之于口。现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端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对于锦绣的恨意却是更上了一层楼! 加上又被秦湘容言语挤兑了一番,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且让你们得意一时,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仰头便将杯中酒水喝了个赶紧,“妹妹这回可是满意了?” 锦绣冷笑:“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闹了这么一出,便是有再好的风景,这些人也没有欣赏的心情了。 秦湘容说道:“算着时间,我娘她们听禅也该结束了,这便散了吧。” 锦绣笑道:“也好。” 瞧着她们都要走,云溪一急,说道:“等一下。” 话音刚落,便对上锦绣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里一紧,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却也容不得她退缩,一边上前朝着锦绣走去一边对着旁边的何婉盈和秦湘容说道:“我……我有些事情想要跟我妹妹说,你们能先走一步吗?” 第35节 何婉盈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摆摆手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秦湘容倒也没有留下的理由,只是看向锦绣说了句:“你小心些。” 锦绣冲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的。” 看着她们二人都走远了,锦绣才看向云溪:“说吧,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云溪说道:“我们去那边说吧。” 锦绣点点头:“好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着一边的竹林走去,竹林中,地上落了一地的竹叶,瞧着颇有些秋日静美之感。 云溪不知道为何,只感觉到自己越走越不对劲儿。 总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热浪打过,且身子越发的没有力气。她只以为是走的久了这才感觉有些热。 在竹林中央,锦绣停下来看着云溪双颊绯红,她笑了笑,“你应该只是想让我到这儿来,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吧?是不是觉得我中了药,走了这么远药效应该发作起来,然后等我到了竹林全身已然没了力气,然后你就离开将我扔在这儿,接着会发生什么呢?嗯?” 云溪心中一片惊骇,脚下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想要使劲儿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是怎么了? “那杯酒你……你换给我喝了?”云溪瞪着锦绣,但此时的她却是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这恼怒的一瞪,反倒是叫人觉得秀色可餐。 “你……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锦绣无所谓的耸耸肩:“药粉又不是我带来的,也不是我提议要来这儿的。一切不过是你自作自受而已,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们已经撕破脸皮了吧?是我做了什么蠢事让你觉得,在我们撕破脸皮之后我还能不加防备的将你给的东西送入口中?究竟是你蠢,还是你将旁人想的太蠢?” 她一步步朝着云溪走去,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记住,天道好轮回,看他绕过誰?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酿的苦果你看着承担吧!” 说完,便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开。 这件事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了,纵然手段确实不太温和,但她却不后悔! 纵然这件事被外人知晓,纵然她从此背上一个恶毒的名声,她也不会后悔! 上辈子,她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可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恶毒心如蛇蝎,既然如此,这辈子她索性肆意而为,也算是为了自己那憋屈的上一世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回头看了眼竹林深处,锦绣唇边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第五十五章 黄雀在后 秋风一阵阵吹过,锦绣一步步走在铺满竹叶的地上,传来一阵阵沙沙声…… 竹林中,皇晟樊嘴角带着还在必得的笑容,一步步朝着那跌坐在地上的人儿走去。那娇弱的身影让他心头浮起一阵阵怜惜,只是走到近前他才脸色剧变:“怎么是你?” 云溪见着有人过来,且还是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便一下子攀附上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她自己扯的七零八落,偏偏思绪还是清明至极。 反正,她迟早都是淮王的人,那么现在索性就将自己的身子给了他又何妨? “到底怎么回事?” 云溪却无暇解释,将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送了上去。 以天为盖地为席,一对野鸳鸯就这般在这幽幽竹林深处成就了好事。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在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躲着将这一幕看在了眼中。 秦杰明原本就待在这儿待得整个人都烦躁起来,便一个人在后山到处溜达,这会儿却是一不小心溜达到了这儿来了,本来在竹林中逛了一圈觉得无趣都要回了,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的好事儿。 那女子软语简直能叫酥了人的骨头,瞧着那边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停下来,秦杰明眼珠一转,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便来人将淮王给引走了。 秦杰明这才从隐蔽处走出来,云溪刚刚好皇晟樊成了好事,可是皇晟樊却扔下她一个人走了,正在害怕之际,这边却是又走出了一个人。 她现在浑身只用衣服裹着,下面不着寸缕,瞧着来人又是个自己不曾见过的陌生人,一颗心当即沉入来人谷底! 她虽然能够说服自己现在就将身子给了皇晟樊,但是并不代表她能够放下羞耻,自己这样不堪的一面被人看到却还能镇定下来。 况且,这个人眼中的神色让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这一刻,她的心里是有些恨皇晟樊的! 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自己已经是他的女人,他却只顾着自己走了而将自己放在这样的地方。居然还骗自己,说什么这儿绝对不会有旁人过来,这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是鬼吗? 秦杰明看着她红透了的脸,咬唇的神色,一阵心神激荡…… 他虽然在府中乱来,可却都是在自己房里胡闹,还不曾经历过这般让人兴奋的事情。是以才会在看到云溪和皇晟樊二人的时候就挪不动脚步,并且还回去安排了一番,叫人将皇晟樊给弄走了。 现在孤男寡女的,且眼前的女子还是一副人人蹂躏的模样,他哪里还忍得住? 事后,秦杰明倒是比皇晟樊靠谱一些,至少带了衣服过来,让她给换了衣服又将人抱了出去。 前面几个人都在吃着素斋,因为秦湘容的关系,秦家也跟颜氏她们一块儿用起了素斋。只是这都过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怎么云溪还没有过来? 颜氏派出去找的人回来也都说不曾找到。 秦家那位素月公主说道:“像是他们这般的年纪,都是爱玩闹的时候。我家那个不着调的不也是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吗?” 素月公主说的不着调的那个人,应该是秦杰明? 锦绣眉头微挑,这两个人都不在,难不成秦杰明也去了那边的竹林?不知为何,锦绣心底竟然有些微的期待。 正说着话,素月公主身边的一个丫鬟便开口说道:“公主,您看那边,是不是公子?不过他手里好像还抱着一个人呢。” 素月公主顺着婢女的手指的方面看过去,果然看到刚刚才被自己念叨的儿子过来了,只是手里怎么还抱着一个姑娘? 想到此,素月公主一张脸就狠狠地落下了! 她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秦杰明走过去,秦湘容也站起来跟了上去,锦绣拉了拉颜氏的衣服,小声的说道:“娘,我怎么瞅着那人的身形,有些像是云溪?” “什么?!” 颜氏朝着那头看过去,恰看到素月公主忍着火气怒喝道:“这人是谁?你知不知道男女大防?怎么还将人抱着?” 云溪早在回来的路上便装晕了,这会儿听着这话愣是一丁点儿反应也没有。 秦杰明也是个不着调的,当即就说道:“母亲,儿子就是胡乱逛了逛,谁知道这就遇到了这位姑娘?看她额头发烫,想来是受了风寒,偏偏旁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儿子这不是偶尔发了一次善心,就将人带过来了吗?” 素月公主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这叫带过来?你这分明就是将人抱了过来呢! 傻小子,你等着吧!等着看一会儿这姑娘是怎么赖着你的! 颜氏走过来,一看还真是云溪,赶紧对素月公主说道:“这正是我家那位庶女。” 接着又对秦杰明道谢:“多谢秦公子帮助小女,这便将她放下吧。” 然而吩咐非云将人抱去了禅房。 素月公主狠狠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会儿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并没有旁的事儿。” 这边出了这样的事儿,素斋也吃不下去了,素月公主原本还担心颜氏会要求自家小子负责呢,谁知道人家根本提也不提,她心下倒是对颜氏满意极了。 原本还打算,只要她说让儿子负责,她就咬死了纳妾不松口呢! 这样倒也好,素月公主便开口说道:“这件事明儿虽然是为了救人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可到底传出去于这位姑娘名声有碍,云夫人还请放心,这件事绝不会传到在场的人之外的耳朵里去。” 颜氏说道:“如此,多谢公主。” 而被非云抱着的云溪也将这些听在耳朵里,缩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心中恨意翻滚,久久不能平息! 她庆幸这一刻自己是装晕的,若是不然,她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够保持冷静,而不是上前跟颜氏还有云锦绣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要是将她跟云锦绣的换一下,若是秦杰明抱着的人成了云锦绣,颜氏只怕是拼了命也会让秦家负责到底的吧? 自己好歹叫她一声母亲,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这般对待自己! 她心中又怎么可能不恨? 到了禅房,颜氏身边也没跟着嬷嬷,而她身为嫡母,纵然再怎么不愿,也只得守着。并且吩咐人去山下请了大夫过来。 锦绣在外面碰到秦湘容,秦湘容十分好奇的问道:“她这是怎么了?不是之前还好好的?还一个劲儿的让你喝那个什么桃花酿吗?” 锦绣笑了笑:“可能是她喝得多了,不胜酒力吧。” 这一句不胜酒力,却是会叫人脑补出甚多事情来得。尤其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喝了那么多酒偏生还走在外头,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就罢了,竟然还是叫外男给抱着进来的,这是想不叫人多想都难。 锦绣在外面同秦湘容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头朝着禅房那边走去。 只是,这灵源寺的禅房都长的一个样儿,还真是叫人分辨不出哪儿跟哪儿的。 锦绣恍惚记得,云溪应该是睡在这一间的? 推开门走进去,倒是瞧见屋子里的床榻上躺着人,但远远瞧着身形好似又不太像是云溪。她皱眉走近了瞧了一眼,居然是景沐暃! 这要是被人看到她跟他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屋子里,倒是要顺了云溪的意了。 几乎是一瞬间,在她看清床上躺着的是谁之后,立马拔腿就往外头跑。只是这时候,分明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直直的射向她。 在她转身还没有跑掉的时候,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给拉住了。 接着被他顺势一带,锦绣整个人都跌入一个滚烫的坚硬如烙铁一般的胸膛。 “你放开我。” “不放。” 景沐暃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沙哑,让锦绣的心都颤抖了一下。锦绣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人,脸色通红眼神亮的惊人,这般模样,却是叫锦绣莫名的想到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轰的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也是滚烫一片! 现在要紧的是跑路,脑子里这是在想些什么呢? 锦绣懊恼极了,偏偏整个人还被景沐暃紧紧地箍在怀中,挣扎不得。 “你快放开我,这是要放任看到了,我想让我投井自尽吗?” 景沐暃闻言,怀抱松了片刻,只是片刻后又紧了紧。 他凑在她耳边说道:“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为你挡灾啊。” 从亭子那边过来,他便感觉到浑身都不对劲儿,后来才想到定然是那杯桃花酿的问题。锦绣一定是知道的杯中的酒酿有问题,原本是想倒掉的,却不想被自己给抢着喝了。 他当时也真是被酒水的香气勾引着,脑子忽然想到那杯子是她用过的,便一时脑热抢过来问都没问一句,便喝了下去。 若非是她喊得及时让他吐出来一半多,他现在可不会这般好过。 说不定,在锦绣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扑过去侵犯她了! 第36节 第五十六章 被拒绝了 锦绣这会儿自然也想起了景沐暃现在的身体状况,整个人都懵了! “那个……你冷静一点,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锦绣急的都快哭了,怎么说也是自己手中那杯酒害的,况且现在自己就在他怀中,他要是想干什么事儿,自己还真是逃不掉。 只是锦绣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耳边的一阵轻笑声,紧接着身上的束缚也失去了,景沐暃沙哑带着淡淡的笑意的声音说道:“现在可不是我抱着你了。” 锦绣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从他的身上爬起来。 只是越忙越乱就越容易出错,人还是险险的摔在他的身上。 “呵呵……”景沐暃的笑容中充满了愉悦,“这回可是投怀送抱,你说我应该不应该笑纳?” 锦绣这回倒是没有出错,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气呼呼的将自己脸上的纱巾一下子扯落:“你要是还吃得下去,我就敬你是个英雄。” 那张脸被她故意弄成这半张绝色半张魔鬼的脸,就连她自己偶尔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吓到,她就不信眼前的这个人还真能荤素不忌的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做出调戏的举动来。 景沐暃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锦绣会是这样的反应,随即又是笑出了声儿。显然锦绣这般的举动,狠狠地取悦了他。 他看着锦绣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心底甚至在想着,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就是不一般! 这若是换成是其他人,早就自怨自艾怨天尤人了吧? 她倒是还将这张脸当成是躲避骚扰的利器,果然有趣极了。 景沐暃看她要走,心里有些不舍这样独处的时光,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锦绣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景沐暃示弱:“你看我都为了你糟了这么一番大罪,你难道不应该留下来好好陪陪我吗?” “然后你我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再被人发现。然后我的名声受损,你却只留下个风流的名声。我有这么傻?” “你若是名声受损,我娶你便是。” 他眼中带着笑意,只是语气却十分坚定,锦绣怔了怔,最终还是挣脱了他的手:“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 说完,便跑了出去。 景沐暃怔怔然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略微有些苦涩。 刚刚虽然是玩笑,但那话却是他发自心底的。到底,还是被拒绝了呀! 跑出去之后,刚好遇到出来的若云,这才找到了云溪待着的那间禅房。 大夫已经在诊断了,只是不知道是云溪当真受了风寒,还是那老大夫被人买通了,诊断的结果就是说云溪吹了风受了寒,连药都不用吃,躺一会儿就好。 颜氏无奈,只得差人将老大夫又送下了山。 锦绣便对颜氏说道:“娘,既然大夫这么说,那您还是去歇着吧,这边有我守着便是了。” 看云溪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的过来呢。瞧着颜氏这会儿便有些憔悴的模样,她是真的觉得心疼。 颜氏点点头:“也好,倘若云溪醒了,你便差人告诉我一声。” “好。” 看着颜氏走了出去,非云这才说道:“小姐,她在装晕。根本就醒着呢。” 非云是习武之人,对于一个人睡着还是醒来的气息判断异常的敏锐,锦绣点点头,看了若云一眼,若云心领神会,上前就在云溪身上的一处穴位狠狠地掐了一把! “啊!” 杀猪一般的嚎叫声从云溪的口中发出,那声音实在是太惨了,“云锦绣你想谋杀吗?!” 锦绣不疾不徐的说道:“只是用点法子,将你叫醒啊?大夫说这人总是昏迷着可不大好呢,现在这手段不是挺好的?只是掐了一下,你就醒来了呢。往后谁要是这般晕倒,这法子倒是可以经常用用。” 若云那力气用的可不小,便是随便掐一块肉都能疼的人哭爹喊娘。再加上她又掐在特殊的穴位上,这一下,就更是撕心裂肺的疼了。 “云锦绣,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你都不怕,柳姨娘都不怕,我怕什么?就算当真有报应,你们俩也会在我前面顶着呢!” 说完,看向小翠,吩咐道:“去看看夫人,若是已经歇息着,便等等,若是没有歇息,便告诉她云溪已经醒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府。” “是,小姐。” 说完,锦绣就在一旁坐着,也不理会坐在床上一脸愤恨的看着她的云溪。 听闻锦绣她们要走,皇景梧也不知怎么的没等景沐暃一块儿,也跟着她们下山了。云天轩跟何进告别之后,便看到自家马车旁边一个骑马的男子像是府中护卫一般守着府里的马车,那可是宁王爷啊! 云天轩这脸顿时黑了一大半! 而在另一边,何婉盈也问自己哥哥:“今日出府感觉怎么样?” 何进说道:“云家的那位养子还不错,是个可以深交之人。”说着,他又看向何婉盈,“你今日不没有闯祸吧?” 何婉盈不服气的说道:“我什么时候闯过祸?就说今儿个,如果不是我坚持,你能交到朋友吗?” 何进:“……” 面对强词夺理的妹妹,他真的是无言以对! 偏偏这会儿何婉盈又开口问道:“哥哥觉得那位云府的大小姐怎么样?” 若是哥哥看上了,她便不将云天轩作为候选夫婿的人选了。毕竟假若哥哥娶了云锦绣,自己再嫁给云天轩的话,那不就跟换亲一般了? 按照自家的门第,可做不出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事情。 何进不明所以:“接触不多,没有什么印象。” 何婉盈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倘若是让哥哥娶了她呢?哥哥觉得怎么样?哥哥先别急着回答,云锦绣身后可还有一个权势滔天的相府呢。” 何进说道:“你想让我娶云锦绣?为了得到相府的帮衬?” “难道不好吗?” 何进皱了皱眉头,原本想要训斥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说道:“好了,往后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来操心,你想要好的生活,想要强大的娘家,这些哥哥都会挣给你。别再想那些有的没得了。” 何婉盈明显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点点头:“那好吧,哥哥说的我明白了。” 接着,有兴致昂扬的说道:“那哥哥觉得那个云天轩不错,我回去跟姨娘提一下,听说他明年下场参加科考,到时候应该会榜上有名的吧?” 何进目光一凝:“你想嫁给他?” “哥哥不是也说了他人不错了吗?” “不行。”何进坚定的拒绝道。 何婉盈不解:“为什么?你不是也说了他人很不错吗?现在忠勤伯府这个样子,我又是一介庶女,若是找个门第高的,到时候我怕是连嫁妆都出不起。云天轩是云家养子,云家门第本就不高,更何况云天轩这样的身份?到时候他一定不会嫌弃我的。” 他会! 何进心底一个声音这般说道。 只是人家嫌弃嫌弃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家庭门第,这样会叫你更加难堪! 短短半日的接触,何进已经察觉到云天轩对于云府二小姐那非同寻常的心思。只要是云锦绣出现的地方,云天轩的目光就会追随到哪里。 这并非是兄妹之情了,而是男女之爱。 到时候妹妹若是嫁给他,不可能会幸福的! 云天轩不可能会娶云锦绣,那么将来不管是哪个女子,嫁给他都不会幸福。这个人确实有能力,是个俊杰,但是他却不能让妹妹去承受那样的苦楚。 可是要说为什么? 这样说人长短的话他又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冷硬着一张脸说道:“你别费心思了,总之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哥哥!” 那头回府之后,云溪便被柳姨娘派人请了过去,柳姨娘一看到云溪过来,便问道:“怎么样,事情成了吗?” 云溪刚刚经历那种事情,又是一路坐着马车颠簸回来,本身就已经疲惫不堪,回来正准备沐浴休息就被柳姨娘叫了过来,心里一阵烦躁。 “成什么成?你以为这件事这么好计划吗?你倒好,待在府里什么也不做,回来就知道问。你倒是把自己男人看好啊,还不是被百灵那个小贱人给勾引了去!烦死了,我要去休息了,晚点再来。” 说完,就走了,只留给柳姨娘一个背影。 柳姨娘只问了这么一句,结果就被回了这么一大通嘴,整个人还愣在那儿没反应过来,直到云溪走了很远之后,柳姨娘这才回过神,“红云,刚刚那个……那个人是云溪吗?” 红云也有点同情柳姨娘了,虽然她做的那些事情是对不起夫人和二小姐。但是对大小姐,却是实打实的好,没想到却遭到这样的对待。 红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半晌才说道:“姨娘,大概是大小姐她在外头受了什么气,所以心情不好吧,您别放在心上。况且她这坐马车的颠簸了一路,想来应该是累了吧。小姐不是说晚点会过来的吗?定然不是有心的,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第五十七章 怀有身孕 柳姨娘怔怔的看着红云,半晌忽然嚎啕大哭:“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孽啊!” 红云扶着柳姨娘,却也没有说话。 心里却是想着,要说您造的孽,那还真有点多。 若不是您当初又是怂恿又是出主意的,夫人当初也不可能嫁给老爷这一介寒门啊! 几天之后,非云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锦绣,锦绣诧异:“这是什么?” “这是相爷让交给您的,相爷说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锦绣这才想起,她那天去相府,是想要景沐暃的一些资料来着。想起这个人,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到在灵源寺二人的相处,还有那日在悬崖峭壁上同生共死的一幕。 锦绣拍拍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小姐。” 小翠一边退出去,嘴里还一边说道:“小姐也是有秘密的人了,都不让小翠知道了。” 锦绣:“……”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这才将信封拆开来。 里面有着厚厚的一沓纸,锦绣拿出来细细的看了起来。 上面介绍了景家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当初封王的历史。还有景沐暃进京之前几次遇到刺杀,进京之后皇上又立马夺走了他手中的兵权,给了他亲王爵位,却又防贼似的防着他。 锦绣忽然发现,这景沐暃的日子好似也不怎么好过呢。 至少,在京城他若是想大展拳脚,只怕皇上都不会提供给他这个平台。皇上是恨不得剁了他的手脚,砍断他的翅膀,又怎么可能放任他掌权呢? 第37节 然而在不多的相处中,锦绣也知道,这个人是有着抱负的。 心中忽然涌起了点点心疼的感觉,然而越看到后面,锦绣就越是心疼不起来。 这个男人,怪不得皇上这般忌惮他呢! 明面上,在朝中似是光杆司令一个,但是私底下朝中不少握有实权的官员都是他的人。而且,外公还猜测,他甚至跟前朝旧部势力还有瓜葛。 这样一个人,皇上不忌惮你忌惮谁去? 将资料全部看完之后,锦绣就变得有些沉默起来,前朝旧部势力。那么景沐暃究竟是什么人呢?上辈子她是听说过这么个人,但是在她死之前好像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啊? 但是,潜意识里,锦绣又觉得他不可能一直这般默默无闻下去的。 将东西收好,那些想不通的问题还是放在一边暂时不去想他们好了。 第二天,云雷岩早朝之后,面色十分不好看。 回府之后便在书房按着百灵发泄了一通,过后心里还是堵得慌。 原因就是他被颜相给警告了! 当着他的同僚的面,丝毫不给他留情面的对他说:“我外孙女的婚事自有我给她做主,你若是胆敢自作主张,我保证会让你在这个朝堂上消失!” 当时,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里面带着真切的同情和嘲讽,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他也想硬气的反驳一回,可是对上颜相那一双怒气森然的眸子,他也只能认怂。 这个老匹夫,这样不给他留颜面,难道就不担心他不给他女儿好脸色看? 结果,还不等他有所动作,第二天颜相那边就已经做主将这门婚事给搅黄了,直接逼得淮王皇晟樊下江南办公去了。 淮王这一走,锦绣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手中势力不够,若是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淮王,那她便什么事都不要做了。 深秋已过,入了十二月,便迎来了一场小雪,天气冷的让人有些受不住。 锦绣难得的赖床了片刻,就被小翠给喊了起来:“小姐,外面可下着雪呢,您难道都不想出来看看吗?可好看了。” 锦绣摇摇头,“你们去外面玩吧,可别冻坏了。” 大雪总是能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白雪白的耀眼,鲜血红的刺目…… 而云溪那边,有趴在床上干呕了一阵,恰好被来看她的柳姨娘看到了,柳姨娘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铁青:“你这是……多久了?” “姨娘,不过就是吃坏了东西,只是约莫有五六天了都这样。你别这么紧张,对了,父亲这些天有过去看你吗?” 柳姨娘沉下脸色,说道:“这些事都不是你该管的,姨娘自有分寸。我问你,你的小日子来的可准时?” 这一问,旁边伺候的小丫鬟顿时像是遭到了雷劈一般,脸色一片苍白,支支吾吾的说道:“姨……姨娘,小姐她已经有两个月不曾换洗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竟是莫名的颤抖起来。 她虽然还是个小姑娘,可是小日子不来代表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小姐可还没嫁人呢,这怎么就有了身孕? 未婚先孕,这孩子是谁的? 她又忐忑的看向柳姨娘,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越想,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柳姨娘的面色也是铁青一片:“你们这些贱婢,是怎么伺候小姐的?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人注意着点儿?若是我不问,你们到现在都还想不起来注意是不是?” “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啊!” “今日的事情,不准传出去一个字,否则,你们知道我的手段!” 云溪还懵懵懂懂:“娘,发生什么事了?” 柳姨娘简直想将这个女儿打死算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有脸问?你一个姑娘家,现在怀了孩子,你说发生什么事了?那个男人是谁?说!” 云溪一脸懵逼的表情,嘴里喃喃的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就那么一次,就那么一次呀!怎么可能就有了?” “那个男人是谁?!” 云溪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是谁? 皇晟樊?还是秦杰明? 她不知道,那天皇晟樊走了以后秦杰明便来了,她跟他们二人都发生了关系。所以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看着云溪脸上一脸迷茫的样子,柳姨娘恨恨的问道:“不会你也不知道是谁的吧?” “是……是……是淮王的,是淮王的。” 接着云溪便将那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柳姨娘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秦杰明那一段。这个孩子只能是皇晟樊的! 后面的事情,只有她跟秦杰明两个人知道,她相信秦杰明是不会说出去的,她当然也不会说出去。所以,这个孩子会是皇晟樊的! 柳姨娘脸色铁青的看着云溪:“我……我怎么就生下了你这么个蠢货?” 那天的事情,锦绣根本就已经是事先就知道了,不过是装作不知道将计就计罢了。没想到,这个蠢货还当真是将自己给赔了进去,现在只希望皇晟樊能够尽快上门提亲来了。 只是,按照云溪现在的身份,进门或许连个侧妃都排不上。 “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你父亲商量看看,你的肚子不能等了,这个孩子也不能不要,只能看看淮王什么时候将你抬进府了。” 这个孩子若是没有了,淮王只怕是会翻脸不认人。 云溪却是用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勾起笑容,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到时候,她有淮王撑腰,害怕云锦绣那个小贱人? 柳姨娘到了云雷书房门口,只是门口有小厮拦着不让她进去。里面还传来一阵阵男女交欢的喘息声,调笑声…… “柳姨娘……这个……您看,这种时候确实不大适合进去禀报的。” 柳姨娘面上神色不变,纵然心中发苦,面上却也带着浅笑说道:“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里面叫了水,又玩闹了一阵门口的小厮这才进去禀告。 只是,等在外面的柳姨娘却是清楚的听到了里面云雷岩十分不耐烦的声音。 “柳姨娘,老爷让您进去。” 柳姨娘点头,并且给了二两银子作为商银。 柳姨娘行礼道:“妾给老爷请安。” 百姨娘也神色慵懒的说道:“姐姐有礼了。” 云雷岩皱眉不耐烦的问道:“你这个时候过来,非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儿?” “老爷,这……”她为难的看了百灵一眼。 