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Chapter1 苏莞尔最害怕回叶家大宅,那片庭院深深的旧式老洋房,鹅卵石铺就的步道蜿蜒漫至覆满爬山虎的门廊下,肃穆的气息像是座将倾未倾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曾经装作开玩笑地跟叶璟和说起过这件事,只是嘴角的假笑还没淡去叶璟和就抬了眉眼跟她说如果她觉得不喜欢可以不去,态度认真诚恳,丝毫没有怪罪苏莞尔的意思。只不过那双深邃的眼眸淬了她暖不化的凉薄,倏忽便又敛进纤长浓密的睫毛里去了。 叶璟和的眉眼生得非常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嗔痴喜怒间自有潋滟景致,不过他通常未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大多数时候像是无波的古井,叫人猜不透他内里的心思。 刚认识的时候,苏莞尔偶尔起了兴致还热衷于逗弄叶璟和,可在他一次次蹙眉疏离地望过来的那些瞬息里,苏莞尔逐渐明白他是极度排斥和厌恶的。 她不想被当作一个讨人厌的傻瓜,于是后来便也就克制了。 叶璟岳替苏莞尔撑过腰,嗔怪叶璟和太过端肃才导致夫妻二人间惹了生分,莞尔虽然小你七岁,可她又不是你的学生,你做什么老是对她板着脸色? 那一次,苏莞尔正和容凝蜷在廊下晒太阳,听闻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回了头,隔着半开的透明玻璃窗遥遥望了眼叶璟和就低头佯装无心地替眯眼伸懒腰的豆豆梳毛。 容凝枕着手腕,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番才调笑道:大哥这家伙,怎么长大了反而不可爱了呢?莞尔你不知道,小时候他顶着张严肃的团子脸可有趣了。 苏莞尔手指一僵,搂着猫咪含糊道:是嘛? 是啊,我跟你说哦,虽然他是阿岳的哥哥,但小时候长得比阿岳还秀气纤弱,简直是个粉妆玉砌的瓷娃娃,所以我们就老喜欢逗他。 苏莞尔无话,搂紧了豆豆冲容凝捧场地笑了笑。 叶璟和暂时将自己从书里抽离了出来,抬眼对容凝道:你倒还好意思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新仇旧恨的,不怕我伺机报复么? 我可是有帮手的!容凝朝叶璟和扬了扬妍致的小脸,皱着鼻尖俏皮道:阿岳,要不我们先发制人让大哥瞧瞧我们的实力? 叶璟岳笑着告饶:容小凝,你是忘了大哥的脾性了吗?若真触了他的逆鳞,可是会把我俩教训地连骨头都不剩的。 不行不行,容凝跳下竹藤制的圈椅,趿着棉拖扑进叶璟岳的怀里,大哥若是敢欺负我们,我就告诉爷爷奶奶去! 叶璟和的脸色晦暗不明,他显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可竟也由得那两人做戏一样地在那儿拿他打趣。 苏莞尔趴在椅背上下意识地往里张望,叶璟和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起初是生气的,但目光落至容凝身上时,却少有地掺进了些细碎的笑意,深邃眼眸里像是汪着汨汨暖泉,竟是她不曾见过的生动模样。 眼神无法伪装,爱意从来不会被克制抹杀。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叶璟和对她的冷漠,婆婆对她的客套,以及容凝对她的小心翼翼,似乎她只是一个叶璟和向叶家对峙反抗的工具而已,难怪他们的婚姻如此仓促,第一次见面拜访,婆婆孟清清就要了苏莞尔的生辰,说得找人选个黄道吉日赶紧把他们两人的婚事定下来。 固执倔强的叶璟和终于肯妥协退让,大概叶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吧。 所以后来即使苏莞尔觉得会惹叶家人生气,但能尽量找借口推脱掉回叶家大宅她便也就放任自己做个逃避的鸵鸟了。 初时婆婆孟清清还会打来电话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莞尔不擅长说谎,握着手机一沉默便是很久,后来大概也是两人本就关系疏远,几次之后孟清清就再没有来过电话,回不回的也由得她去了,本来就也没对苏莞尔多有期待。 可是总有躲不掉的时候,就如此刻,苏莞尔拢了拢颊边吹乱的及肩短发,跟在叶璟和身后踏上了门阶。 来开门的是叶家的帮佣陈姨,见叶璟和来了忙笑着侧身让两人进去,奶奶正念叨着你呢,你们俩快进来吧。 是大哥来了吗?叶璟岳从客厅里迎出来,挑眉埋怨道:你们来的可真够晚的。 路上堵车。叶璟和将手里的红酒递给叶璟岳道:恭喜你做爸爸。 叶璟岳明显沉浸在做爸爸的喜悦中,握拳锤了记叶璟和的肩胛道:谢谢,希望不久之后我也会有恭喜你的机会。 叶璟和却口气冷淡:但愿。话落,便越过叶璟岳,领着苏莞尔进了客厅。 Chapter2 容凝正被簇围在紫檀木制的软靠沙发里,娇娇揽枕着老太太沉梅芝躲羞,此时恰从指缝里窥见苏莞尔,便忙扬声将人喊了过去,“怎么来这么晚?我等你好久啦。” 晚间的交通状况你是知道的。苏莞尔递过去手里的礼物,淡笑着恭喜容凝:祝贺你当妈妈。 容凝很开心地接过礼物,止不住好奇:是什么? 手链,希望你会喜欢。 只要是莞尔送的,我都喜欢!容凝笑得开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苏莞尔坐过去。苏莞尔依言照办,只在落座后尽量贴紧扶手给容凝让出更有余的空间。 孟清清脸色稍霁,却仍不忘反复叮嘱容凝:平日里要多加注意,眼下不比从前,千万不能再由着性子胡闹了。 我小心着呢,何况有阿岳看顾着我,妈妈您就放心吧。 他自己就是个粗心大意的,你这一提倒叫我更不敢把你俩放回去了。我看呀,干脆还是回来住的好,家里有我和陈嫂,照顾起你来倒算是方便。 容凝求助地望向叶璟岳,眼角下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妈,我都快是个做爸爸的人了,您总得给我个学习的机会吧?趁着凝凝怀孕,我刚好能纠正自身不足,争取做一个细心谨慎的好爸爸,在这关键时刻,您可不能拖我后腿啊。叶璟岳的性子如是,惯会打趣周旋,轻飘飘就想将孟清清的如意算盘应付过去。 怎么?回我这儿难道就发挥不出你的主观能动性了?孟清清眉眼微抬,似笑非笑地睇着叶璟岳凉道。 哪会呀!只不过万事有您和陈姨在,我怕我会忍不住犯懒么! 孟清清听着叶璟岳的这话就是一通冷哼,倒是老太太沉梅芝出面做了最终定夺:这宅子离他们上班的地方远,若是天天来回折腾就太辛苦了,不如让璟岳和凝凝就周末回来住两天算了。 叶璟岳知道在孟清清这儿不能太得寸进尺,便顺势应承下来:奶奶这主意不错,我们周六上午回来周日晚上回去,时间上倒也方便。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容凝抓着苏莞尔的手雀跃道:那莞尔和大哥也一道回来呗,人多这宅子里总是热闹些嘛。 苏莞尔弯眉浅笑,既不说好却也没立时拒绝,仿佛完全顺着叶璟和的意思。不过好在叶璟和的回答令苏莞尔松了口气:近期系里有个重点实验,我作为主要负责人有比较多的事情要处理,可能匀不出时间回来。 老爷子叶岚坐在落地窗前点着阅读灯看报,闻言回头道:工作要紧,我们这儿你晚些时候来也是可以的。 容凝半是失望半是希冀地抱紧苏莞尔,大哥不来那莞尔来嘛? 偌大的客厅在那一瞬里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孟清清举着青瓷盖碗,任由一盏热茶的袅袅热气漾开在唇边。 叶璟和落在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苏莞尔嘴角的笑意未散,垂眸攥紧指尖道:对不起哦,凝凝,最近学校的任务比较多,我可能也回不了几趟的。 孟清清静静地听苏莞尔说完,倏地就将盖碗扔回茶盏上去了,清脆的碰撞声搅开了一室的沉郁,学校的工作就这么忙? 容凝激灵灵回过神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举替苏莞尔惹来了一场公开的责难,便绞着手指羞窘地偎向沉梅芝求救。 到后来还是叶璟岳替苏莞尔解的围:你看你笨吧,若是大嫂来了,大哥岂不是要孤零零一个人在家了?说完,叶璟岳抬手轻弹了记容凝的脑袋,笑骂道:笨凝凝,你看让妈妈误会大嫂了吧? 怪我,怪我。容凝积极认错,而后佯装恼怒地揉着被打的地方企图转移话题:叶璟岳你好坏,想趁机欺负我是不是? 谁让你这么笨!叶璟岳揉乱了容凝的长发,大笑着以掌裹住她挥过来的拳头,喂!现在是谁欺负谁呢?” 容凝怎么会让自己吃亏,佯装委屈地朝沉梅芝卖乖:“好疼啊!奶奶,您看!璟岳他对我这样坏! “臭小子,你再闹凝凝一下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沉梅芝霸道地将容凝护在了身后,乐得与小辈们欢闹在一处。 孟清清笑看着近处的热闹,仪态端方地重拾了杯盏喝茶,恍若瞬息前的不愉快不过是一场幻象,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未及眼底,转瞬便就冷了下去。 苏莞尔看得分明,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想来她到底是与这显赫的叶家格格不入的,当初孟清清愿意对这门婚事妥协,大概全是为了软化叶家与叶璟和之间矛盾的权宜之策,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从这高高的屋檐之下解脱出来了。 Chapter3 天色彻底黑沉下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阵渐响的引擎声。 老太太沉梅芝昂首望向窗外,问孟清清道:是不是则章回来了? 听着声音倒像是。正待孟清清起身出去确认,门廊下就传来陈姨的回应:两位首长都回来了,让我进来问问老太太几点吃饭。 就现在吧,我们等着的也都饿了。沉梅芝边说边由叶璟和搀扶着往外走,半途却陡然停下步子惊疑道:两位首长? 妈,我回来了。叶则明穿过玄关站定在客厅的入口处,掩不住欢喜地向老太太唤了一声。 则明? 妈,是我。 沉梅芝笑得弯起一双眼睛,被岁月侵蚀过的面庞叫眼角溢出的泪水打得透湿。 你哭什么呀?则明回来不是件高兴的事儿吗?老爷子吹着胡子嘴上倒是说的嫌弃,手下则是摸遍了口袋掏出方手帕来替沉梅芝擦眼泪。 我太开心了不行么?老太太被人瞧着倒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眼眶将依旧挺拔的二儿子抱进了怀里,欢迎我家老二回家。 叶则明倾身回拥住矍铄的老太太,漾着笑容道:妈,别哭了,不然连大哥和我都该笑话你了。 又皮痒了是不是?沉梅芝嗔怪地睇了一眼叶则明,偏头往他身后瞧:暮萍和飒飒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们俩后几天的航班,那边的东西都要整理打包回来,这两日一直都在忙着收拾。 老太太听了高兴:叁楼的房间都替你们留着呢,明天我就让小陈找两个家政阿姨过来再打扫一遍。 不用了,我们就住军区大院,那边一切都挺好的,而且离飒飒外婆家也近,方便老太太过去看孩子。 沉梅芝点头称是,暮萍她妈妈就得了暮萍这一个女儿,你们这么多年不在,我那老朋友也是怪记挂飒飒的。 等我们都安顿好了,我再带暮萍和飒飒来看您和我爸。叶则明说,“好多年没回来了,也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是。” 叶岚拄着拐杖伫立在一旁道:只要你们专注工作就好,我们这儿人手足就不用你费心思了,倒是飒飒外公那儿你需得多上点心,老头儿老太太年纪大了,里外都得有人搭把手。 我明白。 叶岚交代好了家庭任务,背着单手随沉梅芝一道去了餐厅,人齐了就吃饭吧,晚上几个小的还得开车赶回去,别弄得太晚让他们犯累。 沉梅芝不依,瞧着外头的天色嗔道:难得周末回来一趟,今儿就别回去了吧,正好你们二叔也回来了,我们大家一道聚一聚,就别来来回回地折腾了。 老太太发话哪有不从的道理,叶璟岳满口答应下来,说要蹭明天陈姨做的豆浆喝。 豆浆简单,晚些时候我用中筋面粉揉个面团,明天做油条给你配着豆浆吃。 叶璟和敛眉静默着,沉梅芝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问道:阿和呢? 我们也住一晚,明早再走。 叶岚心下是欢喜的,面上却不显,只扬声让人去他书房把珍藏的好酒拿出来。叶璟岳叹笑着靠近叶璟和,与他耳语道:大哥,今晚我跟你可能都得交待在这酒桌上了。 是么?叶璟和漫不经心道:爷爷知道论酒量我不及你,到时候我装个醉他也就放过我了。 喂喂喂!叶璟和同志!”叶璟岳不满地低哼:“抛下战友可是个不小的罪名,今天你若陷我于不义,往后可别怪我记仇啊。 叶璟和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深意叫人看不懂,若真要这样算,那些从前累下的你打算如何还我? 叶璟岳有些糊涂了,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头容凝从回廊上折身回来,探出个脑袋催促道:叶小岳,你快些,爷爷奶奶都等着呢。 两人几乎同时循声望过去,容凝叫这陡然迎来的目光看得脸红,支吾着躲闪叶璟和的视线,她到现在还是有些躲着他,只要四目相对就会尴尬得不知所措。 叶璟岳恍惚间明白了叶璟和那些话的意思,也不顾所有人都在场,勾起嘴角嗤笑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欠你的?大家公平竞争,是你自己输给我的。 他像个胜利者一样嘲讽叶璟和道:叶璟和,别自视甚高地觉得是你让给了我,凝凝她…… 叶璟岳!容凝惊惧地冲叶璟岳喊道,爷爷奶奶都在呢,你在乱说些什么呀! 叶璟岳方才如梦初醒,转头看向容凝时,那股讥讽叶璟和的敌意就淡了,吞吐着小声道:凝凝,我……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容凝眼眶泛红,咬着唇瓣径直就向后院跑去。叶璟岳神色大乱地慌忙去追,空寂的客厅长廊下只剩了叶璟和与苏莞尔。 孟清清围观了容凝这一出莫名其妙的逃跑,出了餐厅后问已经追到后门处的叶璟岳:都吃饭了,凝凝这是要去哪儿啊? 叶璟岳囫囵解释了几句,不待孟清清再问就跑了,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没入了屋外。 孟清清听得满头雾水,折身又进了餐厅忙事情去了。 