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王狂妃》 第一章 一百两一个人 慕千兮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明明被子弹打成了筛子,为什么她还活着?关键是怎么还被人捆了? “沙沙……”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慕千兮立马把眼睛闭上,装作还昏迷不醒的样子,手指却飞快地动作,解开捆绑的绳索。 “林老大,听说这慕家三小姐生下来就有心疾,不会被吓死了吧?”说话的人笑声猥琐,“让小的去看看。” 说着,他油腻的大手就往慕千兮的脸蛋上摸了过去…… 慕千兮被扑面而来的口臭恶心得不行,唰得一下睁开双眼,冷声问:“你要看什么?” 那双眼睛仿佛带了刀子似的,锋利中带着森冷,将想要占便宜的男人吓了一大跳,“该死的小贱人,你做什……” 剩下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慕千兮。 只见慕千兮突然之间就挣开了绳子,一只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不断捏紧。 恐惧一下子蔓延,但是他却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两眼一翻就晕死过去。 这变化突如其来,就连一旁的林老大都没有反应过来。 “贱人!你在做什么!”林老大一声怒吼,拿起手里的大棍子就向慕千兮打过来。 慕千兮冷笑一声,“我最讨厌有人骂我‘贱人’这两个字!”这会让她觉得这人人贱,忍不住想要代替老天爷收拾收拾他! 她将手中的绳子一甩,那绳子仿佛有了灵性似的,一下子打在了林老大的脸上。 “啪!” 不等林老大反应过来,慕千兮手中又是一动。 “啪!啪!啪!” 三声清晰的声音过后,林老大的脸已经肿的和猪头差不多了,他气急败坏地道:“该死的小贱人,早知道就不贪你这点姿色,直接扔到悬崖去!该死的!” 慕千兮目光一眯,他们居然想要她的命! 很好很好,既然如此,就别怪她慕千兮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慕千兮绳子一甩,如同灵蛇一般缠上林老大的脖子,再一个飞踢,就不知不觉将人弄到了悬崖边上。 慕千兮满意地看着林老大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在林老大用力想要扯开绳子的时候,一下子松手。 “啊!” 林老大的尖叫声不断传来,慕千兮掏掏耳朵,目光对上刚刚醒过来的另外一个人。 “三……三小姐饶命!都是二小姐吩咐的啊!”那人吓得不断往后退,却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在悬崖边上。 慕千兮听到“二小姐”两个字,只觉得一下子头像被针扎了一样,许多记忆疯狂涌来,“二小姐是……” 慕千兮“谁”字还没有问出口,就见那人吓得慌不择路一下子跌下悬崖。 她捂着脑袋,强忍着巨大的疼痛,慢慢理清了思绪。 原来如此! 她是穿越了! 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特工兼神医!居然穿越了! 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这具身体是慕府三小姐,也叫慕千兮,她虽然是慕府的嫡女,但是因为生母早逝,再加上是个病秧子,不得亲爹宠爱,后娘和几个姐姐又经常刁难,在府里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五岁,可以议亲逃出慕府这个火坑,没想到却因为答应了慕府二小姐的邀约来踏青,一下子丢了性命。 从这两个人的话语中不难看出,这些都是慕府二小姐慕娇娇早就安排好的! 原主或许看不明白,慕千兮却从记忆里看出来,慕娇娇非常爱慕原主的未婚夫,也就是齐家嫡子齐元鑫,而原主又正好到了和齐元鑫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此一来,慕娇娇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就并不奇怪了。 就在慕千兮准备动身的时候,突然心口一阵抽疼,她脸色一白,皱眉用左手摸上右手的脉。 “该死的!什么生来心疾?这分明是有人下了毒!”慕千兮一下子就弄清楚了自己身体的大概状况,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情况真的不太好,忍不住眉头皱得更紧。 不等她仔细探查,就听见一阵阵呼喊声。 “三妹妹!三妹妹你在哪里?” “三小姐……” 呼喊声不断地从山下传来,此起彼伏,显然来了不少人。 慕千兮看着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以及凌乱的头发等等,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要是这些人看见自己这一身会脑补些什么。 肯定是名声尽毁,尤其是在她还有一个好姐姐的前提下。 于是她飞快地将现场做出有人在悬崖边上失足的场景,然后从另一侧往山上走去。 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山上有一个小屋,原本是给上山打猎的人用的,但是后来被用来作为这些公子小姐踏青的偶尔的歇息地,里面放了一些衣服之类以防万一。 慕千兮好不容易找到那小屋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更破烂了,正准备推门进去,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闪身,躲开了飞射而来的飞镖。 “什么人!”慕千兮一声厉喝,警惕地望着四周。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慕千兮目光扫过小屋门前的血迹,本能的觉得不对,抬脚就准备离开,却见四周一下子冒出来二十几个黑衣人,还有两个人拿剑向自己刺过来。 “难不成这是慕娇娇的后手?” 慕千兮侧身躲开黑衣人的剑,一掌劈向黑衣人手臂上的穴位,只见黑衣人手一抖,剑一下子落了下来,慕千兮接在手里,反手就是一剑,黑衣人死不瞑目! 慕千兮又飞快躲开另外一个人的剑,挑断了第三个黑衣人的手筋,鲜血如玛瑙一样坠落。 北霄寒终于控制住伤势,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血腥的场景。 然而他却十分意外的发现自己挪不开眼睛。 只见这女子身手虽然有些古怪,但不乏果断狠厉,招招致命,却又唇边轻笑,一招一式皆似漫不经心的舞姿,如遗落凡尘的深夜精灵。 北霄寒被慕千兮吸引了目光,想要多看一会儿,然而现实却并不如意,他一现身,围攻着慕千兮的黑衣人一下子改变了剑势,直冲他而去! 狭长的凤眸倏地眯起,北霄寒身形微动,瞬间出现在黑衣人剑光之前,冷笑道:“找死!” 说罢,他长袖一挥,手上银色剑光迅速划过,围攻的黑衣人像是触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墙一样,一下子倒飞出去! 更有甚者,手脚尽数被震断! 血光飞溅,小屋外刹那间变成猩红的修罗场。 慕千兮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场上的变化,目光落在北霄寒身上,看来她这次,是被这个男人连累了? 眉飞如新月,眸幽似深潭,慕千兮逐渐回忆起这个男人的身份,忍不住皱眉,这人不是三皇子么,怎么会在郊外? 皇子不是无故不得出京么? 不过这三皇子果真名不虚传,嗜血又狠辣。 慕千兮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更没有想要给人当免费打手的意思,她见北霄寒虽然招式凌厉,但动作滞涩,结合刚刚他一直没有出屋子,便猜到他之前受了重伤。 而她此刻站在修罗场边缘,端的是休闲无比。 看着北霄寒被围攻了半天,慕千兮才出声道:“一百两一个人,这生意阁下做不做?” 第二章 打的就是你的脸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北霄寒非但不生气,心中反而觉得极为有趣,敢这么讹诈他的女人,这世上估计就这么一个。 “成交。”北霄寒随手扭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唇齿间溢出一抹低沉的应答,在一片血雨之中,撤下腰间的龙纹玉佩向慕千兮抛去,“这是信物。” 慕千兮接了玉佩一看,是属于皇子身份的象征,要是三皇子不给钱,她拿了这枚玉佩去干些坏事,给三皇子找麻烦是妥妥的。 她当即一脚勾起散落在地上的剑拿在手里,解决掉一个偷袭北霄寒的黑衣人,含笑道:“爽快!” “这是第二个。” “第三个。” …… “第九个。”慕千兮心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每解决掉一个黑衣人,就语调幽幽的报一个数。 夜色森然,慕千兮本就身手古怪,时不时还会隐去身形,让黑衣人根本察觉不到她人在哪里,再加上偶尔冒出来的幽幽报数的声音,衬得她整个人如同索命的鬼魅一般。 未知的鬼魅总是令人更为忌惮,一时之间,所有黑衣人竟是胆寒,争相忽略了慕千兮,直冲北霄寒而去。 北霄寒也不是好惹的,血腥味很快就更加浓腻。 “十三……”慕千兮掐着手中黑衣人的脖子,一把卸了他的下巴,取出牙齿里藏着的毒药,确定此人无法自杀之后,才在北霄寒开口之前道:“这个要五百两。” 北霄寒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慕千兮对北霄寒冷冽的目光丝毫不惧,直接对上北霄寒的凤眸,勾唇冷笑:“怎么,阁下想要赖账?” 鬼使神差地,北霄寒松开已经摸着的银票,将手放在唇前轻咳一声,“暂时没有银两,用玉佩先抵押一段时间,可否?” 慕千兮掏出龙纹玉佩摸了两下,确定真的不是假的,才将手里的黑衣人扔给北霄寒,不乐意地应道:“行吧。”她今天晚上算是白忙活了。 “屋子里面有衣裳,你可以换一下。”北霄寒看着慕宁欢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皱了皱眉。 慕千兮没有察觉北霄寒的异样,点了点头,径直进了屋子找起合适的衣服来,身上的血迹黏黏腻腻的,实在是让她不舒服。 慕千兮出来的时候,见北霄寒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正在不远处说着事情,她没有惊扰,身形一闪,没入黑暗之中离开。 京都城门夜里就关闭,她今晚上是回不去慕府了,这小屋也不能待,得另外找个地方。 却不知,她刚刚离开,北霄寒就察觉到了。 “主子,需要属下去将人追回来吗?”侍卫寒六询问道。 “不必。”北霄寒目光中的冷厉散开些许,语气也缓和不少,“让人小心查查,是京都哪家的小姐。” “是。”寒六与寒九对视一眼,掩去眼中的震惊,主子这是,看上人家了? 慕千兮一大早进了城,摸着朦胧的晨光,从后门爬墙回到慕府。 慕安成的继室张氏虽然磋磨她,但是为了名声都不会给人留下把柄,所以慕千兮的院子并不偏僻,就是十分老旧破败,一眼望去,整个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慕千兮一进了屋子,就见一个丫鬟飞快的跑过来说道:“小姐!你去哪了!担心死奴婢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慕千兮便记起来,这人是她院子里的琴书,虽然只是一个小丫鬟,但是却是整个慕府最关心她的人了。 “我哪儿也没有去,一直在院子里呢。”慕千兮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琴书不要多言,又道:“琴书,你去外面守着,我收拾一下屋子。” 为了保险起见,得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部弄成她昨晚睡过的样子。 琴书疑惑不已,方才分明她悄悄找遍了院子都没有看见小姐啊,但是她没有多问,小姐说她是在院子里,那么她就是在院子里。 她点了点头,跑到院门口守着,还补充了一句:“李嬷嬷先前来找过小姐,被奴婢拦回去了。” “我知道了。”慕千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她那个好二姐是让人过来试探她有没有回府里。 只是恐怕要让她二姐姐失望了。 慕千兮正将床上的铺盖卷弄乱,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随后响起李嬷嬷的声音。 “怎么?三小姐还没有起来?你给我让开,我进去看看!” 琴书道:“李嬷嬷,我家小姐昨晚上睡得晚,还没有醒呢,您有什么急事,可以先告诉奴婢。” “你个小贱蹄子给我滚开!我要找三小姐!你算是什么玩意?你拦着我,难不成三小姐屋子里有什么见不了人的东西?”李嬷嬷脸色一变,指着琴书就骂。 “不许你污蔑小姐!”琴书脱口道。 慕千兮一听琴书的声音,就怕她吃亏,急忙将铺盖卷放下,跑了出去。 然而慕千兮才刚刚出了屋子,就听见一个耳光声“啪”地响起,李嬷嬷冷笑的声音传来:“居然敢顶嘴!赶紧给老娘让开!误了老娘的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嬷嬷好大的威风!” 慕千兮一把将被打的琴书拉到身后,躲开李嬷嬷下一个巴掌,冷声道:“我的丫鬟,就不烦李嬷嬷教训了。” “三小姐!”李嬷嬷惊讶不已,二小姐不是说三小姐肯定没有在屋子里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是二小姐慕娇娇院子里的嬷嬷,平日里没少仗着慕娇娇和继室张氏撑腰欺负慕千兮,所以虽然不解,但根本没有把慕千兮当一回事。 在她眼里,慕千兮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小贱种而已。 她斜睨着眼轻蔑地问:“三小姐既然在屋子里,为什么不准我进去找你?” “啪!”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慕千兮居然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慕千兮!你竟然敢打我的脸!”李嬷嬷歪着头,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地大叫,“反了天了!你竟然敢……” “啪!” 慕千兮没有等李嬷嬷把话说完,又是一巴掌直接打了过去,冷笑道:“打的就是你的脸,一个奴才,难道还期待我给你脸不成?” 冷冷的声音如同寒冬十二月的冰雪,唬得众人心口一跳,跟在李嬷嬷身后的一个小丫鬟看情势不对,急忙溜走去报信了。 慕千兮见了也不阻拦,站在李嬷嬷面前问:“李嬷嬷,你说我说错了吗?” “哼!你还真当自己是慕府的主子了!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贱种,要不是夫人和小姐……” “啪!”慕千兮又是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李嬷嬷嘴角扇出了血。 “贱人!我要杀了你!”李嬷嬷自从巴结上张氏,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一下子气上心头,恶向胆边生,直接扑向慕千兮,双手去掐慕千兮的脖子。 以前她气急了也这样对原主,恨不得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到原主身上。 原主胆子小,躲也躲不开,经常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刚好被衣服遮住,张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现在的慕千兮不是原主。 她笑容更冷,捏住李嬷嬷的双手,反剪扣在背后,腾出一只手来,直接“啪啪啪”扇上去! “不尊主子!” “不懂规矩!” “不知尊卑!” 慕千兮说一句,扇一巴掌,不仅仅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吓得一下子飞快跑了,李嬷嬷更是被这一下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千兮看了一眼李嬷嬷,又看了一眼从外面飞快赶来的粉色身影,一脚踢在李嬷嬷膝盖上,踢得李嬷嬷跪在了地上,才慢悠悠松开手。 她站在李嬷嬷身前,对怒气冲冲跑进来的人道:“二姐姐,你来得太晚了,李嬷嬷都跪下认错了。” 第三章 动手就动手,谁怕谁! “二小姐救我!老奴只是按照您说的,关心一下三小姐啊,结果三小姐不仅不领情,还将我打成这个样子!” “二小姐,三小姐这是不把你,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啊!” 李嬷嬷一看见了慕娇娇,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一下子恢复了以前的嚣张劲儿,飞快地蹦出一大段话,跟慕娇娇告状。 慕娇娇本来听见李嬷嬷被慕千兮这个小贱人打了就气得慌,被李嬷嬷这么一火上浇油,心里就更加生气,恨不得扒了慕千兮的皮。 “李嬷嬷,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慕千兮冷笑一声,一脚踢在李嬷嬷背上,硬是让李嬷嬷给她磕了个头。 “看吧,你都给我认错了。”慕千兮漫不经心地挑眉,桃花眼露出一抹冷厉。 “砰”的声音吓了众人一大跳,仿佛敲在了心上,李嬷嬷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慕千兮!你放肆!居然敢这么对李嬷嬷!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呢!”慕娇娇听见慕千兮颠倒黑白的话,再看见慕千兮的动作和李嬷嬷的惨状,心头怒火升腾。 该死的慕千兮,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居然敢这么对她院里的嬷嬷!怎么不死了算了!那些绑匪是怎么拿钱办事的! 她越想越生气,以为慕千兮还是以前那个任由她揉搓的软包子,走过去就冲慕千兮一巴掌扇了过去! “小姐小心!” 慕千兮正准备躲开,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琴书却一下子走出来挡在她身前,她狠狠皱眉,急忙拉着琴书往旁边走了两边,语气微沉,“你就在一旁好好给我站着!” 琴书没想到慕娇娇的巴掌居然能够躲开,也没有想到慕千兮居然敢躲开,脑子还晕乎乎的,愣愣点头。 慕千兮这才腾出手来收拾慕娇娇,她这个二姐姐,气性可是真的大。 “你居然还敢躲开!”慕娇娇指着慕千兮,对一旁的贴身丫鬟道:“碧枝,把我的鞭子给我拿来,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这个贱人,她怕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她身边的碧枝很快应了一声,把一根鲜红色的鞭子递给了慕娇娇。 这根鞭子慕千兮并不陌生。 慕府对于原主而言,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慕安成只看得见她身上的利益,只要她能够活到和齐家联姻的一天就行,平日里对她多是漠视。 张氏表面上一派和善,暗地里却授意府中下人不断欺负原主。 慕娇娇更是动辄打骂,比之李嬷嬷还要嚣张。 只不过她虽是往原主身上打,但每次都打着为原主好的旗号,大体上让人挑不出错,对外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的人会打骂自己的妹妹。 “三妹妹,只要你乖乖认错,跪下给我和李嬷嬷赔个不是,姐姐我今天就不会动手。”慕娇娇见慕千兮没有动作,以为她是被自己吓着了,顿时就得意地将鞭子往地上甩了甩。 “呵呵!”动手就动手,谁怕谁?玩鞭子,她慕千兮还从来没有输过! 慕千兮一声冷笑,上前两步,一掌劈在慕娇娇的手腕上。 “啊!”慕娇娇一声尖叫,手中的鞭子也拿不稳了。 慕千兮笑意更深,顺理成章从她手里接过鞭子,在手里垫了垫。 “你个贱人!你敢!慕千兮!我要打死你!”慕娇娇哪里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气急败坏地就动手去打慕千兮,一边动手一边对碧枝说:“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狠狠地打她……啊!” “啪!” 慕千兮直接一鞭子甩了过去,狠狠抽在她身上。 一下,两下…… “天杀的慕千兮!小贱人,你是要杀你嫡亲的姐姐吗!”慕娇娇拼了命地想要躲开,可是那鞭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不管她往哪里躲,偏偏就是能一次不落地抽在她身上。 碧枝本来想叫旁边的小丫鬟去帮忙,可是院子里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李嬷嬷和呆头呆脑的小丫鬟,居然没有一个人! 她只能自己去帮慕娇娇。 哪知道那鞭子如同专门等着她一样,不仅仅抽得到慕娇娇,尾尖还飞快地甩在她的手臂上。 “别打了!慕千兮,你别打了!到时候夫人追究起来,小心你……” “啪!” 碧枝话还没有说完,慕千兮一鞭子直接打断,不偏不倚,正好抽在她嘴角,以至于她的嘴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本小姐的名字,也是你一个丫鬟可以叫的?”慕千兮冷笑道:“二姐姐,你平日里不是一口一个规矩吗?怎么,你这院子里的丫鬟和嬷嬷,却是一个比一个不懂规矩?” 她笑容清冷,迎着太阳光站立,手中的鞭子挥舞得丝毫不留情面,慕娇娇哪里还有心情反驳她,又气又怕,急忙往院子外面跑去。 “你给我等着!慕千兮!我娘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的!”她见慕千兮停下了鞭打,以为慕千兮怕了,神情越加恶狠狠和怨恨。 慕千兮扬了扬鞭子。 “啊!娘!慕千兮要杀人呐!”慕娇娇吓得一下子抱着头跑了出去,哪里还有刚刚放狠话的不可一世。 慕娇娇一跑,装死的李嬷嬷和碧枝也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小姐,小姐,你赶紧走吧!” 慕千兮一转过身,刚刚还呆愣的琴书就对她道:“一会儿二小姐去告了状,夫人肯定会狠狠地罚你,要了你的命的!” 当初就是这样,明明是慕千兮被慕娇娇推下水,可是张氏却罚慕千兮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要不是琴书偷偷给她带了吃的,慕千兮只怕早就被折腾死了。 “琴书,我能走到哪里去?”慕千兮反问。 琴书犹豫片刻,才道:“小姐先去荒城,您外祖父家……” 慕千兮本意是想说与其躲不如怼,哪知道见琴书还当真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道:“我外祖父家这么多年都没有来看我,想必自身也不如意,我怎么能去麻烦他们?而且,我躲了张氏一次,能次次都躲吗?” “你且看着,这一次,张氏和我那好二姐姐,不仅不敢罚我,说不准还得要好好谢谢我!” 第四章 父亲,夫人这是要逼死我啊 慕千兮刚刚话落,就见张氏身边的管事嬷嬷荣嬷嬷冷着一张脸过来了,她仰着鼻孔,一副命令的语气:“夫人叫你马上过去正院。” 说完,就像是看死物一般高高在上地看了慕千兮一眼,冷哼一声离开。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张氏不待见慕千兮,她手下的人对慕千兮这个小姐更是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慕千兮没有过去,拉着琴书去找出之前给原主用留下的伤药,给琴书的脸抹了药。 “小姐,你真的不过去?”琴书担心地问。 慕千兮摇了摇头,“我记得这个时候,我那父亲也该下朝了,你去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我要被打死了。” “小姐!”琴书担忧地道:“不准说死!” “说说罢了,赶紧去。”慕千兮心头一暖,失笑道。 琴书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怕自家小姐吃亏,于是飞快地去找慕安成。她离开不久,院子外面就响起张氏尖锐的声音。 “慕千兮!你这个小贱蹄子!翅膀硬了,连本夫人都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 慕千兮看着张氏身后浩浩荡荡的奴仆,默默地将放在一旁的鞭子又拿起来,敌我力量有点悬殊,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免得阴沟里翻了船。 张氏走进来一看,慕千兮居然还在屋子里坐着,顿时一口气憋到嗓子眼,不爽地道:“你就是这样学规矩的?没看见母亲来了吗?荣嬷嬷,去,给我好好教教三小姐!” 张氏带的都是她院子里的心腹,说话做事丝毫不掩饰对慕千兮的恶意,而且尽管李嬷嬷和慕娇娇都说慕千兮大变了样,她还是没有将慕千兮放在心上。 在张氏眼里,十几年都没有蹦跶起来的蚂蚱,还能翻了天了不成? 慕娇娇看着荣嬷嬷带着几个粗壮的婆子向慕千兮走去,站在张氏旁边笑得一脸得意,“三妹妹,女孩子就是要懂规矩,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不要记恨呀。” “哼!连李嬷嬷和你都敢打,还会不记恨我?”张氏冷笑道:“今天就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免得又忘了府里的规矩!” 几个婆子并荣嬷嬷,一下子往慕千兮身边扑过去。 慕千兮冷笑一声,先是一让,让一个婆子扑了个四脚朝地,又是一鞭子甩出去,直接打在领头的荣嬷嬷身上。 “还不快点动手!”荣嬷嬷吃了亏,一个唾沫吐在地上,狠声道:“不识好歹的小贱蹄子,夫人关心你才教养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慕千兮忍不住大笑出声:“不知尊卑的老巫婆,关心我怎么一来就想教训我?关心我那二姐姐也是这样教养她的吗?” 慕千兮这一手指桑骂槐,气得张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承认慕千兮骂的人是她?不说,她心里咽不下那口气! 还是慕娇娇跺着脚骂:“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勾引了元鑫哥哥就算了,还这样说我娘!亏得我娘把你养这么大!” “荣嬷嬷!打她!狠狠地打她!免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慕娇娇插着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样子多么像一个泼妇。 然而慕千兮鞭子舞得虎虎生风,一鞭一个人,抽得几个奴仆根本不敢近身! 张氏不满地挑眉,示意另外几个人一起上,她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懦弱无能的小贱种! 张氏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穿着朝服的男子,已经走进慕千兮的院子。 慕千兮背对着张氏,看了个正着,一下子将鞭子往荣嬷嬷手里一放,一眼望过去,就像是荣嬷嬷拿着鞭子在打她似的。 她则飞快地挤开张氏和慕娇娇,冲向了外面。 “父亲!父亲!救命啊!夫人这是要逼死我啊!”慕千兮捂着心口,一副心疾发作的病弱样子,冲到慕安成身前。 跟在慕安成身后的琴书急忙扶住她,哽咽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奴婢!” 而在慕千兮身后,荣嬷嬷拿着鞭子和几个婆子冲出来,和慕安成撞了个正着! “张氏!你这是在干什么!”慕安成眉心一跳,心头忽然有了不妙的感觉,背着手大喝道。他早就给张氏说了,千兮要和齐家联姻,留着有大用,这段时间更要好好对千兮,她居然敢背着他这么做! “老爷……” “父亲!不怪夫人,都是我不好!” 慕千兮将将依靠在琴书身上,打断张氏的话,一脸虚弱,丝毫看不出刚刚舞鞭子的凌厉。 “都怪我今天看李嬷嬷和碧枝不懂尊卑,担心她们对二姐姐也是这样,伺候得不周到,替二姐姐教训了一下。” “没想到误伤了二姐姐,夫人护女心切,让人打骂我也是应该的。”慕千兮在心里面呵呵两声,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脸知错了的柔弱无措,“只是我这身子,真的不争气啊……” 说着,她捂着心口,脸色越发白了。 “胡说!明明是你打了我,还不听娘的话,娘才让荣嬷嬷教你规矩的!”慕娇娇听到慕千兮颠倒黑白,就像打了她院子里的李嬷嬷一样不讲道理,顿时气得不管不顾地就嚷嚷道。 “二小姐!我家主子平日里连拿个凳子都费力,怎么会打你!本来帮您教训了一下两个奴才,您不感激就算了,还给夫人告状,害得我家主子险些没了命!您怎么对我家小姐这么狠心啊!” 琴书扶着慕千兮,抹着眼泪,一副被人逼狠了的样子哭诉道。 慕千兮默默在心里给琴书点了个赞。 “闭嘴!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道理!”慕娇娇抬手就想打人。 “够了!”慕安成头都大了,一声厉喝,“娇娇!这是你妹妹!你要爱护她!” 他转过身,又对张氏道:“张氏,教导兮丫头也不能任由下人打骂,将人遣散了吧。” 其他的,慕安成竟是也不多说。 慕千兮心头只觉得替原主感到不值。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就知道这个父亲对原主是漠视的,只看得到原主身上和齐家联姻的利益。 相比起一个有心疾活不长的慕千兮,他更喜欢未来有着无限可能的慕娇娇,或者是一贯讨喜的庶长姐慕月玫。 但是原主对这个父亲饱含孺慕之情,经常躲在路上悄悄看他,用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的布料给他做鞋子,每年生辰都给他亲手做礼物…… 只是慕千兮没想到,张氏这般明目张胆地打她教训她,慕安成居然两句话就轻飘飘揭了过去。 “爹爹!你偏心,凭什么要娘将人遣散了,明明是慕千兮做得不对!她根本就不将我和娘放在眼里!” 慕千兮明白自己低估了慕安成的偏心,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没想到慕娇娇就上赶着跳了出来。 第五章 早就没了清白 “二姐姐!”慕千兮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娇娇,捂着心口,硬撑着站起来,“你竟是这样想妹妹的吗?妹妹我这十几年来,对你和夫人无不是恭恭敬敬,不敢逾越一步,你却是恨不得妹妹我去死吗?” 她说着,泪珠子却无声无息地掉落,落在慕安成眼里,就是一副被逼得狠了,伤心欲绝的样子。 慕安成心神一晃,仿佛看见了亡妻缥缈的影子,“安郎,你明明答应我好好照顾宁欢!为什么将她逼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 慕安成忍不住后退一步,定了定神,才发现一切都是幻觉,可是他却觉得,刚刚的一幕就像是真的一样。 慕娇娇正指着慕千兮不依不饶。 “你个贱人!不准你这样污蔑我!你明明就恨死了我和我娘,甚至动手打我!我当然恨不得让你去死!” “你明明都被绑匪玷污了!还要在这里装楚楚可怜的样子!是想要勾引谁……” “住嘴!”慕安成听慕娇娇越说越不像话,厉声大喝,“娇娇!这是你妹妹!你不要污了她的名声!” “爹爹!你居然为了这个小贱人骂我!”慕娇娇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三番两次被慕安成训斥,还被慕千兮这个小贱人打了一顿,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慕安成就质问道。 张氏心道不妥,急忙去拦,然而却是晚了。 “啪!” 慕安成一巴掌扇在慕娇娇脸上,气得脸上嘴角抽动,“你!你居然质问起我来了!” “爹爹!你打我!你居然为了慕千兮这个贱人打我!”慕娇娇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委屈,像疯了一样,一把甩开张氏的手,不顾张氏的阻拦,大喊大叫。 她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慕千兮,“你知不知道,这个贱人昨天被绑匪绑架了,早就没了清白,她早上还打了我的丫鬟和嬷嬷,这个样子,全是装的!你居然为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小贱人打我!” “二小姐!您怎么能这样污蔑我家小姐!”琴书面色大变,急忙反驳。 张氏浸淫后宅多年,一下子就看出琴书脸色不对,变脸变得比刚刚慕千兮还要快。 她一脸委屈地哭嚷着道:“老爷!你不要怪娇娇,娇娇也是为了我和她三妹妹,我是怕兮儿在婚前做了错事啊!”慕千兮这个该死的小贱种,真是小瞧她了,居然将她逼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到底是慕安成疼爱多年的女儿,一巴掌打过去,慕安成早就后悔了,再加上慕娇娇话语里的消息不似作假,张氏这又含沙射影地一哭,慕安成的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弯。 他忍不住重新审视慕千兮的价值,若是慕千兮真的被毁了清白,那和齐家的联姻岂不是…… 慕千兮将慕安成的神色收入眼中,自然是明白慕安成在想些什么,身为一个父亲,不查清楚事情真相,不保护女儿名誉,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慕安成这个父亲做得也是冷情! 慕千兮心中一声冷哼,面色却越发惨白难看,仿佛被刺激得狠了,居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琴书被吓着了,急忙去掐慕千兮的人中,“小姐!小姐你不要吓我!她们都是污蔑你的!你不要怕……” 在场众人,只有琴书一个人担心不已,慕安成面上一片冷沉,张氏和慕娇娇则是恨不得慕千兮就这样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死了算了! 没有一个人想着去请大夫。 然而慕千兮怎么可能如他们的意呢? 她偎在琴书怀里幽幽转醒,语气幽幽地仿佛在地狱里走了一圈,“父亲,我看见我娘了……” 慕安成背后一凉,“兮儿,为父……” 张氏惊得装哭都顾不上了,拉着慕娇娇急忙后退一步。 母女俩的动作太大,自然被慕安成收入眼中,慕安成气得拂袖冷哼。 慕千兮仿佛听不见一般,转过头盯着慕娇娇问:“二姐姐,你说我被绑匪绑架,有证据吗?” “你!你不准狡辩!我亲眼看见的!”慕娇娇被慕千兮盯得忍不住又退了一步,梗着脖子大声道。这小贱蹄子,怎么不去死了算了!渗人得慌! “你亲眼看见的?”慕千兮轻飘飘反问道:“我也亲眼看见你被绑匪绑架了,玷污了,那是不是……” “兮儿!” “慕千兮!” “贱人!” 慕安成、张氏和慕娇娇相继出声阻止道。 张氏更是恨不得将慕千兮的嘴堵上,偏偏还得在慕安成面前端着架子,换了个称呼柔声道:“兮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二姐姐,要是让人传了出去多不好,你这样是不对的……” “夫人也知道是不对的?”慕千兮勾唇冷笑,“那二姐姐为什么要污蔑我?有人可以帮我二姐姐作证吗?还是说,有人看见我昨天出去了?看见我被绑匪玷污了清白?二姐姐怎么不想着传出去了不好?” 慕千兮连着几个反问,问得张氏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我女儿说的就是真的吧? 慕娇娇也说不出话来,她没有证据! 她昨天只带了贴身丫鬟,本就是既想要毁掉慕宁欢的清白,又想要慕千兮的命,没有敢惊动府里任何一个人。 若是她的丫鬟作证,也只会被人以为是她指使的! “父亲,夫人,二姐姐,你们看,你们都没有证据吧?你们是想我死了一了百了吧?”慕千兮扶着琴书的手缓缓站起来,“可是刚刚我娘说了,我得好好活着呢。” 她露出一个笑,笑得渗人又幽深。 慕安成心口一跳,总觉得亡妻真的在一旁看着他们呢!就像临死前那样,笑得温柔又善解人意,却一字一句让人后背发寒地说:“慕郎,我会在下面好好看着你们,你们要好好对我的女儿啊。” 慕安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又惊又怕,都怪张氏和娇娇,说了这段时间别去欺负兮儿!而且毁了兮儿的名声有什么好处!尽给他找麻烦! 慕安成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这次张氏和慕娇娇做错了,火气冲着两人,张嘴就骂。 第六章 这样的男人才懂女人 “张氏!给我滚下去好好反省!你看你教的好女儿!做事情不过脑子,话是那样说的吗!兮儿的名声差点就被毁了!” “还有你!慕娇娇!这个月就别出去了!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学规矩!” “我不要!” 慕娇娇本来就是来找慕千兮麻烦的,哪里想到自己却吃了挂落,还挨了一巴掌,慕千兮还好好的,还想反驳,却被张氏拉住。 “娘!不要拦我,凭什么……” “啪!” 慕安成本就心烦意乱,他为了慕娇娇好,结果他这个女儿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权威,所以他一听见娇娇的话,就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心口,上前就给了慕娇娇一巴掌。 “我看你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慕娇娇!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慕安成指着慕娇娇的鼻子怒声道,“冤枉妹妹,不尊父亲,你……” “老爷!您留情啊!娇儿不是故意的!” 张氏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慕安成突然就这么大的火气,拉着慕安成的袖子,不让慕安成把话说完,要是慕安成这话说出来,慕娇娇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爹爹!我不活了!哇……”慕娇娇不敢相信她只是说了一句话,慕安成又打了她,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娇儿!” 张氏叫了一声,一张脸委屈不已,欲语还休地望向慕安成,希望慕安成能够追上去安慰一下慕娇娇,或者说说几句软话。 然而慕安成正在气头上,根本就没有觉得她委屈,反而觉得她和慕娇娇越来越不懂事了。 张氏将慕安成的怒火看在眼里,面色一白,心中暗恨慕千兮欺负她们母女俩,脸上却不得不服软,“老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这就去寻娇儿,定然督促她改正。” 慕安成这才满意地点头。 张氏吃了个闷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慕千兮,才委委屈屈地去追慕娇娇去了。 慕千兮将张氏能屈能伸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也将慕安成态度的软化看得明明白白,她等到张氏一离开,就对琴书道:“琴书,扶我进屋去歇一会儿吧。” “是。” “兮儿!”慕安成却叫住慕千兮,“你母亲和二姐姐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也惩罚她们了,这一次,你就原谅她们俩吧。你好好休息,准备和齐家的婚事……” 原主当齐家的亲事是逃出火坑的生路,慕安成自然也是明白原主这种心理。 然而慕千兮不是原主,巴不得早些把婚事退了。 原主困局于慕府的院子里,消息还不如琴书这些可以外出探亲的丫鬟,琴书之前就给原主说过,齐元鑫对女子虽然温柔体贴,但是风流多情,红粉知己无数。 原主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懂女人,很可靠。 然而在慕千兮看来,只有两个字:“呵呵”。 慕千兮听出慕安成语气里隐隐的威胁之意,脚步一顿,转过身幽幽看了一眼慕安成,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琴书道:“琴书,我饿了,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慕安成心里有鬼,只觉得心皮疙瘩起了一身,整个院子里又阴森起来,想要离开,一转身却看见前妻的身影似乎站在门口,正不满地望着他。 慕安成心神一乱,一眨眼,却又发现门口什么人都没有。 “兮儿,我陪你用膳吧。”说着,慕安成不等慕千兮答应,就坐到了慕千兮的对面,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屋子里让人舒服了一点。 慕安成疑神疑鬼,连带着心中的愧疚也变成了不满,要不是慕千兮自己不争气,何至于到了这般地步? 慕千兮没有说话,只给琴书使了个眼色。 琴书立即就懂了,去里屋拿了个纸包出来,有些内疚地道:“小姐,今天厨房那边没有吃的,奴婢只好一早出去买了点,但是您知道的,咱们这个月的月钱还没有发,所以就只有……吃这个了。” 琴书将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个粗面馒头。 慕安成一惊,脱口而出:“你们就吃这个!” 琴书小心嗫嚅道:“还有咸菜呢。”说着拿了个咸菜坛子出来,夹了点咸菜。 慕千兮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这简直是神助攻!真想鼓掌! “父亲,给。”慕千兮将其中一个粗面馒头给慕安成,又将另一个馒头分了一半给琴书,“琴书,我们一人一半。” 慕安成只觉得这馒头像是石子一样,根本无从下咽,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来人,去把夫人叫过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 “你这院子里的下人呢!”慕安成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心头,恨不得将张氏大骂一顿,她就是这样对待欢儿的?就不怕别人说他们慕府的闲话? 想想慕娇娇的院子进进出出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想想大女儿慕月玫也是被丫鬟奴仆围绕着,可是这个小女儿的院子,居然只有琴书一个人! 慕安成难得良心不安,但是却不觉得是自己的错,都怪张氏管不好家!也怪自己这个小女儿,凡事都不给他说! 慕安成已经忘记了,当初慕千兮去找他,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了出去。 “父亲不知道吧,我这院子里的丫鬟,时间很自由的。”慕千兮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慕安成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确实不知道。 心里越发愧疚,也越发害怕,前妻难道真的因为兮儿的事情回来找他了?可是这件事错不在他啊! “你,去把张氏叫过来!”慕安成指了指琴书。 琴书咬着馒头装傻。 慕千兮面无表情地道:“父亲觉得琴书能使唤得动夫人?还是父亲觉得女儿活得太舒坦,连唯一的一个丫鬟也要送去给夫人打杀了?” 慕安成脸色一僵,燥得耳根子都红了,“兮儿,爹爹不是这个意思,爹爹是……” “那父亲为何不让管家去?”慕千兮才懒得听慕安成辩解,直勾勾盯着他问。 慕安成在慕千兮清澈的目光下,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只得让琴书去请了管家叫张氏过来。 第七章 越来越没有以前那股善解人意的劲儿 他本来是想要敲打张氏一番,顺便也给张氏一个台阶下,可是现在连自己都没有台阶下了,只恨不得将气撒在张氏身上。 张氏还在哄慕娇娇,听到慕安成叫她,急忙给自己扑了点白粉才出门。 张氏一看到慕安成,就委委屈屈地凑上前去,“老爷,你刚刚发了那么大的火,把娇儿吓坏了,现在还在哭……” “哭!她还有脸哭!都是你惯的!”慕安成气得指着张氏骂,手指直接怼到了张氏的脸上去,“你看看兮儿的院子?看看兮儿过的什么日子?你还有脸委屈了!” 张氏被骂了个措手不及,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慕安成十分不满意张氏的表现,厉声道:“张氏!你这个样子,让我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管家的能力!” “老爷!”张氏不敢置信地望向慕安成,又看向一边端坐着的慕千兮,“是不是有人在你这里说了什么?妾身……” “啪!” 慕安成眉头一挑,忍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还狡辩!我看慕娇娇就是找你学的!你不好好想想到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想要诬陷兮儿!” “去!给兮儿重新挑几个大丫鬟,再把账房扣留的月钱发给兮儿主仆!”慕安成指着门外道。 “等等!”慕千兮出声道。 “兮儿,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慕安成的声音称得上是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了。 慕千兮却丝毫不在意,她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人,既然这次有机会,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从张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是的,父亲的安排很好。”慕千兮笑了笑。 张氏却觉得这个笑别有深意,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慕千兮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预感不假。 “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为我一个人这般大费周章,更何况,父亲身为朝廷重臣,家中奴仆太多,恐怕会有损父亲在陛下面前的形象,依我看,不如将二姐姐的丫鬟分我两个便是。” 慕千兮缓缓将其中利弊慢慢道来,慕安成一听她是为自己着想,脸色一下子就和缓起来,认真思考慕千兮的建议。 的确,他好不容易爬到了御史大夫这个位置,成为了天子近臣,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若是家中奴仆过多,排场太大,肯定会被人弹劾的,尤其是金世安那些看不惯他的人。 慕安成脸色是好看了,但是张氏却是如鲠在喉,气得忍不住死死捏紧双手,这小贱人,居然将主意打到娇娇身上去了! 她半辈子就娇娇这一个女儿,将来是要嫁进世家大族里面去的,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捧来给她宠着,养得贵气逼人,怎么可能将调教好的丫鬟分给她一个贱种! “老爷,这恐怕不好吧?”张氏动了动唇,“那丫鬟伺候了娇娇多年,若是再调来伺候兮儿,照顾不周到怎么办?而且以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多养几个小丫鬟,也没什么吧。”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慕安成将自己的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听见张氏的话,眉头一皱,一甩袖子就冷哼道。 “是妾身失言了。”张氏也是能屈能伸,飞快低下头认错,柔声道:“妾身也是为了兮儿着想,既然要添丫鬟,就添几个合兮儿心意的。”哼,到时候也可以趁此机会,好好安排几个自己人。 这小贱人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善了了! 慕安成略微思索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丫鬟多了确实不妥……” “父亲,其实夫人多虑了。” 慕千兮就是捏准了慕安成将他的仕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根本不意外慕安成还有两个字“不过”,接过话来道:“身为慕府的大丫鬟,连最简单的伺候人都做不好,这种丫鬟拿来有何用?” 张氏觉得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这小贱人就是来克她的吧? “兮儿这话过了,丫鬟也是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张氏不愿意便宜慕千兮,“兮儿何苦要用你二姐姐用过的东西,到时候母亲给你挑两个更好的丫鬟,你自己调教着,用着也顺手,岂不是更好?” 其实说起来,慕千兮自己挑丫鬟,培养一下自己人,是更好的选择,但是呢,她就是睚眦必报的主儿,慕娇娇和张氏给她找不痛快,她也不会让这两个人不痛快! 更何况,当初慕娇娇的几个丫鬟没少欺负原主,此仇不报不可能。 慕千兮没说话,只一脸沮丧地望着慕安成,半晌才道:“我又不是苛刻下人的人,夫人怎么老是说二姐姐的丫鬟伺候不好我?而且,我也只是为父亲着想啊。” 慕安成本来就对张氏不满,这会儿慕千兮为他着想和张氏的不懂事一对比起来,他越发觉得张氏做事情目光短浅,对张氏不满地斥责道:“你不知道就闭上你的嘴!” “我看兮儿说得对,就这样办吧,既然你怕娇娇的丫鬟伺候不好兮儿,就将娇娇的大丫鬟和小丫鬟各分一半出来给兮儿吧,我就不信,这么多丫鬟,还伺候不好一个主子!”慕安成目光冷沉,语气不爽。 张氏脸色一白,思绪在脑子里打了几个弯,主意打到大小姐慕月玫身上,“老爷,这样恐怕不妥吧。” “不妥!不妥!你倒是说说怎么不妥!”慕安成一听到这两个就觉得心烦,张氏怎么越来越没有以前那股善解人意的劲儿了?连他的话都不听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当家做主的人了! 慕安成气得像是又要打人的样子,张氏吓得接连后退了两步,才在慕安成瞪人的目光下停下来。 她小心翼翼觑了慕安成一眼,才为难地道:“大小姐院子里也是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若是将娇儿院子里的丫鬟分给了兮儿,到时候……” 张氏欲言又止,慕安成却是一下子懂了。 第八章 我倒是小瞧你了 确实不妥,他虽然宠爱慕月玫,但是却不能任由慕月玫一个庶女的排场超过了两个嫡女去,要不然日后,金世安那些人还不弹劾他连后宅都管不好? 任何事情,都没有他的官途来得重要! “那这样吧,将娇娇的两个大丫鬟送给兮儿,月玫那里,你把她的小丫鬟拨四个过来伺候兮儿,后面再给她补上。”慕安成是真的疼爱慕月玫,这会儿倒是没有在意起自己的仕途了。 慕千兮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慕月玫这个庶长姐在慕安成心里的地位,难怪连掌管后院的张氏也不敢为难慕月玫,她之前还在奇怪,慕月玫一个庶长女,缘何在慕府这么高的地位。 现在想来,其实说白了就是慕安成宠的。 “父亲……这样会不会伤了我和大姐姐的情分?”慕月玫暂时还没有招惹她,她现在就要了慕月玫的丫鬟,不是明智之举。 慕安成摸摸慕千兮的头,一副慈爱的样子,把慕千兮快要恶心哭了,才摸着胡子慢慢道:“你大姐姐最是大度,不会怪罪你的。” 提起慕月玫,慕安成眉眼都是笑意,语气十分温和,显然对慕月玫这个女儿是十分满意的。 “可女儿还是担心。”慕千兮不安地道,“父亲,不如这样吧,女儿就要二姐姐的两个大丫鬟,其余的小丫鬟,就麻烦夫人帮忙重新挑选一下,反正女儿也习惯了人少,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着。” 慕安成对慕千兮的懂事很是受用,再加上他也觉得这件事根本没理由波及到大女儿身上,点头道:“那就这样。” 慕安成对张氏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安排,要是再做不好,我看你这管家的位置,也该让让了!” 张氏白了一张脸,恨不得撕了慕千兮,却又因为慕安成在,只得咽下这口闷亏,陪着笑道:“妾身一定好好给兮儿安排!” 慕安成已经很饿了,又不想在慕千兮这里继续用膳,听到张氏的保证,又数落了张氏两句,就甩袖离开了。 慕千兮送慕安成离开后,转过身就见张氏恨不得给她两耳光的样子,“我倒是小瞧你了。” 慕千兮似笑非笑地望着张氏,慢悠悠地道:“哪能啊,是夫人心善,将我养得这么大了,总得好好回报夫人。” 她整个人背着光,一身褪了色的浅色衣服穿在身上,也不掩其花容月貌,然而语气嘲讽,让张氏总感觉有点森寒。 张氏禁不住心口一跳,她突然发现,这个小贱人越长越漂亮了!难怪老爷现在这么看重她! 不过张氏转念一想,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一副病怏怏的身子,说不准都活不到和齐家联姻的时候! “哼!” 张氏冷冷斜睨了一眼慕千兮,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转过身走了。 “小姐,这……”琴书担忧地道:“夫人不会暗地里报复你吧?” 慕千兮无奈笑道:“她什么时候没有暗地里报复我了?” 当初原主在慕府里三天两头被欺负,病发了全靠自己熬着,要不是原主命大,只怕早就提前见了阎王爷。 这其中,要说没有张氏的授意,鬼信。 琴书一想也是,转头道:“您快用膳吧,老爷也是,都没说……”琴书觉得这话不合适,看了桌子上的馒头咸菜一眼,吞吐了片刻,没有说完。 慕千兮却是明白的,慕安成确实不像个当爹的,要不然此刻,多少应该吩咐人给她的院子送点好的吃食过来。 但是人要知足,尤其今天膈应了张氏,慕千兮觉得也值了。 她拿起桌子上的馒头,夹杂着咸菜慢慢吃完,见琴书依旧为她不平的样子,安慰道:“没事,咱别饿着自己就行。” 仔细想想,比起当初她执行任务时不得不啃草吃土来说,还有馒头吃,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慕千兮吃饱了,就打算将屋子里收拾一下。 原主过得不如意,几度想过自杀,要不是有嫁入齐家跳出慕府这个火坑这一线希望,只怕早就撑不住死了。 这也导致原主并没有将过多的心神放在自己住的地方,整个屋子不仅仅破落,而且东西乱放,还显得乱糟糟的。 琴书倒是想收拾,但是没有原主的吩咐,也不敢乱动。 慕千兮是个享受精致生活的人,容忍不了自己生活在乱糟糟的环境里面,所以从周边的摆件开始重新摆放。 她让琴书去外面折了一捧花回来,又将布满灰尘的瓷瓶擦干净,将花往瓶里一放,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了。 她又将原主的衣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将死气沉沉的白色和灰色全部压在箱子底,对琴书道:“你去看看,夫人将丫鬟给送过来了没有?” “是,小姐。”琴书立马应了一声,跑出去查看了。 等到琴书离开后,慕千兮才趴着钻入床下,翻出床底顶部上面藏着的东西。 慕千兮从记忆中得知,这些东西,是母亲留下的。 她的亲生母亲叫容仙,是世家大族容家的女儿,容家风头最盛的时候,比之现在的齐家还要风光,所以当初她母亲非要嫁给还是一个小官的慕安成,容家是不同意的。 只是容仙执意要嫁,疼爱容仙的容家家主只得扶持慕安成。 但是容家万万没有想到,元楚帝登基之后,容家遭受猜忌被贬斥,身居高位的慕安成却没有伸出丝毫援手不说,反而借着这股势头得了元楚帝的青睐。 而容仙,也因此郁郁而终,临死之前,将四样样东西悄悄交给了慕千兮。 慕千兮从床底找出来就是其中的三样,另外一样是一叠地契,早就被张氏以母亲帮忙打理的名义抢了过去。 原主怕自己连最后的两样也护不住,就对张氏说,当初容仙只给了她地契作为日后的嫁妆,将另外两样死死藏着,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慕千兮将包着东西的布料打开,一样是一块玉佩,另外两样,是两张泛黄的纸。 第九章 谁疏忽?张氏么? 张氏以为拿了地契,慕千兮就没有办法知道容仙到底给她留了多少嫁妆,却不知道,容仙不仅给慕千兮留了一张嫁妆单子,还留了一张只有玉佩作为信物才能动用的名单。 慕千兮将玉佩挂在身上,并将两张单子上的内容记好,然后放回原处。 这个时候,琴书也回来了。 “小姐!夫人太过分了!她说二小姐现在离不开人,反正小姐还能将就将就,以后再把丫鬟送过来!”琴书红着眼睛道,显然在张氏那边吃了亏。 慕千兮倒是没有多么意外,张氏要是听话地立马将人送过来,就不是张氏了,她安慰道:“没事,左右现在院子里还没有空出来,那两个丫鬟过来了,我也没地儿放。” 琴书不解。 慕千兮笑道:“你忘了,咱们院子里本身也有两个大丫鬟和八个小丫鬟。”张氏为了不被人骂刻薄,表面功夫做得足足的。 琴书面色一变,“那我这就去将她们叫过来帮忙……” 慕千兮考虑片刻,正准备说“可以”,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在叫她,她走出去一看,居然是她的庶长姐慕月玫。 当初容仙过府多年不孕,慕安成拗不过慕老夫人纳了妾,那妾室生下慕月玫就血崩身亡了。 容仙自己没有孩子,就将慕月玫抱在膝下当作亲生女儿养着,慕月玫自己也争气,非常受慕安成和慕老夫人的宠爱。 相比起慕千兮而言,慕月玫才像是慕府正儿八经的嫡女,整个排场比慕娇娇也不遑多让。 只是慕月玫从来不像慕娇娇那般骄纵和蛮横,一贯大方持重,在京都的名声向来极好。 慕千兮疑惑不已,按理来说,慕月玫这个时候应该在陪慕老夫人才是,怎么会跑到她这里来? 不过慕月玫不愧是元楚国第一美女,一身浅蓝色交领襦裙,外罩蓝色纱衣,行走间风采万分,摇曳生姿,端的是娴雅大方,说话的时候,一双水眸笑意盈盈,看上去十分的亲切。 “大姐姐找我有事?”慕千兮被美人的笑晃了眼,顿了片刻才笑着问。 美人虽然美,但是她却不敢大意。慕月玫能凭借庶女之身,在张氏这种强势的主母下过得如鱼得水,肯定也不是个好惹的。 且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信慕月玫是来玩的。更何况,慕月玫这时间也挑的刚刚好,正好是琴书去找了张氏之后才过来,也不得不让她多想。 慕月玫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望了慕千兮一眼,复又飞快松开眉头,她这三妹妹,怎么仿佛变了个样子? 想来也是被张氏欺负得狠了。 慕月玫心念一转,带着浅浅的笑意,善解人意的对慕千兮道:“爹爹说三妹妹这里缺人,我带了几个丫鬟过来帮忙,免得疏忽了三妹妹。” 疏忽? 谁疏忽?张氏么? 慕千兮没有理会慕月玫的挑拨,只道白得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正好她也想要将院子里打整一下。 于是慕千兮对慕月玫笑得真诚了几分,“那就谢谢大姐姐了,正好我也想打理一下我这院子,等夫人将挑好的丫鬟送来了,我就让大姐姐的丫鬟回去。” 慕月玫一噎,她只是想客套一下而已!并没有想把自己的丫鬟留在这里! 父亲不是说这丫头不要她的丫鬟吗? 而且若是张氏不把这丫头的丫鬟挑好,这丫头岂不是就不将她的丫鬟还给她? 虽然她也想趁此机会往这丫头的院子里安排几个自己人,但是这不代表是这样被迫“送”出去的啊! 慕月玫正想着该怎么拒绝慕千兮这提议,却见慕千兮一脸自在地指挥着她身后的丫鬟开始干事情。 “你,去把那边的树枝修剪一下。” “你,过来把这些花草搬到东边去。” “你……” 慕月玫的丫鬟没有敢动,忍不住去望慕月玫。 慕千兮将这些丫鬟的动作都收入眼底,勾唇就直接问慕月玫。 “大姐姐,你说,既然你都已经同意了,可为什么我一个慕府小姐却使唤不动慕府的丫鬟?” 慕月玫被慕千兮的无耻惊呆了! 她什么时候同意的? “三妹妹,这……”恐怕不妥吧? 慕千兮仿佛知道慕月玫要说什么似的,挥了挥手一句话将慕月玫堵了回去:“大姐姐也觉得我不能使唤她们?” 慕月玫一听慕千兮这话,皱了皱眉,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才道:“怎么可能,你是慕府的嫡小姐,别说是使唤她们,就算是打杀了也是可以的。” 慕月玫还没有说的是,前提是你要有这个胆子。 按照她的想法,给她这个胆小懦弱的三妹妹十个胆子,只怕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慕千兮要让她失望了。 “既然如此,这样的丫鬟干脆打杀了吧,连主子的话都不听,留着做什么?”慕千兮勾起一抹笑,却让几个丫鬟觉得胆寒。 慕月玫亦是笑容一僵,觉得脸有点疼。 慕千兮的意思是她连几个丫鬟都管不好? “三妹妹,你这是开玩笑吧?写意她们只是听惯了我的吩咐,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慕千兮自然听出来慕月玫话语中潜在的意思。 她笑意一冷,“大姐姐,你看我是开玩笑的吗?要是她们再不干事情,我就去禀了父亲,我堂堂一个嫡小姐,难不成连府里的丫鬟都不能使唤?” “算了。三妹妹,你何苦用父亲来压我。”慕月玫轻叹一声,活像是受了慕千兮的委屈,却又非常大度地原谅了慕千兮一样,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听三小姐的吩咐,赶紧办事吧。” 慕月玫话语平静,可是心里,却因为一个“嫡”字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因为她慕千兮是嫡女,所以一出生就要什么有什么吗? 不过是一个病秧子,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凭什么能要什么有什么! 凭什么她慕月玫就要费尽心思地去谋取,去争夺才能得到想要的! 第十章 掌家,就是最好的证明办法 慕千兮虽然在使唤丫鬟,但是却将慕月玫死死捏紧的一双手收入眼中。 她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微微不解。按理来说,慕月玫除了当初和她一样同被一个母亲抚养过,没有任何交集,为何慕月玫对她却颇有怨恨的样子? 难道不应该是亲切么?至少当初她的母亲对慕月玫有着养育之恩。 莫非仅仅是因为她刚刚用了她的丫鬟? 这说不过去吧。 “大姐姐,你看我这院子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好,不如,大姐姐帮我催一下夫人,赶紧给我挑几个丫鬟过来?”慕千兮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抬起头却笑容不减,一副十分依赖慕月玫的样子。 慕月玫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这死丫头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这两天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也罢,父亲至今还想用她和齐家联姻,这死丫头还有些用,她就帮她这一次。 慕月玫想到这里,才对慕千兮道:“既然如此,我便帮妹妹这一次,去求求夫人。”她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地提醒着慕千兮要记住她的恩情。 慕千兮自然明白慕月玫的意思,做出一副欣喜至极地样子,“谢谢大姐姐!” 慕月玫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早点将这件事给办了早点要回自己的丫鬟,却听见慕千兮又来了一句。 “可是大姐姐,你还需要求夫人吗?你可是我们府里最受父亲和祖母疼爱的了,父亲现在又打算将管家权给你呢。” “你说什么!”慕月玫听到前半部分,还以为是慕千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没想到居然还听到后面这么重要的消息,一下子就被扯去了心神。 她现在已经快到了出嫁的年纪,张氏一边不给她挑选亲事,一边不交她掌家之道,若非她经常去巴结那个死老婆子,只怕就这样浑浑噩噩被张氏拿捏了! 现在乍然听到自己有可能越过张氏掌家,慕月玫欣喜过后也飞快沉静下来,张氏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哼!不给也没有关系,她可以抢!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件不是自己争取来的? 慕千兮看着慕月玫变化的神色,脸上的表情越加单纯,“就是我觉得大姐姐比夫人厉害呀!” 慕月玫已经冷静下来,没有刚刚的激动之色,伸手点了一下慕千兮的额头,一脸无奈道:“你啊,这话以后不准说了。” 慕千兮点点头。是不能说了,要是让张氏起了提防之心怎么办? 只怕张氏到现在也只将目光放在慕安成的后院上,根本没有想到,她这个大姐姐,也是有着掌家的心思! 元楚国对女子束缚说严也不严,一些世家大族在女儿出嫁前,就会让她们学着掌家,这也是怕自己的女儿出嫁后不能管理夫家诸事。 慕月玫心高气傲,肯定不乐意做个依附他人的妾。而才华名声她都有了,想要在出嫁之前被夫家高看一眼,就差一个在慕府地位的证明。 而掌家,就是最好的证明方法。 慕千兮看着慕月玫匆匆离开,慢悠悠的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自己的小天地。 收拾了半天,终于觉得看得过去了,便拍了拍手对琴书道:“再叫两个丫鬟,把院子扫一下。” 她说完,一转身却看见两个丫鬟犹犹豫豫地站在她身后,好像要说什么的样子。 慕千兮望了两个丫鬟一眼,“你们俩有什么事?我记得,你们是叫画心和画意吧?” “是。”没有想到慕千兮居然还会记住她们两个小丫鬟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有些惊讶。 其中一个丫鬟,站出来道:“奴婢是画意,三小姐,我们小姐请您过去主院用晚膳。” 慕千兮目光一转,桃花眼中光华流动,竟是比日光还要明艳几分,晃得画意忍不住低下了头,生怕自己被迷惑了一般。 不过画意还记得慕月玫专门吩咐她要说的话,小心措辞道:“我们小姐说,三小姐您这院子里实在是简陋,不如去主院和大家一起用晚膳,正好老爷也在,小姐就给老爷提了提,老爷也答应了。” “老爷还说,正好趁着晚膳,让夫人和二小姐给您道个歉。” 画意说完,就看着自己的脚趾发呆,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大小姐居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和画心两个小丫鬟。 要知道,当初她和画心在大小姐的院子里,不过就是个打杂的丫鬟而已,根本就接触不了那些重要的事情。 不过三小姐也着实变了好多,她待着这里,总觉得心里怕得慌,连呼吸都难受了不少。 慕千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的这位大姐姐也是个妙人儿,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对自己的好。 慕千兮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她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她这位万年不理会她的大姐姐对自己示好呢? 想来想去,到目前为止,她身上最有价值的,也就是和齐家的婚事了。 慕千兮微微眯起眼睛。 画意后背一凉,急忙道:“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没有的话,奴婢就和画心去打整您的院子了。” “去吧。”慕千兮道。 暮色降临,慕千兮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慢悠悠地往主院走去。 “三妹妹你来了。”慕月玫居然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她进了门,神色自若地挽上她的手,有些抱歉地道:“母亲说今日太晚,不便给妹妹挑选丫鬟,明日再说此事。” “无碍,只是要麻烦姐姐的几个小丫鬟多帮帮我了。”慕千兮十分依赖地冲慕月玫不好意思地笑笑。 慕月玫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倒是没有生气。 她和和气气地点了点慕千兮的额头,笑道:“你我本是姐妹,帮你是应该的,我的那几个丫头就先借给你,到时候让母亲给你挑了丫鬟,你再让她们回来便是。” 慕千兮看着慕安成的身影,心中了然,慕月玫这是故意说给慕安成听的呢,她做出一副十分欢喜的样子,“那我就先谢谢大姐姐了。” 慕月玫无奈地道:“你呀……你我姐妹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第十一章 兮儿,真是对不起 “玫儿说的是,你们姐妹之间,本该互帮互助才是。”不知何时,慕安成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 他对慕千兮道:“兮儿,你姐姐说你要打整院子,院子里收拾得如何了?若是你收拾好了,也可以将丫鬟先还给你姐姐,免得你姐姐不习惯。” 慕千兮再一次见识到了慕安成对慕月玫的宠爱,这才刚过了多久,就急不可耐地替慕月玫讨回她的丫鬟,生怕委屈到了慕月玫。 她笑意越深:“父亲说的是,等我院子收拾好了,一定让丫鬟回去服侍姐姐。” “为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慕安成一副十分宽慰的样子。 “哼!”就在慕安成话落,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隔着老远都让人感受到了她不满的情绪。 慕千兮不用转过去看,就知道是慕娇娇,但是她没有说话,而是做足了一副乖巧的样子。 慕月玫看着她这个样子,也觉得自己之前其实是想多了,慕千兮还是当初那个懦弱的易于掌控的废物,想必之前也是被慕娇娇和张氏逼得狠了,才不得不反抗。 “娇娇!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慕安成听见慕娇娇的冷哼,面色一沉,张氏到底是怎么教养的女儿,娇儿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慕娇娇脸色一僵,不甘不愿地将脸上不满的神色收了收,低头道:“是女儿的错,父亲,母亲让我来叫你和大姐姐三妹妹,饭菜摆好了。”暂时先让这贱丫头得意一下吧,等到齐家得到了她婚前失节的消息,有得她哭的! 到底也是他疼爱的女儿,慕安成见慕娇娇认错,也就不再追究,带着慕千兮她们三姐妹走了进去。 “辛苦夫人了。”看着张氏温婉地替他布菜的样子,慕安成就想起以前张氏的温柔小意,心头一软。 张氏低低道:“能为老爷做点事情,妾身求之不得,当不得辛苦二字。”她露出半截脖颈,端的是又温婉又妩媚。 慕安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慕千兮冷眼看着慕安成对张氏的怜爱之意越深,面上装作一副又伤心又紧张地样子,声音不大不小:“父亲,大姐姐说,你说的,要夫人给我道歉?是真的吗?” 慕月玫瞬间目光一冷。 张氏立刻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慕安成,见慕安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下子明白过来,慕安成真的说过这样的话,忍不住捏紧手中的帕子,又看了一眼慕月玫。 老爷绝对不会凭白说这样的话,肯定是慕月玫这个死丫头撺掇的! 张氏心中纵然对慕月玫有千般不满,但是也不敢当着慕安成的面发作,毕竟慕月玫差不多是慕安成的心头肉了,要不是慕月玫是个庶女,只怕还会爬到她的头上去! “凭什么!我娘是当家夫人,道歉?你受得起吗?” 张氏不发作,不代表慕娇娇也能忍住,她不仅仅在慕千兮那里吃了那么大的亏,还给慕千兮赔了小心,凭什么现在还要她的母亲给慕千兮道歉! 慕千兮这种病怏怏的贱种,受得了母亲的道歉吗! 想到这里,慕娇娇就越来越生气,一掌拍在桌子上就站了起来。 “娇儿!坐下!”张氏看着慕安成一下子黑下来的脸色,在慕安成发火之前,急忙将慕娇娇按着坐了下来。 “老爷别生气,娇儿也是为我和兮儿考虑,毕竟我是兮儿的母亲,若是今天我给兮儿道了歉,只怕日后传出去,对兮儿的名声也不好。”张氏急忙道。 慕千兮见此,眼眸半垂着,挽着慕月玫的手紧了紧,依赖地对慕月玫道:“大姐姐……” 慕月玫本来对慕千兮说出这件事是自己说的有些不满,但是她素来心思深沉,没有表现出来。 看着慕千兮对自己的依赖,慕月玫想着,既然都已经帮了慕千兮,那么就帮人帮到底。 慕月玫拍了拍慕千兮的手,示意慕千兮放心。 她起身道:“母亲其实多虑了,且不说今日就只有咱们自家人在,这件事不可能传出去,就算是这件事被人传了出去,别人也只会说咱们父亲治家有方,对错分明。” 慕安成被慕月玫这不着痕迹的捧了捧,心底十分高兴,大手一挥,“玫儿说得对,夫人,既然是你和娇儿做错了,就该给兮儿道歉,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张氏差点咬碎了牙!不仅仅没有推脱掉道歉的事情,还将娇娇搭了进去! 慕月玫这个多管闲事的贱人! 慕娇娇更是气得眼圈都红了!要不是张氏暗自给她使眼色让她忍耐,再加上慕安成之前还对她下了禁足令,她不得不服软,只怕早就大吵大闹了。 被慕安成看着,张氏只得打起精神,扯出一张笑脸,对慕千兮道:“兮儿,真是对不起,母亲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张氏后面几个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慕千兮躲在慕月玫身边,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出的话却让张氏恨不得打人。 “那夫人记得明天给我挑丫鬟,把我院子里的月例钱发了,我从很多年前就没有领过月例了,我也不为难夫人,夫人就给我补十年的吧。” 当初容仙死的时候,慕千兮还不到六岁,紧接着张氏就带着慕娇娇进府当了正室夫人,开始掌家,慕千兮就没有领到过月例,如今慕千兮年满十五,这中间四舍五入一下,十年刚刚好。 不过显然,张氏不这么想。 “十年!”张氏脸色一变,一下子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尖叫道。 这么多钱,这小贱人也敢狮子大开口! 慕娇娇也是差点尖叫起来,慕千兮这个贱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凭什么要公中出这么多银子补给她!这么多年没有月例她还不是活下来了,就不能多体谅一下母亲掌家不易,再将就将就吗! 慕安成动了动唇,“兮儿,这是不是……” 虽然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领过月例,但是一下子要补上十年,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而且他现在正是更进一步的关键时候,也是花银子花得厉害。 更何况,一个小姑娘家家,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第十二章 齐家要退婚 慕安成脑海中转了几个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慕千兮也没有觉得失望,虽然和这个便宜爹相处时间不多,但是她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爹就是一个一切向利益看齐的人。 “那……五年行不行?”慕千兮眨了眨眼睛,有些害怕地往慕月玫身后缩了缩,让步道:“父亲,夫人总不能一点也不给我补吧?要不然传了出去……” 张氏听到这里,差点咬碎一口白牙,这小贱人,居然还敢威胁她了! 然而不等她说话,慕千兮就又说道:“五年的话,夫人应该能补上吧?” 慕安成一下子反应过来,一锤定音地对张氏道:“行,这件事就这样吧,张氏,你自己给兮儿补上。” 张氏脸色一僵,明白过来慕安成这是想让她不走府中公账,而要她自己掏私库给慕千兮补上。 心中不甘的同时更加不满! 一时之间,张氏对慕千兮更恨了! 只是顶着慕安成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道:“兮儿放心,母亲一定将你的月例补上。也怪这府中的下人,居然敢这么欺负我们兮儿。” 见张氏将责任推给了府中的下人,慕千兮也不意外,点点头道:“母亲看着办就是。只不过,这府中的下人,该换的还是得赶紧换了,免得坏了咱们府里的风气。” 张氏暗暗咬牙,这小贱人,一边说让她自己看着办,一边却又威胁她既然是下人的责任,就要将下人拖出来顶罪,什么时候居然这么精明了! “兮儿说的是。”张氏捏着帕子坐下,想要略过让慕娇娇道歉的事情,开口道:“老爷,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用膳吧,要不然,这些菜都凉了。” 慕安成却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 张氏顺着慕安成的目光看过去,便看见慕千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眼睛一眨不眨,那样子,摆明了是想让自己的娇娇给她道歉。 张氏正准备出口替娇娇说情,却听见慕安成道:“娇娇,给你妹妹道歉。” 慕娇娇也察觉到了慕千兮的目光,但是让她给慕千兮这个曾经匍匐在她脚下的人道歉,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所以她故意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反正之前说的,只需要她母亲道歉。 只是慕娇娇没有想到,慕安成居然直接点名,让她给慕千兮道歉! 她见慕安成已经十分不满地看着自己,只得恨恨站起来,十分没有诚意地僵硬地道:“对不起!” 慕千兮丝毫不介意她语气的不满,反而笑得十分大度,“没关系,二姐姐快请坐。” 慕娇娇看着慕千兮明明是装出来的大度,可偏偏大家都吃慕千兮这一套,尤其是慕安成还夸赞了慕千兮,她心中更加气愤了。 慕娇娇跺了跺脚,捏着手指坐下,她已经将慕千兮失节的消息传给了齐公子,她就不信,等到齐家来退婚了,慕千兮还笑得出来! 一顿饭,慕安成和慕月玫两个人聊得开心,慕千兮时不时回答几句慕安成的话,看上去其乐融融。 而慕娇娇和张氏两个人端坐在一旁,没有人理会,只能看着慕千兮三人谈笑,吃得是食不下咽,难受得慌。 尤其是张氏,从来没有受过慕安成这般冷落,心中微微有些着急起来。 不过她到底不是浮躁的人,掌握后院这么多年也明白,此时就算是她着急也没有办法,所以一会儿就冷静了下来。 张氏明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解决掉慕千兮这个变数!没想到她当初倒是看走了眼,让这个小蚂蚱在眼皮子底下蹦跶了起来! 等到饭一吃完,张氏就想带着慕娇娇离开,“老爷,娇娇还在禁足,我带她先回院子……” 张氏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慕府的管家陆启明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齐家来退婚了!” 慕安成一惊,不顾陆启明上气不接下气,走过去拧着慕安成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齐家要退婚!” 慕安成听到陆启明重复了一遍,脸色十分难看,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当初听说慕千兮活不长,齐家都没有提过退婚,怎么会突然提出要退婚的事情? 慕千兮都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想要退婚,这绝对不可以!要是退了婚,他怎么能搭上齐家这条大船! 别看他现在深受元楚帝重用,可是在京都根基浅薄,根本没有齐家这些世家大族来得有底蕴,他想要更进一步,和齐家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慕安成脑子里过了好几道想法,冷声问一旁的陆启明:“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娇娇掩饰住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插嘴道:“爹爹别吼陆叔,这事情也怪不了陆叔,指不定是齐家受不了一些人的作风。” “娇儿!”张氏轻斥了一声,不过她显然也是赞同慕娇娇的话。 慕安成脸色更加难堪。 “老爷,齐家公子带着人正在外面呢!”陆启明有些为难地道,他跟在慕安成身边多年,自然是明白慕安成有多么看重齐家这门婚事。 慕安成面色一沉,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慕娇娇一听是齐元鑫亲自来退婚,眼珠子一转,拉着张氏的手撒娇道:“母亲,我也要去。” 张氏拗不过慕娇娇,只得将慕娇娇带上。 慕月玫心中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拉着慕千兮也跟了上去。 “三妹妹,你可长点心吧,齐家这门婚事不错,可千万别任由齐公子将婚退了。”慕月玫道。 齐家乃是京都四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慕月玫口中的齐公子,是齐家嫡长子齐元鑫,也是齐家内定的下一代家主,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 然而并不包括慕千兮。 且不说慕千兮根本不想来个盲婚哑嫁做后院的当家主母,就说她之前从琴书那里得知的消息,这个齐元鑫是个中央空调,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勾栏院的姑娘! 这个齐元鑫就不是她慕千兮的菜! 第十三章 还是另有证据? 想到这里,慕千兮倒是希望齐元鑫赶紧退婚! 只是不知道齐元鑫为何这么突然就上门来退婚。 不过在慕月玫面前,慕千兮始终是保留几分的,听了她的话,只道:“大姐姐,这事情,我做不了主的。” 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达到待客的堂院里的时候,慕安成居然就变得怒气冲冲,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看见慕千兮,一下子将眼前的茶盏摔了过来。 慕千兮急忙松开慕月玫的手,眼疾手快地退后,那茶盏“哗啦”一声摔开,茶水撒了慕月玫一身。 慕月玫面色一沉,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收敛起脸上的不悦,无奈地道:“爹爹做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气?吓坏了三妹妹怎么办?”心中却是将慕千兮狠狠骂了一遍。 “吓坏了?她要是能被吓坏了正好!免得不知好歹地犯贱,丢尽我慕家的脸面!”慕安成疾言厉色,指着慕千兮破口大骂。 慕安成显然气得不轻,丝毫不给慕千兮留面子,紧接着就继续噼里啪啦地大骂:“我瞧你平时老老实实,没想到做出这样不知检点的事情!简直混账!混账!” 慕安成说着,狠狠拍了两下桌子! 慕月玫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心里却诡异地有些快意起来,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被爹爹指着鼻子骂! 慕娇娇站在慕安成身后,捂着嘴巴笑得合不拢嘴。 张氏安抚着慕安成:“老爷别气,先听听兮儿怎么说,说不准是误会呢。” “哼!”慕安成冷哼一声,指着慕千兮道:“你好好给齐公子道歉,解释一下!” 慕千兮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确实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齐元鑫,抬起头淡淡地反问:“敢问父亲,我要解释什么?” 她才刚到这里,慕安成又是砸东西,又是劈头盖脸地教训,这会儿又要她解释,真当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不成? 慕安成看着慕千兮淡定不知道反省的样子,仿佛是在嘲讽他这么心急地巴结齐家,又是气上心头,正准备说话,就见齐元鑫上前一步。 “三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三小姐另有真爱,并且已经失节,那咱们两家的婚约,也就不算数了。”齐元鑫合上扇子,这才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未婚妻,好像变漂亮了? 不过就算是变漂亮了也没有用,这种乱来的女人,齐家可不敢要,齐元鑫想到这里,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高高在上的不屑之色。 慕千兮冷笑道:“齐公子这话说得可真厉害,不知齐公子是找到了我的奸夫?还是看到了我的真爱?还是另有证据?” 齐元鑫没有想到慕千兮开口就是直击重点,忍不住去看慕千兮,却见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灵气逼人,衬得眼前的美人人更美了几分。 齐元鑫本就是个爱美色之人,一时之间,竟是神情恍惚,忘了回答慕千兮的话。 “齐公子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这般污蔑我?是想要逼我先退婚?还是想要坏我慕府名声?”慕千兮上前一步,紧接着反问,却抛出了自己想要退婚的引子。 不是我要退婚!是你齐元鑫逼得我不得不退婚! 慕千兮心底明白,只要有希望,慕安成就不会愿意退婚,所以她现在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变成有理的一方,并且要让慕安成站在她这边,不得不同意她退婚。 慕安成经慕千兮这么一提醒,突然意识到,齐元鑫什么证据都没有,凭什么退婚! “元鑫,你看,你们也没有证据,这其中肯定是误会,今天退婚这件事,伯伯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回去好好准备和兮儿的婚事……” 慕安成其实心中已经对齐元鑫不满了,但是他确实不想退婚。 齐家这门婚事,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太多了。所以即便齐家这次做得不地道,他也打算忍一忍。 “不行,这婚事必须退!”齐元鑫一下子从美色中回神,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转的意思。 慕安成脸色一黑,怒火上涌,要不是顾忌着齐家,只怕早就冲齐元鑫发火了,一个小辈,丝毫不给他面子,简直欺人太甚! 齐元鑫显然没有察觉慕安成的怒气,在他眼中,这京都,其余几大世家以及皇家人,有谁配让他给面子! 而且他母亲说得也对,慕家这门亲事早就该退了,当年要不是看在容府的份上,怎么可能定下慕千兮这样一个废物当齐家的儿媳! 而且他今天也算是看出来了,慕千兮美是美,但是根本不受慕安成的重视,这样的联姻,对齐家根本没什么用,反倒是便宜慕家! “慕伯伯,这婚事必须退!”齐元鑫生怕慕安成倚老卖老想要将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又重复了一遍。 慕安成怒极反笑,“那你有什么证据?你平白无故就要退这门婚事,让我慕家女儿日后怎么嫁人!” 齐元鑫打开扇子摇了摇,“慕伯伯此话差矣,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也是听人说的!都说空穴不来风,三小姐既然没做,怎么又有此话传出!” 慕安成一噎,恶狠狠地瞪向一旁冷淡的慕千兮,都是这个不省事的! 慕千兮对慕安成的目光早就免疫,视若无睹,一直望着一脸心虚样的慕娇娇。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齐元鑫说是听人说的时候,慕娇娇吓得后退一步,甚至左顾右望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就说齐元鑫怎么就突然要退婚! 慕千兮想通了这一点,出声道:“既然齐公子是听人说的,那齐公子可否说一下,是听谁说的?” 齐元鑫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 他这一犹豫,落在慕安成眼里,慕安成只觉得心中更加生气,分明是胡乱捏造的流言,也敢拿来泼慕府的脏水!齐家这一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慕安成冷笑一声,甩袖道:“齐家小子,既然你拿不出来证据,那这婚事,我是不同意退的!” 第十四章 是我慕千兮不要你齐元鑫 齐元鑫脸色一变,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难道慕家这么破落了,还是说慕家女儿没有人要,非要扒上我们齐家不成?” 他说着,目光还十分轻挑地打量了一下慕千兮。 慕千兮皱眉,目光倏然变冷,直勾勾回望过去,冷笑道:“是你们齐家已经鼎盛了,成为京都第一家了,看不上我慕家,非要逼着我们慕家退婚才是吧?” 齐元鑫对上慕千兮淡漠幽深的目光,一时之间,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脸色微僵。 齐元鑫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露了怯!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越发高高在上,鼻孔朝天溢出一声轻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院子里的人的施舍。 但是莫名的,齐元鑫再也不敢直面慕千兮的眼睛,而是转过身,将火气对着慕安成,十分不屑地嚷嚷。 “慕伯伯,我叫你一声伯伯,是给你面子,慕千兮她行为不检,你慕府女儿也不怎么样,别给脸不要脸,这婚事我是退定了!” “好啊!你齐家欺人太甚!”慕安成听到齐元鑫居然泼脏水泼到了自己其余两个女儿身上,怒声道,“你齐家没有证据就污蔑我慕家女行为不检,这件事就是到了圣上面前我也是有理的!” “你没有证据,就休想退婚!”慕安成拍着桌子冷声道。 “你!你们简直不要脸!”齐元鑫指了指慕安成,又指了指慕千兮。 慕安成脸色黑沉,心中有股冲动,干脆退婚得了!齐元鑫一个小辈凭什么在他面前这般嚣张! 可是他又顾忌着齐家的势力,不想和齐家撕破脸,只得冷着一张脸死死压抑着一言不发。 齐元鑫看着慕安成的样子,脸色也十分阴沉难看。 他没有想到慕安成这般无赖,慕安成现在是天子近臣,且齐家风头正盛,本就是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慕安成给圣上说了什么,齐家肯定会吃亏。 齐元鑫冷着脸又望了一下慕娇娇的方向,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将慕娇娇说出来,慕娇娇还有用。 既然这婚退不成,齐元鑫冷哼一声,一甩衣袖,便打算带着齐府的人准备离开,只是刚刚抬起脚,就听到一声清喝。 “慢着!” 齐元鑫和慕安成同时望过去,出声的人,居然是慕千兮! 齐元鑫脸色更加阴郁,刚刚要不是慕千兮不要脸的一直追问,他早就成功把婚事退了!晦气! “慕千兮,你有什么事?”齐元鑫不耐烦地摆手,语气带着威胁,“我劝你现在最好还是别惹我!你别以为我现在不退婚是怕了你们慕府!”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慕千兮怎么可能会被齐元鑫的威胁吓到,相反,齐元鑫的威胁,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我要退婚!” “今天就退!” “是我慕千兮不要你齐元鑫!” 慕千兮桃花眼一转,勾唇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地道。 “你说什么!”齐元鑫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觉得是自己刚刚听错了。她慕千兮哪来那么大的脸,居然敢退婚? 慕千兮要是知道齐元鑫是这样想的,只怕要被气笑了。 齐元鑫自己又是哪来这么大的脸?还不是齐家家主呢!二十几了还一事无成!不懂收敛情绪不懂做人红粉知己一大堆! 她慕千兮找什么样的好男人不好,非要把自己绑在这么一个破罐子身上?又不是脑子秀逗了! “看来你需要去看看大夫。”慕千兮嗤笑道。 齐元鑫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看见慕月玫等人要笑不笑的表情,才一下子反应过来,气得跳脚。 “慕千兮你放肆!你就是这样对你未来的夫君的!一点妇德都没有!简直不愧是慕府养出来的人!” 慕安成见齐元鑫又贬低慕府的名声,脸色一下子黑得彻底,齐家当真是不把他慕安成放在眼里!连一个小辈都敢这样作践慕府,只怕齐家本家更甚! 慕安成对慕千兮说出这番话也十分不满,不过下一刻,他就觉得慕千兮主动退婚也是一件好事了。 “齐元鑫你才放肆!” 慕千兮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道:“你不过一介白身,先是污蔑我清誉,再是诋毁我慕府名声,更是对我父亲堂堂朝中从一品官员不敬,你是看我慕府好欺负,还是对当今圣上有什么不满?” 齐元鑫没想到慕千兮居然扯上了元楚帝,脸色一变,正准备反驳,慕千兮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慕千兮神色依旧淡漠,唇边似有若无地勾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虽然缓了下来,却字字诛心。 “你齐家对这门亲事不满,直接退婚便是,何必折辱我慕府!折辱我慕家女儿的名声!” “你若是对我不满,更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费尽心思来辱我清白,只需带上当初定亲的信物,我便退婚!” “可你不依不饶,一没有未婚夫之德开口闭口对我没有丝毫尊重,二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出言污蔑我以及我慕府,三没有官职在身对我父亲不敬对当今圣上不敬!” “你这样的未婚夫,我慕千兮可高攀不起!” 慕千兮冷笑一声,掏出当初订婚的信物,也就是一枚青色玉佩,直接扔在齐元鑫身上。 “今日我慕千兮退婚!你我婚事作废!” 慕安成早就对齐元鑫憋了一口气,听到慕千兮这般下了齐元鑫的面子,竟然也觉得痛快无比,长舒了一口气,退婚就退婚吧,齐家虽然好,但也不是最好的。 这几年齐家风头越盛,显然人已经飘了。 大不了他再找其他的世家联姻便是。 慕安成看了一眼站在齐元鑫面前的慕千兮,虽然衣裳有些旧了,但是丝毫没有遮掩她的美貌,有这样一个姿容上乘的女儿,何愁找不到更好的亲家? 只是可惜了,这个女儿有病活不长。 慕安成心头遗憾不已,叹一口气,对气冲冲说不出来话的齐元鑫语重心长地道:“贤侄啊,看来你和我家兮儿确实没有缘分,既然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坚持了,这婚事,就退了吧。” 第十五章 就这种男人,也有人看得上? 齐元鑫哪里被人这样下过面子,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都快要瞪出来,偏偏慕千兮每一句话都说得占理,他还憋屈得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哑巴吃黄连。 不过齐元鑫在慕千兮的指责上虽然憋屈,但是却没有想在慕安成阴阳怪气的话语里委屈自己。 “哼!我倒是不知,慕府居然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堂堂御史大夫也是说反悔就反悔,言而无信!哼!变脸变得真快!” 慕安成能从一介不知名小官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心智和手段比起齐元鑫这个没有经过风雨洗礼的年轻人,不知道稳重和狠戾了多少,根本没有将齐元鑫的挑衅放在眼里。 慕安成依旧和气地道:“我们慕府又不想被人当成扒上别人家的人,除了退婚,又有什么办法,齐家小子,你们还是将当初的订婚信物还回来吧。” 齐元鑫理屈,怒从心起,拿起身后仆从带着装着订婚信物的托盘就往慕千兮身上砸了过去! 慕安成他收拾不了,慕千兮一个卑贱的女人,他还不能收拾么! “啊!”慕月玫发出一阵急促的惊呼,“三妹妹小心!” 慕娇娇和张氏亦是一惊,转而控制不住,露出一丝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慕安成没想到齐元鑫会这么没有气度,急道:“快!快拦下!”那一托盘砸过去,她这个女儿铁定会毁容! 被众人关注着的慕千兮看着砸过来的托盘,勾起一抹冷笑,拨开挡在身前的琴书,没有躲开,反而迎身上前。 “小姐!” 在琴书的惊呼声中,慕千兮已经稳稳当当地将托盘抓在了手里,扯开上面的布,取出里面的玉佩。 慕千兮拿着玉佩垫了垫,嗤笑道:“齐公子果真气量大,多谢齐公子成全。” 慕千兮话落,手腕一动,那托盘已经利落地向齐元鑫砸了过去,“这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合适!” 齐元鑫早在慕千兮接到托盘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就连慕千兮的嘲讽都没有怎么听进去。 他看见朝着自己砸过来的托盘,心中明明惊慌得不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慕千兮那双光华流转的桃花眼,脚下却动都动不了。 京都众人皆知,慕府有二姝。 大小姐慕月玫虽是庶女,却一举一动皆是从容大方,眉若新柳,眼似秋水,姿容绝色,被誉为京都第一美人。 二小姐慕娇娇娇俏贵气,也是难得的美人。 至于三小姐慕千兮,在众人的印象里,要么是个不祥的废物,要么是个心肠歹毒的病秧子……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话。 直到现在,齐元鑫才发现,慕千兮的美貌,比起慕月玫和慕娇娇来说,丝毫不差,相反,那种明艳中带着清冷的风姿,比之慕月玫更加鲜活,比之慕娇娇更加沉稳。 “砰!” 直到身后的仆从挡在他身前,托盘砸到身上的声音响起,齐元鑫才一下子回过神。 他目光放肆地盯着慕千兮,像是在打量品评一件货物一样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 慕千兮被他赤果果的目光盯得十分恶心,冷笑道:“怎么,齐公子是舍不得离开我们慕府了?” 她冷冷地望向齐元鑫,却见齐元鑫瞳孔一个瑟缩,居然躲开了她的目光。 慕千兮嗤笑一声,“就这种男人,也有人看得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冷淡地像是秋霜一般轻飘飘的,却砸在了不少人的心里。 尤其是不远处的慕娇娇,只觉得自己心口被射了一箭,慕千兮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眼光不好吗? 不!齐家那么风光,嫁给齐公子有什么不好! 让慕千兮对齐元鑫更加不耻的是,齐元鑫明明听见了她的嘲讽,居然没有反驳,而是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就跟他来时一样突然。 “爹爹,三妹妹这样下齐公子的面子,会不会影响齐家对咱们慕府的看法?”慕娇娇也看到了齐元鑫的那一眼,心中暗恨慕千兮这个随时勾引人的贱人。 慕安成原本还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听见慕娇娇的话,脸也一下子沉了下来:“兮儿,你二姐姐说得对,今天这件事情,是你冲动了。” 慕千兮本就因为齐元鑫后面那个眼神窝火,再加上最担心的亲事也已经退了,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本性,闻言冷笑道:“那按照您和二姐姐的意思,得把咱们慕府的脸拱手送给齐家踩踏,才算不冲动?” “你!”慕娇娇跺脚娇斥:“慕千兮你简直不知好歹!我是为了你好,你这样对齐公子无礼,又被退了亲,你以为你日后还好找婆家吗!”慕娇娇说着,心头涌上一股愉悦来! 不过是一个被退婚的破烂户!看她以后还怎么跟她作对! “为了我好?”慕千兮冷笑着反问,“二姐姐,你怕是刚刚没有听见齐元鑫怎么踩着慕府的名声使劲践踏,只顾着看人去了吧!” “你!” “够了!”慕安成显然也一下子回想起齐元鑫的无礼傲慢,冷冷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都给我闭嘴!” “老爷……”张氏温声细语想要去劝慕安成,被慕安成一掌拂开。 “你把娇娇带回去,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自己院子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慕安成自然明白慕娇娇的心思,只是一想到慕娇娇为了一个男人就置慕府于不顾,心里就不痛快。 “爹爹!”慕娇娇不服气,跺脚娇声想要反驳。 “你给我收敛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慕安成冷声训斥了一声。 张氏脸色一白,拉着慕娇娇急忙认错,带着慕娇娇离开了。 张氏和慕娇娇走了以后,慕安成看了一眼慕千兮,缓和了语气道:“兮儿,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慕千兮惊讶无比,她还以为慕安成转过身来就会训斥她,不过脸上却没有半分异样,淡淡道:“是挺委屈的。” 慕千兮只要一想到齐元鑫最后那种打量货物的眼色,都让她想要废掉齐元鑫的一双狗眼! 第十六章 想和……多接触 慕安成一堵,后面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还是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慕月玫恰到好处地打着圆场,“那爹爹可得多补偿三妹妹呀,今天要不是三妹妹,咱们慕府可就吃大亏了。” 慕安成有了台阶,连连笑是,“兮儿你也别急,爹爹一定给你挑个好夫婿。” 慕安成说了两句,见慕千兮冷冷淡淡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摆手:“行了,你们都去歇息吧。” “那爹爹,我就带着三妹妹先去歇息了。” 慕月玫高高兴兴地上来拉着慕千兮,一副十分崇拜慕千兮的样子,“三妹妹,你什么时候去学的武功,今天好厉害!” “运气好。”慕千兮想起今天听到的一个消息,状似漫不经心地笑着问:“哪有大姐姐厉害,我听说,爹爹可是将千紫花交给了大姐姐保管,大姐姐才厉害!” 慕月玫脸色未变,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都是谣传!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可能给我保管,肯定是被爹爹好好收着了!三妹妹,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个消息?” 千紫花是一味非常难得的药材,传言可以肉白骨,解百毒,当初慕安成救驾有功,自己却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元楚帝直言心中愧疚,将宫中最后一朵千紫花赏赐给了慕安成。 慕千兮虽然不知道这个千紫花是不是当初她在现代时所知道的千紫花,但是既然知道了这花的消息,定然是要去探一探虚实的。 因为,这千紫花,是她解掉自己身上毒的必要药材之一。 她身上的毒必须得尽快解了,要不然,是真的活不长。 慕千兮眸光微沉,敷衍了慕月玫几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是夜。 三皇子府中,一道暗影飘过,寒六如同鬼魅一般飘落在地上,恭声道:“主子,查清楚了。” “哦?” 北霄寒坐在椅子上,长眉一挑,露出显而易见的好奇,“是哪家小姐,居然让你们费了这么长时间?” 他这手中的影卫,乃是他出宫建府之后从龙吟卫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组建的,专门替他干查找消息之类的工作,倒是第一次查个人查了这么长时间。 听见北霄寒的问话,寒六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色,有点像是便秘,这真的怪不了影卫啊,谁知道那位小姐那么的……那么的出乎意料…… 寒六好不容易收敛起自己的心思,呈递上写满消息的信纸,飞快瞄了一眼兴趣正浓的主子,小声道:“主子您看了就知道了。” 北霄寒兴致更深了,倒是有趣,他这无趣的影卫也知道卖关子了。 他站起身,从寒六手中接过信纸,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北霄寒倒是明白为什么自家的影卫查个人这么费劲了。 便是他一开始得知慕家那个声名狼藉的废物三小姐,居然就是在山上遇到的小姑娘,只怕也会以为是情报出错了忍不住再重新查过。 看着上面诸多不堪的言语,北霄寒根本无法和那日干脆利落杀人的慕千兮联系起来。 这样有趣的女子,一个慕府后院,怎么能养出来? 寒六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狠戾无情的主子居然一点一点勾起了笑意,居然笑出了声,居然笑了很长一会儿。 “让寒九先回来。”北霄寒想起明日夜探慕府的计划,勾唇道。 寒六虽然不解,但没有多问,还是按照北霄寒的吩咐,通知寒九撤离。 择日不如撞日,北霄寒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燃了,修长的身影一动,推开房门,脚尖一踮,消失在了三皇子府。 于是寒六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居然亲自去了慕府! 北霄寒这一次来慕府,除了心底那点隐秘的心神,亦是为了慕府的那一味千紫花。 慕安成藏这一味灵药藏得紧,要不是他让影卫时刻盯着,只怕也发现不了慕安成究竟将这东西藏到了哪里。 北霄寒一边思索着要不要先去看一下慕千兮,一边落在了慕府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着夜里去女子的院落实在不是君子之举。 再反复思索他和慕安成的关系,想要名正言顺和慕府小姐多接触,北霄寒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头疼。 “想和……多接触?”北霄寒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心思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北霄寒忍不住狠狠皱眉! 他难得一脑门心思在一件事情上纠结,等到他发现四周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月光皎洁,树影婆娑。 北霄寒足下一个腾跃,正准备迅速离开,居然和一身素衣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北霄寒对上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人是慕千兮! 不知道慕千兮这么晚出来做什么,也没有时间给他多想,只见慕千兮突然冲他一笑,那双桃花眼绽放出狡黠灵动的光芒。 北霄寒没有来得心中一突。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慕千兮大叫:“抓贼啊!” 他一听,面色倏地一沉,正准备离开,却见慕千兮身形一转,一脚蹬在他肩膀上,借力跃出去一丈多远。 北霄寒心神一转,一下子明白过来慕千兮这一招祸水东引,目光蓦地一冷,原本懒散的神色也正色起来,俊逸的面容露出几分凌厉之色。 他袖袍一扬,运功跃上墙头,伸手就去抓慕千兮。 慕千兮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慌张,反而露出一个在北霄寒看来十分嚣张的笑容。 本就是一张芙蓉般的面靥,这一笑,更是如同月光流霞,耀眼得晃人心神。 北霄寒头一次被美色迷了眼,就被现实狠狠教做人。 只见慕千兮几个起跃,踩在他的手上,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大喊:“抓贼啦!快来人!” 而她自己,话落的瞬间,已经迅速离开,一身素衣渺渺,混合着风声,仿佛一片月光飘落。 北霄寒暗骂了一句自己,回过神,一抬头,就见慕千兮站立在另一块墙头上,无声地说了几个字,飞快地消失不见! 第十七章 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当垫背的 北霄寒懂唇语,自然看清楚慕千兮说的是谢谢啦三个字,气得倒是笑了出来。 倒是第一次有人敢拿他当垫背的!第一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看着四周被惊动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北霄寒也不敢再分心,飞快地几个腾跃,就拉开了和慕府追过来的众人的距离。 “快!贼在那边!” 慕千兮翻身跳下墙头,躲在暗沉沉的树影之下,靠在墙边,素色的衣裳和月光浑然一体,要不是有人仔细地寻找,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她看着慕府的人追逐着北霄寒离开,松了一口气,踩着斑驳的树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又过了一会儿,慕千兮刚刚把手搓暖和,脱下衣裳躺上床,就听见琴书拍门的声音,“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慕千兮披了一件外衣打开门,如同刚睡醒一般掩着面打了个呵欠,“琴书,怎么了?” “府里进贼了!三妹妹没事就好!”慕月玫紧跟着从外面走进来,因为院子里的丫鬟原本就是她的,所以看见她也就没有通报。 慕千兮任由慕月玫上下打量自己,有些惊讶地道:“进贼了?怎么回事?大姐姐,你没事吧?” 慕月玫嘴角一抽,进个贼跟她有没有事有什么关系?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和这贼有什么呢。慕月玫想着,心中对慕千兮的不喜又增加了一分。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摇摇头,上前拉过慕千兮的手拍了拍:“三妹妹继续睡吧,我还得帮爹爹去清查一下府里的东西。” 她这一番话,似是炫耀似是安慰,要是一般的小姑娘,可能也就听出来这两个意思了。 慕千兮却是心神一凛,对慕月玫更加不敢小觑。 幸亏她一如既往地不敢大意,进屋子里的时候搓了搓手,保证自己的手是暖和的,像是一直在被窝里睡觉的样子。 要不然,刚刚慕月玫那两下,只怕就已经怀疑上她了。 慕千兮脑海中众多心思飘过,面上却一片昏昏欲睡,“嗯,大姐姐快去吧。” 等到慕月玫带着人离开,慕千兮也让琴书去继续休息,自己才关上门,从桌子上不起眼的花瓶里扒拉出一朵花。 一朵不起眼的,像是假花一样的小黄花,不仅仅如此,这朵小黄花的花梗还十分的粗壮。 慕千兮摸了摸小黄花的花梗,不出意外,果然有两层。 慕千兮十分小心地将小黄花收进之前床底顶部藏玉佩的地方。 这可是可以救她命的东西。 她也没有想到,慕安成当初居然没有动用千紫花,留下来一整朵。 千紫花虽然名字里有个“紫”字,其实颜色却是黄色的,外观也很普通,采摘以后晒干了也会保持花的模样,被插在一捧鲜嫩的野花里,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是千紫花的花梗却有两层,把外面那一层剥开,就会发现里面的紫色花梗。 经过这一次试探,慕千兮猜测,自己在现代认识的那些草药,或许有的在这里名字也是一样的。 只是慕千兮仍然有几丝不解。 虽然千紫花不是那么的珍贵,但是相比起来也是十分重要的草药,在这个世上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慕安成那么一个重利自私的人,怎么会将它放在慕月玫的院子里? 难道慕安成当真这么看重疼爱慕月玫? 还有今天,北霄寒前往的方向……难道也是为了千紫花? 慕千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头绪,将铺盖卷儿往头上一蒙,径直会周公去了。 慕千兮第二天起来便问琴书:“昨晚那贼抓到了吗?” 琴书摇了摇头,“不过也奇怪,听大小姐院子里的丫鬟说,府中也没有人丢东西。” 慕千兮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就想搞事情,桃花眼咕噜噜转了一圈,对琴书招了招手:“你来,我给你说……” 片刻之后,琴书脸色僵硬,有些犹豫地道:“这样……会不会不好?” 慕千兮眉头一挑,望着琴书不说话。 琴书是个机灵的姑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行了一礼道:“我这就去,小姐放心,奴婢定然办得妥妥帖帖。” 这天从中午开始,大街小巷突然蹿出来不少流言。 “诶!你听说了吗?慕府的千紫花丢了!” “听说是昨晚被黑衣贼子偷了!谁这么大的胆子啊?” …… 慕府之中,慕安成焦头烂额地走来走去,“玫儿,查出来没有,是哪个嘴碎的说出去的?” 慕月玫一脸忧虑地道:“爹爹,还没有结果。都怪我不好,早知道就该再小心一点。”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贼人既然知道千紫花在你院子里,想必早就做好了准备,你也不必自责,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给陛下交代。” 慕安成心中也十分恼火,但是见慕月玫从昨晚便愧疚不安,一脸憔悴,不得不按捺住火气安慰。 不等慕安成商量出来个章程,宫中就来人传他进宫。 慕安成脸色一变,急忙换了衣服匆匆出去。 “走了?”慕千兮慢悠悠喝着茶,又问琴书:“奇了怪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掉了,他也不怪我大姐姐?” 琴书小声道:“大小姐向来受宠。” 慕千兮眯起桃花眼,这也太受宠了。 她思索着,起身出了院子,本想出门转转,却正好撞见了张氏,一下子改变了想法, “真巧,夫人这是去找父亲?”慕千兮笑着打招呼。 张氏心道一点也不巧,在慕千兮手里吃了几次亏,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个小贱人,“找你,给你挑的丫鬟,你自己看看,要不要再挑挑?” 张氏指了指她身后的一串人。 慕千兮这才发现她身后皆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个个低着头,看不清楚样子。 “不用了,能够让夫人看上眼,想必都不错。”慕千兮笑道:“琴书,领她们去安排一下,顺便将大姐姐院子里的丫鬟还回去。” “说起来,听说大姐姐院子里的东西被偷了了,夫人可知道是什么?”慕千兮状似不经意提起 第十八章 明目张胆地甩锅 张氏原本带笑的脸色一变,平息了一晚上的怒火又燃烧起来。 那流言四处都传遍了,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被偷了,要不是这一次东西被偷了,她还不知道,老爷居然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慕月玫那个小贱人! 张氏绷着一张脸不耐烦地道:“我哪里知道,人已经送到你手里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不等慕千兮说话,就带着身后的丫鬟仆从往慕月玫的院子里去了。 慕千兮不知道张氏和慕月玫说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大吵了一架。 随后慕月玫居然替慕娇娇求了情,然后以慕月玫被心情不好的慕安成骂了一顿,换慕娇娇解除了禁足。 慕府暗潮汹涌,三皇子府却一片沉寂。 “主子,消息没有封锁住,外面都在传,千紫花被一个黑衣人偷了。”寒六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北霄寒,他记得,主子并没有拿到千紫花吧? 那放出这个消息的慕小姐岂不是明目张胆地甩锅给主子? 寒六还不知道,他家主子已经被甩锅一次了。 北霄寒沉冷的面容有了些许变化,挑了挑眉,“她倒是胆子大。” 也不知道是自信慕安成查不到她身上,还是想要将偷了千紫花的罪名嫁祸给自己这个黑衣人,居然做得出来贼喊捉贼的事情! 北霄寒敢肯定,昨日千紫花必定是进了慕千兮的口袋!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从她将众人的目光全部转移到昨日那个黑衣人身上就可以看出,她知道该怎么样将自己身上的嫌疑降到最低。 就是不知道她一个闺阁小姐,拿千紫花做什么! “给芙玉公主递个话,她不是要举办春日宴了吗?让她给慕三小姐一封帖子。”北霄寒想起急需用药的好友,眉头微皱。 “是。”寒六不敢多问,小声应是。 “还有其他事?”北霄寒见寒六站在一旁没有退下,挑了挑眉。 寒六想起自家主子对慕府那位的过分关注,犹豫了一下才道:“慕小姐这一下子将慕府的水搅混了,我们才发现,慕府……有些不对劲。” “哦?”北霄寒皱了皱眉,示意寒六继续。 寒六斟酌着语言,“张氏似乎并不知道慕安成将千紫花给了慕家大小姐,主子,慕安成对慕家大小姐也太宠了些。” “慕安成现在还在宫中?”北霄寒思索片刻后问。 “是。” “我进宫一趟,你们再查一下慕府。”千紫花虽然不是价值连城般的贵重,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药,慕安成瞒着慕府其余人独独交给一个庶女,确实怪异了些。 北霄寒换了一身衣裳,往宫中而去。 慕府。 慕娇娇虽然被张氏警告暂时不要招惹慕千兮,可是当她得知芙玉公主居然给慕千兮递了帖子,心里一下子就不平衡了。 芙玉公主的春日宴,一般都只邀请那些已经及笄了的、有名声有才气有地位的贵女,就是她及笄以后也没有收到帖子,还是后来求了齐公子帮忙才得到的! 以前慕千兮只有在府里乖乖呆着羡慕她的份,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 爹爹果真偏爱那个小贱人,明明她已经不能和齐家联姻了,还给她争取了这种机会! “把齐公子送来的首饰拿上,我们走!”慕娇娇越想越气,扭扯着帕子对碧枝道,她不好过,也不能让慕千兮好过! 当初那些绑匪怎么就不让慕千兮死在外面? 慕娇娇想着那些毫无音信的绑匪,脸色难看得有些扭曲。 慕千兮正在看张氏带过来的丫鬟,这里面有不少人是张氏和慕月玫塞进来的,她虽然收了下来,可是哪些人可以用,要怎么用,还得仔细筛选一遍。 听说慕娇娇过来了,慕千兮指了两个丫鬟随侍,便打算让其他人退下。 哪知道她话还没有说出口,慕娇娇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慕千兮见她这副样子,便对琴书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其余丫鬟带到边上候着,别在门口直楞楞站着。 “三妹妹,你瞧我这玉芙蓉头簪怎么样?”慕娇娇刚刚走进来,扶着头上的一支发簪,得意地一笑。 不等慕千兮回答,又炫耀道:“是不是很好看,这可是齐公子专门给我送来的,希望我看到这个可以开开心心呢!” 碧枝附和道:“齐公子对小姐可是一片痴情呢,小姐定要开开心心才是。” 慕千兮一下子明白了,慕娇娇这是不知道发了哪门子疯,来找她炫耀的。 这几天慕府太平静了,慕娇娇躲着不出门,她还想着该怎么出手,没想到慕娇娇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往慕娇娇脸上扇两巴掌,简直对不起慕娇娇的一片苦心。 慕千兮唇边一翘,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慕娇娇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确实漂亮,没想到齐公子这么有心,我刚刚早上才听到院子里的小丫鬟说,齐公子还给武家的二小姐、张家的大小姐,逍遥王府的庶三小姐送了东西。” “看来,齐公子还真是懂你们的心思。就是不知道,二姐姐,齐公子这是有意和你们结亲吗?那你们当中谁大谁小啊?” 慕娇娇从慕千兮说出其他几位小姐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十分难看了,只觉得自己又被慕千兮按着扇了一巴掌。 还是她自己把脸凑过去的! 那武家的二小姐是个私生子,后来才被武太尉认了回去,张家的大小姐是个死了娘的,逍遥王是个不受重用的闲散王爷,那府上的庶出小姐又算个什么玩意? 这些人怎么能跟她相提并论! 更不可能和她同侍一夫! 慕娇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想到了这里,原本难堪的脸色一下子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羞的。 慕娇娇恼羞成怒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没有听到!” 慕千兮自然是将慕娇娇先是愤怒后是羞恼的神色收入眼中。 她一下子有了新的想法,这次来个钝刀子割肉或许会更有趣一点。 第十九章 渣男不背锅,留着有何用? 想到这里,慕千兮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忍不住眯了眯,唇边似笑非笑,活像是个狐狸。 不过片刻,她便将脸上的神色收起,换成了一副姐妹间打趣的模样。 慕娇娇看着慕千兮笑意盈盈的样子,只觉得后背有些凉,“你……你笑什么?” 慕千兮眼睫微垂,捂着唇又笑了,道:“二姐姐别害羞嘛,咱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这话都传到了府中,可见齐公子确实对二姐姐满意,看来,咱们慕府和齐家的姻缘也断不了。” 慕千兮这话虽然是开着玩笑的语气,却是字字诛心。 慕府才和齐家闹翻,虽然齐家那边出声的是齐元鑫一个晚辈,可是那日却是明晃晃将慕家和齐家的矛盾摆了出来,慕安成更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慕娇娇作为慕府的女儿,自家妹妹才退婚不久,就和前妹夫交往如此密切,甚至收下了别人赠送的玉饰,要是传出去,只怕慕娇娇的名声也好不了多久了。 要知道,在元楚国,玉饰可是有着定情的意义。 然而慕娇娇才沉浸在对齐元鑫给其余女人送东西不满的情绪之中,根本没有意识到慕千兮这话对她有多么的不利。 “哼!你都说了他给其余人也送了东西,怎么就对我满意了?”慕娇娇扬起下巴,不满地哼道。 看着慕娇娇口不对心,慕千兮心中一声嗤笑。 慕娇娇这声音这话语,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被自己那话表面上的恭维说中了心思,带了些小女儿家的娇嗔和哀怨,想要让自己再说点好听的来肯定齐元鑫对她的情谊。 慕千兮朝着慕娇娇走过去,伸手去摸慕娇娇头上的发簪,慕娇娇一下子躲开,慕千兮也不介意。 “你看,这玉簪水头十足,可见是上好的玉料,且我猜测,齐公子定然是送了一套,不会只给姐姐送一支才是。” 慕娇娇脸色变了一下,她不会告诉慕千兮,原本齐元鑫是只送了一支,其余的,还是她费尽心思要来的。 不过此刻她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哼!算你有眼光!你瞧,这头面和耳饰,还有对簪,都是齐公子一起送来的。” 慕娇娇没有忘记自己来的本意,冲慕千兮努了努嘴,“三妹妹,你之前可是齐公子的未婚妻,他可有送过你东西?” 说着,慕娇娇脸上得意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了。 慕千兮自然没有收到过齐元鑫的东西。 事实上,原主活了十五年,都没有真正见过齐元鑫,反倒是因为齐元鑫,丢了性命。 