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冥君》 01 我叫小乔(1) 我叫小乔,慕小乔,慕家的女儿,以及—— 祭品。 从那天开始,我经常会在梦中重复那一夜的恐惧,那种疼痛就算在我醒来之后也无法消散。 父亲说那是血盟,以处子之血与阴人缔结的盟誓,所谓阴人,其实就是阴间的鬼。 我们家和寻常人家不一样,是一个游离在常人社会边缘的家族。 家里有人做先生、有人做相师、还有法医、殡葬等等行业,都有人。 而我父亲是长子长孙,自然继承了祖业——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古玩店。 有些上了年岁、沾了阴气的东西,父亲会去处理、收购、再转卖到有需要的人手中。 慕家,墓家。 我甚至怀疑我太爷爷是从墓里爬出来的,才会让整个家族都被这个姓氏拖累。 而我,就是被拖累得最惨的那个。 我出生的那年,家里发生异变、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惨死、大部分是我家各个行业比较有出息的中坚分子。 太爷爷说我们家常年沾染阴物,难免会扰乱阴间秩序,这是人家秋后算账来了。 我出生的那天,电闪雷鸣、阴阳紊乱,我妈大半夜的在家突然破了羊水,老家距离县城的医院不远,然而那天的狂风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一座几百年的桥,于是我只能听天由命的在家出生。 幸好奶奶经验丰富,在我啼哭后,我太爷爷就在祠堂案台上捡到了一只血玉戒指。 那戒指暗红流光、看起来像凝固的鲜血,没有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太爷爷摇头叹气,什么也没说。 后来,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我家祖宅地窖里的那张“床”上。 说是地窖,其实家族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被掏空的王侯墓。 冰冷的石椁木棺,就是我的喜床。 那场如同噩梦一般的“白喜事”后,家里突然就风平浪静、再无意外。 而我祭品的身份,就一直延续至今。 因为那一夜的经历,我在整个家族中都被视为异类,好像我是鬼怪一般、人人都怕我、厌恶我,而我胸前挂了十八年的那颗戒指,据说就是那个与我相配的阴人留下的聘礼。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在那一晚死去。 然而我却活下来了,虽然大病一场,但我确实还有心跳、有体温、有影子。 那之后,我爸将我从老家接到身边,我跟我爸、我哥一起生活,表面上风平浪静,而夜里却常常被梦魇惊醒。 我哥是学医的,他总缠着我问那一夜到底怎么回事,这样荒诞的事件让他难以想象。 最近这梦魇越演越烈,每次都让我惊醒过来,对着一室的黑暗不知所措。 因为夜晚的梦,我头痛欲裂,白天总是走神、夜晚却依然噩梦无边。 而今天,那双手触感尤其清晰。 这种触感不再是梦中,而是与两年前那一夜无异,冰冷且真实。 “小乔,我的妻……” 那双冰冷的手反复流连,冰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让我浑身颤抖的回忆起那一夜的疼痛和恐惧。 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你很怕我?” 02 我叫小乔(2) 怕、当然怕。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只剩满室残留的旖旎气氛,而我却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我懵然了半响,撑坐起来,稍微一动就感觉酸痛难忍。 这些都提醒这我,他来了,这不是梦,是两年前那一夜的延续。 床头的手机响起,我忙划过接听,那头是我哥的声音:“小乔,把车库打开!爸受伤了!” 我心里猛地一惊,我爸和我哥去外地处理一个棘手的东西,这两天都不在家,怎么会受伤了?! 跌跌撞撞的跳下床,酸软的腿猛地一颤,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羞恼的感受铺天盖地,五脏六腑都泛起一股酸涩。 我含着眼泪匆匆擦拭干净,跑下楼去按下车库的开关。 我家是位于商业文化街的一栋三层带院的小楼,这是统一规划的商业圈,一栋这样的小楼要好几百万。 不过我爸不差这点钱,我们家族都从事“见不得光”的事业,不差钱。 只是折寿。 我哥开着灰扑扑的越野车进来,我看他和我爸一身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忍不住害怕起来。 “小乔,别怕,快去准备热水,越热越好。”哥哥一边吩咐我,一边将我爸扛上楼。 这种情况很少见,也不知道他们遇到什么意外了。 我站在厨房里烧热水,因为身体极度疲倦、心思也纷乱繁杂,不小心烫到了手,右手上起了一个燎泡。 可我顾不上这些,赶紧拎着热水上楼去看我爸。 我爸情况很不好,他紧闭双唇,眼睛布满红血丝,一言不发的对我摇了摇头。 我哥明白我爸的意思,将我赶出了房间。 我坐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嘶鸣,好像什么动物被割喉放血时的惨叫。 我抱着头,别人的十八岁,正是青春自由、肆意叛逆的岁月。 为什么我要忍受着一个恶鬼的折磨、要整天与恐怖晦暗为伍…… 那天夜里,他又来了。 恐惧反抗都没有用,不管我弄出多么大的动静,楼下的父兄也听不见。 而他似乎以打消我所有抗拒为乐,不只是床上,书桌、窗台都成为他驯服我的战场。 我能感受到痛、能感受到无能为力。 也能感受到他冰冷的胸膛和坚实的双臂。 可我却不敢睁眼。 他俯身在我耳畔,我躲避的时候,脸颊碰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面具,就是道观寺庙里那种,怒目圆睁、青面獠牙的恶鬼。 “……你的手怎么了?”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时冰凉的手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回答。 “烫、烫到了……”我闭着眼,瑟缩在他的身下。 那种铺天盖地的冰冷包裹着我,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我承受不住快要晕过去之前,轻轻触碰了我手上的伤口。 次日,我爸坐在院里晒着太阳,他昨晚之所以不能说话是因为嘴里含了一块铜符。 一见到我,他就笑着说:“总算能说话了,差点没憋死我。” 这老头,说话比命还重要吗? 我勉强的笑了笑,可是眼睛酸涩无比,一笑就会流泪。 “小乔,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爸发现我脸色异常, 我心想那冥夫这么凶猛,每次我都以为自己要被折磨致死了,说不定他就是来弄死我的。 只是弄死我的方式比较特别。 冥婚有了血盟、有了聘礼、那接下来的,应该就是让我死去,变成阴人完成婚礼吧? 想着自己要死了,我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爸,他来了……” 03 生人勿近(1) 我爸愣了愣,随即紧张的问道:“你说谁?” 还能有谁? 我脖子上挂着的那颗血玉戒指这两天越来越明亮温润,似乎汲取了营养变得“活”起来。 “小乔,你跟他谈谈……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我觉得他是想要我死。 第三天的夜里,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我咬牙推着他的肩,颤巍巍的说道:“我们、我们能谈谈吗?” “谈?”他冷笑了一声:“你想跟我谈什么?” “你、你到底想怎样…………”我鼓起勇气说道:“我们家,是不是……得罪过你?或者……你有什么心愿未了?” 他轻笑了一声。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我们……不适合。”我示意自己还是活人:“你应该找个适合你的对象。” 找个女鬼吧,别缠着我了。 “你死了就适合了。”他轻笑着吐出凉薄的话语。 我太爷爷说过,像我这样的情况结局都是死亡,或者是莫名其妙的意外、或者是自杀。 真的只能死了达成冥婚,才能结束吗? “我……”我眼泪冒了出来。 他笑了笑,说道:“很委屈是吧?你没做错什么,却成为还债的筹码。”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那手指很凉。 “……谁叫你生在慕家。”他的语气陡然变冷,没有同情、反而带着一丝嘲讽。 除了哭,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父亲叫我跟他谈谈,可这怎么谈? 出生就是原罪,我无法改变。 “别哭了!”他不耐烦的低吼道:“我若是要你死,你两年前就该死了,别不知好歹!” 这是什么意思?那一夜荒唐的白喜事、还有夜夜的梦魇、夜夜无止尽的折磨,都是拜他所赐,难道我还要感谢他的“恩赐”? “那你到底要怎样?”我忍受不了的捶打他的肩膀,然而那点力气,就像挠痒痒。 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是不是死了就能结束?!”我吼道:“那我自己动手就好,你可以放过我了吗!” 我伸手掏出枕头下藏着的剪刀,据说在枕头下压剪刀是辟邪的,可是对他完全没用。 我用剪刀扎自己的举动激怒了他,他在我手肘一弹,我肘筋麻痛,剪刀跌落床下。 “你敢伤害自己试试!!”他冰冷的怒意如冰似刃,那气息刺痛了我的肌肤。 “慕小乔,别说我没警告你——你要是敢自残、或者求死,你试试看,我会让你和你们慕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伸手捏着我的脖颈,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我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冥婚不是希望对方快点死去吗?你……别再折磨我了……”我试着求饶。 “折磨?”他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觉得这是折磨?那也没办法,你是我冥婚的妻子,到死也不会变,折磨你也要忍着!七日期满之后,你就是求我、我也不想碰你!你这僵硬的身体真让人扫兴!” 七日? 那还有四天…… 我绝望的瘫在床上,我会死吧? 意识脱离身体,我感觉自己在混混沌沌的浪里沉浮。 几近溺亡。 你问我这是什么感觉? 我认真考虑喝点补肾的汤药,否则我熬不到第七天。 我浑身酸胀难忍,那种难以言说的酸、麻、涨、痛,简直要了我命,全身每一个骨节都在抗议。 我……要不要吃点药以防万一啊? 思绪纷乱,我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胡乱洗漱一下就出门了。 我今年刚上大学,今天是开学的日子,如果我第一天就迟到的话,班导会肯定会趁机为难我。 我们班导是个在职研究生,似乎是某个校领导的侄子,在大学里,在职研究生来当本科生的辅导员是常事。 自从迎新晚会我参加班里的走秀表演后,他总是借机找我的茬、有事没事就叫我去教师办公室,问我有没有兴趣担任班干什么的。 我一直很小心的跟他拉开距离,但是今天我实在跑不动,匆匆忙忙赶到课室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班导笑了笑,对全班同学说道:“我很开明的呀,迟到早退旷课挂科的,都给我干苦力……慕小乔,等下到我办公室来。” 班里同学嘘了他一阵,我低着头坐到了宋薇旁边。 宋薇白了班导一眼,悄声说道:“蛇精病,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啊!让你貌美赛天仙,活该!你自己小心点吧!” 班会很快就结束,宋薇打算陪我去办公室干活儿,可是临时被学生会的人叫走,结果还是我自己去。 办公室里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老师都没回来,他这么早就结束班会,难道是别有用心? 他叫我坐在他电脑前整理学生通讯录,然后紧贴着我时不时的弯腰靠近。 我不是无知少女了,两年前那个阴人就教会我不少事情。 我站起来说道:“看来老师你不打算让我专心干活,我先走了,你找别的同学做吧。” 他突然扯着我的胳膊,坏笑道:“慕小乔,我观察你很久了,还以为你是什么纯洁女孩了,看看,你这一身的痕迹,昨晚多激烈啊?” 他伸手猛地一扯。 那是他用力捏我留下的淡淡红印和淤青。 “……看你这样子!很激烈啊!”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贴了上来—— 04 生人勿近(2) 他言语粗俗下流,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将我堵在文件柜的角落。 “当我女朋友怎么样?嗯?我给你运作运作,让你保送咱们学校的研究生,怎样?!” 怎样你个大头鬼!我顺手抓起窗台上放的小仙人掌就砸到他脸上! 他叫了一声偏头躲开,我赶紧朝大门跑去。 可我根本跑不动,被折腾得快要散架的身体一跤扑倒在门边,这简直是给他一个扑上来的机会。 “你是老师!”我吼道。 “那又怎样?!大不了不干了!老子不缺钱!眼看着你在我面前晃,你不做我女朋友,真是浪费!老子还没见过比你身材更好的女人——” 他作势就要扑上来,我那一瞬间的尖叫都提到喉咙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像一只待宰的鸡,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脖颈,脖颈上出现了扭曲的凹痕,而他的脸色青紫、双眼暴突、舌头也被掐得吐了出来—— 我后背发凉,这是那个阴人吗?他跟在我身边吗? 他、他这是给我解围?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班导被拖着倒退,他拼命伸手往自己脖颈那里抓,却抓不住那只手,反而抓得自己脖颈血肉模糊。 我拼命往外逃,连电梯都忘了,一口气从六楼跑了下去。 冲出了教学楼,我才发现全身如坠冰窖般寒冷,就在我搓着双臂跑到阳光下时,身旁几个女生突然尖叫了起来。 她们指着教学楼,焦急的大声呼救,我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六楼一扇窗户碎裂,班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蹲在窗棂上。 他背对着外面,一手拼命的抓破碎的窗户,可是窗户碎了,窗棂上的碎玻璃扎得他的手血肉模糊—— 就这么几秒钟,他突然往后一扬,以头朝下的姿势从六楼砸了下来。 一声闷响,地上爆开一团血花,随即白色的脑浆流了出来…… “啊啊啊——”耳畔响起女生的尖叫,有两个直接昏倒在地。 我浑身发抖,一定是他干的、一定是他! 他杀人了、他果然是恶鬼! 我在原地抖若筛糠,猛然间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哭什么?” 哭?我抬手抹了一把脸,果然被吓得流泪了。 “你、你……你果然是恶鬼……害了人命的恶鬼,都要被拖入冥府受罚的。”我哑着嗓子说道。 他悠然的抱着双臂,戴着那狰狞面具居高临下的站在我旁边。 “规矩是我定的,何况,我不是鬼。” 他有些不悦的抬手蒙住我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鬼是什么样。” 冰凉的手拂过眼睑,我茫然的看了看那边的“事故”现场。 一个高高的白色帽子吸引了我的目光,那帽子又高又尖,我顺着看下去-- 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笑。 “小娘娘,别不识好歹唷,我们帝君可不是有耐心的人。”那张惨白的脸冲我一笑,血一般的嘴唇诡异的向上弯起。 这是无常啊!白无常啊! “啊--!!”我吓得尖叫着往后躲! 周围的人、周围的人都看不到吗?! “你、你、你到底是——”我转头想问他。 可是他消失了。 白无常牵着好几条绳索,将一条空链子往班导鬼魂的脖子上一套,慢悠悠的说道:“唉,老八也不来帮帮忙,忙死我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这不是梦、这不是梦、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见了鬼!! 白无常笑起来非常可怕,一双邪气的三白眼挤眉弄眼、嘴唇血红,微微吐出的舌尖仿佛舔着血一般鲜艳。 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恶鬼,他为什么不怕白无常? 我疯了一般的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一定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午夜一到,他几乎是准时出现在我的房里。 还是那冰冷的面具、还是那么……简单粗暴。 “今天那个女人说什么?嗯?”他的语气带笑,动作却十分的无情。 “貌美赛天仙?”他复述着宋薇调侃我的话。 他语气轻嘲,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你最好学会保护自己,如果让别的男人碰了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淡淡的发出警告。 我咬牙忍过疼痛,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就算要弄死我,也让我死个明白好吗。” “你想明白什么?”他冷笑道:“你们慕家不是游走于阴阳的家族吗?怎么会有你这样一无所知的女儿?” “是……”我苦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为了向你献祭!我怎么知道、自己被养大了是为了献给一个鬼——” 这算吗?疼痛、流血、浑身的青紫和屈辱,这算爱吗? 我咬着唇,实在说不出这个词。 他冷漠无情的动作稍微停顿了,冰冷的手指拨开我脸侧的一缕发丝:“你只要记得,你是我冥婚的妻子,只能跟我到死,就行了……” 到死。 死。 今天结束的时候,他没有立即消失,而是伸手勾起我脖颈上血玉戒指。 “虽然这颜色在你脖子上跳跃很好看,但我还是希望你乖乖戴在手指上……别让我说第二次。” 05 血玉螭龙(1) 那只戒指是我出生那天,太爷爷在祠堂的供桌上捡到的。 他推测,这是阴人留给我的聘礼。 小时候这只戒指太大,只能用红绳串着戴在脖子上。 这么多年习惯了,我也没想着取下来戴在手上,被他警告过后,我尝试着将戒指戴在手指上,最终,右手的无名指非常契合,刚戴进去就牢牢的被骨节卡住,取都取不下来。 这只戒指从出生我就戴着,就算知道是他留下的东西,我也厌恶不起来。 以前戒指通体暗红,现在居然越来越明亮温润、渐渐地暗红色退去,隐约留下了一些血絮,不过那图形太模糊,看不出来像什么。 第二天我哥送我去学校,他是医学院大五的学生,今年的主要任务是实习。 但他帮着爸爸做事,有很多暗地里的人脉,就找了个大医院的院长帮他搞定实习,然后整天待在店里帮助我爸打理那些神神叨叨的物品。 他之所以去学校,是因为听说了昨天的坠楼事件,而我还是当事人之一,今天一早警察的电话就找上他了。 我哥人脉神通广大,那位警察是他的熟人,说是在学校等我过去问话。 “要我说,这件事你那鬼老公没做错,谁他妈动我媳妇儿,我也是要弄死他的。”我哥拍着方向盘说道:“当然我会文雅一点。” “你有媳妇了?”我阴沉沉的问道。 我哥摇摇头,长叹一声道:“干咱家这行,娶媳妇太难了,女人本来属阴,常年跟阴物打交道容易早死,你看咱妈?我还是单身算了。” “哥,我也会早死。”我提醒他:“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好好照顾爸爸。” 我哥皱了皱眉,伸手揉乱我一头长发:“别瞎说,我分析了一下,如果你那鬼老公要弄死你,两年前就让你死了去陪他了,何必大费周折?他应该有其他目的,你耐心点,说不定他达成目的了,就自己走了呢?” 我苦笑着摇摇头,那个男鬼亲口说的,我只能跟他到死。 “对了,小乔,你那鬼老公长什么样?帅吗?” 我摇摇头:“我没见过,他带着一个鬼脸面具。” “啧,神神秘秘的……那他声音好听吗?” “声音?关声音什么事?”我好奇的问。 “这你不懂了吧,一般男神音的本尊,都是丑出天际的宅男!” 我愣住了,心想那完蛋了,他那声音清冽又低沉,如果不是语气那么凉薄,应该是非常悦耳动听的声音。 他肯定是个丑鬼,所以才带着鬼脸面具。 我哥是个乐天派,就算家族如此晦暗沉重,他依然自得其乐游戏人生。 跟他在一起,我也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这些天,我的脸都快僵硬了。 车子路过学校门口的一家药店,我忙叫停了我哥,然后偷偷摸摸的跑进去买了事后药。 学校附近嘛,大家都懂的,最畅销的就是事后药。 导购员面无表情的递给我一盒药,那眼神都已经麻木了。 距离第一次已经四天了,不知道现在吃事后药还来不来得及。 我哥愣愣的看着我站在车边干吞了一颗药,然后匆忙将药盒扔到垃圾桶。 他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们没措施啊!!” 我涨红了脸! 你跟一个强迫成性的男人、不,男鬼讨论这个?! 看我支支吾吾的上了车,我哥皱眉道:“那你也不能天天吃药吧!这玩意很伤身体的!” 干吞了一颗药,我喉咙有些难受,好像有一只手卡住脖子,药丸卡在喉咙里怎么也下不去。 在去小会议室的时候,我看到洗手间旁边有热水箱,忙跟我哥说我去喝点水。 我哥直接进小会议室与那位警官交谈,我正弯腰倒水时,身后一个冰冷的身体贴了过来。 “胆子不小啊。”他说,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危险。 我回头一看,他站在我身后,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怒意。 他伸手扯着我的衣领,把我拖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你、你干什么……”我恐惧的看着他。 他不由分说的将我扔进一个隔间,冰冷的大手掐住我的后脖颈,两根指头猛地塞到我嘴里—— “呜呜……呕……”我喉咙猛地一痛,将那颗还没有冲下去的小药片吐了出来。 “你居然敢吃药?”他冷笑着将我砸在隔间门上,“幸好我一直跟着你,不然你就吞下去了。” “你……你强迫我就算了,还不准我吃药?!”我也有气,这家伙夜里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什么叫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我哪天不是被他欺凌得晕了过去,他还不停歇的?! “强迫你?”他的声音带上一丝森然的凛冽,随即自嘲的冷笑一声:“行,那就算强迫吧。” 说完,他伸手—— 这里是会议区,基本没几个人来,可是、可是这里毕竟是学校啊! “别……不要!不要!求求你——”我发抖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在家里他再怎么折腾我,那也是在我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再怎么丢人、再怎么屈辱也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现在是公共场所…… “我、我不吃药了、不吃了……求求你……”我的眼泪稀里哗啦的留下来,瑟瑟发抖的被他压在门板上。 他急怒的呼吸声逐渐平息,最后,他放过了我。 我那一刻眼泪决堤,顺着门板蹲在地上,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他也蹲了下来,伸手掌着我的后脑勺,让我抬起脸。 “慕小乔,你记住,你是我冥婚的妻子,你要尽到妻子的本分。” 我闭着眼认命的点头。 “我在阳间有很多事要做,而你是我来往的凭证,你不能死,给我好好活着,懂吗?” 我再度点头,眼泪打湿了脸颊。 他拎着我的胳膊,让我站起来。 “最后,这里的东西,好好保护……”他伸手覆上我的小腹。 我睁开眼看向他,有些疑惑。 他松开了我,声音恢复了清冷和淡然:“你若达成我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终老,我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06 血玉螭龙(2) 什么意思? 让我安安静静的终老?他不是要弄死我吗? 他嗤笑了一声,似乎对自己说出这样“宽容”的话有些不习惯。 “别露出这副傻样,冥婚只有结、没有解,除非你死了重入轮回才能逃脱,所以这一世,你不可能再有其他男人。” 他的语气凉薄又无情:“你如果真的这么恐惧我,那么事成之后我可以不再出现,你若愿意孤独终老,随你。” “你……你说的事成之后是什么意思?”我听到了重点。 果然如同我哥所说,他有其他目的。 他冷笑了一声,捏着我的下巴说道:“阴阳之事你不懂就算了、男女之事你也不懂?我每天留了多少东西,你忘了?” 我涨红了脸看着他,那鬼脸面具看久了,也觉得麻木了。 “你手上的戒指结为螭龙时,说明灵胎就结下了……你以为妻子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且忍受?” 我惊恐的看着他,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难怪这些天我觉得火烧火燎的隐隐作痛,我还以为是被他夜晚的狂暴弄伤了,原来是要我怀孕?! “懂了?”他看见我的难以置信的眼神,冷笑着望向我。 “……可是我、我还是学生,能不能以后再——” 我才刚上大学不久,就算现在社会开放、处理这种事情也很灵活,但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来说,怀孕就是另一种人生。 “以后?”他冷笑道:“我可不想再对着一具僵硬的身体等上七天。” 他话语里嫌弃的意味满满。 我也不想再被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男鬼折磨七天。 “还有三晚,不管你觉得是折磨也好、欺凌也好,你都得忍着,懂了吗?”他毫不客气的说道。 “……嗯。”我擦掉满脸的泪痕,乖乖认命,心想大不了办理休学躲在家里。 现在是初春,南方的空气中还有些寒冷,我穿的那条黑色裤袜扯破了,我只好将裤袜放进挎包。 抬腿的时候牵动了疼痛部位,痛得倒抽了一口气。 他就这么抱着双臂看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我答应你了,你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吗?” 不要动不动就脾气发作好吗? 他冷笑:“温柔?你别不知好歹,要是不温柔,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好吧,我问了一个蠢问题。 我就是个祭品,还妄想什么条件? 还有三晚。 我在镜子前面擦了擦脸,镜中的我脸色苍白、双眼红肿。 “小乔,快点!”我哥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 我吸了吸鼻子,低头走了出去。 昨天的坠楼的事情已经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警察调了监控,看到我走进了办公室、没多久我就狼狈的跑出来。 我的身影出现在每一层楼的安全通道处,等我跑出了教学楼,站了一会儿,才发生班导坠楼。 时间上,我没有任何嫌疑。 我不禁怀疑,这是那个丑鬼计算好的。 如果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将班导弄死,那我简直百口莫辩。 而且,如果班导死在办公室,我的嫌疑也最大。 所以他弄碎了窗户,将班导拎到窗棂上,让很多目击者看到他蹲着,然后“自己”跳了下来。 哥哥的熟人卢警官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大、双目犀利,那一身正气站在我面前时,显得我越发神情萎顿、魂不守舍。 “老卢特种兵转业,心思敏锐杀气重,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我哥压低声音提醒我。 会议室里校领导都焦头烂额的样子,其中一个头发是地中海的中年男子见到我就拍桌子骂。 “看看、看看!现在的女学生是什么样!啊?穿衣举止轻浮、这么冷的天还光着两条腿,这不是诱人犯罪吗?!” 那地中海继续说道:“书记、校长、卢警官,我跟你们说了,张班导一向跟学生打成一片,口碑很好!肯定是这小女生玩弄他的感情,刺激到他,他才会做出跳楼自杀的傻事!” “我才没有玩弄感情!我对他避之不及好吧!”骂我我可以当做没听见,可是说我玩弄那个恶心的班导,简直不能忍。 “他叫我去办公室干活,全班同学都听见的!然后把我堵在办公室,说要我做他女朋友,我拼命跑出来的。”我尽量控制住情绪,毕竟还要在这里上学,这位地中海应该就是张班导的领导亲戚了。 “这些都是你片面之词,谁信?”地中海气哼哼的说道:“人死了你还要给他泼脏水!看你这一幅不良少女的样子,还装什么受害者!” 我哥火了,骂道:“你说谁不良少女呢?麻痹的别以为你是校领导我就不敢揍你!” “行啦!”校长怒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消除不良影响、不是吵架!” 校长转过来,面色温和的对我说道:“同学,现在我们初步断定是自杀,可能会有很多媒体来采访你,希望你能顾及学校的声誉——” 我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原来校长是要我说:在办公室帮忙时看到班导突然发病,跑出去叫人的时候,他自己坠楼而亡。 我还没开口拒绝,卢警官就冷笑了两声,开口道:“校长,我还坐在这里呢,你就教唆受害者改证词?把法律当儿戏吗?” 校长尴尬的赔笑,估计他心里暗骂这个卢警官不懂事。 卢警官不理他,转头问我:“你详细说一遍当时的情况。” 我省略了那个丑鬼抓住他脖子那一段,只是解释他突然行为失常。 卢警官听完后,又问了我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全部是让我重复当时的情况! 直到最后,他收起录音笔和记录本,等校领导离开后,对我意味深长的一笑道:“小乔姑娘,你的心理素质很不错……” 废话,我如果心理素质不好,估计两年前那一夜就被吓死了。 》》》 我们回到家里时,老爸还在院里晒太阳,他穿着一件白背心,在藤椅上蹭来蹭去。 “小乔,你回来了……哎哟快来帮我挠挠,我背上好痒!” 我走过去,掀开我爸的白背心,正准备帮他挠背,却猛然间呆立在当场! 我爸的后背上,浮现出一个血红的鬼脸…… 07 血玉螭龙(3) “……乔……小乔……” 我的耳畔响起一个低哑的男声。 我爸的后背上,血红的鬼脸越来越清晰。 图案不是静止的,而是随着我爸的动作,那双铜铃一般的四白眼牢牢钉在我身上。 那双血红的大嘴也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乔……小乔……”这是谁的声音?是在叫我吗? “小乔!”我肩膀上传来用力的一拍。 我一个激灵,神智瞬间回归。 我哥瞪着我道:“你真是,站着也能发呆啊!看什么呢?快去做饭,我给老爸挠挠背。” “别!别!爸的背上有——” 我定睛一看,那鬼脸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低哑的男声也消失了。 “有什么?你想说有虱子啊,哈哈哈。”我哥笑着走过去。 他和我爸都会些道法,没理由他们看不见吧? 我在守着汤锅的时候,完全神游天外。 我家最近是怎么了? 那个丑鬼冥夫突然上门,夜夜强迫,还要让我怀孕。 我爸我哥两个老司机了,突然受伤回来,而且我爸现在后背上还出现了鬼脸…… 我哥冷不防的走到我身后,“丹参乌骨鸡?”他掀开盖子一看,笑着问我:“你肾虚啊?要滋阴补肾、气血双补了?” 我低着头没敢回答,还有三晚,我现在腰酸腿麻,也不知道喝汤有没有效果。 》》》 临近午夜,我坐在床上不安的咬着手指,我爸背上的鬼脸时时在我眼前晃动,那个丑鬼冥夫突然出现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吓得浑身一抖! 对,就是这个面具,不过丑鬼脸上戴着的是黑色,我爸后背上那个是红色! 由于今天丑鬼已经说了很多事情,此时他沉默的进行“例行公事”。 还好,今晚他只进行了一次。 应该是厌倦了吧?我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的身体没有妥协,只要让他感受不到舒服,他应该很快就会厌倦。 在他下床的时候,我赶紧开口道:“喂……那个、丑鬼……” “你叫谁?!”他压抑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我吓了一跳,嘴上却不想认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谁叫你带着个丑鬼面具的。” “不知道名字,你可以叫夫君,我准许你这样叫。”他的语气里满满的优越感。 废话,在一个祭品面前,当然有优越感。 “可以换一个吗?我不想叫你夫君。”我知道自己只是他的一个道具后,心里的恐惧感也减轻了很多。 他沉吟了一下,冷冷的说道:“我叫江起云。” “江……起云……”我小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很好听,远不像他的所作所为那么粗暴。 “我想问,你脸上的面具,有没有……血红色的?” 他突然放下胸前抱着的双手,沉声问道:“你在哪里看见的?” “我在我爸背上看到的,对我露出怪笑后就消失了,可是我爸和我哥都没看见……我爸前几天去处理一个棘手的东西,回来后一直病怏怏的,他以前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自顾自的说着,没有留意到江起云的手背上暗暗爆起了青筋。 “行了。”他开口道:“明天我抽空看看,现在你闭嘴睡觉。” 他还站在我的床前,我怎么可能在他的注视下睡着? 他今晚没有立即消失,而是坐在我的床沿背对着我。 他不打算走了? 我熬了一会儿,直到我昏昏欲睡时,他还是八风不动的坐在那里,没有离开。 一模一样的红色鬼脸,跟他有什么关联吗? 我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上完课回家时,看到我爸正在关店门,我犹豫着问他:“爸,你背上没事了吧?” 我爸疑惑的看着我:“我背上能有什么事?不就挠个痒痒吗?” 我没有仔细说,我怕我爸紧张,我从小就听家族里的人说:最可怕的鬼就是红色、会笑的鬼,这样的往往是邪灵厉鬼。 可我家有很多货真价实的法器,我爸又是懂道的人,怎么会有鬼脸附在他背上呢? “小乔,来,爸给你看一样东西。”我爸笑得神神秘秘。 他大概跟我一样,好些天没睡好,眼睛里面红红的。 他搬了一个暗红色的木盒子放在茶几上,一边喃喃说道:“今天有个人来出货,我看这东西适合你,就留下给你了,你试试合身吗?” 合身吗? 我爸从盒子里拿出一套红色的旧喜服,这衣服是手工刺绣,很好看,就是太旧了,一股呛人的灰尘味。 我有些不高兴:“我要这个做什么?您嫌我死得不够快,催我赶紧和那个阴人完婚是吗?” 我爸笑道:“当然不是,这个可以留给你嫁人的时候穿。” 嫁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嫁人了。 我觉得我爸有些不对劲,他平时都让我尽量远离这些阴物,因为我妈早死,他很注意让我不接触他的生意,怎么今天一个劲的催我试一试这套一看就是阴物的喜服? 我坚决不穿,我爸渐渐冷了脸,突然我听到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愣,条件发射的看向我爸。 我爸双眼红肿,此时表情阴沉的瞪着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警铃大作,这不是我爸! “爸!爸!你怎么了……哥!哥!”我吓得跳起来,大声喊人。 可我爸没回答我,我哥又出去了,家里只有我。 “小乔……乔……小乔……我的妻……”那个沙哑的男声又在我耳畔响起。 我惊恐的看向嘴巴开合的父亲,他眼睛里的血红色蔓延了整个眼白的部分。 他抓着那套喜服,越过茶几向我走来—— 08 血玉螭龙(4) 店门已经关了,我无法逃到大街上,他又堵住了通往后院的门。 “爸、爸!你冷静点!”我语无伦次的在店里寻找辟邪的东西。 托盘上的五帝钱,我抓了一把乱洒过去,钱币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那一瞬间我看到我爸的眼神变了一下。 “小乔,快走!”我听到我爸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想逃、可是眼前的人是我爸,如果可以,我想救他——可是我不懂道!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驱邪。 柜台被我翻得乱七八糟,本来古玩店卖的东西就是假货多——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货? 我分辨不出真假,什么东西都乱砸过去,我爸突然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小乔……乖乖……来,让我好好疼你……”那沙哑的男声再次出现,大手越过柜台朝我抓来。 我吓得抬手格挡,右手上的血玉戒指突然光芒爆闪,我眼前一片血红。 只是短短一瞬间!我再看我爸的时候,他已经仰面躺在地板上了! “爸!”我赶紧跑过去将我爸抱起来,他后背的衣服被巨大的冲力撕裂。 一双邪恶的四白眼,从衣服的裂口处盯着我。 “桀桀桀……灵胎已经结下了……桀桀桀,他动作挺快的嘛……小乔……你是我的妻……你怎么能为他生孩子——” 那个血红色的鬼脸面具在我爸的背上狰狞的笑,似乎想要破体而出,却被什么力量拉住了。 我的手在发抖,店门外传来行人的笑声。 一门之隔,外面是一片春光大好。 我身边却是恐惧晦暗。 “慕小乔……慕小乔……”那个鬼脸哑着嗓子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 “闭嘴!”我忍不住吼了一句,手指上的戒指蕴盈出一片淡淡的红光。 “桀桀桀……”他的笑声逐渐黯淡,在红光的逼迫下逐渐消失。 我爸背上的鬼脸,又再度消失了。 》》》 那个丑鬼冥夫不是说我是他的冥婚妻子吗?我也一直这样认为,可为什么这个红色鬼脸又说我是他的妻子? 我看向手指上扁条型的玉戒指,这是非常复古的款式。 原本通体暗红如凝结的鲜血,此时却变得明亮温润,里面的血絮凝结成一个古朴的图腾。 龙头卷云纹,身如弯茄水滴,四爪张开上翘,身形活泼柔韧,隐隐有升腾之势。 我哥拿着看古玩的专用放大镜,仔细的查看我手指上的戒指。 “这是赤螭。”他说道。 “什么?” “就是雌龙,龙之二子为螭龙,赤螭是雌龙。”我哥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你那鬼老公给你这东西,肯定有原因……今天就是这东西驱散那个鬼面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和我爸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我哥沉默的摇了摇头:“爸不让我说,他不想你知道这些事。” 随即他勉强的扬起一个笑脸:“小乔,你居然同意为你那个鬼老公怀灵胎?看来你们很和谐嘛……” 和谐? 这个词真是可笑。 不知道他目的的时候,天天折腾到晕过去,知道他的目的后,沉默得好像交易一般,他似乎连多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当然,他不碰我更好。 现在,我爸又成了这个样子…… 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慕家,墓家。 “小乔……是不是你那鬼老公欺负你了?”我哥问道。 我点点头,犹豫着把晚上的事情告诉了我哥。 我哥皱起眉头道:“我们根本靠近不了你的房门,他来的时候,你整个房间都有法阵结界。” “而且我也是个半瓶水,对付不了他,再说你们有血盟——你情我愿的事,就算在地府打官司也没人会帮你……”我哥想了想,拍了拍脑袋道:“不过我有个东西可以帮帮你,草!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匆忙跑上楼,然后拿来两个小方块塞到我手中。 “这是什么?”我翻着一看,上面居然有几个小字。 我顿时涨红了脸。 “别不好意思,受罪的是你,你看你这几天走路都哆嗦……想也知道,对着一个鬼脸恶鬼,啧啧啧!” “你别觉得咬牙忍就行了,要是不舒服赶紧跟我说——” “你知道怎么用吧? “哥,你够了!” 我哥不愧是学医的,讲起人体构造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看我脸红得像个番茄,我哥哈哈哈的笑着道:“我上楼去照顾爸了,他应该也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了,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办。” 》》》 我哥有这种东西,说明他肯定经验丰富——他都二十二了,长得帅又不缺钱,虽然是个不婚主义,但女朋友肯定有。 临近午夜,那个“完成任务”的时刻又要来了,我犹豫着撕开一个小方块…… 在我犹豫要不要涂的时候,那个丑鬼冥夫出现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他的身形越来越清晰、一开始觉得他的身体冷硬,现在……越来越像个活人。 他看向我手上的戒指,喃喃自语道:“快了。” 什么快了? 他俯身,又是沉默的准备开始完成任务,我忙低声说道:“等、等一下行吗……” 09 赠予玉章 “你够了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这么慢吞吞的动作,似乎让他的耐心消耗殆尽。 我觉得肩膀后面很疼,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抬手一摸,摸到一个冰凉的面具。 回头一看,这是那丑鬼冥夫脸上的面具,此时,他正侧卧着躺在我身后。 一米二的单人床,我自己睡时觉得很宽,挤上一个男人、不,男鬼之后,变得十分逼仄。 他……他的面具松了?? 我那一瞬间顾不上要散架的身体,条件反射就想撑起身来—— 他的脸近在咫尺,看?不看? 我这样扭头的姿势,只能看到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发际线上还有一个美人尖,可是往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几乎是同时惊醒,在我还来不及看清他脸时,他大手一伸,将面具重新覆盖在脸上。 我心里暗暗有些失落——他肯定是个丑鬼,要不为什么这么怕脸露出了? 外面天色未明,他坐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我扯被子捂着脸,声音有些发颤。 太丢脸了。 “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吐出的话语依然凉薄无比—— “我怎么走?”他冷笑一声,从我身后离开。 我羞耻得不行,根本不敢看他。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他穿好了那身繁复的衣服,冷声说道:“戴好玉章,那个红色鬼面就不敢碰你。” “什么玉章?”事关性命,我赶紧掀开一丝缝隙。 他的背影越来越清晰,这不是我的错觉——他绝对比第一夜的时候变得更加完整! “你胸前挂着的那个玉章。”他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我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一个吊坠,依然是暗红的颜色,四四方方的一个精致名章挂在胸口。 名章上有盘龙祥云,四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底部篆体刻了四个字。 他的名字不是江起云吗?怎么名章下面有四个字? “不行!看不清楚!”我哥扔开放大镜,崩溃的说道:“这么小的玉章上刻了这么多字,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机器都做不到!这特么得用显微镜看!” 我爸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容颜憔悴的说道:“阴阳之物没有一件是多余的,这玉章上的四面小字肯定很重要,来让我看看。” “爸,你都被那鬼脸折腾成这样了,别劳心费力了。”我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这老头一点也不害怕吗? “嘿嘿,凡事都有机缘,福祸相依躲不过,我早就看开了。”我爸不在乎的撇撇嘴:“只是差点害你受伤,让我过意不去……等我再休息一天,我回趟老家,找你太爷爷看看。” 太爷爷是整个家族的主心骨,快九十了,因为我们家族从事“特殊”行业,最怕的就是绝后,所以家里男人基本都很早就结婚生孩子。 就像我爸才四十出头,却因为这几天的折腾,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行了,小乔,你别管我了,你好好去学校,别像你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已经不指望你哥能顺利毕业了,你可得争气些。”我爸将我往外赶。 我知道他怕我像妈妈那样,三十出头就去世了,所以尽量让我远离他们的世界。 可我怎么远离? 夜夜有一个鬼脸冥夫与我厮缠,我能远到哪儿去? 我在学校的车站下车时,正好遇到宋薇,她拉着我说道:“系主任亲自来担任我们的班导,说是让我们为了学校名誉,不要传播谣言……切,小乔,我相信你是无辜的,那姓张的看你的眼神那么猥琐,肯定不是好人,说不定他脑子真的有病,才会做出这种事。” 我勉强的笑了笑。 宋薇不满的问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跟螃蟹似的,走快点啊!” 我尴尬极了,让我怎么走快? 那个丑鬼冥夫,真的,不是人!正常人哪有这样的精力和体力? 走到校门口时,突然有个中年妇女冲上来嚷嚷道:“就是你给我侄儿泼脏水是吗?!看你这样,还敢说没有勾引我侄儿!我侄儿死都死了,还要被人骂,网上骂我侄儿死得活该、我家祖宗八代都被骂,怎么没人骂你这不要脸!” 我揉了揉太阳穴,又是张班导的亲戚,怎么都是些极品奇葩。 宋薇挡在我身前骂道:“你一把年纪了身上香水味能熏人一跟头!漂亮怎么了?身材好怎么了?就该被你那猥琐的侄儿欺负是吗?” 中年妇女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脸皮,她立刻撕扯宋薇的衣服吗,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帮手,那副架势就是要把宋薇衣服扯掉—— 我赶紧冲上去帮手,宋薇是为了保护我,要是她被羞辱了,我怎么过意的去。 “你放手!我报警了啊!”我使劲扯着那中年妇女的胳膊。 这时,马路对面突然有个东西飞速滚了过来,我看清的时候吓得大叫一声—— 10 老爸出事 作为一个新闻系的学生,我在手机上看过这种新闻,但是亲身经历还是头一遭。 马路对面一辆行驶的大货车轮胎脱落,翻滚跳跃着越过了隔离带。 我惊叫一声扑倒宋薇,那大轮胎一下砸在中年妇女的后背上吗,她直接被砸飞晕倒在路上。 我和宋薇对看一眼,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吗? 大轮胎的重量和冲力惊人,若不是亲眼看见,估计很多人不相信一个轮胎能把人砸飞晕倒。 我恍然看见手上的戒指淡淡的红了一下。 周围很多人在帮忙打电话,我忙拉着宋薇离开人群。 我心里狂跳,别人可能把这个当成意外,可是我知道不是——我的戒指刚才红了一下,这是那个丑鬼冥夫做的吗? 怎么可能那么凑巧有大货车经过、有轮胎脱落、又那么凑巧砸晕了那个张牙舞爪的中年妇女 “诶,小乔,你这是什么?”宋薇看到我脖子上挂着的名章露了出来。 “是……装饰品而已。”我撒了个谎。 我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就宋薇一个合得来,如果让她知道我家整天与鬼怪为伍,她估计会吓晕过去。 “唔?”她捏着小玉章瞄了瞄底面,皱眉道:“什么太北帝君?诶,不对,应该这样念:北太……帝君?” 我浑身一震,白无常曾经说过我不知好歹、还提到一句“我们帝君没什么耐心”,这个帝君就是指那丑鬼冥夫吧? “你怎么认得这些字?”我追问道。 “我爸是个民间书法家,在老年大学教书法。”宋薇有些得意的说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毛笔字。” 北太帝君、北太帝君,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几个字。 我回到我家铺子的时候,我哥正在和一个男人不耐烦的争执,我看到那个男人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我哥往外推、他非要往里塞。 “都说我不收这些破东西!”我哥不耐烦的吼道。 “你、你怎么能不收呢?这是你爸爸叫我送来了,我天不亮就从老家出发,你怎么说不收?”那个男人说着一口方言。 他俩的争执中,我看到那油纸漏开一角,里面是一双女人的绣花鞋,描龙金凤、点缀着珍珠。 这种东西一看就是上了年岁的,只有老手艺人才能做出这样精致华美的服饰。 可我却莫名的厌恶,感觉跟那天我爸拿出来的暗红色喜服一样,都有一股呛人的尘土味。 想到我爸身上的血红色鬼脸,这些喜服、绣鞋,应该是那个鬼脸占据我爸身体的时候收来的。 “我爸回乡下了,你等他回来再说吧。”我哥推了推他,把他强行送出门。 “爸回去找太爷爷了?”我问道。 “嗯,我说送他回去吧,他不放心你,让我留在这里看店、顺便照顾你,诶,你快去做饭啊小乔。” ……这家伙,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在我挽着袖子做饭的时候,我哥蹭到厨房门边嗅了嗅道:“真香,可惜你那鬼老公没口福。” “别在这里打扰我,你去打电话问爸回到老宅没。” 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长途大巴走高速,三个小时就能到我们老家县城,然后再打个私人面包车,回到老宅也就是四五个小时的事儿。 我端菜进屋的时候,我哥拿着手机在家里团团转。 “草!”他突然骂了一句。 我吓一跳,忙问道:“怎么了?” “爸的手机打不通,我打电话回老宅,家里人说没有回去!”我哥咬牙再次拨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一直响,却没有人接听。 我爸虽然有点老顽童性子,但从来不会拿安危开玩笑。 “叮。”我的手机响起微信的接受声。 我掏出一看,是我爸发来了!他发了个定位过来。 我哥立刻打他电话,我也按下语音问他在哪儿,快接电话。 可是他依然没有接听。 我和哥都意识到出事了,我哥穿上夹克、从自己房间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就跑。 “我也去!”我追着他来到车库,不顾他反对上了副驾驶。 “爸要知道我带你去,肯定骂死我!”哥着急的发动车子。 “我在家会担心死的,让我跟你去吧。”我系安全带的手都有些发抖。 我哥没说什么,一脚油门往我爸发出定位的地方去了。 那个位置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高速路旁,这与我们老家完全是两个方向,老爸怎么会到这里来?! “哥,我怀疑……”我头皮一阵阵发麻:“老爸是不是被那个鬼脸控制了?他正常的时候我们看不出来,可是那鬼脸出现在他背上时——” “别怕,老爸不会毫无反抗的,我们先到附近看看再说。” 一百多公里,在我哥不顾罚单的情况下,很快就到了,这里散落了一地零件,远远一辆大巴车烂得成一堆废铁。 留守现场的交警看到我们,立刻说道:“家属是吧?伤者送到最近的卫生所了,赶紧去看看。” 他指了一个方向,告诉我们从前面的下高速,按照他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一个镇医院。 这医院很小很破,此时已经挤满了人,一个护士忙的晕头转向,对谁说话都是大吼大叫。 “请问——”我刚开了个口。 她吼道:“重伤的在二楼、轻伤的大厅坐着,死了的地下一层太平间!自己去找!” 看她忙成这样,我和我哥对看了一眼,我俩分头找了起来。 我在大厅找了一圈轻伤的,没有看见我爸,我不死心,每个科室都去看了看,没有。 我哥从二楼下来,一脸阴翳:“没有。” 那护士吼道:没有就到地下一层看看! 我俩极不情愿的走到楼梯口,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看起来又旧又黑,我实在不想走下去。 我害怕在地下一层看到我爸。 我哥学医,进冷冻库看尸体已经习惯,他拍拍我肩膀:“怕就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我点点头,他很快的下去了,我听到他跟人说话,心里稍微放松了点。 冷不防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一看,是个中年妇女,她问道:“是慕小乔吗?” 11 夫君出手 我愣愣的看着她,想不起来我认识这么一个中年妇女。 “你是慕成涛的女儿吧?”她问道。 我一听到我爸的名字,忙拼命点头道:“是我、是我!我爸他——” “你爸在我们卫生所呢!这里伤患太多,分流了几个过去,就在隔壁街,他叫我来看看,说怕新闻报道了,他儿女赶来找不到他。” 还活着!这臭老头! 我忙问道:“我爸没事吧?” “受伤了,可是精神还不错,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中年妇女拉着我往门外走。 我跟着她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慕小乔?” 如果是我老爸委托来的陌生人,那应该没见过我啊,怎么这么准确一下就找到我了。 “你爸给我看了手机照片呢!他说人堆里最漂亮的那个就是他女儿,咯咯咯。”中年妇女笑着说。 我心急,没有深究,跟着她匆匆走到隔壁街。 刚走到街口,一股异香突然捂住了我的口鼻…… 》》》 “啊……真是青涩美丽的血肉………” “咯咯咯,真是对不起啊,鬼王,我是个女人,没办法帮你,咯咯咯。” “这样的尤物,真是便宜了那个姓江的……我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就能附在他父亲身上……” “现在也不晚,鬼王,等下用法术将那个还没成型的灵胎拖出来,然后您在附在他父亲身上——” “不行了……那个老家伙居然不惜一死也要将我驱逐出来……先给她换上衣服送到下面——” 我闭着眼,听着耳边两个声音在交谈,其中一个沙哑的男声我听过! 就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另一个女人,是刚才把我骗出来的中年妇女。 很快我感觉到一双手在摆弄我、脱掉了我的鞋子。 “醒了就别装了。”中年妇女笑着说。 我微微睁开眼,眼前的人差点没吓死我!! 眼前只有一个人!半边脸是那个中年妇女,半边脸的皮肉鼓起,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干呕了两声。 那套本该被我爸锁起来的红色喜服、还有我哥拒绝收货的红色绣鞋,带着一股呛鼻的尘土味,被她捧在手里。 中年妇女狞笑着看着我:“你真是好命呢,纯阴命格又不怕阴物入体,简直就是天生来伺候阴人的。”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个女鬼?”我看着那套喜服,这该不是又要我结什么冥婚吧?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咯咯咯的笑着说:“你真逗,如果只是想要颠龙倒凤的快活一番,多的是阴人等着伺候鬼王,可是两个阴人怎么生孩子,你这种命格和体质,是多年不见的好容器!当然要让鬼王享受!只是……那个姓江的抢先了!”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也就是说,我出生就逃不过这种命运? 中年妇女伸手来脱我的衣服,一把扯住我的衣襟,她突然尖叫一声,手心里冒出“滋滋”的黑烟。 那血红色的半边鬼脸立刻疯狂的嘶吼:“快放手!快放手!她身上戴有东西!!” 中年妇女的手像被炮烙一般,皮肉变得焦黑见骨,那血红色鬼脸在她脸上拼命挣扎,扯得那妇女露出半边森森的白牙。 我害怕极了,之前丑鬼冥夫说过,红色鬼面不敢碰这个玉章,看样子是真的。 “杀了她!杀了她!砍断她的手脚!我得不到的,也不能让姓江的得到——”血红色鬼脸哑着嗓子嘶吼。 我手脚都被绑住,眼睁睁的看着那中年妇女拿来一把菜刀—— “砰!!” 这间土屋外面响起巨大的动静,似乎是什么东西猛地撞了进来,整间房子都抖了一下。 “阵破了!”中年妇女叫了一声。 那血红色的鬼脸一听到阵破了,立刻疯狂挣扎猛地扯破了中年妇女半边脸,化成一道黑影冲破瓦片逃窜。 污血飞溅,我看着眼前那个中年妇女,闭着眼扭头,这景象也太可怕了! 她嘴里“汩汩”的冒着血,对我举起了菜刀—— “砰!!”巨大的气浪冲破门板,将中年妇女震飞,她一头撞在土墙上,我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烟尘散尽,一个黑峻峻的鬼脸面具出现在我身前。 我脸上全是灰尘和污血,狼狈不堪,看清楚来的人是他,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蠢成这样还到处乱跑!”他低声训斥道。 我的手松了绑,他弯腰将我扛起来,抬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 他的指尖带着白色的寒芒,那个虚空中的符咒飘到中年妇女的尸体上,滋滋的冒着烟,很快连人带衣物全部消失了。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低声问道。 他冷笑道:“你说呢?” 难道是……来救我的? 这个念头刚在我脑子里冒出来,立刻被他的话语浇了一盆冰水。 “七日之期,今天是最后一天,错过了时辰就功亏一篑,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他冷哼了一声。 七日……我苦笑着咧了咧嘴,原来,是按时来完成“任务”的。 他来,只是为了能按时完成他的事。 刚才冲破法阵的,是我哥的越野车,我不知道他怎么和我哥在一起,只知道他把我扔进了车后座,对我哥说了一句:“车子我用一下。” 整个车立刻被一个法阵结界笼罩,我躺在车后座上,感受到他扯掉我布满灰尘的衣服,然后俯身…… 我抬起手背遮挡住流泪的眼睛,我不想看见他。 随便吧,祭品也好、道具也好。 希望过了今晚,能一别两宽。 12 北太帝君 车里空间狭小,他那高大的身形根本动弹不开。 加上我麻木的反应,让他很快失去了兴趣。 不过该作的事情他也没含糊,结束后用车里的毯子将我裹起来,解开了结界。 我哥冲上车就骂道:“我妹刚被绑架受了惊吓!你就不能体贴点?!你特么是人不是?!” 呵,他当然不是人。 不对,我哥怎么看得见他?! 我疑惑的看向我哥,他在驾驶座上扭头对着我身旁的丑鬼骂,显然是看得见。 “灵胎结成,螭龙成型,我在阳间就可以将法身实体化。”他淡淡的解释道。 我默默扭头,他怎样都好,我不想管。 “戴着装神弄鬼的面具,你到底是牛头还是马面!摘下来看看!我妹不能平白让你欺负了!”我哥气冲冲的说道。 “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对我说话。”他冷冷的对我哥说。 “呵,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大不了一死,怕个球!” 他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讽我哥一介凡人不自量力。 我听到他抬手时衣料摩挲的声音,他似乎真的取下了面具。 车里静悄悄的,我哥的语气有些结巴:“那个……小乔……你、你要不看看?他、他……” 我埋头在膝盖,毯子里是冰凉的身体。 我的眼泪也在默默的流淌。 “……我不想看,他什么样子,都与我无关。”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包裹在黑暗里。 “哼……不看就不看吧。”他清冽的嗓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似乎要消失了,我哥着急道:“等等、等等!我爸呢!你不是说知道我爸在哪里吗?!” “仁和医院!”他冷冷的扔下一句,消失在车里。 仁和医院是一家顶级的私人医院,我和我哥想不通我爸怎么被送到这里来,莫非是那个丑鬼施法? 问题是,施法能连vip房都付了费吗?! 我爸躺在病床上,医生说了一大堆我都没听进去,我们的世界,与医生的世界不同。 等医生走了,我哥就给了我四个字“找太爷爷”。 他出去打电话联系老家的人,我就在病床前守着我爸。 一天的时间,我太爷爷就来了。 本来从老家到这里也就四五个小时,太爷爷拄着一根拐杖,那根拐杖外形普通、还有些自然的弯曲和纹路,可是据说那根拐杖是紫金楠阴沉木,有钱都买不到。 太爷爷是家族的主心骨,他一出门,自然是多人陪同,我爷爷、二爷爷、堂叔、堂兄……来了七八个人。 他一进vip房,就叫堂兄把门关上。 门一关,他老人家丢了拐杖,居然对着我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忙问道:“太爷爷你做什么?!” 一边问一边去扶他,他推开我的手摇摇头道:“丫头你站好!” 他语气凝重,我手足无措的看了看我哥,我哥也是一脸懵逼。 “……诚惶诚恐,恭敬叩首,慕家多谢帝君庇佑……”太爷爷对着我叩拜了一下。 家里人全都蒙了,太爷爷一把年纪了,居然还下跪,纷纷来搀扶老爷子。 有一位站在最后的堂兄媳妇悄声道:“老太爷是不是糊涂了……” 太爷爷扭头看了一眼我爷爷、二爷爷:“我都跪了,你们还敢站着?” 这一声令下,就算不情愿,家里人全都跪下了,我哥站在我旁边摸了摸鼻子,尴尬的问道:“那我要不要跪啊……” “慕云凡!”太爷爷连名带姓的吼了他一句,吓得我哥赶紧跪下。 我尴尬得要死,这里我是最小的,却只有我站着。 “太爷爷……他、那个人、不、那个鬼不在这里。”我悄声说道。 太爷爷还是带着家人三叩首,然后才让我扶了起来。 “他在不在不重要,他的信物在,我们这些凡人就该恭敬叩拜……”太爷爷指了指我的心口。 我贴身挂着他的玉章。 北太帝君。 冥府之尊。 太爷爷在家族中是灵魂人物,他看过我爸的情况后,对我爷爷说:“成涛这是阴气侵髓,他过去的业障、终究是要自己来还……” 我爷爷恭敬的垂手侍立,点头道:“是。” “医院……暂时就住着吧,家中小辈轮流来看护,费用方面——” 太爷爷话未说完,我就看到二爷爷脸上不好看。 我爷爷也会察言观色,忙说道:“爸,费用我自己承担就行了,不劳烦其他兄弟姊妹,成涛是我儿子啊。” 太爷爷点了点头,道:“不够就跟我说。” 事情吩咐下去,太爷爷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笑道:“丫头,你气色不怎么好,可要……注意身子啊。” 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条件反射的伸手摸着小腹。 那里似乎有一团火在隐隐燃烧。 七日过去,我现在的“任务”,大概就是当做一个生育机器吧。 只希望这场噩梦快些结束。 太爷爷等人离开的时候,我爷爷留了下来,对我说:“小乔,别担心,你爸爸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去寻找救他的东西,这张卡有一百万,你拿着,密码是你爸的生日,不够我再送来。” “什么病一百万还不够?我爸是不是会死?”我看向爷爷,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静? 爷爷摇了摇头道:“当年为了让你妈妈多活几年,他做了些禁忌的事,业障终究要还……你若是想他快点好,不妨好好读书、多赚点钱,说真的,如果要从别人手中买材料来驱邪,恐怕一千万都不止。” 爷爷笑着摸了摸我和哥哥的头,离开了。 我俩对看一眼,突然有种凄凉感——这样的家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谁会为了生死落泪。 没等我们难过太久,走廊上面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这里可是vip区,怎么会有一堆人在走廊上跑? 我哥好奇的打开门。 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手舞足蹈的乱跳乱跑,身边一队黑西装保镖,后面还跟着几个护士。 干吗?老人家逃院啊? 刚跑完,没多久又折了回来,就这么反复在楼道里跑。 我哥抱着胳膊吐槽道:“这特么的有钱人,脑子有病吧?锻炼身体跑医院走廊?那老头明显是中邪了。” 一个傲气的男人声音传来:“你说什么中邪——” 13 闺蜜情谊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阿玛尼的男子站在门边,他显然听到了我哥的那句话。 我哥挑挑眉,说道:“我说那老头中邪了。” 阿玛尼男子皱了皱眉,走进我们的房间,转身关上门道:“你们是哪派的?” 哪派? 把我们认作道士了? 我哥撇撇嘴道:“我们不是道士,只是个小商人,无门无派……不过,我姓慕。” 一听到我哥自报家门,那男人眼睛都放光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过你们家的姓氏,据说在你们家请的东西都特别灵验,你觉得我爷爷是什么问题?” 我哥露出一副奸商的嘴脸,笑道:“我也不懂道,要不你请大师看看,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来我们店里淘换淘换,说不定有你需要。” 男子点点头道:“好、好。” 等他出去,我拉着我哥低声道:“你也敢夸口!咱家店里假货一大堆!上次我扔了那么多东西,都没能镇住那血色的鬼脸!你还好意思自报家门!” 我哥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老爸治疗需要钱嘛,现在老爸倒下了,我就是家里顶梁柱,做生意挣钱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安心读书。” 我无语。 七日期满之后,那个丑鬼冥夫夜里没有再出现过。 他亲口说过:“七日期满,你求我我都不想碰你,让人扫兴!” 果然走得干干脆脆。 哼,播了种就走人,渣男! 管他是什么帝君什么尊神,去你大爷的! 骂归骂,他留下的戒指和玉章,我还是老老实实戴着,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保命。 那个血红色的鬼脸“鬼王”逃走了,谁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会出现。 过去这七天,简直耗尽了我前十八年的心力,修整了两天,我重新开始了家和学校的两点一线。 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好像这么安稳的生活,才是在梦里。 不过我也多了一个目标,攒钱。 不能全靠我哥,他也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而且古董古玩这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天晓得什么时候才有生意。 可是我一个大一的学生,要技能没技能、要证书没证书、要经验没经验,挣钱简直是天方夜谭。 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宋薇约我去逛街。 “我都穷死了,还逛什么街?”我苦着脸摇头。 “哎呀,走啦!你整天乌云罩顶,财神爷都看不见你,怎么给你撒钱?我带你去个物美价廉的好地方逛逛!”她兴致勃勃的挽着我的胳膊。 女孩子嘛,逛街就像坏了的火车,只会“呜~~~~逛吃逛吃逛吃”。 话题就是那套衣服好漂亮!哎哎哎,刚才过去那个男的好帅! 然后嘴巴不停,章鱼烧小丸子甜不辣奶茶…… 最后就是:找洗手间。 宋薇带我来的地方确实物美价廉——就是个女装批发中心,好多层楼、店面狭小拥挤、人山人海。 “你不觉得这里好闷吗?”我被她拖着逛了很久,看她花二十买件t恤、三十买条短裙…… “我觉得你好闷!”她不满的说道:“小乔你最近总是一副憔悴样!就算你爸爸住院了,也不要这样愁容满面嘛……钱我帮不上忙,但陪你散散心我义不容辞。” 她这么仗义,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勾起一个勉强的笑:“谢谢。” “哎呀,这套真好看!小乔来试试!”她指着一个人形模特上的衣服。 我一看,那衣服紧身露脐,下面一条高腰百褶裙,配上一双过膝袜、方头高跟鞋,看起来热辣又有些学院风。 宋薇不由分说的把我推进试衣间,还堵着门不让我出来。 我只好将衣服裙子都换好,这衣服太露了点…… 我的肩膀、锁骨都露在外面,幸好那个丑鬼冥夫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不然怎么敢穿。 高腰的百褶裙在膝盖上面五公分,不算超短裙,但是一弯腰就很容易走光。 我对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裙子十分不习惯。 宋薇笑道:“行了行了,放心吧。” 最后她坚持让我换上了过膝袜、高跟鞋。 “哇!nice!!”她夸张的拿出手机拍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 我有点不自在,这衣服太紧身了,而且有点不安全。 宋薇不管这么多,她已经放下手机跟老板杀价了:“老板,我把你店名和我女神的照片发朋友圈,保证无数人来光顾,所以你就给我打个五折吧!” 来批发市场杀价给五折,她也是头一个了。 最后老板被忽悠得直接剪了吊牌让我穿着走。 宋薇大手一挥:“我送你了!反正你生日快到了!” 我笑着接受她的好意,我俩逛到要关门,她急急忙忙的说要找厕所,上个小号就回家。 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个立着正在维修牌子的厕所。 “哎呀,顾不上维修不维修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来。”她把手里的战利品塞给我,跑进了女士洗手间。 我左等右等,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出来。 “宋薇,大小姐,你吃坏肚子了吗?”我对着里面喊了一句。 尽头的洗手间,悄然没有一点声音。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吼道:“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一看,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上衣口袋里有胸卡,是商场的经理,来巡视的。 “我朋友上洗手间,我在这里等她。”我老实回答。 他脸色一变,怒道:“没看到这里写着在维修吗?!” “那能怎么办啊!你们商场洗手间这么难找,难道让一个女孩子在过道上上厕所!”我吼了回去。 他脸色刷白,带着不正常的怒气吼道:“这里坏了,不能进去,会被锁在里面的!” 锁在里面?我吓了一跳,难道宋薇被锁在里面了? 看我抬脚往里走,那经理一把抓住我往外拖,我这衣服不禁抓啊! 他一扯,我的衣服就滑下了! 14 别穿高跟鞋 “你干什么!”我挥手朝他脸上就是一拳。 他也吃了一惊,忙松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你个鬼啊!”我抬脚就踩了他一脚,。 尖尖的鞋跟戳得他叫了一声,然而他顾不上自己的脚,反而朝我扑了上来—— 非礼? 我那一瞬间心头闪过这两个字。 那经理将我扑倒在地,伸手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这里不能说……鬼——” 他话语刚落,我顿时打了个激灵。 我俩,已经扑倒在女洗手间门前…… 身边的气温骤然冰冷,那个经理吓得抖若筛糠拼命往后退,然而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这里,我们回不去一步之隔的灯光下。 我听到了宋薇尖叫的声音,顾不上害怕,立刻冲了进去! “宋薇!你在哪儿?!”我推开一间间隔间的门。 没有人! “小乔、小乔救救我!我我、我在最后一间!” 最后一间? 我立刻冲了过去。 那一刻,我想都没想过会不会是恶鬼的陷阱。 我冲到最后一间,推开门时,一个全身发灰、皱巴巴的东西蹲在马桶盖上。 一个小婴儿…… “陪我玩吧……”小婴儿突然开口说道。 我吓疯了我,小婴儿突然像弹射一样朝我扑来,就在我尖叫闪躲的时候,一阵红色的光晕阻挡了那个小婴儿。 小婴儿就像撞到钢化玻璃上的皮球,砰的一声被弹开,然后砸在地上。 我的天……是个小孩啊!不是皮球啊!我下意识的想去扶一把,手都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那是个鬼怪! “哼……大骗子,都不陪我玩……”小婴孩忿忿的扭头看着我。 “我朋友在哪儿!”我鼓起勇气问——其实是因为刚才戒指闪了红光,保护了我,让我心里有了些底气。 不就是见鬼吗?我又不是没见过! 小婴孩桀桀桀的笑了起来,裂开黑色的嘴:“被我吃了!!我吃了你,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它突然又扑了上来,我尖叫着往外跑,这纯属条件反射! 可是那该死的高跟鞋!我穿不惯! 卡啦一声,我狠狠的崴了一下脚,重重的跌在冰凉的瓷砖上。 然而那个小婴孩没有扑上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背影站在我身后。 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服装,头发披在背上。 我听到一个清冽的男声说道:“来,我陪你玩。” 那个婴儿恐惧的往后倒退着爬行,一边退一边摇头道:“不、不要……我不跟你玩、不要灭了我、我没有害过人……” “那你自己走吧,你运气好,赶上我想网开一面。”那个男人笑了一声,用手在地上一指,地上冒出一扇一米多高的铜门! 大门上有鬼怪雕刻,还有枷锁和恶鬼。 婴儿极不情愿的瑟缩,男人的声调陡然变冷:“还不走?!” 那小东西吓得一抖,好像一只被扒了皮的大灰老鼠猛地往门里冲去。 消失了。 门和婴儿都消失了。 周围的冰冷气氛瞬间消失,我耳边听到了哭泣声。 “宋薇、宋薇!快出来,没事了!”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目光盯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背影,口中叫着宋薇的名字。 里间的门响了几下,宋薇哭泣着回答:“小乔、门锁坏了,我、我吓死了……呜呜呜……” “没事、你等我叫人来啊。”我一边说,一边看向那个吓呆了的商场经理。 他是真的吓呆了,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 我脱下一只鞋子砸过去,他猛地回神,难以置信问道:“收了、你们收了那个……” “快去找人来开门!门锁坏了!”我对他吼道。 他显然知道这里闹鬼,此时亲眼看到那个小东西不见了,赶紧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我站不起来。 脚踝直接肿了,索性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着当鸵鸟。 我听不见这个男人熟悉的声音。 我看不见这个男人熟悉的双手。 我也感受不到这个男人熟悉的冰冷气息。 他蹲在我身前,帮我脱掉另一只高跟鞋。 “慕小乔。”他冷冽的声音低沉的在我耳畔响起。 我咬着嘴唇抬头。 没有恶鬼面具。 我知道他有一个光洁饱满的额头、发际线上有一个美人尖。 但我不知道他的眼眸中有一轮暗金色的瞳线。 不知道他有高挺的鼻梁和轮廓优美的唇。 不知道他不戴面具时、更加可怕。 他一根遒劲的手指,勾着我的高跟鞋扣带,在我眼前晃了晃。 他语气危险,一字一顿的说道:“……别让我再看到,你穿这种高跟鞋。” 高跟鞋? 我愣了一下,此时不应该是关心一下我肿起来的脚踝吗? “要是伤到你肚里的孩子,我让你们全家求死无门!”他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我的小腹。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怕伤到他留下的“东西”。 我冷笑道:“好,行,遵命……帝君大人。” 他的眸光暗了暗,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不满就不满吧,我现在只是个工具,他没可能弄死我吧? 那之前他白费劲了,对着我这个僵硬又毫无乐趣的身体,真是难为他了。 之前那个经理匆忙拎着一个工具箱跑来,这家伙还算仗义没有逃命,他嚷道:“两位,让让,我去撬锁。” 两位? 两位?! 我愣愣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表情冰冷淡泊,没有什么波动。 门一开,宋薇哭哭啼啼的跑出来:“上个厕所差点被吓死!又是幻听又是锁坏了、还停电!被你们商场吓得半死好吗!” 她一出来就对着经理一顿骂,然后朝我跑来:“呜呜呜,小乔我吓死了——诶,这是哪家的男模?好帅啊!!帅哥,留个微信好吗!!”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呢,恐惧已经被花痴取代了。 江起云。 我记得他说过这个名字。 然而我太爷爷诚惶诚恐的跪过他的名章。 北太帝君,道家尊神,冥府之尊。 我与他而言,就是个道具。 是他来往两界、不受任何制约的凭证,也是为了孕育灵胎的工具。 宋薇哈哈哈的笑着:“小乔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男人了!哎哟别害羞了!别以为把脸埋在他背上,我就不知道你脸红!” 他一言不发,在宋薇离开后,他背着我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抬手画了一个符,白光瞬间把我们吞没…… 15 辣眼的铜像 江起云背着我走在白光里,似乎只走了几步,在我忍不住好奇偷看的时候,白光瞬间消失—— 我看了看,这是我的房间。 他将我放在床上,抱着双臂冷冷的问道:“你很闲?闲得去撞鬼?” “……我怎么知道那里有鬼?我只是去逛街而已。” 他的态度让我有些懊恼。 别人是渣男,他就是个渣鬼。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灵胎结下了,你更应该小心翼翼,一旦有损——” “一旦有损,你就白辛苦了七日!对吧?真是难为你了。”我忿忿的怼了他一句。 我怕你,我认命,我不吃药。 你还要怎样? 江起云面若寒霜,双眸如同冰锋雪刃,冷冷的看着我。 他那深邃的黑眸中,有一轮金色的瞳线隐隐流动,我有一种看着深渊里岩浆涌动的错觉。 一种危险又致命的吸引。 “慕小乔。”他凑到我面前,沉声说道:“我对你说过几次了,认清你的身份,你是我冥婚的妻子,到死也不会变,你要有点自觉保护好你自己。” 我心里还怨恨着他。 平时他乱来,不顾我的身体状况就算了,我忍!可是在车里那一次,他连我的心理状况都不顾! 我那时候多怕啊!我爸生死不明,那个红色鬼脸还嘶吼着要砍断我的手脚!我都快吓得晕死了好吗! 结果呢?扛着我扔上车,没有半句抚慰,没有半点温柔,还说一些奇怪的话! “别说得这么好听,什么冥婚的妻子,不就是一个生育工具吗?跟那些黑广告上写的一样——只是我更廉价,我是用来献祭还债的,只能卑微的忍受,不能叫痛、不能叫怕、不能不愿意!” 我压抑了很久的怨气爆发出来。 我爸病床上昏睡,什么阴气侵髓、什么业障要还、什么一千万……这个对生死如此冷淡的家族,真是让我受够了。 江起云眯了眯眼:“那你想怎样?若两年前与你血盟的人不是我,你现在就跟那个中年妇女一样,成为鬼王的行尸,你想怀上他的孩子?” 我浑身一震,他的话什么意思?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无益,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肚里的东西。”他顿了顿,皱着眉头重复道:“别再让我看到你穿那种高跟鞋!” “……知道了!”我不耐烦的回答,他管得太多了吧! “我很忙,慕小乔,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不是次次都能及时赶到!你穿那种鞋子,逃都逃不掉,你怎么拖到我过来救你?” 他清冽的声音让我颤了一下。 原来他还是有一丝丝关心我的安危的? 好吧,我的安危也关系着他播下的种子,他没理由不担心。 想到这里,我的火气稍微小了点,反正现在吃药也没用了。 我情不自禁的抬手覆上小腹,这个动作让他冰冷的神情缓和了一点。 “我想问问你,我爸他……” 他摇了摇头:“天道循环、因果业障,就算是神也需渡劫。” 我暗暗咬牙,问道:“我想学道,你能教我吗?” “你?”他愣了一下,毫不掩饰他的鄙夷:“你不是那块料,而且,你已经过了醍醐灌顶的年纪了,省省心吧。” 这家伙说话真的能气死人!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我在努力想办法救我爸啊!”我吼了一句。 房门叩叩的轻响两声,我哥拧开房门探头进来:“你们俩,以后如果回来,麻烦走大门好吗?突然出现在房里,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 》》》 江起云说自己很忙,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渣鬼的借口。 好吧,人家是冥府之尊,就算搂着美艳的女鬼秘书,也可以说成工作的一部分。 我自己看家里的藏书恶补知识,我哥也开始学着倒腾我爸的生意。 他逐一打电话给我爸的老客户,请他们多多关照,看得我有些心疼——我哥也要向金钱低头了。 正当他屡屡碰壁的时候,一辆闪瞎眼的跑车在我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一个骚包的长腿西装男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是医院里那个阿玛尼西装男。 他一看到我,立刻朝我放电,看来是个花花公子。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他径直朝我走过来,还伸手想与我握手。 我哥眼明手快的拦了他的手,一把握住还摇了摇,笑道:“你真有眼光,一进门就直奔我们家最最值钱的东西,不过不好意思,我妹妹无价。” 他尴尬的笑了笑,忙说道:“不不,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你妹妹长得太美,让人印象深刻。” 我哥双手抱胸,挑眉道:“你是来表白的?那我就逐客了啊。” “好好,只是开个玩笑,我来是有正事。”他递出两张名片,“我叫侯少文,上次医院里那老人家是我爷爷。” 他坐下跟我们详细说了他爷爷的事儿,之前老人神经衰弱、后来逐渐失眠、最近开始神志不清,可是体检下来,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侯少文悄悄请了法师,法师说老爷子有梦魇,让他多运动,等身体感受到疲倦、就能睡得沉一些,只要他自身的精气补起来了,就能施法驱除梦魇了。 梦魇?我之前夜夜春梦,算不算梦魇? 我也没严重到神志不清的程度吧?最多顶俩黑眼圈。 “那来我们店里,想要些什么?”我哥直截了当的问。 侯少文看了我一眼,似乎不太方便说。 “这么跟你说吧,候少爷,我妹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你要是不想说就请便吧。”我哥老神在在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成主人了?主人是老爸吧?”我悄声问。 我哥也跟我咬耳朵:“废话,我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呢,谈价钱的时候有个后手!” 侯少文点头道:“好吧,我看你妹妹也是成年人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法师说我爷爷虚弱太久了,需要采补精气,要找个处子,但是我爷爷现在的状况估计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完成,法师让我找找真品欢喜佛的铜像。” 我哥憋着笑,问道:“欢喜佛铜像?这法师是密宗的?” “对,要真品,价格不是问题。”侯少文认真的说道。 我哥从柜台最底下拉出一个皮箱,翻找半天找到两个放在柜台上,笑道:“你喜欢哪个姿势的?” 姿势? 我定睛一看,我的天!好辣眼睛! 16 邪道害人 我脸上微微泛红,一抬眼,侯少文愣愣的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哥问你话呢!”我皱眉道。 “哦……哦!哪个都行,只要是真品就好。”侯少文赶紧走到柜台那边。 我哥懒懒的说道:“真品与否,你又分辨不出来,我说是真品,你信?” 侯少文咬咬牙道:“你们慕家的名声,总不至于以次充好吧?” “便宜没好货,看你要什么了。”我哥很奸商的说了一句。 侯少文回过味来,立马掏出支票写了一个数字。 我哥点点头道:“成交,是个爽快人!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真货。” 诶?这俩是假货?! 其实想也知道,我爸的真货哪能随便摆在店里,估计只有五帝钱是真的,难怪那天我扔了这么多东西,只有五帝钱有效果,其他都是假货。 侯少文一看我哥去仓库了,立刻笑容满面的朝我望过来。 我浑身一颤,耳边听到一声轻蔑的“哼”。 转头一看,江起云抱着胳膊,坐在我旁边冷冷的看着侯少文。 侯少文看不见他,只是打了个哆嗦,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冷,空调开太大了对身体不好啊,慕小姐。” 我心道:候少爷你再多说几句,恐怕你真的要不好了。 我哥很快就拿来个黑色匣子,江起云立刻眯起了眼:“你爸果然是行家。” “什么?” “这东西是从鬼市上来的,鬼气好重!看来你爸本事不小啊。” 匣子打开,一个古旧的铜像露了出来。 铜像是怒目金刚的法身,两侧无数只手臂高举法器,背后一轮火圈。 一个女子和金刚亲密无间,再加上铜面颜色斑驳,造型奢靡生猛,猛看一眼,有种铜像在动的错觉。 侯少文口干舌燥的咽了一口唾沫,对我哥说道:“果然真货的气场完全不同!” 我哥放回盒子里,笑道:“这东西不难找,我觉得这年头真正的处子才难找。” 侯少文哈哈一笑道:“总会有的,钱不是问题。” 他匆匆收了盒子道别,看来是急于回去邀功。 “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吗?”我皱眉问江起云。 江起云冷冷的给了我两个字:邪道。 “为善作孽,是人自己的事,有了业障不消除,反而用更邪恶的方法欲盖弥彰,最后都是……哼,就是这种蠢材太多,我才这么忙!”他补充了一句。 我去医院看望我爸的时候,在走廊里迎面遇到了侯少文。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冲我点了点头。 我看见他带着一个短发女孩子,那女孩一副高中生的样子,低着头瞥了我一眼,匆匆走过。 这就是他们找的处子吧?这种邪道还真有人信。 那女孩也许是为了钱,不过人家好歹是自愿的。 比我好多了,我可是被蒙着眼丢到棺椁里。 “你居然这么羡慕?”我耳旁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 我无语的转头:“江起云,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总是神出鬼没?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羡慕了?” 江起云一脸阴翳的出现在我身后,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时候,就不会幻化出实体。 “不是吗?世人皆爱财,你觉得那个女子有偿付出,比你好多了吧?” “……她有偿付出我很鄙视,但她是自愿的,而我,只能哭着求你给我留一点尊严。”我对他的语气很不爽,转身回到我爸的病房。 我现在不怕他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一次、每次都会盯着我的肚子看,他这么紧张,我还怕他做什么? 在我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再次遇到了那个女孩,这时候距离她进病房已经三个多小时了,难道她一直在那个法师的指导下做那种“法事”? 她神情有些恍惚、脚步虚浮,出电梯的时候差点摔倒。 何苦呢…… 周末华灯初上,我家周边的商业区正是热闹的时候,而我,坐在房里看着晦涩的书籍,江起云就在一旁冷嘲热讽。 我接到宋薇电话,说她弟弟出事了,挂了电话,我就赶紧穿上外套准备去找她。 江起云冷冷的问:“你去哪里?” “宋薇的弟弟不见了,我去帮忙找找,她就在我家附近的酒吧街。” “……那女人是纯阳血,见不到鬼,你不一样,你是招鬼惦记的那种,晚上最好少出门。”江起云一把扣住了我的肩膀。 那力气太大,让我的火气噌噌直冒。 “是啊!我是招鬼惦记!怎么你就不惦记我?!”我怒道:“宋薇是我朋友,找我帮忙我当然得去。” 孕妇真的脾气暴躁,我觉得自己现在一看到江起云就会生气。 到底为什么生气,我也想不明白。 大概是他太渣了?? 我脾气大,江起云的脾气更大——人家可是冥界之尊。 见我不识好歹,他吼了一句:“你给我老实呆家里!” 说完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更好!滚! 我气冲冲的跑出家门,看着手机定位找到了宋薇。 我家周边的商业区道路繁杂,酒吧街那一块更是什么人都有,我怎么放心宋薇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找人? 我俩会合后,她着急的说,最近他上高中的弟弟暗恋上某个女孩,今天她骂了弟弟一通,弟弟就跑了,她怀疑弟弟是找那个女孩去了。多方打听,那个女孩居然在这里某家酒吧打工。 “未成年人在酒吧打工?能是什么好货色!”她气冲冲的跺脚:“小乔我们分头找,找到了不用客气,直接给我扇他两巴掌!” 我无奈,这种地方找人真是太难了,只能边走边打听,路过一个狭窄的小巷口,我看到里面有两个黑影在乱动。 “天,你真的是高中生?这么开放!” 我听到高中生这三个字立刻警惕起来,躲在了阴影处。 “如假包换……啊……来,我帮你……”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吸食声。 17 游走的鬼脸 两人动静很大,我听得头皮发麻面红耳赤,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听了这几句,我确认那个高中生是个女孩,不是宋薇的弟弟,于是我懒得管,正准备抽身逃走,就听到那个男人惊奇的声音-- “草,小妹你背上这是刺青啊!怎么凹凸不平的?嗯,这是鬼脸吗?唔唔——” 我浑身一震,鬼脸? 我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炸。 我爸背上出现了血红色的鬼脸面具,说是他的业障,他现在昏迷不醒;那个中年妇女脸上出现了鬼脸,最后被鬼脸撕破了脸皮和头皮逃走。 这个鬼脸,是不是都是附在人身上的? 我忍不住偷偷探头,只看到一个女性的背影。 我没胆子上去查看,这些疯子我平常都避之不及。 可是那男人刚才提到了鬼脸刺青、还凹凸不平……会不会是那个血红色的鬼脸? 我匆匆掏出手机,满脑子想着江起云、江起云……你丫一定要接电话啊! 等我划开屏幕,愣了。 那家伙根本没有手机啊!我该打给谁? 我颤巍巍的按下我哥的快捷键,听那边嘟嘟的响了好几声还没人接—— “咔哒。”我身旁的小巷子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我忙跑开几步,看到一个短发的女子拖着脚步走了出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她穿着那种酒吧上班的衣服,露背、v领、高腰,然后超短裙和凉拖鞋。 看她的身材很平板,是还没发育好那种清瘦。 她似乎喝醉了,刚才与那个男子亲密又那么激烈,一跤就扑倒在巷子口。 我看清她的脸时,吓了一跳!这不是侯少文找的那个吗?!被邪道忽悠去给他爷爷治病那个短发的女孩子?!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 不对啊,就在两天前她还是啊!侯少文肯定确定了没问题才带去的吧! 我手机里传来我哥“喂喂喂”的声音,我心思繁杂的接起电话。 几个蹲在路边的抽烟的小流氓互看一眼,奸笑着走过去,把那女孩子抬上了一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酒吧门口很多这种人——他们专门等着喝醉的人,俗称捡尸。 我只是个刚上大学的女生,没有见义勇为的本事,只能记下了车牌号跟我哥说道:“哥,我看到一个女孩喝醉了被捡了,车牌号是xxxx的面包车,你赶紧报警。” 我哥的声音差不多炸了我的耳朵:“慕小乔!你丫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老子全身都是泡泡冲出来接电话好吗!这些破事关你什么事儿?!你赶紧给我回家来!” “不、不是,那个女孩我见过,是侯少给他爷爷找的那个——” 我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突然握住我的肩膀,吓得我“啊!”的一声拿不稳电话,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 回头一看,江起云垂着眼看着我,那双黑眸中的金色瞳线像快要喷薄的岩浆。 “慕小乔……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吗。”他话语里带着冷冰冰的怒意。 我紧张得喉咙发干,嗫嗫的说道:“我、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她背上好像有鬼脸刺青——”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微微弯腰,捏着我的下巴把我堵在墙边,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什么身份?” “……你冥婚的妻子。”我咬着嘴唇小声说。 “我们的约定怎么说的?你是想死、还是想安安静静的终老?你不知道你肚子里面——” “我知道,有你的孩子。”我抬眼看着他,咬着嘴唇忍着不甘心。 我拼命忍着情绪,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不能指望他有正常人的思维。 “我认命,我就当你的工具,我答应你不吃药、也不穿高跟鞋,你能不能稍微温柔点,起码听我把话说完?”我红着眼睛瞪着他。 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神经衰弱了,一点小事就会情绪剧烈起伏。 比如看到他就烦躁。 比如听到他说话就想哭。 江起云的眸光暗了暗,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 一个路过的醉汉指着我笑道:“哇!大美女,一个在这里演独角戏啊?来跟哥——” “砰!”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看不见的气劲撞得飞了出去,一头栽在垃圾桶里。 我吓得一抖,抬眼看向江起云。 他沉沉的盯着我,冰冷的容颜没有一丝动容。 我有点害怕了,他可是从幽冥地府来的,一言不合,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死、死了还要落在他手上。 “你说。”他清冽的声音撞入我心口。 我已经忘了要说什么,刚才一顿情绪发泄了出来,此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对不起。”