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魂永生》 第1章 异瞳少年(1) 第一章异瞳少年 溪莲村靠着一条大河,很多人以捕鱼为生。偶尔有商客途径辗转,人们做点小本生意勉强可以营生。这些生意人中有一个人非常特别,人们都叫他‘老铁’,他是村子里唯一的铁匠,很多人对他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毕竟地处荒僻铁器的买卖难做,多数人已经记不得了他是哪一天来到了这里,悄无声息地住了许多年,不过人们多少还能回忆起,那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他拉着一个孩子的手缓步而来…… 黄昏将至,瘦削的少年站在铁匠铺门口,他侧扬着头想让风把脸上的粉尘吹去。风中带着一点点凉,他的双手染满了铁灰,衣服脏兮兮的破旧不堪,少年也习惯了这幅邋遢的模样。他每天无事可做只能到叔叔的铺子里帮工,他没有朋友也知道人们并不喜欢他。 少年慢慢睁开眼缝怔怔地看着天空,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铺子不远的院落外一群孩子在打闹嬉戏,两年前村子里来了一个外乡客,慢慢和人们熟悉起来偶然间一次机会显露出武学的修为,村子里多为渔民,人们对武学修行并不热心,不过少年们一致拜了师傅每天都会聚集着这儿练武。他经常站在远处偷偷地看,心里跃跃欲试却又竭力打消掉萌发的念头。 他自知右眼有病疾,叔叔说生下来就带着的病根,瞳子猩红像是淋了鲜血,乍一看去极为吓人,所以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同龄孩子视他如怪物般避而远之。少年听着喧闹声,忽然觉得风中的凉意更浓了,他缩了缩头朝大门里走。 “心里很寂寞吧,我知道你对打铁这门手艺一点兴趣也没有。” “叔叔……”少年愣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男人同样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大袍,袖子大开大合地翻卷着,脚下是一双露趾的麻鞋,他脸上时常是懒散的摸样。身形看起来并不魁梧,不过抡起铁锤敲打的时候却干练轻松,少年同样不明白叔叔为什么要开这家铺子,原本就不大的库房里已经堆满了铁器,很多已经染了锈变得发钝。 “武修——就是激发身体的潜质达到另一种境界,如果只是抱着强身健体的想法可以学一学,我一直都没问你以后想做点什么?” “我……”少年吞吞吐吐的。 “没想过是吗?”男人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这件事还不急。” “叔叔,修行武修真的可以办到很多事吗?譬如用拳头击碎巨石,甚至在水上行走……” “那个外乡客总是喜欢哄骗孩子,当不得真。” 少年垂下头,没了声音。 “暮炎,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男人按住男孩的肩膀,“抬起头来,看着我。叔叔希望你安安稳稳地过完后半生,你会不甘心。可你知道吗?一个人拥有的越多失去的东西也就越快。” 第2章 异瞳少年(2) 少年很少会看到叔叔这种神情,带着一丝丝惆怅和严肃。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日的叔叔有点异样。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是个很自卑的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自然也明白了一些事。但我要告诉你——并不是你拥有了力量把众人都踩在脚下别人就会尊敬你,他们会臣服但心里却埋着根毒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狠狠地扎在你的心口上。叔叔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超乎想象,你一旦走出去就会迷失,再也走不回原来的地方。” “叔叔,你的话我不太懂……” “没关系,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男人说着在少年脏兮兮的脸蛋上抓了一把,“真是个邋遢鬼,最近几天不要到铺子里来了。” “叔叔,怎么了?” “有些私事,我可能会离家几天。” 暮炎自从和叔叔来到这个村落再也没有到过其他地方,他的记忆中只记得牵着一个人的手走了很远的路最终停留在此。叔叔很少会提及过去,暮炎只从只言片语里知道他的双亲已故。 “是去见朋友吗?”暮炎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犹豫着问。 “多年不见,不知道还算不算。”男人始终没有回头看着远处的浮云,天色正极快地暗下来。 村庄的夜晚宁静安详,暮炎躺在□□辗转难眠,今晚叔叔没有回来,他很少到了晚上还留在铺子里。暮炎记不清了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十一年或是更久,他今年十六岁了,村子里的少年们一个个嚷着说过了冬就要离家闯荡,只有废物才会留下来打渔为生或是经营父辈的小本生意。自从那位专研武修的外乡客住下来,习武修行成了一条腾达之路,暮炎也不清楚修行是指什么,不过他常有意无意地路过去听外乡客的讲述,他的心在蠢蠢欲动,少年们都渴望能成为英雄。 可他的心中自己只不过是个小丑,受尽了冷眼只能龟缩在狭窄的铺子里,被人称做怪物。小时候总是问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里的人,不喜欢一切的一切,而叔叔只是说‘世界之大,去到哪里不都是一样。’ 暮炎突然才明白他的软弱,曾一味地痛恨自己的苦命,痛恨自己有一只怪异的眼睛,他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叔叔问他以后想做什么的时候,其实他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他终究还是没有讲出来,自幼体弱对于武修的修行简直成了天方夜谭。最为致命的是右眼的病疾,偶然会发作,眼中所见的世界只剩下红色,从内向外的躁动感牵动着全身,叔叔曾用巨大的铁链锁住他就像关押囚犯那样。暮炎询问过病疾,只知道是不治之症,很可能会搅乱心性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种血液上涌的感觉近些年病发次数骤减,他甚至都有些淡忘了。月亮正破云而出,暮炎趴着窗前静静地发呆,一边想着绵绵的心事一边有意无意地等待叔叔归来。 铁匠铺里的烛火还亮着,夜风吹得窗格嗡嗡作响。男人立在门口静静扫视着里面的每个角落,目光透着坚毅又带着一丝不舍,毕竟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以为这里会是一辈子的栖身之所。 “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啊。”他轻声说,吹熄了蜡烛,铺子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说完,男人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再不回顾。铺子的门大开着,他甚至没有锁上房门,这个营生的小店对他而言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第3章 来访者(1) 第二章来访者 正午刚过,一处院落外少年们盘膝而坐在听故事,这位自称王渑的外乡客性格豪爽,酷爱饮酒畅谈,特别是说起武修,高手交锋,每每说得是唾沫横飞。 “如果说我亲眼见过最激烈的大战——那还是在银松山庄的木家,木家家主有件祖传的家宝,自然有很多人垂帘三尺。不过呢,上门挑战的人却不多……” 王渑躺靠在一把竹木椅上,手里握着一个陈旧的酒葫芦,他半眯着眼睛养神,话说到一半便收住了,似乎是故意要勾起少年们的兴趣。 “师傅,为什么啊?”有个穿着肥大布衣的孩子问。 “打不过呗,你脑袋可真笨!” “肯定是那件家宝厉害,不然早就被人抢去了。” “也许是那个人名望大,我爹说名望大的人受人敬仰,做什么事都要给几分面子。”又有一个大孩子说。 “你爹懂什么?不过是个打渔的,就是因为家宝厉害,不然怎么会是祖传的呢。” 少年们不自觉地争论起来,王渑也不吭声只是一脸满足的酌着葫芦嘴。 一个低低的声音插了进来,话音很轻不过只是随口的嘟囔,却正巧响在一瞬间的寂静间。 “会不会……是那件家宝没什么用处……” 王渑放下了酒葫芦,目光飞快地朝话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少年们也停止了争论纷纷转头。墙根边站着一个孩子,他立在树荫里样子怯怯的,触到人们的目光立即垂下了头,转身想要逃跑。 暮炎也是实在无聊了才跑来,叔叔不在铺子里他无处可去,况且他也喜欢听这个外乡客讲故事。所以偷偷地摸索过来,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你怎么知道的?”王渑歪着头问道。 暮炎怔怔地站住了,他以为会听到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村子里的少年们对他一直抱有一种敌意和警戒,而此时此刻这些人都只是茫然不解地望着他,等他开口。 “叔叔说……魂器的功效往往很奇特,操纵的方法也不一般。” “魂器?”王渑认真地打量着男孩,他见过这个孩子很多次,他的住所距离铁匠铺很近。魂器是个很专业的词语,对武修毫无精通的人不会知道这个名字,他在讲述的故事里也只是说作为‘家宝’。 这个男孩的相貌并不算英俊,他身形较为瘦削感觉上弱不禁风,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他的眼睛。这名少年走路总是低着头,他没有留意到虽然从村民口中也听说过一些传闻,近距离看那支红色瞳孔的时候,全身冷不防地打了个机灵,说不出原因,那种感觉说不清楚,那支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血井,他的魂仿佛都要吸进去一样。 “你的眼睛……”男人回过神来,忽地惊觉握着酒葫芦的手里满都是汗。 “一出生就染上的病。”暮炎没话可说了,他犹豫着想走还是该留下来。 “师傅,他胡扯的话不会真说中了吧?”穿着肥大布衣的男孩像在埋怨似的,“家宝连怎么用都不知道,难道祖辈传下来连后人都不告之?” 第4章 来访者(2) “这种事是难免的,祖辈中有人为了避祸把家宝藏了起来,也有的后代靠它成就了地位名望,说来的确可笑,木家连家主都不清楚家宝的用途,即便舍命抢到手也是无济于事。” “那个什么家主武修修为一定很高了,和师傅比如何?” 王渑讪讪一笑,“武学七境,有的人天资聪慧不过也只能领悟第一境界,每个境界又有很多的阶段,每上一层都是一次极大的突破。突破都要契机,即便自身勤奋也很难有所大成。” “那要怎么样才能突破呢?”立马有人追问道。 “所谓契机就是天授不可强求。”王渑摸着胡茬邋遢的下巴,话音一顿,“不过,面对绝境的时候人往往能超越极限,所以有很多人为了寻求突破去挑战更强的对手,因此而死的人不计其数,也有些魂器具有奇特的功效变成人们争抢的至宝,那是腥风血雨的世界啊,不比这个小村落,仔细想想还是这里适合我。” “你叔叔为什么到这里来?”王渑忽然把目光转向暮炎。 “叔叔,他……”暮炎一时语塞。 “我找你叔叔喝过几次酒,他打铁的手艺真是一流,要是在大城镇生意一定不错。对了,今天他怎么没有到铺子里来?” “叔叔出去了,说是去见朋友。” “朋友?”王渑微微皱眉,低语道,“这么多年了,会是什么朋友呢……” 天已经黑透,暮炎的住所在村子的北端,刚刚到村子里来的时候叔叔便在村北的荒地上搭了这间屋子。屋子外面是片不大的松林,林荫遮盖了房屋月光变得稀薄迷蒙,即便是月明天屋中也是漆黑的。 暮炎静静听着夜鸟的叫声,晚上的空气凉他却没有关窗。他的心里有点忐忑,时间不过刚刚只过去了一天,铺子里依旧凌乱不堪看起来毫无变化,或许只是还不习惯一个人,虽然叔叔有时候会留在铺子里过夜,不过这一次突然离开给他的感觉却有所不同。 起风了。 林中小径只剩下幽幽的风声,叶子随着时节推移大片的掉落,在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一个影子孤零零的站着,他一动不动仿佛石刻的雕塑,翻卷起落的枯叶却没有一片打在他身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隔开了散落在四周。 “多年不见,你的力量丝毫没有退步,还不算太让人失望。”低沉的声音,似乎是融在了风里,随风而来。 “怎么找到这里的,是谁给你的消息?”影子终于动了,他踏前一步,扬起了手。 “既然我能找到你,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追问下去。因为——你活下来的希望为零!” 男人笑了,“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把握?” “面对一个天崩境界七重的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你是这世上最出色的炼器大师,如果你能把那件东西交出来,我会热情地欢迎你的回归。” “你知道我的答复。” “很好。”风中的声音忽地高扬起来,“你手中握着主宰世界的钥匙,却要把它埋没在黄沙之下,你真的很蠢!”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吼:“你试图去掌握整个世界,不要再妄想了!你带来的只是无尽的杀戮,你想登上至尊的王座,不惜一切代价地除去拦路的人,哪怕是至亲。” “闭嘴!弱者注定要被践踏,这个道理你总该懂的,所以你选择去做一个畏首畏尾的懦夫!” 风声变得更疾了,树叶狂落,叶子像是倾潮的海浪呼啸而来,男人依旧没动,落叶撞击在身体四周瞬间被震得粉碎。 “一个氏族要么崛起要么灭亡,我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狂撒飞散的叶雨停了,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腾空而立,与十字路口上站立的影子对视。 “我已经把它毁掉了。” “哈哈哈哈……你炼制出这件魂器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它的可怕,你想隐瞒下去甚至想毁掉它,可你却想不出任何办法。炼器大师不都是为绝丽的杰作而感到荣耀的吗?而你却背叛了我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它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男人的脸孔微微扭曲了,“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可怕!” “够了!我不能让你屈服那就把你毁灭,我会有办法找到它!”黑袍男人伸展开双臂,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树上的叶子自然而然地脱落,盘旋飞舞着将地上的男人团团包围,那并不是叶子而是力量灌入而幻化成的利刃。 “每一层突破所升华的质物就越小,天崩七重能够参透瞬身,不过这是我为你做好的墓碑——天崩九重,焚叶之阵!” 男人已经感觉到了压迫的力量,叶子间不露任何的缝隙,距离越近收缩的越快,他所凝结的护盾无法承受多重的穿刺。 他被彻底的封死了,始料未及。 叶刃狂风暴雨般砸下,每一片叶子都直挺挺地扎在地面上,灌入在其中的力量殆尽后,叶片急速的破裂化为灰烬。 黑袍男人皱了皱眉,他降落到地面俯下身去,对方不知何时消失了,曾经所站立的地方满都是血迹。 第5章 诀别(1) 第三章诀别 阴影里有两个人快步走近,黑暗遮蔽了他们的面容,其中一个人说道:“应该是用特殊的魂器得以逃脱,不过受了重伤走不远。” “他能感应到我们的气息,所以才会选在这个地方碰面。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所在……”黑袍男人沉默了一会,“分头去找,方圆百里每一个角落都不能遗漏。” “他是炼器的天才,可以轻而易举的隐藏自己的气息。他若是躲藏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这个时候还是人多好办事。” 黑袍男人摆了摆手,“不必,他活不了多久的。刚刚那一击他根本没有避开,只是靠最后一口气驱动了手上的那枚戒指。” “戒指?”另一个人问。 “是我的大意。我竟然忘记了——影骸之戒,可以让人的形态化为影子,只要是在有光的地方就都有效,不过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所受的伤都会化为无形,足够他施展一次……瞬身。” “既然如此,我们找到他的尸体又有什么用呢?” “我只是想看看他会死在什么地方。”黑袍男人朝前走去,加重了语气,“这样的话,那件东西到手的日子就不远了。” 暮炎再次从睡梦中醒来,可能是外面的风大窗子撞击发出的响动惊醒了他。他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明月高挂树影摇曳,今晚不知为何显得出奇地漫长。 奔跑声。 他愣了一下以为那是幻觉,可那声音嘈杂急促,暮炎的目光不由得望向窗外那片林子。奔跑声的的确确是从里面传来的,他觉得心跳也随着那声音加快了,像是有人在擂鼓。 他感觉到了不寻常,步音里带着急促感没有半分悠闲的拍子,而是越来越急,那感觉像是……逃亡! 暮炎脑中忽地冒出这个念头,他整个人从□□坐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中的黑暗。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全身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声音突然停止了! 暮炎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影,他像是豹子那样窜了出来,刚跑两步便倒下了。 “叔叔……”暮炎来不及穿鞋发疯一般冲了出去。 他无从判断来者是谁,只是靠着一种直觉。 慕炎还没走近就看见了大片的血,弥漫在他的全身,他的手脚都在抖,脚步却一刻没有停下。 “快走!离开……离开这里……”那声音已经哑了,由于虚弱已经喊不出声来。 “叔叔!”暮炎扑倒在地想要扶起他。 “走!”男人抬起了脸,他的脸上满是泥巴和血迹,用力地一把将少年推开。 暮炎摔到在地上,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叔叔受了重伤看起来奄奄一息。他也从未看到过那样的眼神,慌乱无措。 “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快点走!” “我不走!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6章 诀别(2) “我不怕。”少年用力摇头,“我会……保护你的。” 男人愣了一下,口中喷出一口血沫,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保护?没有力量能保护谁呢?天真的孩子……你注定是棵小草,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叔叔,有人要杀了我们吗?”暮炎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抖。 “是啊,可你不能死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想得到叔叔手中的一件东西,原谅叔叔……这么多年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你。” “把那件东西交出去吧,叔叔,我们就不会死了!”少年抱着头,大声哀求道。 “我知道我注定守不住的,如果这件东西真的是改变时代的钥匙……”男人自嘲地笑起来,“让一个孩子做出牺牲会不会太过残忍呢?” “叔叔,我还不想死,我害怕……” 少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没能说服叔叔,觉得整个世界都乱了。从记事起就生活在这儿,叔叔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该去向何处? “你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总归要一个人面对。”男人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脸颊,替他抹去泪痕。 “我一个人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少年用力抓住男人的手,“叔叔,我们一起走!” “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就算是……为了我。” 暮炎能感觉得到握住的那只手虚弱无力,双人再也无话静静对视着,少年犹豫了一会放开了握紧的手。 他站了起来,默默地退开一步。 男人垂下了头,知道炎儿会遵照他的话离开这里,他很不舍心里有千言万语,可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必说。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也知道少年心里的脆弱,和死比起来他更害怕分别,和世上唯一的亲人永别。 脚步声一声声像是踩在心上,少年慢慢走远了,男人仍旧没有抬起头看他最后一眼。 “原谅叔叔,把不祥之物封在你的眼睛里,这是毁灭这件魂器的唯一办法。你的寿命会缩短大半,你的童年本该是快乐的……”男人在心里低声说。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离去的脚步声加快了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而来。 男人迟疑着抬起头,少年回来了,他的脸上不再流露出恐慌,反而出其地平静。 “叔叔,世界这么大,逃到哪里不都是一样。” 少年静静地说,他坐了下来和叔叔并肩。 “炎儿,你……”男人说不出话来,这句话原本是他曾经说过的,虽然还不懂此刻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意义,不过少年做出的选择已经一目了然。 “你不怕死么?” “怕,可我逃走了又能怎么样呢?身边唯一的亲人被人杀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周围的人都说我是废物,我想告诉他们每个人,我不是!”少年昂起头,字字有声地说,“我没有力量保护叔叔,至少我能和你一起死,绝不苟活!” 男人愣住了,他不明白这短短的十几秒钟少年的变化怎么会如此之大。两人长久的对视中,他想以眼神击溃少年脆弱的内心,不管他脸上露出责怪、伤心甚至是恼怒的神情都不能奏效。 最终,他静静地笑了,带着自嘲和喜悦。 “有人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他的话或许没错。你的人生原本就是一颗小草,其实小草是能承受住暴风骤雨的啊。那就努力长高吧,长成参天大树!” “叔叔送你一件东西,祝你成功。有了它就如同叔叔在你身边一样。” 暮炎从来没见过叔叔这般开心过,虽然他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却不像现在这样发自肺腑。两个人不久就要死了,他有些不明白既然如此送这份礼物还有什么意义? “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叔叔并不那么了解你,你身体里流淌的本就是不甘寂寞的血吧。” 暮炎愣神的功夫,叔叔凭空的在眼前消失了,他只看到手上那枚戒指微微一闪。 男人仅靠最后一口气再次释放了一次瞬移,影骸之戒的力量瞬间消耗殆尽,他感觉到了手指间剧烈的震动,戒指由内向外地破裂成碎片。他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葬身何地,呼吸顷刻间被截断了。 第7章 委托(1) 第四章委托 雨从清晨就下起来,黑云越聚越厚,长安镇平日里人来人往,遇到这样的天气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摆摊的商贩们只好闭门不出,大雨天对酒馆的生意并不影响,反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人们百无聊赖的时候都喜欢聚集到这里来,酒馆本就是个放松解乏的地方,人流混杂,流通的消息也多。 酒馆里闹哄哄的,有的谈天说地,有的喝着闷酒发愁,反正都不闲着。酒馆里常会出没一些大人物,随身带着武器,酒馆伙计伺候这类人的时候一直都是小心谨慎,酒客们也很识相地避开生怕得罪,使得这些人分外醒目。 “路护!路护要三人!”酒馆伙计扯开嗓子嚷嚷,路护顾名思义就是护送的差事,酒馆里常会聚集一些流浪武者,专门以路护为生。 帘子半卷着,有个带着斗笠的人进门,他就是这次路护的雇主。不过这回情况有点特殊,因为是暴雨天,没有人愿意冒雨行路除非价钱上能有所提价。 “去哪里?”有人接了话音。 “银松山庄。” 一片沉默。 即便是做买卖的生意人也知道银松山庄不是一般的地方,山庄的庄主一向和外面少有往来,所以长年也不会有几个拜访者。有人出高价聘请路护说明一路上会有危险,而目的地是银松山庄,怎么想都觉得这趟路不完全。 “价钱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戴着斗笠的人说,“即刻动身不做停歇。” “什么事这么急?” “自然是要紧事。”斗笠下那双眼睛透着警惕扫视着四周,“只要把我安全护送到山下即可,不用进庄。” 有人长舒了一口气,银松山庄不欢迎外人,无故靠近会有性命之忧。武者们面面相觑显然还在犹豫,这是一笔大生意,不过危险性相对也较大。 若是武学修为很高的人也不会干路护这门差事,每天跑到酒馆里来等生意上门,运气不好十天半个月都接不了一趟活。近年来,路护的人数也越来越多,雇主也变得越加挑剔,想要赚钱过活要靠胆量和真本事。 武者们依旧在观察等待,原本热闹嘈杂的酒馆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酒馆伙计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位雇主。毕竟是收了人家的钱,他认识酒馆里大多数人,雇主把选人的事交给他也是害怕上当受骗。 武者们中有的人已经蠢蠢欲动,有的干脆放弃,草率答应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半途所遇到的危险就是平时的三倍。这位雇主如此急着赶路不会因为路护的人数不足而等上几天,若是反悔推脱以后都没有脸在附近一带混下去了。 “我去。”有人淡淡的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一处,答话的人坐在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相貌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他的手边是一把白布包裹的刀,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右眼的瞳子很特别透着慑人的红。 第8章 委托(2) 酒馆伙计对雇主摇了摇头,这个人他也是第一次见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他是谁?”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没见过,八成是新来的吧。” 戴着斗笠的男人看着这位年轻人,“出个价钱吧。” “按你的意思办吧,钱还是得有命花。” “你的刀很特别。” 年轻人没有答话,他望着眼窗外的雨幕,“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就走。”戴着斗笠的男人说着掀起了帘子,转身出门。 “我也去!”有人眼热狠狠地一咬牙站了起来。随后又有一个人跟了出去。 自从当晚叔叔不见去向之后,暮炎一连等了两天,他到铺子里找到了叔叔所提到的礼物——是一把与众不同的刀。因为这柄刀没有刀鞘只是用白布包裹着,他曾经拆开看过——刀刃磨损的厉害有条很长的裂口,表面看上去无法使用。他起初不明白叔叔的用意,后来慢慢发现刀刃在一点点修复,这柄刀仿佛是活的。 自从离开村落,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修行,身形已经变得魁梧结实。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觉得进步不大,无法突破所谓的境。暮炎还记得村落里那位武修者的话,突破需要契机要看天意,不过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他心里十分挂念叔叔,也暗暗坚信他一定还活着,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是他们的再见之期。 雨还在下,四人很快出了镇子,银松山庄位于北面的山间,冒雨疾行至少也要两三天时间。 “敢问雇主贵姓?”路护也戴了一顶遮雨的斗笠,路护的规矩是不能过问雇主的身份以及来历,单是问姓氏不算违规,只要和银松山庄沾上关系的十有八九都是大人物,附近一带有名的家族就那么几个,只要报出姓氏来就能大体猜出他的来历。 “姓萧。”雇主说。 路护们互相看了一眼,镇子东面的大城里叶家和云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至少从实力上比较可以和银松山庄抗衡,除此之外还没有听说有什么家族后辈崛起的如此迅速。 而这位雇主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的身份来历便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雨中疾行,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跟踪,想要甩掉可不容易。” 另一位路护点点头,“特别是到了晚上,风声雨声会是绝好的掩护,雇主能不能透个底,对方有几个人?” 路护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一路上不遇任何危险是好,若真是遇到了就是生死的大事。 甘愿做路护的大多是无家可归也无处可去的流浪人,很多都杀过人。敢接去往银松山庄这趟活的自然是路护里的强者,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脑袋去赌这一路上都能平安无事。 雇主没有言语,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个?!”黑脸大汉扯了扯头上的斗笠,难掩脸上的喜色。 路护里的年轻人只是跟在一侧,始终也没有搭腔。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脸上会如此的平静。 四人踩着泥泞的雨水,越走越远,镇子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人?”雇主一路上话很少,不过路护里的年轻人勾起了他的兴趣。 “从很远的地方来。” “可否来过山庄?” 暮炎愣了一下,“没有。” “人们把山庄视为死地,就连庄外一里内的林子都不敢踏入,就算是出类拔萃的路护一路上也得战战兢兢。” “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我还有很多心愿。” 雇主侧着头看着年轻人的脸,他只是平视着前面,雨水顺着额头慢慢滑落。 “天快黑了。”体态魁梧的大汉说,“我们得找个地方歇一歇,天明再走。” “不能停!”雇主打断了他的话音。 “这样的大雨,夜色已深根本辨不清方向。我们都没有去过山庄只是大体清楚是什么方向,不过冒然前进单是危险不说很容易走错路。” “这片林是很大。”雇主沉默了一会说,“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避雨的地方不好找,那就选个开阔的地方。”这两位路护都是经验老道的人,密林、大雨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威胁,狭小的地方容易藏身却不容易躲避攻击,若真的有人在暗中尾随,危险随时都会降临。好在对方只有一个人,这让路护的心里稍稍镇定下来。 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突然动了,他扯开了刀上的白布,横刀而立。 “怎么了?”另外两人也急忙拔刀,一脸惊慌的东张西望。 三人面对着不同的方向,自然而然的把雇主围在中间。 第9章 杀戮夜雨(1) 第五章杀戮夜雨 天空亮起了一个弧形的闪电,大雨滂沱。 击掌声,有人在黑暗中拍掌,带着轻轻的笑。 “女人?”体态魁梧的大汉由于惊讶瞪圆了眼睛,而在这刹那间—— “来了!”年轻人大喊。 有什么东西切开了雨幕,周围太黑了大汉感觉到了敌人的逼近,可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几乎是凭着预感挥刀,刀刃切实地砍中了身体,那种触感却非同寻常,刀刃竟然被紧绷的肌肉……弹开了! 他的胸口忽然一股火辣的痛,整个肺都像是炸开了,他不由得大口的呼吸想要把那股痛楚压下去,血液却难以抑制的上涌直喷出来。 女人贴着男人的面颊冷笑,把手中的短刃慢慢地插进他的胸膛里,为了让他感到加倍的痛苦极缓地抽回。 暮炎做出的最快反应便是朝着女人的腰间挥出迅猛的斩切,他的刀扑空了,女人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偷袭。 “还以为会遇到点像样的对手,这些没用的路护还仗着手里的破铜烂铁打打杀杀,再多几个也不过是一起陪葬。” “原来是叶家的二小姐,叶霜红。”雇主丝毫不动声色。 “叶家……”路护握刀的手一抖。 同伴在一招之下被杀,他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刀刃先砍中了女人的身体,然而刀刃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听说过武学中所谓的境,称作金身,力量的暴涨会将体质化为钢铁,刀枪不入。 “木家如今已经没落,辉煌也不过只是一时。说是避世,不过是为了隐瞒老庄主的死讯,我说的可对?”女人轻轻笑着,她的目光在三人间游离似乎是再选下一个目标。 路护心里的防线在一瞬间便被击溃了,他想掉头逃走,可双腿却使不出力气来。 “可惜啊可惜,老庄主一死,他的后人这么没用,就算凭借后天的努力也不过是个低等的武者,还不及山庄里那些看门的。”女人凝视着刀弧,雨水很快将刀刃上的血迹洗去了,“木家的祖传魂器也该拱手让人了,就算我叶家不动手,云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你是……你是……”路护大汉从女人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把目光转向了身旁那位雇主。 “金身二重,叶小姐应该算是叶家排第三的人了。”雇主说着扯下了头上的斗笠甩手丢在地上,“我找来路护帮忙以为多少会派上点用场,没想到来的人是你,不过一对一胜负还未分。” “你是……木家的传人,木秋风!”路护惊得大叫。 他万万没想到一天之中见到了两位大人物,木家庄主只有一个儿子,古老家族的后人以武学修为来讲都不会太差,他的名字自然传遍了周边的各大城镇。 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位雇主把他们几个找来不过是做替死鬼,论实力,三个人加起来也未必及得上他一个人。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转身狂奔进大雨里,再不回头。 第10章 杀戮夜雨(2) “一个都别想走!”女人跟着动了,她抛出了手里的短刃,一跃而起。 大汉听到了身后的破风声,他不顾一切地回头由上而下地大力劈砍,“叮”的一声,短刃被击飞了,刀上传来巨大的反震,他再也握不住刀柄整个人向后栽倒。 女人已经扑进,她蓄力的直拳狠狠地击在男人的心口上,胸骨瞬间断裂。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大汉采取了反击,他把口中的血直喷在女人的脸上。 叶霜红没有料到这一切,还以为一击足以让对手毙命,她的双眼被鲜血黏住了片刻间成了瞎子。 大汉用尽全力将女人扑倒,双手死死地卡住娇嫩雪白的脖子,他用力咬牙翻转手腕想要把喉咙径直扭断。 “不可能!”他在心里大吼。 娇嫩的皮肤忽然间变得坚硬起来,他感觉到了女人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他清楚已经错失了最佳的机会,如果刚才下手再快一点,对方可能还来不及将身体硬化。 大汉急忙缩回手紧握成拳,朝着要害也是较为脆弱的双眼砸下。 他的拳头忽地悬在了半空,胸口再次受到了重击,他全身脱了力,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两步,眼前的一切彻底黑了下去。 女人爬起来,仰着头任由雨水洗去脸上的黏稠。 雨势小了,渐渐变得淅淅沥沥,风还在刮将雨点吹得四散飘洒。 “木家的后人想不到还挺在乎名声,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的逃走。”叶霜红飘着那名年轻的路护,“留下这个人还能拖延一阵子,你或许能侥幸逃脱。” “你先走。”暮炎静静地说。 木秋风愣了一下,他刚刚是想趁机逃走的,可这个年轻人不动,他犹豫着没有走。 “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暮炎和女人对视着,“金身并非是没有破绽,她只有靠近对手攻击时才会把身体质化,一般的武器伤不了她。但不能始终处于这种状态,因为金身会减缓她的速度,而且不能持久。” 叶霜红的细眉一扬,“你也领悟了金身之境?” “看来我猜对了。”暮炎也是从刚才的激斗中推测出来的。 “你不是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女人露出了警惕的目光,这位年轻的路护绝不简单,隐藏气息在黑暗里跟踪能察觉到的人她还没有遇到过几个。 “为什么要帮我?”木秋风突然问。 “路护干的不就是这样的事儿。” “我是在利用你,你应该也清楚。” “就算我不插手,她也会杀了我的。”暮炎觉得手心在不断的流汗,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制胜的办法,甚至可以说毫无胜算可言,只是表面上装作镇定。 “你不插手,我可以放你走。”叶霜红沉声说。 “会吗?我若是离开了,木家庄主病逝的消息就会传开,到时候想要争抢家宝的人会变得更多。如果叶家得手了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吧。” 女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伎俩被识破了,本想着骗走眼前的劲敌,先解决木家后人再除掉他,两人若是联手自己可能占不到多大便宜。 第11章 杀戮夜雨(3) “那我们在山庄里再会,我等着你!”木秋风说着缓缓地退向一侧,“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叶霜红看着男人一步步退入黑暗里,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冒险,想要追击必须要跨过面前的障碍。她完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担心草率出手会吃大亏。 可这是难得的机会,木家的护院都是绝强的高手,凭借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抗衡。她虽然是千金小姐自小便锦衣玉食,却始终不得父亲的疼爱,因为有一个处处比自己强的姐姐,两人又是同父异母相处并不融洽甚至有所积怨,她若是能得到木家的家宝就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叶家未来的家主之位自然也会属于她。 女人动了,她没有朝着木秋风消失的方向追击而是扑向了面前的年轻人。 暮炎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他没有草率地出刀而是等待着女人的逼近。 想要取胜必须要在她解除金身的状态下攻击,也就是说在保持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的靠近。暮炎大脑飞快地转动着,构想着进攻的每一个环节,他留意到了对手在释放出强大力量之后会有短暂的间隙,好比女人抛出的短刀将男人的武器震飞,一拳将胸骨击碎,却被大汉轻而易举地扑倒卡死了喉咙,这说明那时候女人是极其脆弱的,身手远不及一个普通武者。 暮炎做了两年的路护,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经历了不少,他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下发现了右眼的一大秘密。一但集中精神在右眼上,能感觉到周围一切热的东西,女人暗中潜伏他并无察觉,只是感觉到了热源。 叶霜红逼近到面前的时候忽地扬起了袖子,从袖口飞出了一柄短刀,强大的力量灌入在其中轻而易举地便能击穿人的身体。 暮炎没有料到她会施展这样的攻击,两人的距离还有几米远,他以为对手会逼近到面前再出招。 局势很不利,暮炎根本来不及避闪,脑中构思的每个环节都被打乱了,失去了用处。 “不对!”他的脸色完全白了。 刀刃轻松地弹开了射出的飞刃,短刃上并没有施加任何力量,女人还没有施展金身,她在等待这个机会,对手全力的迎击耗尽了大半的体力,反应、速度都会下降,此时正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叶霜红本就打算一击必杀! “死吧!”女人咆哮着,身形如同箭一样射出。 剧痛从头到脚贯穿了全身,暮炎拼命憋住一口气,他知道一旦张开嘴鲜血就会喷涌而出。在紧要关头,他稍稍地移动了分毫避开了要害。 叶霜红愣了一下,全力的重击竟然没有击碎他的胸骨,即便达到金身一重的人在刚刚的一击下也会毙命。更难以置信的是——对手承受住了她的必杀一击,竟然没有倒下。 “不可能……”女人在心里说着,她秀丽的面目扭曲起来,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脖子,高高地提了起来。 血从嘴角里溢出来,暮炎双脚腾空全身虚弱无力,女人正在收缩手上的力道,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脖子将被大力捏碎变成一具无头的尸骨。 “叔叔,我是个没用的人……”暮炎对着雨幕低声说。 “保护?没有力量能保护谁呢?天真的孩子……你注定是棵小草,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叔叔送你一件东西,祝你成功。有了它就如同叔叔在你身边一样。” “你的人生原本就是一颗小草,其实小草是能承受住暴风骤雨的啊。那就努力长高吧,长成参天大树!” 那些话语忽然飘荡在耳边,他觉得叔叔就站在他面前,那不是幻觉,可他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视线在一点点暗下去。 “我不能死!还不能死……我的刀在哪里?我的刀在哪里?”暮炎在心里大声喊。 他虚弱的手臂似乎复原了,因为他摸到了刀柄,刀一直都在他手上!直到死那一刻也没有放手。 “什么?!” 叶霜红被眼前发生的变故惊呆了,少年左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扬起长刀劈斩砍中了她的肩膀。她无法相信,面前的年轻人遭受重伤已经奄奄一息,哪里来的力量让他再次发力。 她被迫松开了手,不知是因为心里的一丝恐慌还是由于刀刃上的力道所致。年轻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明显已经站不起来了,不过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刀,艰难地抬起头。 叶霜红不知道自己在迟疑什么,两人不过只有三步的距离,走上前杀死这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年轻人的眼睛,他的右眼染了血,红的惊心动魄。 女人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转头,一个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白亮的闪电贯穿了天际,也照亮了来者的脸。 “想不到你会去而复返。”女人冷笑说。 木秋风慢慢走近,看的出来他是想救这个受伤的年轻人,他不敢走得太快像是害怕惊动什么。 或许是这寂静的气氛,透着诡异。 “我一直都在这里,并未离去。” “是想看看这场胜负吧,如果是我输了就跳出来杀了我。”女人说,“你已经看到结果了,为什么还不肯离去?” “我欠他的情,就这么简单。” “过不了多久的我们会再见面,下一次你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叶霜红说着默默转身,纵身跃进了黑暗里。 第12章 家宝之谜(1) 第六章家宝之谜 木秋风望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绷紧的全身慢慢地放松。他根本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撤走,即便她的力量消耗很大,自己的胜算也不到三成。 其实他是想丢下这个年轻人不管的,人情在这儿世上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当叶霜红将要捏碎年轻路护脖子的时候,自己已经转身离开了,只是没有料到他奇迹般地反击。 身陷绝境已经必死,可他不死!依旧拔刀死战。不知道是出于敬畏之心,还是内心受到一种震撼,他冒死走出来本就做好了一死的准备。 此地不宜久留,木秋风上前去扶重伤的年轻人,这才发现他已经不省人事。 云影浮动,阳光照进屋中。暮炎艰难地打开眼缝,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地睡了太久太久,阳光显得格外刺眼,他忍不住想抬起手臂遮挡。 他痛得闷哼了声,突然才感觉到全身虚弱无力,稍微大点的动作会让胸口的伤口裂开。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房间很大,窗外是片不大的湖,由十几株绿柳围绕,木桥将两端相接湖心是个亭子。 暮炎想不出会是谁救了他,他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被包扎了起来,看得出救他的人很用心。白布包裹的长刀就放在墙边,一目了然,似乎是为了让他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里感觉很安全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你醒了。”声音从窗外传来。 暮炎急忙转头看去,窗外站立的人摸样有几分英俊,一身白色的长衫,挺拔而立。 “你是……?”暮炎对这个人的样貌全然没有样貌,不过声音听起来却有点熟悉。 “我在酒馆的时候戴着斗笠,你没有看清我的脸吧。” “你是木家的……” “对,我就是木家的家主。” “那这里是……” “银松山庄,放心吧,这里很安全,叶家不敢冒然闯入。”木秋风道,“一直还没有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路护的规矩,雇主也没有权利过问身份来历。” 男人笑了,“我现在可不是你的雇主,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你。” “朋友?”暮炎一愣。 “说实话,我没什么朋友,山庄里都是我木家的下人。父亲自小就告诫我不要轻信别人,就算是为你拼尽性命也是为了得到木家的家宝。”木秋风说道,“可你不同。” “我叫暮炎,从很远的地方来。” 木秋风点点头,“你的伤恢复的很快,过上几十日就能康复了,安心住下。” “是你救了我吗?那时候你没有走?”暮炎忍不住问。 “不是我,是你自己。”木秋风说完转身走了。 木秋风把自己的住所让出来给了暮炎,他则搬到了父亲曾居住的屋子。山庄很大,方圆十里内都是松林,父亲去世之前把家宝传给了他,为了封锁消息连一个像样的葬礼也没有安排。木家的下人都是父亲一个个挑选出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无家可归,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出于报答之心父亲生前每个人都毕恭毕敬,几十年不曾离开山庄半步,可家父病逝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有人泄露了秘密,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这些下人之中。 第13章 家宝之谜(2) 木秋风坐在长椅上沉思,桌上一盏烛火幽幽地燃着,叶霜红未能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叶家很快会再次行动,下一次的目标就是银松山庄。 “你这次能逢凶化吉是上天保佑叶家,我听人说是一个年轻的路护救了你?我还从未听说过路护里有人突破了金身之境,面对金身二重能保住一命真是难以置信。” “萧叔……”木秋风面露喜色,起身奔了出去。 院外立在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双手在看着远处的松林。这个人在山庄里有些特殊,此人是父亲的一个朋友,木秋风从记事起就称呼他为萧叔,两人的关系也极好。父亲病逝前反复嘱咐过遇到难事要时刻请教他,木家的存亡多半也要仰仗这个人。 木家的规矩下人一律不得离开山庄,唯独萧叔例外,他似乎常年都在云游,长的话要三五年才会回来。父亲病逝那天,他没有在场,今夜他出现在屋外表示他已经云游归来。 “有三年不见了吧,没想到这次回来故人长绝。”姓萧的男人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萧叔,家父的死讯已经外传,不知怎么会传进叶家的耳朵里。就连我的行踪也暴露了,险些在林中……” 男人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想说山庄里有内奸,叶家为了等待这一天而安插的眼线对吗?” “我想不出别的原因,萧叔你说内奸会是谁呢?” “叶家没有得手,这名眼线知道自己的处境将十分危险,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溜之大吉。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那我现在就派人去查,看看有没有人离开了山庄。”木秋风转身要走。 “不急。你父亲病逝前都嘱咐了你什么?” “让我遇到难事来找你。” “不是。”男人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我是问关于家宝的事儿。” “让我好好保管着。” “没有别的了?” “萧叔……你想问什么?” 姓萧的男人摇了摇头,“随便问问。我常年云游在外想要帮你父亲解开这件魂器的秘密,可终究还是空手而归。恕我冒犯,你父亲或许知道家宝的秘密,只是不愿说出来,难道连他的儿子也不讲?” “我自幼武学修为就不出众,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金身之境,就算家父知道告诉我又有什么用呢?”木秋风难掩脸上的失落,“魂器要靠强大的力量驱动,在我手里不过只是块废铁。” “废铁?”男人眼睛亮了一下,“你亲眼见过那件家宝了?是一件铁器?” 木秋风知道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未拿出过这件东西,甚至连一点消息也不提,萧叔被看作是父亲的好友,没想到他也是一无所知。 “看过了……”木秋风犹豫了一瞬说。父亲嘱咐过了对外人不准提起家宝的任何事儿,他觉得萧叔不算是外人便说了实话。 “是什么?是什么?”男人急声问。 “是一个铁珠。” “铁珠?” “不是一般的铁珠,摸起来冰凉刺骨。” “在哪里?” “萧叔,叶家很快会采取行动,你说他们会不会攻进山庄来?” “这个……”姓萧的男人沉吟着,“这个你不必担心,叶家的大小姐就算进境再高也不过是金身四重,你父亲生前就有所准备,不要小瞧庄里看门的下人,里面不乏有强者藏身。” “那叶家的家主呢?实力如何?” “不容小视,不过仅凭这三个人想要攻入山庄不太可能。我担心的反而是云家。” “怎么说?” “云家较为内忍,表面上看被叶家技压一头,说不定有什么后招没有用。” 木秋风暗暗庆幸的是——云、叶两家互有敌意,若是为了争夺这件家宝无论如何也不会促成联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静观其变。”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只有在这里才安全,虽然像是把自己困在笼子里,不过想要进到笼子中也不太容易。” 第14章 密谋(1) 第七章密谋 暮炎在山庄住了已经十五日,身上的伤已然痊愈。木秋风时常会来看望他,经历过生死大难两人成了朋友,无话不谈。 轻风吹着绿柳,粼粼波光在阳光下闪动。凉亭下,木秋风扶着木栏望着远处的松林,久久地沉默。 “还在担心山庄的安危,内贼不是已经找到了吗?”暮炎问。 “是找到了,在我回来的当天管家就不见了,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内贼会是他。父亲从来不许下人进入他的屋子,对于管家却是特许的,父亲生前十分信任他。” 暮炎听出了话里的伤感和疑虑,微微皱眉,“你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是有那么一点,哪里不对我也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觉得内贼不是他?” “我不知道。已经过去十五天了,叶家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他们既然知道了家父去世的消息,到底还在等待什么呢?我们不会主动走出去,他们就只能主动上门。” “是有些……蹊跷。” “暮炎,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吧,我让萧叔亲自护送你走,走的越远越好。” “我本来是想养好伤就离开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萧炎回望着他说。 “还是走吧,山庄的事儿和你无关的。你已经得罪了叶家,路护的生意哪里都有的做,这一带的城镇都不能待下去了。” “我已经绞进来了,那这件事就和我有关。小时候我总想着逃避的,可人不能逃一辈子。”