叶璟和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垂眸看向身侧的苏莞尔: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苏莞尔却笑着装傻:你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大懂。 叶璟和无来由地恼恨起苏莞尔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行径,用力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近前:不懂么?那我跟你说得更清楚点好了。 叶璟和。苏莞尔吃痛皱眉,那双瞳色清浅的眸子定定望住叶璟和,似叹息似无奈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 叶璟和抿唇不语,良久才松开对苏莞尔的钳制,我想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 ……好。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吃饭?孟清清久等不悦,再出来唤人时脸上带着埋怨。 刚好我有事要和莞尔说。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孟清清乜了眼苏莞尔,那种揉着凉薄的苛责让苏莞尔觉得难堪,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有规矩。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失控的局面发展,叶璟和冷笑着望向孟清清:我们虽然迟了,倒还能找得见人,'没有规矩'这话您还是留着和阿岳说吧。 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自省,反倒想和做弟弟的看齐了? 我要能和他看齐倒是好了。 孟清清因为这句话脸色倏地变得更加难看了。 气氛愈发的剑拔弩张,可叶璟和仍是那副轻淡的模样,这么久以来,有句话我一直很想跟您说,阿岳和我同样是您的儿子,您做事说事还是不要厚此薄彼的好。 孟清清怒不可遏,蹙眉冷斥道:叶璟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晚真是好笑,分明大家都是清楚的,怎么一个两的都对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没什么,学校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叶璟和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儿待了,说完就转身走向了玄关。 叶璟和你放肆!孟清清拔高了嗓音喝斥道:我就是教你这样对待长辈的? 叶璟岳领着哭红了眼睛的容凝回来时,正好撞见了孟清清扬高手臂猛然朝叶璟和脸上扇打过去的一幕。他惊愕地正要冲上去阻拦,就看见苏莞尔突然从斜刺里扑将出来,生生受下了孟清清裹挟着极大愤怒的那一巴掌。 真是……全部都乱了套了。 苏莞尔矮了叶璟和好多,那一下擦过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打得都摔跌在了地上。很疼,脑袋嗡嗡作响,更倒霉的是摔倒后还撞上了一旁的装饰矮几,置在上头的花瓶颤巍巍晃了半圈才堪堪停住没有倾砸下来。 苏莞尔吓出了满身的冷汗,抱住脑袋暗呼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璟和很快回过神来,立刻附身检查苏莞尔身上的伤,告诉我哪里疼? 没事没事,只不过太突然有些懵了,我休息一下就好。苏莞尔忍住了没掉眼泪,埋头进臂弯里呢喃:真的,让我缓一下就好。 怎么了这是?老太太听见动静从餐厅里出来,驻足在走廊上瞧着这边的混乱,好端端的,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火气? 叶璟和抬头,目光森冷道:这话您不如问问我妈。 孟清清咬牙切齿道:你目无尊长,我就有理由教训你! 你都这样的年纪了,还跟小辈动什么气呀。沉梅芝上前拉住孟清清,皱纹丛生的脸上露出几分淡笑来:难得阿和回来,你这个当妈的就别再这么严厉了。说完又转向叶璟和这边劝:你也少说两句别气你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让小陈在厨房里炖着蟹粉狮子头呢,出锅了趁热才好吃,你们就都别在这儿耽搁了。 有蟹粉狮子头吃吗?苏莞尔枕着手腕笑问,一双眼睛像淬了碎撒的星子,清泠泠叫人看得心软,叶璟和,我好饿啊,想吃狮子头。 叶璟和面上郁色未消,模样仍有些生人勿近的冷厉。 苏莞尔勾手拉住叶璟和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又问他:我们吃完了再回去好不好? 容凝见状,趁势便过来要扶苏莞尔起身,却被沉梅芝挡在前头拦了回去,你身子重,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话落,便亲自将苏莞尔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莞尔跟奶奶走,我们一块儿吃狮子头去。 Chapter4 大概是跌倒的时候崴着了脚踝,苏莞尔只觉得踏下去的瞬间,有一股钻心的疼从那里猛窜上来。她忍痛由沉梅芝领着自己往前走,路过容凝身旁时,听到她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好奇怪啊,为什么要跟她道歉呢? 苏莞尔其实想说不用的,她可以坦然接受叶璟和的冷漠,却不能接受容凝自以为是的愧疚,因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求爱的小丑,面上是鲜艳的大笑,心底却像是下了瓢泼大雨般的难过。 奶奶,换我来吧。叶璟和跟上沉梅芝,从她的手里接过苏莞尔,慢慢陪着她往前走。苏莞尔瞧不出叶璟和的喜怒,又开始无来由地紧张了,觑着间隙低声问他:喂,你没生我气吧? 什么? 我说要留下来吃饭的事,你不生气吧? 叶璟和低头望进苏莞尔的眼睛里,那双浅褐色的瞳眸映着廊上的灯盏莹润的叫人心颤,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你不是想走吗? 叶璟和敛眉沉默,直至在桌边落座,苏莞尔都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叶则章向外张望了片刻,转头疑惑地问叶璟和道:你妈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过来? 她跟璟岳还在外面。 我瞧着外头的动静不小,你们这是又怎么了? 您不如自己问问叶璟岳。 叶则章一听这口气就知道大概是叶璟岳又犯浑了,当初他就极力反对过叶璟岳和容凝的这门婚事,我看他就是欠收拾!结婚了都没个正形! 孩子大了你就由着他们去吧,难道还能管他们一辈子吗?沉梅芝特地单独盛了碗蟹粉狮子头端给苏莞尔,而后故意逗趣叶则章道:再说你现在管他这么多,哪天他一恼,嘿,寻个法子来回治你,看你要怎么办。 他敢叶则章浓眉一凛,反了他了! 沉梅芝乜了眼儿子,嘴角藏不住喜悦地与叶则章道:阿岳不敢,那凝凝肚子里的宝宝,你说敢不敢? 凝凝怀孕了?!这话是叶岚抢在前头问的,老头儿瞪大了双眼睛看向老伴儿:那我岂不是就快要当太爷爷了? 沉梅芝笑得眼角爬满了深纹,是呀,到时候你可得给咱们家的曾孙儿包个大红包呢! 这是自然的了。叶岚高兴得搂不住脸上的喜悦,忙吩咐了陈姨去把他珍藏的好酒拿来,今日逢着高兴事,则章和则明陪我喝两杯。转过头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扶着容凝进来的叶璟岳,便招手让他坐到了叶则明的下首位置,趁着你二伯在,阿岳也陪爷爷喝上一杯。 叶璟岳面上犹有不豫之色,似笑非笑地望向叶璟和:我一个人陪爷爷喝多没意思啊,不然大哥也一起吧? 叶岚道:你大哥酒量差,就别折腾他了。 我这算是哪门子的折腾?叶璟岳笑道:爷爷,人多不是喝着更热闹么?何况今晚我们都歇在宅子里,大哥要是真醉了,我就替大嫂把大哥扛上楼去,大嫂你说好不好? 苏莞尔知道叶璟岳抛过来这个问题是故意让她难堪的,她如果答好,势必会惹恼叶璟和,两个人本就是如履薄冰的关系,闹将开来怕是再难握手言和,可她如果答不好,这席上的叶家人想必会更厌恶她吧,她凭什么敢当众拂了全家都偏爱的叶璟岳的面子呢? 叶璟和他……苏莞尔话还没说完,叶璟和就起身拿过一只空酒盅,微掀了眼睑从容道:阿岳可要说话算话,待会儿我若醉倒在桌上,你得负责把我背到楼上去。 叶璟岳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大哥放心,尽管包在我身上。 阿岳差不多些就行了,别把你大哥欺负得太狠了。说话的是叶则明,他虽然多年在外,但对叶璟和与家里的矛盾了解甚多,算是众人中仅有几个会替叶璟和撑腰的。 叶璟岳却揽着容凝的椅背嬉笑道:瞧二伯这话偏心的,我哪儿敢呀,大嫂你说是吧?他侧身冲斜对面的苏莞尔眨了眨眼睛,叶副教授如此厉害,我如果动他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说的火药味十足,孟清清听来已是面沉似水。 叶则章将酒盅往桌面上一置,面上的愉悦尽数退了个干净:目无尊长的东西,谁教得你敢跟长辈这样嬉皮笑脸的?赶紧给我向你二伯道歉! 叶璟岳少见地立刻收敛了些放肆,可嘴角却仍挂着漫不经心的淡笑,举起酒盅同叶则良告罪:二伯,对不住啊,没看清场合一时浑过头了,您看在爷爷的份儿上千万别跟我置气。 叶则明也是笑着的,却不领叶璟岳的心意,似嗔似叹道:我瞧你这军龄真是白长了,怕是成天光想着涮人攒热闹,混成一个老兵油子了吧? 这话不啻为一记当头棒喝,叶璟岳正在气头上哪受得了这般言语刺激,当即拂然变色,连嘴角的伪笑都挂不住了。 眼见着饭桌上的火药味更甚,叶岚一掌将银筷拍向桌案,扫视了一圈后怒道:好好的一顿饭,被你们几个混账东西搅和成这副德行,都当我是死的吗? 老爷子训斥,事态非同小可,叶则明识时务地起身拿酒盅碰了碰叶璟岳手里的那只,扬着一张和善的笑脸缓道:一家人有什么生不生气的,我也是得意忘形了,才说了那样没分寸的话,现在看来该是我同你说句对不住了。 叶璟岳勉强给彼此了一个台阶下,坐下时视线不经意往苏莞尔那带过,见她眨了眨眼,似回避般地低头佯装吃菜,不由心生恶念,想着既然叶璟和让他不痛快,难道他还不能从苏莞尔身上讨回些颜面么。 到底这一家子的人,没人会偏帮一个不讨喜的苏莞尔。 chapter5 叶璟和酒量很差,几乎是在喝第叁杯的时候就已经有些醉了,头顶透亮的灯光碎映在那双眸子里,愈发衬得他清隽而又疏离。 苏莞尔不无担心,小声询问叶璟和是否需要帮忙,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扶你去小客厅休息一会儿? 叶璟和抿了些温水解渴,呼吸间全是浓郁的酒气:不用,我有分寸的。 苏莞尔答了声好,举着筷箸心不在焉地挑碗里的米饭。 坦白讲,被这样直接拒绝其实多少是有些难堪的,苏莞尔自我反省是否是因为片刻前护过叶璟和的周全,才叫她有了些不该有的旖旎心思以至于忘乎所以地逾越了彼此之间墨守的安全距离。 怎么了? 是叶璟和的声音。 嗯?苏莞尔恍然回过神来,望着叶璟和认真道:奶奶这儿的蟹粉狮子头真好吃,不知道能不能跟奶奶学一手技术。 撒谎。 苏莞尔太容易让人看透了,叶璟和只一眼就看出她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成年人的世界,他尊重她这样无伤大雅的谎言,何况从另一方面来讲,叶璟和并不十分在意苏莞尔对自己的隐瞒,每个人都有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他想苏莞尔也不会例外。 于是像从前两人相处那般,一场对话很突兀地戛然而止。 苏莞尔抿着筷尖,觑眼打量叶璟和,她知道他已经看穿她在说谎了,可他总是这样,对什么事情都好像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不闻不问地任由他人自我排解,这让她有些生气。 从来没有过的生气。连手里的蟹粉狮子头都不好吃了。 所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连苏莞尔自己都觉得诧异,叶璟和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凉薄的脾性,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苦非要给自己找气受呢? 怎么了? 叶璟和有瞬间的滞涩,猝然意识到今晚似乎一直在问苏莞尔这个问题。 苏莞尔:撑着了。 这话不假,洛城的周五晚高峰,能从一环堵车到四环,苏莞尔怕路上饿,特地在叶璟和来接她之前吃了些面包,这会儿又吃了半个狮子头下肚,确实有些饱了。 吃饱了就别吃了,沉梅芝温厚道:奶奶给你盛碗鸡汤喝,我跟你陈姨看着火候煲了一个下午的,鸡油被我剔的干干净净,喝了一点儿都不腻。说着就要让陈姨替苏莞尔盛一碗过来,叶璟岳却抢话道:奶奶偏心呀,好东西只留给大嫂喝。 说的什么浑话,奶奶有好东西哪次漏掉过你!沉梅芝轻巧巧嗔道,话锋一转又面露凛肃:倒是你哥,从小到大让着你才养熟了你这么个骄纵的性子,既然都做了爸爸,这脾气你总归要改改了。 这话一出,叶璟岳知道触了老太太逆鳞,低头摸着鼻子桀骜地笑了笑。叶则章明显不悦,横眉朝叶璟岳递过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似是责难似是警告。 桌上的氛围又凝重了起来。 苏莞尔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得出来叶璟岳对她的敌意,但她不太明白他这样针对她的意图,因为她于这个家而言,从始至终都是外人,若他想让她难堪,大可不必如此处心积虑,但如果他单纯只是拿她作乐,这又未免有些太穷极无聊了。 何况苏莞尔自认无趣,实在搞不懂叶璟岳能从她身上寻到什么乐子。 陈姨善识眼色,手脚麻利地分趟儿从厨房里端出鸡汤给每个人都上了一碗,汤是拿夫人瓷西湖蓝盛的,润莹莹和着端庄富贵的碗盏极是好看。 苏莞尔是在沉梅芝殷切的期盼里捧场地将汤全都喝完的,甚至壮着胆子半哄半强迫地让叶璟和也喝完了一碗汤。 