我垂着头,态度良好。 “我接受你的道歉,再原谅你一次,以后记住要听话。” 听听,人家多么的有心理优势。 “慕小乔,你本来就是纯阴血脉,而且你出生前还发生了一些事,所以你的体质很特殊,招鬼惦记,你之前没事是你爸爸帮你挡了。”他淡淡的述说道: “现在灵胎刚刚结成,还不稳,你……有点自觉,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你的房间和家我已经布下法阵,待在家里安全些,懂吗。” 我默默点头。 “你朋友的弟弟我找到了,跟我来。”他淡淡的转身。 我跟在他后面,目光就盯着他的后背,茫然的跟着他走。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这女的嗑药了吧,怎么精神恍惚的样子。 我苦笑了一下,就算他与我走在一起,世人看到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酒吧街的边缘,一个很瘦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向江起云叩头,低声道:“我们发现的及时,那个女鬼没得手。” 他指了指一旁的杂物堆,那里用破塑料布遮盖了一个人,我心下一惊,这简直就像盖尸体嘛!难道宋薇的弟弟不行了?! 我赶紧蹲下掀开查看,那个瘦子忙叫到:小娘娘且慢! 我愣了一下,都掀开一半了,慢什么慢? 塑料布下面的人是宋薇的弟弟宋航,上半身光着呢。 瘦子嘿嘿笑道:“这小子没穿衣服,小娘娘要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18 夜三尸 我尴尬的站起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掀开了!” 瘦子嘿嘿的赔笑两声。 我拿出手机来发定位,发现没有信号。 瘦子忙掏出自己手机道:“用我的打电话吧,小娘娘你这手机还没通灵,这里已经被我们结界隔开了。” 手机,通灵?! 我看着瘦子递过来的那个肾7,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们、你们阴间也用手机?!”这简直颠覆我的三观! 瘦子愣了一下,笑道:“我不是鬼啊,混口饭吃当了阴差而已。” 他在屏幕上胡乱画了个符,解开锁,我一眼就看到了10086的话费信息,心道这家伙真的是人啊。 活人当阴差的很少吧? 我打了电话给宋薇,告诉她地址。宋薇很快跑来,这次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她老爸。 “你弟可能遇到坏人,被抢劫一空了。”我发现那个瘦子阴差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江起云背对着我站得远远的,并不想靠近这些“凡人”。 宋薇的老爸一个劲道谢,并且催促我赶紧回家。 第二天,手机上本地朋友圈刷爆了一条消息。 昨晚在酒吧街小巷,发现一具男尸,下身打了马赛克,之后还有一则警方通告,在郊区发现两具男尸,都一样,整个画面几乎都由马赛克组成。 我面条塞在嘴里都忘了嚼,这三具尸体,我“碰巧”都见过…… “小乔!”我哥拍了拍我。 我看向外面,卢警官冲我笑了笑。 我低着头,局促的绞了绞手指:“卢警官,我没做坏事……” 卢警官笑道:“你别这么怕我好吗?昨天不是你叫你哥报警吗,我只是来问问当时的情况。” 可是我心虚啊,我怎么解释自己总是出现在现场? 不过昨天的事街道上也有监控,卢警官没为难我,他笑着说道:“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家属已经报案失踪了三天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她。” 我心里狂跳,这女孩肯定有问题! 我第一次见她,她还羞涩的低头,怎么突然变成这么放浪的女孩了?而且,那天她在医院做了三个小时的“法事”后,神情恍惚、脚步虚浮,我亲眼看着她走出去的。 最重要的是,昨晚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她与几个男人有过接触,之后这些男的都死了! 当江起云出现的时候,我赶紧汇报情况,连那些让人脸红的话都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江起云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街道:“阴间也查不到,这三个死者都被抽魂了,白无常去查看了,三魂抽得干干净净,七魄也散了。” “会不会,是那个鬼王做的?”我小声问。 他冷笑一声道:“他?他上次冲破寄宿的身体逃走,元气大伤,现在还不知道苟活在哪个沟渠里。” “那个……你们有什么仇恨啊?他为什么叫鬼王?幽冥地府有多少个鬼王啊……” 江起云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道:“厉鬼是很聪明的,会躲避阴律来修炼,力量强大后就成了鬼神、还会控制其他鬼魂或者活人成为手下帮凶,所以你要小心点。” “哦。” “问题应该出在那尊欢喜佛上。”江起云皱眉道:“或许是密宗法师把附在欢喜佛上的鬼放了出来,直接附身在那个女的身上。” 我赶紧点头:“对对对!我看那个女孩子,走路脚都软了,但是她还拼命的索求!身体都不堪重负了!” 江起云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凉薄的说了一句:“我以为就你一个人这么娇弱,动不动就痛得哭起来。” 我…… 我暗暗磨牙。 这特么,根本无法沟通! 那是你的问题好吗!我是个普通人啊! “反正七日过了,你也对我没兴趣,不要再戳我软刀子了好吗?我这么扫兴真是对不起啊!你帝君大人可以找些美艳的女鬼满足你,不过最好多找几个,我觉得一个是满足不了你的!”我忿忿的扯过被子蒙着头。 什么渣鬼啊!还嫌我娇弱! 我们家有一条家训,是太爷爷立下的规矩:阴阳两界,泾渭分明不可语;谨言慎行,他人因缘勿多言。 大体的意思就是,这世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因果循环,我们家族或许比别人多看到一些东西,但是不能把自己当做救世主横插一脚,阴阳两界的事情,不能对不相干的外人言说。 好比这一尊欢喜佛的事情,侯家自己信了某些邪术,来请真品,那位处子为了钱、结果被鬼附身,而那个鬼在阳间害人、结局最终是灰飞烟灭,这些都是自己选的。 宋薇老爸在老年大学当书法老师、妈妈是护士,这次他弟弟昏迷不醒,在医院没找出毛病,她悄悄的跟我说,怀疑是不是中邪了。 她知道我爸是道协的,就悄悄的叫我去看看她弟。 我不懂道术,但他弟出了事,我也该上门去看望。她家属于那种新式城中村,一栋栋新建的出租屋贴得严实,中间的缝隙估计只有老鼠才能通过。 我一进他家就感觉很不舒服,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明明是崭新的自建房,却让我觉得沉闷压抑,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小乔,你怎么了?”宋薇看我站在客厅不动,“我弟和我的房间在二楼。” “没什么,我觉得好像有点胸闷。” “胸闷?”她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损我一句:“我看是你肩膀痛吧?” ——我有时候真想掐她。 一进他弟的房间,那种沉闷的感觉铺天盖地,我看到他弟躺在床上,她妈妈趴在旁边睡觉。 “妈,我同学来看看我弟。”宋薇摇醒她妈妈,她妈妈眼睛都肿了,估计这两天没少哭。 “欢迎来我家啊,在这吃饭吧?阿姨去做饭去。”她妈妈揉了揉眼睛,勉强的挤出一个笑。 我赶紧摇手推辞,这房子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宋薇的弟弟闭目躺在床上,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19 死屋 宋薇弯腰给弟弟翻身,一边念叨弟弟以前多听话、现在变得叛逆又暴躁,早恋真是害人。 我看她神色平常,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家有什么问题。 “宋薇,这房间是不是通风不好?”我皱眉看了一眼,只有一扇滑开的窗户,但外面就是邻居家的墙壁,几乎是紧贴着! “还好吧,怎么了?”宋薇偏头看着我。 “我觉得打开窗户、让阳光晒晒比较好。”我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他弟弟猛地抽了一下。 “啊!!”我吓得倒退两步,宋薇则惊喜的拍弟弟的脸。 “小乔,你看,他有反应了!”宋薇兴奋的对我说,一边掀开弟弟的被子捏他的双臂。 我头皮发麻,一步步的往后退,因为她弟弟的床上,分明还躺着另外一个人! 可宋薇看不见,江起云说过她是纯阳血,见不到鬼,她看不到一个形容枯槁的鬼影缩在被子里! 那鬼影看了我一眼,瑟缩了肩膀,闭上眼继续睡。 他弟弟就这么天天跟鬼睡一张床?! “宋、宋薇……”我已经挪到了门边,“那个,我、我先走了,你送我一下吧,我怕迷路。” 说完我立刻跑下来,冲出她家的房子,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宋薇追了出来问我跑这么快做什么,我一把拉住她道:“我觉得你家房子布局有问题,尤其是你弟弟那间房,要不把他换一间,要通风采光都好的。” 宋薇皱眉道:“你觉得是我家房子风水不好啊?” “这个……我也不会看,或者你找个大师来看看?” “我哪知道大师在哪儿啊,路边算命的骗子倒是好找。”宋薇叹口气。 “我回去帮你问问家里人——总之先把你弟弟换一间,他要好好休养,不能再睡这间房了,绝对不能!”我焦急捏着她的手。 宋薇眨了眨眼,点头道:“好吧,看你这么紧张……等我爸回来我们就换。” 》》》 江起云出现在我房里的时候,立刻皱起眉头问道:“你又去哪里沾染脏东西了。” 脏东西?我满头黑线。 “我去宋薇家看他弟弟,一进去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在他弟弟的被子里看到一个鬼,那鬼也看到我了,不过它闭上眼继续睡,没伤害我。”我老实交代。 “废话,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气息,普通的鬼就算不认得你,也不敢随意冒犯。”江起云不耐烦的说道。 里里外外……我忍不住耳朵有点烫,赶紧详细说了一遍我的感受。 江起云听完,轻轻的勾了一下唇角,他在笑? “你学道法道术是不成了,不过看看风水还是很有天赋。” “啊?” “听你描述的情况,那应该是活人住死屋。” 我起了鸡皮疙瘩,问道:“什么叫活人住死屋?” “那房子三面都紧贴邻居的墙壁,气窗太小,只有大门一个出口,这种构造类似坟墓……可能周围的房子是后来建的吧,所以最近他弟弟受影响很大。” “那她弟弟有没有被那个女鬼抽魂啊?那个女鬼附身的身体,应该就是他弟弟暗恋的同学。” “没有,阴差查看过,他弟弟是阴气侵体、本来晒太阳休息几天就好,谁知道家里还躺着一个,能醒的过来才怪,再多躺一段时间,命都没了。”江起云提醒道:“你不要多管闲事,给她提建议就行了,是否执行是她们的事。” 我点点头:“我懂。” 阴气侵体会昏倒?跟鬼呆太久还会没命?那怎么我跟江起云……呆了那么久,我也没事呢? 而且现在他每天都会在我身边呆很久,一般是晚上出现在我房里,直到我睡着。 “你不是说很忙吗?”我疑惑的问,他这么百无聊赖的坐在我房里,干啥? 他冷哼一声:“灵胎需要我的阴气。” 好吧,我又自作多情了。 “那你一般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有时候睡着了,你还在呢。” “到天亮,阴转阳的时候,我就离开。” 我们没太多话说,我对他的恐惧已经消散了,虽然心里还有些怨他的冷情和凉薄。 但我并没有资格去指责他,我们之间并非出于感情,或许等到这个孩子出生,我们的关系就像风筝线一样,说断就断。 他带走孩子、而我孤独终老。 》》》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突然狂震,吓得我一抖,一看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江起云果然还在我房里,他单手支颐,靠在窗台的飘窗上,修长的双腿搭在我的电脑椅上,正闭着眼睡觉。 电话是宋薇打来的,我怕吵醒江起云,悄悄的说道:“喂……怎么了……” 宋薇的声音十分炸耳朵,她一边哭一边说道:“小乔,那屋子果然有问题,你今天说不能住,我把弟弟换我那屋去了,我就来睡他这边……呜呜呜,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一个病痨的男人说床太挤了让我走、不然就让我永远醒不过来!吓得我跑来跟我妈睡!呜呜呜……有什么办法没有啊!我家里是不是闹鬼啊!” “额……”我该怎么说? 按照太爷爷的训示,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业障。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一只大手抽走了我的手机,江起云他拿过手机贴在自己耳朵边,语气冷硬的说道:“要么拆屋重建,留出后院,保证前后通风采光,要么就搬走吧。” “诶?”那边的宋薇没反应过来,江起云就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放回床头,冷冷的说道:“快睡觉。” 我好气又好笑,这家伙简直专制,我接个电话也让他不爽了? 看他走回飘窗那里,我犹豫着开口道:“如果你晚上必须呆在这里的话,来床上挤挤吧……又不是没挤过……”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确认我是不是真心说这话。 我也没多说,裹着被子缩到墙边,留了半张床给他。 第二天我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屋里只有我,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睡上来。 我的微信都快被宋薇刷爆了……她发了好多条信息过来,无非是:啊哈哈哈,对不起啊,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刻! 甜蜜个鬼…… 不过她最后一条信息有点扎眼:你们同居了啊~! 我抬手摸了摸小腹,除了偶尔热热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反应,要不要买测纸试试啊? 20 邪师(1) 这个念头我纠结了一天,熬到晚上夜幕降临了,我洗了碗跟我哥说要去买东西。 我哥正在打王者荣耀,一听我要出去,抬头道:“小祖宗,你最近出门就撞鬼,还是别去了吧。你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买。” “我就去街口药店。”我老实交代。 我哥脑子忒好,立刻反应过来,问道:“买药?” ……我拿起一个罗盘准备砸过去。 “哈哈哈,我是猜的,猜中了?” “不是!” “那买什么?你不是都给他怀灵胎了么,要药干啥?再说了,人用的东西鬼不能用,要去阴山鬼市的专卖店买。”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专卖店?还有卖这种东西的?!” “废话,你以为就咱们家干这行啊,多得是人倒腾阴间的东西,下次我去给你买点备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被雷的不轻。 原来这个圈子有这么多难以相信的东西,活人当阴差、还有专门交易的鬼市、连给鬼用的套套都有专卖店! 我来到药店小声的跟导购说买测纸,导购立刻塞给我一个盒子:现在谁还用测纸啊,直接用验孕笔吧,方便快捷、安全卫生。 她嗓门好大,躁得我赶紧扫码付钱。 回家洗了澡按照说明书使用,拿回房间里等着结果。 我哥在下面吼了一嗓子:“小乔!下来听电话!太爷爷找你!” 太爷爷?我有点不喜欢他,他老人家虽然为人很好、治理家族很有威信,但我们家族之所以整天与鬼怪打交道,也是因为他。 老宅地窖其实就是他掏空的古墓,战乱年代靠里面的东西养家糊口、繁衍生息。 直到今天,家族上百口人都做着相关行业,一个个对生死看淡、人情很冷。 太爷爷在电话里问了问我的近况,包括身体感觉怎样,有没有觉得异常什么的。 我哪好意思跟他聊这些,只好说没问题。 他突然提醒了我一句:“我听到成肃说,刑警队那边这两天出了好几个命案,他负责解剖的尸体,官方说是猝死,但他说是跟邪术有关,你俩年轻,注意收货、出货的时候,不要碰这些邪物。” 太爷爷一说邪术,我立马想起了侯少文请的那个流氓铜像,不就是一个法师说要用的吗?江起云当时也给了两个字:邪道。 我忙跟太爷爷说了这事儿,太爷爷一听语气很严肃了:“如果这法师知道那铜像是从你们这里请的,肯定会找上你们,记得千万不要帮他找货、也不要卖任何东西给他!!密宗跟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而且这是邪术,千万不要沾染上!” “是。”我点头看向我哥,我哥瘪瘪嘴也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跟我哥说道:“哥,我知道你想为老爸攒钱,但有些邪乎的东西还是别过手了……我挺怕的。” 我哥的性格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他自己是不怕的,可听到我这么说,他认真的点头道:“行,你怕咱就不做,倒腾倒腾古玩就行了。” 我回到房间,一开门就看到江起云站在书桌旁,他手里拿着那个验孕笔正在看。 “喂!你怎么乱动我东西!”我面红耳赤,走上去抢过笔,偷偷看了一眼。 鲜红的,二道杠。 中奖无误。 “这是什么东西?”江起云认真的问。 “验……验孕的……”我匆匆丢到垃圾桶了,这才半个月啊,居然我的人生就翻天覆地了。 这该怎么办啊…… 我烦躁的抓抓头,虽然当时迫于江起云的气势,我答应了这件事。 可是现在想想,这并不容易,要预先做好很多计划。 江起云看我拿着手机按按按,问道:“为什么还要验?戒指出现螭龙,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只管播种,你当然什么都不用烦啦!”我没好声气的吼道:“我要算时间请假、算时间办理休学!难不成大着肚子去学校,被人家戳脊梁骨讥笑啊!” 身旁的床轻轻下沉,他的大手捏着我的脸:“怎么?怀着我的孩子,让你觉得很丢脸?” 我笑了笑:“怎么会?这是冥君大人的恩宠,我应该感恩戴德,可是阳间有阳间的世俗规矩,人家怎么看我,我也只能受着。” 江起云眯起眼,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模样,我都有些免疫了。 》》》 第二天去学校,宋薇一把抱住我,悄声说她弟有反应了,现在他们全家在外面租房住,准备把家拆了,要么重建、要么卖了地皮。 我笑道:“幸好你是个听话的聪明人。” “那必须的啊!帅哥和好朋友的话必须听啊!嗯,小乔,你好像更好看了,果然是有爱情的滋润啊哈哈哈!哎哟!” 我一巴掌呼到她后脑勺,她吐吐舌头又说去逛街,还逛?!上次被那个小宝贝鬼魂吓得我够呛,我才不去。 在我回家的时候,我家铺子前面停着一辆骚包的跑车,侯少文那家伙又来了! 我匆匆跑进铺子,我哥正在跟他说话:“侯少,你说的东西我真没有,而且我年纪轻,也没什么特殊渠道,恐怕帮不了你。” 侯少文难掩失望,客气了几句,就先走了。 “他请的那个法师肯定有问题,居然又叫他来咱们这里找真品,这次是要什么八角琉璃青铜塔,这个咱家真没有。”我哥摇了摇头。 原以为送客就没事了,结果当天夜里,我家就遭贼了。 我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往后一带,后背撞上了一个冷硬的胸膛。 我迷迷瞪瞪的懵了,江起云睡在我后面? 他用力掐了我的下巴道:“醒醒!” “怎、怎么了……”我一脸懵逼。 “楼下有声响!”他翻身起来,站到窗边往下看。 我掏手机,想打给我哥让他小心,刚拿起手机就听到楼下传来响声。 江起云拉开门准备去看看,我提醒他:“你别把小贼吓死了啊,要是传出去我家闹鬼,以后没法做生意了。” 楼下我哥的声音嚷嚷道:麻痹的偷到我家来了!老子打断你腿!咦?妹夫你在啊,正好,我弄死他,你帮我阴司销账啊! 我忍不住扶额,我哥的胆子太肥了,居然叫江起云妹夫! 谁知道江起云居然清冷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21 邪师(2) 很快,我哥打开了下面的大灯。 那个被揍得满头包的小贼松开挡着脸的双臂,露出一张泛着青黑色的脸孔,两只瞳孔诡异的往上翻…… 我愣住了--这人不是那天在酒吧门口捡尸的黄毛吗?!新闻上,他的两个同伴都死了!他为什么没事?! “小心!这人有问题--” 话音刚落,江起云已经掐诀在黄毛的天灵一按,那黄毛像被电了一下浑身抽动,然后缓缓倒地。 我捂着嘴缩在楼梯口不敢出声。 我哥检查了一下,问道:“这是被鬼上身了?” 江起云神色有些凝重:“这是藏密邪法,侯家请的那个法师一定是个邪法传人,知道你这里有来自鬼市的物品后,打起你们仓库的主意了。” “草,早知道老子就不卖了,平白惹来苍蝇!”我哥不爽的说道:“今天侯少文还来问什么八角琉璃青铜塔,肯定是那个法师指使的。” “那个塔是炼魂用的,看来最近发生的那几起抽魂的事,跟这个法师有关。”江起云皱眉。 凡人死后的阴魂要入冥府,这种抽魂的举动严重触犯了阴律,江起云不得不管。 最后衡量再三,我哥打电话跟卢警官说:不管你信不信鬼,总是先把这黄毛给我抓走,别在我家里躺尸,看着就烦。 江起云抬头看了看我,走上来将我拎回房间道:“这段时间你注意些,远离所有陌生人。” 我点点头,不放心的说道:“可是我哥只是半瓶醋,我爸现在又躺在医院,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有我在……把你手机给我。”他突然伸手要我的手机。 我见他指尖寒芒划过,一道繁复的白色符文贴到我的手机上,难道是给我的手机通灵? 那个阴差也说过,手机没通灵的话,在结界里没信号的。 “江起云,你要不要也弄一部手机啊?有时候我遇到什么情况想找你,但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啊。”我向他建议道。 他皱起眉头,语气有点不爽的问道:“我去哪里弄手机?你烧给我吗?” 这…… 烧给你?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总是一套古朴的中国风衣服,可不就是祭拜时烧的那种纸衣服吗! 他是鬼、他是鬼……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他清冽的声音继续说道:“阴间所用之物都是阳间的亲属送去的,有些东西就算用冥币也买不到,因为根本不是烧给自己的。” “那……那我改天给你烧一个……”我小心的说。 买个什么给他烧去?一个阴差都用肾7了,他的身份怎么也不能太差吧…… 难道要花几大千买个肾7来烧?太浪费了吧!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肾就开始疼。 “你怎么这么蠢?”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掐着我的下巴把我推到床上坐着,“这种手机能烧?当然是要买烧给阴人的那种!快点给我睡觉!” 》》》 密宗的法师通常被称为“上师”,这个流派在正统的法师眼中属于邪魔外道,无论僧道俗都鄙夷警惕。 他们最有名的邪法当属借欢喜佛之名推行恶事、再有就是汉地鬼上身…… 我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各种小道信息,心里有些紧张,这样的邪魔外道盯上我家铺子了? 微信上传来一条消息,我哥说他已经从侯少文哪里要到了“法师”的电话,正在让卢警官查信息。 “小乔!你看。”宋薇打开一个保温桶,那是她妈妈做的红烧肉,非要让我尝尝,我俩就打了饭坐在超市前慢慢吃。 “你弟弟怎样?” “好多了!再多晒晒太阳就好了,对了,你啥时候有空,我们去看看房子呗?我家打算卖了地皮买商品房住,我妈叮嘱一定要请你去看。” 我摇摇头道:“我是个半吊子,你还是请大师吧。” “那请你男朋友啊,我看他就是大师,难怪穿得那么古朴……诶,他也是你家的同行吗?” 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随便敷衍了两句,将话题岔开。 下午没课,宋薇就说去逛房子,我心想给江起云买几套衣服烧了去,省得他总是穿那身寿衣。 我那天听到他说“你烧给我吗?”、“都是阳间的亲属烧下去的”,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宋薇逛街的功力简直天下第一,逛了一个商场、四处楼盘,她还精神奕奕。 “大小姐,我走不动了,天都黑了好吗!” 这时候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出租车也没有空车,我只好在路边打了一个滴滴。 路上非常堵,我和宋薇都逛了一下午,忍不住呵欠连天,不知什么时候,我俩都睡着了…… 》》》 我被一股冷风吹得一个激灵,猛然间惊醒过来。 车子停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前方,惨白的大灯照着院墙。 我吓得头皮一紧——刚才不是在市区上的车吗!怎么开到这里了?! 宋薇在我旁边昏睡,我咽了一口唾沫,司机呢!! 猛然间,我看到前面车头站着一个人影,是那个男司机! 我推门下车,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干什么!” 男司机脸色惨白惨白的,说话有些结巴,他脸上的肉不正常的抖动了两下,说道:“送、送、你们、回、回家啊……这、这就到了……” 我心下暗暗吃惊,这家伙该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他手脚的动作奇怪,僵硬的一抽一抽的往前面的小院走去。 我掏出手机,万幸有信号,我颤抖着手给我个哥发了个定位,我哥立马回了一句:你鬼老公已经过去了,别怕。 鬼老公…… 在这么诡异的环境下看到这三个字,居然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我正想回头叫醒宋薇,就看到座位空了!宋薇居然也是一步一晃的往那个小院里走去! “宋薇!”我赶紧冲过去拉着她,她脸色有些不对劲,眼睛都没睁开! 我抬手用力拍了拍她的脸,说道:“宋薇,这里不对劲,我们不能进去——” 宋薇挨了两巴掌,微微掀开眼皮,揉了揉眼道:“诶、这里是哪儿……呀!小心!” 她突然瞳孔睁大,指着我身后惊恐的大喊—— 22 冰冷的愤怒 我正待回头,后颈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不过这次我没有昏多久,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叫骂声。 是宋薇的声音,她边哭边骂—— “你这老变态!装神弄鬼的想干嘛!还想耍流氓!杀千刀的老王八、臭秃驴、、死在路边野狗也不吃——啊啊!” 一阵撕碎布料的声音,让我神智清醒了许多。 这是一间土房,我被捆住双手拴在桌子腿上,另一边破烂的土炕上,宋薇正被反绑着。 “唷,小浪蹄子原来喜欢这么野的风格啊,那正好,我的工具已经坏了,正好换你来继续为我工作……”一个矮胖的男人说道,他的音调有些怪异,像是外国人那样奇怪。 桌上有一个昏黄的防风灯,我看到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是那司机,已经翻白眼手脚抽搐了。 另一个……是那失踪了很久的短发女生! 她的脸上表情恐怖,眼里看不到黑眼珠,嘴角流出一些不明的液体,可就算成了这样,她依然在机械地动着。 这……简直是一具行尸。 那矮胖的男人伸出手指,在宋薇的胸口画着圆圈和符咒,他就是侯家请的那个密宗邪师! 宋薇吓得发抖,但神智依然清醒,她哭道:“我、我大姨妈还没走,你会倒霉的!” 矮胖的男人根本不理睬,口中专心的碎碎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突然他喊了一声:“行了!过来吧!那具破烂的身体就扔了吧!” 此话一出,那个女高中生咕咚一声,往地上歪倒,她一边手脚应该脱臼了,此时竟然像蛆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着前行! “小丫头片子的身体就是不耐用……”矮胖男子鄙夷的啐了一口。 很快,我看到一个长发女子从女高中生的身体里飘了起来,这应该就是附在那尊流氓铜像上的女鬼了! 她居然也是痴痴呆呆的听从矮胖子的指令,准备躺到宋薇的身体里。 我咬着手上的绳索、心里焦急的回想书上看到的法诀。 杀鬼是什么手势?先掐寅文、然后辰文挑出? 我脑子乱了,慌张之下动作太大,晃动了桌子,那矮胖子立刻回头,邪恶的目光盯着我道:“别着急……我还要用你做人质,让你哥哥给我找青铜塔……” 那女鬼飘到宋薇身上,我急得大喊:“住手!住手!” 宋薇也哭道:“小乔!我好怕啊呜呜呜!这死变态!” 那女鬼起伏好几次,居然都没能上身! 矮胖子愣了,他不知道宋薇凑巧是纯阳血,她看不见鬼、鬼也上不了她! 矮胖子还以为宋薇身上带着什么法器,我赶紧挣扎着站起来,双手握着桌子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朝那矮胖子抡去—— 一声巨响,矮胖子被我砸飞到土炕上,我愣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耳畔传来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江起云冷冷说道:“才说了小心陌生人,你居然敢上陌生人的车。” 我……我当时没想到打个快车也会出事—— 江起云从我身后笼着我,将我的双手解开。 大门咣当一声被重开,我看到几道灰白的身影到处飞舞,最后往那个矮胖子身上撞去。 矮胖子怪叫连连,一边骂道:“哪来的同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河水!为什么阻我法事?!” 他看不见江起云吗? 我偷眼看了他一眼,他一言不发、面如寒霜,深邃的眼眸中暗金色的瞳线就像隐忍的怒火。 我忍不住哆嗦,喃喃的念叨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冰冷的愤怒,甚至让我忘了身处在危险之中。 我怨恨他的凉薄、怨恨他的冷情。 但是、但是…… 从我十六岁那一夜,我就已经委身于他…… 而现在,我、我—— 宋薇的尖叫让我浑身一震,江起云丝毫没有救她的打算——他早已看惯了天地人间的生生灭灭,哪里会在乎一个不相干的凡人性命? 我猛地逃出他的怀抱,伸手去炕上将宋薇拉了下来! 那垂死挣扎的矮胖子飞起一脚踢在桌上,桌子猛地撞到我的后腰—— 江起云及时抱着了我,一把把我拖出了那间鬼吼嘶鸣的土屋。 我拖着宋薇瑟瑟发抖,我不敢看他的脸。 他愤怒极了。 我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身处危险当中,他已经警告我两次了,而现在我还不要命的去救好朋友…… 事不过三,他估计此时想一巴掌拍死我。 我哥的车子此时到了,车灯大开冲了进来,宋薇哭叫着跑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江起云一言不发的瞪着我,我连对不起都不敢再说。 刚才桌子猛撞了一下我的后腰,我被他扯出来时,有一股液体流了出来…… 此时我感觉一阵冰凉,我吓得抖若筛糠。 该不会是血吧? 如果是血流出来,那我肚子里的东西—— “帝君……那邪师的魂魄已经被吾等啃食干净了……”几个漂浮的半透明灰影说道。 江起云一抬手,那些灰影消失了。 “慕小乔。”他冰凉的声音在响起。 我浑身一抖,眼泪止不住的冒出来。 “你,好自为之。”他那嘴唇吐出了让我恐惧的话语。 好自为之?什么叫好自为之? 如果是在几个礼拜前,我听到带着如此决绝意味的话语,我一定叩谢神明放我一马! 可是现在,我、我并不想听到这种话! 他是我的梦魇、他占据了我的夜晚。 他凉薄冷清的打击我。 可是现在,他背对着我! “江……起云……起云……”我颤着声音喊了两声。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老、老公……”我的声音带上呜咽和恳请。 他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消失在我的眼前。 “小乔!你干什么杵在这里?江起云呢?走了?你还不快点上车!”我哥倒好了车子,立刻冲下来拉我。 我不敢动。 我不敢迈步。 “哥……”我声音有些喑哑:“我、我好像……流血了……” 23 胎漏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咬着嘴不敢哭出声音。 我哥一路忍着不说话,等把宋薇送到住处后,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得极快。 “别哭了,我也不知道该安慰你,还是该庆幸。”我哥的声音带着少见的严肃。 “小乔,你到底在哭什么?如果你是被迫答应为他怀灵胎,那么如果孩子没了,你应该更高兴吧?” 我哥猛拍了一把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表露出他内心的烦躁。 “我不高兴……”我声音喑哑,强忍着哭腔。 “我们跟他不是一个等级的,你懂吗?他可以很无情的对待你,就像对待一个工具,他可是冥府之尊!你觉得他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祭品?”我哥气呼呼的说道。 “而且说不定他多的是女人,有你没你差别不大!只不过你体质特殊,能为他怀灵胎而已!” 我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是的,他从来没有半点纾尊降贵的举动,或许抚摸已经是他的慈悲。 应该都是别人伺候他吧?所以他才会对我的表现那么不满。 他也说过,七日期满,求他他都不想碰我,我僵硬的举止让他扫兴。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手背上。 十六岁的时候,他出现在我生命。 十八岁的时候,他破了我的心。 他说过我是他冥婚的妻子,到死都只能跟着他,然而,也可以让我安静的终老,他不出现在我面前。 “哥……他生气了……会不会报复我们家?”我吸了吸鼻子,心想大不了就孤独终老吧,也没什么可怕的。 “随便吧,我们家的业障还少吗?”我哥无所畏惧:“有哥陪着你,不怕,等老爸好起来,我们仨一起过。” 他腾出手来揉乱我一头长发。 》》》 车子来到老城区一处居民楼,这是一栋老式的三层楼,一楼是铺面,此时居然还亮着灯。 玻璃门上贴着“妙手回春”四个字,这是黑诊所吧? 我偷偷看向我哥,他带我来这里干啥? “走,这里的老医生专看疑难杂症。”他熟门熟路的掏出一个五帝钱,用三山诀的手势捏着,在玻璃门上敲了两下。 屋里响起一声猫叫,那声音像婴儿啼哭,让我忍不住发抖。 大半夜的,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哥干嘛带我来这里? “我进来了啊!”我哥拉着我,推开了玻璃门。 一进去就是一股药材的味道,里面是一间拥挤不堪的中医诊所,最整齐的地方是药材柜。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卧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棉衣,似乎在睡觉。 “老污婆,你升天了啊!给点反应行不行!”我哥毫不客气的嚷嚷。 “嘿嘿嘿……”那个老太太发出诡异的笑声,身体一动不动,头却慢慢的朝我们转过来…… 我吓得惊叫一声,我哥立刻骂道:“再装神弄鬼我给工商局打电话查你营业执照了啊!” 老太太愣了一下,轻轻的哼道:“……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她脸上满脸褶子,佝偻着背,嘴里只剩几颗牙齿,笑起来十分吓人,真的很像老巫婆! “我妹身子有点不好,你帮我看看。”我哥把我抱到墙壁处的小型病床上坐着。 老太太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直冒精光,就像看着唐僧肉一般。 她嗅了嗅鼻子:“好重的鬼气……是被厉害的鬼看上了吧?啧啧啧,看看你这雪白的肤色,比死人还要白三分……要固阳才行,不然魂儿也被鬼勾走了,嘿嘿嘿……”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接着,她那鸡爪子一般的枯瘦手指抓起我的手腕,给我把脉。 “这脉象可真少见……那鬼留了多少阴邪的精华给你啊?嘿嘿嘿,能结上阴阳灵胎,没少费工夫吧?” 我脸上有点发烫,这老太太看来是个厉害的圈内人。 我哥骂道:“你这老污婆,你都九十好几了,还关心小年轻人的事干什么!” 老太太白了我哥一眼,闭上眼探我的脉象:“有胎漏之象……” 我忍不住问道:“什么叫胎漏?是不是没、没了?” 她露出一个骇人的坏笑:“怎么?丫头你担心孩子没了?” “我今天遇到一些事,又是惊吓又是受伤,刚才好像有东西流出来,我怕是……血。”我老实说道。 她嘿嘿笑道:“我看看。” 我哥转过身去,我硬着头皮上前。 老太太伸手,坏笑道:“好圆润的细腿儿,那个男鬼真是会享福。” 我有点怕她,悄悄瑟缩了一下。 她拿着我的小裤裤看了一下,贼笑道:“丫头,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区别吗?”我紧张的问。 “当然有,选一个吧。”她嘿嘿嘿的坏笑。 我缩了缩肩膀,小声说道:“那……先听好消息吧。”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干瘪的嘴唇扬起柔和的弧度,露出一个比较正常的笑容。 “好消息就是,这是胎漏……有少量出血,但东西还在……” 我小小的松了口气:“那,坏消息呢?” 老太太一笑:“没有坏消息了,看你的样子,你肚子里的东西还在,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而不是坏消息。” 这……这老太太,是玩我? 我哥打了个呵欠道:“切,虚惊一场,还哭得那么惨……” 我涨红了脸,低声对老太太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说道:“两周内,要卧床休息、禁烟酒辛辣海鲜咖啡……嗯,再喝两幅补肾保胎的中药。” 她叮嘱完,颤巍巍的朝药材柜走去抓药,一边说道:“小子,这次的诊金和药钱一万亿啊。” “知道啦!回去我就烧给你!” 什、什么?!一万亿?烧? 支付冥币啊!那这个老太太她是鬼啊!! 我头皮发炸,难怪刚才我哥要用五帝钱掐诀叩门。 “丫头别怕,我只是预先给自己存点钱……对了,我听说你家老爹出事了?” “你一个足不出户的老污婆,也能听到外界的消息?”我哥瘪瘪嘴。 老太太阴测测的笑道:“这是迟早的事……他和你妈妈,胆子太大了,哼哼哼……慕一珂那老不死的没说什么——” 24 豪门女鬼(1) 慕一珂?这是我太爷爷的名字啊。 看来我家过去的事情,我都被蒙在鼓里。 我哥耸耸肩道:“太爷爷说是业障,我爷爷说要驱邪,但估计驱邪的材料要花费上千万,我正想办法攒钱呢。” “我正想问你,你妹妹身上怎么一股子邪气?”老太太皱眉道:“你们该不是为了攒钱,接触邪物了吧?” 一说这事儿我哥就来气,他老实交代了自己经手的第一单生意,被一个邪师盯上了,今天才刚解决完。 老太太面色凝重,“死了不代表就解决了,这些人流窜到内地传播邪法,你们小心被报复,如果出现什么情况对付不了,就来找我吧。”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老太太,她却跟我哥很熟络,看我满脸疑惑,我哥就跟我解释了一下。 原来这老太太跟我妈那边是远亲,孤零零的过了很多年,她挺喜欢我哥的,就订了契认作干孙,我哥的职责就是为她烧纸,汗。 “她不是鬼的话……你为什么用五帝钱叩门?”疑惑的问。 我哥撇嘴道:“你没听到那声猫叫?那只猫灵可凶了,擅闯的人会倒大霉的。” “那她为什么要你给她烧纸啊,她又没死……” “先在天地银行存着呗!不然哪天我出啥意外走在她前面,她连个做道场、烧纸的人都没有,在冥府没钱很惨的。” 所以要在阳间有个亲人是么……我忍不住又想起了江起云的话。 “我哪来的手机?你烧给我吗?” 我就是他在阳间的联系和凭证吧? 》》》 老太太把药包给我时,对我说道:“丫头,你妈妈留下的东西,别埋没了,要挣钱,没有什么比沈家的名头更好用。” 我不太明白她的话,而我哥却低头不语。 我妈妈确实姓沈,但她离世很早,她的脸我都记不清了……而且这么多年,我没有见过一个妈妈那边的亲戚。 这事情困扰着我,我决定追着我哥问到底。 我哥磨不过我,毕竟他每天都要求着我做饭,在我不给他吃饭的第三天,我哥就扛不住了。 “小乔,求你了,做我的饭好不好……我跟你说还不行吗?”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罗盘。 这是我爸珍藏的东西,是我妈身前不离手的随身之物。 “沈家是女人当家,一个比一个霸道不讲理。”我哥一边吃一边说:“咱妈是个例外,温婉大方、美丽温柔……就插我爸这牛粪上了,你看我这么玉树临风、你这么美丽动人,就是咱妈的功劳。” “说重点!”这家伙就是避重就轻。 原来沈家也是圈内的世家,擅长招魂与堪舆风水,家中不论男女都很有名,而女人招魂通灵有先天优势,所以沈家的女性比男子厉害很多,因此只接受入赘、不外嫁女儿。 我爹是长子长孙,入赘没可能了,于是我妈只好与他私奔了。 “看不出咱爹还有两把刷子,妈妈那边的事我也不知道多少,你要是想研究,就把这个拿去吧,自己看书学习,风水不难的。” 我哥叮嘱道:“小心点,这罗盘边上很锋利,可以当匕首用。” 我们正吃着饭,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在店铺门前敲了敲门板,咧嘴笑道:“打扰了。” 我定睛一看,认出是那天帮我找到宋薇弟弟的阴差! 他果然是活人啊!大白天的,脚下有影子。 “小娘娘,都说了我是活人,只是吃这口饭而已,你怎么不信呢。”他特意转身然我看他的影子。 “你……找我什么事?”我隐隐有些期待,是不是江起云让他来的? 他不客气的坐下,低声说道:“我被上头的老爷派去处理那个邪师、女高中生、男司机的尸体,我到了那个破院子后,发现那个邪师在被噬魂前,咬破了手指在土炕上画了半个符文,应该没画完,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估计是他们的邪派的联络方法,特意来提醒你们注意些。”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光头了。”我哥哼了一声,“以后看到这些邪师,老子躲着走。” 阴差笑道:“那吸取阳气的女鬼也被噬魂了,你们卖给侯家的那铜像失去了效力,侯老爷子原本都可以回去开董事会了,结果现在又病倒了。” 我听他和我哥聊了起来,有些索然无味的退到一边沙发上坐着。 阴差最终也只是闲聊,没有提起一句关于江起云的话。 想来也是,他就是一个混饭吃的小卒子,江起云的行踪他怎么会知道。 他刚说侯家不久,一辆黑色的加长车就停在了我家门口,一位冷面的女子带着两个保镖走了进来。 我哥和阴差正吃着凉菜侃大山,十分没形象,那女子鄙夷的哼了一声,转头对我说道:“你们老板呢?叫你们老板出来。” 我哥翘着脚晃啊晃:“老板不在,有事可以跟我说。” 女子明显不悦的问:“你能做主?” 他身旁的保镖悄声道:“小姐,据说少爷就是从一个年轻人手中收到那铜像的……” 我立刻明白了,这又是侯家的人,看来候家把我们当成工具了。 女子骄傲的说道:“我叫候芷钰,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哥摇头道:“抱歉,不做侯家的生意。” 她也不问为什么,勾唇轻轻的吐出一个数字:“一百万。” 我哥严肃的看着她:“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两百万。”候芷钰挑眉。 我哥站起身来,走到我旁边坐下,一副对她视若无物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头,重重的说道:“五百万。” “侯小姐请坐。”我哥扬起一个帅气的笑容。 我翻了个白眼——你的原则呢?刚说了不做侯家的生意,五百万你就打自己脸了?! 好吧……其实我也有点心动,毕竟老爸驱邪至少需要一千万,这一下开价就五百万了! 那个阴差也好奇的蹭了过来旁听,候芷钰把他当成我们店里打杂的,也没避讳什么。 她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家里出了点问题,想请点辟邪的东西。” “出了什么问题?”我哥饶有兴趣的问。 候芷钰那冰冷傲气的脸上出现一丝惊慌,她压低声音说道:“我爸这段时间有些不对劲,原本我以为是爷爷病倒,他压力太大所致……结果昨天晚上,我听见——” 25 豪门女鬼(2) 候芷钰脸色刷白,深呼吸了两口气继续说道:“昨晚我炖了汤,想送去给我爸补补,结果我走到他书房门前,听到他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哥也笑了:“侯小姐,你们这些富贵人家,谁不是关系混乱的,你爸就算有几个小蜜、都不奇怪吧?再说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啊。” 候芷钰白了我哥一眼:“如果是普通女人,我会害怕?” “那是什么?”我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我听到我爸叫那个女人……‘妈’!可是我奶奶去年已经过世了!”候芷钰脸色发白。 “不止如此,我还听到我爸一直在跟那个女人说,妈,你想开点……妈,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很难受……妈,求求你放过我……” 候芷钰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我和我哥对望了一眼,这是有什么家庭恩怨吧? “侯小姐,这种情况,你没有找大师来看看?” 候芷钰揉了揉脸颊,说道:“找了,我今天来请你们,是想要你们一同去看看,毕竟大师们说的话我不太懂,需要什么镇宅辟邪之物,让大师跟你们直接说吧。” 我哥是个半瓶醋、我是个刚入门的连杀鬼诀都不会掐的菜鸟。 我俩去看看?去打酱油吗? “刚才那五百万不是开玩笑的,只要你们能处理好我爸的问题,我说到做到!” 最终,我哥这个小奸商忍不住金钱的诱惑,答应一起去看看,那个阴差叫大宝,他也厚着脸皮跟上了车。 “你跟着来做什么?”我悄声问道。 “小娘娘,我好歹也是混阴阳圈的,说不定能帮你们呢,要是我帮上忙,你记得分点辛苦费给我!”他听到那五百万心动不已,指望我们能给他带来一笔横财。 像他这样的活人阴差,基本上就是为阴司在阳间跑腿打杂,做一些阴司不方便出手的事情。 我还指望他能说出一些江起云的消息呢,看来是痴心妄想了。 我哥说得对,江起云和我们不是一个层级,根本不能平等相处与交流,他在或者不在、来或者不来,我们都应该淡然处之。 既然我想留住肚子里的东西,那就调整好心态,好好保护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的灵胎。 父精母血,这孩子,也流着我的血。 》》》 一跨入侯家的庭院,我就看到好几个“大师”。 人人背着手,身边带着小徒弟,或者高端一点,叫助理。 见候芷钰带着我们三个人进来,大师们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 阴差大宝,瘦得像个麻杆,穿得像进城务工的大兄弟。 我哥t恤牛仔裤运动鞋,穷学生的打扮。 而我,自从江起云发怒离开后,我就强迫自己记住孕妇这个身份,穿了一件t恤和修身的天鹅绒运动裤,高跟鞋也丢到一边了,只穿休闲鞋。 “侯小姐,这些是什么人?我师父要做法了,请闲杂人等回避。”一个戴眼镜的助理走过来,对候芷钰说道。 “他们也是我请来的,不用回避。”候芷钰耿直的说道。 正准备做法的一个“大师”冷哼道:“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也敢涉足此等危险之事?真是不知死活!” 候芷钰听到危险,忙问道:“刘大师,您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们站在一旁完全被忽视,我哥悄声说道:“走,咱们进去豪宅里参观一下。” 一进豪宅的大门,我们同时止住了脚步,这里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很多——阴气太重了。 两个保镖站在通往书房的走廊口,明明是大白天,我却看到书房的门口有一层黑雾。 自从江起云捂住我的眼睛,让我大白天的看到了白无常后,见鬼已经成了我的日常。 大师看到我们进屋,冷笑了一句:不知死活。 他的助理立刻拍马屁:就是,这种小毛头估计连罗盘都不会看。 我哥不爽了,冷哼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了易学软件道:“谁说我不会看,我的罗盘是电子的!还不用消磁!” 我懒得理他,悄悄掏出了我妈留下那个小罗盘。 我只是想试验罗盘的用法,结果那位大师一看到我手中的罗盘,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我,沉声说道:“原来是沈家坤道!” 我愣了一下,沈家坤道是什么? 他脸色变了几下,义正言辞的对候芷钰说道:“侯小姐,既然你请了沈家的坤道来处理此事,我就不便插手了,告辞!”说罢拂袖而去。 沈家的名声这么大?污老太太说要赚钱,没有比沈家的名声更好用,看来不是骗我的。 可问题是……我们都是菜鸟啊! 候芷钰拦不住大师,气急败坏的对我们吼道:“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那些大师看到你们就走了?!” 我哥咳了一声,心虚的说道:“大概是看我们厉害吧。” 候芷钰忍着火气,点头道:“那好,请你们去看看我爸吧!如果你们是玩我的……哼!” 现在想溜已经来不及了,候芷钰的保镖气势汹汹的拦在我们身后,逼着我们进屋。 “我去看看吧。”我悄声说道:“江起云说过,一般的鬼不敢靠近我。” 在我走近那间书房时,手上的戒指淡淡的蕴着红光,似乎是要保护我。我摸了摸胸口,那里坠着江起云的名章呢,那个血色鬼脸都怕,一般的鬼应该更加能震慑住。 书房里没有开灯,厚厚的遮光窗帘都关上了,我听到一声声撕碎纸屑的声响。 候芷钰站在门口根本不敢进来,我跨进去一步,低声道:“你好,我受委托来看看你。” 撕纸的声音停了,一张表情怪异的脸孔从书桌后面探了出来。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然而此时双眼红肿、嘴角委屈的向下撇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他一开口,是一副尖利的女人嗓:“小丫头,你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了都这么好看——” 死?我不是鬼啊。 我愣了一下,想到江起云说过,我里里外外都是他的鬼气,这女鬼把我当成同类了吧? “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我试探着问。 女鬼闻言,桀桀桀的怪笑起来—— 26 我是坤道? “心愿?那死老头明明跟我说过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可是我还在病床上呢,他就跟女秘书在一起!”女鬼冷笑道:“我就天天提醒他,别忘了你说过的话,我在等着你啊……” “他不但没有幡然悔悟,还敢请法师来驱我!桀桀桀……可惜我儿子蠢,请了一个邪师!这些邪师懂个屁,只会用邪法为他摄阳补气!” “不知道这邪师从哪里弄来一个有炼魂的欢喜佛铜像!还弄来一个小丫头片子!!” 女鬼的声音凄厉无比,她暴怒的抓挠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亲眼看到、我亲眼看到啊!……我恨不得撕裂了这老贼!!” 她疯狂的抓挠,甚至开始抓自己的脖子,那个中年男子的脖颈被自己抓出一片血痕。 “……冷静点,这是你儿子。”我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有些想吐。 “儿子?”她冷笑一声道:“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居然给他爸爸找了一个这么一个人,,哈哈、哈哈哈……” 这是有点残忍,哪个女人也受不了这种画面。 那女鬼疯了一会儿,突然低声哀泣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么美……相信他会与我白头到老、相信他会一心一意……桀桀桀……男人的话就不能信!” 俗话说一个疯女人能弄死十个男人,何况一个疯女鬼,她已经嫉妒得发了疯。 “你已经死了,放手吧,重新投胎找个好男人。”我劝道:“守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头儿有什么意义?” 她站起来,一步一晃的操作她儿子的身体朝我走过来—— “对、我也这样想……但重新投胎就要前尘尽忘,我忘不了恨——你若想帮我达成心愿,不妨……让我寄宿在你的身体里!!” 她嘶喊一声,从儿子的身体中飞出,猛地朝我冲来! 我的戒指光芒暴涨,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戒指都会为我架起一面屏障—— 我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小娘娘,快点念咒! 大宝?他的声音怎么传到我脑中的?念什么咒啊? 宝诰啊!小娘娘,宝诰啊!算了,你跟我念——志心皈命礼……大慈大悲、大圣大慈。地府北阴酆都,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我跟着他念了一遍,后背立刻阴风阵阵,扭头一看,两个穿着皂袍、戴着黑色方帽、满脸阴沉的小鬼出现在我身后。 “啊!”我吓得叫了一声——前后都有鬼! 皂袍小鬼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小娘娘,不是你召唤我们的吗……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他挥舞着手中的锁链,另一个小鬼拿着牌子一招,那女鬼的魂就像痴呆了一样愣愣的呆在原地。 “这女鬼还没害命,这活儿容易干。”小鬼锁住她,对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下次有这种好事,小娘娘记得照顾我们啊。” 我呆愣了一下,这是被我召唤出来的小鬼?看他们样子,应该是冥府的鬼差! “等一下、等一下!”我忙叫住他俩,问道:“江起云在哪儿?你们知道吗?” 江起云?皂袍鬼差一脸懵逼的摇摇头。 那模样,我居然觉得有点萌!这是三观已经被颠覆了吗? “这是谁啊?我们不知道……”皂袍鬼差好心的说道:“要不,您去问问城隍爷?他是地方官,应该知道。” 他们不知道江起云是谁?我皱了皱眉,换了种方法问道:“那……帝君呢?” “帝……”皂袍鬼差颤抖了一下,一脸惶恐的看着我:“小娘娘说笑了,冥君的行踪您不是更清楚么?” 两个鬼差不肯再停留,立刻扯着那女鬼的脖子念叨道:竟然敢逃跑,回去炸了你!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我捏着胸前的名章发愣——江起云说过,他在阳间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我对他要做什么毫不知情。 “小乔?没事了?我看这里的阴气都散了。”我哥拧开了房门,候芷钰和阴差大宝躲在他身后。 “嗯,走了。”我点点头,对阴差大宝勾了勾手指:“你过来,我有事情问你!” 大宝赔着笑,我把他扯到庭院里厉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能在我耳边说话?!” “那只是个小法术,阴差鬼差都会这招啊……”大宝嗫嗫的回答。 “那你怎么知道让我念咒、就能召唤鬼差?!” 大宝的表情更委屈了:“小娘娘,帝君把名章留给您,不就是给您驱使鬼差的许可吗?我以为您知道……” 是吗?江起云给我名章,就相当于给我驱使鬼差的许可? 大宝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小娘娘,以后我给您打杂跑腿吧,肯定比当阴差赚得多,您是沈家人,在圈里很有名,帝君还这么偏爱您,给您驱使鬼差的许可,这简直在圈里横着走了!跟着您我一定可以多赚点!” 他偏爱我?我苦笑不得。 他都生气的走了,我连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 》》》 候芷钰的老爸这一通折腾下来,看起来老了十岁,不过这都是自己做下的事,如果他没有信邪师的方法,他也不会被自己老娘的鬼魂迁怒,该他自己还。 在我哥的推荐(忽悠)之下,侯小姐从我家铺子里请了铜葫芦去镇宅,就卖了那么一个葫芦,我哥收到了五百万的转账。 不过他立刻转到我的卡上,他说看到这么多钱,忍不住想要冲游戏啊!他怕被他败光了! 这次的事情一过,圈子里突然起了传言——沈家的一个坤道,与慕家的一个阴商合伙出山,来势汹汹、后生可畏。 “坤道是指我吗?”我问阴差大宝。 大宝点头道:“是啊,男女分别为乾道、坤道,这是一种称呼的方式,但沈家的坤道在圈里出了名的霸道——谁敢动她们接下的事,她们根本不会顾及同道脸面,所以侯家那个大师,一看你是沈家坤道立刻走了——宁可不赚这钱、也不想惹到沈家的女人。” 我满头黑线,这么霸道啊!看来以后我得低调些,不要随便在人前掏出我妈妈那个罗盘。 “小乔,老污婆来电话,叫你去她铺子一趟——” 27 邪灵不灭 老污婆是我哥对老太太的昵称,不过老太太确实很污,飙起黄段子来不输给年轻人。 她给我探了脉,说胎漏的迹象已经没了,又问我这些天有没有流血,我涨红了脸摇头。 “那就好,最近还是要多注意休息,知道吗?” 我红着脸回答道:“好。”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嘿嘿嘿的坏笑:“看来又是一个被男鬼骗了的纯情小女孩……” 骗这个字有点刺耳。 “一开始很害怕对吧?后来他对你关心爱护,你就不怕了,现在还老老实实的给他怀灵胎?”老太太笑道:“所以说,男人的话不能信,何况鬼的话……” “鬼的话怎么了?” “正常的鬼没有多少感情,有感情的鬼说明有强烈的牵挂,这样的鬼很聪明、非常聪明,它能迷惑人心,所以为什么有鬼话连篇这个成语?老祖宗教导我们,鬼说的话,不能信、不能信……”她一边颤巍巍的整理药材,一边喃喃的说道。 这么说来,我的心也被江起云迷惑了? 一声如同婴儿啼哭的猫叫声传入耳朵,我忍不住头皮一麻,看向门口。 附在门后的那只猫灵从一团黑雾中出现,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径直跑到了老太太跟前。 这是一只通体如墨的黑猫,它是老太太最忠诚的伴侣,就算死了也继续为她守着宅子。 我走近一步,看到它吐在地上的东西——竟然是一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 “啊——!!”我吓得大叫一声。 老太太面色凝重,伸手摸了摸黑猫的头,喃喃问道:“你是在哪儿发现的……是吗……嗯,最近越来越多了……去吧,把这东西放回去……” 黑猫叼起手指,化成一团黑雾从门缝中离开。 “小乔……最近越来越多怪事了、总让我隐隐觉得要发生大事……你们俩才疏学浅、经验不足,要多加小心啊……”老太太用沙哑的声音叮嘱我。 我默默点头,走出铺子的时候,身后平地起了一阵风,让我后脖子发毛,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 我们学校的后山有一大片待开发的空地,留着扩建用。 那里有一片山坡和小树林,被戏称为情人坡、野猪林。 情人坡嘛,学生拉拉小手、接接吻的地方;而后面的野猪林,咳咳,据说,是因为经常传出杀猪一般的声音。 我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形容?杀猪一般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反问道。 宋薇贼贼的一笑,悄悄指了指最前排角落里的一个女生。 “有传言,赵晓茹就在做这个!你看班里根本没人理她……” 赵晓茹看起来是很孤僻,但是她的长相和气质都一般,在美女如云的新闻系并不起眼,人看起来也老实,不像是做这种的人。 “你别乱传啊,说不定是谣言呢,对一个女孩子名声伤害很大的!” 宋薇撇撇嘴,无风不起浪,她觉得赵晓茹肯定有问题。 那天中午下了课,我俩刚出教学楼,就看到赵晓茹接着电话,匆匆忙忙的往后山那边走去。 宋薇眼冒精光,一把扯着我道:“肯定是接单干活,不信咱们去看看!” “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我学乖了,就算赵晓茹真的有什么事,我也不想去管。 最近撞鬼都成了日常,而且莫名其妙的惹圈内人嫉妒了,我和我哥决定当缩头乌龟。 宋薇不干,她非要拖着我去看,证明传言非虚。 后山的情人坡,大中午的都有情侣坐在一起吃午饭,那种恩爱劲儿看得旁人一阵腻味。 情人坡后面就是小树林了,说是小树林,其实并不小。 大部分人活动的踪迹只在边缘,因为里面杂草丛生又有铁丝网拦着。 赵晓茹低着头径直走进小树林,宋薇嗤笑一声,说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树林边缘果然有不少垃圾乱扔,宋薇调侃道:“这也算是尸横遍野的地方了,死了多少小蝌蚪啊!” 她口无遮拦,我立刻拍了她一把,她撇撇嘴没敢再说话。 赵晓茹进了小树林后没有停顿,她似乎有很明确的目的地,一个劲的往里走,走到杂草都快要没过腰了,我们才看到一个男的在铁丝网旁边不耐烦的等着她。 “怎么这么慢!”那个男的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直接掏出手机说道:“支付宝多少,老子给你转账!下午还有课呢……” 赵晓茹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收了钱。 那个男的有些猴急的伸手来抱她,赵晓茹隔开他的手,说道:“大白天,说不定会有人来,还是进去里面吧,里面有个地方隐蔽……” 我们躲在树后,看到两人从铁丝网的破洞里钻了进去,宋薇立刻跟了上去,还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我立刻扯住她,那铁丝网后面是学校的禁区,有高压电塔在,平时根本不准学生进去,据说进去的学生要被记大过处分,这对野鸳鸯进去冒险,我们犯不着跟着触犯校规吧! 不过那对野鸳鸯也没进去太远,我们隐隐听到一点声音—— “别废话……你快点啊……”那女声笑得十分开放,而且很大声。 我感觉后脖颈一个劲的冒凉气,这个女人的声音——我听过!! 跟酒吧街小巷子里那个女学生一模一样!! 她不是欢喜佛上的炼魂吗?不是被江起云招来的东西噬魂了吗? 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28 初入鬼市 我心思纷乱,怎么办?是不是又跟那个邪师流派有关? 宋薇拉着我出来,心有余悸的说道:“没想到那么内向的赵晓茹,居然这么奔放!” 我暗暗摇头,那声音绝对不是赵晓茹! “宋薇,你先去食堂吧,我去一下图书馆,帮我打份外卖啊。”我匆匆跑开,绕到情人坡的另一面,这里是离开的必经之路,我就在这蹲点。 差不多二十分钟,我看到那个男的走了出来,我暗暗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不过看他脚步虚浮,一副被妖精吸了精气的模样,而且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傻笑——就二十分钟而已,不至于成这样吧? 紧接着,我看到赵晓茹低着头走了过来。 我装作赶去食堂,小跑过去撞了一下她—— “对不起、对不起!诶,赵晓茹,是你啊?”我的演技有些僵硬,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赵晓茹的眼睛有点红,声音也有些沙哑——这是做得太凶了? “哦……没事。”她看到是我,眼神有些闪烁。 她这句话的音调正常,完全不是刚才的声音! “小茹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像哭过……”我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她微微惊讶的看着我,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咳,喉咙有点不舒服,痒痒的,咳出眼泪了。” 我点点头,正好宋薇电话来了,我正好借故走开。 ——她的神智很正常,不像是鬼上身。 而且眉宇间没有黑气,只是脸色苍白、眼圈儿红红的。 》》》 我回家跟我哥说了这事,我哥一听到邪师两个字就紧张。 “喂,这个邪法流派,据说是从藏地传来,在藏地都快灭绝了,但在内地死灰复燃了……他们邪法就两部分,一个是摄阳、一个是汉地鬼上身,这种上身不会控制神智,只会让这个人为他们所用,就像洗脑了一样,不停的给他们供奉!” 我哥搓搓手,拿着他的笔记本查看我爸留下的资料。 “那我们怎么办啊,如果这邪派的人来报仇,就凭我俩的水平……估计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那鬼老公在哪儿?出现没?”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反正没有出现在我眼前。” 我哥咂了咂嘴,不情愿的说道:“看了咱们得去鬼市一趟,要买些防身的东西才行,我记得鬼市上有符咒专卖店的。” 我无语了半响,鬼市上到底有多少专卖店? “不过都好贵的,这些同行坑人太狠了……要不我们去一趟?”他征求我的意见,家里的钱都捏在我手上呢。 我点头,我很好奇这个鬼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哥之前跟我爸去过好几次,他开车带我出了门。 “……咱们开车去?能开到阴山去吗?” “当然不能!只是去鬼市的入口而已!”我哥瞪了我一眼。 鬼市的入口在极阴地,我哥开车带我来到附近的一处公墓,现在的公墓都修建得很好,还有专门的管理团队,一点也不吓人。 我哥绕到了公墓后缘,那里有一棵大柳树种在水塘边。 柳树本来就是鬼树之一,水塘又是死水,这种地点白天都会感觉凉风阵阵,刮起一片鸡皮疙瘩。 何况我哥还大半夜的来这里……烧纸钱! “过路费送上,土地爷,开门吧……”我哥念叨了几句,我觉得阴风阵阵,冷得缩起了肩膀。 周围没有大的变化,但柳树已经略微不同了,我哥拉着我直直的朝树干走去,我猛然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前面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一条青石板路,高高的石牌坊,两边全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地上还有摆摊的,路上也有不少裹着头巾、穿着斗篷的行人。 牌坊上写着东市,这应该就是鬼市之一了! “这里是阴山脚下划出来的特殊区域,在街上切忌大声喧哗,而且最好不要张口,张口会被阴山吸取阳气。”我哥在我的手心上写字提醒。 我点点头,难怪路上行人这么多,却安静得像默剧,砍价都是打手势。 我哥掏出准备好的口罩墨镜分给我,我俩在这乌漆墨黑的黑市上戴着口罩、墨镜,跟旁人黑斗篷裹身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第一次来,我看得目不暇接,卖什么东西的都有,我还看到一个黑影坐在路边,自己胸前挂着一块纸板,写着:卖自己,求灵宝秘传经,可认你当爹!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哥带我来到一家挂着阴阳镜、桃木剑的店铺,一进去他就关了店门,然后说道:“憋死了,关了门就可以说说话了,小乔。” 我点点头,看着掌柜的坏笑着走出来:“这不是最近很有名的慕家少爷吗?怎么想着来照顾我生意了?” “废话少说,封鬼辟邪的符咒来两套。” 掌柜的迅速捡了两套符咒,用牛皮纸小心卷好、扎上红绳递了过来:“一套十万,两套二十万。” “草!”我哥跳了起来:“几张破纸你也好意思开口二十万?!冥币是不是?” 掌柜的露出了奸笑,搓搓手道:“我听说慕小哥儿最近发达了,带着我们喝点肉汤嘛,我这可是威力最大的符咒。” “少废话,威力有多大是看使用的人!蒙谁呢!两套五万,不卖我就别家看看!”我哥起身准备走。 “哎哎,两套八万怎样?” “四万!”我哥倒砍一刀。 “……算你狠。” 四万也很贵啊,我看着那两卷牛皮纸,心想这个圈子来钱快、烧钱也很快。 后来我才明白,这圈子里花钱也是一种消业障的方式,所以很难看到这圈子里有巨富。 有一家店门口放着一截黑黢黢的巨木,我纳闷的盯着里面看——这是卖什么的啊?放木头做什么?鬼不需要买棺材吧? 我哥看我注意力被吸引,笑着一把将我推了进去,他却没进来。 店门立刻被关上,昏黄的油灯后面,一个驼背的老妪盯着我笑:“欢迎光临……美丽的小姑娘……” 我心里狂跳,偷眼确认了一下,她有影子。 是人……我小小的松了口气,问道:“您、这里是卖什么的?” 老妪愣了一下,坏笑道:“你不知道这里卖什么?” 我摇了摇头。 她呵呵一笑,说道:“第一次来啊,你坐下吧,我拿东西过来给你看……” 我看到她颤巍巍的从柜台后面端出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好多截打磨得光滑的黑木头,那造型非常的难以启齿。 “来,看看这些木具,要仔细些,看看中意哪个哪个的长短粗细……” 噗——!! 29 聚阴藏尸地 我头皮发炸,看着那驼背的老妪拿起一根木具比划了一下,笑道:“怎么还害羞了?夫妻之间很正常吧?” “正常吗?”我低声问道:“与鬼缠绵算正常吗……” 她愣了一下,点头道:“有的是冥夫、有的是冥妻,但不管哪种,活人那一方都会阴邪入体,轻者发烧、重者损阳,极少有能相安无事的,所以,来这里买很正常。” 我有些讶异,我在十六岁那一夜之后,确实大病了一场,但是前段时间江起云再次出现后,我却没有发烧。 “你这么年轻美丽,你的夫君一定很疼爱你吧,多准备几盒吧。”老妪极力推销这种:“这些都是符纸做的,买了记得烧给他。” 我涨红了脸站起来,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 等我逃一般的跑出来,我哥居然蹲在对面的一个地摊上跟人打手势砍价。 我看不懂他们的手势是什么意思,最后我哥志得意满的将对方的摊子整个捆扎起来,打包走了。 ——我爸也是这么奸商的吗? 直到离开鬼市,我也没找到卖烧给阴人的手机专卖店。 回去的时候,我哥说也许西市有卖,下次我们从西市的极阴地进入看看。 没有找到可以烧的手机让我有些遗憾,第二天跑去买了几套男士的衣服,然后回家拎着聚宝炉去十字路口。 我随手在黄纸上写了一个北太帝君,然后画了个圈,将聚宝炉放在里面,偷偷的把衣服烧了。 十字路口烧纸是有讲究的,要画个圆圈,开口朝着阴人老家的方向,然后撒点燃烧的纸钱在圈外,给负责运送的阴差。 在我烧完的时候,我抬头一看,真的有个鬼差出现在我面前。 他拿着我烧的黄纸,看着上面写着帝君,露出一脸痛苦纠结的神色——他们就那么怕冥君? 我赶紧将手中剩下的纸钱都点燃,撒在圈子外面给他当辛苦费,他摇头叹息的消失了。 我小小的松了口气,这些鬼差似乎都很害怕江起云啊…… “慕小乔。”身后有人叫我,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赵晓茹! 她来这里干什么?! 我赶紧将聚宝炉的盖子盖上,极力掩盖道:“啊,我烧点纸给去世的亲人……” 赵晓茹淡淡的笑了笑,点头道:“嗯,你的动作很专业啊……不愧是家学渊源。” 我们慕家的家学应该是奸商吧?我看我哥继承得很好。 她走到我面前,小声的说道:“我听说你们家是卖古董风水物品的……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方便吗?” 我仔细盯着她的脸看,眼神没什么问题、就是有些红血丝,脸色略略苍白,但没有印堂发黑的迹象。 “方便是方便……不过,你想干嘛?我还要回家做饭呢,没有太多闲暇时间。”我谨慎的回答道。 “那就去路边坐坐吧,”她指了一下路边的长椅。 我点点头,这种地方也不怕她有什么异常。 “我想问下,你们家有没有那种……能让人静心的东西啊,我爸最近对我很凶……”她小声的说道:“他昨天还拿刀说要杀了我……我……” 她眼圈一红,哭了起来。 我哑然,她都多大了,还被家暴? “你……这种事不应该来找我们家吧,应该报警才对啊!”我说道。 她压低声音,边哭边说:“他是我爸啊,报警抓走他,我的生活怎么办,而且——我爸他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家暴问题了吧? “我听我楼下的阿姨说,他老公以前有暴力倾向,有个法师给改了家里布局才好的,可我没那么多钱请法师,我听同学说你家有风水物品买,想请你帮帮忙……”她低头捏着衣角。 我看到她脖颈上有一点瘀痕,她说是昨天她爸威胁掐死她。 “我……我只有两千多,我知道可能不够,这些东西都很贵……你可不可以通融一下,或者以后我再慢慢还你?”她哭得煞是可怜。 “我回去问问我家里人吧,我也不太懂价格,有合适的东西我就给你留着。”我站起身来,提着聚宝炉往自家走去,我偷眼看她,她坐在那里哭了一阵后,凄凄惨惨的走了。 我哥听了这事,瞪大眼睛道:“我觉得她需要卢警官的电话。” 我摇了摇头:“她今天说得比较委婉,但是我觉得她爸不是对她动手动脚,而是未遂,所以她不敢报警,闹大了估计都完蛋,不过她的钱我可不想要。” 一想到那些钱是她用那样的方式赚来的,我就觉得发憷。 隔天,赵晓茹居然包着一边耳朵来上课!在走廊上,她哭着说昨晚他爸要割她耳朵,最后划伤了一道口子。 我的天,这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吧? 我有点不忍心了,低声道:“要不,我去你家看看吧,就算要摆放物品,也需要布局和方位正确的。” 她感激的捂着脸点点头。 我也学乖了不少,叫上我哥一起去。 她家境不好,租住在一个小卖铺的二楼,二楼全是出租屋,需要踩着那种铁架子楼梯上楼。 一上二楼我就觉得乌烟瘴气,立刻掏出了罗盘,我哥二话不说,转身一张符啪的贴在赵晓茹额头上。 “呃,这、这是干什么?”赵晓茹愣了。 我哥心里暗暗吃惊,她真的是正常人? “没事,这是静心的,怕你心烦意乱。”我哥瞎扯了一句,将符扯了下来。 我看着罗盘,心里知道又摊上事了。 罗盘的指针往下,针头微微颤动,最后静止不动。 沉针。 聚阴藏尸地。 赵晓茹家住在这种地方,不被这种气氛影响才怪。 恍惚间,我听到一声猫叫,抬头一看,对面阳台上一只眼睛绿油油的黑猫正盯着我…… 30 聚阴藏尸地(2) “小乔,进来吧,趁我爸现在不在,赶紧看……”赵晓茹家就是第一间,她打开房门,示意我们进屋。 我再往对面阳台看去,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一股如冰霜般凛冽的气息,然而却没有见鬼的那种感受。 这房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我哥站在门口,拦住了大门,他给我一个眼神让我多加小心。 我悄悄捏着镇魂符,不过这只对厉鬼有用,如果这里没有鬼呢? 房里很简单,一个客厅一个房间、阳台封闭了当做厨房。 除了莫名的觉得有一股冰霜的气息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我手中罗盘的指针一动,直直的瞄向封闭的小阳台。 那里可以看到一台半旧的老冰箱。 “小赵,能把冰箱暂时断电吗?”我抬头看向她。 她一脸的莫名其妙,问道:“冰箱怎么了?断电的话里面的霜会化的呀。” “哦,家电会影响磁场,你这里这么紧凑,电器太多磁场混乱……最好连电视也先拔下插头。”我解释了一下。 她“嗯”了一声,很听话的将冰箱和电视都拔了插头。 指针微微动了动,再次回到原位,依然指着冰箱。 我看向那台绿皮的老旧冰箱,一侧的漆都已经斑驳,露出锈迹斑斑的污渍。 藏尸的地点,就是那冰箱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后脖颈有些发凉,甚至脑补了冰箱缝隙流出血水的画面…… “小乔?”赵晓茹轻声叫了我一声。 我抬头,看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半点异样,还带着恳请和柔弱的神色。 莫名的,我觉得她的脸有些恐怖。 ——罗盘没有说谎,冰箱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她难道不知道自家冰箱有什么?还是说——她明明知道,却一点也不害怕,还装可怜骗我过来? 一想到她曾经发出那个浪荡女鬼的声音,我就觉得她越看越有一股子妖气。 “是不是我家太小了?”她弱弱的问。 我拿起罗盘来摇了摇,说道:“不,不关你家的事,是我这罗盘忘了按时消磁,有点偏差了,分金差一线都不行,我回去换个罗盘,明天再来吧。” 说罢立刻拉着我哥往铁架楼梯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去哪儿? 我和我哥猛的一惊,回头一看,身后是幽暗的走廊,没有人,刚才还在的铁架楼梯,此时已经不见了! “草,遇到仇家了!跳!”我哥拉着我就跳,好在二楼也不高。 后面赵晓茹的尖叫声响起,我忍不住回头—— “别管她了!”我哥扯着我往街外跑,“她就算不是主犯、肯定也是同伙!住在这种地方,她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肯定有问题!” 赵晓茹家楼下的小卖铺突然拉开了卷帘门,里面跑出两个身材矮壮的男子来追我们。 我一边跑,一边条件反射的伸手护着小腹,这么剧烈的奔跑,会不会对那个还未成型的灵胎有影响? “这里好像有阵!我们出不去——”我哥看着前面的路口,居然怎么也跑不出去。 我捂着小腹,回头看那两个追来的男子,悄悄按着胸口默念宝诰。 嗤、嗤两声,我身边冒起两缕青烟。 矮壮的男子狞笑道:“没用的,这个结界是我们大法师亲自布下,你召唤什么都进不了!” 大法师? 这些邪师们的头儿吗? 我哥把我挡在身后,问道:“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有什么目的?” 邪师冷笑了一声,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大法师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只是想请你们帮个忙,你们最好识时务、否则只能死得凄惨!” 我捏了捏我哥的手心,提醒他周围还有好几个邪师在把控着结界,我们来硬的显然不行。 我哥点头道:“行,要帮什么忙?” 邪师邪笑着往身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硬着头皮又回到了那栋出租屋。 一楼的小卖部卷帘门半开,刚才我们没来得及看,此时才发现里面柜台上有大片的血污。 “不用怕……”邪师微笑道:“这一栋楼,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我脸色都变了,一扇卷帘门后面,居然是这样的人间地狱…… 罗盘没有出问题,这里就是聚阴藏尸地,而且不止一具尸体! 除了楼上赵晓茹家里的冰箱、这小卖部的冰柜里也放着残破的肢体! 大腿、手臂、还有一只女人的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却少了一根手指。 小卖部里,堆着一些打开的方便面盒子,应该是这些邪师吃的,再往里看去,原本应该是小卖部老板住的那间屋子,已经被一个老头子占据。 老头子盘腿坐在床沿,手中摇着一个白色的转经筒,地上虔诚的跪着三男一女。 那个女的,就是赵晓茹。 赵晓茹看到我,露出惊喜又歉意的目光:“小乔……抱歉吓着你了,我只是想请你来帮忙,大法师说人手不够,还需要两个女弟子……我原本以为你和宋薇那么要好,会一起过来……” 我冷冷的看着她,直到现在,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鬼气。 我哥悄声说了一句:汉地鬼上身,不会控制神智,她估计是被洗脑了。 摇着转经筒的老头,脑袋上冒出一些花白的发茬,可以看出原本他是个光头,应该是这邪派的老大。 他听到我哥的声音,睁开一双邪恶的眼睛,笑得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小施主,你的悟性不错……” “过奖。”我哥混不吝的白了他一眼。 老头儿阴测测的笑了笑,口中喃喃的念叨了着听不懂的话,我只听到一句什么:“大威德菩萨……” 这句话一出口,赵晓茹立刻站起来,手脚僵硬的走了出去—— 我听到外间传来打开冰柜的声音,然后一阵奇怪的吱吱嘎嘎声,赵晓茹居然在啃咬那些冰冻的尸块。 她抱着一只胳膊边咬边看我,牙齿咬着生肉、嘴角流着血,眼中还带着笑意。 疯了吧…… 我一阵反胃,忍不住捂着嘴干呕。 老头张开满口黑色的牙,森森一笑,下令道:“好了,吃饱了,就来进行‘轮座’吧……” 轮座? 31 冥夫再临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高深,然而实际上却是非常恶心的事。 赵晓茹相当的放得开,那些不堪入目的动作她做得非常自然。 老头儿摇着手中的转经筒,那惨白的颜色让我想起了人的骨头。 “他爸爸全部身家都供奉给了菩萨,最后将自己的女儿都贡献出来,真是个善信的人,一定会超生香巴拉极乐之域……” 此时的赵晓茹,突然又发出了那种狂放的吼叫—— “啊啊……法师啊、快点赐我极乐吧——唔唔唔……” 我冲我哥使了个眼色,我哥早就偷偷的准备好符纸了。 我掏出镇魂符往赵晓茹的额头上一贴,立刻滋滋滋的冒起了黑烟——果然,只有这个时候那女鬼才出现! 赵晓茹全身抽搐,老头儿怒喝一声:“扰乱法事的人,都要大卸八块、抽魂练成奴仆!” 立刻就有两个邪师冲上来抓我,我哥抡起板凳就跟他们干了起来。 赵晓茹朝我扑了过来,红色的光突然暴涨—— 她被弹开了,我和我哥背靠背,被红光保护着。 “那是什么……”老头儿突然瞪大了邪恶的眼,喃喃自语的念叨道:“居然有阴阳胎……世上居然真的有阴阳胎……乖乖……如果能吃了这个宝贝,胜过百世修行啊……” 什么?红光是灵胎在保护我? 我一直以为是江起云给我的戒指在保护我,现在想想,螭龙逐渐成型后,这个戒指才发出红光,每次我受到邪物冲击的时候,戒指都会保护我。 我抬手抚上小腹,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依恋和勇气。 老头儿邪笑道:“看到那些冰柜里面的人了吗……尸体被当做圣女的食物、魂来给我当做奴隶,你也将自己贡献给我吧!” 他举起手中的白色转经筒,赵晓茹全身仿佛电击一般抽搐倒地,一个不着片缕的女鬼从她身上冒出来。 ——这就是邪派的圣女,她们的命运大多是被折磨致死,没想到也有这样乐在其中的另类。 可是那晚被噬魂的女鬼是谁?那天我亲眼看到一个长发女孩痴痴呆呆的从女高中生的尸体上冒出来。 “那是女高中生的炼魂……她的短发是假发,她原本就是长发女子……害怕被熟人看到,才戴上短发的。”女鬼好心的解释,“我修炼了两百多年了……怎么可能那么弱……被一个普通的邪师驱使?只有鬼王才能驱使我。” 老头儿干瘪如柴的胸口突然鼓动,一个个肉包浮现,那血红色的鬼脸再次出现。 那双四白眼直直的盯着我,然而却没有说话、没有动。 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道:“这鬼王还没恢复力量……如果我能吃了你肚子里的东西……你们这些汉地的法师,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白色的转经筒里放出了好多半透明的鬼魂,一个个都是痴痴呆呆的样子。 这些都是死在这里被抽魂的人吧? 嗤、嗤…… 我身边又响起两声微不可见的轻响,可是只有青烟消散,怎么?鬼差们还是进不来结界吗? 我心里拼命的默念着宝诰:志心皈命礼……大慈大悲、大圣大慈…… 嗤嗤、嗤嗤嗤…… 我身边的青烟越来越多,似乎有无数的鬼差正拼命的冲撞这个邪派大法师的结界。 这种声响给了我勇气。 “死老头,别以为我们慕家好欺负!”我瞪着那个老头儿,复述我太爷爷的话:“你们这些邪魔外道,下场都是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突然整栋房子剧烈的一晃,几个在外维持法阵的邪师满头是血的跌了进来! 那些被炼化的鬼魂痴痴呆呆、却冰冷无比,他们一靠近,我和我哥冷得全身哆嗦,若不是红光保护,我俩估计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砰——”一颗子弹飞了进来,在墙上打出一个窟窿。 子弹? 我愣愣的回头看去,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身黑色的制服,对我笑道:“小乔、云凡,两年不见,你们这俩小崽子胆子大多了!” 我哥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大喊一声:“叔!你来的正好!妈的!老子家里来人了!麻痹的老秃驴,有种别跑!” 叔叔一手拿着枪,一手掐着指诀喊了声:“破!” 眼前的场景再次剧烈的晃了一下—— 嗤、嗤—— 这次的声响没有再化成青烟,我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屋里长啸一声掠过! 耳边立刻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凄厉声响、还有示警的枪声。 黑白无常凶狠的拘勒那些狂暴的炼魂、我叔带来的警*察冲进来制住了那些光着身子的邪师。 场面太混乱,我怕被误伤,一个劲的往墙角缩,一手挡着头、一手下意识的护着小腹。 直到我的后背碰到一个冰凉的胸膛…… 我全身一颤,抬头看去,江起云紧皱着眉头,深邃的双眸中神色复杂。 他这样的表情我从未见过,他眼中的无奈和愧疚难以掩饰,就算再冰冷的面具也遮不住。 那一瞬间,我的理智被愚蠢的情绪覆盖,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匆匆的说道:“起云、孩子还在的,只是胎漏……我、我吃保胎的药了,你不要生气……我没有故意涉险,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莫名其妙的急得哭了起来。 后来,我想起这种情绪,只能苦笑——原来,人真的可以被驯服的。 我闭了嘴,眼泪刷刷的掉。 他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痛,我以为他与我一样重视这个孩子。 “……别怕,没事了。”他冷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是他第几次跟我说“别怕”? 我傻傻的想到了十六岁那天夜里,他也在我耳边也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无常飘过来,把手中拽着的男鬼递给鬼差,他笑眯眯的勾起血红的嘴唇,冲我一笑—— 32 为什么是我 “小娘娘,不是我们没赶来救你,实在是因为这个结界太麻烦,您帮我们求求情,让帝君别处罚我们呗~~”白无常笑着对我说。 他舌头没有伸出来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恐怖。 反正我现在三观都快崩坏了,居然觉得他这个笑容还有些亲切。 “我……”我看向江起云,他垂着眼看着我。 那眼神太过复杂,除了无奈和愧疚,我甚至还从里面看到了一丝—— 一丝…… 悲悯? 对,就是悲悯。 他也觉得我很可怜? 原先对我那么凶、那么冷情和凉薄,现在终于知道对我温和一些了? “那个……我没事,谢谢你们来救我。”我对白无常说道。 黑无常站在旁边,他神情比白无常严肃很多,没有那么笑嘻嘻的,反而一副怒目圆睁的样子盯着我。 白无常笑嘻嘻的说道:“别别、我们当不起您的谢,您要谢就谢帝君吧……诶,老八,你怎么只抓到这几个女鬼?那个浪货呢?” 我一看,黑无常手中果然只有之前被邪师杀掉的人,这些人大部分是这里的住户。 “啧啧,老八,这不像你啊!你从来不会漏掉一个阴魂啊,怎么,那个阴魂闪瞎了你的眼睛是吗?”白无常嘴巴忒毒。 “胡说!”黑无常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那个炼魂法力很强,她抱着一个鬼脸消失了,没抓到。” 黑白无常通常一起出现,但也可以单独去拘魂,男人由阳魂、阴魄组成;女人由阴魂、阳魄组成,因此通常白无常拘男鬼、黑无常拘女鬼。 我愣愣的听着两人的话,没觉察到自己紧紧的贴在江起云的怀里,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这幅姿态看在凡人的眼中,就是个蛇精病了。 一位蜀黍盯了我半天,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撞着脑子了?” 我“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在他眼中很怪异,忙松开了江起云。 我不想放开他的手,他居然也没有松开,虽然我觉得他沉默得有些古怪、而且眼神也复杂得我看不懂。 但,此时他站在我身边就够了。 “妈的,这屋里真冷啊!”一个搓搓手臂:“这些变态为了藏尸,把空调开到最低了吗?冷得要死……” “冷就出去晒晒太阳,别冻生病了。”我叔叔将那个小警*察推了出去。 叔叔慕成肃是最年轻的三级警监、法医专业副教授职称,他是我父亲这一辈中最有本事的人。 而且他的本事很大,刚才看他一手拿枪、一手掐诀的姿势,那股霸气简直了……不过这事不能说出来。 他今年刚刚三十岁,未婚,倒追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他却没正眼看过谁。 为此他还跟我爷爷闹得不愉快,两年没回家。 “小乔。”他远远的喊我,目光在我身旁一扫,沉声道:“这里面太阴冷了,出来。” 他意有所指,我却有些纠结——我现在不想离开他身边。 江起云对白无常使了个眼色,他们消失了。 他拉着我走了出来,地上还有从冰柜里掉出来的残肢,我捂着嘴干呕,这个动作让江起云皱起了眉头。 “……还不舒服?”他拉我站在警戒线的一边。 “这场景太恶心了。”我压下胸口翻腾的感受,努力平复心态:“我不是故意涉险,这些人盯上我家了,我们防不胜防……” 我小声的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进去。 他眼神恢复了那种清冷:“我知道,我会下令猎杀他们,尽量减少你身边的危险。” 这样的话语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我困得睁不开眼,站着都摇摇晃晃。 最近我开始感受到一些怀孕的症状,第一个就是嗜睡,这样的惊吓和熬夜,我根本撑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一觉醒来,我猛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 江起云在我背后…… 他枕着自己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搭在我腰上,他身上穿着我给他烧的衣服,很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 我忍不住笑了笑。 “……笑什么?”他睁开眼。 “没……你没睡觉啊?”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我睡不睡觉都无所谓。”他淡淡的说道,轻轻的合上眼。 我看着他清冷的面容,有些搞不懂他的心思。 他似乎非常重视这个灵胎,但为什么呢? 他不是普通人,不需要担心自己老去、死亡;不需要担心没有人侍奉;不需要担心孤苦无依。 我疑惑的问道:“江起云,我们……是冥婚的夫妻吧?”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需要我,或者说……你为什么需要这个阴阳灵胎,你……不像缺女人的样子,应该有很多阴人陪伴你吧?”我小心翼翼的问。 他睁开眼,目光冷冷的盯着我,看得我紧张起来。 “我不是想打听你的事、也不是想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对你有什么用?为什么你需要我怀孕……你不用担心生老病死、也没有凡人的传宗接代需求,我、我——” 我有点说不下去…… 他的目光太深邃,那暗金色的瞳线隐隐流动。 我就像站在火山口,看着脚下缓缓涌动的岩浆,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你的身份尊贵,或许我只是你一眨眼间的过客,我不是在深究你的事,只想知道……我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紧张得绷紧了身子,手不由自主的按在小腹上。 他的双眼还是那么犀利冰冷,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被他的气势压迫得呼吸急促起来。 “没有别人。”他突然沉沉的说了一句。 “什么?” “没有别人,那只戒指,我只给过你一个人。”他眼睫轻轻阖上,遮住了那双冰冷的眼。 我轻抚着戒指,小心的问道:“……是因为,我的体质特别,能为你怀灵胎吗?” 我问出这个问题,心里是有一丝丝期待的。 “是。”他毫不避讳的回答。 那一瞬间,我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五脏六腑的酸涩让胸口闷闷的痛。 “为什么……是我……”我再怎么忍,也忍不住哽咽的哭腔。 他突然翻身压住我,带着难掩的怒气捏住我的下巴—— 33 白纱覆面 “为什么是你?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你!” ——他眼中的暗涌快要将我吞噬。 “慕小乔,既然你已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那就好好受着,若不是我的慈悲,两年前你就死了,若你不想死,就不要探究这些不该问的问题。” 我闭上眼,感受到他冰冷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唇畔。 “……好,我明白了,我不问。”我咬紧嘴唇,用力把眼泪憋回去。 他没有解释,也不想向我说明任何事。 只是用凉薄的话语、冷情的目光告诉我不要痴心妄想。 却又会用一丝悲悯的神色,勾起我的奢望。 真是折磨…… 我抬起手,用手背遮着眼睛。 窗外明月低垂,屋里并不黑暗,我却觉得自己依然躺在老家的地窖中。 永远不可能交心。 我感觉到白色的棉纱裙摆遮住了我的头。 我隐隐觉得放弃一切抵抗是最聪明的选择,不要有心、不要动情。 就像我们家族的观念一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而我,生死在他、情欲也在他。 他可以对我生杀予夺,我却只能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问。 在晨曦透过重帘的时候,我昏昏欲睡,而他还没结束。 他抬手在我心口缓慢的画着弯弯扭扭的线条,这是什么……在我身上画符? 我迷糊的抬手,想要抓住他的手腕,最终无力的动了动手指,什么也没抓住。 》》》 我醒来是已经快到中午了,被子在我身上裹得好好的,但床单……不说了,起来换吧。 等我收拾整齐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床单塞洗衣机。 刚好我哥顶着鸡窝头下来,迷迷瞪瞪的看着我半响,坏笑着问我:“几岁了还尿床?” 我…… 我涨红了脸。 他哈哈大笑着去洗脸刷牙,还不忘提醒我:多做点菜,小叔要过来吃饭。 我没想到昨天小叔居然能及时赶到救我们,他跟爷爷闹得不愉快后,两年都没回过家、我们也没见到他。 “小乔,云凡,给你们带加餐来了。”小叔制服都没换,拎着两盒街口买的脆皮鸭走进来。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从他口中我得知了很多事情。 原来昨天我看见的黑猫是污老太太的猫灵,那天猫灵叼回去一只女人的手指,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污老太太得知我们被困后,立刻打电话通知了小叔。 “小叔,你们的工作经常接触死人,你们那些小警*察都不怕吗?”我哥问。 “没听过一正压三邪?穿着这身衣服能挡很多邪气……当然,没有小乔肚里的东西有用,那才是百邪不侵。”小叔眯着眼,灼灼的盯着我。 我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小叔,你看我爸情况怎么样?” “我觉得有救……老哥好像是故意让自己这么半生不死的,这样那个血色的鬼脸就没办法利用他做事了,起码不容易伤害你们。”小叔笑道:“没想到小乔你进步这么大,居然敢拿着罗盘去找藏尸地了。” “我要知道是藏尸地,我才不去。”我看着那盒脆皮鸭,莫名的没胃口。 “你们俩成长起来也挺好,毕竟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不过邪道、邪物是绝对不能碰的,那个赵晓茹家就是被洗脑了。”我叔咂舌道:“她其实是骗你的,什么家暴都是编出来的,她早就已经堕落了……” “……我看到她脖子上有勒痕,才会被她骗了。”我心里也很不爽,以后我还敢相信别人的话吗?被邪法洗脑的人居然近在我身边。 小叔神秘的一笑:“那个勒痕是真的……不过不是家暴产生的——” 我和我哥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小叔撇嘴道:“我见多了,还有人因为玩这个而丧命的。” “卧槽……为啥要这么做啊!”我哥想不明白,修邪法的人这么做可以理解,普通人也会玩这个而丧命? 小叔白了我哥一眼:“你不是学医的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乃人之常情?” “哦、哦哦哦!” 我听不下去了,跟法医坐在一起吃饭简直是折磨。 “呃,我们还是别说了,小乔要发飙了。”我哥看了我一眼,忙住了口。 小叔哈哈的笑了两声,突然开口问道:“云凡,你跟你爸去黄道村的事情,没有告诉小乔吗?” 我哥的表情僵了一下,嗫嗫的回答:爸不让我说。 我知道他们有事瞒着我,就一个月前冥夫出现的那天,我爸和我哥也受伤了匆匆赶回来,血色鬼脸也就是那两天出现在我爸后背上的。 “小乔有知情权,而且,我觉得小乔现在厉害多了,有些事她知道也好。”小叔定定的看着我。 “哥。”我看向他,下命令道:“你去洗碗。” 我哥纠结的看了小叔一眼,小叔微笑道:“去吧。” 他前脚离开,我立刻问道:“我爸到底去做了什么事?” 小叔掏出一根烟,也不点燃,就这么虚虚的夹在指间:“这么说吧,小乔,咱家的业障,其实是从祖宅的地窖开始的。” 这不意外,我就是作为祭品被送到那里的。 家里的人是打算让我死在那里吧。 小叔看我脸色不悦,笑道:“别生气,你就当听故事吧——” 34 血脸的来历 太爷爷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了混乱时期,内战外敌、饥荒土匪……总之活着就是人生的目的。 他年少时跟了一个师父,就是做淘沙的勾当,后来找到一个肥斗,师父却死在里面。 太爷爷侥幸活命后,被一个路过的道士收为弟子,说他天生吃这行饭,后来道术小成,太爷爷为了生存,再次进入那个肥斗。 他强行开了鬼门将恶鬼拖入冥府,那个肥斗就成了老宅的地窖——但是上面是绝对不建房子的,反而让日光暴晒。 后来很多很多年,从战乱年代、到建国、到饥荒、到人祸……都是靠着地窖里的东西换取生活物资,直到改革开放后,家里才开始有了别的营生。 不过都是这个圈里的营生,谁也逃不了这个姓氏的诅咒。 家里男丁不少,却很少有女孩儿出生,一连四代都这样,出生的每个女孩都不长命。 据说太爷爷求神问卜、供奉城隍与判官、冥君,最后他推断是因为家族的人都沾染阴气、对女子太伤。 后来有一位沈家的坤道说,当年他强开鬼门、将恶鬼墓主拖入冥府,对方怨气难消,那恶鬼躲避阴律练成了鬼神,要伺机报复,最好的方法是以冥婚来献祭结亲。 我出生那年家里出了太多事,人心惶惶,而祠堂上又出现了血玉戒指,意思很明显,对方指定要我。 于是我就被当做祭品来抚养,家里人不教我道法道术,是担心我攻击那恶鬼墓主引发对方的报复,也担心我死后心有不甘变成厉鬼报复家族。 我被送入棺椁后,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然而出现的不是那个恶鬼墓主,而是另一个人——血玉戒指的真正主人。 “那个恶鬼墓主,就是血色的鬼脸吗?”我问道。 小叔点点头:“综合我知道的各种信息来分析,是的。” 难怪他说我应该是他的妻子,被姓江的抢了先。 一开始太爷爷以为是恶鬼墓主留下的信物,后来那天看到我脖子上的名章才知道,是冥君指定要我,于是立刻叩谢冥君的庇佑。 问题是要我干什么? 江起云怎么看也不缺人服侍吧? 不过阴阳双生才能孕育万物,再美艳妖娆、温柔体贴、风情万种的女鬼,也不能给他生孩子吧。 所以我就成了机器……还说不碰我,哼,男人的话不能信、何况是男鬼! “小乔,你走神了,脑子又跑偏了吧?”小叔像会读心术一样,坏笑着看着我。 我忙收敛了心神,端坐着继续听他讲故事。 然而小叔没打算再说了,他笑道:“你爸是去封一个什么阵,跟这个鬼脸有关,很多人都去了,但结果失败了,因此那个鬼脸才缠上他,准备找你再续阴缘,哈哈,谁知道你已经当妈了。” 他看着我的肚子:“挺好的,起码暂时保护你百邪不侵……不过,小乔,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谁知道冥君打算做什么,你还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注意保护自己。” “……叔叔,你……看得到他吗?” “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很淡,但我看你的神情,就猜到是你的冥夫了。”小叔笑着说:“他应该是冥君的外法化身,在阳间道法弱了很多,但对付一般的邪灵恶鬼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我勉强的笑了笑,我对于江起云,可以说一无所知。 他也不准我问。 》》》 这件事过去两天,我在法制新闻上看到了这起事件,标题是邪法害人、花季少女家破人亡。 宋薇打电话来跟我感叹这种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边,我俩煲了一个小时电话粥,直到我手机都快没电了,回房间准备充电,才看到江起云已经在我房里了。 对于他的神出鬼没我已经见怪不怪,但他比较专制,不喜欢看我抱着手机,于是我跟宋薇道别。 宋薇也是个小污婆,她嘿嘿嘿的坏笑道:“这么早就睡觉啊?当心肾虚啊,难怪你现在都不穿高跟鞋了,每天走路都迈不开腿吧?” “……你再这么损,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我不打扰你们恩爱啦,不过明天9点帮我看房子,你可别起不来啊!” “……”她还真看得起我。 我怕坑了她,就坐在床上摆弄起罗盘,又开始背一遍二十四山。 江起云背对着我翻阅着我桌上的书籍,在我背错的时候,他冷冷的纠正一句,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交流。 只是睡觉的时候,他会躺在我身后,一米二宽的床,他那么大个身子,我们难免会碰到。 和他相比,我的意志力太薄弱了。 我总是试探性的碰碰他的手背,如果他心情不错,会转过身来把手搭在我的腰上,让我背靠着他睡,这样我俩都不用像挺尸一样躺着。 后背贴着他微凉的胸膛,我觉得自己就是找虐。 “……你在阳间要忙什么?我可以帮忙吗?”我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让他觉得我不是在盘问他。 “你能帮什么?”他毫不掩饰的嗤笑,“你看看风水就行了,危险的事情你躲远点就是帮忙了。” ……根本无法交流。 我闭着眼睡到半夜,冷得一抖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没有盖被子!而且后背还一直贴着他冰凉的胸膛,搞得自己手脚都冰透了。 江起云几乎同时睁眼,他看我哆哆嗦嗦的去扯被子,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怎么不说?” “说……说什么?”我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皱眉,等我裹好了被子,他伸手继续揽着我,在我耳边说道:“觉得冷就跟我说,我感觉不到冷。” 我愣住了,他这句话是关心我吗? 被他这句话弄得我后半宿睡的不好,跟宋薇见面的时候,她很不满的说道:“小乔你这恩爱狗,你男朋友有没有这么甜啊,每次周末见到你,你都是一副快要升天了的样子!” “……求你嘴上留情好吗?我这是睡不安稳而已。”我无奈的说道。 她撅着嘴,带我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一个中年男子在那儿等着她,神色有些仓促。 我看他的脸,眉心隐隐发青,而且目光游移,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35 看房遇煞 那中年男子一见到我们,立刻走上来,匆匆的掏出房子的户型图、智能卡。 “我这是全新的精装房,住了没多久就搬走了,空着怪可惜的,我现在做生意又急用钱,你们要是看中了、爽快成交的话,价格我还可以再优惠些。”他看了看宋薇和我,眼神有点讶异。 他大概是奇怪,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怎么是两个小丫头来看。 宋薇接过卡,问道:“你不陪我们上去啊?” 中年男子搓搓手道:“不了,我有些恐高,加上最近心脏不好、血压升高,我就不上去了。” 我瞄了他几眼,一般卖房的人都是极力推销,为什么他眼神这么飘忽闪烁、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宋薇挽着我走进电梯口,撇嘴道:“这房子是我家亲戚在网上看到的,说是急出,价格比周边低了好多呢!周围每平米都要一万八了,他这里只要一万,是不是房子好差啊?” 坐电梯来到23楼,我们看到另外几户人家都贴着对联,看起来挺有人气,可是走到这户人家门前,我就觉得一股子冰冷的气息。 “我来开门吧。”我无奈的挡在宋薇面前。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刷开智能防盗锁,推开了门,从门口看进去,屋里装修豪华、家具丰富,可以看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大家人,只是现在关闭了门窗、显得沉闷死寂。 我们刚走进门,就听到一阵“喀拉拉”的金属声,宋薇吓得叫了一声。 循声望去,是客厅阳台上的窗户被风撼动。 “吓死人了!我现在真是胆小如鼠。”宋薇拍了拍胸口。 我心里暗暗吐槽,你还胆小?上次被邪师抓住,多少女孩会吓晕过去,你还能边哭边骂边踢打,这胆子已经很大了。 “宋薇,你别乱动,尤其是房间门别开,那房主没上来,要是房子有什么问题、他赖在我们头上。”我委婉的提醒了一句。 宋薇赶紧点头道:“对,那家伙说自己缺钱呢,说不定看我们年轻好欺负,想讹诈我们。” 我走到客厅,将户型图摆好,又响起一阵“喀拉拉”的声响。 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层的风好大啊……”宋薇对这个声响很不满意。 我看向大阳台,这个阳台很宽,对着整个客厅和玄关,而窗户外面是两栋高楼。 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单元、正好对着前面两栋楼之间的空隙。 这种形状叫天斩煞,是型煞中比较厉害的一种。 我走到阳台上,估算了一下对面两栋楼的高度,两栋楼总高度加起来大约是一百三十米,按照天斩煞的判断标准,两楼之间的间隔要超过总高度的八分之一,如果没有那么宽,就是天斩煞了。 然而这两栋楼下就是进出小区的车库门,所以很挤,一个小区不可能每套房子都好风水,富人买房要请人看风水,而普通工薪阶层谁管这么多? 这一列单元我估计是整个楼盘中最便宜的单元,现在讲风水、信鬼神的人少了,大概早早就卖光了。 “小乔,你看什么呢?”宋薇走过来问。 我摇摇头道:“这房子风水不好,有型煞直冲,如果楼层低还可以化解化解,可是这里23楼这么高……还是算了吧。” 宋薇撅嘴道:“我就说便宜没好货……不过这房子装修是现成的、还带全套家具家电,买了我们家就能立刻搬进来住了,而且户型大啊,一百六呢,我妈很中意,如果能化解的话,你看看能不能——” 我点点头,掏出罗盘道:“我看看吧,不行就去我家铺子里请点化煞的法器,这也不是大问题——” 我话还没说完呢,就看到罗盘指针轻颤,然后逆着走了一大截! 有干扰? 我浑身一震——这里没人住,总闸都拉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电磁干扰? 这个罗盘是我妈妈的宝贝,十分小巧精致,那根针也短小纤细,此时针尖逆行了大半圈,轻颤着指向了屋内某处。 我走回客厅,指针随着我方位的变化而轻轻晃动,最后都停在一扇装饰门的方向。 那是这套房的公用洗手间。 我一走近那扇门,立刻一阵阴冷的气息扑面,看来问题是出在这里了…… 我掏出五帝钱用指诀捏着,在门上轻叩一下,沉声说道:“打扰了,我进来看看房子。” 宋薇愣愣的看着我:“你……你这是……” 我没回答他,小心翼翼的拧开了公用洗手间的房门。 一股阴冷晦暗的气息弥漫在里面,浴帘半开,遮着后面的白色陶瓷浴缸。 一只苍老的手从浴帘后面伸出来,颤颤巍巍的勾开浴帘,露出一张哀怨干瘪的脸孔。 那双眼目光呆滞,双颊凹陷,浑身缠绕着青灰色的怨气。 “……儿子呢……”鬼影喃喃的问道。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但勉强能保持镇静,不是我不怕,而是我知道腹中灵胎会保护我,于是壮起胆子回答:“……他没来。” “……没来……没来……啊……他什么时候才来……我好冷……好痛……”鬼影喃喃的念叨,松了手躲回浴帘后面。 “你哪里痛?我帮你转告他。”我问了一句。 鬼影喃喃道:“哪里痛……我哪里都痛……全身都好痛……最痛的、最痛的是头!啊——我的头好痛!我的头好痛啊!我的头摔破了!脑浆都摔出来了!” 鬼影激动起来,枯瘦苍老的双手伏在浴缸边缘,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我鬼吼鬼叫! 她的脑袋半边有黑色的血迹、还有一点白色的脑浆…… “我好痛!我好痛!为什么他还不回来?我都摔破了脑袋,他怎么还不回来救我……我好痛……” 我心里大概猜到了,这是那中年男子的妈妈,住在这种天斩煞对冲的房子里,家庭成员容易起争执、而且屋内气流混乱容易生病、严重点的还有血光之灾。 就像这个老太,应该是洗澡的时候出了意外、脑袋狠狠的砸在突出的水喉上,然而家里又没人,她无法求救、等到死也没等到儿子回来。 “你帮我叫他回来好吗,他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屋子里!我是他妈妈,我不会害死他——我只会害死那个恶女人——” 36 不需有情 我摸着江起云的名章,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召唤鬼差来收魂。 看这老太状若疯癫的数落起儿子和儿媳的不是,我有些犹豫。 我并非一个善信和善良的人,我被家族牺牲的时候,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淡了、甚至有些怨恨。 可是我爸和我哥不顾家里人的极力反对、把我接过来生活后,我才逐渐体会到有家人的滋味。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天生冷情,只是心还未被捂热。 老太嘶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开始瑟瑟发抖,身上如同被烫到一样冒起一丝丝黑烟。 宋薇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小乔,到底怎么了……我、我莫名的冒鸡皮疙瘩,是不是这房子有、有那个……阿飘啊?!” 阿飘?! 我差点笑出来,亏她想出这么个萌萌的名词。 身后那种微凉的感觉,让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江起云来了。 他白天一般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他身上的强烈气场,让那老太的鬼魂被震得快要灰飞烟灭。 “……这么点东西,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他站在我身后,贴的很近,声音几乎是在我的头顶响起。 “她还没有害人,我看她有些可怜……”我低声解释了一句。 “可怜?”江起云的声音清冷如冰刃:“你问问她做过什么吧……逼着儿媳妇接连坠了两个女胎,这都是业障吧。” 我哑然,再看向那个老太,她缩成一团呜呜的发出悲鸣:饶了我……饶了我吧…… “不要相信鬼的话,对鬼,也不需要有感情。”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心里暗暗咯噔一下,这句话怎么像在警告我? 江起云在我眼里也是鬼,其实他并非鬼魂,而是来自幽冥地府的神祗。 我看那老太都要化没了,忙问道:“你不拘了她啊?” 江起云瞪了我一眼:“这种东西也要我出手?” 这家伙……要不要这么高傲啊…… 我默默的念了宝诰,嗤嗤两声,两名皂袍鬼差出现,战战兢兢的对江起云叩头,然后锁了这个地缚鬼。 还是上次在侯家收鬼时出现的那两个鬼差,我笑道:“怎么又是你们呀?” 拿锁链的鬼差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那个……其他同僚说、说……小娘娘备受冥君宠爱,一定很难伺候,怕一不小心惹怒了您,所以,让我俩来……” 得,这俩小鬼一个萌萌的、一个呆呆的,肯定是经常受欺负的那种新人。 原来我还算“备受宠爱”? 江起云轻轻的哼了一声,两个小鬼差都快吓尿了,我赶紧打手势让他们走掉。 备受宠爱这句话莫名的让我心情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起来。 “笑什么?快走!”江起云有些不耐烦。 我退出洗手间,客厅里宋薇捏着手机愣愣的看着我:“小乔,你、你再不回魂我就要打110了……” “没事……那个阿飘已经处理了,你还想要这房子吗?” 一听到真的有阿飘,宋薇惊叫一声就冲出门外,她上次梦见那个病痨鬼后,开始相信这世上有鬼,这样的房子即使处理过她也不要了。 我们坐电梯下来,江起云一直沉默的站在我身边,完全无视了宋薇,反正只有我看得见摸得着他。 宋薇现在浑身都冒着火星,冲到那中年男子的面前就是一巴掌,然后怒骂:你这坑人的奸商、死了人的房子也敢卖给我们! 那中年男子被她骂蒙了,突然跳起来问道:“你、你们怎么知道——” 我白了他一眼:“我看到你妈了,脑袋上冒着血和脑浆,念叨着你和你媳妇的名字呢。” 中年男子脸色刷白,腿都软了,他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我妈真的还没走……” 我存心教训他,说道:“你真是孝顺啊,自己老娘受伤了,你不知道;而且你们怎么做法事的?老人还没送走都不知道?” 男子嗫嗫的说没有做法事,老妈出事的时候,他和媳妇刚好去外地旅游,回来的时候,老妈都已经开始胀气腐败了,这副模样收殓起来做法事、被亲友看到了要戳脊梁骨的,于是媳妇说不做法事了,赶紧拉去火化。 我耸了耸肩道:“不关我们的事,你这房子我们不要了,住进去了要死人的,而且还会算在你们头上,你还是空着算了吧。” 中年男子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刚想开口就一跤跌倒在路边。 我回头,江起云一脸不爽的看着那个男人,他爬起来的时候,头都流血了。 “……”我暗暗的退开两步,他警告过我,别让其他男人碰我,这种程度的碰触都不行?希望他别迁怒于我就好。 “那个、小姑娘、不、不……大师,您能帮我做法吗……我、这房子怎么也值200万,我好不容易赚点钱买房,结果出了这事……我一定重金酬谢、重金酬谢!”他给我跪下了。 这里是小区里面,这动作引来别人的侧目,还有人说这是不是在逼宫? 我有些不爽:“我不是大师,你这房子要送走、还要重新布局,这是两件事,还要请镇宅化煞的东西,加起来花费也不小,你要是有需要,找这个人吧。” 我将我哥的名片递了出去。 宋薇骂了他一句这么狠毒小心遭报应,然后挽着我走了。 我有些尴尬,江起云就在我旁边,我碍于宋薇在,却不能搭理他。 这好像有点不妥,他的脾气不是那么好,大白天的出现在我身边或许是有事情找我。 “宋薇,那个……我有点事,今天不能陪你逛街了哈。”我赶紧说明,免得宋薇这个小污婆又扯着我去逛街。 宋薇眯着眼盯着我,看得我有些心虚,她坏笑道:“小乔,你还说不是恩爱狗,老实交代?” 我的天,江起云就在我身后啊!你这老司机能不能收敛点! “看来我也要找个男朋友了,嗯?唔、唔——” 37 暗流涌动 我头皮发炸,撞鬼都没这么可怕。 江起云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吓得我赶紧扑上去捂住宋薇的嘴。 “小污婆,求你了,这是大街上,嘴下留情好么。”我狠狠的捏了宋薇脸颊一把。 宋薇撇撇嘴:“哼,我也去找个帅哥男朋友。” “行行行!你去!你去!”我怕死她的嘴巴了,赶紧逃到公交车站,假装等车。 去我家那方向的车来了,我回头看了看,江起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不上车啊!”司机不耐烦的吼我。 我硬着头皮打卡,一个人默默的挤到后门。 原本是想假装等车,等宋薇走了,我再跟江起云慢慢走回去的。 可是……他走了。 想来也是,他哪可能跟我挤公交车。 我抓着后车门附近的立柱,心不在焉的靠了上去。 车门外突然穿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江起云皱眉站在我身边,不悦的说道:“乌烟瘴气。” “那也没办法,我又不会开车……”我小声的说道。 车子启动,我轻轻的晃了晃,他指了指一个空着的座位:“你不坐?” 我摇头道:“那是老弱病残孕专座,我坐什么。” 他冷冷的一挑眉:“你不是老弱病残‘孕’?” 汗……我尴尬的拒绝:“我没事,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不然等一下有老人家上来,我还得让座。”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我自言自语,对我翻了个白眼,拉紧自己的挎包,尽量远离我。 这样的目光我都快习惯了,在世人眼中,我大概就像嗑药了、或者神经病一样吧。 会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摇头。 还会对着空气,痴痴的笑。 》》》 回到家,我哥正臭着脸听电话。 我看了看江起云,问道:“一起吃饭吧?” 他哼了一声,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他幻化了实体,我哥看到他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电话都吓掉了。 “啊……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哥紧张的问。 “他跟我一起进来的,怎么了?”我悄声问。 “有点事……跟他有关的!我怕他听见!”我哥揽着我的肩膀飞快的说了一句:“关于黄道村的事——你先去做饭,我一会儿跟他聊几句。” 黄道村就是之前我爸带着我哥去的地方,一个月前,他说有个棘手的事情要处理,带着我哥出门了,后来江起云出现,我爸也受伤回来。 那个地方出了什么事,与那个血色鬼脸有关系吗? 从两年前开始,家里做饭就是我的事,我妈走得早,我爸我哥常年没被女人管教,生活都很随便,吃饭更是填饱肚子就行。 我来了之后开始做些小汤小菜,他们喜滋滋的结束了每天泡面加外卖的生活。 等我端着饭菜出来,我哥和江起云已经很自觉的坐在饭桌等候。 江起云不动筷子,只是慢慢的饮着一盏清茶。 “黄道村那个阵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我哥边吃边说:“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幕后命令沈家主持这件事的人是你。”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听到一些重要的事。 原来二十多年前,正好是冥府帝君例行闭关结束的时候,他将一些贪嗔痴欲摒弃与阴山深处,结果被逃离阴律、到处流窜的鬼王融合,所以他的脸与江起云的黑色面具一样,只不过是血红色的恶鬼脸。 “所以他才这么难消灭。”我哥撇撇嘴:“要我说还是你们管理的漏洞,你们那儿贪腐太严重了。” “哥,你别岔开话题,后来事情怎样了?我爸又为什么会被附身?”我望向江起云。 他微微蹙眉,他说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派出座下的侍从追捕鬼王,甚至为了阳间行事方便,还让侍从投胎转世,在阳间搜捕被鬼王操纵的活人。 我爸曾经碰过鬼王墓里的法器,因此沾染上他的气息,之前在黄道村参与维持阵法的时候、被阵法中漏出的邪灵所伤,鬼王就趁机附身在他身上来接近我。 “黄道村到底有什么事啊?”我小声的问。 我哥忍了忍,憋出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总之就是需要圈内很多世家出力,维持一个封邪法阵,现在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我看看一言不发的江起云,封邪法阵?他如此神通广大,难道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江起云仿佛知道我心里想什么,淡淡的说道:“我身上阴气太重,那个法阵必须是阳间的‘人’来维持,尤其是灵力很强的人。”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反正这些事情轮不到我操心。 我现在明显的嗜睡,吃饱了没多久就困得睁不开眼,我哥看我一直揉眼,语气带着一丝烦躁的说:困了就快去睡,你看看你没长肉、反而瘦了些! 是啊,这一个月来几乎就没睡过安稳觉,不瘦才怪呢……我老实的上楼睡觉,在我走到二楼时,我听到我哥冷冷的说了一句—— 江起云,我隐约猜到了……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你对我妹妹好点儿,她不该承受这么多! 我愣住了,我哥在说什么事?他这是教训江起云? 睡意太凶猛,我眼皮都掀不开,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也不安稳,一会儿梦见我爸、一会梦见我哥、还有江起云。 半夜醒来的时候,江起云睡在我身后,还是那样的姿势——压着被子,圈着我。 这样的姿势让我恍惚觉得他呈现一种“保护”的态势。 以前我还不相信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很奇怪人为何会对加害者产生依恋。 现在自己亲身体验了这种感觉,才感叹一句:人,真的可以被驯服。 现在,还会在我的身体上点燃一簇簇烧毁理智的火花,让我食髓知味、蚀骨焚身。 “江……起云……”我轻轻的喊了一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眼睛,冷冷的应道:“嗯。” “那个……我哥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让你对我好点——” 38 局 他眯着眼,似乎不打算回答。 我闷闷的说道:“你别又说什么‘不该知道的你别问’这一类的……我们,是冥婚的夫妻吧?那起码的沟通应该——” “他大概是看你日渐消瘦,所以让我对你好点。”江起云冷冷的回答。 这是今天宋薇调侃我的话,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口无遮拦而且脸皮厚,不过她不知道江起云在我身边,闺蜜之间说这些也没毛病。 其实江起云并不是一个贪乐的人,除了让我怀灵胎的那七天把我折腾得痛不欲生外,直到现在,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我尴尬的接口道:“是啊,你不折腾我就是对我好了……” 他掀开被子,最终他的手停留在胸口,指着心脏的位置。 他凑近我的耳朵,冰凉的气息轻轻喷洒在耳后:“现在呢?是折磨?” “唔……别——”我想说别戏弄我。 我在学校很低调,属于科任老师都记不住的那种学生,而且我又是走读,不住校,没有同宿舍的舍友,除了宋薇这个走读生以外,我跟同学们不熟悉。 但宋薇不一样,脸皮厚在哪儿都吃得开,经过她的宣传,很快同学们就知道我还懂风水,风声传到有心人耳中,就有人悄悄的找上门了,而且还是通过宋薇传话。 “小汪老师说请你帮她看看她家的布局,问你什么时间有空,而且说了会封个大红包给你。”宋薇从微信上给我发来小汪老师的联系方式。 我不太想去,毕竟在学校搞“封建迷信”并不是好事,而且给不给红包无所谓,反正最后我也会建议来我家铺子买东西……我哥赚钱也是一样的。 可是小汪老师整天恳请,我想到她还要教我好几门课,不敢拒绝得太狠,磨蹭了两天后,被江起云看到了这些信息。 “看看风水也没什么危险,你们慕家虽然不是风水世家,但也在这个圈里,去看看吧。”他淡淡的说道。 “可我是个半吊子啊、自学成才……”我吐了吐舌头:“也就靠着你给我的东西,我才敢去。” 他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那目光带着一丝戏谑:“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上有法力加持,还怕什么?” 我看他最近似乎心情不错,找到了新玩具,所以对我的态度平和了许多,我犹豫着问:“那要不……你陪我去?” “你想被你老师当做疯子?”他那凉薄的唇瓣又开始吐出伤人的话。 “……你可以幻化实体啊,就当指导我积累经验吧,说不定以后我变厉害了,能帮忙维持黄道村的那个法阵呢?”我笑着看向他。 我这句话只是开玩笑,黄道村在哪儿、那个法阵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 谁知江起云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笼罩了一层冰冷的神色,他目光如电的看着我,问道:“你说什么?!” 我吓得愣住了,怎么气氛如此急转直下? 我这些天刚开始有那么一丁点儿“恃宠而骄”,以为可以与他像普通的“夫妻”那样共处。 原来这是我的妄想。 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感,只存在于深夜的时候。 我赶紧收敛了心情,摇头道:“我只是开玩笑的,你没告诉我不能说这句话……” 他那深邃的眼眸暗了暗,眼神很复杂。 我看不懂,只好缩回被子里,假装睡觉来逃离这种冰冷的沉默气氛。 》》》 小汪老师是系里有名的美女老师,她未婚,身材超好,是那种模特身材,胸部小巧,细腰长腿,走路就是一道风景。 虽然她已经三十一了,但那种美艳和气质让她的追求者排成队,但却没见她有男朋友,大家都说她心高气傲,说不定会熬成老姑娘才嫁人。 看着被男生们称为“腿玩年”的那双长腿踩着细高跟鞋走在我前面,我只能暗暗羡慕。 “慕同学,等我开车出来啊……诶,你、你哪位?”小汪老师的声音有些惊讶。 我的目光从她的腿上离开,一抬头看到了冷着脸的江起云。 他、他来了? 江起云一言不发,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让我自己体会,汗。 我赶紧解释道:小汪老师,这是我男男男男朋友……他比我懂风水,我怕给你看错了,就叫他一起来。 小汪老师笑了半天,说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你怎么还结巴了?走吧,一起上车。 上车跟江起云坐在后排,他沉默的看着窗外,我打量了一遍车子,有些惊讶的问:“老师,你这车子好贵的吧?” 小汪老师笑得别有深意,客气的回答了一句:“还好吧,一百来万而已,慕同学,今天的事情还请你帮我保密哦。” 保密?我没明白她有什么要保密的,直到进了她的家,我被那豪华装修闪瞎了眼,她居然这么有钱?!那还当什么老师啊! 江起云淡淡的扫了屋里一圈,在我耳边低声说:“局。” 39 秘密兴趣 这是一栋市区边缘的小别墅,里面的装修极致奢华,我感觉整套房子加她开的车子,起码不下一千万。 小汪老师平时是个气质美女,穿着打扮都是文艺范儿,没想到她是个土豪啊。 刚进这房子我就觉得奇怪,摆设的风水物品不少,整个装修也是暖色调,看起来似乎很有讲究,那还请我来看什么? 江起云四周扫了一圈,低声在我耳边提醒了一句:“桃花局。” 我不太明白,小汪老师已经桃花朵朵开了吧?她还需要旺桃花? 估计我这一脸疑惑的样子太明显,小汪老师笑道:“慕同学,你跟我上楼去看看吧,那个……你男朋友不太方便,请在这里稍微坐坐,冰箱里有饮料。” 她拉着我上楼,进了主卧我才知道为什么“不太方便”。 主卧里的装修风格就是某种特殊爱好的酒店:有投影仪、圆形水床、水晶灯、音响和大屏幕电视。 这都不算什么,主要是还有一些其他的道具……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衣帽间门口不知所措。 这……这果然是需要保密!!小汪老师有这嗜好?! “吓到你了?”小汪老师苦笑着问道。 “没、没…正常的我都受不了……”我面红耳赤的摇头。 “哈哈,像你这样单纯美丽真好啊……我也是进了坑……你知道吗,这种东西会让人上瘾”小汪老师苦笑道。 我尴尬得不行,我该安慰她还是干嘛? “你这房子桃花局都有了,不知道还需要改什么布局?”我拼命将话题扯回正事上面。 小汪老师皱眉道:“我发现最近我那口子有些冷淡了,所以想改改家里的摆设,还有就是……我想要孩子了。” 原来她年轻的时候,因为好奇尝试了这种,后来工作了自由了,私底下玩得越来越大。 后来搭上了一个喜欢这胃口的大富豪,现在那个大富豪年过七十要立遗嘱了,她想要弄个孩子出来分一杯羹。 “这种事情……我觉得布局能产生的影响有限。”我老实的回答她。 “唉,我也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是最近他对我都没兴趣了,而且我最近老听到隔壁家小孩儿哭,哭得我心烦意乱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烦躁的抓抓头。 我站在这卧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看出我的尴尬,就带我下楼去说话。 江起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我一下来他就不耐烦的说道:“快点弄完走人。” 他这态度吓了我一跳,小汪老师抱歉的笑道:“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抱歉了。” “你这房子白白布局这么多,作孽太多,还想要孩子?”江起云冷笑了一声。 小汪老师脸色刷白,嗫嗫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江起云冷冷的说。 “看、看到……什么?”小汪老师莫名其妙。 江起云冷笑道:“你去买一口黑色的大缸,装上七分满的水,盖上木盖子放在你卧室的洗手间,很快你也能看到。” 他说完,走过来扣着我的手腕就走。 我踉踉跄跄的对小汪老师说了句抱歉,就被江起云拖着走出了别墅。 “你这是……发什么脾气?”我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此时江起云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神色,他淡淡的说道:“没有,只是不想你站在那儿被屋子的气场影响。” “她这屋子怎么了吗?我看桃花局布得很好啊……” 江起云冷笑道:“好过了头,现在追回莫及吧。” “什么意思?” “她那男人应该是个老头吧,需要用这些来,我看到小区物业在她卧室方向装了一个信号箱,导致整个房子的气场混乱,所以住在这里应该会影响健康,而且……她身上还有业障呢,让她自己看看,她就知道了。” 我回想那个卧室和衣帽间里的场景,躁得满脸通红,没想到还有喜欢这种的人啊,真是难以理解。 “你脸红什么?”江起云蹙眉问道。 我支支吾吾的跟他说了楼上的场景,他听了之后冷笑了一声。 “真是人不可貌相,小汪老师看起来那么有气质……”我吐了吐舌头。 “她这么喜欢被虐,以后入冥府去二十四狱好好体会吧。”江起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讽。 我脑补了一下那些穿刺、抽肠、梳洗、弹琵琶、腰锯的酷刑,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 我拍着胸口努力压下想吐的感觉,一抬头,发现江起云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他最近经常用这种眼神看我,冷漠、疏离、却又含着一丝悲悯和欲言又止。 “……我没事,应该是怀孕的正常反应。”我低着头小声解释。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轻叹一声:“走吧,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出门了,学校也可以不用去,我跟判官和赏善司的说一声,让你家衣食无忧就行了。” 我憋不住笑,偷偷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走后门,会不会被举报啊?” 他没有搭理我的玩笑话,反而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穿流的车辆。 那天,他用这种姿态牵着我,我们走了很远的路,一路走回了家。 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江起云最近几乎每天都在我眼前,白天会陪我出门、夜晚哄我睡觉。 恍惚让我产生了“相爱”的错觉。 》》》 三天后,小汪老师突然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着说了一大串对不起,弄得我莫名其妙。 江起云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抢过手机二话不说就挂断。 隔天,我的微信上收到一大段话—— 40 霸道沈家 微信内容是小汪老师发来的情况说明。 她跟我说,之前她有两次意外怀孕,第一次时她还年轻,不想要孩子,何况她还没结婚呢,不打算生下来。 原本计划去打掉的,可是她的那个大富豪说,正想和怀孕的女人玩玩,体验不一样的刺激。 于是她就继续怀着,后来小产了,幸好那时学校在放假,她悄悄的住院治疗了几天,没有人知道这事。 后来第二次更夸张,她都不知道自己怀上了,流出了一大滩血……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就怀不了孩子,因此想赶紧生一个、既能从大富豪那里分一份遗产,又能给自己留个孩子。 我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说明,简直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江起云说她那里布局过了头,大概是指她玩得这么疯狂吧……而且现在被信号箱的磁场影响、加上大富豪也玩腻了,估计对她更没兴趣了。 小汪老师发来的信息下半部分居然是求救。 [我知道错了、很后悔,求你男朋友放过我吧,把这两个东西送走吧!慕同学,求求你帮我说情,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什么两个东西送走?起云,你做了什么手脚?”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江起云的眼神微微一滞:“……没什么,只是做了个窝,让那两个夭折又没有超生的小东西有个地方暂住,不要满屋子躲着。” “啊?我怎么没感觉到有鬼?!”我愣住了,我现在对阴气的敏感程度很高,但我没发现她家里有鬼啊。 “还没成型就死掉的,算不上鬼,只是一点怨气。” “那你做的窝在哪儿?” “让她在卧室放七分水的大水缸、并且盖严实,就是模仿母亲的子*宫,那两个小东西自己会飘进去,她大概偷偷掀开来看了吧。”江起云冷笑道。 我心有余悸,偷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里依然平坦如初,但我经常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在这里涌动,还会隐隐作痛。 我腹中的孩子,此时只是一个瓜子那么大点儿的小东西,自从邪师的事件后,江起云几乎整天都在我身边,他应该也很紧张这个孩子吧? 微信上小汪老师的信息不断的跳出来,江起云不耐烦的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让她找这个人处理。 “这是谁?”我随口问了一句,江起云居然能记得电话号码。 “沈家的人,让她去找沈家的人处理吧。” “……你居然记得这个人的电话号码?我的电话号码,你都不知道吧?”我淡淡的笑着问。 他沉默的望着我,良久,才回答道:“好,我会记。” 有时候称呼是个有魔力的咒语。 自从我把“起云”这两个字叫出口后,他沉默的时候越来越久,可是每次都会点点头,说:好。 我仿佛找到了他的一个软肋,轻轻戳一下,他就会皱皱眉,不情愿的点头答应我的小要求。 这样融洽的关系让我都快忘了那些晦暗的事。 他异常喜欢我,我隐隐觉得他在画符咒,但是每次我的理智都坚持不到最后。 这种异常的亲昵,成为我们之间微妙情感蔓延的最佳时刻,我以为他是担心灵胎不稳,所以不继续下去。 很快我惊觉衣服不合穿了,硬着头皮和宋薇去买了新的型号,一路上差点被这个小污婆嘲讽得钻到地缝里。 “真好,我也想要个帅哥男友。”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眼前缓缓停下的鲜艳跑车:“哇,白富美女总裁啊……” 她用手肘拐了拐我的胸,没轻没重的撞到我弓起身子呈虾米状。 眼前这辆黄色跑车停在了路边,车内驾驶员是一个挽着高高发髻的女子,妆容精致美艳,穿着职业套裙。 她走下车,一边打电话,一边将手中的钥匙扔给停车的门童,妖娆的踩着高跟鞋从我们身边经过。 “……对,没有我做不了的法事,这点小事很容易……辛苦费?呵呵,想请我沈青蕊出手,低于七位数免谈……嗯,行,你让他打我另一个手机,这个要没电了,139xxxx……” 我正暗搓搓的揉着刺痛的部位,听到这电话号码立马直起身来。 这不是江起云给小汪老师的号码吗? 刚才听她自称“沈青蕊”,是沈家的坤道?! 我那一秒心里五味杂陈,江起云跟她似乎很熟悉啊,连她的手机号码都知道,我的号码估计江起云压根没想过要记! “宋薇,快来,跟上前面那个女人!”我拖着宋薇就往她的背影追去。 沈青蕊走上高档酒店的二楼,这里是一家价格贵得飞起的咖啡厅,卡座弄得像皇宫的宴会厅一般。 我俩挤到她旁边一间卡座,宋薇看了一下酒水单,眼睛都瞪直了:“四位数一杯咖啡?!” 我硬着头皮刷卡来了两杯,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匆匆朝沈青蕊走来——是侯家的少爷,侯少文! 两人简单的客气了几句,沈青蕊那高傲的声音传来:“你说的这情况很凶险,我可以解决,不过要看你希望怎么解决了……是暂时解决,还是一次根除后患?” 侯少文皱眉道:“当然希望能根除后患,只要沈小姐说能做到,一百万支票我现在就签给你!” 沈青蕊勾唇一笑,拿着咖啡勺搅了搅眼前的咖啡:“候少爷,我出手的价格确实是七位数,但你这件事不是一百万就能解决的。” 侯少文皱紧了眉头,咬牙问道:“沈小姐觉得多少可以解决?” 沈青蕊伸出一只手道:“五百万。我知道你们侯家曾经请了一个与沈家有些渊源的坤道来做法事,我出手的价格,绝对不能比这个半吊子坤道低!” 这、这……是在说我?! 41 傲气凌人 我跟这个沈青蕊素未谋面,可是听她的言谈举止,简直要把我踩到泥里! “要怪就怪你们侯家吧,你们出五百万请一个打着沈家招牌的半吊子坤道,那我作为沈家的下一任家主,如果价格比这个半吊子低,让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放?!”沈青蕊的话语咄咄逼人。 侯少文脸色不太好看,他沉声说道:“沈小姐,我手头这个项目出了大问题,现在资金链都断了,没有五百万的现钱,价格能否再商量商量?” “不能。”沈青蕊不近人情的拒绝:“候少爷你的项目如何我不管,只是我沈青蕊和沈家的名头不能有损,但凡我出手,绝对不会给你留后患,这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的……要不,你再去找找那个半吊子的坤道帮你们解决?哼……” 她语气十分不屑,那种高傲自我、目中无人、睥睨天下的语气和姿势,真想用手中咖啡糊她一脸! 我招谁惹谁了! 上次候芷钰自己开口说的五百万,她也请了别的大师,大师一看到我手中那个罗盘,就把我认作沈家的坤道,然后拂袖而去。 最后我和我哥赚了五百万,搞得圈子里的同行一下子把我们当成了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侯少文的神情非常纠结,他似乎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若是平时,估计五百万对这个少爷来说也不算艰难。 沈青蕊继续说道:“不是我自夸,这件事情的凶险,估计没几个人能彻底解决,我相信候少爷你也请了一些大师去看过,没有一个人敢接手吧?所以才找到我这里来……更别提那个半吊子的坤道了,她如果敢胡乱插手,说不定小命都搭上。” 这句话踩中了侯少文的软肋,他咬牙纠结着。 沈青蕊每句话都要踩我一句,这让我心里十分不爽,这女人自己不可一世就算了,干嘛句句话都要捎带上我? 更让我生气的是,这样的女人,江起云居然能记住她的手机号码! 这……难道江起云喜欢这种霸气强悍的女强人? 我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一脸嫌弃的说过我太娇弱,我忍受不了会哭。 大概这种女强人会让男人有征服欲吧,而且带在身边也很有面子。 宋薇大概是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系,低声安慰道:没事啦,小乔,她虽然比你高、比你腿长、比你成熟、比你有钱……但是没你好看啊!你男朋友那么喜欢你,她比不赢你啦!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不信,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不过男人都花心。 我看侯少文咬牙纠结了一会儿,那样子几乎是妥协了。 他刚要说话,我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线断了,突然开口打岔道:“候少爷,这么巧啊!” ——所以说,嫉妒是魔鬼。 我当时,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嫉妒了。 侯少文抬头看到我,目光中难掩的惊讶,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客气的笑道:“上次多谢你姐姐照顾我家生意,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欢迎你来找我们。” 侯少文维持着花花公子的风度,勉强的笑了笑:“我可不像我姐那么有钱,恐怕请不起你们。” “你们侯家是我家的大客户,也是老朋友了,不谈钱,只是我哥那里的东西需要收费,至于我,你看着给就行了,微信发个小红包也行呀。”我一边说,一边看向对面坐着的沈青蕊。 这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高挑的柳叶眉、一双精明犀利的丹凤眼,妆容精致。 她耳朵上戴着两颗钻石耳钉,胸口、手指、手腕都有闪亮亮的钻石首饰,她双手抱胸往沙发上一坐,就是闪亮亮的几个大字:我很有钱! 跟她一比,我穿着修身运动服和休闲鞋,简直……寒酸得自己都不忍看。 沈青蕊眯着眼,勾着红唇冷笑道:“慕家人?你们慕家还没吸取教训?你老爸还躺在医院里吧,半吊子世家……” 听她如此嘲讽我爸,我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站起身来怒道:“慕家怎么你了?开口就骂我父母?” “父母?”她冷笑一声:“有爹生,没娘教这句话说的就是你吧?你母亲当年从沈家私奔,现在你还好意思打着沈家的旗号赚钱?脸皮真厚,不愧是那个阴商世家的后代。” 我气得一口气堵住胸口,正要开口回骂,宋薇在她身后已经“手滑”了一下! 四位数一杯的咖啡泼得沈青蕊劈头盖脸,头发衣服裙子都是水渍! “对不起!对不起!”宋薇眼泪立刻飙了出来:“我我我、我就好奇你们撕逼、想偷听一下,没想到手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 这演技……比我好太多了,满分。 沈青蕊怒不可遏的骂了宋薇一顿,骂得宋薇低着头嚎啕大哭:“我、我赔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个学生……我下次再也不来这么贵的地方啦,我先欠着好不好?” 她的大嗓门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沈青蕊极端要面子,只好气哼哼的骂了一句,跺跺脚就走人。 她前脚刚走,后一秒宋薇就收了眼泪,我忍不住笑了,对她眨眨眼,宋薇缩回去喝完另一杯四位数的咖啡,然后悄悄溜走。 “侯少爷,你出了什么事要找沈家人做法?说来听听,也许我和我哥能帮上忙呢。”我把话题扯回来。 沈青蕊刚才句句话都踩我,我气得不行,非得打她脸不可! 侯少文一脸走投无路的疲惫表情,不抱什么希望的对我说起了这件事。 他家爷爷看起来要不行了,之前请了法师做法,回光返照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深度昏迷,随时可能去世。 但他家里争权太厉害,他虽然是长孙,却因为年轻遭到排挤,就连集团的老臣子都不服他。 而且最近他正在做的项目也是不停出问题,这就弄得他十分被动,现在整个项目停摆、资金链断了,他如果回家求助,不仅不会得到帮助、还有可能以无能为由将他踢出董事局,所以他急得像热锅蚂蚁一样。 “你的项目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啊?”我问道。 他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项目一期没事,卖得也不错,二期开发时,却在工地挖出了一个大洞——” 42 黑棺镇鬼(1) 做工程从地下刨出东西屡见不鲜,我爸曾经就收过一些地里刨出来的东西。 可是侯少文这个项目的二期,刨出来一口黑色的棺材。 一开始上报当地相关部门,等人来认领,结果很久都没人来,不能因为这个耽误工程进度,于是做了相关的行政备案后,准备将棺材移出迁葬到公墓。 鉴于现在的公墓只收骨灰盒,相关的工程负责人就说开棺收拾骨殖送火葬场火化,也买了点些纸钱来祭奠。 开棺后发现居然是空棺材!白折腾了这么久,于是就将棺材当废品弃置,继续开工。 不久后在发现棺材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大洞…… “工程部的人回报说,洞里有很多古代的刑具。”侯少文纠结的抓抓头:“挖出这种东西是很晦气的,如果声张出去,我这个项目就别想卖好价钱了,我跟工程负责人说先填上,等我找法师来看看,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有些怂了。 江起云也说过,学道术道法我没有天赋,而且已经过了醍醐灌顶的年龄,学点堪舆风水就好。 我哥虽然学道术,但他是个半瓶醋,我看他一天打游戏、当奸商,从没见他专心学过道术。 这种邪门的地方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我和我哥两个加一块儿……不知道行不行。 “这样吧,候少爷,我叫上我哥一起去看看,如果是阴物的话,我哥更擅长处理。” “好,如果这事你们处理了,一百万的辛苦费。”他苦笑道:“别嫌少,我现在真的没有现钱。” 啧,豪门少爷也有为了钱苦恼的时候啊。 我回家跟我哥说了这事,我哥咂舌道:“这种东西我才不收呢,刑具,就算处理了收回来,出手卖给谁啊?没有市场啊……” “侯少说一百万辛苦费。” “……那还是去看看吧。”我哥立刻就转了话锋:“我发现他们侯家业障很多啊,肯定做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 晚上江起云躺在我身后时,我跟他说明天要和我哥去处理些东西,他没有多问。 我很想问他沈青蕊是什么人,但料想此时他不会回答,说不定还会凶巴巴的吼我。 沈家在他的授意下主持那个封邪法阵,说明他与沈家的渊源应该很深,不然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沈家。 第二天我收拾整齐,背上一个小背包准备出门时,江起云莫名其妙的把我堵在房间里。 “怎……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分辨他的眼神。 他眯着那双深邃的俊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昨晚没。”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他皱眉,手指在我肩上穴位一按,我肩颈一痛,跌坐在床上。 我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这家伙,要不要这么执着? 我哥车子热好半天了,看到我红着脸跳上副驾驶座位,他无奈的说道:“不是吧??” 》》》 侯少文的地产项目在新城区,他不敢自己带我们去,让工程负责人老刘来带我们去看那个挖出来的洞。 老刘说,填上洞的当晚,有个老工人做晚饭的时候,准备炸点花生来下酒,结果突然血压升高,头晕不已,一头栽进热好的油锅里,整个头皮和脸都烂了,赶来的120直接宣布死亡。 第二天,工地上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跌了一跤,地上的钢钎直接戳爆他的眼球、透颅而出,挣扎都没有就死掉了。 我拿出罗盘,纤细的针头颤动着指向坑洞那边,走到坑附近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气从地面往上漂浮。 “后面的事情更邪门了,有个工人的媳妇负责给我们做饭,他这几天晚上都看到媳妇半夜坐起来,用一根又长又粗的针往自己身上扎,吓得他大叫起来,现在还把他老婆绑着。” 我跟我哥对看一眼,心想这是什么东西作祟啊?花样还挺多的。 “我们怀疑……是不是刑具上的鬼魂附身了……”老刘不敢走近那个洞口,十米开外他就停下脚步:“你们看,那里就是……敢下去看看吗?” “有什么不敢的,看阴物哪有这么多畏缩不前?”我哥掏出两张符咒化掉,然后掀开了木板。 我一瞬间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阴气,这里肯定有厉害的阿飘。 不过这阿飘害人的手段挺多,还不重样,说明是有脑子的厉鬼。 罗盘上的指针始终指着洞口,针头轻微的颤动,那个厉鬼应该就藏在这个地下。 我哥将护身铜符咬在口中,弯腰走下了木梯,我紧跟在他身后。 下面是一个方正的房间,有两尊怒目鬼塑像,各种刑具零散的挂在墙上,还有一个满是黑色痕迹的大石磨。 此时天光大亮,老刘看我俩都下去了,有些担忧的走过来,探头在洞口问了句:“没事吧?” 我和我哥都不开口,我回头给他做了个“走开”的手势,那一瞬间仿佛手指碰到个东西,飞快的从我身边掠过。 我心里一惊,倒退了两步撞到我哥后背,我哥看了我一眼,顺着我的目光打开手电筒。 有两块发黑的东西用铁钩挂着,好像破报纸一般。 我哥带着手套去摸了摸,龇牙咧嘴的露出一脸嫌弃的样子:人皮。 手中的罗盘突然逆行,那针尖转了半圈,指向身后的入口,然后又颤巍巍的回到原处。 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得心里默念宝诰,皂袍的小鬼差嗤嗤两声冒出来。 “啊!”那个萌萌的小鬼差看见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塑像,自己吓了一跳。 “……你不是鬼差吗,还会被这种东西吓到?”我觉得有点好笑。 “不、不是……这里怎么跟我们的监牢这么像……我还以为自己遁错了地方……唔,这里没鬼魂啊,小娘娘召唤我们来做什么?” 什么?没有鬼魂?我的罗盘明明—— 43 黑棺镇鬼(2) “真的没有?”刚才我觉得有东西从我手边掠过,而且罗盘不会有错。 小鬼差阴沉的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小娘娘,你能看见我们,你就能看见鬼啊……可是、这里就这么大一点儿……没有需要拘的鬼魂呀。” 我转头看向我哥,我哥在低头研究那些刑具,并且在小本本上做着记录,他似乎也没感受到异常。 “麻烦你们白跑一趟,先回去吧。”我歉意的笑了笑。 两个小鬼差冲我傻笑了一下,消失了。 我哥做好了记录,示意我上去说话。 我们继续用木板盖住洞口、然后贴了镇魂符,我哥弄了个小土堆插上三根红色的香。 香的青烟袅袅直上,等了很久也没见异常的晃动。 “怎么样啊?你们看到什么没有?”老刘神色紧张的问。 我哥打开他的小本本:“里面有油锅、木桩、石磨、铁钩……你们之前几个人怎么死的?咱们对照一下、也提前预防预防。” 老刘被我哥这轻松的语气吓得快晕了,死了两个、伤了一个,他哪里还有心情对照一下?! 我看那个小本本上,我哥还画了个水果,我无语的问:“你这是肚子饿了?” 我哥瞪了我一眼,悄声说道:“这可是一个刑具!” “什么刑具长这样?”我不太相信他的话。 “自己手机百度开花梨。”他白了我一眼。 我看他揪着老刘去一边窃窃私语,就掏出手机来搜索什么叫开花梨。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刑具啊,而且我哥还是个灵魂画手,就画了一个类似“8”字的梨形,也只有他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看到手机上跳出来的图片和解释,我瞪大了眼睛——这、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啊! 从我开始接触这个圈子,天天都在毁三观、长见识! 我翻了个白眼,这里面的刑具看起来更像是一间酷刑小作坊,有可能是以前用来拷问的地方,刚才还挂着风干的人皮呢。 可是里面的鬼到哪里去了? “那口棺材你们丢哪儿了?傻了吧你们,这种东西居然乱动!”我哥骂了老刘一句,然后转身对我说:“小乔,走,咱们去找找那黑棺材。” 大型的建筑工地,一般会划出一片区域来堆放建筑垃圾,然后定期清理,这口空棺材就被扔到了建筑垃圾堆里。 看着小山一样的建筑垃圾,我哥让我站在原地不准动:“你别乱动,小心别受伤了,江起云要发飙的。” 我点点头,看着我哥爬上去寻找,直到天色擦黑,我哥才呼哧呼哧的把那黑棺给翻了出来。 这黑棺没有那种鬼气,反而有一种厚重的气息,我哥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骂道:“活该这些煞笔出事,没看见刻着灭罪经吗。” 我蹲下说道:“行了,现在还有几个人信阴阳鬼神之说啊,大部分都不信了,而且一般人哪里懂经文……不过这经文怎么刻在棺材底部啊?” “应该是用来镇鬼的,这棺材底部是用来封住那个洞口的。”我哥招呼我一起推开这棺材盖,用手电一照,我看到棺材盖内部雕刻着黑白无常的图像,他们面朝棺材底。 “看,有七爷八爷在这里盯着呢,这黑棺不是乱放的空棺材,估计是多年前被法师用来镇压那个刑房里的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那东西已经出来了,而且这里要做工地啊,总不能继续封着吧?”我想着侯少文那憔悴的样子,如果这个地方搞不好,他估计没希望争大权了。 我哥想了想:“要不向你的鬼老公借七爷八爷一用?估计只有他们能拘这厉鬼,只要这厉鬼扑街了,我给下面的刑具消消邪气阴气,然后全挖出来曝晒,移土填平就行了。” 我撇撇嘴,顺着我哥的话说道:“鬼老公神出鬼没,晚上才会出现在房里。” “知足吧你,要是他晚上不知道去哪儿了,你才该担心被哪家艳鬼勾走了吧。”我哥打个呵欠,看了看手表:“走吧,让他们把棺材搬回去,然后明天我们再来。” 等我俩走回建筑工地时,远远看到老刘在一间房前听窗根。 他鬼鬼祟祟的蹲在窗下、时不时的探头,房里没动静,他忍不住趴到了窗缝上往里看…… 突然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随即大吼大叫的喊道:死、死人啦!又死人了!快、快来人啊! 周围的工友听到喊声纷纷开门跑了出来,几个胆大的踹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体型较胖的中年妇女,此时脖子被吊在铁架床的上方,双腿跪在下铺。 卢警官来的时候,法医从尸体身上掏出一个铁丝发泡器,就是厨房里用来打蛋的那种,拳头大小有弹性。 这不是跟那个开花梨刑具大同小异么?这种虐杀,怎么感觉像是处罚啊? 我站在人群处,很快就听到了一大堆八卦。这女的是跟老公一起住的,在工地厨房打工,工地上男多女少,她经常偷偷摸摸,现在肯定是被老公发现了,老公气不过就心理变态了。 卢警官很快就部署了命令,然后走过来悄声对我们说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说?” 我点头道:“卢警官,嫌疑人身上恐怕有些东西需要我们处理一下,不然即使你们击毙嫌疑人,也还会有人受害的。” 卢警官目光如刀的盯着我:“小乔姑娘,你哥经常神神叨叨、你也被他影响了,大学生要唯物主义啊,不要学你哥。” “呸,老子也是大学生!”我哥怒了。 “卢警官,每个人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同,你就让我们先处理一下,绝对不耽误你们执行任务,好吗?这东西你也看到了,很危险的。”我好言相劝。 卢警官皱眉盯着我,此时他耳麦响了,对面汇报了嫌疑人的踪迹,他沉吟了一下,转身很酷的对我们点头道:“上车——” 44 尖角刑差 生平第一次坐警车、而且司机还是曾经的特种兵,那大开大阖的车技吓得我都不敢睁眼,我哥充当我的安全带将我固定在后座上。 车速超过一百六十码时,我感觉车头都飘起来了,冲过一个减速带时直接飞起几米远、然后重重的落下。 我哥忍不住道:“老卢,你能不能开稳点?我妹她——” “忍一下吧,追人呢,哪顾得上这么多,晕车的话后面有垃圾袋。”卢警官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坐在副驾驶的是一位女警,她转过头来笑着说:“卢队长已经很照顾你们了,如果没你们在,他能开到一百八。” 我不敢开口说话——怕吐出来!人家在执行任务呢,我就算被晃吐了也不能耽误别人执行任务,而且还是我们非要跟来的。 那个嫌疑人就是中年妇女的老公,根据监控显示他上了一辆大巴车,然后在高速路休息区翻越护栏、独自走到了黑暗的山林里,此时大片警力已经围了过去,我到达的时候已经开始搜山了。 黑暗中的荒山野岭搜捕难度很大,我哥用慕家寻找阴物的方法追踪,躲到一旁偷偷摸摸的插香,那特制的红色线香插在地上,看烟的方向来判断,如果阴风阵阵、或者有阴魂飘荡,烟就会异常的晃动。 三缕烟都超一个方向飘去,说明那个方向阴气重,我哥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要赶在嫌疑人被击毙前收拾了那个鬼。 周围都是一身正气的警*察蜀黍,我俩搞这种“封建迷信”必须得低调,走了一段路后,几棵老树后传来磨牙的声音,我们刚靠近,就蹿出了一个黑影。 我捏着驱鬼符追上去,冷不防斜刺里卢警官突然冲出来,一个飞踹将黑影踢飞了几米远,然后冲上去控制住黑影。 黑影剧烈挣扎,卢警官下手干脆利落、直接掰折了黑影一边手臂、然后几拳揍下去,那黑影重重的抽搐了几下,发出痛苦的嘶吼。 我和我哥吓得缩在一边,卢警官出手的架势凶狠无比,我们怕被他误伤。 那黑影的嘶吼声明显不是正常人、而是带着恐惧的的嘶吼。 果然鬼也怕恶人……卢警官下手太黑了。 我离得最近,在卢警官的同事赶来前,偷偷蹭上去贴了一阵驱鬼符咒在黑影的脑门上,卢警官不悦的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训斥,就看到符咒冒起一丝丝黑烟。 那黑影的额头上出现了几个小小的尖角,这是什么鬼啊?怎么还有角? “哥、哥,这家伙赖在里面不出来!”我看到那黑影还露出狞笑,吓得赶紧求救。 我哥混不吝的掏出好几张驱鬼符,啪啪啪的贴了那人一脸,嘴里还嘟囔道:欺负我们年轻道行不深是吧?老子多得是符,我贴死你!看你出不出来! “你们够了啊!”卢警官看不到那人额头上的尖角,只是看到符咒贴上的地方在冒烟。 “老卢,都说了这人有问题!”我哥怒道:“你看不见在冒烟吗!” “我是说你们别伤害嫌疑人!”卢警官吼道:“要是烧伤了嫌疑人、老子还得写检讨!”。 我看着那嫌疑人被拧断的胳膊、满脸的鼻血,心里默默的鄙视了一把卢警官——你下手这么重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召唤出皂衣鬼差,他们一出现就身上冒青烟、吓得跑好远:“小娘娘,这警官身上杀气太重,我们不敢靠太近啊!” “那你们快把这厉鬼拘走啊。”我着急的说,那鬼就附在身上不出来,我们能怎么办?等下被抓回警局了,更没法收了。 小鬼差用力摇头道:“这不是厉鬼啊!这是犯了错逃脱阴律处罚的鬼差,还是我们的老前辈呢,我们没本事拘走啊。” 我想到那棺材盖内部的刻着黑白无常的图像,忙问道:“你们七爷八爷呢?!” “七爷八爷忙死了,我们不知道在哪儿啊……” 呃,好像我也没那个本事召唤黑白无常,我和我哥都着急了,嫌疑人的嘴角抽搐着露出一个狞笑,似乎是在嘲讽我们的无力。 此时大批警员赶来,卢警官将嫌疑人拎起来扔给同事上铐子。 我着急得不行,眼睁睁的看着鬼躲在人身上,却没办法驱鬼镇邪,这可是砸招牌的事,传出去多少同行笑死我们家?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回家,祈祷江起云能听到电话、还能善心大发的接听。 就在我不停的想着江起云、江起云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正是我心里默念的那个男人。 他逆着大批警员朝我走来,周围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目光淡然而专注的落在我身上,似乎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那个嫌疑人身边经过时,他掐了一个指诀,一只白色的爪子从嫌疑人身体里穿过,一个青色的尖角小鬼被推了出来、白爪将小鬼牢牢抓在手心里。 尖角小鬼头大肚子大,手脚细长,瑟瑟发抖的抱着头,它一出来,那个嫌疑人突然双膝软倒,昏厥过去。 江起云走到我面前,皱眉道:“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吗?还敢对付邪灵厉鬼?” 我没敢说自己是逞强想打沈青蕊的脸,一想到沈青蕊与他关系匪浅,我心里就有点酸酸的,俗称吃醋。 “……你怎么来了,我没想麻烦你。” “你在心里喊我,我就能听到……忙的时候不能立刻过来,有空的时候就来得快些。” 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没有生气,他现在对我的态度这么宽容,反而让我有些不安。 我哥那天对他说:我知道了……的事,你对我妹妹好点。 我没听到重点,我哥到底知道了什么事?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他对我好点? “以后若遇到鬼差拘不了的鬼魂,就召唤黑白无常吧,在宝诰后面加上他们的名字就行。”江起云提醒我。 “……这样好吗?我只是个普通人,他们是冥府的神祗啊。”我有些心虚。 江起云淡淡的一笑:“你是我冥婚的妻子,还妄想当个普通人?” 45 异常的称呼 之前听到这句话,我还会觉得是至死也无法解开的悲惨命运。 现在再听到同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却觉得像情话。 所以说,女人很好哄,只要捂热了女人的心,就算饮鸩也觉得甘甜可口。 “这是多少年前逃跑的鬼差了,原来一直被封在这种地方。”江起云冷冷的看了那瑟瑟发抖的尖角小鬼一眼。 原来这尖角小鬼是冥府负责刑责阴魂的鬼差,不知道多少年前被邪法召唤来附身,他原先附在一个以杀人为乐的贵族身上,后来渐渐迷上了折磨活人,于是经常引诱活人来折磨杀害。 一位法师想要处理它,却因为他还有阴差的名藉,只好将他封在这个地下刑房中。 这一封就过去了两百年,这期间冥府彻查失踪人口,却因为他不知所踪而作罢,后来这里变成山坡泥地,它也就沉睡在这地下。 侯少文这个项目挖出黑色棺材的那天夜里,几人厮打起来,推动了棺材,它那时就逃了出来。 附身在那男人身上,按照以前的律法,对他们实施了惩罚。 我以前一直以为佛教中的十八层地狱、道教中的二十四狱大部分是虚构的,现在看来……还真有这么回事啊。 我们回到建筑工地时,侯少文大半夜的赶来了,又出了一条人命差点让他崩溃,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满脸傲气的沈青蕊——看来侯少文快被逼疯了,再次去求告沈青蕊,请她出手。 谁知来到这里的时候,卢警官已经带人去追嫌疑人、我和我哥也跟着去了,沈青蕊到洞口一查看,说里面没有东西,应该是被我和我哥这两个“慕家的半吊子”放跑了,还说我们自以为是、弄巧成拙等等。 这些话都是老刘告诉我们的,他说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让他准备了好多东西,东西准备好了,她才过去看,结果又说里面没东西了,妈的,简直是玩人! “两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把里面的东西放跑了?这要是跑回来作祟怎么办?我这项目还——”侯少文着急的对着我们吼。 “没有放跑,这里面的东西附在了嫌疑人身上杀了他老婆,我们跟着警官一起追凶,在他被抓之前送走了那东西,现在这里没事了。”我耐心的向他解释。 侯少文半信半疑:“也就是说这里推平了也没事?不会再死人了?” “我哥说,他还需要将下面的刑具消消邪气阴气、然后挖开这里曝晒几天,移土填平就没事了……这些器具就捐给文物部门吧。” “真的解决了那个东西?慕小姐你可别骗我。” 我有点生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他也懂得看脸色,见我转头不想搭理,忙赔着笑掏出了支票:“慕小姐别生气,我只是太害怕了,来,我给你签一百万的——” “不用了。”我摇头道:“候少爷你现在着急用钱,不用给我们辛苦费了,留着等你赚了钱再说吧。” 说完我就转头走开,江起云在不远处的树下站着,我走到他身边,偷偷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反手握住我,虽然那手的温度冰凉,却让我心里冒起一个个粉红的小泡泡。 冷不防,一个趾高气扬的女声在我身旁响起:“……你居然有本事处理刑差?” 我转头一看,沈青蕊身穿禅道的国风连衣短裙,外面裹着一条披肩,看起来贵气十足。 “你怎么知道是刑差?”我反问。 沈青蕊冷笑一声:“里面的摆设一看便知,也只有你这种菜鸟看不出来,就凭你能收拾从冥府逃脱两百年的鬼差?我看是你放跑了它、现在来瞎吹骗钱吧!”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扭过头不想搭理她。 她还要继续说,突然我身边的江起云开口叫了一句:青蕊。 沈青蕊浑身一震,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她四周看了看,难掩声音中的兴奋:“帝君大人,您在哪儿?” 我浑身一震——沈青蕊叫他“帝君大人”?!她知道江起云的身份?她看不见江起云、但是对他的声音这么熟悉? 而江起云居然叫她“青蕊”!这是多么亲昵的称呼? “封邪法阵的事怎么样了?”江起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依然那样清冷淡泊。 沈青蕊激动得语气不稳:“帝君大人,九月初九是您的诞辰,在青玉道观有大规模的祭祀活动,很多世家的人都会来,我约了他们的家主会谈、务必每家都要出人手,竭尽全力将法阵维持到‘那个时候’!” “……嗯。退下吧。”江起云眼中的神色冰冷复杂。 沈青蕊虽然看不见他,却一脸幸福激动的笑意,她恭敬的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离开之前,还给了我一个轻蔑鄙视的眼神。 我很不高兴,她对我的敌意非常明显、对江起云的爱慕更加露骨,而江起云对此不置可否,根本不打算向我解释。 他还握着我,可我心里不舒服,轻轻的收回了手。 我哥说,那个黑色的棺材是个好东西,他直接向侯少文要了那棺材,侯少文巴不得有人处理这个晦气的东西,于是我哥打电话给阴差大宝,让他开个小货车过来。 已经很晚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熬不了夜,站在那儿一个劲的揉眼睛,我哥把车钥匙给我,让我去车后座睡会儿,他等大宝过来就带我回家。 我上车的时候,江起云跟了上来,他不由分说的将我抱起来。 这是在外面!而且我现在的心情极端不爽、也困得睁不开眼,他居然还想—— “你……够了!”我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句。 他抬眼,冰冷的暗金色瞳线带着妖异的神色,似乎在警告我,不要得意忘形。 对,他说过,我是他冥婚的妻子,这辈子注定只能跟他到死,妻子的职责,就是让他开心,让他满意。 所以,拒绝和反抗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46 不属于我 空气冰凉,加上那湿湿凉凉的触感,让我全身发麻。 肌肤上冒起细小的疙瘩,神经越绷越紧,甚至渐渐的有一丝恐惧开始弥漫。 我身体不停的轻颤,眼泪却忍不住滑下来,最后停留在眼尾。 “……你怎么这么爱哭?”他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痛你也哭、舒服你也哭,现在你也能哭?” 这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我搞不懂他。 不能问、不能拒绝。 有时关心、有时凉薄。 他的眼神,时而冷清疏离、却又深邃悲悯。 他到底想怎样? 一丝电流般的刺痛让我脑中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 他反复强调过:慕小乔,你是我冥婚的妻子,要记得妻子的本分。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还要孕育灵胎。 他说过好几次我是他的、我是他的、我是他的……也说过我可以叫他夫君,他准许我这样叫。 可是他却从未说过,他是我的。 我属于他。 他却不属于我。 我怎么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 我突然无声的笑了一下——他是什么身份?侍奉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少。 我别太把妻子二字当回事了。 老老实实的记住祭品这个身份。 当然,我能是祭品,难道别人不能是? 他看遍白云苍狗、乌飞兔走,天地间万万年、世间人千千万,我的一生只是他一眨眼的时间。 人间生生灭灭、冥府赎罪轮回,无论得道飞升、还是魂飞魄散,与他而言不过是云烟。 我这个祭品的身份对他而言也无所谓,无非是,肚子还有点用罢了。 “夫君……呵呵……”喑哑的冷笑,嘲讽我自己这段时间昏了头。 他的目光暗了暗:“再叫。” 我听话的微微张开嘴,含糊的叫道:老公…… 恍惚间,我看到怒涛一般汹涌的眸。 卷起风暴、覆灭安宁、仿佛要将我撕碎。 我听到被撕裂的声音,白无常说过,我们帝君可不是很有耐心的,小娘娘,别不识好歹唷。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车子张下结界,在我脑子快被他搅成一团浆糊时候,我恍惚看到了一个女人嫉妒得扭曲的脸孔。 是沈青蕊吗? 我想努力瞥一眼,却只有一滴酸涩的眼泪流出眼角。 其实这种感觉很怪异,他冰凉、却能点燃我身上的火焰,然后我再用自己去焐热他的每一寸皮肉骨血。 结束的时候,我瘫在他的肩上,突然想到了阴山鬼市上那位驼背的老妪。 她告诉我,不管是冥夫、还是冥妻,活人的那一方要接受阴邪入体,轻则发烧、重则损阳。 他尽量不碰我,难道是怕真的把我做死了? 我发出一个笑音,惹得他微微偏头。 “怎么?”他沉声问了一句,伸手扯过车内的空调毯,给我裹了起来,还用一只手放在我那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没什么……我想到……在鬼市上有卖东西的,老妇人极力推荐,我没好意思买……下次买来试试?”我心不在焉的说道。 他微微蹙眉,声音恢复了清冷凛冽:“没必要。”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现在是有灵胎,要是没有了呢?”我懒懒的合上眼。 可以睡了吧?最好能睡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他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说了没必要。” “……那会怀上的。” 他笑了笑,语气满不在乎,甚至带着轻笑:“那就怀上,生了再继续怀,我倒想知道你能为我孕育多少个孩子。” 我冷笑,闭口不言。 说什么达成目的后、让我安静的终老?现在又想让我当个称职的机器。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何况是鬼话。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喉咙里火烧火燎,呼吸都带着一股热气。 “哥……哥……”我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我现在能依靠的人,可能只有我哥了。 我哥拿着水和退热贴坐在我床前的时候,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本来就睡乱了的头发,被他揉成了鸡窝。 “江起云昨晚一直守着你的,但黄道村那边的法阵差点崩了,他紧急赶去指挥沈家的人。”我哥跟我说了一句。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他要做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我也不能问。 把自己的位置摆正,认真做好生育机器,等这个灵胎生下来,我就死了算了,这样他也没理由报复我爸和我哥了吧? “嗯?怎么反应这么冷淡,你该不是生气吧?”我哥凑过来,捏着我一缕长发挠我的脸颊:“别气,昨晚在车上,他一路抱着你回来,我看他的眼神……啧,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怕。” 我把头缩进了被子里,有些事情,我跟我哥再亲密,我也无法跟他诉说。 这种感受太复杂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小乔,老家来电话,说九月初九是玄卿大帝的诞辰,青玉观有个盛大的祭祀活动,几乎所有的阴阳世家都回去,太爷爷叫我们回老家一趟——需要选出代理家主。” 我皱皱眉,九月初九是江起云的诞辰?我还得为了这件事,回一趟让我厌恶的老家? 47 表妹的异样 老家在比较偏远的山区小县城,以前交通很不方便,现在高速路一通,回去也就四五个小时。 我非常不想回老家,虽然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可一想到我被“隔离”着养大就是为了当祭品,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连妈妈去世的事情都没有太深印象,我只记得小时候是一个很温婉的阿姨哄我睡觉、还给我讲故事,再大一点我就开始自己睡,每天有人接送我上学、放学。 那时候我自己住一个小院,以前觉得是太爷爷对我的偏爱、让我有专门的保姆伺候,现在想起来,是要把我隔离开,不让我学道法道术,免得当祭品的时候不听话。 这样的老家,让我怎么喜欢? 可就算我再不喜欢慕家,我也顶着慕家的姓氏。 我爸现在躺在医院vip监护室,太爷爷派人轮流看护,我心里有一丝感激他。 加上我和我哥两个愣头青,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也需要家族撑腰,不回去是不可能的。 等我稍微退烧,我就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并且向学校请了事假。 临出发前一晚,我哥带我去污老太太那里检查了身体状况,我的小腹看起来毫无变化,只有自己能感受到一团热气在涌动。 “丫头,灵胎不能按照常人怀孕时间来计算的。”污老太太给我跑了一杯宁神降火的花茶。 “以七为基数,四十九日为一个月,七个月之后……相当于正常公历的11个月左右吧。”老太太摸着她的猫灵说道。 “那就是明年七月?”我笑了笑:“时间真够长的……” 老太太点头道:“前三个月,你的身体看不出什么变化,因为灵胎最重要是精气神的聚集,第四个月成型变成胎儿,你的身体也会有些变化,而最后一个月,灵胎会迅速吸收营养长大、并且积蓄力量装备降生,那时候你肚子会大的很快。” 我点点头,身体怎样都无所谓了。 老太太捏着我的脉,叮嘱道:“现在未足两月,你还要多加小心。” “嗯……” “你还有流血吗?血丝有吗?” 我摇了摇头,笑道:“您那两副保胎补肾的药那么贵,效果当然好。” 老太太也笑了:“其实,主要是你自己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孩子才能继续安稳的在这里沉睡。” 她这说法有些温情,惹得我心软起来。 》》》 坐在车上,离老家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差。 老家所在的村子在这一片很有名——因为有钱。 村中风水最好的地区有二三十栋小楼,都是我们本家的人。 青砖白墙、前庭后院,每一个角落都很讲究风水布置,不明情况的人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伟人的故居纪念馆。 村长书记也是我们家的人,也就是说,从这一片开始全都在太爷爷的控制范围内。 后山一栋看起来沧桑古朴的大宅子,就是太爷爷的居所。 这里的气氛根本不像“封建迷信”从业人员的聚集地,反而像一处古韵无边的世外桃源。 我爸出去得早,没在这里建自己的宅子,每次回来就住太爷爷这儿,反正我从小也是住在他的大宅中。 太爷爷身子硬朗,依然主持着家中大局,我爷爷他们儿辈要晨昏定省,一切大事由太爷爷做主。 我爸他们这一辈的人现在是中坚力量,几乎都在外面打拼,而我们重孙一辈还属于打酱油的。 我这次回来,本家的人都对我另眼相看,因为太爷爷对着我下跪的事悄悄传开,有人说我现在身份不一般,伺候了一个厉害的阴人。 堂兄的媳妇对向我下跪一事非常不满,说我厉害,把鬼都迷得晕头转向。她因为这话被太爷爷请家法处罚,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同辈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嘲讽玩味。 “表姐又变漂亮了呀?”十六岁的表妹陈素馨大声的嚷嚷。 我这一辈有十来个男子,女孩却只有三个,在我们家代代女孩都金贵,她被家里长辈娇惯坏了。 在太爷爷没出来之前,她半点规矩都不讲,大声的对我问东问西。 另一个堂兄慕云亮跟我同年,他轻笑一声道:“素馨,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你问这么害羞的问题,你让小乔怎么回答?” 不少人听了他这话都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沉默的坐着,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在他们眼中,我结了冥婚却还活着,就是个怪物,我应该死了才正常。 我哥伸手搭在我的椅背上,一副痞子样:“慕云亮,原来还没断奶啊,吃太多不好,你看你脑子里都是水,张口就是一股奶味。” 断奶晚是他一个“污点”,我哥毫不客气的踩他,让他黑了脸。 我哥性子有点混、天不怕地不怕,加上他是长子长孙,地位不同,所以他怼人毫不留情,别人却怼不过他。 慕云亮忍气吞声,那双眼睛一个劲的往我身上剜,毫不掩饰他对我的厌恶。 今天的晚饭刚吃完,太爷爷就开门见山的说道:“马上九月初九了,青玉观要举行尊神祭祀,今年需家主去,但我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所以大家商量一下,选一个代理家主去参加吧。” 我感觉这事与我没大多关系,我们这些打酱油的重孙辈哪有说话的份。 听二爷爷、三爷爷推举我爷爷,我就觉得好笑:一个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都快成精了,还在那里虚情假意。 听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结论,我困顿的打了一个呵欠,太爷爷立刻说道:“小乔,先去休息吧。” 我没推辞,拎着背包先去了小院,老家这小院很古老的,洗澡分男女的澡房。 张姨已经准备好一大池子水,我刚泡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进来—— 48 表妹的异样(2) 我回头一看,是表妹陈素馨,她在更衣间裹着大毛巾跑了进来。 “表姐,我们一起洗呀。”她笑嘻嘻的跳进池子。 池子足够我俩隔开一点距离,而且我们都裹着毛巾,所以我也不觉得尴尬,想着自己泡泡澡就回去睡觉,懒得理睬这个叽叽喳喳的表妹。 “表姐……”她眨着眼睛,靠过来悄声问道:“这些都是那个阴人弄的?”她一脸羡慕。 我不想跟别人讨论这些事情,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对这些问题感兴趣可不好。” 她不服气的撇撇嘴:“你凭什么说我……” “那你也去找个阴人结冥婚体验一下吧。” “不要,我才不想死。”她吐了吐舌头:“表姐你就告诉我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 我很烦她,这些启蒙课程自己去学习,我又不是生理健康课的老师!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她忙一把扯住我,我冷不防站在浴池里。 “哇,好漂亮啊!”她瞪大眼看着我。 “你有毛病吗!”我怒道。 但她脖颈上的装饰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好多层红线缠绕,下面吊着一个长命锁。 如果是红线太长了,那剪短不就好了?干嘛缠这么多圈,显得很时尚吗? 她见我的目光落在长命锁上,奇怪的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戴了好多年了。” “……好多年?都是用这么长的红线吗?”我问道。 陈素馨点点头:“我妈给我戴的啊,说红线长度是贴合我的八字,让我不能剪短,只能这样缠绕在脖颈上。” 是吗?红线长度要贴合八字?这种说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么长的线你也不嫌麻烦。”我随意说了一句,赶紧从池子里离开。 这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个梳着大辫子的温婉女子冲我笑,依稀是我小时候每晚哄我睡觉的那个保姆,可是当我想走近她,问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时,她就消失了。 这让我睡得很不安稳,更吓人的是,我的房门突然被拍得震天响。 “小乔!宝贝儿快开门啊!”我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愣了,这家伙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打开门,我哥噌的一声冲进来,把门关上、然后在门后面贴了好多符纸,然后坐在床沿瑟瑟发抖。 “你你你、你那鬼老公在吗?能不能请他帮忙看看?”我哥裹着我的被子,说话牙关都打颤。 “你这是看见什么了?”我惊奇的问。 我哥居然会怕成这样?而且这是我家祖宅,太爷爷住在这儿呢,周围全是懂阴阳风水的人,哪有什么鬼不长眼的跑到这里来? 我哥平静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脖颈,被我一巴掌拍开:“赶紧说,别神神叨叨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小声说道:“我刚才缩在被子里玩手机——你也知道我是个夜猫子啦,手机屏幕上突然有个白影闪过,吓得我差点跌下床!我抬头一看——” “……看到什么?”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 “啊啊啊啊啊!你猜我看到什么!你猜我看到什么!”我哥抓狂的抱着头,这架势不像演戏。 他伸手抱住我,瑟瑟发抖的在我耳边说道:“老子看到一个落头氏啊!货真价实的落头氏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低声问道:“真的假的……这里可是老宅,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我要是骗你、我这辈子不举!”他发了个“毒”誓。 我满头黑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冷静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我哥牙根还在打颤,他可能觉得在我身边安全些——毕竟有个百邪不侵的灵胎保护着。 “我是真的看到了一个会飞的人头,半透明的、拖着长长的白色尾巴,而且,还是你我都认识的人。”我哥抹了一把脸。 “谁?” “陈素馨。” 我冷不防一抖,表妹?不是吧,我不久前还跟她一起泡澡呢。 “你看清了脸?” 我哥点点头道:“她是闭着眼睛的,好像是在睡觉……头发披散着,整个头从窗户进来、然后在我房里翻滚了几圈,我捏着镇鬼符呢,她飘了一会儿就飞走了……看起来像灵魂出窍。” “……难道她有什么问题?”我回想起那些精怪鬼神的书籍,忍不住也发起抖来。 落头氏是一种传说,据说在睡着的时候头会脱离身体飞走,但这仅仅是在传说里,我哥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说明当时的情况很像传说的描述。 头乃六阳之首,对人类来说不可能身首分离,但是对死者、对鬼来说就没问题了,难道陈素馨是鬼? “我觉得她不是鬼。”我哥摇摇头,“她可能是被什么法术召唤了灵魂出窍,只是姿态比较特别,吓死老子了……” 我更害怕,我想到了陈素馨脖颈上缠绕的红绳,我赶紧跟我哥说了这事。 有种传说是脖子上缠绕红绳的女子就是落头氏,她们的脖颈位置皮肤非常薄、还有红血丝在皮肤下面蔓延。 “要不……我们明天找个时间,取下她的长命锁看看?”我提议道。 “要取你取,我不敢!我被吓惨了!”我哥拍着自己的胸口,拒绝再接近陈素馨。 我记得陈素馨的妈妈外嫁,前几年离了婚,带着陈素馨回娘家住,如果陈素馨有异常,我们家里这么多人,难道都没发现? 而且这里还是太爷爷的宅子啊,他老人家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落头氏半夜三更的到处飘?! 难道……是太爷爷默许的?我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自己都被吓得浑身一凛。 慕家,墓家,难道我太爷爷真的是从墓里爬出来的? 49 再入地窖 这一晚上,我哥宁愿在我房里打地铺,都不愿意一个人回去睡。 他极少有这么恐惧的时候,看鬼虽然习惯,但看到飞舞的脑袋还是太刺激。 我也紧张得睡不安稳,第二天下床时一脚踩到我哥肚子上,他嚎了一声,抱怨我没轻没重。 “知足吧!!”我烦躁的揉了揉眼睛。 “小乔,你这两天很暴躁啊,若是以前我还会以为你大姨妈来了,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怪你鬼老公把你丢一边,跑去黄道村了?”我哥十分犀利的找原因。 “……哥,黄道村到底是什么事啊?”似乎江起云特别紧张这个地方。 我曾经开玩笑的提起了一句去黄道村帮忙维持法阵,他的脸立刻就笼罩寒霜,气氛瞬间冰冷无比。 我哥摇摇头道:“不亲眼看到,是想象不出地狱什么样子……这地方我也就去了一次,就上次咱爸受伤那次,具体的前因后果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跟我说,黄道村这个地方在地图上已经取消了,官方已经抹去了这个空无一人的村庄。 据说是因为上世纪大饥荒的时候,这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里发生了一些事——那时候国家一穷二白、还要勒紧裤腰发展战略威慑武器,遇到大饥荒,国家想尽了办法,但也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角落。 黄道村的人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全村耗子都没一只,只差没吃观音土。刚好有个道士带着两徒弟路过,因为下雨、天黑走山路太危险,所以想在村里借住一宿。 村长接纳了他们,但是此后道士和两徒弟就失踪了,而快要饿死的村民们,则分到了有点肉沫的汤水……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冒鸡皮疙瘩,这道士和俩徒弟是被当做口粮了。 我哥继续说:后来,凡是打从这村子经过的人基本都消失了,不过那个年代信息闭塞得很,这种山沟沟里面的小村庄发生了什么事,外界无从知晓。 村里的人,如果是病死、饿死、老死,基本上都会成为口粮,为了活下去,这里的人都默认了碗里的肉就是“山猪肉”。 大饥荒那三年,这个村的人活下来一大半,可是等大饥荒过去,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生产,村里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开始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僵、动作不受控制,后来牙齿渐渐变黑,而且非常想吃肉。 那个年代哪有这么多肉吃,饿极了的村民居然开始咬自己,严重的甚至咬掉了自己的手指。就连饥荒过后新生的孩子,冒出来的牙齿也是黑的。 村长害怕了,忙向上级汇报,但隐瞒了事实,只说村里人得了一种怪病、还会遗传。 这个说法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派了医疗队下来检查,检查不出原因,后来一个医疗队的女同志失踪,找到的时候,肚子上的肉都被不见了,这件事捂不住了,越传越邪乎。 但那个年代不敢谈及牛鬼蛇神,官方也绝对不允许这种结论公之于众,上级偷偷的请了一些和尚道士去看,其中就有沈家的人。 当时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和尚登高一看,就给了一句话:“修罗场”不能住人,全部迁走吧,再住下去会出大事的。 那年代户籍严格、又有分地,不可能整体搬迁,最后官方将这个地方标注为麻风村,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望而却步。村民们也被禁锢在这里,一律不准外出流动,官方给予特殊的粮食米面补助。 可就算这样,这里的人也忍不住吃特殊肉的冲动,先是吃死人,哪家有人死了,停尸祭奠后不是入土为安,而是一张张满口黑牙的嘴等着喝一口肉汤、吃两嘴肉沫…… 之后这里的人原来越少,近亲结合、怪病横行……最后剩下少部分人是大饥荒之后出生的,也因为害怕而没有吃过尸肉,国家将他们转移出来,另外划地建村。 九几年后土豪开始出现,有个别人想回老村收拾点上年岁的古董来卖,但是回去的人没有一个再走出来。 沈家的人听闻消息后再次去看,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个阴阳混乱、戾气冲天的法阵,村中黑雾弥漫,就像通往地狱的入口,还有恶灵游出附身活人造成血案。 于是沈家联系了当年的大和尚,联手弄了个封邪法阵,可这些年佛法式微,大和尚坐化后,后继无人,沈家只好在圈内找人继续维持。 冥府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但他们也属阴,只能借助圈内世家的力量来完成封邪法阵。 “江起云就是帝君的化身,他需要与阳间有联系才能自由往来,毕竟阴阳不同界,所以才需要冥婚吧。”我哥猜测道。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我出生之前家里死了不少人,应该是那个鬼王的报复所致,太爷爷一直以为是要献祭于鬼王,所以才将我放在鬼王墓里。 后来出现的并不是鬼王、而是江起云,他早早的遗留下戒指暗示我被指定了,并且与我进行了血盟。 我怎么隐约感觉,江起云在“抢先”完成一些事啊? 那鬼王还说过他得不到的、江起云也别想得到,这么看来,他们争夺的其实是……这个灵胎? 