慕千兮眼中划过一抹暗色,快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 “我哪有姐姐这么大的面子,齐公子可是将二姐姐和武小姐、张小姐她们都放在了心上,我是比不了的。” 你非要来朝我炫耀,我就只好膈应死你咯! 慕千兮心中一声冷笑,面上依旧一副为慕娇娇高兴的样子。 慕娇娇却一点也不高兴!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听到齐元鑫还给其余人送了东西! 原本气势汹汹来炫耀的得意劲儿没了,没有让慕千兮气得跳脚呕得吐血,反倒是她自己,又气又难受。 慕娇娇看着慕千兮明明一身洗得发白的寡淡素衣,头上只插了一个木头棍子,然而往那里一站,一笑,比她好看多了! 这还不说,慕千兮淡淡的样子,分明没有被她影响似的! 慕娇娇只觉得心里更难受了! “哼!”慕娇娇不满地跺脚一声冷哼,就像她突然来一样,又突然离开,什么话也没有说。 “二小姐这是……”机灵的琴书为了不让人说自家小姐欺负二小姐,欲言又止的道,“小姐,你分明是真心实意夸二小姐,她怎么反而自己气冲冲走了?” “估计是觉得,齐公子过分了点?”慕千兮直接把锅给了齐元鑫,渣男不背锅,留着有何用? 琴书点头。 慕千兮院子里的人那么多,总有几个不安分的,更何况还有几个是慕月玫和张氏安排进来的。 很快就将话传到了张氏和慕月玫耳朵里。 张氏气得摔了一套青瓷玉茶具,忍不住去找慕娇娇。 她这个蠢女儿,被人设计了都不知道! “娘,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直接让人来唤女儿过去便是啊。”慕娇娇心头正为着齐元鑫给其他人送东西的事情不满,拿着院子里的下人出气呢,看见张氏,有些心虚地上前撒娇道。 张氏没有吃她这一套,挥手让屋子里的下人退下,冷声问道:“你去慕千兮那里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她吗?” 慕娇娇见张氏脸色不好,还以为是张氏生气自己没有听话,拉扯着张氏的袖子左右晃动道:“我被她整得这么惨,那小贱人却过得开开心心的,还收到了芙玉公主宴会的帖子。” “娘,我不服!凭什么呀,不过是个活不长的小贱人,我怎么能让她踩在我头上!” “所以你就拿着齐公子送给你的东西去向她炫耀?”张氏被慕娇娇话语里的无知气得直哆嗦! “我帮你解了你父亲的禁足,不是让你去闯祸的!” 慕娇娇终于察觉到了张氏的怒气,有些害怕地抬起头道:“娘,哪里就是闯祸了?那个小贱人最喜欢齐公子,我就用齐公子去气她,这不是正好吗?” “正好个屁!”张氏怒上心头,忍不住冒了脏话,气得一巴掌直接扇在慕娇娇脸上。 “娘!”慕娇娇松开手,捂着自己的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张氏,“你打我?你为了慕千兮那个贱人打我!” 张氏原本动了手就后悔了,但是一听到慕娇娇的质问,怒气又上心头。 “你要是再这么蠢,我还要打你!”张氏张嘴道:“我就是这样教你的?教你这样去毁了自己的名声?教你这样不知廉耻和外男纠缠?” “娘!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看不惯……慕千兮而已……”慕娇娇听清楚张氏的质问,脸色一片惨白,但是辩驳的话,在张氏厉色之下却是渐渐结巴。 第二十章 “哇”地一声哭出来 “看不惯?”张氏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气又心疼,点着慕娇娇的额头,“你看不惯自有下人去收拾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的吗?说你和齐家人不清不楚!说你甘愿给齐元鑫做小!”张氏一想起传到自己耳朵里的话,脸色一阵青白,“娇儿!你这是想毁了你自己吗?” 慕娇娇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 “娘!”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只顾着抱着张氏哭,“都怪慕千兮那个贱人!肯定是她故意的!我哪有和齐公子不清不楚!娘!你一定要帮我!” 张氏一下子慕千兮就恨得咬牙切齿,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 她擦掉慕娇娇的泪水,心疼地道:“别哭了,快给娘好好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娇娇院子里一阵吵闹,慕千兮的院子却是一片安然悠闲。 慕千兮让人在院子里挨着大槐树搭了个葡萄架,又让人在树下搭了个秋千,坐在上面慢悠悠地荡着,听着琴书的话。 “小姐,大小姐院子里没有什么响动,夫人送来的人里面,应该没有大小姐的人。” “你之前说过,外面现在都在传慕娇娇和齐元鑫的风流韵事?”慕千兮皱眉问道。 琴书点头道:“对,还传得十分……不妥。”琴书憋出一个词来形容。 其实何止是不妥,简直是不堪入耳。 原本外面传的都是慕府千紫花弄丢的事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外面突然就传出有家二小姐染指了自己妹妹的未婚夫,导致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上门退亲。 这话虽然没有明着说是慕府的慕娇娇,可是一结合这些日子齐家退亲的事情,谁不能猜个六七分? 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是慕家二小姐早就和齐家少主私自定了终身入了罗帐什么的…… 这些流言一下子就席卷了京都的大街小巷,甚至盖过了千紫花的事情。 “你说,我这院子里的丫鬟胆子能这么大?动作能这么快吗?”慕千兮下了秋千,清清淡淡的声音落在院子里。 她手中能用的人现在也只有一个琴书,琴书机灵,她也不吝啬多提点一些。 琴书被慕千兮一提醒,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姐,你的意思是……” 慕千兮点了点头。 她这位大姐姐,心够狠。 原以为她会告诉慕安成,没想到却是直接毁了张氏给慕娇娇打造的好名声。 经过这一下子,只怕暂时没有人敢和齐家抢人,来慕府提亲了。 不过现在她倒是想知道,对于这种压下弄丢圣上御赐之物一事消息的方式,慕安成是作何感想? 慕千兮没有知道慕安成的想法,倒是很快知道了张氏和慕娇娇的打算。 流言之事一出,张氏就替慕娇娇举办了一场宴会,还非要慕千兮和慕月玫两人参加。 慕千兮想着再过一段时间也要去参加芙玉公主举办的宴会,而她对京都这些贵女的情况还不甚知晓,再加上她也无聊,便带着琴书去了。 慕千兮去的时候时间不早,几乎人都到齐了。 “三妹妹,你终于来了!我们可是等了好久了。”慕娇娇一看见慕千兮,就欢欢喜喜地凑上前来,想要去拉慕千兮的手。 只不过慕娇娇装得还不到位,那眼珠子里的恨意就快化成刀直接砍向慕千兮了。 慕千兮不着痕迹地避开慕娇娇的手,她一看慕娇娇的样子,就知道这次宴会其实是针对她来的,也是难为她咬牙切齿和自己演姐妹情深了。 “这不是翻遍了衣服箱子,也没有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怕给二姐姐丢了面子,不好意思来嘛。”慕千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慕娇娇扭着帕子,心道,贱人,既然不好意思来,那你干嘛要来!这不是含沙射影说我和我娘苛刻你嘛! 她想到这里,就去看坐在不远处的几位女子的神色,果不其然,她们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慕娇娇更生气了,想着今日的目的,咬着牙忍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香囊,要不是想着这金锣布里面装了噬魂草,会让慕千兮神智混乱,出个大丑,将外面那些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掩盖过去,她才不会舍得还给慕千兮呢。 慕娇娇想到这里,心里原本的那点不痛快也没有了,又去挽了慕千兮的手,对慕千兮露出异常热情的笑容。 “三妹妹真是爱说笑,姐姐待会儿就让碧枝送布料给你。这香囊颜色艳,正好可以衬着你这件衣裳靓丽一点,姐姐就送给妹妹了。” 慕千兮心中一阵警惕。 慕娇娇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热情?这不科学! 于是她没有躲开慕娇娇靠近过来的身子,一下子就闻到了从慕娇娇身上传来的气味。 那气味很怪,在慕娇娇身上香气逼人的熏香气味中并不显,但是因为慕千兮以前常年和草药打交道,所以一下子就分辨了出来。 是噬魂草的味道。 慕千兮狐狸眼微微眯起,装作没有看到慕娇娇伸过来的手似的,往旁边让了让,让慕娇娇刚好挽了空。 而她仿佛没有看到慕娇娇那瞬间尴尬恼怒的笑容,轻声笑道:“那多不好意思,这香囊配二姐姐正好,哪里好让二姐姐割爱。” 慕娇娇虽然听着慕千兮夸自己很是高兴,可是更想快点把香囊给慕千兮,娘亲说了,要是这香囊在自己挂的时间久了,遭殃的可是自己。 “三妹妹说笑了,一个香囊而已。”慕娇娇取下香囊,十分强硬地塞给慕千兮:“我说给你,你就收着!你要不收,就是瞧不上我这个姐姐的礼物!” “二姐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只有收下了,多谢二姐姐了。”慕千兮闻到那更加明显的怪异味道,桃花眼眨了眨,笑嘻嘻应下,接过香囊挂在自己腰间。 慕娇娇原本被慕千兮撩拨得一口气在心头上不来下不去,硬撑着没有失态,现在看着慕千兮如同计划中那般带上了香囊,心里顿时一松。 慕娇娇想着张氏所说的话,笑意慢慢变得自然,带着一些幸灾乐祸,随后领着慕千兮往她之前看了一眼的那几位贵女的方向走过去。 她没有看见,慕千兮意味深长的眼神。 “三妹妹,这位是武太尉家的大小姐武玉颜,这位是张大人家的嫡女张醉莲,这位是逍遥王府的连瑶郡主。” “几位姐姐,这位是我三妹妹。”做完了介绍,慕娇娇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三妹妹刚被齐公子退了婚,这几日精神不济,所以我也邀请了她出来和大家玩玩,散散心。” 慕娇娇不等众人说话,又转过身带着担忧的语气说道:“三妹妹,你也不用太伤心,虽然齐公子说你行为不检,可是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是无辜的。” 她背对着武玉颜等人,语气虽然是一个姐姐替妹妹担心的语气,话语却恨不得将慕千兮行为不检的事情坐实,眼珠子更是恨意满满差点瞪出来。 慕千兮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扶着慕娇娇的肩膀,硬生生一下子让慕娇娇转了过去,正对着武玉颜等人。 慕娇娇到底道行浅,面上的神色来不及收敛,被众人瞧了个正着。 “慕千兮!你干什么!”慕娇娇肩膀生疼,听着慕千兮的笑,觉得慕千兮像是在耍着自己玩一样,又羞又恼地道。 慕千兮笑意未减,“二姐姐,我看你的样子,觉得好笑啊!” 第二十一章 我才是和齐家联姻的最佳人选…… “扑哧!”看了半天戏的连瑶郡主率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慕娇娇脸色难看极了,她看了一眼也带着笑意的武玉颜和张月儿,不敢冲她们发火,将火气全部撒在了慕千兮身上,粗鲁地道:“你笑个屁!” 她说的是慕千兮,但是备不住连瑶郡主刚刚也笑了,不过慕娇娇恨死了慕千兮,所有心思都在慕千兮这边,丝毫没有察觉到连瑶郡主神色之间的不满,而是指着慕千兮大声道。 “我怜惜你被齐公子抛弃了,带你出来散心,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简直不识好歹!” 慕千兮眼中划过一抹冷意,抓住慕娇娇的手往下面按,慕娇娇想要挣开,慕千兮抓得更紧。 “慕千兮!你放肆!放开我!” 慕千兮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慕娇娇觉得自己的手指快要被捏断了,有些慌张地道:“你快点放开我!” “你慌什么?又不会断了。”慕千兮勾唇冷笑,甩开慕娇娇的手指,“下一次再这样指着我,别怪我捏断你的手!” 慕娇娇吓了一跳,“你!你……你真恶毒!” “比不上二姐姐你恶毒!”慕千兮不疾不徐地反驳,“你明知道我和齐家退婚,是我主动退的婚,是齐家齐公子不对,你却将过错按在我身上。” “连父亲都认为是齐公子欺人太甚,同意了我的决定,二姐姐,你刚刚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慕千兮带着笑意,盯着慕娇娇的眼睛,慢悠悠地问。 她语气温和,语速不快,可是却将和齐元鑫退婚的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清楚楚。 反倒是慕娇娇,从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变得结结巴巴。 “我……我能有什么……什么意思,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慕娇娇说到这里,顿时理直气壮了。 “是啊,慕三小姐,二小姐也是为了你好,这件事就算了吧。” 慕千兮闻声望过去,说话的人,居然是武玉颜。 武太尉和慕安成一贯不和,不过武玉颜倒是和慕娇娇关系不错。 武玉颜穿着玫红色的襦裙,裙裾上绣着飞蝶和牡丹,行动间犹如穿梭在万花丛中,若不是眉眼间的那一抹刻薄和强势,看上去就真的是如同一幅仕女画一样。 “姐妹之间,难免有话语不当的时候,三小姐莫要太咄咄逼人了。”武玉颜笑道。 “武姐姐说得对,慕千兮,说起来,我们都很少在宴会上见到你,你可别一来就和你姐姐吵架呀。”张醉莲娇娇柔柔地附和道,她和慕娇娇是好友,自然要帮着慕娇娇。 慕千兮轻笑一声,不轻不重地将话堵了回去,道:“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这姐姐啊,有时候脑子浑,就犯了错,我也是为她好,怕她说错了话,坏了她自己的名声。” 武玉颜和张醉莲话语一顿,显然是想起了这阵子外面的传言。 随着她们这一顿,院子里诸位贵女说话的声音也仿佛卡住了一般消失了。 “你胡说!”一片安静之中,慕娇娇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明明是你自己行为不检,惹怒了齐公子,才被齐公子抛弃了!” 慕千兮听看着慕娇娇气得跳脚,轻轻勾唇,静静站在一边看着慕娇娇表演。 慕娇娇原本以为慕千兮会马上起来反驳,她正好可以激怒慕千兮,让她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哪知道慕千兮居然安安稳稳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这种表情,慕娇娇这阵子没少见。 该死的慕千兮,这是在嘲讽她吗! 慕娇娇心底一下子怒火腾腾,指着慕千兮骂道:“慕千兮,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比我漂亮,就可以胡说八道,齐公子是不会看上你这种贱模样的!” 慕娇娇在府中放肆惯了,再加上慕千兮不着痕迹将香囊重新挂在了慕娇娇身上,慕娇娇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现在样子多么狰狞和可怕。 慕娇娇还在不依不饶:“我告诉你!齐公子喜欢的人是我!他都亲口跟我说了,你这样的废物给他提鞋都不配!只有我才配得上他!我才是和齐家联姻的最佳人选……” 随着慕娇娇吐出的话语越来越多,众位贵女的脸色越来越不自在。 这慕娇娇……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连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也说得出口? 难道外面的传言竟然是真的?慕府和齐家的好事将近? 张醉莲听慕娇娇越说越出格,忍不住一下子站起身来,扶着婢女的手走到慕娇娇身边,制止道:“娇娇,你身上衣服脏了,去换一身吧。” 说着,张醉莲给碧枝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将慕娇娇扶下去。 “对!碧枝,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将我二姐姐带去换身衣裳。”慕千兮笑眯眯地对不知所措的碧枝道,“也顺便……” 慕千兮顿了顿,碧枝心神一跳。 三小姐这是知道了什么? 她急忙去看慕千兮腰间的香囊,却惊恐地发现那原本系在慕千兮腰间的香囊不见了! 她又慌忙去看不对劲的慕娇娇! 这一看,险些晕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香囊居然回到了慕娇娇身上! “喝点醒神茶吧。”慕千兮淡淡道:“算了,我二姐姐这样子,不太对劲,碧枝,走,跟我带二姐姐下去……” “不用了!”碧枝心中一惊,急忙拒绝,却猛然发现不妥,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仿佛什么都看在了眼底的眸子,忍不住立马错开目光。 “哦?”慕千兮这下子明白了,看来这个丫鬟也是知道的呢。 张醉莲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娇娇柔柔地打着圆场:“是呀,慕千兮,你现在走了,谁来招待我们啊。你看,我们正准备玩游戏呢。” “娇娇不过是湿了衣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碧枝去服侍吧,你来和我们玩游戏吧。” 张醉莲一边说,一边拉着慕千兮往武玉颜等人坐的亭子里走去,而碧枝,飞快地拉扯着还在嚷嚷的慕娇娇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 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慕千兮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对周边神色各异的贵女道:“今日是二姐姐失礼了,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姐姐见谅。” 张氏让慕娇娇举办这次宴会,本意就是为了给慕娇娇辟谣,顺便坑慕千兮一把,因此,这受邀前来的贵女,除了慕娇娇交好的闺中密友,也有一些关系寻常的。 不少贵女都将慕娇娇和慕千兮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她们见慕千兮虽然话语直白,但性格直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且慕娇娇那般说她,还关心慕娇娇,替慕娇娇收拾接下来的摊子,忍不住对慕千兮多了几分好感。 连瑶郡主率先笑着道:“无碍,这不是还有你陪着我们大家嘛。” “是呀,说起来,我们差不多都是第一次见到慕三小姐呢。”连瑶郡主话落,又一位贵女笑嘻嘻接了过去,“三小姐,你长得真漂亮。” 这声音话语真挚,慕千兮抬头寻声望过去,就看见连瑶郡主身后坐着的一名黄衫女子冲自己眨眼,嘴巴抿着笑成了月牙,“三小姐,我叫余淼淼,你可以坐在我这里。” 张醉莲本来就只是想给慕娇娇解围,将慕千兮带到了这边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任由慕千兮一个人直直站在最中间。 要是别的贵女,只怕早就是羞的脸都红了。 可惜慕千兮不是别人,她依旧安安稳稳地站着,大有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闲然雅致,听到余淼淼的邀请,慕千兮浅浅一笑:“那就谢谢余小姐了。” “我们这也算是认识了,别这么客气,你可以叫我水水,也可以叫我淼淼。”余淼淼笑嘻嘻地道。 这种爱笑的,带了些天真婴儿肥的女孩子,简直就是戳到了慕千兮的萌点。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余淼淼身边坐下,悄悄拉近了距离:“那我叫你水水好了,你可以叫我千兮,或者千千。”相比于淼淼,水水肯定关系更亲近点。 “千千。”余淼淼咧开嘴笑,“你喜不喜欢……” “听说三小姐熟读诗书,满腹才情,那我们今日游戏输了的,就罚做一首小诗或者词吧。不过我们只是玩乐,所以其余的就不做多的要求了,只要是自己做的就行。” 张醉莲见慕千兮居然还有闲情逸致交朋友,眉头一蹙,轻轻柔柔地打断了余淼淼的话。 “这主意不错。”武玉颜轻哼一声。 连瑶郡主似笑非笑地盯了张醉莲和武玉颜两个人一眼,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在场身份最高的几个人都同意了,其余人也就纷纷附和同意,元楚国重文,便是女儿家也看着才情,这些世家贵女从小就学习诗词,自然是不担心这个。 反而听出来,张醉莲和武玉颜这两人,是摆明了要找慕千兮的麻烦,所以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催促着开始。 余淼淼听了,苦着一张脸道:“千千,我正准备问你喜不喜欢诗词,我最讨厌这些了……” 张醉莲正尖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呢,看见慕千兮皱了皱眉,心中一喜,就迫不及待地问:“慕千兮,你觉得呢?” 余淼淼也看见了慕千兮皱眉,有些地担忧地望向慕千兮,这次的游戏,摆明了张醉莲这几个人是针对千千的:“千千……” 外面都在传,千千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废物,虽然千千根本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可是看刚刚千千的为难,显然也是不擅长诗词的。 可是若是千千拒绝了,只怕这些贵女会说得更难听,外面传言也会更乱七八糟。 这些贵女小姐,就知道用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为难人。 “别担心。”慕千兮飞快地对余淼淼说了一句,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张醉莲。 她生得明艳,一双桃花眼更是风华潋滟,姿色更添三分,再加上那快慢得宜的语态,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然地将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也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既然大家都说好,那边按照你说的来便是,只要大家能玩的开心就好。” 张醉莲眼中划过一抹暗色,脸上柔顺的笑意不减,“那便开始吧。” 她们玩的游戏是击鼓传花,由张醉莲的丫鬟拿了皮鼓背对着众人,站在一旁慢慢敲着,那花落在了谁手里,便算谁这一场输了,要求作一首诗。 余淼淼自知不是玩这个的料,在开始之前,不顾众多贵女的鄙视,果断退出了,坐在慕千兮身边观战。 “砰……” 鼓声戛然而止。 不出慕千兮所料,那花正好落在自己手里。 “看来今天要让我们见识一下慕千兮你的才情了。”张醉莲拿着帕子,放在嘴边,半遮着轻轻柔柔地笑道。 武玉颜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一个废物,能有什么才情!也难为你捧着她了!” 张醉莲面色一变,随即眼珠子多了一片水色,似乎要哭了,“武姐姐不要生气,妹妹也不过是听传言如此……” “呵……”武玉颜又是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张醉莲默不作声地流了眼泪,然后用帕子擦掉,一副要哭不哭地委屈模样。 慕千兮仿若未觉,也仿佛没有察觉到四周的窃窃私语。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诗词,但是作为一个在顶尖大学毕业的特工,再加上经常游走在那些高端的社会名流的宴会之间,腹中所拥有的诗书可不会输于这些贵女。 她从记忆里捡了一首写花的诗出来,手指点向插在桌上花瓶里的一株含苞未放的春海棠。 “枝间新绿一重重,小蕾深藏数点红。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 海棠花将开未开,绿叶层层叠叠,皓白的手腕悬在绿叶之上,纤细的手指渐渐落在海棠花间。 指尖拂过,素衣缥缈,美人淡淡而立,一身诗意。 众人本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慕千兮,想要看她丢脸的惨样,没想到反倒被这美到极致的一幕惊艳了双眸。 一花,一人,一诗,清淡到了极致,也韵味悠长到了极致。 第二十三章 里面怎么会有噬魂草这种乱人神志 “好一个‘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连瑶郡主第一个回过神来,站起身来鼓掌道:“三小姐好诗!” 这一句既写实了海棠,又含有自矜的意思,表明自己不愿意随着这些贵女卖弄才情,任由众位贵女争芳斗艳的淡然心态,带着丝丝暗嘲之意。 虽然逍遥王爷是个闲散王爷,但连瑶郡主到底是郡主,身份比起诸位贵女高了一截,她这么频繁地对慕千兮释放善意,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不过让众人更加意外的是慕千兮的这首诗,又迎合了花的主题,又迎合了景,又不失了意,这才情,只怕比起京都的第一才女只高不低! 张醉莲脸色早就变了,她以前在慕家见过慕千兮,不过是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慕娇娇也说了,慕大人从来没有请先生教导过慕千兮,哪里知道慕千兮居然真的作出了诗! 还是一首好诗! 连武玉颜和连瑶郡主都挑不出刺来的诗! 她觉得没脸极了! 自己刚刚的为难仿佛就是一个笑话! 不过张醉莲不是喜怒浮于表面的慕娇娇,她柔声笑道:“真是一首好诗呢!没有想到慕千兮你真的很有才!为什么以前没有在花会上见你来参加呢?” 她就差没有明说慕千兮这有才是有点猫腻的了。 慕千兮还没有说话,就听见武玉颜冷笑了一声:“‘爱惜芳心莫轻吐,且教桃李闹春风’,人家那里看得上我们那些诗会词会!” 张醉莲顾不得武玉颜的挤兑,被武玉颜话语中的意思弄了个没脸,呐呐了几声,没有继续说话。 慕千兮看明白了武玉颜张醉莲几人的关系。 她在慕府没有消息来源,这些贵女只见的恩怨也没人讲解,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慢慢摸索。 武玉颜显然同张醉莲不对付,但是很明显,武玉颜同样也看不惯自己。 而连瑶郡主和武玉颜张醉莲不是一路人,反倒是对自己多有善意。 “武小姐说笑了,那些个时候,我身体不好,哪里能来参加。”慕千兮淡淡笑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下一局了?” “是是,下一局。” “下一局。” 众人附和着开始又一次击鼓传花,可是众人心底清楚慕千兮身体不好不过是个托词,看她现在能走能说能跳,和正常人无异,哪里身体不好了? 只怕是当家主母不乐意吧? 众位贵女都是家宅大院里出来的,不是傻子,想着慕千兮在外的传言和现在的不同,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张醉莲受到的打击太大,一直都提不起兴致,众人玩了几盘也就散了,随后慕千兮领着众人去用了膳,才相继告辞离开。 “三小姐,有空的话可以来王府玩。”连瑶郡主临走之前,对慕千兮道。 慕千兮笑着应下:“承蒙郡主看得起,有机会一定来。” 慕千兮知道,连瑶郡主这句话,差不多也算是给了她在京都贵女之间的敲门砖。 “是呀!千千,你也可以来我们家玩,我们家离慕府不远的!” “你这么厉害,我娘也一定喜欢你的!” 慕千兮最后送走了叽叽喳喳赖着不走的余淼淼,就看见琴书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小姐,老爷叫您过去一趟。” “二小姐和夫人也在,老爷很生气,小姐一定要小心。”琴书担忧地提醒道。 “我知道。”慕千兮点点头。 她转过长廊,走进正院。 原以为又会是劈头盖脸一声大骂,没想到慕安成声音还算和蔼。 “兮儿,客人都送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慕千兮定了定心神,笑道:“送完了。”说罢,就站在一边,不再多言。 她不说话,不代表别人不说她的话。 慕娇娇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慕千兮哭道:“爹爹!你看看她!她的心多恶毒啊!害我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现在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是她将那种毒草塞在香囊里,我怎么会在那么多人的面前出了那么多的丑,还说出了那种不堪的话……呜呜……” “闭嘴!哭什么哭!”慕安成听了慕娇娇的哭诉,脸色一沉,呵斥道。 慕千兮一下子明白过来,肯定是宴会的事情已经传到慕安成耳朵里。 “兮儿,你给为父说说,那个香囊是怎么回事?里面怎么会有噬魂草这种乱人神志的毒草?”慕安成沉声道,居然没有以往那般咄咄逼人的质问。 慕千兮皱了皱眉,慕安成这对她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不是她疑神疑鬼,而是以慕安成的性格,真的不应该对她这么和蔼这么看重才是。 慕千兮皱眉道:“父亲是说二姐姐送我的那个香囊么?” 慕安成点了点头。 “那就是二姐姐送给我的啊!”慕千兮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香囊二姐姐说衬我的衣服,可我穿得这么素,那香囊太艳丽,配着也太不搭了,就还给二姐姐了。” “我连那香囊都没有打开过,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慕千兮这话倒是明晃晃说谎了,她虽然没有打开香囊,可是却能闻到气味。 噬魂草的气味虽然淡,但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这草的气味很特别,既像花椒一样带着点辛麻,又像黑糖一样甜腻,她一下子就识别出来了。 只能说慕娇娇和张氏关公门前耍大刀,自作自受。 “你说谎!那香囊明明是你的!这金锣布只有你才会有!”慕娇娇大声道。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氏也开口说道:“老爷,娇儿没有说谎,那金锣布是贡品,只有三小姐才可能有,当初圣上只赐下一匹布,老爷你给了容姐姐。” 经张氏这么一提醒,慕安成也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了。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香囊对着太阳光,上面的云星暗纹发出银色和金色交织的光泽,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布匹而已。 慕安成面色一沉,正要发作。 但慕千兮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十四章 到底是谁想要害人? “这话好笑。”她冷笑一声,早就和慕娇娇张氏撕破脸,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满,“连我娘都扯进来了。” 慕安成皱了皱眉,把没有说出来的质问吞了回去。 今天陆启明将宴会上的事情禀告给他听了之后,他才发现,他这个女儿,不知不觉间不仅仅越长越美,就连才情和处事的能力也算得上出众。 这样的话,他以后可以考虑给这个女儿找一个更好点的夫家,而现在,他犯不上让他们父女俩离了心。 慕千兮并不知道慕安成心里揣着这般想法,若是她知晓了,只怕也只会嗤笑一声慕安成痴人说梦。 从她在记忆中得知,慕安成当初在容仙尸骨未寒之时就迎了张氏进门,而张氏一进门就带了慕娇娇回府,还排行在她之上之时,她就对慕安成没有丝毫好感。 “我娘当初尸骨未寒,夫人你就进了门。”慕千兮声音冷清,说话也毫不留情,她和容仙虽然没有母女情分,但是容仙对原主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她深有体会,容不得张氏玷污。 “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说我娘死了,我要守孝,艳丽的衣裳穿不得,大红大绿的布匹不能用,尤其是金锣布更不能用,还不如全部送给我刚进府的二姐姐,免得二姐姐被人取笑!” 那个时候张氏终于得偿所愿,还不懂收敛自己的心思,说话没有丝毫顾忌。 慕千兮已经记事,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怎么,这才过去了十年,夫人你就忘了?”慕千兮冷笑着反问。 张氏面色讪讪,堵得说不出话来。 慕娇娇被迫回忆起往昔的不堪,更是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羞。 慕千兮却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人,现在她不能解决了这两个人,钝刀子狠狠割肉出出气也是好的。 “十年了,夫人果然是个长情的人,这金锣布还留得好好的!”慕千兮嘲讽地笑了笑,“人生还有很多个十年,夫人也应该像记得这金锣布一样,别忘了我娘才是!” 张氏脸色又青又白,神情之间更是惊疑不定,慌乱不已,慕千兮这个小贱人,就知道装神弄鬼吓唬自己,她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可不要自乱阵脚。 然而当张氏往慕安成那边一看,心下一个咯噔,老爷还是忘不了那个贱人! 她眼珠子一红,张嘴就哭诉道:“老爷!你看看三小姐!她怎么能这么说妾身!妾身辛辛苦苦操持家中这么多年,从来不敢逾越一步,对姐姐更是敬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怎么能被人这般编排!” “爹爹!你就看着慕千兮这么欺负我娘么!”慕娇娇更是气急败坏地道:“明明是她设计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这金锣布谁知道是不是当初她自己藏起来的!” 慕安成已经从回忆中回过神,他能够坐上御使大夫这个位置,和武太尉、焦右相、齐左相等人分庭抗礼,自然不是个傻子,能够看得出慕娇娇和张氏刚刚瞬间的慌乱。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慕千兮身上,露出打量和思索的神色,这个女儿……当初竟是他看走眼了吗? 慕千兮自然将慕安成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也察觉到了慕安成态度的变化,她任由他打量,冷哼一声开始反驳张氏和慕娇娇。 “是啊,夫人,你辛辛苦苦为难我这么多年,生怕我娘成为父亲心头的朱砂痣明月光,恨不得将我娘给我的东西搜刮个干干净净,居然还会给我留一匹金锣布?是我运气太好?还是你脑子有问题?” “至于你慕娇娇,谁知道你为什么要将香囊送给我?怕是想要害死我!结果没有想到害人终害己吧?你这样对待我这个嫡亲的姐妹,日后还会有人和你做姐妹吗?” “你们母女俩当真是母女,都一样的歹毒!”慕千兮冷声道。 张氏和慕娇娇不是最注重自己的名声吗?那她就毁了她们的好名声! “兮儿住嘴!”慕安成不满地提醒,要是这一句“歹毒”传出去,张氏和慕娇娇就完了!根本不会有夫人和小姐和她们交心!而自己也少了一些消息来源。 慕千兮冷笑一声:“父亲,你是觉得我说错了?” “兮儿,她们是你母亲和姐姐。”慕安成头疼不已,有些息事宁人的劝道,也是希望将这件事情直接揭过去。 早知道是张氏和娇娇一念之差惹出来的祸,就不该叫兮儿过来。 慕安成到底是偏向慕娇娇和张氏的,哪怕知道是张氏和慕娇娇自作自受,也用“一念之差”给两人找了个理由。 慕千兮对这个父亲从来没有期待,也就没有任何失望,只是非常替原主不值。 她看着慕安成,清冷的声音低沉不已,“可是你是我父亲。” 你是我的父亲,不替我做主也就算了,反而想委屈我咽下这口委屈! 原本还有力反击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没了力气一样,桃花眼莹润着水汽。 就好像一个一直渴望着父母相信自己,帮自己忙的孩子,一下子得知了父母并不相信自己,而是相信了别人一样,非常失望,非常心灰意冷。 慕安成被慕千兮看得讪讪不已,脸上不自然地笑了笑,“兮儿,都是一家人,何苦这般咄咄逼人。” 慕千兮气上心头,不再示弱,就像是逼急了一样,厉声道:“一家人?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咄咄逼人,要不是我觉得香囊不配这身素衣裳,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疯言疯语的人就是我!” “我没有质问夫人和二姐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在香囊里面放噬魂草?她们就一口一个是我做的!还扯上了我去世的娘亲!到底咄咄逼人的是谁?” “父亲,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没有这般恶毒的家人!” “你真让我失望!” 慕千兮一字一句说完最后一句话,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从屋子里跑了出去。 “小姐!” 琴书飞快地追了上来,却见原本似乎在哭的慕千兮眼中还带着笑意,不解的同时,心下一松。 第二十五章 以后,不准再去招惹慕千兮! “您没事吧?” “无碍。”慕千兮摸摸心口,其实还是有些难受的,估计是原主残留的意识牵动了情绪,导致她心神俱动,费心费力,现在心口疼痛不已。 不过还好,还能忍受。 慕千兮是痛痛快快出了一口气,说完就跑了,张氏和慕娇娇两个人顶着慕安成的低气压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老爷,我……” 张氏才刚刚出声,慕安成就气得将手中的香囊狠狠丢在张氏的脸上! “以后,不准再去招惹慕千兮!” 慕安成气得嘴角抽动,厉声警告道。 “凭什么!明明是她……” 慕娇娇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氏一下子捂住嘴,张氏看着气得想要打人的慕安成,有些害怕地认错道:“老爷息怒,娇儿就是太单纯冲动,妾身一定好好教导她,以后不会去招惹三小姐的。” 说完,张氏飞快看了一眼慕安成。慕安成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还是先认错比较好。 慕安成最满意的就是张氏的善解人意,听到了张氏的话,满意地点头,语气也缓和下来:“你知道就好。” 说完,就出了院子,没有理会这母女两人。 “荣嬷嬷。”张氏轻轻唤了一声。 “老奴在。” “老爷往哪里去了?”张氏幽幽问。 荣嬷嬷小心回答:“去了月姨娘那边。” “该死的小贱人!” 张氏气得破口大骂,举起屋子里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去!噼里啪啦的碎响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张氏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吓得慕娇娇缩在一边连话也不敢说。 “娘……”等到张氏发完火之后,慕娇娇才敢凑过去。 张氏摸着慕娇娇的脸,一贯温柔小意的脸上尽是阴沉狠辣,“我儿放心,娘一定除去慕千兮,给你讨个公道。”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慕娇娇抱着张氏,母女俩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安静沉寂的慕家并没有保持多久,慕安成的一项决定一下子打翻了这平静的水面,也让整个京都热闹起来。 三皇子府。 “寿宴?不是说不办么?”北霄寒眯起凤眸,不解地道:“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千紫花的事情?” 他就是知道慕安成不办寿宴,也没有机会去接近慕千兮,才让芙玉给慕千兮下了春日宴的帖子。 怎么慕安成突然改了想法? 寒六去了外面替北霄寒办事,留下来的是稍微活波些的寒九,飞快地回答道:“不是千紫花的事情,慕安成只派了人私下查找千紫花,他好不容易将千紫花弄丢的消息压下去,不敢大张旗鼓。” “属下等猜测,应该是为了慕三小姐。” “哦?”北霄寒这下子目光有些危险了,“为了慕千兮?” 寒九有些惊讶自家主子居然记得住一个女子的名字,“是的。慕三小姐已经及笄,且和齐家退了婚,但是以慕三小姐如今的名声,慕安成……” “我知道了。”北霄寒挥了挥手,示意寒九不用说了。 他虽然在皇子府,可是却时刻关注着慕千兮的消息,不仅仅是为了千紫花,更多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一种感觉。 慕千兮那一首诗词一传出来,他一下子就知道了。有着这般才情的女子,又有着不俗的身手,怎么可能在慕府寂寂无名? 只怕慕安成也是看走了眼。 现在慕千兮的价值已经体现出来,以慕安成岌岌专营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这样一个女儿。 北霄寒想到这里,就有些恶心慕安成的做法,替慕千兮感到不值。 他想起最近催婚催得紧的元楚帝,动了点莫名的心思。 另一边,慕千兮看着一脸喜色的慕月玫,放下手中的医书,疑惑道:“让我帮忙?大姐姐,我哪里会这些,与其让我帮忙,不如让张氏帮你呢。” 慕月玫有着自己的消息来源,自然知道慕千兮已经和张氏慕娇娇闹翻了,虽然由于慕安成的再三警告,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是听见慕千兮直接称呼张氏也没有惊讶,毕竟从那首诗可以看出来,她们当初都小瞧了她这个三妹妹,也小瞧了这个三妹妹对张氏和慕娇娇的不满。 慕月玫目光划过一抹异色,面上的笑容依旧亲切大方,“三妹妹说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哪里会帮我呢。” “举办寿宴这么大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操持过,没有三妹妹帮忙,只怕到时候会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慕千兮可不相信慕月玫没有丝毫准备,以慕月玫这种心思缜密的人,若是没有把握,肯定不会从慕安成哪里接下这个工作来。 更何况,换个方向想,张氏也不会任由慕月玫爬到她头上去,所以举办宴会这种当家大事,也不会任由慕安成安排给慕月玫负责,张氏肯定会和慕月玫抢上一抢。 既然如此,慕月玫能够在张氏手中胜出,肯定是胸有成竹的。 慕千兮忙着找治疗自己身上毒的草药,只想坐山观虎斗,神色依旧清冷淡漠,“大姐姐说的哪里话,我相信以大姐姐的能力,举办个寿宴不是难事。” “再不济,还有老夫人可以帮忙嘛。”慕千兮眯起桃花眼,笑意真诚。 慕月玫能够在慕府后宅地位超然,除了慕安成的疼爱,慕老夫人的偏宠和帮忙也是一大因素。 慕月玫脸色一僵,觉得慕千兮有点不知好歹了。她都这般放低身子来邀请,居然还端着架子不肯答应。 要不是张氏嘲讽她一个庶女也想撑起贵女无数的寿宴,她才不会来这里自取其辱! 她恨死了自己这个庶女的身份,让自己做什么都要受到这个的限制!也恨死了慕千兮这些所谓的嫡女,占着嫡女的名头,却也比她这个庶女好不了多少! “看来三妹妹是真的不肯帮姐姐了,那姐姐就不叨扰三妹妹了。说了这么久,我也有点渴了,临走之前,在三妹妹这里讨一杯茶水可好?” 第二十六章 不能再让慕千兮成长起来 慕月玫说着,却并不需要慕千兮同意。 在她眼里,慕千兮还构不成威胁,要不然,她也不会对慕千兮这般和颜悦色。 她没有等慕千兮回答就伸手去拿了茶壶和茶杯,手腕连着袖子在茶壶上面拂过,洒了几点白色粉末。 慕月玫望了一眼,见慕千兮没有注意自己,心下一定。 慕千兮现在暂时不足为惧,但是那一首诗也足够她警惕起来,既然慕千兮不愿意站在她这条船上,那么这次的宴会,就不能顺着父亲的意思,让慕千兮出现在宴会之上了。 不能让慕千兮继续成长起来,也不能再给慕千兮机会成长,一旦让慕千兮成长起来……这样的后果,慕月玫本能地觉得危险。 “小姐,您为什么不答应大小姐的提议?这多好的机会啊。”琴书等慕月玫一走,就给慕千兮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慕千兮。 “我这位大姐姐,心思大着,怎么可能任由我去插手,说是帮忙,说不准是为了对付张氏。”慕千兮不欲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缠,她没那么多心思去勾心斗角,当然,别人来招惹了她也别想好过。 就像是张氏和慕娇娇,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她从来都不是个善茬! 慕千兮接过琴书手中的茶水,唇齿刚刚碰到水面,目光一沉,放下茶盏。 “怎么了?”琴书还是第一次见到慕千兮这般冷的神色,担忧地问道。 察觉到琴书的关心,慕千兮神色微缓,摇摇头,“将茶水全部倒了。” 先是噬魂草,又是红颜散,这慕府,懂这些的人,挺多的嘛。 “茶水有问题?”琴书面色一变,在她之前,只有大小姐碰过这茶水。 “大小姐她……”琴书飞快闭上了嘴,这种话,不能乱说,免得给小姐带来麻烦。 “我这位大姐姐,果真是个心狠的主儿。”这句话,慕千兮已经说了两遍了。 她伸手拂过茶盏,示意琴书将茶水全部倒掉。 “小姐,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琴书愤愤道。大小姐也太过分了!小姐不就是没有答应同她一起举办宴会么! 慕千兮目光沉冷,和以往的清清淡淡不同,桃花眼满是狠戾之色,“怎么可能!要这么算了,还真当我慕千兮是个软柿子不成!” 她拿起刚刚放下的医书,继续翻看。 这是她专门让琴书去买的,上面有一些最基本的草药的名称用途这些,虽然书很贵,但是对于慕千兮来说很有用,至少她知道了这个时代的部分草药名字和现代有多少是不同的,有多少是相同的。 看完整本书以后,慕千兮心底也有了个底。 她换了身衣裳,对琴书道:“张氏昨天银子送来了吧?” “送来了部分。”琴书小声嘀咕:“剩下的说是手头紧,要慢慢给呢。” “只要她人在府里,就不怕她不给。”慕千兮淡淡道:“你带上银子,和我出去一趟,对了,从小丫鬟里面挑两个人出来给我。” 琴书点头应下。 慕千兮看着衣柜里面叠着的几件素色衣服,狠狠皱眉,她其实最喜欢的是深色衣服,尤其是鲜艳的红色,那样的话,就算是受了伤别人也看不出来。 穿来穿去都是这几件,她自己都觉得看腻了。 基于此,慕千兮出门就带着琴书去了成衣店,成衣店里面衣服种类不少,慕千兮没有多大耐心仔细挑选,指了件最吸引她目光的衣服就让店里候着的小丫鬟帮忙取下来。 “麻烦将这件衣服取下来给我试试。” “我要这件衣服!” 慕千兮刚刚话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伺候的小丫鬟看了看清清冷冷的慕千兮,又看了看盛气凌人走进来的女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衣服取下来给我们小姐!”女子身边的丫鬟颐气指使道。 小丫鬟嗫嚅了一下,“可是,是这位小姐先到的。”她望了一眼慕千兮。 “哼!我家小姐可是齐家姑娘,你们得罪得起吗?”那丫鬟冷哼道:“还不快点把衣服取下来。” “齐家姑娘?”慕千兮转过身一看,哟,居然是熟人。 “慕千兮?”那女子显然没有想到会见到慕千兮,惊呼出声。 也不怪她惊讶,以前的慕千兮常年被慕府众人欺负折辱,自卑又胆怯,只喜欢窝在慕府那一亩三方地,为数不多的一次外出就是赴了慕娇娇的约,却没想到丢了命。 慕千兮勾了勾唇,“我还以为是哪个齐家姑娘呢,原来是齐四小姐。” 齐云俏是齐家四小姐,也是齐元鑫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当初齐家不怎么重视和慕府这门亲事,但是看重慕安成前途无量,便也安排了家中女眷走动。 这个女眷便是齐家的庶女齐云俏。 齐云俏看不上慕千兮,更加亲近慕娇娇,自然也不会对慕千兮客气,没少伙同慕娇娇折腾慕千兮。 “哼!我还以为你早就没脸见人,去做姑子去了!慕千兮,你被我大哥抛弃了,怎么还有脸出来闲逛?”齐云俏骄横地指着慕千兮嘲笑道。 她话一出,四周就传来了不少窃窃私语声。 当初齐家和慕家退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是由于一家是朝廷新贵,一家是世家大族,众人虽然好奇,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 再加上慕家千紫花弄丢一事一出,其余八卦一混杂,这件事也就没有几个人再关心了。 但是今日被齐云俏这么一提醒,众人又好奇起来。 “不是说是慕小姐退的婚吗?怎么听齐小姐这个意思,是齐家退的婚?难道慕小姐真的德行有亏?” “这谁说得准……” …… “你别胡说!”琴书护着慕千兮,“谁不知道是齐家公子太过分,还没有成亲呢就污蔑我家小姐,给我家小姐立规矩,玷污我慕府名声!” 琴书这话一落,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 “你才是胡说八道!本小姐和你家小姐说话,有你一个丫鬟什么事!”齐云俏气急败坏地道,伸手就准备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一巴掌。 慕千兮伸手一拉,将琴书护在身后。 “齐家果真好教养。齐公子敢质疑当今圣上,污蔑我父亲,齐四小姐敢当街打人,像个泼妇,你们齐家……” 慕千兮停顿片刻,一声嗤笑,“真的是百年世家吗?” 第二十七章 女子动手不动口!能不动口就动手 慕千兮声音一贯不疾不徐,如同云淡风轻,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令人不敢轻视。 她噙着浅浅的笑意,却满含不屑,自有一番如同冰雪般的美,一时之间,竟是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联想起那传出来的诗,不少人都觉得,有这样才情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不知羞耻去做腌臜事情? 定然是那风流多情的齐公子自己惹出了事情,还将过错怪罪到了慕千兮身上。 或者就是那齐公子之前根本看不起寂寂无名的慕小姐,才想法设法地玷污一个女子的清名去退亲! 一时之间,众人看齐云俏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这样的哥哥,这个骄纵无礼的齐小姐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齐云俏感受到了众人看她的目光的变化,气得脸色乍白乍红,指着还愣着的店里的小丫鬟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衣服给我取下来!” 她这么一说,众人更加觉得她是在心虚了。 齐云俏四周看了一眼,蛮横地道:“看什么看!没有看见过美女吗!” “噗!”慕千兮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齐云俏是长得娇小,但是和美女,真的搭不上边,只能算得上清秀而已,便是她身边的丫鬟琴书,看上去也比齐云俏灵动三分。 齐云俏显然听见了慕千兮的笑声,恶狠狠地瞪了瞪慕千兮,“你笑什么!你个没有衣服穿的穷鬼!小贱人!” 慕千兮简直被齐云娇气笑了,她没有多言,直接一巴掌挥了过去!女子动手不动口!能不动口就动手!尼玛一口一个贱人,就欠收拾! “啪!”的一声,齐云俏被打懵逼了! 居然敢打她!慕千兮居然敢打她!她可是齐家人! “你!你居然敢打我!”齐云俏不可置信地指着慕千兮。 “我已经打了。”慕千兮冲齐云俏挥了挥手。 齐云俏吓得一下子缩回手指,后退两步,惊恐地望向慕千兮! 她本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被慕千兮这么一打,反倒是怕上慕千兮了。 也怪她倒霉,慕千兮因为慕府一系列的事情,火气正旺,齐云俏撞在枪口上,还大口骂着慕千兮最讨厌的话,怎么可能不打她! 慕千兮打了人也是冷冷清清的,仿佛根本没有动过怒似的,看着齐云俏的怂样,勾唇道:“这一巴掌,就当我替齐左相教他的女儿做人了。” 四周的人一听慕千兮这霸气侧漏的话,都忍不住纷纷笑了起来。 这几年齐家人行事越发肆无忌惮,齐家的几位公子更是干了不少天怒民怨的事情,只不过都被齐家压了下去而已,京都的百姓,却是早就对齐家不满了! 齐云俏气得肩膀直哆嗦,对店里伺候的小丫鬟大声道:“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由着她欺负我!” 伺候的小丫鬟秉着呼吸低着头,没有敢说话。 慕千兮冷声道:“谁看见我欺负你了?我只是提醒齐小姐。” 慕千兮刚刚话落,外面就传来应和声。 “就是!我们只看见你一口一个‘贱人’,像个市井泼妇!” “我们都可以作证,慕小姐根本没有欺负你!” 这纷纷支持的话,可以看出齐家是如何的不得人心,而慕千兮这一巴掌打的是多么的大快人心。 “你……你们这群下贱的刁民!我一定告诉爹爹!让爹爹惩治你们!” 齐云俏捂着脸怒骂了一句,却不敢多说,也不敢再冲着慕千兮发作,而是将怒气撒在了店里无辜的小丫鬟身上:“贱婢!你还快点将她赶出去!” 小丫鬟纹丝不动,明明是这位七小姐一直在咄咄逼人。 “好哇好!你们店里就是这样做生意的!你们这样的店铺!我不买衣服也罢!”齐云俏羞恼不已,只得口头上更加恶狠狠地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却不知,这样更显得她害怕和心虚。 她见店铺里的丫鬟依旧没有反应,正准备气冲冲离开,却见里间匆匆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而之前纹丝不动的小丫鬟看见那个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飞快退下。 “不好意思,怠慢了贵客,我家店里管事的,贵客叫我璃姬就好。”名字叫璃姬的女人虽然没有说贵客是谁,可是说话的同时一直对着慕千兮,显然她嘴里的贵客是指慕千兮。 “放肆!你们居然敢这么怠慢欺负我家小姐……” 齐云俏身边的丫鬟刚刚被慕千兮吓得不敢说话,看见璃姬来了就开始冲发作,却见璃姬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从侧门走了过来。 “将齐小姐请出去,我们仙衣阁招待不了齐小姐这样的大佛。”璃姬脸带笑意,说出的话却分毫不客气。 齐云俏听见这冰冷的声音,神志一下子清醒了! 她身边的丫鬟还想说什么,却被丢了大脸的齐云俏一巴掌扇了过去。 齐云俏将丫鬟狠狠骂了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又变,看着身边几个大汉凶狠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璃姬,示弱道:“我只是想要买那件衣裳,无意与仙衣阁为难。” 璃姬没有松口。 “仙衣阁,慕千兮,我记住你们俩了!” 齐云俏脸色一变,惧怕于慕千兮打人的不客气,也惧怕于仙衣阁背后的势力,只敢嘴巴上放两句狠话,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咱们走!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璃姬仿若没有听见齐云俏的威胁,面色不变,依旧带着笑意。 慕千兮更是没有将齐云俏的威胁放在眼里,从她和齐家退婚的时候开始,就注定和齐家已经站在对立面。 看齐云俏和齐元鑫的为人,也就能猜测出齐家当家人也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主儿,面对她这种让齐家名声扫地的人,会不恨?会不气不恼? 根本不可能吧! 慕千兮将璃姬的神色收入眼中,仔细打量了一下仙衣阁。 敢自称仙衣,又敢在京都做买卖,还能让齐云俏忌惮,周边的客人也见怪不怪,看来这仙衣阁背后的靠山很大呀。 慕千兮打量仙衣阁和璃姬的同时,璃姬也在打量慕千兮,她跟随主子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子在公事之外,对一个女人关注,甚至还让她出手帮忙。 第二十八章 三皇子殿下,你是来还钱的么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仙衣阁有魄力。” 璃姬和慕千兮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她将衣服取了下来,“成衣虽然方便,但是也有可能不合适,需要慕小姐先去试一下,不合适的地方我们改了,慕小姐再带回去。” 慕千兮点点头,挑眉道:“难道你们这里接待新客人,都是由掌事的接待?” 璃姬又忍不住笑了,像个狐狸似的眨了眨眼睛,“自然不是,因为慕小姐是贵客才由我接待呀。”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 慕千兮试了衣服,又选了两套衣裳,刚刚出来,就见璃姬带着笑意道:“诚惠,一共五十两。” “这么便宜?”慕千兮没有接过璃姬打包好的衣服,反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 璃姬带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三小姐是贵客,我们给了抹去了零头。” 慕千兮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刚刚试衣服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仙衣阁里面做的生意不是达官贵人,就是世家望族,她买的是三件衣服,不是一件衣服,不可能才五十两银子。 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这才第一次进仙衣阁呢,居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吗? 璃姬拿着衣服的手僵了,脸上的笑也僵了,被慕千兮看得也头皮发麻了,不得不出声道:“三小姐尽管放心,我没有恶意。” 心中却是对慕千兮更加高看一眼,不愧是主子看上的人,给她的压力也太大了。 慕千兮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过衣服。 璃姬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慕千兮又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吐血的话。 “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既然是贵客,能不能麻烦你们直接去慕府取钱便是?就说是我买的。” “仙衣阁不赊账!”璃姬差点脱口而出。 然而在看到那双波光闪闪的桃花眼时,还是认命地闭嘴,这慕三小姐摆明了是试探她到底有没有恶意,背后的势力又有多大……真是个聪明的女子呢。 璃姬复又带上笑,婉约地撩了一下头发,风姿绰约地应下:“行。” 慕千兮笑了,她想她回府又能看到张氏苦着一张脸了。 她买完衣服,又让琴书带着她去了附近的药店。 买药倒是比之前买衣服顺利多了。 元楚国对于药材这方面管理得没有那么严格,没有要求说什么一定要有大夫的药方才给抓药的规矩,只要你说了药名和需要的量,就会有药童给你抓药。 慕千兮要的药很平常,但是这些药一旦用在她手里,就不平常了。 她收好抓的药,难得心情非常愉悦,像只狐狸似的笑眯眯走了出来,正准备带着琴书再逛逛,却看见一个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如墨染的长发用一支墨玉簪高高束起,长眉飞斜,丹凤眼露出几抹邪肆沉冷,却在走近她的瞬间,化成一抹清淡得有些别扭的笑意。 “三小姐,又见面了。”男人挑了挑眉。 慕千兮收起笑意,神色瞬间冷淡下来,仿佛刚刚的笑意根本不存在似的,“三皇子殿下,你是来还钱的么?” 北霄寒神色一僵,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这一次不过是在仙衣阁恰巧见到了慕千兮,身体快过脑子,不管不顾地就跟了过来而已。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仿佛刚刚的那点异样是众人的错觉似的。 “那倒不是。”北霄寒含笑道:“三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移步再说如何?” 琴书早就在看见北霄寒的时候傻眼了,听见北霄寒的话,更是傻眼,她家小姐,和三皇子什么时候认识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又听见北霄寒的话,心中一个警惕,瞬间拦在了慕千兮前面,像是防狼似的。 北霄寒身后跟着的寒九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饶是北霄寒自诩镇定,在这一幕下,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慕千兮也忍不住失笑。 这一笑,身上的冷意瞬间散开,绝色的面容多了些烟火气。 北霄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在看到慕千兮又一下子皱眉的时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摸了摸鼻子。 慕千兮拍了拍琴书,示意琴书放宽心,对北霄寒道:“如果三皇子不是为了还钱,那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 北霄寒一听,有些无奈道:“若三小姐可移步谈谈,我晚上就派人将钱送来。” “是还给我。”慕千兮抬了抬眼睛,“走吧。” “财迷。”北霄寒勾唇笑了一下,很快又淡了下去。他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自己对慕千兮的不同。 明明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慕千兮妥协,可是偏偏,是他对慕千兮妥协了。 北霄寒念及此,摇了摇头。 “三皇子想要说什么?”走进北霄寒选的酒楼雅间,慕千兮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北霄寒也收起自己的心思,问道:“三小姐可否割让千紫花?” 慕千兮丝毫不意外北霄寒知道千紫花在自己身上,眯起桃花眼,“若我说不呢?” “若我用凤鸣草的消息换呢?” “你调查我!”慕千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下子站起来。 她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雅间里面顿时气氛一变。 压抑到了极点。 寒九和琴书俱是心神一震,不敢多言。 北霄寒看着气势昂然的慕千兮,没有了以往的淡漠清冷,莫名的,竟然觉得这样的慕千兮可爱多了,忍不住笑出声。 “扑哧……” 他这一笑,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活泛轻快了。 “三小姐,我没有恶意。”北霄寒缓和了语气解释道:“只是我有一位朋友,需要用到千紫花,想来三小姐不会用到全部的千紫花,所以和三小姐做个交易而已。” 慕千兮已经冷静下来,北霄寒肯定是调查了她,并且手中应该有一位非常精通毒的人,知道她中了什么毒,需要什么草药解毒,要不然,不会突然就提起凤鸣草的消息。 凤鸣草是一种可以发出凤鸣声音的草,踪迹十分难得,就算是慕千兮,也只是在现代的时候,偶尔见过一次它的庐山真面目。 第二十九章 你要是不喜欢笑,就别笑了 慕千兮很快就衡量好了得失,点头道:“可以,我要凤鸣草的消息,千紫花分你一半。” 北霄寒笑开:“那我晚上派人来慕府取。” 事情已经说完,慕千兮心里还装着折腾慕家后院那一家子的事儿,不欲多留,便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她勾了勾嘴角:“三皇子,你要是不喜欢笑,就别笑了,笑得真难看。” 这是除了元楚帝,第一次有人这样跟北霄寒说话,寒九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北霄寒冷冷瞥过去,寒九立即绷直背,抬头挺胸,抿着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最近很闲?”北霄寒长眉一挑,凉凉问。 寒九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不闲,不闲。”心中却泪流满面,主子这是真的瞧上这慕家小姐了啊,瞧瞧,这人刚刚一离开,一下子就由风和日丽变成了乌云密布。 “我看你挺闲的,寒六那边……” “主子!属下有要事要禀!”寒九求生欲还是很强的,一听到寒六的名字,苦着一张脸急忙出声,也顾不得自己居然打断了北霄寒的话。 不是他没有兄弟义气,而是寒六去的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个人都不想待啊! “嗯?”北霄寒发出一声轻哼。 寒九吞吞吐吐地道:“不是大皇子府的事情,是慕府关于慕小姐的……”其实说起来,慕府的事情对于日理万机的主子而言,不算要事,可若是主子真对慕小姐上了心,那就又得另当别论了。 “说。”北霄寒目光一沉,慕安成那老匹夫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之前在慕府宴会上,慕家二小姐想要用噬魂草陷害慕小姐,并用齐家和慕小姐退婚的事情侮辱慕小姐,后来慕小姐反击了慕家二小姐。” “说重点!”北霄寒听寒九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却没有听到重点,很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以慕姑娘的聪明,慕娇娇那种女人讨不了好不是很正常的吗! 寒九心下一凛,语速飞快地道:“慕安成明知道是慕二小姐陷害慕小姐,却将此事压了下去,而且现在还外面又传出慕小姐当初和齐家退婚的流言。” “这股流言正是慕安成放出来的。”寒九又补充了一句:“而千紫花的消息,以及慕娇娇和齐元鑫的流言已经压了下去。” 北霄寒比任何人都知道流言可畏这句话,所以从他手里有了寒九寒六这批影卫开始,就让他们专门分了几个人出来注意京都流言这一块。 当初慕千兮将慕家千紫花弄丢了的消息捅了出来,北霄寒虽然不满自己是那个背锅的倒霉蛋,但是却是十分赞同慕千兮的做法的,还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一把。 慕安成这几年走得太顺利、太快了,行事越发轻狂随意,甚至将手伸到了他的皇子府上,也不想想,他北霄寒是那种看见个女人就往上面扑的人吗? “主子,你说慕安成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慕小姐不喜欢,偏偏还想用流言毁了她。”寒九越想越是不解,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当爹的去到处散布自己女儿的流言。 北霄寒却并不觉得奇怪,他冷冷道:“慕安成本身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如今慕姑娘才名传出,京都百姓对慕姑娘正是好奇的时候,慕安成这个时候再把齐家退婚的事情拿出来反复说,让众人同情议论慕姑娘不说,还能压下慕娇娇的流言,再让众人知道慕姑娘如今还未定亲。 不过以慕安成的性子,只怕重点是在后面两个,毕竟一下子,慕安成手里又有了两个可以用的女儿。 不过慕安成啊慕安成,你这次只怕是失算了。 慕姑娘这种女人,怎么可能乖乖地如你意! “寒九,你去,将那日的事情整理出来再给我看看。”北霄寒凤眸微微眯起,勾了勾唇,吩咐道。 “是。”终于能够离开自家主子沉冷的气势,寒九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去办正事。 另一边,慕千兮拿着买回来的药材,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叮叮咚咚地摆弄起来。 等到她将药材的处理告一段落的时候,琴书已经领了两个丫鬟过来,“小姐,我觉得这两个还不错,就领来给你看看。” 慕千兮问:“叫什么名字?” “奴婢绿竹。” “奴婢红梅。” 慕千兮看了一下两人,绿竹较为圆润,胆子也比较大,说话的声音都要响亮一些。红梅长得清瘦,看上去稳重。 不过具体的,还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以后,你们就在我这屋子里伺候。”慕千兮皱了皱眉,又补充道:“不需要做别的,就听我的吩咐。” “是。”绿竹和红梅也没有惊讶,在来之前琴书就跟她两个说了,小姐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 “琴书,你知道大姐姐身边的人,有谁和碧枝的关系好点吗?”慕千兮清理着指甲盖里面的草药,眼眸中飞快地划过一抹冷意。 琴书摇了摇头,“碧枝性子不好,一般都没有丫鬟和她走得近,大小姐身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奴婢知道有人和李嬷嬷的关系比较好。”就在慕千兮思考要不要换个方式对付慕娇娇和慕月玫两个人的时候,红梅出声道:“不知道对小姐有用没有。” “你说。”慕千兮也没有说有没有用,直接道。 红梅飞快地抬眸望了慕千兮一眼,原本只是想要看看慕千兮对于自己这投诚的行为是个什么反应,没有想到,自己却被慕千兮眼中的冷意惊了一惊。 她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不敢再在慕千兮的面前耍小心思,认真地回答道:“大小姐身边的花枝,曾经是李嬷嬷的干女儿。” “后来,虽然因为两个人跟了不同的主子闹翻了,但是花枝每年还是有孝敬李嬷嬷,两个人还是有往来。” 红梅说完,小心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去揣摩主子的心思。 慕千兮将红梅的所有小动作收入眼底,她没有去问为什么红梅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也没有去问琴书红梅的底细,而是挥手让红梅和绿竹退下。 第三十章 你从哪个坟墓里面爬出来的 “琴书,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去办。”她想了想,对琴书道。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慕千兮也发现了,琴书很机灵,在对外处理事情上,非常的能干,慕千兮也就有意识地将琴书往这方面培养。 琴书听完慕千兮的话,点点头应下。 “小姐,夫人过来了。”外面传来绿竹通禀的声音。 慕千兮想到赊在仙人阁的帐,桃花眼笑得水光潋滟,以璃姬那般聪明的女子,肯定懂得她的意思,回来找慕府拿钱的时候肯定没有打折,只怕张氏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她不疾不徐地转身进了屋,将其中刚刚准备好的一种药粉收敛在袖子里,才慢慢地走出去。 张氏这几日不仅仅得面对慕安成的冷落,还得替慕娇娇收拾烂摊子,还得和夺取府中权力的慕月玫斗法,日子过得极为难捱。 好不容易听到外面又开始对齐家和慕千兮的婚事臆测得风言风语,结果就听到慕千兮在仙衣阁赊欠了三千两银子! 关键是慕千兮这小贱蹄子居然还大喇喇地跟外人说她欠了她银子! 让她当时就在一干下人面前没了脸! “慕千兮!你给我滚出来!”张氏这会儿已经忘记了慕安成的警告,又或者,觉得慕安成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毕竟这件事情这小贱蹄子做得也太过分了! 她死死捏着拍在,脚步走得飞快,咬牙切齿地大吼:“你是不是想要败光家底!别以为老爷宠着你,你就放肆!” “哪里来的狗在乱叫呢?” 与张氏气势汹汹的样子相反的是,慕千兮淡定无比,迈着大小一致的步伐走到张氏面前,轻笑道:“张氏,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明明她比张氏略矮一点,可是站在张氏面前,却让张氏感到心口一滞,突然气短。 反应过来慕千兮话语之中的意思,张氏哪里能够忍受这样的侮辱,抬手就冲慕千兮扇了过去! “小姐!”慕千兮身后的绿竹和琴书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来拦,却见慕千兮早就抬手挡住了张氏,反将张氏的手腕狠狠捏紧。 真的是发了狠的捏紧,慕千兮没有丝毫放水! 她唇边溢出冷冷的笑,脸上的神色漠然得像是京都寒冬的雪,疏离中带着骇人的冷情。 “你!你……”张氏用力想要挣开慕千兮的手,却发现自己竟然动不得分毫,又惊又怒。 “我怎么了?”慕千兮嗤笑一声,感觉药粉已经渗入张氏的身体,扔开了张氏的手,“哦,我倒是忘记了,张氏你一向喜欢养狗,在你这儿听见狗叫也就不稀奇了。” 她分明一句话没有骂张氏是狗,可是却偏偏让张氏觉得,慕千兮就是在骂她!骂她是条乱吠的狗! 张氏气得连都红了,却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她忍不住去挠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痒!怎么突然这么痒……” “估计是跟狗待久了吧。”慕千兮不咸不淡地回答,若是细细一看,就能看见她眼底痛快的笑意。 张氏,这才只是一碟开胃小菜而已! 张氏被慕千兮气得差点吐血,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仙衣阁赊的账,你自己去还!休想让本夫人给你还!小贱……啊!” “啪!” 张氏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尖叫道:“慕千兮,你反了天了!竟然敢打我!” “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这么问呢?”慕千兮挑了挑眉,打都打了,怎么不敢打你?打的还就是你呢!谁叫你没骂出来的话让我不爽! 我不爽,你也别想爽! “我是你母亲!”张氏疯狂地尖叫。 “我母亲早就死了!你从哪个坟墓里面爬出来的,居然还想冒认我母亲,是活腻了吧?”慕千兮脸上明明带着笑,却周身萦绕着一股戾气,让四周的丫鬟,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她上前一步。 张氏忍不住后退两步。 慕千兮嗤笑出声。 张氏脸色通红,狠狠瞪着慕千兮,“你放肆!” “你除了说这句还会说什么?”慕千兮有意挑起张氏更大的怒火,既发泄了自己的怒气,又让药效发挥得更好,何乐而不为呢。 “我打死你!你这个贱……”张氏怒从心起,恨不得一下子将慕千兮撕扯成两半,张牙舞爪就冲着慕千兮挥了过去! 慕千兮怎么可能乖乖站在那里任由张氏打骂! 她一手抓一只张氏的手,毫不留情地往张氏后背一扭,冷不丁给张氏泼了一瓢冷水,将张氏的疯狂一下子抽离。 “张氏,我要是你,与其在这里自讨没趣,不如赶紧去讨好自己的男人,把举办宴会的权力要过来!” 紧接着,慕千兮凑在张氏的耳边,声音幽幽如地狱而来。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的胆子大呢,敢这么对我的女儿,不老老实实还银子,小心我每天晚上来找你玩哦……” 张氏听着这明显沧桑得多的幽幽语调,再结合这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慕千兮。 却见慕千兮双目幽深,仿佛带着吸引人进去的魔力似的,唇边勾着恶劣的笑意,整个人安静中带着狰狞,如同恶鬼。 “啊!”张氏再也坚持不住,一声尖叫,晕了过去。 “夫人!”她身后的丫鬟嬷嬷见状,一个个围了过来,却不敢上前,尤其是被慕千兮打怕了的李嬷嬷,更是一步都不敢动。 “呵呵!”慕千兮将张氏扔给这些人,淡淡道:“滚!” 声音不大,张氏手下的人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迅速带着张氏离开。 “琴书,赶紧去办我交代给你的事情。”慕千兮转过身,对琴书道:“相信再过一会儿,我父亲就该带着慕娇娇来兴师问罪了。” 琴书点了点头,立刻离开。 “绿竹,把院门关上,有人来了,就说我昏过去了。”慕千兮进屋躺在床上,思索着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刚刚开始,羽翼未丰,想要日后自己过得安逸舒适,必须得步步小心才是。 第三十一章 难道还想让千兮伺候这些丫鬟不成 首先张氏身上的毒不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现在还不能和慕安成彻底撕破脸。 不过想来,今天她和张氏吵架之后再病一场,也是个受害者,众人的目光不会落在她这里才是。 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明智之举。 其次就是装鬼就要装像一点,她倒是想要看看,慕安成对自己的母亲到底有多少旧情? 如果还有情义,为什么提到母亲,慕安成眼中露出的,是和张氏如出一辙的惶恐? 慕千兮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绿竹虽然不解慕千兮的做法,但没有多问,而是伺候慕千兮躺在了床上,才道:“奴婢明白了,小姐身体不适,奴婢这就让红梅去叫府医。” 虽然慕府的府医在慕千兮这院子里就是庙里供着的菩萨,只听说过,从来没有见到过。 红梅听到绿竹的话,匆匆出门,她前脚刚走不久,后脚慕千兮的院子里就响起慕娇娇的大叫声。 “慕千兮呢?让她滚出来!居然敢伤自己的母亲,她怎么这么恶毒啊!”慕娇娇一脚踢开门,不满地嚷嚷。 “娇儿!”慕安成刚刚知道张氏被气晕的事情,就被慕娇娇拉了过来,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见慕娇娇口不择言的话,呵斥了一声。 “爹爹!这次你骂我我也要说慕千兮!你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吗!”慕娇娇跺脚道:“她在外面赊了几千两的账,我娘不过是过去劝说一下她别那么浪费。” “哪知道过去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就昏迷了!”慕娇娇说着,眼泪哗啦啦地流,“爹爹,慕千兮这么过分,你还要向着她么!” “她还没有离开慕府呢,还得仰仗爹爹呢,就这么不把咱们放在眼底,以后她要是真的飞黄腾达了,岂不是要整死我和我娘!”说到最后,慕娇娇心底是真的有点慌张。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叫去弄死慕千兮的几个人都没有消息,只要一想到慕千兮那总是看透了一切的笑容,就觉得慕千兮肯定无时不刻想要她偿命! 你看看,她不过是让她娘帮忙给慕千兮一个教训,结果她娘就一下子昏迷不醒了! 慕千兮她这是铁了心不给她们娘俩个活路啊!她怎么这么小气,这么恶毒啊! 慕安成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慕娇娇有一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对于扶持慕千兮这个女儿犹豫不定的原因。 不可否认,虽然他忽略了慕千兮这么多年,可是慕千兮现在也是真的出色,别的不说,就因为那一首宴会上传出去的诗词,今天就有不少清流派的大人来向他打听这个女儿了。 若是经营得当,慕千兮的价值不会比慕娇娇慕月玫低。 可是关键是,慕千兮和他并不亲近,和慕娇娇张氏关系更是恶劣得离谱。 虽然张氏和娇娇有时候是过分了一点,可是他们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 慕安成抿着唇,走进慕千兮的院子,看见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大声道:“兮儿?” “慕千兮!你给我滚出来!爹爹来了你还要端着架子,到底有没有把我和爹爹放在眼里!”慕娇娇觑了一眼慕安成,见慕安成没有对自己的话表示不满,也就定了心。 两个人大叫了两遍,才有一个小丫鬟跑出来道:“奴婢绿竹,见过二小姐,老爷,小姐昏过去了,院子里没有人伺候,怠慢了老爷和二小姐,实在是对不住。” “怎么会没有人伺候?”绿竹刚刚话落,慕安成就皱眉道,“夫人不是说将丫鬟送过来了吗?” 他之前就叮嘱了张氏,要对慕千兮好一些,难道张氏对他说的话,是阴奉阳违? 慕安成侧过头望了一眼慕娇娇。 慕娇娇咬牙道:“爹爹!这丫鬟肯定在说谎!我明明亲自和娘选的丫鬟,看着娘送到了慕千兮的院子里面来!怎么可能会没有人伺候!他们肯定是在向爹爹你卖惨呢!” “二小姐慎言!”绿竹沉声道:“小姐没有向老爷卖惨的意思,而是事实如此。” “夫人确实将丫鬟都送过来了,奴婢和红梅也在其中,只是除了奴婢和红梅,其余人都没有伺候过人,小姐怕他们唐突了别的主子,所以让人领到了偏殿教导着。” “那红梅呢?”慕安成眉头皱得都快夹死一只苍蝇了。张氏这是办的什么事嘛!送个丫鬟过来才不会伺候人,难道还想让千兮伺候这些丫鬟不成?真是人越老就越糊涂了! 慕安成觉得这些日子过得真的是糟糕透了,就像是闯了鬼一样,怎么哪里都不顺利! 这些人都不能让他省省心么! “小姐昏过去了,红梅去请府医去了。”绿竹没有说她之前就说过慕千兮昏迷的事情,只是慕安成自己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已。 “她肯定没有昏过去!是想要逃避责任吧!连自己母亲都能……”慕娇娇大声叫嚷道,恨不得院子外面的人都能听见。 绿竹仿佛没有听到慕娇娇的不满,冷静地道:“奴婢还要服侍小姐,就先失礼了。”说着,她转身就往屋子里去。 慕安成瞪了慕娇娇一眼,紧接着跟了上去。 “爹爹!”慕娇娇大声道:“你瞪我做什么,我又没有说错!慕千兮本来就是想要逃避责任,我娘都被她弄晕过去了!” “娇儿,你娘晕过去了,你为什么不先过去侍候?”慕安成脚步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沉声质问。 慕娇娇脸色一白,嗫嚅着辩解道:“我……我不是气急了,想要替娘先讨回公道吗?爹爹……” 慕娇娇眼泪像断了线似的,一下子又流了下来,“爹爹!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不去侍候,就是想要……” “二小姐,老爷,你们声音能小一点吗?”绿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吵着小姐了。” 慕安成皱着眉走进去一看,见慕千兮确实昏迷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怎么回事?” 第三十二章 不准府医来给慕千兮治病 绿竹说话很有几分琴书的机灵,“夫人昏过去之后,小姐就晕了,然后一直这样,像被梦魇着了似的,叫也叫不醒。” “不是说去请府医了吗?”慕安成皱着眉不满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他刚刚话落,外面就传来跑步声,一个着急的女声就传了进来,“绿竹!绿竹!怎么办!府医不愿意过来!他说二小姐吩咐了,不准给咱们院子里的人看病!” 红梅大叫着走进来,就看见慕安成像是一尊黑面神一样,阴沉着脸站在屋子里,吓了一大跳,飞快行礼:“奴婢红梅,见过老爷,二小姐。” 慕娇娇听到红梅的话,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连哭都忘了哭,指着红梅问:“你这个小贱人,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准府医来给慕千兮治病?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如果慕娇娇不这么急着反驳,只怕慕安成还会以为是红梅才着急慕千兮的病情,一下子听错了府医的话,可是慕娇娇这么一反驳,慕安成一下子就看出来慕娇娇的心虚。 没有给慕安成替慕娇娇圆过去的机会,红梅就回答道:“回禀二小姐,府医就是这么跟奴婢说的呀。” 红梅觉得自家主子是个干大事的,想要在她面前得脸,也不想输给总是拐着弯拍主子马屁的绿竹,所以对于自家主子的事情很是上心,一听见主子昏过去了,绿竹让叫府医,就跑了过去。 府医不愿意过来,她还再三请了。 面对慕娇娇地质问,红梅又补充了一句:“在老爷面前,奴婢哪里敢撒谎。” “够了!娇娇!你真的是被你娘惯坏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现在还想要狡辩!”慕安成看着慕娇娇说不出话的样子,就知道红梅说的肯定是事实。 他冷声道:“你现在过去,把府医叫过来给你三妹妹医治!” “凭什么!我娘还没有醒呢!爹爹!”慕娇娇不满地跺脚。 慕安成气得脸都在抖动,“难不成你还想府医陪着你娘醒过来不成?” 慕娇娇正想回答“本该如此”,可是猛地一想到府医是个外男,一下子惊醒,摆手道:“怎么可能!爹爹,我只是担心到时候娘的病情变动,府医不能及时替娘诊治。” “你就不能盼着你娘好一点?”慕安成对慕娇娇沉声道:“去,把府医叫过来!” 慕娇娇见慕安成不是开玩笑,不敢再争执,只得恨恨咬牙,离开院子,一边走一边嘀咕:“慕千兮,算你这次运气好!下一次,我一定要整死你!小贱人!” 慕安成坐在屋子里,一边等府医过来,一边问红梅和绿竹两个人一些话。 “你们俩给我说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红梅一听,急忙道:“启禀老爷,奴婢离小姐离得远,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绿竹目光一闪,红梅这是将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头上?这样也好,免得坏了小姐的事情。 她低着头道:“夫人一开始过来就训斥小姐,还骂小姐贱人什么的,小姐没忍住就还了嘴,结果夫人就晕过去了。后来小姐脸色一白,也晕了过去。” 慕安成皱着眉,沉声问:“为什么训斥你们小姐。” 绿竹看了一眼慕安成,犹犹豫豫地道:“因为小姐欠了仙衣阁钱。” 这个事情,在来的路上,慕安成已经听慕娇娇说过了,可是他现在对慕娇娇失望不已,还是想要听慕千兮的丫鬟是怎么说的,“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欠了仙衣阁的钱?欠了多少?” 一个小丫鬟而已,谅她们也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撒谎。 然而慕安成完全忘记了,这是慕千兮手底下的小丫鬟,怎么可能不敢。 绿竹按照之前慕千兮的意思,琴书提点的,有些难为情地对慕安成道:“欠了五十两。” “五十两?就这么点?”慕安成皱眉,不可能,要是这么点,张氏怎么会闹起来? 他虽然现在对于张氏已经没有当初的那股子迷恋了,可是这么多年和张氏一路走来,对张氏还是很理解的,张氏绝对不会是因为五十两就和千兮闹起来的人。 绿竹摇摇头又点点头,“老爷容禀,小姐说要买一件体面点的衣裳参加您的寿宴,就去了仙衣阁,只是仙衣阁明明开始说好的打折,是五十两。” “小姐没有那么多钱,便想着让夫人用她之前的月例银子帮忙付一下,哪知道仙衣阁赊账之后就不打折了,所以管夫人要了三千两。” “三千两?”慕安成倒吸一口冷气,什么衣裳要三千两银子?“千兮别不是被骗了吧?” “夫人说的是三千两。”绿竹道。 慕安成目光微沉,只怕张氏是借题发挥吧,他才不信,千兮会这么不懂事一下子花了三千两?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家,买什么能花得了这么多。 就在慕安成沉思的时候,外面府医已经跑了进来,显然是被慕安成这一出吓到了,满头大汗,汗水都顾不得擦,急忙给慕安成行了礼,给慕千兮号脉。 半晌之后,府医脸色不好地道:“恕在下无能,大人,在下没有看出来三小姐怎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慕千兮又像是做噩梦了一眼,面上露出十分纠结惊慌的神色,满脸都是不安,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慕安成眉头皱得更紧了,“来人,去请荣安堂的大夫。” 他说完,又对绿竹红梅道:“大夫来了,让他好好看看,我还有事,先去忙了,大夫诊完之后,来个人给我说一下结果。” 他说完,红梅就应下:“是,奴婢记着了。” 慕安成觉得慕千兮应该只是做了噩梦,没有什么大问题,反倒是张氏那边,他现在还要过去看一下,所以又看了一眼,就带着府医匆匆离开。 “老爷真关心小姐。”红梅道。 绿竹讥笑,“真关心难道不应该坐在这里等结果?” 她说完,就让红梅去外面等着大夫。 荣安堂的大夫来得很快,诊完脉之后,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第三十三章 慕千兮病入膏肓无解 没过一会儿,慕千兮病入膏肓无解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慕府,甚至还有的传到了外面。 “病重?”慕月玫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温柔的脸上划过一抹与之不符的沉凝,“怎么回事?” “据说是和夫人发生了冲突,被气病了。”她的贴身大丫鬟月牙跪在一旁,给她捶着腿,小声回禀。 慕月玫秀眉微微皱起:“别不是病发了吧?”她这位三妹妹的身子可不怎么好,要是碰上了她那碗茶水,再加上心疾一发,只怕病重还真的有可能。 “有可能。”月牙小声道:“大小姐,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慕月玫轻声道:“爹爹都不急,我急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希望三妹妹病重呢。” 她虽然确实不希望慕千兮再出风头,可是也不想一下子要了慕千兮的命,本来之前她就冲着慕千兮出了手,现在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她向来谨慎,也知道,只有谨慎,才能让自己走得更远一点。 慕月玫虽然没有前去探望,但是做足了长姐的关爱之态,专门让月牙和花枝两个人挑着人多的时候,代替她前去慕千兮的院子里探望。 当然,月牙和花枝并没有见到慕千兮,被绿竹和红梅拦在了外面。 慕月玫得不到慕千兮的具体消息也不着急,换了一身衣裳,端庄优雅地慢慢往张氏的院子里而去。 她那个三妹妹喝了茶水,脸上身上肯定都是红疹子,再加上现在人不行了,不让人进去探望也实属正常。 倒是张氏这边…… 慕月玫唇边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既然张氏病了,那么掌家权是不是也该分出来点了? “你来做什么?”张氏一直没有醒,慕娇娇心里慌张无比,看见慕月玫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慕月玫面色不变,先是跟慕安成行了礼,才道:“听说母亲病了,我怎么好还独自待着,赶紧过来给母亲侍疾。” 慕月玫这话,完全是把一心只想着趁此机会去整治慕千兮的慕娇娇踩到了脚底。 慕安成心下对慕月玫更加满意,对慕娇娇更加不耐烦。 慕娇娇刚刚说了一句:“谁要你假好心!” 慕安成就怒斥道:“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娇娇,我看你是完全被你母亲惯坏了!” 慕娇娇委屈不已,拧着手帕跺脚,“爹爹……” “爹爹别生气。”慕月玫拍着慕安成的后背,言语中带着一股宽容和大气,“二妹妹还小呢,不懂事,倒是母亲,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慕月玫刚刚话落,就听见里屋照顾张氏的李嬷嬷大声道:“夫人发热了!” 慕安成皱眉:“宫里的太医还没有来吗?”府医也找不出问题,荣安堂的大夫也找不出问题,索性他就让管家拿着他的名帖去请宫里的太医出来诊治一番。 慕月玫见慕安成似乎并不知道慕千兮病重的事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慕千兮的情况给慕安成说了一声,免得日后慕千兮没了,慕安成还会怪罪她。 “爹爹,待会儿太医来了,是不是也去看看三妹妹?” “去看她做什么!要不是她!我娘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一听到慕月玫的话,慕娇娇一下子忘记了慕安成的训斥,大声的反对道:“我不同意!” “你给我闭嘴!”慕安成训斥了一句,转过身问慕月玫,“荣安堂的大夫不是去了吗?怎么还要太医去看?” 不等慕月玫回答,慕安成又不耐烦地摆手道:“那两个小丫鬟也是的,说好的让来禀报一声,结果现在还没有过来!” “爹爹还不知道吗?”慕月玫惊讶不已地抬头,不过瞬息的时间,眼眶就红了一圈,“荣安堂的大夫说三妹妹没救了!” “什么?” “真的?” 慕娇娇和慕安成的声音同时响起。 慕安成现在已经顾不得去收拾训斥慕娇娇了,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他这个女儿病怏怏了怎么多年,早就说活不长活不长,结果硬是活到了及笄,他还以为身体快好了呢,怎么突然这样? “府里都传遍了!爹爹!”慕月玫擦拭了一下眼睛,“待会儿还是让太医给三妹妹也看看吧。” “嗯。”慕安成点点头,脸色一片冷沉,却还是守在张氏身边。 他看着慕月玫对张氏一片纯孝,哪怕是面对慕娇娇的无理取闹和刁难,也丝毫不介意,依旧用心地伺候张氏,全然将张氏当做亲生母亲一般多待,十分感慨。 “玫儿啊,你母亲这一病,只怕寿宴的事情也帮不上你了,到时候还得你多费费心。” 慕月玫轻声应下,十分温顺:“应该的。” “这府中的事情……”慕安成停顿片刻,“后院的杂务离不开人处理,娇娇不懂事,你母亲和三妹妹都病了,到时候就由你暂时管着吧。” 慕月玫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还是差点高兴得想要笑出来,她仿佛没有看见慕娇娇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脸色一般,认真地应下:“爹爹放心,我一定认真管理。” 慕月玫转过身拍了拍气急了的慕娇娇的手,温婉地道:“二妹妹放心,等到母亲醒过来,我会将这管家的权力还给她的。”才怪。 慕安成听见慕月玫这话,冷哼道:“还给她做什么?越来越糊涂了,连点小事都办不好!” “爹爹你怎么能这样说娘!娘也是为了咱们慕府啊!你说的每一件事情,娘都放在心上,办得妥妥帖帖……”慕娇娇说着说着,就嘤嘤哭起来。 娘病了,连爹爹都不疼她了。 “闭嘴!”慕安成被哭得脑门疼,呵斥道:“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慕安成这话说得语气阴沉无比,慕娇娇一下子就被吓着了,不敢说话。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都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去请太医的人回来了,慕安成转过身去招待太医给张氏诊治。 第三十四章 日后子嗣上怕是有点妨碍 “只是被气着了?”慕安成提高了声音,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居然耽搁了他这么多时间! 太医摸摸胡子,“是,夫人只是急火攻心,晚点就会醒来。” “太医,劳烦您再帮我的三妹妹看一下吧。”慕月玫见慕安成丝毫没有想起慕千兮的事情,也不意外,提醒了一句。 她在外人面前做惯了关爱姐妹的事情,再加上对慕千兮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好奇,所以不介意帮帮慕千兮。 慕安成这才想到慕千兮,皱了皱眉,将太医领到了慕千兮的院子。 慕娇娇留下来照顾张氏,慕月玫跟着一块过去了,但是慕安成都没有进去慕千兮的屋子,慕月玫也只好陪着慕安成,没有跟着进去。 她看着太医很快走出来,面上带着沉重之色,目光划过一抹晦暗,出声道:“太医,我妹妹情况怎么样?” “这……慕大人,恕老夫无能为力,老夫这么多年来,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三小姐的情况很危险,她本身身体就不是很好,再加上这一受刺激,心疾复发,老夫也……”说到这里,太医摇了摇头,对床上紧紧闭着眼睛的慕千兮露出一丝怜悯。 说实话,他见过的这么多官家小姐之中,唯有这位慕小姐过得最为让人唏嘘。 “没有一点办法吗?”慕安成皱眉问,以兮儿这般的姿色,若是就这么没了,实在是可惜。 太医沉吟片刻后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 他停顿了一会儿,道:“老夫这里有一药方,用了的话,三小姐只要撑过了今晚,就没事,就是,于日后子嗣上怕是有点妨碍。” “这……”饶是慕月玫,也惊讶地皱眉,这分明是虎狼之药啊! 身为女子,她自然知道子嗣对于她们而言有多么重要,要是她是慕千兮,只怕宁愿就这样熬着看天意,也不会以这么大的代价来求这一线生机! 只是她本来就不想放任慕千兮成长起来,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替慕千兮说什么。 在屋子里的绿竹和红梅早就吓哭了,红梅冲出来跪着求太医,让太医想想别的办法,但是太医只是摇头。 “那就劳烦太医写药方吧。”慕安成面色沉冷,做了决定。 然后再次谢过写完药方的太医,让管家送太医回去。 “我们进去看看吧。”慕月玫红着眼眶,伤心极了,拉着慕安成带着哭腔道。 慕安成点点头,皱眉走进去。 慕千兮的屋子简单极了,除了床和帷幔,就只有一张桌子,看上去十分整洁,也十分冷清。 慕安成头一次生出内疚的情绪,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儿居然过得是这种日子? 突然想起绿竹说慕千兮专门出门去买一件寿宴上穿的衣服,慕安成心中更加内疚,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如意,才连一件参加寿宴的衣服都没有? 绿竹和红梅两个丫鬟跪在慕千兮床前,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给慕千兮擦拭她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冷汗。 冷汗淋漓,脸色白皙,就在下一刻,却见慕千兮一下子直直坐了起来。 原本还在惊讶慕千兮没有出红疹子的慕月玫被吓得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不等慕月玫尖叫出声,只见慕千兮眼光转过来,直勾勾盯着慕安成。 “慕郎!” 慕千兮嘴里发出一声与之年龄不符的沧桑的声音! 慕安成惊得后退一步,“嘶……你!你是谁!” “慕郎!你忘记了吗?”却见慕千兮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意,怪异地望着他,一双乌黑的桃花眼如同幽深的潭水,配着那张惨白的脸,仿佛鬼上身了一般! “容仙!” 慕安成忍不住一声大叫! 然而慕千兮却没有再给丝毫反应,又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下去,然而身上的冷汗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了。 “小姐!” “小姐!您怎么了!” 绿竹和红梅两个看着慕千兮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慕安成的反应,都在关注着慕千兮身上的变化。 这个时候,就连绿竹都觉得有些担心了。 慕月玫到此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的绿竹和红梅两个小丫鬟,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凉悠悠的,走到慕安成身边,扶着慕安成才觉得安心了些。 “爹爹?”慕月玫担心地道:“您没事吧?” “没事,”慕安成逐渐回过神来,容仙早就死了!刚刚肯定是他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容仙! 他一点一点地平复了心情,脸色沉冷,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绿竹和红梅忙碌,眼睛又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对绿竹和红梅道:“你们一个人赶快去煎药,给你们小姐服下去。” “是。”绿竹刚刚应下,一边的红梅就抢先道:“我这就去煎药。” 慕安成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带下去,点点头,又对慕月玫道:“你三妹妹现在好多了,咱们走吧。” “过几天,记得给你三妹妹送点东西过来。别让她丢了我慕府的脸面。” “是。” 慕安成和慕月玫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而原本紧紧闭着眼睛的慕千兮倏地睁开双眼。 “小姐!您没事吧!吓死我了!我还真的以为……”绿竹捂着胸口长松一口气,她还以为小姐真的病了呢。 绿竹不知道的是,慕千兮刚刚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慕千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刚刚狠狠跳动了一下,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条命差点没了。 看来这身上的毒越来越严重了,解毒刻不容缓。 慕千兮眯着桃花眼,微微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捡了条命,怎么活着就这么艰难呢? 绿竹知道她在想事情,没有打扰。 只是过了一会儿,煎完药的红梅火急火燎地端着药闯了进来,看见慕千兮,先是一惊,再是一喜,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小姐,您没事?” 慕千兮还在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被红梅的声音吵得一下子回过神,无奈地揉揉额头,笑了笑,“没事。” 第三十五章 一个皇子爬窗来 绿竹瞪了咋咋呼呼的红梅一眼,“小姐当然没事!那都是装的!” 红梅目光一转,没有想到绿竹居然知道些内情,心里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将药碗放在一旁:“那这药就不用再喝了吧!” “老爷太过分了!这种药也敢让小姐喝!”红梅气愤地道。 “倒了吧。”慕千兮淡淡道,“处理干净,明早上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我没事了。” 慕千兮刚刚虽然闭着眼睛,可是感官还在,能够听到他们所说的话,她虽然对于子嗣不是那么看重,但是却明白元楚国的人对于子嗣的看重,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子嗣的看重。 慕安成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慕千兮也是心情复杂。 红梅不会看人脸色,见没有人说话,捧着脸可劲儿夸慕千兮:“小姐!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药啊!装得好像!” 慕千兮眸子微微一眯:“药?” 她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红梅,她根本没有给红梅提过用药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一般人不是应该首先想到是装得很像吗? “怎……怎么了……”红梅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结巴道。 “别紧张。”慕千兮淡淡笑了一下,“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用了药。” “这个……”红梅眼珠子上下转动了一圈,吞吞吐吐地道:“奴婢……奴婢曾经在夫人那里见过,有一次,夫人就是服用了药,装作生病了的样子,才引来老爷的关心……” 慕千兮听完,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张氏手里,真的有一个懂医毒的能人,就是不知道,这个人,能看出来张氏现在已经中了毒吗? 慕千兮目光划过一片晦暗之色,再抬起头的时候,依旧恢复了以往的冷情,对红梅道:“原来你是张氏的人。”平日里可是丝毫看不出来呢。 就算不是张氏的人,只怕也是极为靠近张氏的圈子,要不然,怎么可能连张氏服药留住慕安成这种隐秘的事情都能得知? 红梅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揭过了,慕千兮也不会过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隐秘的事情,正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又听见慕千兮这句话,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是!奴婢是三小姐的人!三小姐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她恨不得指天发誓,只要慕千兮能够相信她。 “是吗?”慕千兮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才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在我身边伺候着吧。”是骡子是马,是人是鬼,拿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是的是的!奴婢对三小姐的心,天地可鉴!” 红梅赶紧道,恨不得将慕千兮的马屁拍到天上去的样子,腆着脸奉承道:“奴婢就知道小姐是个明察秋毫善良美丽的人,以后一定会好好服侍三小姐,用心服侍三小姐!” 折腾了一天,慕千兮也累了,见外面天色已经很晚了,就让绿竹和红梅退下,把要给北霄寒的千紫花分出来后,打算休息。 她刚刚坐到了床上,就听见空气里传来一阵异响。 “吱呀……” “什么人!”慕千兮目光倏地一沉,望向突然打开的窗户。 她很确定,刚刚不是风声! “是我!”来人也没有掩掩藏藏,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沉声道:“你没事吧?” 略微着急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哑,像是沾了泥的露水滴在了一片绿叶上,风尘仆仆,又真心至纯。 慕千兮被挠得心底一痒,原本想要怼人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看着爬窗而来的北霄寒,“无事。” 北霄寒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慕千兮这屋子里的一切,最后落在了慕千兮的身上。 他原本是在前去丰县的路上,却收到寒九紧急的夜鹰传信,说是慕千兮病重,心中一个慌神,急忙将事情交给了属下去办,匆匆从路上赶了回来。 顾不得那么多,运着轻功一路飞奔进慕千兮的院子。 一直看到眼前这个人,才觉得心中的慌一下子沉了下来。 北霄寒突然明白,他这次是真的栽了。 慕千兮被北霄寒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起来,这三皇子,大半夜的不睡觉,难道就为了看她有没有事情? 她抽了抽嘴角,出声问道:“三皇子,你是亲自来给我送钱的吗?” 北霄寒突然笑了。 他在慕千兮惊讶的目光之中,猛地上前两步。 慕千兮本能的觉得危险,左手取下头上的发簪,就往北霄寒手臂上狠狠扎去。 北霄寒不退反进。 反而动作更加光明正大,一下子将慕千兮圈入怀里,双手抱着慕千兮的腰,沉沉道:“没事就好。” 天知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多么担心。 谢毅那个不靠谱的大夫说了,他怀里的这个人中了很厉害的毒,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毒发身亡,他以为…… 北霄寒一边想着该让寒九将谢毅拧回去,一边想着,怎么这么瘦…… 却不知非常贴心的寒九早就将谢毅拧着原路返回,主子春心萌动,要识趣要识趣…… 慕千兮只觉得温热的气息从头顶胸膛各个地方传来,仿佛无孔不入一般一下子将自己包围了,带着点松香味,不浓郁,也不寡淡,也不反感。 却觉得很是尴尬。 慕千兮不是傻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北霄寒对自己的动作有些出格。 她看着发簪扎进去的手臂溢出点点血珠,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血渗了出来,忍不住皱眉。 “抱够了吗?抱够了就赶紧松开,你手臂不想要了?”她道。 北霄寒丝毫不被她故作恶狠狠的语气吓道,一贯冷厉邪肆的脸上带着安然纯粹的笑意,长眉入鬓,凤眸微眯,“你忍心?” “呵!”慕千兮一声轻嗤,手握上簪子,一转。 “嘶……”尖锐的疼痛传来,北霄寒措不及防,倒吸一口冷气,“女人,你够狠!” 真是……一点也不吃亏。 第三十六章 我专门跑过来看你 北霄寒想着,无奈极了,慢慢放开慕千兮,“我专门跑过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 神色之间,带着分明的委屈。 慕千兮冷冷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北霄寒像个戏精一样一下子变了脸,长长的眼睫搭在他幽深的眸子上,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张一翕。 居然还卖萌! 慕千兮咬牙,忍无可忍地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北霄寒这下子是确定了,慕千兮现在对他,根本就没有那份心思。 莫名有些挫败,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样的慕千兮,才是让他上了心的慕千兮,才是特别的慕千兮。 “不是说好了,晚上来取千紫花的吗?”北霄寒一下子正色起来,面不改色地抽出发簪,眼睛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瞬间喷出来的血水似的,从身上撕下来一块布,用另外一只手包扎着。 慕千兮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实在是看不过去,走过去,三两下将北霄寒包扎的布给拆了,又从白日里买的草药里选出几味止血消炎的,捣碎了,找了透气的棉布给他包扎上。 北霄寒看着忙碌的慕千兮,唇边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慕千兮没有察觉,她一旦做起救人的事情,就十分专注。 她包扎完以后,才对北霄寒道:“我以为三皇子殿下贵人事忙,不会亲自过来,会派个属下过来才是。” 北霄寒笑眯眯道:“他们来我不放心。” 慕千兮:……你来我也不放心。 这话说出来有些暧昧,慕千兮皱了皱眉,话在嘴边打了个圈,出口变成了,“那你带来的凤鸣草的消息呢?” 北霄寒笑道:“自然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见慕千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定了定神,才没有迷失在那双分外清澈的眸子里面。 “这个消息是今年刚得到的,凤鸣草在复又国太子手里。”北霄寒沉声道:“具体的,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慕千兮点头,将分好的千紫花拿了出来,利落道:“这是一半千紫花,给你。” 仿佛永不枯萎的花朵被分成了两半,北霄寒拿着其中的一般,也没有去问真假,而是认真地道谢:“这次,谢谢你了。” 慕千兮觉得别扭,“两清的交易,不用谈谢。” 北霄寒目光一沉,他不喜欢慕千兮这种和自己分清你我的做法,但是又明白慕千兮就是这样的性子,便不再多言,只道:“日后有困难,我会帮你。” “随你。”慕千兮打了个呵欠,一贯清冷淡漠的神情上带着丝丝懒洋洋,转过身背着冲北霄寒挥了挥手:“你拿了东西就赶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 虽然知道慕千兮根本看不见,但北霄寒还是点了点头,才道:“我走了,你,好梦。” 一个“梦”字带着轻柔缱绻的尾音,缠绵又婉转,惊得慕千兮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慕千兮盯着两个豆大的黑眼圈,觉得自己和国宝也差不多了。 她想着梦里那么斑斓的情景,恨不得现在去将某个人揪回来狠狠揍一顿! “小姐,您起了?” 琴书的声音传来,慕千兮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您放心,花枝已经上钩了,昨天还去见了李嬷嬷。”琴书道。 而此时,在慕府之中,琴书口中的李嬷嬷看着又来找她的花枝,没什么好气地道:“你来做什么?” 花枝面对李嬷嬷冲人的口气,也不计较,她这干娘就是这个脾气,前几年因为选择了跟着大小姐一事,和她这干娘大吵一架,大家都还以为她和干娘闹翻了呢。 不过虽然没有闹翻,只怕干娘心底也有疙瘩。 她这些年来,也在尽力和干娘修复关系,这不,一听说有治病的神药,就赶紧拿过来了,“干娘,我听说你正在为夫人的病着急,这不,一听见有办法,就赶紧过来给你说一下。” “你这么好心?”李嬷嬷斜睨了花枝一眼。 花枝有些伤心地道:“干娘,我花枝是怎么对您的,您还不知道吗?何苦要说这话来刺我?” 李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冷哼道:“说吧,什么办法?” 这两日二小姐因为夫人的病整个人脾气暴躁不已,动不动就骂人打人,她虽然是二小姐身边的老人,更是夫人之前看重的人,可还是遭受了不少无妄之灾。 要是能够赶紧让夫人好起来就好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 李嬷嬷想到这里,又催促了一遍花枝。 花枝道:“我听人说城外城隍庙来了个自称‘活神仙’的游医,专门治这些疑难杂症,一剂药下去就能药到病除,干娘,您劝着二小姐去请一下游医呗,说不准夫人的病就能好起来了。” “真的?”李嬷嬷将信将疑,她出身乡下,也听说过不少游医起死回生的本事,所以得知游医有这种本事并不稀奇,怀疑的只是这个消息的真假。 花枝肯定地道:“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哪敢来告诉您。” “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先告诉了我家那个远方亲戚,我家那个远方亲戚前些日子也是病得起不来床,结果喝了那游医的药,一下子就好起来了,你瞧,这是她送给我的谢礼呢。” 花枝说着,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这段时间,那游医治好了不少人呢。” 李嬷嬷是知道花枝那个远方亲戚的情况的,也就信了花枝的话,拉着花枝的手,给花枝套上了一个金镯子,“好花枝,这次真的谢谢你了,事成之后,干娘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封。” “那我就先谢谢干娘了。” 花枝得了李嬷嬷的话,笑着告别,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来找李嬷嬷的碧枝。 碧枝没有理会打招呼的花枝,走进去就问李嬷嬷:“干娘,她来做什么?” 李嬷嬷没有多说,跑去找了慕娇娇。 慕娇娇这阵子很不好过,看着慕月玫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偏偏不管她怎么哭诉,慕安成一点也不理会,让她觉得又气又委屈。 也只有这个时候,慕娇娇才深深的体会到自己的娘亲对自己有多么好。 她一听见有办法让张氏醒过来,急忙就匆匆出了门。 她一出门,慕千兮就得到了消息。 第三十七章 报应不爽啊 “都安排好了?”慕千兮问琴书。 琴书道:“安排好了,那人只会和大小姐的花枝扯上关系,和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小姐,月牙可是早就看不惯花枝想要取而代之,她正好瞧见了花枝和那个游医联系的时候呢。”琴书又补充了一句。 慕千兮笑眯眯道:“做得真好。这样一来,到时候花枝就算是想要撇清自己和游医的关系,也撇清不了。” 而张氏一旦毒发,人虽然是醒了,可是全身都是红疹子,还会很痒很痒,慢慢地,全身溃烂…… 到时候一问责李嬷嬷,李嬷嬷再牵扯出花枝,再怎么样都会怀疑到慕月玫身上。 而若是月牙是个有野心的丫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推波助澜,让花枝这件事情坐实,使慕月玫对花枝失望。 以慕月玫的心狠,定然会放弃花枝,弃卒保车。 却不知,张氏手中有懂医毒的人,会顺藤摸瓜,一点一点跟着花枝,跟着她安排的游医,查到慕月玫手里的药粉身上。 到时候,只怕慕月玫也会自顾不暇,和张氏斗个你死我活吧? 慕千兮想到这里,唇边染了一抹冷笑。 这还只是开始,等到张氏受不了去世…… 慕月玫,还能收到慕安成的偏宠吗? 张氏虽然在她的设计下,越来越不受宠,可是毕竟是陪了慕安成这么多年的女人,慕安成最好面子,若是得知是慕月玫导致了张氏的死亡,难道还会轻轻揭过? 若真的是这样,那她就真的怀疑慕月玫是不是另有身份了。 毕竟,她可不是个善良的人。 慕千兮自从让红梅去告诉慕安成自己挺过来之后,就一直称病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慢悠悠地翻看着医书,谁来也不见。 一直过了几天,慕月玫终于忍不住,来她院子里探望她。 只不过慕月玫刚刚跨进慕千兮的院子,还没有和慕千兮打招呼,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跑过来,使劲扯着她的头发,手指往她的脸上招呼! “慕月玫!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慕娇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着慕月玫的脸抓过去。 慕月玫感觉到脸上一阵刺痛,维持不住原本端庄的样子,怒声道:“慕娇娇,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我要杀了你!你别以为处置了花枝我就不知道是你指使她的!你好狠的心啊!居然想要我娘的命!”慕娇娇一边哭,一边去挠慕月玫。 慕月玫想要躲开,却发现慕娇娇像是拼了命一样死死拧着她,丝毫不给她挣开的机会,她想要去唤身边的丫鬟感觉将慕娇娇拉开,却听见“啪”地一声。 慕娇娇一个耳光扇在了她身上! 慕月玫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巴掌还了回去! “慕娇娇!你疯了!我都说了,那是花枝自己自作主张,我从来都没有想要害母亲的心思!更不可能还去给母亲下毒!我哪里懂得什么毒?” “你还想狡辩!分明就是你想要夺取娘手中的权力,才下次黑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慕娇娇才没有听慕月玫的辩解,挥手就再次往慕月玫脸上抓过去! 她只要一想到爹爹看见娘亲那长满红疹子的脸,丝毫没有问娘亲的身体如何,而是张口就让娘将库房的钥匙交给慕月玫,要让慕月玫管家,心里就一阵愤怒! “一个看我娘脸色行事的庶女而已,还妄想当凤凰,谁给你脸了!我慕娇娇不弄死你!” “慕娇娇!你别太过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慕月玫向来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再也忍不住,和慕娇娇两个人扭打在了一块。 慕千兮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看得津津有味。 “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慕千兮淡淡叹了两句,对琴书道:“琴书,去给我搬两个椅子过来,一个放在对面,等我大姐姐打完了来,一个给我,另外,再去沏一壶茶来。” 琴书带着红梅绿竹两个,很快就将椅子搬了过来,茶水沏好,还顺便给慕千兮端了一叠新出炉的点心。 茶是上品的大红袍,昨日慕安成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派人给她送了两千两银子过来,慕千兮秉着不用白不用的精神,买了草药,买了衣裳,买了茶叶,一下子挥霍得一干二净。 她端着茶,坐在椅子上,品尝着点心,看着慕月玫连着狠狠扇了慕娇娇三个耳光,狐狸眼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得啧啧两声,“够狠。” 慕娇娇也不是个善茬,死死扯着慕月玫的头发,甚至扯下来一小块头皮。 慕千兮只听见慕月玫一身尖叫,将慕娇娇狠狠往地上一推。 慕娇娇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地上挨着额头的地方,渗出了血。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带着二小姐去看大夫?”慕千兮看够了这一场大戏,这才慢悠悠从椅子上起来,对着一干呆愣的丫鬟呵斥道。 慕娇娇的丫鬟赶紧带着慕娇娇离开。 慕月玫被慕娇娇这一打,脸上头上虽然火辣辣地疼,可是脑袋却是分外清醒。 她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精神非常棒的慕千兮,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慕千兮根本就没有起红疹子,没有中她下的毒,只是借着生病躲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而已! 或者,她想得更远了些,慕千兮甚至也没有生病!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算计的! 慕月玫从来都不是一个笨的人,她看着带着笑意回望自己的慕千兮,脑海中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想通了! 她就说,为什么花枝会知道府外的什么游医! 她就说,为什么张氏脸上的红疹子和她给慕千兮准备的药粉那么相像! 她就说,为什么慕千兮又是病重又是没事像个儿戏! 这一切,都是慕千兮装的! “你故意的!”慕月玫指着慕千兮道:“是不是你设计我!是不是?” 慕千兮拍了拍手,声音清冷,“大姐姐,你是被二姐姐挠糊涂了么?我什么时候设计过你?” 慕月玫自嘲道:“三妹妹,是我们都小看你了,你比我们都聪明,居然将我们这么多人玩弄在手掌心。” 第三十八章 大姐姐,你说的什么意思 “大姐姐,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好端端地在我这院子里面养病,哪里招惹你了吗?”慕千兮没有承认,揣着明白装糊涂。 慕月玫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谁知道后招是什么。 就算是她做的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这个哑巴亏,慕月玫也只有自己认下去! 下一刻,慕千兮就想着自己幸好没有承认。 慕安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在慕千兮身后,走过来对慕月玫道:“玫儿,你不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在这里和你三妹妹见什么气?” “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慕安成本来是对慕月玫不懂事,居然和慕娇娇一般见识还打了起来十分不满,但是看到了慕月玫的样子,那股不满也就散去了。 