暮炎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拍,“别忘了我们是朋友啊,我留下来帮你渡过难关。” “只要木家的家宝还在我手里,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我知道凭我的力量是守不住的。”木秋风苦笑了下,“这就是命啊,我们的命本就不同。” “那就打败他们啊,打败那些想要抢走家宝的人!” “其实我很懦弱啊,那天晚上在林中遇到叶霜红,我就没想过能活下来,以卵击石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木秋风看着这位朋友,大声说,“我不会退缩的,就算以卵击石最后粉身碎骨也不枉在世上活一回!” 暮炎朝他点点头,笑了,两人伸出手用力地握紧。 夜色已深,松林间幽静阴暗,一阵阵风吹过,遍野都是叶子的沙沙声。 “你来迟了。”树影里有人说。 叶霜红缓步走到一处空地上,她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说话的人藏在了死角里,单是从气息上也感觉不到此人的位置。 “送信的人就是你?”叶霜红不喜欢这种鬼鬼祟祟的路子,她能得知木家家主病逝以及木秋风的行踪是有人暗中送信,而她还未见过送信的人,甚至不明白此人为什么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诉她。 “是我。”树影里的人说,“你若是能杀掉木家的后人,银松山庄就会群龙无首,那些忠于木家家主的人或许会离开,或许会另立新主。你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从结果上来看我有些高估你了。” 第15章 密谋(2) “你是谁?既然约我来为何不现身?”叶霜红强行压住心头的怒气,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摆布的感觉,像是一颗棋子一样。 “我能给你想要的东西,你只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能如愿。” 女人冷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做了错事已经被叶家赶出了家门,我说的可对?” 叶霜红的眉头跳了一下。 “你的心太毒了,自幼就不得父亲的疼爱。而你母亲的死实属是拜你大娘所赐,你心里埋着仇恨,可你处处都不如你姐姐所以只能暗地里耍手段。结果被你父亲发现了被逐出了家,你现在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谁?”叶家的家事很少外扬,家丑更不能声张,她被逐出家门这件事只有姐姐、父亲和自己三人知道。 “我时刻留意着叶家和云家的一举一动,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你出现。你想重回叶家,你想除掉你姐姐,因为她也时刻在寻找你,想要你的命!” 叶霜红感觉到自己已经被压制住了,心里的秘密像是都被看穿了似的,自从她被驱逐出叶家,整日东躲西藏,父亲念着情份没有杀她,不过姐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因为你不会和我争夺木家的家宝,你也不具备任何的威胁。” “木家的家宝是我的!”叶霜红忽地亮出了袖子里的短刃。 “我知道像你这样心狠的人,不会轻易听从我的吩咐。”树影里的人笑,“我也只有这一个要求,家宝归我,我帮你除掉你姐姐。或者是我把你的行踪说出去,你什么都得不到,只能逃之夭夭。” “你在威胁我?” “你别无选择。” “不,我会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女人大吼,她朝着左侧的树影抛出了手里的刀。 她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一方面是想摸清对手的底细,一方面在谈话中寻找对方藏身的位置。这个人已经对她构成了极大的威胁,她是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的。 而且木家家宝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绝不会拱手相让。 寂静。 叶霜红习惯了听到短刃命中人的身体随后传来的痛苦呻吟,可耳畔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声。短刃就算没有命中也会撞击在树干上,树枝会被切断,周围太安静了,静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么快就找出了我的位置,很好。” 叶霜红惊得回头,身后几步远立着一个人影,她全然都没发觉到这个人是怎么从左侧的树顶移动到了身后。 “我安排你去做的事很简单——我会帮你顺利潜入山庄,木秋风已经在你手上逃过一次了,希望不要有第二次。” “你是说……在山庄里动手?”叶霜红迟疑着,“恐怕不太容易,而且我无法脱身。” “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要让山庄里的人知道叶家已经有所行动,恐慌的气氛将会蔓延,对于下一步会是必要的铺垫。”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木家家宝操纵的方法很特别,只有木家的后人清楚。我随时都能得到这件东西,就算得到了也无济于事,我要得到的是使用的方法。” “木秋风就算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所以啊,我才需要你的帮忙。”男人的话音一顿,“对了,你怎么会失手于一个年轻的路护?” 叶霜红眼前很快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脸来,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人倒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和她对视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还没有突破金身之境,不过也只有一步之遥。以你的实力,杀掉他应该轻而易举。” 女人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个人是不同的。” “这算是赞许的话吧。他如今留在了山庄,关系和木家家主走的很近,我查不出他的任何来历来,你们或许有机会再交手。” “他没有走,为什么?” “可能也是为了家宝,人心难测,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不会平白无故。我一直有个疑问,那晚在树林里,面对木秋风你为什么会退走,就算力量消耗极大他也远不是你的对手。” “我受伤了。”叶霜红犹豫了一下说道。 “铁器无法破开你的金身,难道那时候你没有施展?”男人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推断,“不会的,你单靠一只手想要杀死那个年轻的路护,没有展开金身你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以你的力气根本提不起一个人来。” “是他的刀伤到了我。” “刀?那柄刀……或许不是寻常之物。”男人沉声说,“看来,除掉这个人是势在必行了!” 说着,男人大步走远了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把一件东西放到了女人手上。 “见面的地点就选在这儿吧,期待我们的下次相逢。” 她试图在对手靠近的时候看清他的相貌,不过此人头上戴着一顶钓鱼人的斗笠,斜斜地压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远处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女人忍不住回头,男人走进了树影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顶帽子落地。 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是自己投出去的那柄短刃。难怪当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原来是被对方接住了。 第16章 绝境逢生(1) 第八章绝境逢生 银松山庄。 夜已过半,木秋风如今已经是木家的家主,父亲生前所住的屋子变成了他现在的居所。管家成了内贼早早地逃离了山庄,这个院落便显得更加的冷清,下人们仍旧遵照着从前的规矩轻易不会踏入半步。 近几日来他一直都睡不踏实,心里面除了担心叶家的发难之外还想着关于那件家宝的事儿。如今萧叔和暮炎都是他值得信任的人,不过他的防范之心还没有彻底地解除,人心总是那样的虚伪。或许是他背负着木家的命运,父亲临死之前告诉了他所有关于这件家宝的秘密,如果他能参透就不再惧怕任何人。 木秋风掩紧了窗子极快地扫视了一下院落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他悄悄地闪到了屏风后面。 他竖起耳朵听着院落外的风吹草动,如临大敌一般整个人绷得很紧。他迅速地解下手腕上的一串串珠,串珠用一根极韧的丝线贯连,每一个都是亮晶晶的珠子,五颜六色,看起来只是件集市上的饰品。 木秋风一个接着一个地拨弄这些珠子,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停在了绿色的晶珠上。他只在父亲病逝前交给他的时候碰过一次,那种触感到现在还记忆深刻,冰凉刺骨,父亲说这件家宝的名字叫‘水玲珑’,前几代的家主一直都参透不了它的秘密,父亲钻研了一生终于有所发现,这家魂器需要靠近强大的水脉才能驱动。 木秋风一直把木家的家宝带在身上,也没有人会想到会是串珠上的一枚晶珠,水玲珑并不耀眼材质和绿色的珠子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触感比寒冰还要冷上十倍。 父亲死前的嘱托的确是说了遇到难题要不忘请教萧叔,但后面还有一句话,要他也要有所提防。 破风声。 木秋风大惊,窗子被一道铁光轻易地洞穿,他面对着屏风无从得知外面的情况,唯一能做的就是朝一侧滚到。 飞来的物体再次穿透屏风死死地钉在墙壁上。木秋风扭头看去是一把刃尾挂着红叶的短刀。 他知道对方是谁了,叶家家主久不露面杀人的手法也就无从得知,叶家的大小姐擅使长剑,而二小姐善用飞刃。 来者自然是叶霜红!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所在的地方是山庄的禁区,想要突破到这里不知要跨过几层阻碍,难道山庄里的护卫都被杀了?为什么听不到一点动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瘦削的影子慢慢地走进来。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袍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月光倾洒而下,她手上的短刃寒光逼人。 “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用不了多久的。”女人轻轻笑着,脚跟一扣把房门掩上了。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木秋风大惊失色,他想大声喊叫让院落外的护卫听到,可他却害怕什么似的不敢叫喊出声。 “外面的人都被我杀了,这里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惊扰到门口的人,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第17章 绝境逢生(2) 女人在一点点逼近,木秋风只能下意识地向后退,身体很快便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如果愿意把家宝拱手相让,我不会为难你。”叶霜红字字有声地说,“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说吧家宝藏在哪儿?” 寂静。 “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死吧!”女人低吼着扑进,短刃划出一个完满的弧,她已经把对手逼迫到死角上,避无可避。 木秋风放弃了抵抗,在武学修为上他仍旧没有突破金身之境,面对金身二重这样的强手,任何反击都是白费。 何况他手上没有武器,即便有也无法伤到对方。 “不!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木秋风猛地惊醒,他忽然才意识到木家的家宝就在自己手里,就算不知道如何使用至少也有一搏的可能。 刀刃已经切开了他鬓角的头发,再有一秒钟就会斩下他的头颅。 女人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她看不见周围发生了什么,但手里的刀受到了巨大的阻力无法再伸进分毫。那种阻力像是水流,可她什么都看不清,木秋风紧闭着眼睛像是在等待死去,也像是在冥想。 “呀啊!” 叶霜红将力量全部灌注在短刃上,她心有不甘想要斩开无形的阻力,然而—— 她明显感觉到了,那股水流随着自己力量的增强而不断地加速,她的刀无法承受强大的挤压崩断了! 剧痛从手腕上传来,叶霜红被震得倒退出去,她强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稳。 有人不知不觉中从身后逼近,她几乎是凭着直觉跃上了一侧的窗台。男人挥出的长拳扑空了,发生破风的轰鸣。 叶霜红后背落满了汗,单是从空气的鸣响声就可以判断的出来,这是一位金身高手,父亲达到了金身六重的境界,挥出的拳头也是这样刺耳的响声。 刚才若没有躲开那一击,自己已经没命了。 她来不及多想从窗户一跃而出,朝黑暗里狂奔。 男人也是从窗子里扑出,窗格已经被撞烂了木屑乱飞,木秋风对着院落大喊,“萧叔,不要追了!” 他的心稍稍镇定下来,增援终于赶到,木秋风心里压抑着狂喜,水玲珑的力量在将死的一刻被激发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是木家祖祖辈辈的保佑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附近没有任何水脉,除了自己身上的汗水。 “我来迟了,没有受伤吧?”姓萧的男人急奔进屋中,一脸担心地问。 “我没事,叶家终于动手了,庭院外的护卫都被杀了,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刚才那个女人是……?” “叶霜红,就是上次在林中遇到的那个人。”木秋风神情严肃,“萧叔,你说叶家还有没有人仍潜伏在山庄里?” “很难说。山庄这么大,四面又是广阔的松林,就算加倍戒防也难免会有疏忽,山庄里的人手有限又被分隔开,这样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那该怎么办?” “收缩警戒的范围,叶家的目标是你,家主一旦遇害山庄内部的局面很快会变得一片散沙。叶家错过了这次绝好的机会,再想动手就很难了,外患虽然解除了单是内患未必容易防范。” 木秋风听出了话里的危险,用目光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在世这些下人们是言听计从的,但现在未必会。” “萧叔,你是说……” “里面不乏有人垂涎着木家的东西,他们愿意一辈子都留在山庄里除了为了报答你父亲之外,就真的没有一点别的私心?” 木秋风答不上来,他的威望实力远远不及父亲,多多少少从心里是无法让下人们信服的。何况这件家宝的诱惑太大,难保有人不会动心。 “护院里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如果再死几个,山庄怕是过不久就要人去楼空了。 “那……那该怎么办?”木秋风死死地拉住男人的手像是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萧叔,你可要帮我!” “放心吧。”姓萧的男人轻轻扣着他的肩膀,“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一样能守住山庄。” 第18章 暮炎的觉醒(1) 第九章暮炎的觉醒 叶霜红突破了守门人的围堵,她越过了围墙跑进了林子里。她的撤退并不顺利,金身的状态不是维持太久,这让她的腰间被利刃斩开了一道很深的血口,庆幸的是——守门人没有追出来,他们仍遵守着山庄里的规矩没有家主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这条陈旧的家规救了她的命。 她需要尽快赶到较为安全的地方止血,阴暗的密林透着说不出的杀机,即便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黑暗。 “不对!”她在心里大声说。 那不是幻觉,有人在奔跑就在她的后面不远处,难道是那个偷袭自己的人追出来了?不会是他。那个人如果追来不会让自己轻易就逃到密林中,看门人?也不太可能……除非得到家主的命令,木秋风根本来不及把命令传达下去。 她感觉得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受了伤疲惫不堪,无法甩掉后面的人就没办法治疗腰部的伤口,血还在流,这么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 叶霜红站住了猛地回头,她伸手去抓袖子里放置的短刃,才发现已经射空了。 她的心里有点慌乱,她是按照那个神秘人的指示去做的,对方也保证了她逃走后会很安全,而此时此刻却再也无人过问她的死活。 叶霜红故意停在一处树荫稀少的地方,就是为了看清楚来者是谁。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从阴影里追出来的不是别人,是那位年轻的路护。 “木家的事儿和你无关,你还真是爱管闲事。”女人冷笑着,此人的出现是她万万也没有料到的,不过比山庄里任何一个人追来都好得太多。 “我知道你心里打着木家家宝的主意,表面假惺惺地装好人,还不如我们这些用力量去抢的人。” 暮炎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手,丝毫也不敢放松警惕。 叶霜红被围困的时候他也在场,女人不顾一切地突破了包围逃了出去,暮炎只是下意识地展开追击,只是没想到那些守门的护卫没有跟上来,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你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在我的手上逃脱了一次,以为我受了伤就任人宰割吗?”叶霜红忽然迎面扑近,“你太天真了!” 暮炎忌惮她袖子里的飞刃不敢轻易出刀,他突然才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两人的实力相差很大,一次疏忽就会让自己丧命。 女人在近距离甩动自己的袖口,攻击的方式和上次如出一辙,这时候她或许并没有展开金身,对于暮炎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这是赌博,他猛地咬牙突前! 然而飞扬的袖口只是扬起刺耳的风声,暮炎知道自己赌输了,那风响声说明了手臂灌入了强大力量,他的刀根本无法造成损伤。 叶霜红的诡计奏效了,双目闪着阴冷的光,笑容勾人却透着毒蛇一般的阴毒。 暮炎已经无路可退,他全力地斩击横扫而出。 第19章 暮炎的觉醒(2) “结束了!”女人吼叫,侧身避开了刀刃的扫击,右手紧握成拳对着男人的心脏重击。 然而—— 她感觉到了对方胸口的肌肉在急速地收缩、变硬,年轻人的身体在上次承受一次重压之后似乎习惯了这种冲击,拳劲无法突破那层脆弱的皮肤,内部的血肉正在发生着某种质变。 “这是……”叶霜红惊呆了。 她明白这种感觉,这是金身的第一重,身体的硬化,力量会飞速增长却不稳定,第二重则可以维持力量的稳定性,并将其灌入在器具上。 暮炎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凝固住了,然后顷刻间融化掉,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女人的重拳落在他的心口上只是一次轻微的震荡。 “金身之境!”暮炎脱口而出。 他和对方一样都有了钢铁的身躯,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叶霜红向后倒翻,双手用力撑地跳到了一侧避开了对手的刺击,如今局势对她十分不利,腰部的伤势正在蔓延,手腕也受了伤,更何况没有武器在手。对手不过刚刚到达金身一重,除掉他并非难事,金身并不是无敌的只是能承受住很强的冲击,一旦超出承受的范围金身就会瞬间崩溃。 “没想到你会让我如此狼狈,这样看来我们算是扯平了。”叶霜红轻轻地笑了,绷紧的全身完全地放松下来,一步步地后退。 暮炎不敢冒然进攻,对方在他面前解除了金身故意露出了破绽,这个女人很狡猾这么做一定别有用心。 “我很久没有那么想杀一个人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等待太久。”女人如愿地退到了浓荫里,她轻轻地抬手扯下了袍子的兜帽,终于退到了月光照不到的死角里,视野消失了。 “休想……”暮炎这次意识到对方是想借机逃走,他急追了几步,树下空无一物。 暮炎站在原地怔怔地发愣,这里是片较大的空地,就算躲藏在树影里也是无处藏身,那她会在哪里呢? 暮炎想着猛地抬头,女人一旦走出这片树荫就会暴露,那她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躲藏。 暮炎集中精神把注意力都凝聚到右眼上,他的眼睛有个奇特的功能可以感知周围的热量,然而——感应到的只是微小的热源,八成是树上栖息的夜鸟。 他可以通过热源判断事物呈现出的形态,叶霜红已经不在附近了,不知道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 天色破晓,山庄里不管是护院的门卫还是洗衣烧饭的下人都没有睡着。山庄里死了人这是几十年不曾有过的事儿,而袭击者的来历明了,叶家展开了全面的行动,而当晚只凭叶霜红一个人就把银松山庄搅得翻天覆地。 每个人心里都有所担心,木秋风作为山庄之主亲手安葬了遇害的护卫,同时改变了部署将护院的范围缩小,四人化为一组形影不离,这样的布局多少让下人们的心里感到一丝安心。 暮炎的住所被安置在了院中,以前曾作为父亲的书房使用。冷月如钩,夜晚总是显得很难熬,木秋风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暮炎在一旁也不说话,他们被困在了笼子里,进退两难。 第20章 暮炎的觉醒(3)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木秋风终于打破了沉默。 “什么事?” “仅凭叶霜红一个人根本无法杀死四个人,而且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还不让人发觉。被杀的四个人当中有一个具备金身三重的实力,就算偷袭得手也很难一击致命。” “我想过这件事了,也觉得很古怪。”暮炎沉思着,“或许动手的人不是她。” “那就是叶家家主或是她姐姐了,那为什么杀我的人是她?让她姐姐来不更加万无一失?” “你想到了什么?” 木秋风摇摇头,“我现在担心的是山庄内部还潜伏着人,总觉得不久会有更大的事儿发生。” “你木家在意的是这件家宝而不是这座山庄,我们这么固守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不如…… “离开这里吗?除非我能参透家宝的奥秘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然逃出去面对的敌人会更多。” “你说的对。”慕炎觉出了自己疏忽,叹了口气。 “对了,你是怎么突破金身之境的?” “我也说不出来,那时候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暮炎想到了什么又说,“我小时候听人讲,武修取决于一个人的天赋但也要靠运气,契机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过人在绝境的时候往往能够激发潜能,或许我……” “等等,你说绝境?”木秋风突然止住了他的话音。 “怎么了?” “没、没事。达到金身之境,叶霜红想要杀你就不太容易了。” “我还不能维持这种状态,最多也不到半分钟而且速度会降下来,面对面的话依旧毫无胜算。” “你只是还不习惯,金身每增加一重持续的时间就越久,承受的重压也就越大,你的力量会暴涨轻易便能击碎巨大的岩石。父亲生前达到了金身的极致无法再突破,我以为这就是人的顶峰了,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他说力量是无止境的就像这星空没有边界。”木秋风透过窗看着朗朗星辰,“以前有父亲保护着,总觉得天塌下来也无碍,他走了以后我才明白,肩上扛着这份担子真的很重。”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被人保护着,可有些人终究会离你而去。”暮炎话里带着淡淡的感伤,他也在朝窗外望。 他记得很深,自己常在铁匠铺门口望着太阳落山慢慢浮现出星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无所事事还是为了偷看同龄孩子玩耍打闹故意装模作样,或许是期盼天黑吧,叔叔会锁好铺子陪他散步、钓鱼捕虾,记忆中叔叔无所不知,他从孩子们嘴里听到任何新鲜事去问都能得到解答。 “那个人为什么离开你?”木秋风也是随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明白他一定有苦衷来不及说,所以我想要当面问清楚。”暮炎笑笑,“我当路护也是因为能见到更多的人,听到更多的事儿,还有遇到更强的对手。” “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不会放弃。” 第21章 生死抉择(1) 第十章生死抉择 气氛不知不觉沉默下来,暮炎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也不早了,他准备起身告辞。 “暮炎,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事?” “如果山庄里的人都走光了,你也会离开吗?” 暮炎看着他严肃的脸愣了一愣,“怎么会这么说?他们是你木家的下人受了你父亲很大的恩惠……” “我只要你老实回答我。” 暮炎清楚留下也就意味着死,山庄里的人都走了原因只有一个——避祸,如果是那样的情况自己留下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我……”自己真心把他当朋友,说帮他渡过难关的话也是出于真心,不过若真是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他会如何抉择呢?走还是留下来? 他在心里问自己,久久也没有回音。 暮炎缓缓低下了头,他觉得很愧疚,既然是朋友了就该生死与共啊,而朋友又是什么呢? “你会离开其实我是知道的,你还有很多心愿的不能死在这里。在镇上酒馆的时候我就听到你这么说,我以为你是随便说说的,当你在林中和叶霜红交手我才明白,一个人那么想要活下去是真的有事情需要去完成。” 木秋风站起身,对他一笑,“就算你说会留下来我也不会相信的,我不会让木家就这样垮掉,我会拼死一搏。” 暮炎感觉到他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目光坚定。 “如果最后是我输了,那是我的无能不能保住木家的名声。我明天会让下人打开大门,谁愿意留下来或是离开都凭自愿,你明天一早就走吧,叶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山庄里不会对你下手的。” “你疯了么?” “你说的啊,有些人终究会离你而去。萧叔说下人们里不乏有人心怀不轨,既然如此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威胁,我这个家主不过是有名无实,这件事任何人都帮不了我,只有靠我自己。” “可是……” “或许我是个普通百姓家的人会合适吧,做点小本生意娶上一门亲和心爱的人厮守,那样会很不错吧。父亲从小就告诫我不要轻信任何人,在他眼里所有人接近你的目的都是为了窃取木家的宝贝,这件东西会牵制我的一生,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它来改变这一切,父亲藏了大半辈子,我想是到了该拿出来的时候了!” “你是想……” “我不如父亲,木家几辈人都生活在这里,我可以死去但不能逃走,那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 暮炎整理好了行李顺着窗外看去,木家上上下下的仆人都集中在了院落内,木秋风做出的大胆行为让每一个人都震惊不已。木家的家规几辈人都不曾更改却在这个年轻的家主手上破除,从这一刻起他们恢复了自由身,无需承受必要的危险,如今山庄里面危机四伏,人心惶惶,很多人心里都欣喜不已。 然而下人们里没有人说话,他们的脸上明显带着顾虑,气氛变得死气沉沉。 第22章 生死抉择(2) “这不是考验你们的衷心,大门已经打开了走出去了和木家就再没有半点关系,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清楚,愿意留下来的日落之前出现在这儿,走或是留下,不要想藏在山庄里或是抱有别的目的,留下来的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其余人便是我的敌人了!” 木秋风说完背过身去,没有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暮炎收回了目光,再次环视这间屋子,要带的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习惯了路护的生活,带着一柄刀辗转跋涉。还从未在一个地方停留的太久,也从未和雇主有如此紧密的联系,这个地方忽然有种让他留恋的感觉,虽然并不强烈但离别总是让人伤感。 暮炎清楚他这样草率的行为只会把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对这些下人们来说山庄或许有那么一丝家的感觉却也是座禁锢的囚笼。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都生活在笼子里,何况这里不久将会变得腥风血雨。 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是一个烧饭的老妇哭嚎着跑远了,嘴里呜呜啊啊地喊着。护院的护卫们没有动,眼里透着喜悦和哀伤。 洗衣烧饭的下人们争相地朝着山庄大门的方向涌去,她们甚至不奢望带走任何一件东西,只有三五个人愿意留下来。护卫们中有人动了,他没有对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说一句话,疾奔而去从山墙上一跃而出。 木秋风立在风中静静地看着这些离他而去的人,他的脸上没有流露任何的表情。 “我走了。”有人和他擦身而过时说。 “保重。” 现在还是清晨,下人里已经走了大半,每走一个人心里就多一分动摇,现在院落内只剩下了十一个人。暮炎用力握紧刀柄,像是为了压制心中的躁动一样,他很想留下来拯救木家的为难,可自己的去留如今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暮炎终究没有回头,快步走出山庄大门消失在茫茫的松林间。 夜幕降临,今夜没有风显得林中极静。两年路护的磨练让暮炎对坏境多了一分警惕,他走了一天终究没有离开这片松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这里面对着山庄的后门,如果木秋风所有的努力都失败了就只剩下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死在里面,或是从后门逃身。 木秋风在一天夜里讲过木家有一条密道通向后门的松林,他会死在山庄里的可能性最大。暮炎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观望不会有任何的收获,只是心里还没有把事情彻底的放下,路护里有个说法——是说和雇主缠上关系就一定会有麻烦,他现在就有这种体会。 寂静的森林总是透着一种危机感,暮炎把栖身的地方选在树梢上,他砍了些粗壮的枝叶搭了个可以睡觉的小窝,尽可能地不动。这些常识还是从一个经验老道的路护身上学来的,那个人已经不再干这一行因为瞎了一只眼睛,就是因为一次在树上过夜的时候翻身的动作暴露了位置,黑暗里有人射箭射穿了他的眼睛,雇主被杀,他受了重伤顺着一条河流飘走才捡回一条命。 脚步声。 暮炎竖起耳朵听,那是鞋子踩压枯叶的声音。来者是一个人,这么晚了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暮炎低头凝视着树下。他的右眼可以感应热源,很快一个瘦削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女人?暮炎微微一惊,从身形上看像是个女人,苗条高瘦,她的脚步一轻一重,明显是受了伤。 来者不快不慢地朝前走着,暮炎心中一动,在两人相隔一段距离之后他才轻轻地跃到树底,跟了上去。 “你的伤势看来不轻,下一次的行动可能要推迟几天。” 女人在一片空地上停下了,寂静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黑暗里有人说。 男人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责怪,叶霜红似乎是习惯了对方这样的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必。说吧,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木家的后人放走了山庄里大半的下人,他虽然是个没用的废物但这样的勇气还是让人感到激赏。” “木秋风放走了护院的下人?”叶霜红吃了一惊,“他这么做不就等于是……” “自寻死路!”黑暗里的男人笑,“不过你也看到了,你的刺杀失败了甚至受了重创,我想你身上的伤最重的不在腰部而是手腕吧。” “你都看到了……你当时也在场?” “当然,我说过要为你断后的,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保证?”女人的细眉扬了起来,“我被护院的守卫包围的时候,你在哪里?!” 第23章 窃听(1) “那为什么会有追兵赶来?那时候我已经穷途末路了,如果不是这件‘夜笠’,我已经没命了!” “追兵?”黑暗里的人似乎也吃了一惊。 “就是那个不知来历的路护,他已经突破了金身之境,他的提高太快了只交过一次手,如果让他再进一步达到金身二重会成为我的劲敌。” “你大可以放心,这个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 “走了?” “木家家主不知是出于朋友的好意还是觉得此人的动机不纯,他在心底不会相信任何人吧,既然不相信那就赶他们走,这个时候人多未必是好事。我把这件夜笠送给你,在阴天光芒黯淡的时候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潜进山庄里,上一次我帮你除掉了巡逻的护卫,这一次要靠你自己。” “这件黑袍可以在无光的地方隐形,这么宝贵的东西你为什么会送给我?”叶霜红问道,“为了让我死心塌地为你做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夜笠不过是件低等的魂器,和木家家宝想比如同大海比水滴。我不会鸟尽弓藏,我许诺你的东西一样也不会少。有这件衣服,你可以避开威胁,即便金身达到顶峰也无法找到你,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已经够用了。” “但也绝不是万无一失吧,你始终躲在暗处,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如果遇到上一次的险境,我根本来不及隐形或是始终在有光的地方,你轻而易举就能杀掉我。”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黑暗里传出低低的笑声,“所以我会让你在一个大雨天行动,黑暗会倾吐一切,你随时都可以展开夜笠遁入暗影。” 叶霜红轻轻摸着黑袍的袖子,笑了,“我相信你!这件夜笠无法在金身状态下施展,这是致命的缺陷吧,不然也会是一件至宝。” “光芒的强弱决定了它的功效,一个人无论躲藏多久总会出现在光影里,夜笠会消耗你体内积蓄的力量,你一旦现形短时间无法发动任何攻击,如果对手找到你,那就是你的死期。”黑暗里的人话音一转,“你被木秋风击退就是因为木家家宝,木家的后人终于发动了它,威力真是惊人!” “那件家宝到底是什么?”叶霜红忍不住问。 “是水的力量。我叫不出它的名字来也无从听说,我已经找到了它的所在,接下来只需要知道运用的手法。” “木秋风一定知道,他连金身之境都没能突破,也能发动这样强大的魂器吗?” “可以。魂器也分为很多种,有的需要耗尽大半的力量来发动,有的只是靠意念,方法有千万种,只要不是注入了血脉之印,我就一定要得到手!” “什么是……血脉之印?”叶霜红知道此人大有来头,她性格孤傲所见所闻自认为算是渊博,但在这个人面前却显得那样的无知。 “我也只是听说……血脉之印是魂器大师从祖辈几代人血液里提炼出的结晶,灌入强大的力量刻印在魂器之上,它所发动的方法却为特殊,需要是相同血脉的人才行。魂器大师在这儿世上寥寥无几,能施加血脉之印的更是少之又少,木家家宝虽然是祖辈相传之物,但这个家族从本身来看并不古老,可能性不会太大。” 第24章 窃听(2) “那……木秋风用了什么办法?他只是闭上眼睛没有任何的反抗,难道是靠意念?” “我想不会这么简单。”黑暗里的人一字一顿,“所以我想让他再发动一次。” “木秋风既然赶走了那些下人,一定会严加防范,我很难有机会出手。还有,有一个很强的人在山庄里,我根本避不开他正面的一击。” “我会向你保证,那个人绝不会出现。至于机会……我会帮你创造。” “怎么创造?” “木家的后人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湖心的凉亭下,他在那里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你要看准时机。你动手的时间就是下一次的雨夜。” “我明白了。” “抓紧时间养伤,这个季节总是多雨,你的时间不多。” “这个你不必担心,有这件衣服我可以全身而退。”女人说着转过身去,“那就再会了。” 无人回答,叶霜红知道对方已经离开了,她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怀疑和顾虑,这个人轻易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他需要的只是一枚棋子,这是一次交易,一想到自己将要达成心里的愿望,嘴边满满浮现出冷艳的笑容。 久久,暮炎才从草丛里抬起头。黑暗里说话的男人站立在高处,不清楚他会不会在黑暗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单是面对叶霜红一个人就已经胜算不大,从两人的对话中来看,此人的实力要远超于她。一旦暴露将必死无疑,所以暮炎不敢靠得太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的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流满了汗。 他倾听了对方全部的计划,此时心里杂乱无措,一时间还想不出应对的办法。黑暗里藏身的人不必猜一直都潜伏在山庄里,而且是木秋风身边的人。回去告密的话,自己去而复返很快就会被知道告密的人是谁,那样的话自己会变成第一个被诛杀的目标。 那名内奸会是谁呢?暮炎觉得那个男人的声音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他来到山庄将近半个月了和下人们互有往来,绞尽脑汁也记不起来。 不过现在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叶霜红会选在夜雨下手,地点湖中凉亭,这名内奸随时随地都能取走木秋风的性命,他迟迟不动手只是为了得到操纵木家家宝的方法。这样来看木秋风毫无胜算可言,虽然他手里握着力量强大的传家宝物,可他绝不会提防身边信任的人。 “该怎么办?怎么办……”暮炎在心里说,他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要有所行动。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叶霜红就藏在这片林子里,暮炎忽然意识到这一点。雨天迟早会来不过需要时间,当务之急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便于藏身再想办法。 暮炎朝着东面的林子跑去,身影很快淹没在夜色中。 山庄里如今只剩下了七个人,木秋风放弃了山庄内部大半的区域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庭院附近,已经过去三天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安静的夜晚并不能让人感到一丝放松反而更显紧张。 “叶家不会在我们戒备的时候发动攻击,他们藏身在林中在等待时机。” 院子里有人走动着,留下来的三名护卫每晚都会守夜,另外两个是烧火做饭的仆佣被安置在院子外侧的一处厢房里。 屋中木秋风和萧叔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旁,桌上放着一壶酒,几碟小菜,木秋风未动筷子只是静静听着院子里的走动声,他的脸色凝重看得出来心事重重。 姓萧的男人倒是一脸悠哉,慢悠悠地喝着酒,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紧张、压抑的气氛似的。 “萧叔,有什么对策吗?” “你已经赶走了无用的下人,做法虽然鲁莽但也有效。山庄这么大固守很难,不过我们聚首在这所庭院四周,叶家就不敢轻举妄动。而要解除眼前的为难,方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木秋风急声问。 姓萧的男人抬起手比了一个砍的动作,“斩草除根。” “叶家不会轻易现身,上一次也不过是派出叶霜红单独行动,这么做一定有所图谋。” “不管是什么阴谋都不重要,叶家也只有三个人,不管是来一个也好一起来也罢,我们要做的就是诱引,再杀尽!” “如何诱引?” “将院落四周的守护撤走,这里就只留下你一个人。”姓萧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叶家的人可能已经潜入进来正观察着庭院里的一举一动,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会露面,这么做会很冒险,不知道你……” “可以,下一步呢?”木秋风问。 “我不会离你很远,其余人一旦听到动静很快就会赶到形成包围。” “萧叔,如果叶家三个人一起出现,你有几成的胜算?” “七成。”男人想都没想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 第25章 变局(1) 当日下午,护卫们便搬到了院落外侧的屋舍内,这个计划木秋风没有对任何人讲,庭院中真的就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然而奇怪的是,一连过去了四天,任何异样都没有发生,他的心里不再那么恐慌反而盼望着袭击者的出现。 直到到了第五天,大雨倾盆。 木秋风坐在小桌边盯着烛火发愣,他在等待也在沉思,他能将自己置身在危险当中一方面是出于萧叔的建议,其中也有自己的私心。护卫撤走了没有人在周围走动,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研究水玲珑的秘密,到了深夜熄灭烛火之后来钻研这件东西,木秋风足够小心谨慎,他不确定黑暗中是否藏着人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已经切实地感受到它的强大力量了,一旦解开了宝物的秘密,就不需要再仰仗这些人也无惧任何对手。 可他对此毫无进展,仔仔细细回想过当晚发动水玲珑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他甚至反反复复重复了多次,也根据父亲遗言里的信息用水浸泡都没反映,这颗剔透的晶珠依旧是冰冷刺骨。 直觉告诉他也许是父亲错了,操纵水玲珑的办法其实和水没有多大关系。他记得很清楚,挡开叶霜红利刃的时候,手腕上传来的触感不再冰寒,晶珠像是被烈火瞬间融化了。 有人走进了院子里,来者的步调急促而沉重。 “来了吗?”木秋风自问,不过如果是袭击者,应该会放轻脚步这样做等同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是我。”雨声中有人说 “萧叔。”木秋风快步走到门口,门紧紧掩着,来者并没有踏入。 “发生什么事了?” “跟我走!” 木秋风很少听到这个悠哉的男人如此严肃的音调,他冒雨而来脚步急促让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姓萧的男人看到他出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朝着院外走。 两人来到了凉亭下,男人目光警惕地瞥着四周,这才回过头看他。 “萧叔……” “护卫里有一个人失踪了。” “失踪?”木秋风心头一跳。 “对。他不可能被人杀了,另两个人和他形影不离,叶家如果动手应该会把三人都除掉。所以只能是他找机会逃走的,他才是内奸!” “我没有把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叶家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一定是内奸在暗中通风报信,我和你父亲来往甚密,对手已经知道了这个重要的消息,更不会轻举妄动了。” “那该怎么办?” “松林遍布山庄四周,要找到几个人难度太大了,我们很难掌握主动。叶家首要除去的目标如今不会是你,而是我。” 木秋风说不出话来,一脸无措。 姓萧的男人冷冷地笑了,“为了得到木家的家宝会用尽手段,说心里话我真想知道他们会用什么办法来除掉我。” “萧叔,你还是搬到院子里住下吧。我知道您毫无所惧,但叶家也不容小视,叶家家主论实力不输于家父。” 第26章 变局(2) “不必担心我,我是你父亲的故交,木家有难我自当竭尽全力。”男人说着低低地叹了口气,“只是,如果我真的遇难,靠你一个人是守不住山庄的。除非——” “除非什么?” “你是个谨慎的孩子,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好友不必也提防我。木家家宝蕴含着水波的力量,你父亲曾经提到过的,他研究了半生也没有参透,能拯救木家要靠这件东西,我知道你一直把家宝带在身上,实话告诉我,你参透其中的奥秘了吗?” 坦诚肺腑的话让木秋风有些惭愧,他对萧叔并不完全的信任,心里话总是只说一半。他是后辈,悟性平常,这个紧要关头应该尽快解开家宝的秘密,逆转局势,靠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琢磨既误事又很难有进展。 如果说,现在身边可以依靠的人,除了他还有谁呢? “我只有一个发现。”木秋风低声说。 “快讲!” “发动水玲珑的时候,它的温度会升高。” “水玲珑……你发动过?” “就是叶霜红在屋中袭击我的那次,萧叔你云游四方多年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有没有听说什么?” “没有。不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位炼器师,听说炼器的手法决定着器物的属性,水玲珑应该是在水中浸泡精心炼制而成的,这也不是唯一的制法,炼器师大多是些性情古怪的人,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而不再迷恋更高的境界,从而产生了这个奇特的癖好,有人也叫他们‘魂匠师’,据说出色的炼器大师可以把魂魄灌入在里面,人的躯体死了但灵魄却不灭。” 姓萧的男人摇了摇手,“说得远了,如果让一件东西升温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火。” “我试过了,没有用。” “容我回去想一想,保护好木家的圣物,如果我死了,你就离开这里,不要觉得逃走是对祖上的不敬。”男人顺着步桥大步远去,话音随风飘来,“当你参透了至宝的秘密,你还可以再回来夺回曾经失去的所有!” 木秋风是发自心底地感激这个人,静静地立在风中对着男人的背影颔首。 雷电轰鸣,雨声更急了,一道闪电贯穿了天幕,浓暗的四周亮了一瞬。 而在这一瞬间—— 木秋风察觉到了背后有影子一闪,有人站在步桥上正无声无息地接近,此人已经走到了步桥的中心距离亭子不过十几步。 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这里空旷无人,雷电交加,就算发生激战也不会被发觉。 雷雨天,杀人夜。 他的脑中晃过这个念头,掉头朝着大雨中狂奔。 影子先是蹲伏着慢慢站直了身子,来者似乎并不急于追杀目标,她只是慢慢地抬手,袖子里的一柄短刃滑出被紧紧握在手中。 女人抛出了短刃,朝前飞奔。 利刃切开了雨幕,木秋风熟悉这个声音,他还不敢赌对手的飞刃会射偏。 他不顾一切地跳开闪向一侧,一时间无法维持住平衡跌在地上。 “上一次你击碎了我的刀,是用了祖上的家宝吧。难道是一次巧合,不然你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只丧家之犬逃之夭夭?”女人的速度太快了,她轻轻地笑,笑声并不高亢却轻易盖过了雨声。 木秋风爬起来刚刚只迈出两步,他清楚自己逃不掉了。叶霜红善于在黑暗的地方交手,叶家的两姐妹一个被比作毒花,一个被比作蛇。蛇自然指的是她。 “怎么不说话,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你脸上的慌乱。你原本就是个废物,珍贵的东西不该被弱者拥有!” 女人正在接近,四周太黑了木秋风看不到她。只能从脚步声中去判断方向,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步。叶霜红的猜测是对的,上一次只是侥幸发动了水玲珑击退了她的袭击,而这一次还会有那样好的运气吗?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呼吸,等待死去也等待着转机。 闪电照亮了四野,叶霜红在这儿短短一瞬间找准了目标的位置,她拧转手腕将刃尖下压,斜斩而出从喉咙上划过时会更快,人会立刻断气而血不会顷刻间就飞溅出来。 她的短刃已经碰到了对方的皮肤,派她做事的人并没有说要留他一命。如果他掌握了开启家宝的方法这个时候一定会用,相反,他是持有者却一无所知那留下他这条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叶霜红是倾尽全力的,她并没有半点试探的意思,而结果一目了然上一次那种无形的阻力并没有涌动而出。 她的短刃凝在了对方的脖间,而后全身急速地向后跳跃,而在她刚刚所站立的地方斜斜地扎着一柄长剑。 木秋风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水玲珑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叶霜红退走是因为有另一个人加入了战局。 “是谁?”女人低吼。 “你还真是吃里扒外,就算被逐出了叶家也不该想要一个人侵吞木家的家宝,你不会是想献给父亲吧?”黑暗里的女人咯咯地笑,“你心肠那么毒一定不会的,心里想的是仰仗木家的家宝杀掉我,杀掉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你说呢?我的好妹妹。” “姐姐……”叶霜红的声音一抖。 “别急,我处理完家事就轮到你了。”黑影从上空扑落而下,木秋风脸色更显苍白,以为会是救兵来援没想到来了一个更难对付的人。 不过让他没有料到的是——两姐妹积怨竟然如此之深,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萧叔能尽快赶来,不过希望渺茫,按照之前的计划他的居所附近都没有人,即便自己不在屋中也不会有人发现。 第27章 局中之局(1) 叶霜红低垂着头,任凭雨点顺着长发滴落,在黑暗中对敌对她有利。不过姐姐的实力她非常清楚,胜算不大,而她这次的袭击任务已经完成,利用夜笠逃走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你早就知道了木家家主病故的消息吧,只可惜行动三番五次的失败,木家的下人里有的逃到了镇上,这个消息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女人话音冷漠带着嘲弄的轻叹,“我还要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让姐姐能轻易地捉住木家的后人,我会好好报答你的——让你在死的时候不会感到太痛苦。” 叶霜红被逐出家门像个孤魂野鬼似的流浪,母亲被逼迫而死都是拜她所赐,自此以后报仇成为她活着唯一的愿望。 叶霜红慢慢垂下了掀起兜帽的手,她知道自己不管在天赋还是努力上永远都不会超越姐姐,那她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实现心愿。所以她练就了一身刺杀的本事,实力悬殊的两人在黑暗的环境中,弱者也有一半的机会杀死对手。 她在黑暗里同样也是瞎子,不过她可以从对方的呼吸声中找出位置,为了听到细微的声音缓缓闭起了眼睛,试着去捕捉不被滂沱的雨声干扰。 木秋风能感觉到细瘦的影子就在她前面,不过五步远,他不敢动更不敢呼救那样只会加快自己的死亡。 叶家的大小姐握着剑仰头看着遮天的雨幕,雷声正在微弱下去,闪电会照亮这片空旷的区域。她太了解妹妹的手段了,那个短短的瞬间就是进攻的开始。 叶霜红的双目睁开了,她像箭一样弹射而出,脚跟蹬地溅起大片的雨水。 闪电贯穿了天空。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女人无从察觉对手会从哪个方向而来。不过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慌乱,她没有动余光中看到有寒芒一闪。 叶霜红成功地突破到目标的左侧,她手里的短刀斩向喉间,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无法避闪快速的斩切。她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将金身的力量提升到最大。 她的刀切中了姐姐的脖子,却没有造成任何的损伤。身体的硬化让全身脆弱的部位也硬如钢铁,她大口地吸气再次发力。 “我的好妹妹,你太愚蠢了,终究不明白什么才是力量的差距!”女人冷笑着,同时于动了,她的剑切碎了飘洒的雨点,甚至把周围的雨水都吹开。 