百灵倒是表现的十分乖巧,“既然姐姐要跟老爷您说些私房话,那我就先出去了。只是老爷可别跟姐姐说着说着就不去找我了啊。” 云雷岩狞笑着在百灵屁股上摸了一把,“乖,去你屋里等着老爷。” 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柳姨娘心中涌起一阵阵酸涩和愤恨。这个男人,若是她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德行,她当初何苦要算计那么多?做下那么多错事?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坏的呀! 她犯下错事的时候,心里也是内疚的。只是,想着到底身边还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便不觉得有什么了,慢慢的竟是摒弃了良知,犯下越来越多的错处。 可是这个她以为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却说变就变了。 按捺下心底的恨意,她笑了笑,说道:“老爷,云溪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啊。”顿了片刻,这才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姨娘问道:“谁?你说谁?谁有了?!” 第五十八章 淮王的? 柳姨娘苦笑一声,“是云溪。” 云雷岩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森然的怒气,“谁的?孩子是谁的?果然是有什么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当年你也是先怀了云溪才被我纳入府中,现在女儿也是有样学样,你这教导的可真好啊!” 柳姨娘脸色一白,她原本以为云雷岩只是被年轻的身体迷住,心里还是记着她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情分的。可是谁知道,他竟然这般不顾念自己,连这样的诛心之言都能说得出口,那她这些年算计的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她目光酸涩的看了云雷岩一眼,既然这个男人对自己毫无情分可言,那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拥有的,那些情情爱爱不过是镜花水月,说散了也就散了。 敛去眼中的寒意,她轻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说道:“是……是淮王的。” 云雷岩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大笑出声,指着柳姨娘问道:“谁的?淮王?哈哈哈……” 前头他还在为失去了淮王这么一个强大的女婿而感到恼火,后脚大女儿就给她送来这么一份大礼,这种感觉跟别馅饼砸中也没有多大差别了。 “你确定是淮王的?” 柳姨娘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胡说?” “好,好,好啊!你让云溪好好的在府中养胎,需要什么都直接去库房拿便是,她的所有要求都尽量满足。对,再请个大夫回府,直到云溪生养之前,每日都要大夫请脉。务必保证这一胎安安稳稳的落下!最好是个男孩!” 柳姨娘想到了当年自己怀孕的时候,眼前的这人也是如现在这般兴奋的。 当年她以为他这是爱重自己,所以才会这般兴奋,现在回想起来,却哪里来的半分爱重?也不过就是在意她肚子里的这块肉罢了。 云溪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此刻在意的也不过是云溪肚子里揣着的那块肉,那块淮王的骨肉! 她低头笑了笑,再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到她唇角的那一抹嘲讽,“老爷说的是,不过现在淮王不在京城,估计等他回来的时候只怕云溪的肚子也已经挡不住了。这可要如何是好?” 云雷岩只觉得就连老天爷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锦绣那边他掌控不了,云溪这个女儿便将机会给他送了过来,当真让人欣喜万分。 他捋了捋并没有什么胡须的下巴,说道:“别的事你都先别管了,让云溪在府中好好养着才是正经。别的事情都有我给她做主。” 柳姨娘福了福身子,道了声:“好。” 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云雷岩却是说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晚上去你那儿看看你。” “谢老爷垂怜。” 语气中含着期盼已久的欣喜,只是转身时那眸中却是一片冰冷。 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已经将自己放弃了,现在这施舍的垂怜谁又稀罕?柳姨娘心里也终于没有了那些情情爱爱,只怪当初的自己太过天真。 他初时对自己或许确然有着几分情意在,只是后来自从自己成为他的妾室之后,自己便只是一个供他享乐想起来的时候逗一逗,想不起来的时候便丢在一旁的存在。在他的心里,便是云溪和云锦绣的地位,只怕都没有什么分量,更遑论是她? 也就是个阿猫阿狗罢了。 第38节 想到此,心底不是没有苦涩的。 回去之后,云溪还在床上躺着,屋子里烧着炭火,待在里面倒是格外的暖和,云溪见着柳姨娘回来了,赶紧起来问道:“姨娘,父亲他……他怎么说?” 柳姨娘心中很有些恨铁不成钢,想要开口骂两句,但是看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又根本骂不出口!只得叹了口气,说道:“你现在先不要想其他事,好好在府里养着。淮王如今并不在京城,具体要怎么做字父亲自然会帮你的。” 就算是用尽了手段,云雷岩也会将云溪送入淮王的后院的! 这样一个搭上淮王的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会白白的放过? “可是……可是若是淮王一直不回来要如何是好?到时候我这肚子可就……可就遮不住了呀!” 她一个黄花闺女,未婚先孕,这样的事情纵然她再如何坏心眼,却也是难以承受的。若是趁着月份还小的时候就入了淮王府还好,到时候孩子生的早些只说是早产便是了,这要是等到肚子大了她才被接进去,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她不检点吗? “姨娘,淮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京呢?他为什么会出京啊?” 柳姨娘说道:“还不是因为云锦绣?淮王向云锦绣提亲,颜相不愿,不光回绝了这门亲事,还使了手段将淮王弄出了京城,据说还是个不怎么好办的差事,这一下要等着淮王回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柳姨娘越说,这心里面越是气愤! 最终竟是将所有的怨愤之气都撒在了锦绣的身上。 先跟淮王认识的是云溪,他们之间也是互有情意,不就是因着颜相手中的势力,原本属于云溪的大好姻缘就这么没有了!谁能甘心? 云锦绣,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既然能够毁了你的脸,就能毁了你的人生! 云溪现在已经成了这般模样,怎么也要拉上云锦绣的人生作为陪葬! 锦绣用了午膳,瞅着天色还算不错,便让小翠将她前些日子没有完成的荷包拿过来,打算将它绣完。 荷包选的是湖蓝色的绸缎布料,外面绣着一朵半开的荷花和一个花骨朵儿,还有一盏碧青的荷叶,样子精致可爱。 非云从小练武,于女红一事并不精通,倒是金枝在一旁问道:“院子耳房那边不是还住着一个绣娘吗?小姐您怎么不让她绣反倒是自己动手呢?” 锦绣这才将住在耳房那边的袁红袖想起来。 笑了笑,说道:“这个是送给我娘亲的,自然得亲手绣了才显得出心意啊。” 若是叫人代劳,她何苦送这么个荷包呢? 上辈子娘亲去的早,让她还不曾好好的孝顺她,她便已经离开。而她剩下来的人生,只剩下欺骗和失去! 老天爷对她不薄,能够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对待仇人她是地狱来的修罗,遇神杀神;面对亲人,她也想弥补前世的遗憾,将那些不曾有过的温馨相处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正绣着荷包呢,那头喜儿忽然从外头进来,神色很有些神神秘秘的样子。 锦绣打趣道:“你这又是打哪儿听了什么八卦过来了?” 喜儿说道:“小姐,这可不是八卦,是真事儿呢。今儿个奴婢打从厨房那头过来,步子放的轻了些,那些婆子竟然都不曾发现奴婢。这不就听到那几个婆子在说什么大小姐已经月余不曾换洗了,还说只怕是有了呢。” 她整天跟若云混在一起,若云又是个医术高超的,自然明白这个有了指的是什么。 若云说道:“你也别听风就是雨,这月事来的晚了也或许是有别的原因,并不一定就是有了。” 锦绣却是知道,云溪或许是真的怀孕了! 只是,没有想到皇晟樊跟她还真是契合呢,这才一次居然就有了孩子! 锦绣忽然有些想笑,这是老天爷都想要将他们二人凑成一堆儿呢。 喜儿听了若云的话倒是有些不服气:“我也知道那些婆子嘴里出来的话,都得打个折扣呢,所以我听完之后就去了大小姐院子那边继续探听去了呀。正好看到大小姐趴在床沿边呕吐不止呢,而且听柳姨娘跟她的对话,似乎是说这个孩子是淮王的。” 金枝都跟着惊讶起来:“真的假的?” 这未婚先孕可是一桩丑闻,这要是放在乡下,那绝对是要被沉塘的! 锦绣说道:“这件事既然先不要外传,看看那边有何动作再说。” “是,小姐。” 荷包原本就已经快要完成了,锦绣又绣了几针作为收尾,她递过去给小翠她们几个瞅了瞅,问道:“怎么样?” 喜儿说道:“很漂亮啊!小姐的手真巧呢。” 小翠也说道:“明明奴婢就是从小跟在小姐您身边儿的,怎么您的女红变得这么好了奴婢却不知道?难不成您还趁着奴婢不在偷偷练了吗?” 自然是上辈子练出来的。 这话锦绣放在心底,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笑了笑,说道:“或许,是我灵光一闪,忽然就领悟了这项技能呢?” 谁知道小翠却是一脸认同的点点头:“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锦绣:“……” 顿了顿,才说道:“好了,趁着现在天色还在,去夫人那儿吧。” “是,小姐。” 外头寒风凛冽,确实有些冻人,锦绣揣着一个暖炉便出了门。一路朝着晨曦园走去,进了屋子里看到颜氏正在描描画画,锦绣有些好奇:“娘,您在画什么呢?” 凑近了一瞧,跃然纸上的正是一株傲雪凌寒独自开的红梅,那一笔一划尽显梅花孤高之气节。 第五十九章 沫沁柔的打算 锦绣又细细上前瞅了瞅,真心赞叹道:“画的真好看。娘,这个不如给我做花样子吧,刚好过些天就是年节,我还想着给外公送什么礼物呢,这个刚好。” “你亲手绣给外公的?” 看到颜氏眼中的戏谑,锦绣红着脸说道:“娘,女儿现在可是很认真的在练着女红呢。不信你看。” 她说着,将怀中的荷包拿出来,“这个是送给娘您的,怎么样?” 确实进步非常多,颜氏都有些不敢置信,这竟然是自己这个看到针线就头疼的女儿绣出来的。她笑眯眯的将东西收好,再将随手在纸上题了字,递给锦绣:“既然你想亲手给你外公送点什么,那就拿去吧,总归这也是你的一片孝心不是?” 陪着颜氏说了会儿话,锦绣便离开回了自己院子。 而在景王府,沫沁柔正看着自己调查到的消息,脸色阴沉。 她毕竟是跟景沐暃一块儿长大的,这个人心中放着什么她了解,她只有她了解!什么时候,他会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中如此重要的地位了? 云锦绣吗? 她倒是想要会一会她! 第二日一早,沫沁柔便到了老王妃的房间,给老王妃请安,并且陪着她用膳。 瞧着沫沁柔有些心不在焉,老王妃有些疑惑的问道:“柔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看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沫沁柔是她的侄女,从前不管多么困苦的日子,都是她陪着她一块儿走过来的。她是老王妃心中认定的儿媳妇,在她心里也是将沫沁柔当做女儿来疼爱的。 现在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老王妃心中自然会担心。 沫沁柔牵强的笑了笑:“没事的姑姑。” “还说没事,我在我身边都待了多少年了?你是什么样儿的我会不知道?是不是暃儿他惹你生气了?” 沫沁柔紧张的摇摇头:“没有没有,王爷表哥他怎么会惹我生气呢。我……我知道王爷表哥是要做大事的人,也不会……不会拿一些小事情去烦他的。” “苦了你了孩子,不管怎么样,总有我为你做主的。现在还是非常时期,他冷落了你,我代替他给你陪个不是。” 沫沁柔更是连连摇头:“姑姑,真的不必如此呢。我心里是有些失落,但是却不是不懂事儿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沫沁柔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只是,我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若是……若是说了,只怕王爷表哥会怪罪于我。” 老王妃眉头拧在了一块儿:“什么事儿你说?不管什么事儿,总有我给你做主。” 沫沁柔微微点头:“最近我瞧着王爷表哥对一个姑娘好像过分关注了。我也是担心表哥,不知道表哥是有什么打算,是以才一直都没有说。不过,我担心表哥会为了那个姑娘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儿?” “哦?是哪家的姑娘?” “尚书府云家的嫡出小姐云锦绣。就是那位被传扬的纷纷扬扬毁了容的那位姑娘。” 老王妃眼睛一眯:“是她?” 她心里想的却是比较多的。 云尚书这个人手中握有实权,但人实在不怎么样。若不是有个给力的妻族,给他两辈子时间都不一定能够爬到现在的地位。 而且,就是一个墙头草,这种人半点儿都不值得拉拢,能不能帮的上忙且不说,很有可能还会拖后腿。 但是,云锦绣牵扯到的可不是云雷岩一个人,还有颜相! 云雷岩是个草包,但是颜相却是个实打实的权臣。 看着这段时间他跟淮王对上之后,淮王最终也只能远远的避开京城就知道颜相的权势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而且云锦绣那样一个毁了容的女子,淮王还这般执着干什么? 老王妃眼睛危险的眯了眯,瞧淮王平日里表现的就跟个认了命的逍遥王爷一般,还真当他对这个皇位没有任何想法呢。不过还真是沉不住气! 沫沁柔瞧着老王妃是在打算着什么,她也没有立即发问,她也知道凭着云锦绣背后的关系,老王妃就不可能为了自己去动她。 现在她选择告诉老王妃,也只是想表达一个意思——我能依靠的就只能您了! 不过示弱而已,她相信老王妃不会让她失望的! 果然,就听到老王妃开口说道:“柔儿,暃儿的正妃永远都只能是你。” “我知道姑姑对我好。”只是,您这话,只怕还有但是吧?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景王府是个什么情况。进京之后太后和皇上连手收回了暃儿手中的兵权,我们手中的实力损失太多。暃儿现在就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颜相能够给暃儿带去的助力太大了。” 沫沁柔低下头,低声问道:“那……姑姑您想怎么做?” 老王妃笑了笑,说道:“既然暃儿现在过度关注这个云锦绣,那就随他去吧。暃儿心中也是有成算的。你跟暃儿一块儿长大,应该比我更了解暃儿的心思。那个云锦绣,到时候就算进门,也只是侧妃。” 沫沁柔眼中有些哀伤,有隐忍的压抑,最终还是说道:“我……我都听姑姑的。只要表哥对我好就行,别的……我……我都不在乎。” “好孩子。” 只是低头抹泪的瞬间,沫沁柔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沫沁柔对身上的丫鬟雪晴问道:“听说近日颜相在调查王爷?” “是的姑娘。” “那可有调查出什么来?” 雪晴说道:“其实关于王爷的身世,颜相那边也掌握了一部分。目前为止调查出来的东西也有限,不过……颜相这个人聪明极了,有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让他推测出很多东西,所以现在……” 第39节 沫沁柔笑了笑:“不怕,再让颜相知道的多一些也无妨。” “姑娘?” 雪晴有些不解,若是颜相当真知道了一切,那王爷岂不是没有拉拢的可能了么? 她原本是老王妃的人,京城的楚昭馆便是老王妃的产业,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王府搜集消息的一个渠道。后来老王妃精力不如从前,才将楚昭馆给了表小姐经营。 现在,表小姐的这个决定显然对王爷不利,她在想着要不要禀告给老王妃知道。 可是,打从老王妃将手里的权利给了表小姐,楚昭馆便只认表小姐一人了。现在看起来,表小姐对王爷并不是全心全意的吧? 又或者是表小姐不希望云家的小姐入府?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希望表小姐能够慎重行事。 沫沁柔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若是云锦绣当真入府当了侧妃,那我们能不能得到颜相的支持且先不说。而原本我们一直在暗处便会忽然放到了明处,许多优势都会没有。只是失去这一次机会而已,往后有的是机会让颜相倒戈我们。就看云锦绣这件事,颜相就已经跟皇上还有淮王闹崩了,之后只要略施小计,颜相便是我们这一方的。只是相爱若是暴露,我们将会失去太多优势。看看淮王如今的处境便知道了。” 雪晴想了想,便觉得沫沁柔说的也有道理。 “那要让颜相知道到什么程度?” 沫沁柔想了想才说道:“就让他知道景王接近云锦绣是别有所图就行了。” “是,姑娘。” 看着雪晴走了出去,沫沁柔这才慵懒的斜靠在榻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什么侧妃正妃?景沐暃只能是她一个人的,谁都别想站在他的身边! 锦绣连着在府中待了好些日子,外头越来越冷,小翠端着一碗银耳燕窝粥进来,脸色很是不忿,锦绣自然也看到了,便轻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小翠嘟着嘴,气哼哼的说道:“还不是那边的那位?仗着有老爷撑腰,可是耀武扬威呢!” 锦绣皱了皱眉:“怎么了?那边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还不是老爷说了不管那边有什么需要都要尽量满足的吗?今儿个小姐要吃银耳燕窝粥,明明是奴婢先去厨房说的,结果等奴婢去拿的时候大小姐的丫鬟也在,还说大小姐胃口一直不好,忽然就想吃银耳燕窝粥了,这不是明摆着来抢的吗?怀个孕就能这样欺负人吗?” 锦绣看着小翠左边脸颊上还有个巴掌印,脸色顿时一沉:“你被打了?” 非云走过来,看到小翠脸上确实通红,顿时怒了:“小姐,奴婢去给小翠报仇!” 小翠赶紧拉着:“现在那边可金贵着呢,你不要冲动。” “都欺负上门了,还不冲动吗?” 锦绣看着小翠手里端着的那碗银耳燕窝粥,神色有些复杂。这个傻姑娘,上辈子也只得她一个,这么无怨无悔的守着自己,为自己而死。 “不过就是一碗粥罢了,她要给了又何妨?就当是咱们施舍了,明明知道那边人多势众,你还要上前争,这不是上赶着找罪受吗?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要以自身安全为要。” 第六十章 和离心思 小翠一脸感动的点点头,只是嘴里却说道:“输人不输阵,不蒸馒头争口气啊!奴婢若是退缩了,这不是让小姐您很没面子?” “面子能当饭吃吗?” 小翠瘪瘪嘴,没有说话。 锦绣笑了笑,“成了,说你你还委屈上了。” 喝完粥,喜儿才说道:“这是相爷要给您的,相爷说原本以为很容易调查的,只是后来调查的深入,才发现景王没有那么简单,直到目前为止,还有不少事情没有挖出来。还说,景王这个人太能忍,若是可能,叫您不要跟景王扯上什么关系。” 锦绣从喜儿手里接过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调查来的资料。 上辈子她对这个人知之甚少,也只是知道他是一位逍遥王爷,更是战场上的英雄。 看到这些调查才发现,原来皇上竟然这般忌惮与他,也是。若不是忌惮,怎么可能这般迫不及待的就解了他的兵权? 而且,他遇到的那几次刺杀,也是跟皇室有关。 按理说,景王虽然有能力,但却绝没有到了功高盖主的程度,皇上这么心心念念的想要除掉景王,难道当真只是因为景王是外姓王这么简单吗? 直觉的,锦绣觉得这件事定然不会有那般简单! 直到将资料看完,锦绣又翻到后来,上面写的是颜相的一些猜测。 外公竟然觉得,景沐暃是前朝皇室中人,而他想要做的就是推翻现在的统治,重新夺回属于他的江山。 锦绣心中震惊不已,然而细细的想想却也发现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要知道,上辈子锦绣虽然被逼致死,但是在临死之前的那一段日子里,她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来,那段时间皇晟樊的日子并不好过。 难道说,这其中还有景王什么事儿吗? 她又不是皇朝中人,从小也没有谁灌输她忠君爱国的思想。不管是颜相还是在云府,都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个,且上辈子被皇家人伤害的太深,她对于这个王朝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现在,她知道景沐暃有可能是前朝众人,她的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火热! 她是要报复的! 倘若景沐暃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并且还有那样的能力能够在上辈子皇晟樊已经站稳脚跟的时候还将他逼到那般地步,跟景沐暃合作,无疑将会是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造反吗? 初初是不敢想不敢有这个念头,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可以!心底那片兴奋和渴望,竟然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景沐暃,要细细的好好的跟他说一说! 这样的想法,一旦打开了一个口子,便再难以收拢回心底。 这是会上瘾的! 小翠瞧着自家小姐的嘴角的笑意,竟是愈发的诡异古怪起来。 “小……小姐?” “嗯?” “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了吗?” 锦绣笑了笑,“是有点事儿,不过是好事儿呢!” 只是,心底终究还是有些痛的。 对于景沐暃,她并不是没有一点儿感觉的。毕竟,曾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毕竟他这个人就已经足够优秀。她的内心,又怎么可能丝毫不起波澜? 现在,这份调查资料切切实实的证实了,他接近自己,不过是怀揣着那样的心思而已。心,又怎么可能会不痛? 她自嘲的笑了笑,幸好她并没有泥足深陷不是吗? 看着锦绣的笑容,小翠几个却是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并不好。 若云想了想,问道:“厨房还炖着如意白糖糕呢,小姐要不要用一点?” 锦绣笑了笑:“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锦绣都不曾出门,安安心心的在院子里绣着颜氏的那支红梅图。而云溪那边,也不曾闹腾过什么,除却每日里时不时的挑衅一下,倒是不曾闹出什么大事儿来。 她一心一意的祈祷着皇晟樊能够早日回京,将她接回王府去。 但是锦绣却知道,等到了皇晟樊回京的那一日,才是她噩梦真正的开始! 上辈子她将心都放在他身上,在最后才看清了那个人,根本就是个心里只有自己的魔鬼!既然他有心那个位置,就算无法娶自己借相府的势力,怕也是看不上云溪这么一个庶女的。正妃云溪是想都不要想的。 小妾侧妃? 只要皇晟樊还想要一个强大的妻族相帮,那要么就将云溪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处理掉,要么就隐瞒的彻彻底底! 现在她还沉浸在美梦当中,殊不知现在留在云府的时光才是她接下来的人生最为美好的时光。锦绣也懒得跟她计较那许多。 年关将至,外头采买上都重了许多,只是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柳姨娘管着的。现在柳姨娘不管事儿,府里的那些人仿佛一下子都不听使唤起来。 “娘,看您现在的身子骨可不成,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锦绣去给颜氏请安的时候,便发现她正用胳膊支着下巴,捏着眉心,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看到锦绣过来,她也只是轻轻笑了笑:“没事,现在府里事情有点多,毕竟年关将至,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锦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闷气,“娘,从前柳姨娘是他眼底的白月光,心口的朱砂痣,什么都交到她手上,现在发现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就将这些烦人的事儿都交给娘亲您了吗?他这是什么意思?将娘亲您当成什么了?下人管家吗?” 颜氏其实也不大乐意管这些,况且这几日柳姨娘瞧着并不是一副认命的模样。近日来,那些管事婆子们消极怠工的样子,可不像是忽然就升起的主意。背后定然还是有着柳氏的授意,她这是想看到她将府里管理的一团乱,到时候再主动求她? 纵然她不屑云雷岩这个男人,她也不会向柳氏服软! 只是对上锦绣担心的眼神,颜氏还是轻轻的笑了笑,说道:“现在事情并不多,你且安心便是。” 顿了顿,又说道:“对了锦绣,娘有件事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她的脸色十分凝重严肃,这让锦绣也严肃了几分,怔怔然看着她,说道:“什么事儿,娘您说。” 直觉的,颜氏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跟她说。 果然,便听到颜氏开口说道:“锦绣,这些年我跟你父亲在一块儿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都看眼底。说实话,我们现在一点儿感情也没有。纵然娘也能够死心安分的待在这一天地中,但是这样的日子娘过着就是不甘心。”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锦绣,一字一句的问道:“若是……若是娘亲想要跟你父亲和离,你……你会支持娘亲吗?” 锦绣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颜若书。 颜氏看起来有些紧张,眼中光芒暗了暗:“行了,这也只是娘亲的一个想法,既然你并不愿意,那娘亲以后再也不提便是了。” 锦绣连连摇头:“不不不,娘……我……我只是有些,太过惊讶了而已。您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想这么跟您说,只是担心您不同意。” 毕竟,在这三从四德的世道中,纵然有和离这一说,可是这想法却到底还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她从前只觉得娘亲天真不谙世事,总是沉浸在琴棋书画中,就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然而,她现在才恍然醒悟过来,从前是她看轻了她的娘亲。 纵然是被外公娇惯着长大,但毕竟是相爷一手教导,又怎么可能真的是那般的性子? “您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呢。” 从颜氏这边回去,锦绣也想了很多。 娘亲现在才三十不到,整个人都有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整天莳花弄草,还保留着几分天真。岁月对她也算优待,看起来就跟个小姑娘似的。走出去,说她们俩是姐妹,也不是没有人相信的。 留下来,生活不过是一汪死水! 离开这里,娘亲或许能够生活的更加有滋有味。 就算她想找个人再嫁,凭借相府的势力,多得是俊杰任凭娘亲挑选。 不过,她也知道,和离这事儿现在还是不成的。娘亲即便是想要离开,估计也会等自己成亲之后了。 “唉……”她低低的叹息一声。 金枝问道:“小姐心情不好吗?叹息什么呢?” 第40节 锦绣笑了笑:“没有什么,只是在想,我以后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上辈子她以为皇晟樊会是自己的良人,是那个让她消除毁容的自卑阴影,让她敞开心扉的人,可是最后却让她家破人亡,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却至亲,不会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 所以她这辈子,甚至是不想成亲的! 她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都知道锦绣脸上的伤疤是假的,她的脸实际上早就好了。是以,金枝笑道:“小姐姿容秀美,花容月貌,不管将来嫁给谁,都是那人的荣幸啊。不管是谁,都会对小姐好的呢。” 锦绣眯着眼睛笑了笑:“但愿吧。” 第六十一章 相府除夕 年节前,颜氏处置了府里的一批人。 都是在府里做惯了的老人了,但是这些人也都是柳氏的人。 “小姐,夫人绑了几个婆子,让人扔到了柳姨娘的院子去了。”金枝手里端着灌汤包,人才刚刚走到门口便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咋咋呼呼的说了一通。 锦绣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娘亲确实有手段能够处理好府中的大小事务,但是,却不是一个强势的人。若是有谁犯了错,她总是会按照规矩办事,该打该罚还是要撵出府去,都是按照章程办事。 像是现在这般的大动干戈还真是少见。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朝着外头走一边问道:“只是将人扔去了吗?夫人呢?有没有一块儿去?” 金枝说道:“听说是去了呢。” 锦绣心里着急,身后几个丫鬟找汤婆子的找汤婆子,拿披风的拿披风。瞧着锦绣这个样子便是要出门,现在外面这样冷,总是要做好保暖的。 锦绣一路朝着柳氏的院子走去。 在院子外面,便听到一个杀猪般的嚎叫声:“天哪,老奴冤枉啊!老奴留在府里也有十多年了,这十几年来老奴办事可谓是勤勤恳恳,夫人您不能因为您看不惯老奴就这样给老奴按个罪名吧?老奴实在是冤枉啊!” 锦绣抿唇,阴沉的脸色显示着她现在十分恼火。 她来这儿也是担心颜氏会吃亏。 毕竟,现在的云雷岩还要靠着云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来巴结淮王呢。在淮王还没有回来,事情还没有成定局之前,云雷岩都会护着云溪她们的。现在这种时候过来找柳氏的麻烦,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锦绣忽然觉得,柳姨娘打的或许就不是让颜氏手忙脚乱的主意。 她大概就是为了激怒颜氏,就是为了让她能够来她这儿找茬! 现在云溪肚子里这块肉可以让她有恃无恐,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人去找云雷岩过来了。 接着便听到柳姨娘的声音:“给夫人请安。夫人今儿个好足的架子,只是不知道夫人这番作为究竟是有什么事儿?” 柳姨娘的眼神带着轻蔑的嘲讽,终究还是沉不住气了吗? 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颜氏却根本没有将之放在眼中。 “毕竟是你的人,想要也是你言传身教之故,现在我罚了她们也算是杀鸡儆猴,往后若是再想弄出点什么幺蛾子,可要想清楚了。” “你——” “我什么?” 柳氏心中暗暗呸了一口,原本以为颜氏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自己竟然看走了眼! 看她那眼神,分明也是知道自己打着什么主意的,可是她却是丝毫不在意。 哪怕知道老爷现在已经在来这边的路上,她还是丝毫不在意。这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因为底气足罢了!不过就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好娘家,便是作天作地,她也不用丝毫担心,哪怕是被休弃了,也还有娘家呢! 更何况,有那样一个娘家在,云雷岩根本就不敢将人休弃! 柳氏心中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嫉妒,愤恨!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这般的好命?明明什么也不如自己,却偏偏就是会投胎,所以她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颜氏是这般,颜氏的女儿也是这般!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的不公平,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自己就得当绿叶衬托颜氏?凭什么自己的女儿就要一辈子不如云锦绣? “来人,将她们拉出去,杖责三十,发卖。” “是,夫人。” 就在这时,云雷岩也姗姗来迟。 站在柳氏的院子门口,便瞧见里面混乱的模样,他皱了皱眉头:“这是在干什么?