他又对慕千兮道:“兮儿别跟你大姐姐计较,她今天是……” 自从表达了对慕安成这个当父亲的失望之后,慕千兮对慕安成就是一贯直来直往,没有客气,直接打断:“这话错了,大姐姐也不是跟我见气呢,是在怀疑我使计让她和二姐姐打架呢。” “胡闹!”慕安成话是训斥,语气却带着对慕月玫的关心,“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还不快点去处理伤口。娇娇这次,也是太心疼她娘,和你三妹妹没关系。” 慕月玫知道慕安成已经看上了慕千兮身上的价值,眼眸微垂,收敛起怒气和恨意,温顺地应下,“我猜也是,我听爹爹的,马上去处理伤口,再过两天,还得好好出席爹爹的寿宴呢。” “就是就是,你还要准备寿宴,快点去看大夫。”慕安成宽慰道:“爹爹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你受委屈了。” 慕月玫向来摸得准慕安成的心思,没有顺着哭诉自己的委屈,而是道:“不委屈,爹爹说得也对,二妹妹是太着急母亲了,我作为长姐,自然要多担待些。” 果不其然,慕安成满意地点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慕千兮懒得看这父女俩在她面前表演父女情深,皱眉问道:“父亲是来找大姐姐的?不如就带着大姐姐去看大夫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慕安成有心想要和慕千兮缓和关系,故作亲昵地说了一句。 慕千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爹爹,您是还有话要和三妹妹说吧?”慕月玫很是善解人意道:“那我先去看大夫。” 慕安成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慕月玫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慕千兮,才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 “兮儿,你在怪我?”等到慕月玫离开,慕安成突然长叹一口气,道。 慕千兮沉默着,没有说话。 慕安成皱了皱眉,继续道:“我知道,这些年来对你确实疏忽了,可是兮儿,你要理解爹爹,爹爹每天忙着和朝廷那些人周旋,顾不上你,也是情有可原。” “那为什么慕娇娇比我还大?”慕千兮问出原主困惑十多年的问题,也是刻意的,不想给慕安成留脸面,要将他极力想要掩盖的往事扯出来,“父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名声和规矩的人,居然自己做出这种没有规矩的事情!正妻刚去世,一个外室就换了个身份被娶进门,还当了继夫人,带了一个比原配女儿更大的女儿! “兮儿!”慕安成老脸一红,先是呵斥了一声,才尴尬地解释道:“你……你就不能多理解爹爹吗?那个时候,爹爹也是毛头小伙子,哪有不犯错的,更何况,男人,多几个女人又怎么了?” “你娘……你娘就是人太强势了,一点也没有女子的温柔……”慕安成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就算是娇娇比你大,可是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啊。” 慕千兮简直要被慕安成的话气笑了,没有影响?没有影响她会只剩下几年的寿命?理解他?脑子有问题才会去理解他吧! “所以,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慕千兮冷笑道。 慕安成还以为慕千兮将他说的话听进去了,赶紧道:“你看,兮儿,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没事的时候,就不能和爹爹多亲近亲近么?” “不能。”慕千兮干脆道。 慕安成一哽。 “兮儿!” “你吼我也没用!”慕千兮冷冷道:“我要避嫌!” “父女避什么嫌!”慕安成见慕千兮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来气了,一甩衣袖,不想多说了。 “过两天我的寿宴,你好好准备,到时候会把你介绍给一些人。”慕安成硬邦邦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又缓和了语气:“兮儿,你要相信爹爹,爹爹总是是为你好的。” 说完,他不等慕千兮说完,就转身离开。 慕千兮目光划过一抹沉思。 “在想他要把你介绍给谁?”耳边突然传来一抹低沉的声音。 慕千兮往四周看了一下,却没有见到人,目光最后落在墙角处,皱眉道:“堂堂三皇子除了爬墙,就是喜欢听墙角?” 早在慕安成表示有话要和慕千兮说的时候,四周的丫鬟就很识趣地退下了,没有一个人。 北霄寒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出来,“千兮,我没有得罪你吧?”这女人,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客气。 慕千兮虽然神色一如既往地清冷,可是眼中却带着分明的笑意,“你欠了我钱!” 钱啊!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北霄寒无奈扶额,这个坎是过不了了是吧? “你别说你前几天晚上给我了!”慕千兮一看他那个样子,就出声道:“我可是只收到了凤鸣草的消息。” “三皇子,说实话,我觉得你身为一个皇子,要说话算话吧?”慕千兮挑眉,唇边勾了一抹揶揄的笑意,想要赖她的钱,怕是不行哦。 北霄寒在慕千兮的面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确实说了给她把银子送过去,只是因为太担心她的病情,反而把这个事情给落下了。 第三十九章 北霄寒有些伤心 “是我的不是。”北霄寒很是坦诚地道:“我这就让人去把钱送过来。” 说着,他往暗处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寒九赶紧去办这件事,然后很自然而然地走进慕千兮。 慕千兮本能地和他保持距离,后退一步。 北霄寒有些伤心,压低了声音,“你不想知道慕安成想要把你介绍给哪些人吗?” 他没有掩饰自己伤心的表情,也没有去遮掩自己的目的。 慕千兮看见北霄寒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等她定睛一看,眼前的男人正认真地望着自己,那种感觉…… 带着一种难过的温柔,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心爱的珍宝一样,渴望着她的回应…… 慕千兮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微微触动。 这个男人…… 她垂了垂眸子,再抬眼时,眼中恢复了平静。 “当然想。” 北霄寒目光闪了闪,忍住了去让慕千兮别逃避对自己的感情的冲动,一再告诫自己,再忍忍吧,慢慢来。 “既然你想,那我便告诉你。”北霄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嘶哑,“千兮,慕安成想要将你介绍给齐成云、风荣归、安子仁他们几个人。你知道他们几个是什么人吗?” 慕千兮皱了皱眉,听名字,都是男人? 她原本以为,慕安成所谓的介绍,会是让张氏帮忙介绍给一些夫人而已,毕竟她心里清楚,慕安成不会放过她身上可以联姻的利益。 但是慕安成想要直接把她介绍给几个男人? 这可就有些意思了。 慕千兮没有顺着北霄寒的话头走,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北霄寒:“我现在只好奇,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北霄寒难得有些害羞,当然是因为关心你啊。 但是他却不能明着说,他算是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人一开始没有那根弦,好不容易有了那根弦,又跟个脖子藏羽毛里的鸟似的。 “寒九最近挺聒噪的,他在我耳边说的。”北霄寒淡定自若地道,要不是耳垂的那点红,只怕会更加有可信度。 去取了银票回来的寒九正好听见北霄寒这句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了地上。 北霄寒凉凉一个眼神甩过去,寒九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你是老大你最大。 寒九默默地冲慕千兮奉上银票,“慕小姐,这是主子欠您的银两。” 慕千兮早就察觉到了寒九的到来,猜着可能是北霄寒让去取钱的人回来了。 她接过寒九手中的银票,当着北霄寒的面一张一张慢慢的数…… 寒九嘴角抽了抽,这位慕小姐的性子,也太恶劣了点吧?主子真的不考虑换一个主母? 他这么想着,自然而然地去偷偷瞧自家主子的反应,却再次被惊讶了。 只见一贯脸上带着凶煞邪戾的人,眉眼难得柔和,凌厉的凤眸更是如同浸了水一般带着分明的笑,唇角的温柔别扭却又真实。 “没有少你的吧?”北霄寒勾唇,带着丝丝宠溺。 “三皇子总算是守信了一次。”慕千兮笑着道,她自己没有发现,在北霄寒的面前,她没有以往的戒备,更是能够轻松的和北霄寒开着玩笑。 北霄寒摇了摇头,有些开玩笑也有些认真地道:“我叫北霄寒,千兮,你看我都叫你名字了,你是不是也该叫我的名字,喊我三皇子,也太见外了吧。” 慕千兮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北霄寒没有强求,听到外面又脚步声传来,便打算离开,临走之前,对慕千兮道:“那几位都是朝中掌有实权之人,中年丧妻,家中有子,千兮,你要小心。” 他说着,眉眼之中露出一抹厉色,慕安成的做法,显然触到了他的底线,既然慕安成最近这么闲,闲得还有时间给千兮挑婆家,那就不怪他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北霄寒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让人看到对慕千兮的名声不好。 他将这个人放在了心上,自然不希望伤害到她,哪怕只是一点点。 所以他深深看了一眼慕千兮,飞快离开。 “小姐,大小姐又让人送了布匹过来。”是琴书。 但慕千兮还沉浸在对慕安成做法的愤怒里。 她就说为什么慕安成会突然举办寿宴?为什么会这么好心仿佛要给她拓宽人脉一样?为什么介绍的是男人?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子嗣有了妨碍,所以就选择一个有子嗣的联姻对象就行了吗? 慕安成当她是什么人! 慕千兮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疼!尽管她早就知道慕安成不安好心,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从没有想过慕安成会这般作贱自己的女儿! 完全是想要上赶着将自己送出去讨好别人一样! “小姐!”琴书见慕千兮神色不对劲,担忧地道:“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她伺候慕千兮很长时间,也只有这一段时日以来没有见过慕千兮发病,所以一见慕千兮脸色惨白,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慕千兮又病发了。 慕千兮知道自己刚刚太冲动了,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才是。 也明白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妙,没有逞强,扶着琴书的手坐下,狠狠压下心中情绪的翻涌,冷静下来。 这个人,不是自己的父亲,不用在意,只要自己不同意,他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现在,是需要解决另外一件事情才是。 慕千兮眯起桃花眼,勾着漠然的笑,对琴书道:“去将之前做好的衣裳拿来,我换了去见张氏。” 之前慕月玫还送了一匹料子过来,是非常鲜艳的红,中间夹杂着金丝绣线,要是别的贵女,只怕这样的布匹会被压在箱底,不敢穿这般扎眼的料子。 但是慕千兮不同,她很喜欢这种颜色鲜艳极了的料子,让她觉得不用担心别人是否可以看出自己受伤,很有安全感。 “去看她做什么啊?”琴书嘀咕道:“她之前可是没少折腾小姐呢。” 慕千兮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院子之外,“自然是看她死了没有?琴书,你不觉得让张氏知道我过得很好又干不掉我,比让张氏什么都不知晓,更痛快吗?” 第四十章 我母亲的死,有你的手笔? 慕千兮给琴书说的只是她想法中的一部分,更多的,其实她是想要验证一个事情。 “你来干什么!”慕娇娇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坐在张氏的床前抹着眼泪,看见慕千兮,一下子就炸了起来。 再对比一下慕千兮和她自己之间的区别,慕娇娇心中更不是滋味! 想当初,她让慕千兮往东,慕千兮绝不敢往西,她想把慕千兮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如今,慕千兮传得光鲜亮丽,而她却是憔悴无比,连她自己都知道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很难看! 慕娇娇越想越怄人,慕千兮这个小贱人都爬到了她头上!这一切,都是慕千兮害得!都是慕月玫害的! 慕娇娇咬牙切齿,后悔死没有弄死慕千兮!也恨死了慕月玫! 慕千兮根本没有理会慕娇娇,比起慕月玫的老谋深算不动声色,说实话,慕娇娇的威胁小多了。 她的注意力还是落在张氏身上。 果然不出她所料,张氏身边也有懂草药的人,因为明明该昏睡不醒的张氏现在已经醒了。 只是也和她猜想的一样,张氏身边的人只以为是慕月玫之前给她的茶水下的那种药,而没有察觉出她的药粉里面更深一层的药性。 所以现在张氏虽然人醒了,可是脸上身上都是红疹子,尤其是脸上,看上去密密麻麻的,吓人无比。 “慕千兮,你来做什么?”张氏刚刚发落了李嬷嬷,强硬地杖毙了花枝,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只是因为慕娇娇一直在她耳边哭诉着,她根本不能休息。 看见慕千兮,张氏脑海中就想起那些不太美妙的回忆,脸色十分难看地盯着慕千兮身上的一身红,“你穿这么一身衣裳,是巴不得我早死了吗?” 慕千兮冷笑道:“这不是开心么!难不成你喜欢穿着一身白来看你!” “放肆!”张氏半撑着身子怒喝道。 慕千兮不是被吓大的,目光落在张氏床边的生面孔上。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五官平平,除了搭在张氏床上的手纹着一只黑蜘蛛,其余的看上去很普通。 可是慕千兮却一下子就确定,这个人就是张氏手里拿个懂草药的人。 她往张氏的床边走了过去,慕娇娇和张氏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慕千兮!你想要干什么!”慕娇娇红着眼眶,包着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像是被慕千兮狠狠欺负了一样。 张氏更是色厉内荏,狠狠拍着床沿:“放肆!放肆!慕千兮,你当真以为你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吗?你娘……” 张氏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话语一下子戛然而止。 “我娘?我娘怎么了?你说啊。”慕千兮冷冷道,说出早就想要问的话,“我娘当初的死,有你的手笔?” 张氏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身边的中年妇女亦是抬头望向慕千兮。 慕千兮将她们的反应收入眼底,目光薄凉,“你该死。” “不!不是我!”许是一个“死”字触碰到了张氏的敏感点,张氏一下子都激动起来,她旁边的中年妇女急忙去安抚张氏,让她平静下来。 “慕千兮!你给我滚开!”慕娇娇更是大声呵斥,不过她也只敢说说,却不敢对慕千兮做什么。 “哈哈哈!”慕千兮突然大笑出声,“你们紧张什么?” “张氏,我当然知道不仅仅是你!”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看透一切人心的深邃和冷漠,“你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张氏浑身一震,她旁边的中年妇女更是眼中带了几分警惕,不着痕迹地出手,想要给慕千兮下毒。 可是慕千兮早就有准备,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嗤笑一声,手腕一动,带着梨花香味的粉末逸散在空气里。 “砰!” 原本坐在床边的中年妇女腾地一下子站立起来,带翻了椅子,警惕地望着慕千兮。 “姨婆婆,怎么了?”张氏觉得身上隐隐有点疼,可能是被慕千兮气得。 被她称作姨婆婆的中年妇女没有说话,而是飞快地伸开手,一个小家伙从她手里爬出来,啃食着空气里遍布的醉仙散。 慕千兮目光一凝,居然是蜘蛛! 张氏不是个笨的,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劲,招呼着慕娇娇躲在了她身边。 慕千兮却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不想再浪费时间,她看着这位张氏姨婆婆的蜘蛛一下子摊着肚子四仰八叉,才冷冷道:“害人终害己,张氏,我等着你被我的大姐姐用同样的方式除去。” 张氏想到这次自己中的招,心中一寒。 等到慕千兮刚刚离开,就拉着中年妇女的手道:“姨婆婆,你要帮我,你看,她们都想要害我!” 慕娇娇早就被刚刚发生的事情惊讶得像是在做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楞楞坐在一旁。 中年妇女叫依绛,是张氏母亲专门找来给张氏用的,先是又发出几只蜘蛛除去剩余的毒素,才沉声道:“夫人,这个人的毒术比我还厉害,我不是对手!” 虽然只是小小一个照面,可是却让她感到心惊! 要知道以往她只要放出一只小蛛就能解掉别人下的毒,可是今天居然让她折了整整四只! 依绛想起刚刚那个少女别有深意的话,反倒是有些害怕起来。 “不!怎么可能!”张氏觉得自己身上又在疼了,不可置信地道:“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怎么可能会有您的本事!姨婆婆,您怕是看错了!” 依绛道:“夫人,你不要太激动,也有可能,是她身后有别的高人在。” 说实话,依绛自己也不相信。 “先别管她。”张氏想到自己身上中的毒,又想到慕千兮最后说的话,恨恨下了决定,“姨婆婆,你先帮我解决慕月玫那个贱人才是!” “为了能够掌家和举办老爷的寿宴,她居然敢给我下毒!这个贱人,既然想要办寿宴,我就成全她!来个一箭双雕,把她和慕千兮一起除了算了。”张氏想着慕安成自从看过一次她之后,就被吓得再也不敢来,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对慕月玫没有丝毫手软。 第四十一章 怎么能让你在寿宴上出风头 慕千兮不知道张氏的想法,而是在给慕安成准备寿宴礼物。 她写了一千个不同的“寿”字,写完后就放在了一旁,又用毛笔沾着药水,另外写了几个字。 想了想,就想到了慕安成做出的恶心事,又调出了另外一种药水,在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若是纸上沾了水,就会看见“福寿无双”四个字,若是在烛光下面细看…… 呵……那就是“不得善终”了。 慕千兮骨子里还是有几分恶趣味的。 她垂眸,让琴书将千寿图收好,翻开药书,慢慢看起来。 平静的日子转瞬即过,一下子就到了慕安成寿宴这一天。 慕府从很早开始就热闹起来,仆人涌动,欢声笑语不停。 慕千兮一大早就被吵醒,很是不爽,却又碰上慕月玫偏要来她面前晃悠。 “三妹妹,你还睡着呢?快点起来待客,母亲娘家那边的张姐姐都过来了。”慕月玫挽着一个女子的手笑意盈盈地走进慕千兮的院子。 慕千兮皮笑肉不笑,“谁啊?应该让二姐姐招待啊。” 慕月玫脸色一僵,慕千兮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她的庶女身份不配招待张家嫡女吗? 其实慕月玫纯粹是自己想多了,慕千兮只是觉得,张家的人自然该张氏的女儿来招待,慕月玫自己狗拿耗子就行了,干嘛还要扯着她?昨晚为了捣弄一味药,她瞌睡都还没有睡醒呢。 但是慕月玫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三妹妹说笑了。”她咬着牙道:“二妹妹沉浸在替母亲担忧的情绪里,我们作为姐妹,理应多相互照应才是。” “大姐姐果真温柔懂事。”慕千兮淡淡道。 张书意这阵子听了不少这位慕府三小姐的传闻,又在慕娇娇那里得知这个慕千兮仗着慕大人的宠爱,没少欺负慕娇娇,心下对慕千兮没有丝毫好感。 见慕千兮根本不和自己打招呼,一点礼貌也没有,扬着下巴道:“慕大小姐比你懂事多了,我一来就知道赶紧来招待我。” 虽然这话是冲着慕千兮发火气,可是慕月玫听了,却是神色一僵,很是不好看,这位张家嫡小姐会不会说话啊?意思是她上赶着巴结她不成? 慕月玫目光暗了暗。 慕千兮打了个呵欠,“那就让她继续招待着你呗。” “你!你怎么这么不礼貌!慕家就是这样教导你的?果真是没娘养的小贱种!”张书意张嘴就道。 慕千兮看着眼前这位长得尖酸刻薄说话尖酸刻薄的张家小姐,秀眉微皱,歪着头问:“你是说你自己吗?” “你!”张书意气呼呼道:“你简直太过分了!我好心提醒你,你反倒过来骂我!” “你还知道那是骂人的话啊?”慕千兮反问道:“我以为你是个很懂礼貌很知羞耻的贵女呢?” “这种人怎么可能懂!千千,快看这里!”熟悉的声音传来,慕千兮转过身一看,是余淼淼,她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约了你好几次你都没空,我只好自己主动来找你啦。”余淼淼拉着慕千兮的手道:“怎么样,有没有很惊喜?” 慕千兮这种心性凉薄很少把人放在心上的人,最是拿余淼淼这种赤诚热情的人没有办法,她看着余淼淼满是期待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心都快融化了,赶紧点头:“惊喜惊喜。” 起床气一下子就散了。 “走走走,我们自己去玩去,别和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计较!”余淼淼拉着慕千兮的手,提醒道:“外面的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就要献礼,千千,你作为慕大人的女儿,礼物是一定要唱诺出来的,你准备好了吗?” 上一次余淼淼就发现了,慕千兮这个朋友对于这些宴会上一些约定俗成的事情仿佛一点也不知晓,后来她回家一想,她这个朋友生母早逝,在慕府过得也不如意,不知道也很正常。 所以这一次来,说话之间也就提醒了慕千兮。 慕千兮心中一暖,还不等她回答,就听见张书意阴阳怪气地道:“准备好了又怎么样?我娇娇妹妹可是费尽心思给慕姨夫准备了礼物,怎么能让你在寿宴上出风头?” “嘿!你这人会不会说话啊!”余淼淼转过身凶道:“说话难听死了!礼物贵在心意,又不是为了出风头。” “走!千千,我带你去见几个朋友,别和这种人计较。”余淼淼拉着慕千兮,没有理会张书意和慕月玫两个,往院子外面走。 只是还没有见到余淼淼的朋友,倒是又见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 慕安成这次的寿宴邀请的人太多了。 慕月玫有心想要把这次的宴会举办得漂漂亮亮的,所以哪怕时间有限,也费劲了心思折腾,再加上慕安成是朝中新贵,天子近臣,众位大臣也有心想要和慕安成打好交道,所以收到请帖的,没有收到请帖的,都来了。 只是能够在后院转悠的人一般来说都是女眷,而且还应该是由丫鬟带进来找张氏啊慕月玫啊慕千兮啊这些主子的女眷,男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余淼淼看见齐元鑫吓了一跳:“你是什么人!怎么在后院里!” 齐元鑫阴郁着一张脸,虽然依旧不可一世嚣张无比,但是没有那日的咄咄逼人,反而对慕千兮语气很缓和,甚至说有些过分亲密地道:“三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千千,你们认识?”余淼淼转过头问慕千兮。 慕千兮皱了皱眉,“水水,这是齐元鑫。” “来人,带齐公子去前院。”慕千兮冲身后跟着的丫鬟招了招手,吩咐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她想起那日他的眼神,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人接触,否则她怕她控制不住挖了那双招子。 她一话落,红梅就走了过来,准备带齐元鑫离开。 哪知道齐元鑫不但不离开,而是对慕千兮有些轻挑地笑道:“三小姐,在下是专门来这里找你的。” 第四十二章 想来以你的姿色 慕千兮目光倏地一冷。 “滚!”她漠然地低喝出声,带着凛冽的杀意。 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脸。 齐元鑫面色一变,沉声道:“千兮,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忘记了我们俩这么多年的情分?” 神特么的情分! 慕千兮简直被齐元鑫气笑了,没有和这种人争长短,扬声道:“琴书,去请我父亲过来,哪里来的疯狗,见着人就咬!” 琴书点点头,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慢着!”齐元鑫喝止道:“千兮,你当真要这么绝情吗?” “啊!你这人好恶心啊!”一旁旁观的余淼淼再也听不下去了,“没有听见别人的拒绝吗?怎么这么厚的脸皮,非要扒着千千!” “闭嘴!”齐元鑫先是被慕千兮下了面子,又是被余淼淼不客气地自责,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大喝一声就瞪向慕千兮和余淼淼。 慕千兮才不怕他,冷声道:“滚!”她身后的琴书早就疾步离开,去请慕安成之前,顺便通知了慕府的家丁。 齐元鑫看着迅速将自己围拢过来的慕府家丁,面色一变:“慕千兮!你敢!我是齐家的少家主!” 他原本还想说看在她的姿色出众的份上,同意娶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么不懂事,还敢派人来打她未来的夫婿!这种女人!谁敢娶? 齐元鑫爱美色,却更爱自己的性命! 慕千兮勾唇冷笑:“给我打!”跟这种人废话,那不是给他留面子吗? 慕千兮可是非常清楚,像齐元鑫这种人对自己的面子看得有多么的重要!让他没了面子,可能比打他一顿更痛苦! 四周的家丁犹豫着,没有敢动,这……这可是齐家的公子啊! 齐元鑫见了,哈哈嘲笑:“女人,你看见没有?谁敢动我?这些人都怕我怕得要命!我告诉你,慕千兮,我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慕千兮当然明白这些家丁在想些什么,没有去理会齐元鑫,而是狐狸眼一转,直接对犹豫不决的家丁威胁加利诱。 “齐家少家主能做这种没品的事吗?这种登徒子疯狗不打出去,唐突了真正的贵人,别怪我慕府不客气!” “相反,今天勇敢保护了慕府的人,都可以去库房支取二两银子!” 慕千兮刚刚话落,刚刚还犹豫不决地家丁拿起手中的棍棒就一哄而上,二两银子啊!那可是他们一个月的月钱了! “你!你们放肆!”齐元鑫没有想到这些人胆子居然这么大,被吓了一跳,急忙想要离开。 然而那些家丁本来动手就是想要挣银子,反正已经得罪了他,哪里还会让他给溜走又让银子没了? 于是齐元鑫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打他!狠狠地往他鼻子上揍!”余淼淼没想到跟着慕千兮还能有这么一出神转折,她早就看齐元鑫猥琐的样子不顺眼很久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撸起袖子就想自己冲上去。 幸好慕千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她被慕千兮拉住了也不介意,大眼睛燃烧着兴致勃勃的光芒,给动手的家丁出主意:“揍他脸!揍他眼睛!打成猫熊!诶!这种猥琐不知礼的人,怎么可能是齐家那个风度翩翩的齐公子嘛!狠狠揍!” “三小姐……这样会不会好?”红梅看着这一幕,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劝慕千兮道:“要是得罪了齐公子,只怕……” “只怕什么?”慕千兮声音清淡,饶有兴致地问道。 红梅还以为慕千兮听进去了自己的劝,一下子激动起来,口齿不清地回道:“就……就是怕,怕……老爷怪您啊!而且齐公子也……也没有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呀。” 慕千兮声音更淡了些,“这样啊。” “是啊是啊!小姐,你快让他们停下来吧,万一让齐公子破了相,只怕这事情不能善了。”红梅思路一下子清晰,觉得自己为了三小姐,也是操碎了心,样样都给她考虑清楚了。 却没有想到,慕千兮一下子变脸,声音沉冷:“看来你很喜欢齐元鑫啊,不如这样,我送你到齐府去吧,想来以你的姿色,齐元鑫也不会拒绝。” 虽然之前红梅有时候过于急功近利,甚至说还被扒出来以前是张氏身边的人,但是慕千兮其实并不反感。 一是因为她用人向来不问出处,只要有足够的忠心,二是她觉得,以红梅这种豁得出去弯得下来的性子,好好调教,日后也会有大用。 但是慕千兮却不能容忍身为自己的贴身丫鬟,却不懂得看场合和眼色,为了一个男人,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 难道不知道她早就得罪死了齐元鑫,齐元鑫也不受慕安成待见,放过齐元鑫不是恶心她自己吗? 难道不知道齐元鑫身为外男出现在内院,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吗? 红梅再怎么迟钝,也听出慕千兮话语中的不对劲,讨好的冲慕千兮笑道:“那哪能行啊,奴婢还想要好好伺候小姐呢。” “我看你更想伺候齐元鑫才是。”慕千兮不咸不淡地道。 红梅一下子慌了,她跟了这位新主子一段时间,也算是了解了这位主子的性子,越是生气的时候声音越是没有什么起伏,可是发作起来却很厉害。 之前有个小丫鬟不听吩咐动了她屋子里的东西,可是被她面色平静直接吩咐打了个半残! “小姐……”红梅正准备说些告罪认错的话,就见琴书领着慕安成匆匆走了过来。 “小姐,老爷过来了。”琴书望了红梅一眼,没有多问,而是站到了慕千兮的身后。 “兮儿,这是怎么回事?”今日怎么说都是慕安成的寿宴,这么多人来捧场,他的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还是很高兴的。 慕千兮让他看家丁围着的人:“一只疯狗闯进了内院,父亲,幸好有这些家丁,要不然就会唐突了客人,更严重还会咬到人。” 慕安成一看见齐元鑫,整个人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当初这小子那般下他的面子他现在都还记着呢。 第四十三章 屋子里有人! 不过慕安成毕竟在官场混了多年,手段圆滑,当即大吼一声:“快住手!” “哎呀!齐公子,不好意思啊,小女没有认清楚人,还以为是不怀好意之人,这才让人误伤了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慕安成上前去将打得鼻青脸肿的齐元鑫扶起来,一边拍着齐元鑫的肩膀,一边说道。 齐元鑫呕得都内伤了! 他肩膀上不知道被那个该死的打了一棍子,被慕安成这个老匹夫一拍,疼得恨不得晕死过去! 关键是慕安成这个老匹夫,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可是今天是慕安成的主场,就连皇家人都来了那么多给慕安成祝寿,他才不敢在这个时候闹起来. 上一次因为和慕千兮退婚的那个事情,父亲都把他骂了一顿,要是今天再闹起来,只怕会被狠狠打一顿! 所以齐元鑫只能硬生生把这个哑巴亏吃了! 他冷冷拍开慕安成的手,“很好!你们慕家很好!” “我们慕家当然好。”慕千兮接过话来,气死人不偿命地十分不走心地道:“哎呀,真的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齐公子,既然弄清楚了,父亲,你送齐公子去前院吧。” “也不知道齐公子怎么瞎了眼走到了这边来。”慕千兮貌似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偏偏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慕千兮!你……”齐元鑫气得肝疼! “齐公子别和兮儿计较,走走,我们前面去,齐大人刚刚也到了,正好可以……”慕安成瞪了慕千兮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心里也是非常爽快的,他拉着脸上惨不忍睹的齐元鑫,带着他往前院的方向走。 齐元鑫脸上这个样子,哪里敢往前院去,怕是去了,只怕一世英名都没了。 他气得一甩手:“谁要去前院!本公子要回府!回府!” 慕安成求之不得,直接吩咐管家送人。 齐元鑫简直气得吐血!他恶狠狠刮了两个人一眼,气冲冲地放狠话,“你们慕府欺人太甚!给我等着!” 慕千兮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齐元鑫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出不来又下不去,哼哧哼哧拂袖离开。 慕安成看着匆匆追上去的管家,转过身无奈地对慕千兮道:“你啊,把人得罪得那么紧,为父以后怎么好和齐左相打交道。” 慕千兮实在是不习惯慕安成语气如此慈爱,鸡皮疙瘩起了一声,却也没有惊讶慕安成首先想到的是自己。 “父亲难道要我任由齐元鑫毁了我的名声?”慕千兮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安成,心中却是飞快留了个心眼,齐元鑫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怎么看都有猫腻。 慕安成想到自己原本的打算,被慕千兮的话一噎,只得沉声道:“算了,你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为父的话也不管用了。” 说着,很是沉痛地摇了摇头。 然而只有他一个人沉痛。 慕千兮还是很淡定的看着他表演。 慕安成独自陶醉了一会儿,因为身为今天寿宴的主角,也不好离开的时间太长,对慕千兮嘱咐了一句又匆匆离开,“你好好收拾一下,打扮得漂亮一点,别丢了咱们慕府的脸,待会儿出来为父给你介绍几个人。” “千千,慕大人要给你介绍什么人啊?这么慎重。”从慕安成来了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余淼淼小声问道:“方不方便说啊,不方便说就算了,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余淼淼的父亲乃是观察天象的太史,元楚帝看重这些,所以余大人官职虽然没有慕安成高,可也是天子近臣,再加上余家乃是世家大族,余淼淼从小接受的就是标准的贵族女子培养。 即便是再单纯,也知道一般这种给女儿家介绍人,应该是有母亲或者女眷来介绍的,身为父亲,根本不会刻意地说要给女儿介绍什么人。 慕千兮摸了摸余淼淼的小手手,“没什么不好说的,是几个官员,我也不清楚。” “啊?”余淼淼惊讶极了,慕大人怎么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哪有给女儿直接介绍外男的?就算是有意将千千许配给哪位大人,也不用这般放低身段吧? “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给你介绍官员?千千,你真的没有听错,是官员不是官员夫人?”余淼淼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慕千兮应该没有听错,毕竟慕安成怎么可能会和官员夫人认识? 就算是认识,只怕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熟悉吧? 果不其然,余淼淼见慕千兮摇了摇头。 余淼淼瞬间替慕千兮感到担心:“他怎么能这样啊!千千,这……这根本不合礼数,慕大人是你父亲,这是在害你啊!” 要是她爹敢怎么做,只怕她那个武将世家出身的娘早就拿起家里那把大刀砍了过去。 慕千兮当然知道慕安成这是在害她! 但是慕安成根本不会在意她如何,只会在意他如何。 不过慕千兮可不敢这样和余淼淼解释,怕她会更加担心,只得转移话题道:“水水,齐元鑫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有些不放心,你先去参加寿宴,我带着琴书她们回一趟我的院子。” 余淼淼不是个傻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虽然很想去帮慕千兮的忙,可是一想到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气急了说话也不利索,说不准是帮倒忙,而且这种事很有可能是慕府的家事,所以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行,那我去福园等你。”福园是寿宴举办的地方,也是慕月玫专门让人收拾出来改了名字,为了讨个喜庆。 慕千兮让红梅送余淼淼过去,带着绿竹和琴书回了院子。 慕月玫和张书意早就离开,小丫鬟们也都按着琴书的吩咐学习院子里的规矩,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很是安静。 慕千兮心下一松,暗道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眼看着宴会也快要开始了,正准备带着琴书和绿竹离开,结果就听见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声! 声音很小,像是风拂开窗户的声音,可是慕千兮心中却瞬间一凛! 屋子里有人! 第四十四章 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心情 慕千兮冲琴书和绿竹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个人不要收声,一转眼却看见北霄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琴书和绿竹两个人吓了一跳,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才没有尖叫出声。 慕千兮皱了皱眉,示意琴书和绿竹两个人悄悄离开,无声地问:“你的人?” 北霄寒其实是在福园没有见到慕千兮,借故溜走,想要先来慕千兮的院子看了一眼人。 他自己都被自己这种毛头小子的举动给吓到了。 可是他不是个欺骗自己的人,忠于自己的想法,迅速地过来了。 本来看见慕千兮北霄寒是很高兴的,可是一看见慕千兮和她的小丫鬟的表现,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听到了屋子里细微的响声,摇了摇头。 慕千兮皱了皱眉,像是猫儿一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飞快地靠近屋子。 北霄寒很快就明白过来,跟在了慕千兮后面,替她保驾护航,他相信,这种时候,慕千兮更喜欢自己动手。 “吱呀!”门倏地被慕千兮推开。 里面的人动作一下子被看了个正着,“啊”地一声尖叫! 在外面的琴书和绿竹心中一跳,是个男人的声音! 可惜没有慕千兮的吩咐,再加上又怕外面有人过来,她们只得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慕千兮看着这个人从床边柜子里翻出来了自己看的几本医书,一脸紧张地不知道在往书里面夹杂着什么东西不说,还穿的十分的衣衫不整。 松松垮垮皱皱巴巴系在身上的深蓝衣裳,仿佛正和别的女人干了一场妖精打架似的。 慕千兮一看就明白过来这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手! 她抬手一巴掌摁着男人的头抵在柜子上,一脚踢在男人的后膝盖,另一只手飞快地扭了男人的手扣在背后。 只听见“咔吧”“咔吧”两声,男人两只手手臂都被卸了。 “饶命!饶命!” 这人不过是个混混,平时就是在勾栏院里女人身上翻滚,仗着自己比一般人会点手脚功夫,再接几个阴私活儿,欺负平民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 慕千兮冷笑道:“说说,我为什么饶了你!” “我说!我什么都说!”这个人吓得胆汁都快要吐出来,哪里敢隐瞒,三两下就将幕后主使拱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是慕夫人和慕二小姐放我进来的!也是她们让我做的啊!” 慕千兮有些不相信,张氏想要陷害她,会选这么一个人? 其实慕千兮不知道的是,这还是因为她给张氏下了毒的原因。 张氏这两天觉得身上越来越疼,脸上身上的红疹子也丝毫未消,已经连床都起不来了,可是又不想放过这次宴会这么好的机会,毕竟要是成了,既能搅乱慕月玫的宴会,又能除去慕千兮。 于是张氏便将事情交给了慕娇娇,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慕娇娇找张家的人帮忙,找一个靠谱的。 慕娇娇最看不惯张家那些打秋风的亲戚,哪里会听张氏的去找张家,直接让碧枝去了城外找了个名声最不堪的混混回来。 于是就被这个没有丝毫操守的混混一下子卖了个彻底。 这个时候,北霄寒已经将混混往慕千兮医书里面塞的东西拿了出来,看了个清清楚楚,脸色也黑了个彻彻底底,活像是一尊杀神,“情诗?” 只见那些东西全是书信,上面写的不是一些闺房之乐的不堪入耳的话,就是一些淫词艳曲,往来诉说相思心悦之情的,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慕千兮和这个人早就暗通款曲,私定终身了! 慕千兮面不改色地从北霄寒手里拿过来细看,却被北霄寒想要杀人的戾气和委委屈屈的幽怨小表情,弄得有些心虚。 唉,心虚个毛线,她和北霄寒没关系呀! 慕千兮想到这里,强行将这股心虚感清空,拿着这张纸到混混面前:“这是谁写的?” “慕二小姐写的!”小混混觉得自己快要被旁边的男人用眼神杀死了,快要喘不过气来,求生欲极强地道:“我!我就是负责把这些东西放进来!” 要说慕娇娇也是胆子大,这种事情,本来张氏特意说了让她不要沾手,让丫鬟代为准备也是一样的,可是慕娇娇想着整治慕千兮的快感,想着慕千兮到时候有苦难言的狼狈,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 于是她亲自准备了这些可以将慕千兮推入无边地狱的东西! “好!很好!”北霄寒狭长的眸子眯起,俊逸的脸上蕴含着狂风暴雨一样深深的怒意,伸手就准备撕了这个渣滓,再去无声无息解决了慕娇娇! 慕千兮察觉到了北霄寒的杀意,动作快过脑子,一下子挡在了小混混面前,这人不能死,她还有用呢! 北霄寒却是一下子误会了,还以为慕千兮舍不得,只觉得怒火更甚,脸色邪魅得有些狰狞:“你护着他?” 话说出口的瞬间,北霄寒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抽了一下。 慕千兮也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间漏了一拍,有些难受。 她飞快地解释:“怎么可能!我这是想要留着,折磨慕娇娇呢!”难得的,她清淡的声音有了波动,带了情绪。 虽然她自己并没有察觉,也或许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可是却已经本能地在开始在意另一个人的心情。 北霄寒这才觉得心里痛快多了,可是尤不解气,大掌拉着慕千兮的小手,将慕千兮拉扯到自己身边,半抱着慕千兮,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拍在了小混混的肩膀上! “啊!”小混混瞬间发出一声生不如死的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像是有一条毒蛇在搅动着五脏六腑似的,疼,疼得他想要打滚,可是又不知道那股子疼到底根源在哪里!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骨子里! 要不是慕千兮眼疾手快地卸了他的下巴,只怕他早就咬舌自尽了! 第四十五章 快来人啊,有刺客 “那我听你的,留他一命。”北霄寒冷哼一声,下巴搭在慕千兮肩膀上,十分可惜的收回手。 他用的是内力在小混混的身体里面游走,所以尽管小混混疼得脸得冷汗淋漓,从外表来看,却是什么伤都没有。 慕千兮一直在试图挣开这个略微暧昧的怀抱,没想到却感觉到肩膀上一沉,清雅又冷冽的松香味扑面而来,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慕千兮狠狠吸了口气,才没有出手直接将人摔出去。 “放开。”她皱眉道,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管那小混混怎么样了,满脑子都是北霄寒居然抱了她,居然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居然还不反感这个人离自己这么近! 温香软玉在怀,比起之前可望不可触碰的无奈,北霄寒哪里会立马放开。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淫词艳曲,以及专门给慕千兮准备的男人,心里就暴躁得想要发狂!这个女人,是他北霄寒看上的!是他北霄寒的人!是他北霄寒珍重又爱护的人! 怎么能让人如此欺负! 他凤眸微垂,眼睫触碰到白皙细腻的肌肤,才忍住骨子里嗜血的冲动。 “千兮……”北霄寒低叹出声,沉冷的声音带着冰寒彻骨的杀意,却又裹着对慕千兮的万千柔情,“我想杀人。” 慕千兮心头一软。 她淡淡道:“有时候,杀人不是解决事情的唯一办法,毕竟活着,可以比死了更痛苦。” 北霄寒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想要怎么做?” “当然是以牙还牙。”慕千兮皱眉,“快放开我,时间不多了,我要把这人弄到慕娇娇的屋子里去。” “等等。”北霄寒听到窗子外传来寒九落地的声音,起身从寒九手里拿过一个东西,递给慕千兮。 慕千兮正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就看见北霄寒的动作,她也没有扭捏说什么不用北霄寒帮忙,接过来一看,脸色一变。 慕府后院慕老夫人常年礼佛,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慕月玫和张氏旗鼓相当,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姨娘,但是在张氏手里也是翻不起什么浪来,而且还有几个姨娘也是张氏的人。 这一次,除了张氏和慕娇娇出手,还有一位桂姨娘的手笔。 没错,小混混和书信都是慕娇娇准备的,可是将小混混引入她的院子里,却是桂姨娘做的。 慕千兮目光一冷,看得地上的小混混忍不住往后面一缩,大叫“饶命”! 她取了一支笔,在每封信的末尾唰唰加上了几句话。 “你在干什么?”北霄寒凑过来一看,却见慕千兮笔迹和信纸上的笔迹如出一辙,每封信都改成了是慕娇娇对齐元鑫的倾慕之情。 北霄寒却来不及吃醋慕千兮居然写了这些话,而是心惊于慕千兮的这手模仿能力。 要知道,因为龙吟卫的特殊,经常会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模仿别人的字迹就是其中一样。 以北霄寒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慕千兮这手能力已经登峰造极,根本看不出来是第二个人写的,只会以为是一个人一气呵成完成的。 慕千兮抬头,就看见北霄寒若有所思的目光,没有多解释,而是问:“可以让寒九帮个忙不?” “寒九。”北霄寒唤了一声,隐藏在暗处的寒九就像幽灵一样飘了出来。 那小混混吓得尖叫声都没有发出,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慕小姐有何吩咐?”寒九是个非常非常识趣的人,知道自家主子对这位未来的女主子有多么的看重,所以非常非常狗腿的笑着,没有丝毫影卫的高冷。 慕千兮有些不适应的后退了一步,才淡淡道:“吩咐不敢,就是想让你帮个忙,把这人弄到桂姨娘的屋子里就行。” “属下遵命。”寒九哪里敢把慕千兮的客套当真,没有发现主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是凉凉的吗! 慕千兮也不去纠正寒九的话,走到一旁,拿起冷茶水就往小混混脸上一泼。 “啊……”小混混一声尖叫还没有叫出声,就看见了慕千兮似笑非笑特别危险的眼神,只得把后面半截的声音自己咽了回去。 “您……您有……有什么吩咐……”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留着自己不杀,完全不是不敢,是还想狠狠折腾自己啊。 “想活命吗?”慕千兮笑容冷冽。 “想想想!”小混混赶紧点头。 慕千兮冷笑一声:“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慕千兮对着小混混说了几句,稳妥起见,还拿出毒药让寒九给小混混服下,双重保险让他绝对听话,这才让寒九将人提溜着离开。 寒九刚刚离开,琴书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人,往我们的院子这边走过来了,奴婢让兰杏去打听了一下,说是二小姐和桂姨娘她们看见有黑衣人往这边跑过来了,奴婢觉得不对劲,所以感觉过来禀报一声。” 不用琴书细说,慕千兮就已经知道大戏开锣,慕娇娇和桂姨娘出手了。 她冷笑一声,带着琴书往院子里走去,既然大家这么沉不住气,那么她就好好陪她们玩一玩。 北霄寒看着慕千兮冷冽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恨不得放在手里捏一捏,他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笑了,失笑道:“要不要我帮忙?” 一事不烦二主,反正已经麻烦了北霄寒那么多次,慕千兮也就不再同他客气,有他帮忙确实会更好一点,“你手上还有没有人,让他装成那个黑衣人,待会儿琴书声音一叫,他就带着众人往桂姨娘的院子跑过去。” 北霄寒点点头,脚尖一点,“我先离开。”这种时候,留在这里,只会给她添麻烦。 慕千兮心中一暖。 她带着琴书刚刚走到外面,就听到了外面的嘈杂声,而且声音离她们的院子越来越近。 琴书早就得到了慕千兮的吩咐,见此也不犹豫,一声大叫:“刺客!保护小姐!有刺客!” 绿竹是个机灵的,赶紧附和:“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 慕千兮和她们两个人站在院子门口,仿佛被吓蒙了一般。 第四十六章 偷男人 慕娇娇正拉着桂姨娘的手,让她一定要给慕千兮好看,就听见慕千兮院子里传来的尖叫声。 她心中一喜,扯着桂姨娘的手就往慕千兮的院子里跑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边的笑意是这么的惹那些被她们俩带过来的贵妇小姐们怀疑。 尤其是刚刚听到动作跑过来的慕月玫,心神一凛,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二妹妹,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先带着众位夫人小姐先去福园吧。” “大姐姐急什么,宴会开始还早着呢。”慕娇娇哪里肯,呛了慕月玫一句,“倒是慕千兮,现在都还没有出门,我们快点去看看,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慕月玫越发觉得不妥:“三妹妹向来知道事情轻重,只怕是有事情耽搁了,没什么大事,咱们这么多人跑到三妹妹院子里去才是不妥。” “哎呀!慕大小姐,咱们都走到这里来了,还是去看看吧,万一要是慕三小姐出了什么事情呢!”人群中有好热闹的夫人笑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住自己的八卦之心的,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附和。 更是有人直接道:“是不是三小姐心里有鬼!所以才不让我们去看呢!”说话的人是张醉莲,一贯柔弱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慕月玫脸色十分不好看,这是她举办的宴会,这些夫人贵女都和慕娇娇围在一堆说话也就算了,还处处不给她面子,实在是让人恼火。 现在这些人嚷嚷着要去慕千兮的院子里,要是慕千兮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丢了慕府的脸面,只怕她在爹爹面前也讨不了好。 不管慕月玫怎么不愿意,还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眼睁睁看着众人跟着慕娇娇靠近慕千兮的院子,慕月玫沉着一张脸跟了上去。 “男人!男人在哪里!”慕娇娇一看见慕千兮,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慕千兮,你是不是在院子里偷男人了!” 桂姨娘和碧枝想要去阻止慕娇娇都没有阻止住,眼睁睁看着慕娇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些夫人小姐的脸色都变了! 哪家闺阁小姐是这样把男人男人放在嘴上的? 琴书是个机灵的,知道这种话慕千兮要是回答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污点,当即就道:“二小姐你听错了吧!我们是说府里有刺客!有刺客!” “怎么可能!明明是慕千兮你偷男人!走让我们进去搜搜!”慕娇娇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小丫鬟坏了她的布局,大声嚷嚷,还伸手去推慕千兮。 慕千兮冷笑一声,身子一动不动,反手也推慕娇娇。 慕娇娇哪里想到慕千兮会推她,一下子差点跌倒在地上,“慕千兮!我是你姐姐!” 慕千兮嗤笑道:“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姐姐,只怕半夜都会被吓醒!慕娇娇,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明明是个刺客你不管,偏偏要带着这么多人搜我院子,你什么意思?” “三妹妹,刺客往哪里去了?”慕月玫紧张地道,待会儿可别在府里伤了人。 “往那边跑了!”慕千兮淡淡道:“大姐姐,还是你是个明白人,那刺客从你那边的院子跑过来,好像还带着东西。” 慕月玫心中一沉,从她院子里出来,别不是偷了什么不该偷的东西吧? 慕千兮看着慕月玫的反应,若有所思。 她不过是接着这个机会炸一下慕月玫,但是看着慕月玫的这个反应,好像真的有点什么一样。 “快看!真的有人!”这个时候,众人哪里还去管慕娇娇的蛮不讲道理,都往慕千兮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居然真的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慕月玫当即面色一变:“月牙,去叫人!其余人,快跟我追过去看看!别伤了人!” 众人夫人贵女难得看见慕府的这种事情,除了极少数主动避嫌的人以外,其余人都跟了上去。 这可是个大事情啊。 “我都说嘛,一个庶女凭什么操办寿宴,果然,就是不靠谱。”张醉莲的母亲跟旁边的一位夫人吐槽道。 那夫人也是个有意思的,笑意盈盈地道:“这种事情,只要当家的同意,其余都不是问题,只能说,这位京都第一美人真的挺受宠。” ……周围像这样的谈话不少,许多人都没有刻意地降低自己的声音,慕月玫自然能够听见,并且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色不变,心中却是恨极了。 凭什么这些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难道就因为她只是个庶女吗! 她的目光落在不慌不忙的慕千兮脸上,更加阴郁了。 慕千兮感受到了恶意,转过头一看,见到是慕月玫,丝毫不奇怪。她以前还在好奇为什么慕月玫会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敌意,可是结合这几次和慕月玫的交锋来看,也算是瞧清楚了。 慕月玫太在乎嫡庶之分了,也太在意自己庶女的身份,又过分自尊,只怕心理已经变态得扭曲。 “啊!这是桂姨娘的院子!”慕月玫身后新提拔起来的粉衣捂着嘴叫道,望向慕月玫,有些担心地道:“大小姐……”今天这一出,摆明了是不想让大小姐宴会圆满结束啊。 慕月玫摆摆手,示意粉衣别说了,对身后赶来的家丁道:“给我搜!” “不准!”桂姨娘大声道:“大小姐,没这个道理,凭什么搜我的院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慌慌的。 慕千兮冷笑道:“我就奇了怪了,那刚刚凭什么慕娇娇要搜我的院子?难不成就凭她一张胡说八道的嘴?” 一起跟来的不少夫人小姐都“扑哧”笑出声来。 慕娇娇亦是涨得脸通红。 “可……可……”桂姨娘费尽心思想要阻止。 慕月玫沉声道:“没什么可是。桂姨娘,你应当知道,爹爹让你参加寿宴就是抬举你的身份,要是因为你不许搜查坏了事情,让这个不知名的刺客伤到了人,你担得起吗?” 慕月玫其实更倾向于这个人是小偷而不是刺客,只是她不能这样说,免得反倒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第四十七章 我要让慕千兮赶紧身败名裂 桂姨娘知道,她这次能够以一介姨娘的身份出来招呼众人,固然有着夫人的帮忙和抬举,但是更多的,还是老爷给了她这个机会。 要是真的因为她,从而让宴会出了什么岔子,只怕她会被老爷休回家去! 桂姨娘脸色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在慕月玫的强势下让开了。 “搜!”慕月玫沉声道。 粉衣带着家丁就冲了进去。 慕月玫知道这种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转过身就对众人夫人贵女道:“各位夫人小姐远道而来,都是为了爹爹的寿宴,怎么能让大家在这里浪费时间,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去福园吧……” 慕月玫“吧”字刚落,就听见红衣一声尖叫:“啊!” “快!快进去看看!”张醉莲的母亲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就冲了进去。 她这么一跑,其余的人也跟着一下子跑了进去。 慕千兮看着站在外面心神不定的桂姨娘,轻笑了一声:“桂姨娘,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桂姨娘看着慕千兮的样子,心中更加不安了,她扯着慕娇娇的手,“二小姐,您可一定要帮我,我……” “哎呀!”慕娇娇没有让人去搜查慕千兮的屋子,心里正不痛快着,一把甩开桂姨娘的手,不耐烦地道:“你怕什么!待会儿记得把人都引到慕千兮的院子里去,我要让慕千兮赶紧身败名裂!” “是是。”桂姨娘仰仗着张氏的鼻息生存,所以不敢和慕娇娇计较,急忙也跟了进去。 结果桂姨娘一走进去,就看见原本对她还都很和善的众位夫人,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望向她,隐隐的,还带着不耻和不屑。 桂姨娘心中一沉,再看一眼慕娇娇,根本没有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中,心里更加没底了。 “桂姨娘!你自己看看!”慕月玫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处理这种事情,真是脏了眼睛。 桂姨娘一看地上的人,吓得心都快跳了出来,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这……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有一个男人在她的院子里! 关键是这个男人还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拿着她的衣物! 桂姨娘简直恨不得一下子晕死过去!她都能感觉到四周传来的,满满的都是恶意地探究。 让桂姨娘更加生不如死的还在后面,听到她的话,那个男人无赖光棍地道:“桂花儿,你怎么这样,刚刚我们才在一起,这就装作不认识我啦!” 他脸上带着些慌张,却也紧紧盯着桂姨娘,还叫出来桂姨娘的闺名,显然是认识桂姨娘的。 慕月玫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好处理,让月牙赶紧去叫慕安成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丑闻了,处理不好,只怕外人都会怀疑慕府的家风问题,甚至影响到她的婚事。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发生。 “你!你胡说!”桂姨娘心中一惊:“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你太伤我心了。”那个男人一副十分伤心的样子:“桂花儿,你咋变成这样了,你说,是不是他们威胁你的,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他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绑住了,深情款款地道:“桂花儿,等慕老爷来了,我就告诉慕老爷,你当初不是自愿的,你和我才是真心相爱的,我……” “你闭嘴!”桂姨娘又羞又怕,恨不得现在给这个人两巴掌,大声道:“你别在这里胡言乱语!” “大小姐!这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你赶紧把他处死吧!”桂姨娘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尖锐的疼痛才让她没有晕过去。这种事情…… 慕娇娇更是看见男人的时候就已经吓呆了!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让碧枝去找的男人吗?不是应该在慕千兮的院子里吗?为什么会在桂姨娘的院子里?难道慕千兮已经发现了? 慕娇娇慌张地去看慕千兮,却看见慕千兮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一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狐狸眼,仿佛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似的。 随着慕千兮一个眨眼,慕娇娇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吓得漏了一拍。 慕千兮一定是知道了! 慕娇娇突然想到慕千兮狠狠的手段,突然有些害怕和惶恐。 “二小姐!您快点帮帮奴婢呀,奴婢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奴婢一直和您在一起呀!”桂姨娘慌张地拉着慕千兮的手道,她还不想死,好不容易得了老爷的看重,她只想好好活着。 慕娇娇恨不得这个男人别注意到她!也怪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事地看一眼碧枝找的小混混够不够混蛋,搞得现在自己生怕被这个小混混赖上。 然而慕娇娇越担心,这件事情就越来得快。 她刚刚准备叫桂姨娘闭嘴,就见那个原本跪在地上看着桂姨娘的男人,一下子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是你!你就是那个让我帮你传信的娇娇小姐?” “传信?穿什么信?”沉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冲天的怒气,是慕安成,大步走过来。 在自己的寿宴上发生了这种事情,慕安成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吩咐陆启明将所有夫人小姐送到福园去,“福园已经开宴,请各位夫人小姐好好享用,慕某先处理一下家事再过来,失礼之处,还请担待担待。” 慕安成的分量可比慕月玫重多了,他这么一说,众人哪里还敢在这里待着看热闹,都乖乖地跟着陆启明离开了。 慕安成等着外人都走了,声音一下子就冰凉如霜,一脚踢在地上的小混混身上,问道:“说吧,你和桂姨娘是什么关系?” “老爷!”桂姨娘不可置信地望着慕安成,他这个意思,是相信了这个男人说的话?桂姨娘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慕安成不为所动,他早就察觉到这个女人不安分,就是没有想到,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给他带个绿帽子!还将人带回了慕府! 慕安成一想到这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汁来。 第四十八章 我身上有二小姐要我传的信 “我……”小混混被慕安成的气势吓得一慌,不过一想到自己体内的毒,一下子又冷静下来,故作深情的慌张道:“启禀慕老爷,我……草民和桂花儿是两情相悦,今天的事情,不怪桂花儿,都是我……” “砰!” 慕安成终于忍不住,一脚踢在了小混混身上! “老爷!他是在污蔑奴婢!奴婢没有啊!”桂姨娘一看慕安成这个样子,就像是当了真,心里面慌张急了,大声叫冤。 可是慕安成正在气头上,哪里会给她好脸色看,“啪”地一巴掌扇过去,厉声呵斥:“你给我闭嘴!让他说!” 桂姨娘吓得嘤嘤哭起来。 要是往常,一听见她这般婉转娇柔的哭泣声,慕安成早就心软了,赶紧过去安慰,可是男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尊严问题,现在哪里还要心思去哄人! 在慕安成心里,他没有将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狠狠揍一顿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草民……草民和桂花儿今日实在是因为情之所至难以自禁,才做出这般……事情,还请老爷成全!”小混混也被慕安成的火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才把话说完。 桂姨娘早就脸色惨白,像是在水里泡了许久的水鬼一样,上嘴唇打着下嘴唇,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慕安成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牙齿咬得“嘎嘎”响,忍了又忍才没有暴怒:“那你送帮她送信又是怎么回事?” 慕安成手指一旁神色慌张的慕娇娇。 慕娇娇一听,当即大声辩解:“爹爹!女儿根本不认识他!谁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小混混,想要破坏咱们慕府的名声呢!” “名声?你以为被你们这一闹,咱们慕府还有什么好名声吗?”慕安成一股气没地儿发,听见慕娇娇的话,张嘴就来,“既然你不认识,你慌张个什么?”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慕安成一看慕娇娇的样子,就知道慕娇娇肯定有事情瞒着他,还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二小姐……你现在怎么又说不认识草民了?”小混混一想到今天这一切其实归根究底都是慕娇娇害的,心里对慕娇娇也是恨意满满,“你要是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我是个小混混!枉费我每次冒着被慕老爷发现的危险来帮你送信!” “你!你胡说!我分明不认识你!来人!快给我打死这个登徒子,胡说八道,不知所谓!”慕娇娇心里更慌了,只恨不得赶紧让眼前这个人闭嘴。 却不知,她这般慌慌张张的姿态,让慕安成更加怀疑。 慕安成横眉一皱:“我还在这里,你就这般凶残,动不动就要人性命,我要是不在,你岂不是更加骄横?娇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爹爹!”慕娇娇听着慕安成的话,感受到慕安成语气中浓浓的失望,心中更加害怕,“爹爹!这都是别人来陷害我的!肯定是慕千兮!除了她,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这样陷害我!” 慕安成居然一下子将慕娇娇这话听到了心里面,目光一沉,转过头来就打量慕千兮。 慕千兮早就知道慕安成的德性,也没有失望什么的,只是讥嘲地笑了笑:“父亲不如先问清楚二姐姐让这个人帮忙送了什么信?然后再来冲我兴师问罪发发火?” 慕安成被慕千兮这话说得老脸一红,被娇娇这么一打岔,他倒是主次都分不清了。 不等慕安成问,小混混就主动交代道:“慕老爷有所不知,小的和桂花儿互诉情愫已久,有一次被二小姐发现了,二小姐以此威胁草民帮她给外面齐家大公子传信,还不准草民给别人说。” 慕安成只觉得脑袋上“嗡”的一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面退了两步。 “爹爹!”慕月玫紧张地扶住慕安成,神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慕安成一只手扶额,另一只手冲着慕月玫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心中却是震惊之中带着怒火滔天。 娇娇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难道不知道幕府和齐家因为齐元鑫退婚的事情早就闹翻了? 就算是日后因为利益有可能和齐家合作,他慕家也定不可能再将女儿嫁入齐家,他慕安成根本丢不起这个人! 尚且不说这些,娇娇身为一个女子,难道不知道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对她的名声是多么严重的打击吗? 这要是传了出去,外人怎么看待幕府的女儿? 慕安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千娇万宠的女儿胆子居然这么大,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来! “我没有!你污蔑我!”慕娇娇原本以为这人会将她让他陷害慕千兮的事情说出来,却没有想到,是想要陷害自己和齐元鑫暗通款曲,着急得眼睛都红了,“桂姨娘,你快点告诉爹爹,我根本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这个人只认识你啊!” 桂姨娘捂着半边脸,嘤嘤哭着,心累无比。 刚刚她被慕安成打,被小混混污蔑的时候,慕娇娇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她自己被人污蔑了,就想到她这个姨娘了? 桂姨娘不是傻子,一结合之前张氏和慕娇娇的计划,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这是慕千兮的报复,要是她没有被张氏吩咐来做这件事,根本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甚至于,她还能因为这次宴会老爷的看重,打入京都许多贵妇人的圈子。 然而现在,她只怕是连活着都成了奢望!老爷根本就不听她的解释!完全就是相信了那个小混混的话! 一想到这里,桂姨娘就不免对张氏和慕娇娇感到怨恨。 她怨毒地垂着头,自顾垂泪,没有理会慕娇娇。 慕娇娇急了,桂姨娘不帮她,她只能去对慕安成哭:“爹爹!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老爷!草民也没有说谎。”小混混看着慕安成举棋不定,脸色沉凝,想到刚刚那慕三小姐说的话,只怕慕安成真的有想要杀人灭口以保这位慕府二小姐,赶紧道:“我身上有二小姐要我传的信!二小姐屋子里也还有许多没有传出去的信!” “这些都是二小姐亲自对我说的!” 第四十九章 慕娇娇,你怎么这么恶毒! 慕安成盛怒之下,根本就没有去想为什么慕娇娇会给一个外男说这种事情,他只想着居然这个人手里还会有证据,心里就恨不得给慕娇娇两巴掌! 不知羞耻! 管家陆启明不在,家丁又早就被慕月玫遣散了出去,在场都是女眷,慕安成只得恨恨动手,果然从小混混身上搜出一张信纸! “这……这不是我的!”慕娇娇一看,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是大松一口气。 这不是用来陷害慕千兮的吗?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怎么非要说是自己的! 慕娇娇想到自己根本没有在这信纸上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在上面向齐公子表达什么情谊,心里就放心了。 不过她显然放心得太早了。 那上面是没有留下她任何痕迹,可是慕安成对她的笔迹是何其熟悉?她是拿慕安成当傻子么?连她这个女儿的笔迹都认不出来? 更何况,慕安成还在那张信纸下面看见了一首不堪入目的诗词,还有一句慕娇娇写的女儿家的小话:“日日思君不得见,辗转反侧,忧思更添几分,愿君知,愿君怜。” 慕娇娇显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慕安成脸色的变化,还十分有底气地道:“爹爹,我说的嘛,这个人就是慕千兮找来陷害我的,我怎么可能给齐公子……” “啪!” 慕安成这一巴掌显然是下了死手,慕娇娇半边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不说,嘴边还青了一大块。 “爹爹!”慕娇娇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啪!啪!” 慕安成又是两耳光扇了过去! “爹爹!你为什么打我!”慕娇娇一下子被打蒙了,忍不住委屈不已地捂着脸大声哭道。 “你还好意思说!”慕安成盛怒,“你自己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这是好女儿家写的吗?我养你疼你这么多年,是养在了狗肚子你去了吗?慕娇娇!你真的是被我惯坏了!” 慕娇娇拿着信纸,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写的!这绝不可能!”她疯狂地摆着头,头发乱糟糟散了一肩膀,像个疯子似的,丝毫没有以往娇艳逼人的神气。 “你以为我是个瞎子,连你的字迹都看不出来?”慕安成看她死不承认,不知悔改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你真是!真是好极了!我慕安成没有你这种女儿!” “爹爹!我……我没有!”慕娇娇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跪在慕安成身边哭诉道。 “爹爹,或许二妹妹真的是被冤枉了。”一直旁观的慕月玫又对慕千兮道:“三妹妹,你说是吗?” 慕千兮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慕月玫,眯着眼睛道:“我怎么知道呢?我倒是很好奇,大姐姐如何得知二姐姐是被冤枉的?” 慕月玫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这个三妹妹嘴巴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看着似乎想要把怒火撒在自己身上的慕安成,眉头皱了皱,对慕千兮越发不满。 慕千兮对于慕月玫不满的目光也不在意,而是对慕安成道:“这种事情,是不是冤枉,再让人去查查二姐姐的院子不就知道了吗?若是二姐姐的屋子里没有,那说明二姐姐只是一念之差,被人捉到了把柄。” “若是二姐姐的屋子里还有,那就……”慕千兮没有说完,可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她的意思。 反正不管怎么样,慕娇娇就是有着和外男私下来往的事情,就是一个不安分的。 这名声,除非齐家当真取了慕娇娇,只怕也没有谁敢要这样的女人家。 “不能搜!”慕千兮刚刚话落,慕娇娇就大声叫道,好像在掩盖什么似的。 慕安成原本还是心里相信,慕娇娇可能只是一念之差,其实根本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出格的事情,还想着给慕娇娇一个机会重新改正。 可是一见慕娇娇的样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反倒是更想去看看慕娇娇的院子里面到底有什么! “玫儿,你带几个丫鬟去看看你二妹妹的屋子里和院子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慕安成冷声道。 “爹爹!不能搜!”慕娇娇只要一想到她屋子里还留着当初给舅舅家的书信,让舅舅去找山匪杀了慕千兮,她心里就害怕得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爹爹是不喜欢慕千兮,可是也不见得能看着她对慕千兮下杀手! 而且一旦这件事曝光开来,她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爹爹,你看这……”慕月玫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慕娇娇,有些为难地望向慕安成。 “搜!”慕安成冷笑道:“慕娇娇,你要是不想被我逐出慕家,就给我乖乖让开!” “爹爹!”慕娇娇没有想到慕安成这么狠,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安成,却只看见了慕安成怒火冲天的一双眼睛,那里面的狠辣,吓得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慕月玫于是趁此机会,带着人迅速离开。 慕娇娇只能眼睁睁看着慕月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慕月玫虽然很不想自己举办的寿宴出现纰漏,但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只会想办法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不是任由事态逃出自己的控制。 所以她即便是看出来慕娇娇这次是被人设计了,可是丝毫不同情,反而想要趁此机会让慕安成厌恶了慕娇娇,顺带厌恶了张氏,夺取府中的掌家大权! 庶女又如何?她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庶女也是可以过得高高在上! 慕月玫这样想着,脚下的动作加快,很快就从慕娇娇的院子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还多了一些意外之喜,拿到了慕安成的面前。 慕安成看着那几封言语出格的书信,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恨不得将慕娇娇塞回张氏肚子里回炉重造! 然而这还不是让他最气愤的,让慕安成更气愤的,也更加心惊的是,他看见了慕娇娇写给张氏弟弟的信! “好啊!这就是我的女儿!年纪轻轻,居然就敢谋害姐妹!勾搭外男!”慕安成指着慕娇娇道:“慕娇娇,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不知羞耻!” 第五十章 风荣归女儿和她年纪一般大 完了! 完了!被发现了! 慕娇娇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她两眼一个翻白,一下子晕了过去! “小姐!”她身后的碧枝急忙扶住她,哭着对慕安成道:“老爷!小姐绝对是冤枉的啊!老爷,还请……” “滚开!”慕安成一脚踢开碧枝,对慕月玫道:“玫儿,你让人将慕娇娇和张桂花押下去,等寿宴完了再处置!” 慕安成脑子还是很清醒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外人在这个时候看了慕府的笑话,他知道时间不早,又吩咐了慕月玫让人将小混混关起来,就甩袖离开。 慕月玫一边吩咐人处理这一摊烂摊子,一边转过身对慕千兮盈盈笑道:“这次姐姐可是沾了三妹妹的光,多谢三妹妹了。” 她的意思是,要是没有慕千兮这一手栽赃陷害慕娇娇,只怕她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扳倒慕娇娇和张氏。 慕千兮自然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一手会瞒过慕月玫,也没有因为慕月玫的话有任何情绪外露,淡淡道:“是该谢谢我,大姐姐,寿宴该开始了,我先过去了。” 慕月玫看着慕千兮状若闲庭信步一般慢悠悠离开,陷入沉思。 福园很是热闹,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人声,有在相互攀扯交情的,也有相互谈论慕府刚刚的变故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是明白人,也不会当着慕安成的面给慕安成难看。 尤其是在皇室居然来了三位皇子为慕安成祝寿的情况下。 大皇子北雷风,三皇子北霄寒,七皇子北凌齐,这些平日里鲜少出席臣子宴会的皇子,居然都来了。 要知道大皇子身后有着京都第一世家齐家的支持,有望登上太子之位;三皇子北霄寒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其母妃娘家隐退,可是架不住他深受元楚帝喜爱;七皇子北凌齐以前名声不显,但是这些日子却接连办了漂亮事,也是非常受元楚帝看重。 能让这么几位皇子来参加宴会,可见慕安成是有多么受元楚帝喜欢,天子近臣的名头不是假的。 “慕大人,恭喜啊!”武太尉举起一杯酒,眼中精光一闪,笑呵呵地道:“听说慕大人想要将女儿介绍给安大人、风大人、齐大人他们,我这里也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慕大人不如也介绍给我侄儿看看?” 慕安成面色微沉,一是惊讶于武太尉对于自己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而是不满于武太尉这种把自己女儿当做货物的态度。 谁不知道武太尉的侄儿就是个街头小混混,家里姨娘一大堆,自己却一事无成,他慕安成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武太尉说笑了。”慕安成打着太极道:“我家女儿是个不省事的,哪里配得上你侄儿。” “哈哈!慕大人,你可真有意思!”武太尉阴阳怪气地道,正准备还说些什么,看见大皇子北雷风往这边走了过来,就飞快地迎了过去,“大皇子殿下,好久不见了,近来可还好?” 慕安成看着武太尉和北雷风周旋,脸色一直沉凝,一直等到看见了风荣归、齐成云走了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千兮子嗣有损,他为千兮挑的这几家不仅仅有权有势,还都没有子嗣上的压力,最适合千兮不过了。 尤其是齐成云,虽然是齐家庶子,可是早就从齐家分出来单过了,而且靠着自己的能力一路走到了廷尉之位,实属难得的人才。 “启明,去让人叫三小姐过来。”慕安成和齐成云、风荣归谈了谈,彼此阵营相同,话题聊起来颇为畅快,以至于慕安成越发觉得这门亲事找得特别正确,当即就对陆启明道。 陆启明没有耽搁,立马就让人去通知慕千兮。 此时慕千兮正在和余淼淼见她的那干小姐妹,都是和余淼淼一样非常爽快的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其中有一个叫风佳盈的小姑娘笑着说:“千兮,你不知道,你那首诗太出名了,前些日子,我爹都问过我是不是认识你呢!” 慕千兮目光一闪,她可不觉得一个当官的大人会因为一首诗,来打听她这个小女子,她问道:“冒昧问一句,佳盈,不知令尊是?” 风佳盈道:“我爹叫风荣归,在九卿之中领卫尉一职。”她亲亲热热的,显然对慕千兮非常有好感。 慕千兮却是心中泛起凉气,风荣归女儿和她年纪一般大,她那个便宜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着居然想把她许给风荣归? “原来是风大人啊,久仰久仰,我可是记得我父亲讲过风大人很多事迹……”慕千兮面上却没有半分变化,而是浅浅含着笑和风佳盈搭话。 只有离她离得近的余淼淼才看见她的手捏得有多么紧。 “三小姐,陆管家让人请您过去。”红梅的声音在慕千兮耳边突然响起。 慕千兮一看现在的时间,就知道慕安成是什么意思,只怕是那几位大人到了,要开始将她介绍给他们了。 慕千兮冷笑道:“就说府中没有女眷长辈,我一个小姑娘,去他们那边不合适。” “这……”红梅一想到陆管家派来的人那个语气,觉得自家小姐不过去可能会出事。 慕千兮轻笑道:“怎么,我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吩咐不了你了?” “奴婢不敢!”察觉到慕千兮生气了,红梅赶紧道,她已经感受到了,小姐已经对她很不满了,她要是再惹小姐生气,只怕当真是要被小姐厌弃了。 红梅赶紧去办事,慕千兮确实被余淼淼拉到了一边。 “千千,你没事吧?”余淼淼对于人的情绪非常敏感,察觉到了慕千兮刚刚情绪的低沉,还以为是慕千兮不适应这种和别人打交道的相处方式,“你要是不喜欢,别勉强自己。” 慕千兮心中一暖,“没有,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水水,宴会开始了,我先去前面准备献礼的工作,你和姐妹们好好玩,有什么问题只管找琴书或者绿竹。” 余淼淼见她没有细提,也不勉强,应了一声:“行,你去忙吧。” 第五十一章 可惜了二妹妹,不能出席寿宴 “不过来?”慕安成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调整过来,大家都在看着慕府,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免得反倒是让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 慕千兮自然也是拿捏住了慕安成的这种心思,所以丝毫没有将慕安成理所当然的吩咐放在眼里。 她穿过游廊簇拥的锦绣牡丹,只身没入娇艳逼人的花朵之中,却不知一身艳丽逼人的红衣,唇边勾着淡漠的笑,大红大紫的牡丹纷纷绽放,衬得她迷了多少人的眼。 “那是谁?”九卿之中领少府一职的安子仁眼前一亮,指着慕千兮问旁边随侍的慕府婢女。 “回禀安少府,是三小姐。” 随着婢女话落,安子仁心中一动,没有想到,慕安成口中不成器的女儿,居然是这么一个妙人儿。 若这个人当真是慕安成想要介绍给自己的慕三小姐,那他还躲在这边干什么?这般从容淡泊的女子,品性容貌皆是上上佳,做他安家的媳妇绰绰有余。 安子仁想到这里,仓促起身,往慕安成的方向走过去。 慕千兮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不过若是知道了,只怕也是漫不经心的一笑,在她眼里,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尤其还是在这个时代长大的男人。 “三妹妹,你准备了什么寿礼?”慕千兮刚刚走到开席这边,慕月玫就亲亲热热的围拢了过来,脸上热络亲切的笑意,仿佛两个人十分的姐妹情深一般。 慕千兮早就习惯了慕月玫这种精湛的演技,唇边也挂着怡然自得笑意,手却十分自然地避开慕月玫的手,笑眯眯道:“大姐姐呢?” 慕月玫目光一闪:“无非就是一些小摆件而已,入不了三妹妹的眼。” “大姐姐可真是爱说笑,谁不知道大姐姐身为京都第一美女,眼光最为精准,看上的宝贝就算不是价值连城,那也是奇货可居。”慕千兮轻笑道。 两个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你来我往,相互之间挖着坑,一直等到慕安成出现,慕月玫才停止了试探,颇为感慨道:“可惜了二妹妹,不能出席寿宴,说起来,二妹妹给爹爹准备的贺寿图才是美呢!” 慕千兮似笑非笑道:“是吗?大姐姐当真可惜?我以为大姐姐应该很开心才是。” 好不容易狠狠打击了张氏和慕娇娇她们,慕月玫会觉得可惜?以慕月玫的野心,只会觉得是个好机会吧! 慕月玫看着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有些不自在的别过眼,皱眉道:“自然是可惜的,我们姐妹之间,我当然是希望彼此之间要好好的。” “是啊!慕千兮,你以为月玫姐姐是你不成?就知道挑拨离间!”张书意从慕千兮的院子里出来就去看了张氏,还不知道慕娇娇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就和慕月玫处了一会儿,就一口一个月玫姐姐了,可见慕月玫手段的厉害。 慕千兮轻笑道,“要是我就好了,至少我还是不怎么会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种事情。” 她说得坦荡,到叫人无话可言。 张书意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元楚国举办寿宴向来有唱礼的习俗,即由人将来客的礼单或是子女亲戚的礼物唱诺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谁谁送了什么样的礼物。 慕月玫知道慕安成最好面子,所以将这一个环节安排得大气又贵气。 整个福园分成两个部分,中间由缤纷盛开的花朵隔开,分为男女二席,席间花香袭人,枝叶影影绰绰,既能合乎规矩又能别有一份趣味。 而最前面主席空出来一大片,用最为贵气逼人的牡丹围上,再用精致小巧的红灯笼和小摆件装饰,精致无比。 慕安成就坐在正中间,听着陆管家唱诺礼单。 除了北霄寒,其余两位皇子送上的都是重礼,不得不让人多想。 慕安成更是满意地摸着胡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这都是圣上和皇子的看重!都是他的筹码啊! “大小姐送上鹤岁延年金像一座!”随着陆启明话落,慕千兮四周传来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鹤岁延年金像栩栩如生,仿佛真的自成一个没有寿命禁锢的极乐世界,十来尺高的金像流光溢彩,非常吸引人。 “好!好!好!”这尊金像大大地长了慕安成的脸面,慕安成显然十分喜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甚至抚掌而笑,满意至极地道:“玫儿有心了,这礼物为父甚为喜欢。” 慕月玫大方优雅地冲四周打量的人行礼,得体地回答道:“这是女儿的一片心意,爹爹喜欢,女儿再高兴不过了。” “哈哈!玫儿,你果真是爹爹的贴心小棉袄。”慕安成想到不服管教屡教不听的慕千兮,心下对慕月玫更加疼爱,当即挥手,“玫儿,你过来。” 慕月玫心头一喜,这是要…… 她太开心,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地上的凸出来的石头,以至于脚下一滑。 “啊!” 慕月玫感觉到脚底一滑,控制不住一声尖叫往后面倒去。 “大姐姐,你要小心啊!”慕千兮眼看着慕月玫跌倒在了地上,才仿佛反应过来一般,上前扶起慕月玫。 慕月玫脚腕疼得钻心一般,但是不及她对慕千兮的不满,她满是戾气地瞪了慕千兮一眼,肯定是慕千兮刚刚趁着她不注意算计了她,才让她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 慕月玫觉得慕千兮就是见不得自己一个庶女过得比她还好。 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温婉大方的脸上露出羞愧之色,却不知,四周有不少人都将她刚刚冲着慕千兮那凶狠的眼神收入眼中。 一个人装得太久了,不可能滴水不漏,而恰恰那露出来的一滴水,就会让四周的人非常反感。 慕安成吓坏了,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玫儿,你没事吧?”他脸上没有半分对慕月玫丢脸的不满,反而真的像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紧张,还让陆启明赶紧去请府医过来。 “没事。”慕月玫知道这个时候掉不得链子,虽然脚腕疼,但还是硬撑着站起来,面色如常地道:“爹爹,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第五十二章 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呢 “没事,只要没事就好。”慕安成转过身就对慕千兮骂道:“你是怎么看的,都没能扶住你姐姐!” 慕千兮简直要被慕安成气笑了,不客气地道:“别人的脚要踢在石头上,还能怪我没有给它指个方向不成?” 慕千兮刚刚话落,四周想起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本来也是,不少人都看见了慕月玫是自己一脚踢在石头上摔倒了,结果慕月玫一起身不感谢去扶她的慕千兮,反而指责慕千兮,实在是没品。 慕安成也是,当官是不错,可是这当家嘛,就难说了。 众人乐得看慕安成和慕月玫的笑话,慕月玫和慕安成两个人确实脸一红,有些臊。 不过慕安成毕竟是做官多年,很快就调整过来,面色如常地带着慕月玫走到最前面,跟大家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大女儿,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不仅诗词歌赋样样俱全,品行样貌更是上上乘,出色得没有话说。” 慕安成说起慕月玫都是满满的自豪,一溜串的自夸之词飞快吐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很多夫人和小姐已经开始皱眉。 或许在那些大人眼里还好,毕竟慕安成疼爱大女儿早就有所听闻,可是对于一些当家主母和诸位嫡小姐而言,一是讨厌有野心的庶女,二是看不惯虚伪讨人欢心的庶女,可是偏偏,慕月玫这三项都占全了。 慕月玫已经察觉到了不少夫人和小姐对自己目光的不善,心下一急,拉了拉慕安成的袖子,她日后是要嫁进世家大族里面去的,要是让这些夫人小姐厌了自己,以后只怕是很难融入这个圈子。 慕月玫看着不费丝毫之力就让不少夫人小姐围在她身边询问的慕千兮,目光划过一抹沉沉的嫉妒,随即遮掩下去,露出温婉的笑意,接着已经停下来的慕安成的话,有些羞涩地道:“爹爹就是喜欢开玩笑,我哪里有那么好。” 说完,她动作优雅地给众人行了一礼。 “各位大人、夫人、小姐,小女子慕月玫,这厢有礼,希望大家能够在爹爹今日的宴会上宾至如归,玩得尽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差人来找我。我第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寿宴,难免有疏漏之处,还请大家见谅。” 慕月玫进退有度,虽然有些卖弄自己能力的嫌疑,可是却显然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她谦虚和善,进退有度,让不少人都改变了对她一开始的看法,甚至有不少夫人都已经在琢磨着让人上门提亲了。 慕千兮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夫人,“你就看着她这般春风得意?” “先春风得意,再失意,不是更精彩吗?”慕千兮笑了笑,没有掩饰自己对慕月玫的打算。 而且虽然突然出声的这位夫人,话语来得突兀,但是慕千兮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恶意,相反,还从对方和煦的笑意中感受到了慈爱和担忧。 慈爱? 慕千兮皱了皱眉,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夫人。 那位夫人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慕千兮的疑惑,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道:“你不认识我也正常,自从你娘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你了。” 不,确切的说,自从张氏进门以后,慕千兮就再也没有机会出门参加各府之间的宴会,少有的几次出门游玩,也是慕娇娇为了羞辱她才带上她,更严重的那一次,是想要杀掉她。 慕千兮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位夫人应该是她娘以前的好友闺蜜之类,“夫人找我有事?”这么多年没见,突然凑上前来说话,要是没事,慕千兮有点不相信。 “我夫家姓杨,你叫我杨夫人就行。你和你娘真的一点也不像。”杨夫人看着眼前光彩逼人却又自带疏离姿态的少女,目光露出丝丝怀念之色,当年容仙就是太善良,所以才会被逼得没了退路。 慕千兮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这位杨夫人的下文。 杨夫人看着她神色平静,带着难得的自持和沉稳,心下却是惊喜了几分,她因为娘家不得力,在夫家没有底气十几年,好不容易硬了一次脾气,就为了让昔日好友的女儿嫁到自己家里来,自然也希望这个姑娘比想象中更好。 杨夫人点点头沉吟片刻,似乎是终于斟酌好了语句,出声问:“你爹,有没有给你再定下婚事?” 齐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杨夫人也是因为此才知道慕千兮被退婚了,原本以为慕千兮可以凭借当初容仙和齐家定下的婚事跳出慕家这个火坑,却没有想到世事无常。 杨夫人于是想着,干脆让慕千兮嫁到自己家里来算了,正好自己的儿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虽然自己家门是比慕府低了一点,但是有她照拂着,再怎么样,也会比在慕府日子过得安好。 慕千兮还以为这位杨夫人是来给自己做媒的,轻笑着拒绝:“没有。但是我自己也暂时没有准备嫁人。” 把自己的人生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甚至是受着三妻四妾教育长大的人,慕千兮觉得,做不到。 杨夫人见她声音虽然不大,态度却十分坚决,还以为她是被齐家的事情给伤到了,颇为伤感地道:“女孩子怎么能不嫁人呢?你娘知道了得多伤心。”说着,她眼圈都红了。 慕千兮有些无措,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正好,这个时候,陆启明唱喏到了她的名字,“三小姐送上千寿字一本。” 于是慕千兮便指着千寿字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看,我过得挺好的,我娘应该也挺高兴的。” 杨夫人更伤心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慕安成根本不喜欢慕千兮的这份礼物,要不然,又怎么可能只看了一眼,就让管家放在一旁,等着入库。 慕千兮也不惊讶,眼见着陆启明准备继续唱喏,出声道:“且慢!” “你要做什么?”慕安成拧着眉头,一副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事的样子看着慕千兮。 慕月玫温声道:“三妹妹是有什么祝词想要说吗?” 第五十三章 慕千兮居然会自己创造字 “祝词大姐姐都说完了,我再说又有什么意思呢?”慕千兮笑意盈盈的回答。 慕月玫却是脸色微沉,因为她刚刚太高兴,根本没有说祝词。 今天接二连三地出差错,慕月玫微垂着脸,已经有些不想去看别人的眼光了。 看见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影响的慕千兮,慕月玫语气不善地道:“那你打乱宴会秩序是想要做什么?” “大姐姐这话说得真让我伤心。”慕月玫会演戏,慕千兮也不是个单纯的,她失落一笑,俨然一位被误会了的无辜妹妹,嘴里却丝毫没有客气地道:“我只是看父亲不喜欢我的礼物,想要给父亲一个惊喜呀。” 其实纯粹就是想给慕安成和慕月玫添堵。 她不可能让慕安成高高兴兴举办完宴会,也不可能在对付了慕娇娇之后放松警惕,让慕月玫一家独大。 所谓千寿字,不过是一千个不同的“寿”字而已,时下的女儿家最喜欢用这种来表达自己对长辈真挚的祝福。 虽然说不出挑,但也是一片真心,要是一般人家,再怎么也不会将这一片真心扔在一边,全然和外人送的礼一般对待。 慕千兮知道慕安成不喜她,也不会喜欢她送的东西,她要是不引起慕安成对这份礼物的注意,又怎么能让慕安成有机会窥探到这副字在烛光下的秘密,怎么让慕安成心里不爽呢? 所以她站出来了。 慕安成听到慕千兮直接说自己不喜欢她的礼物,脸上不怎么好看,他却是不喜,这种礼物,一点也没有新意,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说出来又不一样,总让他觉得别人在看他的笑话。 慕安成皱着眉,示意慕月玫不要说话,沉声问:“什么惊喜?” 脸上拧扭的表情却好像在说,要是不是惊喜,别怪我不客气。 慕安成对慕千兮的好,是基于慕千兮对他有用,可是他发现慕千兮连他的话都不听,连给她介绍人都不过来,心底就一下子对慕千兮不满起来。 都是太宠她了,一点也不知道分寸!想当初他还没有重视她的时候,是个多么可爱懂事的小姑娘。 慕千兮对于慕安成威胁的表情丝毫不惧,穿着那身过分鲜艳却又不会让衣服喧宾夺主的衣裳,款款往慕安成的方向走过去。 她姿态虽然不如从小接受教导的贵女优雅规矩,但是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的随性大方,远远望过去,竟似和缤纷盛开的牡丹花融为了一体式的。 北霄寒看着众人对慕千兮欣赏惊艳的目光,心里恨不得将慕千兮藏起来的同时,也分外骄傲,这是他看上的女人!果真就是不一样! 慕千兮冲微微低着头的陆启明道:“把字给我。” 她的千寿字写得极为巧妙,没有采取大小不同就为两种“寿”字的方法,而是每一个“寿”字都一样大小,写满一张稍微大点的纸,就恰好一千个“寿”字。 陆启明看了一眼慕安成。 慕安成点点头,示意陆启明给她。 陆启明这才将千寿字递给慕千兮。 慕千兮看着这卷慕安成甚至连打开都没有打开的千寿字,脸色没有半分变化,慢慢打开卷轴,将字迹露于人前。 “嘶……” 站在慕安成旁边的是大皇子北雷风,当初他为了讨元楚帝欢心,也曾特意研究过了千寿字,自然明白一副在外人看来简单的千寿字要费多少心思。 所以在他看见慕千兮这一副外观完美如一个大的“寿”字,而凑成这个“寿”的小字又排版齐整,小小字中各有乾坤,也忍不住惊叹一声:“好字!” 慕月玫早在看见北雷风眼中的惊叹之情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妙,但是又没有办法打断慕千兮,只能恨得牙痒痒地道:“不知三妹妹有什么惊喜?” “不急。”慕千兮淡淡瞥了她一眼。 慕月玫狠狠皱眉,慕千兮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不错。”慕安成自然也是懂行之人,他看了一眼,勉强夸赞道。 慕千兮却是并不在意她的夸赞,而是对琴书道:“去端一碗水来。” 琴书很快就端过来一碗水,慕千兮接过碗,手指沾了水就准备往上面洒去。 “你干什么!”是从慕千兮打开卷轴,眼睛就一直没有从字上面离开过的原老大人。 原老大人一见慕千兮居然想在这副字上面泼水,一下子不干了,“小姑娘!你这副字价值千金,就这么毁了,多可惜!你看看,这种‘寿’字,老夫都没有见过,小姑娘,这是你自己创造的吗?” 原老大人的一字千金一出早就让众人惊呆了,结果众人还听见了原老大人后面的话,心里就更加震惊了! 慕千兮居然会自己创造字? 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字”不比其他东西,想要创造一个字,这个字就必须有人承认它才算是一个可以用以交流的媒介。 当初能够创造字的流光帝、武夷公主等,哪一个不是惊才艳绝之辈?慕千兮一个小小的慕府之女,甚至于大半年前还是个草包的无名之辈,又是凭什么? 可是不管众人心中的惊讶再多,都没有问出来,而是眼睛紧紧盯着原老大人面前的慕千兮,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慕千兮不认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只觉得眼前这位老人眼神清明,是真的喜欢这些字,解释道:“老人家要是喜欢,我稍后重写写一副给您便是。” 她倒不是好心,而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喜欢练字,也了解过研究字体的这一个圈子,自然明白对于这些人而言,看到自己没有见过的字体是多么的兴奋。 “千兮!不得无礼!”慕安成看着慕千兮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在原老大人面前显摆,认不出出声训斥道:“原老大人德高望重,学富五车,研究字画几十年,不是你能够放肆的。” “哎哎!吵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呢!”原老大人冲慕安成道了一句,又转过身对慕千兮道:“你尽管写了给我,别听你爹的话,对了,这副也要好好裱起来才是。” “不用。”慕千兮看他怼了慕安成,觉得这个老人家挺顺眼的,在原老大人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干脆将碗一斜,稳稳当当半碗水泼了出来,将整个千寿字湿了个彻底,“我给您看个有趣的。” 第五十四章 妙极!妙极!妙极! “诶!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听话呢!”原老大人龇牙咧嘴,想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慕千兮将一副好好的字毁了,心痛得不行。 慕千兮抽了抽嘴角,一副字而已,至于么?而且老大人,你的手捂着心不觉得有点丢面子吗? 慕千兮看着原老大人这个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指着千寿字提醒道:“你看,字没事。” “怎么可能!”那么多的水泼下去,怎么可能没事! 原老大人不相信地顺着慕千兮的手望过去。 然而他这一看,一下子就钉在了原地。 “原老大人,怎么了?”慕安成见原老大人神色不对劲,狠狠瞪了一眼慕千兮,走上前来问道。 原吉才没有理会慕安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慕千兮手里的那副字,因为太激动,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不知情的人望过去,还以为是要将慕千兮吃了一样。 原吉不搭理,慕安成虽然觉得没有面子,但是也不敢发火,只能顺着原吉的目光望过去,想要看看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这……”慕安成不敢置信地呐呐出声,这怎么可能!“怎么变成了这样!” 看不到字的众人很是好奇,这字到底是有多么吸引人! 看慕安成的那个样子,好像根本不是在怪罪慕千兮弄坏了字,而是彻彻底底惊讶于字上面发生的事情! 慕千兮到底干了什么? 只有站得最近的,还有早在原老大人出声夸赞这幅字就凑过来的几位大人才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原本自成一体各有锦绣的千寿字位置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有浸水一般,而从千寿字的左上角开始,一个“福”字的一点逐渐显现。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墨迹露出来,很快几个字就跃然纸上。 “福寿无双!” 四个大字如同游云惊龙,带着铁画银钩的精锐之感,明明是带着美好祝愿的四个字,扑面而来的却是满满的肃杀凛冽之感,入木三分。 “好字!好字!好字!”原吉活了大半辈子,研究字迹无数,自然可以看得出这手字的大好之处,更让人惊讶的是,这般杀伐果断的一幅字,居然是出自身前这个清冷出尘的小姑娘手里。 这就更为难得了。 或许这幅字并不是他生平所见最好,可是给他的冲击却是最大的,实在是因为这字出现得也妙极! “这……”原吉忍不住伸手去摸字迹,却见字迹仿佛粘连在纸张上面一般,丝毫没有泄墨的情况,“妙极!妙极!妙极!” 能让原老大人先是赞了三个“好字”,又紧接着赞了三个“妙极”,众人都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这位慕家大小姐的字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早知道,原老大人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老臣子,而是先帝亲自称赞过的“毓秀才子”,更是被当今圣上多次夸赞“德高望重,身怀锦绣”! 现如今更是有不少学子慕名来到京都,只为拜原吉这位老大人为师! 可以说,除却当初容家的那一位,根本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原吉在天下读书人眼中的份量,以及在字画界的份量。 不少人想到这里,都伸长了脖子往字画上看过去! 慕安成早就乐开花了,他这是捡到宝了呀!这个女儿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早知道,原吉这位油盐不进的固执老头可是鲜少夸人! 慕安成激动地想要从慕千兮手中抽出纸,拿到众人面前好好炫耀,哪知道手下一个用力,纸张却四号不懂。 “兮儿,松松手。”慕安成有些尴尬地冲慕千兮使眼色。 慕千兮还没有说话,原吉就已经开口道:“你慌什么慌!老头子又不会跟你抢!再说了,刚刚不是还挺嫌弃这小丫头的寿礼吗?” 慕安成被原吉说得老脸一红,觉得十分难堪。原本还因为原吉肯赏面子前来感到十分高兴的心情,一下子“哐”地跌倒谷底,恨不得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打脸来得有点猛,脸疼得慌。 慕千兮觉得这位老爷子越来越可爱了,怼得非常好! 她点头附和道:“父亲别急,先让这位老爷子好好看看嘛,免得他以为我把字毁了。” 慕安成听到这话,脸扭曲了一瞬,慕千兮果然就是不懂事,胳膊肘只知道往外拐! 原吉得了慕千兮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弯弯曲曲的褶子像是菊花一样盛开,原吉冲北霄寒招手:“寒小子,快过来看!” 原吉眼睛看着字,抬头,要不然他就会发现北霄寒一开始盯着慕千兮,根本就没有理他。 不过北霄寒很快就意识到原吉在叫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让不少贵女都捂着心口迷恋地望向他。 要不是三皇子寡情狠厉的名声早已深入人心,只怕这些贵女会忍不住扑上去。 北霄寒神态自若,北雷风和慕月玫两个人脸色却是像吞了口屎似的,非常难看。 北雷风是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原吉却只叫了北霄寒一个人,他觉得实在是碍眼。 明明他才是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太子之位的人,可是偏偏众人都喜欢邪狞无情的北霄寒! 甚至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的场面,也是踩着他的脸捧北霄寒! 父皇也就算了,原吉也是老糊涂了吗? 慕月玫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今天也算是宴会的女主人,可是完全被慕千兮抢去了风头。 原本以为除了慕娇娇,让慕娇娇无法参加寿宴,就是自己一家独大,不仅仅能够让众位夫人刮目相看,更能让自己成为最为闪耀夺目的那个星星! 再也没有人能够折去她的光芒,所有人都会发现,其实就算她是庶女,也不比嫡女差! 好不容易让慕安成心中满意,出声给自己抬身份,还没有享受到这其中的好呢,就见慕千兮横插一脚,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慕千兮身上,而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慕月玫看着站在中间万众瞩目,却依然神情淡淡仿佛对这一切都不在意的慕千兮,温婉的脸蛋上有些扭曲。 慕千兮,你凭什么不在意这些?凭什么这样故作清高? 第五十五章 东洋语?蒲甘语? 慕千兮和北霄寒两个人是不知道自己又引起了别人的强烈不适,此时,他们俩正对上彼此的目光。 最后还是慕千兮最先受不住,错开了眼神。北霄寒的目光太认真,她怕自己不小心就陷了进去。 “寒小子,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点!这种奇怪的现象,多难得!”原吉早就将千寿字“抢”到了自己手里,非常非常推崇地指着其中一个“寿”字道:“你自己看,你能写出来来吗?你见过这种‘寿’字吗?” 北霄寒明明可以站在原吉左边,可是却偏偏要往原吉右边挤,和慕千兮挨在了一块儿。 他看了一眼纸张上面的东西,深沉的眸子里亦是难掩的惊讶,不过很快就变成了自豪的笑意,“回老师,我自然是不能写出来的。这现象确实难得。” 先有千“寿”,再有“福寿无双”,两者既是各成一体,又能相得益彰,且不说到底之前慕千兮用了什么法子将字迹隐藏了去,又让它不被水所浸染,单单就这一副字,也是难得佳作。 北霄寒嘴里说着字,眼里却看着人。 慕千兮被看得非常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一下,一脚狠狠踩在了北霄寒的脚背上。 北霄寒面色不变,依旧带着那种似有若无却又快要溢出来的宠溺感看着她。 慕千兮心道:你装,你丫的再好好的装! 她本来想再踩一脚,可是脚尖都快要落下去的时候,才深觉自己这行为的幼稚。 于是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放下脚,出声催促:“老爷子,看完了吗?” 看完了就收起来,不给这个人看! 丝毫没有察觉这种行为也是一样的幼稚。 北霄寒将慕千兮的反应收入眼中,化成星星点点的笑意,融了那满眼的狠厉之色,心中想着,她这般姿态,心中可其实也是在意自己的? “老师,这里还有一种。”北霄寒非常了解原吉到底是在做什么,指着纸张的一个地方对原吉道。 原吉在数这张纸上他有多少个不认识的“寿”字,看见北霄寒手指之处,确实是自己数漏了,又急忙加上去。 时下写千寿字,根本写不出来一千个不同的“寿”字,而是用大小不同、宽窄不同这种不同的“寿”字来充数,这样一来,也就会导致千寿字篇幅错乱,非常不美观,除了能够表达小辈的心意,并没有其余可以深究的价值。 “东洋语?蒲甘语?”北霄寒看到后面几种,越看越心惊,惊诧出声! 千兮怎么会懂这些! 要知道,他是因为龙吟卫遍布天下,奇人异事知晓不少,再加上身为皇室之人,有时候需要与这些外邦使臣打交道,自然多懂一些,所以才能知道一点这些外邦人的语言。 慕千兮听到北霄寒的声音,皱了皱眉。 东洋语?蒲甘语? 她略想一下便明白过来,这是这个时代对太阳国和十早韦国的称呼。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居然已经开始与这些外国互通有无了。 不过想想也不觉得稀奇了,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元楚国是属于历史上哪一个朝代,但是以他们使用的三公九卿制度来看,至少也应该是在秦朝以后才是。 但是历史上并没有记载这个朝代,所以慕千兮也因此大意了,原本写出来的这些都是忽悠人凑个数的,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认识。 “小姑娘,你居然懂这些?”原吉虽然不懂,也不认识东洋语,蒲甘语,但是他知道这两种语言,而且自己的学生都说是这两种语言了,那么肯定就是的。 慕千兮皱眉道;“不懂,随便画着儿玩的。” 鬼信! 凑过来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不少人看着慕千兮的目光都火辣起来,有意味深长的,也有充满崇拜的,带着怀疑的……各色各样,什么都有。 北霄寒其实一出声就后悔了,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落在慕千兮身上,就更加后悔了。 有点想把她藏起来。 “好!兮儿,为父果真没有看错你,你居然给了为父这么大一个惊喜!” 慕安成高兴得嘴巴都翘起来了,恨不得赶紧昭告天下,被原吉称赞的,是自己的女儿!这个女儿会有如此出众的才情和能力,是他这个父亲教导有方! “看来你平日里,也没有忘掉为父的教导。” 慕千兮早就习惯了慕安成这种无耻至极却又理所当然的想法,可是不代表别人习惯,原吉正看慕千兮这小姑娘顺眼呢,早就对慕安成偏心的态度不满了,当即就瘪了瘪嘴。 “慕大人,那你帮忙掌掌眼,这后面是什么文字?”原吉指着千寿字最后一个“寿”字问道。 慕千兮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那个字真的纯粹是她随手乱画的,慕安成怎么可能认出来!这老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慕安成的确认不出来,有些尴尬地道:“原老大人,您这不是为难在下么,在下对此毫无研究,怎么能认出来呢?” “那既然如此,还请慕大人别乱说,小姑娘有这个能力,是她自己的本事,毕竟在别的方面,还是比不上你的大女儿贴心了。”原吉摇摇头道。 慕安成被说得十分尴尬,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原吉,他也不好反驳。 “给,这是小姑娘给你的寿礼,你自己好好收着。”原吉有些累了,将千寿字递给慕安成,便一手拉着北霄寒,一手顺便拉着慕千兮,脱离了最中心被包围的位置,往宴席的地方走过去。 慕千兮早就发觉有不少人凑过来想要和自己搭话,于是顺水推舟,跟着原吉一路走了出来。 “老爷子,字我怎么给您?”从原吉刚刚的表现来看,慕千兮也算是发现了,这位是一位行家,因此话语之中不由得带上了敬称。 “你给这臭小子就行。”原吉指着北霄寒,笑眯眯道:“这是我学生,你给他就行。” 他见慕千兮眼中并无惊讶之色,忍不住多嘴问道:“小姑娘,你居然不好奇我的身份?” 慕千兮也笑眯眯回答:“不好奇。” 第五十六章 都是你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原吉越发觉得这姑娘有趣了。 “你不好奇老夫偏偏要说,老夫姓原,单名一个吉字。”原吉道。 慕千兮却觉得老小孩就是老小孩,果然需要好好哄着,笑着道:“原来是原老大人,久仰久仰。” 原吉一看慕千兮这个样子就是过口不过心,轻哼一声,拉着北霄寒别扭地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杨夫人?”慕千兮正准备坐下吃点东西,却发现一道幽幽的目光望着自己,抬起头往四周一看,就看见了若有所思的杨夫人。 “是我,打扰到你和原老大人了。”杨夫人小声道:“千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儿媳妇?” “我……”慕千兮根本没有想到杨夫人一下子抛出这么一个不亚于炸弹的话,张嘴就准备拒绝。 “你先别急着拒绝。”杨夫人道,话语中完全是为慕千兮着想的意思,“虽然我现在说这个话不算合适,毕竟你的身份不低,我们本就是高攀,现在更是颇有名声,我们就更加高攀了,但是……” “千兮,你要知道,女儿家嫁人看的也不是地位,低嫁或许会更容易过日子,而且你爹也没有存心给你再找一门亲事,我也担心你耽误着年龄大了更不好,所以才会提出这个想法。” “虽然我家门庭是低了点,但是家中没有龌龊事,我儿更是不敢对你不好,千兮……” “杨夫人!”慕千兮打断杨夫人接下来的话,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现在确实没有考虑过成亲的事情,而且,我想,你要我做你儿媳妇,杨家并不是很同意,你儿子更不是很同意。” 杨夫人一怔,诧异地望向慕千兮,显然没有想到慕千兮会看透这一切。 “这并不难猜,杨夫人,我很感激你能够在我困难的时候走出来帮忙,但是很抱歉,这门婚事我不能答应。”慕千兮看明白杨夫人的诧异,再次拒绝道。 杨夫人看出她是认真的,也只得无奈地摇头:“若你日后有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让人来找我。”若是当初容仙有她的三分坚硬,只怕也不会是落到后面那个下场。 慕千兮郑重点头。 杨夫人见状,才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宴会有了慕千兮的那一出,变得更加热热闹闹,慕千兮虽然遭受着四周各色各样打量的眼神,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 “三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一趟。”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抬着下巴看人的小丫鬟对慕千兮都客气起来。 慕千兮正等着慕月玫呢,闻言轻笑问:“在哪里?” 狐狸眼像是镀了光似的,晃得小丫鬟迷了眼,片刻后才小声道:“在另外一边,奴婢领着您过去。” 慕千兮施施然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小丫鬟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惊讶地望了慕千兮一眼,才飞快地在前面带路。 “小姐小心一点。”琴书一步不离地跟在慕千兮身后,小声道。 慕千兮点点头。 “三妹妹。”短短时间内,慕月玫居然换了一身衣裳,温婉大方的青衣,顺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身姿,一举一动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 慕千兮看着慕月玫站的位置,居然是在池塘旁边的柳树下,微微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慕月玫也不介意,自顾自地道:“我又不会害你,三妹妹怎么这般小心?” 不会害自己? 这是慕千兮听过最大的笑话了! 她一直在想,以慕娇娇的草包,怎么可能有胆子叫人来杀自己,一直到昨天,才无意中得知,当初慕娇娇会起杀意,全是因为慕月玫撺掇的缘故! 而那下在茶水里的毒药,对于普通人虽然不会引起生命危险,可是对于有着心疾的慕千兮而言,不亚于是剧毒之物。 当然,慕千兮的心疾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已经好多了,也没有中茶水的招,所以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听慕月玫逼逼。 慕月玫见慕千兮还是不搭理自己,脸上的平静之色没有了,取而代之地是深深的嘲讽:“看来现在三妹妹出名了,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呢。” 慕千兮嗤笑一声,“你要我听你什么话?” 慕月玫面上浮现出怒色,“你明知道我多么看重这次机会,为什么要出风头!三妹妹,你明明答应过我,不掺和这次宴会的!我用心准备,可是你呢?却丝毫没有遵守承诺!” 