这里面的复杂联系我想不明白,用脑过度,太阳穴就一阵一阵的痛,好像一切的开始,都是老家那个地窖。 我哥也想到了这点,现在我俩胆子大了,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屁孩了,于是他悄声说道:“要不,咱俩现在去地窖里看看?” 我能召唤小鬼差、江起云还教了我请黑白无常的方法,就算遇到什么厉鬼也有点反抗能力,于是我点了点头。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们偷偷的跑到了后院。 现在再看这一片被称为“后院”的小山坡,上面什么遮盖都没有,连树都被铲平,有一道木板门,上面压着一块小石碑。 我哥将石碑移开,拉开了木板门,一股沉闷的空气从黑黝黝的通道口弥漫出来…… 50 墓藏娇 这种气息并非阴气,只是太久不通风带着一股尘土味。 等了一会儿,我哥含着铜符走了下去,手机的白光照亮了一条冷冰冰的砖石阶梯。 太爷爷还真是用心,盗洞都改造得这么规规矩矩,看起来真像一个庞大的地下室。 当我看到主墓室里那口雕龙凤的棺椁时,忍不住的打了个冷战,当年那种恐惧太深刻,现在还有后遗症。 “咦,这里怎么被改成这样了?”我哥纳闷的看向一旁的耳室,里面放置了书桌床榻、还有博古架,不过架子上空空如也。 “太爷爷打算把这里用来当储藏室吗?”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去查看。 我不敢一个人站在主墓室,刚想追着我哥的脚步进入耳室,突然身后一阵冰凉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扶着我的肩膀一样…… 我站在耳室门口,后背一阵阵发麻,鼓起勇气慢慢转头,身后除了棺椁没有别的东西。 “……小乔。”一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浑身一个激灵,这里怎么还有鬼啊?! 我吓得往耳室里跑,差点撞了我哥一跟头,他吓了一跳赶紧抱住我,念叨道:“卧槽,你小心点啊,要是摔倒了,你鬼老公找我麻烦怎么办!” “符、符!这里有东西!”我吓得语无伦次。 “……不可能吧?这里还有鬼?”我哥不太相信。 他挡着我,我俩像螃蟹一样挪到那棺椁处,两部手机的电筒照亮了大半个主墓室,我哥掏出五帝钱敲了敲棺材盖,念叨道:“这是我们自家的地窖,都是自己人啊,千万别吓自家人啊……” 说着推开了一条缝,在手机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的木板。 我哥松了口气,伸手握住我道:“你看,你这就叫心理阴影,你——” 他话没说完,突然紧张的捏住我的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表情。 我侧耳仔细听,从我们下来的方向,传来木板被关上的声音。 “卧槽!有人关门!”我哥拉着我就跑,我跌跌撞撞的跟着他往入口的楼梯跑去。 那里的木板门已经被关上了,这门只能从外面拉开,我哥用力的敲木板,边敲边吼,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剩下我哥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哥,省点力气吧,有人故意关我们。” “……谁?慕云亮那臭小子?” “有可能,咱们等等看,如果真的有人算计我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实在不行我还有这个呢,别着急。”我指了指胸口的名章。 我哥点点头,拉着我坐在砖石通道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不出意外——没信号。 黑暗中,我和我哥两人紧靠在一起,也不敢说话,因为一说话就会传来回声,让人毛骨悚然。 “啧……我算是体验了一把你当年的感觉了。”我哥忍不住悄声说。 我苦笑,我当年可是一个人被蒙着眼送到棺椁里,现在好歹是两人。 我俩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声不吭,想等着看关上门的那人有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到晚上八点,手机快没电了,我哥忍不住说道:想办法出去吧,总不能在这里过夜。 他刚说完,我们就听到木板门上传来一声“笃”,这声响吓得我俩一缩脖子,立刻闭嘴。 木板门慢悠悠的拉开,然后一个人影走了下来,从洞口透下的微光可以看到那人的身形高大清瘦,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是太爷爷! 我哥立刻伸手捂住我的嘴,他怕我叫出来。 木板门再次关上,里面一片漆黑,太爷爷不点灯,就这么摸黑走了下来。 他居然完全不依靠光线就能清清楚楚的分辨砖石阶梯和方向。 我俩在黑暗中呆了差不多一天,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能看到一个黑影慢慢行走、也能听到拐杖轻轻敲击地面的声响。 他就像游走在墓中的鬼魂一般,轻轻的踱步,走到了主墓室。 我们白毛汗都下来了,难道我们从小喊到大的太爷爷是鬼或者行尸? 可是他一点儿异常也没有啊,我记得他在我爸病房向我下跪的时候,我伸手扶他,他是有体温的。 太爷爷在黑暗中走到棺椁前,推开了棺材盖子缓缓的爬了进去…… 我哥镇静不了,亲眼看见自己长辈爬进棺材,这冲击太大。 我也躺过棺材,知道棺材里那种密闭的恐惧感比缺氧更可怕。 但太爷爷爬进去后并没有盖上盖子,我还听到了一声响动,我哥按亮了手机屏幕,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棺材底部被打开,还有一条通道进去。 我们面面相觑,这下面难道是太爷爷的藏宝阁? 很快,下面就传来了一点声响,我们听到了太爷爷说话的声音—— “素馨那丫头昨晚不听话,把红绳取下来了,结果生魂差点飞走,唉……这些孩子啊,一个比一个闹心。” 嗯?我和我哥惊讶的互看了一眼,这语气怎么像家长里短的唠嗑? 更让我们惊讶的是,下面出现了一个女声,非常娇柔的女声! “……你操心了那么多年,还有几年可以操心的?一把年纪了还想事事都管,活该你闹心。” “是是是……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不然早该尘归尘、土归土、阴魂归地府……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都被业障所扰,我于心不安啊。” 听了这话,我差点吐血,人家是金屋藏娇、我家太爷爷难道是金墓藏娇?!啊呸,什么正常人能活在地洞里!下面肯定是个女鬼! 我哥的表情扭曲得不行,他的三观也快炸了,他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咱们捉贼不?反正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回了一句:太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我哥恍然,对啊,那老头儿肯定经常来这里! 我正想给他一巴掌,就听到下面的女声轻笑道:不正经……都被小乔他们听见了…… ——她知道?!! 51 鬼太奶奶 太爷爷淡淡的说了句:“听窗根听到我这儿来了,等下请家法。” 我这时候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恐惧感,这下面的女鬼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哥更加按捺不住,他直接冲里面喊道:“太爷爷,我们不是故意的,有人把我们关在这里面……您饶了我们一次吧,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我听到太爷爷骂了一句臭小子,还有柔柔的笑声响起。 过了一会儿,太爷爷说道:“下来吧。” 下面也是墓室,空气很沉闷,太爷爷坐在墓室中的棺椁里,一位清丽的女子依偎在他怀里。 那种眼神带着深刻的爱意和眷恋,她的时间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或许她的身躯早已化为枯骨,而对太爷爷的爱意却一点没有减少。 我哥惊得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那个……这位、美女,您为啥想不开,缠上我太爷爷这老头啊……” “小畜生!”太爷爷有点恼怒的吼道:“这是你太奶奶!” 我仔细看,那女子有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发型很像旧年间的大家闺秀,她的笑容温婉动人,一点也没有鬼魂那种呆滞和木然,她明眸善睐,栩栩如生,仿佛从未死去。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这女鬼并非只有我太爷爷才能碰触或者看到,我们都能看到她,她的身体是实实在在的、甚至皮肉饱满。 她棺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七层青铜塔,每层都坠着八颗颗瓜子那么大点儿的铜铃,做工非常精细。 “哥……这个塔是不是——”我指着那塔问道。 之前的邪师指使侯少文来我家问过,要找一个八角琉璃青铜塔,莫非就是这个?江起云说过这塔是炼魂用的,原来被我太爷爷私藏在这里! 太爷爷不悦的瞪着我们,我俩似乎搅了长辈的美事,嗫嗫的低着头不敢说话。太奶奶好多年前就去世了,没想到太爷爷居然用这个法器让她以这种方式活在地下。 “小乔……”女鬼柔柔的从棺材中走出来,“你长这么大了呀……晚上睡觉还会哭吗?小时候你可爱哭了。” 原来小时候那个温婉的阿姨不是保姆,而是我太奶奶。 太爷爷叹口气:“看来,秘密快要藏不住了……我们也快到分别的时候了……人一死,前尘尽忘,我去哪里找你哟……” “说不定我俩触犯太多阴律,会一起魂飞魄散呢?”女鬼笑着,又回到太爷爷的怀里,“咱俩一起消亡也挺好,没有谁负了谁。” 太爷爷苍老的脸与女鬼清丽的娇颜对比强烈,我们不敢直视,只能缩在一旁默默听着。 “小乔,九月初九的尊神祭祀,你作为代理家主去吧。”太爷爷冷不防冒出一句。 “我?!不行不行,我肯定会吃亏的!”我赶紧摇头。 “那……云凡,臭小子,你作为代理家主和小乔一起去吧。”太爷爷皱眉道:“别人我不放心,我担心会对小乔不利。” “没问题!不过您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哥点点头,一点也不担心被其他人刁难。 “……你想知道什么?”太爷爷皱眉,明显不想说太多。 “陈素馨怎么回事?她是落头氏吗?昨晚脑袋飘到我房里,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哥心有余悸。 太爷爷皱眉道:“她是生魂出窍,一直以来我们用红线压住她的脖颈、稳固生魂,昨晚不知这孩子怎么了,自己摘了红线……” 我暗暗咬唇,昨晚泡澡的时候,我随口说了一句:这么长你也不嫌麻烦。估计是这小丫头正是叛逆期,听我这么说就把长辈的叮嘱丢一边,自己摘下来了。 “还有一件事……太爷爷,我爸他还能恢复吗?”我最关心这件事。 这次是那位女鬼太奶奶回答我:“当年成涛把这个塔拿走,想要让你妈妈继续活着,但他法力不够,就与鬼王做了些交换,此时……大概是他自己选择如此,避免成为鬼王的行尸。” “封邪法阵很重要,黄道村如果鬼门大开,那么阴阳两界都会混乱无比,这次的尊神祭祀,我们慕家的态度就是尽力合作,要出人、出法器都行。”太爷爷说道。 我哥点点头:“太爷爷,你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呗,天也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您二老休息。” “上面耳室有九宫飞星,自己去按年家九宫的位置排一遍,就能出去了。”太爷爷也懒得与我们多解释。 我哥大大咧咧的走上前去抱了一下我太奶奶,太奶奶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早知道太奶奶住在这儿,我们就天天来磕头了。”他很恭敬的说道。 我也抱了太奶奶一下,太奶奶的身体冰凉,与江起云一样。 太奶奶笑了笑,摇头道:“你们还是不要经常来,虽然我也很想见你们,但与我待在一起,会损耗你们的阳气……你们太爷爷是与我关系特殊,才不会受到影响。” 九宫飞星图是堪舆风水中很重要的理论,今年的一白贪狼在中宫位,我按着顺序按了一遍,隐隐听到了机括打开的声音。 从地下出来,我们刚松了口气,就看到一个黑影在不远处动了动,我哥就像见了兔子的狼、噌的一声就追了过去。 “草泥马的,给老子站着!想把老子锁在里面,门都没有!”我哥叫嚷着追了出去。 我无语的看着我哥的背影,转身将木门拉上扣好,刚想直起身子,突然一只手捂住我的口鼻,然后眼前一黑——被套了麻袋! 随即重重的一击打在我的后颈,我痛得要死,心里暗骂这是哪个混蛋、技术这么差也敢绑架?! “嗯,晕了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应该是……快走,等下慕云凡回来就糟了。”这声音是慕云亮! 这家伙想干嘛?!我咬着嘴不吭声,装晕。 我被人扛起来往后山跑,然后那个陌生的男声说去开车过来,让慕云亮看好我。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我听到慕云亮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隔着麻袋,他的鼻息停留在我身前…… 52 司徒霖 这家伙想干嘛?他的鼻息近在咫尺,我只能厌恶的往后躲。 但我被套在麻袋里活动受限,周围又一片黑暗,只有他那不正常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冷不防,他整个人扑了上来。 “啊……好痛啊!你发什么疯!”我暴怒的吼了一句。 “慕云亮,你怕不怕死?”我咬着牙问。 他嘿嘿的笑道:“怕什么?你那个鬼老公有的是女人,你以为他会时时刻刻守着你啊?别傻了……小乔” 他这句话戳中了我这几天暗藏的情绪。 是啊,江起云为了黄道村的事,少不得与沈青蕊打交道,看他俩一个“青蕊”、一个“帝君大人”,这么黏腻的称呼,说他们没有私情?鬼都不信! 我这两天情绪这么暴躁,不就是因为江起云匆匆离开。 他在车上把我折腾成那样,也不知道被别人看到没,我都被他弄得发烧了,结果睁开眼时,他却不知所踪!渣鬼! 他就算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可以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重要的事情。帝君、帝君,君王之爱,不就是雨露均沾、泽被天下!我算哪根葱! 我越想越烦…… 我缩成一团拼命躲闪挣扎,挣扎出一头汗,快要没力气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擦!你在干嘛!” “那要怎么办……嘿嘿……”慕云亮坏笑了几声。 “煞笔!你不会把她绑起来啊!绑得严严实实的,一看你就是菜鸟!现在没空让你玩,快点把她带走!我把车开来了!”男人低吼道。 “……要把她带去哪里?”慕云亮问道。 “你问这么多干嘛?我们互相合作,谁也别多问!”陌生男子吼了一句。 随即我被扛了起来,我闷出一头汗,这样下去会不会憋死?这男人想把我带去哪儿? 手机已经掉了,此时我唯有在心里不停的默念江起云的名字——你再忙也抽个闲暇看看我好吗,不然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怪我没保护好肚子! 我不知道在心里喊了多少次,直到车子出了七弯八绕的小路,开上了直路,他也没有出现。 若是上了高速,我哥追过来也来不及了,怎么办?我会被带到哪里去? “……你们、到底要干嘛?绑架我做什么?”我开口问。 开车的陌生男子并不回答我,只是对慕云亮说道:“抓紧时间啊,别让她还有力气问东问西的。” 慕云亮此时有点怂了,他声音有些犹豫:“这车里晃来晃去的……” “切,随你。”陌生男子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慕云亮,好歹顶着同一个姓氏,你考虑考虑后果!”我咬牙提醒这混蛋。他有色心、却没多少色胆,犹犹豫豫最终也没敢行动。 在我稍微松口气时,突然听到陌生男子骂道:“擦!又是他们!缠着我干嘛!操!” 车子猛地一震,被另一辆车撞了,斜着滑出去一大截,一头撞在了隔离带上。 我从后座上滚下来,卡在那里动弹不得,慕云亮吓得鬼吼鬼叫的跳了车,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也不见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少爷,那行尸逃走了!这车后座有个人!好像被绑架了!” “嗯?弄出来看看。” 我被放出来的时候,冷风吹得我瑟瑟发抖,头发也乱成了鸡窝。眼前有几辆霸气彪悍的越野车,车灯大开,照的我睁不开眼。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在我面前蹲下,帮我挡住了大灯。 “姑娘。”他皱眉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辆车上?” “我……是被绑架的。”我看慕云亮被他们抓住,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这人是我的堂兄,他伙同外人绑架了我。” “是吗?”西装男皱了皱眉,“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还是帮你报警?” 我摇了摇头道:“不用报警了,警*察也管不了这些破事……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送我回去吧……我叫慕小乔,我家在——” “慕小乔?”他重复了一遍,突然笑道:“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家伙是敌是友啊?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 “别紧张,我碰巧听过你的名字……你们家也要去青玉观吧?不如跟我同行,在青玉观我再将你送到家人身边吧,怎样?” 他也是圈内人?我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长相端正,器宇轩昂,看起来与慕云亮这种人完全不同。他见我有些犹豫,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吧……我叫司徒霖,你家里长辈应该知道我。” 司徒霖!!别说我家长辈了,我也听过他的名字—— 53 世家巨擘 在这个圈子里,流派和世家多如天上繁星,无论僧道俗都有很多分支。 司徒霖的大名连我这个孤陋寡闻的菜鸟都有所耳闻,可想而知他家的名气有多大。 据说在帝都,司徒家是国家特殊顾问,是国家特殊智囊团中的一员,他们用不同的视角和方法,向上位的领导者们阐述传统智慧,小到一城一地、大到国运,都可以为领导者们提供思路。 有这样的雄厚背景,可想而知他们在这个圈子里处于什么地位。 这样牛x的人应该不会坑我吧?我打电话给我哥,他都快急疯了,听说我遇上了司徒霖,他还不相信以为我瞎扯。 “那个,司徒先生,我哥要跟您通话确认一下。”我将手机递给他。 司徒霖的年纪比我们大些,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西装的样子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笑起来又觉得很年轻。 “你哥怕遇到冒名顶替的骗子吗?”他笑着接过了手机,跟我哥客套了两句。 我听到他说,他是一路追着鬼王的行尸,刚才发现我和慕云亮在车上,于是没敢炸车,结果让那行尸逃了。 听得我一头冷汗,原来我差点就死在了同道中人手里。 我哥确认了他的身份,对我说道:“行吧,小乔你跟着司徒霖去青玉道观,我这里收拾了慕云亮的老爹老娘就开车过去……告诉司徒霖,把慕云亮那个小畜生给我看管好了,老子非得打断他腿!” 他声音很大,司徒霖站在我旁边都听见了内容,笑着回了一句:放心吧。 “走吧,慕家小姐。”他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很有礼貌的让我先上车。 他有些颠覆我对圈里人的认知,他看起来像个社会精英人士,一点也不像神神叨叨的圈内人。光是他坐的这辆车,就比我家那三层小楼还贵,他都这么有钱了,何必还要趟这行的浑水? 司徒霖按下了一个按钮,车内升起一块玻璃将前后座隔开,他打开车载冰箱,问我:“喝点饮料吗?我不敢请你喝酒,免得你哥以为我图谋不轨。” 我勉强的笑了笑道:“不喝了……我、我现在不能喝冰的。” 他愣了一下:“怎么?感冒了?” “不、不是……只是身体状况不允许,我之前有胎漏的迹象,不能吃寒凉刺激的东西……”我老实交代自己的身体情况。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坦诚,或许是觉得这样能让我安心的接受他的好意,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小腹上:“你、你怀孕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 “啊……失礼了。”他收回了目光,笑了笑道:“我听说了你的传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所以忍不住大惊小怪了,抱歉抱歉。” “不用这么客气,希望这件事你能帮我保密。” “一定一定,我绝不会乱说。”他认真的点头。 “……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但听你刚才说准备炸车,让我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原来我差点死在道友手中。”我笑着说。 他挑眉笑了几声:“这种方法比较极端,我肯定要确认不会伤及无辜才使用,抱歉吓到你了,哈哈哈。” 他一边跟我闲聊,一边给我拿空调毯、帮我调座椅,十分客气。 这后座是头等舱标准,我跟他聊了一会儿就困得眼皮打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他正在拿着手机在工作。我动了动身子,发现鞋子已经脱掉了,身上还盖着两层空调毯,不用问也知道是司徒霖特别关照我。 “你醒了啊?”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刚才过休息区,看你睡得那么熟,我都不忍心叫醒你,再过一会儿就到紫华山了,再坚持坚持。” 我点点头从躺椅上直起身,脑子有些迟钝。 一夜无梦。 我很长时间没有一夜无梦了。 以前几乎夜夜都会梦到那一晚的白喜事,后来这两个月,我经常迷糊的梦到我爸、我哥、江起云,可是这一觉睡得如此沉,居然什么都没有梦到。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司徒霖抬起头,一脸关切的问。 “没、没什么,还没清醒。”我揉了揉脸,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 我的手上有些擦伤的痕迹,是昨天在地上拼命挣扎时磨破的……江起云这家伙,还说什么只要在心里喊他,他就能听得见,忙的话就迟些来、有空的话立刻来。 这都一整晚了,他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他忙什么忙了整晚?一分一秒都抽不开身? 我无奈的哂笑,努力忽略心里的一点酸涩。 》》》 紫华山是一座名山,上面有一座青玉道观,这里并非那种历朝历代有诰封的大宝之地,然而却是我们这个圈子集会的好地点——不会引起大新闻。 这圈子里沽名钓誉的大多是神棍骗子,真正的世家巨擘大隐于朝野,这样的世家,只需要一个姓氏,就是实力和地位的证明。 司徒霖一行五辆车,开到山脚停车场时,就有圈内人上来攀关系,他很礼貌的招呼周全,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起往山门走去。 我躲在人群之外,他却频频的回头看我在哪儿,最后实在不耐烦了,转身走过来我面前低声说道:“小乔姑娘,你别缩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哥交代?你就站在我旁边,别走远了!不然我可要拉着你走了啊!” 他这么众星捧月,我哪好意思站在他旁边?可我也不想被他拉着,只好尴尬的跟着他亦步亦趋,让他余光一扫就能知道我在哪儿。 有些眼尖的人立刻就问:这位姑娘是谁啊?能让您这么关照一定来历不凡吧? 司徒霖很耐心的向别人介绍我,不过我们慕家在这个圈子里只是中游水平,虽然不至于打酱油、但也不是第一梯队成员,所以那些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只是别有意味的笑了笑。 这些人都听说过我结过冥婚、还活了下来,大概觉得我是个鬼都看不上的女人吧,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嘲讽,只是碍于司徒霖的面子才对我客气两句。 这种感觉真是煎熬……真希望我哥能快点来解救我,他的脸皮能帮我挡下很多带刺的眼刀。 “哟,司徒少爷,好久不见呀,你居然比我早到!”一个傲气的女声响起。 我头皮发麻,真是冤家路窄,居然跟沈青蕊迎面撞上了! 54 忍无可忍 沈青蕊身边也带着不少人,她身前有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一男一女,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看起来颇有地位。 果然大家纷纷向那两位老人稽首问好,包括司徒霖都向他们请安。 两位老人是沈家现任的家主,女的叫沈云岚、男的叫周唯真,都是圈内名人,主持封邪法阵的事二十多年,在圈内德高望重。 这两位向各位道友回礼,对司徒霖尤其客气,看向他时眼中都流露着欣赏和慈爱。 不过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这就是慕家的慕小乔吧?果然是个没规矩的晚辈,你爹妈离经叛道,你也是个不懂礼数的。”沈老太太哼了一声。 我不知道她与我妈妈是什么关系,不过都姓沈,应该是一家人吧?我硬着头皮欠身行礼,说了一句“您好。” 她冷哼一声,根本不搭理我,径直从我面前走过。 上山门的这段路很热闹,周围熙熙攘攘上百人,我却如芒刺在背、一个人低头走着。 周围的人要么视我如无物、要么就是嘲讽的目光指指点点。 司徒霖被沈老太太拉着问东问西,无暇顾及我,于是我沉默的跟着大部队慢慢走。 “喂。”沈青蕊走到我身边,冷笑道:“你挺厉害啊,居然去抱司徒霖的大腿,本事不小啊……看来你伺候男人挺有一套的,我得向你学习学习。” “沈小姐你摆架子也很有一套、我也得向你学习。”我面无表情的回了她一句。 她也不恼,反而带着很有优越感的笑容,看得我心里有些疑惑。 “慕小乔,看来帝君大人挺喜欢你的,指名要你去伺候呢……喏,给你,这是小妙峰天子阁的房卡,帝君大人在里面休息,让我叫你去跟前伺候着。”她把一张圆形的太极双鱼图智能卡悄悄的塞到我手中。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江起云在这里休息?沈青蕊还有他的房卡? 沈青蕊双手抱胸,描画得精致的眼尾带着嘲讽的笑意:“你可得小心点儿,帝君大人这几天……嗯……很累了,懂吗?” 她话语里的信息量太大,我回味了半响,等我回过神来,她早已跟上大部队离开。 我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山门下,手里捏着那太极双鱼图的房卡。 他与沈青蕊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几天了、还很累,现在还指名让我去伺候。 伺候你大爷的! 我抬手将房卡往地上一砸,蹦起来老高,弹到一个弯腰整理植物的小道士脸上。 “哎哟!”他捂着脸,看着地上的房卡、又看看我,问道:“姑娘,您这是发什么脾气呢……小妙峰天子阁的房卡您也敢乱扔,这弄丢了、弄坏了要赔钱的,这张卡工本费就上万了。” “上万?!”我嘴角抽了抽。 小道士点点头道:“是啊,能住小妙峰天子阁的都是贵客,一夜的房费都是9999……”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抢回这坑爹的房卡。 “……这小妙峰天子阁……在哪儿?”我按捺住心头火,准备找江起云“友好”的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问题。 我是逆来顺受,但仅限于受江起云的气,沈青蕊是什么阿猫阿狗、也来给我气受? 我说不清自己是怒火中烧、还是妒火中烧,昨晚我差点被绑架、他却跟沈青蕊在这里开房?! 小妙峰是给土豪香客们提供的度假之地,一共有好几处建筑群,最豪华的自然是天子阁,在小妙峰的最高处。 这里景色极好、空气清新、郁郁葱葱,古色古香。 我气喘吁吁的来到天子阁的抱元守一间,刷开了门就腿软了,别说发火了,连说话都嫌累。 这里是个大套间,我坐在玄关喘匀了气,往里面走去。 江起云睡在卧房中,那张中式的帷幕大床白纱轻挽,他静静的躺在哪里,阖着双眼、眉头轻蹙。 他说过睡不睡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为什么疲惫成这样? 纵欲过度吗? 我站在他床边,咬牙忍住用枕头砸他的冲动,转身准备去洗手间收拾一下自己邋遢的形象。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立刻响起。 “要你管!你继续跟沈青蕊亲热啊,累死了,就叫我来伺候你?你真以为自己是皇帝?!”我气哼哼的砸上洗手间的门。 我用冷水扑脸,给自己的脑袋降降火,抬头一看,镜子里面江起云抱着双手站在我身后。 “啊!”这家伙是鬼啊!锁门对他根本没用! 他闭口不提沈青蕊,凑过来我耳边嗅了嗅,问道:“你去哪里弄到一身尘土味,还有鬼气和行尸的味道。” 我冷笑了两声:“你帝君大人忙着,当然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江起云眯起眼,眼中浮现淡淡的怒意:“你发烧不在家里躺着休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也知道我发烧?谁把我折腾病了?然后自己跑了?”我的火气也蹭蹭蹭的往上冒。 他皱眉道:“法阵出了问题,我必须赶去指挥沈家的人,不然他们怎么肯拼命出力?” “是是是,然后指挥了好几天!”我把他的名章从脖子上取下来,拍在他胸口:“你说我在心里喊你,你就会听见?我被人绑架的时候拼命喊你、你听见了吗?你在哪儿我都不知道!这东西还你!” 说罢我又开始摘手上的戒指,那螭龙血戒卡在右手无名指上,我用力扯了几下,骨节卡得通红,还是没能取下来。 一着急、一委屈,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江起云伸出一只冰凉的手,隔开我的动作,冷冷的问道:“你哭什么?” 我哭什么? “你既然有沈青蕊伺候了,何必再让她叫我来,看到别人嘲笑我,你很开心?”我心里一阵阵的泛起酸涩,“你们关系那么亲密,何必故意提醒我!就让我装作不知道、让我当个傻子不行吗!!” 我咬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眼泪溢出眼眶。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一声轻叹,一如两年前那样—— 55 沈家家主 他朝我伸出手,将那名章挂回我脖颈上。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向我说明情况、会跟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随着衣衫落地,我的眼泪再也收不住。 “江起云,你到底当我是什么……如果只是要我生孩子,现在我怀着你的孩子了,你可以放过我、不要再来招惹我吗?你这样……玩弄我很有意思吗?”我哭着质问。 我没指望他会回答,他对我一向冷情而凉薄,他要我怀孕,我就不能吃药。 可是我没有他那么高深的修为,可以把感情和理智分开。 他把我拎到浴盆里,拧开了花洒,淅淅沥沥的热水淋在我身上,我微微发抖,好像一个人偶被他摆弄。 他淡淡的问道:“一会儿说折磨、一会儿说强迫、现在又说玩弄……还有多少指控?” 我微微发抖,扯出一个冷笑:“不是吗?让我难过,你就这么开心?” 他冷哼一声,关了花洒,用大毛巾将我裹起来扔到洁白的被褥上。 很快,我被他禁锢在怀里,然后扯上了被子。 “青蕊是我座下的侍从,奉命转世投胎来追杀鬼王、完成封邪法阵的,我叫她青蕊有什么问题?她本来就叫这个名字。”江起云在我头顶上沉沉的说道。 我微微的愣怔,刚想抬头,就被他的大手捏着脸颊、强硬的让我仰起头。 “她百年前在冥府,确实侍奉过我,不过那又如何?她是侍从、这是她的职责,难道你以为我几千年都不碰女人?”他态度强硬的解释,我却不想接受。 “……是,你是帝君,有多少女人都是应该的!我只是其中一个有点用处的女人!”我梗着脖子,脸颊被他捏的好疼。这样子好狼狈,可我顾不上,在他面前我一向没有尊严,羞耻是家常便饭。 “慕小乔!”他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我看到他眼里暗金色的瞳线飞快的涌动,好像怒火要喷发出来。 “还要我说几遍?没有别人,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眼泪不停的流出来,妻子是只有一个,女人可不少! “……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人。”他皱起眉头,缓缓的说道:“以前,没有……以后——” “帝君大人,你不必给出这种承诺。”我边哭边笑,道:“你是尊神、寿与天齐,我一个不知哪天就死掉的凡人,在你眼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何必说什么以后?等我死了你还可以有其他女人、有其他的妻子,我没有以后、而你……你承诺不起以后!” 我就像个傻x,眼泪沾湿了枕头。 “唔唔……咳咳咳……”我被呛得眼睛都红了。 他松开了我,眯着眼缓缓说道:“以后,也不会有!” 》》》 我哥来的时候,我双眼红肿,站在停车场等他。 他一看我皱巴巴的衣服就火大,骂道:“x的,谁欺负你了?慕云亮是不是?他爹妈都被打得下不了床了,等我把他揪回去、非得打断他腿!” 我苦笑着接过自己的背包,笑着说道:“是江起云欺负我了,你要不要打断他腿?” 我哥瞪我一眼:“我要有本事打他,早上天去跟太阳肩并肩了!” 他叹口气,抬手揽着我的肩膀,附耳低言道:“小乔,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单纯了!你要是有点心机、懂得耍点手段!依照江起云对你这个需求的程度,你早就骑在他脖子上了!还会被他欺负?!切!要不要哥哥背你啊?” 我……我对我哥,真的,没脾气了。 我哥拉着我慢慢的走上山门,一路上把我数落得满脸通红。 明天才是九月初九祭祀,他打算先参观一下这个青玉道观,我俩刚走进山门,就看到沈老太太带着几个坤道从大殿里出来。 她犀利的目光在我和我哥面上扫过,冷冷的说道:“没规矩,在这修行之地还拉拉扯扯!” 我哥愣了一下,他也没见过我妈那边的亲戚,一时没明白这老太太是什么人,不过我哥嘴巴是不肯吃亏的,管你什么长辈晚辈,对他不客气的、他都会还以颜色。 “龌龊之人眼里自然只有龌蹉之事,我妹不舒服,我拉着她爬楼梯怎么了?怎么在您老人家眼里就成了拉拉扯扯?诶,您老人家谈过恋爱没?是不是拉拉小手您就喊耍流氓了?这么纯洁,您嫁出去了吗?” 我急得赶紧伸手去捂我哥的嘴,可是他这一串连珠炮已经打出去了,台阶上的沈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 56 剥皮定魂 “哥,这是沈老太太,沈家的家主。”我小声的提醒他。 我哥一听立刻黑了脸:“是吗?难怪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原来是沈家的人,哼,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沈老太太身后的几个坤道怒了:“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师父出言不逊!” 我哥冷笑一声:“我不算什么东西,当然没有沈老太太这老东西有架子……小乔我们走,看着这些人就心烦。” “站住!”沈老太太暗含着怒气,沉声问道:“你家长辈呢?你爷爷怎么不来?” “不好意思,我家里长辈都有事,这次我作为代理家主出席……反正轮不到我们慕家说话。”我哥头也不回的扯着我走了。 “哥,你这会不会太不敬了,在人多的地方还是要给她点面子。”我小声提醒道。 “这种老顽固,哼……逼得咱妈离家私奔,能是什么好货色……不管她们了,慕云亮那jb玩意儿在哪?我去打他一顿出出气。” 自从我上了司徒霖的车后,就再也没见到慕云亮,此时我哥给他打电话,得知他向道观借了个小房间来关押慕云亮,还派了两个人看守。 我昨天去了小妙峰天子阁,然后与江起云呆到天亮,天亮后他已经不见了,他这种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坏习惯让我十分火大,但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拼命往嘴里塞东西,化悲愤为食欲。 这座青玉道观很华丽,处处曲径通幽,我在半山亭上看到了江起云,他抱着双臂斜靠亭柱,身边有好几个老头在对沈青蕊说话,他只是在那里皱着眉头听他们争论。 江起云看到了我们,他目光在我面上一扫,落在我哥牵着我的手上。 我哥挑衅似的与我十指相扣,然后举起来朝他晃了晃,一脸得意的低声说道:“小乔靠紧点,让他丫的欺负你,来,哥给你当护花使者。” 我感受到江起云不悦的目光,无奈的说道:“你好无聊……你就不怕得罪他?” “怕个屁!老子是他大舅子!某种程度上来说,应该是他怕我才对!”我哥紧紧的靠着我,从他们面前走过。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哥总有办法把沉重的话题变成笑话。 后山有一排两层小楼,二楼最尽头的房间就是用来看守慕云亮的。 两个西装男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来了,冲我们点点头道:“我家少爷说,里面这位慕云亮跟鬼王的一具行尸有关,暂时还不能交给慕少爷带走,但是慕少爷可以随意问话,只要不打死他就行。” 我哥乐了:“少来,我这么斯文的人,怎么会动手打人,不用担心。” 说罢他先走进去了,我还没跨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哀嚎声,我哥举着板凳把慕云亮砸得缩在墙角。 我瀑布汗,忙进去拉着我哥:“别太重了,打出问题了怎么办。” “小兔崽子吃里扒外,居然勾结外人来绑架自己家人,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哥指着他骂。 慕云亮不敢说话,我哥骂得他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最后问了一句:“跟你一伙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联系到他的!” “我在学校酒吧认识的,因为经常在一起喝酒,所以比较熟……他听说我请假回家几天,就说一起来我老家看看,我就带他一起来了……我那天跟他说、说……”慕云亮嗫嗫的看了我一眼,不敢说话。 “说什么?说啊!再支支吾吾的,信不信我拿马桶塞给你通通嘴?”我哥吼道。 慕云亮低声道:“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绑架小乔……” “小乔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好久没见你了,看你长得那么漂亮,就有点把持不住……原谅我一次吧,我不敢再乱来了。”慕云亮跪在地上给我道歉,语气很真诚。 我冷冷的盯着他,这家伙嘴巴上在道歉,可是看我的眼神中依然有一丝贪欲,这样的人肯定还有贼心。 我哥蹲下来,伸手抓着他的头发:“你占了我妹的便宜,道歉两句就行了?!” 我哥询问了一些那个鬼王行尸的事情,慕云亮老实的回答了一遍,再三承诺自己跟那男人没有太深的交情。 由于第二天是尊神祭祀大典,整个道观非常忙碌,我们这些来参加的人要吃斋、并且用香包沐浴。 我泡在浴缸里,听到外面我的手机一个劲的响,只好扯过一条浴巾跑出来接听,刚冲出来就看到江起云拿着我手机,冷冷的回了一句:“嗯。” “你……”我有点生气,这家伙神出鬼没就算了,居然还擅自接听我电话? 他沉默的听了一会儿,说道:“让司徒霖不要声张,就通知主持凌虚子和沈家家主,我现在过去……知道了,我带着她出门。” 他挂断电话,转身对我说:“你哥打电话来确认你的安全,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你快换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儿?”我赶紧擦头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江起云靠在门上,毫不避讳的看我穿衣服,淡淡的说道:“……有个人出事了,我去看看,不过我不方便露面,到时候你来转述我说的话。” “哦……好……”我有点不自在。 天已黑尽,他带着我往后山走去,越走我越觉得不对劲,忙扯着他问道:“你说有人出事了,是谁?” “……慕云亮。”他冷冷的说道。 “他怎么了?” “根据你哥的说法,他也许死了,他被软禁的房间里出现了一具被剥皮的身体——” 57 剥皮定魂(2) 我才见过慕云亮没多久,那时他跪下给我道歉,我心里一点儿也没原谅他。可是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天,他就出事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对他的怨恨一下子少了很多。 我一上到二楼,就闻到一股怪味,好像进了菜市场一般,浓浓的一股腥味。 房门外站着几个人,司徒霖、沈老太太和她丈夫周老先生、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穿着道袍的老者,应该就是青玉道观的主持凌虚子了。 我哥蹲在一边,见到我立刻站起来,说道:“小乔你来了,我等你一起进去看呢,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敢进去,这血腥味……我都能脑补出无数恐怖的画面了。” 我知道他是等江起云、不是等我。我看了看身旁的江起云,他微微颔首,示意我进去看看。 我俩走进了房间,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熏得我干呕不已,眼泪都快呕出来了,江起云伸手扶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边推了推,他自己走了进去。 我哥也愣在了门边,喃喃的说道:“乖乖……这特么是什么意思?植物大战僵尸吗?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房间的角落里一滩血污,我看到一个血色的人形躺在那儿,全身的肌理清晰可见,如果不是这扑鼻的血腥味,我会以为那是一个医学院的人体解剖模型。 而在这个人形的头顶、两手、两足的方位,分别放着几堆东西,有一把黄豆、几个番薯、一堆白米、一堆麦子、还有几个玉米棒子。 我对我哥的粗神经佩服不已,看到这么血腥诡异的场景,他居然还能联想到游戏!而且还精确的给出了一个植物大战僵尸的比喻。 江起云仔细的看了一下,说道:“这是邪法剥皮定魂,你看他的头顶被钉入一根木楔、脚底放着一面镜子,这是不让魂魄离体的方法、这样可以逃脱冥府的追查。” “什么追查?”我小声的问道。 “不在死籍上、却突然死去的人,要到第二宫去审问,然后根据情况赏善罚恶,但如果鬼魂不入冥府,冥府就不知晓情况,也就无从追查、不了了之……他这样只要再过几个时辰,就会魂飞魄散了,就相当于阳间的毁尸灭迹。” “那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这些五谷杂粮总不至于是凶手来祭奠他吧? “……这是吊着他一口‘生气’的,若他很快就死去,那魄就先散了,达不到同时消亡他魂魄的目的。”江起云冷冷的说道。 我吓了一跳,吊着一口生气?那意思是慕云亮还“活着”?!都这模样了,还能活?! 江起云摇了摇头:“死而不僵而已,与死无异。” 他走过来,示意我离开这里:“别在这种地方待太久,戾气太重,对你身体不好。” 身体?我抬手摸了摸小腹,他关心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这里面的东西吧? “要彻查一下他接触过什么人,所有相关的人都要查问,看看有何异常;另外他的人皮不见了,应该是被取走了,再次出现慕云亮这个人的时候,那就是害他的邪魔外道。” 沈老太太在走廊上等着我们,一见到我哥就问道:“这是你们慕家的晚辈,你是代理家主,你怎么看这事?打算怎么处理?” 我哥看了看我,我轻轻咳了一声,将刚才江起云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们闻言,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一丝讶异。 司徒霖问道:“小乔姑娘,你懂得不少呀。” “哼,她当然懂得不少,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阴人呢。”沈老太太冷哼一声,“明天是重要的祭祀,这件事不能影响大局,或许跟封邪法阵里逃出来的邪灵厉鬼有关……正好,这具尸体拿来说服各个世家出人出力,别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到法阵崩了,这圈子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过好日子了!” “他是我慕家的人,遇上这种事已经很惨了,你还要折磨他?老太婆你脑子里面有人情这俩字吗?”我哥立刻骂道。 “放肆!”周老先生抬手掐了个诀,我哥一股力量弹在腿弯,支撑不住、单腿跪在沈老太太面前。 周老先生对我也掐了个诀,吓得我正要躲,江起云就挡在了我身前。 司徒霖抬手止住了周老先生:“前辈不要动怒,慕家少爷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他是作为代理家主而来,自家人出事已经很恼火了、如果还要抬去众目睽睽之下,会对慕家造成不好的影响。” 主持凌虚子和沈老太太很给司徒霖面子,忙问道:“司徒少爷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先把法阵撤了让魂归地府,然后我们暗中搜查,现在山上人多、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人露出马脚,至于这具尸体,我先联络当地相关部门秘密保存。”司徒霖说道:“最重要的是明天的祭祀不受影响、还有就是商讨封邪法阵的事。” 沈老太太点头道:“司徒少爷年少老成,就按你说的做吧,需要沈家做什么,你开口就是。” 司徒霖忙恭维道:“听说老太太送魂之术大妙,给晚辈们开开眼界吧。” 沈老太太笑得颇为开心:“雕虫小技。”说罢她掏出一张符纸掐诀虚画,将符纸叠成空心的三角形,口中默念、将三角形凌空一抛。 我一瞬间觉得阴冷刺骨,那血色的尸体上浮起一个半透明的鬼魂。 慕云亮满身是血,没有皮肤,一双暴突的眼球直直的盯着我,突然朝我爬来、口中喊道:“小乔、小乔……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救我……” 我吓得大叫,眼看着那血色鬼影就要爬出门,落下的那个空心三角形突然掉在他脑袋上,鬼影和三角形符咒都消失了。 沈老太太回头看我,目光颇为复杂:“你倒是有些慧根。” 这种慧根我根本不想要!这是江起云为了让我见鬼,而给我开了阴阳眼! 我眼圈都红了,我哥赶紧搂着我安慰了几句,司徒霖走过来,低声道:“看到鬼了?” 我点点头,看向眼前的江起云。 他与我近在咫尺,然而我再怎么恐惧,也要强忍着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他怀里。 58 冥婚的目的 夜里我一个劲的做噩梦,慕云亮全是肌理身体和暴凸的眼珠惊得我一身冷汗,还梦到那张血色的鬼脸在狂笑。 我惊醒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捂着小腹,那里传来的暖意能让我稍微安心点,现在是凌晨,我哥他们还在处理剥皮定魂的事,我哥发来信息说叔叔成肃已经连夜赶来处理此事。 我坐起来抱着膝盖,努力平复心情,身边的床轻轻的动了一下,江起云侧躺着,双眼凛凛的盯着我。 “你在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不见这些东西?”我苦笑道,这样可怕的尸体也太惊悚了。 “看不见?那你不会更害怕吗?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江起云淡淡的说。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在小腹上,这或许是怀孕后的一种天性,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我叹口气道:“总这么受惊吓,我都担心吓到孩子了,人家说怀孕了要多看美好的事物,我看到的不是鬼魂就是血尸……” 江起云的眸光暗了一下,沉声说道:“他没这么弱,如果刚才那鬼魂要冲击你,他会挡下来,现在只是百邪不侵,等他成型后,冲击他的邪气都会被他消灭,那时——”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我就不用怕了?就算有邪气冲击我,他也会保护妈妈的?”我自我安慰的笑了笑。 江起云面色沉寂,他看着我的目光太复杂,那种悲悯的神色一闪而过,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他似乎对某些问题闭口不谈。 》》》 在第二天的尊神祭祀大典上,所有人都穿着道袍、戴着发冠,我也不例外,我哥给我套上道袍后,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我的头发弄好。 “都说头发长见识短,小乔,你考虑下把头发弄短点好么?这都长到腰了吧,你也不嫌麻烦!”他将发簪插好,拍拍我的背道:“好了,仙姑,请下山吧。” 我笑着看自己的打扮觉得很好笑,跑到江起云面前转了半圈,问道:“帝君大人,这么多人穿成这样给你庆祝寿诞,你会不会觉得很搞笑?” 江起云嘴角微扬:“看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我被他这个无所谓的轻笑扯动了心弦,千年的岁月在我看来,是难以想象的漫长,估计他这老人家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多大兴趣。 “走啦,小乔!”我哥催促道。 以前总觉得道袍是大叔、大爷们穿的,最好还有几缕白胡子,看起来才是仙风道骨,直到看到司徒霖,我才发现原来道袍也可以穿出时装味。 “道友,你是来走秀的吗?”我忍不住调侃他。 平时他都穿得西装革履的,突然换上这一身,他也觉得有些别扭,低声问道:“是不是很怪?” 我憋着笑摇摇头,听着上面凌虚真人在诵读酆都宝诰。这宝诰我做梦都能背出来,大慈大悲、大圣大慈……他真的是个慈悲的神祗吗? 起码他对我并非大慈大悲,也许是我对妻子这个称呼的幻想太多,也许是我将身心交付给一个不该交付的人,我与他之间,哪可能有普通的感情。 看着这么多人虔诚的顶礼膜拜,我心里却不自觉的想到他与我缠绵时的恶劣行为,脸上有些发烫,只好低着头尽量隐藏。 祭祀过后,每个世家、流派、师门的主事人,在一间偏殿中闭门协商,我站在我哥身后,觉得这些事情与自己不相关。 江起云似乎也不希望我插手,上次我开玩笑提了一句去黄道村帮忙维持法阵,他那面如寒霜的架势,吓得我无法接话。 所以我只是打酱油的站在那里听听,直到我听到我的名字从沈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 “……慕家出人就可以了,慕小乔还有两个月吧?两个月后她——” “老太婆,你一把年纪了,注意点口德,有些话能拿出来台面上说吗?!”我哥不顾自己小辈的身份,不客气的打断了沈老太太。 我?关我什么事?我有些懵逼的抬起头。 这屋里差不多四十人,都是参与维持法阵的世家流派,沈老太太被我哥吼了一句,气得黑了脸,重重的哼了一声,强忍住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沈青蕊则不管这么多,她巴不得有打击我的机会,她冷笑道:“慕家少爷,就算你是代理家主,也注意你晚辈的身份,能让你坐在这里已经是各位长辈的包容,你别太放肆了,对我家老太太大吼大叫,你还没这个资格!” 她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们慕家能被如此重视,不就是因为慕小乔吗?若不是她肚子里那个灵胎事关重要,我们还会容忍你们诸多无礼的行为?” “沈青蕊,有些话一出口就是业障,管好你的嘴巴!”我哥面上是少见的严肃。 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躲避我的目光,我拉着我哥问道:“怎么回事?关我什么事啊……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青蕊冷笑道:“当然关你的事,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要不是你的肚子有点用——” “行了!”司徒霖突然吼了一声,站起来不悦的盯着沈青蕊道:“就我一个人认为小乔姑娘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吗?怎么还有人用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她?沈姑娘,请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沈青蕊对我半点不客气,沈老太太对她也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态度,她有恃无恐的冷笑道:“司徒少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呢。” 司徒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慕小乔的命早已冥中注定了,说出来怎么了?像你们瞒着她,就能装作天下太平了?”沈青蕊高傲的声音响起。 我深呼吸两下看向我哥,他冷着脸道:“小乔,别瞪我,我只是想找个机会慢慢跟你说。” 我点点头道:“好,我稍后再听你说……沈青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我想听你说。” 沈青蕊嗤笑一声道:“行,我说话可不会遮掩,之后你可别哭着告状说我欺负你啊……你哄男人的手段高强,我可不想被你身边的男人怨恨。”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双手走出了偏殿,我挣脱我哥的手追了出去—— 59 怎么忍心 九月九重阳节,山上种植的红叶黄栌一片金黄,沈青蕊冷笑着站在树下等我。 “你以为自己肚子争气,很得意是不是?”她开口就是冰冷如刀的话语,“你四柱纯阴、又是棺材子,简直是天生的好容器。” “看你现在这样子,阴柔娇弱、又有一双水汪汪的泪眼,哼,骗了多少男人了?四柱纯阴的女人虽然孤独柔弱、多愁善感,但长得都很漂亮,看看你这样子……冥府里都找不出几个比你更勾人的阴人了。” “你以为帝君大人给你这个戒指是什么意义?他是怕你命途多舛长不大、熬不到生孩子的这天!红色血玉是为你挡灾祸意外的,好在,你现在顺利怀上了灵胎……哼,你也快完成使命了。” 我的身体微微发抖,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个祭品,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利用价值”。我拼命的忍住眼泪,沈青蕊嘲讽我爱哭,我不想在她面前掉泪。 “其实是你太蠢了……难道你就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联吗?”沈青蕊凑到我面前,冷冷的说道:“阴阳灵胎一旦结成,先天的法力巨大,仅次于帝君大人,他还未成型就能百邪不侵,一旦成型,摧毁黄道村的邪气易如反掌,那时候就能封住黄道村的空间裂缝、关上阳间的鬼门了!” 我有点搞不懂,如果我有这个作用,为什么我哥和江起云都不告诉我? “如果我有这个作用,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沈青蕊不屑的嗤笑一声:“慕小乔,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你有用,而是你肚子里的灵胎有用,他们当然不想告诉你!如果他们告诉你,要在这个灵胎成型的时候,把他从你的肚子里拿出来当做封邪法阵的阵眼!你还会乖乖的保护好这个灵胎吗?!” 我的耳朵懵了一下,好像被沉入水中。 沈青蕊在说什么?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扭曲?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什么叫“从肚子里拿出来”? 难道这还灵胎不应该是平平安安的降生吗? 我眼前的景象有些朦胧,我用力按压太阳穴,让自己保持清醒:“沈青蕊,这是他的孩子,你们怎么敢用这么恶毒的方法——” 沈青蕊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慕小乔,你傻了啊!这当然是帝君大人决定的啊!帝君大人为了保护阳间的生灵、想了很多法子,最后他只能以自己的灵力为引子、让你怀上灵胎,借助灵胎的先天阴阳法力来守住法阵!” “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人苦苦支撑,就是为了等你生孩子呢!” “本来两年前就应该让你怀上!可是帝君大人慈悲,怜悯你娇弱疼痛,怕你支持不了七天!所以才又往后拖了两年!这两年已经是极限了——你看你爸去了一趟封邪法阵、都差点送命,你就该知道我们维持法阵的人,每天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我头痛欲裂,眼泪仿佛有千斤重,一滴滴的砸在胸前,让我痛得全身颤抖。 是了,为什么江起云看到我妄图伤害自己、妄图吃药的时候,会暴怒如此——这个灵胎很重要、很重要…… 这个灵胎不是感情的产物、也不是为了他尊神的血脉——一个寿与天齐、看尽了生生灭灭的人,需要什么血脉?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那么复杂。 为什么我抚摸着小腹,感受到一个生命带来的暖意时、他却用悲悯的眼神看着我! 大慈大悲?可笑至极。 “慕小乔,你也不要觉得被利用了、心有不甘,多少人想得到帝君大人的恩宠呢?你应该感谢自己的肚子,不然,你哪能入得了帝君大人的眼!”沈青蕊满含妒意的在我耳边说,“就算我是奉命转世、帝君大人也从来没在我眼前出现过!!但他却天天陪着你,哼哼……” “看看你这泫然欲泣的表情……帝君大人很疼爱你吧?据我所知,你天天夜夜都能得到他的恩宠,你很得意吧?不过……等你没用了之后,也只能像块破布,被扔到角落里去暗自悲伤吧,呵呵呵……” 她的话语如刀,刀刀剜肉。 我却只能咬着唇强忍。 我不是经常提醒自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吗? 怎么被江起云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像灌了迷魂汤一般,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与众不同? 一阵山风吹来,树叶簌簌的响起,带来透骨的凉意。 我听不见耳边嘈杂的声音、看不清眼前笑意狰狞的女子,就算极力睁开眼,最终都只看见一片混沌的灰暗…… 》》》 在我恢复意识时候,第一个听到的仍然是沈青蕊的声音,不过此时她没有了趾高气昂,而是带着哭泣的尾音。 “……我只是实话实说——唔!” 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睁开眼看了看,江起云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沉默的负手而立。 我哥也沉默的坐在我的床头,看向房间的角落。沈青蕊跪在那里,她面前站着两个黑脸的皂袍鬼差。 她嗫嗫的重复道:“我也不知她如此娇弱,只是听了真相就晕倒了,我……” “啪。”鬼差手中拿着一个长条令牌,又往她嘴上抽了一下。 我哥看不见鬼差,他只看到沈青蕊嘴唇流血,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 沈青蕊瑟瑟发抖,她哭着匍匐在地上:“帝君大人饶命……” 江起云的声音响起:“不用求饶,你现在是生人,我也不能随意毁你寿命……你是否来阳间太久,已经忘了戒律?” “计筭三宝,离隔六亲。不念施舍,唯求自饶。言做两心,不行一信。犯者过去,受拔舌地狱罪……”沈青蕊低声说道。 “那你还继续撒谎?” “我没有,我只是嫉妒她有帝君大人的宠爱,才说了几句争风吃醋的话……” 江起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争风吃醋?慕小乔现在是我的妻子,就是你的主母,你与她争风吃醋?” 黑脸鬼差又是“啪”的一声抽上去,鲜血飞溅。 我哥见沈青蕊嘴巴已经肿得像猪嘴、血都流到了脖子上,拍拍手站起身来说道:“够了——” 60 回不到过去 我哥的话锋直指江起云,怒气冲冲,语气半点不客气。 “我不管你们什么神不神鬼不鬼!江起云,你能不能对我妹妹好点?什么破事争风吃醋?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但是我家小乔不高兴了,你特么就把这些女人给我撵滚!谁是你老婆呢?谁帮你怀着孩子呢?分得清吗?” “本来小乔摊上这破事就够惨了,一个女孩子心也给你了、现在怀着孩子,孩子还要被你们弄死!她做错什么了?!” “行,这些在你们眼里都不是大问题,为了现世安稳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有责任保家卫国对不对?” “流产没关系,就当遇人不淑,现在好多人都出过人命,这也不是大问题;冥婚也没关系,就算这辈子她都没有真正的婚姻、这辈子也找不到个靠谱的老公,这也也不怕,我和我爸养得起她!” “但是——谁特么再给我妹气受,我立刻带着我妹去落了孩子!去你麻痹法阵!去你麻痹的阳间众生!大家一起玩完!谁怕谁!” 我哥怒气爆发,我却听得边哭边笑。 他说“保家卫国”的时候,我差点笑出来,我哥就是有这本事,让我哭着也能笑出来。 我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爬起来,江起云立刻转身看向我,他眼中的神色黯然,那轮暗金色的瞳线屡屡让我有飞蛾扑火的感受。 可是此时,我只能勾出一个笑:“没事,帝君大人这么辛苦播种、牺牲自己的精血来泽被苍生,我一介凡人也要做出点贡献吧,流点血不算什么,反正自从遇到你,血和泪都没少流过。” 他眸色沉沉的望着我,还是那样悲悯的神色。 是该悲悯,对他来说,看着我这样一个蝼蚁会为情所困、会为了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流泪,大概是一件可笑的事。 两年前他就该做这件事,不过看我那时的状况、估计承受不了,所以他在我耳边的一声叹息——这是他的怜悯。 那时候我快被恐惧和疼痛折磨死了,之后又因为阴邪入体大病一场,如果那时候要完成这事,我真的小命难保。 我跳下床对我哥说道:“哥,咱们回家吧。” “啊?”我哥没反应过来,“回家做什么——”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医院看老爸、或者回学校上课,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我努力的装作轻松自然。 江起云清冽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慕小乔,你想做什么?” 我回头淡淡一笑,摇头道:“什么也不做,就像原来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拉着我哥往外走,临出门前,我说道:“你若是担心灵胎出问题,可以派人监视我啊,我不介意的……再见了,老、公。” 他眼眸中的暗金色光华流动,皱紧眉头盯着我,那目光似乎是在警告我、让我别搞什么花样。 我们跑出天子阁,我哥搓了搓手臂,低声问道:“你这是干嘛?好端端的叫什么老公,这么腻,听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想试试在别人面前这样叫他,我怕……以后没机会了。”我抿嘴一笑。 我哥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慕小乔,我也警告你啊,你别想玩什么离家出走啊、割腕自杀啊这些狗血的招式啊……孩子要流就流,就当遇人不淑,哥给你买乌骨鸡好好补补身子就行了,反正特么的亲爹都不心疼,要把孩子拿去做阵眼法器,我们心疼个p!” “好啦好啦……我没你想的那么懦弱啦……不用怀孕到明年七月了,我还开心呢!” 我哥的眼神不太相信,我自己也不相信。 我们出了山门走到停车场,司徒霖追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道:“小乔姑娘,有些恶毒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为了维持这个法阵,很多世家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一个个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会尽量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替代的法子,能再让法阵维持——” 我笑着摇了摇头:“司徒少爷,谢谢你的好意……就算再维持一段时间有什么意义?还不是要牺牲这个孩子去做阵眼……长短都是痛,我……我不介意。”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过僵硬,司徒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我哥拍了拍司徒霖的胳膊:“行了,多谢好意,有空来我们家玩,小乔做饭可好吃了,哈哈。” 回去的路上,我向我哥抱怨:咱家的车子太简陋了,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我哥干脆的回答,换。 我笑着缩在副驾驶,心里计划着怎么多赚点钱。 ——或许我会早死,我想尽可能多的给他们多攒钱,让老爸能醒过来、让老哥能一辈子开心的打游戏、当奸商。 》》》 从青玉道观回来的第一天夜里,江起云就出现在我房里。 我很想故作轻松的跟他说说话,然而我两之间的气氛比墓室还要沉静,开口需要巨大的勇气,然而提起勇气之后,却发现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白天我逃到学校、逃到医院,晚上我早早的躺下,面对着墙壁、背对着他,拿着手机寻找各种驱邪有关的材料,然而这些东西都是暗中流动,在网络上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熬不了多久,困倦很快就会让我睡着。 我能感受到他轻轻的抽走我手中的手机,给我裹好被子、然后沉默的睡在我身后。 我很想跟他说:你不用看守我,我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举动,我哥已经给我做了思想工作,对你,我逆来顺受,你不用担心。 但我开不了口,我一张口鼻子眼睛就发酸,他也保持了一个很好的距离——我们近在咫尺,却没有肌肤相贴。 表面上生活没多大差别,然而我却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与沉闷。 这天放学,刚下公交车站,一辆颜色艳丽的跑车在我身边急停,侯少文按下车窗,对我笑道:“小乔妹子,这么巧,我正准备去你们家铺子,结果就看到你美丽的背影,上车吗?” 我摇摇头道:“坐不惯你这种车……” “那一会儿铺子里见,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又要干什么? 61 以后堪忧 侯家几乎成了我家的大客户,对我和我哥深信不疑,连换个办公室都要跑来找我哥,请点旺风水的摆件什么的。 我一进家门,侯少文立刻送上一个首饰礼盒给我,还急切的说道:“小乔姑娘,这次我有事要麻烦你了,希望你不要推辞……那个,我在朋友面前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你们可得兜着我的面子啊。” 我皱眉道:“没听过闷声发大财吗?不需要你给我们家做宣传,你嘴巴给我闭紧点!” 侯少文愣愣的看着我,悄声问我哥道:“小乔姑娘以前那么娇柔,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凶?!” 我哥尴尬的笑了笑,不敢说我是因为“家庭不和”。 我坐下喝了一盏茶,叹口气道:“候少爷,这次有什么关照啊?” “呃……小乔姑娘,你别生气,我不是没事拿你们出来吹牛!是因为我有个熟人长辈,挺关照我的,他的项目也出了些问题,我就推荐了你们。”侯少文小心翼翼的跟我说话。 我知道自己是乱发脾气了,我家毕竟是个商家,上门都是客,何况他还是大客户。 “嗯,候少爷慢慢说。”我给他添了茶。 他见我面色和语气缓和了,开始详细的跟我们讲述:有一位钟老板,最近开发一个项目遇到点问题,也不知道是不是仇家报复,在他的项目工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法阵,他叫车推了这个东西,然后工地接二连三的出事,接连请了几位大师来看,都摇头说力不从心。 后来侯少文给他介绍沈家,不过沈青蕊回复说身体抱恙,钟老板焦头烂额之际,有个姓陈的老头儿对他说,这是虎煞伤人,需要百万才能化解,结果收了二十万订金后,这老头居然跑路了! 钟老板气不过,招呼了一些小弟去陈老头的老家抓人,结果去的两拨小弟都没回来! 他多方打听,发现这陈老头老家居然是有名的闹鬼村。这下钟老板吓怕了,想请大师来看看,侯少文就推荐了我们。 “我觉得那个陈老头是打着幌子趁机讹一笔,什么鬼村不鬼村的……哪有这么多鬼村?”我哥翘着二郎腿,满不在意的说道。 我对这事不太有兴趣,这又没什么阴物可以让我哥这个小奸商大发一笔,如果单纯的驱邪镇鬼,那不是我们家的长项。 侯少文很会看脸色,他笑道:“小乔姑娘,钟老板说了,如果能给他解厄,百万的辛苦费肯定是少不了的,如果再有兴趣帮他的项目指点指点风水,那再送一栋别墅给你们,随你们挑。” 我哥看了我一眼,他有点心动,我们没兴趣住别墅,不过房价寸土寸金,一栋别墅转手也能卖个几百万吧? “……行吧,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如果能力有限,那只能另请高明了。”我犹豫着说了一句。 “太好了!就知道小乔姑娘你心地善良、古道热肠!”侯少文立刻掏出手机道:“实不相瞒,钟老板已经在海晏楼设宴等候了!” 我感觉自己被他算计了,不过既然答应去看看,我就上楼换身衣服、拿上罗盘。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一抹夕阳洒落在飘窗上,江起云正坐在那里,修长的腿随意的屈起,手中正在摆弄我的那个小小的罗盘。 相处一室却能当对方如透明,这是一种高难度的行为,我可以忍着不跟他说话,但却不能完全杜绝眼神的接触。 我走过去,将罗盘从他手中抽走,他目光凛冽的看着我收拾挎包。 “你要去哪里?”他问道。 我没搭理他,拉开衣柜开始换衣服,穿套运动服比较方便逃跑吧? “慕小乔。”他的声音开始带着一丝不耐烦,他伸手捏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到他面前,“跟我冷战没关系,但是你的行踪必须要交代清楚。” 我哂笑:“放心,我不是去妇科医院,我等着你们帮我做人流呢,何必这么麻烦还跑去医院花钱。” 他的眼中怒气难掩,伸手掐住我的腰,冷冷的问道:“你是因为孩子的事跟我生气、还是因为青蕊的胡说八道?” 我垂下眼,老实的点点头:“都有。可以放开我吗?我哥还在等我。” “如果是因为青蕊,我已经处罚了她,而且不允许她再冒犯你……如果是因为孩子——” 我笑着看向他,轻声问道:“因为孩子又怎样?”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他说出的话依然凉薄得可怕。 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酸涩和怒意,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如果你是以帝君的身份说这种话,那么我无条件的服从,因为我是你的祭品、你要我敞开身体也好、要我当生育机器也好,我都认命……如果你是以夫君、老公、孩子的父亲的身份说这种话,我只能说……我们没有以后。” 我轻轻的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匆匆的逃出了房间。 》》》 海晏楼是贵的离谱的山庄,我哥开车来到楼下,钟老板亲自来迎接了,他指挥小弟帮我们停车,然后客气的带我们进入一间豪华包间。 侯少文叫他钟叔,他也要求我们这样称呼他,我和我哥对看一眼——这家伙真是老油条,一见面就占便宜、攀关系。 “实不相瞒,这次的事情对我打击挺大,我以前以为注意风水就行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玄的东西存在。”钟叔叹口气道:“那个陈老头说是什么虎煞伤人,我这个工地现在已经停工了,死了好几个人,安监部门找上门来勒令整改……” “钟叔,那个陈老头,你能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吗?”我比较关注这个老头。 “可以啊,他自称叫陈国胜,嘴巴挺能说,看起来有两把刷子,不像是江湖骗子……可收了订金后,他就不见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抓人,没想到两批人都没回来……”钟叔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老家在哪儿?”我追问道。 “哦,是一个移民新村,好像叫‘石泉沟新村’。” 闻言,我哥突然在桌下捏了我一把。 这个石泉沟新村里面,就有当年从黄道村迁出来的遗民!! 62 神棍陈老头 我们离开海晏楼的时候,钟叔的小弟恭敬的递上了钥匙,我哥捏着钥匙掂了掂,挑眉笑道:“钟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中的车钥匙不是我们家那辆中古的越野车,而是一辆崭新的路虎。 “你们要去石泉沟新村、又要去工地帮我看风水,来回奔波太辛苦,送你们一个代步的工具,聊表心意。”钟叔笑得一副老江湖的样子。 这么贵的车子只是聊表心意?我暗暗冲我哥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收。 可是男人天生爱车,我哥心动不已的说道:“行,那我借来开几天。” “你干嘛收他的礼物啊?”我嘟囔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想换车咱们自己买啊,又不是没钱。” “咱们是有点钱,可是咱们的钱是用来做什么的?老爸哪里还不知道要用多少钱呢,哪能乱花。正好你说坐咱家老车子不舒服,换个宽敞的让你舒服些,用完这段时间就把车还他,不图他这车子。” 我点点头,我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道:“小乔,别整天一副伤心的样子,你那鬼老公与我们的三观不同,沟通不了就算了,就当作遇到个渣鬼吧……等孩子成型才弄出来、很伤身体的……唉……早知道我就去学妇产科了。” 我差点喷血:“哥,你说正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搞笑,我的思维跟不上好吗!学什么妇产科,你想天天看女人张开腿啊!色*狼!” 根据钟叔提供的照片、地址,我们去往位于两省交界处的石泉沟新村,这里的居民都是从附近迁来的,大多因为修路、水库等国家基建,迁来的居民人数众多,俨然像个小县城。 居民楼都是统一规划,很容易迷路,好不容易按照地址摸到陈老头家时,天都快黑了。 院子里有灯光,我哥下去拍门、按门铃,好半天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别叫了!吵死人啦!没人在家!” 我哥对门里面喊道:“你不是人啊?开门,问你两句话就走!不开门别怪老子动粗了啊。” 防盗门上的小窗口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怒气冲冲的骂道:“天天上门烦不烦!都说了那死鬼没有回家!别来烦老娘了!老娘这两天身子不爽利、谁再来烦当心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我哥瑟缩了一下,难得见到他嘴上吃亏,他后退两步问道:“我们不是上门追债的,是有笔小财想找陈老哥一起做,他在不在啊?发财的机会也不要了?” 那悍妇的语气温和了点:“不在,他就没回来过!已经出门一个多月了!手机也打不通,谁知道这老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小婊*子,滚滚滚!老娘心烦得很!” 我哥暗搓搓的回到车上,我笑得有些得意:“碰到硬茬子了吧?你也会吃亏!” 他神神秘秘的摇头道:“这家里有东西!好重的阴气!门内肯定贴着符咒阻挡阴气,这一打开小窗就漏了出来!” 我忙掏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这里面的阴气被阻挡,我下车看了看,隔壁家应该在装修,有些脚手架搭在墙外。 “我上去看看。”我揣着罗盘往手脚架上面爬。 我哥在下面扶着我,小声道:“你特么小心点儿!你揣着个球呢!” 爬到脚手架第二层就能看到小院里的摆设了,就是普通个农家小院,自行车、废旧木材、破沙发……乱糟糟的堆了不少东西,有个乌漆墨黑的东西放在院子里一角。 我看第一眼就觉得问题出在这里,这个黑漆漆的东西散发着冰冷晦暗的气息,一丝丝的弥漫出来。 大门后面和墙的四角都贴了符咒,不知道还能关住这些阴气多久。 “哥,问题出在那黑漆漆的东西上面。”我下来后悄声说道:“这妇女说这些天身子不爽利,估计跟这玩意有关,陈老头应该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所以才用符咒贴在门内、不让阴气出院子。” 我哥搓了搓手道:“行,咱们先去吃饭,晚上再来,让你看看我校篮球队的身手!” 村子中间有个颇具乡土气息的“商业广场”,我们下车的时候,一个老头正蹲在路边,身边放着一个纸板。 这瘦老头头发油腻,干巴巴的嘴唇叼着一支烟,正在与一旁的烟友吹牛,他身前的纸板上写着:摸骨看相、八字算命、铁口直断测福祸吉凶。 这几个字之外的边角,还写着:祖传点鸡眼、治脱发白发、手机贴膜、疏通下水道、一分钟开锁、私家侦探、代停车、代写作业…… 我看得一脸黑线,我哥走过来问我:“看什么呢?这些江湖神棍你也有兴趣?” 我无奈的对我哥说道:“我是对他有兴趣,你看看,他除了发型以外,跟陈老头有什么差别吗?长得都是那么猥琐……” 我话音刚落,那个神棍立刻警惕的看着我们,我哥盯着他一看——果然是那个拿了钱就消失的陈老头!他丢了烟转身就跑! “擦!站住!”我哥猛冲过去,一把揪住陈老头的后领。 “少侠饶命!少侠饶命!”陈老头立刻大喊大叫道:“我不过是吃了你一顿霸王餐,你用得着对一个老人家动粗吗?我是真的没钱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一个老人吧……” 他这大嗓子一喊,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群众,这老头好奸诈! 我走上去低声说道:“闭嘴!我看到你放在院子里那东西了!你都不敢回家了吧!你家里妇人以为你在外面养小三呢,你回去跟她解释吧。” 陈老头立刻闭嘴,眼神惊慌的看着我们。 他被我哥塞到车后座,锁了车门,他小声的问道:“两位少侠,你们是钟老板派来追钱的?那个……钱藏在我家院子那截乌木头里,你们自己去拿吧……千万别惊动我婆娘,我怕她得很。” 我和我哥对看一眼,心里明白了大半——为什么之前派来追债的两拨人都没回去,大概是碰了那乌木头里的东西,回不去了!! 63 阴晦根雕 “陈老头,你一个老神棍,骗点小钱就算了,居然敢骗钟老板二十万,你就不怕他买凶来咔嚓了你啊!”我哥好笑的看着这个老神棍。 陈老头五十多岁、一头油腻的三七分短发,目光精明、神态猥琐,真不知道钟老板怎么会相信他。 “呵呵……少侠、女侠……我只是混口饭吃,不想送命,钟老板那里的局不是普通人能化解的,您二位看看,咱们打个商量如何?”陈老头笑得一脸讨好。 我哥用目光询问了我一下,我点了点头。 陈老头立刻就反应过来我是做主的,他笑道:“女侠,你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心善的人……我确实是缺钱没办法了,你看咱们五五分如何?那二十万,你们拿一半、我拿一半,你们就当没找着我,怎样?” “十万对我们来说也就是零头,没什么兴趣。”我摇头道:“我们受人所托来找你,要么你回去帮钟老板化解这事,要么你好好的把二十万订金退还。” 陈老头用力摇头:“我化解不了、我还要命呢……大不了退还订金,就藏在我家那个木头根雕的缝隙中,你们自己去拿吧。” “你婆娘都不开门,我们怎么拿!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我哥二话不说踩下了油门。 陈老头怕他婆娘怕得要死,一路哀求,我们也没理他,等到敲开他家大门把他往里面一推,我们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怕。 他婆娘把大门一关,冲进屋子就拿了一把剪刀出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撕陈老头的裤子,我吓愣了赶紧躲在我哥身后——陈老头腚都露出来了,我怕看到辣眼睛东西! “你个老不死的几把玩意,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外面玩小姐,狗x的老娘剪了你这条老龟尾巴,看你用什么去玩!” 那婆娘愤怒得脸都扭曲了,真有种同归于尽的气势,一个女人跟了男人几十年,结果却换来男人在外玩女人,那种愤怒和绝望会让人发疯吧。 我哥又开启了逗逼模式,转头悄声对我说:“看到没,小乔,女人就要厉害点,你要是这么凶就好了,保管江起云不敢跟任何女人眉来眼去!哦,最好在他硬起来的时候一刀切!那出血量、杠杠滴!喷不到天花板算我输!” 我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某个画面,前一秒想到江起云某处的样子,让我脸色发烫,后一秒听到我哥说一刀切、出血量,立刻恶心的不行! 我正想扇我哥一巴掌,就听到陈老头惨叫了一声,吓得我一抖——不会真的被剪断孽根吧!! 我探头一看,那剪刀扎在陈老头的大腿根上,扎出了血,而且把他吓尿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没乱玩女人、我就是、就是——”陈老头裤子掉在脚腕,光着腚跪在院子里哭着说:“我就是想要个孩子……” 她婆娘手中的剪刀掉地上,捂着脸痛哭不已,絮絮叨叨的说自己都四十多了还没怀上,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陈老头忍不住去安慰她,被他婆娘一脚踹开,自己哭着跑进屋了。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有些人想要孩子、想疯了也不能得偿所愿。 我却无法保住我腹中的孩子,我也是罪人。我哥还担心我离家出走,我能逃到那里去?我现在一回家就能看到江起云,我出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眼线盯着我。 “……小乔!走什么神呢!办正事要紧!”我哥叫了我两声。 那个黑漆漆的东西就躺在院子角落,周身散发的阴晦气息,这种气息我哥太熟悉了,那就是阴物。 我哥对陈老头说道:“起来吧陈老头,办完事情你自己跪搓板去,我看你家婆娘对你挺好的,你还敢对不起她,迟早被他剪了那乌龟尾巴!” 陈老头抹了抹大腿上的血迹,一边提裤子一边叹气道:“我只是想要个孩子嘛,就找了个愿意生的小姐,说好了如果怀上生下来就给她一笔钱——” 他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捂住嘴巴不敢再说话。 所以才去坑钟老板那笔订金吧?这老头真是想瞎了心。 我哥拎着他的后领押着他,他惊恐的问道:“你想干什么……少侠……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钱在这里面吗,你给我拿出来啊。”我哥将他押到那黑漆漆的东西旁边。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那黑漆漆的东西是一个根雕,更像是一个根雕圆凳,通体乌黑、但却没有光泽,光线照上去仿佛被它吸收了一般。 我哥没傻到自己伸手去掏,他押着陈老头,把他的手按上去,陈老头叫得跟杀猪一样,我哥不耐烦的说道:“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叫什么叫!” 陈老头面色惊恐无比,他的手伸入根雕的缝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夹住他一样,他恐惧的喊道:“快快快、快把我拉出来!” 我哥拎着他后退了几步,他惊魂未定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 “警告你啊陈老头,我们俩脾气好才没对你喊打喊杀的,你要是再装神弄鬼,信不信我们真让你去见鬼?”我哥低声吼道。 陈老头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痛苦的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我凑过去问。 陈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摸了这根雕的男人都会出事的,完了、我完了……” 我看他这怕死的样子,心理防线应该很脆弱了,于是安慰道:“行了,你别绝望,说不定我们能救你呢,不过要你把事情都说出来——钟老板的那个项目出了什么事,法阵被推之前长什么样?” 他定定的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来化解此事的?应该有些法力吧?” “是啊是啊,我们法力无边,就看你要不要回头是岸了。”我哥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交代清楚!” 陈老头瑟缩了一下,喃喃的说道:“这根雕是我从法阵里搬出来的,我想着值点钱,就让一个同村的木匠帮我清理一下,结果——” 64 吃人小楼 陈老头脸上的恐惧神色不像是说谎,他咽了口唾沫,很害怕的对我们打手势,示意我们出门说话。 “我将这个根雕搬回来的那天,我就觉得有些阴冷,晚上睡觉的时候梦到一个湿哒哒的女人,我以为是自己憋久了,也没多想,第二天搬去木匠那里,让他帮我处理一下缝隙里面的泥渣。” 他揉揉脸道:“次日我再去木匠那里,木匠的家人说他大半夜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这根雕干干净净的摆在店里,我就搬回家来……后来我又梦见那个湿答答的女人,她说自己好饿啊,让我满足她……咳,那个,男人嘛……” 我鄙夷的看着他,他忙解释道:“女侠,我只是做做春梦,不至于这么唾弃我吧……我活了半辈子,就碰过俩女人……” “我管你碰几个女人!说正事!”我瞪了这猥琐老头儿一眼。 “是是是……过了几天我经过木匠家,他居然还没回来,我就有点怕了,我也懂点这些事儿,越看越觉得根雕有问题,就贴了些符咒在家里,后来钟老板的马仔上门,我说了钱藏在这里面,他们把根雕掏了个通透,拿着钱走了,可是当晚我又做梦,那湿淋淋的妇人又说自己饿,我就跟她做了几次,她笑着说谢谢我……诶,别揍我,我只是做春梦啊!” 我哥拳头都举起来了:“说重点!” “那女的就说谢谢我,把钱给我送回来了!我不敢去摸,过几天又有钟老板的人来,我照着说了一遍,结果他们又从这根雕里面摸出钱来!我吓得不行,我都不敢回来了!这些天都是住在那个小姐那里……” 我看向那个根雕,对我哥说道:“这东西不能要。” “废话!我才不要有女鬼的东西!上次那铜像的教训还不深刻啊!”我哥啐了一口。 “那这样吧,既然我们追不回钱,就把他带回去交给钟老板吧……那个法阵已经被推了,我们没见过,需要你帮着回忆,事成之后分你点钱,事不成也放你回来,你看怎样?”我认真的对陈老头说。 我哥撇撇嘴,显然对我的“善良”很不满,陈老头也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咳,所以我说你这么美的姑娘一定心地善良——” “少特么说废话!上车!”我哥一脚踢在他腰上,骂道:“老东西,还想害死我们!幸亏我们不贪心!不然就去摸这个根雕了!” 车子开动,我坐在副驾驶一个劲的揉眼睛,我哥看我又犯困了,就让我眯一会儿。 我昏昏沉沉的睡去,时不时听到几句我哥的声音,等我感受到车子停下来时,听到了我哥暴怒的吼声—— “草你麻痹的死老头!你指的什么几把路!你是不是想弄死我们?!” 我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直接被吓醒了,睁开一看,周围居然是黑漆漆的一片,还有水声。 车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九点,可车外的感觉像午夜一样,有种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 “这……是这条路没错啊……”陈老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前面的黑暗,语气慢吞吞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去你麻痹的!这也叫路!”我哥从裤兜里掏出符咒啪的一声拍在陈老头额头上。 陈老头懒懒的说道:“就是这条路~~我走过三次了~~” 我看向我哥,他这状态绝对不正常。 我哥怕他在车里发疯,说道:“你说有路,你去找找路在哪儿,这里都是杂草堆!吗的,要不是遇到车祸堵路,老子才不会听信你这老骗子的话!” 陈老头居然真的下车去找路,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抽一抽的往杂草深处走去。 “卧槽!”我哥骂了一句,打开车门跳下去拉他。 我也跟着下车来,车外很冷,陈老头的脸色发白,目光呆滞,额头上贴着我哥的符咒,像个僵尸一样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拉都拉不住! “到、到了……”他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然后嘴角抽了抽,还补充道:“你、你们看、我、我没骗你们吧……” 我们往前面看去,这里居然有一片老房子,很老的土墙砖瓦房,没有院子,一座座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窗口和大门看起来阴森恐怖。 靠近小河的地方有一幢两层的土楼,窗户非常狭窄,隐隐有一盏昏黄的灯光透出来。 我有点害怕,看了我哥一眼,我哥显然猜到这结果,有些不屑的低声骂道:“不长眼的死鬼!不知道老子是冥君的大舅子吗!” “……”我的亲哥啊,你能认真点吗? 陈老头就像被牵了线的木偶,僵硬的一瘸一拐朝小屋走去。他脸上表情抽搐,眼泪顺着眼眶流出来,显得十分恐惧,然而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在他碰触到小屋破败的门板时,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子声音:“谁……不要进来……我腿脚不方便……不要吓我……” 这种地方会有弱女子?我第一感觉是女鬼在骗人,这里虽然阴森恐怖、还有一股子诡异的氛围,陈老头推开破门板的那一瞬间,我和我哥同时往两边一闪。 阴气扑面,陈老头的腿上淅淅沥沥的流下水渍。 “这老头被吓尿了……待我助他一脚。”我哥一脚踹在陈老头后腰,让他扑跌进房里,然后飞快的在门上拍了一张符咒。 房里立刻传来痛苦的嘶吼:“啊啊啊啊——你、你带什么人来了!你居然带人来害我!” 一看符咒有效,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跟着我哥跨进了土房—— 我哥口含铜符,拿着手电筒、捏着符咒随时戒备,我们刚进房,屋里昏黄的灯光立刻熄灭,一股腐朽的臭味传了出来…… 里屋响起低低的哭泣声,那女声细声细气的说道:“我只是肚子饿、你们不给我东西吃就算了……为什么要害我……” 我哥的手电筒立刻照了过去,白色的光照着破败的门框,一只白色的手颤巍巍的扶在门框上,手臂上满是黑色的伤痕,手掌光秃秃的——没有手指…… 65 鬼跟脚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一个光秃秃的手掌?惨白的手掌上没有手指,乌黑的肉翻开、可以看到白生生的骨头。 紧接着,一个满头黑色血污的脑袋伸了出来,嘴皮和鼻子撕裂了掉在半边,白生生的牙齿和两个鼻洞暴露在手电的白光之下。 “我、我只是饿了……”那娇柔的女声再次响起,两行黑色的血从暴突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卧槽!”我哥被吓得跳了起来。 见鬼没什么,可是见到这种尸体实在是恶心的头皮发炸! 我也想要惊叫,可是看到这幅画面的第一眼,我的胃剧烈的反酸,立刻弯腰呕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呕出酸水,我哥手忙脚乱,又想挡着我、又想要扶起我。 “小乔你关键时刻吐什么吐啊!”我哥焦急的喊道:“这玩意我还指望你收了她呢!快把你的小弟召唤出来啊!” 我痛苦极了,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孕吐的滋味啊、还是被恶心吐了! 那腐烂的尸体慢慢的从门后爬出来,两条腿上已经没有了肉,只有一些皮和筋连着——难怪这女鬼说自己腿脚不方便! 我哆哆嗦嗦的一手按着翻江倒海的胃,一边捂着嘴默念宝诰:志心皈命礼……呕……大慈大悲、呕……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边吐边默念宝诰吧? 萌萌的小鬼差捏着锁链嗤的一声出现,可没等我直起身来,就听到小鬼差惊恐的鬼吼鬼叫:“啊啊啊啊啊啊——小娘娘救命啊!” 啥?你叫我救命?! 小鬼差吓得跑到我身后、那个拿令牌的呆头小鬼差也吓得瑟瑟发抖。 “你、你们……还不拘魂?”我按着隐隐作痛的胃,纠结的看着这俩小鬼差。 “这这这……这是密风林尸所里面关押的猛鬼啊!我们的道行哪里拘得了她!”小鬼差吓得想要逃遁,却听到嗤嗤青烟直冒,他们俩都逃不了! “桀桀桀……这栋房子是我幻化的……进了这里,你们就是我口中美食……别想再跑了……”那女鬼用光秃秃的手掌支撑着身体,慢慢的朝我们爬过来。 陈老头躺在中间,吓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那尸体爬到他面前,恢复了娇柔的声音:“谢谢你……因为你,我吃了好多食物……我不吃你……你还可以继续为我带来食物呢……” 陈老头已经快要翻白眼了,看到自己梦里啪啪啪的女鬼居然这副尊容,估计陈老头以后会有某些功能障碍。 我哥用力的把我挡在墙角,他抡起脚边的木棍砸过去,那尸体的眼珠子被砸飞,头扭到背后,依然朝我们慢慢爬来。 那两个小鬼差吓得抱成一团——真没出息!你们好歹是鬼差吧! 江起云说过,如果小鬼差对付不了,就让我召唤黑白无常,在宝诰后面加上他们的名字就行,有帝君的名章在手,他们会听从调遣。 