这般吵吵闹闹的像个什么样子?” 柳氏上前两步说道:“给老爷请安。老爷,今儿个夫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绑了这几个婆子就来妾的院子。这……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啊?” 她脸色浮现出一丝担忧:“原本不管夫人有什么事儿,妾都该配合才是。可是现在这会儿,云溪还在里面休息,这般吵吵闹闹的,要是影响到了云溪,岂不是——” 她话不成说完,却是抬起头柔柔弱弱的看了云雷岩一眼,话语中未尽的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白。 云雷岩脸色微微一变,颜氏却是轻轻挑眉看着他,这让云雷岩脸色稍微有些尴尬,却还是说道:“不是早就说了不管什么事儿都不要来这儿打扰的吗?这几个都犯了什么事儿?处置了便是,拉到这儿来做什么?” 颜氏微微抬了抬眼眸,声音虽小却还是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后宅之事就不劳老爷费心了。” 说着,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的直接将人带走,就在柳氏的院子外面执行了杖刑。 锦绣就在外面围观到现在,张了张嘴,看着颜氏如此的模样,心中只留下三个字在不停的回荡——霸气啊! 回去的时候,是锦绣跟颜氏一块儿走的。 颜氏笑着问道:“你怎么急吼吼的赶来了?可是收到消息觉得我会吃亏?” 锦绣点点头:“毕竟,对于云溪肚子里的那块肉,他可是太过看重了,担心您性子软,会吃亏啊。” 颜氏笑道:“那现在呢?” “娘真是霸气,我的担心才是多余的呢。” “从前是因为不想跟他撕破脸,也不想让你外公担心,所以才会待在那一方天地中,活的自我,那也不失为一种潇洒。如今娘却是想通了,而且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既然退让也不能让他对你好,娘为什么还要退让呢?” 她摸了摸锦绣的脑袋,轻轻的说道:“你瞧,咱们有相府作为后盾,咱们明明比他更加强大,既然虚与委蛇并不能让自己好过,那索性就不要勉强自己。” 锦绣想着,上辈子的自己若是能够有这样明亮的眼睛看清楚皇晟樊的利用,能够有这般的心胸撒开手不管不顾,她也就不会落到那般的境地了。 这几日过的略微平静,云溪怀孕也有三个月,也还一直在老老实实的养胎并不曾外出。不过,这倒是让锦绣感觉清净了不少。 除夕这一天,白天倒还是阳光普照,锦绣穿了一件大红色狐领的裙子,到了晨曦园便欢快的跑到颜氏的面前,“娘,咱们出发吧,不能叫外公久等了呀。” 这是她们娘儿俩之前就说好的,要去相府过除夕。 毕竟相府的主子也只颜相一个人,颜相如今也已经老了,除夕这样团圆的日子,总能让人生出几分悲苦之感。 颜氏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说道:“好,现在就走了。” 二人也没有请求云雷岩的批准,不过让下人传了话,便直接坐着马车走了。 今日毕竟是除夕,云雷岩原先还打算跟妻妾还有两个女儿一块儿用个团圆饭的,谁知道颜氏和锦绣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听到下人过来说颜氏和云锦绣已经坐着马车往相府去了,他气的将书房里一套珍贵的瓷器给砸了个粉碎。 百灵都有些害怕的躲在他的怀里。 “一个两个全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百灵低着头,她知道这会儿云雷岩口中骂的人,自然是夫人和二小姐。她眼底一抹讽刺,要说白眼狼,谁又比得过眼前的这一位呢? 所有的一切都依靠相府而来,却偏偏还要摆出这样的姿态,真真是叫人看不起! 百灵小声的劝道:“老爷您就别生气了,这要是气坏了自己的身体百灵可是会心疼呢。且颜相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孤寡老人,说不定夫人和二小姐也是担心您不同意这才想要先斩后奏的呢。” 这是百灵递过来的一个梯子,云雷岩自觉这个理由还是稍微能够挽回一些自己的面子的,便哼了两声说道:“即便是到我面前来说又能怎么样?我难道不会陪着她们一块儿去吗?现在她们两个上门去,这要让世人如何想我?” “老爷消消气呢。”百灵说着,小手轻轻的在他腰上掐了掐。 云雷岩顺势亲上了她的小嘴儿,调笑片刻便已经滚到了一处。 而外面儿,锦绣和颜氏已经到了相府。 颜相早早的便已经在门口等着。 颜氏下了马车,瞧着如今已经两鬓斑白的颜相,眼眶一下子通红一片,这么些年过去,爹爹终究是老了啊! 她忽然有些后悔起来,自己这些年为何要在那一方小天地中消耗日子?那么长的时间,她都不曾拿来好好的陪伴爹爹。 “好好好,好孩子,回来就好啊。”颜相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女,眼眶也不自觉的泛红起来。 虽然说,以前的除夕也经常会有锦绣的陪伴。一老一少在一块儿守岁,但到底是觉得孤单了一些。且留着女儿一个人在云府,祖孙二人终究还是会想念的。 今年颜氏能够过来,颜相当真觉得,这大概是妻子去世之后,他过的最为高兴圆满的一个除夕了。 锦绣上前几步,搀扶着颜相,不赞同的说道:“外公,现在天儿这么冷,您在屋子里头等着就好了啊!” 第六十二章 春节年礼 颜相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你这个小管家婆。外公现在身体好着呢,你不用太过担心。” 颜氏上前搀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好了,当女儿不知道您就是嘴巴倔吗?外面是够冷的,还是快些回府里去吧,您总不希望我跟锦绣要在这儿被冻得病了吧?” 颜相笑眯眯的说道:“进来进来。” 接着又吩咐下人道:“还不快去厨房熬两碗姜汤过来?” 锦绣插嘴道:“是三碗。” 颜相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在朝堂上基本上谁跟他作对都难能有什么好下场。可是就这样一个叱咤朝堂的人,却是非常讨厌喝姜汤! 让他喝姜汤,他宁愿喝三五碗苦药汁儿! 颜相一脸苦色,“能不能不喝?” 颜氏和锦绣异口同声:“不行。” “好好好,今儿个都依着你们还不成吗?” 到了府里,颜相已经叫人烫好了酒,桌子上也摆着颜氏和锦绣爱吃的饭菜,三个人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聊着天儿,这样淡淡温馨的相处竟然让人有着说不出的美妙滋味。 不用去想着诸多的算计和纷争,只跟至亲之人相互关心聊着都关心的话题,这让锦绣心中分外感慨。 “唉,还是待在这儿好呢。我分明才在云府住了几个月,可是竟然已经像是住了好多年了。那个地方,当真有一种叫人度日如年的感觉。” 颜相说道:“不想回去了?那就在这儿住下来便是,他也不敢说什么。” 第41节 这也是颜相看不上云雷岩的一个方面,你没有什么能力没有什么见识就罢了,好歹有点魄力有点勇气。懦弱无能偏偏还野心十足,最终也不过就是叫人愈发的看不起罢了。 锦绣自然也想要住下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喝了几杯梅子酒,锦绣忽然开口问道:“外公,若是娘亲想要同父亲和离,您支持吗?” 颜相眼中清明了不少,转头看向坐在一边淡然饮酒的颜氏,终究还是轻轻的开口问道:“决定好了?” 颜氏微微点头:“嗯,等锦绣的婚事定下来,就和离。” 她是相府嫡女,明明可以活的肆意潇洒,为何要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天地之中?接下来的时光,她总要为自己而活。 “早该这么做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爹爹都支持你。” 说着,又看向锦绣,“你呢?” 锦绣不明所以:“我什么?” “你上次不是让我调查景王吗?后面外公写的那些猜测你也都看到了吧?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锦绣端着酒水的手顿了顿,这才说道:“外公,淮王有心那个位置,可是他绝不是什么明君。他跟云溪有些暧昧关系,而我跟云溪如今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我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淮王登上那个位置的。既然景王也有那个心思,我……我想跟景王合作。” 颜相眼眸眯了眯,这才问道:“你是想要外公去支持景王?” 锦绣点点头,继而看向颜相,有些气弱的说道:“外公,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草率,甚至您会觉得这定然是我一时任性做下的决定。但是外公,我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好了好了,外公又没有说什么,你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刚好外公看淮王那小子也不顺眼,景王倒是见过几次,是个人才。” “老爷,宁王在府外求见,带了礼单过来。” 颜相皱了皱眉,往年不都是大年初一才会过来的吗?怎么现在这会儿就来了,他倒也没有多想,便去了正厅。 宁王身上还透着寒气,态度十分恭敬:“老师,今日突然前来还请老师莫要见怪才是。” 颜相说道:“怎么会见怪?府里人少倒也冷清。只是来看我就只管来便是,带这么多礼物做什么?让我往后都不准你入府了吗?” 皇景梧笑了笑,未曾接话,颜相便说道:“行了行了,里头温着酒,不若就去喝两杯吧。” 皇景梧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他就是得知今日颜氏带着女儿回了相府这才提前赶过来的。原本也没有想到会这般容易就见到人,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不但能够看到她,还能跟她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那眼底浮现的不曾遮掩的欢快,自然没有逃过颜相的眼睛,他走在前面,嘴角也止不住的扯了扯。 皇景梧对自己女儿什么心思,他是早就知晓了。 且在女儿嫁人这么多年之后,也没有改变心思,这让颜相对皇景梧分外满意。反正现在女儿也打算和离了,他可没打算让女儿待在相府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总归是要有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依靠,现在看起来宁王无疑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太皇太后并不是宁王的亲生母亲,太后更加不管宁王的事儿,因为宁王娶什么王妃宫里面儿那些人基本上不会过问,只要宁王这边没有问题,事情约莫也就定下来了。 而宁王手握实权,也能够给若书足够的庇佑。哪怕是自己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她们母女了! 越想越觉得不错,越看宁王越觉得满意。 直到将人领到里面,颜氏吓了一跳,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朝着宁王行了一礼,宁王却是有些嘴笨的说道:“不……不用多礼,若书妹妹。” 锦绣眼睛一亮,不住的往颜氏那边瞥。 若书妹妹? 这么让人遐想的称呼,再看外公将人往这边领的做法,一瞧便是有戏的样子。心里略微想了想,便知道外公这是在打着什么主意,便也转过头细细打量这位宁王。 上辈子她也是知道宁王的。 手握十万兵马,可以说是朝廷拉拢和忌惮的对象。 而且,上辈子直到她死,似乎都不曾听说他有娶妻,想来应该是对娘亲用情至深。娘亲这般美好的人,本就值得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相待。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梅子酒,举起酒杯对着宁王说道:“今儿个是除夕,感谢宁王爷能够前来,不然只有三个人的除夕团圆饭,吃着也是过于冷清呢。” 宁王也说道:“刚好我在王府也颇为寂寞。” 正喝着酒,又有一个小厮过来:“老爷,府外景王过府拜访。” 颜相皱了皱眉头,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来了?对于宁王颜相的观感还是很好的,毕竟这是自己教导的学生,但是景王就有待商榷了。 纵然已经答应锦绣,要跟景王合作,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就看好景王这个人。实际上,对于他千方百计的接近锦绣这件事儿上,颜相还是觉得膈应极了。 他沉着脸说道:“让他进来。” 景王自然也是带着一长串的礼单进来的。 并且也是得到消息,锦绣到了相府,他这才整了礼单过来的。 原本是祖孙三人的除夕团圆饭,很神奇的加入了两位王爷在其中,这顿饭吃的还真有点莫名其妙。 直到天色将晚,这两位才离开相府。 颜氏这才问道:“锦绣,你跟那位景王之后还有联系?” 她一直以为,那次被景王救了之后锦绣跟他也就断了联系。毕竟,皇家对于景王忌惮太过,她并不想让女儿牵扯上那些事情当中。 锦绣点点头,倒是不曾隐瞒什么。 颜相看颜氏要说些什么,打着哈哈说道:“哎呀今儿个毕竟是除夕夜啊,开始守岁了,要说点吉利话,不吉利的可不能说。” 锦绣说道:“就只是这样干巴巴的守岁肯定是会打瞌睡的啊,要不然咱们做点儿什么吧?” “那锦绣想做点什么呢?” “把府里的下人都喊过来,唱小曲儿给我们听。” 颜相:“……吴东,还不去准备准备?” 吴管家:“……是。” 很快府里的小厮丫鬟们都集齐了,锦绣说道:“厨房去准备一些吃的,今儿个是除夕夜,刚好一块儿热闹一些。” 人多了,颜氏原先的瞌睡倒是去了不少。 这些丫鬟小厮们原先还有些放不开,这闹了一会儿之后便也开始不管不顾起来。这一旦放开了之后,锦绣才发现,原来相府的这些下人们,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唱曲儿的唱曲儿,说书的说书,还有几个表演武术的,总之是精彩万分的表演。 一直到外头打更的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这才欢欣一片,每个人都默默地祈祷起来,在心中许下春节的愿望。 闹得确实有些晚了,锦绣也有些撑不住,便由小翠几个扶着回了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锦绣跟颜氏倒是睡了个懒觉。 起来之后便去给颜相请安,锦绣说了一通吉祥话,得了两个大红包还有一堆礼物。心满意足的坐下来用早膳。 新的一年,所有她关心和爱护的人都能有平平安安。 相府这边三个人美满的过着春节,然而在云府却发生了一些让云雷岩万分恼火的事情。云雷岩准备送往各府的年礼中,竟然混入了次品。 柳姨娘抹泪说道:“这幸好是礼品还没有送出去,若不然咱们府上可就丢脸丢大发了!许是姐姐刚刚接手府中事务,太过忙乱的缘故吧,想来也不是有意的。” 第六十三章 回忆当年 云雷岩心里觉得烦躁无比,来回踱步,“现在重新准备这些年礼,需要多少时间?” 柳姨娘垂头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接着温婉的福了福身,说道:“这些事情都是妾身往年常常做的,倒是不如何费事儿。今儿个就能全部备好,定然不会误了老爷您的事儿的。” 云雷岩点点头,语气也有些软和:“嗯,是我想的差了,原本以为她是相府出来的,这些事儿定然能够做的滴水不漏,不曾想这些大事儿还是需要经验的。” “姐姐也是因为从前从未沾手过,想来年后再让她练练手,便能够应付自如了。” 云雷岩笑着将她一把搂进自己的怀中:“好了,幸好我的身边还有你在。” 两个人亲密自然,如往昔一般美好,仿佛之前的那些隔阂都不存在一般。依靠在云雷岩怀中的柳姨娘,却是冷笑连连,她并非戏子,然而这生活却比一幕幕戏曲还要可笑。 从前用一颗真心爱着你,你不屑。 如今摒弃真心,用伪装来接近,你却视若珍宝。 说到底,不过都是可怜人! 她从云雷岩怀中离开,说道:“既然这样,那妾就先下去准备了。只是您也不要太过生气,这些年姐姐在府里是如何生活的老爷您也不是不知道。想来似是姐姐这边高洁雅致之人,对这些俗务却是万分不喜的。原本让姐姐沾手这些事情,就已经是辱没了姐姐了。” 云雷岩脑子里想起了颜若书那张被岁月优待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便是娇俏的柳氏,眼角眉梢也都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而颜氏,却还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般。 他目光柔和的笑了笑,原本还万分恼怒的,这会儿心里却已然没有了那些恼恨。 还是个不曾经历世事的小丫头呢,跟她较真儿做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轻笑着的时候,眼底已经沾染上一丝宠溺。 不曾逃过柳姨娘的眼睛,她的心如同冰封! 怔怔然回过神来的云雷岩在桌子上拿出一张单子,递过去给柳姨娘,说道:“既然要重新拟一份礼单,这个你拿过去,这几户人家的礼要稍微重一些。还有给相府的年礼,比照往年再重几分。”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现在已经有几位阁臣写折子给皇上推荐入阁的人选,颜相那边却还没有个动静。从前他是将脸面看的极重,可是现在绝不是为了脸面的时候。 柳姨娘手里拿着单子,临走时又问了一句:“老爷,不知道淮王什么时候回来?” “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过问的。” 这当然是敷衍柳氏的话。 淮王什么时候回京,他比柳氏还想知道好吗?淮王回来,他手里的砝码又重了一些,对于入阁的把握也会大一些的。 柳姨娘看着手里的礼单,无论如何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便也乖巧的退了出去。 云溪这会儿正吃着酸枣蜜饯,这几日的妊娠反应让她苦不堪言。眼见着人已经瘦了一圈儿,眼底一片青黑之色,瞧着竟是憔悴了许多。 前儿个时候,柳姨娘身边伺候的一个婆子送了一些酸豇豆来,这才让她勉强用了些粥。 看到柳姨娘过来,云溪淡淡的唤了一声:“姨娘。” 柳姨娘走过去,问道:“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想吐?” 云溪说道:“还不就那个样子,吃些算的倒还能够应付。” “酸儿辣女,这次你定然能够一举得男!到时候生下来的就是淮王长子,说不定你就能以侧妃的身份入了淮王府去。而这个小子,很有可能还会是以后的淮王世子呢。”柳姨娘眼目含笑,瞧着云溪的肚子,心里越看越是欢喜。 到时候纵然老爷还是不敢休了颜氏那个贱人,凭着她淮王世子外祖母淮王侧妃生母的身份,想来云雷岩也不会吝啬一个平妻的身份。 云溪心里却是万分焦躁,听着柳姨娘的话更是不耐烦的将面前的蜜饯摔倒了地上:“淮王淮王淮王,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巴结上淮王!烦死了!” 柳姨娘只当她是怀孕时候心情不好,也没当回事儿。 只有云溪自己知道,她究竟在烦躁什么。 第42节 她自己也不确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虽然她当时想的很好,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到时候那人当真说出来,东窗事发自己该怎么办? 明明就觉得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是她的心里就是不安极了。 回了屋子里,躺在小榻上,她的脑子里甚至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反正之后发生的事情,只有自己和秦杰明才知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秦杰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当这个想法萌生的时候,云溪便再也遏制不住。 一直在自己脑子里挥散不去! 瞧着有些恍惚的云溪,柳姨娘心里有些担心,上前问道:“你这个怎么了?” 云溪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了。” “嗯,那你去床上躺一躺吧,有了身子确实比一般时候都要容易累的。” 云溪微微点头,爬上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是想着要了秦杰明这件事的可行性。 只是大年初一的时候,宁王和景王又一块儿在相府门口不期而遇了! 相府的后花园中,颜氏和皇景梧正在边走边聊天。 皇景梧走在一处秋千架旁停下来,“这儿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没有丝毫变化。” 颜氏说道:“是啊,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总是不耐烦听爹爹讲学,一个人偷跑到这儿来,推着我荡秋千。” 记忆中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昨天,却又好像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那个时候,你坐在秋千架上,一点儿也不怕的样子,一个劲儿的让我荡高一些,再高一些。整个府里都能够听到你的笑声。” 颜氏脱口说道:“自然不怕,因为是你在我身后啊——” 话刚说出口,颜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事到如今,她已经为人妇,在他面前说这些话显然是万分不合适的。气氛有那么些尴尬,颜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皇景梧却还怔愣着,心里愈是柔软,便愈发觉得遗憾。 当年,他远出京城,率领十万大军抵达边境,一场战争经历三年方才凯旋而归。 原本兴高采烈的想要回来迎娶那个从小便烙印在自己心上的姑娘,可谁知道三年一晃,再见面却已经是物是人非! 他已经手掌天下兵马,是京中赤手可热的年轻战神,手握重权的俊秀王爷。而她却已经嫁为人妇! 终究还是错过了! 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快忘记她,然后听从安排择一佳妇。 却终究,还是逃不过那一刻的笑魇如花……并不轰轰烈烈,却是生死难忘! 从此带着那颗烙印着她的心,远赴战场,以为远远的避开,就能心甘情愿看着她幸福。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也低估了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一朝回京,不期而遇,他的目光终究还是逡巡着她的身影,一如当年,原以为渐渐淡忘,自己终究会放手,却不想,沉淀在心中的情感,一朝释放,竟是如此浓烈…… 当年能够洒脱的一走了之,如今他却是做不到那样的洒脱。 再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狗屁的只要她幸福就好!她的幸福若不是自己给的,那便是不完整的! 他知道觊觎人妻是小人行径,可是那又如何? 云雷岩配不上他的若书! 两人之间愈发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皇景梧这才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颜若书一愣,随即浅笑如云:“有什么好不好的,不就那样?” 在相府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在云府,她给自己圈了一个围墙,围墙里面她依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管怎么样被对待,她也不曾觉得委屈。 只是却是委屈了锦绣。 “王爷出来已经够久了,怎么还不回去吗?” “妹妹这是在赶我走?” “怎么会,只是……在这里回忆当年,终究不大合适。” 她纵然不爱那个人,甚至心里已经起了和离的心思。可是到底现在还是云夫人!与小时候的青梅竹马在一处回忆当年,确实不大合规矩的。 皇景梧心里有着钝痛,面上却还带着宠溺的笑意:“你自去吧,我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 颜若书朝着他福了福,便离开了。 不远处,颜相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脸上也是充满了遗憾。若是当年若书嫁的是这个人,定然会比现在幸福的多吧? 这般想着,心里对于云雷岩的恼恨更加多了一层! 他知道,云雷岩这段时间正在多方活动,就是为了那么一个入阁的名额。胸无大志,又没有可堪匹配的能力,野心倒是不小! 他微微摇了摇头,转而去了另一边。 锦绣的姻缘似乎也是跟她娘一样,有些坎坷啊! 看着那边走在一起的男女,颜相眼底迸发出精光,当年没有护住若书,如今他便是拼死也要护住锦绣! 第六十四章 开门见山 婚姻不该是任何事情的筹码! 曲水游廊,锦绣和景沐暃走在一块儿,瞧着锦绣站着还不到景沐暃肩膀处,两人走了一会儿,锦绣才问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景沐暃说道:“怎么说也是初到京城,就算谁都不拜访,也不能不来相府拜访啊。” 瞧着锦绣脸上还带着面纱,景沐暃说道:“不管你脸上什么样儿,本王都已经瞧过了,还不如将面纱摘了,自己也能舒服一些。” 锦绣默了默,没说话,景沐暃便玩笑似的说道:“反正再怎么样,我也不嫌弃你。咱们一块儿经历了那么多,你瞧着我可是那种肤浅的人?” 锦绣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几眼,确实不是什么肤浅的人。只是那野心也太大了些,锦绣忽然觉得与其跟这样的人猜来猜去,倒不如将话摊开来说比较干脆。 她指着不远处的亭子,说道:“刚好我还有些事情要跟王爷您说,不如去那边坐坐?” 景沐暃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嗯,关于上次那件事的提议,我也想听听你现在的看法。” 两人到了亭子中,面对面的坐下,锦绣开门见山的问道:“想来王爷此次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京,甚至丢了手里的军权,所谋应该重大吧?或许根本不只是保住王府的爵位那么简单?” 景沐暃眼底闪过讶然,他所图谋的自己不只是这么一点儿。只是,他做的事情,那是谋逆之事,倒不想眼前的女子竟然还能够这般正经的说出口,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一直都知道眼前的女子很有大局观,看事情的格局十分开阔,然而在面对这样的事实的时候竟然还能够保持这样的姿态,实在是让他心生感慨。 他想,若是这个世间会有那么一个女子让他的心怦然心动,让他心甘情愿的接纳她,能够与他并肩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那么这个人也只能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了。 他笑了笑:“那么,你还打算跟我合作吗?” 锦绣也跟着笑起来:“为什么不?” 她原本就没有多少忠君爱国的思想,上辈子她家破人亡,受了那么多的苦难,都是拜皇室之人所赐。既然如此,那这个天下换个人来掌又如何? 前世你害我,伤我,利用完我之后还要斩草除根! 今生我便阻你荣华,断你后路,谋你江山,叫在进一步便能夺取江山的时候跌落深渊! 前世今生,因果循环,这很公平不是吗? 看着眼前的女子唇角那一抹浅淡的笑意,景沐暃竟然觉得有一股嗜血的味道! 她忽然将脸上的面纱摘下,凑到了景沐暃的面前,笑意盈盈的问道:“你我之间,除却合作,你心底大概也是喜欢我的吧?”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将这句话问了出来,但问出来之后,她又觉得异常安心。 不论情多情少,不论合作还是利用,她能够清楚自己的内心,已然动了几分真心,既然如何,她便是求个明白又有何妨? 景沐暃愣了愣,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问出这般大胆的言语,只是随后想了想却又觉得,这种话也确然是她能够问的出来的。 他忽然开口笑了笑,笑容不夹杂任何的算计,明朗自然,只目光灼灼的看着锦绣:“你以为呢?” 锦绣也跟着笑了起来,起身说道:“我明白了。那么,我便在云府等着你上门提亲。” “好。” 两个同样风姿隽永的人,说着关于男女之间的承诺。两人之间,看似无关风月,却又心意相通…… 送走了景沐暃,锦绣便去了自己在相府时住的小院,颜氏已经在那儿了。 只是,她坐在那儿还有些神思不属,锦绣轻轻的走过去,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声的问道:“娘亲这是在想些什么?想的这样入神?就连女儿来了,您都不曾察觉呢。” 颜氏笑道:“在想我的小锦绣终于长大了,心里也有了喜欢的人了呢。” “长大了不好吗?” “不,好。只是,娘终究舍不得啊。” “放心吧娘亲,锦绣纵然嫁了人也还是您的锦绣啊。”不管如何,这一世必不会重蹈覆辙!愿所有我所爱之人,都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小姐,孙小姐,外面是云府送来的年礼,老爷问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呢。” 锦绣摆摆手,本想着拒绝,颜氏却说道:“还是去看看吧。” “年礼不是娘亲您准备的吗?还有什么好看的?” 颜氏说道:“这年礼可不是娘亲备下的。虽然之前处置了几个奴才,在府里吩咐事情的时候确实得心应手了许多。可柳氏在府里把持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个死忠之人呢?在准备年礼的时候,娘便发现里面有人在使绊子呢,所以娘也就顺水推舟。” 锦绣说道:“是柳氏还不死心,想要将府里的中馈抢过去?娘是对府中中馈全然没有兴趣吗?” “云府那些家产,说到底还是靠着我的嫁妆才能发展到这么大的,我还当真看不上眼。况且,都已经有了和离的念头,我做什么还要帮他管理府里中馈?和离的时候也带不走一分一毫,我瞧着便是那般傻,专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吗?” 锦绣这才点点头,说道:“娘亲想明白了便好,那边陪着娘亲一块儿去看看好了。” 颜相瞧着她们二人过来,便朝着她们招招手让她们过去。 颜相说道:“看看,今年云府送来的年礼竟是比往年还要重了好几分呢。” 锦绣了解云雷岩那人,当即便说道:“他定然有所图谋。” 云雷岩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颜相说道:“是啊,他自然有所图谋,不过东西咱们照常手下,让不让他有所图还得看我,我愿意了自然让他巴结上,我不愿意,任凭他送多少好礼,都不成!” 锦绣问道:“外公,我还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般巴结着外公您的?” “他想入阁。” 颜氏闻言嗤笑一声,说道:“入阁?就他?哈哈……” 在她眼中,云雷岩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还想着入阁?能把现在的差事办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颜氏锦绣二人在相府一脸待了三天,直到大年初三那日才回了云府。云雷岩做足了一个深情款款的相公的姿态,亲自到了大门口迎接,众位小妾姨娘也跟在后面。 看到颜氏过来,他甚至主动上前搀扶:“怎么不多住几日?岳父毕竟只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你们娘儿两个多陪陪岳父也是应该的。” 第43节 颜氏沉默着没有说话。 云雷岩便又说道:“回来之前也不知道送个信儿给我,我也好去接你啊。” 颜氏这回才轻声的说道:“毕竟是春节,想来老爷也是十分繁忙的,是以这些许小事便不曾扰了老爷。” 云雷岩便也没有说些什么。 进府之后,云雷岩却是跟着颜氏一块儿到了晨曦园,颜氏有些诧异的问道:“老爷这是还有什么事儿要交代的吗?” 云雷岩想着当初自己生柳姨娘的气,便不管不顾的将府里的所有事情都扔到了颜氏这边,想想原本这些事情就该是颜氏掌管的,可是这会儿因着些许小事儿,又要将这些收回去,心里便觉得有些对不住颜氏。 这般想着,倒是连带着勾出了不少愧疚出来。 颜氏早就已经料到云雷岩要同自己说些什么了,她想着幸亏自己不在意这些,也不在乎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然她会被气的英年早逝的吧? “老爷想说什么不妨直说,我都会理解的。” 云雷岩心中愧疚之情更甚,但到底还是说道:“之前将府里的大小事情扔给你,却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熟悉这些事,也没有想过你的身子骨如何,现在想来我这心里也愈发的愧疚。想来你也不大喜欢这些俗务,如今倒也正好,便还是让柳氏管着吧,你只管在这儿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 颜氏说道:“还是老爷考虑的周全。” 云雷岩原本还想在颜氏的院子里多呆一会儿,但是瞧着颜氏的样子,心中的愧疚愈发的厉害,到底还是没有脸皮厚到能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只稍微坐了一会儿便落荒而逃了。 春节这几日,锦绣过的倒也还算轻松。 云溪因着还在养胎的缘故,倒是不曾出来。柳氏重新掌权,但也没有像是从前那般,趾高气扬,收敛了许多。 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小翠瞧着外头抽绿的枝桠说道:“小姐,今儿个可是元宵佳节呢。” “是啊,让厨房准备些好东西,好好犒劳犒劳你们这一年的辛苦呢。” 