叶霜红感觉到了腰部传来的剧痛,她的金身被剑刃切碎了。这道伤恰巧在上次受伤的部位,几日的修养还没有完全的复原。 她向后空翻,一连向后退了四步来拉开两人的距离。力量在刚刚的一击下耗尽了大半,金身本就不能持续的太久,而金身的护体对于姐姐而言不起任何作用。 力量的差距……她终究没能突破金身二重的境界,而姐姐的天赋过人如今的实力如何呢?是四重还是五重? 不过,自己还没有输,她完成了委托人交给的任务,即刻退走不会遭到任何的指责,他们的交易快要结束了,对方的许诺能帮助她实现心愿。 第28章 局中之局(2) “这么久了你的进境竟然一点也没有提升,只会去杀那些软弱无能的废物来宣泄你心中的仇恨,做姐姐的心里真的有点难过。”女人这么说着话音里竟真的带着一丝丝的悲伤和凄凉。 叶霜红几乎要忍不住扑上去,她死死地咬着牙忍住了,大雨漆黑的环境救了她的命,不然在中剑的下一刻对手会发动更快的攻势。 木秋风轻轻地向后退,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两人的胜负已分。 “真是个不老实的人啊,你那么想跑那我就干脆砍下你的两腿。”女人说着猛地转身。 击掌声。 黑暗中有人拍手,在寂静的大雨中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叶家两姐妹的生死大战,真是精彩,叶家大小姐被比作毒花,人长得那么美没想到说话竟这么刻薄。”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调侃的语调。 “是谁?” 木秋风心彻底凉了,黑暗中到底有多少人藏身?局势千变万化对他而言却越发的不利。 “云苏鹤,虽未谋面,你应该听过吧。” “云家……”女人皱眉,云家独子性情浪荡,很少抛头露面但在柳烟城一带声望极高,他被称作是云家三代中最出色的继承人。 云苏鹤的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却已经是云家的家主了,其父退隐据说终日在院子里种花莳草。 “木家的宝物是我的,云家和叶家谁强谁弱你可要想清楚!”叶家的大小姐叶婉清大声说。 “家父厌倦了腥风血雨才自愿被叶家压一头,你以为我云家怕你么?” 叶婉清朝着木秋风走近,“我现在就带他走,不怕死你就来抢!” 影子坠地横在了木秋风和女人中间,来者身上没有带着任何武器,他抱着双肩立在雨里如同一座直立的石雕。 “很好。我杀了你,云家在柳烟城很快就会销声匿迹。” “我本来是打算怜香惜玉,可人家要砍下我的脑袋,叶小姐你说能给吗?” 真是个轻佻的人,木秋风差点笑出来。云、叶两家都到齐了,这样看来局势还不算太糟,他暂时无法脱身但性命是保住了。 叶霜红也没有料到云家人的出现,姐姐已经无暇顾及她了,如今木家家主的病逝已然不再是秘密,过不久这里会出现更多的强者,而派他做事的人是不愿看到这个局面的,木秋风丝毫没有参透家宝的秘密,那也就是说没有必要再等下去。 她转身奔进大雨里,迅速撤退。 叶霜红不确定是否还会有人从黑暗里杀出,她身负重伤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藏,而山庄外的松林自然是最为安全的藏身之所。 她一刻不停地奔跑,身后一片沉寂两人还在为争抢木家的后人而对峙着,不管结果如何对她都十分有利。如果能成功地回到叶家,那云家就是下一个需要根除的目标。 她大口地吸气压住伤口的疼痛,纵身越过了高大的围墙。雨水淋透了她的全身,伤口还在出血,雨点吹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第29章 局中之局(3) 她喜欢在雨天的时候行动,而此时此刻却多希望这场雨能停下来。 “原来你也是身不由己,那么想得到木家的宝物也是为了能活下去。”黑暗里有人说,“不过很可惜,你回不去了。” 叶霜红站住了,随着身后的声音响起她的心猛烈地抽紧。 “又是你!”她的话里带着恼怒。 暮炎慢慢从暗影里走出来和女人面对面,黑暗里两人彼此的表情都看不清。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知道你今晚会行动所以早早地藏在了凉亭外的假山后面,一直尾随到这儿。” “你怎么会知道?”叶霜红又问。 “我不但知道,而且还清楚委派你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说!” “你该清楚现在的处境,你的伤势很重不是我的对手。”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我的确伤的很重,利刃破不了你的金身,不过——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可以将金身运用自如了吗?你又能维持多久呢?半分钟还是一分钟……呵呵呵呵,没有了金身你不过是一只死羊!” 暮炎抖开了刀上缠绕的白布,指向她,“你试一试自然就知道了。” “我会杀了你,不过在这儿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明白。” “说吧。” “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我的行动,包裹和我交易的人的身份,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又要回来?” “只是一次巧合罢了,我发现了你的行踪进而跟踪听到了你们会面的内容。” “你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得到木家的家宝吧,你藏得很好,原来我们这些人不过都是你的棋子。” 暮炎摇摇头,“我也是棋子,只是我已经走出了这个局,我只是个局外人。” “说真的,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女人轻轻笑着,话音一顿,“只是很可惜,这里每一寸都是暗影,我有这件夜笠你又能如何呢?” 女人拉下了兜帽罩住了脸颊,她的身影在视线里完全的消失了。 暮炎向侧面飞快地奔跑,扬起刀对着前方发出凌厉的斩击,坠落在半空的叶子被切开,随风飘落上面沾染着黏稠的血。 “啊……” 女人低沉的呻吟,叶霜红向后栽倒沉重地倒地,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对方的刀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她,在腰上留下了一道深而长的血口。 “怎么会……”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 那件遮着的黑袍也被一刀劈开了,她感到全身冰凉好想身边有一堆火可以取暖,可以有一个温暖的胸膛依靠。其实自己也很累了啊,为了报仇不断地磨练自己,她出身在富裕的家庭里本该过得无忧无虑。 “能不能……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女人仰躺着脸上的怒怨、不甘都消失了,平静的如同一心湖水,她原本就长得很美,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妩媚动人。 “暮炎。” “其实我也想走出这局啊……就只差一步了……只要得到木家的家宝就没有人再能……威胁利用我了……” 暮炎只是站在雨里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已经知道木家家宝的秘密了……在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冲击之后……你不是很想得到手吗?那我……就告诉你吧。” “那件东西在木秋风的手腕上……我感觉到了……身体自然而然升华的热量会开启它……” 暮炎绑好了刀,转身离去。 “你不信我的话吗?那股水流……先是冰冷的慢慢是热的啊,它在消耗……那股热量。”叶霜红努力瞪大眼睛不让自己睡着,眼皮却说不出地沉重,眼缝越缩越小像是要封闭这冰冷的雨幕和整个世界。 “暮炎,来生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女人脸上苍白的笑僵住了,呼吸中断。 第30章 幕后之人(1) 暮炎做了两年的路护,经历过很多事也杀过人,但他从来没杀过一个女人。她是第一个,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淡淡的悲伤。 他在脸上用力地抹了一把雨水,现在还有更为要紧的事儿去办。自己不能分神,那个躲在幕后的人今晚就会行动,他不会再等下去,叶霜红的这次袭击只是一次试验。 他其实也知道木秋风多少对自己也存在着一丝警惕和怀疑,但也情有可原,木家的家宝对他而言比性命都重要,多少会让一个人变得谨慎多疑。 暮炎只是想救下他的命,然后离开这里继续过路护该过的生活,自己在这个地方耽搁的时间已经太多。 山庄如今已经成了一座废宅,房舍空幽幽的,布道的明灯也不再亮起,下人们几乎走光了留下来的人到了晚上也不敢掌灯,担心袭击者会寻着灯火而来。 今晚是雨夜,雷电轰鸣,所有的声音都被盖住了。暮炎在黑暗里摸索着道路,他不敢靠近亭子太近,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这里的情况如何了? “叶小姐,我们就不要再试探了吧,你保留实力是打算危机时逃命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云公子,那你呢?” 云苏鹤长拳击空,极快地收缩双臂交叠架住了对手的劈斩,两人来来往往交手了数个回合,然而奇怪的是都没有受伤。 “叶家家主病逝的消息很快会传遍附近的城镇,云、叶两家在这一带是很有名望,但为了得到这件宝物也不会忌讳得罪,既然我能赶来,那别人自然也会来,你我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让他人捡了便宜?”叶婉清长剑空旋,剑刃卷起一圈的水珠。 “那又能如何?对方隔岸观火,难不成我们还能请他们出来一起喝酒,把酒叙谈?”云苏鹤臂力惊人,探手抓住了对方的剑,被强大的力道震退了半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只要不是让出木家的宝物,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 “只要不是我们两家死斗,木家的东西自然会归属其中的一家。强者居之,我们两家可以摆一次擂,谁赢了东西归谁!” “可以。不过这个人由我带走。”云苏鹤一字一顿。 “你……”叶婉清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好,就算你得到木家的宝物也不知道如何使用,你若是反悔想要私吞,那我们两家必有一家会灭亡。” “这是自然,你的剑现在可以放下了吗?” “既然是交易,不如换一个人来谈,如何?”第三个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云苏鹤和木婉清几乎同时转头,两人放弃了拔刀相向,插话的人隐没在夜色里,完全感觉不到一点气息,话音听起来近在耳畔,而两人的附近不该有人存在,除了原地不动被困在大雨里的木家后人。 两人激斗的时候目标都不在对手身上,而是家宝的持有者木秋风,两人都不想让对方靠近目标太近,交手的时候都留着几分世家的情面。 第31章 幕后之人(2) 他们一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者的靠近,可那个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不过只有几米远的位置。 来者必然是位强者,比他们两个任何一位都强大得多,所以两人几乎同时达成了共识要联手对敌。 虽说联手,木婉清仍旧和云苏鹤保持着一段距离,两人即便合作也是一时的,对手一旦被除去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了。 “人你是带不走的,不过你们可以活着离开这里,这样的条件两位还满意吗?”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有意思,阁下是想让我空手而回了?”云苏鹤大笑。 “云家家主我自然是忌惮几分,可你——太渺小了,不堪一击。” 云苏鹤被激怒了,他将力量凝聚在右臂上俯身猛击地面,铺路的石板被击成了碎末塌陷成了深坑,路面的雨水很快汇集在一处,雨水被拳劲吹起溅起一人高的浪花,雨滴一时间像是从地面上下起来的将坠落的雨点都吹开。 “云家的,碎甲拳。”黑暗里的男人说着,“金身需要达到五重才有如此的体魄吧,你还年轻有这样的实力算是不弱了。” “你那么有自信能杀了我,还在等什么?” “叶小姐呢,难道不露一手吗?”藏身在黑暗里的人又说。 “不必了,我告辞了。”叶婉清收剑回鞘,一言不发地掉头离去。 “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现身了吧?”云苏鹤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他从幼时修武就被称作天才,长大后在柳烟城一带难遇敌手,他的性格很傲,虽然行为懒散但天性好斗。 “萧叔,是你吗?”木秋风再也沉不住气了,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是我,你先离开回到庭院里去。” 木秋风再也没有任何的顾虑了,他的离去自然牵动着云苏鹤的注意。 而在这一瞬间—— 云苏鹤听见了身后的破风声,他根本没有机会转身,很难相信对手在大雨里能观察到他的动作,在分神的间隙突然出现发动攻击。 时机、环境、方位运用的恰到好处,堪称完美的一击。 云苏鹤没有闪避也没有转身反击,他的全身迅速地绷紧将金身硬化到极限。 撞击声轰然巨响。 云苏鹤被击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雨水里,一动不动。 “云家的碎甲拳无视金身的防御,你有一半的机会能杀掉我。不过很可惜,你没有出手的可能。”男人说完,看也不看对手落地的方向大步离去。 “你好像很了解云家的事儿,你是谁?” 男人停下了脚步,他的脸上带着不小的震惊,刚刚那一击对付一个金身五重的人足够致命,而对方显然还活着,说话的声音浑厚有力完全不像是个受伤的人。 “不可能……那一拳你没有避开的,怎么会……” “你也是擅长拳术的人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和你父亲交过手,很久的事儿了。” “那你是怎么藏身的,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云苏鹤坦然地问。 “你那么想知道那就如你所愿。”男人笑笑,“金身每增加一重持续的时间就越久,力量则越大,缺点是消耗会越快,时间反而缩短了人会容易感到疲态,身体无法负荷而不能维持。施展金身会让力量从内而外地汹涌出来,也就是所谓的气息,你没有发现我——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湖水里。” “难怪……叶家二小姐出现的时候你就藏在水中了?” “是。” “那木家的后人遇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现身?你知道叶家的大小姐藏在暗处一定会插手?” “我有自己的理由。”男人大声说,“现在该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没有死甚至毫发无伤是怎么回事?” “毫发无伤……你怎么知道的?” “凭直觉。” “多亏家父的护身符,虽然不及木家的家宝但也是件难得的东西。家父说在关键时候会救我一命,果然没有说错。”云苏鹤把手里的东西抛向空中,“一颗红色的石头,已经碎成沙了,看来只能保住一次命。” “我听说过这件魂器,虽然不稀有但也实用。你有一半的胜算,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机会。” “我清楚结果是什么,不过——”云苏鹤加重了语气,“家父对外面发生的事儿不再关心,我想这件事例外,家父会为此出山吧,也为了见见阁下这位老朋友。” “叶家也不会就此罢手,那我就只有恭候大驾了。” 第32章 争斗(1) 木秋风安全地跑到庭院还来不及喘口气,一个影子从围墙上跃下,极快地朝他逼近。 他万万没有想到危险还没有解除,萧叔挡住了两个棘手的人,而黑暗里还有人藏身守在这里以逸待劳。 木秋风觉得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他横下心打算反击。 “是我。”逼近的影子说。 他愣了一下,欢喜地叫起来,“暮炎!” “快走,离开这里!”暮炎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你怎么回来了?” “先不说这些,快跟我走!” “去哪里?”木秋风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急迫。 “哪里不重要,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暮炎心急如焚,然而他明显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抗拒。 “我不能走,萧叔让我在这里等他。”木秋风望着阴沉沉的夜色,“外面更危险,你知道吗?山庄里的下人已经到了附近的村镇,很多人都知道了我父亲病逝的事儿,一定有很多人正在朝这里赶来。他们不会轻易露面会选择躲藏在松林里,我走不出那片林的。” “就算很危险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你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萧叔会保护我的,他是我父亲的故交,是可以生死相托的人。他能击退叶家和云家,这两家若是退走外面的人也会知难而退。” “如果你信赖的萧叔想夺走你木家的家宝呢?”暮炎突然大声说。 “不……不会的!他若是想夺去随时都有机会,没必要等到现在还不动手。”木秋风刚刚从死地中脱险,是萧叔救了他,他心里充满着感激对这样的猜忌显得非常不满,“你不了解他的为人,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是不会走的。” “你不信……我的话吗?”暮炎觉得两人变得越发的陌生了,相处时那种亲切、投合荡然无存。 “暮炎,不是我不相信你。你这个时候出现,要一个人带我走,我甚至还不清楚你的来历。”木秋风说着缓缓地向后退,“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我们不是朋友么?” “朋友?萧叔提醒过我你的身份很可疑,而你说他要害我,我只能相信一个人。”木秋风直直地看着他,“暮炎你走吧,你不该回来的。” “你终究是不会相信……相处只有几十天的人吧?”暮炎苦笑着,垂下头走进大雨里转身而去。 他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这是绝好的机会,姓萧的男人被对手拖住了,叶霜红这个擅长潜行的暗杀者也被根除,此刻只需要从密道里脱身就能避开林中潜在的危险。 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步调很快。 暮炎的双腿定住了,有人从院门径直而入。 “萧叔,你终于来了!”木秋风脸上露出了喜悦。 男人却没有看他,而是饶有情趣地打量着暮炎,“叶家的二小姐受了重伤,逃走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你吧?” 暮炎紧绷着脸,死死地握着刀柄。 第33章 争斗(2) “你的出现让我很吃惊,叶霜红已经死了吗?不然你不会出现在这儿。” 木秋风觉出了一丝异样,敌意已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他不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心惊胆战,如果暮炎说的话是真的,那么…… “你回到这里有两个目的,一是借机夺走木家的家宝,其二是来告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的?” “我碰巧听到,在山庄北面的林子里。”暮炎如实地说。 “你真是个让人不能轻视的对手。”姓萧的男人赞赏地说,“不过这样也好,你替我除去她,免得我再出手了。” “你不是……答应过要帮她……” “交易要在实力对等的条件下才能达成,我的承诺只是暂时的随时可以更改。而她不过只是一枚棋子,棋子用完了就被舍弃的道理你应该懂得。” 暮炎脸上露出了怒气,叶霜红拼尽性命地为他办事没想到被玩弄于鼓掌,她或许也清楚吧,但仍然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这是她实现心愿的最快通径。 “你这个卑鄙的小人!” “卑鄙?”男人的目光变得阴冷狠毒,“我为木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然而我又得到了什么?木家家主只是利用我的学识来解开家宝的秘密,而我始终都没有机会见到这件宝物,他从心底里就提防着我,表面上却假装热心。如今木家大难临头,我可以拯救木家,我的的确确也都做到了,难道不该得到应有的报答吗?” 姓萧的男人转头看着木秋风,“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把水玲珑双手奉上继续做你木家的家主,我会帮你重振银松山庄的威名。二是,拼死相搏,你手上还有木家的圣物不是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萧叔,你……”木秋风呆住了,脸色苍白如纸。 “不要给他,他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就算得到木家的宝物也不会留你一条性命。”暮炎大声提醒道,“他会即刻离开这里,他能留在山庄这么久也全是为了得到这件东西。” “你不是也如此吗?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男人冷笑,“你要一个人带他走,要去哪儿?你为什么这么热心三番两次地犯险,只是为了朋友这一个虚伪的说法吗?” 木秋风低垂着头,他的意志似乎被完全地击碎了,看起来就只剩下一具空虚的躯体。 暮炎无言以对,的确如他所言,木秋风从来也没有真的相信过他。 性萧的男人愣了一下,他的所有注意被吸引住了,木秋风不知不觉抬起了头,他上前几步挡在了暮炎身前。 “萧叔,你给的两条路我都不走,我还有第三条路。” 两人都是一愣。 “我不会做你的木偶,也不会双手奉上,我会在这里杀你了。”木秋风静静地说,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懦弱胆小。 “既然是木家的事儿,那就和外人无关。放他走!”木秋风一字一顿。 “你又何必强装镇定呢?你的胜算在哪儿?你手里握着木家的圣物却不能救自己的命,这真是木家的——悲哀!” 姓萧的男人扑上,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准备大开杀戒。 暮炎完全来不及动,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视线又被遮挡。木秋风的用意很明显就是想救下自己的命,而对方并没有上当,一次快速有效的进攻就能结束这一切。 从实力差距上来看,两人的胜算几乎为零。 暮炎从身后闪出,迅速地展开金身,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勉强能控制住这股不稳定的力量,只是维持的时间短暂,不足三分钟。 他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是以卵击石也要一试。 木秋风全然也不顾及面前的危险,他用力地扯下手腕上的珠链朝着远处的雨幕抛去。 姓萧的男人突然收住了攻势,他的重心侧移,双脚猛蹬地面如同直扑而出的苍鹰追着物体坠落的方向远去。 “走!” 暮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秋风拉着他的手臂朝着屋中急奔。 木秋风急急忙忙地点着了木桌上放置的烛台,屋内亮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墙壁一侧的书架上转动一枚小巧的瓷瓶,另一排木家向右平移开,整面墙壁也跟着移动。 “密道!”暮炎叫道。 “一直朝前走,不要回头!”木秋风急声说。 暮炎清楚事态紧急,飞快地从石阶而下,里面阴冷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拿着!”木秋风把烛台递给他。 暮炎点点头,借着火光打量四周,暗道似乎很长,宽度勉强能容纳两个人通行。他收回目光举高烛火照明等待同伴进入。 “暮炎,我们是朋友,我错怪你了!”木秋风郑重有声地说。 “快下来!” “我是个懦弱的人,一直都是,我守不住山庄了,但我不会让人嘲笑我木家的无能!” “你要……干什么?” 暮炎还来不及动,有什么东西被扔了下来,他伸手一抓触手冰凉,是一枚绿色的晶珠。 木秋风转动木架上的机关,暗道封闭了,他跟着吹灭了烛火朝着屋外的雨中奔去。 木秋风觉得这一刻自己解脱了,他失去了所有,木家的声望、宝物,包括自己的命,但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有了一个朋友。 第34章 萧震(1) 他仰头大笑着狂奔,漫无目的,一种畅□□油然而生。那么多人都想得到木家的宝物,但他们终会一无所获。 “哈哈哈哈哈哈哈……”木秋风站住了,嘶哑地大喊,“你们这些人不是要抢走我木家的宝物吗?那还在等什么?出来啊!都出来呀!杀了我啊,你们就能如愿了!” 无人回答,天地间只是哗哗的雨声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那声音像是愤怒的狂吼,每一步踏在雨地里都会溅起大片的雨水。 “水玲珑已经不在你的身上了,是吗?”逼近的男人沉声问。 木秋风转过头,依旧在肆无忌惮地笑着,“萧叔,你费尽心机不觉得累吗?你利用身边每一个信赖你的人,你还觉得别人对你的欺瞒是不公的,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注定孤独,终有一天也会和别人一样变成被舍弃的棋子。” “没有人能摆布我,当我拿到水玲珑,云、叶两家不过只是待宰的羔羊!” “你已经解开水玲珑的秘密了吗?还没有吧,不然你早就动手了,就算你得到又能如何?” “只要它还在我的手中,我总归会有办法。你可以苟活下去,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在哪儿?” “谁知道呢?我不是给你了吗?”木秋风懒洋洋地说。 “你偷偷地把水玲珑从珠链上取下来,故意把我引开。就算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你给了那个年轻的路护,他不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 “萧叔,你还真是老糊涂。他的用意你不明白吗?路护的身份只是掩盖,他是故意接近我为了窃取木家的宝物,在你离开的时候,观望的人一涌而出,在乱战中他受了重伤逃走了。” “那你为什么没事?” “我见机躲了起来啊,捡了条命。” 姓萧的男人转着眼睛,他的眉头猛地一皱,“不对!你在骗我,你是在拖延时间,水玲珑根本不在你的身上,你是为了掩护那个路护撤退!” “萧叔,你还真是天性多疑,你这样的人是不会相信任何人吧。” “你做的很好,不过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而你——”男人奔跑,右臂抬起击向对方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瞬间击碎了他的胸骨,木秋风的全身抽搐了一下,身上的每个关节都被震碎了,他重重地后仰,倒地。 “不会看到木家圣物在我手上复活的那一天。”男人低头看着脚下的人,大声地说。 柳烟城。 城西一处居所,几个下人在小心翼翼地打扫着庭院里的落叶,这几个人都是云家世代的家奴,年龄也都过了中年。这间房舍有点老旧了,云家上一代的家主把权位交给了儿子后搬了地方,看中了这个陈旧的老屋子。 这里也只有这三个家奴陪伴,云步禅整日在园子里种花莳草,过得惬意安详。他不喜张扬,来往的朋友不多,下人们都知道主子沉默的性情,即便有拜访者也都一律关门谢客,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儿。 第35章 萧震(2) 大门被用力推开了,看门的下人还没有做出反应,有人已经闯了进来。 他急急忙忙地上前阻拦,看到来者的样貌却停下了。 “我爹呢?” 来者不会外人,正是如今云家的家主云苏鹤。 “老爷在……后院的园子里。”老仆人忙说。 这位年龄尚轻的家主来这所旧屋子的次数极少,一年之中也就那么两三次,他每次来都会和父亲促膝长谈到很晚的时候才走。这对父子的联系很少但感情十分亲密,连这些老奴们都知道这位云家继承人前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云苏鹤穿过月门,他停了下来没有再朝前走,屋舍后面的院子很大,只有一条歪曲的小径可以通过,两侧则种满了花,种类繁多,有的已经随季节枯萎,有的正开得正艳。 “你来啦。”瘦削的老人带着草帽,脚下一双露脚趾的麻鞋,佝偻着腰正在查找病死的花叶,或是遭到虫筑便用手上的剪刀剪掉。 “父亲,再美的花总是会枯萎死去,您怎么还这么热衷?”云苏鹤随口说着。 “傻孩子,这些花就好比人,既然人早晚有一天会死,为什么还要活呢?” 他答不上来,只是有点不服气地嘟囔,“花只是凡物怎么能跟人相比……” “其实相差不多。”老人抬手抚摸着面前的花瓣,“花也是有生命的啊,花里也有好也有坏,在同样的环境里有的会太快枯萎,有的却能够逆境而生。为父最大的心愿是想找到一种四季常开的话,这世上远本就不存在吧。” 老者终于转过头来,暮色下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容,他已经很老了皱纹如同石刻般清晰分明,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很有神。 “是不是外面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说来听听。” “父亲,真的是一件大事!”云苏鹤迫不及待地说,“木家的家主不久前病逝了,叶家已经动手,不过得手的几率不大。” “木家的家宝是件难得的东西,我还年轻的时候也动过心,不过我始终没有出手,知道为什么吗?” “叶家家主挑战结果被重挫,父亲是不是也觉得胜算不大?” “不。”老者摇头,“你没有掌握使用家宝的方法,就算得到了也会变成众矢之的,一旦我死了,你现在的处境就会和木家的后人一样,叶家会把矛头对准你。不要小瞧了这小小的柳烟城,能打败你的人还有很多。” 云苏鹤总觉得自己被父亲小瞧了,可他不敢顶嘴。 “木家的后人怎么样?实力如何?” “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连金身之境都未能突破。如今的木家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家奴下人跑的精光,只是有个很强的人保护着他,不然那件东西早就在我的手上了。” “你已经去过银松山庄了?” “这样的好机会我自然不肯放过,不巧的是碰到了叶家的大小姐还交了手,我们说好做个交易木家的后人由我带走,只是没想到来了一个更棘手的人,这个人不是山庄里的下人,可能是位宾客。” “此人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老者的脸上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是在雨天夜里,太黑了看不清。” “交过手了吗?” “是。”云苏鹤顿了一下,“我差点死在他手上,多亏父亲给我的那枚护身符。在一击之下就化成了沙,他的拳劲很强轻易就击破了我的金身防御。” “是么……” “他还认得云家的碎甲拳,父亲,您觉得此人的实力达到了何种程度?” “金身七重或是更高。”老者说,“有这个人保护木家的后人,外人是不太有可能得手。” “对了。”云苏鹤急忙叫道,“他说很多年前和父亲交过手,您可否还能记起这个人吗?” “很多年前……”老者显得有些吃惊,他在步道上来回踱了几步。 云苏鹤不敢出声打扰父亲的沉思,转头随意地扫视着那些花儿,很多已经枯死了,还记得上次来园子时花朵开得鲜艳夺目,那还是在前年的初夏。 “是有那么一个人。”云步禅脚步停住了,脸色有几分凝重,“我毕生的努力就是钻研出云家的绝技——碎甲拳,无论对手的金身之境达到何种境地都可以忽视,想在柳烟城名声鹊起的人有很多,年轻时不乏有一些挑战者,我遇强则强未曾一败,但有一个人除外。” “那还是一次偶然的交手,我原本以为悟出了碎甲拳就有了绝对的胜算能够击败木家的家主,那时候叶家已经败了,消息传遍了周边的各大城镇,很多看客都在等着云家对银松山庄下挑战的请帖,我原本是想亲自上庄拜会与庄主切磋,然而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同样前去拜会的人。” 云苏鹤静静听着,当时他还未出世,渐渐长大后父亲也很少会提起过去。 “那个人叫萧震,他也是慕名而来,听闻木家家主实力非凡,而且有一件世代传承的宝物在手,却一次也没有显露过它的威力。当时盛行的说法有两种,其一是说还没有人逼迫到他要依靠家宝取胜,另一种则是说宝物充满了玄机,即便是木家的后人也无从得知使用的方法。”云步禅继续道,“他询问起我的来意后,劝我回去,我被他轻蔑的话语激怒了。” “后来呢?” “我们进行了一次比试,输了的人离开,那时候我刚刚钻研出碎甲拳金身达到第六重正处于巅峰,我自信满满绝没想到会被一个无名的路人击败。” 第36章 云家的对策(1) “父亲……输了?”云苏鹤一惊。 “因为我根本没有料到有人会用同样的拳术。”云步禅觉得那一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话里带着赞赏,“他当时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碎甲拳不同于其他的招式在于能够将力量灌注到一点爆发,金身就好比是一副钢铁打造的铠甲,劈砍、击打都只是损其表面,而碎甲拳攻击的只是一个点,金身将力量蔓延到全身也就是说每个部位承受的打击都是相同的,力量一旦超出所承受的重压就会崩溃,碎甲拳的精髓就在于此。” “然而——”他的话音一顿,“他的拳术和云家的拳术如出一辙,但也有所不同。碎甲拳造成的是局部的重伤,而那个人的拳术能够轻易击破金身但仍留有后劲,在你重伤之后发出一次震击,威力虽然不大但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是致命的,身体的每个关节会被震断就算侥幸能保住性命,也会变成彻彻底底的残废。” 云苏鹤说不出话来,他的鲁莽差点送掉了自己的命,但也值得庆幸的是及时的退却实为明智之举。 “那时候他的拳术还有很多不足,我们都拼尽了全力结果两败俱伤,但从结果上来看还是我输了。”云步禅摇了摇头,“他胜在年轻,还有他的拳术的确比云家的高明,虽然过于阴毒了些。” “此人也是想得到木家的宝物吧,既然他被奉为上宾实力一定不在木家家主之下,如今木家面临生死大难他出手相救,应该不只是念在那点朋友的交情上。”云苏鹤大声问,“父亲打算怎么做?” “只可惜木家的后人让人太过失望……”云步禅沉默了片刻,笑了,“萧震的的确确是奔着木家家宝来了,他等待了这么多年才盼来这个难得的机会,他赶走那些前来争抢的人而不急于得到手,我想是还没有拿到开启宝物的钥匙。” “父亲是说使用木家家宝的方法吗?木家的后人如果知道一定会仰仗它来守住山庄的威名,击退敌人,难不成那件宝物的用途并不是用来攻击,或是有其他的用途?还是……” “危难关头的确是没有掩藏的必要。他或许知道家宝的秘密,或许一无所知,但萧震不是等闲之辈,他不出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消息已经传开了,叶家会抢先行动不惜一切代价,他虽然不惧但也无法对抗更多的强手,他会急于拿到木家的宝物离开银松山庄。” 云苏鹤脸色大急,“父亲,我们该如何是好?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吧,已经过去两天了……” “不!”云步禅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他的为人我还是很清楚的,过于狂妄,他如果解开了木家宝物的秘密会迫不及待地挑选强大的对手来试验,叶家家主会是首选的目标吧,那时候的他不会悄无声息的逃走而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他无所畏惧因为再也无人是他的对手。” 第37章 云家的对策(2) 云苏鹤很快明白了父亲话里的意思,接着话尾说道,“这两天没有任何惊人的消息传出,也就是说他还没有解开,他希望能从木家的后人嘴里得到秘密。” “我们即刻动身,时间不多了,木家的宝物到底具有怎样的功效无人可知,但绝不是仅能使用一次的普通魂器,记住,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萧震,不是叶家,也不是木家的家宝。” “那是什么?”云苏鹤听得愣了 “木家的后人。”云步禅丢掉了手里的裁剪,伸手一抓摘下了面前那束枯萎的白色花朵,像是抚摸女人细滑的肌肤般轻轻抚着枯皱的花瓣,“这花就和木家一样,已经衰败却还强撑着开放,留不住一点香。” 说着他大步向前,手里的花被随后一丢,再也不看两旁的花草一眼。这些都是他最为爱惜的东西,然而这一刻对他而言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云苏鹤在穿过月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听到父亲说,“闲云野鹤的生活,说真的,我也有点厌倦了啊。” 从密道逃身后,暮炎并没有急于离去,他清楚山庄内部危机四伏。木秋风没有和自己一起从密道逃走,他为了保住木家的名声,也是担心随行会连累到自己,萧暮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留下来,至少要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天渐渐黑透,暮炎在林子里已经过了两个晚上,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行迹。木秋风和姓萧的男人已经撕破脸皮,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他都没有胜算,不过他也绝非是必死无疑,手上握有木家的宝物,而对方真正想要的无外乎是家宝和用法的秘密,稍稍耍些手段就能保全性命。 暮炎无从知道山庄内部发生的事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的猜测。木秋风决心留下来一定是有什么活命的方法,他办事绝不莽撞论头脑比自己要聪明得多。 今晚风很大,暮炎俯身蹲在围墙上向里面观望,一处屋舍透出的灯火映入眼中。山庄如今显得空旷冷清,这一束灯火便显得尤为的醒目。 暮炎犹豫着该不该接近,那处亮灯的屋舍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不过他没有犹豫太久,无论是那个姓萧的男人,还是云叶两家,前来此地的目的只有一个夺取木家的宝物,哪怕宝物不在木秋风身上,他只要不说出关于家宝的秘密这些掠夺者就不会轻易了结他的性命。 “那是……”暮炎的双目猛地瞪大了,随着一步步靠近,那处亮灯的屋舍变得清晰起来,原来是木秋风所住的屋子,屋内的烛火只能照亮院子外一小片黑暗,借着微弱的烛火和淡淡的月光可以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立在屋门前几步远的地方。 “木家的后人连你也不知去向,这样荒唐的话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怒气。 “是个年轻的路护救走了他,你的二女儿叶霜红也是死在他的手里。这个人并不简单。” “路护?柳烟城一带路护里又有什么能人?不过是靠着胆子赚些跑路的钱,以你的实力不可能会给他逃走的机会,甚至带走木家的后人。你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萧震你不是一心想到得到木家的宝物吗?” “我知道你是不会信我的话。凭你一人之力,恕我直言胜算不大。” “还有我!”一个女儿的低吼,院门外闪出一个瘦削的影子。 “我和叶家的大小姐见过面了,叶家家主亲自前来自然少不了你,我是抱着平和的心在这里迎接客人,可不是为了拼命。” “那就把木秋风交出来,叶家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叶婉清厉声叫道。 “呵呵,连外人都知道我的私心,木家的后人自然更是清楚。他如果在我的手上,我何故还要留在这里?不如一走了之就算一时无法问出关于宝物的秘密,起码不必遭受像现在这样的威胁。”萧震侃侃而谈,神色毫不慌乱。 “那你为何不去找人依然留在山庄里?”和萧震面对面的是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他便是叶家的家主叶昆,年轻时性格张扬好惹是非,自从向木家家主发出挑战斗败后遭受了极大的打击,性情大变,变得收敛了许多一心专研武修的境界少有露面。 “父亲,不必和他浪费口舌。”叶婉清有点沉不住气了,“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一心想要木家的宝物绝不会拱手相让,我们必须除去这个大患。” 叶昆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叶婉清知道父亲的脾气,不再插嘴。 第38章 互利同盟(1) “我留在这里的理由很简单,是想让阁下帮个忙。叶家在柳烟城的势力很大,人手充足,找两个人会轻松不少,我虽然想守住这个秘密独自去找,但人海茫茫谈何容易,我卖个人情给你,你替我办事,至于木家的家宝最终归入谁手,还是要靠手段和实力。” “我还没老糊涂。”叶昆忽地笑了,“叶家的后人还在你的手里,你编出这个可笑的理由是想引开众人的注意,你已经抢到手了,只是还没参透宝物的秘密。” “我的确不知道用法,有幸见识到了木家家宝的威力,只是很可惜木家的后人也不清楚玄机,他如果在我手上,我会用尽办法让他开口这并不难。我还没有到和叶家以命相搏的地步,毕竟想得到这件东西的大有人在,就算要除去大患也要看时候不是吗?比如现在,有我的存在可以牵制住云家,对你利大于弊。” “杀掉你,我再去寻找木家的后人。云家和其余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一心把目标对准银松山庄。我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寻人,这样不是更好吗?” “那也要看做这件事所付出的代价。阁下能杀掉我的把握有多大?就算你成功地除掉了我,近几个月来想必你大半的时间都需要躺在床榻上养伤。其结果必然是便宜了云家,或是木家的后人侥幸逃生,你永远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叶婉清也开始犹豫起来,虽然此人的话听起来并不可信,不过万一是真的结果必然是得不偿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在这里等消息?不要指望我会把木家后人的下落告诉你。” “我说过了,我会帮你牵制住云家。我自然是留在这里,这样算是对你的回报,如何?” “云家的势力和叶家相差无几,你既然肯把这个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一样也会告之云家。不然——”叶昆盯死了他,“你们必有一战!” “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我不想树敌太多,我可以击退你,云家不久之后也会赶走,我出此下策是不想看到云叶两家联手的局面发生。”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都很平淡,但句句都透着杀机。叶婉清握剑的手垂了下来,她也感觉到了紧绷的气氛已经和缓下来。 “我暂且信你的话,至于真假很快我便会知道了。我的确没有打败你的胜算,但我也不认为自己会输。两败俱伤的结果,是不该发生在这个时候。”叶昆说完转身出了院门,叶婉清一言不发地紧随。 萧震抬头看着昏黄的月亮,阴冷的笑容慢慢地浮现在嘴角。他的阴谋奏效了,叶家会帮助他找到那个年轻的路护,他们根本找不到木家的后人,因为木秋风已经死了尸体被掩埋在地下,那寻人唯一的线索便是路护这个普通又不寻常的身份。他刚刚所言的并非都是谎话,的确是忌惮云叶两家的联手,云家在他心中是个绝大的威胁,他必须先除掉最强的一方再去解决弱的另一方。 第39章 互利同盟(2) 暮炎无法接近院舍,两人的交谈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叶家家主此次前来并非只有大女儿一人陪同着,他还请了两个帮手藏身在院落外没有露面,叶家的离去让他深感意外,既然是来争抢木家的家宝双方便是死敌,除非—— 暮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木秋风如果在姓萧的男人手里那叶家此次前来定然会把人和宝物抢走,然而双方并没有发生争斗只是靠言语交谈就化解了危机,结果只有一个——他不在屋中,难道逃走了? 暮炎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忧是喜,他当时从密道逃脱是最为明智的选择,然而他没有这样做表示他不会离开山庄。那他就一定逃不掉,会不会是那个姓萧的男人使用了什么诡计,叶家才如此轻易地退去? 暮炎下定决心要潜入到那件屋子查清楚,那个人如此垂涎木家的宝物绝不会轻易和木秋风分开,如果要找关押的地方也只有那间院舍。今晚不宜行动,他必须要找一个恰当的时机,暮炎想着小心翼翼地撤退,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山庄内很快就会有大事发生。 叶家不动声色地派出大批的人手寻找木家的后人,首要的入手点自然选在周边各大村镇的酒馆、旅店,那些流浪武者聚集的地方。路护这个职业没有任何组织多为无家可归的流浪人,这类人很好辨识从穿着打扮上就可以区分,路护里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为了招揽生意他们会在腰带上系上一块白布,据说是擦去脸上血迹时用的。 路护虽然身份并不高,但有钱的富甲大户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受雇除了认路之外还要替雇主解决麻烦,自然免不了杀人,很多浪迹落魄的武者都是亡命之徒。 “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如此轻易就相信了那个人的话。”叶婉清轻蹙着细眉,黄昏已过天不久就会黑下来,找了一天下人已经来通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家主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那个叫萧震的人很棘手,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你怎么也说这么丧气的话?”叶婉清转头去看立在窗边远眺的高瘦身影,“你不是自夸在柳烟城论实力可以排进前十位吗?只见了那个人一面,你就畏缩了?” “我和你父亲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会帮这个忙,但我说的确是实话。” “那个叫萧震的人……比你如何?” “就如同你和我的差距。” 叶婉清呆住了,她年纪尚轻悟性很高已经达到金身之境的第四重,没人知道力量的权限是多少,人总是在不断地突破,据她所知的最强者是上一代木家的家主,据称是金身八重,身体的强化已经到了极限,当年父亲前去挑战丢尽了颜面,身受重伤在□□休养了近半年之久,而对手却是毫发无损。 金身可以让身体硬化如铁,但速度会随之下降。但上一代的木家家主就克服了这个缺陷,力量和速度并存堪称无懈可击。 第40章 互利同盟(3) 金身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弥补掉缺陷,武学修行之人大多如此认为。但在偌大的柳烟城要找出金身达到五重的人也不过在一百人之内,金身六重在几十人内,七重则是寥寥的几个人。 “你是说……那个叫萧震的人已经达到金身八重的境界,和上一代木家的家主实力相当?” “强弱也绝非只是靠几重境界来区分的,每个人的潜力资质不同,所谓的境界自然也不同,武修者只是靠一些常规的方法来划分。我从来没听过此人的名字,而显然你父亲认得他,我想他的实力如何你父亲应该知道的最清楚。”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我并不相信。如果我们找到了木家的后人,他又该如何?他必须要面对云家,就算能抽开身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人会在哪里找到木秋风。你是怎么想的?” “我反而相信他所说的。”高瘦的男人终于转回了头,“木家的后人如果还在他的手里,他已经得到了那件宝物,没必要留在山庄面对云叶两家的发难。就算木家的后人宁死也不肯透露驱使宝物的方法,萧震大可以带他走留在山庄里太过危险,所以很可能就是他所说的——路护救走了人,或是用了别的办法逃掉了。这个人很聪明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让劲敌一下子变成暂时的盟友,他一定也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这个人很不简单。” “我们对那个路护的来历甚至相貌一无所知,木家的后人也很少露面,即便碰到也未必能认出。虽然派出去的人手充足,毫无线索地找下去怕是白忙一场。” “大小姐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有是有,不过那个神秘的路护真的存在吗?怎么也想不通木家的后人怎么会和路护牵扯到一起……” “确有这么一个人。”高瘦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而且还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银松山庄里的仆人有的来到了柳烟城,我亲自问过了,据说木家的后人带回来一个受伤的路护,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要好,二小姐曾经在林中伏击过,结果失手了源于那个路护的相助。” “我的好妹妹心肠狠毒,很善于伏击,木家的后人是个无能的废物自然帮不上忙,一对一的情况下击退对手,论身手在路护里算是少有的了。”叶婉清点点头,“还问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木家的后人驱赶走了多半的佣人,那个路护一早也离开了,他去而复返的做法很值得琢磨。” “去而复返?” “萧震利用叶家不过是人手充足这个有利的条件,他应该没有说谎。一个路护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山庄,他们相识的时间不足一个月,实在是过于短暂,木家的处境堪忧,他根本没必要冒险,他没有一走了之而是选择返回一定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叶婉清听懂了他的话,细眉一展,“这个来路不明的路护是为了得到木家的家宝,如果木家的后人真的被他救走了,那宝物已经落在了此人的手里!” “必须要找出这个人!”男人声音低沉有力,“近来路护的数量锐减,雇主都很挑剔会专门挑选几个护路的老手,一个陌生人来到这里生意一定不好做,不过要找到他也绝非无处可寻。” “你是想……” “不要忘了,他护送过木家的后人去往银松山庄。路护里敢接这趟买卖的可不多,当时在场的人一定记忆犹新,先去找木家后人雇佣路护的地方,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叶婉清不禁露出了笑容,如今他们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如果按照推断的那样,那个不知来历的路护便是首要的目标。根据刚刚的提议,相信事情很快会有进展,寻找木家的后人难于登天但要找到一个特征明显的路护绝非难事。 “明天一早我就动身。” 高瘦的男人露出小小的吃惊,“大小姐亲自出马吗?” “我很想见一见那个不知来历的路护——能毫不费力地杀死我妹妹的人。” 第41章 宿敌(1) 暮炎自从离开村子,一次偶然的机会成为了一名路护在两年的历练里练就了一身捕猎的本事。他习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在这片危机四处的林子里待久了慢慢地放松了警戒,他每晚都会潜入山庄内查看,那处院舍的灯火一直都亮着,一连三天了,白天他不敢轻易地靠近只能等到夜晚来临之后。暮炎心里越发地烦躁不安,今晚他决定冒一次险。 天阴沉着,云块遮住了月亮。对路护来说这样的天气极为不利,特别是护送雇主穿过荒僻的小径、荒野,大片的暗影为暗杀者提供了绝佳的藏身之所。而现在情况不同了,暮炎倒希望天空一直这样阴沉下去,他所面对的对手恐怕是所见过的最强的了。 如果被发现一定逃不掉的,拼死一战胜算也绝对是零。 他极快地越过围墙悄悄地沿着墙边移动,今晚很安静感觉起来和昨晚没什么不同,院舍内的屋子亮着烛火,似乎就是为了吸引来者的注意似的,说不出的诡异。 暮炎打算冒险靠近那间屋子,他只是为了确定木秋风是否被关在屋中,只要不靠的太近就不会被轻易发现。他可以凭着右眼独特的能力来感知,他的眼睛可以穿透墙壁去感应热的东西,暮炎也说不清楚感应的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因为在击杀叶霜红的那个雨夜,对方披上了夜笠隐没在黑暗中,女人的身体冰冷根本感觉不到热量的流动,而他却清楚地看到了移动的红色影子,暮炎觉得那一刻自己感觉到的不是热量的流动,更像是……血液的流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吸随着距离的拉近而急促起来。他已经摸到了墙壁,想要弄清楚必须要进到院中。 暮炎感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院子很黑藏身的死角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不过是翻过一面院墙。烛火只能模模糊糊地照亮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据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他却迟疑着没有采取行动。 推门声。 暮炎的呼吸中断了,屋内的人正走出来,怎么是在这个时候?幸好自己没有行动,他一旦跃上院墙就算没被发觉,月亮破云而出的时候,站在高处没有任何遮挡物的掩护必定会被注意到。 脚步声还在响,轻缓有力,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慢慢滑落。此人正在朝院门走来,难不成被发现了? 暮炎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一点动静都会让院内的人听见。