叶璟和面上极为平静,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 可叶璟岳跟他是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洞若观火的能力还是可以在叶璟和身上施展出二叁分实力来的,所以他一手托腮,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端看苏莞尔会如何遭殃。 只不过这点倒是叶璟岳把叶璟和想狭隘了,苏莞尔再叫他不高兴,他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她下不来台,于是一时只听得叶璟和掷了瓷勺轻笑道:奶奶这汤确实做得好,阿岳这样吃味不如叫凝凝多喝两碗。 容凝莫名被点了名,咬着下唇突然想哭。 自从容凝跟叶璟岳结婚之后,孟清清便耳提面命让叶璟和避嫌,我知道你心有不甘,可既然木已成舟,你跟凝凝之间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是以之后的相处,叶璟和从来都是以全名称呼容凝,若老宅有叶璟岳在,孟清清也尽量不叫叁人见面。 这一规矩,叶璟和向来遵守得很好,他近乎自虐地与容凝保持着距离,甚至有一次孟清清忘了提前知会叶璟和叶璟岳和容凝周末会回老宅,当他看见院子里那辆改装过的mini countryman时,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开车走了。 孟清清从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出去,只看得见汽车尾灯消失在爬满蔷薇藤蔓的竹篱前。叶璟岳似笑非笑地睇了眼孟清清,忍着火气将自己关进了书房,直到晚饭前叶则章过去勒令他开门否则就以拆了书房作为威吓才逼得他服软妥协。 叶璟岳后来想起来简直不齿,居然向这么幼稚的威胁妥协了,但内心深处他更明白,仍将叶璟和视为假想敌的事实才叫他自我鄙弃。 叶璟岳向来是不肯吃亏的人,立刻冲叶璟和表达了自己极度的不满与介意。他将筷箸狠狠拍在了桌上,冲着对面的叶璟和叫嚣道:叶璟和你什么意思? 这个理解在于你,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 叶璟岳的怒火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最高阈值,理智全无:叶璟和,你从来都没放下过是不是?我早就该料到的! 叶璟岳!叶则章不怒自威,叁杯黄汤下肚你就酗酒滋事,敢再放肆你就给我滚出去! 有这么多人在场,孟清清不想多加指摘叶璟岳的荒唐行径,便拦着他让他收敛些脾气,“好了,你给我少说两句。”不过这其中也有她的私心在作祟,相比叶璟和,她实则更偏爱小儿子叶璟岳。 当年叶璟和还只有叁岁的时候,叶则章外调西南,孟清清申请随军,就将叶璟和交由自己的母亲张颖荷抚养。 这决定对叶璟和而言确实有些残忍,但彼时孟清清和叶则章正鹣鲽情浓,她不忍与丈夫两地分居,只能让步妥协。好在她是教育学专业出身,即使随军也不影响个人事业,因而自始至终只有叶璟和被迫做了牺牲。 外调的第二年,孟清清生下叶璟岳,因为叶璟和不在身边,孟清清就将全部的爱都投注到了叶璟岳身上,她希望凭借此举减轻作为一个不合格母亲的负罪感。 但叶璟岳不是叶璟和,孟清清注定弥补不了对叶璟和的亏欠。 我说的不对吗?叶璟岳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嗤笑地乜着对面那个始终保持冷静的人:叶璟和的心思,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 哦,我怎么忘了还有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叶璟岳看着苏莞尔笑,苏莞尔脸颊发烫,只觉难堪,嫂子,事到如今,你应该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当年我哥为了凝凝,可是差点就要与家里断绝来往了的。 够了!孟清清的面色倏地就冷了,叶璟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混账话亏你也说得出来! 沉梅芝也跟着劝:阿岳,这种要不得的浑话你就别再说了,让莞尔听了多难过啊。老太太又夹了个蟹粉狮子头放进苏莞尔的碗里,安慰她道:莞尔别听阿岳胡说,阿和既娶了你,就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明白,阿岳总是喜欢寻我开心。 叶璟岳极不给面子地哼笑了声,觑着苏莞尔的模样像是在看傻子。 苏莞尔最后硬撑着吃下了沉梅芝给她夹的那个狮子头,期间叶璟和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便跟叶岚说学校里有事要先走。 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连饭都没吃完就要走了?沉梅芝有些不舍,而且你都喝过酒了,不好开车怎么回去? 叶璟和拿过放在客厅的大衣边穿边说道:我们打车回去。 叶则章刚被叶璟岳气得不轻,眼下叶璟和冷着脸又说要走,满肚子的火气便彻底被激得冒上了头:“什么事重要到要让你不顾家里人连夜赶过去处理?叶璟和,你区区一个副教授竟然能比我和你二伯都忙么?” 这话说得委实不太好听,似是在苛责叶璟和的冷漠,但苏莞尔明白,公公叶则章仅仅只是难过叶璟和待了这么一会儿就说要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人年纪越大就越希望家人能多多团聚。 “人我到了,您也见过我了,连叶璟岳的喜事我都祝贺过了,我不认为我还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叶璟和自嘲道:“何况如果再不走,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惹您和我妈生气。” “逆子!”叶则章倏地就将酒盏朝叶璟和狠掷了过去,“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还在怪我们了?” 叶璟岳后靠住高靠背餐椅,指尖敲击着桌面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仿佛在说,看吧,他心里还在记恨着以前的事,根本就没有原谅过任何人。 苏莞尔始终安静地坐在那儿,见叶则章这句话落,桌上几人登时变了神色,恍惚间思绪又清晰了几分。 “您想多了。”叶璟和淡道,转而问苏莞尔:“可以走了吗?” 苏莞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她的任何说辞都会造成来自另一方的反感和厌恶。再软糯的柿子也有她的脾气,苏莞尔讨厌每次都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2月14日,拿铁祝有情侣的小仙女们情人节快乐!没情侣的小仙女们单身万岁!!!天天开心 chapter6 “要走你走,莞尔得留下来陪我。”孟清清覆上叶则章的手背安抚丈夫消气,抬头冲叶璟和道:“下月初你外婆生日,我明日约了萃芝堂的张师傅来家里量尺寸。” 其实孟清清另一层用意是想拿苏莞尔牵住叶璟和,但她似乎高估了苏莞尔对叶璟和的影响力,因为只听他道:“可以改天,到时候我再替您约时间。” “这旗袍做起来是个慢工精细活,着急忙慌地能出来什么好东西。”孟清清自有一套说辞,掀了手掌挥别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明天我让人把莞尔送回去。” 直到这个时候,孟清清仍在试探叶璟和的意思,能让叶璟和留下来自然是最好,如果他坚持要走,她也没什么损失。 但叶璟和并不完全认同孟清清的安排,只是垂眸寂然地看着苏莞尔。 苏莞尔有片刻的失神,不得不说,叶璟和的眼睛真是生得极为漂亮,瞳仁饱满黑润,似是浸了层清凌凌的山泉,顾盼间流连生辉,显得人都柔软了叁两分,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叶璟和才一直戴着眼镜。 “莞尔你说好不好?”见苏莞尔沉默,孟清清难得显出些做婆婆的温柔来,轻笑着劝诱道:“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明天等量定了尺寸,我们就去浮玉山喝茶好不好?这光景,山里的银桂该开了。” 苏莞尔根本没办法拒绝,低头绞着指尖说:“……好。” 孟清清暗喜,抬眸间略带得意地朝叶璟和那儿睇过去个眼神。 叶则章还在气头上,叶璟和走的时候是孟清清和苏莞尔送的。沉梅芝有些不舍,临出门前嘱咐叶璟和有空回老宅来坐坐。叶璟和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 孟清清特地在宅前止了步,贴心地给苏莞尔和叶璟和留出一个独处的空间。此时虽是初秋,晚间却已有了些凉意,苏莞尔在格子衬衣外套了件开衫,随着叶璟和慢慢往外走。 叶家的这座老宅已经有了些年头,院外石道两旁的香樟树枝干粗壮,树杈压得很低,筛着淡白的月光稀疏地洒在长长的径上。 叶璟和目视着前方始终不发一语,他总是这样的,苏莞尔开始还会没话找话,只是聊不到几句就变成了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至此她也就不再白费力气了。 本来她也没那么爱说话,苏莞尔擅长自我开解,觉得这样挺好的,倒省得她难为自己了。 两个人走到小区外,叶璟和约的车还没来,苏莞尔将手揣在开衫口袋里陪他等车。路上灯影幢幢,近前小区的道闸匀速扬起,从里头驶出来一辆车子,倏然停在了叶璟和身前。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宗卓那张染了栗色头发的脸来,“我瞧着像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了班过来的。” “喝酒了?要去哪儿?我今晚不忙,可以捎你们一程。” “不用了,我约了车,就快到了。” “还是不是兄弟了?”宗卓不满地亮出自己的虎牙,“有事不会喊我或者西昭吗?” 苏莞尔安静地听宗卓对叶璟和的抱怨,她其实觉得宗卓大可不必这样满腹牢骚,叶璟和本来就是不习惯麻烦别人的性格,说再多他仍是一意孤行,倒让自己废了半天口舌划不来。 大概是苏莞尔在,宗卓没逗留太久,只跟叶璟和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 两人重又变成了原先沉默的样子,片刻后,叶璟和约的车打着双闪从前路拐过来,苏莞尔便借机向他告别。 “需要把车钥匙留给你吗?” “不用,明天我应该会坐妈妈的车回去。” “浮玉山上的晚景不错,她如果去那儿喝茶的话,通常都会待到很晚才走。”叶璟和难得好心一回,“周日晚上回程比较堵,所以如果你有车的话可以提前走掉。” “不会惹妈妈生气吗?” 叶璟和没料到苏莞尔会有这样的顾虑,等回过神来后就连眼神都冷了:“如果你在意,那我收回刚才的建议。” 司机在催,叶璟和径直打开车门坐进了车里,刚想关门却被苏莞尔拦住了,乖巧地朝叶璟和摊开手掌,“谢谢你为我着想,我仔细想了下确实这样比较方便,所以能麻烦你把车钥匙留给我嘛?” 叶璟和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苏莞尔,两人隔着车门,方才由叶璟和而起的那几分热络似乎都疏淡了,而苏莞尔的那句‘再见’,最后也连同汽车尾气散在了渐凉的夜风里。 苏莞尔等到汽车转过前面的十字路口才转身沿着来路走回老宅。 餐厅里,叶璟岳和容凝已经不在了,沉梅芝见苏莞尔进来,笑着问她要不要再来一碗鸡汤,仿佛刚才的争执不曾有过。 苏莞尔礼貌拒绝,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陪着。 沉梅芝似是叹了声气,赶着苏莞尔让她上楼:“我们年纪大了嘴碎得很,再有酒菜佐着更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你一个小姑娘陪着多无聊啊,上了一天班怪累的吧?听奶奶的话,赶快去休息吧。” 苏莞尔应了声好,收拾了她和叶璟和的碗筷拿到厨房,和几个长辈道了晚安才慢吞吞出了餐厅。当她隐入廊下的那一瞬间,身后沉梅芝的另一重叹息声好似更重了。苏莞尔的脚步微顿,停驻了片刻才扶着扶手踏上了楼梯台阶。 叁楼开放式的休息区那儿,叶璟岳正单身支额坐在沙发里,甫一见到苏莞尔便扯开一个恶劣的笑来:“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你好久了。” “等我做什么?我们好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关系吧?” “啧。”叶璟岳目光灼灼,“避开了其他人,你的真面目终于露出来了?你跟我哥相处的时候敢顶撞他吗?” 苏莞尔无意与叶璟岳浪费时间,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便直直转向右侧走廊。 叶璟岳却不甘心地叫住了苏莞尔:“喂,经过今晚这一出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情吗?” “不想。” 叶璟岳讨厌苏莞尔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有意拿话头激她:“如果我说是跟凝凝有关的,难道你也不想知道?” “叶璟岳。”苏莞尔出离愤怒,觉得他这样简直是莫名其妙,也存了恶意反击他:“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告诉我你是怎么耍心计从叶璟和手里抢走容凝的吗?” “呵,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把叶璟和当个宝贝么?”叶璟岳神情激动,“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凝凝爱我甚过于他!” 苏莞尔只觉得叶璟岳可怜,同时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叶璟和的家庭,在能回想得起来的那些记忆里,叶璟岳始终是开朗和善的,与此刻的面目可憎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就连片刻前的孟清清,也不复往日的绰约优雅,咄咄逼人地透出些微刻薄。 “是晚餐前的那次争执对不对?”苏莞尔直白道:“叶璟和意有所指地说你欠了他,然后你就追容凝出去了。你们之间大概因此有了场不愉快的谈话吧?