慕千兮更想笑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她只是答应了不跟她一起举办寿宴,却从来没有说过不掺和这次宴会,也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从何而来! “我从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你。”慕千兮始终和慕月玫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见慕月玫站着的地方外面是青苔,就更没有靠近慕月玫,而是离得远远地道:“是大姐姐,你自己太高估自己。” “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慕千兮的话到底是哪里刺激到了慕月玫,慕月玫一下子就爆发了,指着慕千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个庶女!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自不量力!是不是!” “是你自己对自己庶女的身份耿耿于怀,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慕月玫,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作茧自缚!”慕千兮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慕月玫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无法接受,但是聪明的她知道,慕千兮说的是对的。 她咬咬牙,让自己甩开这些杂念,按照原本的打算大声质问。 “慕千兮!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明明拿你当我的亲妹妹!”慕月玫说着,脚下一滑,仿佛慕千兮退了她一把一样,往池塘倒去,“啊!你推我!” 慕千兮注意着四周已经被慕月玫的大叫声吸引过来的脚步声,不由得再次夸一句慕月玫够狠!够有心计! 不过她之前也想到过慕月玫会用这般的手段,所以倒是没有多么慌张,而是眼睁睁看着众人都过来了,才纵身一跃。 “扑通!” “小姐!”琴书看着慕千兮往池塘里一跳,一声惊呼。 第五十七章 有一个人你就扇自己一个耳光 “快来人啊!” 不等琴书找来会水的丫鬟下去救人,就见慕千兮已经拖着一个人往岸上一推,“琴书,快将我大姐姐带上去。” “小姐!你快上来!”琴书将慕月玫给其余丫鬟扶着,上前帮着慕千兮上来,顺便脱了自己的衣服给慕千兮盖上。 “玫儿!你没事吧?” “千兮,你没事吧?” 慕安成和北霄寒的声音同时响起。 慕千兮冲北霄寒摇了摇头,看着慕安成关心着慕月玫,上前道:“不用担心,死不了。” “兮儿,你怎么说话呢!”慕安成正担心着慕月玫,听到慕千兮这话,当即就变了脸。 慕千兮冷笑一声,上前两步,拧着慕月玫的头发就是“啪啪”两巴掌! 动作利落,声音清脆。 惊呆了看热闹的所有人! “啊!慕千兮你干什么!”慕月玫一下子懵了,没想到慕千兮居然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她,摇着头尖叫道。 慕千兮冷笑道:“打你呢!” “你放肆!”慕月玫呵斥道:“我是你姐姐!” “慕千兮!这是你姐姐!”慕安成举起手就想要打慕千兮,看着突然拦在自己身前的北霄寒,吓得生生停了手,“三皇子?” 北霄寒冷哼一声:“慕大人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还想打我的人,是当我不存在是吧? 慕安成只觉得呼吸一滞,头脑有点发晕,还没有弄清楚北霄寒突然出声的意图,只能本能地改口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在这尊煞神面前,他也怂。 北霄寒嗤笑道:“你当本皇子眼睛瞎了不成?”他对慕千兮没有脾气,不代表对外人没有脾气,尤其是像慕安成这般踩到他底线的人。 慕安成呼吸困难,觉得有冷刀子在身上割肉似的,有些难受地吐出字句,“微臣不敢。” 他再怎么得圣上看重,也不敢和圣上疼爱的亲儿子对着干啊。 “呵!”北霄寒意味深长地一声冷呵,让慕安成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慕千兮,快点给你姐姐道歉。”慕安成强迫着自己换了语气,对慕千兮缓和地道。 要是他的眼神没有那么吓人,可能众人就会真的相信他已经没有那么怪罪慕千兮了。 “我不可能给她道歉。”慕千兮冷冷看着慕安成,直到慕安成被她看得别过头去,才勾起唇嗤笑一声,“你看,你也知道不是我的错?要不然,你躲我眼神做什么?我更不可能给她道歉了。” “千兮!她是你姐姐!你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没了面子,难道不应该道歉吗?”慕安成看着已经掩面哭泣的慕月玫,心疼不已,玫儿还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慕千兮被慕安成的话气笑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让她没面子?想要让我道歉,趁着天色还没有黑,赶紧去睡个觉做个梦吧!” “噗!”那些率先回味过来慕千兮话语之中的意思的人,忍不住发出轻笑声,这位慕三小姐的口才,当真是绝了!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慕安成气得脸红脖子粗,喘着粗气。 “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慕千兮气定神闲,一字一句却分外清晰,“她慕月玫想要推我入水,没想到自己反倒摔了下去,我救了她上来,用一命换两个巴掌,我亏大了!” “扑哧!” “哈哈!” 四周不时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传出,慕月玫只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没有要推你入水!你信口雌黄!” 她明明只是想要陷害慕千兮推她下水,哪里想要害慕千兮下水了! 可是慕千兮就是想要让她感受一下自己被诬陷地滋味,冷笑道:“那你无缘无故怎么掉下了水?难不成是离你三尺远的我推的?” 慕月玫皱了皱眉,还是坚持道:“肯定是你推我的!三妹妹,你不要再狡辩了!这件事情,只要你给我道了歉,就到此为止!”说着,还点了点头,一副宽容善解人意的好姐姐模样。 慕千兮简直要被慕月玫的大脸气笑了,“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把这么多人当傻子?慕月玫!我告诉你,今天不止一个人看见是你想要推我,结果自己掉入了水里,你确定还要我道歉吗?” “怎么可能!”慕月玫心中一急,脱口而出! 心中却一下子反应过来,暗道不妥,面色一变,接着道:“我根本就没有冲你出手,怎么可能推你!明明是你将我推下了水!三妹妹,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又野蛮又说谎。” “我说谎?”慕千兮见慕月玫不到黄河心不死,嗤笑道:“既然你不相信,那要不我们俩打个赌,要是真有不止一个人看见是你推我,慕月玫,有一个人你就扇自己一个耳光,就当给我赔罪了可以吗?” “千兮!你怎么这么恶毒!”慕安成听到慕千兮的要求,当即就不满地冲慕千兮道,却不知道给一个女儿家安上恶毒的名声是多么的不妥。 但是幸好,慕千兮没有打算嫁人,所以并不在意有个凶悍恶毒的名声,冷笑道:“父亲有没有想过,要是真有人看见,到底是谁恶毒?既然父亲不觉得她做错了事情,我给自己讨个公道又怎么样了!” “就是就是!”原吉早就看不过去了,慕安成实在是太偏心了,任由他那个大女儿欺负人家小姑娘,“依老夫看,就这么定下,慕大人,你还有意见吗?” “本皇子也觉得三小姐的提议不错,慕大人,你还有意见吗?”北霄寒紧接着原吉道。 两个大佬都相继发了话,慕安成哪里还敢再有意见,只能期待慕月玫并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也并没有人看见。 慕月玫声音有些尖锐地道:“我不同意!凭什么要这样对我!那慕千兮呢?要是是慕千兮推的我,慕千兮又要怎么办?” “不同意?怎么办?”慕千兮绕过北霄寒和慕安成,三两步走到躲在慕安成身后的慕月玫面前,冷笑一声道:“那我现在就先替我自己讨个公道了来!” 慕千兮一向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个人可以隐忍和退让,但是关键时候不能怂,尤其是那些给点脸就上纲上线的人! 所以她直接挥手,准备动手。 “不!慕千兮!你太恶毒了!”慕月玫已经没有心情去想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怎么看自己了,也没有心情再去维持自己的优雅温婉,只想着不能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丢脸。 “该死的!早知道就带上那个人了!”慕月玫一想到自己一时大意,居然被慕千兮这么折腾,心里暗怪自己低估了慕千兮武力值非常后悔的同时,也将慕千兮恨得牙痒痒。 慕月玫木着一张脸道:“我答应跟你赌!”无论如何,都要挽留住自己的形象。 可惜的是,慕月玫没有想过,要是真的有人看见是她“推”了慕千兮,她费尽心思挽留的形象又有什么用呢? 只不过让众人觉得她更加虚伪更加恶毒罢了。 慕千兮看着慕月玫点头,才道:“刚刚有看见慕月玫推我的夫人,小姐,还有大人,烦请各位帮个忙,日后若有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必定相助,但若是故意捣乱的,别怪我慕千兮不客气!” 她说得中气十足,红衣凛冽,肆意又张扬,清冷又孤傲,一时之间,不少人都被她话语之中的霸气和底气深深折服! 一个女子能够有如此胆量,实在是难得。 齐家的那位老丞相没有出席这次宴会,反倒是齐家的当家人来了,本来是看着热闹想要再上前添点笑料的,听了慕千兮的话,皱了皱眉,有些不信邪地准备上前,却看见刚刚没有说话的三皇子又站了出来。 “慕小姐的意思也是本皇子的意思,本皇子既然多管了这个闲事,那么就要保证这场赌约是公平公正的,所以,虽然本皇子看见了慕大小姐推慕三小姐,但是本皇子这一个人数不算。” 北霄寒难得说这么多话,可是话语之中的意思,众人却丝毫不敢轻视。 三皇子这是摆明了站在慕千兮那边啊!难道是因为原老大人的原因? 齐家主听见北霄寒发了话,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为了一个女人惹了三皇子,不值得。 慕月玫是个聪明人,听到北霄寒那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三皇子都那么说了,难道还会有人和三皇子作对,说没有看见吗?不可能! 这不公平! 然而没有人给她发出质疑的机会,只见余淼淼率先站了出来,大声道:“刚刚我是过来找千兮玩的,正好看见你推千兮!” “老夫也看见是你推了小姑娘,结果自己没有站稳,才摔了下去,哼!小小年纪,不知学好!”原吉紧接着道。 其实慕月玫也是自作自受,她选的地方众人根本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两个人站在一块,隔得有些远,但是慕月玫却平白无故地摔了下去。 三皇子都说了是慕月玫推人,那么肯定是慕月玫推人不成,反倒把自己给坑了啊! 可怜慕三小姐,救了人还受了委屈。 不少人心底啧啧两声,然后又有人站出来,是杨夫人:“我是担心慕三小姐过来看看的的,哪知道正好碰上了,确实是慕大小姐先动的手。” “是慕月玫先动的手!” “是慕大小姐动的手!” …… 与此同时,那些看不惯慕月玫的小姐夫人们纷纷出声了,毫不掩饰自己对慕月玫的不屑之情。 她们不屑反倒不是因为慕月玫是庶女,而是因为慕月玫太虚伪,吃相也太难看。 第五十八章 不屑于撒谎害一个庶女 “没错,我也看见了。”一位身材娇小的贵女走出来仔仔细细地说道:“我刚刚就站在那个位置,和吴小姐、刘小姐她们说着小话。” 她说着,指了指离池塘不远的地方。 慕月玫看见了,心底一沉。 原老大人、余淼淼和杨夫人之前都和慕千兮搭过话,她可以反驳说他们是慕千兮的人,可是这位贵女指的那个地方正好是她视线的盲角,还有树荫遮挡,这几位小姐若是真的站在那里,她没有看见也是可能的。 不等慕月玫想出对策,又有人站了出来,说:“我也看见了。” 慕月玫脸色又青又白,这些人是专门跟她过不去吧?就因为她是庶女,所以要这样作践她? 慕月玫死死捏着一方手帕,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已经感受到了脸上火辣辣的疼意,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情,怎么就把自己弄到了这般地步? 是了,慕千兮这么耀眼,抢了她全部的风头,又被原吉夸赞,向来不近人情的三皇子也都帮她,众人自然想要高高地捧着她。 更何况,她还是嫡女,就算再怎么草包不是,众人也会说她是个才女的! 慕月玫的心思,不知不觉就远了。 慕安成看着慕月玫的样子,还以为慕月玫是在伤心,训斥慕千兮道:“你看你,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你姐姐怎么下得了台?” 不过因为因为慕千兮身上的价值,他的语气比起以往好太多了,说是训斥,更像是父女之间亲切的抱怨。 慕千兮表示极大的不适,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扇自己十三个耳光呗。” 站出来的人数,不多不少,十三个。 “我明明都没有!慕千兮!是不是你唆使她们这样污蔑我的?”慕月玫一听到真的要扇自己耳光,一下子就慌了,猛地抬头,声音尖锐! 慕千兮抬眼扫了一下慕月玫,知道她是慌了,道:“就凭你一张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慕千兮刚刚话落,刚刚说自己在和姐妹说小话的贵女也站出来道:“慕三小姐说得对,慕月玫,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们是污蔑?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敢承认,别怪罪到别人身上!” “哼!我叶青青还不屑于撒谎害一个庶女!”叶青青冷笑一声补充道。 “叶青青?是叶家的那位少家主!” 听到叶青青自报大名,不少人都发出一声惊呼! 要知道,如果是齐家是风头正盛的第一世家,是张牙舞爪的狮子,那么叶家就是蛰伏隐匿的花豹,虽然安静,但是却不敢让人忽视,毕竟狠起来是可以从狮子身上咬下一口肉来的狠角色。 连齐家都是能不惹就不惹的叶家,可见在京都的地位有多么高! 而叶青青虽然是个女子,可是难得的是,她也是叶家定下的下一任家主,所以叶青青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慕月玫一听到叶青青的话,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 叶青青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表明身份,她以为是刘小姐几位的小跟班,还若无其事地踩着叶青青捧了刘小姐她们。 难怪!难怪!她就说怎么刘小姐她们的脸色那么奇怪! “怎么,敢赌不敢输了?”慕千兮看着慕月玫的脸色,忍不住低低笑起来,“那你给我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慕千兮有些恶劣地笑得更加开心。 她相信让慕千兮道歉可能比扇她耳光更让她难受。 呐,谁叫她就是这么个又记仇又恶趣味的人呢。 慕月玫怎么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自己的脸,她听到慕千兮的话,猛地朝慕安成看过去,目光之中满是希冀之色,“爹爹,女儿是被冤枉的……” 慕安成虽是心中疑窦丛生,可是看着一贯温顺乖巧的女儿这般委屈,也不由得心疼了,他放软了语气,对慕千兮道:“千兮,你看,这应该只是一场误会,你姐姐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万一待会儿着凉了更是对身体不好。” 慕千兮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慕安成还以为慕千兮是被自己说动了,语气更加温和也更加理所当然地道:“依着为父看,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让你姐姐赶紧去看大夫,免得待会儿生病了。” 慕千兮没有回答慕安成,只看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随后再望向慕安成,无声似有声。 我也全身上下都被水打湿了,还救了慕月玫一命,你怎么没有担心过我生病了?你怎么就这么的偏心呢? 慕安成一下子明白过来慕千兮的意思,老脸一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四周同僚和诸位夫人贵女古怪的眼神。 “千兮……”慕安成有些羞恼地道:“你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吗?” 慕千兮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慕安成,上前一步,逮着慕月玫。 慕月玫不知道慕千兮到底想要干什么,心中一慌,拼命地想要挣开慕千兮,却发现慕千兮像是手被施了术法一样,牢牢地粘在她的手上,让她丝毫不能动摇。 “慕千兮!你放开……” 一个“我”字还没有说完,只见冷冷淡淡的慕千兮突然勾起一抹嫣然至极的笑容,仿佛黄泉路边盛开的曼珠沙华,艳美到了极致,却又危险到了极致。 慕月玫和慕安成还没有反应过来,慕千兮已经扬起了手。 “啪!啪!啪……” 一连串的耳光声像是击鼓一样非常有节奏的响起,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放水,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 慕安成和慕月玫两个人完全蒙了。 “呼……”慕千兮不紧不慢地扇完耳光,冲着自己的手板心呼了一口气,端的是七分闲然,三分肆意,回答道:“这下子闹够了。” “你……打我?”慕月玫终于反应过来,一下子炸开,像个疯子一样甩开上前扶自己的丫鬟,冲着慕千兮扑过来,“慕千兮!你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病秧子凭什么打我!难道就凭你是慕府的嫡女就可以这样作践我吗!” 第五十九章 你不要自己的名声了吗 慕月玫感觉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恨不得将慕千兮千刀万剐,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这样折辱她!让她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慕月玫心中恨极了慕千兮,专门盯着慕千兮的脸挠过去。 不过她还没有碰到慕月玫,就被一个人抓住了手腕,“够了!月牙,将你家小姐带回院子里去!” 是再也看不下去的慕安成。 他原本是想要冲着慕千兮发火,可是看见站在慕安成身后如同杀神盯着自己的慕千兮,只好将满身火气冲向了慕月玫。 “爹爹?”慕月玫不可置信地望向慕安成,心里不甘至极,连这个一直被自己玩在手掌里的老匹夫也要开始捧着慕千兮了吗? 慕安成头疼地呵斥:“玫儿!别闹了!你不要自己的名声了吗?” 都说知女莫若父,慕安成知道慕月玫要强,也知道慕月玫的弱点,一下子就让慕月玫咽气吞声,焉了下去,冷静下来。 慕月玫向来心思深沉,今天也是在最为得意的时候狠狠跌了一跤,嫉妒慕千兮嫉妒得失了理智,现在清醒过来,一下子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妙,几分思量,便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还不快带着大小姐回去!”慕安成冲月牙吼道。 月牙急忙去扶慕月玫,慕月玫走之前,恶狠狠瞪了一眼慕千兮,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慕千兮让她今日不得不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来日定要好好“报答!” 慕千兮却是神情淡淡,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般,这样一来,反倒是气度上比起慕月玫来诡异的更让大家看好。 经过这么一出,再也没有人敢小看慕府这个以前不起眼不受宠的嫡女了。 能够在做了那么凶狠残暴的一件事情之后,还保持着平静如水,仿佛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的模样,这种心性乖张却又有着分寸的人,就像是睚眦必报的狐狸一样,还是少惹为妙。 “千兮……唉!”慕安成想到刚刚北霄寒的警告,不敢对慕千兮硬着来,道:“那是大姐姐,你就不能多念及一些姐妹情谊吗?” “比如?”慕千兮笑眯眯问. 慕安成是真的疼爱慕月玫,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慕月玫的名声被毁,可是要让在场上至王爷下至丫鬟奴才的所有人闭嘴,根本就不可能,所以他为了慕月玫,便想要将所有不是推到慕千兮身上。 这个女儿到底是离了心,根本就不听他的,这种棋子,与其去一味的同她说好话,还不如直接毁掉了她仪仗的东西,让她乖乖听话。 “你大姐姐再如何不是,也不可能推你下水,你身为妹妹,就不应该胡言乱语,还有女孩子家家,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成何体统!” “啪啪啪!” 看着慕千兮的动作,听着耳边响起的鼓掌声,在场的众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慕三小姐这是被刺激狠了,失去神志了? 怎么可能! 只见刚刚还闲适自在的慕千兮一下子就冷厉了眉眼,清亮的眉眼满是冰寒的冷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站在这里,让她把我推下水,还要去感激她?还要站在这里,等着她来打我的脸?” “是我脑子有问题,还是你脑子有问题?”慕千兮不可思议地望向慕安成,觉得自己真的是见到了两辈子没有见过的稀奇之物。 慕安成对慕月玫的这份父爱,怕不是山,已经是山脉了吧? “你!你!你简直越来越不可理喻!有你这样跟父亲说话的吗?”慕安成大声指责。 “是啊,三小姐,慕大人毕竟是你父亲,你这样说话,是不是不太妥?”慕安成刚刚话落,一直没有说话的北雷风突然插嘴道。 北霄寒见了,目光一寒,“大哥什么时候也喜欢插手臣子家里的事情了?” 北雷风脸色一僵,北霄寒这是在敲打他呢,连父皇都曾直言自己不敢插手臣子家务事,他那里敢直接说自己敢? “三弟说得这是哪里话,本皇子不过是和三小姐开个玩笑。”北雷风阴沉着脸回答。 “大皇子这个玩笑开得可真有意思。”慕千兮冷笑一声,真当自己是个谁都能来捏一把的软柿子吗?“为什么不问我父亲这般偏心不讲理,是不是不太妥当?” 大皇子脸色一僵,他当然知道慕安成所作所为有失偏颇,可是他想要拉拢慕安成,此事自然是站在慕安成这一边。 也怪齐家,非要退了慕千兮这门婚事,现在好了,想要拉拢慕安成还要从别的地方入手。 要他说,一个女人而已,齐元鑫娶来不喜欢放在后院当个摆设就行了,何必要这么较真呢。 慕安成看着大皇子被慕千兮的话堵得脸色十分不虞,心里将没有眼色的慕千兮骂了个彻底。 直觉今天的事情脱离了控制,再加上他自己是个好面子到极致的人,让这么多人看自己的笑话慕安成实在是觉得丢脸。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众目睽睽,他知道自己拿不听话的慕千兮也没有办法。 而且他今天先是被桂姨娘带了个绿帽子,又是看着自己最心疼的女儿名声受损,心里实在是极为郁郁,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举办宴会了。 现在只想着赶紧收拾完烂摊子,等着众人离开,再去处置桂姨娘和慕千兮,于是他沉着脸像众人拱手行了一礼。 “各位,不好意思,家门不幸,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沉着脸摇摇头,一副自己也很痛心的样子,表面上又做足了抱歉的功夫,再加上还有三位皇子在场,倒是没有人与他过不去。 “哎呀,慕大人客气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看慕大人今日也不方便,咱们来日再聚。”其中一名和慕安成较好的官员率先道。 其余官员和夫人见此,也纷纷相继告辞,带着自家的女儿离去。 余淼淼担心慕千兮,却见慕千兮给她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只得先跟着自己的母亲离开。 没有一会儿,整个慕府都空旷下来,只有北霄寒和北雷风两个人一动不动。 第六十章 千兮,等我回来 “三皇子,您看这……”北霄寒不走,慕安成哪里敢对慕千兮做什么! 虽然慕安成不知道慕千兮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北霄寒,也非常乐意看着慕千兮能够做三皇子妃,毕竟对于慕安成而言,他现在没有完全站队,要是在三皇子和大皇子身边都能说得上话,对他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慕安成自信自己还是有能力周旋在三皇子和大皇子两个人身边的。 但是他绝不允许慕千兮脱离自己的掌控!慕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哪里能让她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北雷风见了,阴沉着脸嗤笑一声,用北霄寒的话去膈应他:“三弟,你看,这是慕大人自己家的家务事,咋们在这里,慕大人哪里好意思放开手处理,正好我那里父皇又新赐了一壶酒,不如随我去细细品尝一番?” 北霄寒冷峻的面色丝毫不变,声音稍寒,“我的事,不劳皇兄费心。” 依旧丝毫不给北雷风面子。 北雷风即便早就知道北霄寒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还是被北霄寒的话起着了,冷笑道:“我是你大哥,我不管你谁管你?难不成你非要让人给父皇上书,说你插手臣子家务事才走?” 这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北雷风说了这话还不过瘾,“虽然慕大人家的三小姐确实是妙人儿一个,可是三弟,不是我说你,这种丝毫没有气度不讲仪态没有女子柔软的女人,拿来有何用?” 北霄寒的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威胁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这般说千兮! 他目光一冷,慵懒低沉的声音带着带着慑人的丝丝凉意,如同利剑一般直指北雷风的薄弱处。 “大哥怕是不知,昨日李侧妃家的弟弟打断了张大人儿子的腿,这会儿张大人已经闹到了父皇那里去了。” 北雷风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下子变了,因为李侧妃就是他最喜欢的宠妃。 这件事情,他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仔细想想,今天张大人好像真的没有过来参加慕安成的宴会。 北雷风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才安慰自己这都是小事情,没关系,顶多不过是被父皇骂一顿而已,别被北霄寒这该死的给吓着了。 然而不等北雷风自己说服自己,北霄寒又紧接着道:“昨日我的龙吟卫,在启平县可是搜查到了一些东西。” 启平县? 北雷风露出惊愕的神色,北霄寒什么时候查到了启平县去了! 他一想到启平县的事情,再也在这里待不住了,一甩衣袖,带着自己的人急忙忙离开,连给慕安成告辞都忘了。 慕安成眼睁睁看着北雷风离开,而北霄寒还站在原地,头都大了,皱了皱眉道:“三皇子,这是微臣的家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一个穿着灰衣服的人如同影子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慕安成被吓了一跳,勉强控制住才没有丢脸的大叫出声。 “这……这是……”慕安成手指着这仿佛如同一团暗影没有丝毫存在感的人,略有些颤抖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人径直在北霄寒耳边耳语了几句,北霄寒眉头一皱,转过身对冷冷清清站在一旁的慕千兮道:“千兮,我有点事情要离开,你自己一个人,对付得过来吗?” 慕千兮原本都在好奇自己和北霄寒好像没有这么好的关系吧,怎么感觉北霄寒对自己的事情真的很上心。 她虽然不是个自恋的,但也不是个傻的,有些明白北霄寒的心思以后就想着和北霄寒保持距离,毕竟到目前为止,没有想要谈恋爱的打算。 慕千兮自己觉得自己可以很冷静地处理这一份感情,却忽略了自己对北霄寒的在意,就像此刻,北霄寒说他有事要离开,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是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异样,心中也只将这种情绪归纳于对慕安成的不满。 “无事。”慕千兮冷静地道,虽然她现在手中还没有自己的势力,但是对付慕府这一大摊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北霄寒自然是相信慕千兮的能力的,他看上的女人,可是一只会杀人的小狐狸呢。 可是到底没有在她身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对寒九道:“你留在千兮身边。” 说罢,到底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揉了一把慕千兮的头,眼中的冷冽散开,带着浓浓的宠溺之情,“千兮,等我回来。” 慕千兮的心倏地一跳。 一向热衷于怼人打脸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打脸。 这种又苏又沉又宠溺的语气,她就是再坚决地扛着十八米不谈恋爱的大旗,也有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慕千兮看着北霄寒离开,思绪有些飘远。 不过很快就被慕安成的冷哼声给扯了回来。 “不知羞耻!”慕安成顾忌着北霄寒留下来的寒九,没有敢多说,只骂了一句。 然而慕千兮不是那种愿意吃亏的人,早就和慕安成撕破了脸,自然也不会给慕安成好脸色,专门指着慕安成的心窝子戳,冷笑着回:“比不上二姐姐。” 想到慕娇娇的事情,慕安成脸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来!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不省心! “你!”慕安成怒火上涌,想要骂人,然而一看见默默挡在慕千兮身前的寒九,只得阴沉着脸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狠狠威胁道:“慕千兮!你别忘记自己是慕府的人!” “没忘记呢。”慕千兮回想起自己身上的伤口,回想起在慕府里收到的各种各样“惊喜”,声音略微低沉了些,意味深长:“我怎么会忘记呢。” 慕安成皱了皱眉,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女儿的这一张嘴巴,他根本说不过。想着时间还长,慕千兮到底还是要依靠慕府,还是会对自己妥协,慕安成便没有再多说,而是道:“走,跟我去给你大姐姐道歉。” 慕千兮被慕安成气笑了,笑得狐狸眼亮晶晶的,“你是在做白日梦吗?凭什么要我去给她道歉?我救她还救错了不成?” 第六十一章 让我给她道歉,想都别想 慕千兮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慕安成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显然被慕千兮气狠了,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一样,死死瞪着慕千兮。 “让我给她道歉,想都别想!”慕千兮却没有丝毫畏惧和退让,冷笑一声。 “父亲,我叫你一声父亲不是让你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可劲儿磋磨我,也不是让你拿着我的脸去给慕月玫慕娇娇踩,更不是让你拿去给什么齐成云、风荣归、安子仁大人介绍!” “你怎么知道!”听到慕千兮前面的话,慕安成气得手指直哆嗦,然而听到慕千兮后面的话,慕安成黑魆魆的脸色却是一变,惊愕道。 他为了不让慕千兮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从来没有给慕千兮明说过自己的打算,更没有在慕千兮的面前提过那几位大人的名字! 慕千兮从哪里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消息? 若是他没有记错,他只和玫儿说过一次这件事,还是为了让玫儿赶紧给慕千兮做衣服! 慕千兮看着慕安成疑神疑鬼的样子,心中一动,看慕安成这个样子,好像这件事他自己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但是也告诉了别人,现在是在怀疑别人给自己说漏了嘴? 那那个人会是谁呢? 慕千兮将慕府的人思索了一圈,一下子锁定在了慕月玫身上,勾唇轻笑,慕月玫啊慕月玫, 看来你今天是有点倒霉哦。 慕千兮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慕安成只要一想到是自己最为疼爱信任的女儿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慕千兮,心里就一阵怒火升腾,脸色难看得扭曲,甚至把他对慕娇娇和桂姨娘两个人的不满都压了下去。 他顾不得收拾慕千兮,转步就往慕月玫的院子跑了过去。 “小姐,咱们也回去吧?”琴书见慕安成一走,问慕千兮。 慕千兮收起脸上的笑意,点点头,边走边问:“张氏那边怎么样了?” “张氏让人守着院门,奴婢没用,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提到这个,琴书有些丧气地道。 “没事,不着急。”慕千兮安慰着琴书,心里却是想着,还是要赶紧将自己的势力建立起来才行。 “不如让属下为慕姑娘打探一番?”寒九不像寒六一般是个木桩子,向来话多,人也活泼,离了北霄寒,更是恨不得上蹿下跳,将慕千兮这个未来主母伺候得舒舒服服,以后能够在他犯错的时候,帮他求个情什么的。 慕千兮不知道寒九这些小九九,只是对于北霄寒带来的人挺信任的,沉吟片刻便道:“行,麻烦了。” 寒九笑得嘴角都快要裂开了,“不麻烦,不麻烦。” “小姐,原老大人刚刚留了口信。”绿竹道:“说小姐若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原府玩玩。” 慕千兮点点头,继续往院子里走。 另外一边,张氏刚刚疼得死去活来像是在阎王殿走了一遭,就看见荣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 张氏觉得自己身上的疼又发作了,强忍着不适问道:“怎么回事?娇儿不是去参加寿宴去了吗?难道计划有什么差错?” 不,不可能。 想到自己给慕娇娇定的计划,张氏行政否定,那么周密的计划,除非是慕千兮事先知道了,要不然,怎么样也会惹上一身骚。 “不是!二小姐惹怒了老爷,老爷让大小姐将二小姐关起来了!”荣嬷嬷着急道:“还有桂姨娘,也被大小姐关起来了。夫人这可怎么办啊!” “放肆!”张氏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哆嗦!慕月玫算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庶女,居然敢管到她的宝贝娇娇身上!是不想在府里生活了吗! 张氏气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病了这一遭,反倒是将她这些年来掌家的张狂压下去不少,心里变得深沉了几分,很快就反应过来,慕月玫敢这么做,绝对是慕安成的授意。 可是慕安成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会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上,自己给自己没脸? 跟了慕安成这么多年,张氏自认为自己还是很了解慕安成的。 荣嬷嬷赶紧将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张氏。 “娇儿!我的娇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张氏不可置信地大声道:“这绝对是慕千兮和慕月玫设计了她!” “荣嬷嬷,你扶我起来,我要去找老爷!”张氏沉声道。她只要仔细一想想,就知道肯定还是计划出了问题。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凭空多了一个男人出现在桂姨娘的屋子里?还牵扯到了娇儿?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还是要去跟老爷解释,求老爷将娇娇放出来,娇娇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被慕月玫那个小贱人关到了柴房里面去,以后还要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 荣嬷嬷跟在张氏身边多年,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张氏的打算,劝道:“夫人,奴婢觉得您现在还是以身体为重,老爷正生着气,你这样过去求情,只怕适得其反啊。” “再说,二小姐的事情也急不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封那些知道这件事情的丫鬟的口,免得她们坏了二小姐的名声。” “你说的有道理。荣嬷嬷,你帮我先给娇儿拿点吃的,再请府医去给娇儿看看,捡着最好的药,不要让娇儿受了委屈。”张氏沉声道。 荣嬷嬷应了一声,又道:“夫人,我听说大小姐也出事了,现在老爷往大小姐的院子去了。” “哦?慕月玫出了什么事?”张氏冷笑道,却不知自己满脸的红疹子,看着阴森森得像个鬼一样。 荣嬷嬷道:“我让小丫鬟去打听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 果然,荣嬷嬷刚刚话落,小丫鬟就将消息带了回来。 “好啊!好一个慕千兮!居然一下子就让我的娇儿和慕月玫两个人都吃了一个大亏!我倒是看走了眼!”张氏听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她们这些人这一次都被慕千兮给耍了,渔翁得利的,根本就是慕千兮。 她越想越气,竟然直直呕出一口血来:“慕千兮!我势必要捏死你这个小贱蹄子!” “快!快去请依绛婆婆过来!”荣嬷嬷一惊,大叫道。 院子里又是一片兵荒马乱,根本就没有人有心思去照顾在柴房里关着的慕娇娇了。 第六十二章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张氏气吐血了?”慕千兮正在看医术,闻言将医术合上,托着下巴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寒九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为什么好好的一句话,慕姑娘说出来就这么的不对劲呢? 明明慕姑娘也不像主子那样总冷着一张脸,身上尽是骇人的戾气,也不像一些小姐那般苛刻严厉,有着一副坏脾气,可是每次都能在她面前感受到那股不输于自家主子的凌厉气势,让他也不敢随便造次。 寒九小声道:“属下觉得慕姑娘还是注意慕大小姐,慕大人并没有怪罪慕大小姐,反而承诺要将慕府的掌家权交给慕大小姐。” “哦?”慕千兮沉了眼眸。 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原本以为,慕安成至少会骂慕月玫一顿,没想到慕月玫竟然能够让慕安成消了怒火,甚至对她愧疚,用掌家权来补偿。 要知道张氏将掌家权把握得牢牢地,这么多年下来,慕月玫就算是再怎么觊觎这掌家权,也只是撬动了一部分而已,没想到这一次却是直接得了慕安成的承诺。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慕月玫。 不过那又如何呢?从慕月玫在她的茶水里下毒开始,就注定她和慕月玫之间,只会是敌人,不会是朋友。 慕千兮垂下眼眸,道:“张氏知道这个消息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寒九道:“这事情发生在张氏昏迷之后。” 想来也是,要是张氏得知慕安成居然要将掌家之权交给慕月玫,只怕就算是气得吐血了,也要从床上爬起来去对付慕月玫。 不过现在嘛,张氏不知道,肯定心里面最想弄死的就是自己了。 慕千兮眯起桃花眼,道:“寒九……” “三小姐!二小姐跑出来了!”红梅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打断了慕千兮的话。 “跑出来了就跑出来了,急什么!”琴书轻声斥道:“吓着了小姐怎么办!” “可……可是二小姐往这边来了……”红梅小声辩驳,二小姐那个样子,完全像个疯子好不好! 红梅刚刚话落,就见一道人影冲进院门,直直往慕千兮的方向扑过来,却被院门处的两个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拦住。 “滚开!”慕娇娇一掌冲着小丫鬟推过去。 小丫鬟险险避开,虽然害怕,却还是迎着头皮道:“二小姐,这里是我家小姐的院子!” “滚!你家小姐算什么东西!我才是府中最受宠爱的小姐!”慕娇娇又是狠狠用力推小丫鬟,小丫鬟一个不查,摔在了地上。 慕千兮皱眉,让绿竹去将人扶起来。 “慕千兮!你终于滚出来了!我要杀了你!”慕娇娇只要一想到那个放了自己的丫鬟说的话,就恨不得将慕千兮千刀万剐,再抛尸乱葬岗! 原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慕千兮设计的!慕千兮就是对齐公子恋恋不忘,才想要毁了她!慕千兮就是嫉妒她得到爹爹的喜爱,才想要毁了爹爹对她的看重! 慕千兮!你该死啊! 慕娇娇越想越生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个铜铃似的,头发散开,乱糟糟的,整个人当真和疯婆子差不多。 “闭嘴!”慕千兮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道,仿佛根本没有将慕娇娇疯狂得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放在眼里。 慕娇娇只觉得忽然有一只手紧紧扼住自己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睛,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所有的意识都吸了进去,也如同一面镜子,可以照射出她心底的黑暗。 她整个人,在慕千兮的面前,无处遁形。 慕娇娇突然想起被慕千兮打的时候的情景,有些瑟缩地停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你要杀我?”慕千兮将慕娇娇的变化收入眼中,示意挡在自己身前的寒九让开,朝着慕娇娇的方向,慢悠悠地踏出了一步。 闲情逸致般地随意而不经心。 慕娇娇却被吓了一大跳,反应极大,飞快地后退两步! 她哪里敢杀慕千兮!这完全是个魔鬼!是个会杀了她的魔鬼! 慕娇娇眼中的愤怒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 慕千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她第一次教训慕娇娇开始,就不断地给慕娇娇施加着心理压力,慕娇娇看上去骄纵蛮横,其实也不过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哪里抵抗得了她从地狱里杀出来的杀气和戾气。 慕千兮勾唇笑道:“二姐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她声音清淡,仿佛她这个人一样,即便是穿着大红大紫的艳丽衣裳,可那衣裳掩盖不了分毫她的绝色,整个人依旧冷清自持。 慕娇娇却是浑身一颤,在这样的慕千兮面前,丝毫没有刚刚那般盛气凌人的气势,嗫嚅道:“有人告诉我,是你设计陷害的我,就是想要让爹爹厌弃了我,还想要抢了我的元鑫哥哥。” 在场的众人看着慕娇娇这乖乖巧巧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小兔子见了狐狸一般,总觉得刚刚大吼大叫的那个慕娇娇是她们的幻觉。 尤其是寒九,觉得自己的三观收到了强烈的冲击,主子,你真的是将我留下来保护慕姑娘的吗?不是让我看着慕姑娘别欺负人的吗? “别人说了你就信?”慕千兮声音蓦地一沉,“你怕是不知道,你娘刚刚才被慕月玫气吐血,你不去找慕月玫替你娘报仇,还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慕千兮说得一脸正气,神色严厉,慕娇娇吓得浑身一个哆嗦,颤抖着声音道:“你胡说!” 慕千兮冷笑道:“慕安成已经打算将掌家权交给慕月玫了,我用得着骗你吗?” “不!不可能!”慕娇娇一脸不可置信,爹爹那么疼爱她,怎么可能将掌家权交给气晕了娘的慕月玫! “没有什么不可能。”说到这里,慕千兮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毕竟慕月玫可等着你杀了我呢!” 慕千兮这句话仿佛压垮慕娇娇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慕娇娇抱着头,大叫一声,又疯疯癫癫地往慕月玫的院子跑去! 第六十三章 三小姐,我没有恶意 “高!高!” 寒九眼睁睁地看着一头喷火的母老虎变成乖巧的小白兔,再眼睁睁地看着慕千兮镇定自若地张嘴说瞎话,将慕娇娇的怒火转移到了慕月玫的身上,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比着大拇指道。 慕姑娘这么厉害,哪里需要他保护! 慕千兮似笑非笑望了寒九一眼。 寒九浑身汗毛一竖,赶紧收敛起脸上的戏谑之色,正色道:“慕姑娘真厉害。” 慕千兮没有接话,场景略有些尴尬。 都是自己作的,寒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慕姑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他记得刚刚慕姑娘应该是有话没有说完,被旁边那个小丫鬟打断了的吧。 慕千兮将寒九敲打了一番,看着他老实下来,也不再逗他,沉声道:“是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一是,我希望我待会儿出门之前,慕娇娇已经确定慕安成要将掌家权交给慕月玫;二是,我觉得桂姨娘和那个小混混挺配的,有人帮助他们逃出慕府,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挺好的。” 寒九心中一怔,若是他没有理解错慕姑娘的意思……慕姑娘这是要气死慕大人吗? 慕千兮见寒九神游天外,皱眉道:“怎么?不行吗?” 果然不是自己的人,就是用着不顺手。 要不是因为这两件事情琴书做起来有些费劲,她也不会想着用北霄寒的人。 “行行行。”寒九努力想要抱慕千兮的大腿,怎么可能不行! “那就好。”慕千兮淡淡道。 原本她之前也在想让寒九去将慕娇娇放出来,没想到慕月玫为了对付她,倒是先将慕娇娇放出来了。 这样也好,她正嫌慕府不够乱!也不希望慕月玫能够顺顺利利地掌家! 慕千兮看着寒九离开,继续办另外一件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慕千兮走到被慕娇娇推倒的小丫鬟面前,问道。她身边能用的人手太少了,红梅虽然能用,但是却不能大用,眼前这个小丫鬟倒是不错。 “奴婢圆芝。”小丫鬟圆芝显然没有想到慕千兮会过来,有些不安地道。 慕千兮点点头,仿佛没有看见红梅的紧张,绿竹的沉思,淡淡道:“你就跟在琴书身边吧。” “是!”圆芝心中一喜,急忙道。 慕千兮做完这件事情,让琴书将医书收好,勾唇道:“府里今天会很热闹,咱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带上银子,再去买几件衣裳吧。” 慕千兮只要一想起慕娇娇一回到张氏的院子,就会得知张氏吐血晕过去,而这个时候,府中又正好到处都在传慕安成要将掌家权交给慕月玫,就能猜到今天慕府会有多么混乱。 再加上慕安成还没有处置桂姨娘突然带着人私奔跑了…… 啧啧。 慕千兮想到这里,心情更高兴了:“多带点,我要多买几件。” 慕千兮难得这么兴致勃勃,琴书也不敢扫了她的兴致,将张氏后面不得不补上的银子全部带上了。 出了府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光芒丝丝缕缕倾泻而下,拉长了整个街道的影子。 人来人往,慕千兮站在其中,禁不住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她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 “三小姐?好巧。” 斯文的声音传来,慕千兮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便觉得说话的人应该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不过等她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男子自己根本不认识。 “在下姓安,今日唐突,实在是抱歉。”安子仁见眼前的美人望了一眼自己,只觉得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慕千兮皱了皱眉,姓安吗?安子仁?叫住自己做什么? “原来是安公子,既然抱歉的话,那就还烦请安公子让让,我还有事要做。”慕千兮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不客气地道。 安子仁早就领略了这位慕家三小姐说话的风格,然而此刻还是觉得有些头疼,“三小姐可否移步,在下有些事情想要和三小姐商量。” “喔?”慕千兮这下子心中倒是有些疑惑了,有事情不去找慕安成,找自己干什么,“我父亲现在还在家,你有事情找他,现在过去便是。” 安子仁皱了皱眉:“在下是找三小姐,要是想找慕大人,早在宴会上就去找慕大人了。” 慕千兮听出这人说话的不耐烦,心中暗道看来这个人也不是一个真的斯文人啊。 “男女授受不亲。”慕千兮用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拒绝,同时目光冷沉,她非常不喜欢别人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安子仁察觉到了慕千兮的情绪不对,皱了皱眉道:“三小姐是这般重礼之人?” 安子仁觉得以慕千兮在寿宴上表现出来的性格,不像是一个将那些陈规旧节看得那么重要的人。 慕千兮觉得安子仁这话问得也是好笑,当即就反问道:“安公子不重礼?还是不重视女子的礼?” 当街拦着一个女子在这个时代本就是失礼至极,还想要激将她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去别的地方商量事情? 还真当自己也是北霄寒了呢。 安子仁被慕千兮这般毫不客气的一说,脸色有些不虞,“三小姐,我没有恶意。” “我也没有恶意。”慕千兮轻笑道:“毕竟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慕姑娘,这位是安子仁,安少府。”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寒九幽幽道,主子啊,情敌出现了。 “寒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寒九常年跟在北霄寒身边,显然安子仁也是认识的,忍不住惊讶出声。 寒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虽然安子仁也是朝中大臣,但是他隶属三皇子麾下,又是龙吟卫的头领之一,所以丝毫不用对安子仁解释什么。 安子仁显然也习惯了,没有丝毫不满。 “慕姑娘,您不是说要去买衣裳吗?”寒九道。 安子仁听到寒九对慕千兮的尊称,心中一沉。 寒九对慕千兮这般尊敬,难道关于寿宴上三皇子护着慕千兮的传闻是真的?三皇子当真看上了慕千兮? 安子仁皱了皱眉。 慕千兮是不知道安子仁心中的弯弯道道的,她淡淡道:“这不是正准备去吗?” 第六十四章 璃姬也认识寒九 安子仁只觉得慕千兮这个女人当真是柴米油盐不进,一点也不好接近,而且还非常的聪明。 就刚刚这种情况,她要是直说自己将她拦住不准她走,自己虽然会迫于三皇子的压力放她走,甚至会被寒九大人收拾一顿,也只得默默吃了这个暗亏,但是无疑,肯定会记恨上她。 但是现在她只说自己正准备去买衣裳,丝毫不提自己将她拦住的事情,既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让大家都没有那么尴尬,也将刚刚的事情一句话带过了。 安子仁想到这里,刚刚的不愉快瞬间散去,不管这么样,慕千兮这种又美又有能力的女人,就算是犯了错,他也是不忍心去责怪的。 来日方长,只要宫中还没有下旨赐婚,那么他就有机会去多了解和接触这个吸引他的女人。 “是在下唐突了,三小姐请。”安子仁想到这里,顺着慕千兮的话让到了一边,没有再纠缠。 慕千兮倒是高看他一眼,之前看他那般紧咬着不放的样子,还以为他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有想到,其实是一个挺识时务的人。 安子仁见慕千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稳俊雅的脸上勾起一抹温和有礼的笑意,冲着慕千兮笑了笑。 不过慕千兮并没有看到,因为眼疾手快的寒九站在他和慕千兮的中间,恰好挡住他对慕千兮的笑。 安子仁的出现并没有影响慕千兮的心情,她兴致昂昂地转个弯,冲着仙衣阁走去。 仙衣阁之前招待她的那个小丫鬟远远看见是她过来了,急忙去叫了璃姬。 于是慕千兮一进门就看见一身红衣的璃姬扬着妩媚轻挑的笑意,“哟!慕小姐可是稀客。” “咳咳!”寒九忍不住咳了两声,璃姬,你敢这样跟慕姑娘说话,是不想活了吗? 璃姬看到寒九,也是一惊,主子竟然将寒九留在了慕小姐身边吗? 慕千兮注意道璃姬神色的变化,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璃姬也认识寒九?” “自然。”璃姬话落才倏地明白过来自己被慕千兮套了话,有些恼自己没有注意,她撩了撩头发,恢复了自然姿态,岔开话题道:“慕小姐难得来一次,是要买些什么?” 她说着,亲亲热热地朝着慕千兮靠过去。 “这会儿不揶揄我了?”慕千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一些,心中却是思索着仙衣阁背后的主人是谁,嘴上淡淡道:“明知道我不来,是因为买不起你们这里的衣服,璃姬还要拿我说笑。” 璃姬看出慕千兮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也没有强求,落后慕千兮一步。 她听懂慕千兮这话语里的意思,苦笑一声道:“行啦,慕小姐,这次也给您打折,别来挖苦我了,做点小成本生意不容易啊。” 她即便是带着无奈之色,脸上的笑意也是妩媚至极的。 “赚钱当然不容易。”慕千兮眯起眼睛笑道。 “赚三小姐的钱更不容易。”璃姬捂着唇嫣然一笑,“上次为了从贵府夫人手里讨到衣裳钱,可是费了咱仙衣阁不少人力物力。” 慕千兮淡淡笑道:“可是比起找我拿钱,赚得更多,对吧?” “我说不过慕小姐。”璃姬做出认输的表情,双手合拢冲慕千兮软和地笑道:“咱们别继续这个问题了,慕小姐,跟我说说想要哪种的衣裳?” 慕千兮终于放过她,轻笑道:“我还是喜欢艳丽点的衣裳,有做好的成衣吗?” “有。”璃姬想起主子留在这边的布料,飞快道:“也有布料,慕小姐要是喜欢的话,我让人给您量了尺寸,新做便是。” “先去看衣裳吧。”慕千兮道,她还是想买成衣,看布料再等衣服太麻烦了。 璃姬压下到嘴边劝说的话,带着慕千兮去看成衣。 仙衣阁里面成衣不少,但是若是说想要挑一件既符合心意又符合身材的,还是需要慢慢寻找的。 慕千兮看了几件,都觉得颜色不够鲜艳,“没有那种特别明亮的艳吗?我要的不是这种红和绿。”她看着那些绣着牡丹花的大红大绿的衣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她虽然眼光好,但是也没有好到没有到那个年纪就知道那件衣服适合自己,然后先穿那个年纪的衣服呢。 璃姬沉思片刻后道:“这次的成衣里面,我觉得最好的就只是这几件了,若是慕小姐还不满意,不如还是看一下布料?” “行。”慕千兮也不想为难人,皱了皱眉道。 璃姬便将她带到一间雅间里休息,“我让人将布料送过来,您先休息一会儿。”说着,她又转过身去吩咐丫鬟送茶水和点心过来。 慕千兮坐了一会儿,璃姬便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那几个丫鬟手上都捧着布料,可是慕千兮还是一下子就被其中一匹布料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那是一匹仿佛星空一般的深蓝布料,不知道是用什么原材料做的,就算是静静铺叠在玉瓷托盘里,也仿佛闪烁着夜空里点点的星光,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仙衣阁也处处点上烛光。 昏黄的光晕之中,那匹布料更加的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这是流光锦,是用一种极为难得的渠蚕丝织就,就算是深色,也能如同娇艳的花朵一眼艳丽夺目。如今,我仙衣阁也只有两匹布,可以做一件衣裳。”璃姬显然发现了慕千兮的目光驻留之处,也没有意外,上前介绍道。 慕千兮没有犹豫:“就它了,我只带了三千两,够不够?” 揣着钱的琴书先是惊讶慕千兮为什么会猜到自己将所有钱都带上了,再是惊讶于慕千兮居然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一匹布。 别说是琴书,就是璃姬也被慕千兮的豪气给吓着了,这还是刚刚那个斤斤计较想要让自己打折的慕小姐吗? 如果慕千兮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会告诉她,当然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又有买的能力,为什么不买?反正没钱了还可以再有,但是东西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够了,还有余的。”璃姬招呼人来给慕千兮量身体裁衣裳,道:“之前说好了要给慕小姐打折的,所以慕小姐给两千两银子就够了。” 第六十五章 嗯? 一下子抹去了一千两。 饶是慕千兮知道仙衣阁对自己的善意,也是再一次被惊呆了,不过她没有拒绝。 “慕小姐两天后再来拿衣服,正好可以穿着去参加芙玉公主的春日宴。”璃姬掩唇“咯咯”笑道。 慕千兮笑着点头:“行。” 等仙衣阁这边弄好,外面已经到处是灯火和烛光了,隐约可以看到稀稀疏疏的行人。 慕千兮出了仙衣阁,往慕府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一片喧哗声,围拢了一大片人。 “你们要干什么?都给我让开!” 是余淼淼的声音。 “怎么回事?”慕千兮皱了皱眉,赶紧走了过去。 只见余淼淼被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围在大街中间,她只带着一个丫鬟,整个人着急不已,想要冲出去,却又畏惧这几个男人拿着棒槌大刀等东西。 “千千!”余淼淼看见慕千兮,眼睛一亮,随即苦了一张脸,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么一叫,别连累了千千吧? 她想到这里,赶紧道:“千千别过来!快去找巡逻的侍卫!” 慕千兮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余淼淼遇到了麻烦。 听到余淼淼要自己离开,心中一暖的同时也冲着余淼淼摇了摇头:“水水别担心,没事。” 她还不将几个虚张声势的混混放在眼里,更何况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形杀器寒九,朝着余淼淼走了过去。 “小姑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为首的小混混看清楚慕千兮的脸,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遇见这么一个可人的尤物! 他目光露出一抹垂涎,抹了把嘴角,嘿嘿笑道:“小美人人可真俏,是哪家大小姐啊?哥怎么没有见过!”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知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得罪了我们,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余淼淼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来给娘请个大夫,居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甚至还连累了千千,心里害怕的同时也后悔得不行。 她听着小混混的话,气得眼睛都红了! “啧!余小姐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余奉常家的千金?”为首的小混混搓手笑:“小的们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自然是有所依仗,不过呢,要是余小姐跟哥哥们示个软,求个情,哥哥们倒是可以网开一面,饶了余小姐。” 那人摆明了是冲着余淼淼来的,现在还对慕千兮动了心思,赤果果的目光里面带着的谷欠望不加丝毫掩饰。 他见余淼淼又羞又气,眼泪都流出来了,还非常得意,招呼闲在一边的其余几个兄弟将慕千兮围起来。 他猥琐地笑道:“美人儿,你看见没有,哥哥们连余奉常家的千金都敢动,你识相点,今天等哥哥们处置了这个,就跟着哥哥们去春香里好好伺候一番,哥哥们就不为难你。” 春香里,京都有名的暗巷,里面尽是做皮肉生意等见不得人的生意的。 慕千兮还是没有说话,对于这种人,说话已经不管用了,拳头更为管用。 她没有理会余淼淼让她离开的喊话,而是示意琴书等人好好站在一旁保护好自己,往混混头子那边走了几步。 “哎哟,美人,没想到你这么识……”小混混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自己离美人越来越远,整个人飞离了地面。 “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大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给我上!把她给我捉住,让老子好好调教调教!” 慕千兮看着一旁出手的寒九,皱了皱眉道:“你帮我保护好水水和琴书她们。。” 寒九犹豫道:“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您,慕姑娘。” “嗯?” 慕千兮一声轻哼,寒九背后一凉,默默站在了一旁,惹不起惹不起,我听你的还不成吗? 慕千兮看着寒九的动作,满意地点点头,扭扭手腕,对着不敢上前的小混混勾了勾手指。 小混混们本来畏惧于寒九一巴掌就将老大扇飞了,不敢动手,哪知道寒九才让到了一边,让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动手,看到动作,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就冲了上去。 “这么漂亮的美人,就应该乖乖待在春香里等着哥哥们来疼你!”他们轻视慕千兮,一边冲一边调笑。 只是话刚刚说完,就见之前还站在面前看上去单薄的美人儿露出一个看上去十分邪肆的笑意。 那个人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出现了幻觉,就感觉到脖子蓦地一痛,意识一下子涣散,直直往后面仰躺过去。 “你……” 众人看着慕千兮轻轻松松地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下手之狠辣,脸上的神情之云淡风轻,感觉头皮发麻。 “不要怕!这只是巧合!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刚刚被寒九拍到地上去的混混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了,站在一边大声喝道。 小混混们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不过到底行动谨慎了一些,不敢靠近慕千兮,拿着棍棒,扛着大刀冲慕千兮招呼过去! 一旁看热闹的百姓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赶紧像鸟儿一样散开,有的人本来想要去报官,但是被人拉住了,“一看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哪是你我惹得起的,别招来了祸事。” 以致于到现在,除了慕千兮和余淼淼一行人,就只有这几个混混在这里。 这几个混混下手越发没有顾忌,每一招都是冲着慕千兮的腿或者手而来,显然恨不得先废了慕千兮,再做别的。 慕千兮勾唇冷笑,身形一动,如同暗夜之中的影子,不费任何劲儿就靠近这些人,像鱼儿在水里一般自在。 她一手劈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混混手腕上,趁着小混混一愣,再一把夺过大刀,一脚踹在小混混膝盖处,硬是将小混混踹得跪在地上! 这还不是结束。 慕千兮手腕一动,那大刀在半空划出一刀铮亮的光影,跪在地上的小混混捂着双腿间的位置一声惨叫,在地上打着滚哀嚎。 第六十六章 没胆,没种,丢人 浓浓的夜色之中,这种惨叫声让众人心头发慌,骨子里浸出一股凉意。 他们想要退,但是却没有机会了。 只见原本如同谪仙一般清冷的小姑娘瞬间变成嗜血的夜魅,手起刀落,银光闪烁,被她靠近的小混混不是断第三只腿就是断手断脚。 除了第一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其余的人都好好活着,却都生不如死,惊惧得肝胆欲裂! 这种心理上和生理上的折磨,远远比死了让人来得可怕。 “饶命!饶命!姑奶奶饶命!”刚刚还盛气凌人,一口一个哥哥们的小混混早就吓得没胆了,跪在地上大声求饶,恨不得去给慕千兮做孙子。 慕千兮正大得过瘾,见此皱了皱眉,桃花眼划过一抹不爽之色。 就这个样子,也敢来老虎上拔胡须,调戏自己? 没胆,没种,丢人! “谁让你们来的?”不过慕千兮没有忘记正事,走到叫得最凶,声音最大的混混头领面前,冷声问道。 她扛着大刀,看上去没有丝毫违和感。 “姑奶奶,小的……” “谁是你姑奶奶!好好说话!”慕千兮听着这个称呼,不爽地打断,这个称呼总让她觉得自己突然大了二十岁,再说了,这么丢人的孙子,她一点也不想要! “是是是!小的知错!”为首的小混混一巴掌吓得浑身一颤,生怕那把大刀一下子落在脖颈上,赶紧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慌张道:“是叶表小姐!是她让我们来围堵余小姐,不让余小姐去请大夫的!” 慕千兮皱了皱眉,对余淼淼招了招手:“水水,快过来,叶表小姐你认识不?” 余淼淼本就被刚刚血腥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可是又担心慕千兮,强忍着没有晕过去,这会儿听了慕千兮的话,一下子气得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慕千兮心中一急,三两步走到余淼淼身边,急忙掐她人中,给她用了自己随身带的药,才让人醒了过来。 “水水,没事吧?”慕千兮平日里见到的余淼淼都是欢欣俏皮的,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余淼淼,有些担忧地给她把了把脉,才放心下来。 “我没事。”余淼淼惨白着一张脸,要哭不哭的,看上去极为可怜,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千千!小心!” 慕千兮冲余淼淼的瞳孔里看见了混混首领拿着一柄长剑冲着自己直直刺过来的倒影。 慕千兮没有慌张,她甚至还有心情拍了拍余淼淼的背安抚余淼淼,将余淼淼放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一脚挑起刚刚放在地上的大刀,电光火石之间,刀尖斜斜拦住锋利的长剑。 “呵!”慕千兮看着混混首领一脸菜色绝望无比的样子,嗤笑一声,大刀一挥,直接砍下他一只手来! “啊!”小混混手上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半截手臂惨叫。 “倒是把好剑。”慕千兮拾起地上的长剑,以她的眼力,自然认出这把剑上的花纹繁复又不累赘,相反,正好让整个剑刃更加的锋锐和勾人,实在是一把出挑的剑。 就是不知道这群小混混手里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慕千兮只要一想到这些小混混还有胆子偷袭,就觉得自己刚刚实在是太仁慈了! 她清淡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桃花眼水波一样潋滟生姿,而看着她这个样子的寒九和琴书等人,早就飞快地后退几步,离得远远的。 慕千兮大刀一扔,换了长剑,挑着小混混首领的衣领道:“想杀我?” “小的……小的不敢!”那人浑身一个哆嗦,两只腿打着颤,居然吓尿了。 尿骚味传来,慕千兮紧紧皱着眉头,剑梢轻轻一划,就从那人的脖颈划过,血色浸润,那人以为自己要死了,在地上翻滚着大吵大叫! 慕千兮冷笑一声,将剩下几个还有战斗力的人全废了! 她如同嗜血的修罗,黑夜里所向睥睨,没有人可以窥探到她的血腥。 “水水,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慕千兮问已经缓过来的余淼淼。 余淼淼摇了摇头,“我知道是谁做的了,这些人,就交给千千处置了。” “不需要留着做人证?”慕千兮问道。 余淼淼道:“那人一贯谨慎,不会留下把柄的。” 慕千兮虽然相信余淼淼的话,但是本着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的原则,将几个人审问了一番,发现那个人口中叶表小姐确实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也就不再多费功夫,而是对寒九笑了笑。 寒九汗毛一竖,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哭丧着脸道:“慕姑娘有什么吩咐?” 慕千兮已经收起了浑身的戾气,身上没有沾染上一点血色,清淡的样子仿佛还是那朵不占尘埃的子苏花。 要不是寒九刚刚见识了这个女人收拾这群混混的狠戾之色,也在之前见识过这个女人对付那些杀手的诡谲果断,只怕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人居然有着那般的身手和胆色。 “我在路上遇到了余小姐,然后被人拦住了,这些人对我和余小姐出言不逊,被你撞见,于是你狠狠收拾了他们一番,担心他们还会继续作乱,寻滋生事,所以通知廷尉府。” 元楚国所用的三公九卿制度,廷尉乃是掌管司法审判这一方面,也相兼任京都的治安管理工作。 寒九听着慕千兮心口捏来的故事,简直给服了,这特喵锅劝被他背了啊,有点瑟瑟发抖。主子要是回来知道他在京都公然杀了人,看在慕姑娘的份上,应该不会罚他吧?不会吧? 他虽然心里嘀咕,却也明白这样做对于慕姑娘和余小姐她们而言,是最好的,毕竟就算是说人是慕姑娘动的手,也没有人会相信啊,相反,还会让更多的人揣测这里发生了什么,对慕姑娘和余小姐的名声不好。 寒九点点头,踮脚一跃,往廷尉府的方向而去。 慕千兮这才有时间问余淼淼:“水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六十七章 相信我,会没事的 刚刚那一遭,余淼淼本就被吓得脸色苍白,慕千兮这么一问,余淼淼的脸色更加白了。 她紧紧捏着慕千兮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绳子一般,带着哭腔道:“千千!我是来找大夫的!我娘……我娘生病了……” “大夫!快!千千,我得赶紧去荣安堂!”余淼淼提到大夫,一下子有了力气,拉着慕千兮就往荣安堂的方向小跑着走过去。 慕千兮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小丫鬟在夜里奔走,便就着她的力道,跟在一旁。 慕千兮虽然能蹦能跳,能打能杀,可是事实上,体内毒素沉淀泛滥,她的身体素质是比不了余淼淼的。 她气喘吁吁地从余淼淼的身旁落到了余淼淼的身后,感觉到心口一阵刺痛,瞬间白了脸,对余淼淼轻声道:“水水,我先缓缓,你带着寒九他们先过去,行吗?” 她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和神色,所以余淼淼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以为她是累着了,用力点点头:“千千,你要小心,我带着如意就行,他们还是跟着你。”她指了一下寒九。 她虽然担心娘,可是也担心慕千兮一个人待在这里会遇到麻烦。 “别犟,至少得让他跟着你,我放心一点。”慕千兮因为心口太痛,声音压得极为低沉,带着丝丝沙哑,又苏又撩。 “行!”余淼淼显然被慕千兮的这种不知名却又让她很安心的气势给说服了,乖巧地应下,才继续往前面跑去。 一旁被当做皮球踢来踢去的寒九,看着余淼淼红彤彤像是害羞的脸蛋,突然福至心灵,这余小姐别不是也喜欢上了慕姑娘了吧? 寒九默默替自家主子着急不已,真是操碎了心。 慕千兮看着寒九跟上了余淼淼,才放心下来,终于忍不住,一个闷哼,蹲到了地上。 “小姐!” “小姐!” 琴书等几个丫鬟吓了一跳。 琴书急忙扶着她道:“小姐,是不是心口又痛了?” 她始终没有忘记慕千兮的心疾,在她眼中,不管慕千兮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当初那个被身上的心疾折磨得死去活来不肯认输的女孩。 慕千兮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今天动了武,又跑了一阵,比起以往的运动量大太多,气血翻涌,体内的毒素也不甘于沉积在一处,蹦跶起来。 幸好她早就料到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情况,将之前做好的药丸吞下,冲着担心不已的琴书等人摇了摇头,“没事。” 她蹲在地上缓了缓,等到心口不疼了,才就着琴书的手慢慢站起来。 “走,去看看水水怎么样了。”慕千兮担心余淼淼,感觉自己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就赶紧道。 琴书心疼她:“小姐慢点走,余小姐是去请大夫,待会儿也会转回来的,倒是小姐,要不等会儿就在荣安堂看一下大夫?” “不用,我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慕千兮道。 琴书已经知晓慕千兮说一不二的性子,虽然还是担心,但是也没有再劝,只提醒自己一定要多多注意小姐的身体情况。 慕千兮到荣安堂的时候,余淼淼正慌得团团转,看见她,就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千千!荣安堂的顾大夫去了城外看诊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怎么办啊!” 慕千兮皱了皱眉:“荣安堂其余的大夫呢?” “我……我担心其余大夫看不出什么来,毕竟我府中的府医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太医,他都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余淼淼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地补充了一句。 “我出来的时候,府医李叔叔也直接说了,让我来找顾大夫,要是顾大夫也看不好,就……” 余淼淼强忍着哭的冲动,给慕千兮解释了一下。 慕千兮心中惊讶于余府的府医居然是宫中的太医的同时,也无奈于现在找不到顾大夫。 毕竟京都众人对顾大夫的医术很是认可,顾大夫本身也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曾经甚至入宫替太后治过病,得到过当今圣上的称赞。 只不过因为身份特殊,志不在宫中做太医,所以太后和元楚帝也不能强迫他待在宫中,而他才在京都开了一家荣安堂,做了个大夫。 “别哭,我跟你去看看。”慕千兮沉思片刻,拍了拍六神无主的余淼淼道,“相信我,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是语气里的沉稳却分外让人信服。 刚刚那一遭被围堵,又被慕千兮所救,余淼淼早就对慕千兮信任无比,这一下子,更是丝毫没有怀疑慕千兮的话,慕千兮说会没事,她就相信不会有事,一切都会好的。 她用力地点点头,甚至都没有去想为什么慕千兮会说她跟着自己去看看,也没有去质疑为什么慕千兮会看病。 “余小姐,您的母亲要是被医治出了问题,可不关我们荣安堂的事情啊!” 在一旁等着余淼淼叫他们荣安堂其他大夫的小厮,是今天在荣安堂值守的,如果有病人或者需要治病的人来,就由他去联系荣安堂当值的大夫。 他刚开始在打瞌睡,本来被余淼淼吵醒了心里就很不痛快,要不是看在他惹不起的份上,早就冲余淼淼发作了。 现在见余淼淼竟然舍弃他们荣安堂的大夫不叫,居然相信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丫头,一下子找到了余淼淼的错处,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刺道:“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能有咱们荣安堂的大夫靠谱吗?” “荣安堂的大夫靠谱不靠谱我不知道,但是荣安堂小厮的牙尖嘴利,我今天却是见识到了。”慕千兮冷笑道,这倒是第一个质疑自己医术的人。 她虽然擅长的是毒,可是当初谁不知道她千兮一手肉白骨,一手弑神佛? 她纵横医毒两界的时候,要是有人敢这么质疑她,早就被她的拥护者撕成了渣渣。 那小厮听清慕千兮的话,眼皮子一个耷拉,张嘴就赶人:“走走走!既然你们嫌弃我们荣安堂,就别在这里碍眼,我们荣安堂要关门了!” 说着,他就将慕千兮和余淼淼两个人推倒了门外。 第六十八章 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哐当!” 荣安堂的大门被他一下子关上。 “欺人太甚!”余淼淼一向是被余奉常和余夫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哪里受过像今天这么多的磋磨这折腾,看见这小厮竟是真的“啪”的一下将大门关了个彻彻底底,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她也没有哭,就是红着眼对慕千兮道:“千千,你别跟这种人见气!等我爹回来了,我一定要让我爹爹好好收拾他!” “现在你就跟我去看我娘,要是不行,我再去请别的大夫,或者等我爹回来再去请太医,我就不信,京都就只有它荣安堂一家医馆有大夫,只有一个顾大夫可以治我娘!” 这些年因为顾大夫的名声越来越大,荣安堂也越发坐大,再加上荣安堂一直都在传顾大夫背景了不得,所以京都众医馆隐隐有着以荣安堂为首的架势。 荣安堂也仗着自己背景了得,有顾大夫这一位名医在,行事越发张扬无顾忌。 “嗯,别哭。”慕千兮倒是没有多生气,她前世的时候,见惯了这些底层人的张牙舞爪,狗仗人势,只是一般这种人都会成为弃子,没什么好下场。 她伸手擦掉余淼淼眼边没有控制住的泪水,拉着她坐上琴书刚刚准备好的马车。 “千千,谢谢你,我都没有想到再去雇一辆马车。”余淼淼道谢道,她们之前是坐了马车出来的,可是在半路上被那些人围住,逼着她们下了车,让人把她们的马车牵走了。 慕千兮笑:“这么客气做什么。” 余淼淼感觉到马车在往余府的方向走,抱着慕千兮的手臂不撒手,只觉得满满的安心,“本来就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会……总之,谢谢你啊。” “千千,这么晚了,你不回慕府,没关系吗?”余淼淼皱眉道。 “没事,我让红梅回去说了我今天不回府的事情。”慕千兮知道余淼淼心中担心余夫人,陪她说着话,“你别担心。倒是你,能给我说一下余夫人的事情吗?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慕千兮虽然在宴会上没有和余夫人多交谈,可是因为余淼淼的缘故,还是和余夫人打了招呼。 那个时候的余夫人脸上带着爽利的笑,气色看上去也不错。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病了呢?而且听余淼淼的这个意思,貌似病得还十分棘手。 说到余夫人的病,余淼淼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哭了,“千千,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今天下午从宴会上离开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我娘不过是回到府里喝了一杯茶水,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我见娘状况不对,就去请了府医来诊治,可是李叔叔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爹又不在家,我又不主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请太医这些,李叔叔只得赶紧叫我出来找顾大夫。” “哪知道我一出来就被一群混不吝的给拦住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娘情况怎么样了……呜呜……”余淼淼说到这里,越发担心。 “没事,肯定会没事的。”慕千兮不能给余淼淼说她肯定能治好她娘,也不会说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话,只能安慰她。 驾车的人是寒九,知道事情紧急,所以一路赶着马儿跑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余府。 余淼淼虽然不主事,但是也是得余夫人悉心教导多年,知道事情轻重,出门的时候就吩咐人将主院的大门关的紧紧的。 丫鬟嬷嬷们看见她回来,一下子哗啦啦围上来,“大小姐,大夫呢?顾大夫可是在后面?” “千千,我带你去看我娘。”余淼淼没有回答她们,拉着慕千兮就往余夫人的院子跑去。 “千千,这就是,你看……”余淼淼急声道。 余夫人身边坐着的老者摸着胡子问:“大小姐,顾大夫呢?” “李叔叔,顾大夫不在,我让千千帮我看看。”余淼淼一直盯着慕千兮的动作,头也不转道。 “胡闹!”李府医皱眉道,“大小姐,治病岂能儿戏!” 他平日里便是将余淼淼当做女儿般疼爱,再加上颇得余奉常看重,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客气和生分。 跟着余淼淼走进屋子里来的一个嬷嬷也跟着指责,只是话语之中多了几分盛气凌人,不像个嬷嬷,反倒是像府中另外一个主事情的人,说话也丝毫不讲究。 “大小姐,现在不是您胡闹的时候,就算是顾大夫不在,也不能这样开玩笑啊!要是夫人有个好歹怎么办!” 余淼淼皱了皱眉,“余嬷嬷,您怎么说话的,我娘才不会有事!” 余嬷嬷看了一眼余淼淼,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看一个极为不懂事不听老人言的孩子。 余嬷嬷是府上的老人,余淼淼不好再多说,只有自己生着闷气,她脸颊气得鼓鼓的,对李府医道:“李叔叔,顾大夫出城去了,不是我不请他,而是他来不了,就让千千帮忙看看嘛,我相信千千。” “大小姐,夫人的气息比起之前更不稳了,你怎么能这么胡闹呢?这会姑娘一看才刚刚及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治……”李府医剩下的话被慕千兮娴熟的动作堵回了嗓子眼。 李府医虽然一直在说余淼淼,眼睛确实从慕千兮一进屋开始就盯着她,没有错过她任何动作。 只见慕千兮丝毫没有被他和余淼淼两人间的谈话所影响。 她望闻问切,行动之间随意而不慌不忙,每一个步骤都细致而又熟练,每一处细节都周全而又恰到好处。 这哪里是一个不懂医的孩子,若是忽略了她过分年轻的面庞,说她是一个行医二十年的大夫都会有人信。 但其实慕千兮并非行医二十年,只是她天分颇高,又为了活着勤学苦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有如今的成就。 “哎呀!你做什么!”余嬷嬷见慕千兮居然想要掀开余夫人的被子,惊叫一声,伸出双手制止道。 第六十九章 美人疤 “你阻止我干什么?”慕千兮收回手,似笑非笑地望着余嬷嬷。 余嬷嬷被看得心头一跳,随即稳了稳心神,皱眉道:“你这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分寸,我家夫人的衣服,是能让你随便掀开的吗?更何况,李大夫还在呢。” 李府医一直在注意慕千兮的动作,也相信她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于是皱眉道:“老夫先出去,让这小姑娘给夫人好好检查检查。” 他觉得,这个大小姐带回来的小姑娘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慕千兮确实发现了一点东西。 余夫人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不同于像她这样毒素一下子进入身体,蛰伏着,时不时折腾一下宿主,余夫人体内的毒,应该是日积月累,一点一点渗透了整个身体,一旦有了引子,就会一下子迸发出来。 而且就算是人中了这样的毒,在没有毒发之前,是一点异样也不会有的,相反,还会变得越来越年轻漂亮,气色红润,看上去十分健康。 这种毒有一个美丽又不完美的名字,叫“美人疤”,因为一旦毒发,中毒的人胸口上便会出现一块疤,不大不小,月牙状,像是天生的。 “李大夫,这不妥吧!”余嬷嬷咬牙,叫住李大夫,“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万一唐突了夫人,或是对夫人不利,怎么办?” 余嬷嬷的样子实在是古怪,李大夫活了这么多年,又是宫中太医出身,什么样的腌臜事没有见过,一下子就怀疑上了余嬷嬷,甩袖道:“有老夫和大小姐在,难不成她还能飞出咱们余府不成?” “可是……”余嬷嬷还想要挣扎。 可是就连余淼淼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打断道:“没什么可是,有什么问题,我一力承当。余嬷嬷,你也照顾了我娘半天,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余嬷嬷明白过来,这是想要撵她离开,她哪里敢走,屈膝行了一礼,“大小姐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应该的,老奴还是在这里伺候夫人吧。” 说完,她往慕千兮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她留在这里是因为提防慕千兮一般。 慕千兮才不管她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见着李大夫转身出去,就去掀开余夫人的杯子,然后再准备去褪下余夫人的上衣。 “你!”李嬷嬷吓了一惊,忍不住出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样子反应太过怪,接着道:“你怎么去脱我家夫人的衣裳。” 慕千兮勾唇轻笑:“自然是为了看病,老人家连这点都不懂?” 余嬷嬷够长了脖子,指指点点:“小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老奴当然懂,就是小姑娘,小小年纪一点也不知羞,怎么能随随便便去拔人衣服。” 她一边说着自己懂,一边却又指责慕千兮的做法不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些自相矛盾。 “在大夫眼里,只有两种人。”慕千兮轻笑一声,“患者和非患者。余嬷嬷,你多虑了。” 余嬷嬷听着这淡淡的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就像是打鼓似的,越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余淼淼见余嬷嬷还想说话,冷声道:“余嬷嬷,你老是打断千千给娘看病,到底有何居心?” 余嬷嬷本就心虚,被余淼淼这么一喝,也就不敢再有多的动作,只得用眼神去阻止慕千兮的动作。 可是慕千兮才不会受她的影响。 慕千兮小心翼翼地揭开余夫人的里衣,果然,在余夫人的胸口见到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我娘身上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疤?”余淼淼惊呼一声,诧异道,她怎么从来没有听娘亲说过。 余嬷嬷装作十分镇定的样子,道:“这疤夫人从小都有,大小姐不知道吗?” “从小都有?” “从小都有?” 慕千兮和余淼淼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问,只不过一个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一个是十分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余淼淼对余嬷嬷的这话是相信的,因为余嬷嬷是伺候余夫人的老人了。 可是慕千兮么,就是一点也不信了。 慕千兮见余嬷嬷点了点头,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所以余夫人这是,美人疤?” 这三个字出来,余嬷嬷瞬间额头上冒出冷汗,脸色惨白,整个人就像是虚脱了一般。 余淼淼倒是没有察觉到余嬷嬷的异样,许是因为慕千兮的表现太可靠,而李府医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像是认可了慕千兮的医术,她的心情放松下来,听到慕千兮的话,还接了一句。 “千千,你这名字起得真合适。不过,我娘这疤也长得太好看了吧。” 慕千兮却是道:“水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危险。” “千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余淼淼不是傻子,她一转过头,就看见余嬷嬷低着头抹汗的神情,显然是慌张至极,她厉声呵道:“来人!将余嬷嬷给我绑了!” 到底是世家贵女,受过最为细致高端的教导,一旦冷静下来,做事情便果断得多。 余淼淼虽然在主院很有威信,但是余嬷嬷也深受余夫人器重,听见余淼淼的话,有丫鬟问道:“大小姐,余嬷嬷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毕竟余嬷嬷是余夫人亲自赐了余府姓氏的嬷嬷,她们也不敢轻易得罪了她去。 余淼淼冷笑一声:“难不成没有做错事,我这个大小姐的话就不如余嬷嬷的话管用不成?” “奴婢们不敢!”丫鬟们飞快认了错,将余嬷嬷捆了起来。 余嬷嬷想要大叫,余淼淼却是早有准备,扯了布堵在她嘴里,免得打扰了慕千兮。 她处置了余嬷嬷,才对一旁在仔细查看的,慕千兮道:“千千,我娘到底怎么了?” “放心,没有大碍,就是中了毒。”慕千兮头也不抬地回答,“水水,你问一下府医,有没有金针?” 美人疤的毒很是霸道,只有金针或是凤鸣草才能逼出来。 凤鸣草她自己到现在都还只是得了一个消息,还没有找到,现在去找,显然是来不及的,只能用金针逼出来。 第七十章 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 “中毒?”余淼淼脸色一变,身子摇摇欲坠,她身边的丫鬟急忙扶住了她。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余淼淼扶着头,缓过一口气,拉着慕千兮的手紧张地问:“千千,我娘会没事的,对吧?” “对。”慕千兮没有夸夸其谈保证自己一定会解了余夫人身上的毒,而是一个字沉声应下。 余淼淼赶紧跑出去找李府医问金针的事情。 万幸的是,李府医正好有金针,他本来是想着自己拿给慕千兮,顺便问一些问题,但是又怕冒犯到余夫人,只得站在了门口,让余淼淼拿进去。 “让李府医进来吧,顺便给我打个下手。”慕千兮整理好余夫人的衣服,对余淼淼道。 余淼淼见此,急忙去叫李府医,李府医却是在外面就听到了话,自己跑了进来,没有再质疑慕千兮的医术,而是急声问:“慕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夫人中了美人疤的?” 美人疤这种奇毒是从关外传入的,自从先帝的一位宠妃将这种毒药用在了争宠上,皇宫之中,每年都有嫔妃死在美人疤上面。 可是偏偏宫中的太医对此束手无策,一是很难在美人疤彻底毒发之前发现中了这种毒,二是好不容易确定嫔妃中了这种毒,却没有办法解毒救人。 李府医是从宫中出来的老医生了,虽然觉得自己的医术也算是不错,但是从不敢小觑别人。 他正是因为专心研究于医术,所以才会不喜欢后宫里的勾心斗角,求了顾大夫帮忙出来在余府当个府医,所以一见慕千兮医术显然在他之上,他一下子就放低了身段,虚心像慕千兮请教。 一旁的余嬷嬷早就惊慌得“唔唔”乱叫,余淼淼怕打扰到慕千兮,让人将她押到柴房去关着了。 李府医其实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有些逾越了,因为不少大夫除了自己的徒弟,是不会将自己手里掌握的本事教给别人的。 就在他以为慕千兮会装作没有听见不回答的时候,没想到慕千兮却是挑了挑眉,细致地给他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美人疤这种毒,你们一般没有看出来是正常的,因为它最为独特明显的标志在于中毒的人毒发昏迷后,胸口会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而中毒的人多半是女性,你们也不可能去掀她们的衣服啊。” 说到后面,慕千兮伸手要他手里的金针,“如果下次在遇到这样的情况,您觉得不确定,可以在这里,还有这里……” 慕千兮用金针点了点几个余夫人身上的穴位,然后缓缓扎针,很明显的可以看见,在余夫人的手腕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血红色的圆圈,就像是余夫人的手上带了个血玉镯子一般。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可以肯定是中了美人疤了。”慕千兮道。 李府医听到慕千兮愿意讲和让自己看着她解毒,聚精会神地将全部精力都放到了这上面,看着慕千兮的手行云流水般下针收针,心中更加佩服的同时,也更加的认真。 他问道:“可是这种毒要怎么解呢?慕大夫,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太医顺利地揭开美人疤的毒。” 当今圣上元楚帝之前有一位嫔妃,深受宠爱,险些将人封为皇后,却在封后前一不小心中了这美人疤的毒。 元楚帝问责了数位太医,寻遍了天下名医,就差找江湖上那位神出鬼没的鬼医出手救人,但还是没能就会这位嫔妃的性命。 李府医眉目间露出浓浓忧色。 一旁的余淼淼看到李府医的神色,心中一个咯噔,忍不住咬了咬唇,告诉自己别慌,千千一定有办法。 “水水,你先带人出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慕千兮却是没有立即回答李府医,而是转过身安抚着余淼淼的情绪,“可以回去睡一觉,相信我,等你醒来,你娘就没事了。” “千千……”余淼淼放心不下,想在这里候着。 慕千兮皱眉道:“你刚刚受了惊,又受了气,身体状况也不好,我怕你在这里呆着,等伯母醒了,你自己才又倒下了。快去休息,之后伯母还需要你照顾。” 慕千兮声音沉稳有力,非常可靠。 余淼淼觉得自己确实是很累了,这半天心情大起大落,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这会儿要不是有丫鬟扶着,她早就站不稳了。 有慕千兮的话,她心里觉得安心极了,也没有再勉强自己,问过慕千兮不需要别的人打下手,便让丫鬟嬷嬷退到了外面,而她自己在一旁的偏殿去小小休息一会儿。 “解美人疤有两种方法。”慕千兮一抬头,就看见李府医瞪大了眼睛,一副求知欲极强的样子对自己“虎视眈眈”,像是在盯着什么香饽饽似的,要不是她心理素质极高,只怕要被盯得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方法?”李府医见慕千兮没有继续,有些激动地催促道。 他顾不上自己失仪,只恨不得能够将慕千兮脑子里的知识一下子拽出来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慕千兮回过神,“一是用凤鸣草以毒攻毒,再加以一钱霜花雪、一钱车前草,三钱富贵子……” “车前草?”李府医不等慕千兮说完,有些疑惑地打断问。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种草? “就是车前离。”慕千兮解释道。 “哦哦。” “二是用金针过穴,将毒素逼出来。”慕千兮取了金针,神色比之前严肃得多,也正色得多。 “待会儿得麻烦您给我递一下针。力道、穴位这些我都会细细讲,但是具体怎么做,您能够看到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自己看好了。” 她一下开始落针,就不会再注意旁的事情,念及余夫人这毒素来得蹊跷,慕千兮对跟着的寒九道:“寒九,你也帮我守着一下,待会儿无论来的是谁,都给我拦在外面。” “嗯。” “是。” 听到李府医和寒九的应答声,慕千兮不再拖拉,开始飞快地下针。金针过穴虽然可以将毒素逼出体外,可是若是力道掌握不好,或是时间掌握不好,反而会让中毒的人情况更加严重。 甚至有的还会毒发身亡。 第七十一章 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慕千兮也不敢大意,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这上面,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却没有时间去抹掉。 寒九和李府医,一个怕打扰到她,一个盯着她的动作不敢分神,所以也没有人给她擦拭。 中途屋子外面传来喧哗声,好像是有人要闯进来。 慕千兮相信寒九会将人拦住,便没有细听,她的手腕向下一个用力,划开余夫人的肌肤,对李府医道:“拿一个碗过来。” 李府医知道慕千兮这是要放毒了,急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碗拿了过来,因为紧张,手都有些抖,“这……这不会影响到夫人么?” 放血逼毒的手法自古以来就有,但是不到最后一步,是没有大夫敢用这种办法的,因为一个不好,就会置不了血,而病人失血过多而亡。 慕千兮目光盯着伤口一动不动,等看见血液变成了鲜红色,手里的针就像是施了术法似的,飞快在余夫人身上游走。 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得一匹,嘴里还飞快地指导李府医怎么给人止血:“这几个穴位你要扎针扎浅一点,从这里到这里……” 她讲得细致,话语也说得很浅薄易懂,李府医知道这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恨不得将几十年来的精力和记忆力全部聚到这个时辰,将慕千兮的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死死扣留在脑海里,收为己用。 慕千兮觉得自己的心口又在开始痛了,此时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也不敢马虎,只得咬牙忍着。 很快,她便收了针,给余夫人擦了汗,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喘着气,平复着气息道:“可以了。” 李府医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有些不敢相信地去看余夫人的手腕,没想到刚刚还流着血的伤口一下子停止了流血,可以看得见粉红的肉色,也可以清楚地看到伤口在慢慢结疤愈合。 “这!”李府医被这可以称得上是神奇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 没有用金疮药,也没有用止血粉,什么止血的东西都没有用,只是在几个不起眼的穴位上扎了几下,居然真的能止血吗?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 李府医揉了揉自己僵硬的手,望向慕千兮的目光带上了佩服之色,还有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不需要再做点别的吗?” 总觉得也太草率了吧! 这可是美人疤啊。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可以拿它有办法的毒药之一,就这样一个晚上就轻轻松松解开了? 李府医看着外面大亮的天光,仍然有些回不过神。 “不然您还想怎么样?”慕千兮感觉自己气息平复下来,才就着冰冷的茶水喝了一口,顺便将随身带着的药丸吃了,才感觉心口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我去休息一会儿,您也去休息一下吧。” 昨晚上折腾了一夜,她也很疲惫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慕千兮刚刚走出去,守在外面的余淼淼就走上前来,目光带着着急:“千千,怎么也了?我娘没事了吧?” 慕千兮点点头,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别担心。” 余淼淼听她这么说,一下子就放心下来,心里对慕千兮的感激都快放不下来了,她红着眼眶道:“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千千,我先带你去休息。如意,你先去看顾着我娘那边。” 慕千兮没有拒绝,见余淼淼上前来挽着自己的手,也将手臂递给了余淼淼,跟在余淼淼走:“别哭,真没事了。” “嗯嗯。”余淼淼用力地点着头。她真的非常感激千千,要不是昨晚上碰上了千千,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只是两个人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主院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个人疾步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很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衣,头上戴着金钗银簪,手腕上戴着水头十足的红玉镯子,贵气逼人,比起余淼淼这个大小姐来,仿佛更像是府里的主子。 “淼淼,你干什么让人将我拦在外面?”她不赞同地皱眉道:“虽然表哥不在府里了,可是我好歹也是你的姨,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 余淼淼脸上浮现出隐忍的怒色,没有挽着慕千兮的那只手狠狠捏紧,咬着牙道:“表姨,大晚上的,我娘都休息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叶淑云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眼中却是带着深深的探究,“我和你娘可以夜谈我表哥小时候的那些丑事啊,反正表哥也不在,让我去主院睡一晚还能有什么事吗?” “你!” 余淼淼向来是被家里人宠着,就算是以前被叶淑云这个表姨膈应,也有余夫人帮衬,哪里见识过这般无理取闹脸皮厚道极致的功夫? 再加上心中本就生气叶淑云找了混混堵着自己不让自己找大夫的事情,恼得眼睛红得跟个小兔子似的。 慕千兮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安慰好的小姑娘又红了眼睛,要哭不哭的,一下子就不干了,当着自己的面还欺负自己的人,当她不存在吗? “这位小姐是余府的哪位主子?” “不是主子,是咱们老爷的表妹,叶表小姐。”跟在余淼淼身后的平安虽然胆子小,但是也生气,听见慕千兮的话,当即就小声回答道。 “原来是叶表小姐!”慕千兮猛地提高了声音,着重将“表小姐”三个字强调了一遍。 “表小姐真会说笑话,余府这种书香世家,怎么能让客人去住主院呢?更何况,余大人不在,水水担心有人想要谋害余夫人,不让人进主院,也是正常的。” 叶淑云前面听着慕千兮一字一句都在强调她是个“客人”,还隐隐有着讽刺自己不配余府这种书香世家的意思,气得牙痒痒,正准备质问她算是个什么玩意多管闲事,就听见慕千兮后面的话,当即眼珠子一闪,避开了慕千兮的视线。 她要是不多开,慕千兮也只是怀疑而已,可是这么一躲,慕千兮就有八九分的把握可以确定了。 不过叶淑云连让人拦余淼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铁了心想要在余奉常出门的这段时间除去余夫人这个障碍,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吓道。 叶淑云讥讽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别以为靠着淼淼进了余府就当自己不得了了,这府里,还不是淼淼当家呢!小孩子家家,就应该安分守己,别多管闲事!” 第七十二章 她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心狠啊 慕千兮累得眼皮子都在打架了,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像你这样安分守己吗?” 明明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可是偏偏叶淑云就是听出来满满的嘲讽之意,她脸上故作的长辈姿态一收,瞬间变成了浓浓的气愤:“你这个野丫头,你是什么意思?” “叶表小姐,你一个一个野丫头,请问你又是哪家大家闺秀?”慕千兮冷了眼。 叶淑云既然敢去谋害当家主母,让人去拦截余淼淼这个大小姐,背后自然是有着家族撑腰的,她挺了挺胸,抬起下巴傲然道:“说出来吓死你这小丫头,我是叶家的六小姐!” 慕千兮目光一凝,难怪。 叶家乃是当今太后的母族,出了好几个受宠的嫔妃,也是京都和齐家几个世家并驱的世家大族之一,虽然这几年齐家风头正盛,可是叶家等世家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比起齐家更加低调一些。 余奉常余随的母亲出自叶家,所以余府能够用上宫中的太医,也不算稀奇。 “叶家的小姐果真有教养,半夜三更还想着去别人府里的主院里睡觉,不知情的人知晓了,还以为主院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偏要你去呢。”慕千兮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 在叶淑云看来,慕千兮这是根本没有将她看在眼里,瞪着眼睛道:“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带慕大夫去休息吧。”是听见声响的李府医,他本来打算去休息了,却又听见这边吵闹的声音,皱着眉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匆匆归来的余府管家。 余府这一次也实属巧合,元楚国的西边频出异象,余随任职九卿之中奉常一职,掌管天象,妙探玄机,元楚帝一听西边的事情,就将事情交给了余随。 事情重大,余随不敢怠慢,便奉了旨意西行,正好又碰上余府每月和外面庄子里交接事情的时候,余管家人在庄子上,余夫人这一病,府上就连个撑得起来主事的都没有。 余管家是收到余淼淼的信匆匆回来的,撞上李府医,得知了一些情况,知道是慕千兮救了余夫人,很是客气地道:“老奴已经吩咐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了,慕大夫不嫌弃的话,就去那边将就着歇息一会儿。” “来人,将表小姐送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去!”余管家不愧是余随留在余府的得力心腹,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 不过叶淑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有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才不会善罢甘休,大声道:“你一个下人,凭什么管我?还有,这小丫头连毛都没有长齐,算什么大夫?呵,余管家,你这老眼昏花也昏花得太厉害了吧!” 慕千兮本来是已经打算走了,听到这话,突然停住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也没有丝毫露怯,反而神色越发平静冷清,弯了弯唇:“这位大姐,你是毛长齐了,可年纪也大了,自己老眼昏花,就别出来蹦跶。” “你放肆!”叶淑云年近二十还没有嫁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年龄,一听眼前这人居然给自己喊大姐,一下子就忍不了了,挥手对身后的丫鬟道:“把她给我抓起来,张嘴!” “我看谁敢!”余淼淼拦在慕千兮面前,大声道:“表姨,我叫你一声表姨是看在我爹的份上,这余府终究是余府,你要耍你叶小姐的威风,那就请你回叶家去!” 余淼淼只要一想到这个人在自己家死皮赖脸待了四年,就为了当自己爹的小妾,都膈应得慌。 尤其是现在这个人居然还敢对自己的娘下死手,她就更不敢让这个人靠近主院。 “好啊好啊!表哥一不在,你们就这样欺负我!”叶淑云一下子哭了出来,娇娇柔柔的,像是一朵被风摧雨残的芍药花,我见犹怜,非常惹人疼惜。 可惜在场的人都不吃她那一套。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请表小姐回去?难不成,你们也想要跟着去叶家当丫鬟?”余管家厉喝道。 几个小丫鬟低垂着头,去劝叶淑云先避开。 “滚!”叶淑云没有弄清楚余夫人的情况,还吃了这么大的亏,哪里肯走。 “不走就直接扔出去得了。”慕千兮没有心情在和她玩了,冷笑一声直接对寒九道:“帮我把她扔出去,看着反胃。” 叶淑云没想到这个人比自己还要嚣张,反应过来就骂:“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小贱人!是想要找死吗?还敢丢……” “我”字还没有出口,就见昨天拦着她,不管她怎么骂怎么求情的那个男人走了出来,拧着她的脖子就将她扔在了主院外面。 叶淑云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该死的小贱人!我要杀了你们!”片刻后,主院外面响起来一道尖锐的骂咧声。 叶淑云显然还想要进来,不过主院里的人摄于余淼淼和余管家两个人的话,根本不敢放她进来。 叶淑云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恨恨离开。 一听到她走了的消息,余淼淼就对余管家道:“余叔,你让我爹留下来的人,分出一个去盯着她。” 余管家皱了皱眉,“和夫人这次的病有关?” 余淼淼点头,眼圈红红的,脸上带着忿忿之色,声音有些委屈:“她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心狠啊!吃我们府里的,住我们府里的,用我们府里的,我娘就差将她供起来了,可是现在呢,我娘都被她害得差点都没命了……” “大小姐,老奴已经写信给老爷了,老爷很快就会回来,这件事老奴会办妥的,您不用太担心。”余管家轻叹一声,沉声道:“您快点带着慕大夫去休息吧。” 余淼淼点点头,带着慕千兮取了西厢房。 慕千兮沾着床就睡着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桃花眼波光潋滟,非常精神。 余淼淼见她没有被叶淑云气着的样子,一下子放下心来。 第七十三章 不把慕月玫弄死,哪里够 她倒不是怕慕千兮生叶淑云的气,而是怕慕千兮气着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千千,我和余管家已经让人看着叶淑云了,等我爹回来了,就让他给我娘报仇,她是我爹的表妹,背后又有叶老夫人的疼爱,我爹不得不妥协,可是这一次涉及到了我娘,想来我爹也是不会再忍了。” 余淼淼提及余随,脸上露出担忧和思念之色。 “你娘体内的美人疤的量,不是一天两天累积的,至少是满满地被下了三年的药,余大人回来了,你还是让他好好查查余夫人身边的人吧。”慕千兮不想多插手余家的事情,但是又担心余淼淼。 她叮嘱道:“现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照顾好你娘才是最要紧的,当然,有什么事可以让你身边的如意来慕府找我。” 天色又要暗下来了,慕千兮不得不和余淼淼告辞,在余淼淼泪眼朦胧中离开 “慕姑娘你怎么不直接帮余小姐将余府的事情处理了再走?”寒九疑惑道,在他看来,慕千兮不像是将回慕府看得很重要的样子。 慕千兮轻声道:“我能帮她处理这一次,能帮她处理一辈子吗?” 寒九若有所思。 慕千兮不再多言,这一次美人疤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即使她有着高超的医术,可是若是身体跟不上,草药跟不上,势力跟不上,什么都是白搭。 她问寒九:“凤鸣草有新消息了没有?还是在复又国太子手里?” 寒九摇头:“复又国这几日国都警戒得很,我们的人传信息也不敢太大意,恐怕还得让慕姑娘多等几日。” 慕千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慕府。 慕安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慕娇娇,又看了一眼脸上被挖了条大印子,坐在一旁倔强着不肯哭的慕月玫,恨不得今天没有沐休,也没有在府里! 这过得是什么寿辰?丢尽了慕府的脸面不说,还让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火,连一直居住在佛堂里不问世事的母亲都被惊动了! “慕娇娇!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那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毁了她的容貌!”说到这里,慕安成咬牙切齿,要是慕月玫的这一张脸毁了,空有一个第一才女的名声又能怎么样。 慕娇娇猛地抬起头,凄厉的声音控诉着慕安成的偏心:“爹爹!她算什么亲姐姐!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她还得我娘生病不能出席寿辰,又还得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个大脸!” “还气得我娘吐了血!爹爹!你听见太医怎么说的吗?我娘病重啊!我娘为府里操劳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一个庶女害得病重!爹爹,你还要为她说话吗?”慕娇娇抹了一把眼泪。 慕月玫感觉四周的奴才看自己的眼光都有些变了,抬起头,声音比慕娇娇的嘶吼要平静,也要冷静得多,仿佛慕娇娇说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二妹妹,我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 “没有做过?”慕娇娇呵呵两声,当着慕安成的面站起来,上前就去撕扯慕月玫的头发,“没有做过你让人打死了花枝做什么?谁不知道当初李嬷嬷就是听了花枝的话给我娘用药,我娘才一下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红疹子,痛得起不来床?” “你没有做过,那是谁带着人去我的屋子里乱搜东西,那些我分明没有写过的东西刚好出现在了我的屋子里?” “那是谁故意将我从柴房里放出来,想要让我和慕千兮两个狗咬狗,而你……”慕娇娇扬起手给慕月玫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而你慕月玫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慕月玫为了让自己处于弱势,让慕娇娇显得更加的咄咄逼人,没有让开,因为她笃定慕安成不会看着慕娇娇这样打她,慕安成肯定会将慕娇娇给扯开。 然而慕月玫没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她就听见了“啪”的一声! 慕娇娇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慕娇娇根本就没有收力,这一巴掌打的是又快又狠,让慕月玫脸蛋一下子就肿了起来,挂着刚刚慕娇娇挖出来的疤痕,哪里还有原本的仪态和姿容,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就像是个破落户里出来的叫花子。 慕月玫歪着脸,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她看见慕安成的眼神。 那是一种慕月玫经常见到的眼神,只不过往常是对着慕千兮,或是骄纵的慕娇娇,从来不会对着她,因为她是他最疼爱也最骄傲的女儿。 虽然慕月玫自幼就明白为什么慕安成这么疼爱她。 “慕娇娇!你够了!”慕安成见慕娇娇还要继续打慕月玫,这才一巴掌捏住慕娇娇的手,呵斥道。 慕娇娇苦笑道:“我够了?爹爹,你都要将掌家之权这种东西交给一个庶女了,我这哪里够?不把慕月玫弄死,哪里够!”她说着,神情竟是越发凶狠疯狂起来! “你放肆!女孩子家家,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慕安成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手,大声呵斥。 慕娇娇也吼他,比他声音还要大,还要尖锐:“我有慕月玫心狠手辣吗?你怎么就说我,不说慕月玫呢?她一个庶女当家,是要逼死我和我娘吗?你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娘?” 要不是已经和慕月玫闹了一天一夜,这会儿有些脱力,只怕她又开始动手了。 她本就是个骄纵至极的主儿,当初就敢买凶杀慕千兮,现在打慕月玫,对她而言,不过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慕老夫人突然跺了跺拐杖,发出闷沉的声音,“安成,娇娇说的是真的?你要将掌家权交给玫儿?” “娘!”慕安成无奈道:“这一切都还没影呢,我还没有将掌家权交给玫儿呢。” “所以你是有这样的想法?”慕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心思,犀利地指出。 第七十四章 不敢?还是不想? 慕安成在慕老夫人的目光下,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糊涂!”慕老夫人跺了跺拐杖,恨铁不成钢地大声道,她也宠爱慕月玫,可是却从来没有忘记过慕月玫的身份。 慕月玫是庶女,那就只能是庶女,慕府好不容易经营来的名声,不能因为一个庶女毁了。她可以教导慕月玫如何去玩转后宅的心计谋略,可以给慕月玫介绍才学出众的女夫子,也可以给慕月玫请京都最好的琴棋书画舞蹈老师。 但是! 她不会让慕月玫逾越了自己庶女的身份。 慕老夫人独自一人将慕安成拉扯大,心里自有一杆秤,非常清楚若是因为嫡庶之分闹得家宅不宁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她虽然疼爱慕月玫,但是对慕月玫也非常严厉。 “你就算是疼爱玫儿,也不能坏了府里的规矩,你看看娇娇,看看府里的下人……”慕老夫人指着四周头恨不得低到地上去的下人,叹气道。 又来了,又来了…… 慕月玫半垂着眼睛,掩去眼中的愤恨之色,又是规矩!又是规矩!这死老太婆用规矩逼了她这么多年,现在还想用规矩替慕娇娇开拖吗? 更何况,她慕月玫就算是庶女,哪里比嫡女差了?慕娇娇要才没有她有才华,要能力没有她有能力,要美貌没有她漂亮,她到底哪里不好了? 慕月玫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印,硬是拼着一口气才没有失态。 慕安成看了慕月玫一眼,狠狠叹了一口气,目光里满是不满和失望之色,又看了一眼慕娇娇,叹了一口气,恨不得将这个没脑子的女儿塞回张氏肚子里回炉重造。 “母亲!不是我非要让玫儿掌家,而是现在你看……”慕安成顿了顿,给慕老夫人沉声分析道:“慕千兮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娇娇性格冲动没脑子,张氏又病重不起,哪里适合掌家?阖府上下,我总不能来打扰母亲您的休养吧?” 慕老夫人听了慕安成的话,掀了掀眼皮子,安坐不动。 慕月玫看着她这种姿态,眼中的恨意更深了,从小这个死老婆子就是用这种样子,逼着她自己反思自己的错误! 明明她没有错,可是这老婆子也非要她说出自己错在何处,认了错才肯罢休,才用那些三岁小孩子都不听的话来哄她! 就在慕月玫心里骂着慕老夫人的时候,慕老夫人出声了:“月玫,你也觉得自己应该掌家?” 月玫,每次当她这样喊她的时候,就是对她不满了。慕月玫压制住自己眼底的不满,露出一贯温顺柔和的样子,轻声道:“孙女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慕老夫人是铁了心要敲打她,没有放过她,冷笑道。 慕月玫狠狠咬牙,用力闭了闭眼睛,才无比憋屈地道:“不想。”话刚刚说完,眼泪就从眼睛旁流了下来。可是她不敢去擦,怕她一动,慕老夫人就发现了,更要借题发挥。 慕老夫人满意慕月玫的聪明,对一旁皱着眉沉声不语的慕安成道:“既然她不想,你就别勉强,免得闹得咱们慕府不得安宁,庶女掌家,就算是说了出去,你的同僚也会笑你……” 慕老夫人的话就像是一个钟狠狠敲响在慕安成的脑海里,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愚蠢,没有去看慕月玫低着头的失落,而是对慕老夫人道:“儿子明白了,谢谢母亲。” “你啊……”慕老夫人长叹一声,“行了,这家现暂时由我来管,张氏好了再交给张氏,至于娇娇和月玫……你看着处置吧!” 