但若不走,很可能会与对方正面相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暮炎觉得那脚步很明显是朝着院门方向而来,一旦走出来他就必死无疑。 脚步声已经接近门口,暮炎隐约感觉到院内的人再跨出一步就能走出院子,他强行忍住了没有夺路而逃。 “两位在暗中观察了那么久,如果真的想进到屋中看个仔细,那就请便,我已经备了好酒相迎。”院内的人含笑着说。 第42章 宿敌(2) “两位?”暮炎一惊。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 有人从树影里走出来,一前一后,两人在距离院门几米远的位置停下和院内的人对望。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暮炎在心里说,他彻底慌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藏身在暗处,自己的一举一动有没有被发现?虽然他小心谨慎放轻脚步一直在浓重的阴影里前行,但难免会发出一些响声。 他现在无法脱身,只能赌一赌,暮炎试着让自己赶快静下心来,可他仍难以克制地心跳加快,手脚冰凉,每一秒钟都变得如此漫长,握刀的手里开始不断地流汗。 “如今木家已经衰落,山庄就如同一座荒僻的坟场,你护着木家的后人还明目张胆地明灯示敌,是有绝对的胜算还是有别的目的?”一个老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云步禅,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吧?” “是有很多年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叙旧。” 萧震低声笑笑,“你还是老样子,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说话办事向来直来直往。” “木家的家宝在你的手上吧,木家的后人没有说出开启宝物的方法所以你一直留着他的命。我很困惑,你为什么不带他走?是因为交易吗?你替他守住山庄击退强敌,也只有这样的条件才能让他开口吧。” “你既然知道的那样清楚,何必明知故问呢?” “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已经很老了不再把性命看得太重要,就算死了还有鹤儿支撑着云家。我无所牵挂,几十年前败给过你是我的大意,今日能有幸一战也算了却了人生一大夙愿。” “抱着必死之心么……”萧震脸上散漫的笑意消失了,慢慢地阴沉下来,“很好,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宿敌,云家的碎甲拳没有人敢轻视,我和你的儿子交过手了,他的前途无量即便现在的实力远不如我,也有一半的机会置我于死地,父子联手你们的胜算大一些。” “我尊重你这个对手,不会以多欺少。” 云苏鹤还没开口就被父亲挥手制止了,“你退下,不要忘了来之前对你的交代。去做你该做的事儿!” 云苏鹤双拳紧握,他在尽力克制自己。面对这个人,他不得不替父亲担心。 “你很清楚,就算有你儿子的相助也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反而会成为累赘吧,他的实力和你相差悬殊,你要时刻留意他的安全,这会让你十分不利。”萧震似乎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一针见血,“况且,你想为云家留下后人吧,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答应你,你死之后我不会对云家出手,前提是云家遇见我要懂得退避三舍。” “你……”云苏鹤被激怒了。 “如果我死了,云家会即刻退出不会再对木家的宝物抱有一点幻想。鹤儿,这些话也是对你说的,去吧!”云步禅说完再也不看谁,他微微伏低了身子,双脚开合,这是攻击的起手式,攻守兼具。 第43章 宿敌(3) 云苏鹤默默地转身,朝着夜色里飞奔。 局面的发展让暮炎大感意外,心里暗暗窃喜,自己似乎没有被发现,萧震被引了出来被强大的对手拖住,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救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在他愣神的时候—— 碎裂声响了起来,云步禅的长拳狠狠地击在墙壁上,石块被整个击碎。他的速度很快,两人虽然是贴身近战却在发动攻击的间隙后瞬间错开,总是一人闪避另一个人抓住机会发动攻势,他们不敢硬碰,无视金身的拳术一击就能决定生死。 萧震不敢赌,对方有可能会和他同归一切,毕竟他还有后人,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已是云家的家主。自己就不行了,既不能死也不能重伤,之后还要对付几个棘手的人。 心里的诸多顾虑让他成为了防守的一方,云步禅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这个年迈以高的老人和二十年前相比进步了许多,他还没有出全力,萧震清楚刚才一番交手不过只是双方的试探。 “有件事讲出来你一定会感到很吃惊。”萧震避开了对手的侧击朝一侧跳开。 “你是个很自大的人,有绝对的自信能赢吧,那就拿出来。” “云家的碎甲拳无视金身的防御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你毕生武修的精华,但也并非是绝对的!” “你说什么?”云步禅一愣。 “胜负已分!” 萧震猛地蹬地在对手愣神的刹那直扑而来,云步禅洞察出了破绽,原地旋身不可思议地躲开了必杀的突袭,紧跟着朝着空当暴露的身侧全力地挥击。 拳劲结结实实地砸到对手的腰侧上,碎甲拳会在人的身体某个部位上留下致命伤,没有了金身的保护脆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巨大的撞击,腰骨会瞬间断裂,整个人会被击飞出去。 云步禅双眉拧了起来,他感觉拳劲如同击打在水面上,掀起了巨大的水花却留不下任何切实的创伤。 “这是……” “金身更高的一层境界,和身体的硬化截然相反,击打和冲击即便是集中在一点上也会被分化、消弱,这是金身之境中最强的技艺之一,被称作‘吸化’。” 云步禅喷出大口的鲜血,他的心口被狠狠地击中,萧震和他脸贴着脸,他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云步禅连退了五步才停住,他的头发也乱了披散下来,衣服上满是血迹,他受了重伤毕生钻研出的碎甲拳也完全失去了作用。可这个头发斑白的老者依然镇定自若,静静地看着对手。 “你用了什么办法避开了要害?”萧震满是好奇地问,他的反手一击不论从时间上还是距离来看都是绝佳的,然而还是被躲开了,他的重拳只是触碰到了表面的肌肉没有对内部造成致命的伤害。 “你所谓的吸化我也触及到了,只是还没有完全参透。在击中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攻击的部位会选在心脏,因为这里最脆弱也最致命。” “你看起来丝毫不显得慌乱,碎甲拳没有用了,你一定还有别的招数吧?” “你武修的境界要比我高一筹,不过吸化消耗的力量过大对身体也是极大的负荷,不能经常使用这是其一,其二,吸化可以分化冲击,但力量会被消弱,身体的硬化可以让体魄强化,而吸化则恰巧相反。” “把吸化看得如此透彻,从悟性上看我不如你。”萧震缓缓地说,“不过,你的胜算又在哪里呢?我还可以使用五次吸化,也就是说我还有五次机会,而你就只有一次!” 第44章 对峙(1) 暮炎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快走了几步已经到了房门前,他轻轻地拉开房门闪了进来,屋内太安静了,他不敢出声只是急促地前行。 进来的第一感觉屋内并没有人,木秋风如果被囚禁在这儿,萧震正与外面的人交手,他有机会可以逃走就算手脚被绑住不能动弹,至少能听到脚步声多少会有所反应,况且暮炎观察过了,这间屋子很久没有打扫过,地面满是灰尘,鞋印清晰可辨印子只有一种。 暮炎走到里屋扫了一眼没作停留转身撤退,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就多一分危险,局势变幻莫测,之前构思的计划全部落空,他必须从长计议。 暮炎从屋中走出,脚步不由得顿住了。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两人面对面相遇都是一惊。 “你是谁?”云苏鹤压低声音问。他刚刚搜过了周围的房舍,父亲吩咐过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找出木家后人躲藏的地方把人带走,他一开始就不认为木家的后人会在这间亮着烛火的屋内,实在是过于显眼了,萧震是个聪明谨慎的人不会轻易被人钻了空当。 暮炎彻底慌了手脚,两人面对面距离如此之近,如果是叶霜红那样的对手勉强还可以应付,可此人是云家的家主,实力悬殊,怕是在一招之下就会毙命。 “死吧!”院子外传来萧震的咆哮。 “父亲……”云苏鹤全部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了。 暮炎借着这个短暂的间隙飞跃而起,双脚在院墙上用力一踏整个人扑击而下,落地后滚了两滚,起身朝夜色里狂奔。 云苏鹤回过神来,跟着跃出了墙院。他双腿发力奔跑起来如同猛兽,目光盯死了前面奔逃的身影。 暮炎不敢回头,听脚步声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山庄空旷开阔,他根本无处可藏唯一寄托的希望就是山庄外大片的松林。 云苏鹤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来历,但他隐约感觉到木家的后人和此人有所关联。父亲和萧震的死斗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他抓住这个人至少会对计划有所帮助,父亲的处境很危险,两人事前就商量过了,云步禅只是充当诱饵拖住对手,自己一旦得手立即发出信号速速撤退。然而事情并不如预想的那样顺利,他无法找出木秋风,但也绝不是毫无所获,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自然而然成了猎物。 暮炎朝身后大力扫劈想要把对手逼退,然而却没能奏效。云苏鹤用身体硬是接下了这一刀,他的双拳击出快如闪电。 暮炎的呼吸中断了,他全力的一搏毫无作用,此时根本无从闪避。山庄的外墙据此还有十几步远,对手已经逼近他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先发制人。 暮炎全身落慢了汗,而在瞬间又冷掉了。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双目紧闭。 云苏鹤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双拳停在对方身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无法再深入分毫。 第45章 对峙(2) “不可能!这到底是……”他在心里呢喃着。 暮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了手腕上传来的暖意。他顷刻间记起来了,是木秋风丢给他的一枚珠子。暮炎并没太过在意,只是找了根绳子串起来套在手腕上纯粹当做是件饰品。 “该不会是……”暮炎的心头一跳,他意识到了什么,这件东西很不寻常,那就是说这是…… 云苏鹤不肯放弃继续向双臂灌入力量,然而—— 他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左手手腕无法再承受重压被折断了,他感觉到了施加的力道被全部反弹了回来。 他强忍住没有嘶喊出声,云苏鹤快速地向后退,他意识到自己过于轻敌了。 暮炎犹豫着慢慢地向后退走,云苏鹤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只是笔直地立着死死地盯着对方的面容,像是要把那张脸永远刻在心里似的。 暮炎逃进了林中,心里稍稍放松下来,坐下来休息才觉出已经精疲力尽。他背靠着一颗大树,取下手腕上的绳珠放在手心里,慢慢地握紧,他感觉到了石珠冰凉的温度在整个手掌间蔓延开,但他的心里是热的,他明白了很多事,这枚珠子就是木家的家宝,他想起了木秋风那句话‘我们是朋友’,还有叶霜红临死前所说的都是真的,忽然明白了那一晚木秋风的所作所为。他封闭了密道没有和自己一起逃走,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应对面前的危机,并且把木家的宝物给了自己,一个相识还不足一个月的人,他选择了死虽然力弱却不屈服。 暮炎抱着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自从叔叔的离开,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从来没有对谁动过感情,而此时此刻他体会到了朋友的含义,而他已经死了,朋友失去了,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叔叔,我是个没用的人。我交到朋友了,可他已经死了啊,死了……”暮炎把头抱的更紧了,他在心里大声喊着。 无人回答,林中响起的只有风声。月亮正破云而出,夜色迷蒙。 院落外,两人的死斗越来越激烈。云步禅身受重伤,完完全全成了防守的一方。而萧震并没有丝毫的得意和欣喜,整张脸紧绷着没有表情,身体的吸化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他已经浪费了四次机会,尽占优势的情况下面对一个受伤的人,每一次时机都是绝佳然而却无法一击必杀。 这样耗下去对自己十分不利,萧震很清楚这一点。他在不断的猛攻中慢慢感觉到优势在偏转,这个重伤的老者在吃力的防御中还能做出有效的反击,而他的身体快要吃不消了,吸化可以化解碎甲拳的打击,但力量会被大幅度削弱无法重伤对手,这也是云步禅遭受两次重击依然还能苦撑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你拖住了我这么久,是另有目的吧?你并不打算在这里和我一决高下。”萧震忽然收住了攻势,向后退了两步。 “还是被你识破了。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心里的顾虑太多,不然我也不会有机可乘。” “你的儿子离开了这么久去了哪儿?就算他不便插手,我想也不会轻易离开。对我而言他具有一定的威胁,在旁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我分神。” “离开的是久了些。”云步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你把木家的后人藏起来了,山庄这么大据说还有密道,想要短时间内找到不太容易。” “你就那么确定木家的后人在我手里?”萧震为莫如深地笑了。 “我想不到第二种结果。他无法在你的手上逃脱,何况山庄外垂涎木家宝物的人还有很多,他无处可逃。” “木家的宝物如果被别人抢走了呢?” “别人?不可能!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你一定不会在这里,你的心比所有人都急。” “我们算是旧相识了,虽然仅仅只见过两次面。你会死在这里,很可惜云家的命数到此为止!” “是么……那就来吧。” 萧震整个人突然动了,他还有一次吸化的机会,完全可以无视对方的反击。然而他决定冒一次险,不再施展吸化如果一击之下无法将对方置于死地,碎甲拳轻易就能击碎他的骨骼。他这么做是为了将力量提到最大,这是赌博,他有绝对的把握。 因为对方更清楚反击无法奏效,所以并不会使出全力,他是个谨慎果断的人猜不出这次攻守其实就是胜负的所在。 击掌声,越来越快,声音从不远处的暗影里传来。 萧震扑空了,云步禅在听到击掌声的刹那快速地后退,击掌声停了,几乎在同时老者也消失在迷蒙的夜色里。 萧震知道那声音是种暗号,拍子不同表达的含义也不一样,击掌的人是云苏鹤,云家两人的突然退走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46章 神秘酒客(1) “出了什么事?”云步禅急声问。 两人快速出了山庄,虽然里面已经空荡荡的成了一片死寂的庄园,但仍然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他们不敢大意还是选择暂时藏身在林子里。 云步禅急于退走是因为暗号非同一般,极其重大的事儿才会发出这样的信号,自己的处境虽然不妙但安全脱身并非难事。 “父亲,我遇到了一个人……”云苏鹤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眉头紧紧皱着。 “什么人?你没有找到木家的后人吗?” “没有,附近的房舍院落我都搜遍了。这个人很年轻,从未见过,身手倒很平常,他偷偷潜入到房舍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云苏鹤十分肯定地说:“这个人很熟悉山庄的地形、位置,逃跑的时候也很从容镇定,不过最让人想不通的是——” “是什么?”云步禅清楚儿子的性情,他向来说话干脆从不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的,想必是遇到了难以描述的事情。 “父亲,你摸一摸我的手腕就知道了。” 云步禅不解地伸出手,他的双目因为震惊而睁大了,手腕上的伤势非常严重,腕骨断裂如果不及时医治会成残疾,不单单是手腕整条左臂都受了内伤。 云苏鹤的左臂低低地垂着,他觉得这条手臂不像是自己的,抬不起来甚至连手指都无法收拢。 “这伤……”云步禅完全呆住了。 “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封住了我的攻击,而且——我竟然是被自己的力量伤到。” “什么?!” “碎甲拳穿不透那股无形的阻碍,像是撞上了水流,施加的力道越大流速就越快。最终力量被反弹了回来,父亲,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流?”云步禅沉默了良久,摇摇头,“闻所未闻,难不成是金身的另一重境界?不过他若是具有这样的实力,根本没必要逃跑。” “会不会用了某种魂器?” “有可能!不过……魂器十分稀有,持有者一般都大有来头或是来自古老的家族,这个人到山庄里来想干什么?此人的样貌你有没有看清?” “太黑了,没有注意。不过——他擅用刀,那柄刀也不普通。” 云步禅的眉头一挑,“怎么说?” “我的肩膀挨了一刀,金身没有任何的损害,却总觉得……还是被砍中了。也许是幻觉,觉得全身有些发寒。” “你认为此人和木家的后人有很大的关系?” “是。他趁着您和萧震交手的时候潜入绝不是偶然,他很可能就藏在林子某个地方。” “你先回去,调集人手去找这个人。年纪轻轻,用刀的外乡客不会太多。不要声张,这里的事儿先放一放。” “是。”云苏鹤点点头,“萧震把木家的后人藏起来了,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杀掉他。” 云苏鹤愣了一下,从这句简洁的话里听得出来心里的自信。 “既然这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如此重要,那我们就想办法找到他。就算和木家的事儿无关,有了他手上的东西我就可以对付萧震了!” 第47章 神秘酒客(2) “可该怎么找到他呢?” “如果他还藏身在这片林子里,那就把他逼走。他留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木家的后人还在山庄里,他或许是想得到那件宝物。萧震如果离开了会把木家的后人带走的,银松山庄就彻底空了,他留在这里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父亲,是想……” “把萧震逼走,这个神秘人就会露面。我打算去见一位老朋友,有他的帮忙杀掉萧震没有十成的把握,把他逼走可就不难了。” 平安镇。 酒馆的生意如同往常一样红火,不管是行商的商客还是浪迹四方的路护都喜欢来这个地方,特别是到了晚上,客人会比白天要多一倍,偶尔会有特别的客人上门。 酒馆伙计在这家铺子里干了十几年,遇到的人和事不少也算是小有见识,所谓特别的客人就是来历不明、鹤立鸡群,不管是从装扮上还是感觉上都很特殊,这类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喜言笑,就连那些嗜酒如命的路护们也不敢招惹。 今晚酒馆里就有这样一个人,此人刚刚进门不久,她的装扮并不出众黑衣黑裙,连遮面的罩纱都是黑的,最引人关注的还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顾名思义这位客人是个女人,高瘦冷艳,手握着剑即便落座也不离手。 “听没听说,木家家主病故了,现在银松山庄已经乱成一片,木家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怕什么,拿出木家的家宝,什么人去都是自寻死路。” “叶家已经动手了,不然山庄里的下人能逃到镇上来?你也不动动脑子,木家家宝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据说驱动它的法子怪得很。” 几个围坐在一起的路护交谈着,木家家主病逝的事儿已经在镇上传遍了成为人们热议的头等大事,毕竟银松山庄是个神秘的禁地,而木家是暮烟城这一带公认最强的武修名家,然而世事难料,木家家宝令众多修武者垂涎争斗不可避免。 “这位客观来点什么?”伙计带着一副笑脸走到那个遮纱的女人身前。 “不要。” “什么?”伙计一愣。 “我只是进来坐坐,一会就走。” 伙计挠了挠头,的确是位怪客,来这里的即便不是嗜酒如命的人,专门来打听消息也会要一点吃喝来掩饰身份,而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既不像是打听消息也不像在等朋友,她坐在那里谁也不看,双目怔怔地盯着对面的墙壁,谁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伙计眼尖看到帘子被人掀了起来,是个高大魁梧的大汉,一个容貌艳丽的女人大步而入,想必是个出身富贵的小姐进门都有下人挑帘。女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皱了皱眉,酒馆里的位子快坐满了,人们各行其是并不会特别留意进门的人。 “小姐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晚上人会多一些。”高大的汉子随意地扫视着四周说道。 “是第一次来。柳烟城的酒铺应该比这里更热闹吧,不知道酒会不会也好喝一些。”叶婉清的目光很快落在遮面的女人身上,因为她在铺子里太特别了,她坐的是一张大桌,位置靠着窗算是不错的位子,然而一旁的小桌多加了椅凳即便拥挤酒客也不愿去坐大桌。 “小姐,那个人应该不是路护。”随从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没人敢坐在她旁边是怕惹麻烦吧,我可不怕。” 叶婉清为了寻找木家后人的下落,一路打探消息很快便有了收获,有人送来了情报据称这家酒馆曾有人接下去往银松山庄的买卖,酒铺也会为了照顾生意大肆宣扬这种事,有真有假,她亲自前来是为了证实这个情报是否属实。 路护中有人会偶尔关注进门的客人,已经有几个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迷醉的神情消失无踪,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更多的酒客人还在谈笑、谩骂,旁若无人。 叶婉清坐到了那张大桌上和女人并肩,随从抱着刀站在身后。遮面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剑。 叶婉清看不到她的脸,但从这个细微的动作中感觉的出来——这是在戒备。 路护们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瞟上一眼,他们大多停止了谈笑,慢慢地酌着酒,像是在等着看热闹。 第48章 决断(1) “一壶酒。”叶婉清招了招手。 酒馆伙计有些犯难地看着这里,每次遇到这种特殊的客人他都小心伺候着,曾经看过到有个疲惫不堪的路护坐在了客人的身边被一刀砍去了头,毫无理由,总之这类人很危险,人们都争相避闪,然而这位刚进门的客人却主动坐到了她的旁边,伙计心里暗暗地叫苦。 “听说,雇佣路护都要先付给你一点赏钱以防被骗,有没有这回事?”叶婉清随口问送酒的伙计。 “是有的,不过路护里生面孔也很多,我也只是给点建议用处不大。”伙计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谨慎地说。 “那我若是去银松山庄,路护里有没有人敢接这趟买卖?” “银松山庄?不是听说……庄里出了大事,庄主病逝,有人想抢木家的宝物……” “那这趟路不就更危险了吗?路护里有没有人敢去?” “这、这……”伙计吞吞吐吐的。 “我家小姐问你话呢,有屁快放!别婆婆妈妈的。”仆人双眼一翻,上前抓住伙计的领子。 “别别……”伙计急忙求饶,双腿打起了哆嗦,“估计是没人会去了,上次走这趟路的路护就没回来,八成是死在路上了,何况庄里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上次?”叶婉清拉开了仆人粗壮有力的手,像是安抚似的在他的肩头一拍,“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你见到了雇主?” “见到了,那是个雨天。他还付了赏金,说是去银松山庄冒雨而行不作停留。” “路护里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叶婉清神色认真起来。 “年轻人……”伙计转着眼睛,忽地一点头,“有!还是个生面孔,我问过铺子里的路护没人认得他。” “他长得什么模样?” “没什么印象……不过,他手里的刀缠着布,没有刀鞘。” 遮着面纱的女人突然转过头来,“他去了哪儿?” 这一举动让叶婉清和酒馆伙计都是一愣。 “回答我!” 伙计听出来了,这不是询问而是逼问。 “去了……银松山庄,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伙计不敢看女人的眼睛,那眼神完全地变了,像是锋利的针。 “银松山庄在哪儿?” “出了镇子一直向北走,会看到一片很大的松林,山庄就在林子深处。”路护里有人回答道,他们一直在听这边的交谈。 遮纱的女人站起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叶婉清默默地转着手里的瓷杯,也不看她,“你去了银松山庄也没用,那里已经一片荒芜,可能会遇到一两个人,但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女人回头,目光咄咄逼人。 “那个年轻的路护真是神秘莫测啊,不只是我一个人在找他。”叶婉清笑笑,“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连银松山庄都不知道在那儿,找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路护?”女人一愣,“路护是什么?” 在场但凡听见的人都笑出声来,叶婉清困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样问是出于故意还是真的有所不知。 第49章 决断(2) “我……我第一次出家门。”女人的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她的声音因为羞怯而低沉下去,“能不能告诉我?” “路护就是被雇佣的武修之人,就是……”伙计热心地说,一时竟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把雇主安全送到目的地就可以了,途中遇到任何危险都要负责,实际上也挺冒险的。” “这个人还会到镇上来么?” “很难说……他可能已经死了,陪同他一起走的两个人都是酒馆的常客,自从离开后就音信全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在了路上。” “是么……”女人说着转身出门。 “我们要找的并非是同一个人吧?”叶婉清在她的身后说。 没有回答,仆人不悦起来忍不住要追出去被叶婉清挥手止住了。 “小姐,她太无礼了……” “不是就要。”叶婉清低低地说,“这个人,我们还是不去招惹为好。” 冷月如钩,小镇到了晚上显得略为冷清。叶婉清只是坐了一会便出来了,一壶酒未动一口,仆人跟随大小姐有几年了深知她的脾气,跟在身后不敢随便开口。 “回去后把消息带回去,寻找一个刀上缠着布的年轻人。他一定也察觉到了危险不会以路护的身份示人。如果木家的后人真的和他在一起,身上的钱总有花光的时候,又是仓皇逃命能有几个钱呢,只要不出柳烟城的地界就逃不出我的手心。” “大小姐英明!” “我只是担心,此人若是从木秋风口中得到了家宝的秘密,便可以丢下这个累赘。我们若真的找到他了,会是他的对手吗?” 仆人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忍不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能从萧震的手上把人抢走绝不简单,想想看他在镇子的酒馆里等待木秋风上门,沿途护送然后创造机会接近,他的心机太重了也太聪明了。” “小姐,此人会不会是碰巧经过镇子呢?” “你是想说——他只是个寻常的路护,并非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可你不要忘了,他离开了山庄却没有走,为什么?为了搭救木家的后人?”叶婉清笑了,“这么做为了什么呢?朋友吗?相识只有十几天的人也会成为朋友吗?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对了,酒馆里碰到的那个女人,她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吧?” “不会。但我还是希望不要再遇到她。” “怎么?” “这个人不简单呢,我也是用剑之人,她虽未拔剑但我感觉得出来,我们若是一战,我可能会输。” 仆人完全傻了,叶婉清天赋很高年纪尚轻论实力在叶家排名第二,让他们这些痴迷修武的男人都自愧不如。 “你连夜动身把话带回去,顺便告诉我父亲一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萧震要面对云家的发难,已经交过手了吧?他不会这样轻易让我们得逞,所以他必然会离开山庄。” “是!”仆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小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留在这里。” 叶婉清看着星辰密布的天空,“我想等几天,他带着木家的后人不会到大城里去,会躲在僻静的地方吧,这里就很适合。我有种预感,他会来。” 第50章 迫近的危险(1) 暮炎走在旷野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松林,他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木秋风临死之前把家宝给了他,或许是不甘心被外人得逞无人可能寄托,但不管怎样交出这件东西就等于把命都交出去,暮炎清楚这件宝物可能会将自己变成第二个木秋风,但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一切将会发生的事儿。 暮炎深知自己武学修为毫无天赋可言,所以他只能依靠后天的努力。路护这个职业不但可以精晓事故加快成长,还能遇到很多强大的对手,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强,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即便现在他还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始终相信着叔叔还没有死,随着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暮炎才明白,叔叔到了镇上生活了这么久其实是在避难,他想知道更多事儿,如果叔叔还活着一定躲到了更隐蔽的地方,他要变得足够强才可以,足以应付任何难以预知的事儿。 自从知道有路护这样一种人,暮炎便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一名路护,虽然一开始过得落魄悲惨,甚至好几次在路上差点丧命,他从未退缩过。 路护在人们眼里是个低贱的职业,只是些武修实力很差的人选择的生存方式,但在暮炎心中路护具有不同的意义,他向往那种保护别人的感觉,觉得自己不再是懦弱无能。 暮炎只是沿着旷野的大道走着,他一时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这条路一直向南通往平安镇,东西兼有两条路可走,向西是面山而居的凤阳村,向东则是人来人往的柳烟城。 路护的习惯和方向就是漫无目的,护送雇主到了那里就在附近逗留几天,如果有生意上门就继续跋涉,没有的话就到未曾到过的地方看看。如果在一个地方待久了都没有雇主上门,那这里就没有必要再停留。 暮炎喜欢东奔西走,他还记得叔叔曾说过“这世界之大,大到漫无边际”,自从离开了溪莲村,他才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无知。 天色在渐渐暗淡,暮炎不知不觉已经进了平安镇,这里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来往的人不多特别是到了晚上,除了酒馆里人声鼎沸之外,整个镇子都静悄悄的。 如今木家的宝物在他的身上,这让暮炎心里多了一分警惕。虽然这个秘密外人还不知晓,但他已经用过了一次击退了云苏鹤,好在木家的宝物没人知道是什么样子,具有怎样的功效,但他仍感到一丝不安,暮炎掀开酒馆大门的帘子脚步一顿,这种不安之感不知为何越发的强烈了。 他扬着手抓着帘子,心里却想着退去,暮炎觉得可能是心理作怪,围坐着的酒客们瞥来的目光似乎和平时不同,气氛虽然热闹却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酒客们依旧忘我的畅饮谈笑,这个地方和平日里来并无分别。 “这位小哥,傻愣着什么,快请!”酒馆伙计上前陪着笑脸,“最近新推出的酒,从柳烟城大酒庄里购的配方,味道包您满意。” 第51章 迫近的危险(2) 暮炎垂下手,大步进门,径直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伙计在他进门的时候随意地一瞥,他的眼角剧烈地跳了跳,这位客人的刀映入了他的眼中。他对此人的样貌全无印象,但是刀上缠绕的白布还留有几分记忆——这个人是那晚护送雇主去往银松山庄的路护之一。 几天前有个容貌艳丽的女人专门打听过他,而更为不巧的是,这个女人就坐在酒馆靠窗的一张小桌上。她每晚都会来却滴酒不沾到了深夜才离去,伙计隐约感觉到她来这里是在等人。 他的全身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觉出来了今晚要出大事。他想着该不该把事情告诉掌柜的,即便说了怕也也是无济于事。酒馆里常有人无故闹事,掌柜的也会雇用几个打手来看场,但和去往银松山庄的路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这个人是个亡命之徒,打手们没人敢赌上性命只为挣回几分脸面,还有那个女人更是不能招惹。 伙计亲眼所见,有个醉酒的大汉看上了女人的美貌凑上前去献媚,结果被砍下了一条手臂。没有人看到她是何时出剑的,连平日蛮横的路护老手也不敢去招惹,靠窗的那张小桌再也没有第二个敢坐,她每天都会在入夜后进门坐在那里,不发一语。 暮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这种感觉从进门之后就没有消失过。他想刻意回避,故意装出无所事事东张西望的样子,可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视线。 暮炎转头和女人的目光对上了,两人之间隔着几桌人,但巧的是视线毫无遮挡,酒馆里仍旧是喧闹沸腾,但两人却都如同静止了似的,彼此凝视着,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天地寂静。 暮炎几乎要忍不住拔刀,他一时竟有种错觉对面端坐的人是已经死的了叶霜红,女人长得有几分像她。 暮炎看不到她脸上的任何表情,也摸不透她的心思。他觉得凝视的时间太长了,像是过了上千年。 “这位小哥,这是有人专门为你点的酒。”伙计虽然陪着笑脸,但他的表情极其不自然。 “是谁?” 伙计用手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小桌。 暮炎一愣神的功夫,女人已经不见了。 “那位小姐让我带句话给你,说是在镇上的凉亭下相见……不见不散。” “她是谁?”暮炎猛地抓住伙计的手腕。 “我不知道……她在等人,那个人可能是……”伙计不敢再说下去,他胆子很小怕说错了话。 暮炎犹豫着,他想自己该不该去赴约。这里面会不会是个陷阱?对方只有一个人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在酒馆里有诸多的不便,镇上的凉亭附近没有几户人家,只有亭子上的吊灯照明,四周则是黑暗,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那位小姐还让我把一件东西……交给你。”伙计吞吞吐吐的,偷偷地瞟着他的脸色。 “是什么?” 伙计从袖子里摸了摸递了过去,暮炎的脸色大变,手里握着的是柄短刃,刃尾挂着红叶标示,这是叶霜红的飞刃。 第52章 迫近的危险(3) 暮炎不再多言快步朝着门口走出,伙计像是憋了很长一口气,在年轻人离开后才大口地喘息起来,他在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杀意,以为那柄刀会首先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叶婉清立在风中望着前面的黑巷,她心里狂喜又有一丝担心,把路护引出来是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心里的顾虑还有很多,木家的后人没有出现,可能被安排在镇上的某个住处,也可能死在了刀下,他已经是木家宝物的拥有者,自己要加倍小心不能有半分的大意。 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的心里急躁起来。这个人若是趁机逃掉了怎么办?自己的这个决定过于草率了,叶婉清死死地盯着巷子的黑暗,强行忍住了没有挪动一步。 脚步声。 叶婉清心跳声几乎在同时停止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如果木家的后人一同出现在酒馆里,她会抛下所有的顾虑。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还没有胆量敢试一试木家宝物的锋芒。 暮炎一点点走出巷口,站在亭子前的一片空地上和女人面对面。 “你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以路护的身份为掩护,所有人都成了你手里的棋子。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还不过只是个孩子。”叶婉清借着灯火的微光打量着对方,确是一惊。 “你的话我不明白,是来替你妹妹报仇吗?” “那个贱女人?就算你不杀她我也会出手,她是藏在影子里的蛇,好几次从我的手上逃脱,你是怎么办到的?” “当晚她受了伤才让我有机可趁。”暮炎如实地说。 “不过我很奇怪,你的气息感觉起来很弱,金身之境怕是不到两重,你是故意隐藏了实力制造的假象,还是仅仅凭着精明的头脑就将我们玩弄于鼓掌?” “我的实力并不及你,还有——我只是个路护。” 叶婉清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这又是何必呢?你是最后的胜利者如今木家的宝物在你的手里,就算你的实力真的只有金身两重,这个时候也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 “你……怎么会知道?” “这很奇怪吗?你从萧震手上救走了木家的后人,他也想找到你才会暂时和叶家合作说出这个秘密。”叶婉清拔剑出鞘,“木家的后人已经被你杀了吧?他如果没有说出关于宝物的秘密你是绝不会动手的。” 叶婉清试着想从对方口中探听情报,她已经从对方惊愕的神情中判断出——木家宝物就在他手上。现在只需要确定,他是否可以将宝物运用自如。 “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暮炎在心里叫着,他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木家宝物为何物,为什么叶家的大小姐早就知晓了,还有木秋风怎么会跟自己在一起,他不是死在了姓萧的男人手中吗? “萧震……”暮炎忽地意识到了,是他的阴谋,他欺骗了叶家利用其来寻找自己的下落,只有他知道木家的宝物落于谁手,结果事情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顺利,叶家的大小姐没有见到木秋风,自然归于自己的所为。 事情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发展着,这个秘密藏不住多久了,原本对向木家的矛头都将转向自己! 第53章 危机四伏(1) “为什么不说话?”叶婉清只在他复杂的神色中看出一点焦虑来。 暮炎沉默着,意识到自己被卷入了巨大的麻烦中,如果不能驾驭木家的宝物,那就不如拱手让出,若不然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暮炎从没想过能得到这件东西,然而他却偏偏成为水玲珑的主人。他想起和木秋风分别的那一刻,对方只是把这枚晶珠丢给他,却没有说这就是木家的圣物。暮炎心里明白的,木秋风并不希望他知道,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朋友这两个字或许只有在死的那一刻,说出来才更能表明他的真心。 这是朋友的遗物,是他祖辈传下来的宝贝,他不惧怕死亡才没有从密道里逃走,木秋风把它送给了值得信赖的人,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希望他还是像路护那样生活,东奔西走,不会被什么东西绊住脚步。 “试一试!”暮炎在心里说。他不会把朋友的遗物拱手相让,更不会跑到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躲藏起来,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暮炎抖开了缠绕着刀身上的白布,这柄残破的刀看起来伤痕累累,遭受巨大冲击的时候像是会随时折断,然而刀身上的裂纹没有丝毫的扩大反而在一点点缩小,这柄刀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在缓慢地修复身体的伤势。 叶婉清顿时警惕起来,她还没有准备率先发起攻击,而对方已经亮出了兵刃。在实力对比上她占有绝对的优势,不过对方手上握有木家的宝物这让她十分忌惮。 她还没有见识过木家家宝的威力,一旦交手情势危急怕是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叶婉清用余光向左侧的巷子扫了一眼,早早地在心里做好撤退的准备。 暮炎向前突进,长刀以一个斜度劈斩而出,他只被动地发动过水玲珑用于防御,还没有试过将这股庞大的力量灌注到刀刃上。 叶霜红在刺杀当中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狼狈败走却让她从中发现了驱动水玲珑的方法。暮炎亲身试过了,身体温度上升到一定程度就会让晶珠冰冷的外壳融化,施展金身的时候体温会越来越高,正如突破金身之境那样身体里的血液都烧起来一瞬间又冷下去,而驱动水玲珑的办法在于先把温度升高而后再降下来保持着身体的余热,水玲珑有两层保护,第一层会瞬间融化掉,但第二层要慢慢地化解需要不断吸收身体的热量。 炼器大师制作出这件东西的时候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工艺复杂,而魂器所消耗的质物也不相同,有的会消耗掉体内贮存的力量,以此为源动力。而有的则以人的身体为源泉,譬如这件水玲珑会不断损耗体内的温度,持续的太久根本无法支撑,血液会冻结全身僵硬变成一具冰尸。 暮炎已经掌握了宝物的秘密,水玲珑的形态是一圈透明的水流缠绕在身体周围,一旦遭受冲击水流会急速膨胀形成一个透明的圆球将他包裹在其中。这是一件防御的魂器,暮炎又庆幸又惋惜,他只有金身一重的实力根本不是叶婉清的对手,唯一能击退她的办法就是利用水玲珑特有的功效——那就是遭受的冲击达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反弹回去,叶霜红和云苏鹤都是由此受的伤。 第54章 危机四伏(2) 叶婉清长剑上挑夹住了刀刃,她留着后招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然而却轻而易举地封住了攻击。 她顿生疑惑,对方在等待什么?为什么不使用木家的宝物,单靠金身的力量根本无法造成一点损伤。 暮炎翻转手腕,从下而上地撩起,直刺女人的喉咙。 叶婉清轻松地闪到了一侧,她的速度很快在避开的同时便可发起反击,而对手的侧面空当毕露。这是绝佳的机会,她没有动手而是选择了观望。 “不行……”暮炎在心里说。他需要诱因对方使出全力地一击,防御罩才能反弹剑刃上灌注的力量,显然女人十分警惕不会贸然出手即便故意露出破绽。 叶婉清心里也有一个相对的计划,她要先弄清楚木家家宝的功效,需要采取一次有效的进攻逼迫对手使出。这是十分重要的情报,即便无法阻拦这个人,下一次交手就能有足够的办法应对而不至于吃大亏。 暮炎的刀刃擦着女人的脸颊掠过,叶婉清同时也采取了行动,她移动速度很快瞬间闪到了对手左侧。 暮炎意识到了危险,长刀猛地回转整个身子以半圆形旋转,劈空下斩。 他的刀扑空了。 他的行动被看穿了,叶婉清没有借机突袭而是采取了第二次移动,她成功地到达了对手的身后。剑刃对准暮炎的背心狠狠刺出! 叶婉清神色一变,她感觉到了剑身上传来的阻力,那道阻碍就像是海深不见底,尽管她的剑刃距离背心不到一指的距离,但分毫都无法深入。 她急忙收住了攻势,向后急退两步。 “这就是木家宝物的威力吗?” “我试着将这股力量灌注到武器上,结果都失败了。你杀不了我,尽管你的力量在我之上。” “如果仅仅是靠那一层保护,我想也绝非是无敌的。就如同金身一样,承受的打击过大就会破碎。如果仅仅是这样,木家相传下来的宝物倒也无惧了。”叶婉清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别的功效吧,你想隐藏起来到了关键时候再用。” “无可奉告。” “呵呵呵呵,那我就让你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叶婉清正要扑上,整个人钉住了,飞快地回头,“是谁?” 巷子的黑暗里走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都是长衣宽脸的大汉。 “叶小姐,好久不见了。”居左的男人说。 叶婉清等到对方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长相,面容随之绷紧,“秦参,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认得这个人,此人在柳烟城小有名气,是云苏鹤的左右双臂,另外一个人不必猜自然是陆子洲。 事情变得十分棘手了,她找到了木家家宝的持有者,然而云家也相继找到了这里,两家不会合作只有拼劲全力争抢这个人,获得木家的宝物逼他说出驱动之法,她无法把消息送出去只能等待仆人归来,而对方有两个人可以抽身去报信,很快云家的高手会陆续赶到,她就只能够逃走不至于被围杀。 第55章 危机四伏(3) “我们也在找这位神秘莫测的路护。”秦参上下打量着暮炎,话里带着赞赏,“云叶两家大费周折,最终让一个连金身都不到二重的人得手想想还真是好笑。木家宝物的威力我躲在远处没有看清,但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叶小姐的剑被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住了吧,我们都伤不了他,但他也同样对我们构成不了威胁。” “真是绝妙的处境。”陆子洲话音透着冷漠,“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这个小镇很快就会被团团包围,叶小姐现在离开的话还不晚。” “你在威胁我?”叶婉清细眉一挑。 “换作是别的事儿,我们自然不敢得罪。但家主吩咐过了,对于这件事要不惜任何代价,哪怕云叶两家有一家会就此灭亡也放开去干。” 暮炎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这里有两条长巷可以通过,一个在叶婉清的身后,另一个则被这两个人封死了。他们想把自己困在这里,虽然可以用水玲珑护住自己,但无法持续太久的时间。 必须得离开这里!暮炎立即做出了决定,水玲珑的防御可以让他无视任何的进攻,他只要用刀劈开一个缺口就可以逃走,看似容易实则却很难。对方若是为了拖住自己会死死地守住道口,力量的差距让他根本无法创造机会突围。 这里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囚笼,暮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采取行动。 “叶小姐,我们双方的实力彼此都很清楚。即便死战也是难分胜负,这个人很可能会趁机逃脱,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而你却没有。”秦参慢悠悠地笑了,“叶小姐是聪明人,说来也巧还是手下人路过这里发现了你,我也是因为好奇才赶过来没想到钓出了大鱼。” 叶婉清被激怒了,她被人利用了,这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陆子洲缓缓地拔刀,他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气。 “走!” “什么?”暮炎一怔。 “我叫你走,我来替你挡住这两个人。” 暮炎迟疑着,他看得出女人的认真,这绝不是阴谋或是玩笑话。 “傻愣着什么,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女人呼喝道。 “为什么?”暮炎从她身旁快速擦过,叶婉清没有动横在窄巷正中。 “我可不是要救你。”叶婉清看也不看他,“我只是不想被人利用。” 局势的变化让云家二人始料未及,叶婉清竟然在帮助路护逃脱。秦参急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陆子洲掉头从另一条巷子追击,这片空地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把同伴调走选择自己留下来,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了吗?”叶婉清看着剑身上反射的寒芒,冷笑。 “一对一的情况下,叶小姐的胜算大些。我可能会被杀,不过那个路护逃不走,叶小姐所有的努力终究还是白费。” “你太小看那个人了,你的同伴很可能会被杀。” “他有木家的宝物在手,想伤到他绝无可能,不过要拖住他就不难了。金身不到二重的人面对一个金身接近四重的对手,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你会相信我所说的,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就会明白!”叶婉清音落朝着对方扑去。 第56章 林中巧遇(1) 暮炎飞快地跑出巷子,孤零零地站在街上,夜色已深,街道两边的铺子都关门了,远处的房舍亮着烛火的人家也是屈指可数。 暮炎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儿,无意之中卷入了木家的争斗,而又不知不觉地成了木家家宝的拥有者,一夜之间成为众人追杀的目标。 他顷刻间回过神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暮炎沿着长街狂奔,脑中忽地浮现出一个去处。那是一艘漂泊在大河里的渔船,上面住着位年过七旬的老翁,曾经是位经验老道的路护后来受了伤改行以捕鱼为生。暮炎一开始对路护一无所知,每天都跑去买鱼借机攀谈,慢慢地关系变得亲密了一些,有些微妙,像是一对师徒但彼此并没有特别地建立起某种关系。 暮炎有什么烦恼都喜欢对他讲,从心底里相信这个人。而此时最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该怎么做。 暮炎的心头一跳,酒馆就在前面,有两个人横在了道路中间。他们手里都握着武器,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拦住他!”陆子洲大吼,一时间无法追上,而这条街就只有这一条路通向镇外,一旦突破了这里地域广阔,不远处就有森林密布,在旷野上围堵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在秦参事先就有准备,他将手下众人扮成路护的摸样混在周边各大村镇里,也正是这两个乔装成路护的人发现了叶婉清,他们才能及时地赶到,坐享其成。 暮炎脚下不停,朝着前面直冲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发动了攻袭,暮炎毫不理会正面迎着刀剑。水玲珑的护罩阻挡住了兵刃的刺击,暮炎被迫停下了,他还没有习惯在展开水玲珑防御的状态下,发起反击。 他释放水玲珑力量的同时,整个人是静止的,一旦移动护罩就会被解除。 “不要靠近他!”陆子洲大声疾呼。 他还没有弄清楚木家家宝的威力,不过贸然攻击绝对会吃大亏,陆子洲预感到了危险,但警告还是迟了。 拦截的两个人拼尽全力地劈斩,然而剑刃被巨大的弹力挤压崩断,碎片飞射而出,两人重重着倒地痛苦地哀嚎。 锋利的铁片刺入了其中一人的眼睛,而另一个胸口被刺中了多处,血流如注。 暮炎快速从两人中间穿过,酒馆里冲出许多人来看热闹,陆子洲拨开人群朝前方望去,年轻人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他恼怒地在地上跺了一脚,犹豫着回过头,已经被他跑掉了在旷野里追击难度太大,何况夜色漆黑根本摸不清对方的动向。 陆子洲急忙返回找同伴商量,秦参是个主意很多的人总会想到办法。何况让他一个人面对叶婉清,心里头不无担心。 暮炎跑了很远直到觉得累了才停下来,他想好了去处却又犹豫,担心会给那个视若尊长的老头带来灾难。他坐在一颗树下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幻想着如果叔叔就在身边的话会告诉他该怎么办,他觉得叔叔就是头顶上的天,不管是小时候被同龄孩子欺负还是听到冷言冷语,也不管是他听到了什么新鲜事跑来询问总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也曾经想过长大了就当个打铁的三流铁匠,简简单单的生活也就够了。 