然后你就将怨气归咎到他身上,现在又把我牵连进去。” “叶璟岳你何必呢?容凝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为什么还要以此折磨大家?”苏莞尔咬牙,画风一偏倏地恶狠狠道:“就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喝下那碗该死的鸡汤!” 苏莞尔十分不喜欢喝鸡汤。 “你知道什么?”叶璟岳显然不能忍受苏莞尔这种缺乏客观证据的推测,自曝其短道:“你知道什么!我根本不欠他的,是他自己动摇退缩先放弃的凝凝!” 苏莞尔直觉有蹊跷,顺着叶璟岳的话继续问下去:“那么我就很好奇你在这其中发挥的作用了,为什么直到现在你都仍视叶璟和为假想敌?”叶璟岳今晚的反应实在太诡异了,患得患失地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当然可能还有另一个让她难堪的原因,那就是或许除了容凝,叶璟和始终没有再爱上过其他任何人,而叶璟岳非常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chapter7 “这不关你的事!” “哦,那看来我猜的没有错了。”苏莞尔看着叶璟岳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戳中他的痛处了。此刻她忽然痛恨起自己的自作聪明来,从前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位老师也批评过她这个问题,说‘苏莞尔,你这样会让人讨厌的’,但她没办法改,谨小慎微太久就会遭到反噬,在自我放肆的那片刻里,苏莞尔感受到了近乎自虐般的快感。 叶璟岳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讨厌过苏莞尔,“收起你那些不怀好意的胡乱猜测,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妄言。” “不好意思,容我提醒你一句,是你等在这边非要跟我谈论些令人不适的话题,所以你在指责我之前麻烦先自省!”苏莞尔拒绝叶璟岳的泼脏水行径,回呛道:“另外你说的没错,对这个家来讲我确实是个外人,所以不会像叶家的其他人一样对你有所偏爱,希望你不会介意。”说完颇为潇洒地转身就走了,任凭叶璟岳在那儿懊恼咒骂。 对于能打击到叶璟岳这件事,苏莞尔感到非常的痛快,同时她又再一次对叶璟和产生了没必要的泛滥的同情心,认识到有个这样任性恣意的弟弟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情。 似有所感应般的,苏莞尔在进卧室之前下意识地朝对面望了一眼,就见右侧走廊那儿隐约有个人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更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而陷坐在沙发里的叶璟岳也不复片刻前的嚣张,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莞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叶璟岳有句话真是没有说错,他们叁人之间的牵绊,确实不是她一个外人能介入的。 第二天早八点,孟清清就上楼来敲苏莞尔卧室的房门。 那时候她正蜷缩在窗前的Stamford躺椅里好梦,迷蒙中辨别了很久才发现是有人在敲门,于是挣扎着起来,睡眼惺忪地跑去开了门。 门外孟清清打扮得体,扬着笑向苏莞尔道早安,问她:“我特意跟人学了煮咸豆浆,要不要下去喝一碗?试试看跟你之前喝过的一不一样。” 苏莞尔还没醒透,慢半拍地说:“好啊。” 孟清清很满意苏莞尔的表现,说了句‘那我在楼下等你’就施施然下了楼。苏莞尔倚着门框看她略显轻快的背影,呆站了片刻才关上门回房间里洗漱。 直至在餐桌边坐定,苏莞尔仍然没想明白孟清清弄的这出究竟是何用意。叶家人没有喝咸豆浆的习惯,孟清清强调的特意让她属实惊讶,她回顾最近半个月以来跟孟清清的交集,实在搞不懂婆婆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给她做的这一顿早餐。 好在苏莞尔不是个爱追究底细的人,既然有的吃她乐意当个捧场的食客,只管吃得开心就是了。 “酱油要放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谢谢妈妈,这样就够了。” “虾皮还要吗?” 苏莞尔看了眼起了豆花的豆浆,乖巧地把碗端了过去,“谢谢妈妈,那就再来些吧。” “做什么这么客气?好吃的话以后有时间我再给你煮。” 苏莞尔听了笑笑,她想大概是没有下次了,但仍是感谢了孟清清的一番好意。 孟清清也给自己弄了一碗,坐在苏莞尔对面配着陈姨鲜炸的油条喝豆浆,不过她可能不大习惯这样的味道,只勉强喝了两口就没再动了。 苏莞尔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为了她孟清清这又是何必。 两人照旧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讲的,背后强大的世家和美艳的外表让孟清清看上去并不那么容易亲近。严格来讲叶璟和完全继承了她的这一特点,苏莞尔有时候很诧异为什么孟清清会更偏爱叶璟岳,因为相比叶璟岳而言,叶璟和显然更肖像孟清清几分。 而对于这类清冷傲骨的人,苏莞尔有时候很难与之相处,因为她并不是个擅长化解尴尬的人。 到最后还是孟清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见苏莞尔吃得差不多了,便问道:“要不要来杯咖啡?” “拿铁加糖,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坐在那儿就行了。”孟清清热衷关于咖啡的一切,好心建议苏莞尔道:“下次可以试试不加糖的咖啡,更能品出咖啡的层次感。” 苏莞尔嗜甜,这注定让她不能体会到咖啡的层次感,但她面上仍甘愿顺着孟清清的心意,“下次有机会的话。” 说话间,叶璟岳从回廊下转了进来,长期的部队生活让他形成了一套严格的生物钟,他刚刚拉练回来,脸上满是汗水,“煮什么这么香?” “厨房里有热豆浆和油条,你陈姨早上包的包子还在锅上蒸着,你洗漱完下来差不多就可以出锅了。”孟清清正把刚磨好的咖啡粉倒入咖啡机里,就势问叶璟岳要不要也喝杯咖啡。 “您饶了我吧,您知道我最喝不惯这玩意儿。” “这点你真是随了你爸。”孟清清乜了眼叶璟岳,神情似嗔似怒。 “我哥像你不就行了?一边一个这样才显得公平。”叶璟岳进来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中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从楼梯间折身回来冲孟清清道:“妈,凝凝说想吃油爆虾,中午要不我们出去吃?” “外头做得不干净,想吃我这就叫陈姨出去买虾。” 叶璟岳早就料到孟清清会这样说,撇了撇嘴角又道:“那下午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去浮玉山吗?” “你最近很闲?” “我正在休假,除了不出市,您和凝凝想去哪儿我都可以给你们当免费司机。” “随便你。”孟清清边说边将装了咖啡的HARIO云朵马克杯递给苏莞尔,“尝尝看我的手艺。” 叶璟岳得了个没趣,哼着声儿又返回了楼上。 苏莞尔抬手接过咖啡,在那一瞬间里好奇心驱使让她认真观察了孟清清的神色。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欢喜,但苏莞尔从她垂落的目光里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愉悦,想来孟清清只是嘴硬罢了,做母亲的,哪里会嫌弃想要陪伴在身边的子女。 “你在看什么?” “妈妈,您今天的眼线画的真好看。”苏莞尔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随即便低头专心尝起了咖啡。 大概是为了刻意公平,孟清清顺便也问了苏莞尔有什么想吃的,“你跟阿和平时应该都不怎么做饭,正好趁着回家让陈姨做给你吃。” 苏莞尔喝了口咖啡,佯装认真思考的模样,想了片刻才说:“被阿岳这么一讲,我突然也想吃油爆虾了。” chapter8 上午十二点,萃芝堂的张舒宜如约前来。 张家经营的萃芝堂起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老一辈传承下来的精致手艺在圈子里获得了一大片拥趸。孟清清出身大家,母亲王颖荷钟爱旗袍,逢重要会客场合均偏好着旗袍示人。 此番老太太生日,孟清清为投其所好,于是约了张舒宜替自己和两个儿媳裁制一袭新旗袍。 孟清清选了面朝花园的小会客室接待张舒宜,苏莞尔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两人寒暄,从日常养生聊到最近的天气,说要当心秋燥,平时最好多饮些淡茶、羹汤。 后来两人又聊到张舒宜身上穿的那件旗袍,不得不说美人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晕染蓝底搭大簇粉白芍药的亮面绸缎将她的直肩细腰衬托得淋漓尽致,顾盼间极是动人妩媚,似是飘飘渺的一阵香风。 苏莞尔暗叹论姿色论仪态鲜有人能比得过张舒宜,转眼见容凝被叶璟岳搀扶着进来,恍悟若要编排相貌又怎么能忘得了容凝呢,论娇颜,她也是真绝色。 人都到了场,张舒宜便细致地开始替叁人量尺寸,等把数据都记录妥当了,跟着她一起来的小助理便捧出几本相册来让孟清清过目,供她挑选心仪的旗袍款式。 孟清清饮了口茶,翻过一页相册与张舒宜谈道:“张小姐眼光独到,有什么珍藏的款式和料子能推荐来看看的?” “您的话可以试试琵琶襟的旗袍,领口就做成元宝型的,这种制式对头颈比要求较高,恰恰能衬映出您纤长的身段。” “这节气旗袍就做成短袖的好了,我之前收了条雪色兔皮披肩,毛质极好不掺杂质,回头您看了如果喜欢,我可以借您穿戴几日。” 孟清清被这话刺得蹙眉,这张舒宜倒比她外表看上去得蠢多了,竟然也是个没眼色的笨货,“那多不好意思,张小姐说个价我买下来就是了。” “夫人说笑了,那兔毛披肩于您来讲并不值什么钱,我之所以收着它纯粹是因为职业使然,让我喜欢攒些各式各样的好玩的小物件罢了。”张舒宜睇着孟清清笑了笑,又接着往下说:“接手萃芝堂以来,我也收了不少品质上乘的好东西,等您过后来试衣,我带您好好逛逛,若有看得上眼的,您尽可拿走,我绝无二话。” “那怎么好意思。” “好物配好主,我从第一次认识您以来就特别喜欢您,所以就当是我对您的一点心意好了。” 容凝量完了尺寸,窝在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边晒太阳边吃叶璟岳给她送来的猕猴桃果切,间歇处还不忘与苏莞尔咬耳朵:“难以相信,居然有人能在惹恼了孟女士之后仅凭叁言两语就把她哄高兴了的,这位张小姐真是厉害。” 容凝学了叶璟岳的口癖,偶尔称呼孟清清为孟女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莞尔总觉得张舒宜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比如刚才测量头身尺寸,当那位腼腆的小助手记录下她的身高时,她明显感觉到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容凝仍陷在崇拜里,小声跟苏莞尔建议道:“哎,我们要不要向她请教一二,等哪天惹了祸倒可以派得上用场。” “你跟这位张小姐很熟吗?” “之前陪着孟女士见过几次。”容凝凝神回忆道:“说起来,阿……大哥好像也见过她。” 容凝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咬唇可怜地偷觑着苏莞尔的脸色。 苏莞尔只觉无奈,“凝凝,你跟叶璟和认识这么久,想怎么称呼他是你的自由,不用刻意照顾我的感受。” “你不介意吗?” 大概是怀了孩子就会变得爱哭,容凝的眼眶里迅速晕起两团水雾,真真是我见犹怜的艷色,饶是苏莞尔都不得不折服,小心地屈起指尖替她擦掉眼泪,“怎么会呢?你们都是完整的个体,说话、做事都不需要受到别人的影响。” 容凝皱着鼻子悄悄跟苏莞尔吐槽:“阿岳就很介意,不准我那样叫大哥。” “叶璟岳就是浸在醋坛子里的恶霸,你见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了?”苏莞尔又接着逗她:“何况我们凝凝长得这么好看,要是我我也不愿意你对别人亲近。” “坏莞尔,总是这么爱笑话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苏莞尔举着手掌随意发了个誓:“不信罚我下次买到超级酸的橘子。” 容凝笑倒在苏莞尔肩上,说:“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要亲自监督你吃下去。” “好啊,到时候分你一半让你陪我一起吃。” “我才不要!”容凝闹着冲苏莞尔装凶,那头孟清清闻声望过来,敛起神色唤两人过去:“快别闹了,过来看看衣服喜欢做成什么样式的。” “就来!”容凝扬声应道,转而背转过身冲苏莞尔吐舌搞怪。 苏莞尔抿着唇笑,小心地牵着容凝下榻,让她趿着软底鞋去到孟清清身边。 孟清清早有不满,见两人过来了,把矮几上的相册一推,就由得她们折腾去了。容凝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孟清清嫌她们对做衣服这事不大上心,立刻偎着孟清清撒起了娇,哄着说了几句俏皮话就叫孟清清不计较了,更让了半榻圈椅与容凝凑在一处翻看相册。 苏莞尔习以为常地立于一旁,抬眼间与张舒宜四目相对,刚弯了眉眼就叫她冷淡地移开视线忽略了过去,只剩苏莞尔还尴尬地挂着叁分淡笑。 苏莞尔实在佩服自己的直觉,果然叫她猜的没错,张舒宜确实对她有抵触情绪,转而她又想到刚才容凝说过张舒宜和叶璟和见过面,如果是她想的那样,这一切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叁人选定了料子和样式,孟清清便跟张舒宜约好了半月后去萃芝堂试衣。张舒宜让助理记下了时间,又再喝了些茶便要告辞。 孟清清一路把人送到门口,前院里那棵刚冒出些花芽的老球桂就顺着暖风扑来一阵淡香。 秋日天高云淡,张舒宜抬头望了眼宽广的天穹,笑着跟孟清清道:“这时节的天气真是好,让人就想找个地方晒晒太阳躲个懒。” 