小翠瘪瘪嘴,不死心的问道:“小姐难道都不想出门逛逛吗?外面那么热闹,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可以看呢。” 金枝看着小翠满眼的期待,打趣道:“我看分明就是你自个儿想要出去,这是拼着小姐一块儿呢?” 小翠噘嘴说道:“我还不信你就不想去看看呢。” 第六十五章 元宵人贩子 锦绣也不再逗弄她们,笑道:“好了,将那件兔毛领水色绣红梅的裙子拿过来,今儿个就穿那一件,等晚上的时候便叫上兄长一块儿出去看花灯去。” 算起来,她已经许多年不曾看过花灯了。 这般想着的时候,还真是分外的怀念呢。 用了早膳,云天轩便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什么,走到锦绣身边,握着拳在锦绣面前晃了晃,继而说道:“妹妹猜一猜,哥哥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猜对了就送给你。” 锦绣假装思考着,趁着云天轩不注意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要一举掰开来,可惜终究是敌不过他习武的男子的力气,行动失败。 云天轩宠溺的看着她,笑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耍赖了?” 锦绣说道:“耍赖?我没有啊。” “那再猜猜看呢?” “显然兄长不是诚心想要送我的,不然怎么可能出这样难为人的招数?不猜了不猜了。” 云天轩瞧着锦绣这般模样很是新奇,从前瞧着她总是多思多想,一点儿也没有少女的活泼,沉静的让人心疼。这会儿这般娇俏的模样,倒也让他惊喜。不觉间,眉眼上沾染的笑意更多了些。 云天轩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看,可还喜欢。” 那是一方小印,用的是鸡油黄的黄玉,成色十分好,且小巧玲珑,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锦绣一眼瞧着便喜欢上了。 她眼中流露出惊喜,上前拿在手中:“这黄玉成色好极了,哥哥是在哪儿弄来了?” “同窗有人家中就是做玉器生意的,这个正是从他家中淘来的。当时第一眼瞧见便觉得你应当会喜欢,果真不错呢。” 锦绣欢喜的跑向了自己隔出来的小书房中,拿出印泥来,迫不及待的印了上去。 只是却并非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无忧”两个字。 她诧异的看向云天轩:“兄长是不是拿错了?” 云天轩笑着摇头:“这是兄长给你取字,你拿来做号也行,总之兄长便是盼着你能够喜乐无忧。收起来吧。” 喜乐无忧! 只短短四个字,可是谁又能真正做得到呢? 云天轩笑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总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我信兄长。” “嗯。” 云天轩点点头,笑容不变,只是内心终究还是有些苦涩。这辈子,纵然再如何喜欢,也只能是兄长了吧? 他不该放任那些杂乱的情感滋生的,但愿这辈子的守候能换来下辈子一个在一起的机会! 一会儿之后,若云便端着一些糕点过来,“兄长还不曾吃东西吧?若云的厨艺可好呢,去尝尝看。” 见锦绣吃了一块儿之后还要再继续,云天轩却是拦住了,说道:“少吃点儿,等会儿还得去看花灯,到时候街上那么多小吃,你岂不是要撑破肚皮了?” 锦绣点点头,“也对。” 只是,去看花灯铁定不能将身边的婢女都带着,可是她们也谁都想去啊。 最终还是将非云和若云留了下来,她们二人相对比较安静。而且非云武功高强且是个大吃货。只要有好吃的,能不能出去她并不在意的。 若云也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性子。 天色在小翠千盼万盼中终于渐渐暗了下来,锦绣差人去跟颜氏说了一声,便带着人往街上去了。 这会儿天色还不曾完全暗下来,但是街上已经热闹非凡了。 再一次感受这般热闹的场景,锦绣心底甚至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样的喧嚣热闹,仿佛距离自己已经很远很远了…… “小姐,那边有画糖画的,咱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走吧。” 摊子前已经围着好些人,摊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已经有了抹不去的皱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庄稼汉的老实气儿。 小翠上前问道:“这糖画是怎么卖的?” 摊主说道:“看到这个转盘没有?十文钱转一次,转到啥俺就给你画啥。” 十文钱在锦绣看来确然不值当什么,但是这也不能否认摊主这价格定得确然是有些贵的。小翠当即便直接说道:“怎么这么贵?” 摊主倒也没有狡辩,只说道:“平时这糖画生意也不好做,就趁着节日赚一点儿呢。周围的摊子几乎都涨价了啊。” 小翠一想也是,便转头看向锦绣问道:“小姐,可要试一试?” “看你自己这般蠢蠢欲动的样子,分明是自己想要试试。你先去转一个看看。” 小翠兴奋的点点头,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接着便兴冲冲的转动起来,她眼睛兴奋的盯着那个展翅的凤凰,但最终却是停在了猴子那边。小翠有些不高兴,锦绣便说道:“有什么可惜的呀?我记得你好像就是属猴的吧?转到一只猴子刚刚好呢。” 小翠一想倒也是如此,那点子不开心便也全部消散了。 接着锦绣也转了两次,等到几个人从糖画摊子那边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满街道都是花灯将整条街都点缀的好看极了。 云天轩看锦绣逛的时间有点长,却还不曾吃过东西,指着一旁的面馆说道:“听说这家的面十分有味道,锦绣要不要过去尝一尝?” 锦绣正要点头说好,便听到不远处有孩子的哭声。 锦绣皱了皱眉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像是这样的热闹场合,一般都是人贩子喜欢去的地方。锦绣记得,就是有一年的元宵佳节,几个府里的小公子都丢了,弄得满城风风雨雨,最终不过半年时间便抓获了一批势力不小的人贩子团伙。 当时锦绣还感慨着,倘若失踪的孩子里面没有那些官宦子弟,或许这宗案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破获呢。 越想,锦绣便越觉得不对劲儿,云天轩问道:“怎么了?” “我听到有孩子在哭,很凄惨的样子。哥哥……你说会不会是人贩子啊?” 云天轩显然也是想到了,但是他却是不愿让锦绣也掺和到这些事儿当中的,便说道:“别胡思乱想了,今儿个可是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全城都戒备着呢,哪儿有什么人贩子这么胆大,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呢?” 锦绣点点头,可是心里就是不安极了。 在面馆坐下,云天轩问道:“锦绣,想吃点什么面?” “就鸡丝面吧。”她有些心不在焉。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个孩子的哭喊的声音,上辈子这个人贩子团伙正是皇晟樊破获的。也是因为这个,他得到了不少勋贵官宦的感激和好感。而且,被拐卖的孩子多是百姓家中的孩子,此举更是让他在百姓中的声望涨了不少。 锦绣想着,不管如何,这桩案子都不能让皇晟樊给破了去。 面端了上来,锦绣没注意吹气,一下子被烫到了。 云天轩将自己的筷子放下来,有些无奈的问道:“是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吗?” 锦绣点点头,“心里总有些不安,倘若我之前不知道还好,但是现在知道了却不管,总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云天轩正准备说话,便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景王爷。” 景沐暃笑道:“好巧,在这儿也能碰上。” 锦绣看着景沐暃眼睛一亮,若是能够让景沐暃在这个时候破获这样的案子,这种功劳便是皇上想要打压也没有办法的吧? 这种提高声望的好事儿,与其最后便宜了皇晟樊,倒不如给了景沐暃!好歹,他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呢。 这样一想,锦绣便也觉得自己想的还真在理,便说道:“景王爷,刚刚来这儿之前我便听到有个小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呢。心里猜测或许是人贩子也不一定,我终究是一介女流,出面诸多不便。若是景王爷有空,便多加关注一下吧。说不定,还能牵扯出什么大案子来呢。” “人贩子?” 锦绣点点头。 云天轩心中有些不高兴,锦绣这是觉得自己不会帮她,所以直接向一个外人求助吗? 景沐暃偏还点点头,说道:“本王明白了,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本王既然已经知道了,便不会放任了去。” “那便好。” “剑一,去调查看看,若是有情况莫要打草惊蛇,见机行事。” 第44节 “是,王爷。” 这边吩咐完之后,景沐暃又看向锦绣问道:“不知道这家面馆哪种面比较好吃?云姑娘不若推荐一二?” 云天轩恨不得现在就将眼前这个对锦绣又企图的男人拉出去打一顿! 那种带着欣赏和占有意味的眼神,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什么巧合? 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冲着锦绣来的! 锦绣闻言说道:“什么比较好吃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不过刚刚尝了尝我点的鸡丝面,味道十分不错。王爷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试一试。” “那就鸡丝面吧。” 云天轩那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将景沐暃吃了!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在打锦绣的主意!再盯着锦绣看,小心老子将你扔出去! 第六十六章 那一盏宫灯 很快,他们要的面便被端了上来。 这家面馆看着虽然小,也只在外面支了个摊子罢了,但是这味道却是真真儿的让人欲罢不能。如今还不曾尝进嘴里,光是闻着那味道,便已经叫人垂涎不已了。 景沐暃凑上去细细闻了闻,笑道:“味道当真很是不错呢,就知道听锦绣的推荐定是不会有错的。” 锦绣:……她当真不曾有什么推荐的! 几个人正吃个热腾腾的面条,说着话,看着锦绣吃了一小半云天轩便将锦绣面前的碗端了过来,锦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 云天轩说道:“今儿个是元宵节,街上好吃的还多着呢,你要当真将这碗面都给吃完了,哪还有肚子去吃别的东西?剩下的便给哥哥解决了吧。” 怪不得刚刚兄长都不曾点什么呢。 小翠站在一旁,心中只觉得大少爷当真是个好人。 锦绣看着云天轩,心中却也是复杂难言的。上辈子的时候,他看她百般不顺眼,恨不得能撇开一切关系才好;如今却又这般维护与她,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经历的那些会不会仅仅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不然,这些人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呢? 她想,倘若云天轩不是父亲的养子,他们并不是名义上的兄妹,她选择这样一个人嫁了,未尝不能得到幸福的吧? 只是,如今做兄妹也挺好。 她上辈子不曾享受过什么兄妹之情,这辈子倒也弥补了这个遗憾。 “那就有劳兄长了。” 一旁景沐暃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他做的吗? 心里也庆幸,幸好这位是锦绣的哥哥,若不然他可没有他这样的手段,能够让锦绣撇了这么温柔的一个人,转而选择自己。 “表哥,远远的瞧着有些像你,走近了一瞧果真是表哥你呢。”不远处一个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景沐暃眉头微微一皱,表情有些冷淡下来,看着走近的沫沁柔,稍显冷淡的问道:“表妹,你怎么过来了?” 沫沁柔在景沐暃旁边坐下:“表哥还问我呢,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让表哥今日带我出来看花灯的,谁知道表哥竟然自己走了。如此我也只能自己出来了,没想到这么多人我竟然还能遇到表哥呢,想来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云天轩唇角带着笑,看向景沐暃的目光显然不怀好意:“怎么?景王爷不介绍一下?” 景沐暃怎么可能不知道云天轩的用意,他有些担心的看向锦绣。毕竟,他的母亲确实不止一次的提起过要自己娶沫沁柔为正妃的。 这事儿,虽然外人并不知道,但对上锦绣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心虚。 “这是我的表妹,名唤沁柔,这位是云府的千金,名唤锦绣。你们年纪倒是相仿,想来应该能够玩在一处的。” 沫沁柔眉头挑了挑,对着锦绣福了福身:“原来是云家小姐,有礼了。” 锦绣自然对着她还了一礼。 接着景沐暃又说道:“这位是云小姐的兄长。” 几人见礼之后,沫沁柔这才问道:“从前表哥是碰也不碰这样的粗糙食物的,没想到今日倒是用的十分欢快呢,想来这家的面味道是极好的。” “表妹要不要来一碗?” “还是不用了,来之前才在府里用了不少糕点,这会儿竟是有些吃不下了。” 小翠心里想着,果然还是自家小姐有先见之明,晓得外面好吃的多,便不曾在府里多用什么。 吃完面条之后,云天轩问锦绣道:“接下来锦绣想要去哪儿?” 锦绣想了想,便说道:“不若去那边猜灯谜去?听说当今墨家传人也做了一盏极尽奢华的宫灯呢,据说也在长街尽头摆了灯谜,倘若谁夺得了魁首,便能够拥有那一盏宫灯。” 这件事,还是她上辈子在元宵节之后才听说的,后来听人说起,那一盏宫灯果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奢华至极,点亮放在房间,便是晚间也一如白昼。更难得的是,宫灯之内还暗藏机关,倘若有缘人还对机关巧匠之术感兴趣,能够打开了那机关,里面还有那位匠人做的一个防身的东西,只是,锦绣却不知是为何物了。 不过,上辈子她并不知道此消息。 当初,她一心一意的跟在皇晟樊的身边,皇晟樊对于这种灯谜活动向来没有什么兴趣,她便也没有参与。 如今,她却想要去见识一番。 对于自己的学识,锦绣还是相当自信的。倘若运气够好,她说不定还会真的夺得头筹呢?她当真是有些好奇那些墨家传人究竟在宫灯之中放了什么。 而她更想做的,是借此结实这一位传说中的墨家传人。 她知道,自汉武帝起,便已经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前的锦绣自然不会想这些事情,但是她比别人多了一辈子的阅历。况且纵然上辈子的一切都是一场骗局,但是她身居那样的高位,格局自然不同以往。 上辈子边境也经历了不少战争,她心里更加清楚这些能人巧匠的重要性。 并不是将他们那些匠人归于下九流,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了。 医者、匠人、商人,都被归结于下九流之人,从前的锦绣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后来她便觉得那样实在有失公允。 说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她上辈子也读了不少史书,那些空谈误国之辈,在哪儿都不见得少了!反而是能做实事的人,才是真的少之又少。 在元宵节将近的时候,她心里便隐隐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上辈子的那些仇那些恨她要报,可是她不应该任由自己只活在仇恨之中,她觉得自己还有更加有意义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比如,给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一个可以发挥自己所长的舞台! 她当然明白自己现如今不过一介闺阁女子,想要做到那些谈何容易?这样想法,便是被人知道,也只怕是被人取笑的份儿吧? 但是,这确然是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她不曾发觉,自己的眼中那光芒万丈的模样,当真明亮的叫人挪不开眼。云天轩目含宠溺的看着她,一旁的景沐暃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没办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沫沁柔双手紧紧的攥起,这个贱人,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敢这般勾引表哥了吗? 她面上一片森寒,但是现在当务之急却是将表哥跟这个人分开,便说道:“表哥素来对于这些灯谜之事没有什么兴趣,既然云少爷和云小姐要去猜灯谜,那想来——”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无妨,元宵佳节,猜灯谜亦是传统,一起去看看也好。或者,其中的那些乐趣是本王从前不曾感受过的呢?今日刚好能够过去瞧瞧。” 沫沁柔心里即便再如何愤恨,却也只能作罢。 长街上,人来人往熙熙囔囔。 锦绣从前从不曾接触过这样的场景,今日一来竟是觉得异常有趣。 云天轩小心护着锦绣,慢慢朝着前面走去,在一处挂满了彩灯的地方停下来,问道:“就在这儿猜?” 锦绣摇摇头:“再往前面走走看看呢。” “你这当真是冲着那位墨家传人的灯去的?” “自然,说的阿么玄乎,锦绣自然也想要一睹风采。纵然我学识输人一等,但总能过目不是?” 沫沁柔问道:“那灯当真那般难得?” 锦绣点头:“应该是吧。毕竟我也不曾见过。而且,据说那位墨家传人古怪的很,这魁首要如何定,都是凭他一句话而已,而他却也并没有什么标准,若说有什么标准,大概就是要他看的顺眼。他自己的话,大概就是缘分。” 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锦绣的嘴角也狠狠地抽了抽,你一个墨家传人,又不是佛家的,竟然说什么缘分不缘分这般神神叨叨的话。 沫沁柔了然的点点头,开口说道:“那想来学识上还是有几分要求的吧?既然云小姐将那宫灯说的这样好,而表哥又偏要来见识一番,那我自然也是想要夺下这华丽的宫灯了,所以云小姐,等一下咱们可就是敌人了呢。” 锦绣微微皱眉。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这位靖王府的表小姐说她们之间是敌人,但指的似乎并不是这件事。 但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位王府的表小姐,真真是不大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 景沐暃却是蹙眉斥道:“表妹,不得无礼。” 沫沁柔柔柔笑道:“表哥这是做什么?我也不过就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景沐暃捏了捏眉心,不曾说话。 锦绣瞅着这两人,心里却是有了点明悟。 她并非是不懂情爱之人,这沫沁柔看着景王爷的眼神,其中带着满满的占有欲,这难道是将自己当成情敌了不成? 这倒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只笑了笑,说道:“既然沁柔小姐也对宫灯有兴趣,那自然是各凭本事了。” 第六十七章 冲突 既然目标明确,几人在途中便不曾停留,径直朝着街尾走去。 街尾显然已经并不那般热闹了,沫沁柔觉得倘若事情当真是如同云锦绣说的那般,这里自然应该是热闹无比才是,怎么可能这么冷清呢。 她看向锦绣,冷言问道:“这里当真是你说的那个地方?” 锦绣点头:“倘若沁柔小姐不信,可以现在就离去。” 沫沁柔心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了,难道说云锦绣说的还真真的不成?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会走就对了。 看景沐暃的样子,显然是对这儿有着极大的兴趣,自己若是走了不就是给了云锦绣这个小贱人跟景王爷相处的机会了吗? 她就是要留下来,倒要看看这个云锦绣是在玩儿什么花样! “暂且信你一回。” 第45节 云天轩眉头狠狠地蹙起,显然对于这位景王府的表小姐没有任何好感!心里也更加厌恶景王这个人,自己对锦绣的心思纵然见不得人,而他也知道锦绣终究是要嫁人的。 但是,绝不会嫁给景王这样的人。 便是景王待锦绣再好也不行!景王府住着这样一位表小姐,能够这般嚣张跋扈,可见她在靖王府的地位不低,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位表小姐看锦绣不惯,倘若锦绣嫁到了景王府,若是锦绣跟眼前的这一位有了冲突,王府里的人到底站在哪一边还是个未知数,他绝不可能让锦绣去趟这一趟浑水! 景王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一个好的归宿! 更何况,他还听说景王在京城便已经遭遇了不知道多少次刺杀,听说在来京城的路上也是一路被追杀过来的,这样一个人,不是良配。 然云天轩早就已经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便是心里头有这般多的想法绕过,面上却也只是一片淡然。 景沐暃说道:“要说这儿冷清却也不尽然,不过前头那些地方全都是人,挤来挤去也不舒服。如今在这儿却是能更加畅快的解灯谜赏花灯了。况且这里人也不少的。” 只是相比于前头,这儿实在冷清了些许罢了。 听着景沐暃这明显是在维护锦绣的话,沫沁柔心里的不满更甚,容色也更冷了几分! 锦绣走上前去,并不急着解灯谜,却是从一盏盏灯前走过,云天轩也赞叹道:“这里的灯倒是新颖多了,随便拿出来一盏,都比前面的好看许多呢。” 锦绣也笑道:“有意思极了,哥哥你瞧那一盏玉兔宫灯,活灵活现的。而且,竟然给人一种仙气渺渺的感觉呢,你说那是不是当真是月宫捣药的那一只玉兔?” 云天轩笑道:“也许是呢。” 景沐暃也凑上来,看了看问道:“喜欢?” 沫沁柔却是指着旁边的一盏牡丹宫灯说道:“表哥,我倒是喜欢这一盏。” 这时,旁边有个小厮打扮的男子站出来,看向锦绣一行人说道:“几位客人,这些宫灯都是我家公子扎好的。各位可以交付银子,便可以进去猜灯谜,每一盏宫灯对应一个灯谜,猜对了便可以领走相应的灯呢。” 锦绣饶有兴趣的问道:“哦?那事先该支付多少银子?” “一个人一两银子,在子时之前我家公子都在的,诸位尽可以尽情猜的。” 锦绣又问道:“我听说这儿还有一盏压轴的宫灯,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呢?” 小厮面上尽显讶异之色,不过很快便敛去,只说道:“这个……自然是我家公子在答灯谜的众位当中选择一个人了。至于是谁,这就要看公子了。” 锦绣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也明白这儿为何人比较少了。 前面那些摊子,都是几文钱便能猜一次,普通人家也能够拿出这几文钱出来趁着佳节乐呵乐呵。但是一两银子,普通百姓家怕是难以承担的。 而能够在这儿猜灯谜的,想来也都一些家里不差钱的。 一人一两银子,对于锦绣来说也没什么的,云天轩今日出来便是为了让锦绣高兴的,瞧着锦绣意动,他便直接去付了银子。 付完银子过来,他才问道:“锦绣可是喜欢那一盏兔子宫灯?” 锦绣点点头。 “那哥哥帮你赢回来可好?” 锦绣原本想说,自然是自己看上的,自然应该自己去将之赢回来。可是当看到云天轩眸色之中掩藏的关心,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沫沁柔也看向景沐暃:“表哥,柔儿也看上了那一盏牡丹宫灯。” 景沐暃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说到底这也是自己表妹,在外面不好太下她的面子,便也只能点点头,过去了。 只剩下沫沁柔和锦绣站在外边儿。 沫沁柔看着锦绣一肚子气要出,“我告诉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识相的就离我表哥远一点,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锦绣好笑的问道:“你这个样子,你表哥知道吗?” 在景沐暃的面前,沫沁柔应该是表现的相当温婉的。 “你在威胁我?凭你两句话,你以为表哥就会相信你而冷落我?天真!” “倒没有想要威胁你,只是觉得你人前一模样人后一模样,没有觉得很累吗?假若有一天,你当真同你表哥在一起了,难道就只以你伪装出来的那一面出现在他面前?不过是落了下乘。” 沫沁柔恶狠狠的看着她:“你——你给我闭嘴!” 锦绣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沫沁柔心里却是恨不得将锦绣给大卸八块去! 不过好一会儿之后,云天轩和景沐暃倒是一块儿从里面出来了。两个人手里,一个提着一盏兔子灯,一个提着一盏牡丹宫灯,锦绣问道:“本以为很快就出来呢,怎么竟然耽搁了这么许久?” 她可是知道云天轩的才气的,当真是不曾想到这一去竟然花费了他这般多的时间,难不成那题目竟然这般难不成? 景沐暃说道:“倒是我们大意了呢,原本以为很简单便能够出来的,谁能想到竟然耗费了这许多时间。” 锦绣接过云天轩手里的那一盏宫灯,“我也进去瞧瞧,看看是什么样的灯谜竟然能难住哥哥这么久呢。” 站在外面瞧,便已然觉得这里当真是流光溢彩,进去之后这才恍然发现,外面的美景尚且不及这里的万分。 “真美。真想见一见打造出这样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的人,有这样的本事,想来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而且,你瞧,这些灯比我们用的那些要明亮许多呢,这样我们晚间看书对眼睛也能好许多的吧?” 云天轩失笑:“你竟然想到这些?” “这些怎么了?这些灯确然是好看的,但是若能既好看又有用,岂不是更好?”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锦绣笑笑,一个个观察起来。 走到一盏桃花宫灯前,锦绣伸手抽出其中的灯谜:“人面不知何处去,猜一个词语。” 锦绣看完笑道:“这灯谜倒是少见,常见的都是些猜字谜和物谜的,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看向云天轩问道:“哥哥可有什么想法了?” 云天轩笑道:“大概这花灯的主人就是一个思维敏捷之辈吧,当时我庞尚的这灯谜也大约跟这个差不多。” 锦绣点点头:“人面不知何处去,光从字面上理解应该是伊人不知在何处,可是显然这个灯谜不是作这样理解的。” 她做冥思苦想状,盯着灯谜一会儿,又细细想一会儿,竟是无所得。 “人面,脸呗,难道是丢脸?”过了好一会儿,锦绣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恭喜这位小姐,这也是一首桃花诗,我家公子觉得桃花诗配这盏桃花宫灯倒是相得益彰,便拿来用了。公子也觉得出这样的题目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呢,不过想来才思敏捷,竟是答了出来。公子说,这盏灯也是花了大心思的,小姐还请收下。” 锦绣猜对了灯谜,心中也开心极了,不过这首诗她倒是不曾读过,便问道:“这首诗我倒是不曾读过,还请你家公子解惑。” “公子说,这是主人家祖先留下的诗谱中所记录的一首,全诗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因着当年先人并不曾公布这本诗谱,这位小姐不曾知道倒也不奇怪的。” 锦绣了然的点点头。 看着手中灿烂的桃花灯,原本觉得绚烂,这会儿心里倒是多了一丝怅然。 这首诗听着,着实不大让人开心的起来。 只是,这边要到子时才收摊,锦绣问道:“倘若我想要那盏压轴的宫灯,难不成还要等到子时吗?” 便是她能等,云天轩想来也不会让的吧? 锦绣心下有些遗憾,难不成自己就跟这灯无缘了吗? 云天轩皱眉,正打算开口,小厮便已经开口说道:“并不用如此的。这有缘之人要如何选择自然是看我们公子,这里的每一个人公子都了然于胸,到时候倘若公子有了选择,明日定然会携灯上门的。” 第六十八章 何婉盈的算计 锦绣听罢心底一喜,接着又有些遗憾。 喜的是,倘若自己便是那个所谓的有缘人,倒是用不着在此等候到子时;遗憾的是,倘若自己并不是那有缘人,便是无缘再见到那一盏宫灯了。 沫沁柔在一旁笑说道:“既然如此,那表哥不如我们先走吧。我相信,现在天色已然不早,表哥你看呢?” 景沐暃倒是还想再跟锦绣多处一会儿,云天轩便说道:“沁柔小姐说的话,现在确然已经不早,还是早些回府比较好。那我们就在此别过吧。” 接着又看向锦绣说道:“不管我们是不是那个所谓的有缘人,今日能够见识到这么多的宫灯,已然是大幸。剩下的该如何,随缘便是。” “还是哥哥看得开,倒是我强求了呢,那就回去吧,想来回去的晚了,娘还是要担心的。” 一行人便在此地别过。 回去之后,锦绣先去了颜若书那边,颜若书还不曾睡,看到锦绣过来,便笑道:“早知道你回府便要过来的,因此便等了你一会儿,倒是没有叫你扑空。” “娘,等我做什么?您若是困了,便早早入睡了便是,没的在此处陪着我熬夜。” “也不困的,街上都有什么好玩的?” 锦绣便献宝似的拿出了一堆东西,“女儿瞧着这个好看,颇有民俗风情,想着娘定然会喜欢,便给您带了一个回来。还有这盏宫灯,是女儿猜灯谜赢来的呢,也送给娘了。” 颜若书看着锦绣,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合拢过。 母女二人又在一块儿说了一会儿话,锦绣便离开了。 第二日,锦绣正在用早膳,金枝便一脸憋着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忍得难受极了,锦绣笑道:“你想说什么?还是现在就说出来吧,不然看你憋得这么难受,我都要心疼了。” 金枝呼出一口气,说道:“奴婢就打算现在就说的,可是若云姐姐不让。可憋死了。” 她顿了顿,便继续说道:“就是今儿个早上的时候听到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说是淮王殿下在元宵节这一日晚上回来了,结果在途中马儿惊扰了何府的小姐,淮王殿下下马营救将何小姐抱在了怀里,损了何小姐的名声,现在都在传就算淮王殿下不娶何小姐为正妃,最起码也要给一个侧妃呢。而且,现在到处都在说淮王仁善来着。” 锦绣听罢脸色有些古怪,不过想到何府可不止一位小姐,便问道:“可知道,是何府的哪一位小姐?” “可不就是那位跟咱们府里大小姐玩儿的很好的那一位吗?” “噗……哈哈哈……”锦绣心情当真好极了。 她就知道,那一位何婉盈铁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瞧瞧,这会儿云溪还在府里挺着肚子等着淮王回来呢,可那位不过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淮王抱了一下,一个侧妃便是妥妥的。 而云溪,看这情况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有的。 她心情一好,便是早膳都比往常多用了一些。 用完早膳去往颜氏那边请完安之后,便有门房过来禀告:“回禀小姐,门口有一位自称姓墨的先生求见,大少爷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已经将人请到了大少爷院子那边,这会儿还请小姐您过去一趟呢。” 锦绣皱眉:“姓墨?” 墨家? 锦绣心里一喜,想来应该是那个人没错了,想不到这辈子自己也有可能成为那一个有缘之人呢。她面上带着笑意,“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回说我马上就到。” 小翠问道:“小姐,可是那盏灯?” 锦绣说道:“极有可能呢。” 她略作收拾,便领着小翠和非云一块儿,往云天轩的院子那边过去了。 “锦绣,你来了?看看,这是什么。” 第46节 因着这会儿还是白天,这灯便没有被点亮,是一盏切割成十几二十个面的通体都用琉璃做成的灯,便是白天不曾点灯,只被天上的阳光这般照射,也是流光溢彩,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样一盏灯,若是被众人所知,定然会被争夺的吧? 她再一次感谢自己的好运气。 似乎,所有的霉运都在上辈子走完了。这辈子,她感觉自己的院子竟然好的出奇,她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那盏灯,“真美,好美。” 云天轩笑道:“好了,这灯便是属于你的了,不过这儿可还站着一个人呢。锦绣,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这灯的制作者,墨言先生。他的身份,相信你的心里应该清楚的。” 墨家这一代的传人——墨言! “见过先生。” “不用如此多礼客气,其实选择你作为有缘人还是因为当时听了小姐的一句话。” “我的话?”锦绣有些不解。 墨言笑着说道:“对,你的话。跟我想的一样,很多在众人看起来下九流的匠人所做的事情,其实可以给人带来很大的便利,不管是什么工作,都应该有他的作用。在一点上,这位小姐与我所想不谋而合,是以我愿意将此物赠送。” 锦绣点点头,原来是这般。 “既然如此,那这盏灯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 墨言先生来此送了灯,却是不曾久留,便离开了。 锦绣总觉得,他找到了自己应该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离开。