可我念到最后一句时卡住了,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小鬼差,你们七爷八爷叫什么名字!”我忙吼道。 “啊?哦……七爷叫谢必安、八爷叫范无救!” 宝诰念完,土屋里平地起风呼啸一圈,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飒然而至! “哎唷,密风林尸所的猛鬼怎么跑这里来了!老八,快锁了她!”白无常的声音略尖细,而且尾音随时都带着笑。 黑无常脸色如锅底,二话不说将锁链往那尸首头上一套,收紧一扯,一个披散头发的女鬼被扯了出来。 她疯狂的嘶吼,双手拉扯脖颈上勒得死紧的铁链,张开的大口中全是黑色的牙齿。 “吵死了!”黑无常用手中的长执签在鬼魂额头上重重一拍,那女鬼好像被抽了筋一般软踏踏的跪了下来。 白无常笑嘻嘻的在老屋里飘了一圈,落在我哥面前,问道:“小娘娘,这是你兄长吗?挺厉害的呀,普通人应该都被吓得翻白眼了,他还这么精神。” “啊?哦……我哥比较大胆……”我回答道。 “是吗?”白无常眯着眼笑,口中鲜红的舌头轻轻吐出来,越来越长…… 然后他的舌头从我哥眼前拂过,我哥打了个激灵,突然骂了一句:“卧槽!鬼魂也玩cosplay?!” “哥……这是黑白无常……”我小声的提醒他。 我哥原本看不见他们,白无常觉得好玩,给他开了阴阳眼,我哥激动的看着那个女鬼,质问白无常道:“喂喂,你们是冥府的高级公务员吧?为什么会让这种东西在阳间作祟!这也太失职了!” 白无常哈哈哈的大笑一通,飘到我哥面前,笑得眼睛弯起来:“这种偏好吃人的猛鬼,通常不得超生,在进入二十四狱之前,我们都关押在密风林尸所,日日夜夜让他们为了填饱肚子而互相啃食……这女鬼大概是趁空间歪斜的时候飘出来的……” 空间歪斜?是说黄道村的那个封邪法阵吗? 我哥听了这些有点怂了,他嗫嗫的对黑白无常道谢:“多谢七爷八爷救命……我回去就给你们烧点辛苦费,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白无常咭咭笑了两声,转头对我说道:“小娘娘~帝君大人最近是怎么了?都不回来了,阴景天宫都找不到他……唉,好多事等着帝君批阅啊。” 他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小心肝颤了颤,觉得他这是在劝告我——不要占用江起云太多时间。 “我……我知道了。”我点点头,心想回去就赶他走。 黑白无常拘着女鬼消失了,我们发现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垛子、散发着恶臭的气味,我哥用棍子将草垛推翻,里面全是残肢碎片,还有肠子和内脏。 “呕……”我捂着嘴又开始吐酸水。 “呃,小乔你现在反应这么大?不看了不看了,我们走吧。”我哥跑过来扶着我,顺便踹了几脚地上的晕死过去的陈老头:“死老头,你再不起来,我们就把你丢这儿啊!” “别……别……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听到一个哭泣的男声。 我正在难受,听到这个声音更心烦,随口就回答道:“好好好、这不是救你了吗!快起来走了!” 小鬼差惊恐的看着我,悄声说道:“小娘娘,你怎么能答应他们的话呢……” 嗯?什么他们?不是陈老头在求救吗? 我回头一看,那些残破的肢体上,一个个肠穿肚烂、仿佛被凌迟的鬼影慢慢的爬了起来…… 66 没出息 回去的路上,我哥脸色铁青的开着车,陈老头已经彻底的晕了过去,倒在后座上不省人事。 我觉得我是个傻x,我当时干嘛要多嘴回答一句“好好好”? 小鬼差一脸同情的告诉我,我回答了这些冤死鬼的话,就会被他们跟着,俗称鬼跟脚。 我现在不敢回头,我们车子后面全是满身碎肉、肠穿肚烂的恶心鬼魂。 “好了……小乔,别哭了,咱们就当吸取教训了……以后我也要闭紧嘴巴,千万不能乱答话了。”我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捂着脸不敢抬头,我怕从玻璃倒影上看到这些七零八碎的鬼魂,他们现在就在我身后。 因为这恐惧的刺激,我半点瞌睡都没有,我哥也绷紧了神经开车,深怕被这些冤魂给带沟里去了。 他今天开了一天车,到家的时候累得要死,把陈老头扔在地板上,他衣服也没脱就倒在沙发上睡了。 我看着身后跟着的六个残破鬼魂,一边哭一边抱被子来给我哥盖上。 这怎么办?我拖着这六个跟脚鬼进进出出吗?半夜醒来会不会被吓疯? 我拧开房间门,江起云斜靠在床头,翻看着我家里的藏书。 他目光凛冽,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冷笑,看着我战战兢兢的走到他面前。 我身后跟着什么,他肯定看到了,不过此时他的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等着我先开口说话。 我开口能说什么话?除了哭着求他帮忙把这些跟脚鬼送走,我还能怎样?小鬼差告诉我,我亲口答应了冤死鬼的请求,这就是一种言灵的契约,要超度他们才行。 可我哪有时间去找专门的法师超度他们啊!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这些冤死鬼! 江起云合上书,起身站在我面前,我的目光只能盯着他胸前的纽扣。 “江……起云……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硬着头皮向他请求,我有些心虚,声音轻得像蚊子。 出门之前,我还很有骨气的说我们没有以后,这才过了一天不到,我就来求他救命。 好在他没有得理不饶人,只是冷冷的提醒我:“你叫我什么?” “……江起云。” “再叫。” “……江……起云。” “……再叫。” 我快把头埋到胸口了,我知道他想听什么,可是我真的……很没出息。 “……老公。” 没出息,真的没出息。 他一个眼神、一声轻笑,就能让我变成飞蛾,在黑暗中拼命振翅,扑向焚身蚀骨的业火。 清冷的气息包围了我,额头贴在他的心口,眼泪、嘴唇统统擦在他清冷的皮肤上。 他伸手抱了抱我,然后把我推向浴室:“一身难闻的味道,快去洗洗,记得用艾叶。” 我点点头,一边收拾自己的睡裙、一边用余光偷偷的瞥了一眼,他已经抬手在空中画出寒芒,一张张符咒飘到那些跟脚鬼身上。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跑进浴室里放水,顺手拿了一包艾叶扔进去。 因为我家的特殊情况,艾叶几乎是每个人从小到大的必备物品,家家的浴室里随时常备,沾了阴气就用它来消毒、辟秽。 等我折腾好,天都快亮了,江起云虽然不用睡觉,但他这么整夜等着我,让我于心不安,躺下时主动打破了冷战的隔阂,乖乖的蹭到他身边。 他还是那样清冷,不喜欢解释太多,也不会刻意营造气氛,只要不惹他发火,他就是安静而淡泊的;如果惹他不悦,他的怒火也很可怕。 “那个……密风林尸所是什么地方啊?”我没话找话的问道。 “你对冥府有兴趣?”他闭着眼反问。 “……没有,我只是想找点话题跟你说说话。”我无语,只能实话实说。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之前不是怨恨我,连话都不想说吗?” 我确实怨恨他,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这是他的孩子啊,他忍心? 可是听到白无常说这女鬼应该是空间倾斜的时候,从密风林尸所飘出来的,我心里就隐隐有些害怕——如果这样的猛鬼恶灵太多,我们生活的地方会变成什么样? 别人我不管,我哥和我爸会不会有危险?他们本来就是在这个圈子里,天天与这些东西打交道,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不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慕小乔。”江起云认真的看着我,“就算你怨恨我,你也只能跟我到死,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喜欢他这种说话的方式,总是凉薄的打击我虚妄的幻想。 我奢望他的垂怜、奢望他对我温柔和体贴。 “……白无常说,在阴景天宫找不到你,你是不是在这边浪费太多时间了?”我沉闷的开口,尽量寻找能与他交流的话题。 江起云轻笑一声,抬手捏着我的下巴摩挲:“他是想说我沉湎美色?青蕊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四柱纯阴的女子,美丽动人又柔弱善感……不过,你骨子里还是有些偏执。” 他凑近了一点,贴着我的嘴唇轻声说道:“一点也……不、听、话。” 由唇齿间发出令人羞恼的水声,这种感觉很异样、异样得勾起某种癫狂的情绪,湿滑黏腻的唾液流得下巴上都是,顾不上擦、还拼命纠缠着想把对方吞吃入腹。 可是我太困了,困得不行,坐车、惊吓加上明显的怀孕反应,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咬着他的唇瓣睡着的。 不然为什么醒来的时候一脸口水? 这时候都中午了,江起云不见了,随意消失是他的习惯了,我也懒得放在心上,伸手捞过手机一看,微信都快爆了。 宋薇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看到她的留言,我猜想肯定是江起云秒挂了电话! “小乔你不要命了啊!今早是谢顶顶的专业课啊!你居然逃课!打电话也秒挂,你是不是还在跟男友滚床单啊!” “谢顶顶说要安排寒假实习,你被他盯上了,记得下次课一定要来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看完她的信息,再到班级微信群里一看,我心里拔凉拔凉的——全班就我一个缺席了谢顶顶这个杀手老师的课…… 67 骨殖 谢教授的外号是谢顶顶,因为他当上副教授后就开始谢顶,被学生取了这么一个外号。 他才四十岁,被学生这么叫自然不高兴,不高兴的结果就是特别严厉、特别凶,他的专业课是出勤率最高的课。 我的专业新闻传播基本上属于冷门鸡肋专业,现在传统媒体弱势、新媒体自媒体大行其道,我的同学们基本上都是帅哥美女一天想着怎么当网红、怎么搞自媒体广告公司等等。 我没有任何就业需求,我和我哥一样,不知道自己拼命考进名牌大学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生活与正常人不在一个轨道,读书更像是老爸逼着我们跟正常人交往的一种生活体验。 我哥大五了,别人都在找关系进大医院实习,他却走后门,在家打游戏当奸商;而我才大一,对人生目标更是一片茫然。 楼下我哥的骂声响起,我挣扎着爬起身,一下楼就看到陈老头跪在我家沙发前,我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喷他。 “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招摇撞骗,活该被女鬼缠上!给你一天时间去把那根雕拿回来,不然免谈!” “少侠、那女鬼真的被你们收了?我是真的怕死啊,我还没孩子,不想绝后啊!” “哼,亏心事做多了,活该绝后!”我哥抱着被子,看我从楼上下来,关切的问道:“小乔宝贝儿,你没事了吧?那几个鬼呢?你老公收拾了?” 我揉着眼睛点点头,陈老头一见到我就扑了过来,跪着说:“女侠、你最善良了,你帮我向钟老板求求情好吗,我还他定金,求他放我一马好吗……我知道他黑白通吃,我、我也是穷疯了才坑他的……” “……你还是听我哥的话,去把根雕拿来看看吧,那女鬼已经被拘走了,拿来也没事,我们也好为你求情啊。”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奸诈油滑的老神棍。 “好好……可是我不会开车啊,能不能找个人陪我去?我还是有点怕怕的……” 我白了他一眼,最后打电话给阴差大宝,侯家的事情后我分了大宝十万元,大宝就成了我们店里的兼职小二哥。 大宝开车带着陈老头回去拿根雕,送到我们这里后,我哥在院子里把根雕锯开,里面藏着几块灰黑的骨殖。 江起云看着这几块骨头深深的皱起眉头:“这是阴沉木做的根雕,还将这几块骨殖放进去,形成一个骨殖盒……这东西很邪气,不应该出现在寻常的地方,肯定有人故意搬来。” 他用镊子夹起一块骨殖仔细看:“这是生前中了厄咒的人……骨头上有黑斑。” 我微微垂下眼,黄道村的传说中,吃死人肉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疯魔了,那个女鬼口中的牙齿全是黑色的,莫非她是黄道村的人?死后变成了猛鬼继续吃人? 我哥也是这个猜想,他怀疑这根雕是从黄道村旧址带出来的,石泉沟新村不是有黄道村残存的遗民吗? 陈老头出乎意料的开口问道:“你们知道黄道村的传说啊?我就是黄道村的人啊。” 他话音一出,吓得我和我哥噌的跳开,我直接往江起云怀里躲——这陈老头该不会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吧? “呃,你们别怕啊,我还没说完呢……我是大饥荒之后几年出生的,那时候还很正常,我出生后被我老娘卖了,卖到远亲家里,长大后听说老娘要死了,政府还要搬迁村子分房子,才想尽办法把户口迁回去,这才分到了现在那套小房子,我对黄道村的传闻听说过,不过没有亲眼见过,传闻大概也是夸大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夸大?这个女鬼吃尸体的事情你是亲眼所见了,还夸大吗?我看到女鬼口中全是黑色牙齿,想必生前就吃过不少死人,哪天你提供不了食物给她,她就把你吃了!” 陈老头吓得夹紧双腿,我哥怒吼道:“你特么的别把我家院子弄脏了!死老头,胆小如鼠还一肚子坏水、总想占便宜,晚上去见钟老板你自己磕头认错,听到没!” 江起云极少对某事感兴趣,此时他却突然开口道:“我跟你去看看。” “呃……你是对我说吗?”我愣了一下。 我哥没好声气的说道:“废话,他把你抱得那么紧,不是对你说对谁说?难道是对我说?!” 汗,我忘了我哥现在也能看到他了……我有点尴尬的从江起云怀里出来,有点脸红。 陈老头一辆懵逼的问道:“少侠、女侠,你们在说什么?” “关你屁事!” 晚上钟老板摆了宴,可我下午有课需要去学校,谢顶顶的专业课!我不敢再次缺席,他说得很清楚,逃课三次这学期的课堂分全部扣没。 宋薇小声的对我说:“你就是滚床单滚到起不来,也不能缺席谢顶顶的课啊!床单什么时候不能滚?惹恼了谢顶顶,你这一门课铁定挂科!” “……是是是。”我低头虚心受训。 谢顶顶一进教室看到我,立刻就点名道:“慕小乔,还要课堂分吗?” 我站起来道歉:“老师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我知道你爸爸住院,你担子重,但是专业课缺席你就是在扼杀自己的前途,懂不?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话剧社有个表演需要演员,你来帮忙吧。”谢顶顶不由分说的给我扔了个任务。 我心里叫苦不迭,我哪有时间排练?宋薇立刻帮我说道:“老师,小乔爸爸住院了,根本没时间参加课外活动,她是单亲家庭,哥哥也在忙毕业的事。” 谢顶顶点头道:“不需要排练,就那天穿着服装撑个场子就行,只有一两句台词。” 老师都这么说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下课的时候教学楼似乎有什么新鲜事,好多女生回头、还有人掏手机,我顺着众人的目光一看—— 江起云站在门厅的穹顶下,正皱着眉头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同学…… 68 可以跟我说 这样的场面极其尴尬,那两位女同学显然是热切的向江起云求认识,而江起云眼神淡泊,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他冷冷的一言不发,估计他想不到还有这么热情难缠的女子。 宋薇撞到我身上,抬起头来问道:“干嘛不走了?看什么呢?” 我有些尴尬,江起云怎么会突然幻化出实体,他如果想找我,可以直接“飘”到我身边啊,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是不是应该上去给他解围? “擦!”宋薇看到了前面的场景,她与江起云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她还嚷嚷着帅哥留个微信,后来知道他跟我有关系后,就避嫌的从来没单独提起过,“上次那个沈青蕊也是你的情敌吧?你这男朋友真的招蜂惹蝶啊,不能放出来危害人间,你得把他锁牢点,难怪你整天爬不起来,你是得辛苦些让他每天把‘弹药’都射给你,不然真容易出事!” “你能嘴下留情吗?宋大小姐,你再这么老司机、一开口就飙车,你真的找不到男朋友的!”我面红耳赤的看向她。 “哼,我可是很仗义才这么提醒你,你要是不把他夹牢点,被人撬走了你可别来找我哭!” 她一边说,一边很仗义的喊道:“小乔,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有她这一大嗓子,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跑上去,把江起云从两个女同学的面前带走。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在学校现身?”我悄声问道。 “你哥说你下课直接去海晏楼赴宴,我就就来接你了,总不能到了宴会厅我再突然出现吧?” 原来是为了钟老板的法阵和那阴沉木骨殖盒的事,他难得对俗事有兴趣,但只要涉及到黄道村,他就一定会亲自过问。 “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你出门,你知道坐公交车、出租车吗?还被人围观了……现在女孩子都是颜控啊,到时候把你围得水泄不通——”我小声的埋怨了他几句。 他面上冷冷淡淡,似乎我说的这些话他都没有听到耳朵里,但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不是握住手腕,而是纤长的骨节与我丝丝相扣,很自然的十指交握。 我的脸有些发烫,宋薇还故意煽风点火:“秀恩爱死得快,信不信我当电灯泡射死你们啊?你俩在家里恩爱还不够,还要出来恩爱荼毒我的心灵,哼。” 江起云完全不搭理她,人间生灭他都不感兴趣,我觉得我真应该“感激”他的“恩宠”,起码他多少还把我当回事。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坐地铁公交,但想起上次江起云对公交车的评价“乌烟瘴气”,我决定叫个快车。 他一直与我十指交握,上车时都没松开,司机大哥还笑着说:小年轻人真是恩爱啊。 我有些脸红,他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啊?!如果他是飘在我身边、别人看不到还无所谓,可现在怎么突然幻化成实体了? 下车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他沉默了一下,淡淡的说道:“如果戒指上的螭龙消失,我又暂时不能幻化实体了,除非……你再怀上孩子。” 螭龙消失?那是灵胎结成的标志,消失就意味着孩子没有了吧? 我顿住了脚步,这个话题在我俩之间绕不过去,只要提到这件事,我就会忍不住的怨恨他的狠心、怨恨自己的无力。 我腹中的孩子是为了牺牲而存在的,这个血淋淋的未来,总是能迎头给我一盆冰水。 “……我看到你哥这样握着你的手时,你笑的很开心……以后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他清冽的声音一下下捶着我的心口。 “什么意思?这算是安抚我、还是补偿我?”我苦笑着问。 “都不是,你是我的妻子,你可以提出要求,我会最大限度的满足你。” “那,我能要求你做什么事吗?”我抬头看向他。 “说来听听。” 看看,人家根本不会答应我的“无理要求”,而是要我先说来听听。 “……白无常说你现在经常不在阴景天宫,你还是少点时间守着我吧,我不会逃、也不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我是你的祭品,对你我会逆来顺受,你不必看守着我,该忙什么你就去忙吧……如果夜晚需要孩子吸取你的阴气,你夜晚过来就好。”我淡淡的说道。 江起云微微蹙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知道了我太爷爷、太奶奶的事,我太爷爷舍不得死,他怕死后会忘了太奶奶……我也怕,江起云,我不想让自己舍不得死,如果迟早都需要忘了你,我不想现在对你记忆那么深刻,这样遗忘的时候会很痛苦。” 我难得说出这种话,隐忍了很久说出这种类似于表白的话,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古怪。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说的就是我这样的吧? 当自己的生命、情与欲都被一个人掌控,哪怕他让你痛得千疮百孔,但只要他对你有一点不同,你都会昏了头一般爱上他。 人,真的是可以被驯服的。 “不会的,我不会忘了你,而你……会不会忘了我,取决于你。”江起云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却不想再继续交谈,拉着我往海晏楼走去。 这里是一片高档的度假山庄,海晏楼只是其中一栋宴会楼,江起云刚踏进山庄的大门,就皱着眉头说了句:“百鬼聚财……真是人心不足!” “什么?” 他不悦的皱了皱眉,将我紧紧牵着,加快脚往前走去:“这里有个风水局,太贪心了迟早会出事,谈完事情赶紧走,不要让这里的气息影响到你!” 百鬼聚财?这是什么风水局?我只听说过五鬼运财,莫非这里有一百只鬼? 正在疑惑间,侯少文的鲜艳跑车在我身边停下,他笑道:“怎么走路进来?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路啊,要不要上车?” 江起云眼睛微微一眯,我忙摇头道:“不了,我跟我男、男朋友一起走走。” 侯少文面色古怪,目光落在江起云身上,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有男朋友了?” 69 宴无好宴 “我有男朋友怎么了?”我不解的皱起眉头。 江起云冷着脸,那冰冷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我站在他身边都觉得快喘不过气,侯少文这纨绔公子哥儿就更加受不了这种气氛。 “啊……咳……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奇怪,资料上显示你从来没跟异性交往过密,所以我有点吃惊。” 资料?我愣了一下,回味过来他的意思:“侯少文,你什么意思?你调查我?!” 侯少文忙摇摇头道:“不是啊、不是我!你误会了,是钟叔不放心你们两个年轻人,特意派人去调查了一番,知道你们家学渊源,他才放心请你们做事,他怕连累你们,那个阵真的很邪门!” 我冷笑一声,钟老板那个老江湖,会这么为别人着想?开什么玩笑!肯定把我们的底子都调查了一遍! “慕小姐、小乔妹子,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啊!!”侯少文突然惊叫。 江起云勾了勾手指,他的车前盖突然像被重击了一下,整个弹开,吓得他大叫一声。 “……侯少,你慢慢修车,我们先走了。”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真是让人讨厌! 我拉着江起云匆匆走开,郁闷的抱怨道:“这家伙,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大客户的份上,都不想让他再进我家铺子……” “……他家业障太多,轻则分崩离析、亲人反目;重则血光之灾、家破人亡。”江起云淡淡的说道。 我笑了笑:“我哥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家的业障也不少,你看我爸、我哥、我,几乎都是孤独终老的份。” 江起云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捏了捏我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 钟老板乐呵呵的看着我们:“两位贤侄真是非同凡响,一出马就帮我吧陈老头找了回来,还把他偷拿的东西也弄干净了,真是家学渊源、家学渊源!” 我哥懒懒的回答道:“我家的家学是经商,这些只是附带的,钟老板您别夸错了。” 钟老板有点尴尬,转朝跪在地上的陈老头露出一个恐怖的笑:“陈大师,你看,我这订金也给你了,这事情也拖了这么久,你是不是该帮我化解一下?” 陈老头五十多岁了,他当然知道钟老板这种地头蛇黑白通吃,要斩他几根手指不在话下。 他跪在地毯上赔笑道:“钟老板,实话告诉您吧,小老儿能力有限,我也算是抛砖引玉吧,剩下的事这两位少侠一定能帮您摆平,这二十万订金我妥妥的还给您,就当我白忙一场、学个教训吧!”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神棍脸皮之厚真是让人唾弃,还抛砖引玉?这家伙除了坑蒙拐骗偷,还会什么? 钟老板自然也不买账:“我听说哪位法师布了局,旁人就不好插手了,你把阵里的根雕拿走,说明已经插手此事,现在想抽身而退,恐怕不好吧……” 他的语气越来越危险,陈老头的脸色越来越白,一个劲用恳求的目光看我。 “钟……咳,钟叔。”我笑着喊了一句,钟老板立刻笑眯眯的转朝我:“小乔姑娘,有什么话说?” “……我们已经教训过陈老头了,他确实没能力化解这个法阵,您就饶他一次吧。”我帮陈老头求了个情。 钟老板笑得和蔼:“只要小乔姑娘开口,我没有不同意的事,都依你!” 他豪爽的一挥手,两个保镖将陈老头拎了出去,钟老板笑着问道:“不知道这个法阵的事,小乔姑娘有什么方法化解吗?” “钟叔,资料带了吗?”我问。 钟老板立刻让手下送来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到处搜集来的照片,有些是发现法阵时工人用手机拍下的,还有些是推了法阵后残存的画面,还有发生意外死去的现场照片。 “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经将所有能收集的照片冲洗出来,就是这些了。”钟老板摇头道:“六个人,死了六个人了。” 江起云垂眼看着第一张,那时的法阵还没有被破坏,是挖掘机挖出来的照片,有七根柱子凌乱的倒在地上,几乎每根柱子旁边都有一件物品,其中一个就是陈老头偷走的根雕。 “其他物品呢,你们放哪儿了?”我抬头问。 “哪敢放着?全部用推土机推了,堆在建筑垃圾场。”钟老板摇头叹气:“如果一会儿饭后有空闲,不妨跟我去工地看看大概情况?” “……好。”我就知道宴无好宴,这钟老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肯定会催促我们去看看他的工地。 现在的开发项目,大部分都是向银行申请贷款,利息很惊人,停工一天的损失都是巨大的,当然是越早完工越好。 我们跟着他来到城市的另一边,他在这里开发高档住宅和别墅,地盘面积很大,此时停工了,整个工地只剩工人居住的地方有灯光。 刚下车,我就看到了一个人影爬上简易板房的二楼屋顶。 “钟老板,那是谁?”我忙问道。 钟老板根本不认识这些工人,立刻派人去叫工头过来。 在等候的这几分钟里,我们看到了诡异的景象,那个爬上二楼屋顶的人,突然手舞足蹈的在上面跳了起来。 ——是那种很不正常的跳,他双脚凌空又重重落下,双手还伴随着乱挥乱舞,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钢丝在提着他上蹿下跳。 “喂!你干什么!!”钟老板的保镖远远的吼了一声。 那人恍若未闻,依然整个身体跳起来、又重重的落在蓝色的简易板屋顶上,那力道似乎要把屋顶砸穿! 我忽然抓紧了身边的江起云,声音有点颤抖的说道:“江……起云,我、我是不是看错了?那边——” 我哥也看到有些异样,他立刻从自己车上拿出战术手电,拧开最大朝那边照了过去! 我浑身一凛,我没看错,那个男人跳啊跳、姿势如此诡异,是因为他的脑袋上有一只全是血污的手! 那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拎起来又放下去、好像把他当一只小动物般折腾,最后,那只手一松—— 70 挑衅 眼睁睁的看着那男子从二楼摔下来,周围的人惊呼了一声,但也没多紧张——才二楼,摔不死人吧。 工头边跑边骂:“x你老母的死扑街,还嫌我们工地上事情不够多啊!跳大神给我滚去房里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周围的人都匆匆赶去,我和我哥、江起云站在原地没动。 我们都看见了那只染血的手,就是一只胳膊的模样,虚空中抓着那男子的头皮拎着他跳,然后手一松让他掉了下去。 虽然才二楼,但这男子估计活不成了。 江起云冷冷的扫视了一圈,空旷无比的工地在夜色中莫名的阴森荒凉,他突然勾起一丝冷笑:“……看来,有人知道我们要来,这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不是吧……不把我和小乔放在眼里很正常,但是连你都不放在眼里……这是挑衅还是作死呢?”我哥撇了撇嘴。 “封邪法阵前几天才渡过一次危险期,空间倾斜,好多东西逃了出来,虽然最后封住了,但——”他皱了皱眉:“估计被等待机会的人利用了,血脸鬼王和邪教圣女的炼魂还不知藏在哪儿,慕云亮又被剥皮……哼,这是挑衅,对方要试探这个圈子里还有几个好手。” 我有些紧张,听江起云这说法,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暗中策划这一切。 不远处的人群一阵骚乱,那个跳下来的男子落地时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一块砖头上,双目暴突猝死了。 钟老板快崩溃了,匆匆走到我们面前道:“小乔姑娘,你们真的能解决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个项目押上了全部身家,再出事真的完蛋了!算我求求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啊!事成之后我分一半……不不不……分大半身家给你!” 我摇了摇头,苦笑道:“钟老板、钟叔,我只能说尽力,还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我一定配合!你说什么我都配合!”钟老板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看他这焦躁的样子,我有些无语的看向我哥。 “你要是配合,第一就是冷静下来,想想你得罪过什么人、亵渎过什么神灵没有?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事,我们要找到症结,也会帮你保密,你自己考虑好。”我哥耿直的告诉他怎么配合。 钟老板愣了一下,面上阴晴不定,他生意能做到这么大,身上肯定不干净,被我哥这么一说,他有些犹豫了。 “没事,你慢慢想,我们今晚先回去了,白天再来看得清楚些。” 回去的路上,我哥边开车边叹气道:“妹夫啊,我觉得我们好像越陷越深,什么人抽风了想要颠覆一下现有秩序呢?” “应该是让黄道村变成阴阳混沌之地的元凶,封邪法阵要维持不住了,他需要摸清楚这个圈子里还有多少能人可以做他的对手。”江起云单手支颐,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灯。 “那为什么选在钟老板的地盘呢?” 江起云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青山盖白骨、黄沙覆绿水,现在的人,哪知道百年、千年之前,在自己的脚下发生过什么事?他这块地风水破坏殆尽,几层黄土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枯骨。” 我听得缩了缩脖子,上次侯少文的地皮也是这样,从地下挖出黑棺和一间古老的刑室,之前盖房子都不会挖得这么深,现在的高楼大厦需要很深的地基、而且好几层的地下停车场,挖得太深、自然惊动了一些深埋在地下的东西。 江起云看到我瑟缩,很快的伸手过来握着我,还是那样十指相扣,我只好低下头遮掩脸红。 我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轻轻的哼了声:学得挺快的嘛…… 因为今天频频的十指相扣,让我虚妄的幻想得到一些满足,所以这次我没有拒绝——我从来也没拒绝成功过。 他想要的时候,拒绝只会让他动作更粗暴,而结果都是一样。 他很强势,也有些嫌弃我不会伺候人,我这点可怜的经验都来自于他,而且一开始还很不和谐,一个吻把我憋得快要窒息,他才稍稍松开让我缓一口气。 “……”他的表情有些冰冷,看得出有些不悦。 或许在他看来,他已经非常纾尊降贵的怜悯我了,我却还不知好歹、不懂得配合。 “……对不起,我、我不太会。”我怕他突然狂暴起来,他以前可是半点不顾及我,反正痛的不是他。 “江……起云……”我颤着声音喊了一句。 “……你如果再叫错,我们就再来一次。”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凛冽,似乎刚才的意乱情迷只是我的错觉。 我苦笑:“……老公,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折腾我?” “不能。”他将我往怀里扯了扯,轻笑道:“这是乐趣。” 》》》 因为他的乐趣,第二天我下车时脚步虚浮,我都担心罗盘端不稳。 这么大一片工地,走到当时发现法阵的地方就花了十来分钟,有些小山坡还没有被推平,挖了一半,显得十分凄凉。 阴差大宝和陈老头被我们派去挖建筑垃圾,我哥在小山坡上插了三柱慕家探阴物的红线香,这三柱青烟直直的往钟老板身上飘去—— 71 附耳鬼语 钟老板看着三柱青烟往他身上飘,忙伸手挥了挥,躲开在一旁:“两位,这插几柱香是祭拜吗?要不要多插点?我叫人去买几百柱来。” 我哥白了他一眼:“钟老板,你要是不打算跟我们说说你以前的业障,就请闭嘴,我们在找地方呢。” 钟老板纠结的咬咬唇,亦步亦趋的跟着我哥。 我看向身旁站着的江起云,他今天是“飘”着的,只有我哥和我能看到他。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有问题的地方在哪儿对吧?干嘛不直接告诉我们?” 他轻嘲的一笑:“你不是懂吗?有些话出口就是业障,神仙也得渡劫啊。” “……你也有劫?”我不太相信,他都寿与天齐了,还有什么劫? 他意味深长的轻笑,低声道:“当然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我来不及追问,我哥在不远处喊我,我忙拎着罗盘往那边跑,刚跑出两步,我耳朵像过电一样,突然听到一句清冷的“……帝君大人……” 我浑身一惊,这是哪里的鬼魂? 回头看,除了江起云,没有任何人或者鬼魂出现。 “怎么了?”江起云清冷的看向我。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好像听到有个女人叫你帝君大人……” 江起云微微眯着眼,凑近我耳边悄声说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做得太久,让你精神恍惚了?如果太累,就回去好好休息。” 我涨红了脸,这家伙,我跟他说什么、他跟我说什么!真是难以沟通……我赶紧跑去找我哥。 我哥确定了大方向,等着我用特制的小罗盘确定具体方位,我小心的端平,那根小小的针尖颤了,居然逆着转了一圈,然后沉针往下。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大一圈都是阴地吗? “小乔,怎么了?”我哥凑过来瞄了一眼,低声问道:“该不是这里也是聚阴藏尸地吧?” “……不知道,范围好大啊,端着走一圈吧。”这个罗盘是我妈妈她们沈家的法器,探阴气比慕家的红线香还准,江起云几次拿着这个罗盘,想必也在上面动过手脚。 我往四个方位走了一遍,在指针发生变化时,让我哥在地上插根棍儿,最后确定下来的范围,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曾经发现法阵的地方就在中央,看来是借助了下面埋藏的阴气。 “钟叔,你调两台机器来从这里挖,应该能挖出东西来。”我对钟叔说道,钟叔一脸为难,他的包工头都闹着不干了,要带人走,现在还怎么让人干活? 无奈,他只能加钱,跟工人谈好了挖出东西来就每人两万块,果然还是有人要钱不要命,一个小队迅速开始作业。 往下挖到一定程度,突然挖出了一些青砖,青砖上有斑驳的黑色痕迹,工人们说是不是有古墓啊,那就发财了云云。 再往下挖,砖头越来越多,好像挖出了一栋老房子的屋顶,勾机粗暴的一挖,下面传来塌方一般的动静,吓得坑洞旁的工人们全跑上来。 工头用大功率探照灯看了看,脸色刷白,跌跌撞撞的跑上来说道:“下面、下面好像是屠宰场……” 意料之中的事,我没有太惊讶,然而不知下面做了什么,突然从洞口涌出一股阴冷之气。 “快住手!停工!麻痹的,你们这些龟儿子谁乱动了!上来上来!都给我上来!”我哥怒气冲冲的对下面吼。 这里已经挖出一个漏斗形状大坑,工人们爬上来,一个个冷得哆哆嗦嗦:“小哥,这里、这里是不是阎王爷的地盘啊!我们挖出一块碑啊!” 原来这些工人以为挖到古墓,一个个不听指挥的拼命挖,想着偷藏个什么东西出去卖,国家也不知道。 结果刚才挖破房顶、勾机伸进去一掏,挖出一大堆的骷髅和一块黑色的小石碑,小石碑上面写着“鬼门关”。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扭头看向我,我也觉得有些尴尬,我身边站着一个正主呢,居然能挖出“鬼门关”,我们都替写这块碑的人觉得丢脸! 果然江起云嗤笑一声,都懒得上去看。如果鬼门关就是这种地方,江起云就不用这么操心黄道村的事了。 “这应该是个山寨的刑场,写个鬼门关在这里,是震慑那些被关押的人,里面的刑具大概是模仿传说中的地狱。”我对我哥说。 我哥点点头道:“我去看看。” 很快我哥就把下面的图片拍下来,一口大锅里面堆着乱七八糟的骨殖,还有铡刀和铁钩子,铁钩子上还挂着胸骨晃荡,石磨旁堆着一堆骨头,最夸张的是还有一口巨大的石臼、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浅浅的在底部糊了一层。 油锅、铁钩、铡刀、石磨……这好像真的是一个刑场,还是模仿地府的规格。 “这……是挖到了鬼门?”钟老板吓得不行,这里居然这么大一片地下空间,幸好他还没有开发过来,如果挖塌了这里,里面的鬼魂都跑出来,他这工地上还能有活人吗! 江起云微微欠身,低声道:“超度不是你们的活儿,让他去找专门做这事的法师,我们主要看法阵的问题。” “哦……”我和我哥也不会超度,如果是一两个鬼魂倒是可以拘走,这种大规模的需要摆道场才行。 我哥含着铜符爬上来拍身上的灰尘,江起云眯着眼看向我哥,低声说道:“你这个铜符倒是有点意思……” “我家只传长子长孙的辟邪符咒,当然有意思。”我哥不客气的骄傲了一下。 我向江起云虚心请教道:“这里需要请多少人来做法场啊,我好跟钟叔说。” “找沈家的人来吧。”江起云不关心这问题。 沈家沈家,又是沈家,我抿着嘴有些不开心,江起云对沈家还真是信任啊,就连座下侍奉过自己的女人,都是托在了沈家。 我跟钟叔商量了这事,说我们不擅长超度,请他找沈家的人来做,我们主要负责那个法阵的问题。 像昨晚那个染血的手臂、还有根雕里的女鬼骨殖,这样有智商的猛鬼,应该都是那个法阵里出来的。 还有刚才,那声莫名其妙的“帝君大人……”真的是我幻听吗? 我看向江起云的侧脸,如果我听到了,他不可能没听到,难道,他在隐瞒着什么…… 72 再次幻听 我转念一想,这家伙隐瞒我的事情太多了,不差这一件两件,与其猜测,不如随遇而安——我的心态也开始向我哥看齐了。 “小娘娘,我们把东西都挖出来了,我的天好可怕,您快过来看看吧,陈老头已经不行了!” 大宝打电话给我,声音哆哆嗦嗦的打着冷战,之前我哥给他们分派了驱邪的符咒,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们开车绕到建筑垃圾堆积场,那里建筑废料成堆,最显眼的是一堆脏兮兮的新鲜黄土堆得像小山,大宝和陈老头穿着雨鞋,一身的泥水。 远远就看见陈老头倒在地上,大宝蹲在一旁抽烟,那些挖出来的东西放在黄土堆前面,都被贴上符咒,但符咒力量有限,我们一下车就感受到弥漫的阴晦气息。 七根木桩子,每根上面都有黑色的血污,还有一堆奇怪的物品:木头首饰盒、木桶……都是木制品。 按理说,阴沉木是辟邪的东西,那截根雕被偷偷放入骨殖或许是为了镇邪,那个女鬼似乎也不是寄宿在阴沉木里面,而是触碰到她的骨殖,才会被她引诱迷路,最后附身在人身上砍杀同伴后再吃尸体。 大宝是个活人阴差,看到江起云立刻匍匐在地下拜,江起云没有理他,径直去查看那些木制品。 我把大宝扶起来,他的嘴唇发紫一个劲的哆嗦:“小娘娘,这些东西好重的鬼气啊,连我都受不了……陈老头已经晕过去,这东西凶邪、凶邪……” 我安慰了他几句,看向江起云,他凭空画出符咒贴在这些阴物上面,我哥也用我家的方法,红线压符、三长两短的捆扎起来。 三长两短的含义大家都懂,然而本意是指棺束——《礼记·檀弓上》有记载:棺束,缩二,衡三;衽,每束一。 我家用这种红线捆扎阴物的方法,也是为了镇鬼,反正是太爷爷传下来的,道理说不清楚、有用就行! 经过我哥和江起云的一通翻找,从其余的六个木头制品里翻出了零碎骨殖,我哥用贴满符咒的密封袋装起来,说拿回学校找骨科的教授看看、说不定还能测个骨龄、dna什么的。 江起云看着那些木头制品,低声道:“这些都是槐木,五行属阴,可以附鬼……然而鬼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放出来害人了。” “那我们把这些骨殖取出来后,这些木头还有危害吗?”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他摇摇头:“不会了,一把火烧了就行。” 我哥和大宝放了点油,淋上这堆东西,火噼里啪啦的烧起来,火苗隐隐泛着绿色,幽幽的将这堆东西烧成了焦炭。 有江起云在,我和我哥胆子大了不少,当下就拎着那一袋符咒和骨殖去了学校,我哥去往他的医学院校区,我就拖着江起云这个阿飘来上课。 我最近旷课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是新来的班导却不管我,实际上这个班导谁也不管,本来就是系主任兼差来盯着我们别乱说话的——上次张班导的坠楼事件影响还没消除。 上完一场大课,我去话剧社拿衣服,明天穿着上台去说一句台词就能弥补我的课堂分,这也算是谢顶顶大发慈悲了。 “……你若是不想来学校就休学吧。”江起云微微皱眉:“这样的课上起来有什么意义?几乎都在看手机……后排还有人搂抱亲吻。” 汗,他居然看见了。 “我爸他……还是希望我和我哥能好好毕业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上学做什么,但是,不上学待在家里,更不知道做什么好。”我低声向他解释。 “你现在有事情做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我低头不语,我依然接受不了这件事,内心依然抱有一丝侥幸,总觉得自己多接触一些这样的事,就能找到替代的方法,从而保住这个孩子。 我去话剧社拿服装的时候,江起云站在走廊上等我,在我走进社团办公室时,又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女声在叫“帝君大人……”。 这绝不是幻听,已经第二次了,每次都是我刚刚离开他身边,就听到这么一声让我头皮发麻的女人声音。 尖细、还带着一丝仰慕的妖娆,可我回头看去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事不过三,我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再听到一次,我就要坚定的追问江起云,这种诡异的感觉太让人心里发毛了。 我哥很快从医学院回来,他去拜托了一位女教授,用学校的教学仪器来帮助测测骨龄,测骨龄很快的,他得到结果后立刻赶回来接我们。 “测了几块,都是20-30岁之间,初步推断是同一个人的,说不定都是那个女鬼的骨头。” “那女鬼是黄道村的人吗?”我看向江起云。 他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生死簿上显示,她生于大饥荒前一年、卒与1984年,也就二十刚出头,是被人溺死的。” 难怪陈老头说梦中的女人湿淋淋的,还一个劲的娇声喊好饿,有几个男人能抵抗女人的湿身诱惑的,哼。 “那肯定是从小吃死人肉长大的……吃多了就疯魔了,死了也变成猛鬼,看她附身在尸体身上啃自己,真是恶心透了。” 我想起草垛子里的残肢碎片,忍不住捂着嘴道:“哥,你别让我想起来好吗?我要吐你车上,你自己洗啊!” “别别,我去给你买酸梅,你别吐啊。” 回到家我先试话剧社给的服装,是那种花边大u领的欧式礼服,还有腰封,江起云看了一眼、立刻面若冰霜。 “你要穿这样的衣服表演?”他指了指我的领口。 我也尴尬得不行,这样的衣服都是均码,穿上之后哪里都松松垮垮的,这要是一不小心扯到袖子,半边胸就露出来了。 “慕小乔,你敢穿这样的衣服出现在别的男人面前,信不信我让你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他眼里冰冷的怒火灼得我胆战心惊—— 73 行尸出现 十天半月下不了床,这家伙是开玩笑吗? 联想到他之前的恶劣行径,我怂得不行——他不用睡觉又不用吃五谷杂粮、整夜整夜不停歇也是有的。 那七天我走路都痛的不行,想到这里我立刻低头说道:“这衣服均码的、太大了,我改一改就好。” 说罢跑下来去找针线盒,我哥正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看到我差点喷了屏幕口水。 “小乔……你这是干什么……胸部都要掉出来好吗?咳……莫非你们在玩换装play?江起云也喜欢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少废话!针线盒呢?我把领口缝一缝。”我弯腰在柜子里找。 “缝什么缝啊?缝了再撕开?哎唷……原来你们喜欢这种调调,粗暴的爱爱是不错,但是小心别弄伤了啊,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哭哭啼啼的说好痛的……诶,还要润滑油吗?我那儿还有呢。” “你自己留着用吧!”我咬牙切齿,我哥那语气欠揍得要死,真想拿根针扎他几下! 很快,花边大u领被我缝了缝,变成了v领,只看得到一道沟,江起云面色阴沉,但最终也没有再恐吓我。 话剧社的表演每次都能吸引两三千学生来看,别问为什么,因为排名前三的校草校花都在话剧社。 我很紧张的换好衣服,心里默念只有一句的台词,话剧社的指导老师就是谢顶顶,他看到我时深深的皱起眉头:“慕小乔,你干嘛把衣服改了!中世纪的欧式服装哪有这样的深v领!我们做舞台剧要考究细节懂不懂——哎哟!” 他话音刚落,头上的灯泡突然啪的一声爆了,吓得他缩脖子一跳,赶紧拍拍自己的地中海,防止碎玻璃掉在头上。 我吓得紧了紧领口,心想已经遮住这么多了,江起云难道还会发脾气啊? 谢顶顶去骂负责灯光的人去了,不再纠结我的领口,我在帷幕这边看着台上的表演,等候上场。 “喂,丽丽怎么还不来,人呢?快到她上场了啊!”话剧社的一个学长焦急的问我。 丽丽就是我们班的,全名叫郭文丽,挺漂亮的一个女生,她这次角色挺重要,我刚才还在更衣室里跟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我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才在更衣室里见过她,之后我先出来了。” “啊?那麻烦你再去看看她换好没。” 貌似我最闲,好像推脱不了,我只好抱着繁复的裙摆,一步步挪到更衣室门口。 更衣室有好几个,其实就是用来放服装道具的房间,内部是连通的,刚才我在最小的一间遇到郭文丽的,于是就径直往穿过几个堆满道具的房间,在靠近最里面的小房间时,我听到丽丽在说话。 “……啊,你真是够了……我等下还要上台呢!” “再一下就好……”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丽丽的声音带着抱怨、又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你就这么欲求不满啊,等一会我们再去开房吧……嗯……” “……嗯,等你演完,现在先让我解解馋……” “讨厌啦,有人来了怎么办……” “没事,我躲在你裙子底下……” 我悄悄的往后退,这是丽丽跟男朋友在亲热啊?这种公共场合他们也不怕被人撞破,太猴急了吧。 梳妆镜映出了那男朋友的侧脸,我只看了一眼就愣在当场。 那是我熟悉的一个人。 我从小到大都见过他,而且,前段时间我还见过了他的尸体、他的鬼魂。 慕云亮。 我心里浮现这个词时,身后突然一股冰冷的气息将我包围,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唇,一只手在我眼前掐了一个指决。 江起云在我耳畔,轻声说了一句“嘘”。 一个看不见的结界将我俩罩住,慕云亮的眼神时不时的往门外瞟一眼,确定没有人之后,他的动作更加放肆起来。 慕云亮的脸上没有血色,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怪异,那张还算俊秀的脸,在我眼里怎么看都带着一股鬼气。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可是老中医世家,专门给那些达官贵人养生的,像你这样的美女身上,可是有三大宝呢……”他慢吞吞的站起来,还帮丽丽整理衣服。 丽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虽然他动作粗暴了些,但让丽丽腿软了、还夸丽丽是美女,让丽丽的怒火更像是打情骂俏,此刻倚在他的怀里问道:“什么三大宝?” 慕云亮伸手在她嘴唇、胸口、下面点了一下,坏笑道:“唾、胸、阴这三个地方的水,简称美人三精哦,很补的,嘿嘿……” 丽丽红着脸捶了他几下,骂了几句色*狼,一边补妆一边说道:“等会儿在老地方见呀,你也是,从那么远跑来见我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对了,你最近看到慕小乔了吗?” 丽丽停下补妆的手,不悦的问道:“干嘛,你还想去吸慕小乔的三精啊!她的大胸脯很惹眼啊!” 慕云亮笑道:“她是我家亲戚,我就问你一下,你这么生气干嘛?这种醋也吃?” 丽丽撇撇嘴,飞快的整理好自己:“这还差不多……慕小乔很少来学校的,诶,今天她好像也客串一个角色,刚才我还看见她了,你要找她吗?” 慕云亮阴笑了一声,语气平淡的说:“我当然,要找她……” 74 人皮稻草 江起云悄悄的将我带出更衣室,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我背靠着他冰凉的胸膛,心脏好像擂鼓一样拼命跳。 慕云亮的人皮在这里,但那副皮囊里面装的是什么? 如果是只是鬼魂,他怎么会有这么饱满的身体、而且他的言谈之间很有“人”味,与他生前油嘴滑舌的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而且,他接近丽丽,是不是为了监视我在学校的举动?毕竟我的朋友极少,只有宋薇一个,而宋薇是个纯阳血,估计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敢与宋薇发生亲密关系。 我的同班同学中他就勾搭上了丽丽,想以此来接近我吗? 更衣室的门打开,丽丽快速的跑了去后台,紧接着,慕云亮也悄悄的溜了出来。 “我去跟着他,你注意安全。”江起云在我耳边吩咐了一句,消失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也赶紧跑到了后台。 丽丽看到我时,莫名的对我笑了笑,她大概很喜欢慕云亮吧,原本对我态度挺冷淡的,这时听说我们是亲戚了,她的态度都变了。 我很想打听一下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可丽丽很快就上场了,她是女二号,我的龙套跑完了,她还在台上表演。 我换好衣服坐在后台给我哥发信息说了这事,说慕云亮刚才出现了,江起云已经跟了过去,问他怎么办。 我哥发了个定位过来,他说自己被老师叫到医学院了,等下开车过来接我,让我在学校的车道边等他。 很快他开着那辆路虎过来,脸色很不爽。 “你怎么了?”我哥居然会生这种闷气?天要下红雨吗? 他是那种娱乐至死的人,大难临头可能还会开玩笑,就算生气也是一串连珠炮骂出去,绝不会憋着自己。 可此时他一脸阴沉,粗声粗气的说道:“妈的,早知道不回来这一趟了!” “到底怎么了……你居然会生闷气?谁惹你了?”我一边扣安全带、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表情。 他嘴角抽了抽,骂道:“死老太婆居然想非礼我,卧槽!妈的饥渴坏了吧!居然威胁老子让老子毕不了业!沃草她祖宗——呸呸呸,求老子都不草!看到她老子都要不举了!” 这下轮到我嘴角抽搐了,怎么我和我哥都这么倒霉,他居然被那个帮我们测骨殖的女教授盯上了! 女教授啊!能混到教授这级别,少说也是五十好几了吧?或者六十好几?从医院退休了被学校返聘的? 怎么女教授也爱小鲜肉吗? “那、那个……你被她怎么了?”我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没怎么!真当我弱鸡啊?就算她一百五六十斤,老子也能扛起她扔垃圾堆好吗!要不是还没毕业,我已经把她揍成猪头了!臭老太婆!昨天求她帮忙测骨龄,她答应了,还说可以帮忙测dna……今天就叫我来,说是有事情跟我说,其实就是想让老子‘以身相许’!” 我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我、我想到了‘富婆求子’哈哈哈哈哈。”我靠在车门上,眼泪都笑出来了。 我哥气得不行,不耐烦跟我开玩笑:“行了行了,小心笑抽了!你兜着点你的肚子啊!别忘了里面还有个球呢!你说的慕云亮呢?江起云呢?” “我也不知道,江起云跟着他走了。” “……那我们怎么追?” “……” 我俩愣在车上,谁知道怎么追啊!江起云本来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消失就消失的人,我一觉起来发现身边没人是常事。 “……给他买手机。”我哥咬牙道:“必须得给江起云配个手机,我去问问大宝,烧给阴人的手机哪儿有卖。” 我详细跟我哥说了一遍慕云亮的言行,我哥咂舌道:“据我所知慕云亮还是个处呢,这人皮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个老手啊!还很懂得邪派的理论……啧啧,不会是那些邪师的同伙吧?” “慕云亮比我还大点呢,怎么可能是处……他跟我们又不在一起念书,你怎么知道他的事?”我问道。 我哥看了我一眼,有些得意的说道:“好歹我也是咱家的长孙吧,家里同辈的事情我都很关注的,要不怎么知道慕云亮有点怪癖呢?他小时候吃奶妈的奶吃到六岁,估计有点恋x癖,每次回老家,他听到点黄段子就缩脖子,那副模样一看就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货!” “是是是,哥你最厉害、经验最丰富、最有魅力了,老太太看到你都把持不住。”我白了他一眼。 “呸!”他啐了一口,用眼神警告我别乱说话。 下班高峰期,我们被堵在路上,我哥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小乔,你有没有听过人皮稻草?” “……这是什么鬼故事?” “就是传说,有些会邪法的人,会扎一个稻草人,在稻草人的胸口里面塞入一个人的头发、指甲等等有个人气味的东西,然后用这个人的人皮罩在上面,就能做出一个行尸来,然后再引来魂魄附体,就能以假乱真。” “你是想说慕云亮有可能是个草包做的?”我皱眉。 “他本来就是个草包。” “……慕云亮的事情,咱们家里的人知道了吗?” 我哥摇摇头道:“就是咱俩、还有成肃叔和太爷爷知道,其他人暂时还不知道,沈老太太和司徒霖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也会暂时保密。” 我撇撇嘴道:“我们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堆人,他们趁封邪法阵要不行了,开始蠢蠢欲动了,慕云亮接近郭文丽,肯定是为了在学校能监视我的行动……诶,哥,我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丽丽既然跟慕云亮约‘老地方见’,那他们肯定有一个幽会的地点啊!我们可以去问丽丽、或者跟踪她啊!” “擦!你早干嘛去了!我们现在就回——” 他一看路况,前后左右,堵得只有这么瓷实了,除非长翅膀飞起来,不然别想挪动半分。 我低头无语,默默承受着我哥的眼刀,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果然如此…… 75 木魅 我们只能像蜗牛一样随着车流挪回家,做饭的时候我总是走神,担心江起云会有危险。 他是冥君,虽然只是外法化身,相当于分神一样,力量大打折扣,但是在阳间应该不会有邪灵厉鬼是他的对手。 可如果对手是心怀恶意的人呢?如果是处心积虑颠覆秩序的人,或许会有陷阱、防不胜防。 我从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天地阴阳生灭相依,就像江起云说的,神仙也需要渡劫,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做饭、吃饭,直到江起云阴沉着脸出现。 “唉,妹夫,你总算回来了,小乔这里魂不守舍的,弄得我都食不知味。”我哥冷哼了一声。 这家伙两碗饭下肚了,还好意思说食不知味? “小乔,今晚的汤里真的没放盐,我刚才看你心情不好,都不敢说,不信你尝尝。” 我瞪了他一眼,走去厨房拿盐,出来的时候,我哥已经给江起云倒了杯茶。 “……你就在酒店里看他们现场版的妖精打架?哈哈哈哈!”我哥笑得趴在桌上。 江起云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他们两人身上都没有血色鬼脸,应该不是鬼王的行尸、也没有发现那女人被附身的迹象。” 我哥一脸同情的看着江起云:“妹夫啊,真是为难你了,这么近距离观看爱情动作片……噗……哈哈哈哈哈……好辣眼睛啊!这种事自己做挺舒服、看别人做简直诛心啊!哈哈哈哈、哎哟!” 我对我哥这老司机忍无可忍,江起云已经够粗暴了,你别再教他了好不好! 江起云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只是端起茶来浅抿一口,静静的看着我捶我哥。 “好了好了,小乔别打了……你这点小力气打得我好痒,说正事、说正事呢!”我哥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按在凳子上。 江起云继续说道:“之后慕云亮坐车立刻,在长湖路下车,我跟过去时他消失了……我怀疑有人在操纵他,或许在姓钟的那里摆下法阵的人,就是慕云亮。” 我哥频频摇头:“这草包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摆法阵……不对,他已经不是慕云亮了,只是披着慕云亮的人皮!” “……剥皮定魂还有一个作用。”江起云皱眉道:“就是获取被剥皮人生前的记忆,他应该记得慕云亮脑中的事,或许……会对慕家不利。” 我哥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害怕的问道:“那怎么才能消灭这个行尸?我今天还跟小乔说,会不会是人皮稻草人呢,难道要用火烧?” 江起云看向我:“你跟那个女人熟吗?” “谁?郭文丽?”我摇摇头:“不熟,只是同班,知道名字而已……不过我可以看到她的朋友圈。” “什么叫朋友圈?”江起云皱眉。 “就是她经常把自己的动态发到微信上,我可以看到。”我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掏出来演示给江起云看。 丽丽这样的时髦女孩,恨不得一举一动都发出来给大家点赞,最新的一条就是在酒店玻璃窗处的自拍。 江起云眯着眼看那张图,低声道:“这女人恐怕活不久了。” “不、不是吧……看她还很正常啊……” “行尸需要生人的气血维持,如果慕云亮急需使用生人,那么第一个肯定是她。” 法阵的事情还没解决,突然又出现了慕云亮,我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乱糟糟的找不出头绪。 正在纠结,丽丽的朋友圈又更新了一条消息和图片。 上面写道:吃宵夜,男朋友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就把他的份都吃了!她嘟着嘴的自拍照上,照到一家烧烤店铺的招牌。 我哥眼睛一亮:“走走走,我知道这家店在哪儿!我们去蹲点,遇到慕云亮就把他抓住!” 我看向江起云,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刚站起身,我哥就犹豫的对江起云说:“那个……我们要去抓人的话,免不了要跑步和干架,小乔还是别去了吧,她现在又不能跑、又不能打,我们还得分心照顾她。” 这,我是累赘是吗? 江起云皱了皱眉,伸手在我心口一点,说道:“回房间呆着,别出门。” 于是我就这么被遗弃在家了。 越想越不爽,本来有什么事都是我哥和我一起去,现在我哥能看到江起云了,就撇下我这个累赘了,唉。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蹲到慕云亮,家里电话响个不停,我纳闷我哥怎么不打我手机,还要让我从三楼跑下来。 “喂?”我拿起家里电话。 “你怎么才接电话,快来长湖路,你家里人出事了!那个叫慕云凡的是你哥吧?” 我愣了一下,忙问道:“你是谁?” “片警!你哥出事了,快来吧!长湖路路口!”对方怒气冲冲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电话旁边愣了几秒钟,我哥出事了?他去长湖路蹲慕云亮?江起云不是跟他在一起吗、他怎么会出事?为什么是片警打电话来? 我焦急的拿上手机和钥匙,从后院开门跑出去。 这一片是商业文化区,都是古董文玩、民族风手艺人、老工匠老字号的店铺,入夜后很安静,跟不远处的商业圈是两个世界。 我匆匆往巷子外走去,没走两步,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个尖细又妖娆的女声又出现了—— “帝君大人……”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这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声音了,江起云好像都听不到,为什么就我听到? 每次我回过头去,都看不到有什么异常。 可是这次……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我隐隐感觉,我只要回头,就会看到些什么。 这个女声为什么就只会喊一句帝君大人?难道又是侍奉过江起云的女人?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女人! 我屏住气息,微微侧身向后,手中悄悄的捏着五帝钱。 身后一片黑暗。 我刚悄悄松口气,就看到地面上缓缓的伸出一双惨白的手,随即一个披头撒发的女人脸冒了出来,她的脸上有一道道皲裂的痕迹,声音尖细而妩媚:“帝君大人……” 76 木魅(2) 这东西,难道只会说这四个字? 她朝我伸出手,受伤的螭龙戒指红光氤氲,似乎在戒备她突然冲击。 她害怕的缩成一团,小声的哭泣起来,我发现她只有上半截身子露出来,不着片缕,重点部位也暴露了,但她皮肤上全是皲裂的纹路,不禁没有半点诱惑,还让人有些恶心。 我一步步往后退,突然后背猛地撞到一个人,回头一看,慕云亮阴沉沉的看着我—— “小乔,好、久、不、见……”他伸出手,禁锢住我的喉咙和腰。 他是人皮啊! 我亲眼见到他的尸体!血淋淋被剥皮的尸体!连眼皮都没有了,双眼暴突出来! 此时他却与我近在咫尺!我惊得头皮发炸,不是说我腹中的灵胎百邪不侵吗?!为什么他能这样勒着我?! “唔唔……”我死命的挣扎,他的双臂越收越紧。 “嘘……你想被勒死吗?”他在我脑后轻轻的问,那种诡异的声音和冰冷的气息,让我全身发抖。 “很好、很好……这么恐惧的感觉真棒。”他沉声笑了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弄死你,放心……” 我的鸡皮疙瘩暴起,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百邪不侵的灵胎保护不了你?”他呵呵冷笑道:“因为我是你的亲人啊……你忘了,在慕家老家的时候,打晕你的人是我,而不是那具鬼王的行尸,灵胎哪有那么聪明分辨你的亲戚关系?呵呵呵……慕云亮的皮,还是挺有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用力的捏住我一把,虽然隔着衣服和内衣,但那力道简直像要掐入肉中一般,痛得我喉咙里沉闷的嘶吼,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看到吗?即使这样虐待你,灵胎也分辨不了……何况,我没有邪气,死心了吧?可以乖点跟我走了吗?” 恐惧和疼痛让我快站不稳,我一只手护住小腹、一只手去扯他捂住我嘴巴的手。 他又用力的狠狠抓了一下,痛得我额头上冒出一头冷汗。 “……唔,手感真不错,难怪慕云亮满脑子都是你的胸……你还不知道你是他性幻想的对象吧?他整天想着把他那根东西在你的胸上蹭……可惜他是个怂货,有色心没色胆,有机会他也不敢上了你。” 身后的人手上的力道,痛得我头都要裂开了,还被捂住口鼻,那种窒息感让我回忆起墓室中的幽闭,拼命的想要挣扎嘶吼。 “走吧……到了地方,随你怎么闹……木魅,快走。”他拖着我的脖子,往身后黑暗的巷子里走去。 我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满脸皲裂名叫“木魅”的女鬼拖着长长的发,在地上爬行着向我追来…… 》》》 阴冷,黑暗,耳边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 那尖细妖媚的“帝君大人……”一直在我耳边萦绕,时远时近,让我烦得不行。 “别叫了!”我有气无力的吼了一句。 “……嗯?你醒了?”慕云亮的声音响起。 我像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眼前有点着几根蜡烛,火苗都是绿油油的,这说明这里的鬼气特别重。 我看了看周围,慕云亮正在低头弄着什么,绿色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十分诡异,那种死气是从内到外的。 白天他言语活络,还不觉得是个皮囊,此时他面无表情的在做事,看起来就是一具死而不僵的行尸。 绿色火光之外是一片看不见边界的黑暗,浓重得让人窒息。 “今天沈家的人就来过了,这里埋着的冤魂重复着生前被杀的画面,重复了好多年,终于解脱了……不过还有一些厉鬼死赖在刑具上不走……当然,等沈家换个厉害点的人来,这些厉鬼也只能乖乖入冥府受罚……”慕云亮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动。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这就是钟老板的那个地皮下方、我们挖出来的那个巨大刑场。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抬头,嘴角扬起笑容,僵硬的脸皮让笑容看起来阴森恐怖。 “……以前的刑场吧?”我沉声回答道。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做他手中的事,慢慢说道:“刑场都没这里可怕……你听说过‘舂磨砦’吗?” 他这是在跟我聊天? 能拖一会是一会儿,我轻轻的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没听过……” 他的脸又僵硬的动了一下,似乎在笑:“就是……把人做成食物的地方……你看,那里的石磨是剔了人肉放进去磨成肉糜的,还有这个巨大的石臼,是把人分尸了推进去,用那个吊锤锤成碎肉的。” 我抖了抖,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冷笑道:“啊,我历史学的比较好吧……” “那……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天灾人祸的时候,也发生过人吃人事件,为什么黄道村的事,就变成了一件给国家丢脸抹黑、反人类反社会的大罪呢?”他一脸认真的问我。 这……我该怎么回答,我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哪有本事跟你讨论这种掺杂了社会伦理、文明法制和人性的高深问题? 但为了拖时间,我也硬着头皮说道:“可能因为不是在乱世吧……有国家和政府的情况下,杀人来吃……这肯定是犯罪了……” “有道理,你还挺聪明的。”他夸奖了一句。 我全身都在发抖,他在这种人肉制造工厂里,跟我讨论黄道村的事,难道他是黄道村的遗民?披着这人皮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那……之后吃尸体,应该不算犯罪吧?这没有伤害到什么人了吧……你知道黄道村人员灭绝的真相吗?”他双眼倒映着幽幽的绿光。 我恐惧得眼泪溢出眼眶,只敢咬着唇摇头。 “……那是因为,狂犬病毒。”他诡异的笑了笑:“你知道一个狂犬病毒呈强阳性的人死前会怎样吗?如果是男人,会变得怕光、怕水、一看到水就呕吐,还会疯狂亢奋、抽搐吐白沫,还会不停的射*精——” 77 生魂分离 他的声音低沉恐怖,眼中鬼火跳跃,那个叫木魅的女鬼一直在他身边爬,这样的情景,让我恐惧得不能呼吸。 慕云亮还在不停的说着话:“……每天都不停的射,怕冷怕光怕水,一碰到水就呕吐不止,没几天就死掉,然后,有吃尸体这个习惯的黄道村民,就分而食之,最后基本上都感染了,整个村子就像个人间地狱……发疯、撕咬、强*暴、口吐白沫,最后都死了,只剩下几个坚决不吃人肉、而躲到山里的遗民。” 我闭着眼努力平复恐惧:“……这,不是咎由自取吗?” 慕云亮嘴角抽动:“咎由自取?也不知道是谁放了几只感染狂犬病毒的疯狗进村……你懂吗?这是在上位者下令的清除行动,黄道村的人是不允许外出流动的,上面的人要让他们毁灭在自己的手中。” 那这关我什么事?我心里恐惧极了,不敢与他搭话。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我:“把你吓哭了?不是吧……我以为你胆子很大,毕竟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了。” 他举起手中一个小人儿:“那我就不吓唬你了,我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你想干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半截身子的女鬼:“看到了她了吗?她叫木魅,善于迷惑人心,她知道你心里很在意有女人的声音叫‘帝君大人’这四个字……你没有发现她的长相有些眼熟吗?” 眼熟?我怎么可能眼熟一个半截身子的女鬼?! 慕云亮对木魅说道:“张口。” 木魅听话的张开嘴巴——满口漆黑的牙齿。 我浑身一凛,她是那个被黑无常拘走的女鬼!她不是又被关押回密风林尸所了吗?! “奇怪吗?”慕云亮笑道:“这叫生魂分离……就是活着的时候,分出魂,与其他东西的魂炼化,这样就相当于有两个自己……” 我摇头道:“我不相信这些邪术。” “你相信与否无所谓……我只是想帮你。”慕云亮撇撇嘴。 “帮我?”我以为听错了,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想帮我? 他靠近我,逼得我闭眼躲避:“看看……你哭起来的样子真可怜啊……唉,怎么就是你呢……这么美丽的女孩、还这么懂事、又安静、又好哄……我都不忍心你受伤。” 他扬起手中的小人:“很多人等着将你肚子里的灵胎拿来做阵眼,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总是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而牺牲他人,用法术将一个成型的胎儿从你腹中取出,这是多么残忍的事……不如用生魂分离,将这个孩子的一半魂转移到这个人偶上,然后送去封邪法阵做阵眼,起码能让法阵稳固很长时间……” “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用送命,可以平安降生,当然,生下来是一个阴阳两界都不相容的孩子,不过没有大问题,就像木魅,生前也活得好好的,不知勾引了多少男人呢,最后被争风吃醋的溺死在河里。” 他笑着说着这些话,我却惊恐得不行——这个怪物简直疯狂。 “……以后你还可以继续生孩子,如果每个孩子都用生魂分离抽出一半魂,那法阵估计可以稳固几百年了。” 我被气得笑出来:“慕云亮……不、你这个怪物,多谢你为我着想,可我只想叫你滚远点!别碰我的孩子!!” 我用了全部的勇气吼出这句话,刚吼完我就后悔了……我应该继续与他周旋,不应该撕破脸。 我被带来这地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救,江起云和我哥会不会发现我出事了?能不能找到我?能不能……及时赶来? 慕云亮眯着眼,冷冷的说道:“小乔,你忘了我说的吗?这些刑具上还有些厉鬼不肯走,他们生前可是很喜欢剖腹挖宫,吃女人和小孩的。” 他凑近了些,低声说道:“别枉顾我的好意,为了你,我费了好大的周折呢……” 话音刚落,他脚边的木魅突然尖叫,那是一种类似山精树怪的尖叫声。 “有人冲撞结界?”慕云亮皱眉:“还没到时辰啊……啧,来得也太快了……” 他双手掐诀,在身前画出点点幽光,周围突然多了好多半朦胧的鬼影,一个个朝我飘过来。 我闭上眼默念宝诰,果然只听到嗤嗤的青烟响,慕云亮的这个结界很厉害,鬼差根本进不来,就连黑白无常都进不来。 上次那个邪派大法师的结界,还是我叔叔成肃从内部破了法阵,黑白无常才冲进来的。 慕云亮画完几道符咒,对我笑道:“我要换个阴气足的地方继续——” 他刚说完,立刻侧耳一动,我也听见了,有什么东西掉了进来? 叮、叮叮叮—— 很轻微的金属碰撞石板的声响。 刹那间,我隐约听到几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烈烈阴风扑面而来,眼前的场景似乎都在震颤。 慕云亮神色慌乱,他口中默念咒语,伸手在自己身边画出符咒防身。 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发如丝缎,墨色飞扬,纤长的手指画出寒芒——他来了,我胸口剧烈的起伏,只要他来了,我就不用再怕慕云亮这个怪物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想要跑过去,双手却被锁链反剪,一动就喀拉拉的一阵锁链响。 江起云面色阴沉如寒潭深水,他身后猛然平地窜出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凶猛怒目的鬼神雕塑,双目鲜活灵动,仿佛是活的—— “慕云亮,还是该称呼你为怪物?居然敢对慕小乔下手……你想体验什么样的刑罚?”江起云冷冷的问道。 慕云亮脸上轻微抽动了一下:“……你为慕小乔徇私太多,当心渡劫天罚啊,帝君大人。” 他说完这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快速消失,江起云身后的大门洞开,黑暗中飞出无数条锁链,套中我身边的鬼魂往里拖,木魅在地上嘶吼着被拖入了门中。 我听见鬼哭鬼嚎,感受到冰冷的阴风如刀刃般打在身上,吓得我闭眼躲避。 等巨大的关门声传来,我睁开眼。 周围再无一个鬼魂,慕云亮也消失了。 只剩江起云,一步步朝我走来—— 78 不必道歉 没有了幽绿的火光,空旷的地下一片黑暗。 他没有脚步声,我只能感受到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我身前。 寂静的黑,吞噬着我的勇气。 刚才看到他时,觉得自己有救了、什么都不用怕了,黑暗、鬼魂、人皮和邪术,都不用怕了。 可是此时的寂静和冰冷,却让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生气了吧? 不得不说,他很懂得驭使人心。 他曾经的粗暴,让我对他的一丝温柔感恩戴德。 他曾经的凉薄,让我被他的十指相扣融化成扑火的飞蛾。 也许是我经验太浅薄,毫无防御的能力,不管他给我什么样的感受,我只能逆来顺受的默默接纳。 而他经验太丰富,他看过了太多生灭轮回、痴情绝望,所以能清冷淡泊的对待一切。 那熟悉的冰冷,在黑暗中停留在我的面前,我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气息喷在他的胸膛。 然而他却一言不发,沉默而疏离。 在他面前,赢的人永远不是我。 “……我接到片警的电话,说我哥出事了,让家属赶去。”我低着头,看着黑暗,小声的向他解释。 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他说过如果灵胎有什么问题,我和我家人会很惨很惨,我记得这句话,我也不想挑衅他的权威。 “……对不起。”我觉得很委屈,为什么总是我道歉? 我有一位丈夫,却不是因为感情;我有一个孩子,却不属于我。 我的人生只有认命、没有惊喜。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叹,他对着我,就这么喜欢叹息?从两年前那次初夜,我就不停的让他失望和无奈吧?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他清冷的声音传来。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怒火,我有些意外的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我感觉到他微微欠身低下头来。 一点冰凉的湿软卷走了我的眼泪,黑暗中他的动作有点粗暴,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仰头。 “……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着,幸好走的时候在你这儿留下了印记。”他抬手轻轻戳了戳我的心口:“……吓到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摇了摇头,有点意外他居然没冲我发火。 他伸手拢着我,双手伸到我后背给我解开锁链,淡淡的说道:“回去吧,回去我再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他说完把我抱了起来,往挖出的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前,他捡起一块小小的吊坠:“这是你家的铜符,我让你哥扔进来打破结界的……这小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他把铜符交到我手中,抱起我跳出了洞口。 外面不远处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香案供桌,沈家派来的人在那里做超度法场,我看到沈老太太、周老先生,还有戴着口罩的沈青蕊都在那里。 她们看到我从空中飘来,眼神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就单膝向我跪下。 我知道她们跪的是江起云,虽然她们看不见,但是她们沈家对江起云非常衷心。 “帝君大人,下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感受不到鬼气了。”沈青蕊戴着口罩,估计是上次被掌嘴的伤还没好。 “神荼郁垒将鬼魂全部拖走了,这下面已经没东西了……青蕊,要彻查慕云亮的行踪,他现在应该是个人皮行尸,但是胆大包天,估计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江起云吩咐道。 “是。”沈青蕊恭敬的叩头。 “散了吧。”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沈家的人就带着人撤退了。 钟老板在不远处拉着我哥,死活要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哥烦不胜烦的说道:“我妹在下面帮你捉鬼呢,那些普通的鬼魂被沈家超度了、下面的厉鬼都被我妹抓走了,什么东西也没有了,你这里安全了,挖开曝晒吧,里面的刑具联系相关部门收走吧。” “少侠,你别骗我,真的没事了?” “废话!不信你问侯少文,上次跟他说挖开曝晒后,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别缠着我,我去看看我妹有没有事。” 我哥甩开他的手,朝我跑过来,江起云一直没有放下我,我有些尴尬。 “哥,为什么片警打电话来说你出事了?”我将铜符还给他。 “屁事!不就刮花了一个煞笔的车吗?那个煞笔不依不饶,我就打了他一顿,刚好片警过来……没想到让你担心了,你也是,遇到这种电话,你先打我手机确认一下好不好?诈骗犯最喜欢你这种单纯的小孩子了!”我哥吼了我一顿。 是啊,我是真蠢,我怎么没想到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就急匆匆的跑出来了呢。 “诶诶……别哭啊小乔,人家说一孕傻三年,你现在变傻也正常,反正本来也不聪明……别哭了,我不凶你了,走走,咱回家。”我哥伸手摸摸我的头。 江起云一直抱着我,上车后也一样,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我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我中途醒了一下,那时已经被他放在我的床上,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他正在脱掉自己的衣服。 我冲他笑了笑,挪开一半的床,让他躺进来,我知道他要开始收拾我了。 每个指头、每寸肌肤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然后在我耳后问道:“你有没有吃亏?” “……他捏了我的胸两下,很痛。” “还有呢?” “……没、没了。” 要是还有,估计他又要发飙了。 看他现在一脸阴沉的冰冷表情,我稍微缩了缩肩膀:“对不起……我反抗不了。”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他怒气冲冲的低吼了一声。 我立刻闭了嘴。 “……算了,睡吧。”他皱眉,冷硬的压下了火气。 第二天我睁开眼时,看到一头丝缎般的墨发披散在我眼前,江起云居然合着眼在我胸前睡着了。 我一惊之下往后退,他压的我肩臂酸麻,痛得我低呼了一声,低头看去,胸前的肌肤被折磨得十分夸张,惨不忍睹。 “你……你这是——”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79 不能碰触的问题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微不可见的茫然,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如果不是因为距离这么近,我肯定捕捉不到。 “……疼?”他看了看那可怜兮兮的小草莓,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这不是废话吗……我脸上简直像被火烧。 看我不说话,他也一声不吭的撑起身,那神情居然有些……懊恼。 懊恼什么呢?难道他真的睡着了? 他不是说过睡不睡觉都无所谓吗?我还以为他不用睡觉。 如果他不小心睡着了,我也不应该怪他,他能在我旁边睡着,起码说明他信任我。 “没事的,不…不疼。”我违心的说了一句。 确实不疼,但是刺痒啊。 我穿上内衣时觉得十分不舒服,这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我就偷偷的不穿内衣,套上一件柔软的羊绒衫,围巾围上,然后再加一件风衣,就这样暗搓搓的去学校上课。 这种打扮瞒别人没问题,但是宋薇那个老司机,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打招呼,然后看着自己的手,问道:“你中空啊?” “嘘!!”我真想给她跪下了! 她嘴角抽了抽,悄声问道:“你怎么了?难道内衣又小了?小乔你是不是怀孕了啊?” 我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她,心虚得要死的问道:“你胡说什么啊……” “我表姐现在就是孕妇啊,胸部二次发育,我周末才陪她去买孕妇内衣……喂,悄悄跟你说,她都开始通乳了,原来到了孕晚期,就会有一点宝宝粮食分泌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宋薇兴奋的说道。 “……你这女色狼,关注这些做什么?”我无语的与她拉开距离。 她眼睛亮晶晶的说道:“既然还有发育的机会,我就不用想着去隆胸了啊,我就希望再大一点点,c就足够了!像你这么大累死了,穿衣服也保守,土里土气的,而且还穿不出气质,你看看你包裹得那么严实!” “是是是……”我躲开她袭击我的咸猪手,没想到动作太大,撞到了身后的人,我忙回头道歉,一看,居然是郭文丽。 丽丽主动向我打招呼道:“小乔,你好呀,你今天衣服真好看。” 我和宋薇对看一眼,我这土里土气的衣服,好看? 宋薇立刻就搭话:“丽丽,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皮肤变得好好哦!” 丽丽脸上立刻露出掩饰不住的笑容:“嗯,交了个男友……” “不是吧,你眼光这么高,哪个帅哥入你眼啊?” “还好吧,是小乔家的亲戚。”丽丽对我一笑,仿佛已经把我当成一家人了。 她的脸色偏白,因为她喜爱化妆,我也看不出她的面色,也看不到山根是否有黑气,但从她的言谈举止可以感受到她还算正常,没有被吸走阳气。 她被慕云亮哄得服服帖帖,看她这滋润的样子,我实在很难想象她知道慕云亮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行尸后,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我也没资格替她担忧,我自己爱上的何尝不是一个异类? 丽丽走开后,宋薇立刻八卦的对我说:“她男友是你家亲戚?哪个亲戚啊?可真有眼光!丽丽家境超好,是官二代呢,她爸是副市长!” 副市长?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那个披着慕云亮皮的“人”,是不是另有图谋啊? 在我们所处的圈子里,与大部分普通人家没什么关联,然而越是达官贵人他们越相信阴阳玄学,这个圈子里的人之所以低调,就是因为打交道的客户大部分需要遮掩秘密。 慕云亮对丽丽说自己是老中医世家,这也不算说谎,他父母确实从事中医行业,但并不是世家,而是专门治疗与阴气鬼怪打交道的人,类似污老太太那个中药铺子一样。 可是慕云亮说的什么美人身上有三宝,口中、胸、下面……泌出的水是三精,这在我看来是有些洗脑的邪法。 也亏得丽丽相信,估计她把这个当作床帷之间的情趣了。 江起云听到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摇头道:“阴阳讲究调和,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被旁门左道曲解了……你别听信。” “我当然不信!只是觉得慕云亮找上丽丽,有他的目的,不止是接近我这么简单,丽丽的老爸是副市长,有权势的人能让慕云亮做事更加方便。”我心里隐隐担忧。 江起云冷冷的看着我:“你要提防这个丽丽,她已经不能当作普通人,她那天发了朋友圈,说是等男友吃宵夜,然而慕云亮根本没去,而是来绑架你,说不定你哥刮蹭车子的那个人也是慕云亮安排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我咬咬唇,这么一想,我觉得真是防不胜防啊。 “起云……”我低低的叫了一声,他眼中神色一暗,直直的看向我。 “我……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对这个孩子一点感情都没有?你、真的忍心让一个成型的孩子牺牲吗……”我忍不住开口问。 就算他发火,我也要梗着脖子问清楚。 没有意料之中的怒气,他只是冷冷的望着我。 我心里有些绝望,这个问题在我们之间,真的是不能碰触的吗? 但我今天想要追问一下,他现在对我的态度,我隐隐感觉到与一开始时不一样,或许……我侥幸的对自己说,或许他会有一丝的不忍。 “如果还有时间、还有办法,我不会想要牺牲凡人。”他的声音清冷淡泊:“慕小乔,想想你遇到的这些事、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亲自看看黄道村的景象,或许你也能狠下心来。” 我默然无语,良久,我打破沉默笑了笑:“你说了算吧,我也没有违抗的本事……只是觉得,父精母血,一个生命在努力成长,可是未来对这个孩子太不公平。” 我转身擦掉眼泪的时候,江起云拉住我:“你若是想要孩子,以后还可以再有——” “江起云,没有哪个女人会莫名其妙的想要孩子,尤其是我这个年龄……想要孩子,无非是因为爱孩子的父亲,你不懂。” 80 养鬼为祸 难得一次谈话,却不欢而散。 我哥说得对,江起云的三观与我们不同,他最关心的事不是儿女情长。 好比沈青蕊,就算百年前在冥府侍奉过他,也只是被他当做一个下属,现在转世投胎后,依然是他的一个下属,似乎并未得到他的特殊对待。 “想要孩子,无非是因为爱孩子的父亲”我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表白,或许他听懂了,但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我的奢望该收一收了,我和他之间那点微妙的情感联系,只存在于夜晚共榻而眠的时候。 我哥曾问我要不要换张大床,毕竟那张床太小,两个人必须紧紧的贴在一起。 可我不想换,我总觉得,等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就不会这样天天夜里都守着我,或许会隔天来一次、或许十天半月来一次、或许半年一年、或许两年三年……或许再也不见。 我经常下课后就去看我爸,不过去了也没多大作用,他生命体征平稳,却一直在沉睡。 太爷爷给家里的人安排了轮值表,几乎每一个本家的人都要轮流来照顾我爸一周,往复循环。 我还在医院里看到了侯家的人,候芷钰眼圈红红的,远远冲我点点头,想必是侯老爷子不行了。 不知道侯老爷子魂归冥府,会不会看见他的妻子……我如果死了,会在冥府看见江起云吗? 》》》 “啊?感谢我们……好吧好吧,老地方,行。”我哥挂了电话,抬头对我说道:“那个钟老板又邀请我们吃饭了,还是老地方。” “我不想去。”我撇撇嘴:“那老家伙唯利是图,叫我们去肯定又是有事相求,看我们年轻好说话,就逮着我们占便宜。” “那怎么办?江起云也没回来,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的,一起去吧,省得你再做饭……而且你去了也能听听他的意图,免得我一个人被坑。” “好。”我赶紧点头,他这句话很戳我软肋,我爸现在昏迷不醒,我和我哥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钟老板见到我们就千恩万谢,对着我哥一口一个少侠,然后笑着对我说道:“小乔姑娘身体养好了没?我听说处理厉鬼很辛苦,给你点了十全大补汤,聊表心意、聊表心意。” 他这么客气,无非是舍不得自己的家产——这家伙被吓惨了的时候说什么分一半身家给我,现在事情解决了,别说分一半了,我觉得分十分之一他都舍不得。 我眼皮都懒得抬,懒懒的说道:“钟叔不用这么客气,我不会找你要一半身家的。” 钟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请二位来就是为了这事,你们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个麻烦,却只字未提报酬,我于心不安,想问问看二位,该怎么收这个辛苦费?” 我哥条件反射的看向我,他觉得这些事情都是我和江起云做的,价格自然也看我的心情来定价。 “你们请沈家超度冤魂花了多少辛苦费?”我问道。 “啊……沈老太太派了几个年轻的乾道过来,也就五十万,听说如果请沈青蕊出手,最少都是七位数啊。”钟老板撇撇嘴,估计觉得这行的人收费如同抢劫。 “那就比照沈家的五十万吧。”我这话一开口,钟老板愣了,超度亡魂和解决厉鬼,肯定是后者凶险很多,我只要五十万,他以为我是开玩笑。 “小乔姑娘,你叫我一声钟叔,我总不能对你们两个年轻人悭吝,我知道你们父亲在住院开销很大,你们两个孩子自力更生已经很让我佩服了,这辛苦费你们尽管开口,我绝不二话。”钟叔拍着桌子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要多了就是讹诈了,就这样吧钟叔,我们不想添太多业障。” 我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包间的大门被猛地撞开,我吓了一跳,钟叔身后的保镖立刻冲上来戒备。 撞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好像喝多了一般倒在地上,他身边有个戴眼镜的中年西装男一个劲的道歉:“抱歉、抱歉!林公子喝多了!失礼了、失礼了……” 钟叔站起来一看,忙呵斥保镖去扶起那个年轻人,他走上来说道:“方助理,你这是怎么了……这位是林公子?!” 我哥拉着我退到一旁,他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我不要说话。 我刚才差点就叫出来了——这位倒在地上的林公子,他背上有个半透明的黑影,可是周围的人都看不到。 “……别说话!”我哥提醒我。 我抿着嘴默默点头,退到一旁观望。 那位带着金丝眼镜的方助理,掏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钟叔说道:“老钟,不知道林公子怎么了,刚才一进房间落座,突然就开始脸色发白,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摇头,酒过三巡他居然开始哆嗦起来,把我吓惨了,我想送他去医院,没想到他突然晕倒了!这……是不是打扰你谈正事了?” 钟叔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就吃个饭而已,还是赶紧送林公子去医院吧,我派两个保镖开车送你们去。” 他刚说完,我就看到林公子后背上那团黑影伸出了一双小小的手,压着林公子的双肩,凑到他鼻息之间开始吸气。 这可是妥妥的鬼害人啊!我们就眼睁睁的看着?! 我哥的动作比我快,他捏着五帝钱、掐诀念咒往前一扔,那黑影一惊,抬起头来用一双暗红的眼睛盯着我们。 五帝钱对他没什么作用,黑影的红眼似乎在警告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嘿……妈的这鬼厉害啊,居然这么猖狂。”我哥有点不爽,有懂行的人在这里,这鬼还敢公然害人?明显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啊! 我召唤了小鬼差,他俩拎着链子一出现就愣了:“小娘娘,这东西……不归我们管啊。” “啊?!” 那团黑影和血红色的眼,怎么看也是鬼吧? 小鬼差偷偷的挪到我身边,悄声说道:“这鬼魂……是有主的,有人损自己阴德阳寿,养了这么一个玩意儿,这个我们拘不了。” 还有阴差拘不了的鬼魂? 那团黑影突然对我猛地一呲牙,我手上的戒指立刻蕴出红光—— 81 养鬼为祸(2) 邪气冲撞,灵胎自然的防范起来,那团半透明的黑影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居然及时收手,还从林公子的身上倒退着爬下,一点点的退出房门,还不甘心的瞪了我们两眼。 我哥追去门边,看到黑影飞快的飘走,在远离我们的走廊尽头消失了。 “这东西邪门啊……智商挺高的。”我哥气哼哼的回来:“看来我们要去仓库里把老爸的珍藏弄些出来了,不然都对付不了这些‘小婊贝’。” 小鬼差悄悄解释道:“这种东西是有生人以自己阴德阳寿与地府作交换,所以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般来说这小鬼的主人不得好死,我们也就乐见因果循环、不去费力搭理。” 我不太懂冥府的规矩,不过小鬼差的话我倒是听懂了——这是某人豢养的小鬼吧?这种损阴德阳寿的事,还是冥府爱理不理的? 》》》 躺在沙发上的林公子双目紧闭,方助理焦急的打电话催120,房间里有些混乱,可是我们刚才的举动被钟老板偷偷看在眼里。 他蹭过来我身边,突然打了个冷战——小鬼差还没走呢。 我对小鬼差点点头,他俩躬身行礼后消失了,钟老板搓着双臂问道:“慕少侠、小乔姑娘,你们刚才……是不是在驱邪啊?” 何止驱邪?在驱一个高智商的鬼好么。 钟老板悄悄对我说:“你们要是能治好这位林公子,别说七位数的辛苦费了,要多少都有,他的背景可是不一般……” 他用眼神示意了我俩,那挤眉弄眼的神态,好像是说:别说老叔不仗义,你看,这么好的机会,我提醒你们了! 