慕安成看着两个疯子一样的女儿,哪里还有以往的娇柔可爱美丽动人,有些头疼地道:“来人,将二小姐关到夫人的院子里去,这一次,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他禁足了很多次慕娇娇,可是不是这个求情就是那个求情,再加上府里的下人根本不敢得罪张氏,对慕娇娇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关个禁闭就像是儿戏似的。 可是这一次慕安成铁了心要收拾慕娇娇,好好磨砺一番慕娇娇的性子,所以沉着脸的样子,没有人敢有小心思。 慕娇娇虽然像个疯子,可是到底没疯,一听掌家之权不会落在慕月玫的手里,一下子就松快了,自然不会去招惹慕安成。 更何况,她这些日子也得守着自己的娘亲,免得别人说她不孝,所以这种惩罚,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是惩罚。 “大小姐……”慕安成有些头疼,其实是刚刚慕娇娇有的话触动了他。 他虽然不喜欢娇娇和千兮这两个女儿,可是这到底也是他的女儿,慕月玫身为长姐,没有好好与她们相处也就罢了,他也不强求,毕竟从来没有听说哪家嫡女和庶女玩得很好的。 可是慕月玫千不该万不该起了另外一种心思,居然挑拨慕娇娇去对付慕千兮!更何况,他之前也给慕月玫嘱咐过,慕千兮还有用! “大小姐也一样,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念及此,慕安成沉声道。 “爹爹!”慕月玫不可思议地抬头,却见慕安成撇开了眼,心下一沉,慕安成这是将她放在了与慕娇娇同等的位置? 慕月玫甚至不用仔细地去看,就能猜测到四周的丫鬟婆子小厮是在如何的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她刚刚举办完寿宴就被禁足的事情传出去后,那些本就因为慕千兮落水一事对她不满的贵女夫人又该如何看她! 慕月玫身子颤了颤,心下有了计较,顺着这股子劲儿一下子向后面倒去。 “小姐!”月牙赶紧去扶她,“小姐!你别吓我啊!” “快去请太医!”到底是十分疼爱的女儿,慕安成见了,也心底一慌,对陆启明道。 只有慕老夫人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慕月玫,目光低垂,没有说什么。 等到太医来了,说了慕月玫没有大碍,慕安成才让人将慕月玫送回去,也让慕娇娇去伺候张氏。 慕老夫人才道:“老三慕千兮呢?人去哪里了?” 第七十五章 三小姐回来了 提到慕千兮,慕安成忍不住狠狠皱眉。 这个女儿,是他手里最大的变数,原以为不过是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无才无德无貌,若不是因为和齐家有着婚约,他早就放任不管了。 但是没有想到,却是这么一个他瞧不上眼的女儿,现如今才名小露,又得了原吉大人的青眼,反倒是几个女儿里面最出挑的。 慕安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但也说不上愤怒。 慕老夫人坐在上面,慢悠悠地品着茶,道:“为娘当初就说过,你就算是再不喜欢老三,可她毕竟是容氏嫡出,不能亏待了她。” “母亲,儿子并没有亏待她,张氏素日里对她也是极好。只是那孩子……”慕安成摇了摇头,“那孩子根本就是个养不熟的。” “容家去往荒城也差不多有十年了吧。”慕老夫人没有接着上面的话题,而是颇为感叹地道了一句,她能将慕安成拉扯大,并且让慕安成读书习字步入官场,并非寻常没有眼力的妇人。 相反,这些日子在佛堂,她经常回忆起当初容家鼎盛之时的场景,容仙刚刚嫁入慕府的场景,心中越发有些感慨起来。 容家啊,那边清正朗朗的世家大族,就算是被元楚帝所厌恶,所发配,也决计不会如同一抹烟尘转瞬即逝。 慕老夫人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慕安成。 “儿子日后会对千兮好的。” 慕安成刚刚话落,就有人来禀:“老爷,三小姐回来了!” “她还知道回来!”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心情平和的慕安成忍不住又带了怒气,慕千兮就算是不将自己的名声放在眼里,也别带累了玫儿和娇娇两个啊! “咳咳……”慕老夫人捂着嘴咳了两声。 慕安成冷哼一声,甩袖道:“母亲,这件事情不是儿子发火,而是慕千兮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京都有那个人家的孩子是像她这样……”说着,慕安成便将慕千兮昨夜彻夜未归之事告诉慕老夫人。 “本来若是可以,儿子真想将她交予母亲好好教导一番,然而母亲年岁渐长,儿子怎么好用这种事情来扰了您的亲近。”慕安成皱了皱眉。 慕老夫人对一旁候着的下人道:“让老身这嬷嬷,与你一道,去请三小姐过来一趟。” 她指了指她身后的老嬷嬷。 老嬷嬷跟在慕老夫人身边多年,从慕老夫人嫁进慕家开始便服侍她,对慕老夫人的心思十分清楚,因此点了点头,就带着那下人一同退了下去。 慕千兮这边才刚刚进了府里,就看见有人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让琴书砌了一壶茶,喝着茶水看着医书,静静地等着来人。 “三小姐,老夫人有请。” 慕千兮抬了抬眼睛,望向这个进门不行礼,眼睛里精光闪烁的老人,轻轻笑道:“请问您是?” “奴婢不过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丫鬟而已。”老嬷嬷随意道,这位三小姐老夫人从来都没有看入眼底过,再加上老爷的态度也是不怎么样,所以她说话虽然还是规规矩矩,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慕千兮笑意冷了下来,这是那位从几年前开始就根本见不到人的老夫人给自己的下马威? 在之前,哪怕是新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慕千兮也是坐在一个角落里,没有人关注她,也没有人会关心她。而老夫人,会被慕府的张氏和各个姨娘围在最中间,看着慕月玫慕娇娇两个人的逗趣话,全然忽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孙女。 不过倒是十分有意思的是,这位老夫人不管给孙辈送什么东西,向来是嫡庶分明,该是她慕千兮的,一分不少。 总之就只有一个意思,我虽然不喜欢你,可你还是我的孙女,这个是怎么样都不能改变的。 “三小姐,老夫人急着要见你。”见慕千兮没有说话,老嬷嬷又催促了一边。 慕千兮慢慢从椅子上起身,“走吧。” 老嬷嬷反倒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这么容易就把人叫动了?大小姐不是说这位三小姐的性情越来越古怪了吗? “不急吗?”慕千兮见她不动,笑意盈盈道:“既然不急,那我……” “不!急。”老嬷嬷回过神来,急忙道。 慕千兮却是淡淡笑了,“越来不急了,是我听错了,这位嬷嬷,那麻烦你再等一下,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做完。” 她说完,竟然是不等老嬷嬷回答,又转过身,坐回了位置上,慢悠悠地看起书来。 “不是!三小姐,我们老夫人急着……”眼见着慕千兮误会了自己的话,老嬷嬷顾不得去想慕千兮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急着解释,并想要继续催促。 然而刚刚还伺候在三小姐身侧的丫鬟却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位嬷嬷!”琴书轻声却又十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我家小姐看书喜欢安静,还烦请您别大声讲话。” “这……”老嬷嬷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到时候老夫人要是问责起来怎么办?要是这位三小姐直接给老夫人说是她自己说的“不急”又怎么办?老嬷嬷想到这里,刚刚还板着的脸隐隐有着开裂之势。 她想要抬起头再催促一遍慕千兮,可是却见四周随侍的每个丫鬟都轻手轻脚,就连立在一侧的丫鬟也是低垂着头,一个恭敬谦逊的样子,整个院子里一片沉静安然,仿佛她若是一开口说了话,就像是犯了很大的错似的。 老嬷嬷欲言又止,心下着急得不行。 慕千兮却端坐其上,安安静静的看着书。 寒九从回到慕府就隐去了身形藏在院子里,而她,得知凤鸣草暂时没有消息,只能想办法继续寻找剩下的几位草药。 有一种草药她记得生长的条件不算苛刻,想来应该是能够找到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存在着这个时代和她那个时代名称上的差异,所以她仔细地翻着医书,对比着各种信息,希望能在上面找到点点消息。 第七十六章 那是你的福气 慕千兮看完了整本书,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她伸了个懒腰,对于琴书训练出来的这一批丫鬟十分满意。 “三小姐,现在可以走了吗?”老嬷嬷已经站得很不耐烦了,可是四周丫鬟虽然垂着眼,她却是感觉到了虎视眈眈的感觉,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见四周有了声响,才敢出声催促。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心里已经是冷汗淋漓。 慕千兮走到她身前,淡淡道:“走吧。” 只这一刻,老嬷嬷就觉得她整个人都被这位三小姐看透了,她眼底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惧之色,嘴巴上说道:“三小姐拖了这么长时间,老夫人定然是不高兴的。” 她想要用慕老夫人来压制慕千兮。 可惜,慕千兮对慕老夫人一没有慕娇娇和慕月玫那种濡慕中带着惧怕的情感,二没有丝毫的好感,只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这可不能怪我,不是嬷嬷您说的,不急吗?” “你……”老嬷嬷本能地想要斥责这般不懂事的小姑娘,却在对上慕千兮的那双眼睛时,瞳孔缩了缩,不敢再言。 这一沉默,就一路安静到了慕老夫人这边。 “哐当!”慕老夫人虽然参悟佛经这么多年,但毕竟是被儿子儿子孙女捧惯了的人,见到慕千兮这般姗姗来迟,也忍不住将茶盏用力放在桌子上。 她严厉地望向慕千兮,却看见一张和容仙五分相似的面容,不过不想容仙那般大家闺秀的温婉,而是冷冷淡淡,像是火焰里开出的花朵,掩藏不了骨子里的桀骜。 而令她最为讶异的,是慕千兮在她这般带着气势的目光下,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要知道就算是府上最为心高气傲的大丫头,被他这么一看,也不得不乖乖低下头,给她跪下认错。 慕千兮一直没有说话,从进屋开始就是这般,老夫人却是沉不住气了,“三丫头,你哑巴了?” “老夫人有何事?”慕千兮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反问道。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慕老夫人的训斥。 “你引起府中姐妹争端,难道就没有一点悔过之心?”老夫人不信,大丫头和二丫头那一遭的事情,没有这位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三丫头的手笔。 慕千兮听到这里,倒是忍不住笑起来,她就说为什么会突然有个老夫人冒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是为了给慕月玫慕娇娇主持公道来的,看来这两个人昨晚上闹得很热闹啊。 “你笑什么?”慕老夫人看见慕千兮不思悔改,竟然还笑,气得就将手旁的茶水杯子砸了出去! 她也知道慕安成最看重这几个丫头的容貌,所以专门指着身上砸,她砸惯了乖乖站着不敢动的慕月玫,看见慕千兮突然让开,还有点愣。 随即就是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胆子!我这个祖母还教训不了你了不成?” 慕千兮笑了笑:“当然可以,就是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老夫人这般教训。” 慕老夫人语塞,她总不能说是看不惯自己孙女笑吧。 “你倒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没了慕府,还能不能继续这般伶牙俐齿。”慕老夫人沉沉道。 慕千兮听出她话语里的威胁,眯起眼睛:“多谢老夫人夸奖。” 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说话又堵人,那她又没有办法,慕老夫人总算是明白慕安成提起这个三丫头那种难看的脸色从何而来了,不过她并没有就此罢休。 “史家有位嫡少爷,今年正好二十有五,虽然腿脚不便,但是人家是秀才,又是史家嫡子,老身看,配你刚刚好,后日便跟老身见一见人,若是合适,便将你的亲事定了吧。” 慕老夫人抬了抬耷拉的眼皮,脸上的褶子抖了抖,沉声道。 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慕千兮没有丝毫意外慕老夫人会拿自己的婚事做文章,毕竟慕府现在最能拿捏的就是她的婚事。 而且,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史家是老夫人的娘家,那位腿脚不便的史家嫡子,就是那个取过妻却妻子过世,自己也断了一条腿的史家嫡子? “敢问老夫人,这位史家嫡少爷,姓甚名何?何年中的秀才?自己可有房有铺子?家中底蕴如何?前妻可有留下嫡子?……” 慕千兮每问一个问题,慕老夫人的脸色便沉下一分。 慕千兮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可是这般拒绝的方式,却比明着拒绝更让老夫人难受,慕千兮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她这个老夫人的脸吗? “放肆!”老夫人沉声喝道:“你一个被退婚的小丫头,名声都没了,又跟人不清不楚,有的小生愿意娶你,那是你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慕千兮冷笑道:“老夫人这话说得我就不敢苟同了。我退婚了又怎么样?一没偷二没抢,只不过是遇人不淑,再加上家中姐妹手段了得敢勾搭而已!再说,我名声何时没了?自认为当得了原吉老大人的夸赞,也做得出几首小诗……” 慕千兮话说到这里,慕老夫人的脸色已经不是能够用难看可以形容的了,她在慕府被高高供了这么多年,平时训斥慕安成都是顺顺利利的,哪有被人这般顶撞过? 可偏偏眼前这人巧舌如簧,她根本就辩论不过。 慕千兮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脸色似的,继续道:“跟人不清不楚就更不能乱说了,我行的正坐得直,也没有像家中姐妹那般和人书信往来。唔……仔细数数,我还是有点优点的,比如……” “闭嘴!”慕老夫人一掌拍在桌子上,只不过没有来得及收回力道,将自己疼得嘴角抽了抽。 慕千兮勾唇笑得一如既往,“老夫人,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慕老夫人气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你!你简直冥顽不灵!我看你就死在慕府吧!看有什么人家敢娶你!” 她是看得起她慕千兮才做这个媒人,没想到却被慕千兮这般羞辱! 第七十七章 那现在是敢了 慕千兮听到老夫人的这番话,却是笑意渐冷,如同霜花:“那老夫人就在慕府好好活着,好好看着吧!” 说罢,她不再废话,转身离去。 慕老夫人气得顾不上自己的手,直拍桌子:“混账!混账!这生来讨债的烂丫头哦……” “老夫人!不好了!”不等老夫人把话骂完,又有丫鬟匆匆跑进来道:“柴房那边传来消息!桂姨娘带着那个野男人跑了!” “什么!”慕老夫人没有想到刚刚掌家就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又是一拍桌子:“张桂花是疯了吗!” 她是知晓张氏在府中与人私通被发现一事的,只是慕月玫和慕娇娇闹得太过分,她精力不济,再加上慕安成没有表态,也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押后处置,没想到这个桂姨娘居然干出了这种事情! 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别人会怎样看慕府?看自己的儿子? “查!给我小心地查!一定要找出这对奸夫淫妇,将他们浸猪笼!”慕老夫人沉着脸恶狠狠地道,她手掌拍到桌子上,“哎呦”一声,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肿了,脸色更见难看的补充了一句:“去把府医叫过来。” 领着慕千兮过来的老嬷嬷准备去,却被慕老夫人叫住了,她只得吩咐丫鬟去叫府医,心惊胆战地站在原地等慕老夫人的问话。 果然,慕老夫人道:“为何拖延了这么久?” 老嬷嬷只得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慕老夫人目光深沉,喘着气道:“看来我与我儿俱是看走了眼。”这位平日里最为让人看不上眼的三丫头,竟然才是几个孙女里最为出色的吗? 慕老夫人平静下来,陷入沉思。 另一边,慕千兮却是没有回院子,而是出了慕府,往京都东边大街上的一个巷子里而去。 她身边只带了琴书和圆芝。 圆芝见四周无人,这巷子也甚为偏僻,忍不住问:“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慕千兮望了一眼巷子深处,目光带着就连琴书也不懂的慎重,“一个我也没有去过的地方。” 她从腰间取下容仙留给她的玉佩,忍不住摩擦了两下,玉佩光洁通透,在它上面找不到丝毫时光的痕迹。 她还保留着很多的顾虑,这么多年过去,容仙用一块玉佩作为信物留下的人,可还在?可还值得信任?可还能用? 她原本是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因为前世的出身让她明白,任何东西,只有捏在自己手里那才是真章。 更何况,她如今只能制作压制身上毒素发作时的疼痛的药丸,想要解毒,所需要的好几味草药都极为难得,但凭她一人之力,只怕还没有找到就已经没命了。 而这京都的水太浑,她至今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迅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所以只得动用这枚玉佩。 “要不还是等寒九大人回来了我们再去?”琴书有些担忧地道,这巷子一看就不是个好地方,要是小姐带上寒九大人,会安全很多。 “不用。”慕千兮摇了摇头,她专门将寒九调离,怎么可能等他回来。 虽然是白天,可是整个巷子空荡荡的,略带阴森,让琴书和圆芝两个人不得不将慕千兮围在中间。 这边是东大街的一个死角,平素里除了一些小混混晚上喜欢在这边斗殴生事,一般无人会过来这边。 慕千兮走到一家屋檐挂着鲜艳的红灯笼的大门前,将手放在门环上面,轻轻拍了两下。 门内却没有任何回应。 “小姐,这里别不是没有人吧?”琴书面带疑虑,将慕千兮护得更紧,这四周的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小心些总没错。 慕千兮却是在想,难道容仙留下的人并非她自己的人脉,而是容府的吗?若非如此,她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这些人会隐在这暗巷之中。 慕千兮垂了垂眸子,遮住眼底的万千想法,又拍了三下门环。 这一次,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大红色的灯笼晃晃荡荡,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花甲之年的老爷子出现在几个人面前,哑着嗓子问:“你们找谁?” 慕千兮取出玉佩,沉声道:“玉佩之主。” 身后的琴书和圆芝听了俱是不解,这玉佩,不是小姐自己的吗?怎么还要去找这玉佩的主人。 “她已经不在了。”老爷子背着手道:“你们回吧。” 慕千兮闻言,却是没有半分失落和惊讶之色,而是轻轻笑开:“无妨,她有子有孙有后,我只需将此玉物归原主。” 慕千兮话落,那老爷子久久无言,竟是长叹一声,侧身一让:“你们进来吧。” 慕千兮随步踏入这小院子,才发现里面内有乾坤。 假山葳蕤,茂密的草木覆盖其上,却不显得僵硬呆板,其下流水潺潺,无名小红花开了一圈,异常的和谐宁静,却又带着别样的生机勃勃,让人的心情也忍不住好起来。 “顾伯这地方甚好。”慕千兮轻轻笑道。 老爷子没有搭话,取了茶叶,姿态悠然随意地给慕千兮慢慢沏了茶,才悠悠叹道:“有什么好的,不过是过日子罢了。” 慕千兮目光微微一眯:“日子也有过得好与坏之分。” “何为好,何为坏?” “顺心即好,不顺心即为坏。” 飞快地一问一答之后,顾伯端起茶细品一番,才道:“看来小姐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这才想起了咱们这些老人。” 慕千兮听到这话,清淡的笑意瞬间收敛,手里的茶不清不重的放下,淡淡道:“顾伯这是哪里话,我年纪尚轻,母亲留下的人手,怎么敢随意支用?” 慕千兮这话不是说笑,而是原本的那个慕千兮,是真的不敢动用这批人,一是知道自己的本事使唤不了,二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与其多生事端,不如等逃离慕府再做打算。 “那现在是敢了?”顾伯听到慕千兮的话,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来,咧开嘴,抚掌而笑道。 第七十八章 武有武用,文有文用 他虽然带着笑,脸上却是满满的审视之色,没有一点老态,反而浑身都散发出迫人的压力。 琴书和圆芝两个人早就白了脸,强撑着站在慕千兮身边,警惕着他伤害到慕千兮。 “咦?”顾伯见慕千兮神色未变,忍不住惊讶了一声。 要知道他这一身威势,可是当初随着容大爷上阵杀敌磨出来的功夫,只要他刻意地释放出来,连在京都的那几个小子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慕千兮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压迫,也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惊讶,他所有的架势在她的面前悄然的,无声无息的,土崩瓦解。 没有近了她的身,也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她依旧淡定,从容,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自然。” “你当何用?”顾伯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位大小姐留下的小主子,也实在是有趣了些,只是心中仍然不解,这种心思玲珑剔透之人,怎么会被传成那样?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只能荒废在京都了。 慕千兮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武有武用,文有文用,各司其职,各领其责。” “妙哉!”顾伯沉思片刻,忍不住一拍手道:“小丫头,你既然有这般的心胸,为何却让自己在慕府举步维艰?若非大小姐生前留下遗言,不许扰你生活,只怕我等早就闯入慕府,将你待到荒城,交给老爷他们抚养了。” 容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龙章凤姿,出挑得很?可偏偏慕府却将大小姐留下来的小主子养成了一个废物!要不是当初大小姐下了死命令不准,他们只怕当真会直接进慕府抢人去! 近十年啊,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顾伯却仍旧记得自家大小姐温柔却坚定的样子,那是容家最为出色的后辈,若非所嫁非人,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慕千兮听了顾伯的话,已经了然,这是容府给容仙留下的退路,只是不知道为何,容仙却没有用。 “我外公他们可还好?” 慕千兮是记不起容家人的影子了,近乎十年时间,只怕京都众人也曾忘记了当初那个一门两将才五能臣的世家大族,这么多年,足够后浪取代前浪高高扬起,也足够荒冢野草丛生,磨钝甚至磨灭一族的意志。 当初元楚帝将他们贬谪至名如其城的荒城,世人皆说是陛下仁慈,焉知不是陛下够狠,要让容家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一点一点从世人面前淡了痕迹,再无往昔风光和盛名。 顾伯心中一惊,他丝毫未曾吐露自己还和容府有着联系,这位小主子是如何得知的? 慕千兮却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有些不以为意地道:“你若是不知道他们近况,怎么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起他们的事情?我猜,他们自然是好好的,只是不能回到京都罢了。” 顾伯心中更加惊讶了。 的确如此,虽然容家被贬到了荒城,看似跌落谷底,可是家风仍在,容家人仍在,只要容家一日不散,那就有薪火绵延的机会。 元楚帝那一道旨意,反倒是给了容家主静悄悄修生养息的机会。表面上看容家如同枯萎了的野草,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可是事实上,地下的根系更加庞大粗壮,扎入的泥土也更加深厚肥沃。 “小丫头,你可真聪明。”顾伯苦笑一声,却没有丝毫懊恼之色,反而脸上都是对慕千兮的满意之色,“你拿这玉佩来,是想要干什么?” 容仙给慕千兮留下的信纸已经有些风化,黄色的痕迹遍布其上,字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慕千兮摊开,指着上面所写的药铺、酒楼、青楼道:“我要这三处,还要三个能管事的人。” “哈哈!我可以做主给你,但是能不能让这些人在你手里发挥作用,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顾伯抚掌笑道:“对了,你这边的两个丫鬟也太不经事了,改天我再给你送两个丫鬟过来。” 慕千兮没有拒绝,只是道:“送过来可以,得听我的。” “自然。”顾伯正色道,他送过去是为了帮助这位小主子,又不是为了给这位小主子立威的。 “医馆这边,我现在就要去看。”慕千兮又道。 顾伯有些诧异她这般心急,却也没有阻止,而是拍了拍手。 一个人影从暗处飘了出来。 “啊!”琴书和圆芝俱是吓了一跳,她们还以为院子里只有这老爷子一个人呢! 慕千兮确实并没有多大惊讶,她甫一进屋,就察觉到了四周至少有十道气息,只是因为都没有恶意,所以也懒得戳穿而已。 顾伯看着慕千兮的淡定,心底对她越发赞赏了。 “流七,你带这小丫头去医馆看看。”顾伯道。 流七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冲慕千兮做出请的姿势:“您请。”恭敬有余真心不足。 慕千兮却没有计较,而是率先走了出去,临走之前,指着大红灯笼道:“白天还是别浪费烛火钱了。” 顾伯听罢,沉吟片刻,便叫人将灯笼取了下来。先前倒不觉得,现在却突然发现,这红灯笼确实惹眼了一点。 不过骤然取下,也有点不妥,要怎么办呢? 顾伯思前想后了半天才心中一惊,他竟是因为小主子一句话,纠结了这么长时间吗?什么时候,这位小主子对他的影响这么大了? 顾伯抹抹脸上的汗,又让人将红灯笼挂了回去。 慕千兮就是故意那么说的,谁叫这位老爷子一句话无数种意思,一看就是个容易想多了的人,既然言语之中对她多有质疑,那她也不介意告诉他,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便是这里。”流七指着前面的店铺道:“管理店铺的是牧江。” 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慕千兮走了进去。 “牧江呢?”流七问了一句,掌柜的显然同他认识,听见他问,也没有问什么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慕千兮却是从一进门开始,就观察着这医馆里的一切。 第七十九章 会识字吗?会认草药吗? 医馆有些冷清,但是该领着病人拿药的领着病人拿药,该给病人看病的给病人看病,没有一个人闲着。而让慕千兮更加诧异的是,站在医馆中的百姓,也没有高声喧哗之人,哪怕是再着急,也是小声交谈,或是轻轻踱步转圈。 牧江人在一个隔间里面,而这个隔间里面也是最安静的。他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见到流七,不等流七说话,就直摆手,不耐道:“我正做事呢,你出去等着!” 流七依旧面无表情,指着慕千兮,没有什么表情地道了一句:“这是你们回春馆以后的主子。” “啊哈?”牧江咧开嘴怪异地叫了一声,随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落在慕千兮身上,将慕千兮浑身上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拉长了声音问:“这是哪里来的黄毛小丫头?想要做我回春馆的主子?会识字吗?会认草药吗?会诊病吗?” 牧江没好气地道:“流七,别随随便便就拿一个小姑娘来逗我玩好不好?我没空陪你们开玩笑!” 流七只是板着脸道:“顾伯吩咐的。” “行吧。”牧江听见顾伯的名字,皱了皱眉,才一脸勉强地道:“我这边正好还缺个取药的丫头,你让她留下来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大的架子,居然还想让我……”圆芝到底跟着慕千兮的时间不长,还没有琴书那般的沉得住气,本就对这牧江的怠慢不满,现在听牧江居然想将慕千兮当做一个抓药的丫鬟使唤,一下子忍不住了,大声道。 只不过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慕千兮对她挥挥手,只得猛地闭嘴。 “哼!”牧江看了一眼圆芝,又看了一下慕千兮,冷嗤道:“取个药而已,又不是让她去伺候病人,你这丫鬟激动个什么劲儿?要是不愿意做,赶紧走走走!去家里当东家待着收银子便是,来我这回春馆捣什么乱呢!” “就是就是!小丫头片子一个,你还是别耽搁牧大夫看病啦……”正在等着牧江诊断的是个面相刻薄的夫人,撅撅嘴道:“我要是你啊,不愿意就老老实实呆在家当个大小姐,出来抛头露面多不好啊!” 慕千兮目光落在那夫人面相上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淡淡出声:“不知牧大夫要什么药?” 牧江故意为难她,只简单地给那位夫人看诊了一下,就张嘴道:“甘草二两,紫天三钱,条篓子五钱,新鲜白头翁一两,黄蒛三钱,白及、川乌、暑漆各三两。” 他说得又快又急,没有丝毫停顿,就算是一旁惯常为他抓药的小童都蒙在了原地,露出茫然的神情。 那妇人看笑话一般打趣道:“小丫头片子,你呆在原地等我这病人去取药不成?哎哟,你还不快点去取药,莫不是又后悔了?”她说着,还捂着大红的唇,“咯咯咯”笑了起来,目光之中满是瞧不起慕千兮的意思。 在她眼里,既然是大小姐,理应恪守女德,怎么可能会年纪小小云英未嫁就跑出来抛头露面?定然是那什么顾伯的亲眷,想要来医馆耍耍大小姐的微风罢了。 圆芝气得脸都红了,不过不只是她,便是琴书亦是气着了,要不是怕坏了自家小姐的事情,琴书早就不拉着圆芝,和她一起教训这说话刻薄的妇人。 慕千兮向来沉得住气,也没有露出什么不悦之色,也没有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流七求助,而是问一旁的药童:“取药的地方在哪里?” 药童有些不忍地道:“我带你过去。” 慕千兮点点头,示意琴书和圆芝留在原地,自己跟在他身后。 药材库柜离这间看诊的屋子不近,但是正对着看诊的屋子。 本来今天来看诊的人都少,也不是什么大病疾病,一时之间,排在老妇人身后的病人也争相往慕千兮的身影望过去,想要看个热闹。 这边动静这么大,再加上刚刚牧江的大嗓门又没有丝毫收敛,早就吸引了其余人的目光,于是几乎整个医馆的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活计,关注着慕千兮那边的情况。 医馆抓药虽然是一件小事,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当大夫开出的药方药名又多又杂,每种药材要的份量或是状态都不一样,就需要抓药的药童慢慢地称量和查找,即便是如此,抓药的时候还是很容易漏抓错抓。 这还是在有药方的情况下。 现在牧江没有写药方,只是口述了一遍,无形之间,更是加大了难度。 不少病人都觉得这件事情可能要搞砸。眼前这个小姑娘才多大,难道还真的能抓好牧大夫说的这些药材不成?没有看见牧大夫身边常用的药童小棋子刚开始都一脸苦笑么?这个姑娘说不准连记都记不完全! 就在众人替慕千兮担忧的时候,牧江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 “小丫头,别说我牧江不讲理,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将药材抓好了拿来给我看,没有缺少种类,没有缺斤少两,我就算你过关了,你要是过不了,就自己乖乖回家去当大小姐,来我这里捣什么乱!” “再加一条。”慕千兮听了这话,没有拒绝,不过讲了条件,她不等牧江怒火升起,又淡淡笑道:“若我没有丝毫差错,你就老老实实接受顾伯的决定如何?” “呵!行!”牧江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个,没有放在心上,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小丫头到底年纪轻,不知道管理一个医馆里面的道道多着,就算是她成了自己的主子,别说管理之道这些,就连医药一事上什么都不懂,还能把医馆、把他牧江怎么滴! 牧江丝毫没有想到,若是慕千兮真的成了他的主子,又怎么可能是对医药之事什么都不懂之人! 只不过在慕千兮先前刻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做法下,他现在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慕千兮,甚至轻视慕千兮,又中了慕千兮的激将之计,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第八十章 这位夫人分明是中了毒 慕千兮就在医馆内众人的窃窃私语之中,不慌不忙地走到药材库柜处。 眼见着牧江已经吩咐人点起了香,香灰一点点剥落,而慕千兮却依旧不着急一般,从左往右细细看着药材库柜。 “她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是在看上面的药材名?可是看这个有什么用,待会儿时间到了,她就算是抓好了药,分量没有对,那也是输了啊!” “依我看,这小丫头就是在哗众取宠罢了!”先前那位妇人瘪瘪嘴道:“什么都不会,就来浪费我们看病的时……” 这妇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慕千兮开始有了动作。 她仿佛在先前看的时候就已经记下来那一味药材在哪一个地方一般,只见她从左往右,一边取药材,一边叫出药材的名字和分量:“新鲜白头翁一两,白及三两,黄蒛三钱,川乌、暑漆各三两……” 她一边念,一边抓药,偶尔将手里的药材掂量一番,从手中露出一点还回梯柜里,竟是丝毫没有用杆秤称量! “她抓得这么快,别不是随便乱抓的吧?” “还有,她药材都不称量一下,会不会分量不对头啊?” …… 一时之间,惊讶有之,疑惑有之,觉得慕千兮故弄玄虚亦是有之。 只有站在慕千兮背后的药童小旗子才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仅仅记得需要的药材名字和对应的分量,而且每个药材都没有抓错!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药香扑鼻而来,他回过神,就看见慕千兮举着药材从自己身边走过,将药材放在了牧大夫面前,淡淡笑道:“我这已经抓好了。” 牧江看着那支才燃了一半都不到的香,再也没有对慕千兮的不屑之意,只是仍然皱眉。 他细细看了一下药材,发现每一样药材都没有抓错,但是他不相信慕千兮单单凭着手感就能将药材的分量抓准!要知道,便是他做了八年学徒,当了七年大夫,也决计是做不到用手当杆秤的! 他将药材递给小棋子,“你去称量一下。”说完,他忍不住抬头去看慕千兮的神色。 却见慕千兮神色之间并没有多少变化,从她踏进这家医馆开始,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牧江心中一沉,他或许小瞧了顾伯派来的这个人。 不过想来也是,能够入了顾伯的眼,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是他太鲁莽了。 “牧大夫。”小棋子称好了药,小跑着过来,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讶和敬佩。 牧江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小棋子道:“牧大夫!分毫不差!一点也没有错!”小棋子控制不住地道:“天!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仅仅是他,便是在场许多病人和药童也想问,这是怎么做到的?单单凭借一双手竟然能够让药材的分量分毫不差? “牧大夫,你看,我不仅会识字,还会认草药。”慕千兮挑了挑眉,“至于诊病,牧大夫,你这药治疗的是风气头痛之症,至于这位夫人……” 慕千兮顿了顿。 牧大夫皱了皱眉,又替那位有些惶然的夫人诊了脉,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而是疑虑道:“怎么?难不成我这还诊断错了?” 他虽然刚刚诊得有些不禁心,可是到底行医多年,不至于犯什么大错才是,而且刚刚他又看了一下,这位夫人确实有着风气头痛之症。 “这位夫人分明是中了毒。”慕千兮缓缓吐出自己的结论。 “怎么可能!”那位妇人一听,一掌拍在牧江身前的桌子上,不满地大吼道:“小丫头片子,你别在这里唬人,我又不曾得罪于谁,谁会没事给我下毒?你不懂就不要瞎扯淡!” “是啊,小丫头,你别以为自己懂一点药理,就胡乱下结论。”牧江皱了皱眉道:“这位夫人之前也说过,她之前吹过凉风,再加上这几日每至阴凉时候,都觉得偏头疼,这分明是风气头痛之症。” 慕千兮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走到那气汹汹的妇人面前。 没有人看见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那妇人突然“啊”一声,指着慕千兮大声叫道:“哎呀!你这该死的小丫头想要做什么!” 慕千兮收回手,挑眉问道:“你可觉得头不疼了?” 那妇人先是惊讶于慕千兮为什么会知道她刚刚头疼,随后更加惊讶的发现,她的头,真的不疼了! “这……这……我的娘呀,我这头真的不疼了!”那妇人抱着头,不可置信地道:“这,这简直神了!” 牧江根本不知道这个妇人在和他说话的同时,也在头疼,他看着慕千兮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眼中逐渐泛起沉思之色,这到底是哪家出来的姑娘,为何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且大老爷手底下也没有这般的人才啊。 “小大夫,我……我这真的是中毒啊?”那妇人头不疼了,神清气爽,再加上意识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可能是个有真本事的,不敢再造次,语气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颇为有些小心翼翼地腆着脸道。 慕千兮倒是没有多么生气,她前世被称为神医,少部分是因为她西医上开膛破肚内科的造诣,更多的其实是她在中医药理毒理上的成就,她对于毒的研究已经达到了极致,自然能够一眼看出这位妇人是中了毒。 “你家中经常待着之处,可有这种植物?”慕千兮唤了一句“拿纸笔来”,早就对她佩服不已的小棋子飞快地将纸笔递了过来。 她寥寥几笔,就在白色的纸张之上画出一株极尽妍态的花草。 那妇人一下子认了出来:“是这个白霜花啊!我家里确实有,而且我也确实经常待在那旁边。我家老爷之前说这花开得漂亮,便让人移植到了花亭里面,我每天都要去侍弄一番。” “这花还是我家老爷从一位东洋的商人那边换来的,可废了些钱呢!”那妇人又紧接着道:“小大夫,你的意思是,我是中了这花的毒?” 第八十一章 你且看着,一年足以 慕千兮点了点头,心中却是长舒一口气,原来在这边是叫白霜花啊,还是源自东洋而来,难怪她就说为什么草药书上没有见到这东西的任何信息。 慕千兮心中想着事情,所以没有注意到牧江对她打量了又打量的神情和动作。不过就算是她注意了,也是不介意的。 “取三钱川乌、一钱蜀黎,混着这花的三片叶子煎水服用三天,你这头疼就会好了。”慕千兮写下药方,交给这位妇人,补充道:“以后少侍弄这花,就不会中毒,另外,这花生命力极其顽强,不会死的。” “哎呀!多谢小大夫!多谢!”妇人连声道谢,丝毫看不出来刚刚她还对慕千兮十分不满的样子,仿佛就是慕千兮的一个大龄迷妹。 “小大夫,你也给我看看吧!”突然有人大声道。 有了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那妇人还没有离开,排在她身后的病人就将她挤到了后面,挤到慕千兮身前道:“小大夫,给我看看吧!” 慕千兮却是摇了摇头,她看着一脸失望的众人,认真解释道:“我是来管理这家医馆的,不是来看病的,你们看病,找牧大夫便是。牧大夫多年行医,亦是医术了得,经验丰富。” “可是他刚刚分明就是诊治错了啊!”有那胆子大的嘀咕了一句。 牧江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就准备大声反驳,却见慕千兮比他还要快,而慕千兮那一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也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大夫治病,不可能保证自己没一次都是正确的,只能说问心无愧,力求每一次都能药到病除。”慕千兮沉声道:“譬如刚刚这位妇人的病,就算是牧大夫有错,可是开出的药方对于这位妇人而言,并无害。” “作为一名大夫,他已经尽力了。相反,若是你们对大夫的诊断没有信心,那便更要仔细地说出你们的症状,不要对大夫隐瞒,要知道,一种病有数种症状,而一种症状有可能是有数种病引发的,我亦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是诊断正确的。” “只能说,在我管理这回春馆期间,一定敦促每一位大夫认真看诊,尽心尽力为大家诊治,保证大家在回春馆抓的药都是公道价,也保证大家在回春馆受到的服务是公平态度。” 慕千兮一番话说完,众人不再去质疑牧江,反而对未来她管理下的回春馆有了更多的期待。 对于百姓而言,有很多人家都看不起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药材太贵了,一个是因为世家大族对于药材的把控十分严厉,一个是因为市场行情如此,一家医馆降低药钱是没有用的,反而会被其他世家把控的药铺排挤,整垮。 听到这些话的百姓忍不住想,如果这位小大夫说的话是真的,回春馆真的能让他们抓的药是公道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能抓上药治病呢? 同样听到慕千兮这一席话的牧江久久无言,随后才对慕千兮道:“待我看完诊,再与小大夫你一叙。” 慕千兮点头。从牧江之前对待流七的态度中便能看出来,牧江对于病人很是看重,若非刚刚流七说她今后会成为回春馆的主子,只怕牧江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她身上。 小棋子自行领了慕千兮去另外一间隔间,对慕千兮道:“小大夫,我家牧大夫就是口硬心软,说话直接惯了,之前他说的,您可别放在心上。” 要是不出差错的话,这位小大夫日后就应该是他们医馆当家的了,他可得替牧大夫紧紧抱住这个大腿才是。 慕千兮闻言,倒是忍不住笑了:“我看这医馆,只有牧大夫一位大夫?” 小棋子道:“那倒不是,咱们医馆总共有三位大夫,其余两位大夫,一位有事情请了假回家,另外一位在家休息呢。” “那平时他们是一起看诊,还是轮流看诊?”慕千兮仔细询问着医馆内的近况。 “是一起。”小棋子道:“咱们医馆比不上荣安堂、济世堂那些大医馆,可是像东街那平民巷的百姓都喜欢来咱们这边看病,一些身份比较高的,也知道牧大夫名声的妇人老爷有时候会让人来请牧大夫出诊。” 慕千兮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小问题。 小棋子都一一回答了。 她大致了解到了回春馆的情况,牧大夫也看诊完毕,走进屋子来,赔罪道:“之前是我牧江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小大夫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医药这个圈子不比别的,谁有本事谁就值得尊敬,牧江本就是个性情直爽之人,也不觉得自己今天输给了慕千兮,是被慕千兮下了面子,反倒是对慕千兮更加好奇了。 “牧大夫严重。”慕千兮摇头道:“不过我今日所说的话不是开玩笑,我要做的,不是回春馆的大夫,而是回春馆的主子。” 她声音清浅,神情淡定,仿佛这件事情在她眼里一定会成,不管牧江心里怎么想,其实并不重要。 牧江皱了皱眉道:“那小大夫对百姓所言可是真的?” 慕千兮亦是点头,她要开回春馆,可不是为了和那些世家一样,去从百姓身上吸血的!相反,她只是希望从今往后,这家医馆可以成为元楚国的一个招牌,而她,也能借此寻找剩下的草药。 百姓,只会是受益者。 “可如今药材来源皆是把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就连顾伯也没有办法将药材价钱压下来,你又能如何呢?”牧江问得毫不客气,直接指向问题中心。 慕千兮轻笑道:“我能做的事情,可多着,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分明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可是那神情,却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有能力做到! 牧江怔了怔神,随即回过神来,沉声应道:“三年,三年为期,若你真的能够做到你所说的,这回春馆便是认你为主又如何?” “不需三年,你且看着,一年足以!”慕千兮得到他的答案,大笑着举起茶杯道:“牧大夫,接下来的一年,先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牧江亦是举杯。 第八十二章 慕千兮!你找死!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就到了春日宴这天 “小姐,公主府到了。”圆芝一声轻唤。 慕千兮从假寐中睁开眼,缓缓下车,就看见红瓦高檐,碧柳轻拂,一片巍峨之态。 “都说芙玉公主与三皇子交好,得了当今的青睐,果真如此。”一旁有小姐的丫鬟嘀咕道。 “啪!”那小姐听了,竟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斥责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这贱婢嘴碎!” 是和慕千兮有过一面之缘的武玉颜。 武玉颜显然早就看见了慕千兮,教训完婢女才冲慕千兮皮笑肉不笑地道:“慕三小姐,好久不见。” 看来,不过是想要借此给慕千兮一个下马威而已。 慕千兮淡淡回道:“不久,武小姐依旧风采动人。” 武玉颜捂着嘴“吃吃”笑道:“慕三小姐口才比你那个二姐姐好多了,难怪慕家就你一人而来。” 她这话,既是嘲讽慕千兮与家中姐妹不和,又是暗指自己已经知晓了慕府发生的众多事情。 可是慕千兮神色之间没有半分增减,依旧淡定,走到公主府门前迎客的嬷嬷身边,将帖子交给了嬷嬷,才转过身对武玉颜道:“比不得武小姐。” 武玉颜见她居然敢走在自己前面,眼中露出不满之色,示意刚刚被打的婢女赶紧去递帖子。 那嬷嬷也将帖子收了,却还是让人先领着慕千兮进去。 “郭嬷嬷,这于理不合吧?”武玉颜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口气十分冲地质问道。 郭嬷嬷是芙玉公主面前的老人了,芙玉公主派她出来迎客未尝没有代表她本人的意思,是以众人对她皆是客气有礼。 听了武玉颜的话,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半分,只道:“是老奴怠慢武小姐了。” 武玉颜听了,心里并没有半分觉得好受一点,只觉得更加窝火,一个老货也敢在她面前拿乔,实在是欺人太甚! “本小姐来参加春日宴,不是来接受这种怠慢的!郭嬷嬷,你要给我一个交代才行!要么,就让慕千兮退出来,我先进去,要么,就让慕千兮给我道歉!还有没有半点尊卑之分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走在我前面?” 此时,慕千兮就现在公主府的大门门槛前,一只脚已经虚虚抬起。 众人原以为在武玉颜这般咄咄逼人之下,慕千兮再怎么也会收回脚,向武玉颜解释几句或是告个罪,却没有想到,慕千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步伐没有半分滞缓,裙角拂过门槛,步入公主府,才转过来对武玉颜笑了一下。 宽和平静,清淡出尘,对武玉颜视若无物。 武玉颜从这笑容里面察觉出来浓浓的嘲讽,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顾忌着这在外面,许多贵女都看着她,只怕早就发作起来。 郭嬷嬷虽然对武玉颜不是很喜欢,但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任由她一个人尴尬,毕竟她代表的是整个公主府,她给武玉颜递了个梯子道:“武小姐,请吧。” 她亲自将武玉颜迎了进去。 这份殊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也只有几个郡主和另外两个公主才有。 芙玉公主是元楚帝的第四个孩子,生母早逝,后来被三皇子的母妃焦妃养大,后来焦妃逝世,但是三皇子生得元楚帝喜爱,连带着对芙玉公主也多了几分关心。 但是宫中最受宠爱的公主,还是大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齐贵妃之女,七公主北霞兰。 武玉颜心底到底存着气,走进去就拦住慕千兮:“慕千兮,你胆子还挺大啊!连我的面子也不给!” 慕千兮正好好地端着茶盏,窝在角落里看风景呢,就被人拦着,还喷了一脸的口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离武玉颜远了些。 武玉颜却以为是慕千兮怕了她,冷笑道:“果真是个扶不起的打斗,就算是穿的再怎么好看长得再怎么漂亮,也就只有这个颓废窝囊样!” “所以你嫉妒我长得好看?嫉妒我穿得漂亮?”慕千兮歪着头,故作惊讶道:“不至于吧?武小姐,你可是堂堂武太尉家最疼爱的孩子啊!” 慕千兮这一出是武玉颜没有想到的,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分明是她不识抬举,自己哪里嫉妒她了? 武玉颜能够隐隐约约听到四周议论的声音,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议论的是谁,可是她总觉得,说的就是自己,有可能还在猜测是不是自己已经在家里失宠了,居然去嫉妒别人穿的好! 又或者是在说自己没有见过世面,连这点都看在眼里! 武玉颜神色有些扭曲,强忍着怒火道:“我嫉妒你个鬼!你不过一个好运气的小贱人!我……” “哗啦……” “啊!” “天!” 在一片惊呼之中,慕千兮已经将手里的茶盏举到武玉颜的头顶,措不及防地倾倒下去。 武玉颜向来爱美,喜欢赤金头饰,为了今天这一场一年只举办一次的春日宴费尽了心思打扮,穿的是织金琉璃纱,戴的是金灿灿的嵌了碧色翡翠的九鸾发冠,发髻之中还斜斜插了几支对簪,端的是贵气逼人亮丽无比。 只不过,现在那发冠上挂着几片茶叶,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活像是一只落汤鸡,武玉颜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有些喜剧和可笑起来。 茶水不烫,但是水流过眼睛,武玉颜本能地闭上眼睛,等过了一会儿,把一手抹开脸上的水,感受到手指上的茶叶,武玉颜暴躁了。 “慕千兮!你找死!”她本就是习武世家出身,随身挂着一条赤色鞭子,话音一落,顾不得自己浑身上下的狼狈,一鞭子就冲着慕千兮甩了过去! 慕千兮推开想要挡在自己身前的圆芝和琴书,轻飘飘一个翻跃,衣袂蹁跹之间,她整个人已经落在了院子里的假山上面。 她坐在假山上面,看着气急败坏地武玉颜,啧啧两声,连连摇头:“武小姐何必动怒,我这不是看武小姐还没有清醒,帮武小姐洗洗脑子么!” 第八十三章 不近人情的三哥一旦入了情网 武玉颜整个人都气炸了,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之人,难道她泼了自己一身茶水,自己还要感激她不成? 她手腕一提,鞭子随即换了个方向,冲着假山上的慕千兮急急打过去!势必要将慕千兮的一张脸给毁了!把那张脸上的漫不经心给毁了!把这个人也毁了! 慕千兮站在假山之上,没有动作,眼看着鞭子就要到她眼前,她才轻轻一个晃动,脚步越过急速抽来的鞭子,落在了原地。 武玉颜一惊,没有想到慕千兮又躲了过去! 她不信邪,舞起鞭子准备继续,却发现鞭子抽不动了。 她皱了皱眉,又一用力,却发现鞭子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另一头被别人握在了手里,她抬起头,果不其然又见到了慕千兮那张让她觉得很刺眼的脸。 “慕千兮!你给我放开!放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居然还敢跟我作对!”武玉颜冷哼一声,不屑地扬起了下巴,眼睛都快白到了天上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头上的茶叶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看上去极为搞笑。 在场的贵女要么家里地位没有她高,要么就是世家大族根本不屑于掺和,也就没有人敢去告诉武玉颜。 武玉颜身后的婢女倒是想要提醒在家小姐先去换一身衣裳,可是看着武玉颜盛怒不已的样子,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慕千兮就没有这些顾忌了,她勾了勾唇,捏着武玉颜的鞭子,道:“武小姐还是先回去梳洗一番吧,待会儿公主殿下到了,可就失礼了。” 武玉颜脸色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顶着什么样的一副容貌,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还不快去拿我备用的衣裳!”武玉颜冲着身边的婢女大吼一声,用力地一扯自己的鞭子,便打算先行离开。 却没有想到,鞭子依旧分毫未动。 “慕千兮!你什么意思?还不快点放开!”武玉颜怒声道:“我已经不追究你的无礼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我想追究你的无礼啊。”慕千兮笑意一敛,冷沉着一张脸道,她要是就这样放走了武玉颜,只怕在场这些看菜下碟的贵女会以为谁都可以踩自己一脚! 武玉颜自己送上门来当垫脚石,又能怪得了谁! 不管怎么样,慕千兮是不可能就放任武玉颜这么离开的!她并非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可是事情找上门来,她也丝毫不惧! “哈哈哈!你是在做梦吗?”武玉颜听见慕千兮说的话,恨不得仰头大笑,轻蔑地望着慕千兮,仿佛自己听到了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笑话,她嗤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要追究我的无礼?” 慕千兮没有说话,手底下见真章。 她手腕一动,那赤色鞭子仿佛通了灵性似的,倏地从武玉颜手里挣脱,一下子全部落入了慕千兮手里。 武玉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自己的手,仍然不敢相信刚刚那条鞭子居然从自己手里挣脱了出去! 慕千兮到底使了什么妖术!要知道自己可是从小习武,京都不少贵女都在这条鞭子上吃了亏,还没有人能够从自己手上将鞭子夺走过! 武玉颜虽然性子泼辣,做事蛮横,可是却不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相反,她心思细腻,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怒目相向:“将鞭子还给我!” “凭什么?”慕千兮挑了挑眉,玩弄着手里的鞭子,惊叹于武家的大手笔,这条鞭子上绕着金丝线不说,居然还镶嵌了许多宝石!这要是拿去卖了,得卖多少钱啊! 慕千兮有些眼红地想到。 “你给我等着!我先去梳洗一番!慕千兮,你有种别躲!”武玉颜见时间不早了,怕待会儿芙玉公主到了,三皇子等人也是跟着一道的,那她这个样子就太丢脸了,所以她只得暂时放任慕千兮,放了狠话离开。 在外人看来,却是武玉颜这一局占了下风。 武玉颜走了之后,慕千兮周边都不敢有人凑上来了。 慕千兮也不在意,她干脆让圆芝和琴书自己找个地方呆着,而她自己,就坐在假山之上,慢慢地赏着这公主府的景致。 不得不说,这公主府之中一山一水皆是恰到好处的美,姹紫嫣红的繁花处留了白,清澈如碧玉盘的湖面上荡涤着青翠的柳枝儿,一行晚春桃花树从她所在的假山开始,蜿蜿蜒蜒顺着青石板小路绕了整个院子。 假山上的人看着景,远处的人看着假山上的景。 那一席深蓝色的流光锦飘扬在桃花纷纷之中,清逸而又带着淡泊的悠远,却又流光溢彩如同最闪耀的明珠一般,让四周的娇艳桃花都失了颜色。 “三哥在看谁?”芙玉公主走到北霄寒近前,透过窗棂一看,顿时了然,“是慕姑娘啊,三哥很喜欢慕姑娘?” 芙玉公主想到这位慕姑娘的帖子是北霄寒专门让自己下的,忍不住打趣道。 让芙玉公主惊讶的是,她这位一贯神色酷厉如同冬日三尺寒冰的三哥,居然缓和了眉眼,露出一抹疑似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 芙玉公主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难道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不成? “三哥,所以你不眠不休跑了两天两夜,不是为了给妹妹我面子参加这春日宴,是为了来见一面这慕姑娘?”芙玉公主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北霄寒,出声又问。 北霄寒依旧点了点头。 芙玉公主觉得自己举办了这么多年的春日宴,也算是间接的撮合了无数的男男女女,但是这一刻,还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原来她这不近人情的三哥一旦入了情网,竟是这般模样。 不过转念又想起这么多年,若不是真的对一个女子上了心,又怎么会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特殊? “不过三哥你想过没有,若是他知晓了,会不会从中阻拦?”芙玉公主指了指皇宫的位置,露出一抹有些自嘲的笑意:“我们这些儿女,会有他的江山重要吗?” 第八十四章 一时之间还管不住它 当年二公主北温芸还未及笄,却因为复又国和元楚国局势紧张,元楚国关外异族卷土重来,而北温芸是最大的公主,便被元楚帝远嫁复又国皇帝。 这一去,便是差不多七八年,若非偶尔三国相会之时会从复又国皇帝口中听到北温芸的只言片语,只怕芙玉公主早就忘了这个儿时玩得很好的姐姐。 北温芸与北霄寒一母同胞,芙玉公主提及此时,北霄寒的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身上的戾气充斥在整个屋子,却不是对着芙玉公主,而是对着皇宫之中的那位。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北霄寒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般。 他自然能想到,元楚帝现在重用慕安成,就算是慕安成弄丢了他亲赐的千紫花,折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他也不过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对慕安成根本就没有半分疏远。 而即便是元楚帝对他再怎么宠爱,也是基于元楚帝自觉能够掌控他的命运,所以元楚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和最宠幸的大臣的女儿联姻。 如若联姻,那便差不多是告诉别人,我要将皇位传给这个儿子了! 更何况,在元楚帝的打算中,只怕还是想要立长。 北霄寒从母妃去世,姐姐远嫁之后便明白,在皇宫,所有宠爱都是虚的,唯有自己手里的能力才是真的。 “那妹妹便祝你得偿所愿。”芙玉公主笑了笑,见时辰快要到了,便走了出去:“想来几位妹妹和大哥也快到了,我先行一步,三哥,你也别光看着。” 北霄寒勾了勾唇,在芙玉公主揶揄的神色之中,往慕千兮的方向走去。 此时,慕千兮坐在假山之上,正昏昏欲睡,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一手撑着假山,从上面跳跃而下。 而就在此刻,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顺着慕千兮的头皮擦过去。 “哎呀,差点打到人了!”张书意捂着嘴不好意思地道:“慕三小姐,对不住啊,我本来是想要打你身后的那只小鸟儿的。” 张书意身边的张醉莲柔柔笑道:“书意姐姐还是这么客气,慕三小姐大人有大量,定然是不会同你计较的。” “谁说我大人有大量的?”慕千兮只要一想到若是这块石头砸到了自己头上,以自己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只怕一下子直上西天都有可能! 差点阴沟里翻了船,被这两个张氏白莲红莲组合给阴了! 她面色淡然,桃花眼中却是一片冷凝,“我这个人最是小气吧啦,张小姐,你看看刚刚武小姐骂了我一句,我可是一盏茶水直接泼了过去,用鞭子打我,我可是直接将鞭子抢了过来。” 说着,慕千兮甩了甩从武玉颜手里夺过来的鞭子。 她挥得漫不经心,张书意和张醉莲两个人却是嘴角飞快地抽搐一下,脸色微变。 不过张书意到底胆子大很多,她想着这么多人在这里,不仅仅有各家小姐,还有各家公子,待会儿还有几位公主皇子会过来,慕千兮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会看在芙玉公主的面子上有所收敛。 总归肯定是不敢动手的! 至于动嘴,有张醉莲在,还会让自己吃亏不成? 张书意本来只是讨厌慕千兮,可是这一次她从家里得知,慕府居然只有慕千兮一个人来参加了宴会,她的娇娇妹妹和月玫妹妹居然都被禁了足,对慕千兮就不仅仅只是不满了。 尤其是月玫妹妹还给她送了信,给她讲了这个慕千兮多么的有心计无耻,居然设计了她和娇娇妹妹两个人,张书意就更加讨厌慕千兮了,甚至动了恶念。 这些,慕千兮都是不知道的,不过她也能够猜到,多半是因为慕娇娇没有来参加宴会的缘故,暂时还没有想到慕月玫身上去。 直到张书意道:“慕三小姐说笑了,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相反,我们还想问问慕三小姐,为何这次宴会没有看到月玫妹妹和娇娇妹妹?” 听张书意这个语气,倒是与慕月玫关系更好一些。 慕千兮觉得有点意思,她一鞭子冲着张书意挥了过去! “啊!”猝不及防的,张书意看着张牙舞爪的鞭子冲着自己打了过来,闭着眼睛尖叫了一声。 预期的疼痛却并没有来临,一股凌厉的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后背陡然起了一股冷汗。 “不好意思,张小姐,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是武小姐的鞭子,我刚刚拿到手,一时之间还管不住它。”慕千兮学着张书意刚刚的语气道歉道。 张书意只觉得自己刚刚还是应该再看仔细一点,手再稳一点,狠狠将石头砸在这个人身上。 “你分明是故意的!”张醉莲冲上前来,扶着手脚瘫软的张书意,大声指责慕千兮:“慕三小姐,你怎么这样啊,我和书意姐姐都说了不是故意的,还跟你道了歉,你怎么……” “什么人在此喧哗?不知道这是芙玉姐姐的春日宴么?”张醉莲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气势凛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转瞬走过来一位身着蓝色宫装的女子。 这位女子看见慕千兮身上的蓝衣,神情一愣,再移到了慕千兮的那张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嫉妒之色,居然穿得比她还要漂亮,长得还要比她漂亮! “见过七公主!” “参见七公主!” 张醉莲一下子认出来人,急忙拉着还愣神的张书意行礼道,心中却是暗道张书意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要不是张书意非要拉着她一起给慕娇娇讨个公道,她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在春日宴上闹事,毕竟不是明智之举。 张书意看见七公主北霞兰盛气凌人贵气逼人的样子,有些慌张起来,生怕被问责了。 “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让张书意长松一口气的是,七公主仿佛忘记了旁边还站在自己和张醉莲一般,只冲着慕千兮厉声呵斥。 慕千兮抬眼,便将这位公主的嫉妒收入眼中,不解的同时准备回答她的话。 只不过她话还没有出口,一道身影大步走了过来,拦在自己的面前,问道:“霞兰,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八十五章 我打算将寒九送给你 “三……三哥?”北霞兰看到突然出现在此处的身影,心底咯噔一下,话都说不清楚了。 北霄寒不是最冷漠最不近人情的吗,什么时候也开始多管闲事了?还跑到他最讨厌的女人堆里来了。 北霄寒却是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慕千兮的身上,见她没有吃亏的样子,才冲着北霞兰点了点头。 “三……三哥……”北霞兰十分畏惧北霄寒,说话都理不顺了,“你……你不是出去替父皇办事去了吗?昨天大哥还在说,今天你可能到不了呢。” 北霄寒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露出一抹探究之色:“哦?大哥这么关心我?” 北霞兰见北霄寒接了自己的话,没有暴怒生气什么的,松了一口气,这一放松,说话也就随意多了,露出笑道:“自然,毕竟我们是兄妹啊。” 北霄寒勾了勾唇,没有接话,这种相看两相厌,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兄妹,也就只有说说罢了。 北霞兰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三哥,这位小姐刚刚……”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刚刚还缓和了脸色的北霄寒突然又沉了脸,只得住嘴。 北霞兰自觉被北霄寒气势镇压,又不敢在北霄寒面前造次,瘪着嘴皱了皱眉,觉得十分的不开心,北霄寒这是什么意思?专门欺负自己吗?怎么不让他死在边关算了! 北霄寒气势冷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嗜杀血腥,即便是俊容让一些小姐都失了颜色,可因为那周遭狂傲邪冷之意,让不少人都自觉往四周躲避而去。 到了最后,竟然只有慕千兮还现在北霄寒身边,步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三个人沉默地站立,众人却觉得四周刀光剑影,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就在众人心里战战兢兢的时候,一名婢女小跑着过来。 “见过三皇子、七公主、诸位小姐,我家殿下让奴婢等通知大家,宴会即将开始,还请移步长亭。” 北霞兰被北霄寒浑身的气势压制地难受,听到婢女的话,也顾不得自己刚刚想要教训慕千兮的想法,皱了皱眉,往长亭那边走过去了。 张醉莲和张书意见了,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 四周看热闹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北霄寒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慕千兮被看得有些无奈,抬头问道:“有事?” 北霄寒面对慕千兮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将身上的冷意散开,缓和了神色,哪怕当初慕千兮说过他不会笑就别笑,他还是弯了凤眸。 然而慕千兮却只是客气地回笑了一下:“今天多谢了。” 北霄寒察觉到慕千兮突如其来的疏离,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细腻的温柔,“上次有没有吃亏。” 慕千兮笑了笑,却不是之前那种在他面前放松的笑意,而是像是对着别人一般,清淡的、疏离的,没有半分不同。 北霄寒有些头疼。千兮对人怎么这么的戒备呢,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没有,多谢三皇子关心了。”慕千兮淡淡道,告诉自己既然没有想过在后院相夫教子,就不要给人希望,“对了,寒九这次帮了我许多,三皇子……” “千兮!”北霄寒再也听不下去慕千兮一口一个疏离的“三皇子”,打断慕千兮的话,垂下凤眸,沉声道:“我打算将寒九送给你。” “呃?”慕千兮呆了。 藏在暗处的寒九惊了:“卧槽??”什么情况?主子,我是你从外地带回来给慕姑娘的礼物吗? “这……怕是不好吧。”说实话,慕千兮还是有些心动,毕竟像寒九这种高素质高能力的暗卫,自己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可是!她不是打算要和北霄寒拉开距离吗? 那种要打自己脸的感觉又来了。 “你是在担心寒九不愿意吗?”北霄寒自然是看到了慕千兮隐藏在拒绝里的渴望,凤眸里染上浅浅的笑意,十分贴心地问。 他说着,还顺便望了一眼藏在暗处的寒九。 隐藏在阴影里的寒九突然觉得四周的阴影更浓了,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威胁,求生欲十分强大地道:“属下愿意!很愿意!” 北霄寒满意地点点头,转过头对慕千兮道:“你看,寒九并不介意。” “啊……我介意。”慕千兮内心经过激烈的天人交战,咬着牙选择了拒绝,寒九再好,可是北霄寒这个举动实在是非常的,非常的耐人寻味。 北霄寒忍不住笑了,不再像是刚刚那种勾唇的浅笑,而是唇齿间溢出轻快的笑意,仿佛冰寒的冬雪瞬间融化成潺潺流水声,清越无比:“千兮,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才可爱!你和你属下都可爱!”慕千兮哪里被人用这么可爱的词语夸过,一下子就炸了毛。 暗处被波及的寒九觉得今天自己可能不宜出门。 慕千兮没有发现的是,不知不觉间,她和北霄寒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刚刚的疏离一下子没有了踪迹。 她待北霄寒,终究是不同的。 “北霄寒,我……”慕千兮意识到这一点,不再想要继续自欺欺人,皱了皱眉,想要跟北霄寒把话说清楚。 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见大皇子带着几位男子走了过来,齐元鑫亦是在其中。 春日宴之所以被认为是景国一年之中比较重要的宴会,其中一个原因便是男女之间可自由走动,相互认识,撮合了不少姻缘,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贵女们可以在宴会上展示自己的才和艺,扬名京都。 之前慕月玫便是因为在春日宴上一首春日词得了第一,从而得了第一才女的名声。 齐元鑫摇着折扇,小眼睛一看到慕千兮,先是一亮,再是一沉,虽然他很喜欢慕千兮这个女人的美色,但是一想起自己被慕千兮让人揍了一顿,就喜欢不起来。 相反,现在只想将这个女人禁锢起来,狠狠折磨报复她,让她生不如死! “呀,这不是齐兄的前未婚妻吗?”同行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推了齐元鑫的肩膀一下:“齐兄,这么漂亮的美人,你也舍得退婚?” 第八十六章 兮儿,你难道忘了,当初你…… 这位兄弟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也不是没有道理。 齐元鑫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翩翩君子人模人样,可是这些人家里的大人都是大皇子派系的,也因此经常与齐元鑫一起厮混,知道齐元鑫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慕千兮今日身着一身深蓝衣裳,流光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衬得那张本就精致至极的面容更加娇美,如同一旁的月季花一般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再配上慕千兮本身清冷的气质,简直就是齐元鑫最喜欢征服的那款冷美人! 以齐元鑫的好色程度,会放手慕千兮? 齐元鑫自然不会,相反,男人的占有欲让他看见慕千兮身边站在一个比自己更加出色的男人之色,顿时露出非常难看的神色,走到慕千兮身前道:“慕千兮,原来你非要跟我退婚,是巴结上了三皇子!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女人!” 慕千兮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点懵逼,齐家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总是将齐元鑫这头疯狗放出来乱咬? “请问你是?”慕千兮掏掏自己的耳朵,故作不认识齐元鑫。 齐元鑫只觉得自己刚刚的指责一下子没了气势,如同融进了大海之中一般,他心中非但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冒出一股无名火气来,我分明是你的未婚夫,你装什么不认识! 齐元鑫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他和慕千兮早就解除了未婚夫妻关系的事实了。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兮儿!”齐元鑫忽然凑近慕千兮,露出恶狠狠的目光,语气却又很是亲密地道:“兮儿,你难道忘了,当初你……哎呦!” 齐元鑫只觉得眼眶一痛,整个人忍不住后退,一下子摔在了桃花树上。 北霄寒冷冷收回手,声音如同锋锐的刀子刺了过去,“滚!” “三弟,元鑫弟弟不过同三小姐开个玩笑,你这么较真做什么。”北雷风上前扶起齐元鑫,冲北霄寒皱眉道:“你出手这么重,要是元鑫弟弟有个好歹怎么办?” 他那日从慕府匆匆离开,忙碌了两天两夜,调集人手整合调查启平县的事情,发现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了,对上北霄寒,也不再顾忌。 毕竟北霄寒一没有强有力的外家支持,二没有朝中三公支持,三不占嫡长之位,除了有着父皇的疼宠和手里的兵权,其余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北霄寒手中的兵权,是边关的,在京都也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而皇宫守卫的兵权则在自己手里,所以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想是这么想,北雷风内心还是害怕北霄寒的气势的,所以也不敢和北霄寒直接撕破脸。 北雷风见北霄寒不说话,就将炮火对准了慕千兮:“三小姐,你说是吧?元鑫弟弟毕竟也是你的未婚夫,只是和你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 慕千兮嗤笑一声:“大皇子贵人事多忘性大,我和齐元鑫早就解除了婚约,何来未婚夫之说?若是京都世家子弟都想齐元鑫这般喜欢开玩笑,只怕贵女们都不敢上街了。” “人啊,到底是与猫狗不同的。”慕千兮扬起笑道:“人要脸,树要皮,齐元鑫要是喜欢开玩笑,我也不介意同他开开玩笑。” 不知怎么的,众人看着她清淡的笑意,后背竟是起了一股寒意。 捂着撞疼了的肚子的齐元鑫是没有看到慕千兮的笑意的,他听清楚慕千兮的话,气得脑门都要冒烟了,慕千兮这是在拐着弯骂他不要脸吗? “当初是谁不要脸,非要嫁给我?还非要让娇娇约我出来陪她踏青?兮儿,这才过去多久,你都忘记了吗?” 齐元鑫不提起那场踏青,慕千兮早就忘记他也是其中一个刽子手了。 她并没有在意对面那几道带着恶意打量的目光,相反,而是注意着北霄寒的表情,见北霄寒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心底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慕千兮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脸疼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手里的鞭子没有放下过,倏地缠上不远处的茶杯,狠狠往齐元鑫的脑袋上砸过去! 原本扶着齐元鑫的北雷风赶紧松开手,躲在一旁。 齐元鑫一个踉跄,躲避不及,被茶杯砸了个正着! “齐元鑫!你不说当初那场踏青,我都快忘记了,你不想成亲直接退婚便是,为什么要让慕娇娇约我出去踏青,想要毁我名声,要我命?”她声声质问,落地有声,无人怀疑语气里的愤恨之意。 慕千兮又是一鞭子直接甩向齐元鑫。 齐元鑫惊惧地瞪大双眼,以为慕千兮要打自己,却见那鞭子“嗒”地一声甩在他前面的空地上。 齐元鑫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可是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都都要跳出来了! 这种让人害怕的感觉糟糕至极,可是更糟糕的是,他无法反抗慕千兮的气势压制。 那是一种带着血腥之气的碾压,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凌迟处死一般的凶戾! 齐元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腿都在颤抖。 他的那些兄弟也俱是差不多,一样的心惊胆战。 唯有北雷风稍微好点,但是脸色也是极为阴沉难看:“三小姐,你有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姑娘家家的,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慕千兮正准备反驳,北霄寒却突然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手。 慕千兮只觉得从手上一股异样的感觉逸散开来,非常清晰,也非常……勾人。 不过她还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北霄寒的意思,北霄寒这是让她不要说话,免得被北雷风记恨,她现在已经得罪了齐家,不宜在得罪一个大皇子。 “大哥,分明是齐公子自己行为不检点。”北霄寒声音低沉,“大哥,你这般包庇齐公子,认同齐公子的做法,日后传了出去,还有那个贵女敢当大哥的大皇子妃?” 北雷风一下子犹豫了,齐贵妃最近正在张罗着给他看选妃子,也给他分析了他娶妃的重要性,要是因为齐元鑫这一下子坏了自己的大事,不值得。 但是就这样听了北霄寒的话,北雷风觉得更不值得了。 第八十七章 我心悦你 齐元鑫也察觉到了北雷风的犹豫,他心中怪北雷风太势力,又意识到一旦北雷风不护着自己,凭他自己的斤两,肯定是没有办法对抗武艺高超的北霄寒的。 “误会,都是误会……”齐元鑫小眼睛里的怨恨都快变成实质性的了,可是嘴里却说着示弱的话:“三皇子殿下,您别和大皇子见气,大皇子也是为了我这个弟弟操心,我刚刚真的只是想要和三小姐开个玩笑。” 慕千兮知道北霄寒现在也不宜和北雷风直接撕破脸,捏了捏北霄寒的手,笑眯眯地道:“我也只是和齐公子开个玩笑。” 齐元鑫脸上笑眯眯,心里直骂娘,有你这种开玩笑的吗?差点把老子命都折腾没了! 北霄寒全部心思都凝聚在手指间温柔的触感里,哪里还有心情去找齐元鑫的麻烦,只是在心底默默记了齐元鑫一笔,以后好还给齐左相。 他替慕千兮着想,松开慕千兮的手,站在一旁对慕千兮道:“千兮,我们也去长亭吧?” 慕千兮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 北雷风知道这一次交手又是自己落了下风,目光阴沉地看着两个人离去,跟在他身边的公子哥儿都不敢说话。 “千兮……”北霄寒只要一想到慕千兮刚刚的动作,心里都快高兴地开出花来,千兮这般主动,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又或者,千兮心底也是喜欢自己的? 原本北霄寒是相信自己的魅力的,也是相信慕千兮对自己有意思的,可是经过不久前的那一场疏离,北霄寒才意识到,慕千兮的防备心到底有多么重。 他渴望能够得到慕千兮的心,但也希望能够让慕千兮开心。 眼前桃花朵朵,如云如霞靡丽至极,慕千兮觉得自己的脸真疼。 她被自己打脸了。 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动了心思。 或许是那一声声满含铁血柔情的“千兮”,又或者是对方小心翼翼地关心呵护,又或许是那些细节处的温柔宠溺,总之,她的心弦被撩动了。 “嗯。”慕千兮看着自觉离自己和北霄寒很远的琴书等人,笑了笑,“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她桃花眼上挑,眉目间是灵动的狡黠之色,不知是桃花迷了人的眼,还是人晕染了桃红,北霄寒觉得这一幕动人极了。 他没有对别的女人动过心思,也不知道别的两情相悦之人是如何相处的,可是这一刻,他却深深的感受到,这就是慕千兮对他的回应,这一场春日宴的帖子,没有白让芙玉递给千兮。 “千兮,你知道的对吧,我心悦你。”他发出畅快却并不大的笑意,好似清风徐来,眉目间丝毫没有狠戾酷寒之色,反倒是跟个毛头小伙子差不多。 慕千兮只是笑。 若非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北霄寒还以为慕千兮是在笑自己这一刻傻傻的样子。 “你也知道自己傻啊。”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竟是将话语说出了口。 北霄寒觉得脸可能有点红,绷着脸道:“千兮,春日宴快开始了,咱们进去吧。” 慕千兮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走吧。” 所谓长亭,便真的是很长的亭子,弯弯绕绕成一个圆形,而圆心里侧又围了一盆一盆姹紫嫣红的牡丹花,留出一方空地给待会儿众人展示才艺。 亭子上栽种着盘腾的月季花,这个时节开得正好。 北霄寒顾忌着慕千兮的名声,便让慕千兮先行一步。 慕千兮走进去的时候,几片月季花花瓣正好迎风摇落,撒在身上,流光锦迎风飞扬,衬得她整个人如同踏花而来的谪仙一般。 一时之间,不知道迷了亭子里多少少年人的眼,又碍了亭子里多少女子的眼。 慕千兮仿佛看不到那些打量的目光,径直往亭子的一角走去。余淼淼在家照顾余夫人,这场宴会上她也不认识别人,所以也暂时只想找个角落带着,看看宴会后面是什么样的一个流程。 武玉颜早就换好了衣服,到处在找慕千兮,现在看到了慕千兮的影子,要不是顾忌正坐在上面的四公主芙玉公主、七公主和五公主三位公主,只怕早就跑过去找慕千兮麻烦了。 饶是如此,她也凶狠狠地瞪了慕千兮两眼。 慕千兮见了,手里提着鞭子,回了武玉颜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种淡淡的态度让武玉颜差点气得跳脚! “这是流光锦?”张醉莲咬着唇,眼里的嫉妒之色都快要藏不住了,“三小姐,你怎么会有这么珍贵的料子?”她话语轻柔,却含沙射影慕千兮这做衣服的料子来路不正。 慕千兮轻笑道:“哦?张小姐对我这流光锦有何高见?我为什么不能有这料子?” “这是流光锦。”张醉莲强调了一遍这个料子的面子,柔柔的声音满是怀疑:“全京都所有的也不过那么点,你怎么可能会有?” 那语气,就差直说慕千兮根本配不上这么贵重的流光锦了。 “自然是买的啊。”既然对方这么想要知道,慕千兮也不介意为她解惑。 “不可能!”张醉莲立马道:“流光锦千金难求,你上次不是还在说连衣服都没有穿,张氏刻薄虐待你吗?你哪里来的银子买流光锦?更何况,京都并没有地方卖流光锦!” “看来张小姐对流光锦很是了解啊。”慕千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 张醉莲柔柔一笑:“自然,流光锦这么美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好好了解一番。” “那张小姐不知道,仙人阁会卖流光锦吗?不知道你口中的慕夫人迫不得已给了还了一大笔银子吗?我就是用这笔银子买的流光锦啊。”慕千兮含笑道。 张醉莲柔弱无骨的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道:“居然是这样?”她闻询过好几次仙衣阁的婢女,都说是并没有流光锦,为什么偏偏慕千兮一去就有了。 她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慕千兮眯了眯眼睛,咧开嘴道:“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吧。” 第八十八章 只一件流光锦做的衣服 运气好? 张醉莲险些失声叫了出来,流光锦岂是运气好就能得到的?那她去了那么多次怎么没有运气好过? “原来是流光锦。”从慕千兮进来,目光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七公主北霞兰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公主就说这布料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想本公主堂堂一介公主之尊,还深得父皇宠爱,如今也不过只一件流光锦做的衣服而已。” 她话落,芙玉公主和五公主北霜霜都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脸色没有半分笑意。 北霞兰向来自持最为得宠,可是这两个姐姐不捧场,再加上慕千兮身上的那件流光锦衣服让她也是如鲠在喉,让她眉眼间多了点阴郁:“这位小姐是哪家的?” 武玉颜就坐在北霞兰等下首,闻言赶紧道:“七公主殿下,是慕府的三小姐。” “不是那个说是活不久的废物么?”北霞兰有些瞧不上眼地道。 她不像芙玉公主早早赐了封号搬出皇宫,至今还住在齐贵妃的宫中,所以也不知晓这阵子关于慕千兮的传言,听了武玉颜的话,一下子想起来的就是当初那个在慕娇娇的折腾戏弄下嚎啕大哭的小可怜,神情难掩轻蔑。 武玉颜是心思多么玲珑剔透的一个人,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北霞兰对慕千兮的不喜,悄声道:“殿下,人家现在活得可好了呢,活蹦乱跳的,伸手便是连我也赶不上,之前更是因为做了一首诗,被许多人称赞呢!” 北霞兰道:“不过一首诗词而已,少见多怪!” “不仅仅是诗词,臣女听说,之前在慕大人的寿宴上,她还自己创造了字,被原吉大人夸赞了呢!”武玉颜说起来,自己也是不相信这件事情的,原吉老大人是多死板的一个老学究,怎么可能会夸赞一个女子! “真的假的?”北霞兰皱了皱眉,露出怀疑。 武玉颜摊了摊手:“臣女也不知,待会儿宴会上看看就知道了。” “也对,四皇姐,你这宴会上不是还缺了个抛砖引玉之人么,依本公主看,不若就这位慕三小姐好了。”北霞兰一副准备看慕千兮笑话的样子。 芙玉公主温柔的眉眼微沉,却还是轻笑道:“七皇妹又开玩笑,向来春日宴上开场之人要么是皇室中人,要么便是年轻有为的学子,这一次怎么能破例?” 若是慕千兮能够出彩那倒还好,顶多不过是多了几分引起父皇注意的可能,若是慕千兮并没有那么出众的才华,那么等待她的,只怕是整个圈子的嘲笑和讥讽,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五皇姐,你说呢?”见芙玉公主不赞同自己的想法,北霞兰不是很高兴,转过头就问一旁坐着的北霜霜。 北霜霜冷冰冰地道:“七皇妹,你莫要闹了,四皇姐说得对。” “你们都欺负本公主!”北霞兰不干了,大有直接先斩后奏的样子,站起来就大声道:“慕千兮,你待会儿负责做宴会上抛砖引玉的人!” 北霞兰铁了心非要慕千兮出丑,所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音量,末了还对身边的婢女道:“你去,告诉她,赶紧的准备好。” 那婢女飞快的去了。 芙玉公主皱眉道:“七皇妹,你怎生这般胡闹!”她想要帮慕千兮解围,但是一时之间,又没有想到什么法子。 “四皇姐又不是不知,七皇妹被父皇惯坏了。”北霜霜冷冰冰地道。 “哼!五皇姐想要父皇惯着,还没得惯呢!”北霞兰得意地挑了挑眉。 北霄寒刚刚走进来,就听见北霞兰的声音,狠狠皱眉,却又在看见慕千兮淡定的眉眼时放下心来。 他相信以千兮的能力,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殊不知,慕千兮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宴会上抛砖引玉的,还在茫然当中。 “小姐,就是让您起个头,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一般来说,都是作诗作词。”一旁的琴书对慕千兮也算是了解了,看见她的表情,小声解释道。 “哼!别不是怕了,给自己找借口吧!”张书意和张醉莲嚼了半天的舌根子,听见北霞兰的话,幸灾乐祸地笑道:“慕千兮,你要是不会就早点说,把机会让给别人,别枉费了七公主殿下对你的赏识!” “姐姐别这么说,慕三小姐可是才华了得,当初一句‘爱心芳心莫轻吐,且将桃李闹春风’可是叫不少人称赞呢!”张醉莲柔柔道。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当初明明是为了为难慕千兮,结果却给慕千兮送了一场东风,心里就十分不痛快。 “还要多谢张小姐给的机会。”慕千兮专门戳着张醉莲的心窝子道。 张醉莲的脸一时之间就像是打翻了画画的的碟子似的,五颜六色的。 慕千兮仿佛未觉。 此时,北霞兰的婢女已经跑到了这边,又将北霞兰的吩咐重复了一遍,慕千兮轻笑道:“臣女领命。” 她这一笑,婢女险些被晃花了眼。 而此时,慕府之中。 慕老夫人正招待着娘家的侄孙,笑呵呵得道:“你这孩子,往日里叫你来坐坐,你偏不来,这一说起你的亲事,你就巴巴地来了,还怕我老婆子诓你不成?” 史胡连讨好地冲慕老夫人笑道:“您惯会打趣我,孙儿这不是不想浪费了您的一番心意嘛。”这一番话说得极为熨帖,让慕老夫人心中对这个侄孙更加满意,也对这门婚事越加乐见其成。 史胡连瞧见了,有些小心也有些着急地问:“老夫人,我听说这三小姐长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没有掩饰自己对于美色的看重。 慕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个侄孙这些年来因为瘸了一条腿,在仕途上郁郁不得志,只能在女人身上找些慰藉,对于这一点,她不是很在意,反而看见侄孙这般腼腆又急色又对自己小心奉承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她挥手示意准备给自己拍背顺气的老嬷嬷退下,对史胡连笑得一脸和善:“你放心,老身给你做的这桩婚事,包你满意。 第八十九章 那岂不是比月玫妹妹还要美 慕老夫人见史胡连眼巴巴十分渴望地望着自己,顿时对这位侄孙的爱怜之心一起,也不忍逗弄他了,冲一旁伺候的老嬷嬷挥了挥手:“去,去将咱们的三小姐叫过来让我这乖孙看看,什么叫做貌美无双沉鱼落雁之姿!” 老嬷嬷随即领命而去。 史胡连惊叹道:“那岂不是比月玫妹妹还要美!” 慕老夫人听到他提起慕月玫,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才道:“你月玫妹妹确实没有她美,不过比她懂事多了,老身最近也在替她物色婚事了。” 史胡连一听,慕老夫人这是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慕月玫的未来夫婿选择之中。 虽然有些不快于慕老夫人看不起自己,但是又想到他即将娶的这位是慕府嫡女,相比起来,比慕月玫身份高多了,人也漂亮,这才没有在这件事情较劲儿。 于是专心地奉承起来慕老夫人。 不过没一会儿,老嬷嬷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对慕老夫人道:“老夫人,三小姐出门去参加春日宴去了。” “嗯?”慕老夫人狠狠皱眉,“玫儿和娇娇都在家里,她一个人去了?安成也允许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禀报于我?” 如今她才是慕府的掌家人,可是根本不知道慕千兮出门的事情,这让她心里十分窝火,一是慕千兮居然能够脱离她的控制,二是觉得慕千兮越发不懂事了。 “老夫人别生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好了。”史胡连虽然内心好奇为什么慕月玫和慕娇娇两个人没有去参加京都盛名的春日宴,可是也不敢多问,站起来乖觉地给慕老夫人捶背。 慕老夫人觉得自己这个侄孙当真是懂事,娶了慕千兮也有些委屈了,摸了摸史胡连的头,慈爱地道:“乖孙,你再耐心等待两天,老身安排好,再让你见见我们府里的三小姐。” “都听老夫人的。”史胡连眼中一亮,讨好地冲慕老夫人笑道。 慕老夫人让老嬷嬷将史胡连送走,才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暮气沉沉的声音里尽是压抑的深深怒火。 老嬷嬷知道慕老夫人要听的不是三小姐已经去参加春日宴这个结果,而是为什么明明派了人去盯着三小姐,可是三小姐还是悄无声息的出了府。 她小声道:“小琴在三小姐院子外面睡着了,老奴过去才将人叫醒了。府门守卫的人告诉老奴,三小姐出门是得了老爷的首肯的,所以他们才放行了。” 慕老夫人脸上是深深的不快,安成在搞什么鬼?明知道她要收拾慕千兮这个小丫头,还让她出了门! 老嬷嬷自然是十分了解慕老夫人的,赶紧道:“老奴回来之前去问了陆管家,陆管家说,老爷的意思是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没办法出门,三小姐必须去,慕府不能没有人在春日宴上面露面。” 慕老夫人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慕安成的意思,若是慕府一个女子也没有参加这京都最负盛名的春日宴,只怕外面会多不少胡乱猜测。 她点了点头,但是脸色还是不好看:“小琴办事不利,你看着罚吧,等三丫头回来了,让她来叫我见我。” “是。”老嬷嬷本想说三小姐恐怕不会过来,但是看着慕老夫人脸上的不快,还是点头应下。 慕府另一边,慕月玫将开得正艳的花朵摘了,一瓣一瓣地将花瓣撕扯下来,眸光晦暗莫测:“慕娇娇居然没有闹腾?” 她让人将慕千兮出去参加春日宴的消息传给了慕娇娇,原以为以慕娇娇无脑的性格,早就跑去和张氏慕安成闹腾了。 月牙心头一颤,小声道:“二小姐一直在院子里服侍夫人。” 她跟在大小姐身边虽然多年,但是也眼睁睁地看着大小姐的奶嬷嬷从得宠到失宠,看着花枝从重用到被舍弃,还有无数伺候过大小姐的人来来去去,所以她依旧小心翼翼,胆战心惊。 尤其是此刻,感觉到大小姐身上露出来的不满气息,她的牙齿都在打颤了。 “碧枝那里怎么说?”慕月玫又问。当初李嬷嬷的事情让她平白无故损失了一个花枝,也让张氏对她的人更加警惕,将她安插到主院和慕娇娇身边的人剔除了不少。 慕月玫想着,与其再费心思安插眼线,不如直接策反慕娇娇身边的碧枝。 月牙头垂得更低了,小声道:“碧枝还没有回复。”其实是碧枝拿乔,不怎么愿意。 毕竟虽然现在二小姐和夫人处于劣势,可是碧枝在她们那里是一把手,深得重用,若是投靠了大小姐,也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慕月玫沉了眉眼:“我让人去找碧枝的家人,可是找到了?” 月牙一个哆嗦,“找到了。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全部控制起来了。” 慕月玫满意地点点头:“再去问问碧枝,我可没有太多的耐心。” “是。”月牙小声道:“大小姐,那边又有信传来了。” “不用理会。”慕月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凝的眉眼满是不快,“每次都说是为我好,可是却让我在慕府当一个庶女?还要让我继续忍忍?”她说着,就忍不住动气。 月牙知道身为庶女是自家小姐心头的一根刺,不敢多言,沉默地站在一旁。 而这个时候,春日宴上,凉风习习,一片热闹。 芙玉公主作为东道主,先是感谢了一番众位贵女和公子的到来,才温声道:“春日宴,现在就开始了,刚刚七公主和三小姐只是开了个玩笑,这次咱们抛砖……” “本公主不是开玩笑!”北霞兰听见芙玉公主准备打哈哈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一下子不满了,站起来打断芙玉公主的话道:“四皇姐,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姐姐就这样欺负本公主,本公主是认真的!” 芙玉公主被北霞兰顶撞,皱了皱眉,温声道:“七皇妹,你莫要为难人家三小姐了,再说了,我这宴会,从来没有贵女……” “本公主不管!本公主就要慕千兮来!”北霞兰大声道。 第九十章 那你会什么 “她不是很会作诗吗?还被那么多人夸赞,就让她做个诗词不就行了吗!”北霞兰炮语连珠地道,丝毫不给芙玉公主替慕千兮推脱的机会。 北霄寒已经沉了眼,但是没有等他说话,北雷风已经出声道:“霞兰,胡闹!”虽是斥责,却并没有斥责之意,反而满是纵容之色。 北雷风说完,又对慕千兮道:“三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霞兰被父皇宠坏了,就喜欢胡来,给你添麻烦了。” 慕千兮还能怎么说,难道说元楚帝不该宠错了七公主? 她看出北雷风是想通过自己给北霄寒找不自在,淡淡笑道:“七公主殿下是真性情。” 她见北雷风和北霞兰铁了心要让自己第一个上场展示才华,而芙玉公主也一脸为难,没有推脱,上前一步道:“既然七公主和大皇子这般看重厚爱于我,那我就厚着脸皮先出一诗。” 深蓝色的流光锦薄如轻纱,随着她的脚步晃动飘摇,在眼光下发出七彩的光芒,纱布和光影交错,如果彩蝶盘旋其间。 “长奕亭暖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慕千兮吟了一句,目光落在长亭四周的花卉上。长奕亭是这长亭的名字。 众人都注意着她的动作,也随者她看向了花丛之中。 “切!也不怎么样嘛!”北霞兰见慕千兮开篇只说了长奕亭的花,轻哼了一声,抱着手看慕千兮怎么垂死挣扎,不过她感受到了北霄寒对自己的不满,跑到了北雷风身边躲着。 北雷风听了她的话,轻斥了一句:“你啊,就是喜欢欺负人。”但是神色之间,却不觉得北霞兰这种欺负人有什么不对,毕竟在他心里,他的妹妹是天下最为尊贵的公主,欺负几个臣女,又算的了什么。 芙玉公主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替慕千兮担心,不过她一看淡定自如的北霄寒,却又觉得,或许众人都低估了慕千兮的才能。 就在这个时候,慕千兮突然上前一步,惊起春花之中飞舞的蝴蝶,那蝴蝶翩翩落在她的指尖,一瞬之间,惊艳无比。 只见她朱唇轻启,如同柳树上黄莺的啼叫声一般清脆悦耳,“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 “妙哉!” 她刚刚话落,就有一位白衣公子击掌赞叹道! 也的确,此景,此诗,恰如其分,妙不可言!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却见慕千兮唇角勾了勾,那蝴蝶围绕着她翩然飞舞,清风徐徐,旁边的桃花树花蕊颤动,落下一地花瓣。 纷纷花雨之中,慕千兮又道:“不是爱花即肯死,只恐花尽老相催。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 仿佛为了迎合她的话似的,桃花树上的树叶越发青翠欲滴,花瓣纷纷飘落,却又不叠在一堆,飘得四处都是。 其中一片,正好落在了她的眉间。 美人如画,诗意绵长。 那些参加过慕府后院宴会的人,再一次体会到了慕千兮这种作诗即诉请的意境,再一次不得不为此时这赏心悦目的一幕而中心感叹! 慕千兮其人,才貌无双! “好诗!” “妙!那一句‘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当真是将春红描绘到了极致!” 绝大多数的男子没有女子那么多的心思,尤其是那些率性的少年郎,听了这般精彩绝伦的诗作,纷纷击掌赞叹,溢美之词仿佛不要钱似的往慕千兮的身上堆去。 北霞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恨恨咬牙:“哥,这个人好讨厌!” 北雷风想要疼这个胞妹,听到北霞兰的话,从慕千兮营造的美景之中回过神,安抚道:“别着急,今天先让她得意一天,以后哥定会替你报仇。”北霄寒看上的人,再美又如何,他还是会毁了! 北霞兰得到北雷风再三保证,放心下来,不再出声。 不过她不出声,不代表别人不出声。此时,第一个人的诗作已出,众位贵女公子便可以自由展示自己的才华,可以是诗词,也可以是琴笛、舞蹈之类。 几位府邸的公子在慕千兮诗作的刺激之下,即兴作了两首春天的诗词,正交给婢女,让她传阅下去,给众人品评。 张醉莲站出来柔柔道:“慕三小姐果真才华出众!我亦是听闻,慕三小姐才艺无双,想来于其他方面也是极其出色的,不知道慕三小姐可否在舞蹈上指点我一番?” “哦?”慕千兮挑了挑眉,她还以为宴会气氛一旦开始,就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自己可以溜过去同北霄寒说说话呢,被人打搅了好事,慕千兮桃花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不快之色:“我不会跳舞。” “怎么可能!慕三小姐肯定是自谦了,身为官家子女,怎么能不会跳舞呢?”张醉莲心中一个激动,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慕千兮的弱点,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依旧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柔柔道。 慕千兮似笑非笑地盯了张醉莲一眼:“我对跳舞又不感兴趣,不会不是很正常吗?” 张醉莲笑得有些勉强,刚刚慕千兮那个样子,好像是将她的心思都看透了似的,但是想到自己来这次春日宴的目的,她抿了抿唇,柔声道:“那你会什么?” 慕千兮看明白张醉莲的用意,忍不住笑了,张醉莲这是非要跟自己比试一番? 想来也是,自己现在风头正盛,张醉莲要是想要引起众人的关注,和自己比试一场赢了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像自己这种从小在慕府不受关注的人,肯定没有受过琴棋书画的教导,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慕千兮猜得没错,张醉莲就是这样想的,毕竟她这次来参加春日宴,除了给慕娇娇慕月玫出气,更多的还是给自己的婚事多几分筹码。 她家里面现在都还没有给她议亲,就等着给她找一门好亲事呢,她自然也要多努力。 张醉莲见慕千兮不回答,又问了一遍:“你会什么?” 第九十一章 寒九现在是我的侍卫 风有些凉,因为芙玉公主爱花的缘故,春日宴上各色花卉花团锦簇,盛极而凋的花瓣从枝头跌落,衬得站在花朵之间的慕千兮越发艳丽逼人。 那眉心的花瓣就像是黏在了慕千兮的额头上一般,张醉莲手指扣着自己的袖子,恨不得跑过去将慕千兮那片花朵扔在地上,她平复着自己心底的嫉妒,又重复了一遍:“慕三小姐,那你会什么?” 张醉莲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咄咄逼人,四周还在小声讨论刚刚那几位公子诗词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这边。 芙玉公主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在她的宴会上这般挑事,这位张家小姐也太不会看场合了。 芙玉公主冲一旁侍候的郭嬷嬷招了招手,正准备让郭嬷嬷去敲打两句,就见刚刚还缩在北雷风身后的北霞兰一下子跳了出来,兴致盎然地道:“张小姐这是要同慕小姐比赛呀,不如让本公主给你们当个评判人?” “霞兰,你又使小性子了,三小姐和张小姐两个人比试,怎么会让你去掺和?”北雷风捏了捏北霞兰的鼻子。 听到北雷风的话,张醉莲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大皇子说笑了,能够让七公主殿下为臣女和慕三小姐当评判人,定个输赢,那是臣女和慕三小姐的荣幸呢。” 七公主愿意趟这淌水再好不过了,她就不信,有了七公主和大皇子介入,慕千兮还会继续想借口躲开这场比试。 张醉莲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她说完,还冲着北雷风柔柔笑了一下,像一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 慕千兮冷眼看着张醉莲和北雷风等人三言两语便将比试的事情定下,勾了勾唇,都这般确定自己什么都不会吗? “除了跳舞,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就是不知道张小姐想要和我比试什么?”慕千兮淡淡道,脸上的笑意浅浅。 “哼!自大!”北霞兰出声嗤笑道:“不过是个残喘苟且的小贱人,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什么都会不成……啊!你干什么!” 北霞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脖颈下的长剑,抬头一看见是北霄寒身边的寒九,立刻对北霄寒横眉怒道。 突然出现的剑影不仅仅吓坏了北霞兰,还吓到了来参加宴会的诸位贵女。 芙玉公主看着有些失控的场面,揉了揉额头,觉得头疼无比,吩咐郭嬷嬷下去安抚诸位贵女,走上前来:“三哥,你的侍卫吓到大家了。” 北霄寒眯起凤眸,周身的气势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冰寒喧嚣。 北雷风忍不住了,怒声道:“三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火气冲着我来,你对着霞兰发什么疯?” 北霄寒听了,目光更冷更沉:“大哥稍安勿躁,待我问问我这侍卫是怎么回事。” 北雷风听见北霄寒这话,险些气歪了眼睛,还能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吩咐的么。 北雷风刚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就见慕千兮从一旁步履悠然地走上前来,清淡的声音投下一个炸弹。 “大皇子误会三皇子了,寒九现在是我的侍卫,刚刚只是护主心切而已。”慕千兮轻飘飘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又对着寒九挥了挥手:“快把剑拿开,别把七公主殿下吓哭了。” 正瘪着嘴准备哭的北霞兰闻言,生生将想哭的冲动咽了回去,她丢不起这个人。 寒九默默思索着,怎么被主子吩咐吓唬个人,自己一下子就真的换了个主子咧? “你们!要比什么赶紧比!本公主在那边看着就是!”被寒九这么一吓唬,北霞兰再怎么想要收拾慕千兮,也不得不收敛几分,有些后怕地跑到了五公主和芙玉公主刚刚坐着的地方,端着架子坐了下来,一脸傲然地看着大家。 芙玉公主看着冷冰冰的慕千兮和北霄寒,又看了一眼呕得想要打人的北雷风,皱了皱眉,“三哥的,咱们也过去吧。” 她自然是偏向北霄寒的,更何况北霞兰确实是太过分了些,这位慕姑娘从进来开始,根本就没有任何得罪北霞兰的地方,可是北霞兰却一直找她的麻烦,若是她自己的话,肯定对北霞兰也不满。 “哼!三弟可真是让大哥大开眼界,为了个女人,连将自己的贴身侍卫送出去这般色令智昏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北雷风阴郁的眼神在慕千兮身上逡巡了一圈,才意有所指地笑道:“不过三小姐这般可人,三弟多偏爱一些,也是有道理的。” 慕千兮突然觉得,刚刚应该让寒九吓唬一下北雷风,这位大皇子的嘴巴,太不讨喜了。 “大皇子也是让我这女人大开眼界。”慕千兮道:“不过若非大皇子和七公主这般帮忙,我也不会知道我这侍卫对我这般忠心耿耿,护主心切,我这还要多谢大皇子和七公主让我看到了寒九的忠心。” 躲到暗处去的寒九突然觉得有些恶寒,心中暗暗发誓,日后惹谁都不能惹慕姑娘,听听这话,明明大皇子是想要膈应她,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活像是大皇子亲自给她送了天大的人情一样。 他要是大皇子啊,只怕这会儿都快要呕死了。 北雷风确实要呕死了,他只是想要借此挑拨一下慕千兮和北霄寒的关系,谁想要替慕千兮试探一下侍卫的忠心啊! 不过今天这事让北雷风对慕千兮也正视起来,今天虽然看上去是他和霞兰两个占了上风,不过外人看来,肯定是有点他和霞兰仗势欺人的感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霞兰吃了一肚子暗亏和气,还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北雷风目光阴沉地再深深看了一眼慕千兮,突兀地笑道:“三小姐客气,待会儿本皇子就等着欣赏三小姐的好才艺了。” 说着,他往北霞兰的方向走了过去,这个妹妹虽然草包骄纵了点,可是讨父皇的喜,他就这一个妹妹,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护着。 一直恨不得将自己藏到土里去的张醉莲看着大皇子也走了,颤颤巍巍地顶着三皇子冷冰冰的视线,出声。 第九十二章 让她能够赢 她道:“既然如此,三小姐,不如咱们比试琴曲如何?” 张醉莲现在心里怕得要死,她也没有想到,只是一场比赛,居然差点让七公主丢了命,关键是七公主也没有降罪慕千兮,她这般跟慕千兮比拼,到底是对是错? 她惹得起慕千兮吗? 不管了,慕千兮在慕府根本就不讨喜,就算是现在得了三皇子的眼,谁知道三皇子又不会厌倦了她呢?毕竟三皇子讨厌女人可不只是一个传言。 张醉莲一想到这里,又来了底气,更何况七公主都说了要来做个评判人,她再说不比了,岂不是将七公主也得罪了。 “行。”慕千兮声音平静地应下。 张醉莲从慕千兮的脸上没有看得出来任何东西,再次猜测慕千兮只是在装逼,其实自己什么都不会,她心中自信了不少,冲北霄寒和芙玉公主行了一礼道:“芙玉公主,三皇子,那臣女就先行告退去准备了。” 说完,她就立刻离开了,这里气氛太压抑了,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今天的事情,对不住。”慕千兮对芙玉公主抱歉道:“让殿下为难了。”倒不是慕千兮说场面话,而是她看得出来,北霄寒和芙玉公主关系匪浅,因为她的事情让芙玉公主的宴会出了岔子,她心里确实抱歉。 芙玉公主本来心里是有气的,不过看到慕千兮这个样子,那些气反倒是一下子散去了,说起来,这位慕家小姐也是倒霉,好想从她踏入自己的这个春日宴上,就不停地被找麻烦,没有消停过。 她冲慕千兮眨眨眼睛,轻声道:“没什么,慕小姐既然已经答应了和张小姐的比试,我就不打扰慕小姐准备了。” 说完,她也离开了。 四周的贵女因为刚刚被北霄寒吓到了,郭嬷嬷便将人引到了另外一边去赏花去了,这一片,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慕千兮和北霄寒两个。 “刚刚是你吩咐的寒九?”眉间有些痒,慕千兮拂下那片花瓣,对北霄寒道。刚刚寒九那一下子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只不过深得她心意,但是她有些担心会影响到北霄寒。 毕竟那个人是元楚帝最宠爱的公主,也是齐贵妃的女儿。就这背后的势力,也值得慕千兮深思熟虑几分,不轻举妄动。 北霄寒点点头,冷峻的眉眼在对上慕千兮的时候,都化作了温柔:“不用担心。”北霞兰不过是齐贵妃宠坏了的女儿,他能应付得过来。 慕千兮笑了,“只要你能应付就成。” 北霄寒心头一暖,知道慕千兮是嘴硬心软,他勾了勾唇,“北霞兰向来欺软怕硬,让寒九吓唬吓唬她,待会儿的比试,她不敢动手脚。” “嗯,多谢。”慕千兮眯了眯桃花眼,清冷的面庞亦是柔和下来,飞快地抱了一下北霄寒,笑眯眯道:“我先去准备了,待会儿见。” 北霄寒看着她飞快抬脚离开,蝴蝶环绕在她的衣袂间,摸着刚刚慕千兮抱过的地方,轻轻笑出声。千兮怎么能这么可爱? 慕千兮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凭白得了可爱这么一个形容,她只是怕自己再呆在那里,待会儿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做点什么的手,比如,牵个小手?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北霄寒。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可是她看过很多人谈恋爱的样子,或单单沉溺于欲望,或三天小吵五天大闹,或平平淡淡温馨和睦,多得是勉强,少有人圆满。 想到这里,慕千兮忍不住扶了扶额,她这是怎么了,倒是多愁善感起来,不就是突然瞧上了一个男人么。 她沉下心,往芙玉公主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张醉莲擅长抚琴和跳舞,所以一早就备好了自己要用的琴和舞衣,这会儿已经让人把琴带了过来,放在最中间的牡丹花旁。 北霞兰扬起下巴问慕千兮:“慕千兮,你的琴呢?要不要本公主赏给你一架?” 慕千兮眯起眸,她一开始还不清楚为什么北霞兰会找自己的麻烦,直到她在北霞兰的眼里看到嫉妒之色,虽然她也不知道北霞兰嫉妒自己什么。 “不劳烦七公主,想必张小姐不介意将琴借我一会儿。”慕千兮道。 张醉莲捂着嘴笑道:“我自然是不介意的,只是慕小姐,这琴是我用惯了的,你若是也用这个,只怕对你不公平。” “那若是七公主赏了一架比你这个更好的琴,岂不是对你更不公平?”慕千兮笑道。 她这话让张醉莲一愣,的确,出自七公主手里的东西,能是个普通东西吗,要是慕千兮手里的琴比她还好,那万一险胜了自己怎么办? 张醉莲这么一想,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挂不住,迟疑的样子很是明显。 “这张小姐还是以前一样,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各是一个样子……” “哎呀,别提她了,一看到她娇娇弱弱哭哭啼啼的样子,我就心烦……” 北霄寒不在这边,这些贵女们看了半天风景,仿佛忘记了刚刚那吓人的一幕似的,一个个又重新变得活泼起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笑话,关注着这场比试。 武玉颜觉得有趣,对芙玉公主建议道:“芙玉公主,大家都很关心这场比试呢,要不我们开个赌局,看看是哪个能赢?” 芙玉公主皱了皱眉,以往春日宴上有比试的时候也会这般,所以她虽然不喜,但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她刚刚点头,北霞兰就道:“那本公主压张小姐赢。” “我压张小姐。” “我压慕小姐赢。” ……虽然在场的许多贵女都不喜欢张醉莲,但是无疑,张醉莲的琴技的确出色,反倒是慕千兮,听说在慕府不过是个废物而已,所以很多人都压了张醉莲,只有少部分几个公子哥和几个贵女压在了慕千兮身上。 张醉莲看到这一幕,不再纠结慕千兮用琴的问题,现在巴不得慕千兮就用她这把琴,让她能够赢。 第九十三章 输得彻底 她志得意满地笑了笑,柔弱地向大家道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不会让大家输了银子。”她完全忘记了之前指教的托词,现在只想要一心求胜利,碾压慕千兮。 她转过身又对慕千兮道:“慕三小姐,我就不客气了,我先来可好?”她一定要在慕千兮之前便将慕千兮的气焰压下去,不仅仅让慕千兮输,还要让慕千兮沉浸在她的琴声里,根本弹不出来自己的东西,输得彻底。 在这种谁先谁后的顺序问题上,慕千兮自然是不会计较的,她点了点头,便将场地让给了张醉莲,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热热闹闹赌输赢的人群,找来琴书,吩咐了几句。 张醉莲冲着慕千兮笑了笑,带着丝丝挑衅之意。 下人将琴摆好,她便开始焚香洗手,随后才坐到琴旁,双手抚摸上琴弦。 “铮……”轻音袅袅,婉转细腻,一出声便吸引了众人的心神。 张醉莲确实琴技很好,她弹的是一首整体上非常轻快的曲子,名字叫《朝朝》,述了一个少女和少年青梅竹马,少女暗恋少年,却得知少年即将定亲,随即又得知少年定亲的对象是自己的故事。 前期略带忧愁的小女儿心思,张醉莲一下子就将人带到了那样的意境里,后期的水到渠成,张醉莲又让众人感受到了少女的喜悦和欢快之情,曲调清脆有力,听了便让人觉得欢喜。 “铮!”张醉莲倏地收尾,站起身来弱不经风地笑了笑,冲大家行礼:“让大家见笑了。慕小姐,还请多多指教。” “张小姐,你弹得不错!”北霞兰率先夸赞道,“本公主一下子觉得刚刚的愤怒都没了!”她这是在捧张醉莲,也是在踩慕千兮。 张醉莲一下子就笑开了:“多谢殿下夸奖。”往日里宴会上大家谈得都是些小女儿家的哀怨琴声,她这次专门做了准备,弹了这么一首欢快的曲子,果然如她所愿,大家都很喜欢呢。 慕千兮,现在这个样子,你又拿什么来和我比? 张醉莲只要一想到一旦慕千兮这一次比赛输了,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上一次让慕千兮踩着她作诗出了名,这一次,她便要慕千兮再也翻不了身。 张醉莲对胜利志在必得,听着众人对她的赞美,越发觉得自己这一次是赢定了,将琴留在了原地,对慕千兮道:“慕小姐,请。” 慕千兮笑了笑,上前坐下。 “铮……”慕千兮纤细的手指抚上琴弦,没有任何任何多余的话,上来便是一个低沉的音符。 琴音低沉而又喑哑,就在众人以为这会是一首哀怨的琴曲的时候,她手指微动,一连串的琴声如同环佩叮铃倾泻而出,清扬又悠远,仿佛让人看到了江水浩浩荡荡倾泻而下,一弯圆月从江水尽头缓缓升起。 一时之间,刚刚还在讨论张醉莲那首琴曲所用了哪些技巧的众人都忍不住停了下来,耳朵捕捉着慕千兮的琴音。 《朝朝》他们多数都略有耳闻,慕千兮这个,他们确实从未听说过。一开始他们心中还在嘲笑慕千兮的技艺稚嫩生疏,仿佛多年没有练过似的,可是很快,他们就沉浸在了慕千兮构造出来的美梦之中。 众人仿佛亲眼见到了一江春水,夜风微凉,悬月皓白,清江旷野,波光粼粼。 就在众人沉浸在江水浩渺,月夜空旷的寂静安然之中之时,一段弦声如同珠落玉盘叮叮咚咚高低起伏,声声干脆,却又有着不绝如缕的悠扬连绵,一下子就让众人仿佛置生于热热闹闹的夜市之中。 大街上红色灯笼高挂,他们行走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之中,远处江潮阵阵,夜风拂面,一艘小船在江面摇摇晃晃。 一面是泼天的热闹,一面是浩大的孤寂。 琴声越弹越急,越弹越短促,越发让众人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反差,叮叮咚咚的琴声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忽然发出了呜咽之声。 许是怕惊了这一曲别样的琴音,她拿着帕子死死捂着嘴,拼命地控制住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明明不是多么悲凉的曲子,可是就在那一瞬间让人感受到了盛极而衰的悲凉,无边无际的孤独。 无言之悲。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琴声又是一转,刹那之间便让众人看到深蓝色的夜空之中,鸿雁高飞,鱼儿游跃,几片花瓣不知道从何处飘来,汇入光泽闪烁的江面,顺水流下。 落花流水,春去了。 众人心头忽然浮上这一句话来。 下一刻,他们又看到江面雾色蒙蒙,圆月晦暗了颜色,月华婉转之间,一片树叶从空着打着旋儿,远处那一叶扁舟飘飘荡荡。 就在众人心中沉溺于这一片空旷的孤寂之中,希望那扁舟是回到岸边而不是远去的时候,一切戛然而止。 唯有江水潾潾,夜色潇潇。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只相似。”随着慕千兮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叹,众人才惊觉琴音早就结束,而自己,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便是张醉莲,也是双眼含泪,但是她心头到底挂念着这是一场比赛,所以当她从琴声之中回过神来,摸到脸上的泪水,便知道自己这一局,才是输得彻底。 多么嘲讽。 “我怎么哭了啊,明明不是很悲伤的曲子啊。”有位小姐哽咽着抱怨道。 她旁边站着的小姐早就哭得不能自己,一边抽泣一边擦眼泪,还一边回答她的话:“我也是,就是觉得好难过,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回到岸边来啊。” 分明听得是无形的歌声,可是她们却好像真的看到了曲中的人,忍不住细声讨论刚刚那个人到底是随着江面漂流,依旧孑然一身,还是回归到了万家灯火之中。 “慕小姐,请问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窃窃私语的讨论之中,有一位红着眼眶的公子突然高声问。 在场的众人一下子又将目光落在了慕千兮身上。 只见慕千兮缓缓起身,清淡的声音如同那曲子里的江水一般:“《春江花月夜》。” 第九十四章 三朵桃花 “慕千兮,你分明不是废物,为什么要装作废物的样子。”张醉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看着众人都夸赞着慕千兮,而慕千兮依旧神色淡淡的样子,就像她要和她比试时的神情一样,鬼使神差地,她就开口了。 她话语一出口,就顿觉不妙,因为她自己都能听出来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的酸。在场的众人又不是傻子,她邀约慕千兮比试,结果自己输了,现在又去找慕千兮的不快,这不是显得自己输不起吗。 张醉莲想到这里,心中千思百转,一下子就下定了决心,不用酝酿,就着刚刚那股被琴声感染的难受劲,眼眶一红,泪水就滴了下来,她娇娇弱弱无声地流泪,仿佛被慕千兮的欺骗给伤到了似的。 慕千兮看着张醉莲的这副小白莲作态,也是觉得十分有趣。 张醉莲当真是一朵合格的白莲花,无时不刻都在彰显自己的柔弱无依,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了似的。 可惜啊,她不是那些欣赏白莲花的男人,也不是怜惜弱者的女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个废物了?”慕千兮轻笑道:“难不成张小姐是因为觉得我是个废物,所以才来找我‘指点’?