她皱眉看向云天轩,问道:“哥哥,那位墨言先生,可有与你说些什么?或者,跟你说了他现在的地址什么?” “倒是不曾跟我说什么,不过他住在什么地方倒是说了。” 说完,他又宠溺的看向锦绣:“好了,纵然墨言先生接近我们是带着目的的,我也分得清轻重,你啊,就别想太多了。哥哥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 锦绣点点头。 回到院子之后,锦绣将金枝叫了过来,问道:“是不是淮王回京,并非是什么秘密了?” “嗯,咱们府里都不少人知道了。” “那想办法透露给柳姨娘她们知道吧,真期待云溪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 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坏极了,看着云溪倒霉,她的心里竟然能够生出一股畅快出来。唇角带着凛冽的笑意,金枝瞧了一眼,竟然觉得有些冷意。 她微微福身,“是,小姐。” 下午阳光明媚,晒的人暖洋洋的。云溪在里头躺了好些天,今儿个瞧着天色不错,旁边便有小丫鬟劝着她多出来走动走动。 云溪心里也有些意动。 她确实在闷在屋子里太久了,便应了下来。 逛到一处假山边上,她走的有些累了,便吩咐道:“扶我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现在肚子已经显怀,整个人特别容易劳累。而且,走两步便觉得不行了。 在一旁坐下来,本想晒晒太阳就回的,便听到有两个小丫鬟在一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偷偷说着什么。 “哎,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 “淮王殿下昨晚上回京了呢。还听说,还发生了一些事儿。” “淮王殿下?就是来咱们府上提亲的那一位?当初他好端端的便离京去江南,便觉得奇怪,怎么这会儿又冷不丁回京了?” “原本听说是秘密回京的,不过在刚刚入京的时候,淮王殿下的马儿便惊扰了那位忠勤伯府的小姐。何小姐被淮王殿下抱了个满怀,殿下自然是要负责任的。” “原来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事儿,所以淮王殿下回京的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了吗?” “差不多吧,听说忠勤伯府现在也就一个空壳子,这位小姐又是个庶出的,当不得淮王正妃,不过一个侧妃或者庶妃是跑不掉的。” “天哪,这样的话,那淮王殿下岂不是更加娶不到咱们府里的二小姐了?相府那位可护着咱们二小姐呢,原本那位就不大乐意,现在出了这事儿,只怕更加不乐意了吧?” “可不是嘛。” 两个人声音渐渐小去,听着离开的脚步声,人也大概是走远了。 留在云溪身边伺候的两个婢女心里暗呼晦气,瞧着云溪那一张越来越黑脸,只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倒霉了!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云溪的声音听起来阴沉沉的,叫人心里不停的大突突。 两个人双腿有些发软。 自从云溪怀孕之后,她的脾气便越来越差了。 在她身边伺候的婢女,她们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她们两个人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行差踏错,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回……回……大小姐的话,是……是真的。” “贱人!都是一群贱人!何府的庶女?是不是何婉盈那个贱人?是不是?!我说怎么忽然之间跟我这么亲密,原来……原来竟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都不要我好过,全都不要我好过,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叫你们好过!” 她倏忽站起来:“扶我回去!” “是,大小姐。” 回到院子之后,她便叫人将这两个人婢女绑了下去:“这样的消息,满府都知道了,你们竟然不禀告与我,这样的婢女,我要了何用?” 第六十九章 石沉大海 忠勤伯府,何进有些无奈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何婉盈,捏紧的拳头复又松开。 他想说就算忠勤伯府靠不住,但是他以后会挣出一个好前程,自然也会给她一份好姻缘。他想说,现在这般自己贴上去的男人根本就不会珍惜的。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对眼前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妹妹现在已经到了要出阁的年纪,而他现在有什么? 靠他挣出一个前程,那也只能耽误了妹妹而已! 何婉盈笑道:“哥哥别露出这样的表情,您并没有对不起我不是吗?我们都知道淮王是有野心的,想要我在淮王府站稳脚跟,还得哥哥你给我当靠山呢。只要哥哥你出息了,淮王自然会拉拢你,到时候,妹妹在淮王府自然会有宠爱。” 何进动了动嘴唇,最终也只说道:“你放心吧,哥哥知道怎么做。” “嗯,在这个府里,别说母亲不会为了我们费心谋划,便是能够对我们用心,又能谋划到什么样的人家?忠勤伯府听着一个侯爵的名声,好听极了,可是里子究竟如何,这满京城的勋贵谁家不知道?我若是不如此谋划,到时候又能有什么前程?” 原本她的目标并不在淮王身上,但是谁让她无意中看到了淮王跟云溪的来往信件呢? 透过信件,她知道淮王纵然已经向云锦绣提亲,但看中的不过就是颜相的势力。但天下男人都是一样的肤浅,她不信淮王能看得上云溪还能看不上她这样一个投怀送抱的娇滴滴的美人儿。 定下了淮王为目标之后,她便让她的哥哥留意淮王的动静。 知道淮王会在元宵节回京这还是何进在无意中听到自己一个同窗所说,同窗的一个族兄在宫里当差,消息向来比旁人灵通一些。 她原本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设计了那么一场惊马。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事情都照着她的剧本在走,一切都是那样顺利! 她会是淮王府的侧妃娘娘,而淮王这等有野心之人,倘若最终淮王当真能够成功,那么她就会是宫里的娘娘,到时候谁还敢小看她? 何进原本想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喜欢淮王吗?” 何婉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了出来:“喜欢?昨儿个惊马我可是头一次见到他呢,谈何喜欢?况且,有着那样野心的男人,我又怎么可能将一颗心托付?” 那种人,心里装着天下,又有留有多少位置给女子呢? 她可没有沉鱼落雁的美貌,可没有自大脑残到会觉得自己会成为那个人的心头好。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同情云溪了呢。 从哪些通信的点点滴滴,她能够看得出来,云溪是真的将自己的一颗心放在了淮王身上了。也是够没脑子呢! “既然选择了权势地位,情情爱爱便是注定要被舍弃的东西。”她纵然坏,但她有自知之明,更加明白舍得的道理,不会贪心的想要一个两全。 只有心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才能成就大事不是吗? 何进怔了怔,忽而笑道:“可叹你竟没有托生成男子,若你是男儿,依着你这般的信心坚韧,定然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在这一点上,哥哥不如你。” 而另一边,云溪也草草的写好了一封信,用他们以往的联系方式给淮王送了过去。 “侧妃而已?又算什么?更何况,也不一定就是侧妃!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没有位分的小妾罢了,等到进了王府,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吧,云溪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眼神变得阴毒起来:“至少我还有孩子,到时候铁定是我先在府里站稳脚跟,我叫你挖空心思往淮王府钻,我便叫你有命入府,没命享福!” “大小姐,老爷过来了。” “嗯,我知道了。” 她从房间里出去,柳氏已经在给云雷岩沏茶。 云雷岩脸上带着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看到云溪过来,便将手里的杯盏放下,看向云溪笑着说道:“云溪过来了啊,最近感觉怎么样?肚子可有不舒服?” “见过爹爹。” “起来起来,你我父女,哪里用得着这般见外?” 云溪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便听到云雷岩又继续说道:“云溪啊,我听说……淮王殿下已经回京了是不是?” 云溪点点头。 “嗯,这些日子为父也给你弄了不少嫁妆。到时候纵然淮王给你的位分低了,我也会将那些全部折成银子给你的,到时候进了淮王府你也有银子傍身不是?” 云溪颔首说道:“多谢爹爹照应。” “唉,怎么说我都是你父亲,为你着想不是应该的吗?千万不要学锦绣,不想着为为父分忧,反而总想着给为父惹麻烦,知道吗?” “是,云溪知道了。”她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爹爹,我……我已经给殿下去了信了。” “哦?是吗?应该的应该的。” 云雷岩又在此处坐了坐,便挽着柳姨娘的手出去了。 云溪愈发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当真是留对了。若不然,只怕现在整个云府,已经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地了,父亲又怎么可能如同现在这般对她和颜悦色的? “乖孩子,你真是娘亲的福星。” 锦绣那边也收到消息,知道云溪已经给皇晟樊写了信过去。 小翠说道:“到时候若是淮王上门提亲,还指不定那边怎么嘚瑟呢。” 锦绣不曾接话,而是问道:“喜儿,相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喜儿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第二天,云溪还是没有收到淮王的回信,她只觉得应当是淮王刚刚回来是以比较忙,所以才会没有时间给她回信,等过了这两天一定会有回信的。 第47节 不过,锦绣那儿,倒是收到了相府那边传来的消息。 当初颜相为了不让皇晟樊纠缠锦绣,便将之打发到了江南那片地界儿去了。 江南那个地方,端看景色,自然是美不胜收,叫人流连忘返的。但是官场却是黑暗的让人心惊胆颤,官商勾结,已经形成一个体系,而江南那里是林阁老的人牵头管事儿,林阁老表面上是站在皇上这一派的,但看他有时候干的那些事儿,又不像是保皇派。 但绝不会是皇晟樊的人,也因此颜相才能放心的将人弄到江南去。 在那儿想要弄出什么功劳,当真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皇晟樊还真就在那儿拔出了一批贪官,缴获了百万两的雪花银,虽然江南体系根基扔在,但毕竟还是被剪了枝桠的,确然是大功一件。 不过,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这件事终究还是叫皇晟樊得罪了林阁老,想来接下来他在京城的日子会不大好过。 看完相府传来的消息,锦绣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都已经搅合了人贩子那件事儿,怎么他还能跑到江南去立功?这事儿在上辈子可不曾发生过!而江南官场确然是被端了,不过那已经是在皇晟樊上位当了皇帝之后的事儿了。 虽然外公说不用太过担心,但是她的心里还是不大甘心。 不过随即她又笑了笑,“看起来皇晟樊是没有什么事儿好忙的呢,现在我也有点好奇淮王殿下对云溪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了。” 而在京城五城山上,景王带着一队府兵埋伏在四周草丛之中,一声命下,便将前面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尼姑庵重重围困起来。 调查了整整三天,对于京城的人贩子团伙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眼前的这座庵堂! 冲进去之后,发现庵堂里一个人都没有,青锋皱眉:“王爷,会不会是她们收到消息,已经提前转移了?” “不可能,庵堂虽然破败,但占地却大,想来人应该不少。而且还有那么多被拐来的孩子加起来估计都有不少人,这么多人如果转移,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要么,这些人只是转移到了附近,要么就还藏在这庵堂之中。” 青锋听后也觉得有理。 转而问道:“那,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密道暗室之类的?” “也有可能。” 府兵们都分散开来搜查。 在调查过程中,景沐暃已经隐隐认识到,假若能够破获这一桩拐卖的案件,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这其中,丢了孩子的可不发京城有实权的人,当然平民百姓富户商人更是不少。到时候,名声有了,这些人的支持也有了! 这也是这些天他干这事儿干的如此卖力的原因之一。 他觉得,锦绣这丫头当真是自己的福星,倘若没有她的提醒,想来自己便是听到了孩子的啼哭,也不会在意的吧? 想到锦绣,他冷硬的脸上又多了几许笑容。 “找到了!” 青锋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刷的一个往声源处跑去,景沐暃也紧紧地跟在后来,原来是有一个士兵发现了藏在画像后面的机关。 第七十章 淮王夜探云府 青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果然有问题,王爷,让属下先进去查探一下吧。” 景沐暃略微点头,说道:“也好。” 他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喜形于色的表情,整个人都十分沉着。但是,他的右手却一直在摩擦着自己的剑柄,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分外兴奋的表现。 青锋也很高兴,这几个月在京城的遭遇可算是憋屈死他了! 虽然自家主子确实有不臣之心,但是主子手里的那些兵权可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加上一介妇人,三言两语的便剥夺了去,满京城的人都笑话王爷就是个半点儿实权也没有的闲散王爷! 现在,只要眼下这一件事办好了,他相信,皇上的表情一定会非常好看! 想到这儿,他的干劲儿更足了些。 景沐暃就在外面等着,在京城颜相的势力十分大。可以说,只要颜相想知道,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儿。 那么这件事,会不会是锦绣故意透露给他知道的? 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一想到此,他便感觉自己的心跳动的有些厉害。 过了一会儿,青锋从里面出来,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王爷,里面扣押了不少人,有小孩也有妇女,还有两个看守的,已经控制住了。” “把人救出来,问清楚家在哪里,送他们回家。那两个看守的送去京兆尹,让京兆尹盘查吧。” “王爷?这……”青锋有些不解,这不是将到手的好处拱手让人吗? 景沐暃笑道:“本王自有主张。” 三天后,京城一桩大型拐卖案件告破,共抓获涉案人员两百三十二人,整个人都在谈论着这桩大案。上到茶馆说书的,下至面馆吃面的老百姓,都对这案件津津乐道。 其中,被说的最多的便是当初发现此案并且费心追踪的景王爷,和尽心尽力办案审理的京兆尹大人,百姓们简直将这二位说成了是专门惩奸除恶的青天大老爷。 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皇上便是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成。 太后看着眼前踱步来回走动的皇帝,眉头紧皱,“皇帝,你稍安勿躁!” “母后,您说那景沐暃是不是故意如此的?朕夺了他的兵权,所以他便弄出这样的事让朕不得不妥协?是不是,朕派人追杀他的事,他也怀恨在心了?” 或许是摄于景沐暃身上那天然的在战场上练就的一身煞气,每每见到这个人,皇上心里便有些发憷。 他害怕他! “皇儿,你怎么到如今还不明白,政治的博弈,从来都是一种妥协。即便是你占尽优势,也无法随心所欲。所以母后才非要让你娶了颜相的外孙女,这是你巩固皇权最重要的砝码。可是……唉……罢了。” 即便是她,这会儿也看出来自己这个儿子绝对不适合当皇帝。 可是,谁让他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便是他再不好,她也只能拱他一人上位。 或许,前朝的事情,自己也该插手一二了。 转而一想,她忽然觉得儿子在政治上没有多大作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儿。她完全可以作为摄政皇太后,辅佐皇帝政治。 皇上也知道因为退亲那件事,现在颜相对自己似乎有了很大的意见,很多政令他都不再配合自己,这忽然出现的变故,才让皇上恍然发现,对于这个朝堂,自己的掌控力度究竟有多么低! 他眼中充斥着戾气:“哼?那个老匹夫,总有一天朕会收拾了他!幸好朕没有立他的外孙女为后,不然这朝廷是姓皇还是姓颜,可不一定呢。” 太后忽然觉得心好累,她现在根本连提点都不愿意提点了! 自己这个儿子,怎么可以蠢成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才开口问道:“最近朝廷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皇晟樊这小子明明是得罪了姓颜的老匹夫,跑去江南却立了功回来,朕还在想要给他什么封赏。”这功劳颇大,按理来说便是给皇晟樊加爵一等,封为亲王也是不为过的。 但是,看到皇晟樊这般能干,他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并不想如此大封于他。 太后想了想,说道:“便加爵亲王头衔吧,差事还是领现在的。他能够不顾云家那个女儿被毁容的脸也要娶她,想来定然是为了颜相的支持。哀家看来,只怕淮王对于皇儿你屁股下的那把座椅,也是有点想法的。不能不防,但是也不可太过了。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表现出来的都要是仁爱之君,只有这样,百姓才会认同你,民心民心,切不可小看。” 皇上琢磨着太后说的话,觉得还有那么几分道理,便点头说道:“儿子知道了。” 是以在二月初的时候,京城便又多了一位淮亲王! 这个消息只想有心,便都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云溪自然也知道了。她的肚子此刻已经高高的隆起,信也已经送出去半个多月,现在他都已经是亲王了,却还不见回信和人过来。 云溪心里愈发的感觉到绝望! 丫鬟将她的安胎药端过来:“小姐,喝药了。” 云溪心头戾气很重,挥手便将碗碟打碎,“喝药喝药,整天就知道给我喝药!我不喝了!不喝了!” 她说着,竟是眼底渗出眼泪,慢慢的蹲在地上,显得无辜又无助,“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来接我?为什么?晟樊,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你的心里只有我的,你说过会让我给你生儿育女,会给我侧妃的位分,为什么现在却将我丢在这儿不闻不问?” “是不是因为信没有收到?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不行,我要再写一封信,再写一封!再写一封……” 她忽然便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急急的朝着书房奔过去,“小姐,您慢点儿,当心摔着。” 锦绣那边自然也得到了皇晟樊被封为亲王的消息,却并没有如同上辈子一般得到在兵部的职务。 锦绣最贱缓缓露出一丝笑意,这辈子没有了心盲眼瞎的她,没有了外公的保驾护航,就看看你能走到什么地步! 她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小翠在一旁问道:“小姐这会儿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是啊,你猜,那位刚刚上任的亲王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们的大小姐?” 小翠撇撇嘴:“如果是我,我才不接呢,这可是丑闻,千方百计的瞒着还差不多,怎么可能将人大张旗鼓的接回去?” 而在另一边,云雷岩也在着急上火,他确信云溪的那封信切切实实的交到了淮王的手里,但是这几日上朝,淮王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热络。甚至比之以往更加冷淡了许多,他想了许久也不曾想明白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这天下朝之后,云雷岩终于忍不住拉着就要离开的皇晟樊:“淮王殿下,还请留步。” 皇晟樊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继而问道:“云大人有何贵干?” “这个……上回的那封信,不知道淮王殿下可有收到?” 皇晟樊嘴角狞笑起来:“信?哦……是云溪写给本王的信?云大人让云溪放心,等本王忙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去找她的。” 说完,便只留给云雷岩一个背影。 云雷岩看着皇晟樊的背影,只觉得有些萧索。 他是想问你究竟什么时候接云溪入王府啊,你这就说一声会过去看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不打算让云溪入王府吗?不想给云溪一个名分吗? 回府之后的云雷岩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就连这段时间十分受宠的百灵也没办法进去。 最终,他也只是觉得既然淮王会来看望云溪,那至少说明淮王的心里还是有云溪的! 晚间时分,喜儿暗搓搓的凑到锦绣的身边,说道:“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有动静?是淮王过去了?” “嗯,是淮王。淮王的武功真心不错,若不是我轻功高他一筹,还发现不了呢。” 锦绣笑道:“喜儿,你去好好的听壁脚,回来将事情都告诉我。” “是,小姐。”以前她觉得轻功只能用来逃跑,自从跟了小姐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轻功还有这等妙用。 足尖点地,喜儿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的飘忽出去。 小翠有些担心的问道:“淮王过来,不会是真的想要接她入府的吧?若真是这样,那柳姨娘还不得得意死了?” “唔……我也不知道淮王会如何行事。等喜儿回来听听她怎么说。” 锦绣走到窗户边上,月色正浓,窗外的树干上还是光秃秃的,但却又散发的生机勃勃。 上辈子她在今年已经同皇晟樊议亲了吧? 第48节 然而这辈子,她的归宿又在何方? 伸手摸着一边涂抹着伪装的脸,或许自己的伤也该好了吧? 嘴角浅然一笑,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景沐暃的那张脸。 原本以为,自己从地狱爬回来,这辈子再不会动心动情!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这颗心脏,明明就在为他跳动…… 第七十一章 大快人心 云溪惊喜的看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男人,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却又仿佛变得更加迷人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成熟的魅力。 “你来啦?你终于来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来找我,也没有给我什么信件,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云溪说着,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眼中泪水沁出。 这样一个长相不凡的男人,她自然是心动的。 皇晟樊嘴唇紧抿着,眼底聚集着风暴,像是要在下一刻爆发出来。 他轻扯出一个嘲讽般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淡:“本王这不是来了吗。” 云家的女人,都是贱人! 云锦绣那个贱人,毁容了竟然还敢拒绝自己,若非是看上颜相手中的权势,她以为凭她的长相,能让自己心动? 他孤注一掷的求娶,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连被自己隐藏的那些小心思也被宫中那两位察觉到。不但没有得到任何助力,反而将人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还有此刻正扑在自己怀里嘤嘤哭泣的女人,比云锦绣那个贱人更下贱! 云溪不曾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反倒是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已经耸起,云溪语气中带着几分甜蜜:“感觉到了吗?这里面有了我们俩的孩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爱情的结晶。晟樊,我……我真高兴。只是,现在孩子已经好几个月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入府?” 皇晟樊却是冷淡的将云溪推开了去,自己则坐在床沿上,云溪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样?” “你怀了孩子,应该去找孩子的父亲接你入府,为何要找本王?” 云溪脸色顿时一片煞白,她不可思议的瞪着皇晟樊,“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不就是你吗?” “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是本王呢?你搞错了。” 这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云溪长的不错,人瞧着又有几分乖巧。当初确然是将她作为接近云锦绣的工具,可是几番接触下来,心里也对她生了几分喜爱之心。 那日让云溪算计云锦绣,让自己跟云锦绣生米煮成熟饭,可是到了现场看到的却是云溪欲火焚身,他当时并没有怪她。想着云溪早晚都将会是自己的女人,不如就将计就计算了。 当时,他还在为着她的闺誉着想,不想让她在入府之前就有了身子,是以并没有将自己的精华留在她体内,是以云溪根本不可能有孩子的。 可笑自己为了这么一个人着想,没想到她却给自己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想来,或许这是她一早便打算好的吧? 说是算计云锦绣,或许她的心里根本就是打着让自己亲自上阵的主意。 在想方设法的弄个孩子出来,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在接到云溪的那封信的时候,他当时还想着或许是云溪在说谎,她现在到底已经十七八岁,想来是想着早些入府安定下来。 不过,他还是找了给云溪诊脉的大夫瞧了,大夫却说云溪是切切实实的怀孕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脸疼的厉害! 所以说,云府的女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下贱! 云溪眼中满是浓浓的伤痛,“晟……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认我腹中这个孩儿了吗?” 皇晟樊凑近她,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声音阴狠的说道:“孩儿?我可不知道这是谁的孽种!当日你我虽然行过那事儿,可本王并没有将种子给你,你怎么怀上的,你自己心知肚明,可别想将这个孩子赖到本王头上。本王之前确实怜惜你,可是却不想当冤大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您在骗我!” 但是,她脑子里却又响起另一个声音:那日淮王走后那人便出来了,有何不可能的呢?看淮王现在这般笃定这个孩子不是他的,那定然就是那个人的了。 她不敢置信的瘫坐在地上,淮王却再无半点从前的温情:“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既然这么想生下这个孽种,那就好好的生下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让这孩子的生父纳了你。” 说完,便是毫不留情的甩袖而出。 云溪瘫坐在地上,脸色还是煞白一片,口中只呢喃着“不可能”三个字。 她想不通,事情分明就计划的那般好,怎么最终就出了这样的问题了?明明说好的,等云锦绣跟淮王成亲之后,她就会进入淮王府成为侧妃的! 怎么现在竟然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锦绣听着喜儿过来学的那些话,唇边沾染上一丝冷酷的笑意。 连她都没有想到,事情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反转?!不得不说,她现在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大快人心! “小姐,那边现在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您说老爷他还会再护着她们吗?”小翠一边给锦绣剥了一个橘子,一边问道。 锦绣笑道:“一个怀了身孕的未嫁女,攀不上淮王便等同弃子,云雷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在弃子身上花费大工夫?只怕现在他已经气的捶胸顿足了呢。” 小翠说道:“小姐,这就叫恶有恶报,谁让她跟柳姨娘那黑了心肠的从前那般欺负您呢?能有现在这样的下场,全都是她自找的。” 喜儿问道:“那小姐,那边现在还需要盯着吗?” “你随便派个人盯着吧,不用你时时刻刻盯着了。” “好吧,小姐。” 锦绣好笑的问道:“怎么,不给你派任务,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你也不乐意了?” 喜儿面上确然不大高兴,撅着嘴说道:“这不是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吗?从前那母女俩可劲儿的闹出那么多幺蛾子,瞧着可热闹呢。” “合着你就是将这偌大的府邸当成是戏园子呢?” “小姐……” “行了行了,这会儿若云还在厨房,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好吃的呢,你快去看看吧。” “是,小姐。” 云雷岩那边确实得到了消息,得知淮王根本不认云溪肚子里的孩子,当即气的脸色铁青!他自然没胆子去找淮王理论,第一时间便到了云溪的院子。 云溪正躺在床上,双目无神。 柳姨娘手里还端着药,“娘就你这么女儿,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娘怎么活啊?赶紧喝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儿一觉起来,就会没事的,啊。你就算不为着自己想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才是啊。” “孩子?孩子!呵呵……这就是个孽种!就是个孽种!就因为他,我现在进不去淮王府了,进不去了……娘,我不想要这个孩子,您帮我去弄点打胎药来吧,我不想要,不想要这个孩子,您帮我打掉吧。对,不能要,不能要,没了这个孩子,淮王殿下就能让我入府了。” 原本还在担心,是不是云溪说了话惹了淮王发怒,这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云雷岩,这会儿站在门口听了云溪的这些话,心里顿时大惊。 他又不是蠢蛋,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怕这个孩子当真不是淮王的!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样有辱门风之事,当真让他冒火。 他猛地一下推开门,怒火冲冲的冲着云溪的床边走去:“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淮王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你若是不给我说清楚,便给我滚出云府去!” 云溪还是那样一副呆呆的模样,嘴里念念有词。 柳姨娘将药碗放下:“老爷,有什么事儿等云溪好了再问也不迟,她现在这个样子,您若是再逼她,只怕当真没有活路了呀。” “她没有活路?