第57章 林中巧遇(2)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记忆中曾有过这柄刀的印象,是在他九岁的时候,叔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像是抱着一个脆弱的婴儿似的抚摸着残破的刀刃。叔叔曾说这里面住着一个吃人的厉鬼,它只是睡着了等他苏醒的时候就会把人的骨头咬碎暴饮鲜血。 暮炎会害怕地捂住耳朵扑进他怀中,叔叔经常会讲这样的故事来吓他,不知为什么,很多故事儿都忘了偏偏这件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暮炎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云叶两家都在寻找他的下落,去到哪里都不安全。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去处——银松山庄。暮炎觉得自己对水玲珑还不是十分的了解,需要时间来钻研,如果不能用这件宝物来对抗强大的敌人,那他的下场就会和木秋风一样。 他渴望变强,更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 暮炎借着夜色出发,经过两天的跋涉终于进入了松林。眼看太阳快要落山,趁着这点时间去捕猎、生火做饭,这里距离山庄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他可以放心地生火无需担心黑暗里有人藏身,木秋风已死家宝也下落不明,之前潜伏在山庄四周的人都会听到点风声,这里已经没有他们再逗留下去的必要。 如今银松山庄已经成了一片荒弃的废墟,柳烟城一带的武修第一大家不再姓木,如今云叶两家在进行着争霸试图坐上这个位置。 林中有多条小溪流经,溪水清澈,暮炎选择在附近落脚,一来这里树木稀少视野开阔,二来取水也方便得多。 他渐渐松懈下来,盘坐着盯着火光愣神。路护的经验在林中过夜最好在树上搭个简易的窝,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即便山庄外侧仍然潜伏着什么人也看不到这里的火光,而夜幕将至,没有人会愿意在深夜行路。 暮炎心中一动,他隐约听到有踩水声,在溪流的下游。 他抓起手边的刀放轻脚步向坡下走,明月当头,溪流两侧的树木分布并不密集,十步以内的景物大体可以看清。踩水声还在响着,越来越近,他的双目快速地扫过前面的区域,忽然在一瞬间定格了。 有个人影站在溪流里,这一段的水位很深已经没到了胸口,暮炎曾试图在这片溪水里捉到鱼,结果一无所获。 他不清楚此人想做什么,靠的更近了,伏地身子趴在草丛里。 水中的影子站了一会终于动了,此人慢慢走回了岸上,他踏入水里之前已经脱了鞋子。 暮炎看清了那是个细瘦的人影,脸上蒙着什么东西容貌看不清。暮炎还在琢磨此人想要干什么的时候,对方一个惊人的举动吓到了他。 岸上的人褪去了外衣,然后慢慢解开了里衣的丝带,月光清澈,暮炎所在的位置正巧又在前方,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想要掉头逃走。 岸上的人褪下了里面的衣服,饱满的胸峰裸露出来,她把衣服叠好摆在一处开始解下身的衣裤。 “女人?!”暮炎觉得一根筋从脚底麻到了头顶。 他意识到急忙低下了头,他想仓皇地跑掉,额头上已经不知不觉淌满了汗。 女人慢慢走到了冰冷的溪水里,轻轻地撩起水滴淋向自己的身体,暮炎埋着头听着清脆的落水声,他的心里乱极了。他想悄无声息地逃走却又像是害怕什么似的,或许是担心被发现而百口莫辩。 女人洗的很慢也很仔细,她很快地适应了溪水的寒冷,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而下。这片水域就像是个天然的水池,水流清澈纯净,水底则是冲刷而聚集的泥沙踩上去松软舒服,特别是抬头就能看到星月。女人昂着头凝视着,她的容貌绝丽,但脸上的神情像是罩了一层冰霜,无悲无喜。 暮炎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水中的声音停了。他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应该是走了,他犹豫着抬起头来—— “啊……”暮炎发出一声惨叫,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声音像是被一刀斩断了卡在了喉咙里。女人仍旧站在水中,她正凝神看着夜空,凸起的乳胸半隐在水下。 女人显然吃了一惊,飞速地转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暮炎大声辩解,和女人面对面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胸口,他急忙抬手遮住眼睛。 女人感到脸颊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拉扯想用手边的东西遮住胸口,才发现手里空无一物只是狼狈地交叠双臂。她迅速地蹲低身子向岸边退去。 “转过去!你要是敢回头看……” 暮炎还没等她说完已经转了过去,平生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他想不如现在逃走,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亏心事,要是一声不响地跑掉倒成了不打自招。 女人手脚忙乱地穿上衣服,将罩纱蒙在脸上,她的目光盯死了岸上的人。对方背对着未动一步,她灵巧地跨过溪流的阻碍慢慢地逼近。 暮炎听到了拔剑的声音,伸手去抓腰间的刀柄,他的手悬在半途又缩了回去。 这个微小的举动完全被对方注意到了,女人在逼近中突然出剑,毫无征兆,快如雷霆。 暮炎没有握刀本就不打算交手,他感觉到了寂静中暗藏的杀机。女人在跨过溪流的时候都没有传出踩水声,这就说明她不是普普通通的女人,深夜孤身出现在密林中,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暮炎额头缓缓地滑下一滴汗,他完全低估了对方。仗着有水玲珑的保护即便不做防备也能应对危险,然而剑刃几乎要刺穿他的背脊的时候,竟然来不及做出反应。 女人出剑的速度太快了,他连金身都没有展开,更没有时间去驱动水玲珑。 剑尖紧贴着他的外衣停住了,女人难以置信地收住了攻势。 第58章 谜之少女(1) “为什么不拔刀?” “我不愿和你交手。” “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吗?”女人的声音也是冰冷的,“你只要刺瞎自己的双眼,我可以不杀你!” “什么?”暮炎一怔。 “害怕了?” 暮炎想转过头解释,却发现自己无法转身。他稍动一下剑上的力道就加一分,后背被彻底卡死了。 “我什么要刺瞎自己的眼睛,我又没有得罪你。” “你看了不该看东西,还说没有……” “我不是有意……偷看你洗澡,我也没想到你是个女人。你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天这么黑了,溪水又那么冷……” 暮炎急忙闭了嘴,他的后背传来轻微的刺痛,剑刃在皮肤上割了一下,对方是有意如此没有立刻要他的命。暮炎多少感觉到是自己刚刚那番话惹得她不开心了。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 “一点点……”暮炎低声说。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暮炎支支吾吾的,“就是看到你赤着脚在蹚水,然后回到岸上解衣,我立刻就把头低下去了,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为什么……藏起来,一直都未离去?”不知为何,女人的声音也变小了。 “我是想走的,可你总是看着这边没有机会,我也害怕被发现引起误会,所以想等到……”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我只是个路护,碰巧路过。” “路护?”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念道着。 “现在可以……放下你的剑吗?” 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但女人感觉到了这个人还算坦诚,他的回答不像是装的,如果真的是因为色心大起藏身在暗处偷窥,就不会轻易地被发现,甚至在自己还没有穿上衣服的时候逃之夭夭,他能够留下来足能说明这一点。 此人如果反抗她绝不会停下手里的剑,对方面临危险没有求饶也没有慌乱无措,回答的虽然有点拙笨但也切实可信,不知不觉地对这个人的印象稍稍有了些好转。 女人收剑回鞘,转头看着银光闪闪的水面,她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很静又很孤独。 暮炎缓缓转过身来,他看不清女人的样貌,误会解除了他想着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暮炎觉出女人根本不愿理他,识趣地转身走开了,在相隔十几步远的时候脚步一顿。 “夜里风大,你如果愿意可以过来烤烤火,我观察过了你身上没有带食物吧,还有点剩下的肉,如果不嫌弃可以尝尝。” 暮炎没有等她的答复,说完快步走远了。 暮炎回到落脚的溪边,背靠着树底坐下,心里盘算着今后的计划。他对人生没有所谓的规划,只是像很多路护那样四处流浪,可如今的处境让他不得不深思熟虑,明日天黑以前就能到达山庄,他想好先在林中住上一晚趁着夜色进庄打探一下情况,萧震如果离开了山庄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暮炎还得考虑食水问题,山庄虽然已经空了,但很多家具、米面都没有被人搬走,勉强可以对付一段时间,他也不必每晚都睡在树上遇到阴雨天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山庄已经废弃,但房舍大多还完好无损,从各方面来看都是绝佳的避难之所。 第59章 谜之少女(2) 暮炎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微微愣了一下,转头。 来者是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女人,她的目光四处游离看着不远处的林荫,像是完全看不到火光中静坐的年轻人。 “你在看什么?”暮炎忍不住问。 “没什么。” “坐我这里吧。”暮炎朝一侧拍了拍。 “你想干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这里靠着树底,一方面能挡些风,困了还可以靠着睡觉。”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了,完全不理会他的建议。 暮炎也是无意地瞥了一眼,女人的衣着很单薄,她坐下后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故意坐的距离火焰有些远。 暮炎想她可能是着凉了,毕竟在冰冷的溪流里洗浴,夜风又很疾劲。可不知为何女人光着身子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暮炎急忙低下了头,脸颊发烫。 两人各自沉默着,木枝哔哔啵啵地燃着偶尔发出几声脆响。暮炎仰靠着想尽早睡去,可心里总想着一个女人坐在他对面,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感到这气氛冷清的过于压抑,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饿么?柴火不多了我去捡些,冷掉的肉烤热了就能吃,我没有咬过很干净,本打算是留着明天吃的……”暮炎知道过多的解释也是多余,还是这么跟了一句。 “我不饿。” 女人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亮了起来。暮炎怔了一下憋住了没有笑,他虽然看不到女人的样貌,但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尴尬。 她有意把目光转向一旁,为了不让人看到她的窘迫。 “很快我就回来,顺便去打点水。” 女人至始至终不发一语,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她的确是饿了,从来没有过林中过夜的经验,随身携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光了,只想着再撑过一晚到附近的村镇好好休息几天。 她远没有想到此人如此年轻,他的右眼似乎有伤看起来有点怪异,还有手边放置的那柄刀缠绕着白色的布条,这些引起了她不小的兴趣。 她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有时会忍不住偷偷看他几眼,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她是第一次出家门,和陌生人从无来往却无意之中和此人有了交集。 暮炎平日来东奔西走,随身会带着盛水的器具——是一支竹筒,他跟捕鱼的老路护学了很多本事,木刻、造竹筏、竹杯,每一项专长都能在日后或多或少地起到点帮助。暮炎是个好学的人,天赋虽然不高但很刻苦。 “哪来找来的?”女人接过递过来的竹杯,喝了一口,好奇地问。 这一带没有竹子,而杯子的做工精细上面还刻着花纹,栩栩如生,看起来像是件集市上的工艺品。 暮炎朝火里填着木枝,然后用削好的棍子串上肉块放在火上烧烤,他的动作熟练干脆,离火太近了整张脸被映得更外清晰。女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起初还很起疑,看着血淋淋的生肉皱眉,可渐渐地睁大了眼睛,肉汁流了出来,空气里飘着肉香,她觉得肚子更饿了。 “如果有一点盐和香料就好了……”暮炎惋惜地说,把串肉的木棍递给她,“应该可以吃了,你看起来有点冷,坐这边来。” 暮炎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换一换位置。”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刚刚我差点就杀了你。”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暮炎站起身挠了挠头,“路护经常要做这样的事儿,不仅要负责雇主的安全还有负责吃住,常会在外面过夜,可能是习惯了吧。” “雇主都是些什么人呢?” 暮炎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接下了他的话茬。他也是随口一说,还以为对方根本没有听见。 “一开始只能干点路护的低等工作,替人送送东西赚点辛苦钱。慢慢经历的多了,实力变强了可以保护有钱的富甲商人,雇主出于各自的目的雇用路护,身份也都不同,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女人说,“你的刀为什么用白布裹着,也是件特质的魂器吗?” “我得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 “应该不是寻常的东西,刀刃里寄宿着灵魄需要用强大的咒印压制,炼器师通常会制作一块幡,也叫‘封骸’。” 暮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封骸就是封印的器具。白布和这柄刀是连在一起的,只是不知道……刀里面封印着什么东西……” 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双目望着火光,未动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暮炎克制不了心中的好奇,他知道自己不该多问。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女人晃了晃手里的木棒,“这个要怎么吃?” “什么意思?” “上面好多油汁,就这么咬上去嘴巴上都是油星,可能还会弄脏衣服。” 暮炎看了她好一会,“你没吃过吗?” “没有。我第一次出家门,也是头一次吃生肉……” “像你这样的大小姐不该到这里来的,你嫌脏可以不吃,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哪还顾得上吃相好不好看,反正又没有人在意。”暮炎朝地上一趟,双手枕着头看着夜空愣神。 女人被噎了一下,她心里很是不悦刚要回嘴,肚子却不切时宜地叫了起来,她微微垂下了头,在肉块上咬了一小嘴,可能是饥饿的缘故,觉得肉的味道特别的香,她跟着大口地撕咬起来。 她即便在吃东西的时候也是掀起面纱的一角,并没有彻底地把面纱摘掉。这个自称为路护的年轻人背对着她侧卧着,偶尔会转过身朝火里填些柴火,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是个出奇沉默寡言的人,可不知为何有点不习惯对方的缄默。 第60章 云家能将(1) “睡了吗?” “睡不着。” “在想什么?” “很多事儿。” “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再往林子深处走就是银松山庄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你是来找朋友吗?” 暮炎坐了起来,目光透着警惕,“你去过了?” “四处看了看,没有人看门,里面也没有看到人,不过很多东西还完好无损。” “你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女人摇摇头,“不清楚,在酒馆歇脚的时候听说是跟木家有关系。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一个人,那个人带着一柄怪异的刀,刀上穿绕着封骸,等一等——” 女人的目光忽然盯死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有个女人在打听一个路护的下落,他的刀上缠着白色的布,是个路护……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女人?” “容貌艳丽,衣着华贵的女人。” “在哪家酒馆?” “名字我记不得了,不过那个镇子是叫平安。” “我知道是谁了。” “她和你是……” “是死敌。”暮炎叹了口气,“不过又是她救我走的,女人心里想的什么真难以琢磨。” “她既然要杀你,为什么还要救你呢?” “可能是不想让我死在别人手上吧。你呢又是在找什么人呢?” 女人沉默了一会才说,“和你有点相似,原本是亲人的却变成了敌人。” “因为什么?” “贪念吧。他偷走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而且完全变了一个人……做了很多错误的事儿。” “看来那个人在躲避你的追杀吧,他的处境和我还真的很像。”暮炎苦笑着说,像是自嘲。 “你是在逃难?” “只是暂时,这里过不久也会变得很危险。” “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暮炎摇摇头,“无论怎样,我都想试一试!” “不如你跟我回……”女人的话音很轻,一股疾风刮过被风声轻易盖住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女人侧卧在地,两人都是背对着身被一堆火隔开,虽然毫无睡意但都没有再开□□谈。暮炎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进入梦乡。 他没有完全睡熟,意识模模糊糊的有些记不清了,醒来后只看到地上残灰余烬,女人已经走了,而天还只是刚蒙蒙亮。 暮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拾起地上的刀准备去狩猎。他看到在刀的旁边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是一枚坠子,那是女人的耳坠,暮炎并没有过多留意她的样子和装扮,只是不明白她把这枚坠子放在这里表示什么含义? 可能是简单的谢意吧,暮炎这样想着把东西收好。 想起昨晚的事儿就如同做了一场梦,他不巧看到了女人洗澡,甚至差点被杀,然而却偏偏在林□□度了一晚互相背靠着火取暖。那种关系很微妙,非敌非友,但彼此却能够说出心里的话,互诉烦恼。 经过简短的交手,暮炎感觉到这个女人实力很强,恐怕不在云叶两家的家主之下,虽然还未交过手,但手握着水玲珑却无计可施还是第一次。 第61章 云家能将(2) 她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让暮炎更为不解的是——完全感觉不到她施展了金身,但奇怪的是她剑上的力道不弱强,轻易就能洞穿背脊。 这是一个谜一样的女人,她的实力不凡然而却像个不通事故的大小姐,很多事情都不懂,在林中过夜连生火的技巧都不会。更为荒唐的是——竟被饿得饥肠辘辘。 暮炎按照预想的那样在林中潜伏着等到天彻底黑下来,虽然女人已经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存在,不过他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 暮炎总觉得山庄里暗藏危机,心里说不出理由来。山庄已经废弃,然而房舍、屋内的陈设都完好无损,虽然木家的家主病逝,仆人们纷纷都逃到了镇上,但路护以及武修之人仍旧不敢朝山庄外的松林踏入半步,出于敬畏也因为恐惧,他们担心自己会被牵扯到家宝相争的漩涡里,云叶两家如今都知道了木家的后人已死,家宝落入了何处,他们会封锁住这个消息,更多的人则听到的还是山庄里的乱战,即便这里已经人去楼空,难保还有并无得到切实情报的人甘愿守在山庄外围伺机而动。 秦参紧锁着眉头,手里擎着酒杯望着窗外入神。陆子洲当晚没有拦截住木家宝物的持有者让他成功逃脱,更糟的是,众人已经搜找了一天四处打听消息毫无所获,那个年轻人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想到主意了吗?”陆子洲打破了沉默,低声问。 “这次失败责任在我,我会回去向主子请罪。”秦参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周边各大村镇都搜遍了,他不会轻易在酒馆或是旅店露面,所以会选一个既安全又不惹人注意的住处,我想了很久,大体有三种猜测。” “都是什么?” “第一种猜测是他逃到了旷野里,轻易不会到镇子上来。第二,他乔装过我也换了身份到铺子里帮工,既能避开视线又有了容身之处,最后一种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毫无可能。” “那就是他已经离开了柳烟城,我们的人毕竟有限只能遍布到城四周的村镇,不过城内的警戒更严密,每日进出的外乡客都有留意,他应该不会轻易入城……”秦参说到这里眉头锁得更紧了。 “我觉得第二种猜测最有可能。”陆子洲想了想说。 “我也这么认为,旷野里躲藏要面临的问题很多,食物和水是首要问题,他会暂避为难寻找一个切实的时机离开这里,如果是这样的话,情报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他混在铺子里多少能听到一些风声。” “那你打算怎么找到他?” “这些都只是猜测,我还拿不定主意。”秦参有意无意地瞟着酒馆门口进出的客人,“叶家也很急吧,他们也失去了此人的下落,叶婉清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本以为黄雀在后没想到螳螂却停止了捕蝉,转而帮助他逃走。”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陆子洲带着歉意地说,“是我放走了他,酒馆里安排的两个人太不中用了,如果能拖住一点时间,哪怕只有一分钟……我就能赶到。” “别忘了那个年轻人得到了木家的宝物,并且知道了驱动宝物的方法。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如果当时不采取进攻就会让他逃走,根本是别无选择。” 陆子洲沉默了片刻,“不能轻易发动进攻,那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叶婉清拼尽全力的一剑根本无法伤到这个人,是被某种力量阻挡住了,这就好比一个力弱的人面对一面铁墙,你不去碰它就不会有事拼命撞上去只会伤到自己。” “那两个人的死因……你已经知道了?” 秦参听着酒馆里嘈杂的声音,尽管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还是把声音压的极低,“我查看过尸体,兵刃崩碎了,死因就在这里。” 陆子洲愣了一下,“怎么讲?” “你看得很清楚,那个路护被两人的夹击封住了去路,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穿过去了。你赶到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咽气,自始至终对方都没有拔刀或是有别的行动。” “是这样没错。” “我想是木家宝物的力量,这两个人是被崩碎的刃片杀死了,也可以说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碎片也能破除金身吗?”陆子洲追问,“你可不要忘了,那两个人也都达到了金身二重,就算是刀碎了反弹回来,也根本造成不了损伤,普普通通的铁器伤不到金身,这样的常识你不会不懂吧?” “我知道你的困惑。”秦参不急不躁地说,“那个年轻的路护感觉起来也不过只有金身二重的实力,面对两个人即便拔刀全力一击砍中对手也不会瞬间致死,木家的家宝似乎只能用于防御,不然他面对叶婉清不会心慈手软。我和你一样困惑,不过在想到一种猜测之后,心里大概有了结果。” “快说!” “其实也是武修之人的常识,力量超过金身所能承受的范围就会崩溃,木家宝物摧毁了剑刃并且将碎片反弹回去,我想是将力量一同灌入在了其中,那样就会使得碎片变得比刀剑更锋利,轻易就刺穿了身体,原因就出在这里。” “怎么可能……” 秦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匪夷所思。可这就是木家世代的宝物啊,那么多人拼命都想要得到它。” 第62章 各自行动(1) 陆子洲看了一眼天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怕是今日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下去。不如先回去和少主商议一下。” “不必。少主在养伤,所有事都交到了我手上。如果少主的父亲回来了,我们还值得回去一趟。” “少主受伤了?”陆子洲一惊。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少主已经和这名路护碰面过了,一条手臂几乎废了,和那两个人的情况相同,都是主动出击倾尽全力,这样看来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少主的碎甲拳也……” “也没有用,这就是木家家宝的威力。” “那手臂的伤势……” “很严重,但能够慢慢治愈,不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秦参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从明天开始调查各大商铺,不管他躲在了哪里终究还是会抛头露面,那我们就还有机会!” 柳烟城。 夜色已深,大院内空荡寂静,平日里那些下人女婢都不见了,叶婉清发了告令今晚不准任何人踏入半步,她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在等一个人上门。 从平安镇回来以后,她立即去找父亲商议,然而叶昆离家已有三日之久,她知道事情紧急片刻不能贻误,分派出下人去寻找那名路护的下落。可每晚回来报信的人都是垂丧着头面色凝重,她已经处死了两位信使用来警告那些搜寻的人,然而结果还是一样,今晚送信的人刚离去不久,他想到了自己的下场没有多说什么,准备以死谢罪叶婉清出声制止了并派给他另一份任务,也是去送信给一个十分重要的人。 推门声。 叶婉清站了起来,面露欣喜,想不到来者会如此快地赶来,他平时办事都是不紧不慢的性子。 叶婉清请到的这个人是父亲的挚友,在柳烟城也颇有势力,能寻找到路护的行迹也完全是听从了此人的意见,至于接下来怎么办还是该请教出主意的人。 “你的信我已经收到了,是多么急的事儿会让你一连写下三个速见呢?”高瘦的男人披着一件长袍,大步而入,但脸上的神色仍是不慌不忙。 “周叔,是很急的事儿,而且你一定会感兴趣。” “说来听听。” “我找到了那名路护,不出所料木家的宝物已经落到他手中。”叶婉清比了个坐的手势,石桌上放着茶壶,她提起来给杯子蓄着茶水。 “茶什么时候喝都可以,先说正事。”周慕神色完全地变了,目光透着冷厉。 叶婉清把茶壶放在了一边,接着话尾说道:“他已经得到了家宝的秘密,我们交过手了,木家的宝物主要的用途在于防御,我的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住,像是卷入了洪流当中,无法穿透。你越是增力阻力就越大,他整个人像是被透明的罩子包裹了起来,任何进攻都不会奏效。” “你是说……四面都有这样的阻力,没有可乘的空隙存在吗?” 第63章 各自行动(2) “感觉不到,就算有空隙也无法发觉,那层阻碍像空气般无影无形,只有攻击到了近前才能感觉到。相隔几步的距离也无法辨别,不然可以在暗处施展刺杀,在他还来不及展开防御之前一击致命。”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恐怕行不通。”叶婉清沉声说。 “为何?” “我知道他一定还藏着什么秘密没有显露,木家的宝物能够展开强大的防御护罩这是主要的用途之一,但绝不会是唯一的。” 周慕看着她冷肃的脸,“这种事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我们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找出对付他的方法。” “我想如果是四个实力都很强的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击,木家的宝物真的能挡得住吗?” “那就要看这件宝物有没有特别之处了,如果只是撑起坚固的壁垒终究抵挡不住强大的冲击。不过,我听说过有的魂器具有转移力量的功能,甚至是吸收,虽说是传闻但木家的宝物不会一般的魂器,具备这样的功效也绝非毫无可能。” “转移、吸收……”叶婉清还是第一次听闻,瞠目结舌,“如果是这样,再多几个人也排不上用场啊。” “可你不要忘了,魂器会消耗大半的力量,毕竟不能持久。木家的宝物既然不是杀人的利器,只能用于自保,深陷重围的时候想要脱困可就很难了。” “可现在的难题是失去了他的行迹,云家也已经有所行动,他一定躲到极为隐秘的地方了,在酒馆里等到他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叶婉清忙问,“柳烟城周边的村镇少数有十几个,我们该从何找起?” “他既然已经有所提防,之前的计划便全部作废了。我想此人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酒馆中,是以为很少有人会知道木家的宝物落在了他的手里,毕竟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萧震一个人。如果我是他面临云叶两家的威胁,最好的出路就是离开柳烟城,云叶两家只在周围一带颇具实力,到了其他地方就行不通了。” “那他该不会已经出城了?” 周慕摇了摇手,“没那么快,即便你没有加派城中的暗哨,云家也会堵截这条出路。我们不但要找到这个人,还要从他嘴里得到驱动之法,难度确实很大。” “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云家在各大城镇都安插了人手,我就是这样被盯上的差点成了网中之鱼。如果不是我情愿为那个人殿后,他一定会被困住。” “你做的很好,如今的处境已经不同了,率先找到这个人不一定能占于先机。” 叶婉清微微坐直了身子,一脸的不解。 “原因很简单,率先面对他就要应付木家的宝物,我们暂时还不能攻破他的防御,那就只能让他筋疲力尽无力再去施展。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杀到,轻易便能坐享其成,谁率先出手就等于为竞争者扫去了一分阻碍,你现在应该懂了吧?” 叶婉清连连点头,话音一转,“不过,我们如果能封锁住消息,把他困于死地,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周慕笑了,“你觉得他会选择在一个封闭的地方藏身吗?” “不会。” “相反,他的住处有诸多的退路。视野开阔,遮挡物繁多,在这样的地方围困住他几乎不可能。” 叶婉清的提议全都被否定了,她不禁蹙起了眉头。 周慕慢饮着茶,沉默半响,“这件事让云家先动,我们只需时刻留意着他们的动静。当然寻找的行动不要停,分派出去的人到更偏僻的村落上去找,我担心的并不是云家,而是萧震,他的去向不明,我觉得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虽然说出了部分的秘密但一定还有所保留。” “那会是什么呢?” “这就很难说了,他对这个不知来历的路护的了解比任何人都要深。而且他在山庄里住了几十年,如果说我们对于木家宝物无计可施,或许他能够找出办法来。” 叶婉清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恐慌,声音也抖了一下,“他如果找到了那名路护……” “得手的几率很大。”周慕一字一顿,“他是得到木家宝物希望最大的人,他的行踪隐蔽根本无法追踪。这个人精明得很,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 “萧震会找到他……”说到这里,周慕收住了话音,他的神色不无担心。 第64章 危机(1) 暮炎趁着夜色潜入山庄,仔仔细细打探了一番,虽然心里慢慢解除了大半的顾虑,仍旧没有草率地进入房舍。他选择退回到林中,或许是这片废弃的地方太安静了,让他在里面走路都不敢加快步调。 整个人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就像之前进入这里一样。再次回来,暮炎心里有些沉重,近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他已经是第三次返回这个地方,每一次的理由也都不同。 他打算在这里暂避风头,静下心来钻研水玲珑的力量。长远之计还是离开柳烟城,他无法打败这些追踪者就只能避开,在今后的岁月中不断磨练自己,变强最终打败这些人。 暮炎仰着头看着迷蒙的月色发愣,习惯性地待在树上过夜,这里距离山庄极近,站在树顶可以看到古旧的围墙。 部分墙壁已经坍塌,料想是激烈的争斗所致。他也是随意瞥了一眼,整个心猛地抽紧了! 那绝非是幻觉,的确是有火光一闪而灭。 暮炎一跃而下,飞快地朝着山庄奔去。他必须要扫除这个威胁,只是想不明白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会是谁藏身其中呢? 夜将近三更,可见此人做事极为谨慎等到深夜才露面,他要用火光照明顾名思义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久前潜入暮炎观察的很仔细,山庄里的十几处房舍都是一片漆黑,完全感觉不到有人的气息。山庄已经荒落无人,此人完全可以明目张胆地把此地据为己有,外人关心的不过是木家的宝物对这里并无贪念,可见他并非是贪图小利的商人。而他选择留下来把自己藏得很深,原因有大概两种,其一他为了木家宝物而来,可能是认为东西还留在庄内,其二,他也是逃亡至此避祸求生。 暮炎想不出第三种结果来,不管会是什么,他都必须要弄清楚才行。 暮炎跃起攀上了围墙,他站在高处向里面观望,黑暗倾吞了一切,凝神去听只有阵阵的风响。 火光在黑暗里跳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大手掐断了,转瞬即灭。 暮炎悄悄地跟了上去,对于火光亮起的方位大体有了估算,火光两次亮起的位置相隔着一段距离,掌火的人在移动,对方的人数应该也只有一个。 暮炎一路尾随在后,他太过注意前方的动静了却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庭院中,这里曾经是木秋风的居所,掌火的人进入了屋内,暮炎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慌乱,这个地方非同寻常,他想着退去可又犹豫,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至少该弄明白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他要在庄里住上一段时间,而有此人的存在便有如芒刺在背,即便危险也是势在必行。 暮炎咬了咬牙,朝房舍靠近。屋内漆黑听不到任何动静,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让他既好奇又担心。 暮炎慢慢靠近了房门,庆幸的是门敞开着半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声地闪了进去。 第65章 危机(2) 火光忽地亮了起来,在里屋一角,是烛火的光亮昏黄迷蒙。暮炎背靠着墙壁缓慢地扭动,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屋内静悄悄的一根蜡烛幽幽地燃烧,他紧握着刀柄凝神静听,里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寂静如死。 暮炎再也克制不了心中的躁动,随时准备着应付突然降临的危险。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能这样干等下去,对方不动显然是已有所发现,僵持的局面显得紧张而微妙。 暮炎从墙影里闪了出来,跟着飞快地向前移动,然而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钉住了。 里屋空无一人。 暮炎听到了头顶上的裂风声,强劲的力量挤压空气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根本来不及抬头,水玲珑的力量被释放迅速在身体四周结成透明的水罩,砸落而下的双拳撞击在上面瞬时将其洞穿,不过破开的空洞很快又修复了。 袭击者似乎也吃了一惊,落地后向后跳开站在了房门前。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解开了水玲珑的秘密,我的全力一击不过只是打开一个短暂的豁口,木家的宝物精于防御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会是你……”暮炎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 萧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无论天时还是地利对他而言都具备着,这段时间里云叶两家不会找到这个地方来,而他已经成功地把猎物逼入了死地,屋内就只有一个出口而也已经被自己所占据。 “我一直都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上门。”萧震笑笑,“我还得感谢云叶两家的帮忙,他们会动员全部的人力四处寻找你,而你无路可逃,这样以来银松山庄就成了你的藏身之处,至少在半个月内会是安全的。” “这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 “这是自然,不然我怎么会把木家宝物落在你手里的秘密轻易告人。其实对于这个局,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很可能会被云叶两家的人困住,那我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不过——” 他冷冷地笑了,“木秋风把水玲珑给了你,一定也会说出关于它的秘密。你有了水玲珑的庇护,不会被轻易捉到甚至被杀,更何况你是个小心谨慎的人,知道怎么应付眼前的危机。” 暮炎清楚自己上当了,他被困在了屋中,无路可退。 “不过我的计划差一点失败,在你之前有个人已经来过,没想到竟是个女人,而且不弱。” 暮炎脑中很快浮现出那个遮着面纱的女子样貌。 “有一个棘手的对手留在山庄,事情就有点难办了。她到这里来八成也是为了抢到水玲珑,如果让她遇到你可就不妙了。” “你做事还真是处心积虑。” “我希望能单独和你会面,这件东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云叶两家若是插手进来会搅乱我的计划。”萧震朝前迈了一步,“我不会轻易就杀你了,在你说出水玲珑的使用方法之前,不要天真的以为那层透明的罩子坚不可摧。” 暮炎眉头拧了起来,刚刚的一击他已经察觉到了,护罩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孔洞,萧震的全力一击并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被反伤,而是击穿了护罩好在复原的过快才没有露出破绽。 不过,暮炎感觉到了那个缺口已经打开,修复的只是一层表面的破损,那个地方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相同的重击。 “看来你也已经有所发现,它所能完全承受的力量只到金身七重,云叶两家的家主也不过是这样的实力。我虽然还没有到达八重,但也只差一步之遥,或许今夜的交手便是进境的契机。” “你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力量。”萧震惋惜地摇着头,“水玲珑的力量会保护你,拥有它的人便可以无所顾忌全力拼杀,而你现在虽然能收放自如,一旦释放却不能移动,魂器是活的会和你的身心产生共鸣,当你感觉到了这一点才完全地掌握它。” “你无法移动只能苦撑,我很想知道水玲珑的防御到底能挡下我的几次攻击呢?”萧震的话音中断,他整个人前扑,跃起,双拳击落砸向对手的头顶。 这是上一次攻击的方位,他就是要将缺口不断地扩大,直到崩溃。 暮炎感觉到围绕在身边的水流乱了,他身上的温度正在急速骤降,水玲珑正在不断吸收这股力量来修复损害。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吃不消,若不靠着水玲珑的保护怕是顷刻间就会被擒,三面是墙唯一的出口也被堵死了,到底该怎么办? 暮炎匆匆一瞥瞧见了右侧的窗子,他在意的并非是这扇窗,而是窗边放置的木架,架子上的陈设仍在已经积尘。暮炎还是轻易就找到了开启密道机关的所在,他身后还有一条退路。 木秋风曾经提到过这条密道,但并非透露具体的位置,暮炎也是在上一次逃难的时候才得知。萧震是山庄里的常客了,却也只是听闻不然凭他的头脑不会把伏击的地点选在这间屋子。 暮炎暗喜,如果能从密道逃走外面是大片的林子,况且现在是深夜,轻易就能摆脱威胁。 不过想做到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被压迫着不能动弹,身体在逐渐变冷最多只能维持一分钟。根本没机会去启动开关,甚至无视对手的攻击转身离去,除非——护罩和身体能脱离开不受牵制。 暮炎清楚自己没时间了,他忽然想起了萧震刚刚说的话,魂器是活的能与身心产生共鸣,那样才算是真正地参透了它。 第66章 避难(1) 萧震大笑起来,他的拳劲已经击碎了水流,缺口复原的越来越慢,经过三次打击之后已经出现了缝隙。 当他的拳头突破这层阻碍随即会落在对手的头顶上,他还没有打算要年轻人的性命,所以在这一击中减去了几分力道。 他的双拳击碎了水流却扑空了! 萧震脸色大变,他不敢相信在将要重创对手的同时,年轻人竟然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萧震不禁叫道,他的双臂无法伸入,即便水罩出现了缺口也只有两只拳头大小,他的整个身体仍被水壁阻挡着。 暮炎大口喘着粗气,这一步几乎让他筋疲力尽。他成功地解除了水玲珑后半身的护罩,身体也随之解放恢复了行动。 体内的温度还在降低,暮炎飞快地奔向书架,转动瓷瓶,他的整条右臂在一点点僵化。侧面的墙壁震动起来向一侧平移,萧震看到了密道的入口,他的脸色变得焦躁不安,咆哮着双拳发力想要将整个水壁分崩离析。 “水玲珑是我的!你带不走,你……你逃不掉的!”萧震完全丧失了理性,他的手臂因为强行突破而遭受挤压,从里向外不断地渗血。 暮炎感觉到了手腕上传来的震动,那枚晶珠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这是一个危险的警告。 暮炎俯身滑下了石阶,在黑暗里摸索着出路,狂奔而去。 “喝啊!” 萧震怒吼,力量遍布全身每一个部位在不断暴涨,他的重拳用力地朝前击出,水壁从缺口处开始破裂,无声地化成了大片的水滴。 “还没有突破吗?如果到了金身八重的话……”萧震低垂着头看着地面,他放弃了追击也知道已经太迟了。 是那个年轻人解除了水玲珑的力量,凭他现在的实力也只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如果没有那条通往庄外的密道,他已经得手了,即便对方可以在防御中同时移动,却无法展开有效的进攻,而且水玲珑的力量持续的时间不能过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磨耗直到水罩失效。 萧震难掩脸上的失落,他最大的失算是忽略了密道的所在。这间屋子是绝佳的伏击地点,入口只有一处,屋外有院墙围绕即便外面真的有人藏身也看不到屋内的烛火,最有重要的一点——那名年轻的路护办事小心轻易不会上当,也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引起他的好奇进而诱入牢笼。 如今云叶两家都在搜找他,而银松山庄也已经无法容身,萧震一时想不出他会去往何处。 他一边想着随手掐灭了烛火,转身大步出门,这里已经没有再守下去的必要。在走之前一把火把这里烧的干干净净,将用具、房舍、粮食都毁掉,即便此人久藏林中也无法再回到这里,他终究会现身,而最终鹿死谁手就要赌一赌运气了。 “再让你多活一段时间,但不会太长了。”萧震握紧双拳,冷声自语道。 暮炎从密道逃脱后不作停留一路向北行进,他靠着树底休息了一会睁开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一夜的奔走加上身体的极大消耗,他明显感到体力不支,更糟糕的是整条右臂已经僵化没了知觉,他无法拔刀更无法催动水玲珑。如果这个时候遇敌,其结果必然是被俘或是被杀。 第67章 避难(2) 前面的树林不深,再走下去就会到头,如今的处境极需要修养,躲藏在林子里安全虽然有所保障,但食物和水是个难题。萧震很可能就在林中的某处寻找他,这让他无法安心去狩猎,而晚上起火也会变得危险重重。 如果是到前面的镇子,里面极有可能混杂着云叶两家的哨探,他一旦露面就会暴露。 暮炎心里很犹豫,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得离开柳烟城。 萧震是个可怕的对手,暮炎宁愿面对云叶两家的发难也不愿再和此人交手。他在风中站了一会,借着破晓的晨光启程。 沙口是个小镇,住户不多,旅店只有那么一家。暮炎进门的时候店内的伙计正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打盹。 “还有空房吗?” 伙计抬起脸,用力揉了揉眼睛,他的神色微微一动,“还有两间,这几天邪门的很,平日里客人极少,可最近都住满了……”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路护、商客。”伙计随口嘟囔着,“乱的很,都是惹不起的爷儿,身上带着家伙。” 暮炎迟疑地看着梯口,“这些人都是最近几天才来的吗?” “就在四五天前。住下后就不走了,他们偶尔会出去到酒馆里待上一会。” 暮炎加了赏钱,看着伙计,“还有呢?”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阁下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吗?” “是。” “这个小镇平日里外乡客很少,近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伙计靠近他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要出事!” “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住下?” “旅店就这么一家。”伙计脸上泛着难色,“本来客人多了我是高兴的,可现在越来越提心吊胆,看阁下给钱大方我奉劝你,还有别住这里为好。” “为什么?” “不单单只有旅店,酒馆里也全都是生面孔,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为什么?肯定有原因。”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伙计侧了侧头用湿步擦着柜台,没有搭腔。 “客房还有两间,有一间几天前被一个人订下了,只是人没有来,快到期限了如果这个人没来这间房就租给别人。”伙计忽地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暮炎见惯了这幅嘴脸,朝口袋里摸了摸再加一倍的赏钱。 “不是我贪财,有些事说出去会掉脑袋的。”伙计转瞬换了一副讨喜的笑脸,“小兄弟求我帮忙,就算再危险我也该帮把手,住客到我这里打听消息可不止你一个人,很多事我有所顾忌都不愿意讲,对你就破一次例吧。” “快说。”暮炎有些不耐烦了。 “大概在六天前……有个人来过镇上一趟,自从这个人出现之后外乡客就多了起来,很多人等在这里就是……在等这个人出现。” 暮炎的眉头一挑。 事情看来并非是自己预想的那样,短时间内聚集了如此多的生人,而且大半都是武修之人,如果不是云叶两家的人手,在柳烟城的范围内,没有第三个家族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暮炎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个人在天黑以前就会到镇上。” “今天?”暮炎睁大了眼睛。 “我一天天数着日子错不了,所以我才说……今晚要出大事。” “那现在就只剩下一间空房了,我住下了。” 店内伙计微微一惊,犹豫着说道:“阁下难不成也是为了这个人……” “这倒不是,只是想去凑凑热闹。”暮炎随口说着,转身上了楼。 第68章 邪刀之主(1) 他一整天都没有出门,住处在二层的走廊尽头,窗子对着街道,视野较为开阔。他在等太阳落山,如果这个人真的如约出现,守候在镇山的众人会把目光锁定在这儿,里面的每个住客都会被注意到进出很不方便,云叶两家的眼线极有可能混在这群人当中,身份一旦暴露造成的后果可能比这个神秘人的影响还要严重,这个偏僻的镇子不久就会被围成铁桶。 暮炎有过这样的担心,可思前想后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无处可藏。这家旅店固然危险,但有了这个人作为诱饵会吸引住大半的注意,这样以来自己的存在反而会被忽视。 他立在窗边随意地向外打量,街上的铺子、摊子不多,生意冷清。走动的人也少,暮炎留意过了旅店进出的人寥寥无几,多半的住客和他一样选择留在了房中。 暮色在一点点褪去,商贩们很早就收了摊子,镇上显得静其的静,静的让人心里不由得生寒。 有三个人从旅店的门口走出来,经过窗下的时候暮炎心头一跳,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极快地闪到了一侧,以免下面的人抬头会对上他的目光。 这个人他认得,是云苏鹤的左右手——秦参。而陆子洲自然也在这三人当中,他们怎么来了?难不成已经被发现了? 暮炎慌了手脚,可细细一想又觉得极为古怪。这几个人原本就住在旅店里,他们不可能猜到自己的下一步去向,很显然他们从几天前就已赶到,是因为那个人吗?可云家最为关心的是水玲珑的下落,还有什么事会比这儿更重要呢? 秦参既然出现,那镇上的人手不会只有三个人。云家调动大批的人手到荒僻的小镇不会平白无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暮炎想不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堪忧,一来不知对方的安排,二来他身上有伤不宜交战,不管对手是谁都颇具威胁。 不过庆幸的是,情势还不算太糟,秦参的所有注意都被这个即将出现的神秘人吸引过去,不然自己在镇上露面的那一刻,很快就会困于包围,以他现在的情况只能束手就擒。 “他们要等的人会是谁呢?”暮炎自问,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多少有所关联。 黄昏以过,原本拥挤的酒馆内顷刻间便冷清下来,住客陆续都离开了只留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连镇上的生意人都知道今晚要出事,特别是酒馆这个地方,不想惹祸上身的人的路护、旅人都走了,留下的几个人中有的是为了看热闹,有的是纯粹胆大好斗,也有的抱着不同的目的。 比如刚刚进门的三个人,他们的神色就显得平淡如其,看不出一丝的紧张和异样,倒像是平日里那些懒散的酒客,进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喝酒散心。 这三个人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酒客们有的独身,有的聚众,却没有一个人讲话。或许是因为酒馆里无声蔓延开的气氛,死气沉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机。 第69章 邪刀之主(2) “都布置好了吗?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不像是那名路护的做法。”秦参压低声音说,他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暮色正在褪去天黑下来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应该错不了,之前安插在这里的哨探都被杀了,只有一个人侥幸逃走。”陆子洲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酒客们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才收回了目光,跟道,“年纪尚轻,善使长刀,刀上缠着奇怪的布,不是那名路护又是谁呢?” “或许只是诱饵,别忘了叶家也在寻找这个人,他们很可能会耍些手段引开我们的注意,从装扮上模样并非难事。” 陆子洲朝另一位同伴点了点头。 “我当时也在场,错不了的!他的实力不到金身二重,但那柄刀锋利异常,任何物体撞击在上面都会折断。如果不是靠着木家宝物的力量,那柄刀怎么会有如此的威力?” “你和他交过手了吗?”秦参沉吟片刻,问道。 “没有,围攻的兄弟们都死了,我……我心里害怕跑掉了。” “你做的没错,这个消息可比你的命值钱得多,我不会怪责你还要奖赏你。”