嗯?” 她说完,轻飘飘地望向张醉莲。 张醉莲觉得自己完全被慕千兮看透了,她忍不住去想,大家会怎么看自己?她不敢回答慕千兮这句话,因为不敢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也不敢理所当然地应下。 毕竟在这个场合的都是有身份的贵女,谁也不是个不讲脸面的。 张醉莲脸涨得通红,最后才呐呐道:“是我失言了。” “没关系。”慕千兮很是大度的道。 她有才有艺,性情淡然,为人大度,很快就有不少贵女凑上前来跟她说话聊天,根本没有人去关注这场比赛的输赢了。 北霞兰擦着自己通红的眼睛郁闷得肝疼,她本来还想强行判定慕千兮输了,结果现在各聊各的,根本没有人关注结果,反倒是让她自己进退两难。 她觉得没趣,轻哼一声,瞪了两眼慕千兮,径直离开了宴会,丝毫没有考虑芙玉公主的脸面这些。 大皇子倒是坐到了武玉颜身边,和武玉颜搭着话。 芙玉公主早就对北霞兰阴晴不定的性子有所体会,虽然不虞,但也不会同她计较,见她离开,反倒是开开心心地阻止大家又开始展现自己的才艺。 一时之间,倒也是其乐融融。 春日宴作为整个景国一年之中最受贵女公子们欢迎的宴会,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比如说,宴会上有个默认的规矩,若是看上了哪家小姐,前来参加宴会的贵公子们便可以赠花佳人。 很不巧的,北霄寒见慕千兮的位置比较偏僻,就准备转过弯过去找她。 他刚走到慕千兮这边,就看见三个男子拿着花站在慕千兮身前,其中一个还准备直接将花插在慕千兮头发上。 三朵桃花,十分碍眼。 “慕小姐,鄙人周至尧,非常欣赏你的诗篇,希望有机会可以和慕小姐好好讨论一番。” “慕小姐,在下章游敏。” “慕小姐,我是陈家的陈君为,慕小姐的琴弹得很好听,正好我对琴也颇有研究,慕小姐方便交流学习一番么?” 北霄寒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章游敏这个人,要知道章游敏是除了几个皇子之外,最受京都未婚女子喜欢的了,毕竟他年纪轻轻,风度翩翩,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不说,还曾经被元楚帝称赞‘文采斐然’。 北霄寒周身寒意凛冽,三位自我介绍的男子终于发现手里的桃花颤颤巍巍快要掉了,后背凉气袭人不是错觉,一转身就看到了北霄寒。 “见过三皇子。”三人一起行礼,心中虽然疑虑为什么三皇子会走到这边来,但是都还没有想到慕千兮身边去。 毕竟三皇子冷漠狠戾不近人情不喜女色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 “起来吧。”北霄寒黑着一张脸道:“都不去参加宴会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问得……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章游敏硬着头皮顶着北霄寒的寒气道:“我们几位想要向慕小姐请教一下诗词和琴曲上面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这般说,三皇子就明白他打扰到了自己和其余两位公子接近佳人的事实,没想到三皇子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嗯”。 饶是章游敏自诩博学多才,这一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得硬着头皮又问道:“三皇子可是找我等有事?” 北霄寒看着他一贯温和有礼的表情,心里窝了一肚子的醋,冷声道:“无事。”所以,可以离千兮远点吗? 章游敏见他又不像无事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和其余两人手中的桃花,笑了笑,解释道:“这是送给慕小姐的呢。”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北霄寒都快成醋缸了! 北霄寒长袖一挥,章游敏看着突然凋零得只有桃花枝的花杆子呆若木鸡,三皇子这是几个意思? 章游敏这下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看了一眼慕千兮,又看了一眼北霄寒,温和的脸上已经收起了刚刚的错愕和呆愣,皱了皱眉,冲两人道:“既然三皇子无事,那我等先告退了。” 果然,他说完这话,身上的凉意散了不少。 周至尧和陈君为从北霄寒的冷气中离开,一副劫后余生非常庆幸带着点开心地说着“好险”“好险”,章游敏心中却没有半分兴奋。 三皇子这是对慕小姐起了心思? “章兄,你没事吧?”陈君为见章游敏神游天外,关心道。 章游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刚刚杨兄说要将慕小姐的那首诗写出来,这会儿应该也成了,他的字极好,咱们去看看吧。” “行。”陈君为和周至尧跟着章游敏离开。 慕千兮眼睁睁看着几朵桃花凋谢在了自己面前,略微可惜的砸吧了一下嘴,桃花看上去很美啊。 “兮儿觉得很可惜?”北霄寒目光深沉。 慕千兮突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回答北霄寒的话,而是道:“可不可以先换个称呼?” 第九十五章 慕慕 北霄寒也觉得这个叫着不够特别,“慕慕,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觉得可惜。” 北霄寒叫得温柔宠溺,慕千兮只觉得酥到了骨子里,觉得真是该死的好听。 虽然觉得这个称呼有点过分亲密,但是她没有再在称呼上计较,而是似笑非笑地望向北霄寒:“这个重要吗?” “重要。”吃了一肚子醋的北霄寒觉得快要把自己酸死了,尤其是他还没有错过慕千兮那兴致盎然的眼神。 “确实挺可惜的。”慕千兮笑眯眯道:“那花那么漂亮呢……” 看着北霄寒的样子,慕千兮忍不住就戳了一下他的脸,对他周身的寒意视若无睹。 北霄寒纵容地笑了笑,抓着慕千兮的手没有放开,另外一只手却是突然拿了一捧桃花出现在慕千兮的面前。 桃花娇艳欲滴,尽态极妍。 慕千兮眼前一亮,惊喜无比:“你什么时候摘的?”明明一直就在她身边啊,她怎么丝毫没有看见。 北霄寒笑而不语,有些留恋的松开慕千兮的手,折了一朵插在慕千兮的发髻之中。 慕千兮看着他这幼稚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还在介意刚刚的事情呢,笑弯了眉眼解释道:“不是说这是春日宴上的习惯么?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才反应慢了些,绝对没有下次了。” “可是你很喜欢。”北霄寒皱了皱眉,抓着这个问题道。 慕千兮无奈地解释:“我那是觉得花好看,喜欢的是这个。”她说着,接过北霄寒手里的一捧花,转了一圈。 北霄寒看着慕千兮拿着自己的花,心里终于松快了,唇边一弯:“慕慕,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桃花更美,带你去看,好不好?” 慕千兮才刚刚和北霄寒确定彼此的心意,自然也想和北霄寒多相处一会儿,她见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当即点点头:“好。” 于是她跟着北霄寒躲开公主府内的众人,从公主府翻墙而出,完全忘记了之前被她挥手退到另一边去的两个丫鬟。 慕千兮看着自己面前牵着马的灰衣人,笑眯眯转过头:“看来你是早就准备好了。” 北霄寒冷厉的眉眼染上笑意:“是。” 那灰衣人将马交给了北霄寒,又隐匿了身影。 北霄寒准备了两匹马,将其中一匹雪白的马牵到慕千兮身边:“慕慕,你会骑马吗?” 慕千兮笑着睨了他一眼,不会骑等着你带我啊? 她利落翻身上了马,牵着绳索,笑眯眯地道:“快点上马带路。” 北霄寒被她看透了想法,也不恼,飞快地捏了捏慕千兮的手,才走到自己的那匹黑马前翻身而上,一鞭子挥在马身上,飞驰而去! “驾!”慕千兮轻喝一声,跟了上去! 北霄寒既然带着慕千兮骑马,那么那地方就不会在郊外的山林之中,绕过几个偏僻无人的巷子,一直到看见一条河流,北霄寒才倏地勒马停下。 慕千兮紧跟着下马。 是护城河。 北霄寒过来牵着慕千兮的手,声音低沉:“走,跟我来。” 慕千兮察觉到他手上的汗水,忍不住笑弯了腰,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符合她的胃口了,虽然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愿意和他走到最后,可是这一刻,她的的确确是心动了。 慕千兮反手扣住北霄寒的手,察觉到北霄寒身形一滞,有些坏心眼地扣了扣北霄寒的手心。 “调皮。”北霄寒无奈地道。 慕千兮装作没有听到,谈恋爱诶,有调皮的权利,尤其是她男人还这么可爱。 慕千兮跟着北霄寒转了两个弯,就被突然闯入眼底地粉色惊艳得瞪大双眸,生怕错过了分毫。 是一个坐落在护城河旁的院子,院子里全是桃树,不像公主府那样栽种得规规矩矩十分有分寸感,而是零零散散错落在整个院子,院子中间是一小股水流缓缓流向护城河。 桃花纷纷,如同晕染了半边天的粉色晚霞,美得惊心动魄。 慕千兮是个俗人,向来喜欢这样的美景,站在一旁就看入了神。 她看着景,北霄寒看着人,待到过了一会儿,北霄寒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打断这样的氛围:“去那边坐坐吧,我让人备了点吃的。” 慕千兮感叹于北霄寒的细心,会考虑到她饿了的情况,毕竟她在春日宴上吃东西的机会太少了。 她确实觉得有些饿了,拉着北霄寒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北霄寒看着慕千兮牵着自己的手,笑意愈深,唇角弯得像个月牙尤不自知,真的有点傻。 慕千兮看到藏匿在花云之下的小石桌,还有与小石桌不符合的一大桌满满的菜,“这么多,看着就很好吃。” 北霄寒想着她可能饿了,松开她的手,取来筷子递给她:“那快点趁热吃。” “你也和我一起吃啊。”慕千兮接过筷子,没有扭捏。 北霄寒笑了笑,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他一边吃,一边看慕千兮对哪些菜感兴趣,然后给慕千兮夹菜。 慕千兮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她道:“你别光看着我吃什么,你也要吃啊,你不吃,我怎么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怎么给你夹菜?” “慕慕……”北霄寒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话,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好笑,“你给我夹什么我都喜欢。” “真的?”慕千兮挑了挑眉,原本准备夹一个肉菜的手转了个弯,直直落在最边上的白菜上。 那是从坐下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北霄寒一个眼神的一道菜,哪怕慕千兮已经夹了两次,北霄寒也没有往那道菜里面伸筷子。 北霄寒眼睁睁看着那片白菜叶子落到了碗里,无奈地捏着鼻子认了,谁叫自己说出去的话呢。 “看来是真的。”慕千兮见了,又给他夹了一些,“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北霄寒苦着一张脸,磨着牙吃了,然后不等慕千兮说话,就给慕千兮舀了一碗汤,“慕慕,喝汤,这可是我专门吩咐人熬的,补身体。” 求生欲也是极强了。 慕千兮笑着接了过来,也不再折腾他。 第九十六章 再有下次,那就是你自己在找死 桃花醉人,身边的人也醉人。 不过到底都是理智的人,慕千兮看够了桃花,便和北霄寒又悄悄咪咪回到了公主府。 春日宴要开到晚上,途中会有不少小姐公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场休息,所以慕千兮和北霄寒的离开并不突兀。 只是突然发现自家小姐不见了的琴书,找遍了整个公主府都没有找到,又不敢大声声张,差点急疯了。 “我真的是一时兴起。”慕千兮看着琴书还闷闷不乐,急忙解释道:“下次肯定先给你说一声。”这一次确实是她疏忽了,让琴书她们担心了。 琴书听见慕千兮这般说,哪里还摆得出不开心的脸色,毕竟从来没有哪家小姐对丫鬟是这么客气的,她道:“小姐,奴婢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担心……” 毕竟这里是公主府,又有着和小姐不对付的武小姐等人在,要是小姐遭遇了什么不测……她想都不敢想。 慕千兮自然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我知道。” “慕三小姐,你是在躲着我?”春日宴接近尾声,武玉颜本来想找慕千兮麻烦,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慕千兮,哪里会猜到慕千兮居然偷溜出去约了个会,只当慕千兮是怕了自己。 慕千兮看着武玉颜和她身边的大皇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两个人这么的阴魂不散啊?武玉颜也就算了,这个大皇子一个男人好意思和自己一个女人这么一直斤斤计较么? “武小姐,你想得太多了。” 武玉颜根本不想听她的解释,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之中,冷笑道:“哼!你躲着我也没有用,我的鞭子呢?快点还给我!”等到拿到自己的鞭子,看我不狠狠抽你!该死的慕千兮! 武玉颜只要一想到今天风头最盛的人居然她讨厌的慕千兮,就更想要抽人了。 “扔了。”慕千兮漫不经心地道。 “什么!”武玉颜一下子炸了,声音尖锐又急促:“你居然将我的鞭子扔了?那可是我哥哥专门给我做的鞭子!慕千兮!你快点给我找回来!要不然我杀了你!” 她武将世家出身,说起打打杀杀的也丝毫没有心虚气短,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大皇子看她的眼神暗了几分。 慕千兮冷笑道:“我扔了就扔了,怎么可能给你找回来?你要是有本事杀我,可以试试?” 她本来不想与武玉颜为敌,可是武玉颜这个女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偏偏非要赶着上来找她麻烦,那根鞭子又不是她惯用的那种,拿在手里占位置,自然就扔了。 难不成还要专门给她报备一声不成? 笑话! 她慕千兮的战利品还从来没有听别人的话处置的道理! “慕千兮!你找死!”经过一个白天,武玉颜已经忘记了早上被慕千兮教训的厉害,刻在骨子里的认知依旧让她觉得自己的武功是最厉害的,当即就用上狠劲儿冲着慕千兮跑了过去。 她身后的北雷风阴沉着一张脸,带着人拦着琴书和圆芝。 慕千兮暗骂了一句大皇子不要脸,又嘱咐了一声让自己的两个丫鬟注意安全,才对上武玉颜的掌风! 武玉颜学的都是些花架子,看着厉害,可是在慕千兮这种杀人的招式里过不到两招,就一下子被慕千兮扣住了双手。 “武小姐,你这气性太大了。”慕千兮拧着武玉颜的下巴,盯着她的目光道:“再有下次,那就是你自己在找死了!” 武玉颜浑身一个颤抖,慕千兮没有说谎!她在慕千兮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武玉颜气得贝齿紧咬,又不肯服输,虽然被慕千兮吓到了,可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慕千兮,她可不是那些轻易就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弱女子,这件事情,就算慕千兮威胁她,她也和慕千兮没完! “慕小姐,看到我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如何?”刚刚送走五公主的芙玉公主听到丫鬟们的禀报,匆匆赶过来,看见武玉颜被慕千兮压制的样子,皱了皱眉道。 她有点担心武玉颜日后会报复慕千兮:“武小姐,你也是,好好的怎么就和慕小姐吵起来了。”她其实是知道武玉颜之前就看不惯慕千兮的事情的,只是没想到两个人闹得这么严重。 这要是一般的贵女,哪里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只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免得丢人。 “殿下这么说了,我自然要给殿下这个面子。”慕千兮松开武玉颜,拍拍手道。 武玉颜阴着一张娇脸给自己揉了揉肩膀,冷笑着放狠话:“这件事情没完!”别以为芙玉公主替你说话我就会怕了你!我还从来没有受过这般的委屈! 芙玉公主沉了脸:“武小姐,你这是何意?” 武玉颜还不敢明着得罪芙玉公主,阴着脸没有回答。 北雷风道:“四皇妹就是太较真了,玉颜这是太愤怒了一些,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言语和情绪而已。” 芙玉公主早就看见了大皇子,只不过他们兄妹之间并不亲厚,所以她也没有打招呼,听到大皇子这明显偏帮武玉颜的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哼!”武玉颜受了气,可是大皇子却并没有替她讨回公道,她站在这里也只会是一个笑话,冷哼一声,气冲冲道:“芙玉公主,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动她,但是出了公主府这个门……呵,好自为之!” 她说完,就去看慕千兮,以为会在慕千兮的脸上看到害怕惊慌之类,没想到看到的只是一汪深潭,清澈见底。 只见慕千兮勾了勾唇,轻笑一声:“那我等着武小姐的报复。” “你有种!”武玉颜直直盯了慕千兮半天,才带着自己的丫鬟告辞离开。 芙玉公主等着大皇子也走了之后,才不赞同地道:“慕小姐,你就不应该同武小姐直接起冲突。” 慕千兮晃了晃头:“殿下,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第九十七章 凤鸣草的下落依旧不明 芙玉公主想了想,还是还真的不能只怪慕千兮,问题一开始就出现在武玉颜身上,她只得道:“武家手握兵权,府里更是养着许多‘家丁’,京都不少得罪了武玉颜的女子都是折在这些人手里,你惹了她,只怕她会下死手。” 她说到家丁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显然这些人并不真的只是家丁那么简单。 慕千兮接下她这份善意,“我知道了,多谢公主殿下。” “慕小姐客气了。”芙玉公主将慕千兮送出了门就又匆匆离开。 “小姐?”琴书吩咐人牵过来马车,却见慕千兮站在原地不动,有些疑惑地道:“可是要等什么人?” 慕千兮笑弯了一双眼:“走吧。” 她上了马车,没一会儿,原本和她分开的北霄寒就又钻了进来。 “我那两个丫鬟……”慕千兮压下笑意,皱眉问道。 北霄寒知道她现在挺看重琴书和圆芝,解释道:“只是昏过去了,寒七在赶车,你放心。” “寒九以后真跟着我了?”慕千兮想了想,再次确认了一遍,她现在是信任北霄寒的,但是如果要用寒九,那么寒九也只能是她的人,而不能再和北霄寒有任何关系。 北霄寒悄悄摸上慕千兮的手放在自己手里,点头道:“跟着你,以后就是你的暗卫,你放心用便是,”他明白慕千兮的顾忌。 “复又国太子……”北霄寒皱了皱眉,才继续道:“凤鸣草确实在他手里,不过没有查出来他放到了哪里。其余几味药材……慕慕,改天陪我去见个人可不可以?” “你手里那个懂医的人?”慕千兮得知凤鸣草的下落依旧不明倒是没有多沮丧,反倒是对北霄寒说的那个人很感兴趣。 北霄寒之前为了千紫花调查过她,肯定也知道她体内中的毒,这一点慕千兮很清楚。 她这毒虽然不是世上独一无二,却也是少有人知,能够知道这种毒,还能知道这种毒如何解是最好的,只怕世上不过一掌之数。 所以慕千兮猜测北霄寒说的那个人医术应该很高超才是。 她很好奇。 “嗯,不过不是我的手下,只是一个朋友。”北霄寒纠正道。 “行。”慕千兮一下子应下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到时候让人传信给寒九便是。” 两个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慕府外面,北霄寒捏了捏慕千兮的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哎呀,我怎么睡着了。”圆芝惊讶道。 琴书揉揉眼睛,仿佛自己刚刚做了一个梦似的,“我也有点困,先叫小姐下车,回府里好好收拾一番,再休息吧。” “小姐,我们到了……”琴书掀开车帘。 她刚刚说完,就有人从慕府走出来道:“三小姐!老夫人让你回来了就赶紧去她院子里一趟!”是管家陆启明的声音。 陆启明声音刚刚话落,慕府门外突然飞奔过来一匹马,一个下人从马上翻身而下,走到慕千兮身边跪下道:“慕大夫!我家夫人请您赶紧去过看看!我家大小姐出事了!” 慕千兮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从马车上扶着琴书的手走下来,皱眉问道:“你家小姐是哪位?”现在叫她为慕大夫的府邸好像也只有那一个。 “三小姐!老夫人请你赶紧去她院子里!”陆启明打断慕千兮的询问,强势无比地要求道。 慕千兮冷冷望了一眼陆启明,没有理会他,示意跪在地上着急不已的人赶紧说。 “鄙府姓余。”那下人小声道。 “是淼淼出事了?”慕千兮确认了自己的猜想,狠狠皱眉,“怎么回事?”今天余淼淼之所以没有去参加春日宴,就是为了在家里伺候余夫人,怎么在府里也会突然出事? 下人点了点头道:“大小姐突然晕过去了,李大夫没有查出来原因,夫人便让我赶紧来找您。” 慕千兮觉得头有点疼,能让人晕过去的病因,那可太多了。 余淼淼是她在这个世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真心对她的朋友,慕千兮想来护短,心里着急,走到那下人的马匹边,道:“这马给我,我先去余府,你带着我的两个丫鬟后面跟来。” “小的知道了。”那下人或许是得了余夫人的吩咐,对慕千兮很是尊敬。 陆启明见慕千兮居然忽视了他,直接三言两语和别人就确定下来,大晚上的要去别人家,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色:“三小姐,你要是要去余府,也要先跟老夫人汇报一声了来,大晚上的出门,实在是……” 他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慕千兮已经翻身上马,一鞭子挥在马屁股上,一下子蹿了出去,根本没有在听他在说什么! “三小姐!”陆启明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琴书站在一旁解释道:“陆管家,余小姐是我家小姐很好的朋友,我家小姐这也是放不下她,老夫人那边,还请陆管家多多担待解释一番。”她说着,给陆启明递了个鼓鼓的荷包。 陆启明目光晦涩,接过荷包垫了垫,脸上才又露出笑意道:“琴书姑娘的意思,我会转告给老夫人的,这是还请琴书姑娘劝着点三小姐,现在毕竟掌家的是老夫人。” “多谢陆管家了。”琴书没有应他后面的话,而是道了谢,带着一脸茫然的圆芝和余府下人往余府的方向赶过去。 人命关天,慕千兮没有敢浪费时间,幸好此时已经入夜,行人稀少,再加上元楚国京都城中并不禁止骑马,只要别伤着人就行,所以慕千兮才能飞快到达余府。 她才刚刚从马上下来,就有一个下丫鬟从余府门内殷切地跑出来道:“是慕小姐吗?我家夫人等了好一阵子了,慕小姐快请跟我来。” 慕千兮狐疑地望了她一眼,这个丫鬟略微有点眼生,不过余府这么大,有人没有见过也是正常。 “慕小姐,您还愣着干什么,快跟我来啊?”她催促了一遍,还招呼人将慕千兮手里的马牵走。 慕千兮收敛起眼中的异色,从容地跟了上去,似是不经意间问道:“水水情况可还好?” 第九十八章 慕小姐,别挣扎了 “啊?”那丫鬟愣了一下,才道:“慕小姐,你说什么?” 慕千兮皱了皱眉,重复一遍:“我问你家大小姐情况可还好?” 这下子丫鬟飞快地回答:“不怎么好,大小姐还是那个样子,所以我家夫人一直等着慕小姐过来呢。” 那丫鬟说着,带着慕千兮穿过了前院的亭子,走的路一下子有些偏了,甚至连灯光都见不到。 要不是那丫鬟手里还拿着一柄灯笼,只怕根本看不清楚脚下的路。 有意思。 “这是要去哪里?”慕千兮倏地停下脚步,作出害怕的样子,戒备地问道。 那丫鬟伸手过来,像是要来拉她的样子,嘴里说道:“三小姐,这是去夫人院子里的路啊!只是这边是小路,要近一点……” “是吗?”慕千兮反手抓住她的手,果不其然,那只手背着火光的衣袖里藏着一把匕首,被慕千兮这么一举起来露在火光之下,发着银光。 那丫鬟没有想到慕千兮动作这么快,先是惊讶了一下,但也没有慌乱,而是阴测测地道:“既然慕小姐已经发现了,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要怪也只怪你自己多管闲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她说着,狠狠一个用力,从慕千兮的手中挣脱出去。 慕千兮心中一惊,这人的力道居然如此之巧妙,就像是专门训练过,将自己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似的。 叶淑云! 慕千兮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女人!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那小丫鬟不想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有些功夫的女子,反而像是之前遇到过的杀手一般,动作训练有度,砍,劈,全是指着人的死穴下手! “慕小姐,别挣扎了!”那小丫鬟半天没有摸到慕千兮一根头发,有些着急了,怒声道:“我家主子要你三更死,怎么可能让你活到五更去!” 慕千兮一声冷笑,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宜久拖,所以也没有跟小丫鬟废话,她脚下一动,躲开小丫鬟刺过来的匕首,衣袂清扬,原本落在地上还亮堂的灯笼一下子就熄灭了。 黑夜,成了慕千兮最好的掩护色。 那小丫鬟显然是不习惯这样的夜色,动作之间小心翼翼,丝毫没有之前的凌厉果断,然而慕千兮却是最喜欢这种杀人的场所。 她如同成了精的猫儿一样无声无息的靠近了小丫鬟。 “你!”那小丫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声惊呼,抬起手就将匕首往慕千兮的眼睛送过去。 然而慕千兮早有准备,手指在她手上的一个穴位一点,她的手就像是被废了一样,一点力气也用不上了,那匕首在慕千兮的手腕之中变换了一个方向,直直冲着她自己的眼睛里飞了过去。 “啊!”小丫鬟想要躲,却被慕千兮禁锢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匕首刺入了自己的眼睛里,发出一声惨叫,“我的眼睛!我要杀了你!” 慕千兮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趁她病要她命,拔了匕首就往小丫鬟脖子上一抹。 小丫鬟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慕千兮看着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本来是想要留个活口的。 不过这小丫鬟选的地方倒是挺好,一口荒井,一个荒池塘,不过是失足跌入深井,还是失足落了水,都有说话。 慕千兮将人扔到了井里,按着记忆里的路线,独自往余夫人的院子里走去。 余夫人的院子灯火通明,慕千兮刚刚走到外面,就有人发现了:“慕大夫到了,快!快去告诉夫人!”这些人都见证了慕千兮治好了余夫人的那件事情,所以都会给慕千兮叫慕大夫,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敬重。 也正是因为那个丫鬟之前的称呼不对,慕千兮才生了怀疑,又加上后面她对余淼淼的小名不知道,对余淼淼的病虽然话语上着急可是神色之间并没有,慕千兮这才确定这个人并不是余夫人院子里的人。 “刚刚来的路上有个丫鬟说是夫人院子里的,要带我过来,结果把我带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说有事情,这一去就没有回来。”慕千兮走进院子里,先是对掌事的丫鬟道,“要不是我来过府上,只怕现在还找不到夫人的院子。” 这丫鬟是余夫人新提起来的,对余夫人很是忠心,听了慕千兮的话道:“是哪个丫鬟这么大的胆子!慕大夫你放心,这件事情奴婢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转过身就对身后的小丫鬟道:“小青,去问一下,今天是谁去接待的慕大夫!” 慕千兮跟着她进了屋,余夫人因为身子还虚弱,根本不能起床,背后垫了一个方枕躺在余淼淼身边,苦笑了一声。 “小慕大夫,实在是不好意思,水水突然就晕倒了,我检查了一下,也不是美人疤,李大夫也诊断不出来原因,我想起我这身上发生的事情,就只好叫你过来了。” 余夫人醒来过后,得知是慕千兮救了她,在余淼淼的安排下又和慕千兮见了一次面,虽然说相处时间很短,可是在她眼里,慕千兮这个小姑娘可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 再加上她一贯为人爽快,说话也不藏锋露尾遮遮掩掩,一是一二是二,有什么说什么,所以和慕千兮相处很是愉快,她一边将慕千兮当成是需要疼爱的晚辈,一边也敬重慕千兮的医术。 李大夫也站在一旁,道:“慕大夫,实在是奇怪,大小姐身上和当初夫人一样,并无异常,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是普通的晕倒,在喝了他开的药之后,一会儿就可以醒来,可是大小姐的这个样子,却好像睡得更沉了。 李大夫一察觉到这,就觉得不对劲,立刻告诉给了余夫人,和余夫人商量之后,才又差人去请了慕千兮过来。 在等慕千兮的这段时间,他也在继续给大小姐看病,可是依旧是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慕千兮面色一沉,担心无比:“我先看看水水。” 第九十九章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余淼淼的状况其实并不算好。 李大夫说她只是像昏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异样,可是在慕千兮检查以后才发现,余淼淼的呼吸在逐渐衰弱。 也就是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余淼淼很有可能会因为呼吸衰竭而亡。 “小慕大夫,水水她怎么了?”余夫人急忙问道。 慕千兮没敢将刚刚的发现告诉余夫人,只道:“我再看看。” 她检查完余淼淼的症状,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拿起余淼淼的手指一看,果真见到那指甲盖上浅浅的紫色,若是一眼望过去,只怕以为是这只手的主人冻着了冻出来的紫色。 但是慕千兮却知道并不是。 是千域紫。 千域紫和千紫花一字之差,也注定了一个是用来做毒药的,一个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只是千域紫这种草药向来只有新鲜的药草才要剧烈的毒性,京都并不适合千域紫生长,余淼淼体内的毒又是从何而来? “是中了毒。”慕千兮沉声道:“余夫人,我先带水水去隔壁解毒,免得打扰到了您。” 余夫人也怕自己打扰到了慕千兮,便让人带慕千兮和余淼淼去了隔间。等到慕千兮走了,她才沉下脸来,厉声道:“给我查!往下面好好的查!” 她醒过来之后,听了余淼淼的话才知晓府中的余嬷嬷是叶淑云的人,也才明白叶淑云这些年往府里安插了不少自己人,所以将整个府邸大刀阔斧地改造了一番,只是没有想到,饶是如此,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余夫人只要一想到躺在床上的余淼淼,无比心疼,恨不得将叶淑云千刀万剐!动到她身上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动水水!难道就因为太后疼她就可以这么放肆吗?当她这个余夫人是软柿子不成! 余夫人心底窝着一股火气,正冷静着,就见一人从外面匆匆进来,赫然是刚刚听了慕千兮的话让人去查那个带路丫鬟的大丫鬟,她见李大夫已经去了隔壁帮忙,才贴在余夫人耳边将刚刚查到的东西说出来。 “死了?不是我们院子里的,那叶表小姐那边去问了吗?”余夫人沉着脸,压抑着深深的怒气,小慕大夫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件事情,要么就是提醒她们叶淑云对她出了手,要么就是那个丫鬟的死和她也有关系。 “问了,叶表小姐说是她院子外扫地的丫鬟,之前就不见了,她还以为已经逃出府了。” 余夫人面色浮现一抹冷色:“既然是她院子里的丫鬟,那明天一早拖回去给她,让她好好安置了,别亏待了人家丫鬟家里人。” “是。” 另一边,慕千兮又借了李大夫的针,一边施针一边对好学的李大夫道:“这不是解毒,是为了让水水整个身体情况达到最好。” 这几次相处,李大夫也发现了,慕千兮根本不介意自己学了她的医术,相反,每次看到自己有要学的想法,还会专门给自己讲解一番,所以他听得很仔细。 慕千兮虽然给了李大夫学习的机会,但是能够学几分还是要看李大夫自己。千域紫的毒比起美人疤来说,并不难解,只是慕千兮顾忌余淼淼,怕伤了她的身体,所以将她的身体状态调到了最好,才写了药材让人去抓药。 “这个藜芦草是什么?”李大夫看见药方皱了皱眉,“慕大夫,这个草药只怕要去别处寻。” 慕千兮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时代藜芦草可能不叫藜芦草,她提起笔画了几笔,一株草药便栩栩如生落在纸上,慕千兮问:“这个草药叫什么名字?” 李大夫虽然疑惑慕千兮的做法,但还是道:“是菩提草。” “就用菩提草代替了吧。”她没有去解释藜芦草就是菩提草,免得徒增麻烦,直接将菩提草添上去,把藜芦草划掉,将药方递给了府里抓药的下人。 “喝三次就可以了。”慕千兮交代了守在余淼淼身边的如意和平安一句,便去和余夫人告辞:“余夫人,这府里的人心鬼蜮,还是多加小心,水水这边有什么问题,派人来告知一声便是。” 余夫人皱眉道:“小慕大夫,这毒药防不胜防,不知道小慕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教我防范一番?” 慕千兮闻言,停下了准备离开的脚步,对余夫人道:“毒药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防备的,要我说的话,余夫人也该下决心了,毕竟任何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可是……”余夫人还是犹豫的,毕竟叶淑云关系到余大人和叶家的关系,她要是吓得了决心,只怕也不会造成如今这般境地。 慕千兮摇摇头:“若是余夫人下不了决心,就别怪我插手余家事务,今日不仅仅是水水受了委屈,叶表小姐也想要要我的命,我慕千兮可从来不是一个受了欺负就忍气吞声的人。” 余夫人心中一惊,慕千兮这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自己,那个死去的丫鬟和她有关! 她控制住颤抖的手,良久之后,才沉沉地叹道:“我知道了,小慕大夫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她确实可能沉默得太久了,久到叶家认为叶淑云所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了。 慕千兮这才出门,带着已经等在门外的琴书等人离开。她其实是可以自己解决掉叶淑云,毕竟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可是叶淑云和叶家关系匪浅,她一出手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得罪叶家。 她现在已经得罪了齐家,再得罪一个叶家很不明智。 让余夫人出手,这件事情就会是家事,而不会牵扯过大,更何况,若是她插手了余淼淼家里的事情,日后余淼淼又会怎么看她?毕竟再好的朋友,也没有替对方处理家事的道理。 慕千兮心里看得透彻,所以今天才忍了叶淑云的小动作。 慕千兮回到慕府的时候已经月悬中天,她刚刚走到慕府门前,身边的琴书准备敲门进府,却见两个守门的侍卫倏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拦在慕千兮等人面前:“站住!” 第一百章 待宰的牛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琴书见了,皱眉呵斥道。 守门的侍卫有一个是慕老夫人娘家的远方亲戚,平日里本就是个混不吝的,欺软怕硬,这次得知慕老夫人看不惯这位三小姐,铁了心想要收拾这位三小姐,所以也没有将眼前几人放在眼里。 “小娘们不会自己看吗?现在天色晚了,禁止入府。”史充田不怀好意地嘿嘿笑道,将手里的长剑往琴书的方向送了送。 琴书一个不查,被吓得后退两步,脸上既有着被调戏的羞恼,又带着被拦住的气愤,但到底这段时间锻炼得多了,知道大吵大闹丢的是自家小姐的脸,皱了皱眉问道:“你是新来的?” 史充田哼哧哼哧道:“小娘们会被会说话,你史爷爷来了三个月了,怎么可能是新来的毛头小子?来,好好给你史爷爷道个歉,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你!”琴书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嚣张的守门侍卫,饶是再冷静也忍不住动怒道:“不过一个守门的,还想当爷爷,在做梦吗?” “哼!小娘们嘴巴子真厉害!不过也没用,老子跟你们讲,老子今天是奉命不让你们进府,你们今天不将老子哄高兴了,老子一步也不让,你们也得憋着守在门外!” 史充田只要一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只觉得待会儿自己就能让一个千金小姐低头了,心里痛快得都要飞起来,忍不住又晃了一下剑把子威胁道:“再等一会儿天冷了,你们求老子叫爷爷都不放你们进去!” “小姐!这侍卫怎么这样啊!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慕府请的是个大爷呢。”圆芝再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那史充田听了个正着,像是捉着什么把柄似的,将长剑一横,冲着圆芝指过来,“喂!小娘们!你说什么呢?是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说着,那剑凑得越发上前。 圆芝被吓了一跳,忍住后退的冲动,挡在了慕千兮身前,琴书也警惕地挡在了慕千兮身前。 另外一个守卫的侍卫就像是没有看见史充田的动作似的,门神一样立在原地。 史充田却像是被圆芝和琴书两个人的动作刺激到了,长剑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刺了过来,只是冲着慕千兮的位置,“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护不护得住……” 慕千兮今天因为叶淑云的事情本来憋着一股气呢,这会儿又听见史充田在自己的面前蹦跶,终于忍不住,皱眉清喝道:“寒九!给我绑了!” “寒九?哈哈!笑死我了,我还寒六呢!”史充田哈哈大笑道:“三小姐,你别吓唬老子了,府里有人吩咐了下来,非要给你一个教训,老子才不会让你进去咧!” 慕千兮没有跟他废话,直接交给了寒九。 只见寒九从灯笼光影处跃出,没有再给史充田说话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就将史充田的裤腰带解了,把史充田绑了个结结实实。 “另外一个也绑了!”慕千兮见另外一个人转过身就准备去报信,冷哼一声。虽然这个侍卫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也没有阻止史充田的行为,可见两个人都是不想让她进府的! 今天这慕府,她非进不可! 不准? 就让她看看是谁不准好了!她还正愁府里这两天太安生了呢! 慕千兮冷笑一声,看着寒九将两个人绑了,抬脚走进慕府,才对寒九道:“提进去。” “你……你是什么人!”史充田没有想到慕千兮的身边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吓得一个哆嗦,强忍着心中的害怕,外强中干地呵斥道:“这里是慕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还不快点……唔……”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团臭烘烘的东西堵住了嘴巴。 寒九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手,如法炮制,又将另外一个人的衣服塞在了那个人的嘴里,才将两个人提着,跟在了慕千兮身后。 慕府灯火通明,似乎没有人睡着。 慕千兮勾唇一笑,既然大家都想看戏,那就让大家看个够吧! “琴书,去让我院子里的人给我搬几个椅子和板凳过来。”慕千兮顿了顿。“哦,要那种平日里张氏惩罚下人的板凳。” 琴书在旁边听到这话,一下子明白过来慕千兮的意思,让圆芝照顾好慕千兮,自己飞快地往院子里去了,“奴婢这就去。” 慕千兮点点头,勾了勾唇问寒九:“会打板子不?那种每一下都能让人疼得像是钻心似的,但是又不会一下子就死了的那种。” 寒九笑眯眯地回答道:“主子有所不知,打板子可是属下的强项,属下不仅仅能做到主子说的那样,还能让他吊着一口气好好享受,屁股开花也死不了。” 慕千兮满意地点头:“那行,这两个人交给你了,就在这里,给我慢慢地打吧!” “好的嘞!”寒九好久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非常有兴致,等到慕千兮话落,就将两个人往地上一扔,将两个人重新绑了一遍,方便待会儿扔在板凳上去。 史充田和那个侍卫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挣开逃脱,结果发现根本是徒劳! 这个时候,琴书带人搬的板凳和椅子也到了。 寒九也不需要人去给他找板子,内劲运起,只接将板凳狠狠劈了几下,就将上面坐的地方卸了下来,拿在手上垫了垫。 灯火印在他那张兜在黑衣之中的脸色上,显得整个人就像是刽子手一样。 史充田只觉得自己像是待宰的牛羊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寒九拿着板子离自己和另外一个侍卫越来越近,“唔唔……” 他费力地挣扎着,可是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寒九又是一脚踢在他身上,直接将他整个人踢飞在半空中。 “啪!”他不偏不倚一下子趴在了板凳上,被绑着的双手手背抵在了胸前,手掌心压在了板凳面上。 史充田来不及再挣扎,就听见重物划过空气的声音。 “啪!” 他旁边的板凳上趴上了另外一个“唔唔唔”的侍卫。 第101章 打死了也无妨 琴书去叫人搬椅子板凳的时候就惊动了其余几个院子里的人,所以四周又多了些小心探着头打听的小丫鬟。 慕千兮勾唇冷笑道:“打吧,打死了也无妨。” 她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乍一听音质清浅,如同晨起的露水一般,然而再一回过神来,那轻飘飘的字句所含着的意思,让听见的所有人都为之后背一寒。 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众人就知道了慕千兮是什么意思。 寒九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最先打的是另外一个侍卫,将那个侍卫嘴里的衣服取了,一板子一板子不疾不徐地打在侍卫屁股上。 “哎呦!啊!……” 院子里全是那个侍卫的惨叫声,凄厉得整个慕府都听得见了。 寒九按照自己给慕千兮说的那样,将侍卫疼得半死,可是偏偏那侍卫就是没有晕过去,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疼痛。 “哎呦!三小姐!小的知错了!哎呦!小的知错了……” 那侍卫最开始还有力气大吼,到了后面,就只知道惨叫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求饶:“饶命……三小姐……小的知错了……饶……饶命啊!” 可惜啊,慕千兮铁了心要立威,怎么可能饶命。 她依旧穿着参加春日宴的流光锦衣裳,衣袂间因为骑马沾上了一些泥土,可是在月光之下仍然光泽明亮,晃人心神。 灯火葳蕤,光影满满,慕千兮缓缓走了两步,坐在琴书摆好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 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小丫鬟们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心底发寒。 这位三小姐,分明没有将眼前这条人命放在眼底。 慕老夫人的院子里,灯光亮堂如白昼,来来往往的小丫鬟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到了怒气冲冲的老夫人。 “放肆!简直就是放肆!”慕老夫人得知慕千兮居然将人绑了,现在就在大院里直接收拾这两个人,气得忘记了之前手掌红肿的事情,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她慕千兮不过是我慕府的三小姐,老身没有发话,她也敢直接处理府上的人,是活腻了吗?”慕老夫人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慕安成,在慕府向来说一不二,还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气得心肝疼。 “老夫人消消气,消消气。”老嬷嬷轻轻拍打着慕老夫人的后背道:“说不准三小姐只是出口气开个玩笑而已,她年纪轻轻的,哪敢真的下死手啊。” “哼!偏她性子烈?大晚上的跑出去胡闹,老身还不能教训她了?”慕老夫人更加生气,“她这般收拾府上守门的侍卫,是对老身不满,还是对慕府不满?” “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慕老夫人刚刚说完,一个丫鬟就慌慌张张从院子外面跑进来,喘着气道:“刘侍卫快要没气了!” 刘侍卫就是现在正在被打的那个侍卫! “三小姐让那个男人继续打!要出人命了!”丫鬟哆嗦着说完,大口大口喘气,显然自己也是被吓着了。 “好啊好啊!你看看她这气性,是不敢下死手的样子吗?”慕老夫人气急败坏地道:“走!跟我去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另外,让人去将老爷和其余两位小姐也请过来!”慕老夫人走出去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冷声吩咐道。她倒是要看看,慕千兮到底要耍什么名堂!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能真的将人打死不成? 慕老夫人其实心底有些慌,因为她知道今天守门的另外一个侍卫是自己娘家那边的一个晚辈,要是这个人折在了慕千兮手里,自己不好给娘家交代不说,也在府里没面子! 她想到这里,脸就黑得像是抹了一层碳似的。 但是她哪里知道,慕千兮正等着她去呢。 慕老夫人以前在慕府说一不二惯了,在小佛堂住了数年,还以为现在的慕府是以前的那个慕府呢,根本没有认清楚现实。 不仅仅是慕千兮不服她,便是慕月玫、慕娇娇和张氏在私底下对她的强势也有所不满。 只是慕千兮更加锋锐一点,不想跟她拐弯抹角虚与委蛇。 “老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睡?”慕千兮看到慕老夫人扶着老嬷嬷的手大步走过来,心底一声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有心情吩咐琴书:“琴书!快,扶老夫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慕老夫人一看,慕千兮端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丝毫未动,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似的,心头一股火就冒了起来。 更让她生气的是,那个小丫鬟扶着她做的地方只是最边上的一把椅子,明明四周还剩了那么多,等等…… 慕老夫人仔细一看,剩下的三张椅子,岂不是正好安成、娇娇和月玫一个人一张?慕千兮这是早就算到了他们几个人会过来? 慕老夫人想到这里,心中一凛,压下自己的怒气,口气严厉地道:“慕千兮,大晚上的,你在府里胡闹什么?” 慕千兮等到慕老夫人说完了,才慢慢道:“也不是很晚,老夫人都还没有睡呢。” 慕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在胡闹好不好!她没有睡觉是因为谁?还不是为了她好!年纪轻轻就不懂规矩,日后嫁到了史家还不将史家搅得翻天覆地! 慕老夫人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冷声吩咐慕千兮:“快点将人放了,免得惊到了府里其余人!” “老夫人说笑了,这种不懂规矩的,打杀了也就打杀了,怎么可能会惊到其余人。”慕千兮淡笑道:“依我看,老夫人就是太仁慈,对于这种人,就是要好好收拾一顿,以儆效尤才是。” 慕老夫人没有想到慕千兮会给自己回这么一段话,脸色十分难看。慕千兮这是拐着弯给自己难看吗?不给她面子也就罢了,还暗地里讽刺她不会管教人,这是一个孙女该说的话吗? 慕老夫人沉着一张脸,摸着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慕千兮,你这是连老身的话也不听了?” 第102章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今晚的月亮不怎么亮堂,可是院子里早就四处点亮了烛光,能够将这一小片看得很清楚。 大院里时不时传来刘侍卫的喘息声和低低的哀嚎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没气了似的,有些渗人。 就在慕老夫人一拍椅子把手准备气冲冲再问的时候,慕千兮才勾了勾唇,不慌不忙地道:“听,怎么会不听呢。” “那你还不赶紧叫这个谁把人放了!”慕老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慕千兮语气里的凉意,看见寒九,又是心中一气:“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别和一个男人走得那么近,这个人是谁?赶紧让他出府去……” “老夫人别着急。”慕千兮眯着眼睛笑了笑:“一下子说这么多,我哪里听得过来。” 慕老夫人冷哼一声,“你现在倒是乖觉。” 慕千兮笑笑没有应答她的话,而是对寒九道:“放了他吧。” 此时,刘侍卫已经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了。 四周注意着这一块的小丫鬟和府里的奴才,早就是胆战心惊了。 众人以为这件事情在慕老夫人的制止下也就算是结束了,可是没有想到,那个刚刚打了刘侍卫的男人一脚踩在了史侍卫的背上,突然就是一板子“啪”地打了下去。 “哎呦!姑奶奶救命啊!姑奶奶快救我啊!”史充田被扯了臭熏熏的衣服,就赶紧冲着慕老夫人大声道:“三小姐这是……啊哟!这是要打死我呀!” 史充田吓唬慕千兮等人的时候说得牛逼轰轰,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一样,其实贪生怕死得不得了! 他早就在看到刘侍卫半死不活的惨样的时候吓尿了,这几板子啪啪打下来,他仿佛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屁股都已经出血了!这人是真的想要打死他啊! 有了这个认知,史充田更加害怕了,求爷爷告奶奶地冲慕老夫人哭泣道:“姑奶奶,我是你远房侄孙子史充田啊!啊!快救救我啊!” 慕老夫人听着这惨叫声和没脸没皮没骨气的求救声,恨不得自己刚刚根本没有过来过这里! 可是时光不能倒流,她眼睁睁地看着史充田大声喊叫,四周的丫鬟都露出惊讶而又恍然大悟的神色,甚至还有不少人都注意着自己的反应。 她要是能够救下来史充田还好,大不了就是史充田自己不争气今天被慕千兮打了一顿罢了,要是救不下来,只怕自己这个老夫人在慕府的威望会一落千丈。 慕老夫人抿了抿唇:“慕千兮,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将人放了诶?” 慕千兮笑眯眯地道:“老夫人,我不是已经将人放了吗?” 她说完,又对琴书道:“去,让人将那个侍卫抬到老夫人这边来,给老夫人好好瞧瞧,我刚刚放的人是不是这个。” 慕老夫人听了,猛地抬起头,像是恶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慕千兮不放! 好你个慕千兮!我就说怎么这么听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我要你放的是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吗?分明是要你将史充田给我放了! 慕老夫人没有想到自己活了几十年,居然就在刚刚那一小段时间里,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耍了! 她无法容忍这种感觉,她现在才是慕府的主事者,慕千兮应该听她的话才是! 在小佛堂参了数年的佛,慕老夫人身上却没有丝毫佛性,有的只是那用来做装饰品的一个佛珠手链和几颗檀香珠子罢了。 “老身要你将两个人都放了!”慕老夫人咬牙道:“慕千兮,你不要得寸进尺!老身给你面子,是不想让你在下人面前闹得太难看!” 慕千兮也倏地冷下脸来:“老夫人是觉得我做得不对?这种下人,连府里的主子都认不清楚,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打杀了!” “老夫人这般激动,想要我将人放了,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是老夫人娘家人的缘故?”慕千兮自嘲地笑笑:“若真的是这样,只要老夫人不怕府里下人觉得老夫人偏袒自己娘家人,处事不公,那就将人放了吧。” 她话语是这样说,可是丝毫没有让寒九停下来的意思。 寒九没有听到慕千兮的吩咐,也没有收手,依旧一板子一板子打着,他内劲深厚气息绵长,哪怕是之前打了刘侍卫半天,现在打起史充田来,依旧次次力道十足,没有一次落空的! 史充田哀嚎得比刘侍卫大多了,活像是知道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凄凄惨惨的,又一直再叫慕老夫人救他。 慕老夫人听见慕千兮的一番话,哪里还敢再直说让慕千兮将两个人都放了!慕千兮把话放在这里,她要是把人放了,不就是坐实了自己偏袒娘家人么? 她就算是真的偏袒娘家人,也不能拿到明面上来做,毕竟她现在是慕府的老夫人。 慕老夫人接连在慕千兮手里吃了暗亏,恨恨咬牙:“那你将人教训教训就是,这般往死里打做什么?” 慕千兮抚了抚头发,坐姿端庄优雅,笑意浅淡:“老夫人看错了,我这就是再让人教训他啊。老夫人,宠晚辈不是那么宠的,他既然做了我们慕府的下人,就要守着下人的规矩,冲着主子大吼大叫,就算是老夫人的晚辈……” 慕千兮似笑非笑的顿了顿:“那也是该杀得杀,该罚得罚!” 慕老夫人心头一颤,慕千兮这是当真动了杀心,想要杀了史充田!不,她决不允许!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是将打打杀杀放在最边上,这侍卫又不是我慕府的家奴,你根本没有权力将他打杀了。”慕老夫人找到这个突破口,才有底气地反驳道:“慕千兮,老身再劝你一句,赶紧将人放了!” 慕千兮冷冷笑道:“既然不能打杀了,那打个半死也成!回头本小姐再赏他百两银子,让他好好治病!” “你!”慕老夫人气节,恨不得直接上前给慕千兮两个耳刮子:“你怎么这么恶毒呀!我叫你放人,你就一定要给我放了!不管怎么样,赶紧让你的侍卫给我停下来!” 第103章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慕老夫人声音嘶哑,褐色的老皮褶子一抖一抖,像是麻布衣服上的折痕似的,带着腐朽的味道。 她凌厉的眼神一直对着慕千兮,咬牙切齿地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啊。”慕千兮轻笑一声,态度虽然还是之前一样淡淡,但是老实说,让人丝毫挑不出错来,“劳烦老夫人再等等,我待会儿就将人放了!” “你!好啊!你这个不孝的,这是要气死我这个当祖母的吗?”慕老夫人没有想到她说了这么多,慕千兮还是像是在耍她一样,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可是人根本没有放! “母亲,大晚上的,又是在做什么?”让慕老夫人更加怄人的是,她刚刚说完,慕安成就在下人灯笼的照耀下走了过来。 慕安成这些日子过得不是很好,虽然元楚帝待他一如既往,可是因为和齐家联姻失败,导致齐左相对他现在一直不冷不热,甚至偶尔还有大齐家派系的官员弹劾他! 关键是这样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连三皇子派系的官员也看他横不顺眼竖不顺眼。 慕安成本来就存了攀附北霄寒和北雷风这两条大船的心思,毕竟元楚帝对他再怎么看着,也有老的一天,所以他最近几天他都在思索原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是因为寿宴被两个女儿丢了脸的缘故。 慕安成想了半天怎么修复和两个皇子派系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就又被人叫起来,饶是叫醒自己的人是自己的母亲,慕安成还是有点心气不顺。 慕老夫人本来就气得不得了,听到慕安成带着质问语气的话,心里更加不痛快,板着一张脸道:“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老身的话都不听,非要将这侍卫打死了才了事!老身就说了应该把她交给老身抚养,你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 慕老夫人心里存了一肚子的气,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就像倒苦水一样一下子哗啦啦就冲着慕安成去了。 她声音又尖利又嘶哑,像是磨沙子一样,慕安成觉得非常头疼,也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院子里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挂了的史充田。 “老夫人说笑了,我不听老夫人的话也是为了老夫人好,要是老夫人也不想要脸上这张皮,我就让人将史充田放了就是!”慕千兮冷笑道。 慕老夫人简直要气吐血了,刚刚还用自己偏心来威胁自己,现在就已经用自己不要脸来威胁自己了,慕千兮这野丫头是想要气死自己吗? 慕老夫人再怎么偏袒史充田,但是也不敢直接认下自己不要脸这个事情!她刚刚偏要慕千兮放了史充田其实已经落了下风,这会儿要是再为了史充田开这个口,只怕日后她再当这个家那就是真的根本没有任何威严了! “安成!”慕老夫人尖锐地叫了一声,目光盯着慕安成,一副非要他拿个主意评个对错的意思。 慕安成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话一出口,在看到又出现在眼前的另外两个女儿时,皱了皱眉:“你们两个禁着足,过来做什么?” 慕娇娇挑了挑眉,委屈巴巴地道:“是祖母派人过来叫我们的啊。” 慕月玫经过被禁足一事,变得沉默多了,根本没有回话。 不过慕安成也知道,肯定也是自己母亲让人叫来的,“母亲,玫儿和娇娇还在禁足,你把她们叫过来做什么?” 慕月玫和慕娇娇的到来却是提醒了慕老夫人一开始她想要做的事情。 她自然明白慕娇娇和慕月玫还在禁足,可是现在这慕府是她掌家,她说什么就该做什么,她这次将这两个孙女叫过来,也是为了给这两个孙女立规矩! 只是没有想到慕千兮这么难缠难对付,反倒是让她吃了亏。 慕老夫人半垂着眼皮,浑浊的眼眸动了动,语气冷冰冰地道:“怎么,难道老身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 慕安成觉得这阵子头疼的次数都没有今天晚上这一会儿来得密集,他不仅头疼,还觉得分外无力,慕老夫人这种强势的语气,让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为好。 是,他是将掌家权交给了她,她也有这样的权利,可是他才吩咐了禁足不久,她又把人放出来,这不是妥妥的不把他的话当一回儿事么? 慕安成皱眉道:“所以母亲的意思是?” “哼!老身能有什么意思,老身老啦!连使唤自己的孙女都使唤不动了……”慕老夫人耷拉着眼皮子阴阳怪气地道。 她身边的老嬷嬷其实已经感受到了慕安成的不悦之情,隐晦地提醒了一下太过于激动的慕老夫人,可惜慕老夫人沉浸在怒气之中,没有注意到。 慕千兮出声了:“寒九,住手。” 一直打着板子的寒九一下子住手,非常懂事地将史充田一脚踢到了慕老夫人的面前,然后又藏在了夜色里。 慕老夫人被突然扑过来的黑影吓了一跳,顾不得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架子,一下子站起来,正准备躲:“快拦下来!什么鬼……” 她口里还没有说完的“东西”正好落在她的脚边,不差一分一毫,正是史充田。 “老夫人,既然你又承认了自己偏心,又不要这张老脸,那我这当晚辈的也不能忤逆了你的意思,这人,我也不教训了,现在放了,交给你!”慕千兮淡淡道:“你可要好好看着,这人还是活着的,别回头又说我要下死手!” 史充田躺尸在地上,感觉屁股已经裂成了两半,痛彻入骨,生不如死,恨不得自己现在死了算了。 “你!你这是要逼死老身吗?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不孝又狠毒的晚辈!” 慕老夫人一听慕千兮居然直接给自己盖棺定论“不要脸”,气得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哆嗦着手指着慕千兮骂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似的。 慕千兮从头至尾语气和脸色都没有变过,现在更是稳坐如山:“老夫人,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第104章 大丫头,二丫头,跟我走 慕安成原本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的,可是陆启明是多么负责的一个人,早就将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在他耳边说了一遍事情经过,着重说了史充田无礼,慕老夫人非要放了史充田的事情。 慕安成一下子也觉得这件事情其实还是慕老夫人的错,慕千兮虽然话语说得直白了一点,可是也没有说错,连府里的主子都认不清楚,都敢大呼小叫,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 既然进了慕府的大门做下人,那就是慕府的下人,哪里还有什么史家不史家的。 这些年来,史家仗着他慕府的名声,还少做了些坏事吗? 慕安成皱眉道:“母亲,千兮已经将人放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算了?”慕老夫人没有想到闹了半天,自己居然从儿子这里得到的是这么两个字,一下子猛地提高了声音,刺耳得像是布匹“刺啦”撕裂的声音。 她之所以将慕安成叫来,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劝着自己的,而是为了让他给自己撑腰,站在自己这一边好好收拾收拾慕千兮的! 她要让慕千兮知道,就连慕安成也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慕安成居然让她算了? “这怎么能算了!安成,你也认为慕千兮一个晚辈这般作践老身的脸是对的?还是说,老身管理这个家还管错了?”慕老夫人一下子将火气转移到了慕安成身上,咄咄逼人地道。 她连地上的史充田都顾不得管了。 慕安成心里也压着火,虽然知道面前这个大吵大叫的人是自己的娘,但是语气也免不了不耐烦:“母亲,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史充田对千兮一个主子那般侮辱怠慢,本就是不对,千兮又没有直接将人打死了,您又何必小题大做呢?” “更何况,千兮也没有作践您的意思,您看,您让她将人放了,她这不是一件将人放了吗?只是千兮话语直,要麻烦您多担待些,多教导些。”慕安成揉了揉额头。 慕老夫人听了慕安成的话,心里更加愤怒:“老身教导?老身哪里敢教导她!你看看她,不尊长辈,不守女德,大晚上的穿得花里胡哨跑出去乱搞就算了,还回来冲府里的侍卫发脾气!史家小子怎么侮辱怠慢了,不就是说她两句吗?” 慕老夫人噼里啪啦地道:“她敢做,还不能让人说了不成?” 她说着,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慕月玫和被吓得胆战心惊的慕娇娇,心里满意,嘴里却更加不客气;“反正老身不管,今天这事情,安城你必须给老身一个交代!至于慕千兮这丫头,必须给老身下跪好好道歉,再去祠堂跪一天忏悔,好好准备和胡连的婚事。” 慕安成再次头疼了,以慕千兮的性子,听到母亲这般要求,不发脾气才怪! 果然,慕老夫人刚刚说完,一直神色淡淡的慕千兮便脸色一沉,冷得跟北霄寒那个煞神似的,然后嗤笑一声。 她道:“慕老夫人,我听你的吩咐那是看在你活了这么多年不容易,你可别把我的体谅当退让,倚老卖老!你嘴里说着我出去乱搞,可有证据?说我冲你是史家人发脾气,可曾看见?” 慕老夫人气急败坏道:“你……你……”她一贯端着架子,这一会儿竟是气得不知道该骂什么! “咳咳……”慕安成把手捏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内心竟然诡异的有点平衡了,慕千兮这怼自己的时候心里憋屈,可是怼别人的时候听着就有些爽了,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毕竟慕安成对于史家人,其实一直是不待见的,只是看在慕老夫人的面子上,还没有多加干涉什么。 慕老夫人不虞地瞟了一眼慕安成,声音尤带怒意:“安城,你来说!你自己教的女儿……” 慕安成皱了皱眉,放下手,还是之前那句话,道:“母亲,大晚上的,这件事就算了吧。” 他还没有说的出口的是,您一个长辈一直对晚辈咄咄逼人,针锋相对,传出去了对慕府多不好。 他没有说出口,可是慕老夫人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慕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瞪向慕安成,捂着胸口朝后面倒去:“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连亲生儿子都向着外人不帮我……哎哟!让我死了算了吧……” “母亲……”时隔多年,慕安成再次看到慕老夫人这般撒泼,只觉得丢人至极,脸色通红。 但是那又是一路将他扶持起来的亲生母亲,当初为了他的仕途给他出谋划策的亲生母亲,慕安成心里再怎么不满和尴尬,也控制着自己不对慕老夫人发火,而是无奈道:“母亲,千兮也是我的女儿……” 慕老夫人恶狠狠地道:“我慕府没有这样的女儿!” “是你史家没有这样的女儿吧?”慕千兮轻飘飘地挑了挑眉:“老夫人,说到底你是慕家的老夫人……” “哎呦……你们两个杀千刀的,这是合伙起来欺负老身啊!安成啊,老身辛辛苦苦将你……” “母亲!”慕安成见慕老夫人越说越不像话,皱了皱眉,转过身又对慕千兮道:“千兮,你闭嘴!现在给我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 “慢着!”慕老夫人哪里愿意就这样放过慕千兮。 慕安成却不想再在这件事情纠缠,语气也沉了下来:“母亲,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您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儿子再向您请罪!” 慕安成沉了脸色,慕老夫人准备说出的话语一顿,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安成这是,还怪上她了? 慕老夫人脸上的褶子抖了抖,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声道:“那就依你所言吧!” 她知道自己这一回合是输了,心中充满怒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在想,当初明明自己这个儿子也是讨厌慕千兮的,怎么这会儿又站在了慕千兮这边? 慕老夫人想不通,但是不妨碍她巩固自己在慕家的地位,对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慕娇娇和慕月玫道:“大丫头,二丫头,跟我走!” 第105章 慕千兮才是最好的人选 慕月玫沉默地跟了上去,虽然很不想理这个老虔婆,但是现在还不是跟她翻脸的时候,想到这里,慕月玫有些羡慕张扬肆意什么都不用顾忌的慕千兮。 慕娇娇撅嘴道:“祖母,是有什么事情吗?”自从上次慕老夫人间接地帮她教训了一顿慕月玫,她对慕老夫人倒是亲切多了,虽然还是怕,但是也会耍小性子了。 不过显然今天这小性子使得不是时候。 慕老夫人还憋着一度火气呢,听到慕娇娇的话,劈头盖脸就骂:“怎么,没有事情老身就不能叫你们了吗?一个两个的都翅膀硬了不得了了是吧?” 慕娇娇不敢跟慕老夫人顶嘴,跺了跺脚,气冲冲跟了过去。 慕安成见人都走了,才让陆启明将两个侍卫抬到府医的院子去,转过身正准备好好说说慕千兮,却发现慕千兮人已经不见了。 慕安成:…… “小姐,您是没有听见,那些丫鬟,可崇拜您了!”第二天一早,慕千兮刚刚起来,红梅就凑上前来,逗趣地讲道:“都说您比老夫人厉害多了,连老夫人都要看您的眼色……” 红梅话还没有说完,就察觉到了慕千兮的不悦,放低了声音:“小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 慕千兮摇了摇头,“去叫绿竹过来。” 红梅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白白便宜了绿竹!但是她又知道慕千兮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去叫绿竹过来了。 “你去查查,看看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慕千兮揉了揉额头,虽然她有意在府里立威,但是没有必要将自己捧得高高的,盛极而衰,这个道理,慕千兮比谁都懂。 她看着绿竹飞快地领命退下,又让闲着的红梅去打探了一下余淼淼的消息。 皇宫之中。 一名身着玫红色宫装的女子端坐在大殿之上,发髻上的步摇晃了晃,只见她侧身问道:“是皇儿来了?” “母妃。”大皇子北雷风从外面大步走进来,阴郁的脸上满是不满之色,“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将主修大渠之事交给了我,为何又要让北霄寒去?还有母妃,我听说父皇无意立太子,只想封王,您在宫中可有消息?” 齐贵妃伸直了背,弹了弹鲜红的指甲,慢慢道:“皇儿,你今日着急了。” 北雷风皱眉道:“不是我着急,是北霄寒他……” “母妃先前就跟你说过,你只要安安心心办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齐贵妃打断了北雷风的话,语气慢慢缓和下来,满是慈爱:“你忘了母妃说的了吗?” “你是我元楚国现在的长子,按照立长立嫡的规矩,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会是元楚国的太子。”齐贵妃鲜红的唇动了动,“北霄寒不过是个没有娘没有母族势力的小子,你又何必惧他?” “可是父皇宠他啊!”北雷风阴沉沉道:“您看,这么重要的事情,哪怕齐左相、武太尉都反对,父皇还是交给了他去办。” 齐贵妃嗤笑道:“那又如何?你父皇现在宠他,还能宠他一辈子不成?”帝皇的爱最是缥缈短暂,她在这后宫,早就是看透了。 北雷风倒是认同齐贵妃这话,皱眉又道:“若是父皇不愿意立太子怎么办?” “只要最后的太子最后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你就成。”齐贵妃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件事情上给北雷风吃了一颗定心丸,才又问起另外一件事情,“你对于自己的皇子妃,有中意的人选吗?” “儿子最近和武家大小姐接触了几回,觉得她还不错。”武家武将出身,虽然现在边境没有武家的人,但是禁不住武家在京都的武力值特别强,北雷风第一个考虑的就是武玉颜。 齐贵妃点点头,“武玉颜做个侧妃也不错,本宫觉得平遥郡主可以当你的正妃,你觉得呢?” 北雷风皱了皱眉,他原本是想要让武玉颜当正妃,“平遥郡主会不会身份低了点?虽然建安王叔是唯一的一个异姓王爷,地位不凡,可是到底这么多年过去,手里早就没了实权。” “你莫要小瞧了他。”齐贵妃冷笑道:“能在你父皇狠狠打压几个异姓王的情况下还屹立朝堂之上,说明你这位王叔暗地里的实力也不可小觑。且你外公也希望你娶平遥郡主为正妃。” “那儿臣听你们的。”北雷风沉思片刻道。 “至于另外一位侧妃……我听说,慕大夫家的那位三小姐其实还不错?”齐贵妃红唇微勾道:“听说这一次在春日宴上,这位三小姐可是出尽了风头,皇儿,你可看到了那位三小姐的样子,觉得她做你侧妃可还行?” “不行。”北雷风一听齐贵妃提到慕千兮,果断拒绝道:“那位三小姐和先是勾搭了元鑫,又和元鑫退了婚,现在才过了多久,她又和北霄寒搅在了一块,儿子对她实在是不感兴趣,反倒是慕府的大小姐,儿子觉得很不错。” 北雷风想到慕月玫给他递的消息,脸上带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只怕慕安成也没有想到,他的大女儿居然手段了得,还查到了北霄寒安在我府上的探子……” 齐贵妃看见北雷风的反应,心中对这个大小姐多了几分警惕,皱眉道:“你说的可是慕家的那位庶女?” 北雷风迟疑地点头。 “本宫不同意。”齐贵妃沉声道:“一介庶女怎么能做你的侧妃?本宫反倒是觉得,慕千兮才是最好的人选,你不是说北霄寒和她也搅在了一块吗?你想想,要是北霄寒看上的女人结果才成了你的……” 不得不说,齐贵妃这话说到了北雷风的心坎上,北雷风从懂事起就一直在和北霄寒较劲,听到了齐贵妃的话,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头。 “行吧,那就专这样定了,等过几天春日宴的热闹散了,母妃再为你举办一场宴会,你再好好看看,若是那慕大小姐你若真的喜欢,抬进府里也没什么……” 齐贵妃慢条斯理地道:“你在我这里歇一会儿,待会儿你父皇会过来,和你父皇也说说话……” 第106章 你是在开玩笑吧 齐贵妃这头操心着北雷风的婚事,另一头,慕千兮也在操心自己新得来的药店。 “你将回春馆打理得挺好。”慕千兮今天又一次地转了一下回春馆,对牧江道。 牧江是专门陪着慕千兮了解回春馆的,好在今天其余两位大夫都来坐堂来了,所以牧江还能腾出把手。 他听到慕千兮的话,脸上没有喜悦之色,只是很是平静地笑笑:“顾伯将它交到我的手里,我就要为他负责。” 他说完,见慕千兮打量着放药的梯柜,道:“倒是小大夫,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替回春馆的病患诊治一番?” “你想我出诊吗?”慕千兮似笑非笑地望着牧江,这人的生意经倒是打得极好,这么快就想到了用自己来提高这回春馆的名气了,不仅仅如此,还能试探自己的医术有多么的高超。 牧江咧开嘴一笑:“自然想。就是不知道小大夫愿不愿意出手?” “等我看看医馆里面的药材了来。”慕千兮摆了摆手,淡淡笑道。 牧江让开身,慕千兮走近药材的梯柜,说是随意吧也不像是随意,尽是挑着那些不容易存放的药材打开了细细地瞧着。 “这惠良香有点潮了。”慕千兮皱了皱眉道。 “不会吧?这惠良香是昨日才到的货。”牧江不相信地道了一句,然后又自己上前抓了一把惠良香细细地瞧了半天,还拿了一颗慢慢捏,才终于确定:“果真是潮了!小棋子……” “哎!”小棋子应了一声跑过来:“牧大夫,怎么了?” “这药材是谁进的货?”牧江皱眉问道。 “啊?让我想想。”小棋子想了一会儿才道:“是李安去拿的货,然后昨天送过来的。”回春馆这边买药材一般都是新订了货,交一部分定金,然后再由卖家准备好了货送过来,再结账。 “去把李安叫过来。”牧江脸色有些不好看。 慕千兮皱了皱眉道:“医馆里购买药材的人没有个章程?”看刚刚小棋子的反应,好像买药材的人都没有固定下来一样。 果然,牧江满不在乎地道:“对啊!这有什么!咱们回春馆忙起来了有时候就让小夏子他们去订货,反正进药材就那么几家,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哦?”慕千兮看着牧江的脸色,没有多说,她相信用不着她多费口舌,很快事实就会教牧江一堂课。 李安来得有些慢,等到慕千兮都将药材查看完了,他才出现在慕千兮面前,不过他对慕千兮视若无睹,而是对牧江行了礼,讨好地笑道:“牧大夫,您找我?” “嗯。”牧江没有铺垫,直接问道:“那药材是你去定的?都发霉了!” 李安心头一跳,他没有想到药材会出问题,他不过是听说王家药材比较大方可以让他拿回扣,所以才买了王家那边的药材,但是这个药材出了问题,他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要不然,只怕就会被回春馆撵回家去了。 李安反应得很快,摆手作出一副十分惊慌的样子:“不是我啊!牧大夫,这次的药材不是我定的!我记得,当时你是喊的小棋子,还是小夏子?” 牧江皱了皱眉:“小棋子说是你订的?” 李安飞快道:“真的不是我。” “也不是我啊。”小棋子正好听见,轻声道:“我最近都没有出去进过药材啊!” “会不会是小夏子啊?”李安猜测道:“我记得柏乡草都是小夏子去订的,当时小夏子还说王家那边的态度很好来着……” 牧江实在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件事,居然还问不清楚了,挥手让小棋子去将小夏子又叫了过来,才红着老脸对慕千兮道:“小大夫,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慕千兮道:“没事,你先处理这件事情,其余的,我们待会儿再讲。” 她心里却是想到,看来虽然牧江将医馆打理得很好,但也是表面上很好而已,医馆内部的制度还是很混乱。 譬如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要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记录,但凭嘴来说,只怕也就不了了之了。 果然,小夏子跑过来了也说不是他。 牧江抹了一把脑袋,无奈地抓了一把惠良香又闻了闻,叹气道:“算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下一次进药材的时候,你们都给我小心点,看看这惠良香,差不多都毁了……” 李安一听,一下子放松下来,正准备离开,却又听见一声清喝。 “慢着!” 李安见小棋子和小夏子都停了下来了,也只得停了下来,转过身皱了皱眉:“这位客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才不是客人,这是我们回春馆现在的主子!”小棋子刚刚差点被李安冤枉,对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李安又惊又疑,这么小个小丫头,糊弄谁呢? 上一次慕千兮过来看病,李安正好告了假出去找乐子去了,所以没有见到慕千兮。 “主子?小棋子,你是在开玩笑吧?就这么个小丫头,也能当我们的主子?”因为牧大夫看着凶实则没什么架子,回春馆其余人也都是个和善脾气,所以李安在回春馆说话没顾忌惯了,顾不得慕千兮在面前,就质疑道。 小棋子可崇敬慕千兮了,一下子就不干了,“你怎么说话的呢?我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吗?”他说完,推了一把小夏子,道:“小夏子,你说是不是?” “是的,李安,你上次没在,所以也不知道了。”小夏子慢吞吞地道,他有口吃,所以说话必须慢慢的。 其实也是他们故意没有跟李安说,谁叫李安总是偷奸耍滑,借着家中病重老母亲请假,结果才是去春香里找女人去了。 李安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又抬头去看牧大夫,才发现牧大夫是站在这小丫头身后,而且也没有反驳的样子,反而对他刚刚的话有些不快。 李安心头一沉,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107章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安飞快地冲慕千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嬉皮笑脸地道:“主子,咱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然而慕千兮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语气还是和之前差不多,只道:“你说这次的药材不是你进的?” “嗯。”李安眉心一跳,还是硬着头皮道。 慕千兮勾了勾唇,“那花蚬子、白槎、九莲仙……”她一连说了十来个药材名,才道:“也不是你进的?” 李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继续应道:“嗯。” 事实上,九莲仙、白槎和惠良香都是他去购买的,而且还是一批购买的,只是这三种药材除了惠良香,其余两种不管放多久都是那个样子,他才不相信这个小丫头能够看出什么名堂来呢。 慕千兮转过身问其余两个药童,“你们呢?记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 小夏子和小棋子虽然都知道慕千兮报出这些药材名,那肯定是这些药材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其实不应该认下,毕竟只要他们不认,也就像惠良香那样,根本查不出来是谁买的,无法顶罪。 但是他们两个一个怕慕千兮,一个崇拜慕千兮,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小棋子第一个道:“回小大夫,我买的是花蚬子、秋绒……就只有这些,对了,小大夫,我还自己记了个大概的帐,我去找来给您。” 因为有时候牧大夫会教他写字,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地方能够锻炼一下试一下自己学得怎么样了,就自己买了纸张,在去买药材的时候记了几笔。 小棋子去拿记的帐的时候,小夏子也慢慢地将自己买的东西交代了,他说完,小棋子的小本子也拿了过来。 是用几张纸自己裁成了小片的,再用针缝了一旁的边,当做可以翻页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虽然字形非常的稚嫩难看,但是也能勉强认清,最近的一页开头写着“花…子”这些,有些太复杂的字就被画了个圈代替了。 小棋子显然也发现慕千兮注意到了那几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只学习了几个月,所以还有好多字不会写,就只有……” “已经很棒了。”慕千兮真心地夸了一句,她非常明白在这个时代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学习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尤其是小棋子的出身显然根本是无法让他学习的,但是他自己却能抓住牧大夫给的机会往上努力,这就非常可贵了。 慕千兮抬头:“所以九莲仙、白槎和惠良香,你们俩都没有买?” “没有。” “小大夫,没有。” 小夏子和小棋子相继道。 李安已经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了,嘴快地道:“主子,您这是在质疑我的忠心吗?万一是小夏子和小棋子他们俩记错了呢?” “我还没有说你,你慌什么呢?”慕千兮拿着小棋子的小账本拍了拍梯柜,说了这么一句。 李安正要辩驳,却发现慕千兮已经转过了身,给小夏子小棋子他们两个讲解起来那些药材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连牧大夫也围拢在一边细细听着。 “……九莲仙这种草药,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要花瓣越多越好,你们看,这一把九莲仙,十有八九都只有五个花瓣,那这味药材的药性几乎打了一半折扣,对于抓药的百姓而言,是非常严重的影响……” 慕千兮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看在了小棋子那种端正的态度上面,才忍不住多说这几句。 毕竟她看得长远,一家医馆的经营,总不可能全部靠着她一个人,还是要有顶梁柱才行。牧江身为大夫,医术上是无可挑剔的,只是管理实在是有些混乱。 小棋子倒是有几分灵性,但是他的眼界和学识制约了他的发展,如果好好调教一番,日后未尝不可能有所作为。 她慢慢的讲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药材的事情说得半清不楚,李安心里虚,也不敢离开,但是也没有心情去听慕千兮到底在讲些什么,毕竟在他看来,药材不都是那个样子么,哪里看得出来什么湿啊干啊老啊的。 于是他就在原地心惊胆战地站了半个小时,额头上的汗水都抹了好几把了。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后面有事情再叫你们。”慕千兮讲完,抬头看了一眼李安:“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李安正准备说告退,却听见慕千兮又道:“去让发月银的给你支了上个月的工钱,再把这一次不合格的药材钱抵扣了,自己离开吧。” “主……主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安腆着脸皮道:“我都说了,那药材不是我买的,真不是,我发誓……” “那倒不用。”慕千兮摆摆手制止道。 李安却以为她是信了,正准备谢恩,却听见慕千兮又一次说出来他一点也不想听到的话:“你赶紧利索地离开就行。”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你一来就把我辞退了!”伏低做小了半天都没能讨得了好,李安索性豁出去脸皮大吵大闹,他就不信了,这个新上任的主子不怕他闹得人心燥浮。 “李安!闭嘴!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后果,我以前就是这样教你的?”牧江骂骂咧咧道:“好小子,现在脾气见长,都欺负到小大夫身上来了?还不快点给小大夫道歉?” 李安一听牧大夫出声,便梗着脖子对牧大夫卖惨,他当初就是因为这样才被牧大夫收进了医馆,只希望这一次牧大夫也能看在这些事实的份上相信他,替他说说话。 “牧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李安最是老实上进,家里还有一个病重的老母亲还等着我的月银看病,怎么可能去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我要是真的做了,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 他刚刚话落,外面突然一道晴空霹雳!紧接着,阴云密布,晚春最后一场雨淅淅沥沥飞快而下。 第108章 感情你还觉得自己有道理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密密匝匝的,连带着人的心情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似的。 李安惶恐不安地道:“这……这和我没关系,我……” “你不用再说了。”牧江皱了皱眉道:“李安,你还是离开吧,我这回春馆确实不适合你。”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慕千兮的判断,能够将每一种草药的药性、炮制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这么厉害的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去辞退一个李安。 “牧大夫!”李安没有想到连他也不帮自己,顿时顾不得对这场春雷阵阵的雨的害怕,不满地嚷嚷:“我李安为回春馆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就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就要辞了我,大家快来看啊……” 李安叫了半天,却发现大家该看病的看病,该做事的做事,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这就很尴尬了。 事实上,来回春馆看病的,要么都是常客,要么都是被人介绍来的,相互之间生活在同一片的,早就在知道回春馆出了个医术了得的小大夫这件事之后,自发地传了出去。 这些人看见牧大夫对慕千兮的态度,哪里还猜不到慕千兮就是那个看上去年轻得很的小女大夫。 至于医馆的其余人,就更不会了。 两个大夫被牧大夫打过招呼,对慕千兮出了钦佩就是好奇,其余打杂的也见过那日慕千兮抓药看病之事,还看不惯李安,自然不会来出这个头。 “你也别叫了,你看,叫破喉咙都没有人理你。”慕千兮想到了现代这句烂大街的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怕是忘记了,我虽然不知道上次是谁去定的草药,但是我可以查是谁去账上支的银子。” 说完,她像是怕李安不相信一般,还问了一下小棋子:“我说得可对?” 小棋子非常敬佩地望向她,激动地应道:“对对对!小大夫,咱们账上每一笔银子的支出都是有记录的!李安,虽然你去购买药材这件事情咱们弄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去的,但是支出去的钱可是记了名字的!” 刚刚大家都忘记了,可以从账册上入手来查这件事情了。 尤其是还想将此事不了了之的牧江,觉得慕千兮简直了不起。 虽然这也只是一件小事,可是也从这件小事里面感受到了慕千兮的管理能力绝对是比自己要强的,或许这家回春馆在她的管理下,真的会越来越好呢。 “你不会还想说是别人冒领的吧?”慕千兮似笑非笑地道。 李安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他有些慌张地道:“怎么可能,我……” “那你是承认了?”慕千兮摆了摆手,勾唇问。 李安耷拉着脑袋,还想要为自己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然而这个时候慕千兮已经让小棋子拿来了账房先生做的账册,“你预订了二十近的惠良香,要了一百两的银子,可是事实上,这种潮了的惠良香放不过五天,半两银子一斤都没有人买,你说,那么大笔钱,都到哪里去了?” 她声音清浅,甚至还带着笑意,可是在场的众人却大气都不敢说一声,实在是因为她周身那种无形的气势太盛,逼仄得慌。 尤其是直面这股气势的李安,简直后悔死了刚刚没有赶紧离开。要是刚刚离开就好了,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好歹还能保留最后的点体面。 慕千兮拿着账册,不仅仅说出的他拿的银两数目一模一样,就连惠良香的价钱也猜得不相上下,李安无话可说,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就……就花了啊……”李安声音低不可闻。 可是慕千兮和牧江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好你个李安!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背着我贪污医馆里面的钱!你咋不上天咧你!”牧江一见李安自己承认了,气得想扔石子儿,他之前还是挺相信李安的,要不然也不会一听他们三个都说没有,就想将这件事掀过去。 李安对于牧江是没有那么惧怕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胆大得作出这般事情来,他一听牧江的话,张口就反驳道:“牧大夫,你开的工钱那么低,我又养不起我病重的娘,这有这有才……”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牧大夫到底是嘴硬心软,一听李安提到家里病重的老母亲,语气里的愤怒就降低了下去,反而是满满的无奈。 李安振振有词:“我又没有偷又没有抢,只是找了一个好点的卖家买了药材而已!那多的银钱不就应该是我的幸苦费了吗?牧大夫,你不能这么吝啬啊!” “感情你还觉得自己有道理了对吧?”慕千兮简直被李安理所当然的口吻恶心得够呛,声音骤然冷冽,“你拿握回春馆的工钱,就要替我回春馆做事,买药材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为什么要给你辛苦费?” “你是为这个药材去深山老林里走了一遭,还是风里雨里跑了一趟?”慕千兮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买的这个药材不合格,后面的病人抓药的时候这个药不能在我们回春馆抓,我们回春馆还需要抓紧时间重新买这一味药材。” “那多花的这些银钱,你给我们回春馆幸苦费吗?” 慕千兮说得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李安却觉得自己并没有错,“回春馆每天赚这么多钱,还需要我给辛苦费吗?而且当初是牧大夫自己说了要帮助我的!可是我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养不活我娘,既然牧大夫不给我涨工钱,我就只有自己拿了呗!” 慕千兮简直要被李安气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得到了别人帮助还觉得别人帮助得不够多的人。 牧江早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心居然帮助的是一个喂不饱的白眼狼! “你们也觉得李安说得是对的?”慕千兮转过身问又被惊得回来了的小夏子和小旗子。 第109章 按律处置 小夏子和小旗子飞快的摇头,也只有李安那种人才会觉得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吧? 人家帮助你那是善良,不帮助你也是正常,你接受了别人的帮助不知道感恩还觉得别人帮助得不够的样子,那吃相也太难看了! 慕千兮看着小夏子和小棋子的反应,心道还是有两个拎得清的。 “哼!你问他们,他们当然会向着你们啦!”李安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还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正我是不会赔偿回春馆的!我也没错,我做的都是有原因的!” 慕千兮简直被这人的厚脸皮惊呆了。 不仅仅是她,其余人也被李安的这种理所应当的语气给震惊了。 “这人怎么这么无耻啊!”琴书小声道了一句。 “没想到这个李安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 “就是就是,当初可是牧大夫好心才救了他娘一命,还留他在医馆做工挣钱养他娘,他不知感恩就算了,居然还贪回春馆的钱……” 不少认识李安的病人和打杂的小厮窃窃私语。 李安却没有丝毫羞耻心,而是趾高气扬,一副“你们几个能拿我何”的样子看着慕千兮和牧江。 慕千兮本来只是想让他赔点钱就了事算了,毕竟他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可是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心慈手软,对付这种人,就是要用强硬的手段才能让他长个教训! “小棋子,去上报廷尉府。”慕千兮神色一冷,对李安笑道:“当今陛下向来重典,廷尉府亦是严格维持京都秩序,按律处置各种犯法大小事,你擅自挪用主家药材钱,给主家造成严重的损失,我相信廷尉府会好好教你做人。” 从慕千兮提到廷尉府,李安就慌了,他外强中干地大喊:“你以为廷尉府是那么容易请的啊?人家青天大老爷,一天到晚忙着呢,才没有空来管咱们这点小事!再说了,我又没有犯多大的错啊,只是拿了点自己应该得的东西。” 慕千兮挥手示意小棋子快去,等到小棋子心惊胆战地走了之后,才看着更加慌张的李安道:“你来回春馆当药童,我听说牧大夫还会叫你们识字,每个月工钱从不缺你的短你的,你说回春馆欠了你什么?你该的还有什么没有得到。” “就……就……”李安一下子结巴起来,显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得到,可是他就是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不够多,远远不够…… 慕千兮看着他的样子一声冷笑,这就是典型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扒拉进自己的碗里,从来不知道去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 小棋子回来的很快,但是比起他的速度,让慕千兮更加惊讶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人。 是齐家庶子齐成云。 也就是当初慕安成在寿宴上想要给她介绍的人之一。 齐成云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官服,看到慕千兮就很是客气地道;“本官正在廷尉府察看廷尉府的工作,听闻慕小姐这边出了点问题,就过来看看了,不知道慕小姐上报廷尉府所谓何事?” 和郡县这些地方上需要击鼓鸣冤报案的不同,在元楚国的京都,廷尉府因为兼顾着京都的巡查工作,他们的人几乎遍布整个京都,只要有哪家店铺出了问题,只需要去廷尉府禀报一声,那么廷尉府就会派出官员解决。 该收监的收监,该判刑的判刑,该打板子的就打板子,总之总体上而言,除了一些仗势欺人的世家连廷尉府也不敢牵扯意外,廷尉府在京都百姓之中的名声还是算好的了,但这也只是这两三年齐成云上任之后才开始变成这样的。 不过应该谁也没有想到,能够将整个廷尉府管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居然看上去是一个十分温和老实没有脾气的人,而且还很年轻。 但是慕千兮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毕竟齐成云是一个凭着自己实力爬上高位的人,还是一个早就有了子嗣的人。 对方对她客气,她也用词客气了不少:“麻烦齐廷尉了,是这样的,我这回春馆出了一件不怎么好看的事情……” 她将李安一事淡淡说来,没有可以去隐瞒回春馆就是她的药铺这个事情,毕竟她这些日子会频频过来,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到。 “这样。”齐成云听完,又遣人去查看了账册,询问了周边看热闹的人事实如何,才大手一挥,老实本分的脸上露出果断的神色:“带回去,按律处置!” 几个带着铮亮大刀的侍卫一下子上前,将李安的手腕扭到身后背着,带着李安就往外面走。 李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这辈子也就是跟着跟着牧大夫的时候见过余府的奉常老爷,一下子就被吓得裤子都湿了,大叫道:“主子饶命啊!主子我赔钱!我赔钱啊!” 齐成云听到他叫慕千兮主子,先是一愣,随即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微微眯起,望向慕千兮,“慕小姐,你的意思是?” 随着齐成云的话出口,捉拿李安的几个侍卫也停在了回春馆门口。 几个侍卫一听,李安就狠狠地挣脱开来,跪在地上磕头道:“主子,小的知错了!小的愿意赔药材钱!还请主子饶命啊!” 说完,他又冲牧江哭诉道:“牧大夫,求您帮小的求求情吧!小的要是出了事,谁去照顾小的娘啊!” “你放心,我会派人去照顾的。”牧江绷着脸干巴巴地道,他对李安的遭遇很是同情,可是在看了李安刚刚的表现之后,也做不到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毕竟自己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失望也难过的事情。 慕千兮也道:“你放心,你犯的错不会殃及你娘。” 这也是不愿意松口了,李安绝望地瘫软在地上。 慕千兮却不想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冲齐成云轻笑了一声:“齐廷尉不用顾虑我,我既然报了官,那自然是想要按律处置。麻烦齐廷尉了。” 心里却是因为刚刚那几个侍卫的表现,对齐成云这个人提高了几分警惕,毕竟能够将这些普通的侍卫都调教成一句话都懂得起他的意思,可见这个人也是个厉害的。 齐成云仿佛并没有察觉到慕千兮的戒备之心,态度依旧客气,冲几个侍卫挥了挥手。 几个侍卫又上前拖着李安,强行带走了。 李安反应过来,一路上大吵大闹,但是却没有人理会他,反而是到达了廷尉司,也就是廷尉掌管刑罚的地方之后,狠狠赏了他三十板子。 “慕小姐,上次在慕大人的寿宴上,本来想和慕小姐聊聊,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择日不会撞日,不如在下请慕小姐喝个茶?”齐成云没有自称本官,而是客气地道。 事实上,那日慕安成说要将自己的女儿介绍给自己,他是拒绝的,他齐成云还不知道慕安成这个人么,无利不起早,想要和他联姻,肯定也是为了他手里在京都的势力。 但是后面他才了解道,这位三小姐,不仅仅不像传言之中那般无才无德无貌,也不像慕安成口中不值一提只配给他做妾的样子,相反,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也不是像安子仁是想要娶个有能力的,只是想要找一个可以替他掌管内院的女人,不要给他添乱就成,要是这位三小姐可以做到,也未尝不可。 齐成云虽然年近三十还育有一个前妻留下的嫡子,可是因为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京都依然有着不少的女子想要嫁给他。 所以他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做好了慕千兮会答应的结果,还准备让人现在就去订好雅间。 哪知道慕千兮却拒绝了。 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仿佛之前李安的事情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说出的话也是清清冷冷的,比他的客气还要客气:“今天怕是不行,齐廷尉,你也看见了,我这还忙着呢。” 齐成云习惯性的眯了眯眼睛,倒也没有强求,语气诚恳地道:“既然如此,那便等三小姐有空了来,可好?” 慕千兮笑了,“还是算了吧,齐廷尉,我得避嫌。”已经有了男朋友,就得给他安全感,万一某人吃醋了怎么办? 齐成云皱了皱眉道:“那行吧。慕小姐若是还有事情,尽管让人去廷尉府报一声就可。”心中却是觉得,还是应该派人好好查一下这个慕千兮,完全就和传言中的又傻又无能又是个病秧子又好忽悠欺负完全不一样嘛。 慕千兮不知道齐成云心中这么多戏,吩咐琴书道:“琴书,你和小棋子去送齐廷尉回去。” 齐成云看了一眼慕千兮,跟着琴书走出了回春馆。 等到他一走,刚刚压抑下来的回春馆,又逐渐有了人声。 “把不合格的药材都剔除出来,去账面上支银子,先将药材补上。”慕千兮对小夏子道:“等小棋子回来,你和他一起去办这件事,到时候我要看结果。” “嗯。”小夏子郑重地应下:“我……我和小棋子会……会努力。” 第110章 怎么办,我也觉得她好美 慕千兮飞快地又查看了一批药材,又看着人将不合格的药材剔除出来,转眼一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明天我一早再过来,到时候除了坐堂看诊的两位大夫,你将其余人都叫过来我再说点事情。”慕千兮大致又看了一下回春馆的账册,对牧江皱眉道:“回春馆的管理方式得改变一下,你有意见吗?” 牧江今天见了李安一事,哪里还能有意见,点头道:“小大夫,你看着办吧,我今天倒是知道了,这医馆,看上去我管理得很好,其实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慕千兮笑了笑:“你又要负责坐堂看诊还要负责管事,能够将医馆经营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你看看医馆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好苗子,我想挑五个人教他们一些基本的医药知识。” 牧江两眼放光:“小大夫,我可以参加吗?”这位慕姑娘的医术远在他之上,若是能够得到她的指点,只怕他的医术可以更上一层楼。 慕千兮摇了摇头。 牧江也不失望,因为确实很多大夫都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医术传给其余人,尤其是那些人已经学习了别人的医术,就更不会了。 慕千兮却是解释道:“我要教的东西很基础,对于你来说,已经没用了,你要是愿意的话,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我来的时候拿出来和我相互讨论一下,我年纪轻,在一些经验上面,还得向你学习。” “小大夫你谦虚了。”牧江嘿嘿笑道。 慕千兮没有再解释,而是让牧江不要送了,自己出了回春馆,打算再逛逛。 她今天运气不错,没有走多久就看见了最近一直在寻找的白霜花。 这盆白霜花的主人是一个东洋人,穿着元楚国的服饰,若非是说出的话语分明磕磕巴巴还带着口音,时不时冒出来一句东洋语,慕千兮也认不出来是个东洋人。 “这盆花怎么……” 慕千兮“卖”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人打断道:“这盆花本小姐要了!” “这……”那位东洋商人操着明显不太熟练的官话道:“这位小姐,是这位小姐先到的。”他指了指慕千兮。 “是你!慕千兮!”粉衣女子转过身来,看见慕千兮,目光之中闪烁一抹害怕,又扬起下巴冷哼道:“怎么到哪里都有你!” 慕千兮轻笑一声:“估计是齐小姐太喜欢我了,所以才能每次都看见我。” 齐云俏俏脸一红,是被慕千兮气得,慕千兮这意思不是说她追着她到处跑么!她齐云俏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追着慕千兮这个废物到处跑! 齐云俏一想到齐元鑫那屋子里最先寻来的几个美人,全都跟眼前这个人有着三四分相似,心里都忍不住恶心,“我说慕千兮,你既然心高气傲看不上我齐府,那就别去勾引我哥!” 慕千兮觉得莫名其妙,她哥好像是齐元鑫吧?她好像好久都没有跟齐元鑫接触过了吧? “七小姐,你有病的话,还是早一点去医治。”慕千兮真挚地建议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对东洋商人道:“白霜花多少钱?” “一百两。”东洋商人笑呵呵地道。 慕千兮让琴书取了一百两给东洋商人,东洋商人也将花连花带盆准备递给慕千兮,却被齐云俏伸手拦住:“不准卖给她!” 齐云俏心里十分不痛快,上一次她被慕千兮打了,她哥不帮他讨回公道就算了,还说她没用。 这一次看见慕千兮,虽然也有点怕慕千兮打她,可是她专门带了好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此时不让慕千兮也不痛快,还要等什么时候! 慕千兮目光一沉:“齐小姐,我已经付钱了。”慕千兮示意齐云俏自己看看东洋商人手中的钱。 齐云俏骄横道:“我不管,这盆花我要买!他不许卖!”她也不去闹慕千兮,而是拦着东洋商人。 那东洋商人有些无措,毕竟他只是一个经商的,也早就听之前的朋友说过,这京都贵人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冲撞到人,所以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地,没想到还是惹了事。 他绷着脸道:“这……这位小姐,还请你让开,我已经答应将这盆花卖给她了。”他们东洋商人做生意可是很守诚信的。 “我说不许就不许!”齐云俏恶狠狠地道,她治不了慕千兮,治不了璃姬,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东洋商人不成? 事实告诉齐云俏,她真的治不了。 就在她声音一落,身后就想起一道沉冷的声音:“云俏,你在这里干什么?” “奥!成!你可终于来了!”东洋商人看见来人,就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飞奔过去,巴拉巴拉地道:“成!这位小姐拦着我不让我卖花!这花我明明决定了卖给另外一位小姐。” 齐成云转头一看,果真又是慕千兮。 “慕小姐,正巧,又见面了。”齐成云客气地道。 齐云俏却觉得这样的客气似乎有些不妙,难道四伯不知道慕千兮和她们齐家的恩怨吗? “云俏,让你的人退下!当街妨碍人家做生意,谁给你的权力?”齐成云眼睛虽然小了点,但是很有威信,他这么一说,齐云俏心里也有些慌。 毕竟这个四伯已经从家里单独搬出来住了,连爷爷都拿他没什么办法,要是他存了心想要收拾自己,只怕自己也只有生生受了。 齐云俏可不想要这种结果,于是齐成云一喝,她就让人松了手,不过还是皱眉道:“四伯,这花明明是我看上的,可是这个小撇胡子商人居然不卖给我,非要卖给慕千兮!” 齐成云脸上的严肃之色散开,慢慢地又恢复了以往温和的神色,语气温吞地道:“慕小姐不会撒谎,而且长谷川是我好友,也不会说谎,云俏,你不要仗着自己是齐家人就总是胡作非为。” 说到这里,齐成云有些头疼,当初他离开齐家,很大一部分就是觉得父亲太纵容齐家的小辈,尤其是大哥家中的齐元鑫,完全宠得个不像样子,表面上看上去是人模人样的,可是背地里当真是不堪为世家子。 偏偏他提醒了父亲,父亲还以为是他嫉妒嫡支。 齐云俏当真这么多人的面被扒了底细训斥了一顿,脸色极为难看:“四伯,我是你侄女儿,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呢?” 齐成云皱眉道:“就因为你是我侄女,我才费心提醒你,要不然,你以为我会管你?” 在齐成云教训齐云俏的期间,慕千兮已经和长谷川交易完毕,她无意和这些人多有牵扯,抱着花盆就缓缓离开了。 齐成云虽然看见了,但是也没有追上去,长谷川见到了,眨着眼睛一副你懂我懂的样子问:“成,你这是瞧上人家了?怎么办,我也觉得她好美。” “长谷川,先来后到你懂不懂。”齐成云慢慢道,望向长谷川的眼神也十分凌厉。 长谷川笑眯眯的,仿佛根本没有察觉一般,又道:“你那个侄女儿走了,好像是冲着美人的方向去的,你不去看看吗?” 齐成云摇了摇头:“不了,廷尉府还有事情,我先离开了,昨天皇宫出了点事,京都戒严,你晚上最好别乱走。” 长谷川神色一肃,皱眉应下。 另一边,慕千兮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琴书问道:“是不是花太重了?要不让奴婢抱一会儿?”其实刚刚她就提出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姐就是不愿意。 慕千兮当然不愿意,白霜花的花香凑近了闻着,对于琴书她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是有毒的,可是对于她身体里的毒来讲,没有什么。 “有人跟着,你小心点。”慕千兮轻声道。 琴书点点头,心里却是觉得自己每次都在给小姐拖后腿…… “慕千兮,你怎么不走了?”齐云俏带着几个侍卫走上前来,冷冷大笑道,她还以为慕千兮有多么聪明呢,结果看见这种人少的巷子不赶紧离开,居然还停了下来,这不是专门给她留机会吗! 慕千兮唇角一勾,将手里的花盆放在地上,拒绝了要抱着的琴书,拍了拍手道:“我这不是在等着你吗?” 她眼角轻挑,眸光潋滟泛着冷光,慑人无比。 齐云俏本就心底深处惧怕慕千兮,被她这么一看,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她也是临时起意来堵了慕千兮,抢了她的花,慕千兮怎么可能猜到她会这么做! 她安慰了自己很多遍,才渐渐放松下来,对着慕千兮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怕待会儿齐成云又来多管闲事,手一挥,吩咐身后的侍卫道:“去!给我把她的花抢过来!” 哼!我齐云俏买不了,还不能抢吗? 齐云俏骄纵地道:“她要是敢拦着,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出了事情算我的!” 原本还对慕千兮身份有所顾忌的侍卫们一听,一下子都呼啦啦围了上去,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发出嘿嘿桀桀的恐吓声。 第111章 我这个人吧 说实话,慕千兮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墙角,一开始还觉得有点稀奇。 不过等她对上齐云俏带来的侍卫之时,心中却是一沉,一下子正色起来,因为她发现,齐云俏带来的这些名义上是侍卫,可是出手却是暗卫的路子。 “寒九!”慕千兮知道但凭自己一个人很难护得什么都不会的琴书周全,低喝一声。 随着她一声清喝,早就察觉不对的寒九显出身形,一脚踢开了一个侍卫道:“主子,这些人是死士。”他还没有说的是,这些死士和当初在郊外刺杀他另外一位主子的黑衣人的路数很像。 “哈哈哈!慕千兮,你就算是找来了帮手又如何?这些侍卫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齐云俏站在不远处,掩着唇笑得很是得意,“你要是现在乖乖将花交给我,我就让他们退下,要不然……哼哼……别怪他们不客气!” 齐云俏笑得十分放肆嚣张,仿佛已经看到了慕千兮乖乖捧着白霜花走到她面前,求她原谅的画面! “你要是乖乖让他们退下,今天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要不然,也别怪我不客气!”慕千兮冷笑一声,一脚踢在一名侍卫的膝盖骨上,硬是将人踢跪在了地上。 她脸上挂着冷冽的浅笑,语气淡然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反倒是让齐云俏心中一个咯噔,莫名多了几分恐惧。 齐云俏察觉到了这恐惧,控制不住地大吼道:“给我狠狠地打她!那花本小姐不要了!给她往死里打!” “齐小姐好大的威风!”慕千兮嗤笑一声,仿佛已经看透了她内心的恐惧一般,似笑非笑道。 齐云俏心中更慌张了,她想起那日在仙衣阁慕千兮扇自己的耳光,丝毫不怀疑慕千兮要是今天没有被这些黑衣人解决肯定会冲自己动手! 齐云俏更加急切地催促那些侍卫去打慕千兮。 可是事实就是不如她所愿。 她催得越急,那些侍卫就倒下得越快。 有的被慕千兮一下子卸了两只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有的被寒九抹了脖子早就没命了…… 眼看着最后一个侍卫已经被慕千兮捏住了脖子,齐云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硬着头皮道:“慕千兮你胆子也太大了,连我齐府的侍卫也敢杀!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慕千兮一声嗤笑,神色之间尽是丝毫不惧的漫不经心,她相信,齐府只会比她更慌张,更想将这些侍卫抹杀掉痕迹。 “琴书,去请齐廷尉过来,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慕千兮眯起桃花眼,“就说你家小姐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齐云俏没有想到慕千兮居然还有胆子去请齐成云,俏脸有些绷不住了,尖声道:“慕千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去将廷尉府的人招过来,你疯了吗?” 要是四伯知道她居然将家里的暗卫当成侍卫带了出来,对付人没有成功,还将家里的暗卫给折了进去,只怕她今天回家没有好果子吃! 慕千兮轻飘飘扭了一转手里侍卫的脖子,慢慢地擦掉了手里的血迹。 她动作极为缓慢,可是却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非常顺畅,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美感,却也显得非常的血腥和残忍。 琴书逼迫着自己看了半天,再也忍不住,悄悄离开去找齐成云了。 就连寒九也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娘的,他这个新主子分明看上去清清冷冷温温和和的,为什么总感觉下一秒就能架刀到人的脖子上? 寒九尚且如此,更何况直面这一幕的齐云俏。 齐云俏只觉得喉咙里都像是被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抬脚就准备逃!慕千兮太可怕了!她怎么能那么的狠毒,杀了人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当初自己打死了丫鬟可是害怕了整整好几天,可是这个人却仿佛喝茶吃饭一样简单! 齐云俏觉得自己应该赶快离开,要不然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她也确实这样做了,然而下一秒,就看见慕千兮出现在自己眼前。 齐云俏以为是别人帮助了慕千兮,可是帮助慕千兮的那个人,守在了慕千兮的那盆花旁边。 “慕千兮!你……你要干什么!”齐云俏不住地往后退,结结巴巴地道。她身后一个侍卫也没有了,丫鬟也早就跑了,身边只有一堵墙。 慕千兮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齐云俏后背抵上墙,发现自己无路可退,又是害怕又是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打我……” “啪!” 响亮的一声。 慕千兮吹了吹自己的手,轻飘飘地望向齐云俏,眯起眼睛很有耐心地道:“你说,我要是敢打你,你想怎么办?” “我……我跟你拼了!”齐云俏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挠慕千兮,抓着慕千兮的肩膀也想要去扇慕千兮的耳光,恨不得将慕千兮千刀万剐,“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要不然,我一定会将你杀了扔进窑子里给男人狠狠的……” “啪!”慕千兮压制住她的双手,一巴掌狠狠扇过去,目光泛着冰凉。 她捏着齐云俏的下巴道:“你猜,我敢不敢现在就将你带到春香里去?” 她笑得玩味,仿佛根本没有动怒,可是齐云俏却从那双透着寒光的眼睛里察觉到,慕千兮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有可能将自己扔到春香里去! 齐云俏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死死压抑住的恐惧一下子弥漫开来,哆嗦着身子。 可是要她给慕千兮这个废物服软,她做不到,凭什么啊,她是高高在上的齐家小姐,慕千兮算个什么玩意,哪里配得上她的服软。 可是捏在下巴上的双手告诉她,要是她不服软,慕千兮肯定不会轻易放了她。 果然,慕千兮淡淡道:“你好好给我道个歉,我就放了你。” 慕千兮知道,对于齐云俏这种作天作地把面子看得只比死轻一点的人,要她道歉,无异于让她生不如死。 的确如此,齐云俏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口。 “那就别怪我了,我这个人吧,一般不打女孩子,毕竟女孩子娇娇贵贵的,哪里经得起我打打杀杀。”慕千兮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齐云俏,可是齐云俏早就吓傻了,根本不敢反抗,战战兢兢地看着慕千兮动作。 慕千兮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从她的脸蛋上划过,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意,“可是对于你这样踩着我的底线往下滚的女孩子,我实在是怜惜不起来……” 她话音刚刚落下,齐云俏就再也受不了了,小声道:“我……我认输……”两行泪水从眼中流了出来。 慕千兮冷笑一声,“我没听见。”想要她的命,一句认输就认为自己会放过她了吗?齐云俏是将她自己看得太重要,还是将她慕千兮看得太傻了? 齐云俏觉得屈辱极了,“慕千兮,你别过分!” “容我提醒你一句,齐小姐,我可是会杀人的。”慕千兮掐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捏着齐云俏的脖颈。 一瞬间,齐云俏只觉得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下一刻,慕千兮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刚刚慕千兮扭侍卫脖子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齐云俏险些晕过去! “我错了!我错了!慕千兮!我不该……咳咳……招惹你!”齐云俏哭嚷着道,后悔死了招惹慕千兮。 “别哭啊。”慕千兮淡淡道。 心里的恐惧远远比身体的伤痛更会让人觉得害怕,她会好好教导齐云俏,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惹的。 齐云俏一个哆嗦,竟是被慕千兮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吓得失禁了! 因为慕千兮那句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像她说自己“好大的威风”的语气,慕千兮说了那么一句话,杀了她所有的侍卫,现在说这句话,是想要杀人灭口吗? 尿骚味传来,慕千兮松开了齐云俏,齐云俏自己把自己吓得瘫软在地上,缩在墙角:“我……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齐家的秘密!我知道……” “闭嘴!齐云俏,你在做什么!”齐成云原本快要回到廷尉府了,听到属下的禀报,根本不想理会慕千兮的事情,只是听说和齐家有关,才又飞快地赶了过来,没想到一下子就听到齐云俏这句话。 他来不及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飞快上前捂着齐云俏的嘴呵斥道:“给我闭上的你的嘴,再乱说,我让人给你缝起来!” “唔……”齐云俏本就心惊胆战,被齐成云这么一呵斥,整个人更是吓得一个哆嗦,不过勉强还有着意识,“四伯……哇……” 齐云俏一下子拂开齐成云的手,大哭出声:“四伯哇……慕千兮她欺负我……她欺负我……” 齐成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将人拂开:“你好好站着,像个什么样子……胡正,来扶着她!” 他直接将齐云俏扔给了一个下属,仿佛根本没有想过他侄女是个云英未嫁的少女,下属是个男的一样,显然,齐成云对齐云俏这个侄女也不见得有多么待见。 “慕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齐成云还没有看到其他的,只看见了慕千兮在欺负齐云俏的一幕,饶是他对这位慕小姐存了些心思,这会儿也有些不满,毕竟齐云俏是齐家人。 第112章 哪里去找我这样的实在人 “齐廷尉,你不妨问问,你家侄女带着侍卫堵我是什么意思?”慕千兮似笑非笑地指了指巷子里的残局。 齐成云不是个傻子,被慕千兮这么一提醒,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没有让自己带着的人上前去查看,而是自己亲自去查看了那些侍卫的情况。 