我看她这是生生的将我的活路给埋了!”说完,他又冲着云溪问道:“你说,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淮王的?” 云溪忽而笑起来,“不是啊,不是淮王的,父亲是不是失望了呢?其实女儿当日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不过既然怀孕了自然就是淮王的。可谁能想到,淮王那日也并不想我能够怀孕呢。父亲失望了是不是?哈哈……” 她却不知道,淮王那日对她确有怜惜之意,不想让她怀孕也确实是存着为她着想的心思。 淮王可是名副其实的天家人,能够这般为一个女子着想,可见心里还是有她的。也正因如此,才会因为这一顶绿帽子而更加不能容忍! 倘若心中只存在算计,而不曾有过半点儿在乎,淮王便不会是那样的表现。 云溪这时候还目光灼灼的盯着云雷岩,缓缓的开口说道:“呵呵……说起来,妹妹自从那日脸上受了伤回来便变得不大对劲儿了呢。原本一个总是住在相府的人,忽然回了府不说,瞧瞧她一回来之后,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说起来,还都是我跟娘小瞧了她呢!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若是全都是因为她,云锦绣!” 第七十二章 不一定是我的 她的笑容让云雷岩都感觉到脊背有些发凉,云溪继续用阴沉沉的声音说道:“你瞧,你从她回了府,我的腿出了问题,进宫也泡了汤,如今竟然找到的淮王这个靠山也跟我反目成仇了呢。父亲,她定然是恨我跟姨娘的,但是我跟姨娘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都有您默认呢,您猜锦绣她心里究竟是恨你还是不恨?真的很想知道呢。” “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云锦绣她就是回来找我跟姨娘报仇的,终有一日会轮到您的父亲。母亲是相府嫡女,她云锦绣也是从小在相府长大,那样的教养怎么可能任您摆布呢?都下地狱去吧,一起下地狱去!” 云雷岩心里涌起一股惊涛骇浪,可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只是沉着脸说道:“我看你是魔怔了!孩子既然不是淮王的,那究竟是谁的?” “谁知道呢?或许是长宁侯府那位秦杰明的?呵呵……反正女儿不会留下他,是谁的又有什么关系?” 长宁侯府? 云雷岩心思又活泛起来,长宁侯府也确然有几分皇亲关系,现在后宫那位太后上也算的上是出身长宁侯府了。 倘若能够跟长宁侯府扯上关系似乎也不错? 他放缓了脸色,说道:“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既然是长宁侯府的责任,父亲定然不会让你白白受了欺负去。只是,你这个样子,正妻估计是做不得了。总之父亲不会不管你的,你好好休息便是。” 云溪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会不管她? 真是好笑,还不是瞧着她现在还能跟长宁侯府扯上关系,是以才做出这般的姿态?否则她只怕现在早就已经被放弃了吧? 怎么还可能遇到这般和颜悦色的对待? 看着云雷岩离开的背影,云溪只觉得累极了。 她跟云锦绣说到底不过都是云雷岩巴结权贵的棋子,又有什么好争的?想想那些年只为了争夺云雷岩的喜爱而做下的那些事情,便觉得一阵好笑。 说到底,都是棋子,谁又比谁高贵? 不,云锦绣可比她高贵多了呢!谁让人家还有个位高权重的外公?可她呢?除了一个只知道在后宅争宠的姨娘,什么都没有! 柳姨娘看着怔怔然发呆的云溪,心里有些慌乱:“云溪,你怎么了?别吓娘啊。” “我没事的姨娘。” 柳姨娘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复又想起云溪刚刚说的那些话,问道:“云溪,你刚刚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云锦绣她回府……当真是为了找娘的晦气的?就是为了对付娘?” “娘,您可别忘了,她脸上那伤是怎么来的。咱们当初还是将一切想的太简单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可笑。相府那是什么权势,那是连淮王都巴结拉拢的地儿,咱们当日谋算的那些,只怕相爷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至于为什么相爷没有亲自出手收拾咱们俩,想来应该是想锦绣亲自动手的吧?往后再发生什么事儿,我也不会惊讶,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便是了。” 虽然现在看的透了,可是她的心里终究还是不甘心啊! 凭什么她就要落在现在这般的地步? 第49节 凭什么云锦绣会有那么多人保驾护航?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就是想要拼了命的让自己有一个好一点儿的生活,这又有什么错?她就是想要为自己的未来争取而已,又有什么错? 她没错! 错的是云锦绣,谁让她挡着她的道儿了? 一块挡路的势头,她难道还不能将其搬开不成? 可是她忘了,石头便是挡在路中间,她跨过去也好绕过去也罢,并不会有半分不妥。既然选择了搬过去,那就得承受有可能会砸了自己的脚的可能! 她从柳姨娘手里接过药碗,一口气全都灌了下去,“姨娘你放心,我不会寻死觅活。这个孩子是长宁侯府的,等到生下来或许还是长宁侯府的长孙呢!我会好好养胎的。” “这就好,这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几日,云雷岩便当真去长宁侯府拜访去了。 晚间,长宁侯府的老夫人将秦杰明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秦杰明到的时候敏感的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好,长宁侯脸色铁青的坐在那儿:“孽子,你给本侯跪下!” “父亲,母亲,祖母,不知道孩儿犯了什么事?” 长宁侯冷哼一声,侯夫人这才说道:“唉……今日云尚书登门拜访,说是你——你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现在人家姑娘已经怀孕在身,让咱们府上给个说法。明儿,你是不是当真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了?” “母亲,儿子平日里虽然有些混,可是那都是在自家府里,在外面可不会做出那等事情的。” “那我问你,那日在灵源寺,你抱着的那个姑娘,可是云府的大姑娘?” 这么一问,秦杰明也想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可没有到外面胡作非为,也就在自个儿院子里跟丫鬟们胡闹了些。在外面打野食的,那就那么一回,他原以为那姑娘不会说才是。毕竟之前他可是前言瞧着她跟淮王厮混在一处的。 那个孩子,天晓得究竟是他的还是淮王的? 这是摆明了想要让自己来当这个冤大头?美得她! 虽然当时他在那女子身下看到了鲜血,知道她跟淮王是第一次,自己算是占了个便宜。但毕竟已经被淮王经过手的,玩玩可以,可真要纳进府甚至还是自己长子的生母,这是说什么都不成的。 只是,瞧着他怔愣在当场的样子,侯夫人和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夫人当场便砸了一个杯子,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你这个孽子,畜生!原以为你就是在自家府里胡闹了一些罢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去祸害人家正经的大小姐?云府虽然没有什么根基,可是好歹也是尚书府!你……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老夫人说到后面已经是气喘吁吁,指着秦杰明差点儿说不出来话。 秦杰明哭诉道:“冤枉啊祖母,我……我确实跟那个女子有过露水姻缘,但是那个孩子……那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什么?!”这话是坐在上面的三个人异口同声问出来的。 秦杰明苦着脸将那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他心里也是憋闷呢好吗?谁能想到,原以为是放荡的女子,不然哪家有教养的姑娘会在外面就跟人那样了? 想着,既然那姑娘这样放得开,他不上白不上不是? 哪想到便是这样还出事儿了! 他哭喊着说道:“父亲啊,您说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是我的长子,府里的长孙的生母呢?这孩子究竟是谁的都还不清楚呢,说不定是淮王的呢?儿子可不想要这样的女人,也不想当这样一个冤大头啊。” 老夫人怔怔的呆了半晌,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她可算是长见识了。 能够一路走来成为这侯府的老太太,她不是没有阴私手段的。后宅的那些手腕,她看的比谁都清楚。只是即便她阅历如此丰富,也断然想不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而且,自己这个孙子虽然平日里胡闹了一些,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十分可信的。 现在看起来,这样的女子还当真是不能进他们侯府的。 这样品行的女子,更加不能是府里长孙的生母。 只是,这件事又要如何拒绝呢? 倘若将这事儿作为借口,若是闹的人尽皆知,往后定然是会跟云府结仇的。可若不按照这个借口来,人家怀孕是真,现在又口口声声说这个孩子是明儿的,还当真推脱不掉。 不管怎么样,还当真是难办的很呢。 秦杰明有些担心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要那个女人的。而且……而且,倘若让淮王给知道我动了他的女人,说不定到时候也会迁怒与我啊。” 长宁侯怒喝道:“你现在知道了?早前干什么去了?你若还是像从前那般胡闹,这个府,迟早都要被你败了!现在知道害怕了?哼!” “父亲——”他能说什么?当时不是被美色迷了眼蒙了心了吗? “好了,这件事我会私下找云大人谈的,这样的人我们是断然不会让她入府的。倘若当真因此跟云府结怨,那也是命中注定。” 云雷岩这个人,若不是他有个好岳家,他都是不屑于认识的。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倘若云家真的要嫉恨侯府,他也不是什么怕事儿的人。 说罢,他又恶狠狠的盯着秦杰明:“这件事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看看你往后还敢不敢在这般的胡作非为!往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便任你自生自灭,也不会忙你!” “儿子记下了。” “行了,你回自己院子去。”说罢,又对着侯夫人说道:“你等会儿就将他院子里的那些侍女全部撤掉,是时候让他收收心,修身养性了。” 第七十三章 滚出去 长宁侯不担心云雷岩,反正那个人也没有什么用。 但是他担心淮王啊,被淮王知道自己前脚上了的女人,后脚就被自己儿子给糟蹋了,到时候随便动动手段,就能让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侯爷,而人家已经是亲王了啊! 是以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第二天下朝之后,长宁侯便故意拉着云雷岩走在了最后面。 “秦兄有什么话要说?”云雷岩笑眯眯的问道。 他觉得,定然是要跟自己商量着什么时候将女儿接近他长宁侯府去了。 长宁侯府的长孙,往后若是操作得当,继承整个侯府也都是有可能的。 不得不说,这云雷岩不是民间话本看的多了,就是脑洞开的太大,太过清奇!不然,怎么会连这种不靠谱的想法也能想的这么理所当然? 长宁侯心下有些鄙夷,谁跟你称兄道弟了?自己的女儿都做出那种事了,换成稍微要点脸的人家,定是早早的就将人送到庄子上,这样的丑事遮着都来不及,竟然还想着往上凑? 不过,官场上的人,一贯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这会儿当着云雷岩的面儿,长宁侯也能笑的让人如沐春风,他凑过去小声的对云雷岩说道:“我说云兄啊,这件事依我看还是就这样算了吧。” “什么?!”云雷岩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 “我女儿可是怀着你们侯府长孙,你……你居然不打算给我女儿一个名分?”云雷岩气的声音都提高了一些,走在前面的那些人或多或少的也都听到了一些。 长宁侯有些不悦,他皱眉斥责道:“云兄,你这是想将这事儿闹的人尽皆知不成?我原本也只是想顾着你女儿的名声,才在私底下找你商量,反正就算这件事最终暴露出去,我反正是没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儿子都已经有了一个少年风流的名声,这件事也不过是在他的风流账上再添一笔罢了,吃亏的可还是你的女儿和你云府的名声,我可知道,你府上还有一位嫡出小姐呢。” 长宁侯只觉得这个人当真有些认不清形势,原本还顾着面子情。 听他那般嚷嚷着,便是连一点儿面子也不想为他顾着了,直接就训斥起来。 云雷岩当即便怒了:“好你个长宁侯,你这是威胁我?” “本侯说的都是实话,可没有威胁你!事情经过究竟如何,本侯的儿子说的一清二楚,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还不一定,你可别想着就这样赖在杰明的头上。那样的冤大头,我们侯府可不做!” 不过,据儿子说,当时淮王跟那丫头在一块儿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他跟在后面。如此想来应该是淮王并不想让她怀了孩子。 是以这个孩子,还真有极大的可能是秦家的种。 但是,就算这个孩子当真是儿子的种又如何? 就如同之前说的那般,他们侯府的长孙生母,不可能是这样一个不守妇道之人! 云雷岩气的胡子都在抖,却又拿长宁侯毫无办法。半晌才说道:“你这意思,就是不想负责了?” “负责?负什么责?那也得有责能负!你便是一状告到皇上那儿,本侯也是这么个说法儿,有本事,你便将去告御状去!此事有关淮王,本侯倒要看看,你多大的胆子,还敢扯淮王的胡须。” “你……你……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究竟是谁欺人太甚?那个孩子究竟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想要将我们侯府当成是冤大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云雷岩气的感觉胃都痛了! 气冲冲的回府之后,将又将书房的一套釉色茶杯给摔碎了。 外面百灵正在候着,听到里面的声音颇为不屑。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任凭他一个尚书的俸禄,怎么可能办的起来?还不是靠着颜氏的嫁妆? 每每在外面受了气,便拿这些东西撒气,合着银子不是他赚的便不心疼是吧? “百姨娘,要不……您进去劝劝?” 百姨娘笑了笑,刚要说话,便瞧见不远处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扯开一抹艳丽的笑容,说道:“这会儿可不是有人过来劝老爷了吗?奴家就不进去打扰了。” 从前的时候,这柳姨娘最爱将那些大红大绿的颜色往自己身上套。什么玫红银红杏红,现在犯了错,便将自己打扮的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一般,熟不知她现在这幅样子进去,才会更让云雷岩心头火起! 毕竟,云雷岩这个样子,还要忍受有人穿着一身孝服在自己跟前儿晃来晃去,这心情能好才怪了。 柳姨娘在门口看到百灵,并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而是轻轻的哼了一声,一扭头便进去了。 百灵也没生气,更没有离开,只在门口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老爷,您回来了。” 云雷岩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柳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这……妾就是想来问问云溪那件事,究竟是如何说的。现在事情可有解决了?” 一说起云溪,云雷岩整个人又暴躁起来:“云溪云溪!都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看看她都干了什么事儿!一天天的都在干些什么?嗯?不守妇道,丢人现眼,当初既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孩子是谁的,那就第一时间打掉,现在弄的我在淮王和长宁侯面前两头不是人!你们——你们还真是丢人现眼!” 说着,还不解气的将面前的凳子给狠狠的踹了! “老爷,您……您这是在说什么啊?云溪出了这样的事儿,吃亏的可是云溪啊,您应该帮她做主才是啊。怎么能,怎么能反倒是怪她呢?” “我怪她?我就恨我自己,怎么当初就那么惯着她,把她惯现在这样无法无天的地步!那个孩子,长宁侯府也不认,你想怎么样?还想怎么样?去长宁侯府闹了,那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云溪。告御状?别说皇上不会理会,便是皇上会理会,让长宁侯府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那最终还是云溪没脸,还得将淮王给得罪了,你说你们娘儿两个,这都是什么脑子?!” 柳姨娘听了只觉得像是晴天霹雳一般:“怎……怎么会这样?长宁侯府竟然连长孙也不要吗?” “你也知道是长孙?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云溪身子不干净,如何肯定这样的人生下侯府的长孙?” “老爷!”柳姨娘哭的撕心裂肺,“这也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够这样说她?这是您的女儿啊!” 云雷岩却是不为所动,他的眼神甚至是有些冷漠的:“现在还有时间在我这儿哭诉,不然去想想怎么处置云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才是正经。” “老爷,您当真不管云溪了吗?” “管?那也要管的起才行!她主意不是大着呢吗?” 第50节 柳姨娘跌坐在地上,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淮王偏偏不认这个孩子?为什么孩子又会跟长宁侯府扯上关系?为什么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原本都在站在她这边的所谓优势,全部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滚出去!要哭滚回你的院子去哭!” 云雷岩心里当真是烦躁不堪的。 云溪这个女儿,不仅半点儿好处没有给他带来,反而让他蒙羞至此,若是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将人直接掐死算了! 将柳姨娘大发出去之后,云雷岩便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锦绣那边自然也收到了百灵的信,知道长宁侯府的打算,她心里那口气仿佛一下子消散了。 “这就叫做恶有恶报!”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业报,尚且抵不过她上辈子遭遇的万分之一呢! 纵然出了口恶气,但是接下来的计划她依旧不会停止! 她这会儿心情颇好,便带着若云做的药膳往晨曦园去了。 “娘,这是女儿让若云给您做的药膳,您尝尝味道。” 颜氏看到锦绣过来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她将罐子打开,嗅了嗅,说道:“果真是不错。虽然是药膳,可是里头的药味几乎闻不出来,反而香的很。” “而且,这可是滋补的药膳,娘近日可是烦心了许多,刚好用来补一补,能够调养身体,滋补美容,坚持下去,能够让人由内而外散发着美感呢。” “你这丫头,都这会儿了还不忘打趣你娘亲。” “这可不是打趣儿,这是实话。” 颜氏的丫鬟很有眼力劲儿,瞧着有药膳,便立刻拿了两副碗筷过来,颜氏说道:“既然你说的这么有用,那我们母女索性一块儿用便好。你也需要好好的补一补!整日里操心操的比娘还多。” 丫鬟给二人没人都盛了一些,锦绣便坐下来陪着颜氏一块儿用了。 锦绣尝了一口,接着抬头问道:“娘,您觉得怎么样?” “味道真的很不错,你啊,就知道在你外公那儿淘好东西。” “这四个人可是外公心疼我,才给我的,可不是我主动讨要的呢!” 第七十四章 看望云溪 母女二人说了一会儿家常话之后,锦绣才说道:“娘,有件事我跟您说了,您心里可别太担心,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颜氏抬头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微微点头,接着才说道:“是不是跟你脸上的伤有关?” 锦绣点点头,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位娘亲深藏不露。 她说道:“娘,女儿脸上这个样子都是让人调配的药摸上去才这样的。当初脸上确实伤着了,不过那伤早就好了。” “你……早就知道柳氏要害你?” 锦绣点点头。 这辈子她重生回来,当然知道柳氏母女包藏祸心!可是上辈子,她却是愚蠢到至死方才明白,那个时候,她身边护着她一心为了她好的人全都魂归地府,留在身边的要么是看她笑话的,要么就是一心想要她的命的人! 她惨然一笑,接着才说道:“当日,是奶娘诓骗我出去,然后将我推下山崖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一直当做亲人的奶娘竟然早就被刘氏收买,为了钱财,她竟然连我的命都想要!” “什么?!”颜氏根本不曾想到,柳氏母女竟然如此大胆!大胆到连锦绣的性命都敢谋算!她愈发的自责起来,这些年,她自以为清净的躲在这一方院落之中,冷眼瞧着这一切不作为,却是让自己的孩子遭受了这般巨大的痛苦。 心,狠狠地揪痛起来。 “锦绣!都是娘不好,娘没有保护好你!”她眼中溢满了泪水,心疼的不能自已。 锦绣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部,“好了,现在不都没事了吗?都好了,都过去了。现在柳氏母女并没有落到什么好下场不是吗?” 颜氏说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娘?早些告诉娘,这些都该让娘去做的,怎么能让你去承受那些呢?” 上辈子娘到死都是那一副天真的性子,她又怎么忍心拿那些肮脏的事情来烦扰她?她反正都已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冤魂,那些手中沾血的事情,便统统让她来做吧! “不过娘,奶娘已经被我关起来了,由外公的人看着她。现在柳氏母女已经落到现在的地步,女儿打算,再过些日子,便去将柳氏母女告上府衙。” “告她们?你父亲他定然不会同意的吧?” 锦绣冷然一笑:“他?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就云溪做的那件事,只怕到时候淮王会怀恨在心,到时候父亲他只怕是自身难保,最后还是要求到外公面前去。” 谁料,这句话却是让锦绣一语成谶! 颜氏会问出这话自然不是因为她在乎云雷岩,她有些担心的看着锦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锦绣,你若是当真那样做了,到时候,只怕你的名声也毁了。你这样的人品样貌,娘实在不愿看着你为了这么两个人而毁了自己的前程。” “娘,皇上因为我的脸而嫌弃我,但是我终究会有年老色衰的一日,这般早早看清皇上不过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我早早脱离苦海娘亲该为我高兴才是。同样,旁人若是因为外面的疯言疯语便嫌弃我,那这样的人,女儿当真瞧不上呢。” 颜氏无奈的说道:“好好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有理。” 锦绣撒娇的在颜氏的怀里钻了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柳氏母女想要害我,便是冲着皇后那个位置去的。她们以为,只要我不在了,云溪便能够登上那个位置。” 有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柳氏母女这个想法天真的让人发笑。 皇家早早的便定下她为皇后,看中的又怎么可能是云雷岩?自然是她身后的颜相!就算害了自己,那个人也万万不可能会是云溪! 颜氏说道:“娘这些年都在自己的院子里过活,外面发生了些什么娘并不清楚。既然你想那么做,娘不拦着你,只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安危。你要始终记得,不管何时何地,你都有娘亲和外公在担心你。你是金玉,那她们只是瓦砾,不要想着用自己去跟她们硬碰硬,这不值得。” 锦绣点点头,说道:“嗯,娘亲,我有分寸。” 开春三月,外面柳树也已经开始抽枝发芽,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透露着无限的生机。 而在柳氏母女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云溪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而且看上去个头异常的大。瞧着都觉得吓人,锦绣还曾悄悄的问过若云。 若云瞧过之后说那有可能会是个双胞胎呢。 双胞胎,若是正经的夫妻哪怕是妻妾之间,都会给府里平添几分喜气。 可是,这却是云溪未婚先孕的铁证! 且这个孩子,不管是淮王还是秦杰明,根本谁都不会认下! “小姐,府外可热闹呢,据说是淮王府娶侧妃。是忠勤伯府的小姐。” “淮王府?”锦绣轻轻的问了声。 喜儿说道:“是呢。” 淮王跟云府的牵绊,在锦绣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锦绣笑了笑,这位淮王当真是没有让她失望呢!这么快就将何婉盈娶进了府里,锦绣能够想象的到,皇晟樊对于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云溪究竟有多么痛恨了。 只要看着她过的落魄、痛苦、悔恨,她便觉得痛快、高兴! 什么善良什么不忍,早在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她统统丢弃! 她就是要痛打落水狗,就是要落井下石,“小翠,换衣服,记着给我挑一件儿明艳一点儿的。” “是,小姐。” 小翠果真是了解锦绣的喜好,给她挑了一个嫩绿色的百褶流仙裙,一个缀满了宝石的赤金璎珞。手上还带着一只鸡油黄的黄翡镯子,看上去朝气逼人却又富贵至极。 看了眼脸上的伤疤,锦绣想了想还是吩咐道:“若云,端药水过来,将脸上的这些去掉吧。” 既然是去刺激云溪的,她自然是要以最好最美的姿态前去。 倘若她受不得刺激,就此了却自己,那么上辈子跟云溪的恩怨,对于锦绣来说也算是了了。倘若没死,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血债,从来都只有血才能偿还! 人命债,当然也只能赔上自己一条命! 脸上清洗干净,锦绣看向铜镜中的那张脸,美得不似人间女子。脸上的肌肤细腻白皙,水润一片,手轻轻的贴上去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她轻轻一笑,便是花开花谢…… 小翠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锦绣的样貌,今日冷不丁见着,竟是怔怔然说了句:“小姐,您真美。” 锦绣说道:“小翠,非云,我们也去逛逛。” 说着,她将面纱覆盖早脸上,领着两个丫鬟朝着柳氏母女的院子走去。 “小姐您这是去宣战的?”路上小翠忍不住问道。 锦绣说道:“不,我只是去看她们笑话,顺便落井下石的。” 小翠说道:“小姐好坏。” “嗯,那你还要跟着这么坏的小姐吗?” “小姐去哪儿,小翠就跟到哪儿。小翠知道小姐,若不是被逼至此,您根本不可能这样的。小姐您不管做什么小翠都支持您。” 这种话从任何人的嘴里说出来,锦绣或者都会怀疑一二。但是如果这个人是小翠的话,她丝毫不会怀疑。 上辈子,小翠便是为了她而死的。 锦绣看着小翠,最终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跟着你家小姐有肉吃。” “嗯。” 进了柳氏母女的院子,听着声音,感觉到十分的萧索,虽然已经开春,却是一丁点儿人气也没有。在这儿伺候的下人们,一个个的也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她们都知道,这里的一对母女已经被府里的老爷放弃了,而她们如果一辈子在这个院子伺候的话,将永无出头之日! 是以不管怎么样,结局都不会比现在更差,是以伺候起来是万分不用心的。 这时候,院子里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丫头迷迷糊糊抬起头便看到面前站着的二小姐。 她豁然一下子站起来,“二二二……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锦绣反问道:“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不不……不是,二小姐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奴婢,奴婢这就去禀报一声。” 锦绣说道:“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柳姨娘和你们大小姐都在?” “柳姨娘在她自己的屋子里,已经连着七八日没有出来过了。小姐她,她现在性子有些不好,您……您小心些。” 锦绣身边跟着非云和小翠,跨进屋子,便味道里面一股药味混合着久久不开窗通风的腐味。 云溪正躺在床上,听到声音,她的眼睛动了动,看到是锦绣,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是你?云锦绣!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你竟然还敢来,你怎么敢来?” 锦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姐姐说笑了,看着你现在这般憔悴,于情于理妹妹我都该来瞧瞧才是。外边的世界日新月异,姐姐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想来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并不如何知晓吧?” 第51节 第七十五章 以牙还牙 不知道为何,看到锦绣这副样子,云溪的心里便觉得恐惧极了,她惶惑不安的看着锦绣,“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将外面的一些新消息跟你分享分享而已啊。比如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现在可是成了京城人人议论的话题了呢。” 云溪瞪圆了眼睛:“不——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父亲不可能将这件事给暴露出去的。倘若这事让别人都知道了,那么锦绣这个流着云家血脉的孩子,只怕到时候也难以嫁给什么好人家了。 按照云雷岩那种精打细算,恨不得将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和事统统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性子,他是不可能在一个女儿已经毁了了情况下,再让另一个女儿毁了的! 她看着锦绣,眯着眼问道:“你在骗我?” 锦绣却没有任何晃眼被拆穿的慌乱和尴尬,只轻飘飘的说道:“对啊,我就是在骗你。” 那脸上的不以为然,看在云溪的眼中,分明就是一脸“我就是拿你当消遣”的意思! 她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你给我滚!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我知道,你怎么可能会欢迎我呢。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给你说一声啊,虽然你干的那些不守妇道的事情父亲是想法子给你压下来了。但是京城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家里有权有势的人家,外边儿没有议论,可是该知道的可都全知道了呢。”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这辈子已经毁了,淮王那边我是巴结不上了,假若秦杰明最终还是否认这个孩子的话,我最终的结果,差一点儿的就是暴毙而亡,好一点儿的大概就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再不会比这样的下场更差了!可是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啊,我这个做姐姐的都已经是这样的名声了,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到时候只怕也是个无人问津的老姑娘了呢。” 