虽然两人刚才稍稍有些不愉快,但孟清清越看越觉得与张舒宜有眼缘,于是大方邀请她道:“下午我们要去浮玉山喝茶,如果张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道。” “贸贸然打扰,会不会不太好?” “一杯茶而已,算不上什么的。” 张舒宜梨涡浅浅,笑得越发灿烂了:“谢叶太太的好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容凝落在孟清清身后,闻言拿手肘撞了撞苏莞尔:“我不禁要再感叹一遍,这位张小姐的手段未免也太高明了吧?刚才叁两句就把孟女士哄高兴了不说,现在还把她带着跟我们一起喝茶!据我所知,她们也没见过几次面啊,怎么会感情发展这么迅速的?” “可能是妈妈单纯欣赏她吧,哪会有人不喜欢美人的?何况这个美人还擅长投其所好。” 后来苏莞尔自省这话是说的有些过分了,她何尝不也是在学着投孟清清所好呢?但大概是因为她始终找不对方法,才会让她对张舒宜有莫名的敌意,进而对她产生了可笑的危机感。 “那你喜欢嘛?像她这样的美人。” “喜欢啊,她长得多好看啊。”苏莞尔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哟!” “为什么?”容凝满脸困惑,一时嘴快道:“你不是应该最喜欢大哥嘛?” 容凝说完就后悔了,苏莞尔有片刻的愣怔,然后用苦笑掩盖了失落,“因为你在我眼里是最美的美人啊。” “原来是这样。”容凝捧起脸逗情绪明显不高的苏莞尔开心,“不过没办法啊,谁让我妈妈把我生的这么美呢!” 苏莞尔佯怒,配合着去揉容凝的脸,继而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张舒宜的身上,“但是像她这样厉害不好吗?刚才你不是还说要跟她讨教讨教怎么哄妈妈开心来着的?” “可她这样八面玲珑得太吓人了,笑成那样,”说着容凝用手指牵动两边的嘴角勾出一个笑来,“我都不知道她对着镜子练过多少回,怎么能连细节都能掌握得恰到好处的。” 廊下,孟清清和张舒宜转身往回走,苏莞尔迅速握住容凝还傻傻放在嘴边的手指,为避免被识破胡乱扯了句闲话:“不是这边,我来帮你擦吧”。 孟清清太了解容凝了,知道她那副心虚的模样肯定是背着她做了坏事,便故意她问道:“两个人讲什么呢笑成这样?不如也说来与我听听?” “没什么!”容凝扬声道:“妈妈你要吃猕猴桃吗?陈姨今天买的猕猴桃好甜。” 张舒宜好玩地瞧着容凝扮乖,同孟清清打趣道:“叶中校真是好福气,娶了位如此可爱的小娇妻。” 孟清清看着也是欢喜的,但她知道不能给容凝这家伙太多的阳光,不然她就该灿烂过头了,“不准胡闹!还不赶快上楼去收拾一下,我们待会儿就要出发去浮玉山了。” “去浮玉山的半陇山舍吗?” “嗯,你前些天不是说馋它家做的松仁玉米么?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吃完还可以在露台上晒晒太阳。” “好耶,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容凝雀跃地拉着苏莞尔一起,“阿岳前两天买了好多吃的,莞尔你挑挑有什么想吃的,咱们一起带去山舍边吃变晒太阳。” 张舒宜看着远去的两人,突然说道:“叶太太的两位儿媳,看起来倒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说完又怕孟清清误会自己是在对人家评头论足,淡笑着又添了句:“都是讨人喜欢的妙人。” “张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家里的两个小子喜欢罢了。” “千金难买真欢喜,只是很难想象叶教授会爱上像苏小姐那样子性格的女生。” 孟清清倏地就从张舒宜的话里觉察出那么些掩饰不住的心思来了,就见她微偏了头从容地睇过去一眼,要笑不笑地细细打量起了张舒宜。 到底是道行不够,张舒宜被看得方寸微乱,强自淡定地微笑道:“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孟清清突然觉得有那么些无趣,冷了眉眼凉道:“凝凝收拾东西恐怕要耽误一些时间,不如我们再去喝杯茶好了。” 张舒宜应了声好,同时在心里记下了孟清清的忌讳,而后再没提一句与苏莞尔有关的闲谈。 chapter9 叶璟岳屈指敲了两下门扉向里面的孟清清示意,“现在就走吗?” “时间还早,你过会儿是有事情要去忙么?” “这倒没有,只是反正在家里没事做,干脆早点去好了。”叶璟岳挑眉道:“这样你们也能玩的尽兴点,不然晚了还要让爷爷奶奶等我们几个吃晚饭,那就太麻烦了。”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走,”孟清清说:“凝凝跟你大嫂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装了一大袋零食过去,跟小学生郊游似的。” 孟清清显然不大赞同:“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让凝凝少吃点零食,对她对胎儿都不好。” “这您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她的,就是单纯让她过下嘴瘾而已。”叶璟岳边说边陪着孟清清往客厅那儿走,半路孟清清又支使叶璟岳去了趟厨房,拿上了之前让陈姨帮忙处理好的水果。 几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苏莞尔跟孟清清说了下午要早些回市区,所以就没跟叶璟岳的车走,单独开了叶璟和留给她的车。 临出发前,容凝闷闷不乐地在叶璟岳的那辆丰田4500前站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肯上车。叶璟岳觉得古怪,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她:“容小凝你发什么呆呢?赶快上车啊。” 容凝嘟囔着小声说:“我想坐莞尔的车。” 叶璟岳听了生气,拧着眉头说不准:“你这样的情况,我怎么放心让你坐她一个马路新手的车!” “我就想坐莞尔的车!” 从一开始,容凝就莫名地很喜欢苏莞尔,在昨晚之前,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苏莞尔了,本来还想着与她相伴夜聊的,后来叶璟和跟叶璟岳却又闹得那样不愉快,搞的她都不敢去打扰她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还带了两个人都爱吃的零食…… 最后还是孟清清出面劝住了叶璟岳:“凝凝想去就去吧,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谈。” 这个时候,作为外人的张舒宜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孟清清便也让她跟着容凝去坐苏莞尔的车,“你们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会更自在点。” 两人往车库那儿走了,叶璟岳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叶璟和的那辆奔驰GLE,就踩了油门替苏莞尔在前面引路。 容凝不在,有些话孟清清就好开口多了,“凝凝既然怀孕了,她的工作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让她上着吧,有问题后头可以再商量。” “这你们可不能马虎,”孟清清不大赞同叶璟岳的做法,蹙眉道:“改天我找凝凝的妈妈商量商量,实在不行的话就辞职吧,家里也不差她那一份工资。” “妈,您这就专横了啊!”叶璟岳说:“我听外婆说过,当年您跟着我爸随军,怀孕八个多月还在当地做教育研究,现在凝凝只不过刚怀上您就限制她的工作自由,这不大好吧?” 孟清清觉得有必要替自己辩解两句:“我跟凝凝的情况怎么会一样呢?首先,孕早期要注意的事项多于孕中后期,凝凝是新手妈妈,为防止出现意外须得费心多加留意。” “其次,我并没有限制她的工作自由,她现在在的那个公司,虽然氛围是比较轻松,但我听凝凝妈妈说过她偶尔跟她抱怨日常工作都是机械劳动,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既然她都已经做的不开心了,我想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尝试其他的可能。” 叶璟岳最怕孟清清跟他较真,当即投降道:“我知道了,关于这件事情我会找时间跟凝凝好好谈谈的,您就不要操心了。” “你能记在心上就好,”孟清清知道多说无益,只是重新强调了自己的态度:“当然我也不是在强迫你们非得按我的意思做事,凡事还是以凝凝的意愿为先,我不会过多强求她的。” “您想多了,我跟凝凝都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叶璟岳非常自觉地给了孟清清一个台阶下,“等有空了我问问她是什么想法,如果她真不想上班,那就干脆辞职好了。” “那你尽快问她吧,这事越早定下来越好。” 孟清清在半陇山舍有专属的VIP贵宾室,五个人到的时候,老板亲自等在山舍外的坡道上迎接,等孟清清下了车,便热情地将人迎了进去。 苏莞尔落在最后,叶璟岳难得对她友善一回,问道:“需要帮忙重新泊车吗?” “不用麻烦了,如果车被擦了我会照价赔偿叶璟和的。” 叶璟岳气恼苏莞尔的不知好歹,垂眸睇着她冷道:“我哥这人爱车如命,你把他的车子弄坏了就想拿几个钱打发他?未免也太天真了点!” “叶璟岳,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奇怪。”苏莞尔皱着眉头仔细打量他道:“你不是很讨厌叶璟和吗?为什么反而那么关注他那么在乎他的感受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我哥了?”叶璟岳大为光火:“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再糟糕,也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我并不是想评判你跟叶璟和之间的种种。”苏莞尔耸了耸肩,趁机问出了一个困惑自己很久的问题:“只是费解你为什么总要拿他对凝凝的心意来让他难堪。”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时刻想要炫耀自己的胜利,”苏莞尔望进叶璟岳的眼睛里,“所以昨晚我猜的没错是不是?你确实对叶璟和耍了手段。” “你胡说!” 这个话题简直是绕不开去了,叶璟岳如困兽一样怒视着苏莞尔:“你是在自欺欺人吧?因为我哥根本就不喜欢你,所以你就杜撰一出他是因为遗憾与凝凝错过才一直念念不忘不愿重新开始的假象来欺骗你自己。” “这出戏里,你是不是还虚构凝凝更爱我哥?这样我就跟你一样可怜了是么?”叶璟岳讥讽地看着苏莞尔,“要可怜你自己可怜去,别拉上我,毕竟靠肮脏手段设计我哥的人不是我!” “我没有设计叶璟和,我知道你们一直以为他娶我是我用了伎俩逼他就范,但在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去问他。” 苏莞尔深吸了口气继续冷静道:“我尊重他对凝凝的感情,不需要靠杜撰来让自己更好过。之所以对你有那样的猜测,是我作为叶璟和的妻子对他自然而然的偏护。” “何况从你此刻恼羞成怒的表现来看,我似乎并没有猜错。” 叶璟岳想,实在是没有比苏莞尔更讨厌的人了,凭什么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来诘责他,搞得好像他十恶不赦欺负了叶璟和似的。 “你们两个,在那儿聊什么呢一直不进来?”容凝去而复返,站在木阶上怯怯地瞧着这头。 叶璟岳循声而望,皱眉道:“怎么不穿外套就出来了?山里风凉,万一吹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呢,太阳晒着一点儿都不冷。”容凝招手唤苏莞尔过去,“莞尔快来,老板刚做的桂花酥,说是拿院子里的新鲜桂花做的,可好吃啦。” 叶璟岳还在气头上,挡在苏莞尔前头走上前去牵容凝的手,说:“好吃的你自己吃就行了,干嘛要留着给她吃。” “叶璟岳请你注意胎教,”容凝着恼地摸着肚子道:“宝宝你可别学了你爸的小气去。” “容小凝,你才要好好注意胎教,就是缺点他都得像我,不然我的孩子不学我你还想让他去学谁?” “你这人嘴巴坏还那么霸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容凝避开叶璟岳的怀抱,弯腰从他肘下穿过,勾住苏莞尔的手臂道:“妈妈和那个张小姐聊天好没趣啊,不如我们去附近逛逛好不好?” 叶璟岳:“我不准,这边的山道坡度太陡了,对你这样怀着孩子的人来说太危险了。” “我们就在边上走走,保证不跑开去的。” “这样也不行。”叶璟岳指着苏莞尔扯谎道:“大嫂开了这么久的车该累了,你忍心再拉着她陪你散步?” 苏莞尔觉得自己又刷新了对叶璟岳的认知。 容凝当然是不忍心的,可她人都出来了,再叫她回去怎么想都有点不甘愿,便发了脾气地赖在原地不肯走。 叶璟岳见威逼不成于是改成了利诱,说:“刚才我在你包里偷偷塞了游戏机,你如果无聊的话,我勉为其难陪你打一局游戏怎么样?” 容凝的眼睛暗了又亮,直勾勾地瞅着叶璟岳,“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快快快,”容凝着急,自从怀孕之后,周围的人都以辐射多为由禁止她玩游戏,眼下叶璟岳许的这条件真是叫她爱死了,“一局好少啊,能让我玩两局吗?” “就一局,没得商量。” 眼见容凝被叶璟岳哄走了,苏莞尔总算松了口气,在露台上又吹了会儿风才进去找孟清清。 “怎么这么慢?”甫一见面,孟清清就有些不悦,“我都等你很久了。” 苏莞尔习惯道歉:“对不起,我在露台上吹了会儿风。” “真是的,我点了你爱吃的绿豆糕,盼着你来可你总也不来。”孟清清难得对苏莞尔表现出这样的在意,倒叫苏莞尔不好意思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叶太太有心了,只不过现在的小辈都大大咧咧的不懂长辈的心意。”张舒宜面上虽是笑着劝慰孟清清,实则说的话却不大好听。 固然张舒宜这话是冲着她来的,但有一点苏莞尔不得不承认,她确实不大明白孟清清这是唱得哪一出戏,想了想只好回道:“妈妈也喜欢吃绿豆糕吗?这东西其实不难做,改天我也做一回给您尝尝?” 孟清清:“我倒是一般,不过阿和他外婆挺喜欢吃的。” “那我练好了手做给她老人家尝尝。” 