我们对攀附达官贵人没什么兴趣,但眼看着鬼害人,我俩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走上去查看躺在沙发上的林公子,他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眉宇间一团黑气。 我学着我妈妈她们家的方法就地取材,从饭碗里拿出一团软糯的米饭,准备往他眉间按去。 “你想干什么!!”林公子的保镖一声怒吼。 钟老板立刻将方助理拉到一旁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堆,无非是吹嘘我和我哥怎么厉害、怎么好人。 方助理一脸为难道:“要是伤害到林公子怎么办?!” “你特么的见过用一团米饭伤人的吗!”我哥忍不住喷道:“这是帮他呢,不然就等着进医院icu吧!” 方助理犹豫着点头:“好吧……那你们小心点……” 我翻了个白眼,这林公子到底是什么重要人物,一团米饭都能让身边的人这么紧张? 我半跪在沙发旁,用这团米饭在他眉心轻轻揉搓,另一手暗暗掐诀,这些道法我是边学边用,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好在他眉间那点黑气渐渐的消退了。 我哥在一旁抱着胳膊吹牛:“看到没,你们这些人就是不相信老祖宗留下的东西。” 方助理亲眼看到林公子的表情从眉头紧皱到渐渐平和,立刻对我哥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两位年纪轻轻,果然是高人啊、高人!我刚才还想请鲁大师和齐真人来看看呢……” 我抬头对方助理说:“去找个医用的注射器来,喂他喝点十全大补汤,刚好钟老板点了这汤、还没揭开盖子呢。” 林公子被保镖扶起来,我端着半碗汤,用注射器抽了往他嘴里慢慢喂,刚才他被那鬼吸了气息,正好用这补气血的药膳暖暖身子。 他的面色越来越好,方助理激动得围着我们团团转,一个劲的道谢,我刚想抬头叫他别吵,手腕猛地被一把抓住—— “啊!”手中的汤打翻、淋在我身上。 林公子居然睁开了眼睛、还一脸戒备的盯着我——他以为我在害他吗? “草!你干什么,放开我妹!”我哥上来就要踹人,被林公子的保镖拦下了。 方助理和钟老板赶紧当和事佬,这位林公子居然紧紧扣着我的脉门,双眼冷冰冰的盯着我,直到听完了方助理的解释,才松开了我的手。 “……失礼了。”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什么人啊这是!连句谢谢也不说,那表情还像我欠他钱一样! 我不悦的站起身,揉着手腕道:“是我们失礼才对,林公子身娇肉贵,我们不该随意出手相救,应该让你去医院躺上十天半月。” 我哥推开林公子的保镖,伸手把我拉到身边问:“小乔,烫到手没?” 我阴沉着脸,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不说,手背还烫红了,衣服裤子也被汤泼了。 钟老板忙向林公子解释道:“林公子,我这两位贤侄——” “谁是你贤侄,别特么乱攀关系!”我不客气的吼了一句。 钟老板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对林公子说道:“这两位少侠可非同一般啊,上次帮我化解了一个大麻烦……” 林公子沉沉的问:“就是你地皮那个事?” “对对对,想必林公子也略有耳闻,这两位可是难得的高手,而且为人还特别仗义、特别好、没有架子又善心,简直是这行里的一股清流啊!刚才您突然晕倒摔进来,他俩也仗义出手救助,您看您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好多了?” 钟老板吹嘘得我和我哥都不好意思啊,我们就是这圈子里的菜鸟小清新,你有意见啊?! 有了钟老板的吹嘘和安抚,那位身娇肉贵的林公子面色渐渐褪去了冰冷,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饭粒,整理衣服坐了起来。 “多谢两位。”他朝我们点点头。 方助理和钟老板简直把他供着一样,他端坐在沙发上,两人狗腿子一般站在两侧,后面保镖围了半圈。 乖乖,这到底是哪家的贵公子哥儿,看他那气质不像是纨绔子弟,反而一脸沉静的表情吩咐事情。 “……去对宴会上的贵客道个歉,就说我身体不适,下次再请他们吃饭。”他对方助理说道。 方助理狗腿的跑出去,钟老板笑着攀关系、也顾不上理我们:“林公子做事亲力亲为,年轻一辈中真是罕见,老爷子可还好?” 我哥撇嘴道:“这些二代真没教养,救命恩人在这里呢,谢也不说一声,小乔我们走,钟老板,以后不要再请我们吃饭了啊。” 钟老板尴尬的追着我们道歉,我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林公子冰冷的目光直直盯着我—— 82 养鬼为祸(3) 这人什么意思啊?我好心救了你,你还用这种目光盯着我?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以前完全没有听过这位林公子的事迹,更遑论与他有什么过节或者仇怨了。 我们家一个小铺子,虽然从事特殊行业,但一直低调的大隐于市,都是熟人回头客来光顾,好像也没接触过姓林的大客户吧? 回去的路上我问我哥认不认识这号人物,我哥频频摇头:“谁知道这林公子是不是被害妄想症,估计身边环境太严苛了,看谁都像是敌人。” “小鬼差说,那个黑色鬼影是有人豢养的,想必是来取他性命的……咱们这一出手,是不是又得罪人了。”我惴惴不安的问。 “哎哟,随便啦!救人是功德、坏人之事又是业障,这些事情我们怎么想得清楚,留给冥府的高级公务员们自己算吧……我就不信江起云会跟你算这些账……他好歹亲口说过你是他的妻子、他的属下也得把你当主母来看待,谁敢跟你算账啊。”我哥撇撇嘴。 但我心里始终有些不安,那个林公子的目光直直盯着我,我怕他找我家麻烦,就连钟老板这个黑白通吃的地头蛇都对他如此恭敬,还不知道他有多厉害的背景呢。 这天晚上江起云一直没出现,我居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他出现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我不来你睡不着?”他轻笑了一声,似乎很开心看到我辗转难眠。 他纤长遒劲的手指灵巧的解开自己的上衣,我缩在被子里看着他,低声说道:“明天我给你烧点东西吧,外套、睡衣什么的……你记得查收。” 以前他对我很粗暴那会儿,爱爱的时候几乎不会弄乱他的衣服,似乎就是为了完成一件事,哪怕我不着片缕的在他身下瑟瑟发抖,他的衣衫都不会凌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乐趣”总是让我弄湿床单,好像打翻了水杯一样,于是我和他身上的布料都越来越少。 他轻笑了一声,躺在我身边淡淡的说道:“上次鬼差顶着你烧的衣服去阴景天宫,白无常笑了很久。” 难得他会说一些冥府的事,我转过来问道:“阴景天宫是你居住的地方?” “嗯……”他淡淡的回应,合上眼将我拢住。 我板着指头数道:“那什么六天宫、十王殿、三官九府二十四狱七十五司……都有?” “你这么感兴趣,以后去冥府自己去逛吧。” “我死了才能去吧?我又舍不得我哥和我爸……”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或许十八岁的人,觉得三十、四十岁非常遥远,更别说七老八十直到死亡了。 仿佛在天边那么远。 然而我却觉得很近,我夜夜都拥抱着一具冰冷的身体、贴着他没有心跳的胸口、与他唇舌纠缠、肌肤摩擦、甚至交股而眠。 污老太太和阴山鬼市的老妪都说过,不管冥夫还是冥妻,活着的一方阴邪入体,轻则发烧、重则损阳,简直是用生命在做*爱。 死亡才算完成了冥婚之礼,对于一段以死亡来见证恩爱的婚姻,像我这样飞蛾扑火的人不会觉得有多可怕。 好比太爷爷,他一点也不担心会伤身损阳,但却担心死后要前尘尽忘,他怕忘了自己的妻子,所以宁可触犯很多阴律也要留住她。 “又在想什么?”江起云不悦的伸手戳我的脑门:“你这小脑袋本来就不灵光,少想些乱七八糟的……生灭轮回冥府自有规则,你想也没用。” “你还好意思说规则……难怪我哥说在冥府没钱很惨的,你们贪腐好严重啊!居然对养鬼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吐槽道。 江起云睁开眼,捏着我的下巴问道:“你又去哪里学习实践了?难怪一身艾叶的味道,已经泡过澡了?” 我点点头,想正经的跟他讨论一下冥府的反腐倡廉的问题。 “我看到一个黑色的鬼影,就把小鬼差叫出来,他却说不归他们管,说这是有人牺牲阴德阳寿养的,冥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抽魂炼魂不是被禁止的吗?怎么你们还不管?” 江起云轻笑一声:“有些道法是通过养鬼来进行的,一般这种人损阴德,入冥府后自然会有刑罚,而贡献阳寿出来,赏善罚恶司正好用来添补寿数,有何不可?养鬼的人大多数是偏门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走偏门的法师喜欢养鬼驱使、而偏门中五鬼行业的人也钟爱养小鬼来增加运势,虽然人生的结果往往不好,但这些职业的人就是用生命去换取名利。 “养鬼的人举止有异,你若是遇到这种人就离远点。”他随意的说了一句,闭上眼将额头抵住我的肩膀。 我几乎可以从他的举动判断他的想法,很快他就将睡裙从我肩头扯落,退到我的肘部,在我身上肆意留下他的印记。 》》》 隔天下课后,我与宋薇刚从教学楼走出来,就有四个黑西装围了上来:“慕小姐,我们少爷有事想与你谈谈,还请移步。” 对方语气不善,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伸手揽着我、强硬的将我往前带。 “等等、等等!你们是什么人啊?!”我忙挣扎着往后退。 宋薇对黑西装吼道:“你们想干嘛!我报警了啊!” “我们少爷有请,请移步。”他就像个机器人,不带感情的重复这句话。 “你们少爷是谁啊?哪有这样请人的!你们这叫绑架!”宋薇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她的手腕立刻被捏住,痛得她大叫大嚷,被一个保镖捂住嘴巴按在怀里。 “唔唔唔!!!”她死命挣扎。 这几个黑西装冰冷强硬,看来有恃无恐。 “住手、快住手!我跟你们去,别伤害我朋友!”我赶紧制止对方欺负宋薇。 领头的黑西装使了个眼色,宋薇被拎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 这下我不去都不行了,我犹豫着问:“我能跟我家里人说一声吗?” “没有必要,我们少爷就问你几句话,之后会送你回家。” 83 追凶 车子平稳的开往繁华地段,我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若是要绑架我,应该不会使用迈巴赫这种昂贵的车子吧?也不会从大学城开往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区吧? 车子开入cbd商圈里一栋高档写字楼,我和宋薇被保镖带入专用电梯,禁锢宋薇的男保镖被宋薇挖苦讽刺了一路,他居然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男的是不是聋子啊……”宋薇悄悄吐槽。 纯阳血的女人一般都是女汉子性格,宋薇就是个铁胆女汉子,只要嘴巴还能说话,她就能一直骂,也不管我们现在处境如何。 “你少说两句吧,我们现在被人控制着,惹恼了人家,吃亏的也是我们。”我小声的劝道。 宋薇瘪瘪嘴,改用眼刀戳那男人。 来到顶楼的豪华办公区,我们一出电梯就被分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匆匆跑过来,笑道:“慕小姐来了,我们少爷等很久了。” 方助理。 我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位林公子果然是个恩将仇报的混蛋,我救了他,他当时那眼神仿佛要把我戳个洞不说,现在还让保镖来绑架我! “请这位小姐到会议室稍事休息,好好款待……慕小姐,这边请。”方助理客气的对我躬身。 整层办公区十分大气,但是没有丝毫的人情味,冷冰冰的全是制式摆设,林公子那间办公室尤其夸张,里面还有练习高尔夫球的小场地。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冰冷、目光阴鹫。 方助理将我带到就退下了,整个空旷的办公室里,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互瞪。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的审视我,最后落在我的手上,我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挎包带子,十分不自然。 我这身打扮与这办公室格格不入,而他坐在那里全身都散发着“我是贵族”的气势。 “慕小姐。”他突然开口,吓得我一抖。 他指了指椅子:“请坐。” 我沉默的坐下,不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简单的说道:“我看了一下你家的情况,原来你真的是一个阴阳世家的女儿,昨天我过度紧张,冒犯了你,很抱歉。” 又调查我?!这些有钱人怎么看谁都是敌人,整天调查别人家庭情况啊! 我不悦的哼了声:“不用道歉,权贵哪需要道歉的?” 他面无表情,不理睬我的情绪,继续说道:“昨天你用那种方法让我醒过来,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你看见了什么?” “林公子,你如果不信阴阳鬼神,还是不要问了,就当我昨天多管闲事吧。”我摇了摇头。 “……你不想说,是因为我的态度问题,还是因为钱的问题?”他双手在办公台上交握,认真的说道:“如果是因为我的态度问题,那我向你道歉,我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法不警惕陌生人……那天你离我太近、又在喂我吃东西,我才紧张过度。” “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慕小姐你尽管开价,买你一小时谈话的时间,需要多少钱?” 我愣愣的听完他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三观思维与我这样的普通人完全不同吧?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吗?钱钱钱,估计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能用钱买吧。 “林公子,我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律师,与我谈话不需要钱。”我尽量礼貌的回答他:“不过,我们这个圈子讲究机缘——就是机会与缘分,你这样的态度,磨灭我想说话的兴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站起来,看向他阴翳的脸色:“你这么有钱,大可以请法师来为你解惑,越有名气的法师越贵,为了钱,他们可以跟你聊上几天几夜,你想知道什么都行……我先走了,我家里人会担心的。” 这办公室太大,我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站起来追了两步。 “慕小姐,抱歉,我不太会为人处世,多有得罪,昨天你们出手相助,想必是古道热肠的人,希望你能向我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当然,我是准备报答你的。”林公子皱眉说道。 这话听起来舒服了一点,我有那么点小傲娇的点点头:“报答就不必了,你也没请我们,是我们多管闲事,眼皮底下看不得有鬼害人。” 听到鬼这个字眼,他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走过来将我让到沙发上,他坐在了对面。 “我的身体一向很健康,可是最近经常觉得异样,要么就发冷发抖、或者就头晕眼花,私人医生说我劳累过度、需要休养……真是笑话,我每天除了开会、签字、下命令之外,任何事情都有人帮我做,我哪有什么劳累?” 唷,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我心里默默的给他这番话点了个赞。 “……昨天这种不舒服的情况尤其明显,所以你让我醒过来后,我第一反应是怀疑你——之前医生都查不出问题,为什么你一个女孩子能手到病除?因此对你多有冒犯,立刻叫人去调查,确定你没什么问题后,才请你来询问。”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请”我来询问?跟绑架差不多。 我懒得再纠正他的三观问题,直言道:“昨天我看到有个黑影在你身上、吸你的精气,我和我哥将那东西赶走,之后我用饭粒和口诀拔除你眉间的煞气,刚好钟老板给我点了一份十全大补汤,我就喂你吃了点、给你补气血,谁知道还会被误会成害你,哼……我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害你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勾唇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废话,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啊,还是听到钟老板喊你林公子,才知道你姓林!” 他阴沉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笑着说道:“那真是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言欢……不知道请慕小姐出手,需要多少酬劳?听说侯家此前支付了五百万的辛苦费,是否按照这个起价?” 请我出手?我紧张的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轻笑,眼中露出一丝狠厉,缓缓的说道:“想请慕小姐为我……追、凶。” 84 追凶(2) 追凶?我没明白他的意思, 林言欢那张扑克脸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慕小姐出手不凡,萍水相逢却又帮了我一次,我很感激,想请你帮我查查是谁用这种方法对付我。” “……我不是警察和侦探,不会追查。”我摇摇头。 “你能看见那东西对吗?也能对付那东西,那就能查了……那东西三翻四次想要害我,应该是有人幕后策划……我不记得我害过人命,应该不会有冤魂缠着我……最好能查到幕后策划人,对付不了鬼、我还对付不了这些人?”他冷笑了一声。 我嘴角抽了抽,这什么人啊!知道自己被鬼盯上了,不仅不害怕,还磨刀霍霍的准备对付幕后主使?!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我:“慕小姐,我不太懂你们行业的酬劳,不过既然侯家请你们开得起五百万,那我自然也不能低了你的身价,一样是五百万,如何?” 这、这种满身铜臭味、开口就用钱解决问题的人—— 真是让我羡慕嫉妒恨。 再有这五百万,老爸那里需要的一千万就差不多了。 为这五百万折腰,好像也不算太丢人。 “好吧,我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如果需要向你了解些问题,希望你也配合一下。” 他拍拍手道:“当然,这部手机慕小姐拿好,里面存有我的电话号码。” 啊?留个电话要送手机?! “你直接告诉我号码不就行了?”我纳闷道:“有钱也不能烧着玩吧?” 林言欢露出一个浅笑,向我解释道:“这手机是特殊定做的,使用通讯特殊频段,不会被窃听,如果有事找我,请用这部手机联系我,其余的号码都会被拦截。” 我心里有些不安——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啊……对了,不知道慕小姐有没有什么辟邪之物?我之前不信鬼神之说,因此从未结交过这方面的专业人士,算起来,慕小姐是我接触的第一位业内人士。” 我……我只是个自学的半吊子好吗? 我不敢要这顶高帽子,我还是靠着江起云给我的名章才敢拘鬼的……别人家的法师辛辛苦苦念咒、画符、掐诀等等,还要用众多法器、还要起坛作法,还要跟厉鬼斗智斗勇…… 而我,只用抱着脑袋、默念酆都宝诰就行了,江起云给我开这个后门也忒大了。 虽说是为了保护肚子里的灵胎,但我确实沾了不少光。 “如果你要辟邪的物品,去我家铺子里看看吧,我哥哥更擅长这些。” 林言欢微微眯着眼:“……就是阴商慕家吗?资料上说你们曾经卖了些东西给侯家。” “……林先生,如果你再这样查我家,我就让我哥闭门谢客了。”我不悦的说道。 “抱歉,以后不会了。”他的笑意精明,低声说道:“以后我想知道什么,会亲自来求教慕小姐……” 我心脏砰砰直跳,隐约觉得惹上了一个麻烦人物。 》》》 我来到小会议室找宋薇,我一进去,那画面差点吓晕了我! 宋薇居然……我的祖宗啊!! 她居然跨坐在监视她的那个男保镖身上! 这画面太惊悚了,我呆愣在门口,听见宋薇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话。 “你不是聋子哑巴吧?居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还是说你有病?难道你勃*起功能障碍?怪了……这样都没反应……” 我头皮发炸,我知道宋薇是个女汉子,而且是个老司机,动不动就飙黄段子,可从没想过她这么“无法无天”! 你现在是被软禁呢!宋大小姐,严肃点行不?! 宋薇看到了我,立刻从人家腿上下来,指着那个男保镖说道:“小乔,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像个死人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要不是他有心跳,我都要打120了!” 我无语的扶额:“宋薇,大小姐,你调戏人也分场合好吗?你现在是被软禁呢……你还打120?惹恼了人家,你打120来拉你去急救吗?” 宋薇撇撇嘴道:“我有什么软禁的价值啊?我家小门小户、没钱付赎金……诶,你怎样?见到那个什么少爷了吗?是不是个变态?” 》》》 我在家门口下车的时候,我哥正在铺子门口蹲着,指挥陈老头扫地洒水——这老头怎么也成我家的店小二了?! 我哥看到我从迈巴赫上下来,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有钱人了?” 我撇撇嘴道:“还不是昨天的事……” 我向我哥数落了一番林言欢的恶形恶状,说这家伙一定是个心理有问题的变态,不仅不怕鬼,还让我追查想害他的凶手。 我哥面色十分严肃,他敲了敲桌面,教训我道:“小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我怎么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怎么能说给我们五百万的金主大人是变态呢?你这态度明显有问题!” “……” “不过幸好你还记得咱家是商人,嘿嘿嘿……等他来请辟邪的东西时,我再好好的宰他一笔!诶,小乔快去做饭,吃完了咱们进货去!” 进货?我愣了一下,难道又要去鬼市? “符咒要用完了,要去买点了,上次去了东市,这次咱们去西市!” 按照我哥使用符咒的大方程度,我觉得买两卷根本不够他用。 人家见鬼都是贴一张就行,他恨不得给鬼敷面膜一般啪啪啪的往上贴,四万块的两卷符咒啊,一个月就被他糟践得差不多了。 我哥说过,鬼市是阴山脚下划出来的特殊区域,街上不能说话,但是进店里就可以,那里的经营者大部分是“人”,但也许会有些非人的东西。 “哥,这次不去公墓后面了?”我发现他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我哥慢悠悠的开着车,回答道:“西市的入口跟东市不一样……东市的入口一般在普通的极阴地,但是西市的入口……都在凶恶的极阴地。” 我有点害怕,小声问道:“你去过几次?” 我哥尴尬的笑了笑—— 85 西市入口 “以前老爸带我去过一次,那时我还小,吓得我不行,后来每次去我都在附近等他……不过现在咱们进步这么大,何况连七爷八爷都会来保护你,我觉得去也没问题。” 他的语气有那么一点心虚,弄得我心里害怕起来。 车子往附近一个小城开去,那里有温泉,建了不少度假村,人气还行,这样的地方有凶恶的极阴地? 车窗外是一片荒山,我隐约看见山上有一片房屋,但无一例外全是黑洞洞的窗口和大门。 没有窗户、没有门板,就像挖空了双眼、拔光了牙齿的人,在山上瞪大了眼睛,沉默的看着我们。 我有些害怕,我没有太爷爷那么好的心理素质能把坟墓当做自家屋子,那次白喜事的后我多多少少有些密闭恐惧症。 ——不只是密闭的空间、这种会吞噬人的黑暗也会让我恐惧。 “不知道哪个煞笔来这里开发度假别墅,你看看这样子,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我哥撇撇嘴。 是啊,有些人觉得有山有水就是好地方,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就算不懂堪舆的普通人,应该也能分辨出什么叫山清水秀、什么叫穷山恶水。 这一片的山看起来根本没有灵秀之气,反而光秃秃的感觉很荒凉,而且,傻子才会住到山上呢……阴宅才建在山上好么。 那个开发商估计完全不懂这些忌讳,看这一片的烂尾楼,大概可以想象到发生过什么事。 “江起云说得对,青山盖白骨、黄沙覆绿水,我们脚踩在土地上,谁知道这块土地以前发生过什么,所以有些老祖宗的东西还是敬畏点好。”我哥咬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开着车。 对面车道开来一辆车子,对我们闪了两下远光灯,我哥也回了两下:“你看,这些是同行,不然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真的只有鬼才会来。” “爸是什么时候带你来的,你胆子这么大,居然也会被吓出心理阴影……那我会不会被吓晕过去啊?”我惴惴不安的问。 “咳,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当时还年轻啊,简直是硬生生的荼毒了我幼小的心灵……” 我哥说那时候他才十五岁,正是叛逆的青春期,我爸见他胆子太大不服管教,觉得有必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害怕。 小孩子只有懂得害怕,才懂得敬畏,于是老爸就带他来西市长长见识。 “结果我在坟地里看到了一个女人,被虐杀的那种,而且是自虐、自杀,她一直重复着死前的行为,用西餐的刀具割自己乳x、还有大腿,都看见白森森的肋骨了,还割自己的阴x……最后用叉子戳眼球,我当时苦胆都快吐出来了……恨不得跟老爸断绝父子关系。” 我哥简单的描述了当时的场景,语气还是那么心有余悸。 “就算老爸要吓你,也不至于断绝父子关系吧……” 我哥怒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我那时是青春期好不好,看到这么恐怖的女体,差点有阴影!要是对着女人就想到这个场景、结果不举了怎么办?!当时吓得我哦……两三年没敢看爱情动作片、想都不敢想女人的身体,没想到因此成绩突飞猛进……上大学之后才开了荤。” 我就知道,不管是怎么恐怖的事情,从我哥的嘴里说出来,结果都是来搞笑的。 这里气氛阴森恐怖,他说这么一段话,惹得我捂嘴笑到肚子疼。 车子停在一片山坳中,这里还有一辆越野车,莫非也是同行? “小乔,如果遇到同行,我们稍微回避一下,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你不要开口说话——有时候人比鬼还可怕。”我哥提醒我。 我赶紧点头,比起我哥来,我胆子小多了。论胆大心细、口齿伶俐、脸厚心黑,我哥都当仁不让的是吾辈之楷模。 下了车,眼前是一片黑暗的山沟,而且是“尽头路”。 这里是个u型的山沟,山上乱坟遍布、杂草丛生。 我哥拉着我爬坡,往阴气最重的地方走去,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墓碑,悄声道:“就是那里,来咱们先武装起来,等下你看见什么都别怕,我在呢。” 所谓的武装起来,就是戴上口罩和墨镜,继续当鬼市上的一股清流。 我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军工铲,看他这甩开膀子准备起墓碑的架势,我不禁默默的想:血脉这东西还真是神奇,看我哥这长子长孙挖坟掘墓的架势,颇有家族遗风。 他刚挖开一个角落,在手电灯光下,我看到墓碑底下“汩汩”的冒出黑色的污血。 “啊!”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我哥来不及拉我,我感觉我的后背碰触到一片冰冷。 我不敢回头,都说人的肩头两把火,转头的时候呼吸会吹灭其中一把,容易被阴邪攻击。 我哥摇了摇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松动墓碑的脚。 我身后那个东西飘走了,我余光瞄了一眼,是个少了一条腿的鬼魂,茫然的在周围飘荡,随着我哥挖的越来越深,周围的鬼魂越来越多。 很快,我看到了我哥说的那个女鬼,她坐在坟头,拿着西餐的刀叉零零碎碎的割下自己的肉,尤其是女性的部位被她割得惨不忍睹。 我哥看到这女鬼时满脸菜色,扭过头深呼吸两口气,装作没看见。 这些鬼魂似乎就在这周围木然的走动,不停的重复着死前的动作,难道他们不能归冥府吗? 鬼魂越来越多,我冷得牙齿开始打颤,我哥也搓了搓手臂,继续弯腰起开墓碑。 各种惨死的鬼魂在眼前晃,我有点忍受不了,好在我哥终于起开了墓碑,墓碑下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坑道,灰蒙蒙的好像镜子一般。 他拉着我,正准备踏入坑道,身边的鬼魂们突然嗤嗤的冒起白烟,吓了我们一跳。 一股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迅速的盖住了这里的鬼气,那些木然的鬼魂逃命一样各自飘回荒坟。 我听到一个熟悉的清冷声音:“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86 诡异的逛街 江起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坟野地啊? 他的脸色明显不悦,沉声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不在屋里呆着,跑到这种地方来,我还不能跟来?” 呃……难道他到房间看我不在,就追着来了? 他以前并不关心我去哪儿的啊。 “好了好了,我和小乔来买点符咒,买完就回去。”我哥打圆场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去吧,诶,妹夫,你应该没跟我家小乔逛过街吧?” 我无语的看向我哥,用不着你神助攻好吗! 这什么鬼地方还逛街?荒郊野外、乱坟杂草、墓碑流血……你把这里当情人大道吗? “快走快走,早点买完早点回家睡觉。”我哥催促了一句。 我犹豫着看向江起云,想告诉他:要不你先回家等我? 感觉这种说法怪怪的…… “走吧。”江起云皱着眉头对我说了一句,示意我快点跟上我哥。 我从灰蒙蒙的坑道口走进去,仿佛走进一潭冰水,五感短暂的丧失,应该是进入了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条奇怪的路,脚下只有一块砖那么宽,容不下两人并肩。 “小乔,小心点,别踩青砖以外的地方,踩了会有不好的事。”我哥一边叮嘱我,一边掏出火机和纸钱。 “这里也有土地公?”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哥撇撇嘴:“没,这是烧给拦路的鬼差的,等下前面会有讨过路费的鬼差。” 我跟着我哥往前走,江起云则冷冷的抱着双臂跟在我身后,那冰冷如刀的气场,让我后脖子一个劲的发凉。 “你……在生气啊?”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他冷哼了一声:“你是唯一敢留空房让我等的人,几次了?慕小乔。” 我本来还有些歉意,可听到他这句话,瞬间心里堵得要死。 “是啊,侍奉帝君大人的女人多得是,谁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敢让您等,就我不知好歹,抱歉了,您等得不耐烦的话,去找别人吧。”我冷冷的回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理他。 “慕小乔!”他火大的扣住我的肩,那力气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说了多少次,没有别人!我哪天不是忙完之后立刻过来,你还要怎样?!” 这话说得!好像我在争宠一样! “你也可以不来!帝君大人不是说灵胎需要你的阴气才能成长吗?我耽误了你多少享乐的时间啊?等你们的目的达成、把这个孩子拿去做阵眼之后,你爱来不来!最好永远别来了!”我负气的吼了一通。 这么挑衅他,我是不是脑抽了? 其实我也怕他,除了被羞耻和愉悦支配脑子的时候,我一直都有些怕他。 可是负面的情绪在心里堆积太多,容易让人爆发。 怀孕之后,不仅身体嗜睡、反胃,情绪也起伏很大。 暴躁易怒、悲观厌世都有。 而且眼浅,很容易哭……一有负面情绪,心脏就像被大手攥着一般,呼吸节奏都被打乱。 以前看新闻,说一个孕妇跟老公吵架,被气得晕过去口吐白沫,那时还觉得难以置信。 现在自己亲身体验,才知道真有这个可能。 我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吼完之后被他那阴翳冰冷的眼神盯着,我就怂了。 他捏着我肩膀的大手纹丝不动,我用力挣了一下,一下踩到了青砖以外的黑暗中。 那一瞬间我身体猛地一晃,就像踏空了阶梯猛地往下跌倒! 江起云一把将我捞了回来,沉沉的低吼了一句:“滚!” 滚?这……这是吼我啊?! 被自己老公吼出这个字,真是啪啪啪打脸一般的羞辱。 “……滚就滚,你松手!”我气得眼泪直冒,用力挣着想往后退,什么渣鬼啊!居然吼我滚?是你占据了我半张床好吧! 江起云扣着我纹丝不动,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侧着脸看向我的脚边。 我低头一看,只看到几根肿胀发白的手指沉入黑暗中。 “啊!”我忙跺脚闪开。 江起云紧紧的扣着我的腰,固定住我的身体,皱眉吼道:“不是告诉过你别踩青砖以外的地方吗!” 我……我刚才为了挣脱他,确实没注意脚下。 那是什么东西啊?刚才是想抓住我吗? 江起云松开我,不耐烦的对我说道:“快走,别在这里跟我闹!” 他这样的态度,我忿忿不平,我委屈心酸,我真想吼回去…… 但是,我怂。 我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我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他大概觉得有江起云在,他就不用费心思盯着我。 前面出现了两个皂袍黑面的鬼差,笑得十分难看,拦着我哥要过路费。 我哥掏出纸钱烧了,他们还不依不饶。 “鬼差大哥,太贪心了吧,这么多还不够?我没带多少,下次补上。”我哥皱眉道。 “唉,你们三个人呢,你烧这点钱只够你一个人的,后面那俩——”一个鬼差抬头指着我。 他的语气戛然而止,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突然瑟瑟发抖的喊道:“帝帝帝帝君大人?!” 江起云阴沉着脸,那眼睛里面的怒火已经快要喷出来了。 我知道他是生我的气,不过这两个鬼差运气不好当了炮灰…… 他俩磕头都快把青砖磕破了,一个劲的求饶哀嚎。 “帝君大人,您怎么在这种地方……您若是要到西市,何必从这里走!”鬼差估计想吐血,他们这些基层公务员可能几百年见不到一次大领导,结果今天中了大奖。 我哥嘚瑟的抖腿:“鬼差大哥,后面这两人还要交过路费吗?” “不敢、不敢!您的过路费我们退还、退还!”他双手捧着我哥烧的纸钱,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 我哥正要去拿,我皱眉道:“算了,哥,给他们吧,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我不想我哥拿这些纸钱——都已经烧给鬼差了,再拿回来多膈应? “多谢小娘娘、多谢小娘娘!”鬼差忙转移话题:“小娘娘您怎么能走这种小路呢,请这边来、这边来!” 他俩双手在灰蒙蒙的虚空中一抓,前面的路仿佛被掀开帷幕,变成了宽阔的青石板路。 我哥率先走了进去,他瞟了一眼江起云,用我们都听得到的声音嘲讽道:“……情商之低,无法直视!” “……” 87 忧他所忧 我有时候觉得我哥特别懂得拿捏人心。 他当着两个鬼差和我,不客气的嘲讽了江起云一句,江起云却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而连带着让我也反省了一下。 我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闹情绪,同样都是心情不好,在这种地方闹的结果,可能是心情更加不好;如果把地点换成我的房间,结果就不一样了。 所以在走到西市的石牌坊时,我匆匆的将自己的墨镜摘下来,抬手戴在江起云的脸上。 他的头发很长,随意用束带捆扎在一侧,松松垮垮的掉下几缕在胸前,看起来很有古典美,被我戴上一副墨镜后有些不伦不类。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努力板着脸——我戴着口罩呢,他应该没发现我笑。 西市的街道与东市不同,东市比较窄,两侧是古色古香的小店铺,路边也有人摆地摊,我还看到卖自己的,也不知道那个卖自己求灵宝秘传经的黑影认到爹没有。 而西市的街道看起来宽阔而清冷,没有那么多来往的人,石牌坊高大霸气,两侧的店铺也显得更加高大上。 我哥说这圈子里来西市的人有道行,想必这边是高端商业区。 果然东西贵很多,我们去一家卖符咒的店,那店主见我们进来,就懒洋洋的说道:“看中什么自己捡,自助购物,这里有二维码,可以扫码付钱。” 我默默无语的掏出手机站在门边,等我哥去捡符咒。 在等待的时候,突然脚下轻微的一晃,我以为是自己头晕了,谁知紧接着、地面突然剧烈的晃了一下! 地震?冥府也有地震?! 我脑袋一僵,江起云飞快的伸手揽住我,将我压在他的胸前。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他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我心里的那点情绪就像飞蛾翅膀上的微尘,随风消散了。 我抬头看向他,这么近的距离,我能从墨镜的缝隙中看到他的眉眼。 我能看到他喉结和下颌凌厉的线条。 也能看到他凉薄的唇瓣和高挺的鼻梁。 还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的忧虑。 店主的骂声在我耳边响起:“妈的,黄道村的法阵又倾斜了?这特么邪气也太多了吧,这一撞又飘出去多少邪灵恶鬼……喂,你多买点符咒防身吧!能多收拾几个厉鬼就多收拾几个吧!都是圈内人,现在不出力,以后大家日子都没法过了!” “没问题!”我哥从桌子下钻出来,直接摞起好几个装符咒的木盒道:“那么,为了大家日子好过,给我打对折吧,老板。” “……” 》》》 江起云眼中那一抹忧虑搅得我神思不得安宁。 思他所思、爱他所爱。 憎他所憎、忧他所忧。 或许这就是常常被人口诛笔伐的愚蠢爱情。 他像黑暗,侵吞了我的一切。 却又对我伸出手,让我握住,就像握住一根浮木。 我怨恨他的凉薄和冷情,也不敢想象腹中灵胎成型后如何被术法取出成为稳固法阵的阵眼。 众生六界,没有谁能完全斩断七情六欲,不过既然是尊神,早已将小爱化为大爱,就像他的宝诰中唱诵那样,大慈大悲、大圣大慈,泽被苍生…… “小乔!”我哥的声音叫醒了我:“吓傻了啊?快付钱,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哦……” 我走神了,手机掉在地上,江起云弯腰帮我捡起来,塞回我手中的时候,顺手握住了我。 这是个台阶,我不应该再奢望什么。 手机一扫,我瞪大了眼:“二十二万?!” 我哥撇撇嘴道:“我已经砍了一半了,老板说再砍下去,不用等法阵崩溃,他就先亏死了。” 我看这这一大堆符咒,心想应该够我哥用三个月吧?天哪,每个月光是买符咒就要七八万,这行业成本也太高了。 没法子,谁叫我们不是学习画符这个流派,只能老实掏钱买。 江起云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很心疼钱?” 我勉强的笑了笑:“这行赚钱快、花钱也如流水……你当然不懂凡人的烦恼了。” 在一家很大的铺子里,我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那位老板见到我,一双眼睛不停的往我身上打量,他应该看不到江起云,我给江起云戴墨镜也是为了避免再被小鬼差认出来。 可是这位瘦瘦的老板不去理会我哥,反而从柜台里面搓着手朝我走来。 “姑娘,你看起来非常与众不同啊,是不是……已经结了冥婚了?”他问道。 我偷眼看了看身旁的江起云,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早已习惯把凡人当空气。 “是。”我老实的点头。 他咧嘴一笑,一副奸商的表情:“我不是打听您的隐私啊,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我家三代开这铺子,遇到不少你这样的姑娘。” “其他结冥婚的姑娘,一个个看起来都比较憔悴,毕竟阴阳两界道不同,夫妻行房的时候总会让对方损点精气,所以需要来我这里买一些东西来调理身体……虽然最后也是魂归一处,但总归能让对方多活一段时间。” 老板摸着小胡子,用那种追忆的眼神看着虚空。 ……我觉得他要开始忽悠我了。 “可是像你这样极少见,你这么美丽,按理说……是男的都会把持不住,怎么你看起来不仅没有憔悴伤神,反而目光清明、皮肤柔嫩、嘴唇鲜艳欲滴……” 我后退了一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板认真的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啊?” “啊??”我瞪大了眼。 “不要紧的,姑娘,虽然是冥婚,但也要追求情*色和谐……啊、呸呸,琴瑟和谐对不对?我这里有给阴人专用的助兴药物,哪怕你的鬼老公是个病痨鬼,也能让他龙精虎猛!”老板拍着胸口得意的说:“百年老店、品质保证,用过的都说好!” 我惊呆了!忍不住偷眼看旁边的江起云,他面上没有一丝波动,我哥却在一旁狂笑。 “不不不、不用了……他、他不是病痨……”我赶紧摇头。 老板你再说下去,你的百年老店就保不住了。 “哎呀,这么维护自己丈夫啊,不要觉得难以启齿,这毕竟是自己的性福大事,我这里还有增长增粗、固阳延迟的药物——” “不需要!”我面红耳赤吼了一声。 现在我下床都腿软,老板你还推荐这些东西,是要我的命吗! 88 你知道就行 老板热切推销他家百年老店的成人用品,我羞恼得涨红了脸一个劲的拒绝,江起云淡淡的站在我身边,表情纹丝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总是这样,懒得解释说明,对我都这么惜言如金,对别人他更加视若无物。 我哥笑疯了,在一旁捂着肚子蹲到地上,一边狂笑一边擦眼泪。 我满肚子的憋屈无处发泄,只好对着我哥吼道:“慕云凡!你再笑、我不给你饭吃了!” 这是我唯一能威胁我哥的事,他笑着擦干净眼泪,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老板,你要是卖床单,我妹一定光顾你。”我哥揽着我的肩膀,对小胡子老板说。 “啊?床单?”小胡子老板听不懂。 “我妹和她老公每次做了之后,都得洗床单,懂吧?所以你这些东西他们用不上啊!下次进点床单摆着吧。”我哥笑嘻嘻的说。 我抬手准备打他,他立刻话锋一转,问老板:“不过你这有没有活人用的固阳延时的药物啊,给我来点儿。” “什么?”我吓了一跳:“哥,你用啊?!” 小胡子老板也瞪大了眼睛:“小哥,我看你没鬼气啊,你应该没有冥妻吧,要来做什么?” 我哥淡定的笑着一挥手道:“别管别管,这是客人隐私,你有没有吧,有就给我来点儿。” 我看他跟老板去捡东西,无语的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我可能永远都做不来一个商人,脸皮薄得要死,而且嘴巴还笨。 不过说到嘴笨,我身边的江起云才是惜言如金,他凶我的时候挺厉害,但对着别人,他连多看一眼都懒。 “……你不生气啊?”我悄悄问了一句。 任谁被质疑是个病痨、或者需要那些特殊药物,都会脸上挂不住吧?毕竟这是个人的隐私问题。 江起云清冷的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不愧是帝君,修为这么好? 他睨了我一眼,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你知道不就行了。” 我…… 》》》 付钱的时候,我哥伸手捋了捋我的耳朵尖:“不是吧小乔,你还在害羞啊?这有什么害羞的啊……” 我看了江起云一眼,这家伙才是让我耳朵发烫的元凶好吗! 在准备离开西市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戴着黑色帽子的墨镜男突然朝我走来。 我条件反射的往江起云那边躲闪,男人反而凑得更近。 街道上开口说话会损伤阳气,我们都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我哥眼明手快的伸手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保持距离。 男人抱歉的笑笑,抬手摘下了墨镜冲我眨眨眼,原来是司徒家的那位少爷司徒霖。 难怪之前看到那辆越野车有点眼熟呢,原来是他的。 他示意我们走进路边一家店铺,关了门后,他笑着说道:“两位,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没几天吧。”我哥吐槽道。 “你怎么在这里?”司徒霖的活动的区域大部分是在帝都那边,怎么会跑到我们这个城市来? “嗯,最近在这边有些事要做。”他笑着看向我:“小乔姑娘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我还担心你心理压力大而郁郁寡欢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关心。” 司徒霖笑着转向我哥:“上次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我哥哈哈一笑:“算,不过要问过小乔,她做饭呢,不然我只能请你下馆子。” 司徒霖看向我,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我有点尴尬,但又不好折了我哥的面子,毕竟是我哥说来家里吃饭的。 “欢迎司徒少爷来家里做客。”我笑着客套了一句。 “那好,过两天我再来叨扰。” 看他带着好几个人匆匆走了,我哥撇嘴道:“你看人家的小弟多拉风,一个个黑西装训练有素的样子,再看看咱家的小弟,大宝那个瘦麻杆、还有陈老头那个猥琐男!” 》》》 回家的路上,我才知道我哥答应给陈老头每个月八千块,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收拾院子、洗车等等,我哥不想让我干这些活儿。 可是请个保洁阿姨都比这老头儿强啊!我哥摇摇头,说咱家毕竟特殊,陈老头虽然是个神棍,但好歹懂点儿,好使唤。 到家已经是凌晨了,江起云沉沉的说了句:“快睡觉,改天再收拾你。” 这话听得我心惊胆战,他还想怎么收拾我? 我刚迷迷糊糊的睡着没多久,就感觉到他又压在我身上,不是说让我快睡觉吗? 我还没睡死呢,他就反悔不想让我睡了?我忍不住抬手扶着他的肩推了两下,以示抗议。 “别动。”他的嗓音低沉,冰冷的气息落在我的耳旁,很痒。 “……不是让我睡觉吗?”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他如果折腾起来,我估计要睡到吃晚饭才能缓过劲来。 他沉默了一会,额头顶住我的肩,这算是他的“妥协”吧?我迷迷糊糊的抱着他的头,随便吧,只要不折腾我,你爱怎么咬就怎么咬吧。 困倦和酥麻交错,让我睡不着却又睁不开眼,我能感受到他冰凉的唇舌流连在肌肤上,松开不到一秒,又再次吸咬上来。 还有他冰凉的手指,又在我胸前画符,我闭着眼瑟缩了一下身子,迷糊的问:“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他凑了过来,用唇舌将我问的话堵了回去。 没睡多久,手机就一个劲的震起来,我睁不开眼,伸手过去乱摸,结果听到江起云清清冷冷的回了一个“喂。” 我打了一个激灵,努力睁眼,看到江起云撑坐起来,拿着我的手机正在听。 这人怎么随便听我电话啊……啊,随便吧,再让我睡一会儿。 我放弃挣扎,转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江起云听着电话那边噼里啪啦的说着话,最后沉沉的回了一个:好。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这才想起他今天接了我电话,然后回答了一句“好”。 他答应谁了? 我忙拿起电话翻查记录,大清早的只有宋薇的来电,他答应宋薇什么了?我赶紧拨了回去—— 89 红颜白骨 宋薇接到电话的时候背景很吵,她大声吼道:“小乔,你男朋友在帮我看房子呢!本来我让他转告你的,结果只有他自己来!” 啊?看房子?!江起云怎么纾尊降贵的去做这种事! 宋薇大声嚷嚷道:“我今早打电话给你,是他接的电话,我让他帮我转告你九点见,结果他自己一个人过来,说你还没睡醒,啧啧,你男朋友真心疼你!” 汗,原来江起云为了让我多睡会儿,就去帮宋薇看房子了! 我的天,他堂堂帝尊大人居然去帮人看房子…… “你男朋友真厉害啊,随便看一眼就能说出问题来,我觉得今天能搞定这事了!小乔对不起啊,借用他半天,等会儿你出来我请你们吃饭吧。” “啊……算了,今天我家里有事,江起云在你旁边吗?叫他听电话。” 很快江起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喂。” 宋薇在那边大声说道:哎呀,你俩这么腻,弄得我更加过意不去! “那个……抱歉啊,这种事应该是我去做的,麻烦你了……” “没事。”他沉沉的说了一句,就将电话还给了宋薇。 唉,他的情绪真难揣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 吃过了午饭,我哥跟我商量着回老家一趟,今天去、明天早上就回来。 “回去做什么?”我一听到回老家就浑身不爽。 “向太爷爷要点防身的东西啊!你看林言欢身上的鬼,简直不把我俩放在眼里啊!他都不怕五帝钱的!”我哥恨得牙痒痒:“咱们回去搜刮一下太爷爷的宝贝。” “得了吧,太爷爷的宝贝哪里轮到的你搜刮?几个爷爷们天天争破头呢。”我撇撇嘴。 我哥胸有成竹的说道:“你放心,我有办法搜刮到,但是你也要去,进行感情攻势才行!” 我被我哥忽悠上路,这次我们没有提前跟太爷爷打招呼,自己就飙回去了。 大夜里的到了老家,他也不安心在房里睡觉,等别人都睡了,我哥就偷偷摸摸的来敲门叫醒我。 “别出声,走,咱们去地窖。” “又去?!”我头皮发麻:“你自己进去吧,我在门口等着,免得又被人关了活板门。” “你傻啊,现在这个时间,太爷爷肯定在地窖下面陪太奶奶呢!不怕!”我哥拎着自己的小背包,做贼一样拉着我,贴着老宅廊下阴影往后院跑去。 我俩下到漆黑无比的地窖中,用手机的电筒照亮阶梯,我哥回身把活板门关上,拉着我直奔主墓室的那口棺椁。 不出意外,这里已经被推开了,太爷爷应该在下面。 就这么闯进去好像不太好,两位长辈不知道在做什么呢……我看了我哥一眼,示意他下去。 我哥使劲摇头:“傻了啊,要是太爷爷和太奶奶正在恩爱,我下去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下面好像没声音,会不会睡着了?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啊?” “那……敲门吧?”我哥迟疑的伸出手,轻轻在棺材板上叩了几下。 敲棺材板来叫门,估计只有我家了。 下面没声音。 我们对看一眼,心里有些恐惧。 上次太爷爷走下去,我们就听到他说话的声音,随即太奶奶的声音也响起……怎么今天没有声响? “哥……下面、会不会……出事了……”我害怕的咬住下唇。 我哥愣了一会儿,突然浑身一抖,他大概也脑补了一些可怕的场面。 “不会的、不会的……太爷爷都快成精了,怎么可能出事,而且太奶奶那么温柔,不会害他的。”我哥安慰了自己一番。 “叩叩叩……”我哥又敲了几下。 空旷的墓室里,只有微不可闻的回音响起,十分阴森。 “……我下去看看,小乔,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我出什么事,你就赶紧跑出去叫人来。”我哥将脖子上的铜符咬着,就准备往下跳。 “别!”我赶紧拉住他:“还是我去吧!要是有什么事,我不但救不了你,还有可能跑不出去……还是我下去,如果有情况我可以召唤小鬼差和黑白无常呢。” 我哥迟疑了一下,确实,如果是厉鬼什么的,黑白无常两位老爷来,比他管用多了。 “那你小心点啊,小乔,来……”我哥咬着手机,双手把我抱进棺椁里。 我用手机照明,下到了棺椁下的隐秘墓室中。 这里空气沉闷,太爷爷将上面墓室里东西都搬空,保证下面的空气纯净些,每天活板门打开的时候漏进来不少空气,能维持他夜里在这儿陪太奶奶。 我看向这黑漆漆的墓室,手机的冷光照了过去。 正中间的台子上有一座精美宽大的椁,里面放两口棺材绰绰有余,应该是太爷爷为自己留下的阴宅。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太爷爷和太奶奶坐在里面,我们晚辈撞破长辈的床帏之事有些尴尬,所以没有上前仔细观察。 此时我发现其中一口棺材上盖着金丝绒布,从露出的材质来看,应该是一口水晶棺。 这是太奶奶睡觉的地方吧?我轻轻的走过去,咬着唇偷偷的掀开了一角。 …… 我记忆里,有一个温婉的女子安抚我睡觉,那应该是太奶奶的阴魂。 上次回来,我和我哥也亲眼在这里看到过太奶奶,她还是逝去时的模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那个年代像她这样的女子,肯定是颠倒众生的美人儿,不怪我太爷爷对她痴迷得近乎疯狂。 他们应该很恩爱,生育了不少子女,太奶奶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多岁,太爷爷不惜触犯天条阴律,用尽办法让她继续“活在”这个墓冢之中,算起来,应该超过了五十年吧? 五十年…… 我静静的看着冷光之下的水晶棺。 里面有一具,干瘪的尸体。 穿着绿色锦缎、金线牡丹的华服,脚上有精美坠着珍珠的绣鞋,胸前戴着琳琅璎珞,手中握着如意。 手指上、手腕上、头发上各种各样的饰品繁复无比,她的心口,有一个红线锦囊—— 90 红颜白骨(2) 那是夫妻结发的锦囊,里面放着红绳束着的两人头发、还有生辰八字。 看着这水晶棺里面的景象,不难想象到这个女子生前受到的宠爱,在那个穷困潦倒、饿殍遍地的年代,她的丈夫为她极尽奢华的装扮起来,只为留住她的音容笑貌。 可是再美的人、再不舍的眷恋、再努力保存她的容颜,最终也只是一具干瘪的尸体、或者一堆粉白的骷髅。 “小乔!小乔!”我哥急促的声音响起:“你再不回答我,我就跳下来了啊!” 我擦了擦莫名其妙流出来的眼泪,对上面喊了声:“我没事……” 话音刚落,我哥就跳了下来,他冲过来一把扯过我,仔细的盯着我打量:“没事你哭什么!吓哭了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哥胡乱的给我擦擦眼泪。 我看着那干瘪而华丽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自己。 我什么时候会死去?如果不自杀的话,会不会活到变成老太太? 如果我变老、变丑,江起云还会出现在我身边吗? 我突然想到《随园诗话》里的那一句: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太奶奶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美人,但她在她丈夫的眼中,就是可以粉身碎骨、哪怕天罪地罚、甚至不惜祸延后代,也要留住的一抹红颜。 我听到低低哭泣的声音,轻幽婉转,揪得人柔肠寸断。 我和我哥往入口看去,太爷爷拿着八角琉璃青铜塔,脸色阴沉得可怕。 太奶奶的一缕幽魂伏在他胸前,低低的哭泣道:“……他们看到了……云凡和小乔看到了……” 我太爷爷快九十岁了,原本应该是一名清瘦风骨的老翁,此时他揽住太奶奶,却像一名沉稳霸气的中年男子,抱着他的爱妻,怒瞪着不知好歹的小辈。 “你们跑来这里做什么!!”太爷爷的怒气充斥整间墓室。 坏了,还想收刮太爷爷的宝贝?这下看到了太奶奶的干尸,会不会被太爷爷灭口啊? 太奶奶的哭声听得我心里乱纷纷的,我听了都觉得不忍心,何况她老公? 太爷爷将塔放到棺材里,太奶奶的幽魂立刻变得饱满而清晰起来,太爷爷安慰了她两句,转头怒气冲冲的朝我们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哥一把拉住我,噗通一声,跪在太爷爷面前。 “太爷爷,我们错了……我们想送点礼物给您和太奶奶,所以连夜赶回来,结果发现这里面没声音,我们敲了好几次棺材板都没动静……我们担心您二位是不是有事,才下来看看,不是故意冒犯太奶奶的!” 我哥嘴快,噼里啪啦的解释了一通,太爷爷准备用手杖揍他的,都停在半空砸不下去。 我心里暗暗嘀咕:我们连夜飙车过来,一路上都没停顿过,哪来的礼物送太爷爷和太奶奶? 我哥笑着对太奶奶说道:“太奶奶你也真是的,被我们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是亲亲的重孙啊,再说了,你看太爷爷把你打扮得那么漂亮……小乔刚才都羡慕得流眼泪了呢。” 我眼睛盯着地面灰白的地砖,听我哥努力的拍马屁、力挽狂澜。 太奶奶的哭声稍微收了收,我哥的恭维奏效了。 “我说您二位长辈也真是的,这种事情瞒着别的人可以,但是瞒着我和小乔做什么,你们也知道小乔有个鬼老公啊,我天天看着鬼妹夫呢,我们早就习惯了……您看我去鬼市还给您买了不少好东西。” 我哥从他的背包里面往外掏:“这是给太奶奶的润滑油,店主说能缩阴紧致、增加情调,还有这个固阳延迟的给太爷爷,您二老抓紧时间享受啊,别百年之后才后悔。” 我捂着脸,觉得没脸见人了,我哥居然给长辈买这些东西!! 太奶奶羞得嘤咛一声捂着脸,只差没骂自己的重孙儿是臭流氓——她那个年代,谁敢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这些话啊! 太爷爷气得胡子都一抽一抽的,手杖重重的在地砖上一笃,半晌,才来了一句:“……你小子用过没有?” 我哥立刻爬起来,将这些东西捧到太爷爷面前,小声的说道:“我当然没用过啊,我要是现在就需要这些,那您要担忧香火问题了!不过听那老板吹嘘是百年老店、绝对有效,您试试看呗,好用下次我再去给您买点,不好用就扔了它!” 太爷爷咳了一声,对我哥说道:“你既然提到了香火问题,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结婚?我看看我这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你生孩子。” 我哥撇撇嘴:“结个屁的婚,有需求约个炮就行了,不想讨老婆,如果您要香火,我花钱做试管、然后找黑市代孕,您要几个,说!” 太爷爷胡子都气歪了,捏着拐杖就给我哥大腿上抽了几下,怒道:“小兔崽子!什么歪理邪说!这种有悖人伦的思想你敢实施我揍死你!” 我哥嘿嘿一笑:“我就是这么一说,所以您别逼我了,我爸单身呢、小乔估计也没有靠谱的归宿,我单着挺好的,能照顾老爸和小乔……讨个媳妇回来,会让他俩受委屈的。” 我的眼泪砸在地上,太奶奶从棺椁里飘出来,心疼的抱着我。 我哥真的很好,以前只觉得他玩世不恭,可是他的担当、他心里对家人的爱,让我心酸得要死。 太奶奶比我还爱哭,听了我哥的话,她哭得不成样子,把太爷爷心疼得不行:“小乔起来,别跪着了,你爸的事情我会亲自过问,你们别担心。” 我哥话锋一转,立刻把话题带回主要目的上:“说到这事,太爷爷,我们正在努力筹够一千万呢,正想找您讨些防身的东西。” 有了我哥的一番催人泪下、再加上他体贴的给二老买了这么多夫妻用品,太奶奶立刻帮着他向太爷爷讨东西。 结果太爷爷棺材底的那些宝贝差不多都被我哥搜刮了,其中一把精雕镂空的桃木剑、还有把一百零八枚不同铜钱的乾坤法剑被我哥像抓周一样,抓住就不放手,死活要刮过来。 最后,太爷爷气哼哼的把我们撵滚了。 从地窖里出来,我哥立刻拉着我直奔车子,他面色严肃冰冷,半点没有在地窖里嬉皮笑脸的模样—— 91 精气补魂 我哥极少露出这么严肃冰冷的神情。 “怎了么、喂……现在是大半夜……”我提醒他。 “我们马上走,连夜赶回去,林言欢哪里还有正事要做呢,少耽误一天是一天,人家可是大金主呢。”我哥偷偷朝我使了个眼色。 他这句话明显是说辞,他肯定想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他不会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 他将车子开出去一百公里后,才沉沉的对我说道:“小乔,我刚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我看你那样子,我都不敢问。” “这只是我的猜想,你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慢慢的说道:“我怀疑……太爷爷用那个塔来吸收生魂的气息,然后补给太奶奶。” 我没有太惊讶,今天看到太爷爷拿着塔、并且带着太奶奶的幽魂出现在我们身后时,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大半夜的,太爷爷把塔拿出去做什么? 联想到上一次,太奶奶亲口说:“说不定我俩触犯太多阴律,要一起灰飞烟灭呢?” 再想多一些,表妹陈素馨脖颈上的数匝红线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拿下红线后,就会生魂出窍、人头乱飘? “你也想到了吧?小乔。”我哥面色凝重:“说不定那个塔就是吸收周围女性的生魂精气,来补给太奶奶,否则——你见过几个鬼像太奶奶这样,明眸皓齿、言笑晏晏,不仅没有变得呆滞、还感情丰富、与活人无异的?” 我沉默的点点头。 我哥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在高速公路上发出刺耳的鸣叫,他怒气冲冲的说道:“所以说!什么得罪了鬼王、什么家里从事阴阳而导致女性短命,都是假的!真相是因为这个塔!这个塔吸收了太多周围女性的生魂精气。” 他气得咬牙切齿,怀疑我妈来老家住的时候也被吸取了生魂精气,还有我,我从出生就住在老宅,不过我四柱纯阴,吸点也无所谓。 “没想到太爷爷是这样的人,为了老婆连子孙都不顾了。”我哥哼了一声。 “淡定些,哥……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我安抚着我哥。 我哥看了我一眼:“你倒是想得开,难道不生气吗?” “……爱上一个人,连自己都恨不能扑向业火焚身蚀骨,哪里还会顾及他人。” 》》》 上次话剧社的演出很成功,票都卖光了,进账几万元,扣除了各种费用后,社长给每个社员发了红包,还邀请参演人员聚餐。 我也收到了邀请,还是丽丽亲自来叫我的,我对聚餐没什么兴趣,但是丽丽现在跟慕云亮在一起,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内,包厢里坐了四桌人,丽丽拉着我坐在一旁,话题翻来覆去就是慕云亮。 她一直打听慕云亮小时候的事,我哪记得他小时候有什么事啊! 丽丽甜甜的一笑,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小乔,因为我要带他见爸妈,所以我想从你这里多了解一些信息。” 见爸妈?!不是吧!这是要谈婚论嫁的节奏? 丽丽笑着解释道:“小乔,我比你大一岁,眼看就20了,现在这社会女孩子如果不早点结婚,十有八九都会变成剩女,我打算过段时间带他见了父母,如果没问题,我再去拜见他父母,最后两家坐在一起吃个饭,然后我们先把证领了,等我毕业的时候再摆酒席。” 我听得目瞪口呆:“丽丽,你想好了吗?20岁就领证?他是——” 慕云亮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啊!还不知道人皮之下是什么东西呢! 丽丽说起慕云亮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迷恋又崇拜的神色,看来那个慕云亮不光是在床上把丽丽弄得服服帖帖,就连她的心都完美掌控了。 我皱着眉,仔细的观察丽丽的言行,发现她脸色没有异常,然而等到上菜时,她有些举止引起了我的注意。 桌上明明有收集茶水的小盆,她却视若无睹,抬手将酒水洒在了脚边,而且她的身后还放着一张空椅子,她将自己的包包挂在椅背上,却不允许别人放东西在椅子上。 我越看越紧张,她的这些举动,让我觉得她像一个养鬼人。 丽丽应该完全不懂道术,难道这些是慕云亮教她的? 比如将杯中的水洒在地上、比如空置一副碗筷、比如空出一个座椅…… 然而我并没有感觉鬼气,她身后那张椅子也没有异样。 想到她与慕云亮如今的关系,我必须要提防她,于是偷偷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哥。 我哥很快传回信息,说他立刻开车过来,让我尽量拖着丽丽,等下跟踪她! 聚餐结束后,丽丽喝了一点酒,掏出手机来说让男朋友来接她,我心里怦怦直跳,难道慕云亮要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我面前吗? 上次他绑架我,莫名其妙的说要“帮”我,把腹中灵胎的魂抽出一半来转移到人偶身上……他对慕云亮实施剥皮定魂,难道就是为了“帮”我? 我才不相信这种残酷变态的人会安什么好心。 “……讨厌啦,那我自己打车回去。”丽丽挂了电话,撅着嘴撒娇道:“真讨厌,他在外地呢,不能来接我……唉,早点领了证在这边买套房子就方便了……” 她一边念叨,一边晕坨坨的去拎自己的挎包,我看她对着那张空无一人的座椅说了句:“走吧。” 这肯定有异常!她这些举动就是养鬼的人、尤其是养小鬼的人才有的举动,说不定是那个冒牌慕云亮教她的。 可是这里并没有鬼,莫非是她没有养成功? 我紧跟着她走出街边,陪着她打车后,我哥的车立刻开到我面前。 我拉开后车座,发现江起云坐在上面。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奇。 江起云冷哼一声:“废话,难道让你俩单独去对付慕云亮?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的目标还是你的肚子!” “喂,你们看,她怎么下车了……草,那不是司徒霖吗!!” 92 人心难测 远远的看着那个男人,我们都认出是司徒霖。 司徒霖带着墨镜,身边跟着几个黑西装,他在丽丽下车的地方等着她,明显是知道丽丽的行踪。 丽丽刚一下车就被他的人带走,虽然丽丽一脸不高兴、但并未反抗,看样子是认识他。 司徒霖回头四处看了看,我立刻缩到副驾驶后背,我哥低头装打电话,幸好这辆车不是我们开去紫华山的那辆,所以他并未发现车内是我们。 “司徒霖说来这个城市有事做,难道是帮丽丽家做什么事?我记得丽丽家老爸是副市长。”我小声的说道。 我哥摸着下巴道:“如果是副市长,请司徒家的人也可以理解,他们家本来就是为少数权贵提供服务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司徒霖,我总觉得有点别扭。 按理说,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他之前帮助过我,我应该对他很有好感才对。 可是他一靠近我,我身体里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 我犹豫着将这件事告诉江起云,他沉声问道:“你觉得,司徒霖是不是对你有好感?” 我摇头道:“我不觉得有好感……我只是觉得他似乎过于热心。” “我倒觉得他对你有点意思,只是小乔你没给他机会,他不好表露而已。”我哥哼了一声。 我有点尴尬,江起云就坐在我身边呢,讨论这个话题不合适吧。 江起云的神情和语气,半点没有吃醋的迹象:“你好好回忆,从你第一次见到他,他的言谈、行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听他俩的语气,似乎对司徒霖有些怀疑。 首先,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流动性大,但大体来说是有活动区域的,比如司徒家在帝都扎根,活动范围也大多数在京畿之地。 其次,我们现在盯着丽丽,是因为丽丽与披着人皮的慕云亮关系密切,想跟着她找到慕云亮的行踪。 最后,我们答应帮林言欢追查养小鬼的元凶,而刚好丽丽现在举止有异,很像养鬼的人。 可以说,我们的线索都在丽丽身上,偏偏这个时候,司徒霖突然冒了出来,没法不让人怀疑。 “如果要说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就是我被司徒霖救下来的时机太巧了。”我捋了捋之前的事,现在回过头去想一想,觉得其中有破绽。 “那天,我和我哥从地窖出来,有个黑影引开了我哥,之后我被套麻袋,慕云亮想打晕我,那时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不过这个男子从头到尾没有攻击过我。” “我被带上车后,上了高速就遇到了司徒霖的车队,他说他就是追着那具鬼王的行尸来的,之后车子撞到隔离带,那具行尸不知道去哪儿了,慕云亮和我就落在他手上了。” 我哥接口道:“所以他顺理成章的带你到紫华山、顺便将慕云亮软禁起来……然后等我和你见过慕云亮一次,确认是本人了,当天晚上慕云亮就出事了,门口可是有两个西装男守卫呢,慕云亮在房间里被剥皮定魂,难道他们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我一想到慕云亮那个被剥皮的身体,就捂着嘴巴强压下反胃的感觉。 “……监守自盗。”江起云突然吐出一个词。 “有可能。”我哥点点头:“换做别人,不可能做得这么干脆利落、还不惊动门口守卫。” 江起云缓缓的开口:“慕云亮的鬼魂被第二天宫拘提,他属于意外惨死,因此冥府要做调查,他的鬼魂在治疗后恢复了一些神智,据他供述,害他的人是从大门进来的……能这样做的人,只有司徒霖。” “……他的目的,应该就是慕云亮的人皮。”我哥接口说道。 “还有一个细节被我们忽略了——你们还记得他请沈老太太送魂吗?”江起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家坤道,出手霸道无比,她们的送魂之术是很彻底的,不会给鬼魂头七回魂的机会!” “啧啧……也就是说这个司徒霖是机关算尽,把我们都哄得团团转?” 我听了他俩的话,心里的阴晦感越来越沉重。 我被慕云亮带到那舂磨砦里,因为时辰未到,他跟我讲了很多事。 他提到了黄道村灭亡的真相,一个法师按理说不会去谈论政治,而他则洋洋洒洒的跟我说了很多话,还包括一些秘密的上层决策。 慕云亮是我家一个纨绔子弟,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而司徒家则是与高层打交道的家族,他们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事。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司徒霖就是慕云亮?慕云亮自己都说了可以生魂分离、造出两个自己。”我小声的说了一句。 这可是我仔细汇集了脑子里的信息,用心分析出来的结论。 谁知道我哥给了我一个白眼:“废话,要不然我们怀疑他什么?怀疑他与丽丽有一腿吗?你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那、他还说来家里吃饭呢!我不要对着这个恐怖的人!他还说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抽一半的魂呢!”我一想到他那泛着绿光的笑容,就觉得十分恐怖。 “没事,这些暂时还是我们的猜测,在没有撕破脸之前,我们还可以继续装模作样,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我哥心很大,一点也不害怕。 》》》 夜晚准备入睡的时候,我听到一阵手机铃声,找了半天才想起是抽屉里林言欢给我那支特殊手机。 来电没有号码显示,我划开接听,林言欢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慕小姐,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派人去接你。” “接我?接我做什么?” “我需要请你到我家看看……看看我家里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给我地址,明天我和我哥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江起云微微眯着眼:“这是谁的手机?” “客户的,说是让我用这部手机与他联系,别的号码打不了他的手机,会被拦截。”我撇撇嘴,老实的汇报。 谁知江起云的重点不在这上面,而是冷声问了一句:“是男人?” 93 黄正关煞 是男的又怎么了?我家接触的客户几乎都是男的啊。 “是啊,是一位叫林言欢的男人……这名字挺奇怪的,他请我们家帮他查查关于养鬼者的事。” 我老实交代后,江起云脸上的表情有些阴翳,最后淡淡的说了一声:“这部手机还给他,不能留着。” 我愣了半响,他难道是生气我收下这部手机? “我没想过要这部手机,不过他说其他号码打给他会被拦截,所以我才勉强收下,等帮他做完这次的事就还给他。”我撇嘴道:“我又不是没有手机,谁稀罕一部手机啊……” 江起云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叮嘱我几句注意安全,这事情就揭过了。 经过两三个月的同榻而眠,我大概摸出江起云的规律,按照他的职责来看,冥府每天都有很多事需要他掌断,所以他白天几乎是不会出现的,但是晚上一定会来。 所以我每天睁开眼时,都看不到他。 出发去林家之前,我专门提醒我哥打扮得正式点,那个林言欢看起来像个贵族,指不定背景怎么吓人呢,我哥那一身休闲装别把五百万吓跑了。 我哥是随意惯了的,恨不得穿拖鞋裤衩出门,听我这么说了之后,就把他那套昂贵的西装翻出来套上。 “这特么的……穿得像去求职!”我哥解开了衬衫扣子,穿得痞里痞气的。 “可不就是求职吗,五百万呢。”为了这五百万折腰,也不算丢人。 我哥边收拾道具、边对我说道:“小乔,你要不要去学车啊,找卢警官走走后门跟交警大队通个气,找个熟人的驾校给你快速培训。” “……随便吧,其实我会开车的啊……就是没有驾照而已。” 我哥翻了个白眼,我之前有一次帮他把车开进来,直直的入库而已,我还撞碎了车灯,他再也不敢给我碰车子。 这两天我们从阴差大宝那里也了解一些关于林家的事,大宝在从冥府那边打听到,林家是一个特权家族,特权到冥府都不怎么敢算他家的业障。 “为什么有这样的特权家族?”我很纳闷,人死了不都一样吗?金钱和权力都带不下去。 “当然有!这样的特权家族少之又少……”大宝悄声说道:“他可是有开国元勋的血脉,而且家族中至今有人在中南海和军队,家里皇气、杀气一样不缺!” 哼,果然特权阶级不管在哪里都有特权。 传说唐太宗去到地府,判官还给他添了二十年阳寿送回去呢,特权阶级果然待遇好,无怪乎世人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林家和侯家完全是两个概念,侯家属于商业家族,老爷子是暴发户,之后儿女孙子接着发扬光大,唯一值得显摆的,就是钱多。 而林家的血脉,再有钱也买不到,这种就是天生的贵胄,不管这个家族的人做什么,只要还是这片天下,他们就能处处享受特殊待遇。 这样的家族只能用隐贵二字来形容,林言欢自己都承认不懂为人处世、也不善言谈,那是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捧着他吧?而且还不敢算计他们家。 看看他的方助理,简直是个操碎了心的老保姆。 林言欢负责家族的商业这一脉,他在我们这个城市算是“外来势力”,但地头蛇们没有一个敢惹他,钟叔那样的老江湖都对他非常恭敬,生怕触怒他身后的势力。 他发给我们的地址是林家的一处地产,是一座纯别墅的豪华小区,据说这里一开盘就被土豪们抢购一空——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讨好这位林总裁。 一般别墅区的入住率都比较低、高档别墅尤其如此,因为土豪不缺房子,大多数是买来养二奶三奶n奶的——就像小汪老师那样,她们住在这里当个漂亮的玩具,玩腻了就被一脚踹开,房子也没她们的份。 可是林言欢这个小区里大部分是一大家子人住,我们在路上还看到不少老人家散步,没看到妖艳的小婊贝秀跑车什么的。 “想也知道啦,林家什么背景,哪个煞笔敢把自己的娱乐场所放在他家眼皮底下?说不定让林言欢不爽了,一个电话打到纪委、税所去,那就呵呵哒了。”我哥向我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一个个土豪权贵都做出颐养天年、阖家欢乐的样子搬到这里来住。 整个小区的布局合理,几乎没有什么风水不好的地方,林家的大宅在风水最好的位置,山向近乎完美。 林言欢站在大宅的门前等我们,我们车子进院门时,不仅我们要下车安检、背包被打开查看,还有人用仪器检查汽车底盘! 我的天,这是怕我们携带爆炸物吗? 车子被保镖开走,一位老管家领着我们来到大宅门前。 林言欢沉着脸与我哥握手,转朝我点点头道:“我恭候多少了,慕小姐、慕先生,这边请。” 我哥极不自在的说道:“林总,你要么直呼名字,要么叫一句慕老弟行了,叫先生我有些别扭。” 林言欢面色不动,点头道:“好,那我就叫一句慕老弟了,请吧。” 他带我们进入大宅,我哥悄悄的对我说:“卧槽,果然是个扑克脸……” 我掐了他一把,示意他别乱说话。 “慕小姐,除了我的书房之外,你可以进入每一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异样。”林言欢沉声说道。 我拿出小罗盘,有点紧张的端平,这的风水摆设什么都好,应该是请过专家来看,我都不敢乱说话。 “林先生,你这个小区、你的宅子、包括屋内的摆设都很好,应该是请过专家吧……”我心虚的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不懂。”他直言道。 “哦……”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勾起一个淡淡的笑:“你不用担心,慕小姐,你大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遇到你之前我从不相信阴阳鬼神之说,因此,什么大师、专家在我面前都不管用,我只听你的。” 这……这话说得如此亲昵,让我压力山大—— 94 黄正关煞(2) 林言欢的宅子处处都很讲究,老管家一边陪我走过各个房间、一边向我介绍道:“我家少爷住进来之前,是徐小姐请了齐大师来看的风水,一应摆设也是齐大师指点、徐小姐亲自布置的。” 我微微蹙眉,这关我什么事? 老管家打开一间房门,里面装璜极致奢华,他微笑着说:“这是客房……徐小姐每次过来,都住这一间,她很喜欢这一间的装饰。” 我隐隐觉得老管家在向我传递什么信息。 于是虚心的问道:“伯伯,齐大师的大名我听说过,不过这位徐小姐是……” 老管家微笑着回答:“徐小姐是徐书记的千金。” 徐书记?我这不关心新闻的小屁民,也知道本省现在的省委书记姓徐。 原来是地方大员的千金小姐啊,既然叫她徐小姐,那应该不是林言欢的老婆吧? “徐小姐是你们家少爷的什么人?女友?”我悄声问道。 老管家淡淡的回答道:“她是什么人,要少爷说了才算数,不过目前她是少爷身边经常出现的女人,偶尔也会在这里过夜。” 我的小心肝砰砰跳,这些达官贵人的私生活真是麻烦,关系也很隐晦。 如果这徐小姐是林言欢的女友、还请齐大师来看过宅子,如果我指指点点的说出哪里不好,岂不是一下就得罪了两个大人物? 我瞬间垮了脸,罗盘也放下了,这五百万果然不好赚。 老管家看我悟出了道理,笑道:“慕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我家少爷对你一见如故、十分信任。” 这老头什么意思啊,说得好像我处心积虑骗取林言欢的信任一样。 跟这些人精打交道真累! 可是林言欢还等着我的结论呢,我要是看了一圈,都没找出任何问题,那他请我来干嘛?我如果说不出几句话,我家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 无奈,我还是端起了小罗盘,对老管家说道:“谢谢伯伯的指点,我知道怎么做了。” 老管家轻笑着点头:“慕小姐,我们少爷信任你,你该说的还是要说,我提醒你,只是希望你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方式,尽量不要……” 尽量不要得罪林言欢的枕边人是吧?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拿起这别墅的平面图,用手机拍了下来。 现在有很多易学软件,大部分是忽悠的,但也有些功能很好用,比如一下子就能看到今年的九宫飞星。 一比对住宅图,我大概就知道了让林言欢觉得家里不对劲的地方,当着老管家的面,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收起罗盘下楼来。 林言欢与我哥坐在茶室聊天,看到我下来,他起身相迎:“慕小姐,都看过了?” 我点点头:“看过了,除了你的书房,我都看了看,管家伯伯陪着我看的,跟我介绍了一些宅子的情况。” 我给了林言欢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如果他不是笨蛋的话,应该能听得出我的不悦。 果然,他请我坐下之后立刻打发老管家离开,茶室里就坐着我们三个人。 “慕小姐有话请直说。”林言欢的扑克脸没有什么表情。 “我不太会说话,要是犯了什么禁忌,还请林先生指出来——您这房子有两处问题……其实也不算问题,对别人应该是好事,但是对你不一定好。”我看着他的眼,揣摩他的情绪。 “请讲,不用与我客套。” “老管家说有一间客房比较特别,一位徐小姐偶尔会在那间房过夜……我看了一下,那间房里的布局是催桃花的,颜色暖、灯光柔,方床有靠、头上有圆形帷幕、窗台上还有圆形鱼缸、有两条鱼搅动水,还有一个上发条的音乐盒……唔,这些都是那个——” “哪个?”林言欢的声音沉静而冷酷。 我有点尬尴,我十八九的岁的女人、对着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讲这些,是不是不太好啊? “哎呀,我家小乔脸皮薄,我来说吧:这种摆设就是催情旺欲的,床靠墙、稳,圆形帷幕和方床有天圆地方生万物的意头,而且纱帘也能增加情趣,再者圆形鱼缸里面放两条鱼、也有鱼水交融、循环往复、欲罢不能的意思,小乔我说的对吗?” 我对我哥点点头,他嘿嘿笑着斜靠在椅子上:“林先生,看来那位徐小姐很懂行啊、要么就是请了大师来布局。” 林言欢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扑克脸,不过我明显的看到他眼中的一丝不悦。 啧,也不知道是不爽那位徐小姐的心机、还是嫌弃我哥说得太直白。 那位徐小姐肯定很想抱紧林言欢的大腿,说不定还想弄个孩子出来呢,不过没敢摆送子观音——那样意图也太明显了。 “慕小姐,还有什么?”林言欢盯着我问。 “啊……你的书房我没有看过,不过书房正好是今年五黄灾星的位置,你注意一下这些事项就好,我给你写下来了——” 我将手中的纸笺递了过去,上面写明了“忌红黄色、忌动土、养鱼、水培植物、长期坐卧”。 “林先生你还要小心咽喉肠胃不舒服,可以放些化解的东西,我家铺子里有些真货,你可以来看看。” 林言欢看着我递过去的笺,点头道:“好……不过忌动土,有范围吗?是指改建还是——” “什么都不行。”我摇头道:“就算在墙上打孔、打钉子都不行。” 他的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最近书房在安装防盗和监控系统,难免会有这些行为。” 我撇撇嘴,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 我还是太低估这些权贵人家的明争暗斗了,就在我跟林言欢说了这些话不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在学校把我堵住了。 司机和保镖下来将我拦住,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头发半挽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你就是慕小乔?”她冷冷的看着我。 我后退一步,点头道:“你哪位?” 她冷笑一声,抬手就往我脸上扇过来! 幸好我有准备的躲开,问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认识你吗?抬手就打人!” 95 徇私太多 女子冷哼了一声:“我是什么人?难道林家的管家没提醒你,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 这女人一张网红脸,看起来美艳,实际上表情有些僵硬,我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应该是那位徐书记的千金徐雅琪小姐。 徐雅琪对保镖勾了勾手指,保镖突然从我身后扣住我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学校门口啊。”我皱眉看着这个大小姐。 “学校门口又怎样?你怕丢脸啊?那还敢肖想我的男人?”她抱着双手,妖娆的走到我面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 她伸手勾起我衣领边的的红线,那是江起云给我的名章,我不悦的吼了一句:“放手,别碰我的东西!” 她松开手指,故作恶心的拍了拍双手,冷笑道:“……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货,像你这么寒酸的女人,还想接近林言欢?” “徐小姐,我只是接受林先生的委托而已,你是不是脑补太多剧情了?用脑过度,你要注意补补脑子。”我很不爽的说道。 她抬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被她保镖反剪双手,躲都躲不了! 莫名挨了一巴掌,我脸上火辣辣的痛,心里头的火气也爬了上来。 “慕小乔是吧,敢挖苦我,活腻了吗?齐大师说你们是圈里后起之秀,但你们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敢对齐大师的布局指指点点?这巴掌是提醒你,后辈就要有后辈的样子。”她冷笑着又抬起手—— 还来?!我用力的挣扎两下,冷不防,那保镖用膝盖猛的撞了一下我的腰! 这一下痛得我拧紧了眉头,我想死命挣扎、又害怕伤到肚子里的东西,不敢动作太大,闭着眼又硬挨了一巴掌。 两巴掌打在同一边脸,痛得我龇牙咧嘴,我家虽然小门小户,但我也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啊! 旁边不明真相的路人还指指点点,猜测是不是正室来教训小三。 徐雅琪低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跟我抢男人?我请人布催情局关你屁事!要你多嘴说出来!言欢现在把整间房的东西全扔了!你很得意吧你?” “……徐小姐,你如果真想抓住男人,不如在自己身上少动点刀子,哪个男人会娶个充气娃娃当老婆?图新鲜玩玩就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摆个表情脸上硅胶都会移位!” 我也是火大了才在这种情况下嘴硬,这样很不理智,如果她让司机和保镖揍我一顿,我都没有还手之力的,要是肚子里的东西有个三长两短,江起云估计要气死…… 果然她对保镖吼道:“你们俩,把她往死里打!一个穷酸小婊子还敢跟我抢——” 她话音未落,突然“咣”的一声巨响,一辆跑车猛的冲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撞在她停路边的车,车子猛地往前冲,将徐雅琪卷入了车底! 事故几乎是发生在我的眼前,我惊叫一声,吓得往后跳,周围尖叫声响起一片。 保镖立刻松开手跑上去救人,他和司机两人惊得哆嗦着打电话。 我眼睁睁的看着车祸发生,徐雅琪现在披头散发的卡在车底,也不知道伤势怎样,司机和保镖正在车旁打着电话,后面一辆货车狂按喇叭冲了过来…… 我闭上了眼,心脏狂跳。 身后冰冷的气息刺激着我的肌肤,那种寒彻骨髓的怒意铺天盖地。 是江起云。 他这样做……没问题吗? “……你有没有事?”江起云扳着我的肩膀,让我转身面对着他。 我的目光盯着地上那长长的血痕,司机和保镖都被卡入车底、往前拖了一大截。 “江起云……没有必要这样吧……虽然我也生气,但是——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我不是滥好人,但我觉得应该尊重生命,何况,我担心江起云这样做会给他添很多业障。 慕云亮曾经说过一句:“你为慕小乔徇私太多,当心渡劫天罚啊,帝君大人。” 他自己也说过,神仙也有劫数,如果因为我,他一再的出手,会不会让他增添罪过啊? “……我有分寸,只是教训一下,没有伤他们性命。”江起云眯冷笑道:“不过我要提醒一下罚恶司,对这些嚣张跋扈的权贵子女,要适当的扣减寿数了。” 扣减寿命?难怪经常听到什么开豪车的二代自己撞死,原来作恶太多、还会被扣减寿数啊…… “……你的脸肿了。”江起云漆黑眼眸中那轮暗金色的瞳线隐隐流动,就像要喷薄的岩浆。 他抬起手,手背贴着我的脸,用冰凉的肌肤给我脸颊降温。 明明是一抹冰凉,却让我觉得十分温暖。 耳边好多嘈杂的声响,叫喊、呼救、还有救护车的声音,仿佛都离我远去。 “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我低头看他的衣服。 他穿着宽袍大袖的三重衣,一重衣雪白,二重衣墨色隐龙纹,三重衣薄纱轻罩,腰悬环佩,一派魏晋风流。 他皱了皱眉,有些恼怒的回答道:“……不是提醒过你,别一个人落单吗?你那个纯阳血的朋友呢?你哥呢?这种时候我还得赶来救你!” “你在忙啊?莫非,这是你的工作服?”我憋着笑。 江起云皱眉道:“慕小乔,这一点也不好笑,如果你保护不了自己,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出门!我不是每次都能赶到!” “……知道了。”这是别人来堵我,又不是我惹事……按照这位徐千金的跋扈程度,我就是待在家里,说不定她都能打上我们家去。 》》》 救护车来了、交警也来了,这些事在我眼前发生,我不能一走了之,向交警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后,我看到我哥急匆匆的赶来,他怕我吃亏。 我已经吃亏了,莫名其妙的挨了两巴掌,导致我再次见到林言欢时,冷冷的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慕小姐,我没料到徐雅琪那么嚣张跋扈,居然去找你麻烦,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预防,非常抱歉。”林言欢来我们店里,一坐下就向我道歉。 我扭头不搭理他,我哥不爽的说道:“林先生,你的枕边人,你该好好教育一下啊,这脾气你受得了?” “枕边人?”林言欢冷笑了一声:“谁告诉你们她是我枕边人?” 96 伤害 林言欢这个人,不管什么方面都比我们高出一大截。 他天生贵胄、却低调而刻板。 他年纪比我大了起码十岁,看起来心机城府很深,今天徐雅琪刚出了事故,他就立刻弄明白了其中缘由,晚上就来登门道歉。 “……我以为徐小姐是你的女友。”我叹口气道:“当时我就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得罪徐小姐和齐大师,但我还是告诉你了,也怪我,你的管家明明提醒过我的。” “我很感谢你的直言,如果慕小姐毕业后想从事普通的职业,就来找我吧,我会给你留一个好位置……嗯,我需要能跟我实话实说的人。” 我笑了笑,这些对我没什么吸引力,我十六岁开始,心态就是活一天赚一天,完全没想过找工作。 林言欢冷笑道:“我初来乍到,需要当地的朋友关照,而徐雅琪的父亲则想借借我家的东风,于是他把女儿送到我身边,我也乐意做个摆设,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我和她父亲心知肚明……她虽然进出我的宅子,不过我没碰过她,何来枕边人的说法?” “啧,搞不懂你们权贵的人际关系。”我哥哼了一声:“我家小乔平白遭受无妄之灾,我一肚子火没出发呢。” “所以我亲自登门道歉,没想到会给慕小姐带来困扰,顺便来请些化解五黄正关煞的东西……这里是五百万的支票,还请慕小姐帮我挑挑法器。”林言欢递过来一张支票,就像递名片一样轻松自然。 我皱眉道:“林先生,无功不受禄,你请我们查小鬼的事,我们还没查出来呢,你给这个钱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的书房很重要,必须要尽快安装很多安保系统,难免要动动土,这些钱请个化解的法器够吗?”林言欢看向我哥。 够、当然够啊!五百万把我家仓库搬空、我们都不亏——我哥拼命用眼神示意我。 看在这张支票的份上,我再次劝道:“林先生,你还是不要在书房动工了,五黄飞星失令时就是五黄正关煞,这是三大煞中最凶险的,会有重病危险、血光之灾,而且……此星所到之处,易招灵异阴邪之物,所以我让你少在书房坐卧,尤其忌讳动土,这个煞会导致人口场损、也就是说,会导致人死亡。” 林言欢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的问道:“真的这么严重?” 这人真是,既然请我们看,却又不相信! “那你还请我们看什么?既然不信,林先生你还是不要花这个冤枉钱了。”我将支票推回他的面前,站起身来准备上楼。 他还想叫住我,但被我哥拦住了,我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是否听从劝告是他的事,我不想费力气强加扭转他的观念。 而且这个时间点,江起云应该来了。 》》》 我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张小床、一枕一被。 那时候,我瑟瑟发抖的等着午夜一点,然后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疼痛和恐惧熬到天明。 现在想想,那七天是数着日子过的,所以觉得格外漫长。 可是现在时间一天天往前走,我小腹那里的热度有增无减,灵胎积蓄了强大的阴阳之气逐渐成长。 我每次洗澡的时候,摸着没有任何变化的小腹,总是怀疑这个孩子没有长大。 这或许是天性,或许是我傻。 我担心他长不大,却又希望他不要长大、不要成型。 我想象不出怎样将一个成型的灵胎取出,如果这个时刻真的来临,希望江起云能慈悲一些让我昏死过去,不要看到这样的场景。 他今天会出现在我身后让我有些意外,尤其是他还是那种打扮——好像画里神祗。 说到画……我记得有些卷宗里有世人想象的冥君画像、道观里也有供奉雕塑,不过都很难看。 我匆匆忙忙洗了澡,翻箱倒柜的找一本书,我记得里面有冥府尊神的出宫巡游图。 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哪个魂游地府的人描画的,画面上祥云缥缈、青罗伞盖影影憧憧,一身君王服饰的冥君黑面怒目、负手威严。 他身侧有轻纱侍女相随,应该就是沈青蕊那样的座下侍从吧? “……你在看什么?”江起云的声音冷冷从头上传来。 我正趴在地上数他身后有多少侍女跟随呢,被他这声吓了一跳。 他显然看到了那幅画,很不爽的说道:“这些世俗之人臆想的画像,有什么好看的?” “臆想吗?我觉得挺写实的。”我哼了一声,将书收入柜中。 “哪里写实了?”他深深的皱着眉头,估计也不满自己被画成一个又胖又壮的黑脸大汉。 我将画像举到他面前:“起码女人多这点很写实,我正在数有多少个呢。” “……还敢再提这句话是吗?”江起云冷笑一声,伸手扣住我的锁骨,直接往小床上带。 锁骨锁人,他的手又非常重。 我缩着脖子叫疼,他却笑了起来:“虽然看到你哭很烦,但你只有哭的时候才乖!” “有话说话,你能不能别这么粗暴!”他这一锁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他对我下手怎么都这么重? 上次也是,在鬼市的青砖小路上,扣住我肩膀的时候,那力气简直要捏碎了我的骨头! 江起云不客气的将我按在枕头上,冷笑道:“粗暴、折磨、玩弄,你给我扣的罪名挺多,我不能白白背负这些指控吧?” “啊——!”他居然咬了我一口! 这不是以往那种轻吻噬咬,而是真的一口咬在我的软肉上! 原本我还以为他是吓唬我,这一口痛得我措手不及! “你、你做什么……”我莫名的头皮发麻。 