云溪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摆明了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带着一股子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那种狠劲儿! 锦绣说道:“原本我给你设定了一个结局,现在看起来死好像还是太便宜你了。我偏要看着你好好的活着,活在泥地里,看着我一身荣光,冠盖京华!你的孩子,我也会专门找人养着,当然,他们不会跟你亲近,只会以有你这样的生母为耻!” “你这个疯子!” 锦绣摇摇头:“不……我怎么能是疯子呢。我分明是来自地狱的修罗!” 云溪浑身颤抖着,只觉得之前那样的惧怕根本不算什么。这会儿看着浑身泛着森冷的气息的锦绣,她才明白,什么才是深切的恐惧,那是一种让灵魂都跟着颤抖不已的感觉。仿佛只要对方一个眼神,自己便会灰飞烟灭! “姐姐这是抖什么?妹妹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便这般伤心了,啧啧啧……那接下来的这个消息妹妹还真是不忍心告诉你了呢。”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步朝着云溪走去,唇边微笑的弧度始终没变,云溪却是一个劲儿的往床里头缩着,眼里尽是恐惧不已的神色。 锦绣凑近了她,说道:“说起来,今天可是一个大喜的日子呢。淮王今日纳侧妃进门,对了,那个人还是你的好姐妹何婉盈呢。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由衷的为你的好姐妹感到高兴?” 云溪原本一直低着头表现的很惧怕的颤抖忽然停了下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呵呵……呵呵……今天!居然是在今天码?” 她呢喃了许久,忽而疯狂的扑向了锦绣,非云一惊,人已经挡在了锦绣的前面,而小翠则将锦绣拉着往后退了许多。 云溪凄厉的说道:“那一日在灵源寺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对不对?你故意让我喝下那杯酒,又故意随我一同去了竹林,结果你将我自己一个人丢在那儿,自己先跑了,还将秦杰明那个畜生也叫了过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是你的妹妹啊!我们的身体里都留着父亲的血脉,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人性?!你一早就发现了我想要做的事,你发现了你就说出来啊,你凭什么要让我中那样的药?” 锦绣气乐了,合着这就是只许她算计别人,不准旁人还回去了? “因为我从不接受息事宁人,我只知道,以牙还牙!” 不仅是这辈子的算计,连带着上辈子那些,她统统都要还给这对母女! 不要说什么上辈子的那些事这辈子都还没有发生,因为那些伤害是真真切切的加诸在锦绣身上的。 都有父债子偿的说法,没道理云溪上辈子犯下的那些事儿就可以得到宽恕! “可我这辈子都毁了!” “你刚刚不还挺高兴的吗?虽然毁了自己一辈子,但不是也将我拖下水了?姐姐还是安心的养胎吧,也别太在意外面的事儿,若是有什么姐姐在意的,妹妹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告知姐姐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还说道:“你们伺候大小姐都尽心着点儿。” “是,二小姐。” 出了云溪的院子,锦绣抬头看着天上片片白云,微微笑了笑。 想想刚才云溪那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锦绣便想到了自己的上辈子。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怕也是这样的吧? 三月中旬的时候,还有一件事关云天轩的大事,那便是乡试考试。 对于云天轩而言,这原本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想到乡试,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这一届的乡试倒是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而云天轩也如众人预料般的考中了举人。不过其后的秋闱考试却是出了岔子,被爆出来考场舞弊,考题泄露,继而因此牵扯出其中一大批官员来。 而这些官员中,大部分都是保皇一派的人! 当时她不曾想那么多,可是这会儿再细细回想当时的那件事,却是处处透着阴谋的味道。在一大批实权官员下台之后,被推选上去的,表现上都是中立实干派,但实际上却基本上都是皇晟樊的人。 上辈子她愚蠢被人几句话便哄骗的不知道东南西北,那些血的教训让她明白,有些时候看问题或者看一个人万不能只看表面。 那件事,明显最大的获益人便是皇晟樊,是以就算皇晟樊不是主人,也定然在其中插了一手,推波助澜了一把。 皇帝的人被弄下马这件事,她丝毫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是候补官员绝对不能让皇晟樊捡去这个大便宜! 看样子,还得跟外公商量商量才行,毕竟涉及到朝堂之事,她也是半点儿法子也没有的。 小翠给她满上一杯菊花茶,问道:“小姐在想什么?这会儿正在桃花盛开的时节呢。” 锦绣闻言“噗嗤”笑了起来:“小翠你这提醒的手法相当不高明呢。是不是想要出去踏青了?也对,这些日子我也已经收到了不少帖子,你定然是眼馋了吧?” “小姐!奴婢这是想要让您出门散散心。” “好好好,是我误会了一心为我着想的小翠了,行了吧。刚好长宁侯府的大小姐邀请我几天后去城外踏青,到时候就带着小翠一块儿去。” 喜儿不解的问道:“长宁侯府?老爷不是跟长宁侯府有仇吗?” 锦绣掩嘴笑道:“那是父亲和云溪跟他们有仇,她请我是以个人的名义邀请,我赴约也是以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前往,可跟父亲没有半点儿干系呢。” 若是可以,她甚至连这一声父亲也不愿意叫! 小翠听罢却是开心极了:“就知道小姐对小翠最好了。”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 锦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天轩穿着一件书生儒服,看起来清俊至极,脸上带着一派温和笑意,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朗月清风的气质。 看到锦绣正微微靠在椅子上,看云赏花品茗,他不由得开口说道:“你这日子过的倒是极为舒爽。” 锦绣十分赞同的点点头,这几天再没有那些碍眼的在自己面前晃悠,日子过的能不舒心吗?而且,就在这几日,那个为了钱财就想要害死她的奶娘,也可以收拾了,这段时间,可不是她重生以来过的最为舒心的一段时间? “乡试就快要开考,哥哥怎么还这么闲适?想来应该是成竹在胸了吧?” 云天轩笑了笑:“既然报了名参加考试,自然是心中有数的。就按照以前那般看书便好,若是因为科考在即而打乱了自己的节奏,反而不好。” “哥哥这心态好,也确实有不少人在考场上,压根就不是因为学识不够所以才落榜的。在考场上太过紧张,发挥失常,倒是失利的学子,比比皆是呢。” “对,就是这个道理。,哥哥也是出来放松放松,这不就过来找锦绣你说说话了。” 第七十六章 云雷岩被捉 锦绣笑了笑:“那妹妹就在此恭祝兄长。” 云天轩倒是没有谦虚什么,当然也没有说出什么自大的话来。 在锦绣的印象中,他确然一直都是这样一副姿态。从不狂妄自大,也绝不妄自菲薄。如匪君子,大概说的便是他这样的人吧。只是上辈子的他,却是怎么也没有办法跟锦绣亲近起来。 开考那一日,锦绣做了不少点心让云天轩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些瞧着不如何精致,但是口感都不错,关键是能够填饱肚子。” “难为你想的周到。” “你是兄长,自然要为你着想才是。到时候兄长飞黄腾达,妹妹才能为所欲为啊。” 云天轩笑了笑:“好,那哥哥便努力,成为你为所欲为的后盾。” 他看着锦绣的笑容,人却有些恍惚。 原本刚开始,他对于锦绣是有些厌恶的。 因为锦绣身为云府的小姐,却是长住在相府,他便打从心里有了三分不喜。觉得她是看不上云府的门第,是以才不想住在云府。 后来,也经常听到府里的下人说她心思歹毒,总是毒打身边伺候的丫鬟,刁蛮任性,因着那三分不喜的缘故,他也轻易的相信了柳姨娘安排的嚼舌根的那些人。 再接着锦绣回府,他偶然两回碰到却发现她压根不是自己印象中以为的那种刁蛮任性,攀附权贵,虚荣做作的人。 心里也便存了几分好奇,久而久之的关注之下,更是了解了她跟颜氏在这个府里的不易。从前他从不关注后宅情况,而后才渐渐发现,在主母犹在,且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这个家居然是由着一个小妾管着的,那些下人只认柳姨娘却不认颜氏。 越是相处,便越能察觉到那些不易。 同时也知道了云溪、柳氏对她们的刁难!他甚至亲自体验过! 他开始心疼她! 越来越深刻的关注,让他愈发的了解她。甚至在他还毫无察觉的情况的,就让这个人这样入了心。他一点儿也不想放她走! 可是,他们有着同一个姓氏,他们是兄妹!即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有一段时间,他是万分痛恨自己的这个身份的。 他花了好些天的时间,才慢慢的说服自己,既然今生的缘分修不满,那就当一个好兄长,看着她幸福,并且保护着她的幸福,那便足够了。 纵然,心还是会疼…… 手里拿着锦绣给自己的包袱,他微微笑了笑。笑容带着满足和幸福,这样就很好了…… 送了云天轩出去,锦绣便被告知相府来了人,想要接她回去小住一两日。 云雷岩就算心里对颜相再怎么不满,面上却不会表现出一丁点儿出来。 相府来接人,他便老老实实的将锦绣打包塞进了马车,由着相府将人接了回去。 锦绣坐在马车里,来接人的是一位老嬷嬷。在相府,也是在锦绣身边伺候过的。相府来接的这样着急,锦绣有些担心的问道:“嬷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嬷嬷说道:“是相爷有点紧要的事要跟小姐您说,不过瞧着倒不像是什么坏事儿。指不定是好事儿呢,小姐您可别在这儿瞎担心。” 锦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靠在马车中眯着眼开始休息起来! 她心里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而且上辈子外公可是在皇晟樊上位之后才遭到陷害出事儿的。 相府跟云府距离的本就不远,一会儿工夫便到了。 “小姐,到了。” 小翠也下车将人搀扶下来。 进了相府,便直接往颜相的书房走去。 颜相这会儿手里正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推门的声音他便将笔给放了下来,“锦绣来了?快过来,看看外公这幅字写的怎么样?” 第52节 锦绣凑过去瞅了瞅,外公的字写的自然是极好的。 此时纸上正悍然无畏的写着十个大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力透纸背,苍劲有力。 “外公这字怎么样锦绣倒是说不出一二来,只知道写的极好就对了。不过,从这字上锦绣还是能看的出,外公这会儿的身子骨硬朗着呢。” “哦?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从这字上看出来了?” 锦绣指着字说道:“外公这字写的苍劲有力,若是身体不好,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笔力?定然是身体极好了。” “你这个丫头!” 锦绣笑了笑。 外公的身体好,她比谁都高兴兴奋! 颜相指着一旁的椅子,“坐吧。” 说着,又吩咐外边儿的人送一些点心瓜果进来,“外公这般急急忙忙的让人请你过来,定然是吓坏了吧?” 锦绣点点头,“当时确实是有些着急的。还以为外公您出了什么事儿了呢,不过现在看外公身体好,心情看上去似乎也非常不错,那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的吧?” “你这个小人精。对于外公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最近锦绣在府里办的事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对于柳氏母女的遭遇,颜相只能说她们是自找的!胆敢对自己的外孙女出手,便要做好身败名裂的代价! 倘若不是锦绣非要自己亲手报仇,让他来处置,那对母女的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他喝了口茶,不咸不淡的问道:“若是让你爹娘和离,你觉得怎么样?” 锦绣正在喝茶的手一顿,口中的茶尚且来不及咽下去,便全部喷了出来,“外公?” “上次看你娘的态度,应该不反对和离。你大概也是支持的吧?” 锦绣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当然支持了!那个人根本配不上娘亲!对于我而言,他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种子,给了一个生下我的机会。别说什么血缘亲情,我跟他之间,可不存在这玩意儿,他之于我,不过就是一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陌生人。” 颜相听罢只觉得很是欣慰,说道:“好,现在倒是有个机会,能够让他们和离,并且你还能直接跟着你娘回来相府,外公保证旁人不会说一句闲话。” 锦绣毕竟还是姓云,颜相纵然能够在颜氏和云雷岩和离之后,强行让锦绣跟着回相府,但是难免会有人说闲话。更甚者,会有御史弹劾。 所以,舍不得锦绣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的宰相在琢磨让那俩人和离这件事的时候,终于让他抓住了一个好机会。 锦绣眼睛也是一亮,问道:“什么机会?” “外公也是这两日才让人查到的消息。淮王去了一趟江南,收集到了不少人贪污的罪证。江南的官场乱七八糟,算了那些外公也不跟你说了。” 锦绣连忙问道:“可是淮王手里抓着云雷岩的罪证了?” 或许刚开始的时候淮王当真是不打算将这个放出来的。 可是之后云溪干出来的那些事情,淮王能忍得下去吗? 他这样的人,最爱的终究还是他自己,又怎么可能忍受一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女人?一有机会自然是要狠狠地报复回去的。 云雷岩冤枉吗? 一点也不! 既然一开始就打着让云溪拉拢淮王好好给他谋取利益的主意,那云溪惹了祸牵连到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锦绣简直想要笑出来了! 颜相说道:“其实,这罪证说起来可大可小,完全看皇上怎么处置了。是他收受贿赂的一份清单,上面还有人的签名。皇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忌惮外公,那么对于他这件事,皇上定然会从重处罚的。” 对于这种喜闻乐见的事儿,锦绣只想说两个字儿——活该! “外公是想用这件事作为交换条件,只要他同意和离,就帮他度过这次危机?” “锦绣果然聪明。” 锦绣皱了皱,语气有些担心的问道:“可是,如果真的需要外公出面的话,不过有什么问题吗?皇上会更加忌惮外公你的吧?” 颜相笑了笑,那笑容颇有些高深莫测。 最终看着锦绣说道:“那些朝堂上的事情你就不要烦心了,那是外公的地盘,还不至于就让一个小皇帝给动了。” 锦绣又陪着颜相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收拾收拾去了自己以往住的房间。 在相府住了两日后回到云府,云雷岩已经被人捉拿囚禁起来了。府里一团乱,而云天轩还在考场要明日才能回来。 锦绣有些担心颜氏,刚回来便往颜氏的院子跑去了。 “娘,你没事吧?” 颜氏笑道:“我能有什么事。” 她给锦绣倒了一杯蜂蜜水,这才说道:“你外公都没有接我回去,想来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而且,那天你外公派人过来接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 锦绣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娘,如果这次外公能够让您跟父亲毫无后顾之忧的和离,您答应吗?” 颜氏听了这话,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她笑了笑,说道:“你外公让你回相府是不是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事儿的?” “嗯,父亲犯了事儿,被淮王参了一本。跟江南那个案子有关,外公说皇上肯定会严惩的。到时候他一定会向外公求助。” 第七十七章 柳姨娘跑路 颜氏手里原本还在忙活着绣活儿的手忽然顿了顿,锦绣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娘,您不会是不忍心吧?还是不想和离?” 颜氏啐了她一口,说道:“你这丫头,没事胡想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你娘我心里自有打算,况且,要和离的心思,从前便有了,你爹那样的人,你都看的清楚明白,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您刚才分明是在犹豫。” 颜氏将手里的绣活儿放下,“唉,我是担心你外公。你外公这辈子只得我一个女儿,你外婆生下我便走了。外公一直坚信觉得妇人在后宅上的手段太过阴私,他忙于朝堂会顾及不上,而且倘若他续娶之后有了儿子,难保花在我身上的精力不够,担心我在府里过的不好,便一直不曾续娶。你外公为了我付出了一辈子,便是如今还要再为我担心谋划,倘若这件事让你外公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对得起他呢?” 锦绣听罢,这话倒也能够理解。 她当时听到外公那个计划的时候,不也是为外公担心的吗? 虽然她不知道朝廷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就目前形势而言,她也能言说二三。景王因为她的提醒,抓获了那批人贩子,在百姓和一些勋贵中间很有名望,而皇上也因着这件功劳不得不奖赏与他。 似乎是给了他一个在工部的实权官职。 锦绣知道,大概在皇上眼中,六部里面只怕工部是最没用的。是以才敢将这些放心的让景王去管着,但是锦绣却知道工部的力量如果发挥到极致,那才是最为可怕的! 而淮王也因着在江南的功劳被提了起来,皇上和太后的力量虽然被削弱,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能量依旧很大。 现在看起来,分明就是三足鼎立之势。 而外公,既看不上皇帝也对淮王没有任何好感,那便是偏向景王的。每朝每代当中,因着那把椅子而填进去的人命已经太多太多,这样的局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锦绣心里也着实为外公担心不已。 她握着颜氏的手,说道:“现在局势紧张,外公又是朝中重要的实权人物,便是他不想旁人也会将他拉进去的。倒不如主动出击。况且,在这件事上,甚至都不需要外公自己出面的,娘你就将心放回肚子里。等到事情一过,你便又是相府的大小姐,哪儿用得着在这儿过的这么憋屈!” 颜氏笑了笑,“但愿吧。” 朝廷的事,她反正不懂,也知道颜相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劝不住,便也随他去了。 “好了,那娘就不要担心了。最多三天,事情就会顺利解决。” 从晨曦园出来,锦绣便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刚坐下来歇了一会儿,便有人匆匆忙忙的来报:“小姐,刚刚有人看到柳姨娘收拾了报复细软,要跑路呢。” “什么?跑路?人放走了?” “没有没有,没有小姐您发话,谁敢将人放出去啊。” 锦绣这才微微点头:“将人拦下来,带到我这儿来。” “是,小姐。” 小翠看着很是惊奇的说道:“这老爷才刚刚被抓呢,柳姨娘就已经存着跑路的心思了。” 金枝说道:“柳姨娘原本跟着老爷的时候便是瞧中他的财势官职,现在人眼看着都投大狱了,她不跑难不成还留下来患难与共吗?” 锦绣听着身边的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心里却是想到了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呢? 外公苦苦劝她,告诉她淮王并非良人。 但是她那个时候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一心只认定那个披着羊皮的狼!外公最终没办法,帮着淮王尽心谋划。 不一会儿,柳姨娘便被人带了上来。 披头散发看不出一丁点儿从前娇俏客人的模样。 “云锦绣,你凭什么叫人将我绑来?我可是你爹的姨娘,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你快点放了我!” 锦绣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指着她说道:“长辈?你算是我哪门子的长辈?我告诉你,云雷岩这个爹我都不一定会认,你一个姨娘也敢称是我的长辈?谁给你的脸!” “你——你大逆不道!” “你现在落在我手里,可给我放老实点!否则,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手痒了。” 柳姨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不过是想着为父亲最后做一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是他的妾室,这眼见着要弃他而去,我怎么能忍心看着父亲孤苦一生呢?所以,你还得陪着他白头到老呢,怎么能现在就离开他呢?” 那冰冷的语气让柳姨娘觉得不寒而栗,她想冲着锦绣笑笑,可是露出的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你爹的小妾也不止我一个,还有百姨娘呢。你爹喜欢的是百姨娘,让百姨娘陪着他啊,我……我……我乡下还有老子娘在,他们不能没有人供养啊。” 柳姨娘哭求着,那模样看起来分外可怜。可是进球却半点不为所动,“你的老子娘关我什么事?至于百灵,她跟着父亲的时间毕竟不如你长,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啊,就乖乖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然的话,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事儿来!” 说完,便吩咐道:“来人,将柳姨娘送回她的院子里,看好了,可不能让她出院子半步!” 第二天,云天轩从考场回来,便晓得府里出了事。不过他心里却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觉得有一种意料之中终于来了的轻松感。 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锦绣的状态,便到了锦绣的院子。 “听说府里出了事,我便一路狂奔回来,怎么样,你没事吧?” 锦绣摇头说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她看着眼前明显瘦了很多的男子,不少话都卡在嗓子眼,最终还是问道:“兄长,假若父亲和母亲和离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和离?”云天轩惊诧的问道,继而又敏锐的察觉到云雷岩这次出事儿只怕是颜相的手笔。 从前的他跟颜氏接触不多,后来因为跟锦绣熟悉了,便也日日过去给颜氏请安,渐渐的对于颜氏这个人也有所了解。 站在锦绣和颜氏的角度,他自然是赞成和离的。而且有颜相在后面保驾护航,和离之后也几乎不会对锦绣和颜氏有任何的影响,他笑了笑,说道:“和离了也好。母亲是个好人,她如今不过三十左右,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中。颜相能够给你和母亲更好的生活。” 第53节 锦绣说道:“嗯,兄长还未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云天轩说道:“以后吗?大概就是温书,然后参加秋闱。若是能够中了进士,那便好好拼一把。若是不幸落榜,那就出去游学,等到三年之后再来考试。” “嗯,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去相府找我。母亲也喜欢你,我的外公便是你的外公。” “好。” 三天后,云雷岩被放了出来,但是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悦的神情。 他一回府便沐浴更衣,径直去了晨曦园。 站在晨曦园的门口,那院落的大门仿佛有千金重,他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将门推开了。院子里不少花已经开了,充满了生机,让人一看便觉得欢喜。 能够布置出这样景色的人,怎么可能是木讷毫无情趣之人呢? 他眼瞎了十几年,最终才发现了她的好,可是等到他发现她的好她的美的时候,她已经要离开他了! 脑子里想起了在牢中颜相对他说的话。 江南那个案子牵扯重大,凡事牵扯进去的官员没有一个能够顺利脱身。沾染上这个案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个时候,那些跟他交好的官员同僚们都当他是瘟疫一般,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没有一个人去牢中探望他。 就在他已经放弃自救,等待着皇上的处置的时候,那个一直被他憎恨着的岳父来了。 不得不说,当看到他的身影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萌生出浓浓的希望。他知道,纵然这个世界上谁都没有能力救他,眼前的这个人也一定会有。只要他想,他就能够将他从这里弄出去,并且官复原职! 他满含希冀的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颜相只微微点了点头。 牢头点头哈腰的帮着将牢房的门打开了,“岳父大人,小婿真的没有参合进江南贪污案啊。岳父大人还请救救小婿。” 这种事情却是说不清的。谁让他确确实实收过礼呢? 那个时候,他刚和颜氏成亲不过三年,正是被人紧紧巴结的时候,他还以为那些礼不过是地方上的一些官员想要在三年考核上能得一个优,这是一件小事。那么多银子他也舍不得放弃,当时想都没想便收下了。 谁能料得到,会埋下如此的祸端? 第七十八章 摊牌谈和离 如今那份礼单却是被当成铁证,他纵然喊冤,也没有人会相信。 而颜相,在朝中势力通天,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颜相说道:“我可当不起你这一生岳父。你只说,这些年你是如何对待若书的?我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姑娘,到了你那儿就只能每日闭门不出,被一个姨娘骑到头顶去?还有我那外孙女,在你手里,就被害成如今这个样子?” “我……我……后宅之事,我实在是不擅长,这些……这些都是小婿的疏忽。岳父大人,还请原谅小婿这一回吧。”他说的支支吾吾,心里也明白在这件事上,他并不占理。 脑子里甚至觉得自己当初是抽的哪门子疯,明明在娶颜若书的时候就打着巴结颜相的主意,怎么到了后来却是让柳氏将人给欺负了去。而自己也一日日的在柳氏的枕头风的吹拂下,心里对于颜氏的印象一日不如一日,最终那个鲜活美丽的姑娘在他心里定格成了木讷无趣的女子。 心里一直是这般想的,是以他自己也丝毫不想踏足颜氏的院子。 想到这些,他心里对于柳氏当真是愤恨到了极点!倘若没有柳氏,他不可能将颜氏扔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任由她自生自灭,不去管她!倘若不是柳氏一直在说颜氏根本不懂管家,还苛刻庶女,他也不会想都不想就将管家之权交给了柳氏,最终让柳氏在颜氏头顶作威作福,让颜氏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而云溪和柳氏的枕头风,更是吹的他日渐的跟锦绣这个女儿疏离冷漠,直到如今形同陌路! 他被关在这个地方,锦绣却是丝毫想不起来要来这儿探望他一二……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的人生相当成功,不过是一介寒门,却能爬到现在的位置,现在想起来,除了弄的家不成家,他好像什么成就也没有。都怪柳氏那个贱人!都是她! 明明自己有大好的局势,却被这样糟蹋了,如今一想起来,心里便有着诸多的不甘! 他对着颜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岳父,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您这一次救救我,回去我一定痛改前非,将柳氏那个贱人送去家庙,还有云溪。云溪干出那样的丑事,我一定不会让她连累到锦绣的!岳父,我一定改,一定改!您救救我。” 颜相冷冷一笑:“改?可是我怎么瞧着,你像是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能有什么错,不就是耳根软了点,认人不清而已吗?这么点笑笑的罪责,罪不至死吧? 颜相不欲跟他说太多,只开门见山的说道:“既然这样,想要本相救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有条件。” “您说您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 看着跪在地上像是没有骨头一般的云雷岩,颜相十分嫌弃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女儿跟你成亲到如今,也有将近十七年了吧?” 云雷岩点头。 心下也有些恍惚,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可是自己对于她的记忆,却是少的可怜。记忆中,除却锦绣出生前后的那段时间,好像再没有跟她相处的时光。 颜相说道:“十七年,我女儿过的并不幸福。让我女儿吃了十七年的苦,再继续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心有不忍。救你可以,只是你出去之后必须跟若书和离。和离之后,锦绣自然也是要回相府的。” “什么?!” 云雷岩感到十分震惊,他从未想过和离之事。其实,他敢这般欺辱颜氏,潜意识便觉得既然已经成亲,便是万事大吉。 “我……我不……岳父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对待若书,一定将她捧在手心里,岳父!” “十七年,你算算你有多少机会好好对她?可你都做了什么?要么你就别想出去,要么和离!”颜相态度强硬,分明是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了。 他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若是……我同意和离,锦绣能不能留在府里?”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这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儿,偏偏却让他一个儿子也没有。唯二的两个女儿,云溪已经彻底的毁了。锦绣若是再跟着颜氏回了相府,那他不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你还好意思让锦绣留下来?锦绣脸上的伤怎么来的,怕你还不知道是吧?说起来,也是怪你,若不是你将柳氏母女宠上天,她们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胃口胆敢谋害锦绣?你做人做事都糊涂,我怎么敢将锦绣放在你身边?” 云累她从来都是利己主义。 他虽然不想和离,也不想让锦绣去相府。可是现在,他必须得先将自己弄出去,是以听到这样的条件他也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颜相却是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云雷岩一定会是这样的选择。 “既然答应了那就要做到,你要记着,本相能够将你弄出去,那便有的是办法再将你送进来!” 云雷岩只在牢中看着颜相甩袖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是万分感慨着,权势真是个好东西!倘若他也有颜相这般的权势,怎么可能还要再次受到他的威胁? 不过颜相办事效率却是很快速的,前面他们刚刚达成了协议,第二天他便被放出来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宁王无意中探听到了颜相的计划,也在这其中出了一份力。 此时此刻,云雷岩站在晨曦园的院子里,过了好一会儿,锦绣身边的丫鬟出来才看到他,很是吓了一跳,“给老爷请安,老爷是来看望夫人的吗?” “你们夫人……她在做什么呢?” “回老爷的话,夫人正在做衣服呢。” 这话让云雷岩眼睛一亮,脸上冒出点惊喜的笑意:“当真,你不用通报了,我进去看看她。” 他说着便急匆匆上前。 丫鬟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心里知道老爷这是误会夫人正在做的衣服是给老爷做的了,却也无从解释。 推门便看到颜氏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看起来温婉大气。