只有两三个侍卫还有一口气。 然而最令齐成云生气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这些侍卫的身份。 这些侍卫是齐府秘密培养多年的暗卫,说是暗卫,其实也跟死士差不多了,只是比起死士,齐家还给这些人留了一点神志,但是即便是如此,只要齐家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是齐家最好的武器。 齐家不是将这些人藏得严严实实的吗?为什么还会被齐云俏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带出来?是想要让当今圣上察觉吗? 齐成云心里面一下子闪过许多念头,捏死齐云俏的心都有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齐家人!他大哥的脑子是全部用到了女人身上,所以儿女才半点没有遗传到吗? “胡正,将她扔在地上,你带几个我们的兄弟,把这里收拾了。”齐成云看了胡正一眼,胡正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当真将齐云俏丢在了地上,喊了几个值得信赖的自己人,去收拾那一地残局。 “多谢慕小姐。”齐成云一副温温吞吞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刚刚咄咄逼人的质问样,十分真挚的道谢:“这份大礼在下很喜欢,不知慕小姐竟然有这般功夫,实在是令人钦佩。” 慕千兮笑眯眯地道:“我要是没有的话,只怕这会儿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了。” 齐成云道:“是我这侄女的不是,我让她给慕小姐道歉。” 说着,他冷声对齐云俏道:“起来,给慕小姐好好道个歉!” “四伯!”齐云俏不可置信,为什么还要她给慕千兮道歉!四伯难道不应该是帮着自己的吗? “你听见没有?”齐成云才不是齐家那个老爷子,会吃齐云俏娇滴滴掉眼泪这一套,语气依旧未变,坚持让齐云俏道歉。 齐云俏既怕齐成云不管她了,也怕慕千兮当着齐成云的面也敢打她,哭嚷着道:“对不起。” “大声点!”齐成云冷声道。 齐云俏这会儿将齐成云也给恨上了,闭着眼睛大声道:“对不起!” 等到她话落,慕千兮才慢悠悠地道:“其实刚刚齐小姐已经道歉了,所以道歉嘛,其实没有必要。” 齐云俏呕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她就知道,慕千兮肯定是故意的! 齐成云也没有想到慕千兮还有这么一出,他让人带着昏过去的齐云俏离开,失笑道:“慕小姐当真好手段,居然能将我这侄女收拾得服服帖帖。” “齐廷尉说笑,我只是受到了一点点惊吓。”慕千兮眯起桃花眼,活像是一只狐狸,“我今天可是遭了一场罪,被吓到了嘛,所以做出些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只是现在,觉得头有点疼。齐廷尉……” 慕千兮顿了顿,勾起一抹笑:“齐云俏小姐是不是该给我赔偿一点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费?”齐成云有些艰难地念出这个名字。饶是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被慕千兮这个要求弄得莫名其妙。 不过虽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听懂了慕千兮的潜在台词,就是要齐家赔钱。 “齐云俏小姐今天来这么一出,不仅仅让我受到了惊吓,还让我精神不济,身体不适,只怕要去看大夫,难道齐家不应该赔偿我的损失吗?”慕千兮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齐成云听了,失笑道:“这是应该的。” “既然齐廷尉也觉得是应该的,那我也不狮子大开口,就赔个三千两吧。”慕千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一旁敛去了身形的寒九听到数额,差点一个没有站稳,摔了下去。 回来了的琴书更是死死扣着墙,才让自己没有摔倒。 齐成云也是愣了,“三千两?”他小眼睛眯起,声音有些危险,要是慕千兮是这种得寸进尺不识时务的人,他也不介意替齐云俏收拾一下烂摊子。 慕千兮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点点杀意,也不在意,眉毛一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还算是很好说话?要是别的人,只怕早就是漫天要价了。齐廷尉,哪里去找我这样的实在人,不仅仅耿直好说话,还直接给你送大礼。” 慕千兮指着那一滩还没有擦干净的血迹道:“齐廷尉也是狠心,好好的人,还活着,说杀就杀了。” 她果真没有猜错,这些人齐家不敢暴露出来,甚至连一个活口都不敢留。 齐成云神色一凛,也不知道慕千兮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是在用这些暗卫的事情威胁他? 他这会儿已经没有要娶这位慕家小姐的想法了,心里想的全是要不要让这位慕小姐来个意外身亡,毕竟这里人少,以他廷尉府的势力,让一个人出点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看这些暗卫死亡的手段,慕千兮的武功似乎很高,他要是没有将人弄死,反而打草惊蛇了更不划算。 齐成云在犹豫。 慕千兮看出了他的犹豫,也不急着催促。 就在这个时候,胡正向齐成云走了过去,低声说了两句话。 齐成云面色一变,一下子缓和起来,刚刚胡正告诉他,这些人只有一部分是慕千兮杀的,另外的是别的人出的手,既然如此,那么他的人还是有机会将慕千兮灭口的! 齐成云目光一沉,挥手正准备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就听见有人走近巷子里的声音。 “千兮,你在这里做什么?” 齐成云心中一凛,是三皇子,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样子,三皇子和慕千兮还很是熟悉。难道当初在慕府寿宴上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位三皇子当真看上了慕千兮? 齐成云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分明不久之前,他还觉得娶了慕千兮也不错。 慕千兮看着北霄寒,淡淡的目光带了几分温情,“你怎么来了?我在这里等齐家给我赔钱呢。” 躲在暗处的寒九不由得腹诽:分明是在挖坑坑齐家的钱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齐家不仅仅自家小姐被打了,还得赔钱,寒九就觉得齐家头上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北霄寒朝着她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取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这么晚了,听说你还没有回去,我来看看。怎么不多穿点?” 慕千兮翻了个白眼,“这已经夏天了。”不过也没有将北霄寒披的披风取下来。她没有去问北霄寒怎么知道自己还没有回去,不过相信北霄寒应该不是在慕府安插人盯着自己,所以也就只有自己身边这一个不老实的新收的暗卫了。 寒九接收到慕千兮凉凉的眼神,背后一凉,觉得自己可能要凉凉。 “三皇子。”齐成云一脸复杂地走过来打招呼。 当初慕安成想要在寿宴上介绍慕千兮,名义上是介绍,可是他和风荣归都知道,慕安成是想要把这个女儿送入他们府邸,他与风荣归两个人都有默契,觉得大不了就给这个慕小姐一个妾室之位算了。 毕竟慕安成现在势头正猛,值得一交,不好得罪。 但是齐成云后面才发现,慕千兮这位慕家小姐并不像慕安成所言,所以动了娶人的心思,就在刚刚,又动了杀人的心思。 他向来果断利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可是这一刻,却觉得心情非常复杂,一个你其实没有看在眼里的人,居然和一个你需要仰望的人关系亲密,一看就不寻常,齐成云觉得自己应该再好好掂量慕千兮的价值。 “齐大人,你们齐家的钱还没有准备好?”北霄寒没有废话,直接将齐家要赔偿慕千兮钱一事定了下来。 齐成云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两个人是强盗吗?齐云俏给齐家惹出来的烂摊子,凭什么要他来赔钱? 齐成云非常无奈的也是这一点,不管他是不是从齐家分出来单过了,一笔写不出两个齐字,外人还是会觉得他就是齐家人。 “怎么?齐家想要赖账?”北霄寒声音一沉,几缕杀意肆意。 齐成云觉得肩膀上一沉,也深知这位三皇子不好惹,赶紧道:“怎么可能,我已经吩咐人去齐家取钱了。”反正他是不会给齐家出这个钱的。 但是齐家必须得赔偿这个钱,因为齐家丢不起这个人,也得封了慕千兮的嘴。 齐成云打量了一眼慕千兮,却发现肩膀上的威压更沉,皱了皱眉,正好这时候齐家的人将银钱送了过来,他让人把钱递给慕千兮:“三小姐,这是齐家的赔偿。” 慕千兮笑了笑,示意琴书接下,就赶人:“我知道了,齐廷尉今天辛苦了,赶紧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齐成云:……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齐成云的反应,慕千兮慢悠悠地带着婢女往外面走去,而北霄寒跟在慕千兮的身后。 齐成云小眼睛满是沉思,三皇子对这位慕小姐的心思昭然若揭,就不怕当今并不同意吗? 第113章 你与容家可有联系? “慕慕,这么开心?”北霄寒看着慕千兮笑意盈盈从琴书接过银票慢慢地书,神情温柔。 慕千兮抬头冲他笑了笑:“对啊,这可都是别人送上门来的钱。”她开心的不仅仅是得到了银子,更是开心这笔银子是不劳而获的。 见北霄寒一直看着自己,慕千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将钱交给琴书收好,接过琴书手里抱着的白霜花自己抱着:“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啊,我都不好意思数钱了。” 北霄寒手下私产无数,不是很懂这种数钱的乐趣,“你好看。” 他声音低沉,却情意满满。 慕千兮心情更加愉悦,谁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好看,“你真有眼光。” 北霄寒忍不住低低笑开,“慕慕,陪我走一走?” 慕千兮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北霄寒了,点了点头,“你这段时间是在忙吗?” “嗯。”北霄寒点点头,“朝廷想要修建大渠,那位将事情交给了我去办,要做的事情有点多,所以忙了点。” “大渠?”慕千兮疑惑道,“是修建在京都旁边?”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元楚国京都的护城河,最后便是汇合流入了一条长河之中,若是京都旁边想要修建大渠,说不通啊。 “是在荣羌。”北霄寒道。 “那你岂不是还要离开京都?”慕千兮皱了皱眉,荣羌远在北地,北霄寒不可能只在京都主持修建,必定得前往荣羌盯着,只是这样一来,她可能就得有段时间见不到北霄寒了。 本来在京都见到人都有点困难,这会儿人还直接离开了京都,慕千兮以为自己是理智的,可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失落。 毕竟她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对北霄寒的感情。 北霄寒对慕千兮的情绪很是敏感,一下子察觉到了慕千兮的不舍,心里有些心疼,摸了摸慕千兮的头,许诺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也想多陪陪慕千兮,这几天没有看到这个人,心里都是空荡荡的,要是一离得远了,岂不是思念成灾? 更何况,以他家慕慕这个招惹是非的本领,他要是不在,受委屈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北霄寒就皱了皱眉:“慕慕,我给你送两个人好不好?”他和慕千兮打着商量。 慕千兮很喜欢北霄寒的其中一点便是这个,尽管在某些方面北霄寒看上去很霸道,但是更多的一些细节上,北霄寒都会让她心中无比熨帖,与她商量。 她知道自己本身也是个霸道的人,甚至有些强势,所以哪怕是之前承认自己喜欢北霄寒,也曾经担心过自己和北霄寒的相处。 可是北霄寒却一点一点,让她把这些担心都抛下了。 她哼哼两声道:“还是不用了吧,你看看寒九,到现在都还不听我的话呢。” 不远处的寒九听到这个,知道自己是真的要凉凉了,主子明显是记恨上了他今天给前任主子报信的动作了啊! 寒九身边是跟着北霄寒的影卫们,都忍不住幸灾乐祸。 北霄寒看着慕千兮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信任态度,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这次送给你的人肯定会比寒九听话。” 寒九听见这话,简直觉得要命了,前主子不帮自己说话算了,居然还想送人来争宠?他不服气,正准备去找存在感,却被跟着北霄寒的兄弟们捂住嘴拖走了。 开玩笑,兄弟们都等着机会去主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怎么可能让这个二愣子头领去搅和了。 没有寒六在,寒九就是龙吟卫眼中的二愣子头领,威信大减,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主子越来越远,特别心塞。 “好吧。”慕千兮笑得眯起眼睛,“怎么你们都喜欢给我送人啊?”顾伯也是,才见了一面就想给自己送人,不过说起来,自己身边能用的人确实少。 “还有谁要给你送人?”北霄寒凤眸微眯,心中警铃大作。 慕千兮没有察觉到北霄寒的警惕,道:“是一个老人家,我娘给我留下来的人,我叫他顾伯。” “能信吗?”北霄寒皱了皱眉道,若是不能信任,那样的人要来反倒是麻烦。 慕千兮笑了笑:“能用就行,我现在挺缺人用的,所以你要给我送两个能干的人来,这样我既能信又能用,那就轻松多了。” 北霄寒察觉到慕千兮话语里满满的信任,唇边的笑意都没有消减下去过,轻声应下道:“行,我一定好好挑,包你满意。” “这花不能给寒九抱着吗?”北霄寒见慕千兮手里一直抱着花,忍不住问道。 慕千兮笑了笑:“这花有毒,寒九……诶……” 慕千兮看着北霄寒一下子将手里的花盆抢了过去,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你别着急啊,这花我抱着没事,你们抱久了就会觉得身体难受的。” “真的?”北霄寒有些不相信。 “真的。”慕千兮认真地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也不抱了,你让人赶紧给我送回院子里去也行,只要不长时间接触的话,就没大碍。” “那我让寒七送过去。”北霄寒还是没有给慕千兮,直接交给了寒七给慕千兮送回去,“你离这花远点。” 慕千兮哭笑不得:“这是白霜花,解毒用的。” “解毒用的?”北霄寒知道她体内中的毒,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还要白霜花,早知道我就去给你找来了,这花虽然也不好找,但是比起千紫花凤鸣草算是比较常见了。” “你那位大夫给你怎么说的,我这毒要哪几种草药解?”说到这里,慕千兮倒是有些好奇了。 北霄寒也没有隐瞒,接连报了几个名字:“千紫花,凤鸣草,乌金木……就是这些,他说没有见过真人,没有办法确定,慕慕,你有空了跟我去看看他行吗?” 北霄寒可是一直将慕千兮身上的毒挂念在心上,早就想让慕千兮跟他一起去那位神医那里看看,可是慕千兮也一直在忙,再加上慕千兮自己似乎对自己身上的毒也很了解,所以就一拖再拖。 “再说吧。”慕千兮笑了笑:“我现在身上的毒还能自己解决。” 北霄寒还是担心,但也知道慕千兮有自己的考量,没有强求,“那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跟我讲。” “嗯。” “这几味药材我一直在留意,除了凤鸣草有消息之外,其余的现在都没有。”北霄寒有些自责地道:“慕慕,你还有其他要用的药材吗?给我说一下,我让龙吟卫替你留意一番。” 慕千兮补充了几个药材名,不过也没有抱多大希望,因为她不确定这些药材名是不是名字变了,就连刚刚北霄寒说的那些,里面都有几个不认识的。 她皱了皱眉,或许刚刚不应该拒绝北霄寒的好意。 算了,还是明天问一下牧大夫吧。 “慕慕。” “嗯?”慕千兮疑惑地望向他。 北霄寒皱了皱眉,还是沉声道:“荣羌离荒城不远,你……你与容家可有联系?可还想联系?” 虽然容家被发配至荒城这么多年,仿佛已经悄无声息淹没在了时间的滚滚洪流里,可是手里掌握着龙吟卫的北霄寒知道,那只是世人的错觉。 容家并没有败落,相反,容家的势力由明转暗,傲骨犹存,只是不再直接和当权者冲突,学会了隐藏自己罢了。 不管是出于哪个方面考虑,北霄寒都希望慕千兮能够和容家保持一个比较好的关系。 慕千兮却没有想那么多,她一听北霄寒要去的地方与荒城很近,想到当初容仙临死之前也放心不下的事情,唤来琴书,把银票拿过来递给北霄寒道:“你就把这个给他们吧。” 北霄寒顿了顿。 慕千兮轻笑一声:“我想他们现在应该也是不需要这个的,毕竟以容家的家风,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得很好,可是这个是当初我娘想要给而无法给,我之前也没有办法帮我娘给的,现在可以了,你就帮我带这个过去。” 她无意讨好容家,也无意与容家疏远,送什么东西都不恰当,毕竟容家人也不是傻子,你为什么早些时候不送?想来想去,之前没有而现在有的,就只剩下钱了。 偏偏当初容仙一心想给被贬谪的容家送钱,慕安成还不让,临到死都还耿耿于怀。 听到慕千兮提到她娘,北霄寒目光流露出心疼之色,他有时候在想,他的慕慕定然是在慕府吃了很多苦,所以才会有如今的身手和本事。 北霄寒见四周没有什么人,突然伸手抱了一下慕千兮。 他少有这么越距的时候,慕千兮倒是吓了一跳,不过察觉到他怀抱里的安慰之意,心中却是十分温暖,像是被太阳烘了一遍似的,“我没事,早就过去了。” 本来也是,对于她而言,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慕千兮和北霄寒绕着走了一圈,临到慕府门前,北霄寒道:“最近京都会戒严,你若是有事情要出门的话,把寒九带上。” “嗯。”慕千兮没有多问,她相信若是可以说的话,北霄寒会和她说的。 第114章 谁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鬼 果然,北霄寒顿了一会儿就给她解释道:“宫中出现了刺客,那位受了伤,正让人到处在追查此事。” 慕千兮知道他说的那位就是元楚帝,觉得这件事情和自己离得挺远的,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向北霄寒道:“我出门会带上寒九的。” 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北霄寒见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有些不舍地道:“慕慕,那我有空了就来找你。” 慕千兮笑了:“行。” 北霄寒留在原地,看着慕千兮进了慕府,才离开了。 慕千兮上一次和慕老夫人争斗了一场,却丝毫不落下风,反倒是慕老夫人被气得病了一场,这之后,慕府也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不过没有人找她的麻烦,却不代表她不去找别人的麻烦。 慕月玫贼心不死,这一次煽风点火,夸大她和慕老夫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就算是慕老夫人和她后面有心想要修复关系,只怕因为这些流言的原因也会膈应在心。 虽然慕千兮并没有想和慕老夫人修复关系的想法,但是也不想任由慕月玫这般算计。 “张氏院子里最近怎么样了?”慕千兮问红梅和绿竹。或许是张氏沉寂得太久,慕月玫已经觉得张氏不足为惧,所以开始对自己动手了? 自从她将琴书和圆芝带在了身边之后,便让红梅和绿竹承担了打探府中消息的责任。 红梅赶紧凑上前来道:“三小姐,您不知道,夫人院子里现在可热闹了,据说是大小姐去给夫人请安,结果被夫人罚着跪了一个下午,不知怎么的,被老夫人知晓了,这会儿正在夫人院子里主持公道呢。” 慕千兮皱了皱眉:“张氏精神这么好?”难道张氏身边的那个“姨婆婆”已经找到了治好张氏的方法? 她下的毒并非无解,可是若是要解,说起来那几种草药绝非如此简单就能找到。 毕竟她就是冲着张氏的命去的。 “夫人好像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据说现在精神好得很呢。”红梅没有发现慕千兮的沉思,而是啧啧称奇,她在张氏手底下做过事,打探到的消息也多,“奴婢听说,前两天还只能躺在床上,后来夫人一下子就好了。” 慕千兮觉得有些诡异,又不是千紫花这些奇花异草,哪里来那么好的药效?难道那位“姨婆婆”也用了那些小虫子? 慕千兮想起那日见到的小蜘蛛,微微眯了眼睛:“你再探探,看看张氏是吃了什么还是用了什么。” 红梅觉得一下子得到了重视,赶紧大声应道:“是。” 等到她说完,绿竹才沉稳地上前,道:“张氏那边是吃的药。” 绿竹仿佛并没有看见红梅的嫉妒和敌意,稳重地禀报道:“奴婢小心打探过来,张氏身边有个懂药的婆婆,张氏吃的就是她端的药,据说每次张氏服药的时候,就会将屋子里服侍的人赶出去。” 慕千兮点了点头:“辛苦了。” 绿竹没有得到夸赞,垂下来眼,不过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的异样,声音依旧如故:“奴婢应该做的。” 慕千兮看见寒七送回来的白霜花,将它放在了屋子外面,“这花你们好好看顾着,五天浇一次水就够了,其余时间,就让它自己在这里好好长就行。” 院子里的丫鬟应了一声。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慕千兮打算用晚饭,便没有再折腾。 另外一边,慕安成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到府里就听陆启明说了张氏和慕老夫人起争执的事情,皱了皱眉道:“夫人已经好了?” “脸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也可以坐起来了。”陆启明道。 “我待会儿去夫人那边用膳,让厨房那边做几个合口味的小菜送过去。”慕安成换了常服,往张氏的院子走去。 自从张氏全身上下长了疹子,他就很少踏足张氏这院子,一个是担心自己被传染上,还有一个就是觉得张氏的脸实在是惨不忍睹,他看着没有想法,只好去别的妾室院子里。 但是慕安成没有想到,张氏居然会让人将他拦了下来。 “老……老爷……”拦住慕安成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也是最近才被张氏提到身边伺候,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慕安成有些疲惫,也不管是不是个小丫鬟,口气不善地道:“夫人在干什么?”被张氏拦在院子里的经历,还是十几年前时候的事情了。 这些年张氏对他依旧是温柔小意,百般温顺,巴不得他多来几次这院子,哪里敢让人拦他? 小丫鬟说话更加哆嗦了,“夫……夫人……在……在喝药。” 她终于勉勉强强把话说完,慕安成却已经眉头皱得不能更紧,“喝个药也要拦着我?” “不是!”小丫鬟赶紧解释道:“是……是因为……夫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全,怕……怕吓到了老爷。”她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 慕安成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是他自己本身也不想去尝试挑战自己的胆子,皱了皱眉,甩袖离开了。 屋子里面的张氏喝着难闻得不得了的药,一边问:“走了?” “去老夫人院子里了。”她身边的荣嬷嬷道。 “那老不死的!”张氏恨恨骂了一句,“当初借着我磋磨死了容仙,现在又想磋磨我,当我是容仙那样的好脾气不成?说是修佛修佛,谁知道是不是她心里有鬼,毕竟当初容仙……” “夫人!”荣嬷嬷赶紧制止她。 “呸呸呸!”张氏呸了好几声,“瞧我这张嘴,差点就坏了事。不过老爷也是,这么多年来还是这样,只要后院一旦和老夫人起了冲突,就想着要么陪他的女人吃个饭,要么陪他老娘吃个饭。” 荣嬷嬷低垂着眼不语,等到她将药喝完,才小心问道:“夫人,喝了这个药真的有效果吗?” 这个药来源太伤天害理,她原本是不赞成张氏用的,可是张氏坚持,她也只好帮忙去弄来药引子给张氏做。 张氏笑了笑道:“荣嬷嬷,你还不相信我那姨婆婆吗?你瞧,我这皮肤,比之之前好多了,而且我这身上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说着,她放下来药碗:“姨婆婆是不会害我的,荣嬷嬷,你就放心吧。” 荣嬷嬷应了一声,收拾完了东西小声退了下去。 慕安成却没有在慕老夫人那里吃一个安生饭。 慕老夫人今天本来是去替慕月玫主持公道的,可是没有想到却被张氏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要是以往容仙还在的时候,张氏哪里敢这么放肆。 慕老夫人心里不痛快,看见慕安成一来,就忍不住念念叨叨:“安成,张氏的脾气也越来越大了,老身觉得,她已经不适合做这慕府的当家夫人了……” 慕安成皱了皱眉:“母亲,儿子没有再娶的打算。”张氏虽然有时候小家子气做事也不过脑子,可是到底是一心向着他的,他虽然近来对张氏有些不满,但还是没有想要动摇张氏的慕府夫人之位。 慕老夫人见慕安成连自己的话都没有听完就打断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安成,你现在是长大了,连娘的话都没有耐心听完了吗?” 慕安成只得硬着头皮听完慕老夫人的念叨,其实全都是些废话,总体而言,就是张氏哪里哪里不好,慕千兮哪里哪里不好…… 慕安成听得有些腻烦,他只是想要安心和慕老夫人吃一顿饭,就是以前那样,听慕老夫人给他分析一下今天争吵发生的原因,是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哪里出了问题…… 而不是想要听慕老夫人的抱怨。 慕老夫人没有看见慕安成的不耐烦,说到最后,有些强硬地道:“娇娇放在她那里养,我不是很放心,不如交给我养吧。” “当初我要将娇娇交给您养着,您不是说不得闲吗?现在您帮忙掌家,本就劳累,何必还要继续给自己揽事情做?”慕安成实在是最近越来越看不懂他这个母亲了,“再说了,娇娇已经长大了,性子也形成了,只怕也是改不了的。” 慕老夫人想想也是,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不过还是想要慕安成再娶一位得力的贤内助。 她本身就是一个强势惯了的人,这些年在小佛堂说是不管府中诸事,但是但凡她说些什么,慕安成和张氏都依着她的意思,也让她觉得自己非常重要,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但是出了小佛堂掌管府中诸事之后,才三番两次吃瘪,心里觉得非常不满,忍不住就想出手好好整顿一番,给后院诸位一个警告。 但是慕安成并不想配合,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他吃完之后就赶紧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慕安成想到元楚帝今天在朝堂上向原吉问起慕千兮的字,心念一动,对陆启明道:“三小姐送的那副字在哪里?” “给您好好收着呢。”陆启明心中有些惊讶,但是还是很快去把千寿字给找了出来,给慕安成细细平铺在地上,还特地挑了挑烛火的灯芯,把它拿到了更近的地方,方便慕安成仔细查看。 第115章 琴书姐姐不见了! 寿宴不欢而散,慕安成心气郁结,也没有心情去看这些送出来的寿礼,后面又是一系列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今天听见原吉向元楚帝夸赞慕千兮的这一幅字,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来。 慕安成正沉浸在这些字迹的意境之中,却突然发现千寿字的边角出现了变化。 “咦?”慕安成心中惊讶,莫非慕千兮还给他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当初在寿宴之上的出现的四个字“福寿无双”早就不知不觉消失无踪,慕安成也问过陆启明,说是自己莫名其妙就消失的。 慕安成心里好奇,却又不敢自己用水泼,怕毁了这幅千寿字,但是也拉不下脸面去问慕千兮,也就只有将这件事情压在心里放着。 现在看到这千寿字的一角居然开始显示出墨迹,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期许。 那墨迹在烛光之下细细地蔓延着,最开始是像蛛丝一般微弱,随后如同泼墨一般逐渐渲染开来。 先是出现了一个“不”字。 慕安成看见了忍不住皱了皱眉,不什么? 随后他看见了一个“得”字。 不得? 慕安成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要卷起千寿字,阻止这些字形的出现,却发现后面的两个字出现得极快,仿佛一眨眼,就已经出现在了千寿字的纸张上。 不得善终! 这四个字张牙舞爪地出现在千寿字之上,仿佛从地狱里冒出来的恶鬼想要冲出来将他绑入地府去一般,冒着生生的寒意。 慕安成睚眦欲裂,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夜风晃荡进了屋子,吹得窗棂哐当作响,他的后背发凉,仿佛有人正盯着他看。 “什么人!”慕安成本就生性多疑,一下子转过身,又惊又惧地大叫道。 “老爷?怎么了?”一直守在外面的陆启明出声道。 慕安成大着胆子走近了一看,发现窗棂之处并没有人,反而是窗户外站着陆启明,可是他还是觉得屋子里有人! “老陆,你进来帮我看看屋子里面有没有人。”慕安成压制住自己的恐惧,出声道。 陆启明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走进来仔仔细细地将屋子里查看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慕安成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一转头,“不得善终”四个字仿佛正在光明正大地嘲笑他! 慕安成,你也有胆子这么小的时候? 慕安成不知道想到什么,心神一阵剧烈地震动…… 慕安成病了。 慕千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回春馆里面教导小棋子等几个药童学习一些基础的医药知识,她皱了皱眉,“怎么突然病了?” “说是想先夫人了。”红梅觉得有些好笑:“先夫人去世这么多年了,早不想晚不想,怎么……” 红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绿竹捂住了嘴,真是个没眼色的,没有看见小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吗?先夫人是谁,那可是小姐的亲生母亲,也是你能编排的? 绿竹觉得她先前还在嫉妒红梅得到小姐的看重简直是多虑了。 慕千兮沉了脸,“好好去探探,到底是怎么回事。琴书呢?” 她今日将三个丫鬟都带了出来,只是为了让三个丫鬟都长些世面,如果有天赋的话,她也愿意教一下她们三个医术。 “琴书姐姐说是去给您买点桃花酥尝尝,刚刚出去了。”绿竹道。 慕千兮点了点头,继续教他们几个人认草药,但是教完之后,琴书还没有回来。 慕千兮皱了皱眉,对红梅和绿竹道:“去找找琴书,怎么还没有回来。”买个桃花酥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我们也去找找吧。”小棋子对慕千兮道:“小大夫,我们跟着一起找也能快点。” “嗯。”慕千兮点了点头,她见他们几个都出去了,也准备跟着一起出去找找,却见牧江带着回春馆的账房先生走了过来。 “慕小姐,请问这里是什么意思?”回春馆的账房先生姓张,叫张魁,是个落魄的举子,无意继续科举,便在回春馆做了个账房先生。 张先生为人虽然迂腐,但是十分认死理,让他管账,牧江觉得放心。 慕千兮来了之后也没有改变张先生的职务,还是让张先生管账,介于张先生记的账册虽然清楚,但是看上去非常复杂,于是她结合现代的知识,将记账的方式简化了一下。 “就是让张先生将花掉的钱记在一边,挣的钱记在一边……”慕千兮说着,又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太笼统,便给张先生举了几个例子。 “原来是这样!”张魁击掌道:“果真比我先前那中记账的方法看上去要清爽直接得多。” “日后小夏子他们去进药材会轮流着来,我还让人做了一张表,到时候交给你,你核对着记好是谁支的银子,谁买的药材。”慕千兮沉声道:“咱们医馆,可不能再出现李安那样的事情。” 牧江惭愧地道:“说来也是我能力不足,识人不清。” “牧大夫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慕千兮宽慰了一句。 她见红梅和绿竹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心下已经有些着急了,“牧大夫,有事情明天再跟我说,我有点事情,先离开了。” 牧江点了点头。 慕千兮见此,便出了回春馆,准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就见红梅慌慌张张跑过来:“三小姐!琴书姐姐不见了!” 慕千兮一惊,狠狠皱眉。 一时之间,她想了许多,将自己得罪过的人一一数过,却发现这些人根本不会为难琴书才是,那么琴书到底是怎么不见了? “查!”慕千兮冷着脸道:“琴书向来细心,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失踪,你们给我仔仔细细地查。” “寒九!”慕千兮冷声道:“你可否联系到北霄寒?”北霄寒说最近几日会很忙,要为主修大渠的事情做准备,所以慕千兮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主子是想要殿下那边帮忙查找一下吗?”寒九的声音飘来。 慕千兮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琴书对于她而言,其实很重要。她慕千兮虽然冷心冷情,可是琴书却是在这个异世第一个给她温暖,第一个对她交付出信任的人,她做不到不尽全力去找她。 寒九道:“殿下之前告诉我,只要主子有吩咐,尽管让我去使唤兄弟们便是,主子不必多心。” 慕千兮桃花眼一弯,这个男人啊,或许她真的是没有选错,连她心里的一些小纠结都照顾到了。 有寒九转达的北霄寒这句话,慕千兮也不再对利用北霄寒的势力耿耿于怀,现在还是快点找到琴书要紧。 慕千兮动用着手里能够动用的势力找着琴书,琴书却一步步跟着眼前的人走到了越来越偏僻的地方。 她咬了咬唇,可是看到前面那个人影抱着一手抱着一个小孩,一看就不是个好人的样子,又忍住了退怯的心思,咬着牙跟了上去。 她本来是见自家小姐忙活了一个下午,怕她饿了,所以想去买些桃花酥给她吃,哪知道刚刚买好了桃花酥,在回来的路上,就看见这个男人用手帕捂着一个小孩子。 那手帕上已经沾了毒药,小孩一闻到了立马就晕倒过去。 琴书第一次看到这种事情,心中又惊又怕,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叫人赶紧拦住他,而是自己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让她更加心惊的是,这个人居然在这之前还迷晕了一个小孩,扔在了巷子背光的地方。 两个小孩都才两三岁的样子,那个男人一手抱着一个飞快地没入了巷子里。琴书狠狠咬牙,想起之前自家小姐讲的东西,将桃花酥往稍微隐蔽点的地方扔了一路,又将自己身上的手绢这些隔一个路口扔下一件,追了过去。 “砰砰……”那个男人一直走到了一个暗巷的屋子前,敲了敲门,哑声道:“送货。” 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年迈的女声道:“进来……等等!” “你干什么?”男人哑着声音低吼道:“搞什么鬼?”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琴书心口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踮着脚轻声飞快往来的地方退。 然而还是晚了。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抬起手一劈,她的后颈一痛,一下子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琴书听到之前那个女声说:“下次小心点,怎么还招惹了一个小耗子进来……” 琴书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都是小孩子,有的清醒着懵懵懂懂,有的似乎是哭久了哑着嗓子继续在哭,还有的晕着不知死活。 琴书心中一惊,她这是撞破了京都拐卖孩童的人吗? “嘭!”房门一下子踹开,有人大大咧咧走进来,扯了一个小孩就往外面走:“今天这个是第三个了吧?那老婆子炼的药真有效?” “有吧。”另外一个人回答道:“据说现在人都可以站起来走几步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将这个人带过去放血吧,要是晚了,只怕咱们又会被骂了……” 第116章 在京都抓孩童 琴书意识到自己到底撞见的是什么,一下子捂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这些人掳来这些孩子是为了放血炼药,那她这个外来的人岂不是很危险?琴书内心害怕不已,只求自家小姐赶紧找到自己。 慕千兮也想赶紧找到琴书。 红梅和绿竹带她到琴书经常买桃花酥的那家点心店一问,才知道琴书早在接近两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牧江也得知了消息,派出了医馆其余空闲的人帮忙找着。 可是只有绿竹发现了一点踪迹:“小姐,这里是桃花酥!” 慕千兮听了,赶紧走过去一看,确实是桃花酥,她沉思片刻后道:“沿着那些隐僻一点的地方再找找,琴书可能留有线索。” 桃花酥在一条暗巷里断了。 京都这种暗巷不少,慕千兮到目前为止也只去过两处,她问寒九:“这是哪里?” “主子,这里是一个三不管地带,还是属下跟着您,让两位姑娘先在外面去等吧。”寒九从暗处显出身形,小声道:“殿下的人已经查到点踪迹了,有人之前看见琴书姑娘跟着一个男人走到了这边……” 慕千兮点点头,让红梅和绿竹先去外面再找找。 红梅不是很愿意:“三小姐,我们走了,要是有个万一,谁保护你啊?” “我需要你们保护?”慕千兮淡漠的脸上勾了一分冷冷的笑。 绿竹简直捏死红梅的心都有了,这人怎么这么久了一点都不会说话呢,“小姐,我这就带着红梅离开……” “可是……”红梅还想说什么,被绿竹拉着走了。 “主子别担心,咱们龙吟卫出手,还没有失手过。”寒九见慕千兮脸色难看,安慰道,心中却是惊讶于慕千兮对于一个丫鬟这么上心。 慕千兮皱了皱眉:“你动用的是龙吟卫?对北霄寒可有影响?” 寒九听着慕千兮直呼前主子的大名,都替她捏了把汗,小声道:“殿下说了,有什么影响他给你顶着呢。” 慕千兮心里感动北霄寒的守护的同时,也似笑非笑地望向寒九:“你什么时候,和你家殿下悄悄来往了这么多?” 寒九打了个寒颤,他好像又干了蠢事? “是这里?”慕千兮跟着寒九走到一家屋门前,看着上面斑驳的蜘蛛网和灰尘,有些怀疑地道。 寒九点头:“是在里面。主子,您在外面等着,等兄弟们将人救出来再进去吧。” 明明天色还早,可是在这潮湿晦暗的暗巷之中,仿佛天色自动提前变成了黑夜一般,沉甸甸的,阴暗暗的。 慕千兮勾唇冷笑道:“你叫兄弟们把我的人保护好就行。”在这一点上,她还是相信龙吟卫的。 说完,在寒九不可思议的眼光之中,慕千兮已经一脚踢开了房门。 “嘭!” “什么人!”从里屋跑出来两个作小厮模样打扮的人,一看见慕千兮和寒九,先是大喊一声,然后就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向了慕千兮和寒九。 是毒! 慕千兮冷笑一声,在她眼前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也不怕反被啄了眼睛! 她塞给寒九一个药丸,自己吃了一颗药丸,手中白色的药粉一撒,不像那两个人一样漫天飞舞,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冲着那两个人就跑过去了! 两个人吓了一跳,急忙想要躲开,却发现那药一下子粘在了身上,消失了,随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疼痛感遍布全身。 “哎呦!” “啊!” 两个人在地上哀嚎着打滚,没有想到只是一个药粉居然让他们这么痛苦,又惊又怕:“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慕千兮没有理会,精致往屋子里面走去。 那两个人一直警惕着他们的动作,看见她往屋子里走,急忙道:“站住!”居然还忍着疼痛想要爬起来去拦慕千兮。 然而不用慕千兮吩咐,寒九就已经利落的将人绑了。跟在慕千兮身边时间一久,寒九已经习惯了出门带几个麻绳用来绑人了。 慕千兮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了,因为她闻到了空气之中飘散的血腥味,她飞快地上前推开门,却见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孩童歪着头倒在药桶旁,药桶里面是猩红的血色,泛着作呕的血腥味。 那孩童应该是被用了毒,手腕上那么大一条伤口,居然叫都不叫一声。 慕千兮狠狠皱眉:“把外面那两个人看好了!我先救人!”该死的!这些畜生,居然那小孩子炼药! 慕千兮走近了一闻就知道那药桶里面放了几味药材,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冷着脸,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飞快地给孩童止血,一边吩咐道:“你看看琴书救出来了没有?” “龙吟卫有没有多的人手,派人赶紧去余府找李大夫借一下他的金针,另外,去禀了廷尉府这边发生的事情。”她慕千兮不是个善人,但是也不会看见了这样的事情坐视不理,更何况这些人还动了琴书。 不过她讲理,直接交给廷尉府处置,只是交给廷尉府之前,要先收点利息。 “有多的人手,我这就让人去。”寒九也是浑身都是杀意,稚子无辜,这些人也太恶心了一点,他转过身,正准备去查探琴书的情况,就看见自己的兄弟寒十四抱着一个姑娘跑了出来。 “主母!主母!琴书姑娘找到了!”寒十四活波地叫道。 慕千兮冷冷瞥了他一眼,他瞬间闭上了嘴。 琴书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看见慕千兮,想要抱她又顾忌着慕千兮怀里的小孩,忍不住哭了:“小姐!奴婢可算是等到你了!……” 这短短几个时辰,真的是度日如年!她一边担心着被拉扯出去的孩子会不会有事,一边后悔自己太冲动,又害怕自己被这些人拖出去害死了,现在见到了慕千兮,才终于觉得放松了! 琴书一个激动,居然一下子晕了过去。 “诶!琴书姑娘!”寒十四嚷嚷道,被寒九拍了一脑门:“吵什么吵!” 寒十四略微委屈。 慕千兮看了一下琴书没有什么大碍,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孩童身上,是个男孩子,她现在才发现,他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现在都能看得出来若是以后长大了会是如何俊逸的模样。 死了可惜了。 “金针还没有借来?”慕千兮皱了皱眉,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先去打一副金针。 寒九摇了摇头。 慕千兮只得用银针控制住小孩的情况,又让人去抓药。 寒十四道:“主母,屋子里的人跑了,只留下四个打杂的,我们在另外一间屋子里救琴书姑娘的时候,还救了六个小孩,这些小孩都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琴书姑娘之前说……”寒十四有些气愤地道:“您怀里的这个孩子是第三个……” 第三个?第三个被用来炼药的? 慕千兮和寒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那么前面两个小孩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慕千兮黑着一张脸道:“找到前面两个小孩子的踪迹了吗?” “没有。”寒十四沮丧地道,他们的人将整个房子都寻遍了,也没有找到两个小孩的踪迹,不过又想想,不过两个不知事的小孩子,毁尸灭迹实在是太容易了。 慕千兮脸色极为难看,以至于她拿到金针的时候手差点颤抖起来,给怀里的小孩子止了血,稳住了情况,又让龙吟卫去抓了药,她才对寒九道:“把那四个人给我带过来!” “主子,廷尉府的人到了。”寒九小声道。除了寒十四,其余的龙吟卫已经避开了。 “慕小姐,又是出了什么事?”不过短短几天,齐成云就三番两次见到慕千兮,要不是每一次都事出有因,他都快要怀疑是慕千兮在专门勾引自己了。 他从屋子外面带着人走进来,脸色十分不好看。 慕千兮心情也不爽,挤兑道:“齐廷尉贵人事忙,派个人过来就行,也不必亲自走一趟。” 齐成云原本要说的话只得噎了回去,问道:“到底怎么了?” “齐廷尉自己看吧!”慕千兮冷笑道:“要不是我为了找我这婢女,还不会知晓,在京都这种地方,居然有人干着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稚子何其无辜,若非我等赶来得及时,只怕我怀里这个孩子也快没命了!” 那被绑了的四个小厮看见齐成云已经吓尿了,可是嘴里塞着麻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要挣扎,又被寒九蹬到了地上。 齐成云见慕千兮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在,这才打量起眼前的一幕,看着药桶里的血色,和慕千兮怀里孩子敞着结痂的手腕,心中一惊:“这是……” 他不会误会是慕千兮让孩童放血炼药,毕竟要是慕千兮做的,也不会报官到廷尉府,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有人居然在京都抓孩童放血炼药! 齐成云脸色十分难看,这已经不仅仅是他失职了的问题了,严重的话,只怕他脑袋上的官帽子也会不保! “慕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成云艰难地开口。 第117章 给朕查!往死里查! 慕千兮没有开口,而是一旁的寒九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群人简直胆大包天!该死!” 饶是齐成云再怎么温吞吞的一个人,在听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也脸色十分难看。 这群人在他管理的底盘上这么嚣张放肆,不仅仅扰乱了京都的秩序,也践踏的是他的威严,要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只怕不得善了,甚至还会影响到他的官途。 齐成云有点想要将这件事就这样压下去。 但是尽管齐成云想要将这件事情捂住,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丢失的孩童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个,更是有两个死了,怎么可能捂得住?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庭难道不会察觉吗? 齐成云绷着一张脸,小眼睛都快皱得看不见了,“慕小姐,你觉得这件事情是团伙所为还是个人所为?” “难道齐廷尉心里还觉得,如果是个人所为,就简单解决吗?”慕千兮见怀里的孩子不安地动了动,她皱了皱眉,降低了声音。 “这是第三个孩子,也就是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这些人就这么猖狂,齐廷尉,你觉得老百姓会如何看待廷尉府?若是由其他人闹大了,当今圣上又会如何看待廷尉府?” “齐廷尉,你不要觉得老百姓是傻子。” 齐成云听了慕千兮的话,脸色青白交接,良久才道:“是在下想得太简单,这次的事情,多谢慕小姐了。” 慕千兮摇了摇头:“你不该谢我,我也是受害人,只是恰好碰见而已。” 齐成云明白,慕千兮这是不想和这件事情扯上除了受害人之外的其余关系,于是改口道:“在下一定替慕小姐和这些孩子讨回公道。” “齐廷尉还是先派人将这些孩子送回去吧。”慕千兮知道他只是客套话,没有放在心上,见怀里的孩子似乎要醒了,对齐成云道:“或许可以从这些孩子失踪时候的情况得到一些信息。” 齐成云点了点头。 慕千兮正准备将怀里的孩子交给齐成云的属下,就见怀里的孩子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眸光澄澈如水:“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看见慕千兮的第一眼就这么说,他显然是知道自己先前是被人绑架的,而且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不过毕竟是小孩,应该还是被吓着了,从醒过来开始就抓着慕千兮的衣裳不放手,生怕慕千兮把他交给别人似的。 慕千兮拿这种小孩有些没办法,只得小声道:“是呀,不过现在姐姐要回家,所以让这个叔叔送你回家可不可以?” 小孩摇了摇头,“姐姐不可以带我回家吗?” 之前那些歹徒用刀子划开他手腕的场景和疼痛仿佛还在眼前,但是他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甚至慢慢没了意识。 而这个姐姐给他的感觉却很安心,他从醒过来开始就没有在她身上察觉到恶意,他知道肯定是她救了自己,他不想离开。 慕千兮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冷脸对着一个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小孩子,只得耐心解释道:“不可以哦,而且你走丢了,家里的父母也会很担心,所以你也要回家哦。” 小孩清澈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却还是没有再要求慕千兮带他走,而是轻声道:“他们不会担心我的……”巴不得我死在这外面才好呢。 慕千兮皱了皱眉,但还是硬着心肠将小孩子递给了齐成云的属下,“你们转告他的父母,失血过多,要小心照顾着伤口,别崩裂了,另外这两天可以适当吃点补血的食材……” 她叮嘱完,便又让寒十四抱着琴书,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慕千兮没有看见,小孩子瞬间亮起来又黯淡下来的眼神。 齐成云看见了,正准备上前安慰一下这个小孩,却见等到慕千兮人影不见了,小孩子就变了个语气,不复之前的纯真:“送我回皇宫。” 这口气…… 齐成云脸色一变,“你是……” 小孩仿佛没有看见他瞬间变了的脸色,从脖颈处小心掏出一股红绳,那上面正是一块莹润通透的饕餮玉佩,皇子身份象征之一。 若是慕千兮在的话,定然会发现这块玉佩和北霄寒手里的那一块很相像。 电光火石之间,齐成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在皇宫之中仿佛没有存在感的皇子殿下,也是唯一一位鲜少出现在人前的皇子殿下,也是他没有见过的皇子殿下。 齐成云瞬间跪在地上,口中道:“微臣参见十四皇子殿下!”心中却是无比庆幸,刚刚自己被慕千兮提醒,决定将这件事情上报,毕竟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皇家子嗣,不是一句拐卖就能解决的了。 就算这位皇家子嗣从来不受元楚帝的重视,可也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元楚国现在最小的皇子。 齐成云身后的属下也是一下子跪了下来,跟着他行礼。 然而十四皇子稚嫩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默地望着齐成云。 齐成云却不敢怠慢,亲自将十四皇子抱了过来,小声道:“微臣得罪了,这就送您回宫。” 十四皇子还是沉默着。 齐成云本来还想问一下十四皇子为什么会在宫外,可是看见他这个样子,只得作罢。 他小心打量着这位据说是宫婢之子的十四皇子,却方向这位皇子除了先前在慕千兮怀里的时候还有点表情以外,整个人都是沉默的,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难怪元楚帝也不喜欢他。 宫中从来不乏会说话会逗趣的人,再加上十四皇子之前还有一个几乎同龄的十二皇子,当今圣上怎么可能会将注意力放在一个无趣的孩子身上?更何况,或许圣上也将这个孩子的出生当成了耻辱。 毕竟那位宫婢生下十四皇子就被杖毙了。 “那个人是谁?”一直到了皇宫门前,十四皇子才开口问道。 “嗯?”齐成云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他问的是慕千兮,回答道:“那是慕府的三小姐,慕千兮。” “哦。”十四皇子道,然后挣扎着从齐成云怀里下来,自己往皇宫里面走去。 齐成云皱了皱眉,还是让人去送十四皇子,可是一眨眼,十四皇子就没有了身影。 齐成云只得先去向元楚帝禀报今日的事情。 元楚帝正在同北霄寒商量荣羌大渠的事情,听见齐成云求见,挥手道:“让他进来。” “陛下,臣有事禀报。”齐成云看了一眼站在元楚帝旁边的北霄寒,皱了皱眉,若是他没有记错,今日慕小姐身边的那个侍卫貌似是三皇子的? 北霄寒凤眸微眯:“父皇,儿臣先退下了。” “不用。”元楚帝笑呵呵道:“廷尉府的事情大多是些官宦大臣之间扯皮的小事,你也听听,可以帮朕拿拿主意。” 北霄寒“嗯”了一声,便停住了脚步,仿佛元楚帝说的只是一件小事。 可是齐成云却心中一凛,要知道,先前有一次,大皇子想要留下来,元楚帝不允许就算了,还将人训斥了一顿,可是元楚帝却允许三皇子留下来,这是在向群臣传递什么信号吗? 齐成云很快回过神,沉声道:“陛下,此次臣要禀的却不是那些事情,而是今天臣刚刚得知的事情,有人在京都抓孩童放血炼药” “什么!”元楚帝一拍龙椅,站起来道。 齐成云硬着头皮道:“今天是慕家小姐的丫鬟不见了,慕家小姐前去找人,才知道自己的丫鬟撞破了这群抓小孩的人作案,所以才被抓了。” “臣赶过去的时候,慕家小姐已经带人救出了几个孩子和自己的丫鬟,但是却让炼药的人跑了,只抓了几个打杂的小厮。” 听到慕千兮的名字,北霄寒眸光微动,却没有说话。 元楚帝冷声道:“慕家小姐?” “就是慕大人家的三小姐。”齐成云解释道:“陛下!臣得知,这幕后之总共抓了九位小孩,其中已经有两位小孩放血身亡,至今找不到尸体,还有一位……还有一位……” “说!”元楚帝见齐成云吞吞吐吐,不耐烦地甩袖道。 齐成云一下子跪在地上,“还有一位是宫中的十四皇子!要不是慕小姐动作快,只怕十四皇子……” 齐成云没有说完,因为元楚帝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仿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一样。 “十四怎么会跑到外面去!”元楚帝怒声道:“宫里伺候的都是饭桶吗?” 但是他明白现在不是深究十四身边那些伺候之人的时候,而是关于这件抓孩童放血炼药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元楚帝沉沉的声音如同激荡的鼓声,愤怒地传出:“传朕命令!给朕查!往死里查!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人这般丧心病狂!居然敢在天子脚下撒野!” “齐成云!朕限你一个月,要让朕看到结果!”元楚帝冷声道。 齐成云嘴角泛苦,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下了。 “行了!你赶紧去办这件事情吧!”元楚帝说着,又似是才想起了一般问道:“十四呢?” 第118章 朕不待见朕的十四皇子 齐成云本来想退下,听到问话,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本想派人送十四皇子回宫,可是十四皇子到了宫里面,就自己跑不见了。” “不见了?”元楚帝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刚刚因为有人用小孩放血炼药一事升腾起来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下去。 乍一看,齐成云居然觉得元楚帝的表情和十四皇子有点像。 他心中一惊,低着头,不敢多言。 “十四向来调皮,估计这一次也是被吓着了。”北霄寒突然出声道。 元楚帝脸色缓和些许,冲齐成云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散开,齐成云松了一口气,恭谨地告退。 这些年来,元楚帝气势越发威严,心思也越发难测,连带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对他的话也要再三思量,免得落了个容家的下场。 元楚帝等到齐成云一走,对北霄寒道:“和朕一起去看看十四?” 其实元楚帝已经记不清十四皇子长什么样子了,毕竟他也只是在十四皇子生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前朝政务繁杂,后宫妃子众多,一个宫婢生下来的皇子,并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反正宫中的奴婢会将他照顾得很好。 但是今天被齐成云提起,元楚帝才觉得自己可能对十四有点忽视。 北霄寒点了点头,凤眸一挑,似是突然之间想起般道:“父皇,十四也该起名了。” 他记得,那个孩子也快要满三岁了,是个挺聪明的孩子。 元楚帝步伐一顿,点了点头,随口道:“就叫封霖。”仿佛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而已。 北霄寒心中却是明白,元楚帝这是将十四皇子放在了心上。他们这一辈的小辈的名字以雨字为重,凡是带了个雨字,就算是下人,也会多几分尊重。 北霄寒周身冷厉,元楚帝威严寡淡,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时之间,气氛沉默了下来。 “慕家小姐,倒是一个有趣的姑娘。”元楚帝突然出声道。 涉及到慕千兮,北霄寒不得不慎重一点,只点头道:“是。” “你对她了解多少?”元楚帝突然问,不等北霄寒回答,他又轻笑一声,似乎只是说说一般,“朕可是听说,你前段时间和这位三小姐走得挺近的。” 北霄寒心中一沉,不过他早就知道此事瞒不过元楚帝,也没有想着瞒他,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冷硬桀骜的面容也柔和下来,道:“我就知道瞒不过父皇。” “说说?”元楚帝仿佛对此事并不反对,反而饶有兴趣地冲北霄寒道,威严肃冷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打趣之意:“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当真看上了这位三小姐?” 北霄寒笑道:“父皇,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 元楚帝也笑:“你啊,就是性子太冷,朕不问,你就不说对不对?要不是朕知道你是个没有太多心思的孩子……” “父皇。”北霄寒突然打断道:“我有心思的,这个人,我很喜欢。”北霄寒知道,与其和元楚帝绕圈子,不如直接告诉元楚帝他对于慕慕的心思。 身为一个男人,他得有担当,在元楚帝还没有见到慕慕之前,就要让元楚帝明白慕慕对他的重要性,甚至是接受慕慕,而不是在他这里听到模模糊糊的回答,回头去欺负了慕慕,自己还不能替慕慕讨个公道。 “老三,她是朕的御史大夫的女儿。”元楚帝沉了脸,周身的气势全部朝着北霄寒压迫而去。 他不相信,他这个一贯内敛于秀,出类拔萃的儿子不懂他的意思。慕安成如今正得他重用,他这个儿子却对慕安成的女儿动了心神,这又让他这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怎么想?让百官怎么想? 元楚帝面容沉冷,身上帝皇的威严更胜。 若是其余皇子见了,只怕会一下子弯了腰服软,甚至跪在地上。 可是北霄寒并没有,他依旧笔直挺立的站着,邪肆沉冷的俊容在没有提到慕千兮的时候,紧紧绷着脸,面无表情,丝毫看不出服软的样子。 “那又如何呢?”北霄寒淡淡道:“父皇,慕慕和慕御史的关系并不好。” 元楚帝难得见到自己这个儿子这般固执己见的样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冷笑道:“可她还是姓慕。” 北霄寒皱眉道:“这跟她姓什么没有关系。” “你……”元楚帝头一次发生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一根筋的人,揉了揉额头,“她当真这么好?” “连一个婢女不见了都会亲自去找的人,父皇,你说这人好不好?”北霄寒淡淡挑眉,即便是在元楚帝面前,也不落下风。 元楚帝却没有回答,那只能说明这位慕家小姐性子软而已。 不过元楚帝想到原吉在他面前夸赞的那些话,倒是对这位慕家小姐好奇起来,“改天让齐贵妃宣进宫来朕瞧瞧。” 北霄寒不吭声。 元楚帝一下子明白过来,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朕知道了,不让齐贵妃宣人,朕自己找个机会看看这位三小姐便是。” 北霄寒这下子定了心,知道元楚帝是默认了,打蛇随棍上道:“父皇肯定也会满意的,到时候还要麻烦父皇赐个婚。”说着,他脸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元楚帝见了,哈哈大笑道:“你啊你!也有今天!朕难得见你在朕的面前服一次软,没想到却是为了一个女人!” 元楚帝是当真觉得稀奇,他这个儿子,自从焦妃去世后就性情大变,便是在他面前也是要么爱理不理,要么邪肆沉冷,不管是被他骂还是被他夸都一副稳如泰山随你便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软话。 就冲着这个,他觉得自己也要见一次慕千兮。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越走位置越偏了。 元楚帝这才想起自己是来看十四皇子,皱了皱眉问前面带路的太监总管德福:“十四就住在这里?”看着四周破败的样子,像是这两年都没有修葺过。 德福小声道:“陛下,您忘了?当初贵妃娘娘说十四皇子命中缺水,所以将十四皇子的寝殿挪到了秋水宫。” 说是秋水宫,其实也就和冷宫差不多了。 元楚帝沉了眸子,制止了德福通知里面人的动作,自己带着北霄寒悄悄走了进去。 秋水宫冷清得不像是在皇宫之中,两个婢女正在外面大骂。 “哎呀!这臭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们找了好几天,现在回来了还不老实!喊他出来吃饭都不肯!” 另外一位宫婢手里用托盘端着东西。元楚帝虽然觉得自己老了,可是其实也不过四五十岁,还是能够看清楚那托盘上面放着的是些什么。 那上面放着一碗糊了的干饭,一碗咸菜,还有一碗看不出来是什么样子但是就像是潲水的汤。 元楚帝脸色极为难看。 德福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离得远了些,觉得可以先安排人给这两个宫婢收尸了。 端着托盘的宫婢道:“姐姐,你小声些,毕竟是皇子……” “你怕什么!崔嬷嬷说了,还有谁记得这个皇子,咱们好好伺候他就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你将这饭给他放在门口,爱吃不吃!咱们也和崔嬷嬷一样,去好好睡一觉!” “这……” “哎呀!你怎么这么啰嗦,不过是个不受陛下待见的小孩罢了,还能死了不成?” “哦?朕怎么不知道,朕不待见朕的十四皇子?”元楚帝终于忍不住,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阴沉着一张脸,厉声问道。 “你……”那两个宫婢哪里见过元楚帝本人,还是看见德福一声厉呵:“放肆!看到陛下!还不快点跪下行礼!” “奴婢……奴婢参见陛下!”两个宫婢脸色一阵惨白,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 元楚帝却没有理会这吓得要死的两个人,而是一脚踢开放在门前的托盘,径直走进了十四皇子的屋子。 那托盘“哐当”一声撞在了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将两个宫婢吓得身子都抖了抖,趴伏在了地上。 德福看着她们俩摇了摇头,十四皇子再怎么不受元楚帝待见,那也是龙子皇孙,元楚帝岂能容忍她们这般怠慢欺辱? 德福也跟着元楚帝走了进去。 宫殿里空荡荡的,元楚帝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人,最后还是听到北霄寒说了一句:“这里。” 元楚帝走过去,就看见窗户旁遮挡太阳光的帷幔下,一个小孩蜷缩着身子,抱着一块帷幔的布料,仿佛睡着了一般。 一时之间,一股无名怒火冲上元楚帝的脑门。 他正准备蹲下身去抱十四皇子,却见北霄寒已经将人抱了起来,对他道:“发热了。” 元楚帝从北霄寒手里接过十四皇子,摸了一下十四皇子的额头,发现滚烫无比,他长吐了一口气,对德福道:“宣付院正过来。” “是。”德福将元楚帝的反应收入眼中,小跑着亲自去请人去了。 元楚帝压抑着深深的怒火,却听见怀里的小孩呢喃了一句:“姐姐……” 第119章 我要姐姐。 “姐姐是谁?”元楚帝皱眉:“是霞兰?” 北霄寒垂了眼没有说话。 元楚帝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问题,见小孩接连叫了好几句“姐姐”皱了皱眉,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去叫七公主过来。” 正巧这个时候德福带着太医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殿下,付院正到了。” 元楚帝急忙让付院正诊治。 “十四皇子这是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再加上受了惊,发热了,臣这就去开药。” “失血过多?”元楚帝挥挥手示意付院正去开药,低垂的眸子里是腾腾燃烧的怒火。 这些怒火既有对那群敢对皇家子嗣下手放血炼药的歹人,也有对这秋水宫内伺候的下人! 他的十四皇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被这些人这么糟践!这些人该死! “秋水宫的下人,一个不落,杖毙!”元楚帝冷声道。 “是。”德福正色道,然后带着一群小太监将殿外的两个宫婢拉扯了下去,然后又去捉拿秋水宫其余的下人。 两个宫婢想要求饶,却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几乎是一瞬之间,整个秋水宫都闹腾了起来。 北霞兰带着宫婢浩浩荡荡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般景象,她细眉微蹙,眉眼之中尽是对这种地方的抵触和不耐,“父皇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德福没有回答,只道:“殿下,陛下在里面等你。” 北霞兰只得嘟嘴走进去,若非是看见了德福,她都快以为是宫中谁在玩她了。 北霞兰一进去就看见元楚帝抱着一个男孩子,而那个男孩子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元楚帝,一副不怎么搭理的样子,反倒是元楚帝,对着那个男孩子嘘寒问暖,好像生怕那个男孩子有什么似的。 “父皇,这是谁家的小弟弟啊?这么可爱,父皇是打算让他进宫来陪女儿玩吗?正好,女儿正想跟父皇说呢,女儿觉得十三皇弟一个人太孤单了,可以让他们两个一起做个伴吗?反正女儿可以过去找十三皇弟。” 元楚帝原本因为十四皇子醒过来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他没有回答北霞兰的话,而是低下头问十四皇子:“十四,你梦里喊的是这个姐姐?” 十四皇子沉默着摇了摇头。 北霞兰咬了咬唇,但是反应过来元楚帝叫的是十四皇子之后,又皱了皱眉,她看见北霄寒也在,问北霄寒:“三哥,这是……” “封霖,十四皇弟。”北霄寒沉沉道。 北霞兰脸色有些不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生出来的玩意,居然还被父皇赐了名?不是说父皇并不待见这个十四弟吗?可是看父皇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喜欢十四弟的。 “十四弟,我是你七皇姐,你可以叫我七姐哦。”北霞兰冲十四皇子道。 十四皇子只看了她一眼,并不想理会她,他现在想见到那个姐姐,父皇来看他了,还说以后会对他好,那他是不是可以让父皇帮自己找找那个姐姐?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姐姐。 北霞兰看着十四皇子冷冷淡淡的反应,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元楚帝就坐在这里,她又不敢当着元楚帝的面就发作。 元楚帝察觉北霞兰甚至连十四皇子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脸色就已经淡了下来,他冲北霞兰挥了挥手:“行了,霞兰,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去陪一下你的母妃吧。” 北霞兰有些想要骂人,她又不是小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要不是发话的人是她的父皇,她早就开始骂人了! 北霞兰到底年轻,脸上的愤怒和不满之色一点也没收住,让元楚帝看了个正着。 元楚帝皱了皱眉,“朕让德福送你。” 不用元楚帝再吩咐,德福已经上前来请北霞兰。北霞兰又只得恨恨离开,回去跟齐贵妃诉苦。 “霞兰长大了,性子也越发娇了,连朕都埋怨起来了。”元楚帝摸了摸十四皇子的头,无奈道:“也怪朕当初太疼着她,让她一点都不怕朕。” 北霄寒一听,便知道元楚帝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没有多怪罪北霞兰的意思,顶多是有点不舒服发发牢骚,便没有说什么。 “十四,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刚刚元楚帝没有在十四皇子这里得到答案,于是又一次问道。 这一次,十四皇子没有沉默,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元楚帝,小声道:“我要姐姐。” 慕府,琴书已经醒来,将自己被抓之前的事情给慕千兮讲了一遍。 “小姐,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讲……”琴书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听到的那道声音,犹犹豫豫地道。 慕千兮皱了皱眉,“你说。” “奴婢昏过去之前,听到的那个女声,奴婢觉得很熟悉。”琴书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外人,才吞吞吐吐道:“奴婢当初跟小姐一起去张氏院子里的时候,好像听到过。” 慕千兮突然想到张氏身边那个用蜘蛛的女人,张氏称她为“姨婆婆”,看上去对她也极为信重,但是那个女人显然用药招数很野,要不然也不会上来就直接用蜘蛛来对付她。 慕千兮之前有怀疑过那个女人是不是南疆之地出来的,但是没有得到证实。 于是慕千兮想了想,让寒九先去盯了张氏一个晚上。 第二天,寒九就告诉她:“张氏喝的药断了。主子,属下听张氏那边的一个女人说,药引没了,所以张氏的药才断了。” 这样一来,便对得上了,如果琴书没有听错,那么这掳来孩童放血炼药的事情,铁定和张氏逃不了关系。 “仔细盯着张氏那边。”慕千兮又对琴书道:“如果齐廷尉问起你有没有什么线索,如实告诉他便是。” 慕千兮很期待,真相揭开的那一幕。 慕千兮正准备出门,却见陆启明从外面走进来道:“三小姐,老爷要见你。” 慕千兮倒是觉得稀奇,慕安成居然没有上朝?要知道,今天可不是慕安成沐休的日子。 她往外面走了几步,才想起来,慕安成是病了。不过对于她而言,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病了的人心情可能真的会更加暴躁。 慕千兮刚刚走进慕安成的屋子,就见里面飞出来一个卷轴,卷轴在半空哗啦一下子散开,狠狠往她头上砸了过来。 慕千兮当即推开本能挡在她身前的圆芝,自己也飞快躲开。 “啪嗒!”卷轴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慕安成见慕千兮躲开了,一掌拍在桌子上,除了有些喘气,一点也没有病了的虚弱,“你还敢躲!你说,你到底在这卷轴上做了什么!” 慕安成激动得有些声嘶力竭,他没有想到,那“不得好死”四个字就像是黏在了千寿字上面一样,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分明当初慕千兮写的那“福寿无双”都可以消失,为什么这四个字却不能! “父亲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了,我有什么不敢躲的?”慕千兮淡淡的,蹲下身慢慢拾起千寿字。 她动作平静而又优雅自然,倒是让慕安成怔了怔。 猝不及防的,慕安成又一次想到了前妻。实在是因为慕千兮和容仙有些相像,而慕安成自己心里又有鬼罢了。 “这上面的字……”慕千兮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几个字,怔了怔,才无奈道:“父亲,这不是我写的啊,我当初写的只是‘福寿无双’……”反正她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写的。 “这当真不是你写的?”慕安成猛地抬高了声音,瞪着慕千兮,看慕千兮是不是在说谎! “不是啊。”慕千兮是多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慕安成看出自己在想些什么,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慕安成只觉得后背泛起一股森寒的凉意,直上心头。 他沉默许久才道:“后天就是清明了,你陪我去看看你娘吧。” 慕千兮笑了,慕安成还真的是对她娘的死耿耿于怀呢,不用她多做什么,他就能将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放在她娘的身上,当真是有多么怕她娘死后回来找他?当初慕安成到底在她娘的死这一事上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你这是什么态度!那是你娘!让你去看看她又怎么了!”慕安成看着慕千兮的笑容,仿佛将他心里想的什么都看透了一样,一下子恼羞成怒地大声道:“千兮,为父帮着你,你也像玫儿她们一样,懂事一点行不行?” 慕千兮道:“行啊。” “你……”慕安成看着她淡淡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准备好好说道说道,就见陆启明从外面匆匆走进来。 “老爷,宫中宣传三小姐。” “嗯?”慕千兮皱了皱眉,莫非是张氏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说不通啊? 慕安成闻声便道:“你又去惹了什么麻烦?” “我惹的麻烦多了去了!”慕千兮嗤笑道。 “你!” 陆启明见慕安成又准备训斥慕千兮,急忙道:“宫中急宣,老爷还是先让三小姐准备着进宫吧。” “哼!老陆,你去教她该怎么做!”慕安成冷哼一声,只得作罢,让慕千兮先进宫。 第120章 慕慕,有没有受伤 “杂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水灵俊俏的姑娘。” 慕千兮看着带路的太监,看他身后还带着几个小太监,行动之间几个小太监都很顾忌他的脸色,想来这要么是宫中的总管之类的头头,要么便是十分得宫中主子看重的。 她笑了笑,“公公谬赞,容貌爹娘给的,当不得什么。” 德福看着慕千兮自从进了皇宫,既没有失态,也没有多问,行动之间俱是安然沉稳,一副宠辱不惊的贵女作风,在心中暗自点头,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客气,毕竟很有可能,这位以后还会是三皇子妃。 “到了,三小姐请。”德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千兮从他点了点头,往屋子里面走了进去。 入目尽是明亮的金黄之色,大气磅礴,气势威严,青铜尊器上面飘着袅袅的香烟,气味不浓郁也不清淡,刚刚好。 屋子里面几名宫婢垂头站在两边伺候。 慕千兮还没有看完,就见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飞快跑了过来,撞入她怀里,惊喜地大声道:“姐姐!” 让她熟悉的是这张小孩的脸,是她在暗巷里从血泊救下来的小孩子。 让她陌生的是这孩子身上金黄色的衣裳,绣着张牙舞爪的四脚蟒蛇,尊贵非凡。 慕千兮不傻,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只怕是救了一个金疙瘩,“民女见过小皇子殿下。” “姐姐!”十四皇子人小,但是心思通彻,一下子就察觉到慕千兮态度由亲昵变得疏离,有些不安地捉着慕千兮的裤腿,眼巴巴地望着慕千兮。难道姐姐不想看到我吗? 慕千兮看出来他的想法,有些哭笑不得,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好几日没有看见的人影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同时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走在他旁边。 “封霖,你别吓到你慕姐姐。”北霄寒脸色浮现出不悦之色,当着他的面就去吃慕慕的豆腐,当他这个三哥不存在吗? 慕千兮一下子就看出北霄寒的心思,见他连一个小孩子的醋都吃,颇有些哭笑不得,只不过却顾忌出现在眼前的中年男人。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中年男人,估计四五十岁上下,头戴方正的明黄色发冠,身穿龙袍,看上去是一个很正派,气势也十足的皇帝。 “见过陛下。”慕千兮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只屈膝行了一礼。 从她进门开始,元楚帝就一直在打量着她,见她看见自己只是行礼而没有跪下,元楚帝皱了皱眉,身上的帝王威压没有丝毫收敛,逼向慕千兮。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慕千兮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气势似的,依旧稳稳当当地行着礼。 北霄寒见了,轻咳了一声。 元楚帝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么快就心疼了的北霄寒一眼,收起身上的气势,正准备喊慕千兮平身,却见慕千兮已经自己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道:“慕小姐这是第一次进宫?” “是的,若礼数有不周到之处,还请陛下见谅。”慕千兮很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把刚刚自己私自站起来的事情,顺着元楚帝的话就归纳成第一次进宫不知礼节的原因。 元楚帝板着一张脸,沉声道:“若朕非要计较呢?” 可惜并没有吓到慕千兮,他也没有如愿看到慕千兮慌张失措的样子,反而看见慕千兮笑了。 “陛下是天子,天子肚子里能撑船。”慕千兮浅浅笑道,目光之中尽是自信之色。 “朕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稀奇的说法,花言巧语!哼!”元楚帝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北霄寒皱了皱眉,但是他却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是元楚帝对慕千兮的考验,他要是出声帮了慕千兮,那才是害了慕千兮。 十四皇子却是不知道那么多的,他只是感受到了元楚帝的不悦,拉了拉慕千兮的裙角,怯怯地道:“姐姐……” 慕千兮笑着把他抱起来,“殿下只会叫姐姐吗?” 十四皇子见慕千兮终于理会自己,高兴得有些怔愣,随后有些紧张地道:“姐姐,我有名字啦,我叫封霖。” “好听,存之甘霖,育之德才。”慕千兮捏了捏十四皇子的脸,从她抱起来他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在她眼里,小孩还是那个眼眸澄澈纯粹的小孩,而不是什么十四皇子。 不过想想,也难怪她之前就觉得这个小孩懂事得不像是寻常两三岁的孩子。毕竟身处在皇宫这个权力倾轧的大囚笼里,不懂事才怪。 十四皇子其实没有听懂慕千兮话语里的意思,但是他知道慕千兮是在夸他的名字,于是笑得眉眼弯弯。 元楚帝本来看着慕千兮视自己如无物,就皱紧了眉头,现在看着自己刚刚逗了许久都没有反应的小孩,眼巴巴地瞅着慕千兮,还笑得那么的可爱,甚至带着对慕千兮的讨好之意,顿时觉得心里堵得不得了。 他冷声道:“十四,你不喜欢父皇了?”说着,他走到十四皇子面前。 十四皇子正打算伸手抱着慕千兮的脖子,看见元楚帝走了过来,也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抱了上去。 元楚帝只觉得心里更堵了。 他现下对十四皇子正热乎疼爱着,不好将火气冲着十四皇子,于是便看慕千兮越发不顺眼,冷声道:“慕小姐不仅仅花言巧语,还耍得一手好手段,居然让朕的十四这么信任你!” 慕千兮看着冷言冷语的元楚帝,没有刻意的解释什么,语气淡淡地道:“封霖的命都是臣女救的,自然会对臣女亲近一些。封霖还小,谁对他关心了一点,他就对谁好。” 她句句没有说为什么封霖对元楚帝的逗弄没有什么反应,可是却又让元楚帝意识到,十四皇子现在是叫北封霖,而不是还是什么都不是的十四,而且北封霖不是他的宠物,他现在的这点关心没有用心思,怎么可能让北封霖亲近他呢? 元楚帝本就不是一个糊涂的皇帝,相反,能够在前朝动荡的条件下,让元楚国更上一层楼,元楚帝胸有千壑,睿智非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慕千兮的意思。 他摊了摊手,冲北封霖道:“封霖,过来父皇抱一会儿?” 北封霖犹犹豫豫,没有动。 元楚帝皱了皱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但是站在他身后的北霄寒已经站不住了。 北霄寒看着这个臭小子环着慕千兮的脖子只觉得碍眼无比,于是他大步上前走了两步,十分强势地一把将北封霖抱了过来,冠冕堂皇地道:“你不知道自己很重吗?你慕姐姐抱着手软,我抱你。” 北封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没了,但是又不敢对北霄寒做些什么,他有点怕北霄寒。 “封霖的命是你救的?”元楚帝又伸手去抱北封霖,然后这一次,北封霖非常给他面子,顺着他伸出去的手,落在了他怀里。 元楚帝自己抱着才发现小孩很轻,比起活蹦乱跳的十三皇子,轻太多了。 慕千兮想到琴书的话,这一次炼药之人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和张氏有关,于是将自己遇到北封霖的情况和元楚帝说了一遍。 “混账!”不出意外,元楚帝气得破口大骂,他听见慕千兮这么一说,心里的气怎么都不顺,当即便一拍桌子,将北封霖交给慕千兮,脸色不怎么痛快地哼了一声。 “朕把封霖先交给你了!”元楚帝声音沉冷如寒冰:“朕要去催促齐成云,赶紧将这背后这人找出来,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说着,元楚帝便气冲冲地带着德福等人离开了。 慕千兮看着自己怀里的北封霖,有点呆。 北霄寒一脸不痛快,父皇肯定是故意将北封霖放在慕慕怀里膈应他的!他伸手又想要像上次那样将小孩抱过来,然而北封霖很聪明,有了防备,没有让他得逞。 大殿上只有两个宫婢,站得远远的,慕千兮想了想,对北霄寒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北霄寒知道她说的是突然被宣进宫一事,没有元楚帝在场,他也不再多加掩饰,狭长的凤眸带了点嘲讽和不以为意,“他正稀罕着封霖,享受着替人出头的爽快,将封霖疼得紧,听到封霖一直叫你名字,这才宣你进宫。” 慕千兮见他并没有放低声音,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他旁边的两个宫婢。 北霄寒长睫微垂,勾了点笑:“自己人。” “慕慕,有没有受伤?” 慕千兮丝毫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去救琴书的事情,毕竟宫中的十四皇子慕名奇妙中了招,北霄寒手握龙吟卫,就算是他不查,元楚帝也会让他查,传到北霄寒耳朵里并不奇怪。 “没有。你什么时候去荣羌?”慕千兮问。 “明天。”北霄寒答。 慕千兮皱了皱眉:“是不是我不问你,你打算悄悄咪咪就一个人走了?” 北霄寒狭长的凤眸之中一下子带上了一抹心虚之色,慕千兮没有错过,猛地抬高了声音:“北霄寒,你真这样打算的?” 她突然拔高了声音,不仅仅将怀里的北封霖吓到了,还将大殿之中的两个宫婢吓到了。 第121章 发热不止,憨傻呆痴 “慕慕,你听我说……”北霄寒没有想到慕千兮反应这么大,赶紧解释,还顺手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慕千兮坐。 慕千兮轻哼一声,抱着北封霖坐在椅子上,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样子。 北霄寒倒是第一次见到慕千兮这种模样,有些稀罕,又有些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不是说要好好给我解释么?”慕千兮冷哼一声,见怀里的北封霖有些不安,安抚地拍了拍。 北霄寒有些嫉妒北封霖,凤眸微微眯起,碍于现在的情况,没有去将人抱过来,而是认认真真给慕千兮解释:“慕慕,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所以想要选择悄悄离开,这样的话,就不用经受分别之苦。 北霄寒知道慕千兮如果晓得明天他就要离开,肯定会送他,可是他并不想让慕千兮看着他离开。 两个人的感情正是好的时候呢,不管让哪一个看着对方离开,就算是知道只是暂时的,也会觉得心里难受。 慕千兮实在是没有想到,北霄寒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颇为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他以为躲着自己悄悄咪咪离开,自己心里就不难受了吗? 说不准自己还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感到不安,甚至和他吵架呢! “慕慕?”北霄寒有些拿不准慕千兮的情绪,看上去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激动和不高兴,可是也不像是高兴的意思。 一直等到慕千兮控制不住地笑出声,北霄寒才知道自己是被取笑了。 “哈哈……北霄寒,你怎么突然就犯傻了呀。”慕千兮清冽的笑声如同清泉流淌,“你也不想想,你不和我告别,难道你走了,我就不算是和你分别了吗?” “慕慕……”北霄寒无奈地走到慕千兮身边,将某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孩抱着放到了地上,然后伸手抱住了慕千兮,闷闷道:“别笑了,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看这样子,哪里还有刚刚的冷冽邪狂,反而就像是一只大型忠犬。 慕千兮好笑地点点头:“行行行,你快起来,封霖还在呢。” 北封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要脸的三哥,冲着慕千兮软软地道:“姐姐……” “臭小子,你除了会叫姐姐,还会说点别的不?”北霄寒松开慕千兮,不满地看了一眼北封霖。 北封霖根本就不理会他。 北霄寒身上冷意弥漫,但是在慕千兮的目光下,也不好真的对一个小孩做什么。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要不然琴书在宫外该担心了。”因为是第一次进宫,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便将琴书留在了宫外。 “不过,我可以走了吗?”慕千兮想到还没有回来的元楚帝,皱了皱眉。 北霄寒道:“当然可以,我送你出去。” “姐姐。”北封霖不舍地拉着慕千兮的裤腿,不让慕千兮走。 “姐姐要先离开啦,下次再来看封霖好不好?”慕千兮蹲下身子,轻声解释道。 北封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当初他娘也是这样说,可是就再也没有下次了,甚至于,他永远都看不见了。 “哭什么?”北霄寒没有慕千兮那么好说话,看着北封霖的泪水,皱了皱眉,不过他语气虽然不客气,可是给北封霖擦拭眼泪的手倒是很轻。 不过说到底也是看在慕千兮的份上,若非是知道慕千兮和这个小孩有一段缘分,他也不会提醒元楚帝给北封霖起名。 “别哭了。”慕千兮无奈地道,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北封霖,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罢了。 就在慕千兮思考怎么劝北封霖的时候,就见原本伺立在一旁的一位宫女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一碗药进来,“十四皇子殿下的药好了,慕小姐,三皇子殿下,要不,您俩先劝着十四皇子把药喝了再离开?” 北封霖巴不得,拉扯了一下慕千兮的裙角,眼巴巴地看着慕千兮:“姐姐?” 慕千兮对可爱的小孩子一向宽容,湿漉漉的小眼神她完全没有办法拒绝,端过宫女手中的药碗,看着脸色臭臭的北霄寒,轻声道:“你别老和一个小孩子计……这药是谁煎的?” 慕千兮原本舀了一勺药,准备吹冷喂北封霖,等到她问道这药味,一下子沉了脸色,冷声问道。 北霄寒知道她懂药,也一下子正色起来,望向端药的宫女。 宫女当即跪在地上:“是膳房的人负责的,奴婢这就去查!”说着,她立马告退退了出去。 北霄寒见慕千兮将药碗“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皱眉道:“这药有什么问题?” 慕千兮冷笑一声,心中怒火蔓延,不过不是对着北霄寒,而是对着这幕后下手之人:“问题可大了,这一碗药下去,封霖就会高烧不止,最后烧成一个傻子!” 这背后之人实在是太恶毒了!居然用这样腌臜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也因为这一出,慕千兮深深察觉到这皇宫内院果真如同前世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阴谋不断,诡谲多端。 若是她今天没有进宫呢?要是她刚刚离开了呢? 岂不是封霖就危险了? 慕千兮看了一眼怀里不安的北封霖,没有对北霄寒多说,而是安慰着北封霖:“封霖别怕,姐姐在这里,没有谁能够算计到你。要不,现在先睡一会儿?” 那药是先别吃了!得将幕后之人查出来了来,免得防不胜防。 北封霖懂事,没有闹腾,而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乖乖被慕千兮抱在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元楚帝也赶了过来,他目光怀疑地盯着慕千兮:“药真的有问题?”不是他不相信慕千兮,而是这煎药一事是他亲自吩咐下去的,那些下人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不然怎么可能敢在这上面做手脚? 慕千兮也不生气,只道:“陛下可以派太医过来查看,药碗臣女已经放在这里了。” 元楚帝沉着一张脸,深深望了一眼慕千兮,然后冲德福挥了挥手,德福一下子会意,让人去请付院正。 “老三,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元楚帝压抑着深深的怒火,问北霄寒,他才刚刚看见齐成云调查的进展,还来不及高兴一点,就听到十四差点被害,当真是气急了。 是不是他太久没有动怒,这宫中之人已经忘了他的脾性? 北霄寒不冷不热地提醒道:“父皇,封霖才刚睡着。” 元楚帝一听,收敛了一些音量,才道:“没有喝药?” “不敢给他喝。”北霄寒示意慕千兮不要说话,回答道。 元楚帝紧紧皱眉,还想说什么,付院正已经到了。 付院正端起药碗一闻,就忍不住皱眉。 “付爱卿,这药当真有问题?”元楚帝没有错过付院正的神情,当即就厉声问道。 “回禀陛下,这药确实不是臣开出的药方。请陛下容许臣再验一下药渣。”付院正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药渣没有。”北霄寒皱了皱眉,“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想来这背后之人既然敢谋害皇子,那么药渣肯定也会是已经处理好了。 慕千兮皱了皱眉,早在元楚帝和付院正过来之前,她就尝了一点药碗里的药,“是多加了秋朱鸟和霍草。” 她清楚北封霖身体的状况,也知道他要喝药的话是用的哪些药,再加上宫中的太医一贯偏保守,所以慕千兮虽然不能全部猜中,但是也能够将付院正用的药猜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不管怎么用药,付院正都不可能加秋朱鸟和霍草这两味药材,因为这两味药材本身有毒,混合了北封霖所需要的一味补血的药材之后,更是会产生剧毒,根本不适合北封霖服用。 付院正一惊:“这位姑娘,你怎么会知道?你说的可当真?” 对于付院正的质疑,慕千兮也没有生气,而是解释道:“付太医,除了看药渣,尝味也是辨别药材的一种方式。” 北霄寒补充道:“刚刚她尝了一下那碗药。”要不是他知道阻拦不了慕千兮的决心,才不会让慕千兮那样做,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担心会不会对慕千兮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原来如此!”付院正钻研医术多年,对于药理研究得也是无比透彻,只是一时间囿于过去许多年前辈们寻根溯源药材的方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罢了,听了慕千兮的话,立即就用手沾了一点药碗里的药,细细一尝。 “确实是秋朱鸟和霍草!”付院正沉声道:“陛下,秋朱鸟和霍草味道特殊,一般的药材是掩盖不了这两种药材独特的味道的。” 元楚帝皱眉问:“若是封霖不小心喝了这两种药会怎么样?” “发热不止,憨傻呆痴。”付院正跪在地上,沉沉道。 “砰!”元楚帝气得将桌子上的金玉茶盏砸在地上,厉声道:“好啊!朕当真是太纵容他们了!让他们忘记了该有的分寸!老三,这件事情交给你去查!给朕好好的查!朕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想要谋害朕的皇嗣!” 第122章 能够安寝吗 “已经派人去查了。”北霄寒目光晦暗,只是将先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根本就不用查,只要想想这宫中谁最不想北封霖得宠,最不想宫中如今的格局被打破,就能猜到了。 元楚帝只怕自己心中也有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殿下,这是从宫女如丹房间里搜出来的!”最开始出去的那位宫婢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有一位被两个太监押着的宫女,“这一次十四皇子殿下的药,也是如丹煎的。” “奴婢冤枉啊!奴婢只是按着全公公抓来的药煎的啊!”那位叫如丹的宫女一见到北霄寒和元楚帝,就拼命大喊道。 “全公公?”元楚帝沉着脸反问了一句。 德福心中一个凛冽,急忙唤自己的干儿子,“小全子!还不赶紧给陛下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话落,一个小太监一脸惶恐地走出来跪在地上,“陛下,奴才哪敢在药材中做手脚,全都是按照药方去抓太医院抓的药啊!奴才一共抓了两副药,按照付院正所言,打算晚上再给十四皇子煎服。” 他刚刚说完,就有人专门去他的院子搜索了一圈,果不其然,还有另外一副药,而那副药,没有丝毫问题。 反倒是如丹屋子里搜出来的药材,付院正一闻就道:“是秋朱鸟。” “不!奴婢冤枉啊!那根本不是奴婢的东西!”如丹一听付院正的话,一脸绝望地挣扎道。她根本就没有做这样的事情,不过听从吩咐煎了一碗药而已,怎么就这样了呢!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元楚帝气得一脚蹬在如丹身上,怒声骂道:“给朕杖毙!杖毙!” 如丹双手被人压着,生生受了元楚帝这一脚,神色痛苦不已,但是嘴里仍然没有停止叫冤。 慕千兮一直冷冷旁观,看见跪在地上的小全子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全身都放松下来,甚至还用衣袖擦了擦脸,露出藏在袖子里面的指甲,神色一凝。 “陛下且慢!”眼看着如丹快要被人带走,慕千兮立马出声道。 元楚帝脸色一冷,很是难看地道:“慕千兮,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当着北霄寒的面,他不会给慕千兮难堪,但是不代表他会容忍慕千兮挑战他的威信。 慕千兮却丝毫没有被元楚帝吓到,她淡淡一笑,走到小全子面前,看着小全子突然紧张起来的样子,嗤笑一声:“你紧张做什么?” 小全子结结巴巴道:“奴才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紧张。” “是吗?”慕千兮淡淡道了一句,让人不知道她是真的信了还是根本没有信。 小全子刚刚提起的心还没有放下,就见慕千兮突然捉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掌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慕千兮指着他指甲缝里的东西问。 小全子看着那黑黢黢的东西,脸色一白,解释道:“是……是奴才洗脏东西时留下的……” “嗤……”慕千兮忍不住冷笑出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什么?” 德福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不对劲,厉声道:“小全子!你老老实实说真话!你身为杂家的干儿子,谁会让你洗脏东西!” “奴才……奴才……”小全子重复了好几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干脆冲着德福公公哭着爬了过去:“干爹!救命啊!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你个糊涂蛋!”德福这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着盛怒的元楚帝,哪里敢替小全子求情,一脚将小全子踢开,跪在了地上:“陛下!是老奴教导不严,才让小全子犯下大错!” “滚!”元楚帝盛怒不已,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差点被一个小太监骗了过去,一脚踢开德福,指着小全子道:“拖下去,凌迟!” “陛下!”德福呐呐张大嘴,没有想到元楚帝居然这么狠!要知道,纵观元楚帝登基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对宫人处以凌迟之刑! 元楚帝气得不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说,小全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哆嗦一下,直接失禁了,他正想要说他是被人指使的,就有太监上前捂了他的嘴,将他往外面拖去。 “父皇,难道不想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吗?她今日会对封霖下手,以后呢?是不是也会对其余皇子下手?”北霄寒突然勾了勾唇,带着些嘲讽之色。 元楚帝这般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一个奴才身上,又岂止是因为生气小全子的胆大包天?只怕还有对这幕后黑手的震慑维护之意。 北霄寒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元楚帝处理,还以为元楚帝当真是想要给北封霖一个交代,找出幕后黑手,可是看见元楚帝迫不及待地想要处置这些奴才,还一个个都是施以重刑,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元楚帝锋利的目光立即望向北霄寒,有着被北霄寒猜到心思的恼羞成怒,也有对北霄寒的不满之色,“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楚帝声音冷沉,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万钧之意。 北霄寒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元楚帝的盛怒,声音依旧似笑非笑,带着冷冷的嘲讽,“只是觉得,一个奴才,根本不可能有胆子敢这么做。” 元楚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北霄寒,沉默着没有说话。 屋子里除了小全子还在太监的手里发出挣扎的声音,其余的人都察觉到了气氛变得更加压抑,元楚帝身上的威势更重,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而慕千兮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元楚帝对北霄寒如何,说实话,她之前就算是没有见到,也不会真的相信元楚帝是完全毫无芥蒂地疼爱北霄寒。 都说三皇子北霄寒是元楚帝最喜欢的皇子,可是帝皇之家,又能有多少真情?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元楚帝口口声声愤怒不已,可是连这背后的真相都不愿意查探,还想直接将人证打杀,抹去了部分痕迹,北霄寒只是提了一句,元楚帝便开始对北霄寒不满,甚至带了丝丝怀疑之色。 慕千兮忍不住勾了勾唇。 “怎么?慕千兮,你也觉得老三说得对?”元楚帝突然问慕千兮,似乎是注意到了慕千兮的动作。 若是其余人,可能听见元楚帝问自己,会很快地收敛自己的神色,甚至会因为太过着急弄得神色僵硬心中惊慌。 可是慕千兮不是其余人,她淡定自若地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清冷冷,“三皇子殿下说的很有道理。” 她没有说北霄寒说的是对的,而是说北霄寒说的很有道理。 元楚帝眸子一眯。 慕千兮却是继续说出比北霄寒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来:“若只是对皇子下手也就罢了,左右他们有个好歹也有陛下这个当父皇的给他们讨个公道,可若是对陛下您下手呢?” “闭嘴!”元楚帝拔高了声音厉喝道,吓得德福和付院正等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然而慕千兮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了,“药这种东西,既可以医治人也可以害人,毒药更是防不胜防,陛下,您觉得放任这么一条毒蛇在背后盯着,能够安寝吗?” 帝王生性多疑,听了慕千兮的话,能够安寝才怪! 元楚帝愤怒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恨不得将出言不逊的慕千兮撕了似的,直到他看见北霄寒冷冷挡在慕千兮身前,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知道,慕千兮说的其实也是实话,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才更加愤怒! 这股怒意,既有着对慕千兮和北霄寒两个人戳破这层膜的不知趣的不满,也有着对背后之人的不满。 “放开他,让他说!”良久之后,元楚帝挥了挥手,对扣押着小全子的两个小太监道。 小全子得了自由,立即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才哭嚷着道:“陛下容禀,奴才虽然是鬼迷心窍,但若非是有人威逼利诱,奴才也万万不敢对十四皇子动手啊!奴才手里的药材,全是金嬷嬷给奴才的啊!” “金嬷嬷说都是给十四皇子补身体的,还给了奴才一百两银子!说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害奴才!”小全子说完,就像是失了所有力气一般,趴在了地上。 如丹突然道:“陛下!奴婢的屋子,金嬷嬷之前也进去过!” 元楚帝揉了揉额头:“去传金嬷嬷过来。”心里却是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的想要叹气。 金嬷嬷是章妃的人,章妃是十三皇子的母妃,若是章妃为了十三皇子而害十四皇子,那也就说得通了。 可是章妃当真这么傻,会用自己的人来做这件事?且十四在他这里也不过几天时间,他没有大肆宣扬,章妃又如何得知自己对十四的突然看重? 总不会章妃放任十四好好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就想要十四死吧?所以最有可能还是章妃觉得十四威胁到了十三的地位。 元楚帝心思转了好几个弯,而此时宫人也确实从小全子的屋子里搜出来一百两的银子,金嬷嬷跟着人走了进来,同样过来的,还有章妃。 第123章 帝王心如女人心 这是慕千兮第一次见到宫中的后妃。 章妃梳了一个高高的抛家髻,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轻柔纱衣,衬得整个人越发的飘逸娇柔,她看见元楚帝,声音像是在糖水里面泡过了一般,甜甜地叫道:“陛下,您叫妾身身边伺候的金嬷嬷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元楚帝神色动了动,但没有回答章妃的话,而是道:“爱妃怎么过来了?” “金嬷嬷年纪大了。”她眼神往慕千兮的方向瞟了一眼,“妾身怕她说不清楚事情,耽误了陛下的事情,过来看看。这位是……” 慕千兮那张过分艳丽清傲的面容让她很有危机感。 元楚帝淡淡道:“爱妃有心了。”却没有给她说慕千兮的身份。 章妃心中更加警惕了,走到元楚帝身边就想要腻上去,却被元楚帝推开了,元楚帝神色沉冷,到底知道自己唤来金嬷嬷是要做什么。 他指着地上的小全子问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金嬷嬷,“金嬷嬷,此人你可认识?” 金嬷嬷看了一眼小全子,跪在地上一板一眼地道:“回禀陛下,老奴并不识得此人。” “你说谎!”小全子惊愕地睁大眼睛,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金嬷嬷居然会装作不认识他,“金嬷嬷!那日你分明就给了我钱和药!” “金嬷嬷,什么钱和药啊?”章妃捂着嘴疑惑地道:“你不是说家里侄孙儿病重,将钱全部寄了回去吗?” 宫里的嬷嬷都是没有成亲的,所以金嬷嬷对自己的侄孙也是当成自己的亲孙子疼爱。 金嬷嬷声音不卑不吭:“回娘娘,是这样的。所以这位小太监说的什么钱和药,老奴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您看,金嬷嬷分明……” “闭嘴!”元楚帝不轻不重地呵斥了一句,章妃讪讪闭了嘴,不明白元楚帝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当真不知?”元楚帝冷冷问金嬷嬷。 金嬷嬷还是原本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老奴说的句句属实。” “那这些又是什么?”北霄寒将寒七从金嬷嬷的屋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扔到地上,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金嬷嬷,欺君罔上,谋害皇嗣,你好大的胆子!” 金嬷嬷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点点药材渣滓,瞳孔猛地一缩,她不是已经将这些草药销毁了吗? 金嬷嬷既然能够面不改色地跪在这里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因为她自信没有人能够找得出来证据,可是她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被找出来了! 元楚帝看着金嬷嬷的神色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起先前自己和金嬷嬷的对话,脸色十分难看。 “陛下,这或许是个误会,金嬷嬷这阵子身体不好,这可能是给她自己用的……” “啪!” 元楚帝一巴掌扇在了章妃脸上,他看着章妃捂着半边脸委屈的样子,脸上却没有一点先前对她的宠爱之意,“给朕闭嘴!” 当着他的面都会说谎,背着他又会做些什么? “陛下何苦动怒,既然章妃娘娘说这药是给金嬷嬷治病用的,那便让人去熬了药给金嬷嬷服用便是。”慕千兮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章妃在这件事情当中,肯定是知情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主使的。 慕千兮刚刚话落,章妃就猛地抬头望向她,一脸不快:“你算是什么玩意儿,本宫和陛下说话,有你……” 她剩下的话忽然被吓得说不出口,因为北霄寒一身冷气地站在了慕千兮身前,将慕千兮护住,然后十分可怕地盯着她。 章妃是不敢惹北霄寒的,因为这人发起疯来连宫妃也敢打死,在后宫,除了齐贵妃,没有人敢和北霄寒作对。 “章妃娘娘着急什么,这不是陛下还没有做决定吗?”慕千兮仗着有北霄寒护着,也不怵章妃,张嘴就盈盈笑道。 若是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笑得越开心,其实心里越是有着盘算。 慕千兮不相信元楚帝会任由章妃在他面前撒野。 果不其然,元楚帝大手一挥:“去给金嬷嬷煎药。” 金嬷嬷顿时沉稳的面容绷不住了,她既然经手了这件事情,那么也知道那药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准还会是毒药,她要是喝了,还会有命在吗? 然而章妃刚刚说了,那就是给她治病的药,金嬷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章妃,只得自己想办法道:“回禀陛下,老奴的病已经好了,不用再……” “朕叫你喝你就喝!”元楚帝早就被今天这事情弄得不耐烦了,先是如丹,再是小全子,现在更是金嬷嬷,饶是他早有猜测,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抽丝剥茧之后,居然真的会牵扯到后妃身上。 既然他已经决定将此事追根究底,那么就索性借此机会来个大清洗,好好敲打一下后宫众人,免得大家都忘记了他这个皇帝的脾性! 元楚帝心下有了计较,脸上更加冷了。 章妃是这几年受宠的嫔妃之一,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看元楚帝这个样子,便知道今日这事情不能善了,她有些后悔自己听了齐贵妃的挑唆,让人去干出这样的蠢事! 不过也怪金嬷嬷,好好的,让谁去干不好,偏偏自己亲自动手!还让三皇子的人抓住了把柄! 章妃脸色变幻莫测,最后娇声道:“金嬷嬷,既然陛下让你喝,你就喝嘛。” 金嬷嬷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章妃,她这是被章妃舍弃了?她跟在章妃身边多年,第一次怀疑自己揣测错了章妃的意思! 可是下一刻章妃用娇柔的声音告诉她,她并没有听错,“喝了药说不准身体还会更好一点,本宫也可以给你放两天假,让你出宫去看看自己的侄孙儿。” 金嬷嬷听到章妃用自己宫外的侄孙威胁自己,第一次觉得章妃甜得发腻的声音让人觉得寒意涔涔。 “老奴……老奴认罪!陛下!老奴毕竟照顾十三皇子多年,将十三皇子当成自己的亲孙子般疼爱,是老奴得知陛下宠爱十四皇子,威胁到了十三皇子的地位,所以才下次杀手!” “老奴自知罪孽深重,愿意以死抵罪!恳请陛下娘娘看在老奴尽心尽力照顾十三皇子多年的份上,放过老奴的家人!”金嬷嬷说完,就往一旁的大红柱子上撞过去! 然而金嬷嬷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人一下子拦了下来。 拦下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离她最近的慕千兮,“以死抵罪?金嬷嬷,你是在威胁陛下吗?” 慕千兮又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来章妃的威胁之意,可以说,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来人!将金嬷嬷押下去,凌迟处死!三代亲眷,明日午时三刻全部处斩!”元楚帝一挥龙袍,面庞之上是森冷的怒意:“还不快点拖下去行刑!” 这竟是要立即将金嬷嬷处死的样子! 而且不多不少,正好要处死三代亲眷,将金嬷嬷的侄孙包含在内! 章妃已经脸色惨白,她头皮发麻,知道元楚帝已经明白这件事情肯定是她吩咐金嬷嬷做的,这是在借由金嬷嬷在敲打她。 金嬷嬷亦是一脸不可置信,她乞求地望向章妃,希望章妃帮自己的侄孙求情:“娘娘……”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押了下去。 然而元楚帝怒火未散,这才只是开始,“太监小全子谋害皇嗣,杖毙!三代亲眷,流放荒城!” 小全子直接晕了过去! “宫婢如丹,杖责三十……” “膳房各个负责人,杖责三十……” …… “章妃管教不力,降为章嫔!” “德福,罚俸一年!” 只要经手了十四皇子煎药一事的人,多多少少都被罚了,到了最后,竟是连元楚帝最为信任的大总管德福公公也被罚了俸禄。 一时之间,整个宫殿人人自危,生怕下一秒元楚帝的怒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元楚帝似乎尤嫌不够,冷哼一声:“德福,你带着这宫殿里伺候的人好好去观刑!” 德福不敢多言,小心应了一声“是”,便带着宫殿里的诸位下人退了下去。 等到所有下人一走,章嫔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白着一张楚楚动人的脸,“陛下……”章嫔欲说还休,红了眼眶。 然而元楚帝只冷声道:“章嫔,去跟着他们观刑吧!” 章嫔哪里会想到,元楚帝居然像打发下人一样将她打发走!当即就哭了出来,然而却不敢不听元楚帝的话,捂着眼泪硬着头皮去观了刑,最后受不了场面的血腥,吐了个昏天暗地,病倒了。 “慕千兮。”元楚帝突然叫了一声。 慕千兮抬了抬头:“臣女在。” “你懂医术?”元楚帝回忆起之前慕千兮教付院正辨别药材的时候说的话,揉了揉额头。 慕千兮淡淡道:“略懂。” 元楚帝沉沉道:“那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中照顾十四吧!” 慕千兮蓦地瞪大了眼! 果然帝王心如女人心,海底针,前一秒还在对付自己的妃子,下一秒就对付自己的儿子,要说元楚帝不是用自己来拿捏北霄寒,慕千兮信都不信! 第124章 套上麻袋让你揍个够 “怎么,你不愿意?”元楚帝掀了掀眼皮,抬眸望向慕千兮,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父皇!”北霄寒低沉的声音带着不满,“慕姑娘性子单纯,不适合呆在皇宫,若是父皇不放心封霖,那便把封霖送到慕府去,交由慕姑娘照顾便是。” 说完,北霄寒挡在慕千兮身前,对上元楚帝的目光。 元楚帝却是心头一震,因为北霄寒的眼中全是疏离冰寒,仿佛知道他是想要做什么一般的嘲讽不屑。 这种眼光,当初他在焦妃去世之后经常见到,是他努力了许多年才和北霄寒缓和了父子关系,然而今天,只因为他一句话,又再一次从北霄寒这里看到了这样的眼光。 元楚帝下意识地回避了北霄寒的眼光。 “若是陛下放心的话,可以按照三皇子所言,将封霖送到慕府。”慕千兮像是没有察觉到元楚帝和北霄寒两个人之间的风起云涌,依旧淡定地站在原地,顺着北霄寒的话道:“臣女毕竟不方便长期留在宫里。” 她一个还没有成亲的女子长时间留在宫里,让一些有心人知道了,岂不是以为元楚帝想要老牛吃嫩草? 慕千兮虽然不怕事,但也不愿意凭白就成为别人的谈资。 元楚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又不愿意将北封霖送到宫外去,堂堂皇子被送出宫,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北封霖不喜呢! 元楚帝丝毫没有想到,他原本不就是不喜北封霖么! “那就算了,你得了闲,便经常进宫来陪陪十四吧。”他还是习惯叫十四皇子十四。 说着,元楚帝甩给慕千兮一枚宫牌,“若是有空,便拿着这个东西进宫,宫门外的人不会拦你。” 慕千兮没有想到,刚刚她还在腹诽元楚帝疑心太重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对付,转头元楚帝就将进宫的令牌给了自己,她有点弄不懂元楚帝了! 要说元楚帝是讨厌自己吧,好像又有迹可循,毕竟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要么是不冷不热,要么就是一句话好几个意思,可要说元楚帝是真的讨厌自己,或者说是讨厌北霄寒,也就不会把进宫宫牌给自己吧? 毕竟这东西可是关系到了帝王的安危。 “这么,这会儿怂了?连个小玩意都不敢接?”元楚帝没好气地道,别以为他没有看清楚,从进宫到现在,这个慕千兮表面上看上去礼数没有出一点差错,嘴上对他也是恭敬有加,可是没有给他跪下行过一次礼。 还有老三,也是巴巴将她护着,生怕他这皇宫会吃人似的! 慕千兮低低一笑:“陛下所赐,哪敢不接。”说着,她便将东西接了过来。 北封霖尚没有醒,元楚帝吩咐付院正重新开药,慕千兮却叫住付院正,“封霖身子弱,虚不受补,付太医的药方没错,但是药性可以再斟酌几分。” 她就算是冲着北封霖那几声单纯真挚的“姐姐”,也要对北封霖的事情上几分心。 付院正拱拱手:“多谢慕小姐。”付院正的眼中带了一丝丝钦佩之色,他不像是元楚帝这些对医药没有丝毫研究之人,相反,正因为研究通彻,才更加知道,有人能够对自己进行指点是多么的不容易。 毕竟人越走越高,相对来说,别人能够给予的帮助就越少。 至少今天若是没有慕千兮的提醒,付院正是不会想起还可以通过尝味道来辨别药材的。 “付太医客气了。”慕千兮还了一礼。 北封霖睡得很沉,北霄寒明日又即将远行,慕千兮便和北霄寒向元楚帝告退。 “走吧走吧!”元楚帝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于是北霄寒便当真带着慕千兮飞快离开了。 元楚帝在背后看着动作利落的儿子目瞪口呆,这还是他那个冷厉邪肆不可一世的儿子吗? 慕千兮是不知道元楚帝的心情的,走出宫门,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看见在外面担心不已的琴书,给琴书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先回府,我出去走走。” 琴书本想问要不要她跟着,结果一看见慕千兮身后的北霄寒,就识趣地闭上了嘴,自己回府去了。 “走走?”慕千兮指着宫外相对人少的道路道。 北霄寒挥退了寒七,冲慕千兮点点头:“慕慕,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是别进宫了。” “嗯?”慕千兮挑了挑眉,疑惑地望向北霄寒。 此刻没有别人,北霄寒的动作也不再掩饰,亲昵起来,摸了摸慕千兮的头,轻声道:“宫中不比外面,你要是吃了亏,我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帮上忙。” “可是封霖……”慕千兮皱了皱眉,其实她也不想进宫,不过看北封霖才刚刚回到皇宫差点就被人害了,她要是不进宫看看,也有些不放心。 “封霖那边我也有懂医药的人在宫中,我让他们盯着便是,有事情再通知你。”北霄寒语气里满是醋意:“不过是一个臭小子,你怎么对他这么上心?” 他实在不是不解,分明他的慕慕也不是什么好靠近的人啊!为什么北封霖那个臭小子就这么轻易地走近了慕慕的圈子之内? “因为他简单啊。”慕千兮笑了笑,“北霄寒,你不觉得自己跟一个孩子较劲很跌价么?” “不觉得。”北霄寒回答道,也就只有慕慕觉得他简单,那小子能够抓住机会让父皇对他上心,又岂会是真的简单之辈! 慕千兮跟着北霄寒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聊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却让人觉得非常的温馨。 不过很快,这份温馨就被一条蹿出来的“疯狗”给打破了。 “慕千兮,原来你真的是勾搭上了三皇子!”是喝得醉醺醺的齐元鑫,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酒,从一旁的道路上歪歪斜斜地扭着走过来,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慕千兮转了转,含糊不清地道:“你就是个女表子,装什么清高!” 他扶着墙,又道:“居然还敢打我……” 慕千兮索性停住脚步,听着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大顿。 齐元鑫估计是真的醉了,对慕千兮又深深的不满,这会儿看见慕千兮真人,什么话都说出口来。 北霄寒的脸色已经黑得可以跟锅底差不多了!实在是齐元鑫说的话太难听,而且分明自己是个男人,却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慕千兮,张口闭口都是慕千兮勾引他,慕千兮什么什么不好! 在北霄寒眼里,慕千兮哪里都好,比齐元鑫这个到处风流的人渣好多了!幸亏当初慕千兮和齐元鑫退了婚! “……你这样的破鞋,居然北雷风还想要娶来做侧妃……”齐元鑫又咕哝了一句。 北霄寒听了个清清楚楚,眼里的风暴已经跟龙卷风差不多了!他就说怎么这阵子北雷风老实下来,还以为是在打算对大渠的事情动手脚,没有想到,居然是想要动慕慕! 北霄寒周身气势节节拔高,越来越冷厉。 最后还是慕千兮察觉到他眼中的嗜血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冷静点,杀了他脏手。” 杀一个人容易,可是要杀得不知不觉,而且这个要杀的目标还是齐家下一任家主,那就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了。 