他今天会来救我、会抬起手背抚摸我红肿的脸颊,我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很多很多。 为什么,他现在又会伤害我—— 97 血咒 殷红的一滴血珠,从雪白的皮肤上冒出来。 江起云用力的捏着我的,那种疼痛近乎于暴虐。 我痛得泪眼模糊,却被他禁锢得无法挣扎。 那一滴血珠,在他大手的用力挤压下,颤颤巍巍的越来越大,变成一粒珍珠大小,停留在肌肤上。 他终于松了手,我已经哭得眼睛都模糊了:“你……看到我流血你很开心?” 江起云轻笑一声,淡淡的说道:“……你只有哭的时候才乖。” 还要怎么乖? 我已经够听话了好吗。 甚至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即将到来的残忍。 如此逆来顺受,还要怎样? 江起云咬破自己的手指,他指尖的血液滴在我的胸口,被他随意的与我的血混在一起,在我胸口画着我看不懂的线条。 他似乎经常在我胸前画着什么,不过,这次是蘸着血。 “慕小乔……你看起来柔弱听话,其实骨子里偏执得很……你总是在意我有多少女人,那我问你,你就算知道我之前有几个女人,你想怎样?你又能怎样?”他那优美的唇勾出清冷的笑意,吐出一句句凉薄的话语。 我哪有想怎样? 我刚才那句话近乎于开玩笑好么? 哪知道会突然激怒他。 也许从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敢让他再三重复一句话,所以他对我的耐心到了顶。 我该怎么解释?他喜欢听什么样的解释?我跟他之间,还有没有必要沟通和解释? “……我不说了。”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 滚烫的溢出眼眶,却冰凉的滑入鬓发。 “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他抓得我手腕很痛,我放弃了挣扎。 江起云俯下身,鼻尖与我相碰,他冷笑道:“你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恨我恨得牙痒吧?就算你以后不会再说、你心里却依然会这么想……慕小乔,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偏执?” 我想哭,脸上却露出难看的笑容,我对感情哪有什么丰富的经验?我怎么懂得解释自己莫名又难言的情绪? “可能因为在意吧……”我傻笑着回答,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江起云微微眯着眼,缓缓的直起身子。 他身形修长而矫健,胸腹的线条勾勒出尊崇的侧影,冰凉的皮肤包裹着强有力的肌理。 他看着我,眼神睥睨,就算在床笫之间,他也从未低下他尊贵的头颅,亲吻和爱抚,已经是他纾尊降贵的恩赐。 “在意什么?”他一只手禁锢我的手腕,一只手捏着我的膝盖轻巧的分开。 我的骨头,在他手中一直都是那么脆弱渺小。 我真的不明白,把我折腾成这样,他还有什么快*感可言? 可事实是,他真的很喜欢看我狼狈的样子,不知餍足的将我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我不懂他,真的不懂他。 “……慕小乔。”清冷的声音好像从云端飘来。 他冰凉的手指轻轻的在我心口点了点:“我在这里给你留了一个血咒,独一无二、绝无仅有,以后……你去到冥府……” 去到冥府怎样?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我已经撑不住的昏睡在他怀里。 我记得他说给我留了个血咒,说以后去冥府怎样……这是咒我死的意思? 》》》 “小乔,滚滚吗?”我哥端着两个滚烫的鸡蛋问我。 我裹着空调毯,缩在沙发上恹恹的看着他,不想开口说话,因为昨晚嗓子都哭哑了。 “我听说煮鸡蛋滚滚就能消肿,你看看你整个脸都肿了……”他用手帕包着煮鸡蛋,就想往我脸上按。 我偏头躲过,哑着嗓子说:“别闹了……我哪有整个脸都肿……” “谁叫你眼睛大,眼睛哭肿了,看起来整个脸都肿成猪头。”我哥眼睛盯着电视新闻,正在播报关于林家的财经消息。 亲哥啊,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唉,看你这样我真是无奈啊,打吧、我也打不过江起云,最多骂骂他,可是总不能在你们做*爱的时候冲进去骂吧?一做就是大半夜的,等我睡醒了,他也消失了……要不,我先把骂他的话录在你手机上,你放给他听?保证骂到他阳*痿。” “……哥,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这样突然搞笑,能好好的陪我情绪低落吗?”我哭笑不得。 “没办法啊,哥就是这么心理强悍,你怎么不学着点?”我哥恨铁不成钢的踢了我一脚,让我缩缩脚,他大大咧咧的瘫在我旁边。 “学什么?” “学着自我调节啊……你说你哭什么哭,你就不能把他当成一个不用充电的女用道具?好好享受他提供的服务不就行了!反正冥婚也解不开!反正也反抗不了他!不如享受嘛!再用点手段收拾他服服帖帖的,不好吗?就知道哭哭哭的被他欺负……” 不用充电的女用道具? 我嘴角抽了抽,有点疼。 “哥,你的脸皮到底还是怎么长的……我们真的是亲兄妹吗?” “真真的!大概老妈怀我的时候,营养都长在了头上,所以我脑子好脸皮厚、口齿伶俐火眼金睛……等到怀你的时候嘛,大概营养都集中在胸部了。”我哥鄙视的看了我一眼。 我用空调毯蒙着头,躲避他的诛心之言,戳得我小心肝好受伤。 这时候时间还早,外面人来人往,陈老头正在修剪门口摆的盆雕,我们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唉,姑娘,你找哪位啊?” 一个女声问道:“慕小乔在吗——” 98 丽丽的疯狂 我看着走进我家铺子的女人,是丽丽。 她怎么会来这里?我和我哥对看了一眼,心里提高了警惕。 她与司徒霖、还有那个披着慕云亮人皮的怪物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丽丽最近看起来瘦了些,她原本就很苗条了,现在更是轻飘飘的风一吹就倒。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她只要出现在我眼前,就是有特殊目的,上次慕云亮说要抽取我腹中灵胎一半的魂,他仓惶消失后直到现在没有再次出现,丽丽却经常在我眼前晃,不知道是不是充当了慕云亮的眼线。 “你哪位啊?”我哥故意装作不认识。 “我是小乔的同学。”她看向我,关切的问道:“小乔你生病了吗?” 我点点头,看她想说什么。 “这样啊……我还想请教你一些问题呢,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丽丽殷切的盯着我。 我朝我哥使了个眼色,他起身走到铺子外面跟陈老头聊天。 “你想问什么?又是打听慕云亮的糗事啊?我真的不了解……虽然是亲戚、但我跟他接触不多。”我哑着嗓子说道。 丽丽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想问问你,你们家好像跟道法风水很有渊源,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辟邪或者驱邪的啊……” 啊?你身边最大的邪物就是跟你滚床单的慕云亮好吗? 我联想到丽丽之前有过养鬼者的奇异举动,不动声色的问道:“慕云亮应该也懂这些事吧,你干嘛不直接问他?” 丽丽一脸幽怨的看着我,眼圈渐渐地泛红了:“他回学校去了,你也知道他在隔壁市读书吧……我感觉他好像不怎么想我,可能他另有新欢吧。” 新欢?新的牺牲者还差不多。 看丽丽这幅样子,我忍不住问道:“丽丽,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喜欢慕云亮啊、我没发觉他有多好,虽然长相还算英俊、不过家庭条件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吧?你怎么对他……” 丽丽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我跟他是交友软件上认识的,跟他交往后才知道你们是亲戚……他很有魅力啊,尤其是两人相处的时候——”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那种痴痴的眼神,而且苍白的脸上还泛起红晕,看起来诡异极了。 与阴人胶合需要冥婚的联系才能进行,而且阴邪入体轻则发烧、重则损耗阳气和寿命,那么丽丽这样,与一具披着人皮的行尸胶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与江起云的初夜后,高烧不退大病一场,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阴邪入体,但是那之后,江起云就算折腾我再惨,我也没有像丽丽这样血色尽退、眼神呆滞。 “小乔你知道么,他是我遇到最棒的男人了。”丽丽的眼中那种痴迷难以描述。 她近乎癫狂的说:“我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舒服,我以前也有过几个男朋友,但是没有一个能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快死在床上了,他真的懂好多哦,我以前从来不帮男朋友用口的,但是对他……什么我都愿意,就算把他的东西吞下去我都愿意!” 我惊恐的看着她,且不论慕云亮是不是行尸,单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痴迷成这样,已经是头脑不正常了。 如果是恩恩爱爱,那么床帏之间做什么事都是私事、是情调,可丽丽现在好像是一头热的深陷泥潭啊。 “丽丽……你是不是太极端了?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信任和理解、不是只有身体上契合……慕云亮他对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以她现在这个状态,我要说慕云亮是利用她,她肯定不会相信。 “他对我……他对我很好啊,只是有点若即若离,让我不安心……我离不开他!小乔,如果你看到他,你让他多陪陪我好吗?我什么都愿意做!他要怎么玩我都可以!我不介意吞下他的精——” “够了!”我头皮都快炸了,丽丽苍白的脸上那诡异的红晕越来越浓,好像害羞、又像激动得无法控制自己。 我深呼吸一下,强压住心里的恶心——慕云亮还有正常的精吗?他既不是活人、也不是阴人,那会不会是尸水? “……我如果看到慕云亮,会转告他。” 丽丽笑了笑,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的喃喃念叨道:这有什么了不起呢,不过是吞x而已,他就算在我嘴里小便我都不在意…… 疯了吧,这人。 她究竟被那个怪物做了什么?为什么从头脑到身体都不正常了? 丽丽茫然的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啊……我差点忘了来找你的目的……我想要做什么来着?让我想想……” 我看着她的怪异举止,忍不住提醒道:“你刚才问我家有没有辟邪、驱邪的东西。” “啊!对,对……钱不是问题,我要最有用的、法力最强的!”丽丽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她对慕云亮痴迷成这样,这个辟邪驱邪的东西肯定不是用在慕云亮身上。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跟我说说,我才知道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努力套她的话。 她有些迟疑的看我一眼:“云亮不在,不然他肯定能告诉我怎么做……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起你们是亲戚,应该会懂这个——” 丽丽的老爸是副市长,能坐到这个位置肯定有独特的手段和背景,前段时间她爸爸被纪委的约谈了,家里惶惶不可终日,慕云亮就告诉她要转运可以试试养小鬼。 经过慕云亮的介绍,她请回家一个小鬼,每天陪小鬼讲话、放零食和玩具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空出座位和碗筷、浇茶、在碗里放置食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后来他爸回来,气冲冲的说原来自己得罪了林氏,所以才被纪委检查,估计后续结果好不了,让家里尽快筹钱,他这牢狱之灾是跑不掉了。 丽丽心里怨恨,就希望小鬼能报复林氏,但渐渐的,她发现小鬼越来越不听话了,而且时常从放置小鬼的房间里传出抓挠墙壁的声响…… 99 血色厉鬼 所谓小鬼,其实就是孩童的鬼魂,被邪法拘提炼制,供人驱使,以血供养,并且要注意哄着他。 走偏门的人会利用小鬼来增加运势,比如桃花、官运、赌运等,但这是损阴德阳寿的做法,往往饲主都不得善终,而且如果饲主因为恐惧、厌烦而让小鬼不安、发怒了,小鬼还会反噬饲主。 小鬼越厉害、饲主就越惨。 “丽丽,你怎么能做这种危险的事?而且你是个门外汉,怎么敢碰这些东西?”我皱眉看向她。 丽丽捂着脸低声说道:“因为云亮在我身边啊……我不觉得可怕,而且他说可以旺桃花、改运势、尤其对演艺圈的人很有效果,我想当网红啊……” “你……有没有命令小鬼去报复林氏?”我向她确定这个问题。 她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以为这种东西都是冥冥之中的,我也没发现有鬼啊……我觉得好像身边什么都没有,我就念叨了几句恨不得林家的人都死光光,然后就没放在心上了。” 我皱起眉头,那天林言欢身上的黑影有一双血红的眼睛,而黑影与一般的鬼魂不同,他从头到脚几乎都是黑的,还冲我们龇牙,最后是手脚并用的倒退出门。 这种情况看起来,确实是有人养鬼,然而却不是养小鬼这么简单。 “我有好好的供养小鬼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买了很多零食和玩具……”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我回忆那天聚餐的时候,她确实举止像是养小鬼,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任何鬼魂,也就是说:丽丽以为自己是在养小鬼,实际上,养的是另一个“东西”。 “这样吧,丽丽,我们还是去你住的地方帮你看看,辟邪驱邪的东西就算给你,你也不知道怎么摆放吧?方位是非常重要的,我和我哥去帮你看看,你觉得呢?”我诱哄她带我们去她住的地方亲眼看看。 丽丽忙点头,她开心的说道:“好的、好的,我一个人住,现在还有点害怕呢,你们什么时候来看看?现在去吧?” “呃……现在?”我脸色一僵。 我现在根本不想下地走动,昨晚的性*事让我腿根酸痛难忍,那处火辣辣的痛,而且江起云顶得我肚子里都隐隐作痛,我怕又有什么胎漏迹象,所以才裹着空调毯缩在沙发上,尽量不动。 丽丽看了我一眼,抱歉的笑道:“我忘了你不舒服了……那明天?明天早上8点,怎样?” 八点,行吧,也就是睡一觉起来,我们正好拿上必要的装备去看看,确定一下她到底请了个什么东西回家。 “丽丽。”看着她要走了,我忍不住提醒一句:“你还是别回去睡了,家里有个东西挠墙你也不害怕?” 丽丽苦笑道:“害怕啊,不过如果碰巧云亮回来,我又不在怎么办,岂不是让他白跑一趟……” “白跑就白跑啊,有什么了不起,你自己的安全更重要啊。”我极力劝说。 可是丽丽脸上又泛起诡异的红晕,她小声的说一句:“要是他回来,我们就可以做*爱了嘛……那样我就不害怕了……” 这人简直—— 我喉咙的烧灼感太厉害,声音都有些破,我咳了两声还想再劝她,她匆匆说句好好休息,就小跑着离开了。 我哥踩着拖鞋进来,对我说道:“我打电话给大宝,让他盯着这个丽丽。” 我点点头,把丽丽留下的地址发到大宝的手机上。 明天早上我们带好东西去她家看看,说不定还得当场收鬼呢,那个血红眼睛的黑色鬼影一看就不是善茬。 》》》 夜晚江起云来的时候,我放下手机自己睡觉,他要怎样都随他,我们没有多少交流。 左胸上还有血痂凝固的齿痕,他像以前一样在胸前流连吸咬,只要我不惹怒他,他就会对我悲悯一些,等到我身体准备好再进入。 是否冥府的阴人,都对活人的身体有一种执着的偏爱? 他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冷香,淡得只有在他情深炽烈的时候才会由身体里传出来。 或许尊神都是吸风饮露、寒暑不侵,在他撤出我身体的时候,我又闻到了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冷香,似乎……是他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些东西。 经过昨晚的狂暴、他今天收敛了许多,可就算这样,我也觉得累啊,他该不是天天都要吧?那我又要去找污老太太抓点固阳补肾的药了。 迷迷瞪瞪的睡了一会儿,手机又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我懒得睁眼,反正江起云这个专制的家伙也会擅自接听、或者直接挂断。 果然他拿起手机就“喂”了一声,对面的声音好大,我揉了揉眼睛撑坐起来,就听到门外楼梯咚咚咚的响起。 “小乔!”我哥突然拧开门冲进来。 我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他猛地开门把我吓蒙了! 江起云飞快的伸手将我抱入怀中,让我连肩膀都没有露出来。 可是……胸部贴着他的胸膛,很尴尬的好吗,我哥还在那里暴跳如雷呢。 “别亲热了!卧槽、出大事了!”他急吼吼的叫到。 江起云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示意自己在听电话,我哥愣了一下,看清楚他的动作后,咬牙说道:“快点下来,我先去热车子!” 我清醒了一点,头顶着江起云的下颌,听到了手机中传来的声音,阴差大宝在那边急吼吼的说道:“帝君大人,快来看看吧,警*察已经过来了!晚了估计看不到了——” 江起云淡淡的回答道:“没事,你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人物,我们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他冷冷的对我说道:“走吧。” “……出什么事了?” “那个叫丽丽的女人,死了。” 我的呼吸滞了一下——离我们约好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了,她怎么死了?! 江起云一点也不意外,他之前就说过丽丽活不久。 可为什么这么突然! “打个电话给你叔叔,让他保留现场,等我们去看。”江起云将手机递给我。 我立刻拨通叔叔成肃的手机,他接通电话只说了一句:“小乔,快过来吧,这里的情况太诡异,我要写特殊报告了……” 100 撕裂的血印记 丽丽留给我的地址是大学城附近的商业小区,她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她需要地方做直播。 现在是大半夜,闲杂人等比较少,我们一出电梯就看到十几个警*察静静的站在楼梯通道处,看到我和我哥也不说话。 成肃叔叔将我们叫过去,递给我们一次性口罩、手套、鞋套,叮嘱道:“你们切忌不要碰任何东西,发现什么问题立刻跟我说,这些是处理特殊事件的警员,只要你们不捣乱,他们不会管你们……注意千万别踩到血!” 千万别踩到血? 谁没事会去踩血啊。 江起云径直走了进去,经过一个小警员的身边,那个小警员冷得一抖,骂了句:“草、大半夜的出这种案子……” 我哥拖着我进门,一进去,我才知道叔叔为什么叫我们小心别踩到血。 满屋子都是血脚印。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套间,其中一间上面贴着张飘飘荡荡的符咒,另一间此时开着门,血脚印就是从这间屋子里走出来的。 我慢慢的走过去,脑海中想象了很多可怕的场景,然而等我真正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全身发抖、胃里泛出酸水—— 那仪器上全是血,我看不明白是什么。 好像是个台灯? 江起云刚好出来,看到我瑟缩,就走过来捏着我的手道:“胆子这么小……跟紧我。” 他拖着我来到另一个小房间面前,这张符咒的效力已经过期了,江起云垂眸看了一眼门锁,手把上有血手印。 他轻轻推开门,我们看到了一个破败的卧室,墙壁上被抓出一道道痕迹,房间的一角供奉着小鬼的雕像,周围摆满了零食和玩具。 这间房最夸张的地方,就是那满地的碎屑了。 床单、被套、衣服、全被撕成了布条随意乱丢。 这间房也有血脚印,似乎是进来晃悠了一圈又走去了。 “鬼气很重、而且邪气萦绕,那个小鬼的壳子里根本没东西。”江起云瞄了一眼那个木雕做的孩童雕像。 这雕像被泡在一个大玻璃罐子里,前面有香案、有零食和玩具。 “这不是养小鬼,慕云亮骗了她,让她弄了个厉鬼寄宿在这里,这个厉鬼应该很听话……但是,没有生人的精血供养,厉鬼也会发疯的。”江起云沉声跟我说道。 “那,丽丽是被那个厉鬼……”我有些害怕的看向江起云。 他的侧脸线条冷峻,神色冰冷,我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两年前,与我发生关系的不是江起云、而是那个血脸鬼王的话……我的尸体会不会比丽丽的还惨? 看看丽丽被抓得乱糟糟的血肉,还有这满地的血脚印……一个人身体里的血液是体重的8%,按照丽丽那五十公斤的纤瘦身体来看,这里的血起码有3、4000cc,几乎是流干了血。 客厅的大门背后,从地上到门上有一串血手印,似乎是趴在地上想开门往外逃走…… 看完全部的场景,我被江起云拉了出来,叔叔立刻将我们叫到一旁,低声说道:“看明白了?整个尸体、整个房间,我们没有找到第二个人的指纹和脚印!这就是厉鬼反噬了!可我不能这么写报告,只能以死者精神分裂、疯狂自虐至死来写……然后打一份特殊报告给专门的部门。”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死者内脏都被捅破了,出血量大多数是从下*身流出来的……而且,这死者身份特殊,她老爸还在被双规中,出了这种事……啧,不知道坊间会有多少传闻。” 听了成肃叔叔的话,我不自觉的有些发抖——这是被鬼弄的,而我、我……我天天都和江起云…… 我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江起云,他虽然不是鬼,当同样是冥府来的、是阴间的人。 他如果要弄死我,会不会也这么可怕啊? 江起云没有看我,等到我叔跟我哥走到一边窃窃私语的时候,他突然扯了我一把。 “做什么?”我的身体立刻暴起鸡皮疙瘩,恐惧的瞪着他。 他将我拉到安全通道,这里有白晃晃的冷光灯,我看到他抬手弹了一下,头顶的灯“啪”的一声熄灭。 我置身在黑暗中,被他压在墙边,胸腹相贴,一片冰凉。 他清冷的气息轻轻洒在我的额头:“慕小乔……你很怕我?” 101 两个字 这个问题很耳熟。 好像三个月前他出现的那一晚,也在我耳边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当时我瑟瑟发抖的点头,结果引来他狂暴的惩罚。 现在……过去一百天了吧,他再问我这个问题,我第一反应也是点头。 怕,怎么不怕。 以前是恐惧害怕,现在是患得患失。 “……回答我。”他蹙着眉头收紧了双臂,显得有些不耐。 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的回答道:“还是……怕的。” “……怕变成里面那种样子?”他嗤笑一声。 “不是。” “那怕什么?” 我苦笑了一下:“……放过我吧,帝君大人,不说行吗?” 我怎么能告诉他,每次他一勾勾手指,就会唤起我心里的那点奢望,就会让我一次次的振翅扑向业火,幻想着妻子二字的丰富内涵。 “为什么不能说?”他似乎不打算让我敷衍过去。 我避开他的视线,心里计算着我“完成任务”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一百天了,再过两月灵胎就成型了,那时候我和他会变成什么样? “慕小乔,你是我冥婚的妻子--”他捏着我的下巴。 “到死也不会变,对吗?我记得的。”我垂下眼睫、看着黑暗中他衣领里露出的一小截锁骨。 “……我都听厌了,你每次要要我服从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对你我已经逆来顺受、没有脾气了,你还要我怎么服从?帝君大人,我的身体和心都臣服与你了,你要我敞开身体也好、怀孕也要,我都放弃抵抗,你还要我怎么服从?”我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是这么没出息,被他打几鞭子再给颗糖就驯服了。 江起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微微欠身。 我疑惑的抬头,他冰凉的嘴唇印在了我的唇角。 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这样呢?这样也怕?”他清冽的声音一下下的撞着我的心脏。 “嗯……怕……” 怕失去,然而我们的结果,必然会是失去。 我觉得纠缠了很久,从来没有过这么长、这么单纯的吻,吻到嘴唇有些轻微的刺痛,分开时水光潋滟、殷红如火。 可能是我眼中的不舍被他看到了,他轻笑着抬手抚过我的唇角,沉沉的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太丢脸了,我被吻得站都站不稳了,还露出那种不舍的分开的表情,而且还被他看到了。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我抬眼看着他。 江起云微微的蹙眉:“慕小乔?” “不是,是两个字。” 他的表情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的开口-- “……小乔。” 他深邃的眼中暗金色瞳线光华内敛,我就是被致命深渊魇住的祭品,献出皮肉骨血,只求灵魂能融入他怀里。 我仰头亲上去的时候,撞到了他的牙齿,我听到他恼怒的在我耳边低吼-- “……在床上的时候不见得你这么主动!回去再收拾你!” 这里毕竟不是私密的地方,我只能抵住他的肩头悄悄的抚平自己心里的酸涩和甜美。 他的手扣住我的后颈,沉沉的说道:“……我从没想过让你早死,反而,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吗? 》》》 “小乔,过来。”我哥悄悄的使了个眼色。 我看了看江起云,他松开了我的手。 我哥一把揽住我的肩,附耳低言道:“叔叔说这里的厉鬼逃了,我怀疑厉鬼的下一个目标是林言欢,丽丽不是对厉鬼许过愿吗?希望林家的人死光光,目前在这个城市里的只有林言欢吧?咱们得赶紧去保护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五百万没了不说,厉鬼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样沾了人命的厉鬼只会越来越厉害,收拾他必须趁早,如果练成血脸鬼王那样的,就算召唤黑白无常都不一定能收拾掉。”我哥一副大义凛然的语气。 “……我们怎么保护他啊?他身边那么多保镖。” “那些保镖有个屁用,挡子弹还行,但是厉鬼还是得我们来解决,我刚才已经联系过他了,他说派车过来接我们,让我们直接去他宅子里暂住。” 啊?我立刻有些抵触,最讨厌住那种豪宅了,而且还是林言欢的豪宅,那位徐千金还以为我要抢她男人,如果我搬去他家暂住,岂不是更惹人非议啊! 我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沉声说道:“小乔、为了正义!为了苍生!为了那五百万--你去做你鬼老公的思想工作!” 汗……江起云见到林言欢送我手机都已经很不爽了,我现在还要搬去林家住?!江起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好不好! 我哥说自己跟那厉鬼杠上了,其实我觉得他时跟五百万杠上了,坚决要求去林家暂住,我只能硬着头皮跟江起云解释。 江起云果然脸色阴沉,那目光都快把我冻成冰了,在我反复解释后,他才阴沉沉的“嗯”了一声。 凌晨清冷的街道上,林家的两部车停在路边等我们,保镖将我和我哥分开请上车。 “我们不能坐一起吗?为什么要分开?”我疑惑的问。 “我家少爷是这么吩咐的,慕小姐请委屈一会儿。” 我纠结的走到一部车的后车座,保镖拉开门,我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要分开坐了--林言欢居然坐在里面等我。 他穿着睡衣睡裤,肩上披着一件呢子大衣,板着脸说道:“慕小姐,辛苦你了,我想尽快了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麻烦你在回到林家之前跟我说清楚--” 102 暂住林家 林言欢听我详细的说完,依然是一副八风不动的严肃模样。 这人真的遇到什么事都不害怕吗?普通人听到了一个厉鬼可能会找上自己,应该多少都会紧张害怕吧? 而且我将丽丽的死状和死因都告诉了林言欢,他一言不发的听完,只是轻轻点头,既不惊讶、也不慌张。 这家伙真以为自己家族无所不能啊,这么一副冷静的样子,我都替他担心。 “也就是说,郭家的女儿认为我害了她父亲,于是想养小鬼来害我,结果却养了一个厉鬼,还被反噬惨死了?”林言欢总结道。 我点点头,为了避免解释太复杂,我隐去了慕云亮这个环节。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慕小姐你一个娇弱的小姑娘,难道要来保护我?这似乎有些可笑。”林言欢一本正经的鄙视我:“我还是请几位法师来收鬼吧。” 我撇撇嘴道:“林先生请随意,你是老板、你要请多少人来保护你都行。” 到了林家大宅时,天边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我和我哥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客房,内部还有一扇门可以互通,这样的设计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吃过了林家的早餐后,我就和衣倒在床上补眠。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我刚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手机,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动! 我哥也听见了,我还一脸懵逼呢,他已经就从隔壁冲了过来,看我没事之后,才慢悠悠的晃到阳台上看看出什么事了。 “卧槽……小乔你别过来。”我哥后退了两步,将我拦在房间里。 “下面怎么了?这么大动静该不是爆炸了吧?”我想探头出去看,被我哥按着脑门推了回来。 “别看了,我们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急匆匆的敲响了房门,是一个黑西装,他急促的说道:“慕小姐、慕先生,我家少爷有请,请下楼说话。” 我们跟着他下楼,看到一楼有一面院墙和窗户被撞得粉碎,上面还有血迹。 出人命了吧。 我心里暗暗叹口气,林言欢始终没有听我的劝告啊。 走进茶室里,我一脸冰冷的瞪着林言欢,这家伙根本没有把我的劝告听进去啊! 我反复告诉他五黄大煞的方位切忌动土,他肯定没有执行! “慕小姐——” “……我已经劝告过你了。”我无奈的对他说道:“林先生,你如果真的不相信阴阳玄学,那就不要浪费钱请我们了,我劝了好几次,你都没放在心上。” “非常抱歉。”他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慕小姐,我来这个城市,为家族经商只是一个表面身份,暗地里还有一些国家任务不方便透露,因此书房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必须要尽快完成安保改造。” 唉,我除了叹气还能怎样?遇到一个不听话的雇主真是增加工作量啊。 刚才看到窗外有一个小工程车,想必就是为他书房安装东西的车辆,居然突然失灵,撞到一位工人,当时看着就不行了。 120过来,急救医生看了看,那工人胸骨都碎了,肋骨戳破了好些内脏,直接就吐血身亡。 林言欢面沉如水,有些东西由不得他不信。 “林先生,如果你真的想请我们帮忙,就听我的话行吗?我不想你出事!昨天你没有亲眼见到凶案的场景,那么可怕的样子我不想再看一次了。”我认真的对林言欢说。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他的扑克脸上居然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 “好,从现在开始我都按照你说的办,至于之前犯的错误,是否还有补救的机会?慕小姐要去看看我的书房吗?” “不是说不能看吗?”我有些意外。 林言欢微微皱眉道:“……还是请你们看看吧,不能再出意外了,一旦引起新闻媒体的注意,要把舆论压下来不容易。” 当我们准备上楼时,管家带了好几个人进来,领头的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唐装,面容威严,颇有气势。 “少爷,这位是齐大师、还有鲁大师……”管家简单的介绍了几位“大师”。 林言欢没有与他们握手,只是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他真的很不会说话,一句有劳了,让这几位等着吹嘘自己的大师们根本没法接话。 我傻愣愣的拿着小罗盘忘了收,被眼尖的齐大师看到,冷笑道:“你是沈家的坤道?” 我将罗盘收到身后,摇头道:“不是。” 齐大师眯起眼睛:“不是?你手中这个罗盘是沈家的重要法器‘玉璇玑’,你不是沈家人,怎么会拿着这个东西?” 我哥不爽的吼道:“要你管,你查户口啊?我们姓慕,你丫查去吧。” 一听到姓慕,对面的人都挑眉露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原来是两位后起之秀啊……最近在圈里挺有名的,连长幼尊卑都不懂!不愧是没家教的慕家的人!”一个戴眼镜的“大师”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们。 没等我哥开口,林言欢就冷冷的说道:“慕小姐和慕少爷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位“大师”吓了一跳,立刻闭口不言。 “管家,好好款待几位大师,顺便说一下情况,我先失陪了……两位,这边走。”林言欢对我们明显的礼遇,让身后那几位大师瞬间脸黑如锅底。 如果是普通人家敢这么怠慢这几位大师,他们估计早已拂袖而去,然而对方是林家,他们连摆脸色都要先考虑清楚。 “看那齐大师的脸,刚才气得嘴角抽了两下。”我哥开心的说道:“这些人自视甚高,估计没几个人敢晾着他们,真爽。” 我没有理我哥,只是看着手上的小罗盘,一上到二楼,罗盘的指针突然微微颤动起来,我停住脚步,立刻将它端平在手。 “怎么了?”林言欢转身问道。 指针晃动了几下,斜斜的指向了书房的大门,林言欢看我目光盯着书房的大门,立刻说道:“我现在打开给你看吧……” “别!别开!”我赶紧喊了一句,我哥眼明手快的将林言欢扯了回来! 那扇门后面,隐隐的泄露出黑色的雾气,而我手中罗盘的指针,笔直的指向书房。 门后有东西—— 103 灵胎法力 门背后的阴晦气息惊动了楼下的大师,齐大师的助理跑上来对我们喊道:“别开门!我家师父说有东西冲进来了!” 我哥从背包里抽出太爷爷压棺材底的那两把剑:“小乔,这个轻点,你拿这个。” 他把精雕镂空的七星桃木剑递给我,自己捏着那把乾坤法剑,含着铜符就准备去开门。 那助理着急了,冲上来拦着他道:“我师父说不能开!里面的东西凶险!等他布好法阵再来收拾!” “行了吧,里面的东西我们见过了,你师父如果要收就快上来,别摆架子摆什么法阵了,到时候被我们收拾了、又要说我们不给他面子。”我哥对齐大师十分不满,不想给他留面子。 我将林言欢拉到走廊的角落,挡在他身前看着罗盘,罗盘上的小指针一瞬不瞬的指着书房门,林言欢不老实待在我身后,反而侧身挡在我罗盘前面。 我不耐烦的将他扒拉到一边:“林先生,别添乱,在我身后站好。” 林言欢的表情僵住,嘴角抽了抽道:“这种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他抬抬手,四个保镖就将我俩围住,还掏出了手枪。 手枪……我惊讶的看向林言欢,他到底是什么人,保镖居然能配枪! 再看这几个保镖,一个个脸上面无表情,双目如刀的盯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 “我就拿着一把桃木剑,不用这么防备我吧……”我小声的向那个保镖抗议。 那保镖就是那天被宋薇调戏的那个,他五官端正、双目如电,冷冷的对我说:“姑娘,你手上的罗盘很锋利,请交给我保管,避免误伤。” 这也被他看出来了?!我哥给我这个罗盘的时候,就提醒我小心使用,别割到手。 “没事,慕小姐是可以信任的。”林言欢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转头对我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紧张什么,如果门后有危险,慕小姐你还是躲到一边的好。” 我……我是来对付厉鬼的好吗,你叫我躲一边去? 那边我哥与助理拉扯得烦了,将他推开道:“我们跟凶物打招呼的时候多得去了,少在这里烦我,齐大师有本事自己来收吧——” 楼梯口传来一声冷笑,齐大师背着手走过来:“后生晚辈不知死活!这后面是炼化的厉鬼,你以为平常的方法就能收了?!慕家不过是个阴商家族、你们去去阴邪之气、对付些寻常鬼魂还可以,这种厉鬼你们也敢妄自托大?!” 我哥嗤笑一声,收了乾坤法剑:“行,您老先来,别说我们慕家抢了先。” 乾坤法剑是每一个法师的重要的法器,有大中小三种型号,钱币数量各不相同。 我太爷爷这把乾坤法剑上的金钱全是古钱币,年代久远而且每一块都不同,能凑出这样一把一百零八枚的金钱剑,不知道我太爷爷费了多少心思。 刚才我哥拿着这把剑的时候,门缝中溢出的阴晦之气明显被逼退了一些,此时他一收剑,那些黑气又开始弥漫。 这位齐大师不知道是沽名钓誉之辈、还是有真本事的人,他到底看不看得到这些阴晦之气?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站在门前。 林言欢的脑子里就没把我视为“战力”,他见到齐大师上来,很自然的就将重任交给了齐大师。 “齐大师,这门后有什么问题吗?”林言欢问他。 感觉自己被重视了,齐大师点头道:“阴晦之气充斥、必有邪灵恶鬼冲撞家宅,命格阴多阳少的人,都请退出这座宅子吧,我已经在宅子四方安下法阵,保证让这邪物出不去,待我与几位道友收拾了这东西,再撤去法阵。” 他语气铿锵、一派大家风范,看起来比我和我哥可靠多了。 林言欢客气的恭维了两句,我哥把我从保镖身后拉出来,我俩背靠着墙壁,等着看齐大师的神威。 齐大师比较正统,什么念咒掐诀落符举印,他做得似模似样,反观我,我就会念个宝诰召唤鬼差和黑白无常。 齐大师做完准备工作,掐着诀捏着剑打开了书房的门。 里面似乎很平静,没有什么厉鬼冲出来,可我却觉得一股子铺天盖地的沉闷阴晦之气。 我忍不住喊道:“齐大师,还是别——” 齐大师瞪我一眼,哼了一声:“半吊子的小小坤道,不要打断本座做法!” 这家伙是觉得我挡他财路了吗?处处贬低我们。 ……好心被当驴肝肺,我也不想再多说了。 “让他进去趟雷也好,哼,收了是他本事,收不了的话,看他老脸往哪里放!”我哥气哼哼的抱着双臂。 齐大师刚进去不久,我们就听到他在里面怒喝。 我的心里怦怦跳,这个黑色鬼影有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开始只是趴在林言欢身上吸取精气,可昨晚丽丽被反噬,这厉鬼已经见了血,看丽丽的惨状就知道这厉鬼有多么疯狂。 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嚎叫,齐大师的助理心急,跑到门边想问情况,开门就被一股阴气冲倒!林言欢的保镖想要上前,我忙喊道:“别动!都别去门口!” 林言欢皱起眉头,这种看不见的危险让他有些举止无措,这种时候,手枪有什么用?对方根本就不是能被击毙的东西。 “唉……大师也不过如此啊~~小乔,还是得咱们出手。”我哥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点点头,召唤了小鬼差出来,小鬼差哆哆嗦嗦的背靠着墙壁:“小娘娘……您怎么总是召唤我……这种厉鬼,我怕我道行不够啊……” “怕什么,不够还有我们呢,你负责锁住,让我劈了它就行了,正好试试这把剑的威力。”我哥将脖子上的铜符含在口中,第一个进去。 我回头看了林言欢一眼:“林先生你别乱动啊!老实待着,别进来添乱!” 林言欢脸色黑如锅底,正要叫住我,就被我摔上了门——我现在哪有时间跟他磨叽。 这家伙一定觉得我才是拖后腿的那个,他还想保护我呢,真是笑话。 104 强拘厉鬼 一进去我才知道这间书房空间非常大,内部两层有楼梯通往楼上,而在楼梯转角处的黑暗中,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我们。 齐大师脸上胸前被抓得血淋淋的,他怒道:“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插手别人做法是大不敬吗!” “原话奉还给你!刚才谁打断我们的?”我哥一脚将他踹出门。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喂,你的主人已经被你反噬了,你不用再对付林家的人了,下来吧,我们看看能不能超度了你。”我哥对上面喊道。 黑色鬼影的形体更加完整了,大概是吸了不少丽丽的生气,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人形,不过还是佝偻着身躯、通体发黑。 “慕……慕……小乔……”黑影突然哑着嗓子低声叫了一句。 我吓了一跳,这家伙认识我?! 黑影突然从上面跳下、四肢着地、一双暗红色的血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猛地朝我扑来! 戒指上的螭龙红光暴涨,在我身前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盾,这次不仅仅是防卫,那黑影被盾猛地的弹开撞在墙上,周身冒着嗤嗤的黑烟。 我悄悄的摸着小腹,这个灵胎的法力比一开始强了很多,以前的盾没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气势。 萌萌的小鬼差躲在我身后,捏着铁链说道:“小娘娘,这个魂有点眼熟啊……之前东方鬼帝大人拘了一个炼魂,还特意行文各处城隍,让我们小心这种邪术呢!” 东方鬼帝?掌管桃止山和鬼门关的冥府神衹神荼、郁垒么? 江起云上次救我时,召唤了一座巨大的鬼门,里面飞出无数锁链将舂磨砦里的厉鬼和那个叫木魅的女鬼拖走,那个木魅就是慕云亮做出来的炼魂。 这还成了冥府的典型案例? 我看着那个嗤嗤冒烟、满地打滚的黑影,问小鬼差道:“这也是个炼魂?” “嗯,感觉一样……好像是被抽了一半魂、然后与其他邪物的魂炼化,他的主人应该很厉害,才能完成这种生魂分离、抽魂炼魂的法术。” 生魂分离!这是慕云亮擅长的法术,木魅不就是他做出来的吗?那眼前这个浑身黑色的鬼影是—— “慕小乔!慕小乔——为什么不救我!”鬼影用破风箱一般的嗓音嘶吼,他好像四脚动物一般趴在墙角,血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怨毒。 我哥反应过来了,他脸色苍白,嗫嗫的问道:“你……你是、慕云亮?!” 这不就是慕云亮吗!他全身的的皮都被剥光,只剩下一身暗红的肌理,连眼皮都没有,暴突的眼珠被鲜血染红。 “槽,他不是被沈老太太送走了吗?!”我哥猛地躲过慕云亮的攻击,跑到我身边躲了起来。 “……也许是剥皮定魂时,那人趁他没死,先做了生魂分离,被沈老太太送走的只是另一半,这一半就被拿来炼化了。” “什么鬼玩意,老子头都被搅晕了!”我哥啐了一口。 其实不难理解,按照我们的猜测是司徒霖来操纵着这一切,那么慕云亮的人皮、鬼魂,应该都被他控制着。 “慕小乔……小乔……”他这沙哑的声音不停叫着我的名字。 “慕云亮,你为什么要害了丽丽?”我开口问道。 “……她找你们来收我……我不想去冥府……我的人皮还没拿回来……主人答应还给我的……” 我哥突发奇想的跟他讨价还价:“这样吧,你先乖乖去冥府,我们帮你找你的皮,找到了烧给你好不?大家兄弟一场,我们会为你报仇的。” 可惜对方已经神思混乱、只记得与主人的盟誓,嘶吼一声又冲了上来!两个小鬼差暗戳戳的拉着铁链一兜,魂锁勒了黑影一下,我哥抬起乾坤法剑劈了下去! 一簇黑色的污血飞溅出来,嘶吼的厉鬼和我哥催促小鬼差的声音乱糟糟的响起,我却听到了一声“叮铃铃……”的轻响。 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轻灵悠远,还隐隐伴有唱咒的呢喃声。 我哥正用乾坤法剑插在黑影的后背上,两个小鬼差正在强行将鬼魂锁起来呢,就听到这么一声声铃音轻响。 “哎呀,有人跟我们抢魂!”小鬼差惊叫道。 “槽,这一定是那个主人在召唤他了!快点把他的魂锁了!”我哥催促两个小鬼差。 铃声越来越近,小鬼差匆忙用手中令牌往黑影头上一拍,锁魂完成! “走了走了,快点回去邀功!”萌萌的小鬼差冲我挥挥手:“小娘娘、下次再带我们抓厉鬼啊!” 有没有搞错,我带你们抓鬼?!你搞反了吧! 他们消失的时候,那铃声戛然而止,我哥冷笑道:“估计这主人要气吐血了,几次三番都被我们抢了先。” “你少说两句……说不定这个主人是——”我悄悄比了一个司徒霖的口型。 以他司徒家的名声,司徒霖还不敢自己出面做这些事,却在暗地里下这么多毒手。 “好了好了,给书房驱邪去晦吧……五百万呢……啦啦啦~~~”我哥哼起了小调。所以说,只要有神兵利器、而且关系到位,对付厉鬼也不是很难! 我帮着他贴符,看着符咒在房间里无风自动、静静燃烧,等青烟消散,门口传来了林言欢的声音:“慕小姐,可以进来了吗?” “可以了,进来吧,那东西已经送走了。”我懒懒的回答道。 “是短暂的送走,还是一劳永逸?”林言欢板着脸问。 “这次是彻底送走了,但如果未来你林先生又得罪人了呢?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事。”我笑着收起了小罗盘。 齐大师用毛巾捂着脸上的伤口,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两个居然能杀厉鬼?!” 我摇头道:“没有杀,我们只是送他归冥府而已。” 齐大师还要说什么,林言欢抬手止住:“行了,辛苦诸位了,该支付的酬劳我林家立刻奉上。” 他这句话相当于“你闭嘴,你可以走了。” 齐大师恨恨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带着助理离开。 林言欢立刻走上来,关切的问道:“慕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105 窄巷寡妇 他眼神中的关切不像是客套,让我微微有些尴尬,敷衍着回答道:“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这些黑血我哥会帮你处理好的。” 我哥要帮他的房间驱散阴晦之气,还要处理地上那些污血,林言欢请我下楼在茶室里坐会儿。 他已经恢复了那张扑克脸,说话的语气也很严肃:“慕小姐,你经常做这种事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经常,偶尔才会遇到这种事……是你委托我们追凶,不然我们也不会多管闲事。” “……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不过总有办法解决的。”我耸耸肩,如果没有江起云、没有他给我的名章,我哪里敢收鬼啊?最多帮人看看风水。 “我以前只是听说过这些事,没想到是真的……慕小姐,你想谋份固定的工作吗?愿不愿意来当林家的私人顾问?”林言欢语气认真,不像是跟我开玩笑。 “私人顾问?做什么啊?” “就是这些阴阳玄学的事,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的,我得罪人不少,说不定其中就有歪门邪道的人,我需要专业人士来指点。” “别、别,我真的不专业,而且我没时间。”我赶紧摆手。 这种傻事我才不做呢,我每天要守着我家小铺子、去医院看老爸、上学、给我哥做饭、时不时的应付突发事件、晚上还得待在房间里等江起云驾临。 忙成这样了,我还有个鬼的时间做什么顾问,何况我也不会。 “据我所知你是一位学生,会很忙?”他轻笑了笑道:“我会让你付出的时间都有价值,你可以开价,按月、按天、按小时计算,都可以。” 我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一言不合就用钱打脸啊。 林言欢看着我,语气真诚的说道:“这种危险的事你还是少接触一些,据我所知你所处的圈子里大部分都是男性,很少有女性。” “谢谢你的关心,林先生,我和你长在不同的环境里,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么难以接受……而且我真的没时间。” “……好吧。”他耸耸肩,没有再谈下去。 》》》 回家后我跟我哥说了这事,我哥笑着说我不会挣钱。 真是笑话,我不会挣钱?那我手机上这么多钱是假的啊!钟老板也让人送来了五十万,那辆路虎他也坚决不收回,赚这些钱我也有出力啊,虽然最大的功臣是江起云的名章。 我账户余额已经有一千万了,这些钱是要花出去的,所以我和我哥并没有大富翁的感受。 我哥打电话给太爷爷,说我俩攒够了一千万,问老爸那里需要什么驱邪法物、去哪里可以买到? 太爷爷告诉了我们一个地址,让我们去找一个叫程半仙的人,他反复叮嘱我们,程半仙说什么话,我们都别信!只要让他同意医治老爸,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就行。 我哥看着手机上搜出来的地址,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小乔,太爷爷没记错吧?这怎么是一处城乡结合部的批发市场啊?这种地方怎么找,得让大宝走关系打听打听。” 我打了个呵欠:“人家叫程半仙,半仙也是要吃饭了,住在这种地方人气旺,既能忽悠大爷大妈、又方便买菜做饭……多好啊~啊~~” 我又打了个呵欠,眼泪都出来了,好困。 “啧,你这怀孕反应也太严重了吧,怎么这么困?要不要去找污老太太看看?”我哥关心的问。 我点点头:“先去找程半仙吧,有空我自己去找老太太。” 我呵欠连天,我哥催着我上楼睡觉,才八点啊,我就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城乡结合部的批发市场可能是人员最混杂的地方了。 阴差大宝带我们来到一片密集的出租屋,皱眉道:“那位程半仙据说昼伏夜出,找他得看运气,我听说他姘头特别多,在他家门口蹲了他两天都没见到人,不知道睡在哪个姘头那里了。” 姘头?! 我吃了一惊,这位程半仙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立刻一落千丈,我分分钟脑补出一个陈老头那样的猥琐神棍,而且是白天骗钱、晚上骗色那种渣男。 “这里好乱啊。”我忍不住皱眉,这一片出租屋全是小巷子,我感觉到有阴晦之气的地方就有好几处。 走到一处窄窄的巷子口,看到一排老房子,砖石结构的那种两层小楼,窗户特别窄。 有两三个妇女靠在巷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看到我们就吃吃的笑道:“小年轻人,大白天的,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什么意思?白天不能来啊? 106 窄巷寡妇(2) 我现在撞鬼已经成了日常,习惯性的低头看她们的脚下,一个个都有影子,不是鬼。 但她们的话语怪异,还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盯着我们,显然这里不是什么正常地方。 大宝对我哥打了个手势,虚握拳头、翘起小指勾了勾,我哥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 “你们打什么暗号呢?”我疑惑的问。 我哥揽着我,悄声在我耳边说:“这里是特殊场所,廉价版的天上人间,懂不?” 我点点头,懂了,难怪白天过来很奇怪。 这条窄巷子越走越阴冷,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下两边的青砖小楼,一栋老房子的窗口有件红色的内衣在飘,看起来诡异无比。 “这种地方走进来都毛骨悚然,还会有人来这里享受?”我觉得十分可疑。 大宝悄声说:“小娘娘,这里可不是只做普通人生意的,这些女人厉害着呢。” 厉害?哪方面厉害啊? 大宝见我不开窍,啧了一声,悄声道:“这里被我们称为寡妇巷,这些女人基本上都是克夫的那种,一个个牙尖嘴利、面相刑克,就算没结婚的也是单身,她们在这里讨生活,不知睡了多少男人了,而且……” 他左右看了一下:“也做鬼的生意。” 我瞪大了眼睛,做鬼的生意?没有冥婚的契约,怎么做啊? 大宝继续给我刷新三观,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娘娘你怎么如此单纯啊……找个醉汉醉鬼上身,不就能跟这些寡妇做了?” “那这些女人,她们知道自己接的客不正常吗?”我觉得难以置信,什么鬼死了之后还这么色,而且品味还这么低啊! “当然知道,她们做这种生意收费还很贵呢!有些法师会以满足色欲为交换条件,带游魂野鬼过来,跟这些女人那啥,游魂野鬼满足后就被法师驱使。” 我被雷的不轻,还有这种行当?而那个程半仙,就住在这种地方? 窄巷深处有座小院,破破烂烂的像危房,我们刚转过巷子角,就看到两个人在小院门口笑骂打闹。 一个女的穿着细高跟鞋、黑色渔网袜、劣质皮裙,上身里面是露胸的吊带、外面是毛茸茸的地摊皮草。 她的胸不大,可是特别敢露,除了没露点以外,大半个胸都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她身前有个懒散邋遢的男子,男子此时双手抓住她的胸,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头在她胸前乱拱。 两人嬉笑打闹,大有来场爱情动作片的架势。 我哥眼中露出鄙视到极点的神色——鄙视那男人的品味。 “小兰兰~~你的胸好香啊~~~” “死鬼滚远点儿!别把口水噌在我身上……”女人一边骂、一边挺起胸脯凑到他脸上。 大宝突然喊了声:“是程半仙吗?” 我愣了,不是吧!这种当街发*情的老流氓,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这比我脑补的形象还要差百倍! 前面的声音停了下来,我从我哥背后探头,看到那程半仙的手伸进了女人的吊带里。 程半仙转过头来看向我们,我差点吐血——这、这是个年轻人! 他的样子撑死了三十岁,一脸淫淫的坏笑,举止轻浮。 他不仅没有半点害羞,还继续摸着那个女人的身体,问道:“哪路英雄来找我啊?” “有笔生意找你谈谈,咱们换个地方吧。”我哥开口道。 “谈生意可以,换地方就不用了,进我的小院谈吧。”他一边捏着那女人的胸,一边对我们点点头。 他的院子里乱七八糟,屋里也是乱七八糟,到处是烟头废纸、茶几上有个水果篮,堆着几个香蕉苹果。 “随便坐。”他一边说,一边抱着那女人坐到木沙发上。 他捏的那个女人嗯嗯啊啊的乱叫,我们对看一眼:这怎么谈事情? 我原以为躲在我哥身后、眼不见心不烦就行了,谁知还有这样的淫声浪语来荼毒我的耳朵! 那女人本来就是张开腿做生意的,叫声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可是她叫得这么惊天动地,很扰民啊。 我受不了的怒吼道:“够了!你这臭流氓!能好好谈正事吗?” 程半仙愣了一下,笑道:“哪来的小丫头,敢说我臭流氓?不想求我做事了?” 我闻言一凛,这臭流氓难道知道我们的意图? “那、你能不能先谈正事?”我红着脸问。 “能啊,就这么谈就行了……哎呀,你们知道文玩核桃吗?”他突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我家在文化街,当然知道文玩核桃了,就是一对核桃放在手中把玩呗,扯这个干什么? 程半仙解释道:“什么东西玩久了,就会有手瘾啊!好像女人的胸,我不捏着总觉得手里少点什么,脑子都会走神!还是捏着比较好。” 我的天!这臭流氓! 被他捏着的女人咯咯咯的笑道:“这巷子里的女人都被你捏遍了!死鬼!”说完她扯了扯衣服起身离开。 少了那魔音穿脑,我们都松了口气,程半仙唉声叹气道:“手里没东西捏着好难受啊……” 我忍无可忍,抓起果篮里的两个苹果塞到他手中:“捏吧,只要没声音,随你捏。” 他哈哈哈的笑起来,目光从我们三人脸上扫过,开口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我实在很难相信这是我太爷爷推荐的人,这样一个臭流氓有本事治疗我爸的阴气侵髓? “你真的是程半仙吗?我看你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啊!该不会是冒名的吧?”我怀疑的问。 他盯着我冷笑一声:“小丫头,我起码比你大四十岁,你说话恭敬点!” 什么?!他五六十了?! “让我猜猜看,近段时间躺在医院醒不过来的人,只有慕家那个小子慕成涛,他是你们什么人?” 我惊得目瞪口呆,喃喃的回答道:“……是我爸。” 他微微眯起眼:“那么,你就是慕小乔咯?” “是。” 他突然笑了起来,对我说道:“回去!今晚十二点,带上你冥婚的丈夫再过来一趟,有事那时再谈……” 107 邪灵庙伎 程半仙看起来是个臭流氓、而且非常年轻,很难想象他居然五十多岁了,而且还叫我爸“慕家小子”,看来他辈分颇高。 “……他说,今晚十二点,要我带上冥婚的丈夫再过去一趟,不然什么都免谈。”我抬眼看着江起云,期望他能点头同意。 江起云坐在我的书桌旁单手支颐,听我说完这些事后,他不置可否的沉默着。 “……能不能请你陪我去一趟?” 他微微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我:“目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只有沈家人、以及你家少部分人。他指名要我同去,肯定知道我是谁,照你所说他是个混迹市井烟花之地的半仙神棍,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我赶紧摇头道:“我没有向他说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我带上冥婚的丈夫过去。” 说到丈夫这两个字时,我的心里砰砰跳了两下,偷看江起云的表情,他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看来只有我自己对妻子丈夫这两个词有异样的情愫。 “……现在去吗?”他突然问道。 “啊?” “不是说十二点吗?现在已经快到子时了。”他瞟了一眼我桌上的座钟。 我和江起云下楼时,我哥打开房间门问道:“小乔,要我开车送你们吗?” “不用了,那里什么地方,你大半夜的别去!我自己打车就行了。”我皱了皱眉,想到那些作风大胆的妇女,怕我哥被她们吃了。 “……那行吧,我这样的帅哥走在那里确实危险。妹夫,那地方太乱,你看紧小乔啊,不能让她落单。”我哥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江起云对我哥挺客气,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 十点多的文化街清冷安静,江起云自从学会十指相扣后,就经常这样拖着我。去街口就短短的几百米,我故意走得慢,好几次他回过头来看我,却什么也没说。 上了出租车,刚报了地点司机就皱眉:“小姑娘,你这么晚了跑到郊区做什么?那片儿全是出租屋,人员杂乱,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去那儿很危险的。” 我向司机道谢,说那边我男朋友接我,司机才皱皱眉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嘀咕道: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要懂得保护自己,现在强*奸非礼的事件太多了! 江起云侧头看着我,他挺生气听到我指控他强*暴的,可是他以前确实很粗暴啊,哪怕现在也很粗暴! 夜晚的寡妇巷是另一个世界,跟白天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白天觉得这里荒凉老旧、而且有些阴冷,谁能想到午夜的时候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公用的路灯,来往的人不少,都是来寻找廉价的快*感的。一扇扇低矮老旧的小门边,都倚着一两位穿着暴露的女人,高矮胖瘦、年轻年老都有。 她们涂着鲜红的指甲、伸手与客人打手势讨价还价,谈妥了就推开身后的门,走进小屋里完成交易。 几乎每一座老旧小楼的二楼都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灯光昏暗,影影绰绰。 这里给我感觉诡异而阴森,一个红灯区却安静得像墓地一般。 来往的人窃窃私语,站街的寡妇们则一个个眯着眼、像盯着血食的鬼魅。不管是活人、还是被鬼上身的醉鬼,她们都不介意,只要给她们带来金钱和异样的欢愉就行。 我一踏进窄窄的巷子口,就感觉自己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江起云低声说道:“别管闲事,我们自己走,看到孤魂野鬼也别理睬。” “嗯。”我点点头,低头把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紧握着江起云的手,匆匆往里面走去。 路过今天看到红色内衣在飘的那个小楼,狭窄的青砖窗口里透着红色的灯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趴在那里,她表情痛苦,嘴边却咧着一丝怪异的笑。 我后背发凉,江起云松开手,揽着我快步通过。 “啊——!!”我被猛地扯了一下衣角,吓得我尖叫一声。 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女子扯了我风衣的带子,她吐了口烟,低声笑道:“美女,来找乐子吗?我男女都可哦。” 啊?啊?什么男女都可以? 我头皮快炸了!人*妖都有?! 江起云不由分说的揽着我迅速离开,我气得想回头骂人,被他冷冷的提醒道:“闭嘴。不要开口说话,这里全是阴秽浊气,快走。” 我快步带着他来到程半仙的小院,院门虚掩,一推就开。 程半仙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见我进来咧嘴一笑道:“来了?里面请。” 江起云扯住我的手,冷冷的说道:“告诉他,我不进去,试试他的底细。” “啊?”我搞不懂他要做什么。 “怎么了?进来坐着说吧,这次没有魔音穿脑了。”程半仙对我笑道。 我看看旁边的江起云,他面色冰冷,站着一动不动。 “我……我老公说,他不进去。”我只好硬着头皮复述一次。 听到老公这两个字,江起云侧头玩味的看着我,我扭过头不看他,叫夫君很奇怪好吗?现代人有几个叫夫君的,开玩笑还差不多。 程半仙愣了愣,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立刻将房间的两扇门打开,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跟白天我过来时完全不同。 他掸了掸衣服,用一种顶礼叩拜的姿势,对着我连磕三个头:“失礼了,本想进屋再行叩拜的……” 江起云冷哼了一声:“这家伙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我在木沙发上坐下,程半仙跪在旁边,递上来一个牛皮纸袋:“有劳了,最近在寡妇巷发生了一件事,我通过一个老巫婆子了解到一些原因,所以请你的丈夫过来看看。” 牛皮纸袋里是照片,都是同一个女子,手脚异常的扭曲,满身伤痕,尤其是私密处破损流脓。 我浑身一颤,这样的尸体我曾经亲眼见过!立刻脱口说道:“这是那个圣女的炼魂!她当时带着鬼王逃了——” 108 邪灵庙伎(2) 江起云看着照片冷冷的说道:“我派人追杀这鬼王和圣女,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们,原来是藏在这阴秽之地,隐匿了鬼气。” 我就像翻译一样,将江起云的话转述给程半仙。 程半仙点点头:“这圣女的炼魂附身在寡妇巷里一个女人身上,一开始她身边的人都没在意,毕竟这里的女人都是做皮肉生意的,后来发现她不正常,没有客人的时候,她还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附近的工棚等地引诱男人,直到发现她的尸体,跟她同住的女人才害怕了,有人来通知我去看,我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这应该是邪派中的庙伎吧。” “庙伎?这是什么?”我对外域的宗教体系不太了解。 程半仙向我解释,在南亚有一种教派是性力派,由此衍生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分支,现在是末法时代了,没有多少人笃信鬼神,大家都知道根本没什么圣女,其实就是当地寺庙里面的性*奴。 邪法盛行的地方大多数都是生活贫困的地区,女孩地位低下、往往活不长,父母将女孩供奉给寺庙换取食物和钱财,这些女孩需要在祭祀的时候唱歌跳舞,也要成为邪派理论下的修炼道具,将身体贡献与众人被肆意虐待。 一旦年老色衰或者染病,就会被寺庙当成牲口一般卖掉,大部分都饿死、病死、活得不如沟渠的老鼠。 现在这一体系在南亚的贫穷地区任然存在,大家都知道什么圣女其实就是庙伎,但是为了生活依然这么做。 这些庙伎是艾滋的高发人群,传播疾病和死亡,因此一个破败的庙伎常常被私刑处死,从而怨魂无数。 邪派大法师将这些怨魂聚集炼化来增强自己的法力,其中也有异类,比如这一个邪派圣女,好像很乐在其中,拼命的摄取阳气以供鬼王修炼。 “这样的邪灵冥府应该会追捕,我是没这个本事收拾了,所以请你的鬼老公来听听我们小屁民的请求呀~~”程半仙正经不了多久,又开始嬉皮笑脸的语气轻浮。 “鬼王应该藏在你们这里,你有检查过这里的人身上有无印记吗?”江起云问道。 程半仙摸着下巴道:“还没有检查过,要不我现在把寡妇巷的女人们都叫来,一个个脱光了检查一遍?” “不行!”我立刻拒绝。 程半仙坏笑道:“这也要吃醋啊,看看都不行?这些身体在你鬼老公的眼里,跟忘川底下的残肢碎骨没什么区别。” 我涨红了脸,不敢去看江起云的眼神,支吾着说道:“你这臭流氓,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淡定,我看着不穿衣服的人会害羞,辣眼睛。” “那你不看就行了嘛,我跟你鬼老公检查就是了,这些女人在我们眼里就是会动的肉块而已,也没多少人,就一百来号人吧,脱光了在面前走一遍、转个圈就行了。”程半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根本不把我的抗议当回事。 我忍不住转头看向江起云,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很玩味,似乎看我着急拒绝的样子,他觉得挺好玩。 开什么玩笑,一百多个那样奔放的妇女光溜溜的走秀?还有刚才那个人*妖呢!我才不要看,眼睛会长针眼的——江起云也不准看! “你自己看,别拉上我们!”我拼命摇头。 江起云捏了捏我的手:“行了,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我会派人来这边搜查……你跟他要谈什么,快说。” “哦,对……程半仙,我已经带他来了,你要说的事情也说完了,那我爸爸的事怎么办?我太爷爷说你能治疗阴气侵髓,你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钱?”我着急的问。 “材料我自己会去找,费用嘛……看在你鬼老公的面上,收你一千万就行了,若是别人,两千万我都懒得做。” 这臭流氓简直了……狮子开大口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他这么能赚钱,还窝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干什么? 程半仙挑眉道:“哎呀呀,我就懂得拔个尸毒、阴毒的,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全靠这技能吃饭呢,何况还要买材料、还对我自己身体有损伤、治疗之后我要花好长时间调养的呀~~一千万已经是最低了,不过你放心,我只要接下了这事,就一定会做到。” 我瘪瘪嘴,这行就这样,价钱看卖方心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不能让老爸继续这么躺着,要躺着也行、醒过来也好啊,所以不管程半仙要价一千万还是两千万,我都会想办法筹钱。 “那我怎么付钱给你?现在转账吗?” “嗯啊,转啊,我从来都是先收钱的,不然我没钱准备材料,我身边留的钱从来不超过一千块,反正这条巷子里的女人都是我的姘头,去哪儿都能蹭吃蹭睡。”程半仙得意的说。 我恨恨的瞪着他:“你小心点别得病了!到时候死在路边都没人给你收尸!” 程半仙嘿嘿笑着不说话。 我看着手机上银行卡的余额,扣掉了一千万后,只剩八毛钱。 这下好了,我们怎么吃饭? 》》》 这个圈子来钱快、花钱也快,而且生意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那种,就剩这八毛钱,我们这段时间日子怎么过啊? 之前我爷爷给的一百万已经交在了医院,仁和医院的vip房全护理的价格惊人,一天就几大千,我爸光是住院这段时间房费就花了几十万,剩下的还不知够不够用到他苏醒那天。 我哥把我家那辆中古的越野车卖了六万块,交给我说当饭钱,安慰我说有生意上门就好了,我和他的心情一样,除非是穷困潦倒了,不然不会往老家打电话借钱。 可能是我的忧虑表现得太明显,夜里江起云突然问道:“你很缺钱?” “嗯,最近有点紧。” “……我让沈家送过来,你要多少?”他问道。 一听到沈家,我就冲他龇牙:“一分钱都不要!我才不要沈家的钱!我还没穷到这地步好么——” 109 天罗地网 我对沈家的厌恶不仅仅是因为沈青蕊,我妈当年从沈家出走,沈老太太给她安上各种罪名,什么叛徒啊、什么不要脸啦…… 总之我对沈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满满的全是厌恶。 江起云见我这么抵触,就没有再提这事,估计他对钱完全没概念,就算有,也是天地银行里面那些动辄万亿的冥币、或者金银元宝通灵大钞什么的。 阴差大宝给我送来一个特殊的手机,我又买了两套冬装,大夜里的拎着聚宝炉去十字路口烧给江起云,他虽然不知寒暑,但这天气冷风嗖嗖的,眼看着要下雪了,看他还穿着衬衫西裤我都觉得冷。 想着上次鬼差那纠结痛苦的神情,我特意带了一大沓纸钱烧在圆圈外面,我蹲在地上拨弄火堆,一边念叨:“鬼差大哥辛苦了,麻烦你送到他手上吧,我多给你化些辛苦费,拜托拜托……” 一阵阴风扑啦啦的吹动纸钱,火苗隐隐的泛起绿光。 冰冷的气息萦绕,江起云出现在我面前,他拿着我烧给他的纸袋翻了翻,轻笑一声道:“你真给我烧手机?” “……怎么是你啊?鬼差呢?”我有点意外。 “自己来拿不行吗?”他翻了翻我烧给他的东西,皱眉道:“你不是说最近很穷吗?还买衣服给我做什么,我又不需要保暖。” “是是……帝君大人你不冷、我看着冷行么……现在都冬天了,你如果需要现身时还穿着那身夏装,别人会以为你是傻子的。”我收拾好聚宝炉,弯腰准备拎起来。 一只大手从我面前伸过,他将炉子拎了起来,捏着我的手腕道:“走吧。” 我微微有些愣神。 他手上挎着纸袋、拎着炉子,另一只手拖着我,慢慢往我家小铺子走去,这种感觉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买菜回家一样。 可惜我们只敢在大夜里这样做,不然我身边飘着一个烧纸钱的炉子,被人看到拍上网、我分分钟就成为灵异研究的对象。 “你哥呢?”江起云发现我哥没在固定的地方打游戏,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他曾经说过,我哥得在家守着我才行。 “他出去一会儿。”我撇嘴道:“他偶尔也需要跟女人去一趟酒店吧,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碍着我的面子,他不带人回家的。” 江起云眯着眼打量我:“他这样你不介意?”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对我的偏执很不满,我说过再也不会提一句关于他女人的事,我会说到做到,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死心了。 “有一点介意,但这是出于对至亲的关心……再说,该介意的人不是我,是他以后的妻子,就看哪个女人能管住他咯。”我耸耸肩。 我哥没交过几个女朋友,觉得女朋友伺候起来太可怕,索性就当炮*友、各取所需,不过我看他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 刚说完,我的手机就响起来,我哥急匆匆的“喂”了一声。 “……你完事了啊?我不吃宵夜了,你赶紧回来吧。”我懒洋洋的说道。 “槽,吃个鬼的宵夜!我都没去开房!”我哥着急的说道:“我跟你说,我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一个女人打车,满身阴气而且神智不正常!我现在正开车跟着呢……刚才那出租车司机还蛇形!我怀疑在车*震,说不定是那个浪鬼上身啦!我现在发定位给你,你赶紧过来!” 我忙打开定位,我哥已经朝城乡结合部那边开去了,我着急的通知大宝来接我,跟踪这种事情没法打车。 江起云掏出刚到手的新手机,我看他运用起来并不陌生,立刻指导他学习了常用的通讯软件。 “对了,记得存我——” 我想说,记得存我的电话号码、也是我的微信号。 可是还没说完,就看到他纤长遒劲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飞快的输入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手机号码。 ——沈青蕊的电话。 他保存好后,才抬头看向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闭口不言。 还能说什么呢?在他眼中这个手机第一用途是保证他与沈青蕊的联系更加方便快捷,黄道村的事比任何事、任何人都重要。 我心里堵得有些酸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什么。” 他将手机放入口袋,伸手拉住我道:“走吧,去路口等那个阴差。” 我看着他清冷的面容,忍不住露出一个轻嘲的浅笑:“……好。” 我点头,我不问,我不多说。 不问他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也不提醒他,他忘了保存我的号码。 或许除了孕育灵胎、以及午夜无止境的缠绵之外,我对他就是这么无足轻重。 》》》 我哥的车停在了城乡结合部,这里离寡妇巷很近,有一片杂乱得像贫民窟的廉价出租屋,他车子熄火停在路边,拔了钥匙,但他人不见了。 “大宝,你在这里守着车子,随时准备接应啊。”我看着手机上我哥发来的定位,他显然是下车跟了过去。 我在一堆塑胶桶后面看到他,他含着铜符,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远处的垃圾堆旁有一辆出租车,司机那个位置两个黑影在纠缠,可能是因为空间太小动不开,司机气冲冲的打开车门把人拉了下来。 没有灯光我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黑影被压车内的座椅上,一个黑影站在车外耸动。 “九成九的可能是那个浪鬼,怎么办?现在跳出去拘了她?你应该能强行拘走这个炼魂吧?”我哥看向江起云。 江起云摇摇头道:“等着。” “……等着他们野战完啊?”我哥臭着脸,他说过这种事自己做挺舒服,看别人现场表演简直是诛心。 “她摄取阳气供鬼王吸食,肯定要回到鬼王那里,这次一并解决了,省得再心烦这件事。”江起云抬起手画了一个符,符在他手心里泛着银光,被他用力一握碎成了星屑,随风消散。 “你这是做什么?”我哥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让他们这次无路可逃而已。”江起云冷冷的回答。 我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吓得我捂着包包往后跑,躲在墙根一看,是程半仙! 110 谎言 “喂,慕小乔,你老爸需要的东西我凑齐了,有些东西是活物,需要你养着,你什么时候过来拿?”程半仙那油滑的语调在对面响起。 我看了看周围,这里离程半仙的破院子不远,往前两步就是寡妇巷的后巷口,离程半仙那个院子不过五百米距离。 “我现在来行吗?我就在你家后巷口。”我看那边俩黑影大有持久奋战的架势,决定先去程半仙哪里看看,毕竟我爸的事情比这个女鬼重要得多。 “后巷口?那行啊,你来吧,我这儿晚上很黑的,你小心点别跟那些女人搭话啊!她们已经习惯阴气了,如果闻到你身上的阴气还以为你是来找乐子的鬼,可是她们的大主顾呢。”程半仙很清楚寡妇巷夜晚的阴秽之气很重。 难怪我上次来的时候,一个个女人都对我行注目礼,我身上里里外外都是江起云的气息,她们把我当成被鬼上身的人了。 我悄悄跟我哥发了个信息,说我去程半仙那里等他俩,就走五百米的一条直路而已,我哥巴不得我离开危险的地方,很快发了个ok过来。 我远远看着江起云的侧影,他清冷的望着远处纠缠交结的黑影,目光没有任何感情,真的就像程半仙说的,这些人在他眼中只是会动的肉块而已,如同蝼蚁。 那么我呢? 我知道这种期望自己在他眼中能与众不同、患得患失的心情很愚蠢,也很无奈。 我转头往黑暗的寡妇巷走去,其实我应该通知他一声的,可是他连我的号码和微信都不关心,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再说,我哥应该会告诉他的。 我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到程半仙的小院前,门还是虚掩着,我正想抬手去推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一张粉白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我吓得一抖、刚想大喊,一双手飞快的从门后伸出,一手掐住我脖子、一手捂住我的嘴。 她手心中有一张气味刺鼻的化妆棉,铺在我鼻子上的时候,一股味道让我头晕目眩。 门板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听到里面程半仙问了一句:“慕小乔?嗯……没人?奇怪了……” 我身后这女人勒着我脖子,她身上有一股劣质的香水味、我滑落在地的时候看到了她的侧脸,是那个被程半仙捏来捏去的女人,叫什么小兰? 》》》 恢复神智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狭窄的窗口、还有一条孤零零的绳子上夹着一件红色的内衣——这是寡妇巷里的青砖小楼。 房间里到处贴着梵文符咒,而我的脖颈、手腕、脚腕上都被暗红色的砂画上了弯弯扭扭的符。 绑架我的那个妇女正低头用一颗木头珠子蘸着丹砂在我身上涂抹。 “……你、你别怪我……”她看到我醒了,吓得手抖了一下。 我顾不得分析眼前的场景,心里立刻默念宝诰,必须要赶紧求救才行。 “……快把她胸前的名章扯下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那妇女吓得一抖,匆匆忙忙的拿起剪刀,将我胸前挂着的名章剪断。 “丢掉!快点把名章丢远些、越远越好!” 妇女战战兢兢的拿起名章,从狭窄的窗口往外扔出去。 我无力的看着她的动作,手脚和颈部都像被枷锁禁锢住无法动弹,在我身下还有一个散开的图形,全是梵文。 “桀桀桀……这下她没法求救了……慕小乔……你应该是供奉给我的鲜嫩身体,怎么能怀上别人的孩子呢……我要惩罚你、你这浪荡的坏孩子……”嘶哑的声音从屋子的角落传来。 我斜着眼看去,一部手机立在床头,那个血红色的鬼脸正在里面看着我。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垂眼看着自己被剪得破烂的衣服,胸腹敞开,肚皮上已经被画了很多圆圈和符文。 “你现在只敢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远处了吗?想要我的身体,不过来拿啊?”我尽量让声音不颤抖。 “咯咯咯……我知道你有恃无恐,你肚子里的灵胎法力强大、百邪不侵,我现在不敢靠近你……不过灵胎法力再强也对人无用……等灵胎死掉,你还会有恃无恐吗?”鬼脸沙哑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兴奋。 在我肚子上画符的女人手顿了一下,转头偷偷的对我用口型说道:“对不起……我……” “别想搞花样!信不信我扯破你儿子的肚子!让你看到他肠穿肚烂的样子!”鬼脸嘶吼道。 妇女立刻咬住了嘴唇,不敢再多说。 我现在被彻底的禁锢住,像个大字仰躺在地面,不管对方要对我做什么,我都毫无还手之力。 但我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一个问题——不管什么胎,离开母体都会死掉,死掉的灵胎也没有了百邪不侵的法力。 那么,这样没有法力的死胎拿去做阵眼有什么用? “画……画完了……”那妇女对着手机说。 屏幕上的四白眼转了一圈,确认画完了,对妇女说道:“把人偶拿来,扎破她的手,把她的血滴到人偶的头顶。” 妇女按照他的指示,一件件完成在我身上的操作。 我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胸腹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全身符咒的人偶娃娃。 娃娃头顶的头发被拔掉,此刻滴上我的血,有几滴顺着流下来,娃娃的脸上像冒血了一样恶心。 “……这是秘法,你不用担心会死,只是有点痛罢了,桀桀桀……扭断娃娃的手试试看,快!”鬼脸的一声咆哮,吓得那妇女“咔吧”一声拧断了木偶手臂的连接处。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我痛得嘶声尖叫,疼痛让我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的抽动,会不会对灵胎有影响? 我稍微喘过气来,赶紧死死的咬住嘴唇,尽量忍住大吼大叫。 “……我听到一个女人说,疼痛会让人流产……”沙哑的声音时远时近。 我的感官有些模糊,五脏六腑在突突的抽动。 耳边似乎听到那女人恳请的声音:“你放过我儿子吧,如果要她流产还有很多方法,为什么要这样……去医院就可以了啊……” 111 谎言(2) “我就要看她痛苦的样子……她应该是我的祭品,却怀上了姓江的孩子,我要处罚这个女人……桀桀桀……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掰断!快点!她再痛苦一些……” 再来一次?我咬着嘴唇喘着粗气,身上的皮肉一抽一抽的跳动,再来一次的话,就算把嘴唇咬烂我都要忍住发狂的嘶吼……不能让那鬼脸得逞! 就在我做好引颈受戮的心理准备时,楼下突然传来程半仙的声音吼道:“小兰,你在干什么!快点把符咒撕掉让我进去!” 那女人眼中的神色有些动摇,可是手机里血脸鬼王还附在她儿子身上,她不敢轻举妄动。 手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对面手机重重的摔在地上,屏幕全黑。 我听到熟悉的尖利笑声:“小娘娘,快点自救唷~~别让帝君大人再添业障了,呵呵呵……” 是白无常?! 我睁开被汗水泪水浸湿的眼睛,对那妇女说道:“有人去消灭这厉鬼了……你快点把房间里所有的符咒都撕了!” “哦、哦!”她反应过来,忙冲到狭窄的窗户那里撕掉四张梵文符咒。 刹那间,刀锋一般的冰冷气息从狭窄的窗户冲进来,江起云的身影如同冰冷的幽火,在黑夜中狂怒的跳动。 他的墨发飘摇,手中握着一把霜影朦胧的长剑,那把剑如流星划过虚空,我看清楚时、剑锋已经从那妇女的心口抽出。 没有伤口,没有血液,那个女人瞬间软倒在地。 冲上来的程半仙惊恐不已,他愣愣的跪倒在地,颤抖着问道:“帝君、尊神……您、您怎么能……她只是个普通人啊,就算她冒犯了小娘娘,您让她魂飞魄散会不会太——” 江起云似乎什么都没听见,他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胸腹衣衫破烂,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全是带着腥味的丹砂,此刻就像仰望天上寒月的蝼蚁,渺小而无力的望着他。 他的剑尖在我手腕、脚腕、脖颈处轻轻一划,桎梏着我的符咒失去了效力,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你怎样?”他半蹲下了、想要伸手抱起我。 他的手指碰到我左肩,我痛得大叫,骨头在体内翘起,撑得肩膀变成怪异的形状。 剧烈的疼痛让我歇斯底里的挣扎:“别碰我!你别碰我!” “你别动!该死的!慕小乔、你给我冷静点!!”他用一只手压住我的身体,不让我乱踢乱打。 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我觉得我面对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一直在骗我。 这个会来救我、会为了我伤害生人、会夜夜与我缠绵到焚身蚀骨的男人,他一直在骗我! 我早该想到这个矛盾! 为什么我被他驯服得脑子都变成浆糊了?! “我冷静不了!!江起云,你是不是在骗我?!”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歇斯底里的大吼道:“沈青蕊说,要用法术将成型的灵胎从腹中取出来!我信了!你告诉我,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我也信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法术能让一个刚刚成型的胎儿离开母体还能存活?拿出来就死了吧?死了就没有百邪不侵的法力了吧?” “没有法力的死胎,怎么去做封邪的阵眼!” 愤怒、歇斯底里、委屈、不甘、怀疑……一切负面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 沈青蕊说妇人用法术取出来,那么最可能的就是连着孕育胎儿的子*宫一起取,赶在灵胎断气前放入阵眼中冲破对面的邪气。 这种方法,别说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了,就算依靠现在的高科技医疗条件都可以让胎儿苟延残喘几分钟。 可是这样的话,他又与我说什么以后?我们还怎么可能有孩子? 江起云大概被我的歇斯底里弄得厌烦了,抬手掐了一个诀,在我的眉心一按,我全身立刻被禁锢住,既不能动、也不能言。 只有用不断溢出的眼泪,来诉说我的情绪。 “慕小乔。”他捏着我的下巴,冷冷的说道:“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要你肚子里的东西,我没打算骗你,一开始我就已经挑明了目的。” “……之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从不曾欺骗你,你信、或者不信,都不要紧,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面沉如水、眼神依然清冷如天上寒星,那涌动的暗金色瞳纹快要把我吸入无尽的深渊。 他依然那么尊贵倨傲,不愿意施舍我一句解释。 信么,慕小乔,你若选择相信,那就算骨血销熔、绝情断爱乃至魂飞魄散、灰飞烟灭,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怪谁? 不信么,你若不信,又何必哭泣流泪、何必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指控他欺骗了你、又玩弄你的感情?这些不是你自己奢望的吗? 慕小乔,你被家族奉献于鬼神,就如同案上的肉,被凌迟也是情理之中,有什么好哭的? 江起云无视我的眼泪,抬手将我肩膀的骨头推了回去。 我已经痛麻木了,再痛也只是多流几滴眼泪,还能怎样? 白无常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向带笑的脸在看到了那妇人的尸身时,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他睁开那双邪气的三白眼,血一般的红唇中吐出冰冷的谏言:“帝君大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阳间的生人出手,就算是您,也会被天罚的……何况这次,还直接魂飞魄散了。” 江起云淡淡的说道:“无妨。” 白无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汇报道:“那女鬼被您打入累劫之狱、鬼王被权珩斩杀、灰飞烟灭了……那个小孩早就被鬼王吞了魂魄,回天无力。” 江起云看向门口的程半仙:“你从冥府走失多年、附在活人身上、藏匿在阴秽之地,该如何受罚?” 程半仙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念你一直行善,为阳间中了阴毒尸毒的人治病,所以放你一马,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知道……小娘娘的父亲,小的会尽心治疗。”程半仙颤抖着声音回答。 楼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乔——” 112 清醒 听到我哥的声音,我心里一松,昏睡了过去。 这世上有一个人与我流着同样的血,我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自己。 他总能逗我笑,天大的事、就算哭成傻x,他也能让我觉得“不过如此,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乔,你傻笑什么呢?眼泪还没擦干呢,就在傻笑。”我哥拨了拨我额前的头发,笑着拍拍我的脸:“醒了没,快起来上洗手间,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这可是医院的床啊,尿床要加钱的!” 我笑着睁开眼,是一间普通的病房,我哥在我身边守着我。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想必是熬了一整晚。 “肩膀给你固定了,别乱动,小心骨头长歪了。” “嗯,不用抱我,我能行。”我穿着拖鞋来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我,长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眼睛红肿,也不知道前晚流了多少眼泪。 回到病房的时候正好医生查房,提醒了注意事项,让我回家休养。 “这接骨的手法太好了,完美。”临走之前,医生还称赞给我肩膀推回去的人。 我淡淡的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我从我哥的口中知道了晕过去后的事。 江起云准备让沈家的人安排病房,被我哥严词拒绝了,他自己背着我出巷子,不让任何人帮手,阴差大宝开车送我们来到人民医院。 “我觉得江起云戾气好重……小鬼差来报,说听到你念宝诰召唤,他们刚出现就发现名章被扔掉,他们出现的地方也是名章落地的地方,而你不知所踪,于是赶紧跑来报告江起云。” “江起云听了,马上强开鬼门、直接将那邪派圣女的炼魂拖入了冥狱……原本那个女人的生魂,也被牵连了,直接死翘翘了……” “后来他召唤来城隍、土地还有鬼差阴兵,整个寡妇巷周围一公里都被他的手下翻查,今天那些人全部进医院了……染了太多阴气。” “程半仙知道你不在以后,回想到那个小兰从他小院出去、恐怕看到过你,于是立刻去找小兰,才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全是结界,我们想进去呢,可是梵文的符咒太多,冲不进去!江起云他们的法力在阳间受的限制太多了。” “唉……我听阴差大宝说,江起云这次也犯了大忌……他直接毁了两条生魂,且不论生魂的罪过如何,他身为掌管冥府的人,不仅徇私、还下这么重的手,说不定要被请喝茶呢!” 我恹恹的蜷在后排座,听到这里时,眼皮微微一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也会被约谈啊? 冥府的神祗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两位尊神是他的前任领导,他大概会挨骂挨罚吧。 “哥……我们赶紧联系程半仙吧,我想快点治好老爸。” 否则,我怕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真的觉得自己会早死,希望死前能看到老爸康复,他和我哥两人也有伴。 “好好好,你多关心自己的身体!肚子里还揣着个球呢!对了!昨天我跟医生说你是孕妇,让他谨慎用药、保守治疗,医生说让你去检查一下,受伤恐怕会让孩子不好呢……” 我苦笑道:“怎么检查啊,正常人三个月时小肚子应该都鼓起来了,我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医院b超显示,没看到胎儿、只有一团雾气什么的,我怎么解释?” 我哥重重的叹口气:“真特么的憋屈!要不去老污婆那里看看吧?” “……我想回家睡觉。” 》》》 程半仙说需要我养的活物,居然是好几只大公鸡。 他很认真的对我说:“这些不是普通的鸡,你看看这个毛色、看看它们的眼神,你就知道这是非常非常昂贵的……走地鸡,纯天然喂养不吃饲料……哎哟别打我,你们要敬老尊贤啊!” 我哥抡起擦博古架的鸡毛掸就抽他:“少装神弄鬼!快点说重点!” “总之呢,这个鸡要用蜈蚣喂养,这里有蜈蚣养殖场的电话,你们自己联系,我没空帮你们喂,之后要用这些鸡啄食我拔出来的毒。” 他交代了一堆,约定十天后为我爸施法驱邪。 我心里稍微看到了希望,坐在院子里我爸那张藤椅上,看着我哥和陈老头做鸡舍。 鼻尖上突然落下一点冰凉,我抬头看天,居然落雪了。 十一月了。 从夏末到深秋、再到初冬,我的心情也像经历了三个季节。 夏末的炽烈热浪、秋天的柔情缱绻、初冬的万物凋零。 “好冷啊,小乔,别坐在院子里,去做饭吧,我想吃火锅!”我哥对我嚷嚷道。 “少侠、女侠,添副碗筷行么……” “滚你大爷的!没看到我妹是伤患吗,你好意思吃白食?!” …… 脱臼要休养一个月,幸好是左肩,不太影响我的生活,洗澡我也可以自己缠保鲜膜防水。 这几天江起云没出现过,或许是因为我歇斯底里的话语,让我们之间的风筝线,断了。 我从没觉得这张一米二的小床宽阔,现在觉得躺在上面、仿佛躺在一片荒原。 都说一百天养成一个习惯,我用了一百天习惯他在,也可以用一百天习惯他不在,没有什么大不了。 灵胎也好、子*宫也好、甚至性命也好,要就拿去罢,我甚至还隐隐有些希望死去,这样就不用承受余生的悲伤。 只要我爸好起来、我哥不用孤身一身承担这些事,我就放心满意、了无牵挂了。 这几天我都窝在家里养伤、学校请了长假,什么学分、挂科,都无所谓,可奇怪的是,宋薇打电话告诉我,班导给我打全勤,而且科任老师包括最难缠的谢顶顶,都没有提过一句慕小乔没来啊?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我家门前停了几辆迈巴赫,林言欢带着那种天生贵胄的霸气走进来,让我家小铺子蓬荜生辉。 “林先生你好……”我懒懒的打了个招呼。 林言欢淡淡一笑:“怎么,好像不欢迎我啊?” “……你的业务困难度比较高,我现在是个伤患,恐怕不能接受你的关照了。” 闻言,他轻笑了一声—— 113 旺丁旺财 “可是令兄长接到我的电话,立刻满口应承下来,还让我先到铺子里来找你,他说他要晚上才能回来。” “……请坐。”我哥那个小奸商肯定打算宰他一笔,我家现在正穷苦着呢。 我左肩被固定着,只能单手给他冲茶:“林先生,别跟我一个伤患计较礼数了吧。” 林言欢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扑克脸,不过眼中神色温和,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冰冰的敌意,他看着我的肩膀问道:“需要我介绍医生吗?” “不用了,小问题……休养一个月就好。” “你又去哪里处理凶灵恶鬼了?都说女孩子少做这些事,太危险了。”他对我的不听劝告很无语。 又不是我想去招惹的,有些事情就是命中一劫,必须得跨过去,现在血脸鬼王被消灭,我爸的驱邪也近在眼前,我的心情很好,觉得生活也没那么晦暗不堪。 说起来,我给程半仙那一千万里面,林言欢给我贡献了五百万呢,我还得多谢他。 “林先生,你找我们什么事啊?” 林言欢看着我,双手交握,低低的说道:“想请慕小姐帮我看一套房子如何装潢摆设。” “啊?”