孟清清淡淡应下了苏莞尔的这份孝心,末了又添了句道:“阿和喜欢吃绿茶饼,你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也做份给他解解馋。他工作忙总是浸在实验室里,你有空也可以去学校看看他,夫妻之间总不见面是会生分的。” “我知道了,下周末我做些吃的给他带过去。” 孟清清得了苏莞尔的应许似乎颇为满意,特地布置了好几款点心让她尝尝味道。 之后苏莞尔又陪着孟清清在木廊下晒了会儿太阳说了会儿话,就借口要备课想提早回城。孟清清没做挽留,只是叮嘱她路上开车小心,“慢些开,别太急着赶时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一旁喝茶的张舒宜这时候冒出头来,说:“刚好我也要回市区,苏小姐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碍于孟清清在场,苏莞尔不好拒绝,只是说:“我车技一般,只要张小姐觉得OK就好。” 张舒宜笑容得体,轻飘飘回挡道:“苏小姐说笑了,有便车给我搭我就很开心了。” 孟清清让服务员打包了几份点心,吩咐苏莞尔带回去给叶璟和尝鲜。临走时,容凝十分舍不得苏莞尔,便跟她约定下周末去吃火锅,“等我电话哦,我们这次好好宰一顿阿岳。” 苏莞尔头疼,她并不太想跟叶璟岳再有更多的交集,这人固执又孩子气,不讲理程度简直让她唯恐避之不及,“额,我可能……不大方便。” 容凝一时有说不出的失落。叶璟岳看不得她这样难过,便搬出叶璟和想让苏莞尔妥协:“你能有什么不方便的?顺便你再叫上我哥,我就不另外再给他发消息了。” 苏莞尔不觉得叶璟和会喜欢这种顺便,当然去不去的决定权在他,亦或者他就喜欢这样的自虐也说不一定,“我会转告他的,但是下周阿哲会来,我得陪他。吃饭的事只能等下次了。” 容凝:“那就把阿哲也带上吧,我好久没见他了,他最近好吗?” “挺好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苏莞尔已经不好意思再拒绝了,“那我下周等你电话。” “好呀好呀,那就到时候再见啦。” chapter10 山舍外,苏莞尔将车停在了张舒宜面前,但她并未选择副驾,而是绕后打开了后排车门,等坐稳妥了才露出她那招牌式的浅笑温柔道:“苏小姐,可以走了。” 俨然把苏莞尔当作了一个免费司机。 “张小姐要去哪儿?” “梧桐里路上的萃芝堂。” 苏莞尔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打过方向盘道:“你在梧桐路上下车吧,再过去得绕路,我赶时间就不送你了。” 张舒宜轻轻蹙眉,神情寥落:“我今天穿的鞋子不大合脚,脚踝那里被磨得走不了路,苏小姐如果狠心不多送我一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可以帮你联系你的助理。”苏莞尔说,“或者到了主路口,我直接给你叫辆出租车,怎么样?” 张舒宜以退为进道:“苏小姐就这么讨厌我?” 苏莞尔觉得有些好笑:“算起来今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说讨厌倒是谈不上,只是我跟张小姐不熟,恰好过后我又有其他事,所以只能委屈张小姐了。当然,如果你同意打车的话,我愿意承担一部分的费用。” 张舒宜显然不赞成这样的作法:“举手之劳的事你都要推脱,苏小姐的教养我真是不敢恭维。”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喜欢强人所难的吗?”苏莞尔好奇,“另外刚才你说要搭车我就隐隐觉得古怪,虽然我婆婆是你的顾客,但对我你并不了解,你就这么放心我?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半路把你扔下吗?” “你会吗?” “说不准。”苏莞尔故意冲张舒宜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这样勾着嘴角扮作恶人的模样看上去滑稽极了,“有些女人天生会嫉妒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而我凑巧是其中之一,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的美人。” 张舒宜直觉苏莞尔是在给她设陷阱,但听惯了外人的恭维让她下意识地就接话道:“谢谢你的夸奖……” “所以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我建议你在景区入口那儿下车,那边有专程接客回市区的出租车,想必不会和我一样有把你扔掉的坏心思,能安然无恙地把你送回萃芝堂。” “你!” 苏莞尔不顾张舒宜的怒气,利落地将车子停在了景区外的一处停车场,另一边叁两晒着太阳闲聊的司机见此情形立刻围拢过来,隔着半开的车窗朝两人喊话。 -“老板要去那儿阿?我们随拉随走,去哪儿价格都好商量。” -“老板,浮玉山都来了,要不要四处再逛逛?我对这一带熟得很,你随便指个地名我都能给您说出个由来。而且我开车您放心,绝对坑不了您。” 外面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车内张舒宜的脸色越发的阴沉难看,“我听人说孟女士极不满意你这个儿媳,不消说门当户对,就连模样、学历都比叶璟和差了很多。你今天这样对我,就不怕改天我到她面前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吗?让她瞧瞧有你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到底有多丢她的脸!” 张舒宜企图拿孟清清压制苏莞尔,但令她意外的是,苏莞尔并不以此为怵,反而晃着白牙笑道:“叶璟和的妻子真他妈不是人当的,如果你能让叶家把我扫地出门的话,我一定给你送上份儿大礼,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想你大概知道我的情况,所以别挑太贵的,我承担不起。” “苏莞尔!”张舒宜气得攥紧了手里那只鳄鱼皮的birkin包,说:“你别太得意,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说完,气急败坏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外头的司机见有生意做,原本后撤的脚步转而又往张舒宜身前靠近,极力游说着自己的优势。苏莞尔从后视镜里迎上张舒宜怨恨的目光,冲她挥了挥手就一脚油门疾驰了出去。 车到半途,苏莞尔心里的那股恶气就已经散干净了,她怕因为自己的冲动惹出意外,随便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给孟清清去了个电话要到了张舒宜的手机号码,又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尝试着打了过去。 那头差不多是立刻就挂断了电话,苏莞尔也不恼,耐心地又重新拨了遍号码。这回等待的时间坚持得长了些,大概过了十秒听筒里才传来忙音。苏莞尔并不气馁,继续回拨,直到第七次的时候,那边才接通了电话,张舒宜强压着怒气问道:“苏小姐,你还想怎样?” “你上车了吗?” 这个问题令张舒宜匪夷所思,“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这样前后矛盾的很让人讨厌吗?” 苏莞尔自我剖白道:“我认真检讨了下我自己,的确不应该随意把你丢在那儿,万一你出了事,我难辞其咎,所以才想着打来电话跟你确认下你的安全。” “苏小姐的手段真是高明,都把我丢下了还反过来说些冠冕堂皇的的关心话,要是人人都像苏小姐一样,做了坏事说几句安慰话当作弥补,这世上的道德标准恐怕低得都叫人心慌。” “随你怎么说。”苏莞尔道:“一个小时后之后我会再确认你的安全,如果有麻烦可以给我来电,由我而导致的任何损失我都不会推脱。”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我应该不大需要。”张舒宜将将挂电话之前,余怒未消地又朝苏莞尔补充了一句:“苏小姐,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今天你对我做的一切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回报给你的。” 苏莞尔放下暗掉屏幕的手机,自觉还是远离叶璟和的好,莫名其妙招惹来个情敌真是后患无穷。她其实很想回电话过去告诉张舒宜她弄错了假想敌,即使没有她苏莞尔,她也很难让叶璟和爱上她。 但后来仔细想想,苏莞尔就决定放弃,她怕张舒宜以为自己是在炫耀作为叶璟和合法妻子的身份,那样她之后的境况可能会更加糟糕。 这天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回市区的高架从四环外就开始出现拥堵,苏莞尔被堵在半途的时候,车载广播里正好传来四点的报时。 杜辞秋打来微信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最近发现了一家地道的重庆火锅,老板娘自己炒的牛油锅底,涮毛肚吃又辣又鲜。 苏莞尔回说好,又问杜辞秋晚上有没有其他事,是否有空陪她在学校附近看房。 -“有倒是有,但你要找房子干嘛?叶老师的大house住得不好吗?” 苏莞尔坦白:“我想暂时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 -“你跟叶老师吵架了?” “没有吵架,就是想住得近一点方便上班。” -“我倒是有时间可以陪你,不过学校附近房租好贵,你真的要搬出来住吗?” “嗯,价格的问题我自己也有考虑过,实在不行就再往远点的地方找找。” -“既然你都决定好了,那我就牺牲我的追剧时间舍命陪君子吧。” “秋秋,谢谢你。” 杜辞秋听完有些恍惚,笑说:“我们之间干嘛要那么客气。”她开了免提,退出通话界面把火锅店的地址发给苏莞尔,并和苏莞尔约定好了见面时间, 苏莞尔挂了电话,前方的车流才稍稍向前流动了些距离。她踩下油门跟上,刚挂了N档就听见左边传来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苏老师?” 这个周末过的,简直时刻都在刷新倒霉程度。 苏莞尔隔着半落的车窗,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说:“周末好,赵老师,真巧能在这儿遇见你。” 赵岚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苏莞尔开的车,回以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道:“真是巧,苏老师这是要回市区?” 这话问了其实等于没问,但赵岚与苏莞尔共事许久,从来没有探听到过关于她的八卦,于是只好用这样没有意义的开场白去对苏莞尔进行抽丝剥茧。 “嗯,”苏莞尔无意于与赵岚攀谈,但是堵车的现状不容她逃避赵岚炙热的目光,“赵老师也回市区吗?” “是呀,我刚从外面回来。我朋友在云州新开了家度假酒店,环境不错,适合周末放松。改天有机会我发你位置,你可以去试试,我让我朋友给你打折。” 赵岚家境不错,在苏莞尔任职的省直属机关小学当美术老师。之前有同一办公室的老师跟苏莞尔聊起过这个话题,说能进省直属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些人脉,副科老师尤其是。 苏莞尔知道赵岚是看在她开的车子的份儿上向她释放的好意,但这车是叶璟和的,她没办法当作是自己的来接受赵岚的迎合,“谢谢你,有机会的话。” 赵岚能感觉得到苏莞尔的冷淡,心里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她家其实条件不差,父辈经营着一家标准件加工厂,虽然说不上高档,但盈利颇为可观,加之家里哥哥攀高枝娶了时任云州市副市长家的女儿,这条件不管怎么说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 可瞧瞧眼下她这热脸贴的,赵岚真是越想越气,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丑麻雀,插着根凤凰毛就当自己是真凤凰了。 眼见着前方的拥堵疏通了不少,赵岚便一扬精心描绘的眉眼,立刻戴上墨镜与苏莞尔道了别:“我先走啦,苏老师,明天学校见。” “明天见。” 话音未落,苏莞尔就见赵岚开的那辆保时捷718轰鸣着引擎疾驰了出去,转向灯一闪就从临近的出口下了高架。 chapter11 苏莞尔先将车开回了叶璟和的公寓,把孟清清给他打包的绿豆糕放进冰箱后才又折回楼下坐地铁去跟杜辞秋汇合。 杜辞秋推荐的火锅店在老市区的一家深巷子里,苏莞尔到的时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她跟服务员说了桌号,被带着绕过院子进到右手边的大堂。 满室都飘散着麻辣的鲜香,苏莞尔把在巷口买的奶茶递给杜辞秋。杜辞秋拆了吸管喝了一口,拿着手机问苏莞尔:“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你点你想吃的就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杜辞秋皱眉,不敢苟同苏莞尔这种压抑自己喜好的自虐行为,“那我可不点红糖糍粑了啊?” 苏莞尔有片刻的呆怔,然后笑了笑找借口说:“好像是点的有些多了哦,那红糖糍粑就等下次再点吧。” “苏老师!”杜辞秋每次要发表严肃讲话时,总会喊她一声‘苏老师’作开场白,“单就‘红糖糍粑’这件事来讲,我表示非常地生气!你总是这样不告诉别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种行为是非常错误非常病态的,同时也非常不利于我们之间的和谐相处。我希望你能深刻反思积极调整自己,不准再有下次了。” 说完,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苏莞尔,问道:“苏老师,能不能做到?” “你这样让我想到了我的高中老师。”苏莞尔替杜辞秋倒了杯柠檬水,递给她道:“每次训导完学生,总会在最后加一句‘能不能做到?’,好像我们永远长不到一样。” “他教你什么的?对你好吗?” “我的语文老师,对学生非常好,就是他推荐我考的C大。” “真好,不然我跟你都遇不到。”