单单只是坐在那儿,便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这样一颗珍珠,他究竟是如何瞎了眼让其蒙尘到现在的? “若书。”他轻轻的唤着她的闺名。 颜氏一僵,随即转过头,问道:“你回来了?” “嗯,出了这么大的事,担心你在府中会害怕,所以过来看看你。听说……你是在做衣服?你都不曾问过我的尺寸。”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有些多余,府中绣娘以及贴身伺候他的丫鬟,都是知晓他的尺寸的。 这种事情,只要想知道,怎么可能打听不到呢? 不过……他看了眼他手里的布料,眉头皱了皱:“只是,这布料是不是有些太花哨了?” 心里还想着,这可是颜氏给自己做的头一件衣服,便颜色再花哨一些,他也能穿上身。还自觉现在自己当真是对颜氏好了,颜氏这个样子定然是不想同自己和离的。大不了,到时候他带着她一块儿去相府赔罪就是。 毕竟女子和离之后,若是再想有个好的归宿可是难上加难呢。 颜氏看了眼手里的事物,笑道:“你误会了,这不是给你做的——” “不是给我的?那是谁的?”云雷岩语气带着调笑,并不相信颜氏的话。 颜氏淡淡的说道:“这是给锦绣做的。我这些年,将自己锁在这一方天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每日尽是做一些自认为文雅之事,却是将锦绣忽略的彻底。这些年,我甚至都没有给她做过哪怕一件衣裳,我现在只是想要尽力做好一个母亲。好在,这当年在闺阁中学的女红还不曾丢下。” 云雷岩再细细瞧着不了,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女子的款式,脸上顿时恼红一片! 他在颜氏身边坐下:“锦绣都那么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你给她做衣服?府里多的是绣娘!你既然喜欢那些文雅之事,就只管做便是,府里又没有拦着你。” 颜氏听着他颇为恼怒的声音,脸上半点儿表情也没有,只问道:“老爷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事儿要问我?” 她将东西放在一边,目光直视着云雷岩说道:“老爷能够这么快这么顺利从牢里回来,想来应该是父亲去过了吧?” “你知道?” 颜氏点点头。 “你也知道他在牢中同我说的条件?” 颜氏继续点头。 “你都知道,你不反对?你……当真想要同我和离?” 颜氏笑道:“自然不反对。和离这么大的事儿,我父亲自然会事先同我商量,然后再做决定,他会提出那样的条件,自然也是因为这是我同意的。” 云雷岩脸上的恼意毫无遮掩:“你——你就这般想要弃我而去?” 颜氏轻轻嗤笑一声,“那你难道还觉得,自己有多好不成?” 云雷岩却不甘心:“我不同意和离!我不想和离!” 第七十九章 回到相府 颜氏觉得,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能够出来想必已经跟我父亲谈好交易了吧?怎么现在是想翻脸不认账了?” “若是你不同意,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嗯,父亲说倘若不能和离,那就让我当寡妇也是一样的。”她语气依旧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胆颤! 云雷岩额头青筋暴出,扬起手掌便想给她一巴掌,可是想到颜相在离开的时候对他说的那一句警告的话,这巴掌却又怎么都落不下去。 但是,让他就在这样和离,他的心里当真万分不甘心! 最终还是将心中的怒火平复下来,只问道:“你当真要与我和离?你想过我们和离自后锦绣以后该怎么办吗?她现在还没有定亲,倘若父母和离,又有一个那样名声的姐姐,她以后的亲事你想过没有?会是何等的艰难。” “和离对锦绣来说,更好。刚好能够摆脱了云溪对她的影响。” 云雷岩软的硬的都试过,可最终还是没能让颜氏留下来。 第54节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在你被关的这几天,柳氏已经收拾好了包袱细软准备跑路了。可当真是一个跟你患难与共的好女人呢。” “你——” 云雷岩原本就觉得自己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柳氏的关系。而柳氏竟然还在自己在牢中没有被放出来的时候就想着跑路走人,这让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他脸色黑沉沉的离开。 到了柳氏院子门口,一脚用力将院门给踹开了,“柳氏,你给我滚出来!” 柳氏的院子门口有人守着,那是锦绣专门让人看着不让她跑路的。这几日她也确实待在院子里不曾踏出去过半步。这会儿听到云雷岩的声音,她心里便是一个咯噔,有些不大好的想法。 打开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哎呀老爷,您可终于回来了!妾前些日子想着要去看看您,可是二小姐现在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她……她就是不愿意让妾过去啊,这会儿还派人在这儿守着,不让妾离开这院子半步。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您可一定要为妾做主啊!” 云雷岩冷笑一声:“去看望我?难道不是收拾好了包袱,准备跑路吗?” “老爷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您面前抹黑我对不对?” 云雷岩冷笑着不曾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云溪呢,怎么样了?” “这些天还行,不过还有四五个月云溪就要生了,这产婆什么的可要准备好啊。”女人生孩子,从来都是大事儿。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女人的性命就丢在了生孩子这一关上。 柳氏心里也是担心自己的孩子。 谁料她这话刚说出来,便惹来云雷岩更加恼怒的训斥:“产婆?你还想现在就早早的备好产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能让她生下来已经算是对得起父亲这个身份了!你不知道这是一件丑闻吗?还想闹的人尽皆知?” 柳氏心里很是焦急,却又偏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定定的看着云雷岩,心里想着女儿那般大的肚子,这要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女儿极有可能就会送掉性命。 早知如此,便不要贪图那样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到如今却是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老爷,云溪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怎么说其中也有两三分是为了老爷您啊!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因为生孩子而送掉性命呢?” 云雷岩冷笑道:“哼,产婆我自会给她找,你今后就呆在这个院子里安生的照顾云溪和她生下的孩子吧!” 第二天,云雷岩便写好了和离书,从此后,嫁娶各不相干。 颜氏捏着那份和离书,盈盈的笑着。 相府的马车停在门口,一辆又一辆的,将颜氏的嫁妆全部往回拉。前来围观的众人们都在感慨这厚重的嫁妆,即便是说是十里红妆,也一点儿不为过。 可想而知,当年颜氏嫁人之时,那嫁妆的队伍得排了多远出去与。 有幸见识过当年那场盛世豪嫁的人便当场科普说道:“啧啧啧,这些算什么?那姓云的毕竟只是一介寒门,想来颜小姐的嫁妆也被用来贴补了好些。当年那嫁妆才叫丰厚的,那长长地队伍,便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现在这些可不算什么。” “你的意思是,嫁妆已经用去了好些?” “起码少了三分之一呢!” “啧啧……” 后面的话,众人虽然没有说,但是却也知道这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在他们看来,那一声声异样的感慨中,潜藏着深刻的鄙夷。 毕竟,不管什么样的人家,男人自己没本事动用媳妇的嫁妆,这便是要遭人耻笑的。 “我听说和离之后,云府的二小姐也跟着一道儿回相府呢。原本还觉得相府做事太过霸道,现在看起来,也确实是在为云小姐着想了。” “唉,谁说不是呢。” 这你一眼我一语的,锦绣跟颜氏同坐在一辆马车里,脸上的笑容从没有淡去过。 “娘,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高兴吗?” 颜氏只撩开马车的窗帘,朝着云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说道:“那个地方,禁锢了我半辈子,如今能够脱离那样的地方,我的心里没有不高兴的。” 锦绣也说道:“娘,我的心里也高兴极了。其实,但凡父亲的心里哪怕有一丁点儿是为着我们着想的,我都不会表现的如此决绝!” 还记得上辈子,云溪和柳姨娘做大之后,在颜氏死后没多久,他便将柳氏扶正,相府出了那样的事儿,他更是从没有想过要去帮着相府奔走一二,恨不得立即撇清关系!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锦绣才看清了云雷岩的为人,从此收起了那一分孺慕之情,只将他当做是一个陌生人对待便好。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门口,锦绣先行下车,接着再将颜氏扶着下了马车。 跟从前来相府小住拜访的心情不同,这一次人站在这儿,心里却有一种看着自己家的感觉。往后自己便要一直住在这里,这里便是自己跟母亲还有外公相依为命的地方! 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锦绣小跑着进了去,“外公,我回家了,我们回家了!哈哈哈……” 颜相也大笑着朝着锦绣她们走过来:“对对对,回家了,回家了!这里往后就是我们的家。” 颜氏和锦绣在相府都有各自的院子,压根不需要怎么收拾,只颜相说道:“有不少东西还是需要重新添置,还有你们的四季衣裳,到时候让绣坊的人过来,给你们量体裁衣,京城最时新的款式,每样都要有几套。往后,各府邀请的各种宴会,你们都别推辞,多走走知道吗?我的女儿即便是和离了,那也是最金贵的!” 颜若书知道颜相的意思,是让她纵然是和离了,也别想太多,就觉得自己比旁人低了一等。 颜氏轻轻的点头,“我知道了爹,您难道都没有公务忙了吗?快别担心我跟锦绣了,您去忙吧。” 过不多久,二人正在指挥着各自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们将屋子稍作收拾,便听到外面小丫鬟来禀告。 “小小姐,是宁王来了,正在小姐院子门口想要见一见小姐呢。”从前颜若书还是云雷岩妻子的时候,锦绣在相府一贯都是被称作小姐的。现在颜若书也回来了,这称呼就得变一变了。而她自然就成了那个小小姐。 刚开始听的时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听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锦绣只八卦的问道:“哦?宁王的消息可真是快呢,娘这才刚刚回府,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还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呢。” 从上次回相府刚好碰到宁王也来了的时候,瞧着在饭桌上颜氏跟皇景梧二人的互动,锦绣便知道,这个宁王定然是对娘亲有意的。而且看娘亲的意思,也不是对宁王就无心了。 小翠看着锦绣笑的一脸奸诈的样子,问道:“小小姐,您可又想到了什么?怎么笑的这么……这么深刻?” “小翠,你上回也是跟着我一块儿回来的,也看到宁王这个人了,你觉得宁王如何?” “嗯,器宇轩昂,英姿不凡,谈吐都很有风度,宁王很好啊。”小翠刚说完,脑子里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瞪着锦绣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小姐小姐……您……您该不会是看上宁王了吧?” 小翠此刻一脸的纠结,“宁王是很好没错,可是……可是那岁数都可以做小姐您的爹了。还是不大适合的吧?” 锦绣失笑不已:“你这丫头,整天没事儿都在想什么呢?谁说是我看上宁王了?不过,你觉得让宁王做我的继父怎么样?” “您是说……”小翠稍微想了想,随即狠狠地点头:“您不说奴婢都还没有感觉,您一说奴婢也觉得宁王和小姐真的很配呢。” 第八十章 奶娘的下场 确实很相配,郎才女貌,她觉得娘亲这样的人品相貌,配给云雷岩当真是太过埋没了。宁王这样的,才真真是人中龙凤,才是娘的最终归宿。 况且,这不仅仅只是相配,她瞧着这两个人还是郎情妾意,这件事儿基本上就能够成了。 关于宁王和娘亲小时候的事儿,锦绣也听着相府的下人说了些。 宁王是外公的弟子,说起来他们二人还是青梅竹马呢。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只是锦绣有些好奇明明是郎情妾意,怎么最终一个嫁给云雷岩那样的白眼儿狼,一个却是至今未娶,孤身到如今?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正当她准备去问问外公的时候,喜儿过来说是有事禀告。 锦绣在走的时候,便留了几个人让他们继续监视着云府的一举一动。一方面是担心那些个极品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连累到自己,一方面也是因为还有奶娘谋害自己一事还没有解决呢,总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她们致命一击! “让她进来吧。” 喜儿进来请安之后便说道:“小姐,那边的柳姨娘对您恨之入骨,她偷偷的请了大夫去给云溪看胎,大夫说云溪怀的是双胎,而且个头过大,只怕生养的时候极有可能会一尸三命。现在柳姨娘将这个全部算在了小姐您的头上了。” 锦绣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她们打算狗急跳墙了?” 喜儿点头:“柳姨娘拿出这些年她贪墨下来的银子,想要去买通江湖杀手,要杀了您呢。” 锦绣点头,这还真是狗急跳墙了! 不过,这里是在相府,外公这般身份的人都是配有府兵的,怎么可能轻易让人打进来?再说她的身边,那四个婢女可都是有武功在身的,更别说还有非云这个以武见长的。不过,既然她想要鱼死网破,那会不会也要对娘亲下手? 娘身边的保护可没有自己身边来的这么密不透风,这才好不容易让娘亲跟云雷岩和离了,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她要是谁去哭? 正在想着,喜儿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小姐您的奶娘的相公刘壮喝酒之后跟人打架,现在人已经被官府拿下。她的小儿子在赌坊赌钱,欠了不少钱,赌坊的人扬言若是再不还钱,可就要剁了那小子的一只手。” 锦绣眼睛一亮:“哦?这可是个好消息。你让人再继续盯着那边。” “是,小姐。” 小翠见她们正事儿说完了,便上前纠正道:“错了,往后都得称呼是小小姐呢。” 喜儿怔了片刻,才说道:“是了,往后可不能喊错了呢。” 喜儿退下去之后,锦绣便说道:“走吧,去看看我娘去。” “是,小姐。” 身后跟金枝和小翠,到了颜氏的院门口便远远的瞧着颜氏和宁王正站在一棵桃花树下,两人眉目含笑的说着什么。 这个时候,桃花正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美丽极了! 无比般配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树底下,锦绣忽然觉得这天底下,大概再也没有一个场景会比现在这般更加迷人了。她站在门口,看到这样的场景,甚至都不敢出声打扰,唯恐自己轻呼出声,便打扰了站在树下的那一对神仙眷侣。 小翠看了也情不自禁的喃喃出声:“天哪,这画面太美了,小姐和宁王果然很相配啊。” 宁王原本就是习武之人,小翠的这一声叹息自然没有逃过宁王的耳朵。 宁王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转过头,“是锦绣来了啊?” 说着,便招呼锦绣进来坐坐,锦绣颇有一种他是此间主人的错觉。这反客为主做的当真熟门熟路呢,而且瞧着娘亲脸上一抹绯红,竟是害羞了。 锦绣心中默默的点头,想来娘亲跟宁王之间的好事儿也将近了。 锦绣慢慢的走进去,颜氏过了一会儿这才恢复正常,看向锦绣问道:“怎么了?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 锦绣点点头,毕竟是关系到人生安全的大事儿,锦绣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继而看向颜氏问道:“娘亲,不管怎么样,我的身边都是极为安全的,主要还是娘亲您,身边可一个有武功的丫鬟也没有,倘若她们当真发了疯,见在我这儿讨不找好,便从你这儿下手怎么办?不然……不然,我还是将非云给了娘亲您吧。” 颜氏坚定的摇头拒绝了:“现在柳氏恨的人是你,想要对付的人也是你。锦绣,一个人在陷入疯狂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是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所以,你才是最为危险的那一个,也不要以为你现在就喝安全,那些人的手段可是防不胜防的。” 皇景梧也说道:“你娘说的对,你现在可不是担心你娘的时候,而是要多多担心你自己。况且,你娘这边有我保护呢,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娘有任何事情的。” 锦绣点头说道:“嗯,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这样,我那边还有不少身手不错的女暗卫,一会儿我回去之后便调来这边,保护你们母女的安全。” 锦绣一听便也放心下来,上辈子皇晟樊身边也有暗卫。她自然知道,暗卫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她冲着皇景梧微微一笑:“宁王叔叔,你人真好,娘亲就摆脱给您啦。” “放心吧,有你宁王叔叔在,一定不会让你娘亲出现任何问题的!”便是自己有事,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锦绣自然是相信他的。 便是瞧着他真诚的眼神,也知道这个人是断然能够相信的。 他对娘亲十几年如一日的守候,因为自己是娘亲的女儿所以能够做到爱屋及乌,这样的男人,定然会对娘亲好的。这才是娘亲需要的幸福。 第55节 纵然宁王常年混迹军中,而娘亲却是有些风花雪月的幻想的人,或许在许多人眼中他们两个并不一定相配。但是锦绣知道,宁王会给娘亲所有她想要的,会让娘亲做所有她想做的事儿。 这样想着,锦绣的心里竟然也隐隐的羡慕起来,若是可以,她也想拥有这样一个人呢。 从颜氏那边回去之后,锦绣便带着人去了关押奶娘的地方。 奶娘周,是颜氏后来在府外买回来的。当时调查的时候,瞧着是个老实人,身家又清白。从前在乡下的时候,众人对她的评价倒也还算可以。只是颜氏没有想到的是,那些好的风评,只是因为她当时还在乡下,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些大富大贵。 是以,当到了云府之后,柳氏随便用一些金银,再加上口头上的承诺,便让周氏直接背叛了她。甚至她的胃口越养越发,最终就连谋杀她的事情都能够做的出来。 周氏被关起来已经许久了。 每日从了有人给她送饭,再也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话,锦绣知道,若是再将她关押下去,这个人只怕会疯了也不一定。 这会儿周氏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却是愣愣的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甚至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一尊雕塑一样。 锦绣皱了皱眉,问门口看守的人道:“她这个样子多久了?” “已经差不多有一个半月了,除了吃饭,还有需要去如厕的时候,她还有点儿动静之外,其他时候都是这样一副木木呆呆的样子。若不是她还会吃饭,奴才们都要以为她已经疯了呢。” 可不是要疯吗? 小小姐要求谁都不能同她说话,只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每日里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有人在,外面偶尔有人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这样的环境之下,当真让人觉得无比的压抑。 这要是换成了是他被关在这儿,铁定早就忍受不了自杀了。 现在想想,自家这位主子看上去年纪小小,这折磨人的本事可是挺大。不过,他心里却没有任何觉得主子阴毒的想法,对于这位周氏犯了的事儿,他心里也是门清。 锦绣听了这些话,只眉头略微皱了皱,便说道:“我知道了。” 跨进去之后,便有人给她送来了椅子。就放在周氏不远处,锦绣直接坐了下来。 眼前的周氏,跟当初给自己当奶娘的时候相比,可当真是天差地别!当时的周氏,穿着一身丝绸的衣裳,身材丰腴,脸蛋养的白白嫩嫩的,身上更是戴着各种首饰镯子,通身的打扮当真是比主子还像主子。 而反观现在的周氏,头发干枯的如同稻草,眼窝深陷双眼无神,皮肤蜡黄,整个人跟之前相比也瘦了许多。 而且被关在这儿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洗澡,现在坐在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锦绣都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子味道。 “周氏。” 锦绣轻轻的唤了一声,她却是毫无反应。 锦绣勾起唇角轻笑起来,她起身缓缓的走到周氏的面前,“你这是打定主意要装疯卖傻到底了?呵……不过如果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你若是还打算装疯卖傻的话,我倒是佩服你。” 第八十一章 赏花争执 周氏低垂着脸,在锦绣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珠转了转。 锦绣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见,又坐回了椅子上,语气轻缓的说道:“刘壮醉酒失手打死了人,现在人在打牢里呆着,你小儿子因为在赌坊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要是再还不出来可就要少了一只手了。嗯,听说那个刘壮知道你犯了事儿,都已经准备再重新娶妻了呢。不管是刘壮死了还是没死,你留下的一双儿女,可都没有好日子过。” 锦绣顿了顿说道:“要是刘壮被判了刑,你留下的一双儿女可就是孤儿了,没有大人照看,你们家纵然有些钱财,只怕她们也守不住,到时候下场自然不必我说。倘若刘壮没有被判刑,他会给你儿女重新娶一个后妈,当然了有了后娘那就有后爹,你儿女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啧啧……你说你汲汲营营一辈子,害了我才弄到那么点昧良心的银子,现在全都便宜了别人,也不知道你心里甘不甘心呢。” 周氏豁然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锦绣,半晌才操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久不说话,这声音听起来便让人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过锦绣也没有在意,她只说道:“我要你去府衙自首,并且说出柳氏的图谋,不管府衙怎么叛你,我保证你一双儿女日后的生活定然不会受人欺凌。” 周氏说道:“答应你可以,可是我——” 周氏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锦绣打断:“不要妄想跟我讨价还价,要整治柳氏,我并不一定要依靠你!” 现在柳氏母女的这番境地,可不就是她一手造就的? 她来找周氏,不过就是不想让这件事揭过去而已,这是自己重生的起点,她也想用这件事给自己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锦绣当然知道周氏要说些什么,无非是想让自己再给她的一双儿女一个好的前程。 呵呵…… 能够保证他们安全无虞的长大已经是她发了善心了,还想让她给他们前程?她脑子又不是有病,给了他们前程,让他们壮大了自己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吗? 周氏诺诺两声,最终才说道:“好,我答应你。” 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实际上也跟行尸走肉差不多。被这般无声寂静压抑的环境所压迫,她之所以没死也没有疯掉,完全就是因为记挂着自己的孩子。 若不然,她早就自杀了! 若是自己去衙门自首,能够换来孩子们的平安长大,她觉得还是挺值得的。毕竟她也知道,自己从前犯下的那些事儿,当真是让人无法原谅。 锦绣笑了笑:“你能配合,那就再好不过了。” 接着,又吩咐人将周氏放了出去,锦绣笑眯眯的说道:“周氏,我等着你的消息。” “定然不会辜负小姐的安排。” 事情都安排好之后,锦绣便回了自己院子。 小翠说道:“小姐,现在厨房那边还有不少热水,那个地方太脏了,您还是沐浴一番吧。” 小翠从小便跟在锦绣身边,那么脏的地方,说实话,她都没有去待过。而且周氏许久不曾洗漱过,身上散发出来的一阵阵哄臭的味道,连她都无法忍受,更别说是主子了。 锦绣也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想了想便说道:“也好。” 景王府中,景王看着桌子上的一封信在发呆。 这是他安排在锦绣身边的袁红袖写给他的,告诉他颜氏已经跟云雷岩和离,而锦绣也跟着颜氏一起回到了相府,她则被锦绣留在了云府没有一同带走。 而她现在在云府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所以想要请他将她从相府弄出来。 景沐暃皱了皱眉头,纵然现在锦绣一惊从那个地方离开,但是他并不认为柳氏母女这就学乖了,将袁红袖留在那儿,继续监视着柳氏母女的一举一动,这对锦绣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这般一想,他便直接拒绝了袁红袖的请求。 不过,锦绣现在从云府到了相府,景沐暃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若是将锦绣留在云府,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就会被她那个不靠谱的父亲给卖给哪个达官贵人了,现在她人待在相府,至少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记得前些天长宁侯府大小姐秦湘容邀请人一块儿去侯府庄子上赏花,据说那庄子上有一处桃花林,这会儿桃花盛开当真是美轮美奂。 不知道锦绣会不会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好了,说不定锦绣也会去呢? 三日后,长宁侯府的庄子上,聚集了一众侯门闺秀、官家小姐,还有不少京城俊杰,虽然现在男女大防甚严,不过每年也是有着特殊的节日让男女能够正大光明的见面。 况且,来这儿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盘根错节的亲戚关系,什么表哥表妹的,如此一来便也不怎么打紧。 锦绣今日穿着一件粉色绣花襦裙,腰间系着一根粉蓝色的绸缎带子,将她整个人都衬的飘飘欲仙。面上也覆盖着一张粉色的纱巾,只看她露在外面的眼睛,便让人觉得完全仙宫仙子。站在桃花树下,眉眼清冷,如梦似幻,仿佛就是那桃花幻化成的仙子! 便是女子也盯着她,只觉得这个时候的锦绣好像是跟桃花融为一体了似的。 “哼,真是丑人多作怪!全京城谁不知道她的脸被毁了?长的比谁都丑,这要是换了我,我好好的在府里待着哪儿也来,偏偏有人装模作样,以为穿的好看些,再用纱巾遮住那一张丑脸,自己就当真是天仙下凡了吗?” 就在众人接连感叹的时候,旁边便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锦绣眉头醋了醋,循着声音看去。 这位好像是太医院院正的女儿李清媛,上辈子这个女人的下场也不好。 在自己被皇上退婚之后,太后便给皇上定下了李清媛为皇后,当时还让好些京城闺秀们都羡慕了一回。然而后来皇晟樊领兵破城,将皇帝从皇位上拉下了马,李清媛身为皇后,原本理应陪着皇帝一块儿上路。 可是她却舍不得死,便以禁卫军令牌为条件,跟了皇晟樊,后来成了皇晟樊的贤妃。 从皇后到贤妃,落差实在太大,这让已经尝过权利滋味的李清媛觉得很不好受。便想染指前朝,最终被幽禁冷宫,最终郁郁而死。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李清媛应该已经准备进宫了吧? 只是没有想到进宫之前的李清媛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一副天底下我最大的样子,将人都不放在眼底,这样一副得罪人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如何变成后来那般心机深沉的模样的。 锦绣也只能说,皇宫实在是一个磨练人的好地方。 “李姐姐说的对,可不就是有些人丑人多作怪吗?长的丑还偏偏要引人注意。要是我,早就躲到角落里偷偷去哭了呢。” “唉,秦表姐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往庄子上请呢?这赏桃花本是一件好事儿,现在却被某些人给破坏殆尽了呢。” 景沐暃就站在距离锦绣不远的地方,听着这些人说话越来越不像话,眉头皱的死紧,心里的怒火也越来越盛,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说道:“你们平常的教养呢?都喂狗了吗?平日里寻来那么多的嬷嬷教导你们,现如今你们也只学会了背地里议论他人不成?当真让人眼界大开!” 站在李清媛身边的那几个人脸色一变。 这是说自己的是长舌妇呢! 不禁看向锦绣的眼神更是愤恨不已,明明就是一个丑八怪,却让景王替她说话,下了她们的面子! 李清媛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被太后定下成为皇后,而她也知道锦绣是之前定下的皇后人选,因为后来被毁了容,这才失去了这个机会。 总觉得自己要的是云锦绣挑不要的,因此虽然这是头一次见云锦绣,但是她就是看她不顺眼! 李清媛轻哼一声,“如此大好春光,怎么云小姐还用纱巾遮面?若是脸上当真丑陋不堪,那就该在府里好好呆着别出来丢人现眼,倘若没有那么严重,也别遮遮掩掩的,看着便叫人心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故意做出这番姿态,让人觉得你与众不同呢!” 这番话说的,当真恶毒! 倘若锦绣还是上辈子那个锦绣的话,只听这些话,要么会掩面哭泣逃离这里,要么会破罐子破摔的揭开面纱,最终还是逃不过众人耻笑的目光。 锦绣这才明白,一个人恶毒与否,其实还是跟本性有关的。 李清媛能够在这么快掌握后宫势力,甚至在后来就连太后就要避其锋芒,连禁卫军的令牌她都能弄到手,不得不说她其实是非常有手段的。 锦绣微微笑了笑,那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沾染了笑意,站在她旁边的景沐暃瞧着便是一怔。 笑起来的锦绣,格外美丽。简直美到了他的心坎上! 清冷悦耳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既然各位姐姐妹妹们觉得锦绣戴着面纱是藏头露尾,哗众取宠的行为,那锦绣索性便摘了面纱好了。” 第八十二章 桃林相争 景沐暃看向锦绣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不过她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他皱眉走向锦绣,“你不要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不过就是嫉妒而已,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他确然是对这个女孩子动了心,可是她的脸被毁容却也是事实。他更是不止一次的见到她那如同魔鬼一般的半张脸颊,也正是因为她纵然被毁了容,却还是积极乐观,毫无半点颓丧的生活态度,才让他这般像是着了魔似的喜欢着吧? 锦绣浅浅的笑了笑,在众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冲着景沐暃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没事,倘若她们说我旁的那说了也就说了。可是说我藏头露尾,我却是不能认的。毕竟我现在不仅仅姓云,我还是相府的人,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相府的门面,可不能让人这般将相府抹黑了去。”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的将面纱摘了下来。 娇嫩的肌肤白里透红,如玉一般连一点儿毛孔也瞧不见。粉嫩嫩的一身装扮此刻站在桃花树底下,更显的人比花娇。 景沐暃近乎看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