秦参又说,“你怎么确定那个人还会再回来?” “我是从旅店伙计那儿听来的,那个人预定了房间,和酒馆的伙计也打过招呼。” “就凭这些?”秦参的脸色稍稍有了变化。 “这件事不知不觉地就传开了……应该不会有假。那个人曾对酒馆伙计说过,他会来这里喝酒不喜欢太吵,太阳刚一落山伙计就早早地把客人赶走,我想今晚……”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终停了下来。秦参的脸色有几分难看,几分严肃,他知道这次出动的人手很足,在这里花费的时间也长,如果到最后空等一场,那可就…… “你通风报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对我讲的。”秦参紧握着酒杯,死死地看着属下,他在竭力克制心里的怒火。 “怎么回事?”陆子洲清楚好友的脾气,而这个人又是他的亲信部下,他不得不帮忙打着圆场,“你当时可是信心十足,为什么现在却变得没有把握了?” “属下……属下该死!” “你抛下同伴逃走害怕遭受责罚,才故意说是来通风报信,镇上盛传此人的消息,如此大张旗鼓,根本不会是那位路护的作风。今晚就是期限,你心里也很怀疑对不对?” 男人吞了口水,犹豫着点了头。 “愚蠢!”陆子洲大怒,伸手就要拔刀。 “不急。”秦参伸手拦住了他,“这个人或许真的会出现,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我宁愿去赌此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毫无线索地搜找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何况天很快就要黑了,再多等一阵也无妨。” “他真的会来?” “很难说,不过我们很快便会知道了。” 暮炎双眼时刻注意着街口,太安静了随着夜幕逐渐临近,街上走动的人更加稀少。旅店伙计早早挂起了灯笼,店内的住客反而相继走了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走向酒馆,有的则去往其他地方。 旅店几乎已经空了,暮炎也已经按耐不住。如果那个人出现在旅店里,或许这个地方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他若是留下来会被波及到。 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动,这群人借着夜色出门一定有所图谋,他们虽然表面上装作毫不相识,但细心留意就会发现这几十个人是一起的。有的装作醉汉在巷子里游荡,有的干脆躲进了角落的阴影里,他们占据了从旅店到酒馆这段路所有的道口。 暮炎的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转头望着一侧空幽幽的街道,两旁的铺子都已经关门没有一盏灯亮起。但他确实看到了蒙蒙的光,感觉很强烈像是被什么遮挡住了而变得隐隐约约。 “那是……” 暮炎用力瞪大眼睛,确实有一团光在移动,与此同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旅店候着的伙计也听到了响动,他的脸上开始不断的流汗。那位要命的住客如约地出现了,上一次来他和几位酒客起了摩擦一连杀了五个人,而随后涌来的大批外乡客等在这里怎么看都觉得是为了寻仇。他只是希望厮杀不要发生在旅店里,只要不牵连到自己身上谁死谁活都无所谓。 顺着长街而来的人影在旅店门口站住了脚,伙计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却不敢吱声。 “你还记得我吧,在几天前我曾来过这儿。” “记得,记得。” “那就好。”男人说着继续朝前走。 伙计急忙擦了擦头上的汗,这位住客是奔着酒馆的方向去了,他犹豫了一下叫道,“这位客官……” “什么事?” “好像有人在等你……” “是么?”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大步去了。 男人走着走着,忽然昂起头盯着侧面高处的那扇窗子,只是一瞬间。 暮炎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动弹不得,屋内没有点灯他站在窗前外面的人根本无从发现他的存在。然而在对方转头的一刹那,他觉得两人的目光对上了,虽然相距着一段距离连对方的样貌都看不清楚。 但那种感觉不会错,他被发现了。 暮炎看清了那团光是从对方后背发出的,他的腰上缠着布像是腰带那样把刀扣在身后,刀上缠绕着布带掩盖了透射出的光华。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径直走到了酒馆门口,停了一瞬推门而入。 第70章 惨败(1) 秦参上下打量着来者,飞快地和同伴对了对眼色。此人是个生面孔,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最为醒目的是背负的长刀,光辉散溢,单是从表面去看绝非是寻常之物。 “就是他!”属下不禁对陆子洲叫道。 他的声音高昂急促,瞬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刚刚进门的来者也把目光投向他,冷哼了一声。 “就是他杀死了我们五位兄弟,不知死活的家伙,你知不知道得罪的是什么人?”男人仗着有上司撑场胆子也大了起来,手按着刀柄站起身。 “可不是我故意找别人的麻烦,有人敢挡我的路,那就只好杀掉他。” “大人,这个人……”男人说不下去了,他看到陆子洲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厉可怖。 “看来是场误会,阁下很像我们要找的一个人,既然这样就不必再动干戈了吧?”秦参也站了起来,轻轻地一笑将袖子里藏好的匕首用力插进属下的胸口里,这突然的举动让众人惊呼出声。 男人的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他转头看着上司的脸,那张脸依旧在微笑着。视野在一点点变黑,全身虚软无力慢慢地瘫软下去,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如此的责罚,这个人既然已经出现先前的欺瞒也得以弥补,如果不是犯了大错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他重重地后仰倒地,酒馆霎时间又恢复了寂静。年轻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上酒。” 酒馆伙计双腿哆嗦着走上前去,原本想看热闹的人们纷纷紧绷着脸,一时还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面三个人原本是一起的,然而却有个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伴,而且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杀了这个人,是担心自己受到牵连吗?”年轻人饶有情趣地打量着秦参。 “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儿,阁下不是我要找的人。你得罪的是云家,这个你至少该知道,如果不是有要事在身,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才不在乎什么云家,有件事我还没有问清楚。” “何事?” “你的手下想将我困在这里,你又是奉了谁的命令?” “我解释过了,这是个误会。” “误会?”年轻人又问,“你要找的人随身带着一柄用布包裹的刀,单是从这儿一点来看,除了我还会是谁呢?是霜凌月派你来的吗?还是清幽山谷的人?” 秦参皱了皱眉,“你的话我听不明白。” “何必装模作样呢?你们想得到一件强大的宝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手。” “那件东西在你手里?”陆子洲大声问道。 “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你们调动如此多的人手不过是想拖住我。只是没想到我的行踪会暴露的这么快,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找好了去处,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我。” “你是怎么找到那名路护的?”秦参将信将疑地问,听到这样的答案暗暗一惊,银松山庄已经衰败,继承者也相继失踪,很多人垂涎着木家的圣物被意想不到的人得手也不是毫无可能。 第71章 惨败(2) “路护?”年轻人摇了摇头,“我杀过的人太多,即便是你所说的那个人也记不起来了。” “那你的刀……” “自然是抢来的,不然我也不会落得逃亡的下场。我的武学修为比寻常人还要差很多,但有了它可就不同一般了。” 陆子洲飞快地拔刀,匆匆地看着同伴的脸色,秦参还没有发话,正如这个人所言木家的宝物已经落于他手,这柄刀很显然是那名路护的。 “你说很快会有人来接应你?” “就在明晚。” “很可惜,你没有机会再见到了!”秦参甩手从袖子里飞出一柄匕首,短刃射中了门口悬挂灯笼的灯线,灯笼坠地、倾倒很快烧成了一个火球。 藏身于街巷之中的人纷纷现身,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从人数来看少说有三四十人。 年轻人不慌不忙地喝着酒,旁若无人。 “云家私事,闲杂人等速速避闪,刀剑无眼!”秦参对着一侧的看客低喝。 这些人终于坐不住了,云家在柳烟城一带是极具威名的家族,即便是在这样的荒僻小镇也是人尽皆知。看客们匆匆地离去,就连店内的掌柜、伙计也是头也不回地逃走,全然也顾不得这家营生的铺子。 外面的人涌了进来将年轻人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群起而攻。 “人数的确占着优势,可你找来的怎么都是些废物?”年轻人狂妄地大笑,“真是扫兴,这么多人却勾不起来我一点的杀戮欲望。”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秦参用力地挥手,“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动手!” 街上传来凄惨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异常刺耳。暮炎站在窗前望去虽然看不到酒馆里的情形,但模糊地能看到急速晃动的人影。 惨叫、刀剑的震击声,桌椅的碎裂声,奔跑声,嘈杂的响动混在了一起。暮炎猜不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以确定的是秦参已经有所行动,起初聚集在门口的人手一拥而入,随后待命把守道口的几十个人也疾奔进去,将近一百多人混杂在并不宽敞的酒馆内,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暮炎转身冲出了房门,他要去一探究竟,云家如此大的动作到底用意何在? 年轻人长刀在手,当缠绕在刀身上的布带被解除后,这柄刀像是从睡梦里苏醒过来,光芒更盛。 他的四周满是残肢断首,秦参用力按着肩头,鲜血还是不断地涌出来将衣袖都浸透了。陆子洲护在一侧,用力地咬着牙,他的伤势更重,整条右臂布满细小的血口,已经快要握不住刀柄。 酒馆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年轻人站在血圈中心,毫发无伤。他冷冷地看着秦参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还以为会有一两个强劲的对手,真是让人失望,金身阻挡不了这柄刀所释放出的‘水噬缠虫’,难道委派你办事的人没有说过吗?它的力量早已超越了金身之境,你是这群人里面最强的人,也不过是金身四重的实力,哪里来的自信敢来挡我的路?” 第72章 惨败(3) “你的同伴死伤惨重,还有后招没有使出来吗?你还在等什么呢?”年轻人看着手里的刀,刀刃的光辉散去了化成了无数的水珠,水珠就像是虫子那样吸附在上面缓慢地爬行却不坠落,这是一柄邪刀说不出的诡异。 “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子洲压低声音问,众人按照之前的计划一开始并没有倾尽全力,以防遭受反伤,但对手并没有采取防御,旋身挥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击,他们还没有近身兵刃便纷纷折断,有的重伤哀嚎着在地上打滚,有的顷刻间毙命,他的反应很快退开的及时,但整条右臂还是布满了血口,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攻击突然间受伤。 秦参面色苍白,缓缓地摇头,他犯险逼近到了对手面前,兵刃撞击在一起,他并没有被对方的刀劈中,而是在后退中感觉到肩头的剧痛,猛地才惊觉受了重伤。 “或许是……” “是什么?”陆子洲看到同伴犹豫着开口了,急声问。 “是那柄刀上的水滴……”秦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觉得荒唐之极,但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交手的时候,有水滴溅在身上。 “看来你的雇主是用你们这些人的命来试探我的底细,这柄刀被尘封了很多年,即便是先前的主人也未必了解这柄刀的威力。” 年轻人伸手指着地面,“你们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吗?我无需挪动一步就能置人于死地。” 秦参低头看着脚下,他的额头瞬间落满了汗。水状物的气泡在无声无息地移动着,那并不是水滴更像是一只蠕虫。它是活的,会随着目标的移动而改变方位,刀刃的顶端不断地向下滴落这样的质物,少说有几十个。 “据说这柄刀里面封着一只魂兽,这柄刀不过只是个容器因为有它的存在才威力大增。不要小瞧这些水珠,它们对血液及其敏锐会饱食鲜血,轻易就能穿透金身的防御钻进体内。一个人最多能承受三只缠虫的吞咬,多了就会毙命。” 年轻人看着众人震惊、慌乱的神色,表情更显得意,“缠虫一旦锁定目标就会慢慢地靠近,它的力量源自这柄刀的供给超出一定的距离就会自毁。谨慎的人只要稍加注意就能避开,不过这柄刀的可怕之处可不是这些,缠虫可以轻易脱离刀身,在刚刚我们交手的时候,它已经爬到了你的刀上,普通的铁器会瞬间折断,我想你的刀材质要好一些,只留下一道裂纹。” 秦参紧皱着眉,不说话。正如对方所言,他的刀已经不能用了,裂纹很深,轻微的撞击就会断裂。 “难道这就是木家宝物的威力吗?”陆子洲忍不住小声问道。 “并非是。这柄刀应该也是件不同寻常的魂器,他从那名路护手中抢到手……既有杀人的利器制敌,又有木家的宝物防身,事情越来越棘手。” “现在该怎么办?” “把消息带回去,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 “你走,我来拖住他!” “不必那么麻烦。”年轻人慢慢走出了血圈,两人的低语还是被他听到了,“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走啊!”秦参大吼着,死死抓住同伴的肩膀双臂发力把整个人都甩飞出去。陆子洲来不及做出反应撞碎了木窗重重地摔在地上。 年轻人转身奔向门口,秦参已经率先一步封住了去路。其余的属下也都放下了心中的恐惧,犹豫着围了上来。 第73章 似敌似友(1) 暮炎蹲在酒馆对面的屋顶之上,双方停止了厮杀开始交谈,他听到了大半的内容大体明白了秦参等人的来意。他们是把这个人误认为了木家宝物的持有者,源于带着和自己相似的一柄刀。 暮炎也是第一次听闻如此怪异的力量,虽非亲眼所见,但从谈话里就可以判断出秦参这一方落于下风,伤亡惨重。他曾经从叔叔口中听闻过魂兽的说法,据说是世界上珍奇的生物,破坏力惊人,行踪隐蔽,绝强的炼器大师可以制服它将其封印在器具中,魂兽的生命和封具绑在了一起,共存同亡。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自己的刀会不会也具有类似的功效,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他从思索着回过神来,窗子碎裂的响声异常震耳。有人从酒馆里飞了出来仰面倒在地上,暮炎顺着缺口看进去,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晃动的影子匆匆闪动。 倒在街上的人没有死,他缓缓爬起身奔向门口,刚迈出几步又停下了,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转身狂奔。 暮炎望着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目光再次转回那扇洞开的窗口。酒馆内的打斗声停止了,没过多久有个人推门走了出来。 暮炎不确定是谁,此人低垂着头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从我踏入这里的时候你就在关注我,你和那些人不是一起的吧?你又是奉了谁的令?” 暮炎对上了男人的目光,两人虽然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但彼此都没有在对视着移开视线。 “这柄刀的力量消耗很大,要过上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如果你是在等待时机,那现在还有犹豫什么?”年轻人冷笑着说,“扫除了阻碍,我才能睡个安稳觉,你意下如何?” 暮炎从房顶跃下,一步步走到亮光里。对面的年轻人起初并不在意,不过看到了那柄被白布包裹的长刀之后,脸色骤变。 他的神色极为复杂,有震惊、好奇、兴奋甚至是慌乱。 “我只是个过路者,无意和你交手。” “你怎么会有一柄和我相同的刀,从哪里得来的?” “和你无关。” “用封骸包裹住,是想□□住刀里面的灵魄,一目了然。”年轻人又说,“你不愿意讲出来,我也有办法知道。” 暮炎愣了一下。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年轻人突前,长刀扫击,吸附在上面的水珠飞溅而起,像是一柄柄利刃朝他射来。 贴身近战,暮炎只来得及避闪,对方的动作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拔刀。他能避开刀刃却无法二次移动躲开夺命的水滴。 水滴在降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像是被风吹开了,弹射到了四周,年轻人突然发起这次攻击用意是在试探,而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还是让他感到小小的震惊。 暮炎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停止了,他无法确定水玲珑的力量是否能阻挡住水滴的渗入。他也是大感意外,那些轻易就能穿透金身之境的缠虫竟然被轻易地弹开了,萧震曾经说过水罩所能承受的力量只到金身七重,而那柄刀的威力已经跨过了这个境界。 第74章 似敌似友(2) “这就是那柄刀的能力吗?”年轻人笑了笑,“还是你已经突破了金身九重参透了混元之境,这样的人寥寥无几,想不到在这种荒僻的地方能遇到如此的对手。” “你是清幽山谷的人吗?还是霜凌月请来的帮手?” “我只是路过这里。” “这样么……”年轻人将布带缠在刀上,脸上的狂傲褪去了几分,对于强者他抱有敬畏之心,“要不要和我一起走,你有足够的资格加入我们。” “什么?” “当我没说好了,我叫殷秋夜,你叫什么名字?” “暮炎。” “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和你一决胜负。”年轻人笑着大步远去。 暮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对于这个人的印象不算太坏。或许是因为两人年纪相近,都有一柄古怪的刀,以及他今晚的所作所为间接地除去了大半的麻烦,他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与此同时云叶两家也会把全部心思和赌注压在此人的身上。 暮炎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愧疚,毕竟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成了自己的替罪羔羊。不过这也是一种幸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避祸养伤,尽快地离开柳烟城。 暮炎走进了酒馆,原本喧闹解乏的地方成了修罗场,大片的血迹染满各处,血气浓烈。他很快在死者中辨认出了一个人,此人正是秦参,他就死在酒馆的门口,其余人则倒在几步以外,他是最后一个被杀的人,一直阻挡着对方直到力竭。 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四下传开,不久之后会有更多的人赶来,殷秋夜还会在镇上停留一天,但愿明晚不会有事发生。 暮炎这样想着朝旅店走去,如今房间都空了出来,即便是过路的旅人也匆匆地搬了住处。如此危险的人物住在此处,人们自然是避而远之。 旅店伙计站在门口的椅子上正在摘一支灯笼,他很清楚今晚是不会有生意上门了,对此已经感到很满足了。这个危险的客人独自回来,先前住在这儿的多半客人也去向不明,他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惨叫声,抱着脑袋躲在柜台底下打哆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他心里想着既然没有客人登门不如早些打烊,以免有更难应付的客人上门,一旦动起手来这家老店将不复存在。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愣了一下,天色尚早,但从入夜开始街上就看不到人影了,更不要说是来投宿的人。 “旅店里除了那位客人,还有其他人吗?” 伙计一转头,顿感一惊,“你怎么还没走……我就说今晚得出事……你也听见了吧街上有惨叫声,肯定是死了人。” “而且人数还不少,有几十个。”暮炎跟了一句。 “几十个人对付他一个人,怎么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伙计把另一头的灯笼也摘了下来,提在手上,压低声音说:“还有一个人没有走,还是个女人。” “女人?” 伙计嘟囔着,“也是位怪客,这个时候还不走胆子也真够大的。” 暮炎点了点头,大步朝里面走去。 “这位小兄弟,你也要留下……”伙计心善忍不住提醒道。 “这个小镇旅店就只有这一家,除了这里我也无处可去。” 伙计挠了挠头,听得出来他并不忌惮那位危险的旅客,没有什么事比性命要重要,不住旅店大不了在外面将就一晚没必要冒险。很显然这个人也是位怪客,在他眼里但凡是正常人都不会选择留下来,他心里只是希望夜晚快点过去,千万不要有事发生。 第75章 权宜之计(1) 叶婉清焦躁地在庭院里踱步,她在等父亲回来。刚刚有人送来了消息,沙口小镇发生了争斗,云家重要的人物秦参和陆子洲一同出现,他们将一位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困于酒馆之中,而这个人所用的刀缠绕着布带,很显然是他们要找的那名路护。 传递情报的人途径各地,经过十几个人的传递才把消息及时地送进了柳烟城,而现在赶去也已经来不及了。叶婉清焦急万分,急需和人商议,她已经派人去请周慕,而父亲离家几天后终于差人带回了消息今晚就会返回。 周慕从门口匆匆地走进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按照之前的计划盯紧云家的动向后发制人,已经过去了几天终于收到了成效。 “周叔,发生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叶婉清向前迎了几步,急忙问道。 “是那个路护应该不会错,我了解秦参的为人,他办事十分谨慎,调动了近百个人一定是寻找到了此人的行迹。” “那现在该怎么办?他拥有木家的宝物防身,一时还伤不了他。但久困其中不能突围,最终还是会被擒住。” “带回来的消息太少,我们只能从只言片语里判断时局,局势对此人是很不利,但我很好奇的是——他出现的地点怎么会在酒馆,周边各大村镇最为危险的地方就是这里,他既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就该远离这个地方。” “对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些。”周慕摸着下巴思索着,“信上还说秦参等人在镇上住了约有五日,他们是在这里等待路护送上门,哪里得来的消息?又为什么要等下去既然知道对方的行踪就该在适合的时机出手。” “是为了把他诱入酒馆吧,最起码范围缩小了很多,如果是在旷野、林中,再多一倍的人手也不够用。” “你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周慕摇了摇头,“秦参并没有妥善地封锁住消息,连过路的酒客都知道他的出现,这可不像是那位路护的做法。” “的确是过于招摇了,外人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谁知道呢,有些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能下结论。我们很有必要去一趟沙口小镇。” “现在?” “即刻出发。” “我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了,不如我们……” 周慕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你父亲联络过了,他随后就会赶到。是我委托你父亲办一些事,应该带回来了很重要的情报。” “什么事?”叶婉清忍不住好奇,想不出来有多至关重要的事儿能让叶家的家主亲自出马。 “自然是大事,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并非是对你的不信任,只是还不到时候。” “既然如此重要,那我就不问。” “连夜启程或许还来得及,我总觉的沙口小镇上的局势有变,事情不会就这样简单地结束。” 与此同时,柳烟城中有另外两个人也在商谈着此事。老旧的屋内,云步禅盘膝而坐,神色略显忧虑,对面则是他的独子云苏鹤,他的伤势基本上已经复原,早已经按耐不住。 第76章 权宜之计(2) “这一次我们云家吃了大亏,而叶家还没有任何行动,这不像是叶家的作风。” “父亲,既然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们就该放手去干,以免错失良机。” “良机?”云步禅似笑非笑,“此时吗?木家宝物被另一个人夺去,此人手上还有一柄可怕的刀,两家魂器在手,一攻一防,不要说正面对抗即便是暗中偷袭也很难得手。” 云苏鹤紧握着拳头,他早就忍不住了,有人带回了消息据称近百人的部下除了陆子洲一个人逃回来,其余人全失去了音信,其中包括他的患难兄弟秦参。 两人虽然是主仆关系,但从心里面都将彼此视为知己,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陆子洲已经重伤,原本安插在沙口小镇的哨探一同失去了下落,没人知道这些人是死是活。他已经差人去打探了,如果不是父亲的阻止他会即刻动身前去一探究竟。 “秦参的为人我比你还要了解,他如果还活着会及时差人带回重要的情报,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他不会选择留下来,这就说明他很可能被杀了。” 云苏鹤双肩抖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费解。你曾经在银松山庄和那名路护交手过,他既然有一柄威力惊人的刀,为什么还会仓惶逃走?即便是面对我,也足有七成的胜算。” “这么说来是很奇怪……” “秦参会不会把事情混淆了呢?”云步禅忽然说,“我在柳烟城一带从未听闻过有这样的刀,那名路护来历不明,而沙口镇上的那个人同样是毫无线索可寻,两人之间真的存在着必要的联系吗?” “这不是很明显么?此人夺走了那名路护的刀,连同木家的宝物一同得到手,这种事父亲应该见过太多了。” “如果这两件宝物都落在你手上,你会被杀吗?不要忘了那名路护并不愚蠢,木家的宝物最终落在他手里单是从这一点来看,至少比我们这些人都要聪明。除掉他谈何容易,我们调动如此多的人手都不能找到一点的行踪,更不要说只是靠一个人。” 云苏鹤坐直了身子,细细想来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忙道,“父亲说了这么多,可有了什么推断?” “有两种可能。”云步禅说道,“其一,这个人只是和我们要找的人很相似,木家的宝物没有人知道是怎么的一个东西,光是从一柄刀上判断这个人抢走了那名路护的刀,有些牵强。其二,此人和路护很熟悉,他们或许来自同一个地方甚至是主仆关系,路护为这个人办事故而这两样魂器都会在他手中,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得通。” “我觉得第二种推断可能性更大。”云苏鹤不假思索地说。 “为何?” “秦参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他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无论多精明的人总有出错的时候,他无法探寻那名路护的所在,事情原本就处于被动中。你去查这件事吧,不要过多指望这些人还活着,希望渺茫。” “是!”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想必叶家也一定得到了风声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如果在镇上遇到叶家的人,不必纠缠,你先去查明秦参等人的生死,其次打听一下那位不知来历的年轻人的去向,不要急于追赶,你不是他的对手。” “是……” “我知道你不甘心,如今身为云家的家主却只有忍气吞声。放心吧,云家的名望不会被践踏,誓死效忠的人也不会白死,这个人由我来杀!” “父亲,你有办法对付他的刀?” “还没有想到,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想连夜动身,一个人走会快得多。” “我知道你是个急脾气,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云步禅朝他挥了挥手,“去吧,你只要记住一点——云家不能无后,切记不要鲁莽行事。” “是,父亲。”云苏鹤站起身,快步出了房门。 云步禅看着跳动的烛火沉思,窗子开着清风吹动,窗外冷月凄寒正渐渐隐没在乌云中。秋季多雨,怕是很快就会有一场雨要来。 第77章 霜凌月(1) 沙口小镇天一亮过路的旅人便早早地动身启程,酒馆里的几十具尸首被人拖了出来堆在镇外不远的山丘上,昨晚发生的事儿虽然众人并未亲眼所见,但隐约也知道一些,那位危险的住客仍逗留在客栈中,大部分人选择闭门不出以免引火上身。 被杀的那群人来自云家,云叶两家是柳烟城一带最有威望的氏族,近百个人被杀得精光,并不会对云家造成重创。不久之后会有更多的人涌来,此事极为重大很可能小镇上的每个人都会被波及。 一大早街上就看不到几个人影,商贩们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跑出来,特别是酒馆这个地方,经过一夜的血洗虽然血迹、残肢被清洗干净,敢进门的更是少之又少。酒馆的伙计也是提心吊胆地回来,若不是掌柜的一下子加了几倍的工钱他才不肯继续留在这儿干活。 天色阴沉,乌云越聚越多,雨随时都会下起来。这样的天气人们更是不愿出门,他倒是心底里感到庆幸,那位危险的住客最好一整天都不要出现这儿,好在逗留的外乡客没剩下几个人,他不会逗留太久,客栈的伙计也好心地透了个信,据说那位住客明天就会离开。 起风了,木门被大风吹开撞在了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响声。他已经忙活了一天,可能是心理作用,地面、墙壁擦了不下十几遍,可空气里还是飘着血的腥味。 他放下抹布,起身去关门,天渐渐黑了,入夜后这里常常聚集着酒客,他在酒馆里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次一个人待在这儿。连烧火做菜的厨子、帮工都没有,掌柜的花重金正在找人,怕是近段时间里雇不到人。 他正要把房门掩上,全身猛地打了个激灵,门口站在一个人,由于没有悬挂灯笼天色又很黑,他竟然没有注意到。 “还有酒吗?” “有、有……”伙计双腿发软,这个声音他记得,是那位危险的住客。 “今晚都没有人来,难得这么静,我倒是不怎么喜欢太多人闹哄哄的鬼叫。”殷秋夜走进来随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 酒馆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伙计一想起昨晚那几十个人的死相就头皮发麻,他很快就后悔了一时贪心为了几倍的工钱留在这儿,钱再多还是得有命花。 “你傻愣着干什么?” “是、是。”伙计连忙应声,急忙往储藏室奔去,“我马上去取。” “酒钱就不要了吧,昨晚我可是顾及这家铺子才没有出全力,不然——你可不单单只是打扫几十具残肢断手那么轻松,这间铺子得重新搭建。” 伙计咕咚吞了一口水,小跑着把酒坛、酒具端上来,哈着腰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不收您的钱。” “说笑的,我可不会仗着力强白吃白喝。我宁愿去从人们手中抢钱,也不会欺负像你这样的老实人。”殷秋夜也是实在无聊了,随口说着。 伙计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连连点头。 第78章 霜凌月(2) “不必顾我了,去照顾客人吧,今晚还长,不知道要等的人会不会来……这样的天气,怕是雨下起来短时间内不会停了。” 伙计如释重负地退开了,一愣,“客人?” 有人推开了房门,闪电贯穿天幕也照亮了来者的脸。酒馆内光线极暗,伙计只在两张桌上摆放了烛台,其中一盏蜡烛已经燃尽,他本想着到铺子去买,可惜关了门。 暮炎在房中待了一整天实在是闷得厉害才跑出来透透气,他格外留意了今日进出的路客,总共只有八个,几乎都是途径辗转的商客,有一个像是路护的大汉到天黑前也走了,他才放心地在入夜后跑出来,四处转转。 手臂的僵化正在好转,复原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他现在可以拔刀,只是速度会下降很多。 暮炎清楚短时间内不能使用水玲珑,与殷秋夜交手时已经用过一次,只维持了几十秒钟,他的身体就已经吃不消。 看着酒馆里亮着烛火,他也是忍不住好奇推开门,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昨晚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争斗。 暮炎看到了殷秋色,那柄刀在黑暗中透出微光,他就坐在门口不远处,酒馆里唯一一盏烛火就放置在他所坐的那张桌上。 “想不到你也会来,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殷秋夜举杯,“坐我对面吧,我们可以边喝边聊。” “我只是进来看看,不是来喝酒的。” “这里有什么可看的?难不成你在意那些人的尸首?被丢到了何处你应该去问伙计,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 殷秋色笑了笑,“即便有关系,也是敌非友吧,不然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杀。” 暮炎犹豫了一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漫漫长夜也无处可去,这个人对他没有敌意,坐下来谈天说地也无妨。何况,自己对这个人抱有很大的好奇,心里有几个问题想问明白。 “你怎么还留在镇上?在等人吗?” “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暮炎淡淡地说。 “这样啊,你从哪里来?我见过很多人也听过很多事儿,但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带着一柄这样的刀。” “很奇怪吗?” “被封骸锁住的武器,一般都不会是寻常之物,这一点你应该也很清楚吧。只有炼器师才认得这种东西,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种奇怪的装扮,我手里的这柄刀封印着魂兽‘水雉’,你的刀里面封着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殷秋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不方便说么,这样问你是显得草率了些,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刀吗?” 暮炎盯着他的眼睛,未动一下。 “你不会是担心怕被我夺去吧?”殷秋夜松开了腰上的布带,把刀递了过去,“作为交换,你可以看一看我的刀,这样的机会可是很难得的。” 暮炎揣测的对方的用意,他不敢轻易去握那柄刀,刀上流动的水珠对鲜血十分敏锐,会像是血吸虫那样深入体内,昨晚酒馆里的近百个人都是这样死的。 第79章 霜凌月(3) “封骸□□着魂兽的力量,只要不解开这层布就不会有事。”殷秋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地解释道,“魂兽是活物,能和主人的心意相通,如果它不认可你作为主人,反而会将缠虫释放到你身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使用这柄刀。” “心意相通?” “对,这是最关键的一点。没有强大的力量□□它,就只能靠强大的意志。”殷秋夜把刀再伸进一步送到了暮炎的手边。 “我以前的志向是成了一位炼器大师,所以对魂器过于着迷。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放心,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我的刀和你的不同。”暮炎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它曾经断过一次后来被接上了。” “断过?” 暮炎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惊讶,默默点头。 殷秋色收回了手,饮了口酒思索着什么。 “怎么了?” “想不明白……如果刀里面封着魂兽,一旦断裂魂兽也会一同消亡,这柄刀就等同于废了,根本接不上。能封印魂兽的刀……材质极其特殊,技艺精湛的炼器师也办不到。” “封具和刀是连在一起的,不可能完好无损,太奇怪了,你的刀怎么会……”殷秋夜皱着眉喃喃地说,他虽然并非亲眼见识那柄刀,但从包裹的白色布带来看没有一丝的破损,那绝非是普通的布质的的确确是一具封骸。 雷声轰鸣,大雨狂落,雨声也越来越响。 殷秋夜双目忽然眯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悬在了半空,转头望着屋外的雨幕。 暮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危险,也跟着转头看去,外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有人站在门口。 “是你!你终于来了,如果不是我起了贪念大费周折,这柄刀应该是属于你的。”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还不知悔改?” 屋外传来女人的声音,清亮寒冷就像是今夜的雨。 “我没有做错,自始至终都没有错!”殷秋夜喝道,“我才是清幽山谷的主人,可离翁为什么如此偏心把家业传给一个女人。几代的家主又有哪一个是女人当家,还不是我自幼武学修为就不及你,甚至不及常人,你太了不起了,妹妹,你参透了混元之境,你自小就被称作天才,你不必努力就能大有所为,所以你也注定孤独。” “哥哥,离翁让我放你走,只要把水雉刀留下。” “我不是你哥哥,我们又不是同父同母只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说心里话,自小我就很讨厌你,为什么……在众人眼中我永远是那样一无是处,为什么!” 殷秋夜将酒杯用力地摔在地上,跟着拔刀。 “我其实是离翁捡来的孩子,我应该抱有感激之心才对,能在山谷生活十七年还能学到一手炼器师的技艺。可有件事离翁没有告诉你吧,他其实是害死我双亲的真凶,他因为愧疚才收留我,可我还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我不会再寄人篱下!霜凌月,你不必心慈手软,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这一次我不杀你,我会血洗清幽山谷,不想死的话就躲远一点。” “你真的不听我的劝告么?” “多说无益。” 第80章 邪刀之威(1) 殷秋夜扑了出去,暮炎紧跟着追出门,他朝外面扫了一眼,女人站在雨中的黑暗里完全遁形。 伙计也跟了出来,手里举着烛台,烛火照亮了周围几米远的位置。也照亮的女人的身形,她在门口不远处一柄长剑在手。 “不要让风把烛火吹熄了,胜负很快就会分出。”殷秋夜看了伙计一眼。 在那一瞥中,酒馆伙计几乎快昏死过去,如果他没能做好这件事小命必将不保。暮炎接过了他手里的烛台,出于好意也为了见识一下水雉刀的威力。 “好、好……”伙计头也不回地跑开了,生怕面前的年轻人反悔。 “你还是第一次离开家,离开清幽山谷吧,难道不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只笼中鸟,炼器师是该隐匿安生,但其余人可不适合。” “离翁说过他明知道是养虎为患,但还是决定去做只是为曾做过的一件错事赎罪。” “闭嘴!” 殷秋夜怒吼着,飞奔着跃起全力地向下劈斩,“你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女人如同箭一样弹跳而起,她的长剑卷起一圈的水花,四周的雨水被自然而然地吹开,刀剑交击。男人的长刀竟然斩不下去,反而被顶了回来。 “你的确很强,可缠虫会慢慢蚕食你的血肉,死吧!”殷秋夜吸了口气大口地吐出,他拧转刀身水滴被挤压的四散飞溅,漫天大雨,即便有心留意也分辨不出打在身上的是雨滴还是刀上的液体。 暮炎看不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女人忽然间消失了,在下一秒后出现在了对方身后。殷秋夜侧身摔在了雨地里,一汪积水很快被染红。 “这就是混元之境的力量吗?你是怎么……” “混元是对一种力量的强烈感应和驾驭,譬如风、火和水,水雉刀属于水元,而我所感应的混元之力也是水,刚刚那一招叫做水遁。” 殷秋夜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他明显感觉到了女人不是凭空地消失,而是散成了无数的水珠移动到了身后快速地聚集在一起。 他听说过身形质化的说法,可以变成岩石、飞沙,难度极大将身体质化如若失败会瞬间死亡,这股力量很庞大远远超越金身之境所能承载的范围。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混元之境的力量,只知道自己的老师离翁参透了这般高深的境界,没想到霜凌月也感悟到了。还以为她只有金身八重的实力,毕竟她年纪太轻有如此的武学修为已经称得上天才了。然而天才这个称呼已经不适合她了,应该称作是怪物。 殷秋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部,一道很深的血口裸露出来,血正在向外流出。 “看来我不出全力是不行了,这柄刀杀人可不是只靠缠虫的撕咬。”他说着冷笑起来,“我能感觉到刀中封印的魂兽被激怒了,我现在就将它唤醒。” “慢着!”女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你难道不清楚后果吗?魂兽的力量会转嫁到你身上,如果不能□□住它会变成一具被支配的傀儡……” 第81章 邪刀之威(2) “我是离翁的爱徒自然再清楚不过,是你把我逼迫到这一步的。我可能会克制不住杀了你,可不要怪我。” “离翁警告过你吧,被封印的魂兽渴望挣脱开封骸的束缚,将它唤醒太危险了,这可是禁忌!” 殷秋夜慢慢将刀举高,指着天空,整个人沐浴在大雨中。他脸上流露的神情只有极度的兴奋,“从我得到这柄刀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走了,要我把刀交给你么?放我一条活路,那和苟且偷生有什么分别。这样的邪刀就该需要有个人来拿起它,它已经被尘封了几十年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出现,它等待的人注定是我!” 刀刃的光华更盛,雨点落在他四周被自然而然地吹开,暮炎似乎听到了嘶哑的叫喊,像是从无底的深渊中传来,隐约低哑,那叫声里带着强烈的怒怨和杀戮之意。 “喝啊啊啊啊——”殷秋夜咆哮起来,喊声吞没一切。 暮炎看到那柄刀的光辉在一点点暗淡下去,像是一支燃烧的烛火慢慢熄灭,殷秋夜不发一语只是将刀刃垂下来指向女人的脸。 他脚下的雨水似乎活了过来,水面上不断地翻腾着水泡,暮炎将烛台举得更高些,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然后破裂,细长的虫子钻了出来,那些水泡不如说是一只只虫卵,盘踞在他的周围乱窜。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魂兽被唤醒之后想要杀死它的持有者,这些虫子原本是想吞蚀我的,却不敢靠近在周围打转。霜凌月,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人体是最好的封具,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都能够共融。” “它已经臣服于我了。”殷秋夜向后仰倒,“而现在——便是你的死期!” 暮炎和女人都没有看懂他的意图,他仰头栽在了雨水里,然而整个身形像是没入了大海中,只荡开一层浅浅的水纹。 女人预感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向后跳闪,几乎在同时殷秋夜从背后的雨幕中传出,刀刃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一撮长发被斜斜地切下。 暮炎完全看呆了,不管是消失还是出现都显得不可思议。 “魂兽赋予你了强大的力量,水雉属性于水,你刚刚所用的是混元之境里的水元之力。”女人字字有声地说道。 “现在我和你一样都掌握着水元的力量,不但如此,我还掌握着魂兽特殊的能力,你刚刚也见识到了,只要是在有水的地方就可以隐匿身形,在任何必要的位置出现。” “魂兽的气息太强烈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刚刚的一击我无从闪避。”女人镇定自若地说,“魂兽被唤醒后,赋予你的力量不会持续太久,它终究被封具束缚着,力量受到克制会被截断。” “唤醒的次数越多时间也会一点点延长,第一次会很短呢,不过杀死你已经够用了。” 殷秋夜后退了一步再次遁形,雷电轰鸣,暮炎睁大眼睛扫视周围,用肉眼根本无法发现隐匿的踪迹。 第82章 邪刀之威(3) 雨幕就像是一件夜行衣盖在了他的身上,但他的行动也因此受到了限制。刚刚从背后突然发起攻击,并非是相位转移而是放轻脚步慢慢地逼近到了身后,很像是刺杀的技巧。 他无法移动太快,飞溅起的水花会暴露他的位置。暮炎不知不觉地把女人当成了自己,如果遭遇这样的对手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不停地快速移动,迫使对方无从下手。 可女人却未动一步,这样做是极其危险的,没有死角可以避闪,暴露出的空当实在太多。他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想了想又忍住了。 虽然不知这个女人的来历,但从言谈举止中看得出来她处事不惊、头脑冷静,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动不像是一时间慌了神手脚无措,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殷秋夜把攻击的方位选在了女人的左侧,他的劈斩快而有力,间隔距离只有三到四步,女人几乎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更不要说是完全地闪避。 刀刃劈斩而下却没有砍中女人的身体,水珠四散弹开。殷秋夜在雨地里用力地一踏,雨水被溅到了半空将坠落的雨滴都撞开。 暮炎清楚女人是用水遁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她的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殷秋夜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飞快地转头看向身后,水遁并非是隐匿之术,她避开攻击后很快就会现身。 到底在哪里?他心里说着,狠狠地皱眉。 “在上面!”暮炎忍不住叫喊出声。 殷秋夜听到这句话已经太迟了,女人发出雷霆一击对着他的后颈斜刺而出! 然而—— 因为剧痛女人痛苦地呻吟起来,她的动作整个僵硬住,剑尖停在了后颈上无法再伸进一寸。她用力地咬牙想要克制住肩膀传来的痛楚,可手臂很快便失去了知觉,她无法发力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握紧剑柄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只有手上还有一点力气,勉强可以让她握紧剑刃。 殷秋夜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慌慌张张地转身抬腿踢中了女人的肚子,一时忘记了用手里的刀干脆利索地了解她的性命。 女人斜斜地飞了出去,落在了酒馆的门口距离暮炎不到半步。 她受伤的部位是在肩膀,鲜血从里面渗了出来将外衣染得鲜红,奇怪的是血液没有扩散而是呈现出球状很是怪异。 “你太大意了,水遁可以完美的避开攻击,将身形质化成水珠,只要有一枚水珠存在你的身体便能重塑。何况是在大雨里根本无从分辨,但你也忽略了一点。” “什么?”女人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连抬起头都力气也没有了。 “你忽略是水里的虫子,它们可以寄生在水体中,在你施展水遁的时候,缠虫钻入了质化的水珠里,当融合在一处的同时它也就轻易地进入了你身体的某个部位。” 暮炎记起来了,殷秋夜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一脚,他这样做原来是想把漂浮的水泡溅到半空去。 那些水泡其中混杂着虫卵,它们对血液及其敏锐,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你赢了,杀了我。”女人说。 第83章 会面(1) 暮炎低下头去看女人的脸,他很好奇为什么将死的时候一个人也能如此的平静。 “怎么……是你!”女人对上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叫道。 她的脸上蒙着面纱,暮炎霎时间便记起来了,他们在银松山庄外的树林里见过面,而且还靠着火堆共度了一个晚上。他口袋里还留着那枚坠子。 “原本我是想饶你一命的,霜凌月。可你是个太过危险的对手,放任不管不知道下一次碰面会提高到何种程度。必要的威胁就该除去,刚才我以为死去的人会是我。” 殷秋夜大步走来,神色竟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毕竟是在清幽山谷生活了十几年,说真的,我真的有点下不去手。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你明白么?” “收起你那副……仁义的嘴脸。”霜凌月喘息着说,“动手吧,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特别是你!” “你永远都是这样,高傲冷漠,像是一朵冷艳冰冷的花。我曾经幻想过能娶你为妻,可谁又能配得上像你这样的女人,所以你注定孤独、在残风中凋零。” 殷秋夜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暮炎挡在了女人的前面,缓缓地拔刀。 “你想要救她,为什么?” “和你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你在旁边观战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又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殷秋夜对这个年轻人倍感好奇,不单单是他手里有一柄用封骸包裹的刀,此时的做法也让他无法理解。 他不像是爱管闲事的人,昨晚酒馆里死去了将近一百个人,他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选择在不远处观望。 “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一定要救她!” “为了美色吗?暮炎,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很欣赏你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的,你有这个资格。”殷秋夜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那我们就是敌人了。” “你知道我的答复。” “面对你,我没有太大的把握。你可以带她走,但这儿会让你卷入其中。”殷秋夜解除了唤醒的状态,他本不想放过眼前的机会除去一位强敌,但昨晚已经试探过他对方的底细,在力量损耗大半的情况下硬碰显然对自己不利。 “你最好现在就离开这里,我要等的人与清幽山谷是死敌,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来……他的实力远远在我之上,你不会有半点的胜算。”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不希望你死在他手上,我会亲手杀了你!” 暮炎相信他的话,蹲下身将女人抱在怀里。霜凌月已经昏死过去,全身瘫软无力,呼吸也变得微弱下去。 雨还在下,暮炎抱着她朝着长街一侧远去。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沙口小镇已然不能再待下去。这件事本来与自己无关的,路护的规矩轻易不插手别人的事儿,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女人吧,心里起了怜惜之情,也或许是因为曾相遇过,忍不住一时冲动。 第84章 会面(2) 他有很强烈的预感,插手了一件很大的事情,自己已经被搅进来了,就算想要置身事外也没有用了。 殷秋夜凝视着街的尽头,久久才收回目光。他一步步走回了酒馆,店内伙计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张着大嘴险些叫出声来,急忙用手封住了嘴巴。 “今晚的事儿不要对任何人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伙计急忙点头。 “那个叫暮炎的人,他什么时候到的镇上?” “第一次见,他没来过酒馆。具体哪一天……我也说不上来。” “真是个古怪的人啊……”殷秋夜在椅子上坐稳,慢悠悠地朝杯中倒酒,“还没有见识到他手里刀的威力,如果真的如他所言是柄断刀那封印在里面的活物就会死去,没有了魂兽的力量不过是一块废铁,可封骸为什么完好无损呢?太奇怪了……” 他一边呢喃着一边沉思,伙计也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心里只盼着这个人早点走好打烊关门。 “我来晚了,没有等很久吧?” 屋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伙计缩了缩头以为出现了幻听,根本感觉不到屋外有人。酒馆的门半开着,雨声渐渐小了,如果有人走近脚步声很容易就能被听见。 殷秋夜愣了一下,他一样也没有察觉到,下意识地去看背上的刀。这柄刀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强大的气息会惊动到它,刀身会放射出光芒,光的强弱也说明了对方实力的高低。 昨晚他经过客栈的时候,刀的光芒极亮,他甚至能感觉到它的震动。而致使这柄刀如此警觉的原因是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藏身在漆黑的窗边,此人正是暮炎。 水雉刀没有察觉到有人无声地靠近,很明显是对方有意隐藏了气息。能逼近到五米之内不被发现,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男人一步步走到烛火映照的亮光中,他的样貌也完全地暴露出来。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长衣长裤从装扮上看像个普通的过路旅客,脸上带着极淡的笑意,唯一醒目的是一道从鼻梁横贯到腮部的伤疤,那道伤口很致命几乎把半边脸劈开了,虽然一点点长好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一些异样。 单是看一眼来者的长相,酒馆伙计就开始额头冒汗,连他这个不通武艺的人也感觉得出来,他一定杀过很多人。 水雉刀轻微地震动起来,不受控制。 “这柄刀就是离翁的家传之宝吧,他痴迷炼器苦心钻研一生中炼出了魂器约有三十件,但这柄刀是他最满意的杰作。” “你认识离翁?” “不但认识还是老相识,我脸上的伤疤就是拜这柄刀所赐。” 殷秋夜微微一惊。 “我们人数并不多,也很少抛头露面谈事情都希望隐蔽一些,不要被外人听到。”来者看了伙计一眼,“你到外面去,天亮以前不要回来。” “可现在还下着雨……”伙计愣了下,苦着脸说。 “我不是个 第85章 会面(3) “什么?!” “你应该感激我才对,留下你的一对眼珠。你已经看到了我的脸,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我、我现在就出去——”伙计头也不回地跑开了,跑的太急在门口摔了一跤,顾不得站起身狼狈地向前爬走。 “为什么要隐藏行迹,这种地方难不成有什么危险?”殷秋夜对他的作法深感不解。 “我们这些人多半都是受到追杀,原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却因为这个契机不得不背靠着背取暖。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外人也没有权利过问,但总有些不知来历的人在追踪我们的行迹,你的行踪暴露的过于明显就有可能遇到危险,这些人会通过你来找出要找的人。”男人顿了顿说,“我们在四处寻找、抢夺强大的宝物,除去必要的威胁,树敌也越来越多。无法连根拔起,被杀者的后人就会跑来寻仇,危险不知何时就会降临,我们办事不得不加倍小心。” “为什么主动找上我?” “第一,你也是位逃亡者,需要一个容身之所。第二,你来自清幽山谷,手里还持有水雉刀对付离翁会起到很大的帮助。而且你熟悉山谷的地形,是个绝好的领路人,最重要的一点你和离翁有血仇,我们可以帮助你达成心愿。” “你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只要离翁手上的一件东西。” 殷秋夜目光透着警惕,他是离翁唯一的徒弟自然很清楚那些炼制出的魂器里面当属水雉刀为最强。 “你大可放心,这柄刀虽然也是我的衷爱之物,但它已经有了主人。我们既然共同患难就不能对自己人下手,这是规矩,也是我们能活到现在的必要条件。” 这个神秘的组织里一定有很多强者,他们手上不乏有珍奇的宝物,如果互相争抢厮杀势必会自行灭亡,这个人所说的无虚。 殷秋夜面见此人抱着十分的警惕,对方主动找上门来很可能是为了得到这把刀,没有了水雉刀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是离翁的爱徒,但他心里所想未必会全部告诉你吧。自然也不会把炼制出的魂器都摆出来,他藏了两件东西,其中之一便是水雉刀,另外一件叫血轮——是块手掌大的石盘。” “石盘?” “没错,它的用途很特殊,并非是杀人之器。” “你想用这件东西做什么?” “我想要找到一个人,想要确定此人是死是活,这件宝物能起到很大的用处。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殷秋夜转着手里的酒杯,他没有马上接受对方的邀请。对这个人仍抱有一丝的警戒和怀疑。 “你刚刚说脸上的伤疤是被这把刀……” “很久之前的事儿,炼器师多半过着隐居的生活,清幽山谷终年大雾环绕走进去便会迷失。很多人想去拜会也只能徒劳而返,我一直都想见到离翁,不管他提出怎样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我只要那件东西。出于敬畏之心,没有想过和他为敌,那时候我还只是个逃亡之人,只是慕名而来。” “之后呢?” “他离开过山谷两次,这两次机会都让我等到了。跟随我的几个人全都死在他手里,那时候他的伤势也很重很快将会被我擒下,他万不得已唤醒了刀里面的魂兽,我完完全全地落败脸上留下了这道伤疤,我以为那时候已经必死无疑。” “后来我加入了这个组织,慢慢地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我的心中一刻都没有忘记,如今时机已经成熟。”男人说道,“清幽山谷的人想尽办法在寻找你吧,他们不会让你带着这柄刀离开,还在犹豫什么呢?不和我一起走你还有别的去处吗?” “这个组织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但外面的人称我们为‘守墓人。’” 第86章 守墓人(1) “怎么解释?”殷秋夜挑了挑眉。 “顾名思义就是杀人、夺物,我们一旦出现带来的便是死亡,是腥风血雨。你心中也怀着仇恨吧,很多人都和你一样,他们渴望变强去报仇,不论用什么手段,我们可以杀死任何毫不相干的人只要对自己有所帮助。” 男人笑了笑,“就算是纯粹的杀意大起也无所谓,因为我们心中只在乎两件事,杀或被杀。” 殷秋夜回视着他的目光,他心肠还没狠毒到杀死弱小安生的平民百姓,完全是滥杀无辜像个疯子一样。但他不想被对方看出心里的软弱,死死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我不会强求你去做什么事,你平日里的行动都是自由的,但要记住一点——不要过于招摇被人盯上,陷入重围赶来的同伴不会救你反而会杀了你,以免牵扯进更多的人。” “我会小心。” “你受伤了……是怎么回事?”男人注意到了对方衣服上的血迹,伤口是在腰部,没有采取包扎血流了很多在外衣上凝固了薄薄的一层。 “是离翁派来的人,已经被我击退了。” “是谁?” 男人显然很是在意,殷秋夜是水雉刀的持有者,想要伤到他并不容易。从说话的口气听来,能够击退对手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霜凌月——离翁的孙女。” “哦?”男人的面色一动,“离翁竟然派自己的孙女来追踪你,看来对她抱有很大的信心。倒也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派其他人前来在毫不了解水雉刀的情况下对敌,很容易吃大亏。” 男人又道:“即便是山谷中的人,也没有几个人亲眼见识过这柄刀,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你是离翁的徒弟多少能听到一些,剩下最为了解这把刀的人就是他的孙女了。” “她已经参透了混元之境,进境的速度太可怕了。” “不知道她参透的是混元之境中的哪一元?”男人听到这个消息倒显得并不吃惊。 “水元。这一次能把她击败算是运气,霜凌月将会是我们的劲敌。她的潜力是无尽的,自从生下来就天赋过人。” “你在山谷待久了不知道这儿世界之大,不必太在意这个女人,不过是一块挡路的石子随时都能踢开。让我在意的人只有离翁一个,不要小巧你的师父,在他还没隐居专于钻研炼器之法之前,曾经是一个名声远播的大家族之主。这个老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我去过很多地方也遇见过很多强者,但没有一个能超越此人。” 殷秋夜沉默了片刻,说道:“还有一个人会让你放于心上。” “是谁?” “暮炎。” “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你为什么如此的肯定?” “他带着一柄和我相同的刀,我们交过手了,水雉刀伤不到他,很震惊吧?” “相同的刀,你的意思是说……” “以封骸作为套具,很显然刀里面封印着什么东西。”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物,我应该会从同伴的口中得到消息。”男人沉思着,又道,“他一定是最近才出现在附近一带,我们的人虽然露面很少,但在各大城镇人流聚集的地方都安插着联络人,这些人关门负责收集情报,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叫暮炎的人带着一柄封印魂兽的刀,一定会按耐不住出手去夺,你在哪里遇到的这个人?” 第87章 守墓人(2) “就在这个镇上,霜凌月被我击败伤势不轻也是被此人救走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久前,他们已经走远了,看来你被勾起了兴趣。” “的确是呢,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和他见上一面。” 雨势小了变得淅淅沥沥,暮炎坐在破屋一角靠着墙壁发愣,离开沙口小镇后,方圆几里之内都没有村舍,他不得不折返回林中里。林子外围有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天还黑着又下着雨能有个避雨的地方已经很幸运了,暮炎想都没想就走了进来,屋内没有人空无一物,地上只堆放着一些发毛的干草。 可能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经过在草屋里住上一晚,捡了些茅草、木枝生火。 女人仍旧没有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暮炎把她放在火堆边在地上铺了很厚的一层茅草,行路时两人的衣服都被雨水淋湿了,暮炎担心她被雨淋病加重伤势,犹豫了好久才脱去了她的外衣,将自己烘干后的衣服穿在她身上。 暮炎查看过她的伤势,受伤的部位只有一处,球状的血圈在逐渐扩大,干涸的血污呈现出乌紫色,像是中毒。 这不是普通的郎中可以医治的,暮炎心里焦急万分,他不知道该找谁求助,如果女人能够醒来她一定知道治愈伤势的办法。 暮炎烦躁不安地朝火里填着木枝,女人白皙的脸上不断地流淌着汗面纱很快便被浸透了。暮炎想摘掉它,又犹豫着不敢伸手。她既然蒙着面纱就是不愿被人看到样貌,这么做虽然是出于好意但怎么看都觉得失礼。 面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了女人的脸颊上,暮炎模模糊糊能够看清她的轮廓,不禁愣了一下。是个很美的女人,那晚在月光下他隐约看清了她的脸,细眉、樱桃小口,特别是那双大眼睛静如碧水,像是一片柔美的湖,让人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火焰着了,屋外是沙沙的雨声。暮炎猛地惊觉,女人的呼吸声越发微弱片刻间已经听不见了,湿透的面巾堵住了口鼻会让脆弱的人窒息而死! 暮炎扑了上去,伸手去抓女人脸上的面纱。 他轻而易举地把面纱抓在手上,女人紧跟着大口地喘息起来,她的意志苏醒了但身体还处于麻痹的状态中。 几秒钟过后,女人艰难地打开了眼缝,眼皮很重脑袋也很沉像是压着一块大石。 她看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有些面熟好像从哪里见到过,她用力想着慢慢回想起昏迷前所发生的事儿。 “你醒了?”暮炎面露喜色。 “这里……是哪儿?” “你放心吧,暂时还很安全,我们不在小镇上。” 女人看到了暮炎手里的纱巾,神色有些慌张,“你、你想干什么?” 暮炎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你的呼吸很弱,你流了很多的汗,这块纱都被汗水浸透了,我是想……” “你是想趁人之危吗?” “什么?” “你干脆一刀杀了我,何必还要救我。”女人狠狠地瞪着眼睛。 暮炎忽然才意识到自己正骑在她身上,一时太急了扑过来,他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这样的情景不得不让人产生误会。 “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事情其实是……”暮炎急忙摇头大声辩解道。 “你、你还……坐在我身上干什么?” “啊哦……”暮炎急忙向后退开一步,还想解释嘴上却说不出话来。 木枝哔哔啵啵地爆响,破旧的小屋中两人彼此沉默着,各怀着心事。 第88章 破屋夜雨(1) “为什么要救我?”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说。 很快她就明白自己误会面前这个人了,此人不单救了她的命,还替自己换掉了湿透的衣服。想想那晚在溪水里洗浴时全身都被看光了,何况是一张脸。 “我不想眼看着你死。”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朋友,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么?” 暮炎沉默了一会,摇摇头,“我也说不明白。” “你觉得我美吗?” 暮炎迟疑地转头看着她,有些不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嗯……” “那你是为了美色了?还是想借此机会接近我,假惺惺地装好人心里其实是在打着清幽山谷的主意。爷爷总是对我说,人心险恶,特别是对你好的人,他们总想着能从你手上获得更多的回报。” 霜凌月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个敌人。 “你心里真的这样想吗?”暮炎先前已经被人误解过一次了,木秋风自始至终都怀疑他心怀不轨,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一个人的心也许真的在面对生死离别的时候才能够让人看清看透。 “我就是……这样想的,你带着一柄不寻常的刀,你又是谁?从哪里来,我根本就不知道。”霜凌月喘息着说,“我想不通你的做法,是你救了我没错,但我并不感激你。” “为什么把耳坠送给我?” 霜凌月一怔,她还以为对方听到这样伤人的话会头也不回地走掉,然而他的脸上任何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了很久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 “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为什么把耳坠送给我,是感谢那顿饱饭吗?我也想不通你的做法。”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对你很……好奇。”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什么?”暮炎忙问。 “啊、啊——” 剧痛从肩膀的伤口处传来,霜凌月白皙的脸颊剧烈地抽紧了,汗水顺着额头大滴大滴的滚落,难以抑制的痛楚让她不由得发出低沉的呻吟。 “你怎么了?”暮炎急忙靠过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缠虫嗜血,一旦进入体内就会疯狂地蚕食,它很贪婪直到将本身撑爆才停口……”霜凌月吃力地说着,“它体内充满了毒素,血液会同毒素混在一起,伤口会不断地蔓延、夸大,一般解毒的药物都不起作用。” “你快说我该怎么做能救你!” “放心吧,我一时还死不了。缠虫的毒很特别,配置的药草总共有十三种,在铺子里都买的到。殷秋夜不会就这样放过我的,你不该插手进来,现在走还来得及……”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解你体内的毒,其余的事情以后再说。”暮炎朝外面看了一眼,“天亮起来之后雨应该就会停了,我们不能回沙口,那就往南面走吧到平安镇去。” “我叫霜凌月。”女人说。 “我知道。” 第89章 破屋夜雨(2) 女人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睡意随之浪潮般涌来,意识也跟着模糊了下去。 殷秋夜和高瘦的男人并肩走进了雨幕中,让他大感吃惊的是——前来接应他的这个人是守墓人里面的首领,此人原本是组织内部的重要成员,后来一步步爬到了最高的位置。 组织里的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切实必要,首领是靠众人推举出来的,不单单靠威望和实力,重在人心。组织内部的成员多半都是独身,彼此互不联络,但唯独此人例外,他和这些性情各异的成员关系都很亲近,单是从这一点来看此人就绝不简单。 殷秋夜只是从只言片语里了解到,这个人名叫姜寒笙,他也是参透混元之境的七个人里面的一个,元力属火。殷秋夜自然也排在其中。 “内部很久没有过大的行动了,往往都是各行其是,看来对付离翁这件事要合力才能成功。”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怎么,已经等不及了么?”男人脚步轻缓,如同在雨中散步,“想把这些人调集起来合力起做一件事可不太容易,虽然我是首领,但做事、杀人都是自愿。我说过他们都是自由身,唯独有一点不自由的是——一旦加入进来就不能脱离,我不希望有关于守墓人的事儿流外到街头巷尾人们的口中。” “你打算怎么说服他们?” “说服他们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除掉离翁占据清幽山谷,里面所有的宝物都尽入囊中。他们心底都渴望强大,往往天赋有限不得不借助魂器的力量提升,可流传在外的魂器又有几件?即便是有也握在强者手中,抢夺是要冒风险的,很多人因此丧命,他们行动都喜欢独来独往,简单来说也是为了剔除竞争者,魂器就有一件却要两个人来分,事情确实不太好办。” 姜寒笙冷笑一声,“魂器都是出自炼器师之手,有这样一个人隐居山谷,听到我们的提议一定会拍手称快。如果不是山谷中长年飘着大雾,里面的路有如迷阵,我也不会苦苦等到现在。” “我可以把你们带进山谷,人数占优的话应该胜算很大。” “加上你,我们一共有七个到达混元之境的人,山谷里那些跟随离翁的下人,至少有三个人也有相等的实力。” 殷秋夜的脚步一顿,“那你在担心什么?” “你提到的那个人救走了离翁的孙女,他们也会回到山谷中去,这个叫暮炎的人实力如何我还完全不了解。特别是他那柄刀。” “这个人由我来对付。” “恐怕你不会是他的对手。” “你说什么?”殷秋夜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水蚀缠虫是水雉刀特有的能力,然而却被此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弹开……”姜寒笙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即便是我也未必能做到,你觉得他会不会是用了别的方法?” “你指的是?” “只是随口问问,我记得你提到过——那个人手里的刀曾经断裂过,而后又将断口重新接上,是这样么?” “他是这样对我讲的。对了……他好像对自己的刀并不十分了解。” “怎么说?” “一种直觉吧,魂兽的气息充斥在刀中,能感觉到这柄刀是活的。而暮炎手里的刀冰冷充满死气和平常的铁器没什么区别,但那具封骸的布带绝不会有假,肯定是出自一位炼器师之手。” “雨就要停了呢,不知道这时候清幽山谷的雾气会不会散?” “山谷外面的浓雾会散,但里面不会。山谷深处飘着的并非是雾,而是幻境里的景象。” “幻境?”男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强大的力量可以操纵人的眼耳,所见所听都是假象,离翁是用了一件构造幻境的魂器吧?” “虚明灯。”殷秋夜说,“我也只是听闻。”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很多,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达成我们的愿望此人的加盟也是必不可少。” 第90章 叶家的动向(1) 沙口镇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位危险的住客在雨夜里离开了酒馆,这件事酒馆伙计知道的最为清楚。有过路的旅客、路护追问几天前发生的事儿,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只字不提,在他看来能有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有人粗暴地踢开了大门,撞击在墙壁上轰然作响。酒馆内的客人不多,纷纷被这声巨响惊动了,转头看向门外。 “都别动,谁要是敢违抗我的命令就人头落地!”云苏鹤杀气腾腾地走进来,身后跟随着十余人。 他们都候在屋外,只有一个人紧跟着走进门。 陆子洲面色苍白,双眼浑浊无神在酒馆内环视了一圈,摇了摇头。 听到少主赶来的消息,他带着伤从□□爬起来不肯修养非是要跟来,云苏鹤最器重手下里的两个人,一个是秦参,另一个便是他。这两人个办事常在一起,亲人兄弟可以以命相托,自从秦参为了掩护他撤走音信全无后,陆子洲整日心神不宁,夜不能眠。 “你们都出去吧,茶酒钱由云家来付。”云苏鹤对周围的酒客们挥了挥手。 云家二字一出,酒客们心里虽然不悦也不敢讲出来只能照办,脸色最难看的人当属酒馆伙计,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昨晚死在这里的那些外乡客便是来自云家,门外这些人显然是他们的同伴。 酒馆很快静了下来,陆子洲朝前走了几步忽然一把揪起伙计的衣领,另一只手伸向后腰拔刀。 “昨晚那些酒客到哪里去了?说!” “我、我不知道……”伙计哆嗦着,双腿打颤。 “不知道?你的双眼瞎了么?他们都死了对不对……有没有活口?”陆子洲情绪激动,瞪圆了眼睛神色狰狞。 伙计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他记得很清楚昨晚那位危险的住客提醒过,不要大舌头到处乱说。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怒气冲冲,样子很可怕,但与昨晚那位面露笑意的年轻人相比,这点威吓还不算什么。他昨晚看得太多了,残肢断手散落一地,一旦说了自己的下场也会是这样。 “留活口,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人,他还走不远。”云苏鹤生怕没了耐心,一时冲动砍了他的脑袋大声提醒道。 伙计后背冒汗,他感觉到了这个人真的想要杀他。 “说话只留一张嘴就够了,你当时也在场看得清清楚楚竟然说不知道,看来是真的瞎了,留着无用我来帮你挖出来!”陆子洲把心头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说着就要动手。 “别,别!”伙计叫喊起来,“都死了,全都死了……没活的!” “都死了?”云苏鹤额头冒起了青筋。 “是……他们的尸首还是我清理的,不敢作践堆在了镇子外的上岗上,我花了几个钱托人将尸体烧了,昨晚大雨淋了尸体会发臭……不得已这么做……” 云苏鹤挥手让属下退后,“那个年轻人去哪了?” 第91章 叶家的动向(2) “我真的不知道……他昨晚深夜离开的,跟着一个人。” “是谁?” 伙计连忙摇头,“从没见过,我被赶了出去他们好像有要紧的事儿商量,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鼻梁到耳根,这幅样貌有人看到了一定会有印象。” “分派众人找到他,他走不远一定在某个村镇露面过。” “是!”陆子洲转身大步去了。 “你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吧,酒馆以及客栈的伙计都喜欢四处打听消息,留意出入的客人,常有人来询问某人的下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能赚到一笔赏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你的后半生将富贵无忧。” “有一个女人来过这儿,就在昨晚入夜后不久,他们打了起来拼尽性命,还有一个人在场。是个年轻人,和那位住客的年龄相当,两人好想彼此认识曾坐在一张桌上喝酒……” “你是说——昨晚这里有四个人?” “对,是四个。但前两个人不久后就走了,之后来的那个人就是脸上有疤的长衣男人,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跟着这个人走的。” “他们说过什么?你一点也没有听到吗?” “提到过一把刀……好像是什么罕见的宝贝,修武的人可能听得懂,我就……”伙计干笑了两声,他想了想确实记不起来了。 “昨晚两人是深夜走的,那时还下着雨,你怎么知道的?”云苏鹤又问。 “我吃住都在这家铺子里,被赶出门也实在无处可去,所以……我就蹲在对面不远的一处屋檐下,晚上的风很凉哪还有睡意,他们走的时候雨几乎也要停了,我当时很清醒绝不会记错。” “你很坦诚,也很识时务,我喜欢你这样的人。”云苏鹤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转身要走。 伙计陪着笑脸,他觉得这个人比刚刚那个拔刀的大汉礼貌多了,脸上虽然表情不多却并不严肃。 “给我的赏钱呢?”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云苏鹤朝屋外的人打了个手势,有个人走进来还容不得他反应过来,一刀直落头顶,伙计仰面倒了下去,血很快流了一地。 “这样你就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其他人了。”云苏鹤看也不看他,喃喃地说道快步出门。 入夜。 酒馆内一片漆黑,伙计的尸首还被晾在里面没人敢动,人们都在谈论他的死因据称是得罪了云家倒了霉,掌柜听到这样的消息早就逃得不见踪影,生怕遭受牵连。 镇上的气氛异常凝重,到了晚上更显冷清,这个僻静的镇上接连三天有人被杀,人数高达百人,而柳烟城威望极高的云家也频繁地出现在这儿,途径辗转的商客、路护有意地避开这里,生活富裕的住户也陆续搬了家,这个镇子已经变成了一片不祥之地。 “真静啊,连空气闻起来都这么死气沉沉。”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叹息的音调。 “有人将死亡带到了这里,人们心里充满着恐惧,特别是到了深夜,看来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 第92章 叶家的动向(3) 两人进了镇子一边交谈着一边四处打量,整个小镇给人的感觉就是寂静,静得让人感到不安。 整条街都是暗的,除了客栈门前的灯笼亮着,客房没有一间亮着烛火,天刚刚黑下来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很显然是没有客人投宿,生意惨淡。 “看来我们来迟了。”叶婉清随口说着。 “还不算太糟,这个镇子如果还像往常一样,我们可能就白跑一趟了。”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镇上死了人,自然发生了大事那就有根可寻,费一番功夫总能打听到线索。那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离开了镇子,我们不清楚他的去向,但云家以前提前一步动手,我们可以追踪云家的动向进而找到他。” 叶婉清点点头,安插在这儿的手下已经把这几天搜集到的情报如实地报告过了,云苏鹤在中午过后不久出现过,酒馆伙计被杀,一群人很快离开了小镇,随行的十几个人分散开去向了不同的方向,云苏鹤身边只跟着陆子洲一人朝东边去了。 “云苏鹤亲自到这里来,那个人看来他务必要找到,木家的宝物落在此人手中应该不会有错。”叶婉清从搜集到的情报中推断得出这样的结果,不禁面露担心,“沙口镇上发生的事连过路的商客都听说了,想争抢木家宝物的其他家族也会把目光转向这个人吧,云家搞出如此大的动静不必想也知道原因。” “是无意中增加了很多敌人,暂时还是假想敌。木家宝物的争夺主要是在云叶两家之间展开,其他人不敢轻易插手进来。这样也好,我们完全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让云家摸一摸底是很必要的,云家已经在这里吃了一次大亏,云苏鹤失去了一臂,没有了秦参,陆子洲以及其他手下人不过是群莽夫。” “连秦参这样精明的人都被杀了……难怪我们苦苦追踪的路护也死在他手上。”叶婉清叹了口气,“他的实力原本就很强,有了木家的宝物更是如虎添翼。” “云家办事一向不易张扬,想必这一次云苏鹤是急于报仇。云家的名声被玷污了,将近一百个人将一个人围困于酒馆之中,然而却被杀的片甲不留,这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们要对付他就得多动动脑子。” 叶婉清停在了客栈门口,灯笼在风中轻微地晃动着,另一边则是空的,里面没有放灯烛只是套了一层破旧的罩子。 “我们去酒馆看看。”周慕没有停步一直朝前走着,他的脸色略显浓重,搜集到的情报杂乱繁多,却没有关于那位年轻人的描述,以及当晚酒馆内发生的血战,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周慕感觉得到他们的死并不寻常,酒馆里的伙计当晚也在场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却被云苏鹤的属下杀掉,这样的做法很显然是为了封口封锁这些消息。 事情变得一波三折,计划一再地变,先是对木家后人的争夺,云家以及萧震都没有预想到宝物会落到一个默默无名的路护手里。之后是一番费时费力地追踪,行迹没有发现却意外地得知他的死讯,木家的宝物转而又跑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手上,同样是来历不明,仅凭着一人之力挫败了云家,计划有所进展的同时总是发生变化,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第93章 进退(1) 叶婉清愣了一下,“酒馆被封了,我们去做什么?” “反正也无事可做,当晚在场的人全都死了,我们从镇上的人们口中什么都得不到。酒馆已经被清理过,有关的线索应该是找不到了,但值得一试。” “线索?周叔,你要找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要去了才知道。” 叶婉清不再答话,随意地扫着街道两侧,死亡已经笼罩了这个地方,听不见人声静的像是片墓园。 周慕推开门,借着月光摸索点着了桌上放置的烛台,叶婉清搜找了一些把其余的蜡烛都点着,分别放置在不同位置,酒馆内的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了。里面的桌椅、酒杯都没有人动作,伙计的尸体还躺在柜台前面,血迹已经干涸。 “死人又不会说话,血迹都被洗去了,毁坏的桌椅也被换新,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叶婉清忍不住好奇,她朝周慕看了一眼,男人只是随意地四处打量,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了一把木椅上,跟着蹲下身去。 叶婉清的神色一变,靠了过来。 吸引他注意的是椅子底部的一枚血滴,血的颜色呈乌紫色,上面印着隐约的纹路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叶婉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血滴,这滴血就像是个活物,越看越觉得那纹路在不断地变化、扭动。 “是灵纹!” 周慕的脸色完全地变了,神色带着震惊和一丝……惶恐。 叶婉清还从来没有在这个头脑精明,神色懒散的男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你或许没有听说过……有关于魂兽的传闻。” “魂兽?那是什么?” “有人说魂兽原本是人,这类人力量过于强大,大到难以抑制丧失心神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慢慢衍化成了兽。也有人说它们是兽群中的异变之物,拥有如同人一样的头脑与智慧,魂兽的血液颜色、形状都不同,呈现的纹路也各异。魂兽相传都生存在无尽的深海中或是不见天日的洞穴,显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有人唤醒了它,魂兽被封印在器具里,应该就是……那柄刀!” 他们如今得到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携带着一柄缠绕着布带怪异的刀是最为关键的。其余就是年纪尚轻、身形偏瘦这一类的泛泛之词。 周慕自然而然就想到是那柄刀中封印着魂兽,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灵纹,对于魂兽的传说一直都是半信半疑。然而这样的事就在眼前发生了,还是他们即将对付的强敌。 “怎么会……”他完全呆住了,“我们没有胜算的,放弃吧。” “周叔,你说什么?” “放弃吧,木家的宝物落在他手里我们夺不走的,没有任何机会。” “周叔……”叶婉清不敢相信突然发生的一切,他说的决绝没有一丝的犹豫,反而出奇地冷静。 “我才不管什么魂兽,那又怎么样,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半途而废!”叶婉清叫喊起来,不甘心地咬着牙。 第94章 进退(2) “虽然这样说没错,可我们的胜算又有多少?仅凭金身之境的力量去对抗魂兽,就如同以卵击石。魂兽的力量远在金身之上,它的可怕之处远超你的想象。”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懦弱了?” “只有蠢人才会做这样的事儿,转告你父亲,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走!” 周慕朝向门口静静地离开了,他在门口停了一瞬没有回头,“木家的宝物和这柄刀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有些事要懂得量力而行。” “一个见事不妙就畏首畏尾的人不配做叶家的朋友!” “柳烟城今后或许不再有云叶两家了,那是一柄邪刀啊……”周慕在心里说着,大步走进了夜色里,“很快你就会明白我说的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平安镇。 暮炎刚刚从药铺回来,两人住进了客栈里,他整日很少露面基本上都待在房中。云叶两家在各处安插了人手,特别是在这个镇子,进出的客人很多,每天都有生人住在这里,客栈并不适合藏身,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如果遇到围攻脱身不难,但会连累到同伴。霜凌月的伤势很重需要有个人在身边照料,即便遇敌也不能一走了之,暮炎不想在这个镇上逗留的时间太久,他想尽快离开柳烟城,杀口镇上发生的事儿已经传到了这里,云家采取了行动,木家宝物的归属也被自然而然扣在了殷秋夜的头上,众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了现在正是脱身的大好机会。 暮炎心里很矛盾,抛下她不顾是绝不可行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能也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生活,很多事容不得思考就已经成了定局。 霜凌月从睡梦中醒来,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他们在客栈已经住了两个晚上,身上的毒去净需要一段时间,疼痛减去了几分,只是全身虚弱无力,脑袋很胀像是要爆开一样。 “你怎么……还没走?”霜凌月勉强地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肩膀传来的痛楚顿时将她压了回去。 “别乱动,你睡了整整一天,感觉好些了吗?” “缠虫的毒很猛烈,中毒的人很可能在睡梦中便死去了,解药吃的足够及时,晚上一天的话……我很可能今晚就醒不过来了。” “我还没有说过谢谢……”霜凌月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垂着眼眉。 “谢意就免了,那晚若不是你手下留情,我早就死了。”暮炎坐在床边,两人脸颊靠的很近,他有点不自在把目光转向了窗外。 “你怎么总是……天黑的时候才出去,有人在追踪我们么?” “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霜凌月看着他的脸,“是因为我吗?殷秋夜不知投靠了什么人,他们在打清幽山谷离翁的主意,自然不会放过我。” “不是,和你无关的。是其他一些人想夺取我手里的一样东西,原本是不该属于我的。” 霜凌月拧了拧眉,追踪他下落的人还不少,他能住在客栈里细心照料自己一定冒着很大的风险。 第95章 进退(3) 霜凌月心里有些愧疚,也有点被感动到了。她莫名地相信这个人,虽然对他的身份来历一无所知。 她暂时忘掉了离翁提醒的话,离开山谷到了外面不要轻信任何生人,从第一次碰面霜凌月在心底里便记住了他。可能是自己的□□被陌生的男子看到了耿耿于怀,也可能是他带着一柄包裹着封骸的刀显得神秘莫测,自己在危难之时又偏偏遇到他,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也或许是他略带羞涩的笑容,那样纯真不染尘埃。 “有个问题我很想问你。” “你说。” “殷秋夜为什么会放你走?他念着旧情是不想杀我的,但绝不会心慈手软。” “我也说不上来……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可能是没有把握吧。”暮炎抓了抓头,“他很在意我的刀,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柄刀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没有刀鞘罢了……” “你不清楚?”霜凌月大吃一惊。 “叔叔把这柄刀留给我什么都没有说,其实我根本不了解他,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想想还真有点可笑。” “叔叔?” “嗯,这世上最疼爱我的人了,有一天也突然离开了我。” “你的父母呢?” “都死了……” “对不起。”霜凌月话里带着一丝感伤,“我的身世和你一样,也是跟着一个人相依为命。” 暮炎犹豫了一下,“那个叫离翁的人吗?” “对,他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我也完全不懂他。我和殷秋夜都是被收养的,他没有子嗣也没有朋友,终日总是摆弄那些炼制魂器的器皿,有时候日夜都不休息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霜凌月不知为何急忙地收住了话头。 “怎么了?” “没事……”她没有想到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讲起离翁,那个古怪的老头不喜欢有人谈论他,山谷里的下人,包括爱徒都不允许。 他的疑心很重,听到有人在谈论他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会当作是心怀不轨,几年之内有几位仆人就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割去了舌头。 “什么是封骸?”暮炎突然转过头问道,“离翁是一位炼器师吧,你常年和他生活在一起多少会知道一点吧。” “封骸就是……封印魂兽的封具。”霜凌月感到有些累了,疲惫地说着,“我对炼器并不在行也是个门外汉,也只能这样简单易懂地解释,封骸是件很复杂的东西,炼制起来也难度极大,魂兽如果不能被□□住就会不受节制,会随时苏醒杀死持有的人,它的身形已经泯灭只剩下魂魄只能以人体作为躯骸,水雉刀就是这样一柄邪刀,它的力量并非是拥有者单方面来决定的。魂兽的力量很庞大,它希望挣脱束缚,它会暂时臣服于主人,但不太长久。” 霜凌月担心地说道:“我很担心殷秋夜,它并不完全了解这柄刀。就算是离翁也无法完全□□住它,反而差一点被魂兽占据身心沦为傀儡。” “后果会是如何?” “这个人会失去意识,记忆,杀死眼中所见到的任何活物。他会四处杀人不分昼夜,也感觉不到疲倦,离翁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有很多次想毁了这柄刀又心存犹豫,他曾说过这柄刀很可能会害死自己。” “你累了吧,再趟一会,我去楼下端药,应该熬好了。”暮炎从床边起身,正要出门。 “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吧,你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耽搁的时间够多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暮炎站住了,神色认真,“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事?”霜凌月一愣。 “我想见一见离翁,可以吗?我想知道这柄刀的秘密,我想通过它了解叔叔……他十几年来都不愿意告诉我的那些事儿。” 霜凌月不说话,看得出来她很犹豫,清幽山谷还没有外人进入过,离翁也不会欢迎生人来拜访,如果答应了很可能会害了他。 “你不必为难,我也是突然才冒出的想法,当不得真。” “好……我答应你!” “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吗?” “就算是吧。”霜凌月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离翁对魂器过于痴迷,和水雉刀相似的一件兵刃,他也会深感好奇吧。” 第96章 同伴(1) 月亮正破云而出,鸦渡是个临河而建的村落,顺河而下能直接越过柳烟城。云叶两家经营着多种生意,河业自然也包括其中相应的河口会差人设置关卡,通常是收取船客的路费,最近几天河路变得有些不寻常,每一艘过往的船只都要遭受检查,这儿让载船搭客的人们很是不安,总觉得这个宁静的河口小村会有事情发生。 河口对面不远的地方,凉亭下三个人围着一张石桌彼此交谈着,村上每天都有生人进去没有太多人会注意到他们,偶尔会有一两个载船客会献殷勤跑过去询问是否渡船。能到这个村中来目的很显然是朝东面走,从路面走的话至少要三天,而且近来柳烟城对进出的路客管制的很严,出城会有诸多的不便。 殷秋夜看着广阔的河面,水光粼粼,天已经黑了这些载船客竟然还不歇息坐等客人上门,据说晚上渡河价钱是白天的好几倍,而且河道上的管制会放松。总有些人因为某种原因到了晚上才登船,他们原本也是今晚渡船的,但首领迟迟也没有发话。 两人离开沙口小镇到了这儿,有个人已经早早地等在这里,此人名叫青岩,是个体态魁梧的大汉。 殷秋夜不知道为什么姜寒笙会如此器重他,他们好像相识已久话很投机。 他只是在一旁静听很少插嘴,从内心里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这位守墓人的首领。他们不过是在互相利用,同伴只是一个表面的称呼并不具有切实的意义。 “这位小兄弟就是来自清幽山谷吧,封印魂兽的水雉刀一直都是听说,没想到能有幸亲眼所见。”青岩给人的感觉毫不神秘,甚至有点憨厚老实,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姜寒笙并没有作介绍,对这个生面孔的年轻人只字不提,他也是观察了一会才根据那柄刀猜出对方的来历。 这个由流亡之人聚集而成的组织就是这样,互不理睬,即便面对面也视而不见。姜寒笙尊重他们的意愿,无需多劳扮演中间人的角色。 殷秋夜看着他,没作声。 “你如果愿意我们就是朋友了,虽然没有几个人会接受我的邀请。”青岩说着咧嘴一笑。 “他叫青岩,也可以叫他青牛,你可以信任这个人,在生死关头他会对你伸出援手。”姜寒笙目光望着河岸的步道,并不看谁,“换做是别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殷秋夜看着面前傻笑的男人,点点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青岩显得有些意外,很快又笑了,“我跟着姜先生很久了,他很器重你这很难得。” “是么……流亡的人聚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 “说得好,原本像我们这些人是活不了太长时间的,但残火集聚也能变成燎原之火。”姜寒笙话音一顿,听到岸堤上传来歌声,是那些载船的人无事可做随性而歌,起初是一个人唱着,渐渐地有人附和越来越嘹亮,随着夜风传得很远。 第97章 同伴(2) “这样惬意的生活也很不错吧,忙忙碌碌,晚上坐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支酒壶,喝醉了就倒头大睡,外面发生再大的事儿,死再多的人也和自己毫不相干。”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嘴边有一丝极淡的笑。 “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一群软弱无能之辈,只能任人宰割。”殷秋夜哼了一声。 “所以那么多人要去修武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这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强食。我出生的地方就在河边也是这样一个宁静的小镇,我一直都以为长大后也会成为这样一个人,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船……你说的没有错,这些人都很软弱,但心里至少会感到安稳吧。” “不会是有想要隐退的念头吧?”青岩脸色大急。 “我一直都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此事如果成功我很快就会离开,如若失败……我们很难活着离开山谷。” 姜寒笙的双目很快离开了岸堤,半转过头盯着笔直延伸的黑巷。他的举动惊动了旁边的同伴,殷秋夜下意识地伸手去握背后的刀,有人正悄无声息地靠近,而且人数众多。 不单单是一条巷子,靠岸的船只刚停稳便涌出大批的人快速地朝着亭子汇集,三人被团团包围住了,气氛骤然间变得剑拔弩张。 姜寒笙挥手阻止了殷秋夜拔刀,青岩慢慢站起身来走到了亭子外面。 “我们喝酒,再耐心地等一等,要等的这个人会很犹豫吧,不会太快接受我们的邀请。” “等人?”殷秋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青牛很早就是守墓人中的一员,而我们要等的这个人和你一样,还在逃亡持有一件威力很强的魂器。” “就是他!”有人断喝道。 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有人走上前来,陆子洲怒不可遏地指着亭子下安坐的年轻人,杀意毕露。 殷秋夜回望着男人的目光,对这个人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就是这个人在酒馆里杀死了众弟兄,辱没云家的名声!”陆子洲咬牙切齿地说。 云苏鹤对三人观察了一番,阴沉着脸。从酒馆伙计口中得知对方是两个人通行,没料到突然间又多了一个人。他听说了亭子下那位年轻人所用的刀的威力,寻找到他们的踪迹之后原本是想按兵不动的,火速派人将消息带给父亲,然而这几个人不知何时就要渡船,一旦出了柳烟城,云家很难再任意妄为。 他无能再等下去,这一次随行的人手充足占着优势,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不认为交锋时自己会输。 “云家,你还真是能惹是生非。”姜寒笙笑笑,对包围视若无睹。 “是他们主动找上门,非我所愿。这一次又叫来这么多的废物,听人说云家在柳烟城一带很有名望,原来是浪得虚名。” “你说什么?”云苏鹤握拳的指节咯噔作响。 “我讲的已经很清楚了,明知道毫无胜算还要一试是叫作无畏呢,还是愚蠢?” “听我的令不必留活口,杀!”云苏鹤用力地一挥手,他被彻底的激怒了,已经不在乎探听到木家宝物秘密,一心只想杀了这个人血清云家所受的屈辱。 众人一涌而上,殷秋夜已经站了起来又被硬压了回去。 “交给青牛吧,他一个人应付的了。” 话音刚落,青岩朝前扑了上去。他的身形高大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率先交锋的人挥刀对着他的头顶劈砍,青岩抬手稳稳地握住了斩落的刀,他的臂力惊人双腿稳稳地钉在地上,全力劈斩的男人感觉到了手腕传来的剧痛,仅仅是刀上传来的反震就让自己痛苦不已。 青岩手掌收力,他的掌心并未被锋利的刃面割伤,反而—— 突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刀刃在对方的掌中化成了石块,钢铁成了石头在巨大的握力下碎粉。 他看着手里的断刀不知所措,完全忘记了面临的处境。 在他愣神的片刻间,青岩挥拳击中了他的头,转身扑向了下一个人。 巷子前面的人们冲到亭子前,却没有一个人敢突进,亭下的两人相视而坐神色悠闲地喝着酒。另一侧惨叫声越来越响,魁梧的大汉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抛下一路的尸首。 云苏鹤也加入了战局,他亲眼所见同伴的刀剑扫击在对方的身上,不可思议的是兵刃尽毁从尖端开始破裂,速度很快一直蔓延到握柄,这股奇怪的力量会顺势侵入到手臂上,他亲眼所见,一个人的半截小臂化成了石块,然而分崩离析。 他从未见识过这样古怪的力量,料想此人是借住了某件魂器。云苏鹤在周围快速游走不敢轻易接近,此人的攻击单一简单,暴露的空当有很多处,只是不能接触他的身体,不论是哪个部位都会引发石化。 碎甲拳能够击透金身,只是不知道对此人会不会有效。云苏鹤看准机会闪到了大汉的身后,他犹豫不定一旦出手难保手臂会不会也想刚才那个人一样,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也成了废人。 “这是……”殷秋夜也被震慑住了。 “土元三重,那是青牛的绝技——岩爆。” 第98章 噩耗(1) 殷秋夜看得很清楚,他的力量主要凝聚在双手上,近身一旦被抓住土元之力就会让接触的部位瞬间僵硬,一点点发生质变化成石头,这种损伤是绝对致命的。 对方无法伤到他是因为力量相差悬殊,如果也处于混元之境的水平想必兵刃不会断裂的那样快。同时他也可以通过元力将身体硬化阻挡更强的冲击,防御要比金身完善很多。 云苏鹤咆哮着,双拳发力重重地击在了对方的背脊上。 他是冒着生命危险采取的行动,随行的属下死伤过半,陆子洲伤势还没有复原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胸口被击中,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飞出了几米外才落地。 原本是围杀之势,对方只有一个人却完全扭转了局面,对云家众人展开了屠杀。已经没有人再听他的命令,狼狈地四散奔逃,云苏鹤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屈辱,他不会就这样逃走早已将父亲的叮嘱抛到脑后。 青岩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逼近,即便遭受偷袭也全然不放在心上,转身去抓对方的小臂。 他刚要转身的时候,后背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鲜血随之上涌,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喷出一口血来。 云苏鹤向后退了两步,急忙看向紧握的双拳,安然无恙,碎甲拳奏效了但造成的损伤比预想中相差很远。换做是别人遭受这样的重击已经站不起身来,然而对方只是微微弯下了身躯,未动一步。 姜寒笙放下了酒杯,神色中带着一点吃惊。 “能伤到青牛你算是很强的了,仅凭金身五重的程度做到这一点更不易。” 云苏鹤忽然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手下全都跑光了,如今他一个人面对三位对手胜负已经明了。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追踪我们的下落?” “我不认识你,我在找的人是他!”云苏鹤指向停下的年轻人。 “又是为了什么事呢?为了那柄刀吗?清幽山谷应该不会和云家有往来吧,你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他夺走了木家的宝物,那件东西是属于云家的!” “木家?”姜寒笙沉默了片刻,“银松山庄的木家?” “正是。” “我们原本是有这样的打算,没想到有人已经抢先了一步。你八成是找错了人,我的这位同伴一直忙于奔路应该没有机会插手。” “他夺走了那名路护的刀,不然——”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殷秋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就算是个误会也已经太迟了,你得罪了云家就别想活着走出柳烟城。” 姜寒笙在年轻人的背上一推,“去吧,既然是找你的就尽快解决掉,不要让我等太久。” 殷秋夜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对方走近。 停泊在河岸的载船客就睡在船上,大多日子过得清贫。入夜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客人上门,客满启程。今晚停泊的船极少,不远处的喊杀声随风传得很远,镇上发生了大事死了人,为了避难船商都跑到了水上等到天亮之后再回来,只是一两个胆大的人愿意留下来,到一定时间还载不到客就歇业睡觉。 第99章 噩耗(2) “走船吗?”有人走上了登船的踏板开口问道。 “时候有点晚了,明天吧。”