杜辞秋把手机递给苏莞尔,说:“你自己来点红糖糍粑,”紧接着又强调了一句:“另外想吃什么都点上,吃不完的菜可以打包带回去,不会浪费的。” 苏莞尔于是又加了份想吃的时蔬。 等菜的间隙,杜辞秋问苏莞尔想找间什么样的房子,她刚才有在本地论坛上刷到过几则租房信息,但大多都是隔断群租房,隔音效果应该不会太好。 “我的预算一般,只要有带独立卫浴的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住还是要慎重些的,”杜辞秋提醒苏莞尔:“要不要我问问我朋友?我记得她家之前是住这附近的,只不过现在陪着她爸妈住郊外了,不知道这边的房子有没有租掉。” “我倒是可以,就是万一麻烦了人家又不租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没事的。”杜辞秋边发消息边回道:“我朋友脾气超好,就是单纯问问她也不会介意的。” 隔了没多久,杜辞秋的朋友就回了信息,还附带着房子的照片和视频介绍。房子倒是没有租掉,屋内也打扫得非常干净,不过因为在五楼,而且老小区没有电梯上下楼不方便,导致房子一直闲置在那儿无人问津。 整套房是两室两卫一厅一厨的格局,主次卧的面积都很可观。 说不心动是假的,苏莞尔仔细想了想,让杜辞秋帮忙询问月租是多少,如果价格合适,她打算提高预算就租这套房子,这样以后苏哲来市区的话,就不用赶地铁末班车回东郊的学校了。 那朋友颇为爽快,说如果是熟人租,月租4000,水电走表。 “你要租吗?或者我再陪你看看其他的房子?” 老实讲,这价格其实已经远超苏莞尔的最高预期了,但她也知道学校附近近似地理位置的房价都不便宜,如果想找喜欢的就只能对价格作出让步,更何况月租4000还是看在杜辞秋的份儿上给的优惠,她恐怕再难找到比这更让她心仪的房子了。 “这房子我很喜欢,你跟你朋友说就租给我吧。” 等最后敲定房租的时候,苏莞尔又多给了500,她觉得不大好意思,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占人家太多便宜。 杜辞秋知道她的脾性,安慰说:“其实多少都没关系,我那朋友是搞艺术的,艺术家你懂吧?热烈、天真又感性,总跟我说谈钱俗气,而且她爸妈挺有经商头脑的,家庭资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靠这点房租过活。” 苏莞尔笑笑不说话,她当然明白杜辞秋的好意,但可能是从小的生活环境使然,导致在涉及金钱的问题上她有固执的坚持。 苏莞尔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夹了片烫熟的毛肚放进杜辞秋的碗里,转而问起她最近的工作。 杜辞秋任职于一家家庭小五金制造公司,出厂产品专供货于国外。她照例先吐槽了一通国外买家的办事效率,然后又说起上次公司招待客户还剩了些温泉度假酒店的消费券,部门里每人发了两张作为中秋节的额外福利。 “你有空吗?我叫上老庄一起去怎么样?” 老庄是杜辞秋的男友,苏莞尔不想夹在中间做瓦亮瓦亮的灯泡,于是拒绝道:“你们去吧,难得你有假期,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就我跟他两个人待在酒店那多无聊呀!我跟你说,我感觉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相看两厌期,双方都不能忍受长时间的单独相处。” 苏莞尔不敢苟同杜辞秋的悲观情绪,好心提醒她道:“你们订婚还没超过一年。” 杜辞秋托腮苦闷:“这我当然知道!哎,虽然远距离的恋爱会滋生第叁者,但不可否认,远距离恋爱也会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我现在非常后悔找一个高中同学做男朋友,因为我们连远距离这样的客观条件都无法满足。” “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工作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的,趁着这次出游好好放松一下,等回来兴许你就不会那样想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呗,我让他再找个朋友,这样刚好凑满两间房。” 苏莞尔没办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 杜辞秋心情好转了些,说:“那家温泉酒店做的海鲜料理不错,到时候让老庄请客,我们宰他一顿大的。” 苏莞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是想着到时候如果真让庄良破费了,那等杜辞秋生日,她就需要增加购置礼物的预算。她仔细盘算了下目前自己的存款,知道自己迫切需要一份兼职来维持额外的金钱开支。 杜辞秋的朋友和苏莞尔互加了微信,在晚些时候发来了房子的门牌号码和进户密码,说可以让苏莞尔先搬进去住,至于租房合同可以等下周她过来再签。 苏莞尔便决定吃完火锅后先去房子那儿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提前在网上购买。杜辞秋提出陪同,两人打包了没吃完的红糖糍粑和剩下的涮菜就乘坐地铁转到房子那儿去了。 房子所在的小区离着苏莞尔教书的小学只隔了一个十字路口,因为是老小区,邻里间大都互相认识熟悉。因着时间还早,楼下的过道处还有几人搬着板凳闲聊乘凉,见苏莞尔和杜辞秋面生,上楼前还被叫住问了话。 “这几天楼道灯坏了居委会还没人来修,小姑娘上楼小心点台阶啊。” 杜辞秋嘴甜:“谢谢阿婆。” “小姑娘真乖,有空多下来跟我们聊聊天呀。” 杜辞秋推了把苏莞尔道:“是我朋友在这儿住,还请阿婆多多关照哦。” 苏莞尔最苦手这样陌生的场合,热着耳朵迅速跟老人家道了别,就拽着杜辞秋进了楼道。声控灯确实不大好,苏莞尔就着手机上的手电输入了密码,然后打开门按亮了玄关处的小灯。 房子是南北通透的户型,看得出屋主极为爱惜这个小家,硬软装用的都是上好的实木,墨绿色和浅绿色的大块拼色透着复古的味道,各个摆饰也俱都透露着精致,就连客厅的落地窗前都摆着把藤编椅,合着冬日的暖阳在午后小憩是再惬意不过的了。 “哇,连家电都很齐全,莞尔你可以直接搬进来住哎。” 实在是这房子太过于完美了,苏莞尔不无担心道:“你朋友真的要租吗?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你放心,她说要租肯定就是真的了。”杜辞秋逛完了卧室出来道:“你没见过她家在城郊的那处宅子,白墙黑瓦仿江南庭院风格的,我偶然在她朋友圈刷到过,连廊下的灯笼都是纯手工造的八角宫灯,那才真真是气派,这边的装饰连拍马都及不上那头的十分之一。” 苏莞尔不由无奈:“我总觉得占了你朋友一个好大的便宜。” “你别这么说呀,她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还能体现些房子的价值。何况朋友之间相互认识,你也能好好善待这屋内的一事一物,不至于随便破坏了叫她心疼。” “我会尽量小心的。”苏莞尔说:“改天你朋友如果有空,你帮我请她来这儿吃顿饭吧。” “好呀好呀,她可喜欢吃了,你多做点好吃的就当还她人情好了。” “嗯,到时候你叫上你家庄良一起来吧。” “没问题。”杜辞秋边说边又到客厅转了一圈,指着外头的阳台道:“我送你几盆绿植吧,我妈在家里露台上种了好多花草,我让她选几株好打理的给你。” “会不会太麻烦了?” “苏老师,你不能每件事都先想到麻烦。”杜辞秋指正苏莞尔道:“这种体力活自有老庄来做,你就不要担心了。” “替我谢谢庄良。” 杜辞秋俏皮道:“没事,只不过他的漂亮女友说想吃你做的绿茶饼,请问她有机会吃到吗?” “我下周末给你做,你过来拿吧。” “你下周就搬过来住吗?这么着急?” “嗯。”苏莞尔检查完所有回到玄关处锁门,“他那边我不能再住了,还是早点搬过来的好。” 杜辞秋犹豫再叁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跟叶璟和吵架了吗?怎么突然就兴起要搬出来住了?” “比吵架还要复杂。”苏莞尔不知道该怎么向杜辞秋解释她跟叶璟和之间的问题,“总之就是我要跟他分开一段时间。” “会很久吗?” 关于这个问题,苏莞尔想了很久,直到杜辞秋开始后悔并试图转移话题时,她才犹豫着斟酌道:“嗯……大概……可能就不会回去了。” 说完,苏莞尔就笑了,安慰苦着脸的杜辞秋道:“你不用替我难过,我觉得这样很好。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没办法让自己融入到他的生活里去,仔细想想好像一开始我跟他就错了,继续勉强在一起谁都痛苦,不如就放过自己放过彼此。” 苏莞尔没想过居然把杜辞秋说哭了,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本来我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的,你这样一哭反倒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璟和那个混蛋!”杜辞秋气狠狠道:“回去我就让我妈发动周围关系替你物色个条件更好的!我们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让他这样别扭孤傲的一个人孤独终老去吧!” 苏莞尔哭笑不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要找到一个条件比他更优秀的,说实话,有点困难。” “喂!我们能不能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好吧,”苏莞尔打亮手电拉着杜辞秋下楼,“但是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你看,我现在租着个这么漂亮的小屋,就得集中精力努力赚钱了是不是?” “话是没错,”杜辞秋担忧道:“可是莞尔,我觉得你一个人过得太孤单了。” “虽然我知道我这样自以为是的看法是不对的,但是我们认识有几年了?快六年了吧。我看着你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生活,即使跟叶璟和结婚,你还是你一个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参与到你的人生里。” “我看书说欲求和挣扎是人的全部本质,就很害怕等哪天你厌倦了这样被动孤独的生活就会熬不住做傻事。莞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一起活到牙齿都掉光光也还要相伴去吃火锅的是不是?” “不会的,秋秋,我还有你和阿哲呀。” 杜辞秋抱紧苏莞尔道:“我希望除了我和阿哲,能有一个他爱你甚过你爱他的人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别太担心,将来我一定会找到那样一个人的。”苏莞尔回拥住杜辞秋道:“我很享受现在的孤独,可以一个人无拘无束地做任何事情,何况如果我真有了很喜欢的人,可能就不能随时赴你的约陪你吃饭了。” “你会吗?” 苏莞尔极其认真道:“嗯,我很重色轻友的。” 杜辞秋噗得就笑了,说:“你要是敢这样,以后吃火锅我一定不给你点红糖糍粑。” “天暗的早啦,小姑娘早些回家去吧。”楼里出来个婆婆倒垃圾,瞅着杜辞秋安慰道:“小姑娘就该多笑笑呀,哭了不好看的。” 杜辞秋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拉着苏莞尔跟婆婆道了别。先前庄良打电话过来说就在附近处理工作,让杜辞秋在车站等他开车送她回家,于是杜辞秋就陪着苏莞尔先去了地铁站。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需要我帮忙吗?” “周叁吧,下午是校内兴趣辅导课,我可以找组长请假早些走。” “那我晚上过来帮你收拾房间?” “嗯,不过你忙的话也可以不用来的,好好休息才最要紧。” “最近公司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子,我可以早点溜出来。” “那你来吧,我给你做烤肉吃。”苏莞尔踏上扶手电梯,转身催促杜辞秋早些回车站等庄良。 杜辞秋挥手将将要走,想到温泉酒店的消费券又跑到站口对苏莞尔道:“你下个月有空的吧?那就说好了一起去泡温泉的哦!” “嗯。”苏莞尔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我到家了再跟你说。” chapter12 叶璟和是在近九点的时候回到家的。 偌大的复式公寓冷清寂寥,映衬着落地窗外的半轮弦月,明晃晃地给室内物件都渡上了层银光。 叶璟和在玄关处换了居家拖鞋,就近打开客厅入口的落地灯后便转身进了厨房。 从昨晚开始,他跟带教的几个学生就一直待在实验室监测实验进程中的实时数据,直到傍晚才良心发现,准许他们回去休整一夜。 队伍里有个男生心思活泼,课下当即提议团队出去吃顿好的修补元气,其他人纷纷欢呼附和,叶璟和推脱不过,只好任一帮学生说了算。 聚餐地点选在校外附近的美食街,东北大哥开的烤串店实惠好吃。不知道是谁壮着胆子点了半打啤酒,男生们拿启瓶器开了不由分说地就把叶璟和手边的透明塑料杯斟满了。 气氛热烈而又躁动,围坐一圈的人轮番喝过了酒,便亮着眼睛盯紧了叶璟和。 其实叶璟和也不过比自己带的学生大八九岁,但他似乎天生性格如此,冷傲寡言,未开口先拒人叁分,让人无端端心生畏惧。 跟叶璟和从小相识的宗卓开玩笑地总结过一句话,说有些人是外冷内热,但叶大少爷不是,他是外头结着层冰,内里也覆着层霜,里外都是冷的。 苏莞尔听过之后深以为意。 叶璟和始终没有回应周遭人的热情,起哄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几个毛头学生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江雨晴见状,拿过叶璟和的杯子柔笑道:“大家都别劝了,还是我替叶老师喝了吧。” 桌上有瞬间的怔楞,须臾后有人小声嘀咕:“凭什么呀?你又不是叶老师的女朋友。” 江雨晴到底脸皮薄,听了这话,红晕几乎要染到耳后根去了,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地望着叶璟和。 “我替叶老师喝吧。”坐在江雨晴右边的男生扫了一圈众人,笑着替江雨晴解围:“万一我们几个真把叶老师灌醉了,回去之后师母就该心疼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面上嬉笑着化解了尴尬,实则以试探为由敲打江雨晴不该有的私心。 