听见慕千兮清清冷冷的声音,北霄寒才冷静下来,可是声音依旧如三尺寒冰:“慕慕,你是我的。我待会儿就回宫让父皇赐婚。” “嗯嗯,我是你的。”慕千兮哭笑不得地抱了抱北霄寒,冲跟在不远处的寒七道:“去找个麻袋来,顺便将这条巷子隔离出来。” 寒七眼睛一亮,一下子明白过来慕千兮的意思,赶紧去按照慕千兮的吩咐做了。 北霄寒不懂慕千兮到底要干什么:“慕慕?” “别生气!也别说气话了!”慕千兮完全将刚刚北霄寒说的什么赐婚一事当做了气话,他们两个要成亲的话,也太早了,而且也不是时候。 慕千兮拍了拍北霄寒的肩膀,非常有女友力:“等着,待会儿套上麻袋让你揍个够!” 北霄寒仍旧一脸懵逼。 等到北霄寒看见慕千兮愉快地从寒七手中接过一个麻袋,然后十分利落地套在了醉得迷迷糊糊的齐元鑫身上,再对自己招手的时候,终于明白过来。 他没有辜负慕千兮的一番苦心,将齐元鑫狠狠揍了个够。 寒七和远处的寒九,看着麻袋下的齐元鑫,突然涌上了一股非常微妙的同情。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慕千兮? “过来,把人给我丢到青楼去。”慕千兮冲冒出头看好戏的寒九道。 寒九就知道自己主子是个玩心非常重的人,他要是齐元鑫,只怕醒来以后对青楼都有阴影了。 “慕慕,我先送你回府,然后回宫一趟。”北霄寒到底对齐元鑫说的话耿耿于怀,狭长的凤眸满是沉冷。 慕千兮只道他是在临走之前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我自己回去便是吧,有寒九跟着,你不必担心。” “我明天就要走了,想要和你多呆一会儿。” 不知怎么的,慕千兮竟然在北霄寒的话语之中听到了委屈,只得道:“行吧行吧,走吧,先送我回去。” 第125章 打不死的小强 北霄寒送慕千兮回到慕府之后,就又进了宫。 此时北封霖已经醒过来,宫中被杖罚的血腥也仿佛已经过去了,元楚帝正在看着德福给北封霖喂药,看见北霄寒的身影,元楚帝轻哼了一声:“舍得回来了?” 北霄寒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父皇,儿臣求您赐婚。” “你那是求人的样子么!”元楚帝看着北霄寒的样子就来气,既是生气北霄寒之前跟他差点离了心,又是生气因为一个女人,北霄寒三番两次在他这里放低身段,心里觉得颇不是滋味! 北霄寒冷冷站着,没有说话。 元楚帝只觉得更加生气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不赐婚!姐姐是我的!”喝着药的北封霖突然来了一句。 北霄寒的眼神瞬间像是利剑一样刺向北封霖,果真是个心思多的臭小子,现在都知道和他抢慕慕了! 然而北封霖丝毫不惧,一边喝着药,一边对元楚帝软软道:“父皇,我要姐姐。” 他难得对元楚帝撒娇,而且还膈应了元楚帝看不惯的北霄寒,元楚帝当即就大笑着拍手:“好好好!不赐婚!父皇绝对不赐婚!”说着,抱起北封霖掂了掂,“你快点长大,你姐姐就是你的了!” 北封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北霄寒觉得头疼,“父皇,再过不久大哥就要选妃,齐贵妃有意将千兮选给大哥做侧妃,那到时候,父皇允还是不允?” 他目光冷厉,神情正色,让元楚帝也不由得正色起来,“你说得可当真?” 北霄寒要娶慕千兮为妃,他会放心,因为他知道北霄寒对他身下这个位置没有想法,可若是北雷风要娶慕千兮为妃,还是在齐贵妃的安排下娶慕千兮为妃,这个元楚帝是万万不同意的! 元楚帝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握住大权一辈子,也在有意扶持北雷风,可是偏偏北雷风是个付不起的阿斗,这么多年来依旧是习惯听齐贵妃的,以至于元楚帝根本就不敢将过分重要的事情交给北雷风。 他要培养的是一个帝国的掌权者,又不是一个妇人的傀儡皇帝。 元楚帝想的清楚,可惜的是太多人看不清楚。尤其是北雷风,一直觉得元楚帝偏袒北霄寒,不给他机会发光发热。 “当真。”北霄寒想起齐元鑫说的话,凤眸微微眯起,不过是不是真的,他都要让元楚帝以为是真的。 北雷风想要娶慕慕,做梦去吧! “你放心,朕不会同意的。”元楚帝揉揉额头,觉得北雷风是越来越不懂事了,齐贵妃也是,胃口越来越大。 北霄寒冷笑道:“可若是他们用别的手段呢?”以齐贵妃那个女人的心计,怎么可能会乖乖地请他赐婚再成亲? 别以为他不知道,如今北雷风府上的几个妾室不是这个大臣的庶女就是那个大臣的嫡次女,至于这些大臣的女儿为什么会沦为北雷风的妾室而不是稍有身份的皇子妃,不过是因为齐贵妃和北雷风私底下使了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而已。 “朕知道你的意思了。”元楚帝皱眉道:“齐贵妃举办宴会的那日,朕会照顾一下慕千兮的。” 元楚帝虽然这样说,可是觉得北霄寒还是对齐贵妃偏见太深,齐贵妃再怎么放肆,也不至于在宫中就对大臣之女动手吧? 北霄寒也知道元楚帝虽然嘴上说着是顾忌齐家的势力没有动齐贵妃,可是事实上,元楚帝对齐贵妃还是有着情谊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敲打了不少靠着齐贵妃这棵大树的妃子,却鲜少训斥齐贵妃。 甚至于说,元楚帝是放任齐贵妃在后宫坐大。 北霄寒不懂元楚帝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思,一边表示着对自己的歉意和对自己母妃的思念,却又转头去临幸齐贵妃这个女人。 反正他是觉得十分恶心的。 他垂了垂眸子:“那儿臣告退了。” “等等。”元楚帝叫住北霄寒,叮嘱道:“大渠的修建对于北地非常的重要,你此行一定要将此事好好办妥,不要辜负朕的一番期望。” 北霄寒丝毫没有意外元楚帝要跟自己说的是这些,点了点头,便退下了。 元楚帝看着北霄寒离开的声音,突然道:“德福啊,你说这么多年了,老三是不是还在怪朕?”他心里,到底是因为之前北霄寒那疏离的眼神起了疙瘩。 德福心中一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三皇子最是体谅您了,怎么可能会怪您。” 元楚帝嗤笑一声:“你这个老东西,惯会拍朕的马屁。十四啊,你可千万不要跟他学。” 北封霖点点头,澄澈的目光之中飞快闪过一抹讥讽。 元楚帝皱了皱眉,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已经干净清澈,刚刚的那抹讥讽好像只是幻觉。 他想了想,也是自己糊涂了,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知道什么是讥讽。 元楚帝想到北封霖流落到宫外的事情,沉声问:“德福,封霖当初为什么出了皇宫,这件事查出来了吗?” 德福小心翼翼地回答道:“陛下,查出来了……”他声音压得低了不少,只因为觉得这件事一出,估计宫中又是血流成河。 果然,德福的预感成了真,元楚帝暴怒,将失责的宫人杖毙的杖毙,责罚的责罚,一时之间,后宫之中人人自危。 后宫里的风云慕千兮是不知道的,她好不容易在慕府过了两三天安生日子,就看见突然来到她院子里的张氏。 许久没有见到张氏,慕千兮还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会是张氏被自己的毒药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没有想到,张氏反倒是容光焕发,红光满脸,容貌和精神比之之前更甚。 “三小姐,听说你这里有一盆白霜花,我过几日想要开一场赏花宴,借给我几天吧。”张氏张口就道,好像和慕千兮之前的龌龊并不存在似的,两个人关系很好一样。 慕千兮皱了皱眉,这白霜花是养着救命用的,给了张氏,还能好好的还回来? “不借。” “三小姐别这么小气,我是你的母亲,不就是找你借一盆花而已,你不借怕是说不过去吧。”张氏说着,仿佛是在咬牙切齿,她的女儿还在禁足,凭什么慕千兮每天都这么逍遥自在? 娇娇说都怪慕月玫那个贱人,可是她这些日子咬着牙喝着那种腥臭味的汤汤水水熬过来,反倒是想清楚了,要怪还是得怪慕千兮这个小贱人,要不是慕千兮,娇娇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丢了脸?而且慕月玫那个贱人也没有讨得了好! 娇娇年纪轻不明白,可是她却是明白的,慕千兮这个小贱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将整个慕府的人耍得团团转,还让老夫人都吃了亏,让老爷站在她那一边! 张氏现在好不容易好了过来,自然第一件事情就是报复慕千兮!她就不相信,她还收拾不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老夫人是老了,可是不代表她也老了! “我娘在阴曹地府待得好好的,你确定你是我母亲?”慕千兮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我劝你与其在我这里瞎嚷嚷,不如好好想办法怎么把慕娇娇嫁出去,毕竟现在也就齐家能够要她了!” 慕千兮说这话不可谓不毒。 张氏费心费力地教养了慕娇娇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慕娇娇嫁入高门大户世家官邸,原本她是看上了齐元鑫,可是却没有想过将慕娇娇绑在齐元鑫这一棵大树上,毕竟京都的青年才俊这么多!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慕娇娇偏偏和齐元鑫传出了首尾,这还不算,事情闹出去这么久了,齐家连个交代都没有,齐元鑫更是丝毫没有和慕娇娇再联系过! 这完全就让慕娇娇成了一个笑话! 慕安成现在又不管这件事情,反而将重心放到了慕千兮和慕月玫身上,要是她的娇娇真的不能嫁入齐家,只怕就真的毁了! 张氏想到这里,恶狠狠地瞪着慕千兮:“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家娇娇何至于这么委屈!” 慕千兮反倒是笑了,笑得眯着眼睛,“不用谢我,毕竟我只是帮了一下子我的大姐姐。”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张氏没有想到慕千兮居然都不反驳一下,自己直接就承认了。 “我是照着你们学的啊!”慕千兮冷笑一声,到底是谁先不要脸的呢? “你!”张氏自知自己说不过她,但是她这一次就是有备而来。 她在后院之中消失得够久了,现在不拿慕千兮立个威,只怕后院众人都不把她当回事了,尤其是慕老夫人那个老东西,只怕也会捏着掌家权为难她! 所以张氏当即就气势汹汹地道:“来人,将三小姐给我拿下,让我好好教教三小姐规矩!” “你还敢教我规矩啊?”慕千兮简直觉得张氏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她这会儿真的是想要直接将张氏扭着送到廷尉府,告诉齐成云张氏就是背后掳孩童放血炼药的人! “你!”张氏气得等不及自己的下人动手,自己伸手就冲慕千兮扇过去。 第126章 要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以前慕千兮不可能站着给张氏打,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她一把捏住张氏的手,轻飘飘笑道:“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张氏想要挣开慕千兮的手,却发现慕千兮捏得紧紧的,甚至她都听见了自己骨头噼里啪啦响的声音,仿佛已经被捏碎了。 “慕千兮!你放手!”张氏咬牙切齿,伸出另外一只手想要去扳开慕千兮的手。 然而慕千兮突然一松。 张氏收力不及,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夫人!”张氏身后的荣嬷嬷和一干丫鬟一下子兵荒马乱,急忙去扶张氏。 慕千兮抱着白霜花进了屋子,吩咐琴书道:“关门,撵出去。” “慕千兮!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当狗吗?”张氏一听,顿时稳不住了,张嘴就骂道,丝毫没有察觉自己骂的是自己。 不过她忘记了,慕千兮却记着提醒了她:“哦,原来你是狗啊。” “你……你给我闭嘴!” 张氏气得要死,没有想到慕千兮比之之前更加嚣张了,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她看着慕千兮居然当真“哐当”一声将门关上,丝毫不顾虑她还在外面,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带着一股隐秘的惊慌。 什么时候,慕千兮这个小贱人居然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了?还是说,现在慕千兮在府中势力渐大,而自己的威信已经跌倒了这个地步? 慕千兮却是没有关心张氏的这些疑惑的,她走进屋子对琴书道:“告诉二小姐身边的碧枝,让她快点做决定,我已经不想看到张氏再蹦哒了。” 既然张氏能够解开她的毒,她觉得自己没有浪费毒药再下一次毒的必要,还不如静静地看着张氏自己把自己作死。 别人或许没有察觉出张氏的异样,可是作为刚刚才和张氏近距离接触的人,慕千兮却从刺鼻的香薰味中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慕千兮已经可以肯定,上次抓着孩子放血炼药的人就是张氏动的手,既然齐成云听了琴书的话都还将此事压着没有动作,那她就推齐成云一把,免得让张氏继续出来祸害小孩子。 慕千兮心里想着事情,没有看见琴书欲言又止的样子,等到她发觉的时候,琴书已经跟着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了。 “怎么了?”慕千兮皱了皱眉,“难道碧枝现在已经选择了慕月玫?” 琴书摇摇头:“在这之前,奴婢和碧枝又接触过一次,碧枝想要得到小姐一个保证,希望小姐一定治好她弟弟。” “她弟弟只是要死了,又不是真的死了,还怕我诳她不成?”慕千兮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告诉她,我可不敢保证一定治好,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随她。” 慕千兮深谙送上门的不会被人珍惜的道理,并不想让碧枝觉得她自己很重要,想了想,她又对琴书道:“最近可以多和我二姐姐身边的兰儿接触一下,估计碧枝很快就会答应的。” 兰儿是慕娇娇被禁足之后新提拔起来的丫鬟,最近正得慕娇娇的欢喜,慕千兮让碧枝和兰儿接触,也是让碧枝明白,她们完全也可以选择其他人来办这些事情。 “是。”琴书应了一声,便出去办这件事情。 慕千兮拿了一本书坐在屋子里消磨着时光,外面已经没有张氏的吵闹声了,估计张氏自己也闹累了打道回府去了。 不过慕千兮知道,张氏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说不准还会拉着慕老夫人出来收拾自己一把。 不过那又如何呢? 她连慕安成都不怕,还怕慕老夫人一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人不成? 想到这里,慕千兮勾唇又翻了一页书。 慕千兮的预感很准确,张氏当晚就告到了慕老夫人的面前,然而慕老夫人却没有立即过来找慕千兮的麻烦。 一个原因是因为上一次慕老夫人才在慕千兮这里吃了亏,她怕自己一个处理不好仅存的威信都没了,还有一个原因是,慕老夫人现在也不喜欢张氏,觉得张氏的娘家于慕安成无用,张氏本人也经常拖慕安成后腿。 这些,张氏心里是清楚的,所以这一告,就在慕老夫人那里磨到了第二天。 慕老夫人无法,只得等慕安成一上早朝,就带着自己亲近的老嬷嬷和几个粗婆子奴才,往慕千兮的院子浩浩荡荡地过来。 “母亲,要儿媳说,三小姐就该早点把她嫁出去,你看看她,做的都是些什么事情呀!是存心想要把府里弄得天翻地覆吧!”张氏居心不良地挑拨道。 不过张氏这话显然说到了慕老夫人的心坎里,因为慕老夫人确实想要将慕千兮嫁出去,不仅仅是因为上一次慕千兮驳了她的面子,还因为这几日,史胡连都还在问慕千兮的情况。 要不是上一次慕安成阻止了,只怕两个孩子这会儿说不准都已经定下来了。 慕老夫人颇觉遗憾,摇了摇头,然而在看到一脸不怀好意的张氏的时候,眼中精光闪烁,故作无奈地叹气道:“老身也想啊,可是三丫头自己不愿意,安成也不允许老身自作主张。” 张氏不知道慕老夫人曾经是给慕千兮做过媒的,只不过没有成,她一听慕老夫人这话,便知道慕老夫人也是心动的,便道:“这有什么,要是……”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慕老夫人的底线:“要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三小姐还能不订亲吗?只怕那时候,就算是三小姐不愿意成亲,老爷也会押着她成亲吧?” “胡闹!”慕老夫人板着脸训斥。 张氏算盘打得啪啪响,她将慕老夫人虽然板着脸训斥,但是脸上却带着明显的赞同之色,便知道慕老夫人其实也是心动的。 于是更加卖力地道:“母亲,这怎么能是胡闹呢,您想想,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三小姐早就及笄了,要是容姐姐还在的话,肯定早早地就会给她定亲,现在也就嫁人生子了。” “而且呀,说不准三小姐嫁人之后还会懂事一点,沉稳一点,多多帮衬老爷和咱们慕府,不再像这几日这样,总是将府里闹得个鸡犬不宁,哪里像个大小姐的样子!” 张氏一副自己是真的为慕千兮好的样子,丝毫没有想过,她自己的女儿慕娇娇的婚事比慕千兮的还要困难,而且慕月玫和慕娇娇的年龄都比慕千兮大。 再退一步,当初要不是慕娇娇从中作梗,慕千兮现在还会是齐元鑫的未婚妻,还好意思提什么嫁人生子! 然而慕老夫人也仿佛忘记了这一切,还点点头赞同张氏的话:“你说得对,是该给三丫头好好寻摸一门亲事。” “那母亲,您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张氏赶紧趁热打铁,希望慕老夫人就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但是张氏没有想到的是,慕老夫人先前在慕千兮哪里吃了太多的亏,这一次根本就不想沾手慕千兮的这些事情,相反,她更希望看到的是慕千兮和张氏两个人争斗起来。 慕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掌控欲比之年轻的时候更甚,容不得有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尤其是像慕千兮这种不听话的晚辈,她恨不得将慕千兮塞回容仙肚子里重造。 “倒是有一个,我娘家的侄孙,胡连那孩子,我觉得挺不错的,虽然身体上有些缺陷,但是人长得一表人才,性格老实温和,又深得家中看重,配三丫头也不委屈了她。”慕老夫人还是想把慕千兮许配给史胡连。 张氏一听史胡连的名字就暗自撇嘴,虽然慕老夫人将史胡连说得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可是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史胡连就是一个瘸了腿的花花公子,文不成武不就,也就史家那些成天来慕府打秋风的穷亲戚将他当成一个宝,整日里捧着。 不过张氏还是很乐意看着慕老夫人将慕千兮许配给史胡连的,当即便道:“那要不什么时候母亲将史家公子请过来,和三小姐见一面?” 两个人都懂这见一面到底包含着那些面。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慕老夫人笑了笑,直接将事情交给了张氏:“胡连那儿,你确定了时间给老身说一声,老身再去通知他便是,他应该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的。” 张氏暗骂了一句慕老夫人“狡猾”,虽然想让慕老夫人出面办这件事情,但是看慕老夫人一副老神在在不想多管事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言。 她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想要整治慕千兮的念头占了上风,便答应了下来:“那儿媳便听您的,一定将这件事给您办妥。” 张氏又不是个傻的,言语之中还是将这件事的出处放在了慕老夫人身上。 对此,慕老夫人并不介意,以慕千兮上蹿下跳的性子,只怕只会找主事人的麻烦,而不会找她这个老婆子的麻烦,她很期待张氏和慕千兮两个人的折腾。 “老夫人,三小姐的院子到了。”老嬷嬷提醒慕老夫人。 慕老夫人看着大白天禁闭的院门,皱了皱眉:“去把门给我推开!” 第127章 流湘?流湘! 随着慕老夫人一声话落,老嬷嬷招呼着身后的奴才就上前推门,结果发现门丝毫不动,应该是从里面给拴住了。 慕老夫人皱眉道:“敲!” 于是老嬷嬷亲自上前,狠狠拍门。 但是院门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这么晚了,难不成三小姐还没有起来?”张氏眨了眨眼睛,讥笑道:“三小姐果真是被老爷宠坏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慕老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关安成什么事!”慕老夫人是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抹黑慕安成的形象的。 毕竟慕安成是她拉扯大的,在她眼里,慕安成再怎么样都是完美的,慕安成根本不可能有错。 张氏只得讪讪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毕竟她还指着这个老不死的能够给她讨回一个公道。 慕老夫人的奴才相继上前将门敲得叮叮当当的想,没有如愿见到有人出来开门,反而惊到了挨着慕千兮院子的一个姨娘的院子。 “苏姨娘,你来作甚么?”张氏看着苏姨娘,脸色不怎么好看地道。 苏姨娘是最近才被慕安成抬进府的,还是在张氏生病起不了床期间抬进来的,也不知道慕安成是怎么想的,苏姨娘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还给了她姨娘的位份,就连慕老夫人的劝都不听。 苏姨娘穿的一身浅蓝色的纱衣,身上带着一股淡泊宁静的书卷气,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从青楼里出来的女人,“妾身见过老夫人,夫人,妾身听见敲门声,故特意过来告诉老夫人和夫人,大小姐没有在院子里。” 她说话不疾不徐,如同春风缓缓拂过,让人舒服得紧,就连心头涌上了怒意的慕老夫人,在她的话语下也缓和了脸色。 然而张氏却没有,女人看女人,尤其是这后院的女人看女人,看到的不是她有多么的好,而是她比自己有多么不好,凭什么可以得到老爷的宠爱? 张氏想着,苏姨娘这种矫揉造作的女人简直玷污了她的眼睛。 “没在?她去哪里了?”慕老夫人拧着眉头问,显然对慕千兮很是不满:“一个女孩子家家,不在府里,还要跑到哪里去?” “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苏姨娘抱歉地笑笑,如同枝头梨花一般淡雅悠然,带着三分水光潋滟。 张氏眸光眯起,让人看不清楚她眼里疯狂的嫉妒之色,她身上的怪病一好就出门对付慕千兮,倒是忽略了这些后院里的莺莺燕燕。 “既然不知道,就好好呆在自己院子里!”张氏语气凌厉地道。 苏姨娘怔了怔,仿佛不知道为什么张氏突然发火。 慕老夫人看不过去张氏借题发挥的样子,冷声道:“行了,苏姨娘也是好意,既然三丫头没有在,就去问问门口的侍卫或者管家,看看她到底是去干什么去了。” 慕老夫人本来也不想给张氏出头,慕千兮没在最好,虽然生气白跑了一趟,但心里也是莫名松了一口气,她让苏姨娘先离开,又让老嬷嬷派人去询问,丝毫没有理会一旁的张氏。 张氏在慕老夫人这里深觉被下了面子,却又不敢直接对着慕老夫人发作,只得气得心口闷疼。 “回禀老夫人,夫人,三小姐是受邀前往余府了。”派出去的小丫鬟很快回来回话道:“余夫人派人给三小姐下了帖子,邀请三小姐今天过去做客去了。” “那至于将门都关上吗?”张氏阴阳怪气地嘀咕道。 慕老夫人却不关心这个,而是问:“是哪位余夫人?”京都姓余的可多了,但是值得结交的也就是那么两三家而已。 “余奉常家的余夫人。”小丫鬟显然很懂事,将这些都打听清楚了。 慕老夫人一听,目光划过一抹暗色,这个三丫头,果然是个有手腕的,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和余大人家的夫人搞好了关系,要是胡连那小子娶了她,只怕以后史家的路也要宽广一点。 张氏却没有想那么多,她只知道今天得白跑一趟,心里不大痛快,跺了跺脚,告别了慕老夫人之后,就开始去折腾府里的姨娘妾室们。 另一边,慕千兮跟随着余夫人上了马车,不解地问:“余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吗?” 余夫人的病已经大好,这次下帖子邀她出来赏花,她还当真以为是赏花,哪知道到了余府,也没有见到余淼淼,反而被余夫人拉着坐上了余府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小慕大夫,你的丫鬟就先留在余府,等我们回来了再跟着你吧。”余夫人看了一眼琴书她们,对慕千兮道。 慕千兮虽然疑惑,不过看余夫人也没有恶意的样子,慕千兮也就顺着余夫人的手坐了下来,冲琴书她们挥手:“在余府等我。” “小慕大夫,我是想要带你去见个人。”余夫人许是看出来慕千兮的疑虑,爽利地道:“你不要担心,我肯定不会害你的!你不仅仅是我和水水的救命恩人,还是水水的朋友,我想着多帮帮你都还来不及呢!” 她快言快语:“这次是想要带你去见个人,这个人的身份不方便透露,所以我才借着赏花做客的名义请了你过来。她身体不好,你到了之后替她好好看看,要是能够入了她的眼,对你以后的路也有帮助。” 余夫人看得出来,慕千兮并不是一个局限于后宅的人,也不像是个能够被后宅束缚住的人,所以索性帮慕千兮一把,让她多结交一些人。 慕千兮倒是没有想到,余夫人居然是为了自己,有些感动地道:“多谢您了。”不管余夫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说的这番话是真挚的,也是实打实地为她做打算。 慕千兮知道,自己到底根基浅,比起这些到处活动手握不少讯息的世家夫人来说,信息来源匮乏了不少。 至少今天余夫人要带她见面的人,她都没办法猜到。 “小慕大夫,我们到了!”余夫人拉着慕千兮下车,叮嘱道:“她喜欢安静,你待会儿在一点上多注意就是……诶,不过小慕大夫你也不是一个聒噪的人,是我瞎操心了。” 听着余夫人的话,慕千兮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她们的马车居然是直接停在了府邸之内。 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面爬着盛开的蔷薇花,一朵一朵极尽芳妍,围墙之下的花圃之中种着几株万年青,一排青石板路从花圃延伸到了院子里面去。 整个院子都透露着一股安静平淡的生活感。 “余夫人,您来啦!”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位做奴婢打扮的老人家,语气很是熟稔地道:“一段时间没见,您还是这么漂亮,这位小姑娘是……” 她望向慕千兮,迟疑地问道。 余夫人轻笑一声:“君姑姑,这是我带着来和流湘姐姐玩的。” 慕千兮却是不着痕迹地垂了垂眸子,看来余夫人这次带她来见的这个人身份很高啊,要不然,余夫人也不会称呼一个伺候的嬷嬷为姑姑。要知道,在元楚国,只有那些身份比较高的嬷嬷才有时候会被辈分低的称呼为姑姑。 只是“流湘”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耳熟呢? “她在屋子里等你很久了,快进去吧,老奴去给你们准备午饭。”君嬷嬷道。 余夫人笑着点头:“那今天就又麻烦君姑姑了。” 说完,她才带着慕千兮往更里面走去。 慕千兮一路上都在观察这院子里的摆设和装饰,若是粗粗一看,只觉得这院子安静悠然,透着一股超脱世外的平和感觉,可仔细一看,便会认出一些东西实在是不平凡,根本不会是普通世家所有的。 比如说,装饰在青石板两边的花朵是一盆价值一千两的子苏花,假山上流水中放置的青玉是顶级青玉,那些红瓦上雕刻的是展翅欲飞的凤凰。 流湘?流湘! 难怪! 她就说为何这名字如此熟悉!元楚国的大长公主,元楚帝最为敬重的长姐,她的闺名不就是叫流湘么! 说起这位大长公主北流湘,也是一代传奇,甚至在当年,比之元楚帝的名头还要盛。 因为比起元楚帝的登基风云,大长公主北流湘以一介女流之辈远赴边关镇守北地更叫人觉得钦佩和震惊! 当初大长公主下嫁给前朝的一位大将军,结果那位大将军才在婚后战死沙场,正逢京都内乱四起,还是皇子的元楚帝不得不全心全意争夺储君之位,根本没有人将精力放到边关。 于是大长公主偷了先帝的虎符出宫,将北地搅了个翻天覆地,叫北地之外的异族不敢再进犯元楚国。 后来就连先帝也没有办法怪罪大长公主偷盗虎符之事,甚至迫于民意和朝臣的奏折,不得不追封她为“定国公主”。 元楚帝登基之后,又封了她为大长公主。 随后,她便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流湘姐姐,今天好点了吗?”余夫人显然和大长公主关系很不一般,直接叫大长公主的名字不说,甚至进屋的时候连门都没有敲。 第128章 肯定也可以治好你的 “玥玥,你来啦。”屋子里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今天天气好,感觉好多了。” 慕千兮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见一个大美人半躺在床上,穿着精致的华服,头发半白,面色苍白,唇色也苍白,羸弱无比,似乎刚刚说的两句话就费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一般。 “这次怎么还带了个小姑娘过来?”大长公主显然并没有因为自己重病在身就自怨自艾,反而很是乐观,还开起了余夫人的玩笑:“长得和水水一样,俊俊俏俏的,莫非是你背着我生的女儿?” 余夫人笑道:“是啊,你看她和我像不像?” 大长公主点点头:“像,像,就是比你漂亮多了。”说着,她忍不住自己笑起来。 余夫人也扑哧一声笑道:“流湘姐姐就是喜欢开我的玩笑。不和你说笑了,我这次带着她过来,是有正事的。流湘姐姐,我想让她给你看看你的病。” 提到大长公主的病情,大长公主一下子便收起来笑意,沉默了下来。 屋子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时候估计都能听见。 慕千兮安安静静地当着背景板,她知道,这个时候还不到她说话的时候。 过了半天,才听见大长公主慢慢道:“你啊……你知道的,要是说话的这个人不是你,我早就让君嬷嬷给赶出去了……玥玥啊,你就是仗着我和他都疼你……” 不知道是大长公主说的那句话触到了余夫人的弦,居然让余夫人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她背过身子擦了擦眼睛,才面对着大长公主声音如常地道:“对啊,我就是仗着你和姐夫都疼我。流湘姐姐,你就让她试一试,好不好?” 余夫人紧接着又道:“我前些日子中了美人疤,都是小慕大夫给我治好的,你就让小慕大夫给你看看吧,小慕大夫的医术很不错的!” “你中了美人疤?”大长公主倏地冷了脸,丝毫看不出来刚刚还温软笑呵呵的样子,尽管脸色苍白,也阻挡不住她神情的冷厉之色:“是不是叶淑云动的手?” 余夫人知道自己一下子说错了话,没有敢再应声,怕把大长公主再给气着了。在大长公主面前,她仿佛就像个小孩子一般。 “你啊你!” 大长公主如何不知道余夫人的想法,平复了怒气,恨铁不成钢地道:“当初我和你姐夫都说了那个小丫头不是个好的,后来她要住进余府,我也劝你将她撵出去,你看看,现在吃亏了吧?水水今天没有来是不是也是吃亏了?” 余夫人不敢说话。 大长公主如何敏锐的一个人,一下子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皱了皱眉,道:“我还是让君嬷嬷走一趟叶家,将……” “叶淑云已经被我赶回去了!”余夫人赶紧道:“流湘姐姐,你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能够处理好的,现在就让小慕大夫给你看看病好不好?你看,小慕大夫连美人疤都能治好,肯定也可以治好你的。” “你别给人家小姑娘施加压力。”大长公主无奈地摇头:“都嫁人这么久了,怎么有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心性,你想想,连付院正都说了没有把握,你这样说,人家小姑娘岂不是会很不安。” 说完,她又冲着慕千兮笑笑道:“小姑娘,你是要怎么看?把脉吗?还是怎么?要是把脉的话,就让玥玥把我的手拿出来。” 慕千兮这才发现,大长公主居然连动都不能自己动,整个人仿佛石化在了床上一般,只有面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大长公主似乎对此并不怎么介意,冲慕千兮道:“有点吓人对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个样子了,先是从脚不能动了开始,随后又是腿,然后再是腰……最后甚至连我的手都不能动了……”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小慕大夫……”余夫人看着慕千兮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以为慕千兮也没有办法,有些难过地叫了一声。 慕千兮却不是没有办法,而是在想,大长公主知道自己这种病是中了毒吗? 她其实对这种毒还很熟悉。 “是不是下雨天的时候,这里会很疼?”慕千兮指了指大长公主的太阳穴,问道。 大长公主心中一惊,抬了抬眼睛,惊疑道:“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慕千兮皱了皱眉,“您这个样子,大概也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了。”大长公主语气分外感伤,“想想当初我在北地的日子,都感觉是前世的事情了。”她被困在这个院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然天性乐观,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真的会有种发疯的错觉。 实在是活着也痛苦,死了也不值的拖着残躯,就为了给自己争口气。 “还有救吗?小慕大夫。”余夫人从慕千兮的话语之中听出来慕千兮肯定知道大长公主得的是什么病,她抹了抹眼睛,直接问道。 大长公主也盯着她,眼中不自觉地带了丝丝希望。 “我要再看看。”慕千兮没有敢直接回答,而是皱了皱眉道:“待会儿我要给殿下检查一番,动作可能会有些冒犯,还请殿下担待一下。” “你检查吧,我不会怪罪你的。”大长公主笑了笑,她受过的苦多了去了,甚至于现在拉屎拉尿都要让君嬷嬷伺候,不过是做个检查,又怎么可能会觉得冒犯。 她要是当真那么想,只怕早就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慕千兮说的检查确实是检查,她一会儿敲打着大长公主的关节,一会儿又拨开大长公主的眼皮细看,要不是余夫人知道这位小慕大夫一贯不走寻常路,也怕打扰到她看诊,只怕早就出声询问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了。 过了好大一半天,慕千兮才停下了动作。 大长公主和余夫人一下子就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期待着她的答案。 余夫人是个急躁的性子,禁不住催促道:“怎么样?小慕大夫,有没有办法让流湘姐姐好起来?” “时间太长了,大长公主身上的肌肉都萎缩了,我不敢保证。”慕千兮摇了摇头道。 余夫人和大长公主一阵失望,尤其是余夫人,眼泪珠子一下子就滑了下来,不过她站在大长公主身后,大长公主看不见她的表情。 反倒是大长公主,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地道:“那能让我的手和腿有知觉吗?”至少得让自己知道自己活着。 慕千兮点点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殿下,我能让你的手和腿都恢复知觉,甚至可以让你下床走路,但是不敢保证殿下日后行动会和常人一样。” 余夫人和大长公主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结果,一起一伏之下,两个人皆是失声道:“当真?” “当真。”慕千兮笑着点头。 “快!小慕大夫,你快点给流湘姐姐医治!”余夫人迫不及待地道,她恨不得大长公主一下子就能好起来。 “行了,玥玥,到用午膳的时间了,你带着小慕大夫去用膳,用完膳再说吧。”大长公主显然也是高兴,但是比起余夫人要沉稳得多。 余夫人一拍自己脑袋:“瞧我,都给忘记了,流湘姐姐,那我先带着她去吃饭!” 慕千兮听了,便道:“那我先写个药方,殿下让人在这段时间,便把上面的药材准备好吧。” “行。”大长公主爽快地应道。 余夫人跟着慕千兮走出屋子,才道:“你猜到她的身份了?” 慕千兮笑了笑:“余夫人,你和大长公主,也没有刻意隐瞒,不是么?” 余夫人笑了:“的确如此。你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就是可能需要麻烦小慕大夫多费点功夫,早点让流湘姐姐好起来。” “我会尽全力。”慕千兮点点头,没有多言。 用过午膳,慕千兮便开始处理那些药材,然后再将药材按顺序放入滚烫的热水之中,让君嬷嬷扶着大长公主泡在热水里。 “最近三天,还是这个药方,按照我放药材的这个顺序,先泡三天,每次泡一个时辰。” 君嬷嬷本就是不同意大长公主再折腾的,上一次有个大夫来也是,说是能够治好大长公主的病,结果大长公主的病没有治好,反倒是让大长公主患上严重的风寒,差点就那样去了一条命。 可是架不住大长公主自己想要试试,于是君嬷嬷只得扶着大长公主配合,现在听到慕千兮这样说,觉得有些不靠谱,便道:“这么烫的热水,不会烧上殿下的皮肤吗?” 慕千兮耐心解释道:“里面放了药材的,看着热水很烫,其实对殿下的皮肤是不会有伤害的,相反这些药材里面的药性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进入殿下身体,发挥作用。” “殿下身体僵冻的时间太久了,要是不用热水先吸收一下药性,我怕我后面用金针的时候,反倒是适得其反。” “听小慕大夫的。”大长公主温声道:“君嬷嬷,你就别打扰小慕大夫了。” 慕千兮笑了笑:“没有打扰,况且我说了,殿下也会安心一点。” 大长公主失笑道:“小慕大夫,你要是待在这里等我泡完,我会更安心一点。” 第129章 她们也不容易 大长公主没有想到的是,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慕千兮当真留了下来,陪了她一个时辰,等她泡完。 她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小慕大夫,我只是开玩笑的。” 慕千兮笑了笑:“我知道殿下只是开玩笑,但是我不能拿殿下的身体开玩笑,既然我决定了要出手救殿下,那么就要尽力做到最好才是,殿下泡完澡还需要按摩一下身体。” “按摩?”大长公主疑惑地道。 慕千兮点点头:“我明天和后天没有时间过来的,所以还是得让君嬷嬷跟着我学一下。” 君嬷嬷虽然不乐意大长公主折腾自己,可是也不会迁怒到慕千兮身上,甚至于对慕千兮还很是客气:“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说着,她便走到慕千兮身边仔仔细细看着慕千兮的动作,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提几个问题问慕千兮。 慕千兮一边回答,一边动作,也没有不耐烦。 等到弄完这一切,她才又写了个药方:“这上面的药材都不怎么好找,但是又是殿下治病要用的,所以就麻烦殿下自己多盯着一点了,最好能在下次我来的时候就找齐了。” 大长公主点头。 “好了,我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殿下也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君嬷嬷带着大长公主去休息,然后亲自将她们两个送出了公主府。 余夫人一路上都很兴奋:“小慕大夫,流湘姐姐真的可以站起来吗?”这个问题,她问了起码五遍。 慕千兮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余夫人道:“余夫人,你知不知道,大长公主殿下的这个病,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生个病,而是中了毒。” 余夫人显然是不知道的因为慕千兮刚刚话落,她就露出一双惊诧至极的眼睛,“你说是中毒?” 慕千兮点点头:“这种毒比之美人疤还要难得,名字叫红丝骨,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殿下,所以先告诉你,你看要不要告诉她。” 余夫人沉声道:“我想想……” 这一想,就想了很久,一直到马车回到了余府,余夫人才道:“还是先不要讲。”免得让流湘姐姐没办法专心治病。 “嗯,听你的。”慕千兮点点头,正准备告辞离开,就听见余夫人问:“下次还是我给你下帖子。” “行。”慕千兮想了想,又去看了看余淼淼,才告辞离开了。 她今天似乎运气很好,走到半路上都能被人拦着,还是两个女人。 “这位小姐!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只要您帮我们葬了父亲,我们姐妹俩当牛做马的报答您!”一对姐妹花跪在慕千兮面前,楚楚可怜地恳求道。 要不是慕千兮深深地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女人,还以为自己是个有钱有身世的公子哥,所以才吸引了卖身葬父的孤女。 慕千兮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说实话,她只要不辣手摧花就已经很好了,她绕过这对打扮得柔弱无骨的姐妹花,沉默地继续往前面走去。 琴书她们一看,也纷纷跟了上去。 跪在慕千兮面前的白蕖和白芙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居然不接招,一时之间,倒是怔愣在了原地。 不过两个人都是有备而来,很快就反应过来,飞快地起身跑了两步,又跪在了慕千兮面前:“这位小姐!求您行行好吧!我们姐妹真的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只能卖身葬父!求您帮帮我们吧!” 慕千兮还没有说话,就有看不惯的男人先跳了出来。 “瞧这姑娘穿得体体面面,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就是,看这两个姑娘哭得多可怜啊,她都不帮一下!” …… 原本说话的只是两个男人,但是渐渐的,被这边的情况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女人参与了进来,仿佛慕千兮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事实上,慕千兮也不过是做了绝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这大街上这么多人,怎么没有见到有人来替这对姐妹花葬了她们的父亲? “这位小姐!我和姐姐真的很能干的,绝对不会让您吃亏的,只要您帮我们葬了父亲,我们一定好好服侍您!”白蕖见慕千兮停了下来,赶紧道。 慕千兮狐疑地眯起桃花眼,她这么招女孩子喜欢? 她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两姐妹,看上去都是极为娇柔的女孩子,也难怪会引得不少男人为她们抱不平。 “姑娘!你就帮帮她们嘛!她们在这里跪了半天也不容易!”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到时候你成了亲,说不准还可以将这两个丫头带到夫家做个妾室,替夫家开枝散叶!” 慕千兮皱了皱眉,直接对着那人喊话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替她们两个葬了她们的父亲啊,到时候还可以将人带回去,坐享齐人之福!” 众人听了,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声。 那人生气地道:“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我为你好,你还反倒是怪罪起我来了!” “我也是为你好啊!大叔,你这么大年纪了,不是正缺人伺候么?”慕千兮淡淡地回了过去。 “还要人伺候?老娘伺候得你还不够吗?”慕千兮刚刚话落,就有一个女人走过来,捏着男人的耳朵就骂。 “诶!媳妇,我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那人被女人捏着耳朵拖走了,四周的人都在笑,可也都看着慕千兮这边。 慕千兮却是在白芙和白蕖手上看到了一个标志,皱了皱眉,还是让琴书取来一百两:“钱是送给你们的,你们也不用跟着我了,我不缺人伺候。” 说着,慕千兮就打算离开。 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没能走成。 一个老熟人跳了出来:“慕千兮,你这人怎么这么恶俗呢?居然那钱去侮辱人家!” 武玉颜手里又有了一根新的鞭子,比之之前的还要华丽精致,显然为了这根鞭子,她没有少费心思。 武玉颜上一次没有在慕千兮这里讨得了好,这一次好不容易逮到了慕千兮的不是,恨不得一下子张扬得大家都知道。 “慕千兮,你听到我说得没有!”武玉颜冷哼一声道。 慕千兮轻笑一声,淡淡的神情之中尽是凉意,“我听到了啊,那武小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至少也得帮人家把父亲安葬了吧?”武玉颜挑了挑眉,扬起下巴道。 慕千兮点点头,表示非常赞同她的话,对琴书道:“去把银票收回来,就让武小姐按照她的想法,好好帮帮她们吧!” 琴书对于慕千兮的命令向来是飞快的执行,转过身就从姐妹花手里将银票拿了回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帮她们两个了!”武玉颜不满地道。 “你既然自己都不想帮助她们,为什么要强求我帮助她门?我帮助她门,你有凭什么,从何处来的资格,说我做得不好?”慕千兮冷冷笑道。 “你……”武玉颜没有想到慕千兮这么阴险,居然给自己下套,“她们跪着求的人是你,你当然得负责了啊!”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找得非常好,还很赞同自己的观点一般重重点头。 慕千兮禁不住笑了:“你的意思是,她们两个求了谁,谁就应该负责?” “当然!”武玉颜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个说法没有错。 “那行,你们两个去求武小姐吧!武小姐比我还有钱!”慕千兮桃花眼一眯,唇边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冲着白芙和白蕖两姐妹大手一挥。 “她们俩又不是你的下人,怎么可能听你……” 武玉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刚刚还跪在慕千兮身前的姐妹花一下子转过身来,跪在自己面前,大哭道:“武小姐!我们姐妹俩就知道您是一个好人!谢谢您帮助我们!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服侍您……” 武玉颜:……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千兮这次反倒是不走了,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武玉颜表演,看她到底会怎么做。 “闭嘴!”武玉颜显然比慕千兮暴躁多了,长鞭在地上一打,“啪”地一声,紧接着恐吓道:“谁再哭我就抽谁!” “武小姐,她们也不容易,你怎么还吓唬她们呀!”慕千兮淡淡地道。 武玉颜听着只觉得心中堵着一口气,那种喘不出来又吞不下去的感觉让她极为不舒服:“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我就是找你刚刚学的啊!”慕千兮勾了勾唇。 那些围观的群众也算是发现了,慕千兮根本就不是一个善茬子,于是大家看热闹归看热闹,再也不敢煽风点火了。 “武小姐,难道你连一百两的银子都舍不得掏?”慕千兮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武玉颜就是觉得慕千兮这是在取笑自己,输人不输阵,她让丫鬟将带着的银票拿了出来,直接给了白芙和白蕖一千两:“拿去安葬你们的父亲,本小姐就不要你们做丫鬟了!” 让武玉颜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这两姐妹居然不求着非要伺候她,而是非常爽快地接过来钱:“多谢武小姐!武小姐您真是个好人!我们姐妹俩绝对不打扰您,下辈子再来报答您!” 武玉颜:……本小姐该不会是遇到碰瓷了的吧?为什么和刚刚慕千兮的不一样?难道本小姐这么没有魅力? 第130章 吃错了药还是脑子秀逗了 武玉颜不知道的是,她的魅力还真没有慕千兮大,因为这一对姐妹花就是冲着慕千兮本人来的。 顾伯当初说要给慕千兮送两个人,结果自己挑来挑去都不满意,一直拖到了现在,直到最近才挑好,而这两个人是他收养的一对姐妹。 但是让顾伯没有想到的是,专门叮嘱了顾白蕖和顾白芙两个人不要去找慕千兮的麻烦,要好好听慕千兮的吩咐,却最终适得其反,让顾白芙和顾白蕖对慕千兮起了不服的心思,非要探一探慕千兮的虚实。 大庭广众之下闹这么一出,一是想要看慕千兮的笑话,让慕千兮知道不是家里那个臭老头叫她们听她的话,她们就会听她的话! 二是想要看看慕千兮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做她们两姐妹的主子,如果连这种低级的骗术都识不穿的话,那慕千兮就不配做她们主子;如果识破了,但是解决方法又不令她们姐妹俩满意的话,她们也不愿意认慕千兮为主子。 没有想到的是,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让她们发现了这个主子这么有意思的一面。 说是识破了她们俩骗人的把戏吧,却又给了她们俩一百两银子,说是没有吧,却又不要她们两个人伺候,最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能将京都最为跋扈的小姐之一武玉颜怼得怀疑人生。 顾白蕖拉着顾白芙的小手臂摆了摆:“姐姐,姐姐,她别是已经发现咱们俩的身份了吧?” “不可能!我们俩装得这么像,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怎么可能懂这些江湖伎俩?”顾白芙不信。 顾白芙和顾白蕖两个人嘀咕着,武玉颜却已经拿着新鞭子直奔着慕千兮而去,“慕千兮,你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吧?诚心想要戏弄我是不是?” “你问问大家,我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吗?”慕千兮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本来都要走了,是你非要拉着我帮助这两姐妹的好不好?武小姐,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慕千兮刚刚话落,就有人吆喝道:“是啊是啊……” “谁说的‘是’?”武玉颜猛地转过身去,冲着看热闹的人群一甩鞭子:“有种出来当着本小姐的面说!” “武小姐,你这样威胁,谁还敢直接对你说啊!”慕千兮语重心长地道:“你不要只听得进去别人夸你的话,听不进去别人说你的坏话,要知道,忠言逆耳利于行,你这样要不得啊!” 慕千兮依旧是淡淡地站在原地,甚至于脚都没有移动过一步,说话的声音也是平稳淡然,武玉颜看着这样的慕千兮,只觉得非常刺眼。 慕千兮算什么东西,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来教训她! “你算个什么……”武玉颜举起鞭子就准备鞭打慕千兮。 慕千兮目光倏地一冷,凉悠悠地望向她,打断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怎么?武小姐,你又不想要你的鞭子了?” 武玉颜想到自己之前那根废了的长鞭,气得咬牙,扬起鞭子又猛地放下手,“哼!看在慕家的份上,我给你留点面子。” “看在武家的份上,我给你留点余地。”比起耍嘴皮子,慕千兮还没有怕过谁,当即就嘲讽了回去。 “慕千兮!”武玉颜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了,大吼了一声,“你别太过分!” 然而慕千兮仿佛并没有将她的吼叫声放在眼里一般,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掏了掏耳朵,“我说的都是实话。” 武玉颜却是气得眼眶都红了,活像是慕千兮欺负了她一般。 “慕千兮,你又在欺负玉颜?”北雷风本来是在等着武玉颜来赴约游玩,没有想到自己左等右等,却没有看见武玉颜到来,要不是知道武玉颜不敢放他一个皇子的鸽子,他都会以为自己被武玉颜耍了。 北雷风派人出来打探了一圈,才知道武玉颜在这里和慕千兮起了冲突,过来一看就看见武玉颜眼圈通红,一副气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皱眉。 之前他就看见过慕千兮对着武玉颜咄咄逼人,和武玉颜不对付的样子,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前因后果,直接就认定为是慕千兮在欺负武玉颜。 “你身为大家闺秀,就不能大度一点吗?玉颜这是性子直爽了一点,有什么冲撞的你何必跟她计较,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或许是因为齐贵妃说要将慕千兮弄来做自己的侧妃之一,北雷风对于慕千兮的感官,便不像是以前那般了。 他上上下下将慕千兮又打量了一遍,发表着自己的个人见解:“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家没事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外面又会到处乱传流言,女孩子要自重自爱,还有,这又没有过什么节,你穿得这么艳丽,打扮得这么精细也不妥……” 慕千兮:……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傻逼?是走错了剧场吗? 慕千兮内心一片无语,北雷风是今天吃错了药还是脑子秀逗了,他又不是她的谁,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就连慕安成也没有这么管她吧? 北雷风见慕千兮没有说话,得寸进尺地道:“还有啊,你一个女孩子……” “大皇子殿下!”慕千兮面无表情地打断北雷风的长篇大论,“容我打断一下,你这话是要说给武小姐听的吧?你该转个身才是。” “本皇子是在跟你讲!”北雷风一听自己说了这么多,慕千兮不好好反省就算了,居然还狡辩着想要推脱给玉颜,当即语气就沉了下来,一股训斥的口吻道:“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有了一点才名就骄傲自满!” “女的就要有女的的样子,你这样是夹进不了皇家的!你要学会三从四德……”北雷风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有察觉到,不仅仅是慕千兮狠狠皱起了眉,就连他旁边的武玉颜也脸色不好看。 武玉颜心中想着,要是以后嫁入大皇子府,过的是像大皇子说的这种日子,她宁愿不嫁!回头她就要回去给父亲说说,大皇子的这门亲事,得再考虑考虑。 大皇子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因为他今日的言论,导致自己的选妃之路精彩纷呈,结局出乎预料,现在他还在非常认真非常自信地教导着慕千兮怎么好好地做一个这个时代的合格女人。 慕千兮这一次没有打断北雷风,等到他说完,拍拍手鼓掌! “啪啪啪……” 慕千兮鼓掌得非常真诚:“我没有想到,大皇子殿下居然对《女德》《女戒》研究得如此透彻!早知道当初当今圣上就应该让大皇子多去茶馆这些地方说说,说不准那些穷苦人家就不用请先生教导自家的女儿家了!” 大皇子本就看上去十分阴郁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显得更加阴沉,慕千兮这个话,完全就是将他当做了那些茶馆里面说书的!分明是白瞎了他的好心! “慕千兮,你不要以为自己伶牙俐齿就可以不顾虑这些,本皇子这是为了你好!到时候入了皇子,有你好看的!”北雷风阴测测地道,语气带着威胁,要是慕千兮这么不识趣,到时候入了大皇子府,别怪他不客气! 反正到时候成了他北雷风的人,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北雷风搓! 北雷风三番两次提到入皇家,不仅仅武玉颜心中一动,慕千兮心中更是一沉,她想到的不是自己嫁给北霄寒的事情,事实上,她觉得北雷风说的也不会是她嫁给北霄寒的事情,而是齐元鑫当初的酒醉之言。 齐元鑫说,北雷风想要娶她做侧妃,这样一想,北雷风为什么会突然跟她说这些话就不奇怪了。 不过…… “呵呵……”慕千兮冷笑一声,北雷风以为她是那种听话的人,还是以为她很好欺负? “你笑什么?” 北雷风看着慕千兮勾唇的笑意,心里既是惊艳于慕千兮的美,又是愤怒于慕千兮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过现在想来,慕千兮当真是美极了,比起慕月玫那种清汤寡淡的温柔大方,这种艳丽逼仄的风采更加令人神魂颠倒。 尤其是加上慕千兮身上那股子冷淡的气质,衬得整个人如果绽放在火焰之中的灼灼牡丹,清傲绝伦,美丽逼人,这种没人,留给北霄寒,当真是埋没了,果真他答应母妃的提议是正确的。 “笑你好笑啊!”慕千兮勾了勾唇,冷冷道:“大皇子殿下,我劝你还是早点去看看太医吧!都已经病到了脑子上,还不赶紧医治!讳疾忌医要不得啊!” “你混账!居然敢这么跟本皇子说话!”北雷风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武玉颜会被慕千兮气得眼眶通红了,慕千兮说话就是有这个本事,拐着弯都能骂人! 偏偏他又不蠢,一下子就听懂了。 北雷风越想越生气,要不是顾忌是在大街之上,只怕早就动手收拾慕千兮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了。 第131章 躺久了脑子肯定有点不清楚 “玉颜,咱们先走,别管她了。”北雷风奈何不了慕千兮,便想着眼不见为净,干脆带着武玉颜先离开算了,免得在这里被慕千兮给气死。 然而武玉颜刚刚听了他一大篇对女人的规矩,心中也窝着不满的气呢,她和慕千兮斗好歹慕千兮还是尊重她这个对手的,从来不拿她这个女人的身份说事,可是大皇子呢? 一边巴巴地上赶着来和她相处,想要和武家联姻,一边又瞧不起女人,她以后嫁过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武玉颜垂了垂眼,轻声道:“殿下,我有些累了,你送我回府吧。” 北雷风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得依着武玉颜的意思送武玉颜回去。 慕千兮看着临走之前也不忘瞪自己一眼的武玉颜,觉得非常有趣,她突然觉得,武玉颜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被武玉颜和北雷风这么一搅和,慕千兮兴致缺缺地往慕府慢悠悠地走着,只觉得疲惫至极。 她看着身后跟着的两条尾巴,托着下巴问:“顾伯没有告诉过你们俩,别来试探我的底线吗?” 顾白芙和顾白蕖本来就没有将慕千兮放在眼里,所以也没有对自己的行踪多加掩饰,但即便是这样,也以为自己在慕千兮面前跟踪得天衣无缝,没有想到居然被慕千兮发现了。 听到慕千兮的声音,两个人都是吓了一跳。 顾白蕖道:“姐姐,她发现咱们了!”顾白蕖虽然武艺高超,可是偏偏胆子极小,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不已,要不是有顾白芙经常照看着,只怕早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顾白芙又是个胆子极大,心也大的人,不相信地反驳道:“不可能,我们俩又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怎么发现的?肯定是在炸我们了,别出去!” 她看着顾白蕖下一秒就要冲出去“自首”,急忙拉住顾白蕖的手。 顾白芙背对着慕千兮的方向,顾白蕖正对着慕千兮的方向,所以她能够清楚地看见慕千兮对她身边的婢女挥了挥手,然后慕千兮的婢女站在了原地,慕千兮她本人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走了过来! 顾白蕖心道这一次她姐姐说错了,这位准主子摆明了是察觉到了她们跟着的,顾白蕖想要告诉顾白芙,可是在慕千兮的眼光之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哪里还有勇气去提醒顾白芙! 关键是顾白芙这个白痴姐姐居然还在继续说:“要我说,咱们再等等,看看她到底还有什么花样,小蕖儿,这毕竟是咱们倆要跟一辈子的主子,总不能真的跟个废物吧……” 顾白蕖看着慕千兮越来越近,都已经走到了顾白芙身后,拼命地给顾白芙使眼色,可惜的是顾白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接收到她的信号。 “我之前可是悄悄去打听了的,这个慕千兮就是凭借着慕府的地位才有现在的本事,其实她本身丝毫本事都没有,臭老头就知道忽悠我们俩,让我们来给一个小娃娃当属下……” “小娃娃?是说我么?”慕千兮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在这两个人眼里,居然就变成了小娃娃。 顾白芙吓了一大跳,跳着后退了好几步,才警惕地道:“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见鬼了,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慕千兮是飘忽的鬼不成? “我来了好长时间了啊。”慕千兮笑眯眯道:“我叫你们出来你们不愿意,我就只有自己过来看看,顾伯到底给我选了两个什么样的人,不停地在我的底线边缘疯狂的试探。” 她语气没有半分问题,可是看着她笑眯眯弯了眉眼的神情,不知怎么的,顾白芙和顾白蕖两个人都后背一凉,觉得有点渗人。 顾白芙悄悄地瞪了一眼顾白蕖,居然不早点告诉她,害她说慕千兮坏话被听了个正着。 顾白蕖委屈不已,她分明已经尽力给她使眼色了好嘛,是她自己太嚣张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在我这个‘小娃娃’手下做事,那便早点回顾伯身边去吧。”慕千兮淡淡道:“当初我便跟顾伯说了,我要的是能够做实事的人,不是来给我找事的人。” 她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就又转身继续往慕府走去,她要做的事情很多,实在是没有必要将时间荒废在这两姐妹身上。 从她发现这两姐妹的身份开始,便知道这两姐妹必然是不服气来她这里做事,要不然也不会拐弯抹角地来试探她。 起初不想理会这两姐妹,是还没有认出来,以为就是骗人的,后来认出来了,给钱走人,是因为不想和这两姐妹玩,没有想到,到最后这两姐妹还是跟了上来。 琴书小声问:“主子,她们两个还在后面跟着。”说着,她朝后面看了一眼,有些担忧道:“不会想要做什么吧?” 慕千兮淡淡道:“不用理会她们,对了,红梅最近还老实吗?” 这阵子她将红梅绿竹还有圆芝都撵到了回春馆去跟着小棋子他们学习医药,绿竹和圆芝还好,就是红梅颇为不满,非要跟在她身边,和琴书闹了好几次。 琴书皱了皱眉道:“这两天好了一些,不过奴婢觉得,她学习没有绿竹和圆芝上心。” “既然这样,便让她回来继续伺候人吧。”慕千兮淡淡笑了一下,她已经给了身边每个人成长的机会,既然她们自己不愿意抓住,那她也不用强人所难。 “是。”琴书应道。 “你想要去吗?”慕千兮又问:“红梅回来了,我这边暂时就有人跟着,你想要去也可以去。” 琴书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呆呆护着慕千兮,让慕千兮不挨打的小丫鬟了,这阵子跟着慕千兮,让她深刻地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之处,听到慕千兮的问话,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肯定地道:“奴婢想要去。” “那便去。” 果然如琴书所料,慕千兮并没有多说什么,相反,还是一副很支持的态度。 “奴婢再调一个二等丫鬟过来伺候您。”琴书想了想道:“红梅虽然能用,但是……”剩下的话她吞回了肚子里,相信自家小姐比自己更明白。 果然,慕千兮了然地点头:“你说的对,红梅只是能用,但是不能信任。”红梅这样的丫鬟,能够在大宅院生活得很好,甚至说混得如鱼得水,但是却不会得到主子的信任,因为她的心思,太活络了。 慕千兮想着事情,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慕府。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居然还收到了北霄寒的信,应该是通过龙吟卫的渠道传回来的,因为是寒九拿来给她的。 “慕慕,一切安好,就是很想你。”白纸上的字力透纸背,遒劲有力,锋锐无比,可是慕千兮却生生从一笔一划之中看出来柔情万种。 她提笔回道:“我亦是如此。” 北霄寒走后,她是真的不习惯。 慕千兮托着下巴,少见地发起了呆。 只不过很快,这种状态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 “老夫人!她今天在家里!”是张氏高得快要掀开屋顶的声音。 琴书已经去了回春馆,红梅和另外一个丫鬟圆珠守着屋子,红梅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道:“三小姐,老夫人和夫人带着大批的人闯进院子里来了。” “慌什么?”慕千兮皱了皱眉,将信交给寒九传给北霄寒,从椅子上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红梅到底没有琴书沉得住气,圆珠也是第一次来慕千兮的屋子伺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有些慌神,不过好歹没有像红梅那样慌张得连分寸都忘了。 “哟!真是稀奇!没有想到我们三小姐今天居然真的在!”张氏昨天白跑了一趟,今天打听好了消息去请慕老夫人,结果没有想到慕老夫人拖拖拉拉,反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再加上昨天张氏教训那些妾室姨娘教训了一顿,心下顿时有了底气,所以对着慕千兮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也将老夫人给她受的气全部发泄到了慕千兮身上。 张氏太激动,甚至于脸色都有点扭曲。 慕千兮隐约看见有一道血红色的暗影从张氏脸上划过,可是定睛一看,拿到暗影又没有了,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笑了笑道:“我也是觉得难得,是什么风居然把你们两位吹过来了?” “张氏,难道你是为了之前的事情给我道歉的?”慕千兮笑着摆摆手:“那就不必了,我知道你前天刚刚身体好起来,在床上躺久了脑子肯定有点不清楚,所以也怪不到你,这件事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就这样算了吧。” 张氏简直被慕千兮这一手反打一耙给惊呆了,她没有想到,慕千兮居然这么无耻,不低头给她道歉就算了,还想要让她道歉?还做出这么大度的样子,说得自己很小气一样? “三小姐。”张氏强忍着平复了怒火,阴阳怪气地道:“三小姐怕是记错了,本夫人哪里需要给三小姐道歉,倒是三小姐,需要好好给本夫人道个歉才是。” 第132章 是你的良心已经被你自己吃了 慕千兮歪头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给你道歉?你凭什么要我给你道歉?” 要她给张氏道歉,做个白日梦可能更加现实! 张氏气得跺脚,嚷嚷道:“母亲,你看,三小姐她就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她前天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还害得我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难道不应该给我道歉吗?” 张氏就不信,有慕老夫人这尊大佛在,慕千兮还不乖乖给她道歉! 张氏当初进入慕府虽然有慕老夫人的帮忙,可是在那之前之后都受到过慕老夫人的磋磨,虽然她对慕老夫人是又怨又恨又怕,有时候甚至骂慕老夫人是死老太婆,但是在她心里,慕老夫人在慕府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甚至有时候,张氏觉得慕老夫人的话比慕安成的话还要管用。 但是张氏不知道的是,慕老夫人根本镇不住慕千兮,而且慕老夫人虽然也不爽慕千兮,但是却顾忌自己的老脸,不想再让自己下不了台,所以慕老夫人也没有如张氏的愿将慕千兮大骂一顿。 相反,慕老夫人说话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和善:“三丫头,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你好好和你母亲说说,这件事老身做主就算了。” “哦?”慕千兮没有在意慕老夫人的态度,而是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慕娇娇生气也喜欢跺脚了,果真是家学渊源么。 她对慕老夫人淡淡道:“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是那件事情啊!张氏开口就要我道歉,我又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而且张氏也不是我母亲,我说过了,我母亲在地底下呢,张氏要是想要去陪她,我很乐意帮她。” 张氏经过一场大病,最怕听到和“死”有关的话题,虽然慕千兮说得隐晦,可是不可避免的还是让张氏想到了“死”这个字,当即张氏的反应极大,声音尖锐地道:“你是不是就是想要去我死?” “你的心怎么这么恶毒!居然这么诅咒我!慕千兮!你别逼我!”张氏像个疯子一样不依不饶地道。 她和慕老夫人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一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藏到土里面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生怕到时候张氏清醒了又拿她们开刀问罪。 就连慕老夫人也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道:“张氏,你给我消停点!”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只知道给安成丢脸拖后腿,看来改天她还是得劝劝安成另娶一位贤妻。 被慕老夫人这么一呵斥,张氏才稍微冷静下来,不过说话还是十分地尖酸刻薄:“我不管,慕千兮,你必须给我道歉!我是你的长辈!你凭什么跟我这样说话!” “长辈?”听到她这个话,慕千兮忍不住笑了:“敢问张氏,你教导过我一天吗?还是跟我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是花了银钱在我身上抚养我?” “敢问张氏,当初冷眼看着慕娇娇打我的人是谁?让我大冷天去祠堂跪着的是谁?任由下人克扣我的月例不准下人给我饭吃的人是谁?” “张氏,你现在来说你说我的长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还是你的良心已经被你自己吃了?”慕千兮冷笑道。 张氏被慕千兮一句句话问得哑口无言,到了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道:“那些都是下人做的,与我有什么关系!” 慕千兮冷笑一声:“你要是这么说,我活到这么大那是我命不该绝,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张氏气急败坏地道:“我倒是忘记了,你才是想要去地下陪你母亲吧!一个病秧子,这个时候不好好跟我说话,别怪我到时候任由你死在荒山野岭,连个坟墓都不给你立!” 慕千兮讥笑道:“那就不用你费心了!我可是看见了,你比我早死,看见你被抛尸荒野!张氏,看在慕府的份上,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她仿佛没有看见张氏倏地白了的脸色,也仿佛没有看到张氏突然闪烁有些惊疑的目光,笑意冷冽而又分外残忍:“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看你能够在慕府嚣张到何时!” 比心理战术,她慕千兮何曾怕过谁!更何况,张氏现在心里头有鬼,该慌张的也是张氏,才轮不到她这里。 慕千兮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慕老夫人,心头一声冷笑,慕老夫人果真是一块老姜,恨不得她跟张氏掐起来,掐个你死我活才是,可是她却偏偏不如慕老夫人所愿! “老夫人,你要是为了慕府着想,我劝你还是将张氏逐出慕家,免得让她给咱们慕家惹来杀身之祸!”慕千兮勾了勾唇,“我言尽于此,老夫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毕竟是慕府的人,也不希望慕府凭白就没了。” 慕千兮在心里补充一句:就算是要没,也得是我自己折腾没的。 慕千兮说完,便对红梅摆了摆手:“送客吧。” 红梅踌躇着不敢上前。 慕千兮冷冷看着她。 红梅没有发现慕千兮冷下来的神色,还是圆珠不小心瞧见了,心头一惊,赶紧小跑着上前,对慕老夫人和张氏道:“老夫人、夫人,咱们小姐累了,不好意思,今天就不方便招待你们了。” 圆珠话一出口,就深觉不妙,她这话好像太托大了点,她忐忑地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见慕老夫人点点头,居然离开了,顺便还让老嬷嬷带走了张氏。 圆珠只得呐呐地将两个人送了出去。 其实因为慕千兮的一番话,慕老夫人心里藏着事情,哪里在注意圆珠到底说的是什么,巴不得现在就离开,好好问问张氏到底背着她们做了些什么! 毕竟慕千兮不会无缘无故就说那些话,而且慕千兮的那几句话说得极重,按照慕千兮的说法,张氏做的事情是会给慕府带来杀身之祸的! 慕老夫人越想心里越放心不下,出了慕千兮的院子就问张氏:“你给老身站住!你说,你到底背着我们,做了什么?” 长期被慕老夫人管制,听到慕老夫人板着脸询问,张氏心头本能地一跳,不过好在她浸淫后院多年,知道刚刚慕千兮胡言乱语一通之后,慕老夫人肯定会问自己这些,所以绷住了脸色,没有露出异样。 她有些委屈地道:“母亲,您还不知道我吗?我一直呆在后院,鲜少出门,能做些什么啊。而且前一阵子我还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就更加不可能做些什么了。” 慕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神色缓和了一点,想想确实如此,张氏养病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有机会出去胡作非为。 张氏揣摩着慕老夫人的脸色,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是相信了,赶紧地又加了一把劲游说道:“依我看,母亲,慕千兮这个狡猾的贱丫头肯定是在离间我们俩的感情,您看,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以后还有谁能够管着她啊。” 张氏说着,忍不住露出担忧的神情:“其实我现在才是担心呢,当初和齐公子退婚,慕千兮就得罪了齐家,要是哪一天,她再在外面得罪了人,连累了我们慕府这么办?” 张氏说得有条有理,慕老夫人也不得不思考起来,说实话,她很不喜欢慕千兮的这个性子,虽然是可以立得住事,但是不得不说,这种丫头片子说话真的很气人。 “你后天就办个小宴会,老身去将胡连小子叫过来,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多玩玩。”慕老夫人想了想,还是觉得早点将慕千兮嫁出去,说不准嫁出去后就收心了。 张氏求之不得,急忙应下:“那感情好,儿媳听您的,这就去准备。” 张氏辞别了慕老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心里却还是想着慕千兮那些若有所指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安。 虽然她很乐意将慕千兮嫁给史胡连来折辱慕千兮,可若是慕千兮真的知道了她的秘密,她觉得还是应该斩草除根。 “荣嬷嬷,你说我的决定对不对?”张氏问给自己倒水的荣嬷嬷。 荣嬷嬷小声道:“夫人做的自然是对的,毕竟慕千兮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也是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保守起见,还是应该这样……”荣嬷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也觉得。”张氏点点头:“姨婆婆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自从依绛给她治好了怪病,她对依绛就更加的依赖和信任了,这一次想到要除掉慕千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依绛手里的毒,毕竟她曾经用过这些毒药,知道这些毒药用着有多么的妙和方便。 “依绛婆婆在二小姐那边呢。”荣嬷嬷道。 张氏皱了皱眉:“娇儿找她做什么?我不是让她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学习一下那支祈天舞吗?眼看着这都四月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三国聚会的日子,这一次在咱们元楚国办,这么好的机会,娇儿要是抓住了好好表现,定然能够鱼跃龙门。” 第133章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奴婢了 荣嬷嬷小声道:“是因为二小姐一直拉着依绛婆婆,要依绛婆婆给她做可以美容的药丸……” 张氏皱了皱眉:“我知道了,我自己过去看看。” 她不是很想娇儿和姨婆婆经常相处,毕竟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姨婆婆的那些手段太邪气。 这一边,张氏为慕娇娇操碎了心,另外一边,慕千兮却是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 红梅终于察觉到了慕千兮的冷脸,想要腆着脸说什么,却讪讪地说不出口来,确实也怪不了她嘛,老夫人和夫人都那么的凶,她哪里敢去将她们请出去。 慕千兮一看红梅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是不服气的,脸色更冷了,看来是她这段时间对她们太温和了,所以她们也忘记了做为她慕千兮的属下要怎么做! 慕千兮并不想挑战一个时代的权威,让这些奴婢把自己当朋友,她更加倾向于下放权力,让她们在她的约束下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但是有一点,她必须得让她们认识到,不管她们再怎么能干,再怎么蹦跶,她都是主子。 “三小姐……”屋子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红梅终于受不了了,小声道:“三小姐,要是没有什么事情,奴婢就先退下了。” 说着,她不等慕千兮回答,就打算退下了。 果真是飘了。 慕千兮淡淡道:“我让你退下了吗?” 红梅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没有让我留下啊……” 她声音虽小,慕千兮却听得一清二楚。 慕千兮倒是忍不住笑了,她没有想到,去医馆学这几天的医药,没有将红梅的性子磨得沉稳一些,反倒是越发不着调了。 这是她的失误。 慕千兮是个勇于承认自己错误的人,她揉了揉额头,凉凉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红梅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就去给慕千兮到了一杯茶水过来。 慕千兮开始“作妖”调教人了,“太凉了。” 红梅看着她的手连杯子边都没有碰到,就说茶水太凉了,有些不服气地道:“三小姐,这茶水是温的……” 慕千兮淡淡扫了她一眼。 红梅只觉得一下子头皮发麻,不敢再说了,急忙去烧热水,忙活了一会儿,又给慕千兮倒了一杯茶水。 “太烫了。”慕千兮依旧没有端茶杯,只淡淡道。 红梅这下子确定了,自家小姐就是在折腾自己,她心中虽然非常不满,但是看着慕千兮淡淡的神色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就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也没有刚刚的那种胆子出声嘀咕了,只得老老实实端过茶水想要给慕千兮吹冷。 慕千兮斜斜睨了她一眼,“你是想要让我喝你的口水吗?” 红梅讪讪地将杯子放在了桌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她心里甚至在骂慕千兮,怎么突然就像个大爷似的这么难伺候了,这么不讲道理地折腾她…… 慕千兮没有错过红梅眼底的怨恨之色,心中一声叹息,本来还想好好将红梅培养出来,以后好帮她在外面办事,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自己早早扼杀在摇篮里吧。 “明天你就去主院帮忙吧,我会让圆珠将你的卖身契拿去交给张氏。这样,你也算是回到以前的主子身边,日子会过得比现在好才是。”慕千兮垂了垂眸,淡淡道。 红梅大惊,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慕千兮居然决定不要她这个婢女了,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切地道:“三小姐,您这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是做错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了?” 她跟在三小姐身边的的这些日子,吃得好穿得好,手中的权力也不小,更不用看别人的眼色,所以她没少在原来的那帮小姐妹面前嘚瑟和吹嘘三小姐对她的看重。 而且她为了帮三小姐,早就得罪了夫人,要是现在回到了夫人手里,岂不是会被夫人折腾死? 当初夫人是怎么对待那些背叛她的下人,她现在都还记得呢! 红梅吓得脸色惨白,可怜兮兮地望着慕千兮。 可是的是,慕千兮对她可怜不起来,她甚至勾唇笑了笑:“你连我为什么不高兴都不知道,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 许是她也是被琴书的贴心给“惯着”了,越用越觉得红梅一点都不顺手,有时候也不会看事和说话。 最重要的是,就像她之前跟琴书说过的那样,红梅不值得信任,因为她根本不是忠诚地对待慕千兮,也没有把慕千兮当成自己唯一的主子。 红梅心中一沉,知道慕千兮这是铁了心想要自己离开了,她硬着头皮问道:“三小姐,是因为今天奴婢没有送老夫人和夫人出去吗?这奴婢可以解释啊,奴婢只是因为太害怕老夫人和夫人的威信, 所以才没有立即动作……” “那为什么人家圆珠一个小丫鬟又敢?”慕千兮摆手道:“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奴婢了,要学会听主子的话。” 慕千兮淡淡道:“你不是太害怕,你只是没有把我这个主子的话当成一回事。” 红梅看着慕千兮唇边的浅浅笑意,只觉得心更沉了,她还想要挣扎,却将慕千兮不耐烦地道:“今天放你半天假,明天一早你自己去主院吧。” 红梅看着她冷冷淡淡盯着自己的目光,仿佛寒冬腊月的冰雪一般寒气逼人之中又带着一股子锋利感,只得垂着头应下。 慕千兮看着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对圆珠道:“琴书回来了,记得去找她拿红梅的卖身契,明天拿去给张氏。” “是。”圆珠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慕千兮看了一眼过分紧张的圆珠,皱了皱眉,还是没有多说,说不准她说多了反倒是让圆珠更加紧张。 她给白霜花浇了水,看着白霜花的花瓣开始掉了,便又让圆珠找了一些白纸出来垫在了白霜花下面,心里想着还没有下落的几味药,慕千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想想这种事情着急也没有用。 慕千兮站起身,正准备看一会儿医书,待会儿再出去拿长公主给的金子打一副金针,就见寒九突然现身道:“主子,十四皇子出事了!” 第134章 想要好好活下去 “怎么了?”慕千兮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寒九飞快地道:“据说是冲撞了齐贵妃,被误伤了。” 慕千兮根本不信,封霖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冲撞到了齐贵妃,只怕是因为章嫔的事情借题发挥。 “主子,您不进宫么?”寒九见慕千兮没有动作,疑惑地问道。 慕千兮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原因。 寒九好奇地挠挠头,非常想要知道为什么,“您就不担心吗?”他拐了个弯问。 慕千兮仿佛已经知道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样,只回答道:“不担心。” 寒九觉得被吊着胃口太难受了,硬着头皮问:“为什么啊?十四皇子那么小,还被齐贵妃欺负了,这会儿肯定很害怕,很需要您的……” 寒九身下的话在慕千兮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说不出来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比较皇宫里的人,哪有那么脆弱。 “我能照顾十四皇子一时,能照顾他一辈子吗?”慕千兮挑了挑眉,“他身为皇子,只要受元楚帝宠爱一天,那就要面临这些东西一天,想要好好活下去,还是得看他自己。” 慕千兮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了一声:“人啊,总是要学会长大的。”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她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是个富家小姐,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她也是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结果百密终有一疏,她被人绑架,最后没能被救回来 当初慕千兮就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自己平时太护着她,只怕也不会造成那样的恶果。 寒九看着慕千兮心情不佳,默默地退下了。 皇宫之中,齐贵妃看着眼前憔悴得仿佛老了十多岁的章嫔,皱了皱眉:“你说慕千兮护着十四皇子,但是这一次,慕千兮又没有进宫看望十四?” 她消息灵通,早就知道元楚帝给了慕千兮一枚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宫牌。 齐贵妃本来正在操办北雷风的选妃宴,虽然北雷风跟她抱怨说慕千兮不是个良妇,但是齐贵妃还是坚持要大皇子纳慕千兮为侧妃,好不容易安抚好北雷风,章嫔听见她想要让北雷风娶慕千兮的风声又匆匆赶了过来。 原本章嫔说慕千兮和三皇子走得很近,齐贵妃倒是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早就知道北霄寒对慕千兮有意思,可章嫔说慕千兮甚至因为北霄寒还护着十四皇子,齐贵妃就觉得自己要多多考虑几分了。 毕竟齐贵妃让北雷风纳慕千兮,除了膈应北霄寒,还有得到慕安成的支持以外,还是希望慕千兮这个女人可以为北雷风所用的。 所以齐贵妃要考虑慕千兮对北霄寒的感情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如果到了可以为北霄寒冒险的程度,那么就算是让北雷风将慕千兮纳了回家,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齐贵妃非常明白,一个女人若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那肯定是入了魔一般,根本没救了。 章妃眼眶之中尽是血丝,听到齐贵妃的话,才深知自己又称为了齐贵妃手中的一颗棋子,齐贵妃名义上是替她出了一口气,其实不过是在为自己的事情探路罢了。 章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闭了闭眼睛才睁开,伏低做小地道:“或许是她根本不知道十四皇子出事了呢?” “不可能!”齐贵妃肯定地道:“北霄寒在宫中肯定有探子,他让陛下给十四起了名字,对十四那么好,肯定会将十四的消息传给她。” “除非……”齐贵妃拨了拨鲜红的指甲,若有所思地道:“除非北霄寒和慕千兮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或者,北霄寒并不信任慕千兮,你说,若是如此,我儿为何不能纳慕千兮?” 章嫔目光之中闪过一抹阴沉,往日甜腻的声音也带了一丝不满:“姐姐,慕千兮摆明了是三皇子殿下的人,您为何非要让大殿下纳了她?”当初要不是慕千兮在大殿上多事,她根本就不会被陛下降了位份,还失去了陛下的恩宠。 齐贵妃淡淡扫了章嫔一眼:“本宫行事,需要给你多解释?” 章嫔垂了眼,心中却是略有不甘,捏了捏帕子,还是没有敢和齐贵妃对着干,这么多年来,她就是因为跟着齐贵妃,紧紧抱着齐贵妃的大腿,才让她的十三皇子平平安安长了这么大。 想想宫中那些莫名其妙流了产的妃嫔,和那些明明都生下来孩子结果孩子却夭折了的妃嫔,章嫔就歇了和齐贵妃撕破脸的心思。 “你若是有空,就好好教导十三皇子,免得养废了。”齐贵妃毫不客气地道:“不要老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大殿之中还有其他人,章妃被训斥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捏紧了手帕才细声细气地应下:“是。” 京都一片平静,春去夏来,天气仿佛一转眼就热了起来,在荣羌,却仍然寒冷,出门都要裹一件大氅。 北霄寒忙里偷闲给慕千兮回了信,又骑马连夜赶去了荒城。 荒城本就是荣羌的一部分,只是因为此地特殊,又在荣羌边上,所以渐渐地,人们便把荒城独立了出来。 北霄寒是在凌晨到的,荒城飘了雪,大街之上有着零零散散的行人和开张的早点铺子。 荒城虽然不及京都的繁华,但也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荒芜苍凉,北霄寒按着寒七早就打探好的位置,没有丝毫停留地穿过热气腾腾的面馆,打着马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府门前:“驭……” 北霄寒翻身下马,他身后转为明卫的寒七上前捏着门环打在门上敲了几下。 “是谁啊?”一声吆喝传来,随即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你找谁啊?” 开门的是个八九岁的女孩,估计是容家在荒城生下来的子嗣,没有见过北霄寒,歪着头问北霄寒:“小哥哥,你长得真不好看。” 站在北霄寒身前的寒七抽了抽嘴角,有点不敢去看自家主子的邪狞冰冷的脸,赶紧对不知事的女孩道:“小妹妹,你家大人呢?我们找容成老大人。” “哦,找爷爷啊!”小女孩拍着手,连门都忘了关,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子里去:“爷爷!爷爷!有人来找你啦!” “容绵绵,你给我小声点!”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小女孩的声音。 “芊芊,绵绵还小呢……”一道温和的女声劝了劝。 那道尖利的声音却是不满地反驳道:“娘,她都九岁了,你们还惯着她!” “绵绵,是谁找我啊?是你曲伯伯吗?”在一片嘈杂之中,一道苍老却分外宁静的声音道。 女孩道:“不是啊!是个长得很丑的大哥哥……” 容家人的院子小,估计是在用早膳,说话也没有丝毫顾忌,寒七想着自己都能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主子听见那个小姑娘的话又该是何种想法? 不过寒七当惯了影子,不像寒九那般是个暗卫里的异类,沉默地站到了北霄寒身后。 雪花越飘越大了,不过才一小会儿就落了北霄寒满头。 容成披上大棉衣走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北霄寒,他离京数十年,一时之间,虽然对北霄寒这张脸分外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敢相认。 “三……三皇子?”容成老态龙钟,丝毫没有当初在京都的叱咤风云的意气风发,相反,时间让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寻常人家的老人,这会儿看见北霄寒,他惊讶不已,甚至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容成心中甚至带了一丝隐秘的欣喜,难道当今突然回心转意改变了圣意想要调他们容家回去了?要知道,容家在荒城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没有见过京都当职的官员和皇亲国戚。 荒城有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风沙和黄土、越来越寒冷越来越长的冬天和一批批被发配到荒城的官员。 “老师。”许是冰雪交加的原因,北霄寒的脸色显得更加的冷淡漠然,哪怕是行了学生礼,可整个人站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透露出一股子锋锐的寒凉之意。 “当不得哦,殿下,我已经是一介白身,当不起您一句老师了。”容成挥手避开。 北霄寒沉声道:“老师当得起。” “哎!”听出北霄寒语气里的认真,容成也不再躲闪,生生受了这一礼。 容成面上不说,可是脸上的笑意却真诚不少,看见北霄寒给自己行的是学生礼,他心里还是十分暖的。 当初他奉命兼任几个皇子的老师,那个时候北霄寒还是个有些调皮的小少年,还没有经历焦妃之死,没想到这么多年一晃眼过去,他居然还能见到北霄寒,而北霄寒还愿意叫他一声老师。 “父亲!外面天冷,带着客人进屋……”之前在屋子里出声的妇人看见北霄寒亦是面色愕然,毕竟当初是身处京都权贵的核心圈,容大夫人还是记得三皇子北霄寒这张非常俊逸的脸的,“三皇子殿下?” 第135章 这么点钱,谁稀罕啊! 容大夫人一怔,但是却没有跪下行礼,而是屈膝不疾不徐的行礼道:“不知道是三皇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说着,她又对容成道:“父亲,还是进屋吧。” “呵呵……瞧我,这都忘记了,殿下若是不嫌弃的话,跟我一起进去坐坐吧。”容成笑呵呵地道。 北霄寒点点头,跟在了容成身后。 跟在容夫人身后的容芊芊一直盯着北霄寒,直到北霄寒进了屋子里。 容大夫人戳了一下看呆了眼的容芊芊:“别看了,赶快去叫你爹和几个伯伯告个假,然后快点回来。”三皇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荒城,肯定是有事而来。 容芊芊却不是很想马上就走,“娘,那是谁啊?三皇子?京都的三皇子殿下?” 当初离开京都的时候容芊芊还小,对于京都的事情早就忘得七七八八,只记得他们全家本来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却因为受了小姨的连累,被小姨夫设计,才落得到荒城受苦的下场……当然,这中间有很多是她从下人口中得知的。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容大夫人虽然性子温和,但是却不是个软的,察觉到容芊芊的不对劲,皱了皱眉温声道:“快点去,别耽误了正事。” 容家其余的年轻男子要么也是在外面做事,要么是在读书,容大夫人要安排中午的午膳,毕竟来了客人要招待一番,所以也就只有容芊芊有空去叫人。 好在荒城不像京都那般,对女子颇多束缚和要求,所以容大夫人才会直接叫容芊芊出门。 容芊芊尽管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赶紧去将自己爹爹叫回来。 容成看着眉眼之中邪肆沉冷的北霄寒,倒是真的像审视自己的学生一般将北霄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满意之中又带了丝不满意。 满意的是昔日调皮的少年也长成了如今沉稳的模样,不满意的是北霄寒变了,身上带了点邪,虽然这点邪却跟邪气阴沉沾不上边,但是却让整个人更加冷清了,如同肃杀冰寒的刀锋,少了些人情味。 “殿下,你今日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惊讶的劲头一过,容成便冷静下来,元楚帝要是真的想要容家回去,不可能只派了北霄寒一个人过来,只怕这只是他的误会,是眼前这位学生有事情想要找他才是。 北霄寒摇了摇头,“学生今日来,是受两个人所托。”说着,北霄寒取出两个信封。 “这是您的外孙女让我转交的。”提起慕千兮,北霄寒的唇边禁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据说是当初她的母亲留下的遗愿,她现在有能力了,所以便想着完成这个遗愿。” 时隔多年,又有人提到容仙,容成忍不住一怔,有些不敢去拿那个信封。 当初容家离京之时,他还留了人帮助容仙,可是哪想到他们还没有走到荒城,就先听到了容仙病逝的消息! 紧接着又是传出他的那个外孙女不成器,在慕府过得举步维艰,那个时候顾伯还没有在京都站稳跟脚,他正准备让顾伯不顾一切将人带到荒城来抚养,却得知他的女儿留下遗言,不准容家人去打扰外孙女的生活。 容成当时情绪本就低落,乍然听闻这个消息,还以为是容仙临死都要和容家划开界限,一气之下,就让人不许再关注慕千兮那边的消息。 容家人都倔,哪怕后来顾伯拐弯抹角地告诉他那个孩子不好,哪怕后来他回想起当初容仙的做法,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她,但是他还是不想再去关注慕千兮的消息。 渐渐地,便真的再也无法得知慕千兮的一丝半点消息了,因为慕千兮几乎被囚禁在了慕府,好像就是慕府里的一团影子一般。 那个时候容家正在使劲儿在荒城立足,容成以为是慕安成良心发现让慕千兮过得很好,所以也就没有去细问慕千兮的消息,还是近几个月陆陆续续收到顾伯的信,才得知当初慕千兮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念之差啊……要是当初他过问一句,或许慕千兮不会过得那么艰难。 容成心中到底是愧疚的。 北霄寒仿佛没有看见容成复杂无比的神色似的,将另外一封信往前面放了一下:“这是有人托我给您带的信。” 容成正为难着不敢打开慕千兮的那个信封,一听北霄寒的话,便将那封信拿了过来打开,等到他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瞪大了浑浊的眸子! “这……” 容成甚至身子一颤,拂倒了桌子上的茶杯。 “哗啦……”茶杯碎裂的声音响起,容大夫人急忙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父亲,发生什么事情了?” 容大夫人没有得到容成的回答,却见容成一下子通红了眼眶,拿着信纸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神情似悲似喜,激动异常。 “父亲!”容大夫人急忙去扶容成,却在看见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时,忍不住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亦是瞪大了眼睛,眼眶之中飞快浮上来泪花,她一只手扶着容成,一只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失声道:“这……这是行之的字?” 她比容成还要激动,要不是顾忌着信纸在容成手里,只怕早就拿过来细细地读了。 容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如今耳顺之年,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要问他还有什么事情牵挂着,一就是他的外孙女慕千兮,二就是当年莫名其妙走失的大孙子容行之。 原本以为大孙子容行之早就不在了,没有想到十年之后却收到了一封家书,容成抚摸着信纸上熟悉的笔迹,直到看到那“安好”的“安”字上面一个小勾,才终于确定下来这就是容行之写的! 除了容行之和他,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勾的意义!这是当初他亲自教导行之写字的时候,行之闹着玩专门写出来给他看的啊! “行之……行之他还好吗?”容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泄露了一丝丝颤抖和嘶哑。 那种迟暮之年才有的腐朽迟钝感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机会,终于从他的身上到处飘了出来,让大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看上去硬朗的老人已经真的老了。 北霄寒道:“我来之前,还好。”其实也不怎么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会和容家联系,实在是因为容行之觉得自己可能挺不过来,与其让容家人得而复失,还不如就让容家人以为他死了。 只是这一次得了千紫花的福,容行之的身体虽然没有以前好了,但是到底有了念头,这才忍不住思家的念头提了笔。 “唔……”容大夫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她蹲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多年压抑的痛苦:“我的行之啊……” 十年,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年?当初的虽然仍然稚气未脱却已经皎皎如芝兰玉树的少年如今又该是长成了何种模样?这十年来又是吃了多少苦? 每一个下雪天,她就会在想,当初要是她没有怀上绵绵,要是对行之再上心一点,是不是行之就不会突然不见了? 这些年来容家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容行之,可是偏偏天大地大,整个元楚国都快要找遍了,都没有见到容行之,容家人一度以为容行之已经没了。 容家大爷容铭锐从外面刚刚走进来就听到了容大夫人的哭声,急忙跑了进来:“怎么了!容芊芊,你是不是又气你娘了……” “明锐,行之……”容大夫人哭着将容行之的消息告诉给了容家大爷,容家大爷也是一下子失了态。 紧接着容家的其余几房也赶了过来,得知容行之还没有死的消息,都非常高兴。 “大哥,大嫂,这是高兴的事情,你们哭什么!”容二爷宽慰道。 容成也道:“对对,都不准哭了!”然后容成让众人给北霄寒见了礼,才拿起慕千兮让北霄寒转交的信封。 “打开之前,我冒昧问一句,千兮与殿下是何种关系?为何会让殿下转交东西?”容成没有失去理智,知道慕千兮让北霄寒一个外男带东西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怪,而且看北霄寒的样子,又像是专门给容家送来的一般。 毕竟再次之前,容家只知道北霄寒要主修荣羌的大渠,却并不知道北霄寒会来容家。 容成发现,听到慕千兮的名字,北霄寒连脸上的表情都要柔和一点,“老师放心,这只是学生应该做的。” 容成却更加不放心了,不过他这会儿心情复杂,也没有心思多说什么,只慢慢打开了信封。 “爹,我外甥女让殿下送了什么啊?”容三爷性子沉不住气,立即就出声问道。 容成倒出信封里面的东西,将一叠银票露在了众人面前。 容家众人俱是一怔,没有想到慕千兮送的是钱。 “这么点钱,谁稀罕啊!”一片安静之中,容芊芊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芊芊!闭嘴!”容大夫人带着鼻音呵斥道。 容芊芊扭头一声轻哼。 容家三代就她和容绵绵两个女儿,虽然容家众人都觉得她的话不妥,一时之间却都没有说什么。 北霄寒瞬间沉了脸。 第136章 你当真是被人给娇惯坏了 “既然容家看不上这点钱,那就还回来。”北霄寒声音沉冷,狭长的凤眸是冰凉的寒意。 容芊芊觉得这笔钱少了,看不上这点,北霄寒还不想给呢! 当初虽然慕千兮好像只是随手一给,钱也来得容易,但是北霄寒知道,慕千兮能够将这些钱匀出来给容家,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 因为慕千兮现在正在整合回春馆,想要打破医馆从其余几个世家进药材的局面,正是用钱的时候。 北霄寒说到做到,当真不顾他堂堂皇子的身份,伸手就要将容成手里的钱连带着信封拿了回来。 “殿下……”容成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北霄寒这是动气了,侧了侧身躲开北霄寒的手,颇有些尴尬得张了张嘴。 但是他本就对慕千兮感到愧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眸光黯然。 容二老爷有些看不过去,开口就是个大嗓门:“三皇子殿下,芊芊只是口快,并无恶意。这是千兮的心意,我们再怎么也不会嫌弃的。” 容成皱了皱眉,虽然觉得不妥,但容芊芊毕竟是他疼宠了多年的孙女,他对没能给容芊芊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也一直觉得心有愧疚,所以不好多加指责,有些艰难地开口:“是啊,殿下,芊芊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北霄寒丝毫不意外容成对容芊芊的偏袒,但是乍然听见容成的话,还是替慕千兮感到委屈,心道幸好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自己。 都说容家家风端正严明,为人雅正有方,现在看来,好竹也是会出歹笋,再好的一个世家里面也有不怎么样的人,虽然这个人是被家里面惯出来的。 北霄寒冷笑一声:“老师,我敬重您是老师,是千万学子仍旧敬仰的宁远先生,但是现在看来,您也不过是一个疼爱孙女的普通老人家!” “容小姐确实是口快,可也是真心的诛心之言!从千兮母亲去世至如今,千兮可受过容家一丝恩惠?一分银钱?一点照顾?” “容家十年前在京都无人,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还是在京都无人吗?”北霄寒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尤其是他说着三年,五年这些期限的时候,容家人心中更是胆战心惊,三皇子怎么会知道容家那个时候已经暗自在京都站稳了跟脚? 容成和在场的五兄弟,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因为确实这么多年来,容家其实越过越好,但是却没有怎么关注过慕千兮,也没有帮助过慕千兮,要不是最近慕千兮主动拿着玉佩去找顾伯,只怕容家根本连慕千兮的近况都不会知晓。 “不是五妹自己说的,不让咱们去打扰她的生活嘛。”容家里面除了容芊芊,还是其余人对容仙不满的,至今都固执地认为,是因为容仙执意要嫁给慕安成,才导致容家被发配荒城的后果。 容老夫人为容成生了六个孩子,容仙排行老五,前面四个兄长,老大,老六随着容成步入仕途,老三做学问,老二和老四成为武将。 说话的人是容四夫人。 当初容四爷在边疆是手握实权的将军,容四夫人在京都不说是人人捧着,但也是京都的管家夫人见了也会好好打个招呼的角色。 但是来到荒城之后,一开始,她不仅要吃糟糠菜叶子,还要出去抛头露面干活儿,这荒城的种种艰苦,都被她怪罪到了容仙身上。 “闭嘴!”容四爷脾气耿直,当年和容仙感情也是最好的,听到容四夫人这么一说,呵斥道。 “四伯母说的又没错!”容芊芊娇声道:“她都那样说了,我们为什么要帮慕千兮啊!她又不是我们容家人!再说了,她慕千兮锦衣玉食在京都过着大小姐的生活,还需要我们容家帮她吗?当初要不是容仙姑姑,我们容家何至于……” “啪!” 清脆的耳光声一下子响起,屋子里的众人忍不住望了过去,都没有想到居然是一贯温和的容大夫人出的手。 “娘!你居然打我?”容芊芊反应过来自己被谁打了,眼泪一下子溢了出来,不可置信地捂着半边脸颊歪着头问容大夫人。 容大夫人因为容行之哭了一场,眼眶通红,但是她神色非常冷静,“你爷爷,你爹,你伯伯伯母们不舍得打你,我舍的的,因为我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嫉妒别人不明是非的人。容芊芊,你当真是被人给娇惯坏了!” “这些年容家是缺了你还是少了你?你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当初大冬天你非要拉着你容仙姑姑去游船,结果你自己贪玩掉下水,是你容仙姑姑救了你,你容仙姑姑自己重病一场,凭什么怪罪你容仙姑姑?” “且不说你一个小姑娘根本不知道当初是怎么一回事就乱说,退一万步讲,当初的事情就算是你容仙姑姑的错,但是你千兮妹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凭什么怪罪到你千兮妹妹身上?” 容大夫人一席话说的容家一大家子不少人都脸上一红。 分明没有说他们任何不对,可是却让他们深感羞愧,只因为容仙除了非要嫁给慕安成,没有对不起容家任何一个人,而慕千兮更是无辜。 容成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眼睛仿佛黏在了信封上一样死死盯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捏着银钱的苍老手指却兀突出手上的青筋,让人知道他心里的起伏不比任何人少。 “容家只关心自己的发展,就算是知道了千兮的消息,可能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千兮十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北霄寒话落,寒七就飞快的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他。 北霄寒淡淡道:“这里面,是千兮在容家的一些记录,还有许多没有写上去,容家如果不想要这三千两,让人送到荣羌,我给她带回去。” 说完,他将那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大步流星离开。 容家一干人等看着那桌子上的东西,竟是都忘记了去送北霄寒。 “父亲,或许这么多年来,真的是我们忽视那孩子了。”容大爷沉沉一声叹息,皱眉打破平静。 容成没有回答,神色复杂无比地拿起桌子上的东西。 “不准看!”容芊芊大小姐脾气上来,竟然想要扑过去将东西给撕了。 “容芊芊!你放肆!”容大爷挡在容芊芊前面,厉声呵斥:“你这像什么样子?你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 容芊芊委屈地大喝:“我知道,自从有了容绵绵,你们都不喜欢我了!现在又来一个慕千兮,她慕千兮算什么人啊,卖卖惨你们就喜欢她了,就要把她当眼珠子疼了?我又没有做错,你凭什么吼我……” 容芊芊哗啦啦一堆大喊,不仅仅容大夫人气得脸红,就连容成也是气得手都在颤抖。 容大夫人说得对,容家人当真是将容芊芊给宠坏了! “老大,老大媳妇,你们把她带回去,好好教导!”容成咬着牙道:“我容家的脸,今天都被她丢尽了!” 不用容成讲,容大夫人就已经沉着脸将容芊芊拉着往外面走去,容芊芊不愿意走,却在容大爷恐怖的脸上下不得不害怕地离开。 “老四媳妇也回去歇着吧。”容成又沉沉道,虽然说的是“休息”,可是众人都明白那“休息”是什么意思。容四夫人这是被容成给禁足了。 容四夫人当然不愿意:“父亲,儿媳不累,明天儿媳还要去县衙教导杨夫人的女儿画画呢……” 容成冷冷道:“让老三媳妇去。” “让你去休息你就去休息。”容四爷知道自家父亲是对自己媳妇刚刚说的那句话不满,给容四夫人使劲使着眼色,将容四夫人劝了回去。 这是容成第一次对家里的儿媳妇发火,甚至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他们这些晚辈面前沉下脸来,这些年来容家在容成的筹谋下并没有倒下,反而慢慢发展得越来越好,大家对容成也是越来越害怕。 看着容成黑沉沉的脸色,大家都没有说话。 容成也没有理会他们,自己拿起桌子上的那一份北霄寒准备好的资料。 慕府,慕千兮穿了一身轻便点的衣裳,带着寒九正准备出门,就听见张氏急切的声音。 “站住!” 慕千兮脚下不停,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外面走。 “慕千兮!本夫人叫你呢!站住!”张氏看着慕千兮装聋作哑的样子,气得肝疼,声音都失了真,变得有些尖利起来。 慕千兮这才停下来,问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吗?本夫人喊了你这么多次,你怎么就不听呢?耳朵聋了是不是?”张氏噼里啪啦地训斥道。 不过一个晚上没有见到张氏,张氏身上的血腥味又重了不少。慕千兮皱了皱眉,她明明派了人去盯着张氏,可是偏偏没有弄清楚张氏到底喝的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除了血,那药材里肯定还有着其他的东西。 第137章 说我的酒就不行 “你刚刚又没有叫我啊。”慕千兮淡淡道:“我还有事,要是你没有事情要说的话,我就先走了。”她最近正忙着呢,才没有时间和张氏撕逼。 张氏看着她这么一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样子,一口气堵在心口,压了又压,想着这死妮子蹦跶不了多久,才将这口气咽了回去,没好气地道:“等会儿,本夫人找你有事。” “有事快说。”慕千兮的脸上就差写着“不耐烦”三个字了,她也确实不想理会张氏,毕竟她了解到,齐成云已经开始着手抓捕那些诱拐孩童的人,打算将帮张氏的那群人一网打尽,在她眼里,张氏也是个蹦跶不久的人。 更何况,慕千兮直觉张氏突然屈身来找自己,肯定没有好事。 果然,张氏抬起下巴一脸为慕千兮好的样子:“明天老夫人办了个赏荷的宴会,你记得去荷园参加。” 似乎是怕慕千兮不去,张氏又强调了一遍:“老夫人可是说了,你必须得去,要不然,别怪她不给你面子。” 张氏趁着慕老夫人不在这里,打着慕老夫人的名义恐吓威胁慕千兮,却不知道慕千兮根本就不怕慕老夫人。 慕千兮勾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的,我知道了。” 张氏以为慕千兮知道了的意思就是明天肯定会去,于是便放心了,这一放心就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慕千兮,然后看到了慕千兮身后的寒九,紧紧皱起了眉:“等等,你身后跟着的人是谁?” 寒九虽然一直跟着慕千兮,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藏在了暗处,鲜少露出身形,这一次,还是第一次明着跟在慕千兮身边,然后从慕府大门出门。 “我侍卫。”慕千兮道。其实是打算还是让寒九像暗卫一样跟着的,只是这些日子她出门觊觎她美色的人不少,她又将红梅撵走了,身边一个帮忙挡桃花的人都没有,只得让寒九出来跟着。 反正她也更习惯用明卫,不习惯用暗卫。 慕千兮说得轻描淡写,张氏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一是惊讶于慕千兮不知不觉居然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侍卫,二是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眼前这个男人的丝毫消息,对慕府突然多出来的这个人一无所知。 “你怎么能将一个外男往慕府里面带!要是冲撞到了后院的姨娘姐妹们了怎么办?”张氏借题发挥,想要从慕千兮口中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慕千兮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不会的,他平时又不会跟我进府,今天是专门来接我,才跟着我一块出门。” 张氏不依不饶:“那他是什么身份?家住何方?名叫什么 ?以前是做什么的?卖身契现在是签在了哪里?千兮呀,我跟你讲,这人心叵测,你可要好好掂量,别什么人都往屋子里招惹。” 慕千兮看着往张氏这个方向越走越近的人,勾了勾唇道:“你的好意我受到了,不过,你打听得这么清楚,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你对我身后这个男人有什么想法呢?” 张氏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道疑惑的声音传来:“什么对什么男人有想法?怎么回事?” 慕安成脚步匆匆,显然是有急事要出门,他走到张氏和慕千兮面前,狐疑地望了一眼张氏。 张氏被慕安成看得心口一跳,想到刚刚的话题,生怕被慕安成误会了,赶紧摆手解释道:“没有什么,就是和千兮说一下明天宴会的事情。” “怎么又要举办宴会?”慕安成皱了皱眉,却没有多想,也没有听张氏解释,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和母亲自己看着办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了,不过晚上估计还要出门,估计两天左右,你让人把东西给我收拾好。” 张氏只来得及应了一声,就看见慕安成匆匆离开。 被慕安成这么一打岔,张氏也不敢再在寒九的事情上再多问,瞪了一眼慕千兮,带着自己的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仿佛要去打架的公鸡一样斗志昂扬。 慕千兮没有去管张氏,而是出了门就对寒九道:“待会儿去查查,慕安成是要去哪里?”她总有一种预感,慕安成此次出行并不简单。 寒九领了命。 慕千兮点点头,带着寒九左拐右拐来到一个巷子里。 寒九知道慕千兮今天要来看的就是当初容仙给她留下来的一个酒楼,他藏不住话,看见这里的地段偏僻,人流稀少,酒楼还藏在巷子深处,便道:“这么不合适的地方,这酒楼的生意能做得下去吗?”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慕千兮挑了挑眉。 寒九砸吧嘴:“那这巷子也太深了……”他的一个“吧”字卡在了嘴里,因为他已经闻到了甘醇的酒香味。 那香味仿佛一位穿着袅袅罗衫,捂着团扇,蒙着面纱的绝色美女款款而来,不疾不徐,步履悠然,带着一股子淡泊名利的不染凡尘。 寒九控制不住地吸了吸鼻子,只觉得一下子芬芳沁人心脾,恨不得立即浮一大白,痛饮三碗! “真香!”寒九感叹道。 慕千兮却摇了摇头,这还不够香,真正的香,要让客人在巷子外面就能闻到酒香味,循着酒香味走进来,那才是真正的不怕巷子深的酒。 “客官,要什么酒?” 说是酒楼,其实也就是一个小酒馆,里面摆了五六张桌子,有两三个人坐着喝酒,有的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慕千兮刚刚走进去,里面唯一的一个店小二就凑上前来,非常热情地推荐道:“咱们店里有埋了十年的女儿红,有掌柜的独门秘技酿的离人醉,还有三十年难得一遇的桃花酿……” 店小二显然非常有口才,广告词说得天花乱坠,让寒九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眼巴巴地望向慕千兮。 慕千兮算是看出来了,北霄寒定然是受不了寒九的话痨,看不惯寒九的好酒,所以才将人给了自己。 她对店小二道:“刚刚我们在巷子里闻到的是什么?” “哦!瞧我,忘了说,那是咱们酒楼里的镇店之宝!那酒闻着香,喝着妙,却不醉人!”店小二一拍脑袋,憨憨一笑,“我们掌柜说叫浮生白。” “那就来一坛子浮生白。”慕千兮倒是觉得有意思极了,没想到这家店的掌柜倒是个极为文艺的人。 “好咧!”店小二飞快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一坛子酒就被送了上来,寒九看着慕千兮利落将酒开封,然后闻着扑鼻的甘醇香气,有些懵的道:“主子,你今天来就是来喝酒的?”不是踢馆的? 寒九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喝酒不像是慕千兮的风格!而且……一个闺阁大小姐会端着大碗喝酒吗? 寒九默默看了慕千兮一眼,又端起自己的碗,砸吧了一嘴,细细品尝着。 浮生白不愧是叫浮生白,喝一口就能让人觉得浮生一梦,将前尘往事仔细回味,却又能让人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回忆,而不是真的。 慕千兮只小小喝了一口,便将碗放了下来,看了一眼摇着头喝酒的寒九,啧啧了两声。 “阁下是觉得这酒不好喝么?” 慕千兮循声望去,却是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淡青色长衫,面容俊雅,发冠上横叉一支碧玉簪子,如同青翠的竹子。 店小二看见他,飞快叫了一声:“掌柜的!你回来啦!” “嗯,今天辛苦你了。”他揉了揉店小二的头,声音却与他本身的形象很是不符合,很是玩味。 店小二显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掌柜的又揉我的头!” “好喝。”慕千兮收回自己的视线,笑了笑道:“掌柜这名字起得着实贴切。” 玉锦堂自然而然地在慕千兮他们两人这一桌坐下,没有丝毫谦虚,“当然,我这酒可是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到工序,历时一年,埋了三年才取出来的。你出去看看就知道,全京都就没有能比上我这浮生白的!” 他吊儿郎当地翘起腿,一甩一甩,显得极为放荡不羁,生生将刚刚那一身稳淡如竹的气质给毁了,但是又不显得突兀奇怪。 慕千兮眨了眨桃花眼:“酒是好酒,就是太杂了一点,香味不够醇厚。” “怎么可能!”玉锦堂对自己的酒非常有信心,尤其还是自己下了功夫创造出来的浮生白,他更是有着自信。 那么多人都说浮生白的香味地道正宗,香气悠远,更有不少顾客都是被浮生白的香气从巷子里吸引过来,这个女人凭什么说浮生白不好?难道仅仅是因为她是顾伯派过来的人? 玉锦堂越想,心里就越不痛快!本来他听流七说顾伯派来了一个美人,心里还挺期待的,结果这个美人鸽了酒楼好几天,只知道去医馆不来酒楼不说,还一来就说他的浮生白不好! 玉锦堂索性不服气地一拍桌子:“你说我这人可以,说我的酒就不行!你凭什么说浮生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