舱内亮着一盏烛火,有人不耐烦地说着,可能是好梦被吵醒了。 来者没有再回话,踏板又响了几声,总共有四个人相继登上了船,完全不理由船商的回答。 舱内的人很快明白过来,一脸不悦地钻了出来,他是个粗人张嘴就要喝骂话到嘴边硬是给吞了回去。 形形色色的客人他见得很多,这四个人从衣着打扮上看都很普通,只是给人的感觉非同一般。他们上了船也不讲话,明明是一起的彼此之间似乎也带有一丝陌生之感,特别是摸样有几分俊朗的年轻人,身后背着一柄用布裹住的刀,他的外衣上沾染着大片的血迹,血的气味还很浓显然是杀了人,而且是发生不久。 “起船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男人木讷地点点头,伸手把登船的木板抽回然后急忙去解用于固定的绳索。这几位客人太安静了,他也曾经搭载过亡命之人,蛮横粗暴,只有闭嘴听话做事就能保住小命,可面对这四个人,他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渡过今晚。 在前不久他是载着满满的客人达到的河口,船客均来自柳烟城云家,他偶尔听到一些谈论,据说是来杀一个人,那个人年纪很轻,背着一把刀。他见到那位衣衫带血的年轻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人全都死了,被杀的人还是出自颇具势力的云家,而这样危险的人如今就在他的船上。 男人仓促地擦去了额头的汗,回头朝舱里看了一眼,四人两两相对而坐,依旧没有人开口。 夜风轻冷,明月当头,小船顺水而下悄无声息地驶远。 暮炎每晚出去抓药,顺便会跑到酒馆内坐上一会,酒客们谈论最多的便是近来发生的头等大事。 他已经在镇上待了七日,霜凌月的伤势明显开始好转已经下床走动,偶尔会和他一起出来。暮炎每晚都去酒馆内打听情报,是因为有关云叶两家的消息越来越少,人们渐渐都不再谈论到,对于这种情况的发生他心里反而忧心。 霜凌月一个人闷在房中无事可做,她在山谷中住了太久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从习惯上来说不喜欢四处走动。她急于返回,这一次出来的时间太长了,离翁交托的事儿也没有顺利完成,担心会被责骂并且还带回来一个陌生人,离翁平日来很疼爱她责罚是绝不会的,只是不知道会如何对待暮炎。 对于这个年轻人,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双亲已过,他以路护为业,长年以来东奔西走。 她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同睡在一间屋中,一开始是因为伤势过重不得不需要人来照料,伤愈之后她心里渐渐觉出了不自在。只是不方便讲,身上的钱全花光了能在客栈住这么多天都是对方出的钱,没有理由让他搬出去住。 霜凌月对此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只是到了夜晚的时候,两个人话都很少,总是说着说着就断了,之后是更久的沉默。 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从烦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坐直了身子。 暮炎快步走进门,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出什么事了?” “刚刚传来的消息,云家的家主死了,死在一个叫鸦渡的村落里。” “云家?”霜凌月不解地问,“他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和我是无关,和你多少有一点。” 暮炎看到她蹙起了眉头,又道:“你第一次到柳烟城来可能不清楚,云家非常有势力,云苏鹤是云家的家主,追踪我的人里面就有他。而杀死他的人,正是殷秋夜。” “怎么会是他……难道云家也在打水雉刀的主意?”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殷秋夜会被更多的人盯上。你是一定要拿回那柄刀吧,他如果被人杀了,水雉刀的去向很难知晓,落在一个毫不了解它的人手中,被魂兽的力量控制心神沦为傀儡的可能性会很大。” “那、那该怎么办?”霜凌月很快慌了,离翁最为担心的就是魂兽通过肉身完全地复活,脱离封具的束缚。 “还是回山谷请教离翁吧,天一亮我们就走。” “恩。” “我记得你说过,殷秋夜是离翁的徒弟?” “没错,离翁是想把全部的技艺传授给他的……他很好学也很聪明,其实本性很善良,只是一时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和离翁有关?” 霜凌月脸上露出了一丝伤感,“我们两个人的父亲曾经都是离翁的挚友,也是位炼器师,他们对自己研制出的魂器并不感到满意,都希望能有一件完美的杰作即便是死后也能传承给后人,所以他们三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冰原、深及千米的洞穴去寻找魂兽,这一走就是十六年。最终就只有一个人回来了。” 显然回来的人便是离翁。 第100章 重要情报(1) “我的父亲和殷秋夜的父亲都是被离翁所杀,他们如愿地找到了魂兽,为了将其据为己有而自相残杀……后来离翁离开了家,他日夜都担心这件珍宝会被人抢走,他走得很远很远最终隐居在山谷之中。”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 “离开山谷吗?是离翁把我养大的,这些旧事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为了一件东西把如同至亲的好友杀死,我是无法原谅他。可是——”霜凌月摇头,“他们已经着魔了,魂兽一直都存在于古老的传说里,炼器师一生的梦想、荣耀就是炼制出一柄封印着远古魂兽的法器,这件事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何况是两位好友的命。” “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后悔,他没有后人,私自脱离了家族,本想着炼器的技艺得已传承,死亦无憾,然而却遭受背叛最为珍视的东西也被偷走,他失去的太多了,也许离翁早就知道的,这就是报应。” “你心里……一点也不恨他么?” “怎么会不恨,可又能怎么办呢?他自小就是我的武修老师,他所有的寄托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离翁教秋夜炼器,教我修武,他不希望这两者都存于一身变得和自己一样,掌握的力量过强欲望膨胀,做出不可挽回的错事悔恨不已。” “我从心底里感激他,也就恨不起来了。” “暮炎。”霜凌月突然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暮炎答不上来,养育自己的人却是他的杀父仇人,他把这样的设想放到了叔叔身上,如果自己的双亲是被叔叔所害,自己会怎么做呢? 幼时的点点滴滴在脑海浮现,他总是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叔叔身后,不管去哪儿做任何事,他不敢设想下去觉得整颗心都绞紧了。 “很难抉择吧,别胡思乱想了,反正这种事儿也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暮炎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清幽山谷在什么地方?要穿过柳烟城吗?” “一直向东走,当然得出城。清幽山谷在沉雾林海的北端,那里常年都雾气弥漫,附近几十里都没有人家,快的话要走上两天。” “怎么?”霜凌月看到男人皱起了眉。 “我们分开走,选个碰面的地点吧。” “分开?”霜凌月一怔,“为什么?” “我……我在城中约了一个朋友,可能要耽搁些时间。在哪里碰头?” 霜凌月一脸的狐疑,沉默了片刻,“在长木镇吧,镇上长着一颗很高很大的古树,你从路人嘴里询问就会知道。” “那就好。”暮炎估量了一下行程,“你在那里等我两天,如果最终都没有等到就自己走吧。” “你来不了么?不是说……”霜凌月忙说。 “是这样的,我约的朋友是……是位路护,我们是老相识了,他托我去帮个忙。” “什么忙?危险吗?” “路护的规矩不能对外人透露。”暮炎敷衍地解释道。决定分头走是因为入城后不知会发生怎样的事儿,云叶两家虽然把注意力放到了别人身上,但难保不会出事。 第101章 重要情报(2) 霜凌月如果知道自己的处境自然不会同意分开走,她的实力很强远胜过自己,但伤势未愈无法施展,同行遇到危险反而会是累赘。 好在她对云叶两家并不了解,甚至不清楚在柳烟城内。暮炎稍稍动了点脑子就蒙混了过去,他忽然才发现自己竟然很会说谎,而且是无师自通。 印象中叔叔是个坦诚睿智的人,有问必答有话直言从不拐弯抹角,他在成长当中深受影响。即便不是因为霜凌月急于返回山谷,他也早就有了出城的计划。有些事如果避不开就只能面对。 “那好吧,你可一定要来!” “你在担心我?” “不是……我只是……”霜凌月支支吾吾的,“只是想让离翁看一看你的刀,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不会为难我吧?”暮炎不免有些担心。 “难说,离翁是个性情古怪的人,有的下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砍下了双手,有的人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办砸了却平安无事,他做事随着心情,有些喜怒无常……” “那他一定不欢迎外人了,我这样去拜访请教会不会太鲁莽?” “放心吧,离翁很疼我的,你救了我的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刁难你。”霜凌月对他安抚似的一笑。 “那就好,天亮启程你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我出去转转。” “去哪里?” 暮炎走出门,从外面拉上了房门,“到酒馆坐坐,时候还早睡不着。” 暮炎也渐渐感觉到了不自在和女人同处一室,前几晚照料她的时候心里没太多的想法和顾虑,霜凌月总是昏迷着大半时间在熟睡。昨晚两人便尴尬了很久,说话断断续续,他还从未和女人如此亲近过,心里又慌张又有点兴奋,说不出的奇怪。 他是为了避免再次尴尬才出的房门,一方面也的确是想到酒馆转转,也许能听到更多的消息。云苏鹤被杀,整个柳烟城都会震动起来,谁也无法预知将会发生的事儿。 殷秋夜只要还在柳烟城的区域内终究会被找到,云家并非是他的对手,但事情会越闹越大,他手上兵刃的威力也会渐渐被人们知晓。他会遇到更强的敌人,处境和下场就会和木家的后人一样。 这些都和自己无关的,暮炎也只是替霜凌月感到担心。她一定要夺回水雉刀,自然而然会被牵扯其中。 暮炎很快就走到了酒馆门口,这里和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嘈杂热闹,还没进门就能闻到浓重的酒气。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刀,随意地找了个空位子坐下要了一壶酒,只有几个路护打扮的人朝他看了几眼又匆匆转回了头。 “听没听说,云家吊丧那场面可大了去了……几百个人上街头绑白带,请的乐手就有几十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结亲呢。” “你不要命了么?”有人急声叫道,“丧事经你这儿张臭嘴一说都快变成了喜事,云家的人听到了非割了你的舌头。” 酒客们跟着起哄。 “柳烟城十几年没出过这么大的事儿了,今年我看是凶年,血光之灾多,先前银松山庄的木家不也倒了霉,木家的后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又有一位酒客接了话,“山庄起了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不知道火是谁放的,反正木家是走到头了,之前那是何等的威风。庄外的林子都无人再走,就算是胆大的路护也得绕道而行。” “云家家主是被谁杀的?” “谁知道,树大招风,总会有几个不要命的。” “鸦渡是个河口村落,载船客的消息最为灵通,我有一位朋友就在村上做买卖,据说有一天晚上天黑没多久发生的厮杀,他听到了惨叫声,死了不少人,没人敢动尸体就那么放着,直到云家的人赶来。” “我也听人说了……”酒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断有人插话,“有位载船客当天也死了,就死在舱里,船在水上飘着,一个渔夫发现的。” “我看今后还是少出门,霉运当头,搞不好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云家发了话,不报此仇誓不为人,叶家倒没什么太大的动静,看来不是叶家的所为,不然整座柳烟城内都会血流成河。” “会不会是木家后人干的,他不是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么?” “有可能,木家的宝物不容小视。但我听说当天鸦渡来了几个怪客,好像是要渡船,不过天都黑了也没动身……” “什么怪客?”有人忍不住问。 “是个年轻人带着一把奇怪的刀,还有他身旁的一位同伴,脸上有道疤半边脸都凹陷下去快要见到骨头……我那位朋友是客栈的伙计,见过一面吓得不轻。” “你所说的奇怪的刀,是不是刀上面缠绕着布带?” 清亮的声音接着话尾说道,酒客们纷纷去看接话的人,是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神色漠然。 不过他听到对于怪客描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询问的语调也很急切。 “刀上好像是缠着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与众不同,看到了就会留有印象。” “他们什么时候住进了客栈?” “三四天前吧,这位小兄弟难不成认识?” 暮炎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着,“云家家主的死会不会和这两个人有关?” 酒客们忍不住笑起来,没人会做这样不着边际的猜想,全然当成了一个笑话来听。 暮炎也跟着笑了两声,“那他们当晚渡船了吗?” “应该是走了,只在客栈住过一个晚上,我的朋友就再也没有见过,不过——当晚据说没有几只船靠岸,想走未必会有机会。” 这位酒客说完放了下酒壶,八成是位经商客为生意的事儿操劳,晚上到这里来喝点酒解解闷天色晚了就回房休息。酒馆门口总是进进出出,有人离开又有人走入,酒馆将近午夜才打烊,晚上会比白天更为热闹。 第102章 不语之约(1) 暮炎回到客栈的时候,多半的住客已经睡下了。房内的烛火还亮着,他轻轻推了推门发现没有上锁。 一走入房中,暮炎就感觉到了那种不自在感。霜凌月没有睡下坐在桌边静思,她可能是在发呆,因为带着面纱看不出来。 暮炎稍稍用力推开了门。 “还没睡么?” “睡不着。” “哦。” “……” 两人很快又陷入了僵局,情况比昨晚还要糟糕。 暮炎清了清喉咙,觉得这样沉闷的气氛会把人变成哑巴。他心里也正有事儿想商量,同时也能避免尴尬。 “我打听到了殷秋夜的去向。” “他在哪儿?” “在三四天前出现在一个叫鸦渡的村落,绝对是他。云苏鹤就是死在这里,不论时间还是地点都完全吻合。” “你去那里做什么?” “有一位同伴随行,他不是说过么不久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你知道他的这名同伴是什么来头吗?” 霜凌月摇头,“他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离开山谷,不可能会认识山谷以外的人,即便短时间结交到所谓的朋友,也不会轻易给予信任吧。” “他跟着这个人当晚就离开了沙口镇,如果不信任对方,绝对不会选择同行。” “我清楚他的脾气……可能是有人主动找上了他。” “为了那柄刀?” “很难说,也许是为了清幽山谷。殷秋夜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才会跟着这个人,他们的目标都是对准离翁的。” 暮炎进一步又问,“离翁既然过着隐居的生活,得罪的人应该很少吧?” “非常少,但他是一位炼器师。炼器师是很少有的又很神秘,很多人都想从炼器师手上求到一件宝贝,无法获得就只能靠武力去抢。” “如果是这样的话,水雉刀不是离翁毕生的杰作吗?是他最为珍视的一件东西。” “我也想不通,这个人能如此快地找到殷秋夜的行迹简直是不可思议,只有山谷里的人知道他偷走水雉刀的事儿,不会有人告密,更不会存在内奸。这个人又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会不会——”暮炎突然叫道。 “你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这个人认得这柄刀。” 霜凌月的双眉一展,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拍了一下,“是啊,这个人认得水雉刀就能猜出大概发生了怎样的事儿,他很可能认识离翁。” “离翁有朋友么?即便是过去所认识的人……应该有吧?” “他很少会提及过去,我从来没听过他提到过陌生人的名字,在炼制出了水雉刀之后就离开了家族。离翁好像是出自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山谷里的下人原来就是家中的佣人,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殷秋夜是朝东面去了,也就是说是出柳烟城,那不正是去往清幽山谷的方向吗?”暮炎突然意识到面露忧色。 霜凌月的脸上也有几分难看,“这个人的实力一定在殷秋夜之上,按他的性格要听命于谁,那个人一定要足够强大。” 第103章 不语之约(2) “将魂兽唤醒,全力一搏也没有胜算么?” “恐怕很小。他的武修天赋不高,连金身之境都无法达到,完全地去依赖这把刀是不行的。唤醒魂兽之后人的身体便成了天然的封具,境界越高激发魂兽的力量就越大,那一晚你所见的是他所能承载的最大极限,只有水元两重的程度,几乎和我持平。” “要如何才能达到你现在的境界?”暮炎觉得自己的天赋和殷秋夜一样都不算出众,他在适应金身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只是把持续的时间提高了五分钟,进境的速度过于缓慢,可能是契机还未出现,也可能是过于依赖水玲珑的缘故。 “每个人参悟到的元力都不相同,有的参悟水元,有的参悟火元,混元之境中的力量有很多种。也有人能同时间感悟两种元力,我也只是听离翁说过,这样的人在世上本就不多。” “要如何才能做到?” “武学修行本就是门很深的学问,没有捷径可走。你的气息感觉起来很微弱,但又有点不同寻常……” “什么意思?”暮炎不解。 “我也说不上来,元力是能感觉出来的,就好比蒙上眼睛将手伸到火中和冰洞里,冷热不需要靠的太近就能感觉到。也许你还没有参透混元之境的力量吧,气息微弱若有若无,连我都很难捕捉到。” “他们打算怎么对付离翁?” 霜凌月摇了摇头,“通向山谷深处的唯一一条通道要越过雾瘴,雾气浓重勉强只能看清几步内的景物,眼中所见的只有树林,如果不知道方法不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地。” “殷秋夜知道的吧,他在山谷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且还是离翁的爱徒。” “他并不知晓,雾瘴是去向山谷深处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只知道前一半的路该怎么走,可以破除用虚明灯展开的幻境,但后半截路也不清楚要怎么穿越。” 霜凌月说完又跟了一句,“连我也不清楚,离翁就是靠着雾瘴把谷内所有人困在里面,他并不太关注下人,即便有人私自出谷也毫不所知,所以他设下这道关卡阻挡外面的人拜会,同时也防止内部的人叛逃。” 暮炎很在意这句话最后面的两个字,面露不解。 “离翁是个性情古怪的人,下人里有很多人被杀,或是成了残废,有时是因为做错了事儿遭受到惩罚,有时则是毫无原因。” “怎么可以这样……” “在我眼里离翁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但在下人们眼中却是个魔鬼,他们其实早就想离开清幽山谷,只是别无选择只能忍受苦难折磨。离翁是要他们世世代代都留在这里,下人们中有些人被强行撮合在一起结为了夫妻,他们心里都很恨他吧,只是表面顺从,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离翁的性情才会变得如此古怪……” 霜凌月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接替了谷主的位子,不知道会不会也这么做。离翁总是反复告诉我要有防人之心,特别是身边的人,不要轻易相信更不要亲近,所以从小到大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直到遇见了你。” 第104章 不语之约(3) 暮炎对上她的目光,觉得脸上开始烧了起来,他挠了挠头不知该回答什么。 “暮炎,我可以信任你么?”霜凌月并没有移开视线,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暮炎苦笑了下,“我也没有朋友的,叔叔曾说人这儿一生遇到有缘的人不多,能够结交到可以彼此信赖的人是种运气,千万要珍惜。” “那朋友之间,不小心被对方看到了身体,应该不算什么吧?” 暮炎顿时想起了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儿,脸颊越来越热,吞吐吐吐的,“这个……” “离翁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说过,将来长大了谁能摘下我的面纱就是我的丈夫……”霜凌月看到对方额头开始流起了汗,愣了一愣,“你没事吧?” “没、没事。” “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就不能结为夫妻了,我在山谷住了太久外面的人情世故知道的很少,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这个……”暮炎急忙擦了擦头上的汗,觉得喉咙渴的厉害,全身变得燥热难耐。 “难道不是这样么?”霜凌月没有得到相应的答复,有些慌了。 “夫妻之事是靠缘分的,彼此之间抱有爱慕之心,哪有……这样就嫁人的。该不是离翁订下的奇怪规矩吧?” “反正这件事不能更改的,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就要如实以告。” 暮炎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是真的吧?你伤的那么重我担心会窒息而亡才伸手……你的脸被我看到了就要成亲,那我看到了你的身子,那岂不……” 暮炎急忙收住了口,女人的脸颊红的像是一支熟透茄子,目光变了透着冷厉。 “你不是说没有看到吗?” “看到了……只有一点点。” “骗人!你全都看到了对不对?” “没有,你全身都浸泡在水中,我哪里看得到。” “你还是想看了?只是没机会。” 暮炎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说下去,事情越描越黑。如果她真的把这件事说了,不知道那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会怎么对待他。 “该怎么办呢?”霜凌月从心底里相信他所说的,但离翁的嘱托又不能忽略,他曾经说过的希望能在死前看到自己成亲,就像亲生父母那样亲眼见到有个善良可靠的人今后能照顾他的宝贝孙女。 霜凌月对人情世故知晓甚少,在山谷常年封闭的生活里只知道夫妻要住在一起,可以无所顾忌地在对方面前脱衣,所谓不会存在羞耻心,离翁是这样浅显解释的,从很小的时候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你不会对离翁说吧?”暮炎求饶地看着她,“这可是终身大事不能儿戏,你长得这么美武学修为又高人一筹,我哪里配得上。” “成亲和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霜小姐,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一个人心里有没有你和摘下你的脸纱有什么关系。”暮炎忙道。 “我在山谷生活了十六年,除了离翁没有第二个人看到过我的样貌。离翁对我讲过——夫妻之间是没有保留的,我如果摘下面纱面对一个人会感到不自在,那就一定不适合成亲。可我……” 霜凌月按照自己惯有的思路继续道:“除下面纱面对你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感觉,我也觉得好奇怪……” “你听我说,那是因为……” “我累了,先睡了。”女人说着起身走向床边,话音冷漠,“我会在长木镇等你,不见不散!” 第105章 遇险(1) 暮炎傻愣愣地站在屋中,无言以对。对方没有再给他解释下去的机会,随手拉下了两边的帘幕,躺下后再没有任何动静。 暮炎摸不透她的心思,但多少感觉得出来心情不好。想想心情不好的人应该是自己吧,糊里糊涂地被牵扯进来,能娶到如此美艳的女人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还太年轻根本没有成亲的打算,而且两人相处短暂丝毫没有建立起特别的情感,而对方与世隔绝的生活过得太久了,根本不理解夫妻是什么。 暮炎可不希望自己被困在山谷中,像是被关在了笼子里。他还有很多心愿,况且自己还根本不懂爱,不懂想念一个人是什么心情,更不懂失去后的滋味。 叔叔曾说过,相伴一生的人才称为夫妻,你的心里有我,我的心里有你,如果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就紧紧抓住,不要再放手。即便最终两个人分开了,但心里那份情感是不会断的。 暮炎觉得自己过去的十几年生活和霜凌月并没有太大分别,他总是待在叔叔打铁铺子里,听着不远处孩子们的嬉笑打闹。难得有客人上门,也只是躲在叔叔身后听着他们商谈价钱,他不知道走出溪莲村外面会看到什么,也不曾想过要走出去去往何地。 夜深人静,冷气顺着窗子蔓进来。暮炎被风中的凉意刺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手轻轻地掩上窗子,吹灭烛火在地上铺好的毯子上躺稳,只盼着到了柳烟城能一切顺利,此次去往清幽山谷也有一部分出于自己的私念,势在必行。 天还没亮透,暮炎醒来的时候女人已经不在了。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早早地启程出发,街上能看到几个来去匆忙的商客身影。柳烟城据此有一段距离,快的话要走上两天,暮炎不打算在城内逗留一晚,所以加快了行进的速度把时间压缩半日。 到了晚上巡查会稍稍放松,霜凌月伤势未愈行进的速度会慢下来,这样以来自己很可能会率先一步入城。如今叶家压上了所有的家当来寻找殷秋夜的下落,木家宝物落入谁手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他所要提防的便是叶家,最近半个月来叶家都没有大的动作,这让暮炎很是在意。 他备足了干粮决定在旷野住上一晚,尽量在人流聚集的地方少露面,叶家的哨探大多混在了人群里乔装了身份,距离城边越近安插的人手越多。 暮色褪去天很快跟着黑下来,旷野开阔周围没有树林所谓一马平川,暮炎也觉得如今没必要再躲躲藏藏,即便被人追踪深陷重围在开阔的地方逃走不是问题。哪怕碰到了强劲的对手,凭借水玲珑的力量也足能自保。 他生起了一堆火用来驱寒,随行赶路的商客、旅人趁着暮色都去往了东南面的小镇,在此住上一晚,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暮炎盘腿坐着,心绪繁杂,躺下来一时间也睡不着便又爬起来,随意地打量着四周,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第106章 遇险(2) 今夜月影稀薄,夜幕云多,风声也很急,吹打着路面上的枯枝败叶,响声清脆。 暮炎的思绪渐渐飘远,困意涌来。 裂风声。 他猛地睁眼,风声被什么东西切开了发出猛兽一般的啸叫,就在身后。他感觉到就快要触碰到脊背,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还来不及转头。 突然展开的水罩挡下了物体的冲击,暮炎听到了崩断声同时感觉到了撞击在罩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豁口。 他大惊的同时,飞射而来的物体再次击打在复原之后的缺口处,两次攻击急促精准,力道雄厚,那种割裂空气的响声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叶霜红擅长的杀人手法——飞刃! 暮炎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耳朵里听到了奔跑中,黑暗里的影子在快速移动,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水罩在遭受第三次冲击之后,缺口被彻底打开,暮炎反应过来唯一的行动就是拔刀。 “我说过的,木家的家宝是属于我的,谁也拿不走!”黑暗里的人低喝,甩手抛出了第四支短刃。 暮炎知道是谁了,几乎快要将此人淡忘的时候偏偏出现了。萧震是个阴险又聪明的人,上一次在山庄侥幸逃脱是靠运气,这一次面对他而且是在旷野,暮炎反而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并非是不想,而是觉得逃不掉。 他的力量有很显著的提升,水玲珑展开的护罩很难连续承受强烈的打击。萧震选择在这种地方下手必然会事先考虑周详,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云叶两家都被蒙骗过去,他却丝毫没有上钩。 暮炎心里焦急万分,没有了水玲珑的保护难以想象近身交手,应该如何应对,胜算完全是零。 这就是力量的差距,即便对方站立不动,金身的钢铁防御足能抵挡下任何伤害。 飞刃从水罩的缺口里钻入直挺挺地扎着地上,暮炎向后跳闪的动作如果慢了一秒钟就会被击中。 “你是个让人不能大意的对手。”萧震冷笑道,“从我精密的布局中一再逃脱,你是我如今遇到过的最难捕获的猎物。” “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在你离开平安镇的当天晚上,你去过酒馆和一位商客攀谈过,我当时也在场。” 暮炎暗暗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也只是碰巧经过,不过放眼柳烟城周边大大小小的村镇,你在平安镇出没的可能性最高。” “为什么这么说?” “源于路护的习惯吧。这类人总是不停辗转各地,但都会在一个较为熟悉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你无法顺利走出柳烟城被困在巨大的笼子中,不论是打听情报还是生活所需这里都最为合适。” 萧震说着一顿,“何况鸦渡和松口小镇都变得不太平,其他地方都离柳烟城较远,你在等机会出城,眼下机会已经出现,你急于赶路已经证明了我的推测。” “你是怎么得知云叶两家追踪的那个人并非是我?”暮炎渐渐镇定了下来,既然逃不走索性把心里的疑问都问明白。 第107章 遇险(3) “很简单,那不是你的做法。就算你能轻易杀掉云苏鹤以及那些随行的部下,也不会选在酒馆这样惹人注意的地方下手。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这对你毫无利处。” 萧震一步步走近,和暮炎相隔不到十步的距离,彼此对望着。 “我想杀死云苏鹤的人一定大有来头,即便是我也未必会是此人的对手。不过等我得到水玲珑之后,胜负就难说了。” “你看起来自信满满。” “这里到处都是路,我拦不住你。不过你也甩不掉我,没有暗影和大片的树林用于遮挡、藏身,凭你的实力能挡下我的几次攻击呢?你心里也很清楚,胜负已分。” “不,还没有!”暮炎摆出了临战的姿势,“我还有手里的刀。” “哼哼哼,有意思。想靠一块破铜烂铁击退我么,愚蠢之极!” “它不是破铜烂铁,是叔叔留给我的东西,是我的伙伴。” “伙伴?”萧震忍不住大笑,“就和木家的后人一样吗?到最后还不是家毁人亡。” 暮炎被激怒了,木秋风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同时也打乱了他原有的生活,平生以来交到的第一位真心朋友,反而却死了什么都没有做到辱没了祖上的名望。 但他死的并不软弱,反而让人敬畏。 暮炎向前狂奔,从一侧突进,大部分力量都凝聚在手臂上使得扫击的速度更快力道更强。 “你太鲁莽了,如果靠着水玲珑的庇护还能撑上一段时间,而现在——” 萧震看准了时机,他没有移动分毫硬是用身体接下了这一刀,同时伸手牢牢地抓住了刀身,这样以来对方也被定住了身形无法避闪,除非放弃手里的刀。 暮炎用力咬牙,将刀刃压向对方的心口,然而刀尖像是顶在了巨大的岩壁上,无法刺入丝毫。 “你的全力一击没能成功,现在该轮到我了。”萧震冷笑着,慢慢抬起了手臂。 暮炎很清楚对方最具杀伤力的攻击是那对拳头,如此近的距离根本躲闪不及,若是将刀丢下能暂时地躲过一劫,但同时也失去了反击的机会,紧紧靠着水玲珑撑起的防御也只是在延长活命的时间罢了。 这柄刀是叔叔留给他的,是诀别的礼物也是两人之间情感的证明。 “叔叔送你一件东西,祝你成功。有了它就如同叔叔在你身边一样。” 这句往昔的话不自觉地响起在耳边,暮炎将刀柄攥的更紧了,手心满都是汗。 他不会丢下刀,这柄刀就像是和自己的生命连在一起了一样。哪怕是以卵击石,既然是无路可退那就舍命一搏! 萧震的重拳重重地击向了地方的心口,拳劲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住了,他微微一惊。 “在攻击的同时也能展开水玲珑的防御,你快要完全掌握它了。”萧震带着赞赏的笑,话音一顿,“不过,又能如何呢。” 萧震收回手臂再次灌入全力击出,他要整个洞穿这层透明的水罩,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走、反抗的机会。 第108章 遇险(4) 暮炎继续朝刀上施加力道,明知道这么做是徒劳的,可这是自己仅能做出的反击。 “你太蠢了!你是个聪明的人,唯一活命的机会就该放下刀,转头逃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倒是希望你能这么做,我追踪你这么久了,也该让我尝一尝狩猎的乐趣。” 萧震放肆地笑着,拳头已经在水罩上击出了裂痕。 “怎么不说话?时间不多了,我很想听听你最后的遗言。”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萧震一愣。 “你如愿将水玲珑得到手了,但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开启它的方法。”暮炎死死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终究是白忙一场。” “我不会立即就杀你了,我会让你开口的,对付一个软硬不吃的人我一样有很多办法。”萧震再次发力,缺口被打开了越扩扩大。 暮炎已经无法控制水玲珑的运作,它自动关闭了晶珠上的热量很快冷却下来。 就快要死了吧?暮炎心里想着,他很想对叔叔说自己已经尽了力,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愿望没能完成是自己的无能。 “我没有力量保护叔叔,至少我能和你一起死,绝不苟活!” “把那件东西交出去吧,叔叔,我们就不会死了!” “叔叔,我还不想死,我害怕……” …… 那些回忆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软弱无能,暮炎现在那么想再见到他,让他知道自己已经变得坚强了。要不断地变强有力量去保护叔叔和身边的人,也该轮到自己来保护他了,不必再躲躲藏藏,担心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 “我也——”暮炎用力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耗尽的力量又回来了,仿佛重生一般,他手上还握着刀,那一切就都没有结束! “我也不会输!”暮炎大吼,拼尽全力地推动刀刃刺向对方的心口。 萧震再次出拳,他没有感觉到有丝毫的阻力,水玲珑撑起的护罩解除了,这一击留有几分余力不会致命,但足以让对方今后都再也站不起来。 他的重拳贴在了对方的外衣上,整条手臂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萧震目瞪口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刀刃刺入了体内从背部穿出。 他的力量在极快地散尽,全身瘫软无力已经明显站立不稳。暮炎大口喘息着双手紧紧握着刀柄,胸口飞溅出的鲜血染满了他的全身,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 风声呼喝,月亮穿云而过转眼又被漂浮的巨大云块所遮挡。 “是你赢了……再精明的猎手也难免会被危险的猎物杀死。”萧震身子斜了斜靠在了暮炎的肩膀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告诉我……让我死得瞑目。”萧震突然间变得很静,他像是很累了全身都贴在对方身上,还不想让自己太快倒下去。 暮炎手里还握着刀,刀刃彻底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心脏刺入血流的很快。他的手抓着刀,紧紧握着。 对于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也有些不敢相信,千钧一发之际,竟然突破了金身的钢铁防御。他也想不通,按照修武的常识,冲击超越金身所能承受的限度才会破除,自己的实力最多只有两重的程度,面对一个金身七重的对手。 “是靠活下去的信念么……”萧震气息微弱下去,声音也变得低沉无力,“我现在对你构不成威胁了,不要急着抽回刀,回答我的疑问之后再动手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想杀了我么?再耐心地等一等。”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我有很多心愿。” 萧震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懂了,看来是我……选错了对手。” 萧震仰头笑了笑,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在对方的肩上推了一把,暮炎倒退了几步刀刃随着抽了回来垂在地上,血一滴滴顺着尖端流淌。 萧震像是要把对方的样貌刻在心里,虽然太黑了根本看不清摸样,他身子最终歪了歪倒在了地上。 第109章 名门的衰落(1) 暮炎走进柳烟城内才得知,城东的大门已经封闭,云叶两家控制着城中的经济命脉以及治安,轻易不会封闭城门除非是遇到了万分紧急的事儿。 百姓议论纷纷,奔波的商客们心里面抱怨也只能窝在客栈里生闷气,叶家家主突然下的封城令,即便是叶家内部的人一样也不知道缘由。 暮炎总觉得叶家的行动是针对自己所采取的,不过奇怪的是,城西的大门并非封闭,外面的人可以随时进出只是不能到柳烟城的东面地域去。 他心里顿感着急,霜凌月很可能出城去了,错过约定的日期怕是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离翁。 暮炎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浓,他必须得找个地方过上一晚。 城内的客栈共有七家,酒馆两处,一个在城东,另一个则在城西。柳烟城东西分布十分明显,东边大半归为叶家的管辖区,街边的铺子大半都和叶家有关,西边属于云家,,城内还有几个颇有名望的家族,只是屈于两家之下,生意上互有往来只是不占有半点对城内的控制权。 暮炎投宿的客栈是城西街角的一家,云家最近出了很多事儿,生意买卖、名望地位备受冲击,仅仅只靠着云步禅一个人苦撑着,若没有他,其他家族已经顺杆而上与叶家共享这座边城。 暮炎感觉到了城内的气氛有些古怪,街边的几家铺子已经停业,原本这里是较为繁华的路段,生意红火,连这家客栈也是如此,上门的客人稀少。突然下令封城,滞留在城中的旅人应该会比平时更多,客栈的生意不该是现在这般冷清。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客栈里的木具摆设被搬空了,说是客栈不如说是间偌大无人的空房。 “这位客官,要是没钱投宿就在这里将就一晚,这家铺子马上要改名换姓了。”一个高瘦的老头坐在窗边的一把木椅上,喃喃说着。 “改名换姓?”暮炎不懂他的意思。 “这家客栈是云家家主开的,是家老店了,长年以来都住客满圆,可惜啊……云家命薄遭此大难。” “老伯你是……”暮炎从他谈吐话语里判断的出来,他是经营这家客栈的人,而且颇有地位。 “我也只是个云家的佣人,深得老家主的信任才当上了这里的掌柜,帮忙照料生意出点微薄之力。” 老家主,显然是指云步禅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关门?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你没有听说么?也对,叶家大力锁住了消息,连城也封了,是想把云家剩下的这点残火也浇灭吧。” “云步禅只有一个儿子,已死的话是后继无人,但也不至于如此吧,什么都抛下不顾了。” “我干脆告诉你吧,早晚人们都会知道的。”老头说着叹了口气,神色哀伤,“老家主也不在了,柳烟城已经没有云家了,所有的买卖、钱财都会被瓜分,人全都走了投了新主子另谋生路去了。” 第110章 名门的衰落(2) “云步禅也……”暮炎惊叫道。 老头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店门,“我也要走了,反正也剩不下几年的活头,命如残烛,风来归兮。” 暮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涌起一丝酸楚。云家的灭亡对他而言应该算是件好事,只是觉得对方也并非是大恶之人,譬如秦参、陆之洲这两位忠心不二的部下,如果不是为争夺木家家宝而相遇可能会成为朋友。 难怪这条街会如此冷清,很快就有崛起的家族将其取代,叶家封城是为了什么呢?又为什么要如此竭力地封锁住消息? 暮炎一边想着一边朝里面走去,客栈如今无人管理,住客都投到了别家,这里倒不失为一个绝好的住处。 云步禅因为儿子的死悲痛欲绝,誓言要寻到真凶报仇雪恨,随即调动了云家所有能动用的人力去寻找,想必是如愿地找到了,只是很可惜,他非但报不了仇还搭上了自己的命。 无需判断,暮炎也猜得出来云步禅的死和殷秋夜有关,即便不是他,也会是和他随行的人。 这件事可能就发生在最近两天,不会太久,那也就是说——殷秋夜还没有走出柳烟城,云步禅能如此快地寻找到他的行踪便是最好的说明。 暮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按照推断来说他和同伴应该渡河走远了不可能被追踪到,这当中一定发生了不为所知的事儿。 叶家大院内,叶婉清焦急万分地在步道上踱步,她在等父亲回来,身边没有一个能出主意的人,周慕已经不再插手此事,据说离家云游去了。 叶婉清是从侍奉的丫鬟口中听来的消息,不管云游是不是推脱的借口,他的态度很明确只谈生意上的事儿不谈其他。 叶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露面了,上一次归家又和她正巧错过。叶婉清天黑前才从送信的人口中得到情报——有关于云步禅的死,这件事如果传开足能让整座城震动起来。 父亲在她之前已经得知了此事,让她暂时封闭城东的大门回来之后有要事商谈,她已经等了两个多时辰,心里越发地烦躁不安。 “多事之秋,我们现在做事要万般小心,不然下场可能会和云家一样。”叶昆疾步而入,背着双手绷着脸孔。 叶婉清知道父亲有烦心事,而且烦心的事不止一件。 “父亲,你总算回来了,不然我只能厚着脸皮去请周叔。” “周慕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罢手不管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会有很大的影响。我带回来一个更重要的情报,也是这些天我在竭力所做的事儿。” 叶婉清朝四周看了一眼,下人管家都被调到了别处,这间房舍四周都不会有人走动,不过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父亲,我们进屋说。” 叶昆点点头,走到屋中在一张小桌上落座,叶婉清忙去泡茶。 “周慕曾对我说过想要将木家家宝得到手,最关键在于一个人。”叶昆说,“这个人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路护,也不是之后传言里重挫云家的神秘人,而是在于萧震。” 第111章 名门的衰落(3) “萧震?” “没错,他能帮助我们最终找到木家宝物的持有者,不管那件宝物落到谁的手里,他都会找到它。”叶昆说着脸色一沉,“我亲自在追查他的行迹,已经渐渐有了眉目,很快就要追踪到他,没想到……” 叶婉清预感到了什么,急忙问,“没想到什么?” “他被人杀了。” “什么?!”叶婉清大惊失色。 “死在旷野里,不知道是死于谁手。但我知道他正在追中木家宝物的持有者,那个人是在赶往柳烟城的路上,可能……就在城中。” “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旷野驻扎,应该是独来独往的人。我找到了一堆烧尽的残灰,萧震的尸体据此只有十几米远。不会错的,这个人带着木家的宝物,不过……我怎么也想不通萧震是怎么死的,在旷野生火的人不是他,他是作为袭击者出现,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草率出手。” “如果是一对一的话……”叶婉清跟着点头,“恐怕找遍柳烟城的周边,也没有人会是他的对手吧。” “云步禅是被谁所杀,到现在还是个谜。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如果询问周叔,他一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叶婉清想了想又说,“在沙口镇上动手杀死秦参以及随行百十个人,这个人手里有一柄可怕的刀,据说封印着魂兽。” “世上还有这样的刀?”叶昆惊愕,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 “我也不太相信,但周叔说得十分肯定,他还劝我放弃不要再打木家家宝的注意,我一时冲动说了气话把他赶走了……” “我也想撒手不管,可我们都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云昆虚握双拳,“我曾经败给过木家的家主,输的彻彻底底,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过誓,一定要毁掉银松山庄。得到了木家传世的宝物,我们叶家在柳烟城的地位将无可取代,即便我死后也可以把这件东西传下去留给后人,叶这个姓氏在柳烟城永远都不会消失,不会被别人取代。” “父亲既然都这么说了,作为您的女儿自然是全力支持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云步禅和我的实力相当,他独创的碎甲拳在武修造诣上还胜我一筹。连他都被杀了,下手的人如何和我们所找的是同一个人,即便押上叶家全部的筹码也未必能赢。” “那又该如何是好?” “杀人的仿佛有千万种,可以面对面用武力去解决,也可以用背地里的手段。” 叶婉清皱了皱眉,叶家是名门,办事向来直面磊落,不耻的手段是小人和弱者惯用的,而现在他们正处在力弱的一方。 她忍不住了没有为了脸面回绝,已经接受了残酷的现实。云家就是最好的例子,正面对抗最终落得家族败亡。 “我们要尽快找到这个人,他在城中的可能性极大。那柄封印着魂兽的刀是个威胁,我们可以想办法偷走它。不要忘了这里是柳烟城,不论是客栈还是酒馆,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人手。他总会有和刀分离的时候。”叶昆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这个人,可以用毒或是催眠的药投放到食物里,一个人的武修修为再高也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只是……我们要怎么判断这个人便是木家宝物的持有者?” “按照之前的线索寻找,只要是可疑的人就放手去干!” 叶婉清示意性地点点头,“父亲,你打算封城到什么时候?”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叶婉清犹豫着,“会不会太少了?不过久不放行也不是办法,其他家族会出面干涉的。” “如果三天内还找不到这个人,那就只能放弃了,他已经出城去了吧,光是封闭一座城门有些人是拦不住的,何况是如此不寻常的人。” “是,我清楚了。” 叶昆饮了口茶,目光紧紧地盯着烛台上的火光,一字一顿,“这一回就要赌一赌运气了!” 第112章 暗流潜动(1) 屋内的人影轻轻地拉开了窗子,入夜之后的柳烟城灯火不熄,繁华的夜市吸引着大批游人光顾。窗台之下的街道不时地有人经过,这里是城东的主街,客栈已经人满为患,街对面路口拐角就是酒馆,声音随风而来传到这里已经变得若有若无。 “是不是想出去走走?叶家封闭城门就是为了找到你。” 屋内没有掌灯,窗边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并非回头。 “我才不在乎。我不想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叶家又如何一样也是刀下之鬼。” “这样弱小如羊的家族随时都可以杀尽,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既然你已经加入了我们就要守规矩,太过张扬可是件很危险的事儿。” “你还没有说,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殷秋夜急于去往清幽山谷,对方已经允许却从半途折了回来。 姜寒笙靠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无声地笑笑,“我曾向你提到过的,重要的地点会有我们安插的人手,他们不算是守墓人但和我们有着生意的往来,我们花重金购买有用的情报,这次来我要买的情报就是有关于离翁。” “离翁?”殷秋夜大感意外,“他长住山谷很少露面,外面的人几乎都没有听说过此人,更不知道清幽山谷的迷雾中有一座庄园,哪里来的消息?” “你所知的离翁是他隐居之后的所作所为,我要打听的事儿是在这儿之前,你是他的爱徒,可你知道他的来历吗?生于何地,姓氏是什么?” 姜寒笙没有听到答复,自然清楚他对此一无所知,又道:“你可能不相信有些人以出售情报为生,他们非常神秘,连我也不知道幕后的组织者是何来头。他们会在不同的地方出现,没有联络的办法,不过我有幸结识了里面的一个人,是位叛逃者我救了他的命,我们在一个月前约在这里碰头,他应该能帮我这个忙算是还了人情,恐怕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为什么?” “他会躲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吧,不希望被人找到。” 殷秋夜显然十分不理解,这类人的存在就已经是匪夷所思,如果随便找出一个人,对方就能说出过去所发生的事儿,那此人有着多大的神通才能办到,就像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掌中一样。 “你没有完全听懂我的话。”姜寒笙像是看出了他的猜忌和怀疑,缓缓地解释说,“如果你想得到有关于一个人的情报,那你必须向他提供此人的出身来历,这样搜集情报才有切入点能够入手。” 殷秋夜突然转过身来。 “那就是说——你知道离翁的家世了?” “知道一点。”姜寒笙把头转向窗外,星光点点,天空没有一片云,干净无垠。 “你、你……”殷秋夜越发觉得面前这个人像是个谜,越探寻越神秘。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么?自己去猜吧,守墓人之间都不便透露身份来历,总之有自己的理由。” 第113章 暗流潜动(2) 殷秋夜沉默半响,“为什么只叫我一个人来?是有特别的安排吗?” 他们四个人那晚渡船之后,其他两个人便向东面去了,他则跟着姜寒笙返回了柳烟城。 “安排倒是没有,有一件事儿交付给了青牛去办,你和他们的关系相处的还不算融洽,待在一起只会碍手碍脚。” 殷秋夜已经习惯了他的直言直语,没有作声。 “当然一部分也出于我的私心,你应该算半个炼器师吧,对魂器的了解比寻常人强上百倍。” “炼器的手艺不精,如果只是说对各种各样魂器的用法,属性的了解、测试,我掌握的应该还算娴熟。” “只有特别稀有的魂器炼造的时候才会加持特殊的物质,我想得到的那块石盘也被加持过咒印,启动的方法很会特别。我想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会尽力而为。” “我想封城会持续几天,我们天一早去鸦渡从水上走。” “我听说了,叶家也封了水路。” 姜寒笙摇了摇手,“不要紧,只要有停泊的船就够了。如果我们强行出城会受到层层的阻挡,把叶家杀绝也并非难事,只是我们的行迹会过于暴露。” “就按你说的办。”殷秋夜也知道这件事他也只能听命照做。 “云家的势力在柳烟城一带算是数一数二,叶家和云家旗鼓相当,在我们入城后不久就封闭了城门,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来多少人都无所谓,全杀掉就是了。” “叶家不会轻举妄动,我们宁可躲避也不必在城中与其交锋,只是不知道是如何暴露的行踪,这一点让我有点不安。” 殷秋夜疑惑地看着他,“在担心什么?” “总有些人想摸清我们的动向,云家无缘无故地盯上你很可能是被人所利用,云步禅能如此快地追踪到你,主要原因是我们最近露面的次数实在太多。” “的确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惹上云家,叶家和云家的关系并不友善,何况云家已亡,他们的目标为什么还朝向我?不死不休一般。” “可能是为了水雉刀。”姜寒笙微微眯起了眼睛,对着窗外的天幕,“在打清幽山谷主意的人,并非只有我们。” “还有谁?” “谁知道呢,知道离翁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少,在齿骨城我知道的就有那么三位。” 殷秋夜自从逃离山谷,曾经过齿骨城,那座城和柳烟城有着天壤之别,城内的住户极其稀少,时常能在街道、巷口看到被遗弃的尸骨,那是座没有治安约束的城市,几十年来也未出现过统治者。商客把此地视为地狱,修武之人和落魄的亡命之徒则把这里看作天堂。 一个人到了这里可以没有金钱、没有显赫的家世地位,只要有强大的力量就能得到人们的尊敬。 进到城中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没有人会插手只要不将脚踩在他的头顶,这就是齿骨的规矩,也是住在城中的生存法则。无数渴求突破境界的修武者涌入了城中,其中不乏残暴之徒,永无休止的杀戮不停在上演着,有人离开又有人前来,这座城原来的名字并非叫齿骨,是被不敢入城的外人如此称呼的,后来慢慢地流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