江雨晴面色不豫,嗤鼻扬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叶老师有女朋友了?你又怎么知道叶老师的女朋友会生气?当着叶老师的面随意杜撰别人的隐私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那男生也有些不耐烦,微怒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上纲上线干嘛?莫非你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没有!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知道!” 眼见着两人起了争执,桌上的其他人便七嘴八舌地凑上来劝和。 嘈杂的小店,透不过气来的烟火味,荒唐的争吵,这一切的一切都叫叶璟和感到厌倦,他任由江雨晴咄咄逼人地继续质问着男生,起身冷道:“我有事先走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说完,叶璟和就逆着人流走向了店外,而那杯酒,到最后他都没有喝。 江雨晴红着眼睛狠狠瞪了眼多嘴的男生,仓皇地寻着叶璟和的身影追了出去。 叶璟和穿过热闹的小巷,在路边招手拦了辆空客的出租车,刚要坐进去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江雨晴急促的呼喊声。他其实不太想理会的,但本着作为一个合格教师的责任,叶璟和还是让司机稍等他片刻。 初秋的天仍留了些残余的暑气,江雨晴跑得额上都沁满了热汗。面对叶璟和,她不等平稳了呼吸就急急替自己争辩道:“叶老师,您别听张航乱讲,我不是那样有心机的人!” “嗯,我知道了。”叶璟和抬手看了眼腕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还有其他事吗?” “我……”江雨晴心跳如鼓,羞赧得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反复挣扎后才面红耳赤地壮着胆子喊道:“叶老师,我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叶璟和觉得面前女生的告白简直荒唐得让人想笑。他从钱夹里掏出张纸币递进车里让司机先行离开,然后松了衬衫领口,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两指夹着啜吸了口后才仰着头朝半空缓缓吐出了几圈烟雾。 江雨晴忍耐着叶璟和对她的沉默,靠近半步重复道:“叶老师,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叶璟和居高临下地望进江雨晴的眼里,冷漠道:“你说你喜欢我,可你又喜欢我什么呢?” 江雨晴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紧张。 一个人对异性产生好感,从来不外乎颜值、实力、金钱和社会地位这些世俗的原因。江雨晴承认,她对叶璟和的爱慕始于他鹤处鸡群般的颜值。 但此刻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肤浅,于是勉强镇静道:“我喜欢你的全部。” 叶璟和像是听了个笑话,咬着烟蒂扯了下嘴角。 “真的,叶……叶璟和,”江雨晴试图缩短两人的距离感,第一次颇为郑重地喊出叶璟和的名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叶璟和有些恍惚,记忆里似乎也有个人,明明腼腆得要命,却仍然鼓足勇气向他告白,说:“叶先生,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看看?” C大后巷的那家米线店,即使过了饭点仍然人气爆满。苏莞尔和叶璟和两个人挤在最角落的方桌那儿,桌上摆着一碗叁鲜米线和一碗原味米线,叁鲜是苏莞尔给叶璟和点的,而自己就要了份十二块钱的原味米线。周围嘈杂热闹,她害羞得只敢看着他面前那碗米线里的干虾,却只听他冷冷得说了句:“抱歉,苏小姐,我认为我跟你并不合适。” 苏莞尔傻傻得抬头望进那双淬了寒冰的眸子里,明白过来叶璟和的拒绝后便着急忙慌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乱来了……嗯,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就当我是在胡言乱语吧,总之真的很对不起。” 那天的叁鲜米线,叶璟和一口都没有尝过就走掉了。那一顿饭是苏莞尔好不容易节省出来请叶璟和吃的,彼时苏哲刚考上C大,爷爷年纪大了希望她能负担苏哲的部分学费,所以看着那碗原封未动的米线,她不合时宜地竟然更心疼自己的钱包。 旁边等位的人见叶璟和走了以为苏莞尔也不吃了,过来问能不能坐。她匆促吃完自己的那碗,又问老板要了打包盒,把叁鲜米线带回去做了晚餐。 后来苏莞尔学着克制自己去想关于叶璟和的一切,直到有一次从同宿舍室友的时尚杂志上看见了叶璟和腕上带的那块表,旁边标注的价格于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她才明白叶璟和的那句'不合适'是对她留有余地的提醒。 苏莞尔庆幸自己没有再不知好歹地招惹叶璟和,她不敢想象那会是种怎样的难堪。 江雨晴明显感觉到了叶璟和的心不在焉,扬声又问了一遍:“叶璟和,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总有种年轻飞扬的自信,想了想又昂着小下巴骄傲道:“我自认自己足够漂亮足够优秀,你选择我做你的女朋友并不会吃亏。” “可我对你这样年纪的小女孩并不感兴趣。” 江雨晴顺势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叶老师,我现在在非常认真地追求你,所有关于你的事情于我而言都是必要的应该的,所以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一个女生敢于坦率自己的心迹可谓是勇气可嘉,但对叶璟和这个当事人来讲简直是理直气壮得令他心生厌恶,就连声音都冷了叁分,“江雨晴同学,麻烦请你保持人际关系中最基本的分寸感和界限感,如果再有下次,我恐怕无法再履行对你的执教职责。” 江雨晴又急又怕并试图为自己辩解:“叶老师,我真的只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忍不住这样的,可是喜欢又有什么错呢?我害怕现在不把握机会将来会后悔,我不想后悔,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雨晴!” 嘶喊声从两人身后传来,王恒铁青着脸色上前攥住江雨晴的手腕,不顾她挣扎地将人拽到身边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江雨晴挣扎道:“你放开我!我没有!” 时近八点的大学城美食街,即便是外围的行车路段也偶有叁两人经过。江雨晴和王恒之间的拉扯本就太过醒目,何况还有叶璟和这样的人物在场,以至于路人都纷纷止步在近前好奇围观。 大概是烧烤店里的几人预感到了事态的诡异,须臾间就顺着这边的声响追过来了。几个男生将王恒拦在身后,急声劝说着让他冷静。 江雨晴哭得梨花带雨,如受惊的幼兽扑进叶璟和的怀里啜泣。同行的女生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闹够了没有。”叶璟和面色如常,只是手掌强势扣住江雨晴环在他腰上的手腕,狠戾地将人甩脱了出去,“周一我会向院里书面提交要求你更换导师的申请,利用流程这段时间你尽快接触其他合适的导师,我不想再在我的队伍里看到你。” 直到这时江雨晴才明白,惹怒叶璟和的后果远比想象中要来得可怕,但骄傲如她,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怯求饶,她告诫自己越是这样难堪的场面越要沉得住气。 到底是同学一场,有心软的女生替江雨晴向叶璟和求情,说可能是受到了惊吓才会做出这样的过激举动。 王恒听了脸色难看,只是为了江雨晴不好发作,转而强笑着跟叶璟和道歉:“叶老师,这件事怪我没有分寸,江同学这样也是情急所为,您就原谅她这一次行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更甚者有人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这边的闹剧。 班长出来缓解尴尬,说时间不早了先让叶老师回去休息,“至于江同学的事,就让她自己找合适的机会跟叶老师解释吧,我们就不要再从中添乱了。” 求情的几人纷纷称是。 江雨晴跌倒的时候不慎扭伤了左脚,借着其他人的力道才勉强站直了身体。王恒径直走过来检查她的伤势,和缓了脾气问是否要送她回寝室。 “不用了,我会让人过来接我。” 王恒自知刚才的行为有些过分,便提议道:“那我陪你在这儿等吧,晚上女生一个人在路边等车总归不太安全。” 江雨晴没有拒绝,皱着黛眉弯腰检查左脚的伤势。其他人乐得轻松,班长一声招呼,跟叶璟和道了别之后又回去烧烤店继续聚餐。 叶璟和两指夹着烟,目送几人走后刚想再招辆出租车,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就进来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傅西昭,叶璟和甫一接起,那头就问道:“你在学校吗?” “我在C大后巷的崛兴路这边。”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就在附近,差不多五分钟能到。” 叶璟和挂了电话,告知傅西昭自己的定位后就站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江雨晴看在眼里,犹不甘心地想要上前搭讪。 “要是我是你,短时间里绝不会再去招惹一次叶老师。” 江雨晴不悦王恒的说教,低声咬牙切齿道:“麻烦你少管闲事,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摘。” “我是为了你好。”王恒道:“叶老师在院里是说一不二的狠角色,他说要当掉你就是真的要当掉你 ,你如果不怕闹到更坏的境地就尽管去。” 江雨晴显然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她顾不得和王恒置气,从包里找出手机后便拨通了母亲钱珊的电话。 傅西昭的帕纳梅拉从前边的十字路口那儿拐进崛兴路,缓行绕过绿化带之后停在了叶璟和的面前。 叶璟和衔着香烟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刚要上车就听见王恒站在护路道上高声与他道别。 江雨晴背对着车道正在打电话,听闻循向望过来,下意识地就冲叶璟和摆了摆手。 叶璟和并未理会,冷漠地上了车后便支使傅西昭开车离开。 “你学生么?”傅西昭踩下油门提速,趁着间隙从后车座半落的车窗望过去一眼道:“我今晚不忙,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把人送回学校。” “不用了,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这话说的生硬,傅西昭觑着叶璟和的神色打趣道:“好端端的,是谁惹我们的叶老师生气了?” 叶璟和未置一词,在车外光影斑驳的城市夜色映衬里沉默地低着头抽烟。 傅西昭早已习惯了叶璟和的冷漠,不想说的任凭他和宗卓如何引逗都没用,于是转了个话题问道:“时间还早,要去阿卓的酒吧喝一杯吗?” “改天吧,我需要先回去收拾下行李。” 傅西昭单手给自己点了支烟,听闻不解道:“你要出差?” “不是。”叶璟和靠着车枕,朝半空缓缓吐出口烟道:“最近手头的实验比较关键,我申请了学校的教工宿舍。” 傅西昭如果真信了叶璟和的话才是有鬼,“当初我和宗卓是怎么劝你的?阿和,这个婚你结的属实有些草率了,苏莞尔她根本就不适合你。” 这话终于是叫他说出来了,傅西昭也不管叶璟和会如何冲他动怒,痛快地又接着道:“当然我对她这人是没意见的,只是你既然不喜欢为何非要勉强自己呢?你喜欢容凝,我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是叶璟岳那小兔崽子玩儿阴的坑骗了你,我之前就说了不能让他好过,就是把人用抢的都要争过来,可你和阿卓又是怎么说的?” 叶璟和望着车顶,沉静地任由烟蒂灼烫了骨节分明的长指。 傅西昭点到为止,衔着烟给宗卓去了个电话。那边隔了很久才接,背景声里还有男人嚎着嗓门喊宗少要给宗卓敬酒。 “怎么了?” 宗卓早就厌倦了这趟饭局,不顾众人的推杯换盏便起身出了包厢,绕到靠窗的休息区那儿才总算得了些短暂的安宁。 “过会儿有空吗?去你的酒吧庆祝叶璟和重返单身。” 宗卓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别听西昭的,他就是寻个由头想找人陪他喝酒罢了。”叶璟和打发傅西昭专心开车,占了车载电话同宗卓道:“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我这边快结束了,如果你们真想喝酒可以去树下,老张招了个挺厉害的调酒师,我上次试过了还不错。” “下次吧。”叶璟和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明天一早我就得赶回学校去。” “你不去我去。”傅西昭对宗卓说的新来的调酒师产生了兴趣,扬声应和道:“等我把阿和送到家就过去,你等着我。” “那行,我在树下等你。” 那头宗卓先挂了电话,叶璟和摁灭了手里的香烟,从烟盒里又敲出一根点燃了咬进嘴里。 傅西昭讶异道:“你最近怎么了?烟瘾这么重。” “有么?” “今晚从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在抽烟。” 叶璟和放松地将身体倚进座椅里,衔着烟含糊道:“可能是因为昨天通宵了。” “不是因为容凝怀孕?” 叶璟和抽烟的动作一滞,良久才哑着声音道:“不是,你想多了。” “其实有些时候,我也挺佩服苏莞尔的。”觑着路口的红灯,傅西昭转头望向叶璟和,突然莫名其妙地撂下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