他林家的宅子已经很讲究了,还要怎么看啊? “为了方便工作,我在靠近公司的地方购置了一块地皮、今年已经开发完毕,我打算将其中一套作为公寓自用,想到上次你说过什么九宫飞星、正关煞什么的,就想请你去看看,省得摆错了以后又惹麻烦。” 我忍不住笑道:“你也开始信这些了?” “上次亲身体验过,由不得我不信,没想到除了防小人、还得防小鬼,我不信任其他专家大师,只能来请你了,至于辛苦费——” 我摆摆手道:“这种小事不需要辛苦费,上次你给的足够多了,走吧,我现在就去帮你看。” 他有些讶异,可能是觉得我们这个抢钱行业里,居然还有不要钱的傻瓜? “令尊不是在住院吗?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还不要辛苦费?” “有你上次给的五百万已经够了,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帮你看看宅子举手之劳,只要你别嫌我学艺不精坑了你就好。” 我是真的不想收他钱,上次收了侯芷钰的五百万,我总觉得于心有愧,后来侯少文的项目时,他要给我一百万我也没要,这次林言欢这里更简单,看看宅子而已,没必要收费。 “慕小姐,你肯帮忙我很高兴,不过,还是不要坏了行业规矩吧?辛苦费还是要给的,否则显得不够诚心。”林言欢板着脸说。 我轻笑几声,没想到他还打听过这些:“林先生,用钱来表示诚心,你觉得够吗?多少钱够表示你的诚心?” “……自然是你来定。”他皱了皱眉。 “得了吧,这些都是大师专家们收取供奉的说辞而已,这你也信?” 他笑了笑,淡淡的说道:“你倒是和他们不一样。” 》》》 林言欢口中的公寓,与我们普通老百姓理解的公寓二字完全不同。 我们觉得一百多平方已经是房子了,可是林言欢概念中的房子是有地下室、游泳池、院子、车库和几层大洋楼这种才叫房子。 两百平米的四室两厅超大户型在他眼里只是“公寓”而已。 进门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抬手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名章已经不见了。 让我有恃无恐的名章被那个女人丢掉,没有了名章,我也无法召唤呆萌的小鬼差和黑白无常两位大爷。 或许这就是冥中注定,让我凑够了我爸的医药费后,立刻收回了给我开的后门。 “……怎么了?觉得很闷?”林言欢看我捂着胸口,立刻指挥保镖们开窗开门通风透气。 这套房子户型方正、格局讲究、宽敞明亮,就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已经是一套好房子。 “林先生,你的出生年月日时给我。” 林言欢微微一愣,低声报了出生日期,我写在小本子上,打开手机易学软件参考,又要拿罗盘……我一只手根本没办法做这么多事。 林言欢主动伸手过来帮我拿着手机,我单手端着罗盘在每间房仔细看看过,又从每扇窗户看出去。 他就这么跟着我,等我想起这事的时候,他已经当了半个小时的手机支架。 “你其实不用这么举着,我看一眼记住就行了……”我忍不住暗暗吐槽这个扑克脸,做什么事都这样一板一眼。 这么大一套房子空荡荡的,没有精装修也没有摆家具,应该是等着“女主人”来决定吧? “林先生,房子是你住还是有女主人同住?如果有女主人同住,你要给我女主人的生辰八字才行。” “女主人?”他愣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女主人。” 我有些意外,这房子不是他用来安置女友的啊? 他这样的钻石单身汉,估计是不想被婚姻绑住的,有多少女友都很正常,之前他也说过,默许徐千金进出他家、甚至帮他摆设、在他家过夜,都是为了营造两人是情侣的假象,方便他做生意。 现在单独置一套大房子,难道不是营造一间爱巢? “坐丑向未的房间适合用来当你的卧室,旺丁旺财呢。”我在平面图上给他标注起来。 “旺丁旺财?”林言欢失笑:“我还没结婚呢。” “丁是指人口,旺丁的意思是指住在这里的人身体健康……你以为是添丁发财啊?” “原来如此……我没结婚前最好别添丁,那麻烦就大了。” 这……那你得做好安全措施才行。 “你的喜用神是水,适合黑色、藏蓝色的装修基调,但是不要使用灰色、黑色的石材,这种颜色的石材阴气盛、不易聚财……大门这里要建个玄关,因为与客厅落地窗对着了,防止穿心煞……还有客厅太大了,要建一个隔断分开饭厅,或者放屏风、博古架、酒柜都行,客厅要方正而且四平八稳、沙发要靠着墙坐实朝虚……” 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一回头,林言欢居然一脸木无表情的看着我,这家伙,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喂,你盯着我干嘛?我说的你都记下了吗?” 114 哪有隔夜仇 林言欢微微回神,失笑道:“失礼了……我真没想到一个小女子跟我讲这些,感觉有点……嗯,怪异。” 我合上小本本,不爽的盯着他:“我不说第二次了,你爱记不记。” “放心,我都记住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了,一些风水摆件你要问我哥,他看一眼就知道怎么摆了。” 这家伙古古怪怪,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老走神,要么就是露出不明意味的浅笑。 晚上我哥回家,我向他抱怨了一通:“林言欢这家伙好奇怪啊,一会儿板着脸一脸严肃、一会儿又走神傻笑……以后这种大客户还是你去忽悠吧,我现在没了名章也不能抓鬼,咱俩老实倒腾家里的生意算了。” 我哥摸着下巴道:“这家伙该不是看上你了吧……看个宅子这种小事,他居然亲自跑来找你,他以前可都是扔给手下人去做的,我觉得他可能是借故接近你,结果你这傻丫头还不要钱!人家是特地送爱心来的!” 我有点不爽,接近我干嘛?我已经够心烦的了,那天对着江起云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把他也得罪了,说什么我是他冥婚妻子到死也不会变,现在吵个架就怄气。 渣渣渣渣渣鬼! “唉~~这也怪不得人家啊~~我家小乔十八九、肤白貌美腰似柳~~人家只是君子好逑,哪知道我家小乔已经掉坑里咯~~” 我白了我哥一眼,自己回房间睡觉,房门一推开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难道江起云回来了?! “江——”我刚要开口。 门后突然倒吊下来一张惨白的脸! 邪气的三白眼、鲜红如血的嘴唇,还有一身白色的衣袍—— “小娘娘,你好吗?” “啊啊啊——”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原来是白无常这位大爷! 他飘飘忽忽的从天花板降下来,幸好他没有吐出舌头以示亲切,我刚才心跳差点停摆! “小乔干嘛呢!”我哥楼下喊了一声。 白无常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回答道:“没什么,自己吓自己一跳……” “小心点啊!孕妇!祖宗!我还以为你从楼梯滚下来了!”我哥吐槽了一句,继续打他的游戏。 我走进房间,将门关上。 白无常在房间里飘来荡去:“小娘娘,你的房间好朴素啊。” “……你想说什么?”他该不是飘来我这里做客的吧?黑白无常这两位大爷很忙的,作为冥府的中高级神祗,他们的活儿肯定很多,小鬼差也说过七爷八爷很忙。 在民间传说中,通常将白无常谢必安称为七爷,他总是一脸“坏笑”;黑无常范无救则称为八爷,是个黑面神。 白无常飘飘荡荡,我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对我的问题笑而不答,其实他只要不是故意吓人,那张脸看起来并不恐怖,只是邪气得吓人。 他要是来做客的,我是不是应该客气一句:请坐,我给你端杯茶什么的? 就这么飘来飘去,让我心里毛毛的。 “唉……就这么朴素的小房间,居然让帝君大人流连忘返呀~~”他感慨了一句:“阴景天宫高床暖枕,哪里不好?非要跑这里来睡觉……” 我撇撇嘴道:“抱歉哦,我家又小又破。” “嘻嘻嘻……小娘娘,帝君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两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的仇,信物还是不要弄丢了。”白无常从大袖子里掏出一个吊坠。 是那块血玉雕刻的名章,当时被那女子扔掉了。 “又不是我弄丢的……”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呀,鉴于上次的事件,帝君大人重新做了符咒的绳索,小娘娘用心收好吧。”他捏着挂绳,将吊坠放在我手心里。 “为什么是你送来?他干嘛去了?”我厚着脸皮问了一句。 “唔~~帝君大人不在冥府。”白无常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被青华大帝罚去血池种莲花呢哈哈哈哈哈……” 什、什么?我一脸懵然,什么血池、什么种莲花? 这两个名词一个恐怖、一个高洁,完全是两种意境好么,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我知道青华大帝太一尊神算是冥府的老领导,不过血池种莲花这是什么鬼? “小娘娘唷,你听过神通不敌业力这句话吗?业障因果对神仙妖魔人鬼六界来说,都是最难消除的,青华大帝能将血池化为莲花,以此来渡业果,帝君大人现在就在静心自省、种莲花咯~~” 江起云静心自省?是为了救我吧? 我心里有一点内疚,我觉得他骗了我、我一肚子火和委屈没处发泄,他却比我凶,所以我才大吼大叫。 可是他大费周章的救我、给自己添了业障,我也不懂这些修行的事,感觉就像我们普通人违法了要接受处罚一样。 “……他还要把这个名章交给我吗?”我看着手心里那一方祥云盘龙的精致名章。 “不交给你交给谁?”白无常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帝君大人又没有其他妾室。” 我满头黑线,原来还可以纳妾啊! “冥婚么,不就是至死不渝、阴缘不断的意思,你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是帝君大人的妻子啊,除非……你死了之后喝了孟婆汤、偷偷跑去跳轮回井,那应该就算结束了……保密哟,帝君大人要是知道我告诉你这个离婚的方法,噫~~好可怕~~” 我隐约觉得白无常更希望我结束这段关系,他觉得我让江起云犯忌了,是个麻烦吧。 知道江起云不是故意对我避而不见,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吵架的时候那么决绝、吵完之后我也怂了不少。 我考虑了一下白无常说的“房间太朴素”,心想是不是应该打扮一下房间,给他一个台阶、让他知道其实我并不希望他离开? 第九天晚上,我大半夜的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到身上一沉——鬼压床了?! 那股冰冷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刺得肌肤微痛、继而泛起丝丝密密的麻痒。 “江起云?”我刚想睁开眼,就被他的手捂住了眼睛。 他俯身咬着我的耳垂,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消气了吗?还要跟我闹?” 我…… 115 哪有隔夜仇(2) 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我只要发泄一点情绪,就说我跟他“闹”。 “……都说四柱纯阴的女子多愁善感、优柔文弱,你看起来逆来顺受,跟我闹脾气的时候倒是挺凶的。”他轻轻噬咬着我的耳垂,冰冷的气息和酥麻的感觉让我睡意全无。 “我……我不是闹,我是真的生气。”我推着他的肩膀,决定好好跟他谈一谈。 “……生气什么?”他顿了顿,皱眉问道:“怕以后不能生孩子?” 我皱起了眉头,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心里怒火丛生——他让我怀孕、结果却是残忍的用孩子去做阵眼,他骗我以后还会有孩子,结果呢?如果连我的那个……一起取出来,那对我的伤害有多大?我们哪里还会有孩子? 江起云皱着眉头,捏着我的下巴,盯着我说道:“说了没有骗你,你就是不信……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我如果真要对你如此残忍,何必费心思哄着你?我有一百种方法禁锢住你,让你乖乖的当做器具,何必骗你?” 我咬着嘴唇,心里憋屈得要死:“你也知道对我残忍啊……” 他叹了口气:“慕小乔,你十六岁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结成冥婚了……那晚做*爱的时候你一直在发抖、恐惧得嗓子都哑了,我没忍心再继续,之后花了两年的时间让你慢慢习惯阴气……我若是真要对你残忍,两年前就可以不顾你的死活。” “……你现在也不顾我的死活……”我低低的抱怨了一句。 江起云轻笑一声:“死活又怎样,你还不是我的妻子……不过我倒没料到,你居然这么在意能否生育,哼,这倒是好事。” “……” “你放两个枕头做什么?” “……让你睡得舒服点,我这里又小又破,比不了阴景天宫。” 他抬手就将枕头挥到地上:“不需要。” 这家伙简直了……连半句软话都没有,他就吃定了我这么软弱可欺! 在床*上肌肤厮磨的时候,他不会像平时那么清冷,反而有些粗暴,亲吻和爱抚如果不奏效的话,他就会不悦的皱起眉头。 “……怎么又这么艰涩?”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是伤患,伤筋动骨一百天,帝君大人高抬贵手让我休息行么?” “……哼。” 他松开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放过我了,刚准备睡觉,胸前就传来冰冷的湿意。 一点冰凉的湿软不断流连在肌肤上,或轻或重的力道就像投入池塘的小石子,让身体一圈圈泛起涟漪。 他的手指带起酥麻的电流,顺着脊柱窜上脑中、再慢慢的散布到四肢百骸。 这样的亲昵一点点消磨掉我心中的憋屈,或许两个人之间的亲密举动比话语更有用,各退一步、彼此给个台阶、再任由熟悉的气息纠缠沉溺。 细细密密的酥麻侵蚀了理智,他的冰凉手指牵出了黏腻的丝线,我听到他得意的轻笑:“小乔,我的妻……你都这样了,还要休息吗?” …… 在他面前我很弱势,毫无尊严。 尤其是这种时候。 他可以肆意的留下他的痕迹、捏扁揉圆、让我在他身下化成一滩水。 不过好在他还记得我是个伤患,没有让我的肩部着力。 后半夜我被他折腾得基本没睡,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我翻身就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头晕得差点撞到墙。 “……你干什么?”江起云不悦的声音响起,及时伸手撑住了我的后背。 “我爸……”我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程半仙说,今天给我爸驱邪……我要早点起来准备。” 我睡在里面,江起云拦在我身后,在我单手爬着越过他身上时,有些黏腻的东西不合时宜的涌了出来……没形容错,确实是涌。 我脑袋都快炸了,他不食五谷、寒暑不侵、异于常人,做起来也不知疲惫只求心满意足,我这个普通人撑着酸痛难忍的腰爬行,实在无力抵抗地心引力啊! 那一大股冰冷顺着腿根内侧的肌肤缓慢滑下,惹得他的眼神黯了黯,瞳线仿佛火苗在跳动。 天,他可别再来一次。 “……我、我现在去洗澡。”我尴尬的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 因为清晨的羞赧,我一直不敢直视江起云。 他面无表情的与我哥点了点头,我哥没说什么,蹭过来我身边悄声问道:“你收拾他没有?有没有好好教育他?让他不准上*床?” 我点点头:“嗯,我被他收拾了。” 我哥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快把我鄙视到地缝里了,他摇头叹息,拿着钥匙去开车。 我牵着六只大公鸡,无语的问道:“哥,我们怎么把这些公鸡塞进车里?用纸箱装一下好吗,要不怎么带进医院啊?” 仁和医院可是私立的高档医院,环境好得像五星级酒店,禁止携带宠物探视,我这牵着六只大公鸡怎么进去? “嗯,装吧,我昨晚已经跟程半仙商量好怎么弄进去了!”我哥胸有成竹。 程半仙今天穿着中山装,看他的这小白脸的样子,实在很难相信他是个半仙,江起云说他是冥府里的失踪人口,不过不想跟他计较。 他开着一辆破面包车,我真想不明白,他做一次驱邪拔毒都是两千万的价格,为什么就这么喜欢破破烂烂的东西?房子也破、车也破,幸好他衣服不破,不然保安都不让他进门。 “小乔,你牵着鸡到西侧围墙外等我们。”我哥吩咐道。 我涨红了脸,这场景多搞笑啊!我牵着六只大公鸡站在围墙外,路过的行人还纳闷的问我:“姑娘,你这是溜公鸡?” 还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被我身旁的江起云施法屏蔽了镜头。 程半仙小跑过来,我哥也从围墙里面爬上了树,我看他俩将六只大公鸡都空投了进去。 好在那些鸡一只只都很精明,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却没有乱叫。 我真想不明白,这些公鸡怎么能驱邪? 江起云淡淡的说道:“不懂?” “当然不懂……” 116 镜中影 “鸡是神兽重明鸟的变形,重明可以驱除豺狼虎豹、妖魔鬼怪等一切魑魅丑类,古人还将它称为五德之禽。”江起云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往里面走去。 有路人看我一手微张、偏着头自言自语的行走在医院围墙外,就用哪种“好好一姑娘居然脑子有问题”的眼神看着我。 我都习惯了,当成精神病也无所谓了,难得江起云能这样平心静气的跟我说话。 “什么叫五德之禽?” “就是说它头上有冠、是文德;脚后有距善斗、还有尖嘴如刀,是武德;敌在前敢拼,是勇德;有食物招呼同类,是仁德;守夜不失时,天时报晓,是信德……因此有人用特殊方法养出来这种公鸡,是一种辟邪的利器。” 原来这几只大公鸡是被善于此道的法师圈养出来的法器,他们以蜈蚣为食,而蜈蚣入药可以息风镇痉、攻毒散结、通络止痛等功能,因此这些大公鸡不惧怕阴毒尸毒。 等我来到我爸的病房,我哥和程半仙已经在布置东西了。 “你俩去外间坐着,如果有护士进来,就拦住她,要是护士发现我们在医院搞这种封建迷信,说不定会叫保安把我们扔出去。”我哥对我呲牙。 江起云淡淡的说道:“布个结界就行了,你们需要多久时间?” “一个小时足够了。” 我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看江起云在门后画符,我哥和程半仙也在忙碌,就我是个闲人,想帮忙也帮不上。 程半仙拖来一个大号的旅行箱,他从里面拿出几块丝绒包好的镜子,在我爸的病床下房铺好。 然后他拿出一包小木头人,一个个都是盘腿打坐的样子,脸上用红色颜料画上眉眼和嘴,看起来在微笑、眉目和善。 这些小木头人在我爸病床周围摆了一圈。 他又拿出一袋小木头人,造型与之前一模一样,但是脸上却是黑色的颜料,眼角嘴唇全部向下撇,看起来怒目苦闷,还有些莫名的凶相。 他将这些黑色小人头朝下的安放在床下的镜子上,一个个倒立着正对上面的小人,如同倒影一般。 我看着倒立的黑色小木头人一脸凶相的微微晃动,突然暴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的往后退了几步。 程半仙抬头看我,意味深长的笑道:“你的体质果然特殊,居然能感受到这上面的凶恶之气……” “你、你不是要驱邪吗?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凶恶的东西?”我担心的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程半仙拿出八面铜镜,打开镜子后面的支架,围着病床撑了一圈,再在铜镜前面点上白色的蜡烛。 “ok,可以开始了,你们都退出这间房,看着可以,千万别进来打断做法。”他拍拍胸脯说道:“我可是老医师了,绝对没问题。” 我能说什么呢?唯一的希望就是他了,只求我爸能恢复神智,哪怕起不来也不要紧,我们带他回家去好好伺候着也行啊。 程半仙念着咒语掐诀,我看到那些小木头人微微的晃动起来,尤其是镜面上倒立的黑色小人,几乎晃得快要倒下,与此同时,八面铜镜前的蜡烛火苗泛起了绿光。 我后背发凉,这间房里突然充斥了阴晦的鬼气,吓得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江起云抬手按着我的肩膀:“别怕……那是他的本来面目。” 我看向程半仙,他那张小白脸的细皮嫩肉渐渐变成了粗糙青黑的颜色,额头上冒出了两对小小的尖角…… 我听到我哥咽了口唾沫,他也紧张起来——眼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鬼啊。 江起云撑着我的腰,防止我吓软了滑到地上去。 我看到病床底下的镜子里缓缓的有黑雾聚集,一点点汇成一个人头的模样,在镜子里横冲直撞、随意翻滚。 此时,周围的八面铜镜里,突然出现了朦胧的影像。 我看到了我爸的轮廓,他用力的抱着一个女人的肩膀、另一个铜镜里似乎在与她争吵、还有一个铜镜中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这些活动的影响不断重复,似乎是我爸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以此才能唤醒他的神智。 镜中的黑影开始嘶吼:“你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爱你!我恨不得吃了你!连骨头都嚼碎!” 我闻言浑身一震——这是我爸的声音!! “啊……啊……好吵!这孩子好吵!我真想杀了他!” “你都快死了你还生什么孩子!孩子比我重要吗!我把他们全杀了去陪你好吗!!” 这一声声凄厉的吼声让我胆寒,这是我爸?这个喊着可怕话语的人是我爸?! 他为什么想要杀了妈妈和我们? 我哥的神色凝重,我则忍不住的发抖。 “……别怕。”江起云抱着我:“这只是内心深处所有恶念的结合体。” “万物两生,很多人都想过死了算了、他为什么还不死、你为什么不去死……这些就是业障,哪怕是一时冲动说的气话,也是添了罪业,之前那个鬼王,不就是机缘巧合在阴山深处融合了我抛弃的恶念,才变得法力强大的。”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不敢去看房里的景象,江起云与我聊天来分散我的注意力:“小乔,你有过什么恶念吗?” 我想了想,闷闷的问道:“……吃醋算不算?”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房间里,程半仙突然跳上了我爸的病床,缓缓的爬在我爸的身上……我哥拳头都捏紧了,那副模样想要冲进去把他拉开。 因为他在吸我爸的气!我爸的鼻子里缓缓有两股黑气往外冒,他吸着渐渐往后退。 黑气出来越多,床下镜中的那团黑雾就越来越少。 最后那些黑气被他吐在地上,化成一截截肠子一样的东西。 我恶心的不敢看,耳边听到了响亮的鸡鸣,那些大公鸡就像见到美食一般冲进去就拼命啄食。 不一会儿,房里的阴晦之气退散了。 “好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看向程半仙,他脸上和手上的皮肤都干燥得像龟裂的旱地。 “你、你这是……”我惊恐的看着他。 他苦笑了一下:“都说很伤身了……唉,我得赶紧躲回寡妇巷,让阴气养着我……” 117 鬼涌 程半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气无力的指挥我哥帮他收拾东西。 我用热水给我爸抹身,他护理得挺好,没有出现褥疮什么的,这好几十万的医疗费没白花。 江起云刚撤了结界,一个护士就冲了进来警惕的盯着我们,问道:“你们做什么的?” “探视,前台有登记的,这是我爸。”我哥立刻回答道。 护士的表情变温和了些,正要说话,就听到我爸突然沙哑的呻*吟了一声。 她惊得一跳,忙大呼小叫的按铃喊医生,昏迷几个月的病人苏醒了,这是可以上报的新闻了。 “爸、爸!”我凑过去,恨不得拍他的脸把他叫醒。 “哎哟……小、小乔……咳……你、你胸部……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臭老头!! 我真想扇他两巴掌!我们费了多少力气啊!他居然一回复神智就开玩笑! 看程半仙那个憔悴样,我有些于心不忍,先打发我哥送他回去休息,我在医院陪着老爸。 江起云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我身后,我怕他无聊,告诉他可以先去忙,晚上记得……嗯,记得回来休息就行,他玩味的眼神看得我脸红心跳。 我爸应该看不见他,但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这老头总是朝我挤眉弄眼的。 “……那晚上见。”他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我爸看我像炸毛一样瞬间脸红,坏笑着问:“小乔,你怎么了啊?脸这么红?” 他躺了三个月,全身肌肉无力,还需要后续按摩复健,我陪他到晚上,他就赶我们回家,说是要考试了别耽误学习。 我跟我哥对看一眼,没敢说我俩的缺勤都快达到退学的标准了。 回去的路上,我哥唉声叹气的说还是去实习一下吧,安心拿个毕业证回来安慰一下老爸。 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我们觉得如释重负后没多久,成肃叔叔突然打来个电话找我们。 江起云经常折腾我到后半夜,所以我在睡觉时,手机一震动就会被他立刻按掉,叔叔的电话只好打到我哥那里去。 我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我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乔,醒了没?方便进来吗……我说叔叔你真是的,人家两口子睡觉呢你让我来敲门!” 我努力睁开眼回答了一声,我哥开门进来一看,发现江起云不在,他松了口气道:“叔叔找你呢。” 我缩在被子里听电话,成肃叔叔的语气有些急促:“小乔,你那冥夫在吗?” “……不在,他一般晚上才会出现。” “那你和云凡先过来一趟,有些事情请你们帮忙看看。”成肃叔叔告诉了地址。 我哥在车上搜地址的时候很纳闷:“什么回龙村啊……这什么鬼地方啊听都没听过,好像是新区那边……” 新区那边拆迁了好多土屋危房,现在像个大工地,一边在建高楼、一边是密密麻麻的破败小屋,像贫民区一样。 原住民早就拿到拆迁补偿当土豪了,这些破败小屋都租给了来务工的外地人,房租特别便宜,因此吸引了很多工人。 回龙村就是指这片弯弯绕绕的破败小屋,房租便宜人员多,适合这些工人居住和做点小生意,也正因为如此,这一片的环境卫生和治安是最差的。 我远远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房屋,上面似乎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我觉得不应该叫回龙村,叫蛔虫村更贴切,各种棚屋土墙,带个院子的小屋已经是这里的高档住宅,道路十分狭窄,两个人并肩走都觉得挤。 “这一片的治安差是肯定的,这种地方住的都是什么人啊……”我哥啧啧感叹:“我就是穷得睡桥洞,也不愿意住这里。” 有一堆民警在巷口隔离群众,我打量了一下这些围观的人,现在是冬天了,一个个却穿得单薄,有些棉衣都跑棉花了,十分寒酸,还有些女人穿着短裙丝袜,远远的看着这边,脸上神情惊恐。 叔叔看到我们,对我们身边的警员点头示意,掀开了隔离带让我们进去。 “小乔,你感觉这片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风水啊,你觉得这一片的风水怎样?” 我撇撇嘴,这还用问吗?稍微有点知识的人,都能看出这一片风水差到极点。 周围都是工地了,气场混乱,而且都是高楼大厦,将各种阴晦之气聚集到这片低洼地。 而且这里的房屋为了追求出租价值,一间间紧挨着,通风透气和采光都很差,浑浊污秽的气息充斥弥漫,在这种地方住久了很容易被影响。 这里的房子几乎都是一间,大门就在路边,里面一整间房子、吃喝拉撒睡都是一间房,床就对着大门。 在风水学上,“直通”以及“不流动”都是忌讳,这一片基本上将忌讳都占全了。 “叔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叫我们来有什么帮助吗?”我开口问道。 他将我们带到一处墙角,悄声说道:“我们最近搞大巡查,我发现这一片的治安非常可怕!出了很多人命案子,而且都挺诡异的,但是之前当地派出所没有上报!我们问责所长,所长居然死在家里了……据说是自杀,但是在我看来有些蹊跷……今天这里又出了一起事故,两口子在家吵架,拿刀互砍,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女子报了警、代理所长不敢捂着,就上报给我们了。” “这种事情找我们有什么用吗?”我哥一头雾水,家庭纠纷哪儿都有啊,我们又不是调解员。 “你们来看看就知道了。”成肃叔叔递给我们装备。 他带的警员基本上都是处理诡异刑事案件的,一个个都戴着口罩手套,个别还套着围裙一样的卫生服。 院子里有一只老狗,看到我们动也不动,阴晦的腥气充斥其中,还有一股子臭味。 我反应强烈,刚站在门边就捂嘴想吐,门边有一截小臂,我这菜鸟只看一眼也能发现有问题—— 118 鬼涌(2) 这手臂上已经有尸斑,现在是冬天了,如果是刚出事,不会这么快就出现尸斑。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退了出来,这种场景还是让我哥去看吧,我已经大概猜到叔叔叫我们来的用意了。 “小乔,怎样?是行尸吗?” 我点点头:“应该是……这是因为什么互砍的?报警的人呢?” 成肃叔带我来到对面的房间,一个被吓蒙了的女人缩在床下瑟瑟发抖,这女人的头发就像枯黄的杂草,穿着一件棉睡衣,里面是一条吊带睡裙。 叔叔说,这女人勾引对面院子里那男人,就这么门对门的,那男人在这边睡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事滚床厮磨,结果昨晚对面那女人找上门来,什么也没说,把男人拖了回去。 这女人很快就听到对面院里传来男人的惨叫、然后男人咆哮着喊老子砍死你……从头到尾她没听到女人的声音,然后今早她想看看男人怎样了,发现院子里一地血迹,吓得报了警。 叔叔接到下级的汇报后带队过来,发现夫妻两人都死了、肢体残破、致命伤很多,那女人尤其怪异,看她的尸体应该死去三天以上了。 “我怀疑这一片的气场有问题。”成肃叔叔严肃的说道:“之前这里发生太多刑事案件了……有人自杀、有人莫名其妙死亡、互砍、奸*杀……戾气太重!” 我抬头看看这片天,灰蒙蒙的雾气很像我每次去阴山鬼市时看到的那样——何止气场有问题啊,这里似乎聚集了大量的阴间鬼气。 这种情况不是我这菜鸟能判断的,需要江起云过来才行,我找我哥要了车钥匙,打算回车里躲着试试召唤他。 刚出巷口,几个女人拦住了我。 “小丫头,里面真的死人了?”一个女人面色惊慌的问我。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绕开她们,谁知她们一把抓住我,不依不饶的问情况。 “你们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跟凶案有关系?”我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她们立刻摆手道:“没有、没有!不关我们的事!” 这么惊慌的神色,还说不关她们的事? “你们如果知道什么情况就赶紧说出来,别以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凶案就发生在你们身边,说不定下次遭殃的就是你们了。” 她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子犹豫着说:“我们……我们前几天跟那女人打麻将,她就说了句‘等我家那死鬼回来,我剁了他’我们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我眼皮跳了跳,问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快说!” “……那女人似乎也有姘头啊,她老公躲在对面跟婊*子厮混的时候,她老婆家里似乎也有一个男人出入……我看见一个男人出现在她家门口,长得还挺帅的,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大学生?我心里突突跳,那具行尸慕云亮还不知所踪呢,会不会是他? 我坐在后排座,锁了车门,捏着江起云的名章默念:江起云,你快点来啊,这里出事了。 念了好久都没反应,这家伙不是说听得到吗? 根本不灵嘛! 还不如召唤小鬼差灵验呢。 我正打算解锁下车,就听到一声轻笑,江起云出现在我身边。 “才分开多久,你就——”他想要笑我,话没说完就皱起了眉头:“你去哪儿了!” “我在——唔……唔唔……你……” 他干嘛啊!我话没说完呢,被他抓过去捏着下巴狠狠的吻住。 那种狂暴肆虐的吻堵得我呼吸不畅,而且强迫我咽下好多口水。 “你……咳咳咳咳……”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什么时间地点啊,他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疯! “……吞下去。”他皱着眉头、合住我的下巴,让我咽下口中的唾液,“你去什么地方染到下八狱的鬼气?这东西会侵体的,尤其对女人有害,你还是四柱纯阴呢,我的气息能帮你驱散这些鬼气……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我眼泪都呛出来了,光天化日强迫我吞下去多羞耻啊,你说舒服不舒服?! “你要做之前跟我说一声行吗?这样欺负人……咳……”我红着眼睛瞪着他。 “少废话,你做什么去了!” 我擦了擦口水和眼泪,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你刚才说的下八狱是什么意思?” “二十狱中,分为山上八狱、中央八狱、山下八狱……你身上的鬼气跟山下八狱里的很像。” 这里阴气不正常的汇集,频繁出现治安案件,分管的派出所所长又隐瞒不报,捂不住了就在家自杀身亡,这些都是极为反常的现象。 我看到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沈青蕊的电话,沈青蕊激动无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帝君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沈家派几个人来……这里叫什么地方?”他扭头问我。 “……新区回龙村。”我沉沉的回答了一声,看到他这么信任沈青蕊,我有点小吃醋。 “好,我马上带人过来!”沈青蕊积极的回答。 挂了电话,江起云拉着我道:“带路,我跟你去看看。” 我们从车上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灰霾,深深皱起了眉头。 走回那个小院前,成肃叔叔愣愣的看着我身旁,他说过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暗暗冲他点头,他心知肚明的将里面的警员撤了出来。 我哥出来的时候看到江起云,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屋里有东西。 “小乔,你叫他来的?”我哥悄声问。 “嗯……这里好像很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那屋里床下有一个洞!我能看见,可是其他人看不见!” “洞?什么洞啊?地洞?” “黑色的洞!我刚才看到有一只手在里面,再看第二眼就不见了,我以为是自己眼花,都没敢靠近。” 他刚说完,江起云就皱着眉头出来。 “我哥说床下有个——” “鬼涌。”他面沉如水,低声说道:“有人利用这里的特殊环境,打开了一个下八狱的通道!”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就听到外面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119 故人的局 我知道沈家在圈里的名声煊赫、也知道沈家的女人比男人更霸气,但没想到沈青蕊为了江起云一句话,就坐着直升飞机飞奔过来。 我哥与我默默对看一眼:看看,人家这排场,我们家别说直升机了,一辆好点的车子都是别人送的。 沈青蕊看不到江起云,她朝我直直的冲过来,低声问道:“帝君大人呢?” 我瞥了身旁一眼,不说话。 她在江起云面前不敢表现得太鄙视我,只是对我翻了个白眼,微微转身面对着我身边的空气。 “帝君大人,叫我们来有什么吩咐吗?”她轻声问道。 “这里开了一个鬼涌,你派沈家的人在这个片区张下结界,防止法阵倾斜时有鬼魂从这里漏出危害生人。”江起云沉声吩咐道:“你家老太太呢?” “老太太去黄道村巡视,还没回来。” “那你主持这事吧,如果有鬼魂漏出,要尽快送回。” “是!”她踩着细高跟鞋,转身回去吩咐跟着她的几个乾道。 看看人家家族的统治力,再看看我们慕家,基本上各不往来,除了太爷爷能下命令以外,不管本家还是分家,都是各过各的,亲情淡薄得很。 院子里黑雾一点点的弥漫,打开的房门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好多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有的是骷髅白骨、有的是肿胀灰白。 我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只有一片黑雾。 江起云的侧颜有些沉寂,他眼神忧虑,紧紧捏着我的手。 “……如果这里真的被打通了一个鬼涌,要怎么封住啊?这里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黄道村?”我忍不住问他。 他摇了摇头:“这倒不至于,黄道村是有特殊的历史原因形成的,但这里也会很麻烦,下八狱中受罚的都是没有轮回希望的恶鬼,他们一旦逃出,会对阳间会造成很大危害。” “那要怎么处理?” “法师来封、然后找到开鬼涌的罪魁祸首,他是施法人,只要他死了,这里就控制住了……最好能把这一片的人都遣散、或者直接推平了这里。” 这几乎不可能,这一片密密麻麻住了很多人,房主又都等着拆迁致富,政府也有一步步的开发计划,哪有可能立即遣散或者推平? 》》》 沈青蕊虽然穿着打扮像个职场白富美,但是出手时一点不含糊。 她一个人走进院子,拔出发髻上的桃木簪掐诀逼退黑雾,在房里贴上了符咒,整个院子弥漫的黑气被关在房内,从外面看好了许多。 “这里要派人日夜值守,在解决问题之前不能让人进去,沈家也会轮流派人来守着。”沈青蕊对我叔叔说。 我叔皱了皱眉,问道:“你是沈家什么人?” “沈青蕊,下一任家主。”她傲气的回答。 沈老太太早就指定了下任家主,就是为了防止黄道村出事她自己回不来,那老太太虽然讨厌,但是在这件事上还是有些大家风范。 “行。”我叔叔点点头,吩咐人通知房东,这间小院和对面这女人住的小屋被征用。 房东生怕附上连带责任,讨好一般的点头答应下来。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正在打扫后院的陈老头随口问了句:“少侠你们去哪儿了?” “回龙村……妈的,要赶紧用艾叶泡澡才行。” “啊?哪儿?”陈老头愣了一下:“你们去回龙村干嘛?” “……你知道这地方?”我听出他语气中的惊讶。 “唔、唔……知、知道啊……”陈老头支支吾吾的回答。 这样子肯定心里有鬼,难道我们身边还有个内鬼?! “臭老头,你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回龙村的!这地方我们都没听过,你一个外地人怎么会知道?”我追问道。 陈老头赔笑道:“女侠,我也是听老乡说的……” “你去过没有!” “去、去过……”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去那儿干嘛?不老实交代,小爷现在就把你打滚出去!”我哥拎着他的后颈。 陈老头猥琐的缩着脖子,小声交代道:“……那个,我、我之前不是找了个小姐帮我生孩子吗……我从老家来这儿,那小姐说在乡下她一个人不方便,让我给他找个地方住,让她在这边把孩子生了……我、我也是怕我老婆打上她门去,就同意了。” “然后呢?”我鄙夷的看着这老家伙,等我爸回来,我一定撵他走。 “然后我从一个老乡口中知道那儿便宜啊,一个月才200的房租,我还要攒钱给她辛苦费呢,就把她安置在哪儿,反正她也不嫌地方破。” “……你跟她住在一起?”我冷眼看着陈老头。 “没有!没有!我哪能跟她住一起啊!那她还不整天找我要钱!我跟一个老乡挤工棚呢。”陈老头赶紧摆手。 我哥撇撇嘴,丢开陈老头道:“你这老儿想瞎了心,这种女人给你生的孩子你敢要吗?别生下来就带着病!她不跟你要钱,那她靠什么营生啊?那一片男人多的是,煞笔!” 陈老头苦着脸道:“那也没别人愿意帮我生啊……” “说不定你是个便宜爹呢。”我白了他一眼,拉着江起云上楼。 我这是挖苦他的气话,谁知道陈老头自己也担心这个问题,他蹲在我家后巷口抽了两支烟后匆匆走了。 我哥说不用管他,这老头儿肯定回去跟那个小姐对日子去了,不过能对出来才怪!那种便宜的鸡,一天接多少活儿啊!谁知道哪家的小蝌蚪跑赢了别人呢! 我泡澡的时候摸了摸小肚子,别人想孩子想瞎了心,我家这孩子却要被当成牺牲品,孽障啊真是。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起云不见了,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不停的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喂……喂!女、女侠!你你你、你最善良了!求你、快、快来救救我啊!”陈老头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你在哪儿?自己打110或者120。” “不是、我、我在回龙村东巷——”他刚说完这句话,手机猛地闷响一声,我喂了好半天,都没听到那边的回音—— 120 故人的局(2) 我们赶到回龙村东巷口,叔叔安排的两个片警已经在等我们了。 “你好你好,你们就是来处理的专家吧?”一个片警跟我哥握了握手,自我介绍姓薛。 “这里就是东巷?”我关心陈老头出了什么事,探头往他们身后的巷子里看去。 现在还没到深夜,周围有不少人在活动,这种时候应该不会发生凶案吧?不过也难说,陈老头那家伙是个懂点皮毛的神棍,能让他那么恐惧,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东巷就是这里,不过里面有三条窄窄的岔路,叫东一条、东二条、东三条,不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具体住哪儿。”小薛问道:“有具体一点的线索吗?” “唔,我们找一个叫陈国胜的老头,干扁瘦小,个子大概这么高。”我对小薛说道。 他点点头,带着我们往里边走边打听。 我哥走在我身前,帮我挡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这地方风水太差了,住在这里的男人们一个个看起来阴翳而暴戾,眼神中带着轻浮的贪婪色*欲。 走到东一条巷口时,我们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巷子里面弥漫出来,我哥跟两个警员打声招呼,拉着我往前走。 来到一座破败院子的后面看了看,阴气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地上有一条沟渠通往院内,臭气熏人。 “小乔你站远点儿,我翻墙上去看看。”我哥戴上粗麻手套、咬着铜符,这些都是他和我爸出门收货的必备物品。 他助跑两步在墙上踩了一脚,双手挂在围墙上,用手臂的力量爬了上去。 小薛警员低声道:“可以啊这身手,像是练过的,你们法师还需要进行军事训练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开玩笑,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找人。”我皱眉瞪了他一眼。 小薛抱歉的笑了笑,转身敲周围的门查问。 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开门的大多数也是乱七八糟的人。 要么是醉汉、要么是眼神轻佻的女人,不过没人知道这院里住的什么人。 “你们平时不串门啊?”小薛警官问了句。 “那也得有门啊,这是院子的后墙,前门应该在隔壁西巷了,绕路一大圈,懒得绕过去,住什么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又不是警*察。”女子不耐烦的关了门。 我哥已经摸黑爬到房顶了,这种土砖瓦房很滑,我看的揪心,正想叫他下来再说,他却“噫”了一声:“这里不是那屋子的隔壁吗?怎么没有门?”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瓦片突然塌了一片! 我吓得惊叫一声,听到我哥骂了一声“槽”之后就没了声响。 “你们、你们还不快点救人啊!”我对旁边两个片警吼道。 他们吓愣了,回过神来赶紧去翻墙,可是两人都翻不上去,只好往隔壁巷子跑、想绕去前门。 我也跟着跑,可能动作太剧烈了,小腹一侧突突的剧痛,我想到肚子里还有个球呢,不敢动作太大,急得心里不停的喊江起云,还念宝诰叫来了小鬼差。 小鬼差几乎是随叫随到,两个小鬼差问道:“小娘娘,呼唤我们做什么?” “前面……前面那个院子,你们去看看、我哥掉下去了……”我喘着气,拖着不知小跑。 小鬼差跟着我跑了几步,吓了一跳道:“这里怎么有鬼狱!” “不是鬼狱,是个涌口,沈家的人已经封住了房子里面,应该不会有事……你们快去隔壁房里看看!我哥怎么没声音了!” 这个院子果然是在隔壁,然而大门居然被石砖砌死了! 我们之前还以为这里是谁家的院子,现在才知道是一座封死的屋子! “你们想干嘛!”守着鬼涌的片警和一个沈家乾道正坐在对面小屋里看电视打发时间,听到我们这里大呼小叫,两人跳了出来。 沈家那个乾道以为我们是来闹事的,用力的推了我一把:“走远点!不许靠近这院子!” 我被他推得摔了一跤,怒道:“我们进隔壁而已!” “隔壁也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趁机翻墙进去毁灭证据!这里出了人命,查出结果前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霸道的吼道。 小薛警员也很尴尬,对同事说道:“我们去借木梯翻进去看看,是真的有人掉进去了,我们刚才跟着呢。” 沈家的乾道怒道:“你们是警*察,难道不知道要维护现场?谁掉进去了?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骗谁啊!” 这家伙!真是气死人! 小鬼差飘出来,大概是他们身上带着阴气,那个沈家乾道立刻警惕的掏出了符咒骂道:“果然有阴物!” 说罢目光如电的朝我看来,我刚爬起来,他就往我头上拍了一张符,我气得一把撕下符咒,骂道:“你听不听得懂人话?!我亲眼看到我哥掉进去了!你不听是吧……好好好……你打电话给沈青蕊,我跟她说!” “你算什么东西,也能指名道姓的叫我们家大小姐!”他不客气的骂道。 我…… 我真想揍他! 小鬼差拉着我的袖子道:“小娘娘息怒、息怒……那个,里面真的没有人啊!我们进去看了,里面没人!” 没人?!那我哥哪里去了?! 一想到我哥不见了,我眼泪立刻飙了出来——我亲眼看到他掉下去啊!还听到他骂了一句“槽”,怎么可能不见了?! 小薛警员扛来一个梯子,我冲上去推开他,打算自己爬进去看。 “诶诶诶,你别忙啊!你跳下去了怎么出来!”小薛警员拉住我道:“等我同事再借一部梯子来放墙里面——” 我等不了,我急得要死!那是我哥!他不见了! 我哥掉下去的那瞬间我就像挨了一记闷棍,脑子都蒙了!这简直比江起云不见了还要让我恐惧! 刚踏上梯子,我就听到一声冰冷的怒吼:“慕小乔!你干什么!” 我一回头,看到江起云满脸怒意的站在我身后,他大手一伸将我拎下来,也不管别人看到这景象会有多诡异—— 江起云的怒意冰冷刺骨,他低吼道:“是不是最近对你太温和,你都忘了你的肚子了!还打算翻墙是吗——” 121 故人的局(3) 我本来就着急,又被他这么一吼,忍不住对他吼道:“肚子肚子……你是真的关心孩子吗!你只关心你那个法阵!在我心里,我哥比你那个法阵重要多了!我哥要是有什么不好、我才不管你那个法阵会怎样!” 这一通吼完,周围都静悄悄的。 小鬼差匍匐在地不敢说话,其他人看我就像看精神病一样,对着虚空挥手、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随便吧,精神病就精神病,我本来也不正常了。 江起云俊逸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怒意,我们之间的争吵一次次升级,他对我的容忍程度一次次的逼近临界点。 说是争吵,其实根本没有争、只有我发泄一般的吵,我们之间根本不对等、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此刻气得周身的空气都快凝结成冰,我不想道歉,我哥不见了,我在心里焦急呼唤他来,结果他来了只关心我肚子里面的东西。 这种关心是出于目的,根本不是出于感情。 不管午夜再怎么亲密缠绵、哪怕纠缠胶合直到天明都不愿意分开,都掩盖不了我是工具这一事实,从一开始就是。 我咬着嘴唇低下头,看到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拳头来压抑怒气,手背上青筋微微突起。 ……干什么?还想打我是吗? “你给我闭嘴,乖乖站到一边去,慕小乔,我再看到你动一下,就把你禁锢起来!”他咬牙低吼了一句,伸手捏着我的肩,把我拨到他身后。 我踉跄了两步,站在低垂的屋檐下,气得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江起云纵身一跃、按在墙壁上翻了进去。 我也想进去看看啊!我站在这里、不能亲眼看到里面,心里着急得要命! 小鬼差跪在我脚边,伸手拉着我的衣摆晃了晃道:“别哭啦……小娘娘……我俩现在都没有别的任务呢,就是随时等候你的召唤,城隍爷说是帝君大人下令的……这种微末小事帝君大人都亲自吩咐,说明帝君大人还是在意你的……” 我稀罕呢!他最关心的是肚子里的东西!我一次次相信他的说辞,反正最差的结果无非是送命,只要我爸我哥没事就好了。 现在我爸刚醒来过、还躺在医院复健呢,我哥就不见了! 我眼睛很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段时间以来我哥一直陪着我,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可怎么办啊? 正在我哭得厉害的时候,突然听到小薛警官喊了一句:“谁在那儿!” 我抬头一看,一个黑影在不远处探头看着我们,听到这一声喊,立刻缩头跑。 谁这么做贼心虚?! 小薛和同事立刻就追了上去!他俩挤进一条排水沟的小道,踩着沟渠的铁栏杆往前追。 小薛突然说道:“诶,这里有部手机!” 我猛地一震,难道是陈老头的手机?!我当时听到他手机掉地的闷响,然后再没人回答。 我忙快走两步看去,小薛蹲在排水沟的铁栏杆上,正试着将脚下的铁栏杆拉起来,他的同事已经追着黑影往前跑了。 “你去追人!我来撬!”我催促小薛,他应了一声往前跑去。 我正准备找棍子来当杠杆,回头一看江起云追了过来,他怒道:“慕小乔!你真把我的话当戏言?!我说过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关起来,你听进去了吗?!” “关就关吧!等我找到我哥,我——” 我话音未落,喉咙像被掐住一般发不出声响,全身的骨骼一寸寸的收紧,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江起云气得胸膛都在起伏,我……我着急我哥而已,有这么大的罪过吗?他居然真的把我禁锢起来! 上次也是这样!让我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让我除了流眼泪、就只能奢望他对我温柔一点! “不要一再挑衅我的耐心,我说出的话,不要当做耳边风。”他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慕小乔,你要有点自知之明,有些事情不是你奋不顾身就能做到的!何况你不能奋不顾身!” 是,对,我不能奋不顾身,我可以有事、但是肚子里的东西必须无损! 我听到一阵脚步声,其中有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 “帝君大人,我们来迟了吗?”沈青蕊看到我,立刻看向我身旁的空气。 “……这间密闭的死屋子是谁的、为什么封,马上查清楚;院里有一个沟渠、上面铁栏是松动的,瘦子可以爬过去,派人从后面沿路追踪有没有邪气,想尽办法、用最快速度找到慕云凡。”江起云冷冷的盯着我,口中吩咐着沈青蕊。 “是!您还有什么吩咐?”沈青蕊问道。 “……把慕小乔带走、好好看住她!” 他冰冷的语气刺痛了我。 我是不是有一点情绪就会招来他的严厉对待? 他那些玩味的眼神和唇角浅浅勾起的邪魅笑意,只存在于床帏中他心情愉悦的时候。 “是。”沈青蕊恭敬的欠身。 江起云在我眼前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青蕊一步步走近我,不屑的撇撇嘴道:“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伺候帝君大人这么几个月,居然还能让他发这么大火,真是笨死了。” 她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后面走上来两个年轻的乾道。 “把这位慕小姐抬到直升机上,我亲自送回去看守……她可是贵客,你们小心点,掉了根头发都不行,懂吗?”她冷冷的说道。 “是。”两个男弟子走上前来。 我直挺挺不能动弹,就像被拘束服捆住的人,除了呼吸和心跳、眨眼和流泪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这两个沈家的乾道小心翼翼的就像抬着一具尸体,把我从黑暗的巷道中抬出来,一片空地上,沈家的两架轻型直升机停在那里。 他们把我放在后排躺着,直升机的门冷冰冰的关上,我看着忽明忽暗驾驶舱仪表盘,眼泪一路流到坐垫上。 江起云说过,他真要对我残忍,可以有一百种方法禁锢我,这句话果然没有骗我,他说道做到。 他只需要抬抬手指,就能让我乖乖认命。 而此刻我哥不在,没有人帮我骂他、没有人安慰我、没有人把我逗乐、让我能傻笑着面对眼泪。 哗啦啦—— 机舱门再次被拉开,驾驶员和沈青蕊进来了。 “回沈家大宅。”沈青蕊带着轻蔑的笑意看了我一眼…… 122 雕虫小技 “果然胸大无脑啊,空有一副妖艳浪荡的身体,却半点不懂得男人的心,枉费帝君大人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一点都不懂得怎么讨好他嘛。” 沈青蕊的声音带着愉悦和轻蔑,她看到江起云对我发怒,开心得很。 我微微阖上眼,不想看到她的笑,也没必要与她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不想说话?啊,我忘了,你被帝君大人封住了嘴,啧啧,他都不想听你求饶和解释呢。” 她一边啧啧的幸灾乐祸,一边心情愉悦的看着外面的夜色。 直升机下面是繁华的灯火和车流,我听着螺旋桨的声音,心里开始有一点点的恐惧蔓延。 江起云他……该不会要把我关在沈家吧? 直到灵胎成型之前,我是不是都会这样被禁锢着关押起来? 我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被沈青蕊看在眼里,她冷笑着俯下身来。 “……开始害怕了?帝君大人对你已经很仁慈了,可惜你恃宠而骄,他可是主管冥府的最高神祗、天地万物凡生生之类、其魂无不隶属帝君所辖,你这样一个微末如蝼蚁的凡人,得到帝君垂怜,就该是顶礼膜拜、尽心伺候了。” “可惜你蠢,没看清自己的位置……你以为你陪帝君几个月,你就能比封邪法阵的事情更重要了?” “哼……别开玩笑了,慕小乔,你就算再漂亮、在床榻之上再讨他欢心,你能受宠多久?几个月?几年?几十年?几十年后,你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还指望帝君大人有兴趣看你一眼?哈哈哈……” “你真是个蠢货,不趁现在恩宠还在,好好的为帝君大人奉献一切,多少让他记得你的名字,不然几十年后,估计你的名字帝君大人都想不起来了。” …… 我真的很笨,就像我哥说的,半点不懂得心机讨巧。 如果是聪明的女人,应该早就能在他怀里撒娇撒痴了吧?哪会像我这样被他一次次吼得只会哭。 直升机飞过夜幕,停在城市附近一处风景秀丽的旅游区,这里灵山秀水,沈家的本家大宅就坐落在这里。 我是被担架抬出来的,这幅样子让我觉得十分耻辱。 “送到往复阁,我亲自看守。”她对抬担架的弟子说道。 她说罢施施然的离开,那两位弟子一边抬我,一边聊到:“这是谁啊?一来就能住到往复阁去,那里可是给贵客住的。” “那就说明是贵客咯。” “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担架抬来的贵客,而且没听见大小姐说亲自看守吗,我看着她是人质或者冒犯了咱家的人吧?” “你废话真多!赶紧抬去!” 我被抬进一座阁楼的二楼,他俩将我放在床榻上,扯被子给我盖住后就离开了,连灯都没有开。 黑暗而陌生的环境,让我心里的恐惧更甚。 真的要将我禁锢在沈家?等到灵胎成型,就…… 窗外远处的湖水倒影着天上的月光,眼睛适应房间里的黑暗后,可以看清屋内摆设。 很精致的一个房间,雕龙画凤的月洞床、八仙桌、小镜梳妆台、屏风、雕栏、帷幕…… 空气中传来一丝淡淡的香味和湿意,沈青蕊傲慢的推门进来。 “怎么样,这间房给你住,不算亏待你吧?”她轻笑着走到床前,身后有人端着一盆热水。 她让那人把热水放在盆架上,就打发那人下去了。 她挽起袖子,笑得有些妖艳:“我亲自来伺候你,免得帝君大人看到你哭得一脸泪痕、灰头土脸的样子,以为我虐待了你,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我看着她眼中轻蔑的笑意,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她高傲成这样,而且一直对我有很深的敌意,怎么可能亲手来伺候我? 她冷笑着剥光了我的衣服,全部,一件不剩。 我躺在锦缎的被褥上,寒冷的空气刺激得皮肤瑟瑟冒出了鸡皮疙瘩。 她眯起眼,指了指我的胸口:“居然有这么多痕迹……哼哼……我从来不知道,帝君大人居然会留下痕迹!你果然有点本事啊!” 沈青蕊眸光暗了暗,她冷笑着戴上一双橡胶手套:“我就不直接碰触到你的身体了,帝君大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专属物。” 她拧好毛巾,抖开往我脸上一盖,滚烫的毛巾让我痛苦得飙出眼泪,然而却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天太冷,怕水端过来就凉了,所以就端来了滚水,可能‘稍微’有点热,不要紧,一会儿温度就正常了。” 烫都是其次,湿毛巾捂住口鼻,这种窒息感痛苦得要命。 她重复了几次,满意的看着我脸上红通通的颜色。 “好了,下面是身上。”她将烫毛巾扑在了我的胸前。 这比铺在脸上还让我痛苦,我的眼泪一个劲往外冒,不能喊出来憋得我头晕脑胀。 “这么敏感啊,难怪这里痕迹这么多,我帮你舒筋活血咯。”沈青蕊冷笑着一直重复,直到她觉得水温已经不够烫了,才叫人进来帮我抹身。 她还抱着双手提醒道:“小心点,别碰她的肚皮,要是有丝毫差错,我们小命难保。” 等那一盆水都凉了,沈青蕊挥手打发人走,在我的床洞两边贴上符纸,还俯身给我拉上了被子。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叫纸人术吗?不懂对吧……只是一个雕虫小技而已,比如,用一个施法后的纸人,将某个笨蛋引开,惹得帝君大人大发雷霆……” 她俏皮的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就是你这样对道法道术一窍不通的笨蛋,嘻嘻。” 什么意思? 小薛警官他们发现的那个探头探脑的黑影,是她的纸人?是为了引我跑开、让我再次激怒江起云?! 123 蚀骨之毒 风水学上说滴水为煞,那么滴泪呢? 滴泪能否成煞? 雕龙画凤的月洞床,连床顶上都雕刻着繁复的图画。 百合环绕、并蒂莲花。 这么精致的地方用来囚禁我,也太高规格了。 床栏上的符咒无风自动,然后微微卷起,一点看不见的火焰将符咒缓缓烧毁,最后成为两缕青烟。 江起云的身形在房中出现,窗外朦胧的月光溶在他的身上,恍若神祗的光辉。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身形越来越清晰和饱满,直到他俯身压在我身上时,已经变成熟悉的重量。 “……哼,青蕊倒是懂得将你收拾好。”他冷笑着抚上光滑的肌肤。 我望着他,两行泪痕还没有干,眼泪浸湿了鬓发、在锦缎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是啊,她聪明伶俐、尽心尽力的讨好你,当然懂的揣摩你的心思。 “那么,你学乖了么?慕小乔。” 我眨了一下眼睛,最后两滴眼泪迅速的滑下,消失在发间。 江起云抬手解开了我的束缚,反正我这副样子躺在在他身下,也无处可逃。 “……你哥哥找到了、还有一个老头,已经派人过去救,至于过程你自己问他吧。”他撑起身,冷冷的给了我一个侧影。 我伸手抓住他的手,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缠。 其实要主动并不难,我被他折腾了这么多个夜晚,该懂得早已懂了。 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闷闷的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就一头冲上去,出事了怎么办?”他冷哼一声:“而且还完全不听我的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你听了几次?不教训你,你还真的——”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侧过头用余光看着我,同时,抓住了我伸入他衣服里的手。 我越过他的肩膀,沉沉的看着他的黑眸,里面那暗金的瞳线就是我的业火。 哭久了眼睛有点热辣的肿痛,盯着他时眼神不断的闪烁,却引得他的眸光变得深沉。 当我们之间沉默时,先开口认输的一向是我。 “……对不起。” “几次了?慕小乔,几次了?”他缓缓的叹了口气:“你骨子里的偏执,总让我忍不住发火。” 在床帏之间我并不怎么怕他,除了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何那么凶猛、以为他是要用这种方法来让我死去。 后来知道他的目的后,没有了那种死亡的恐惧,心里轻松了不少。 而且我知道,只要他皱眉、或者他想质问我的时候,及时的将他喜欢噬咬的东西奉上,送在他口边,就能化解很多问题。 “……慕小乔,你……唔……” 看,要堵住他的唇舌,并不难。 “……老、老公……” 他的手猛地一紧,捏的我好痛。 我看他眼中露出警告的神色:慕小乔,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他很清楚,我哪会无故变得这么“聪明”了。 他毫不犹豫的跳入我拙劣的陷阱,是因为他无论何时都足够清明,只是想看看我怎么取悦他而已。 窗外寒风如刀、小雪飘摇。 该怎么办。 就算在他肩上留下牙印、在他后背抓出血痕、在他冰凉的胸膛印下专属的印记,都无法消磨心里的怨。 东方泛白,帷幕内归于平静,锦缎床单湿了很难受,他直接扯掉扔在地上,扯过被子拥着我合上眼。 若是往常我早就昏睡过去好几次了,可是今天我莫名的清醒,就算身体累得快死了,脑子却还活着。 “……你那个鬼脸面具呢?” 他反手纠缠着我的手指,骨节交错、丝丝入扣,他懒懒的反问道:“怎么了?” “之前,你为什么要带那个面具?” “……你本来也没见过我,我也不想在你面前露出真面目。” “那为什么第七天在车上……我哥吼你,你就取下来了呢?” “……谁让你当时哭成那样!” 他不耐烦的低吼:“看你这样子,今天别想下床了,你再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明天也不想下床?” 我感觉到自己笑了,可是抬手摸了摸脸,却湿湿凉凉的。 “疼?” “……没,我想我哥了。”我否认。 “他不会有事,明天或者后天他就来了……睡吧。” 》》》 有两个穿着夹棉小袄的女弟子来收拾房间,沈青蕊看到丢在地上那团不成样的锦缎床单时,脸色十分难看。 “你的帝君大人夸你贴心又聪明,我要向你学习。”我趴在床上,忍受着别人帮我擦身。 沈青蕊轻蔑的翻了个白眼:“你也就伺候这段时间了,等你没用了,帝君大人才不会容忍一个蠢得总是惹他发火的女人。” 我笑了笑,扭过酸痛的脖颈,趴在乱糟糟的头发上看着她:“你说得对,你挑拨是非惹火了他,被他命鬼差打得满嘴流血;我当面顶撞惹火了他,被他处罚得下不了床,我是该学聪明点,免得肾虚了。” 沈青蕊那妆容精致的脸气得扭曲:“哼,我等着看你最后怎么惨淡收场!” 我眯了眯眼,彼此彼此…… 124 旧怨 沈家高门大户、又是圈内鼎鼎有名的世家巨擘,她们倒是没虐待我,三餐茶水都准时送来,只是不准我离开房间。 我索性瘫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反正连抹身的活儿都有人伺候……也不知道现在沈家传了多少关于我的流言。 下午的时候,大门哐当一声开了,气势威严的沈老太太出现在房间里。 我正睡得迷糊,就听到她身后的坤道吼了一句:“无礼晚辈!还不起来给老太太行礼!” 我很想回一句,有意见找你们帝君大人说去。可现在我在人家屋檐下,还是要低低头。 穿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身上留了这么多痕迹,江起云那家伙手太重,连腰都被他捏青了,更别说胸上分布的红印。 沈家提供的衣服都很复古,我只好穿上白色的中衣中裤走到外间。 沈老太太坐在榻上冷冷的瞪着我,我稽首欠身道:“您好。” 她身边的坤道还要骂我,被沈老太太止住了:“行了,你坐着说话吧,伺候帝君大人想必也不是个容易的差事。” ……这老太婆,还真当自己是太后啊。 她身旁那些坤道看我的眼神既玩味又鄙视、还带着点羡慕嫉妒恨,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们也不嫌累。 “你身上那个小罗盘带着吗?”沈老太太问。 我警惕的看着她:“您想做什么?那是我妈妈的——” 她冷笑一声:“那是沈家的!你妈妈携带着私逃而已!放心,我还没有这么欺负晚辈,不会从你手中抢走!” 她刚说完,一个坤道就从内间找出了那个罗盘,递到她手上。 我心里暗暗焦急,要是这老太婆敢硬抢我的罗盘,我一定要在江起云面前告状! “……果然是玉璇玑……二十多年没看到这件法器了……”她低低轻叹了一声。 沈老太太眼神微微的闪烁,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一闪而过。 “就算这是沈家的东西,但也是我妈妈的遗物,沈家不缺好罗盘,请将这个还给我。”我皱着眉头说道。 沈老太太没有硬抢,将这罗盘还给了我。 “你妈妈当年离家私奔,哼,真是我们沈家的好女儿啊!为了慕家那个滑头的臭小子,继承人的位置都不要了!那慕家小门小户有什么好!”沈老太太一肚子的火气过了二十多年还没消气。 谁知道有什么好,感情这个东西不就是这样,爱冲昏了脑子,明知道是火坑也要往里跳……何况我爸也不是火坑啊! “……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了,而且斯人已逝,您就当往事如烟,翻过去了罢。”我低声说道:“您口中的慕家臭小子,现在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了,我和我哥也长大啦,我妈妈也去世多年了,还有什么愤恨不满放不下的。” 沈老太太盯着我半晌,突然轻笑一声:“女人呐,跟了什么样的男人,就选了什么样的一生。” “……有些事情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我闷闷的回答。 “哼,帝君大人有令,让我教你一些道法道术,今晚你哥哥慕云凡就会过来,从明天开始,你俩与外门弟子一起做功课,能学多少学多少吧,你们俩是慕一珂那老头子的后代,顽劣难教,我也不指望你们能守规矩,只要别给我添乱就行,不然我一样处罚!” 什么?在沈家学习?!我立刻垮了脸,我哥也一定跟我同样的心情,就算一直当个半吊子菜鸟,也不想跟沈家有什么牵扯。 “别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想教你们,不过上命难违,帝君大人庇佑沈家多年,沈家自当全心全力侍奉帝君大人。”沈老太太站起身,她身后的坤道将两个包袱放在桌上。 她们走后,我拆开包袱看了看,是基本的衣服和书籍、还有法器。 在沈家这里我更是毫无选择的余地,江起云将我扔到这里,他才能放心的去做他的事。 沈家坐落在这样灵山秀水的地方、与繁华远离、弟子也不少,确实是潜心修行的好地方。 可我挂念我爸和我哥,手机早就没电了,也不知道哪里有电话可以打过去通知家人,来送晚餐的小道姑也不敢回答我的问题,放下晚餐就匆匆逃走。 屋里就三件现代化的东西,电灯、空调和马桶,浴室里洗澡都是用大木桶,没有手机感觉就像回到原始社会一般。 沈家的小道姑给我换了棉麻的床单,吸水性好、透气性高,可能昨晚那大片大片水迹吓着她们了……真丢脸。 昨晚太激烈,我的小腹隐隐作痛,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今天在床上静卧时这种感觉尤其明显,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小腹里面的热气一直持续不断而且在体内循环、肚脐左右两旁都热乎乎的。 可能真的要去污老太太那里看看了,别出了什么问题,我白受罪不说,江起云还会气得把我扒皮拆骨。 沈老太太说我哥今晚会过来,我就一直枯等啊等,等得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屋内空调暖和,当一股冰冷气息逼近的时候,我打了个冷战,随即被江起云一把捞起来放在床榻上。 这……他为什么这么顺理成章的压上来?昨晚的事情做一次可以,天天那样我会累死的。 “别……”我偏头躲过他的唇,“我还在等我哥呢,沈老太太说他今晚会来。” “……他已经到沈家山门了,一会儿就会过来。”江起云淡淡的回了一句。 真的?我立刻敷衍的亲了亲他的唇,然后穿好衣服焦急的等候。 “小乔!我妹呢?不是说在这里吗?”我哥的脚步声还在楼下,我已经听到他大叫大嚷了。 我忙冲过去拉开门,一把抱住我哥正要哭诉—— “不是叫你别担心我吗!我这么聪明机灵的人怎么可能有事!”他一巴掌呼到我后脑勺。 他头上和手腕上都缠着纱布,这还不叫有事?! 我焦急的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掉下去就不见了——” 125 旧怨(2) 我哥揉了揉鼻子,撇嘴道:“别提了,这次算是陈老头立功了。” 啊?我皱起鼻子,那猥琐老头立什么功啊? 原来那天陈老头被那句“说不定你是便宜爹”给刺激了,他年过半百,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想疯了,他整天念叨不管是儿子女儿,只要是自己的孩子,他都爱得不得了,所以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是个便宜爹,那就亏大发了。 他偷偷摸摸跑去那个小姐住的地方,发现果然有个男人在屋里,他偷听到那男人说:“你都七个月了还做鸡啊,不怕伤着孩子啊。” 结果那女的很奔放的说无所谓啦,反正孩子已经有人认养了。陈老头怒从心头起,正要拍门骂街,就感觉到自己身后一阵阴冷,好像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他是个神棍,虽然没真本事,但他了解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他很快就觉得自己不受控制了,血冲大脑、抡起一根火钳就开始砸门。 他心里害怕,觉得自己被上身了,如果里面的人真的开门,那这一火钳砸下去肯定弄出人命。 于是他在被完全控制之前咬破自己舌尖喷了一口血出来,暂时旺了火气,就开始没命的跑。 可他越跑越觉得身边的东西很多,身后鬼影憧憧的感觉,直到跑到那座被沈家封住的鬼涌小院附近,那些阴气突然消失了,大概是惧怕符咒的威力。 于是他躲在那排水沟巷口打电话来求救,他想找我说情,说自己不敢走出去了、外面好多东西在游荡,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晕了,手机掉在缝隙底下。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土屋里,就是我哥掉下去那个房子,这个房子的院门窗户全部砌死,与隔壁的鬼涌小院形成一开一闭的阵势,床下有个地道暗通隔壁,阴气从床底慢慢散发过来,把我们吸引过来。 屋里还有个黑影在画法阵,若有厉害的狱鬼碰巧飘了出来就被摄入法阵腾挪出去。 “……我特么就那么好运气,直接掉进那个法阵里,你猜我从哪里爬出来的?”我哥臭着脸。 “……茅坑啊?”我小心的问。 他抬手作势给我一巴掌:“我从海晏楼度假村的悬崖那边爬出来的!这个法阵掳走的厉鬼全被他们关在那个山洞里、做百鬼聚财!” 啊?! 江起云曾经跟我去过一次海晏楼,他刚踏进去就说了句:“百鬼聚财、人心不足。” 可是那黑影到底是谁啊?不是慕云亮吗? “陈老头索性也被扔了进来,可能那人以为我俩会被鬼附身给自相残杀,没料到老子装了一背包的符咒呢……后来我俩从那个鬼牢里逃走,又从海晏楼后面的山里爬出来,打谁的电话都没用,结果尝试着打陈老头的手机,跟沈家人联系上了,他们把我们接出来的,不然都没法翻过围山的铁丝网。” 我皱眉问道:“那个鬼涌难道不是慕云亮干的?” “谁知道!我特么直接落到法阵里啥也没看见,陈老头只看到黑影,也不知道长什么样……这两栋小楼不能留,必须要想办法推平了,然后让法师封上鬼涌,再曝晒个几年,回龙村的阴鬼之气才会消散、而且海晏楼也得想办法弄倒闭了!他们养个鬼窝啊!槽!老子差点死掉……” “我们总不能抢夺财产直接毁了人家房子吧?房主跟咱拼命不说,还要被抓、被告、坐牢的……海晏楼更是背景深厚,我们怎么动得了……”我撇撇嘴,哪怕是沈家,在阴阳圈里再怎么牛掰,在社会上还是要遵守社会的法则。 我哥眼珠子转了转,偷眼看向我身后的内间,用嘴型问道:“你鬼老公在吗?” 我点点头。 我哥在我手心上写道:“这种弄权的事,找林言欢啊!” 我不太情愿的皱起眉头,攀权附势我不在行,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人! 我哥挑眉道:“总之这事儿先记账,之后我们慢慢解决,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慕云亮也很难说,能开鬼涌的人绝不是普通人,沈家已经在掘地三尺的查探了,成肃叔叔也在暗中追查慕云亮的行踪。” 我点点头,伸手摸我哥的脸,那里还有几道擦伤。 我哥愣了一下,偷看室内江起云有没有吃飞醋,悄悄凑过来抱了我一下:“没事,下次咱们都注意点,谁知道怎么这么倒霉刚好踩塌了那个位置,不声不响就着了道。” “沈老太太说要咱们跟着外门弟子学道。” 果不其然,我哥一听就露出厌恶的表情:“有没有搞错,学她沈家的道?” “……是江起云的意思。”我看了一眼内室。 我哥撇了撇嘴,忍住没说话。 》》》 我在沈家这段日子并不轻松,沈家是晨钟暮鼓的作息时间,白天五点就开始早课,下午五点晚饭后结束一天的修行,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过的几乎是古人的生活。 弄得我八点就躺下睡觉,还得夜夜“操劳”。 在我越来越懂得配合之后,床帏里的那点事就让江起云越来越有性致,对我的态度也变软了许多。 看吧,果然是有道理的,女人还是要动点脑子,不是傻傻的痴恋就好,他再清醒、再修为高深,也有沉溺的短暂时候。 山中不知岁月长,我听着晨钟暮鼓、看着飞絮白雪,恍然就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几十天中我只有两件事,白天学习、夜晚沉溺,江起云像上了瘾、连带着我的身体也中了他的毒。 十二月末,按照污老太太算的时间,灵胎已经三月,再过一个月就会成型,变成手掌那么大的一个小东西,五官俱全、手脚完整。 小腹终于可以看到一点圆润的弧度,我看着那里备受煎熬、焦虑又痛苦……等着一步步走向完成使命的那天。 这天夜里,我突兀的感觉到那里动了一下—— 126 脉经 这一下立刻把我吓醒了。 江起云从我身后撑起来,他的手刚才就放在我的腹部,感受很明显。 好像一个气泡咕嘟冒了一下,然后就归于平静,我心惊胆战,一个劲的胡思乱想是否出了问题。 “我……我还是回去一趟找污老太太看看、而且我要考试了、还有去看看我爸——”我把能想到的理由都翻了出来。 江起云冷冷的气息喷在耳后:“你很害怕?” 废话,能不怕吗?一想到那个恐怖的时候要来临,我觉得我应该好好与家人团聚,写个遗嘱什么的。 “……你心里一直怨恨我,所以才总是在逆来顺受下面埋藏着偏执的情绪。”江起云轻笑了一声。 我忍不住皱眉,转过身来盯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眸很好找。 “江起云,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看你这么惴惴不安的像个小兔子……你就这么想为我生孩子?”他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我翻了个白眼:“我不想,只是于心有愧、于心有罪,我没你这么高深的道行,对这孩子全无一点感情,父精母血,这个孩子也有我的一半,我舍不得……” 话没说完,江起云就缠了上来,收紧的胳膊勒得我肋骨发疼。 “我跟你说真的,你别闹——”我扯着他的头发,嗯,现在就算这样他也不会生气了。 他从我胸前抬起头,眸光凝凝的盯着我:“慕小乔,我也跟你说真的——我从没骗你,你不需要这么担心害怕。” “可是——” “嘘……天机不可言说……有精力说话,那不如继续?” “唔……别……别顶到了,刚才都动了。”我怕得要死,他性致上来可是凶悍得很。 “……我会轻点。” “……” 还有什么能阻止他吗? 》》》 我哥每天都调侃我:小乔你不需要修行了,你看你每天走路像飘,很快就能乘风归去、羽蜕成仙了。 一起做功课的外门弟子,一开始也是对我鄙夷加嘲讽,时间久了也会调侃我两句:修行不易啊,我们只用修白天,慕姑娘你还要修夜晚。 我能说什么呢?每天来打扫的小道姑都要换床单甚至床褥,熟悉了之后她们还会偷笑,抱着下楼的时候还会交流:哇,这次的湿的好厉害、比昨天还夸张……什么的。 我的脸面啊、自尊啊、矜持啊,通通没了。 沈青蕊经常出现盯着我,看看我有没有老实待着,不过倒是很少来嘲讽挖苦我,毕竟我哥在我身边,要比嘴皮子,我哥从不吃亏。 我跟江起云说了月末我要回去,他皱了皱眉,最终同意了——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枕边风的威力。 沈家派车将我们送回铺子,我家铺子关门了好久,弄得街坊以为我们关张大吉了,我哥叫来陈老头和大宝帮忙打扫屋子,把我赶去污老太太那里看看身体情况。 江起云陪我去的,我正准备掏五帝钱来敲门呢,他已经哗啦一声拉开了玻璃门。 门后那只黑猫灵嘶鸣一声扑了上来,他两根指头一弹,那黑猫飞回屋内倒在地上额头冒烟。 我吓得惊叫一声,忙跑进去把黑猫抱起来,它可是污老太太重要的伴侣,要是被江起云给弄得灰飞烟灭了,我该怎么道歉啊! 黑猫以前对我可凶可傲气,可是此时躲在我怀里十分乖巧,它额头冒着烟,怕怕的盯着江起云。 “丫头你来了……”老太太颤巍巍的从后面的厨房走出来,她去倒水。 我有点不忍心的说道:“要不您搬去跟我们住吧,起码生活上有人伺候啊,您看您倒杯水都要自己动手,多累啊。” 污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坏笑道:“丫头这么有爱心啊,当妈了果然容易心软。” 她的目光往门前看,江起云站在那里,这房间实在矮小狭窄、又拥挤不堪,江起云不想走进来。 老太太似乎感觉到什么,笑着让我坐下:“来,我给你看看身子……最近有没有不舒服啊?” “没,就是前两天夜里……感觉到动了一下。”我硬着头皮回答。 她点点头道:“也差不多了……嗯?” 老太太眼中露出了一点疑惑,那张满脸褶子的面容皱起了来。 我心里突突跳,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起云,很怕听到老太太来一句:叫你不要行房你不听,出问题了吧。 老太太喃喃念叨道:滑数冲和、按之无绝、右脉疾而浮大……难道是…… “是什么?”我小心的问。 她笑了笑道:“别人我不能说,但是你无所谓,根据脉经来看,这样的脉象应该是女孩儿。” “哦……”我忍不住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这可能是天性,听到关于腹中骨肉的事,总会忍不住笑。 “丫头,左手拿来……”老太太又搭上我的左手。 她那苍老的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 “您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我心里一紧张,就有点要晕过去的感觉。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妇人妊四月,左脉疾为男、右脉疾为女,双脉俱疾为双……” 我愣愣的看着她。 “又云:左手脉象沉实为男、右手脉象浮大为女……刚才我探你右手,脉象疾而浮大……现在探左手,却是疾而沉实……难道是双胎?” 我看向门边的江起云,他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种话估计兴奋得跳起来、或者激动得流泪吧? 可是对于我和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孩子的命运只到一个月后,多一个怎么办?两个都牺牲掉?! 江起云几乎立刻抬手掐诀,室内一阵阴风刮起,老太太被吹得迷了眼,我忙扶着她坐到摇椅上。 正想说江起云两句,就看到一个恭恭敬敬的鬼使出现,鬼使穿着官服、还带着黑色纱帽,看起来地位颇高……这又是哪位冥府的高级公务员? 那位鬼使说,生死簿只有阳间生生之类,小娘娘已经不在簿中,无法勘验生平。 什么意思?冥府也不知道肚子里孩子是一个还是两个? 127 双脉俱实 原本我就很怨恨他了,现在更是双倍的怨恨。 从污老太太那里出来,我一路上都没跟他说一句话,跟他说话还要被路人当成精神病,何苦呢! 文化街附近有个大公园,我心里郁闷至极,一个人闷着头往公园里走去,想要散散心。 走到小湖边上停住了脚步,看着湖边浅浅的冰块发呆。 我该怎么反抗啊?跟他大吵大闹一通,然后再被他抬抬手指束缚住,关到一个月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或者天天哭唧唧的求他放过孩子,不要管那个法阵了……可是法阵崩溃的时候,阴阳圈里的人首当其冲,因为我们几乎天天都在见鬼,我的家人和孩子也无法幸免。 这根本是个死局,以我这蝼蚁的力量没有第二条路了,何况江起云用这个方法,也是想要将自己的法力赋予一个“阳间”的人,由此来破掉阴间聚集的邪气。 先天法力比后天修炼得来的法力纯粹许多、强大许多,这是找多少法师来出力都无法比拟的力量。 我的心思纷纷杂杂,看着微波粼粼的水面都无法静下心来。 “……姑娘,你站这里干嘛呢?”一个老人家拎着折叠板凳和渔具,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这里不能站吗?”我疑惑的皱起眉头,这周围没有什么标识说不能站吧? 老人家走近两步,盯着我的脸打量了一番,摇头说道:“你这么标致的姑娘,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什么感情问题都会过去的,好好静下心来沟通啊。” 啊? 我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老人家该不是以为我要跳湖吧!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真正爱你的男人不会让你伤心流泪,你要看清楚些再交付真心啊!我去年还从湖里救上来一个女人,她说自己跳下去就后悔了,没有哪个人值得你用性命去赌气啊……” 老人家一脸关切的神色,这番话说的我尴尬不已。 我回头张望,江起云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树下,抱着双臂看着我。 他一脸冰冷阴翳的神色,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吵过好几次了,他不是不想退让,而是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再吵根本毫无意义。 我回头深呼吸了一下,寒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事的,阿伯,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没有想不开。”我对老人家勉强的笑了笑。 这位老伯眉宇间气色不好,想必自己正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居然还这么好心来劝慰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真是好心人。 “没有想不开就好……年轻人要懂得珍惜啊……”他一边说一边准备离开。 “阿伯,你家里最近是不是有烦心事啊?我看你……嗯,眉间有点愁云。”我委婉的问了一句。 老伯笑了笑道:“都被外人看出来了啊,也没什么大事,姑娘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他不想跟我说,我笑了笑道:“若是家宅不宁,来我们家铺子里坐坐,说不定有东西能帮帮你。” 我指了指文化街街口,他笑着点了点头。 在湖边站了大半个钟头,我手脚都冰透了,江起云就这么冷冷的站在我身后,既不跟我说话、也不上来拉我。 我耗不过他,他寿与天齐,有的是时间跟我耗,我还得吃五谷杂粮、回家给我哥做饭呢。 于是我又很怂的自己闷着头走回家,我哥看我们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皱眉问道:“怎么了?吵架了啊?” 我撇撇嘴,吵架?人家帝君大人惜言如金,根本不屑与我等凡人废话。 我哥跟着我进了厨房,一个劲的黏着我问怎么回事,我一边“剁”菜,一边委屈的跟他说了老太太的话。 “啥?老太婆说有可能是两个?!”我哥也愣了,喃喃的说道:“这下亏大发了,好不容易中个五百万,结果是要撕票的……呃,小乔你别哭啊!别难过了别难过了……” 我才没难过!我这是气得! “你鬼老公什么态度?”我哥忍不住问道。 “他哪有态度,冷冰冰的瞪着我,好像是我的错一样!”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低声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呃,确实是你的错,谁让你不早不晚的、偏偏这个时候排两颗卵子啊……” 我…… “我错了!我错了!小乔你别哭了!”他一边嚎一边跑回铺子里吼道:“江起云你给我过来!身为大舅子,我要代表娘家人教训你!” 》》》 不知道我哥跟江起云说了些什么,他后来跑到我房里把林言欢给的手机拿走了,我隐约猜到他是想请林言欢帮忙。 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林言欢那扑克脸的家伙估计三观要崩塌了。 很快,我哥就跑上楼来跟我说:“小乔,走吧,林言欢安排了私人医生帮你检查,去大医院借一下设备就行。” 江起云难得的开口道:“去确定一下也好,既然能探出双脉俱疾,说明已经有心跳和脉象了。” 我咬牙点了点头,心想不管医生问我什么,我都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来到一家高档医院,这时候医院的影像科早就下班了,院长和林家的私人医生等着我们,开了设备给我单独检查。 私人医生看了之后神色凝重,跟我说确实有两个胎心,然后他看我的眼神很古怪,纠结的嘟囔道:我到底要不要向老爷子和老太爷汇报啊…… 我差点喷血,他什么意思啊!以为这孩子是林言欢的私生子?! “医生,我这不是——”我刚想解释这孩子跟林言欢没关系,他的手机就震天响,他赶紧捂着话筒接听,匆匆的逃出检查室。 留下我一个人凌乱了。 我记得林言欢曾经开玩笑的说过:“如果我结婚前就有孩子,那就麻烦了。” 这个误会会不会给他添麻烦啊?大家族的事情似乎很复杂,希望他能跟这私人医生好好说明。 “两个,江起云,怎么办?”我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靠在墙上的江起云。 他睁开眼沉沉的看向我,微微偏头示意我到一边的安全通道。 “慕小乔,你信不信我?” 128 小人探头 信不信?信不信有什么差别?结果都是一样吧? 江起云捏着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如果你信我,就别再为了这件事哭,安心等着那一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好还是坏?” “……我不能说得更多。”他摇了摇头,抬手点了点我的心口:“别忘了,我在这里给你留了一个血咒,以后……你会知道的。” “好。”我点点头,就算心里无比焦虑,还是选择了相信。 》》》 林言欢的办公楼我来过一次,上次是被几个黑西装从专用电梯架上去,这次孤身一身,只能老实的来到前台。 两个漂亮的前台小姐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林言欢,没有预约。” “林……林总?”前台小姐笑容僵了一下,“不好意思,林总不经过预约是不行的,或许我帮您转到总裁秘书室去问问?” 这么麻烦啊?果然贸然前来是见不到人的。 “不用了,能借我用一下充电器吗?”我掏出林言欢给我的特殊手机,太久没有开机,刚才打开没十秒钟就自动关机了。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以为我是来蹭wifi和电源的。 “这手机没电了,麻烦借下充电器,我直接打给林言欢。”我对她俩解释道。 另一个前台小姐悄声说道:借给她呗,林总的电话哪是随意能打通的,打不通让她自己走算了。 我撇撇嘴,拨通了林言欢的电话。 “喂?” “是我——” “哦,慕小姐你好。”他的语气还是一板一眼的很严肃。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请问你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林言欢的语气顿了一下:“可以,随时有空,你在哪?” “……在你们公司前台。” 他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么巧……你等着。” 嗯,巧什么啊? 我一想到要向他解释前因后果,就觉得头皮发麻,但如果不说清楚,我又过意不去——他为了帮我安排检查,还莫名其妙的背了个“黑锅”吶。 专用电梯响了一声,两位前台小姐立刻双眼放光的盯着电梯门,林言欢走了出来,她们甜甜的喊了声“林总,上午好。” 林言欢板着脸对她们点点头,我正捏着手机跟我哥聊天呢,愣愣的看着他朝我走来。 “发什么呆?”他蹙了蹙眉:“走啊,上去说话。” “啊?哦……”我没料到他自己下来接我,忙扯了电线,对前台小姐说了声谢谢。 刚跟着他走两步,我就听到后面的窃窃私语。 “哇!林总亲自下来接她啊!难道传闻是真的?!她就是那个——” “嘘!!” 我有点纳闷,什么传闻? 路过公用电梯时,电梯正好开门,林言欢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我条件反射的就要甩开,他忙低声说道:“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啊?难道那个徐千金在附近?我四处看了一眼,从公用电梯里出来的人几乎都盯着我,其中有一位神色犀利的女士。 林言欢头也不回,把我拉到专用电梯前,很绅士的虚笼着我的背,让我上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他才低声解释道:“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吗,刚从帝都飞过来,直接跑来我这里逼婚。” 噗…… “那个……林言欢,我演技真的不行,你如果要找挡箭牌,我建议你找个经验丰富的,比如我有个好朋友叫宋薇,演技要多狗血有多狗血,绝对不会露馅。” 林言欢浅笑了一下,他那扑克脸每次露出笑意,都有一种雪融冰消、春风拂柳的感觉。 总之就是,一个冰山脸,偶尔一笑就觉得很惊艳。 “你的演技或许不好,但是你实在太凑巧了……” “什么意思?” “我的私人医生为你检查的事情,在家族内部已经被逼问出来了,他们都误会了,传言四起,我就索性借你的东风,回绝这个女人了。” 我的天呐……我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林言欢,我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我可不想再得罪你身边的白富美了,我就是个小老百姓!惹不起你们这些权贵二代啊!” “小老百姓?哪个小老百姓能得到神祗的垂爱啊?”他笑着拧开办公室,请我进去坐。 我哪有心思坐下慢慢说啊,我追着他走到大办公桌前:“我说真的,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解释这件事,还请你帮我保密,我不想被当成异类,毕竟普通人是不会理解这种事的。” 他点点头道:“是啊,我就是想为你保密,所以对外界的猜测都不去辩解。” 这……这好像也说得通。 “你放心,我家那边我会解释和处理,不会让人打扰你……我也从你哥哥那里知道了不少事,这件事对你很不公平,但我却爱莫能助,只能尽量为你提供些便利了。”他沉着脸,语气严肃认真。 我听到爱莫能助时有点别扭,但是他的表情太严肃、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我都没法接话。 尴尬间我扭头看了看窗外,他身侧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一整片繁华,但我却看到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侧面一座稍微矮些的摩天大楼,上面有两座方形的建筑,应该是通往顶层的房门。 “……小人探头。” “什么?”林言欢抬头问。 “你的办公室没有请大师来看看吗?”我指了指窗外。 他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我旁边:“你就是我信任的大师……请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吧,慕大师。” 我指了指对面的顶层:“那里,叫小人探头煞,这是风水位理学上的一种煞,高层建筑容易犯这种煞,包括现在买商品房,很多人喜欢买高层,也不注意看周围的环境,经常被这种煞气冲到。” “小人探头?这名字让我有些不快。”他皱起眉头。 “当然啦,你看看那边楼顶上的方形建筑,有窗户和门对着你,是不是像一个人躲在后面,只露出眼睛来窥视着你?” 129 小人探头(2) 这种探头煞很常见,尤其是密集的小区,很多年轻人喜欢住高层,享受那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其实越是高层禁忌越多。 顶楼的小型建筑物、水塔、花房什么的,只要是正对着自己房屋,都会形成这种煞,尤其是门窗都对着自己。 小人探头分为左探头、右探头、后探头,主犯桃花、出轨、小人、盗贼、失窃、伤子女等。 我笑道:“你看,刚才你就犯了一个桃花吧,人家都飞来逼婚了。” 林言欢板着脸道:“犯桃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有一个项目走漏了机密文件。” 我赶紧闭了嘴,这家伙真是不能开玩笑,跟他说话就得一板一眼,开玩笑的结果好尴尬。 “且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煞,总之有不好的地方就要解决,慕小姐,请问这个怎么化解?” “一般是在室内选个方位悬挂山海镇,我去找我哥要一个给你。”我认真的说道。 他笑了笑道:“不必了,你又不收我的钱。” “……这种小事不需要收钱,你怎么老想着给我送钱!我又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无语的看着他,这家伙真是钱多了烧得慌吗? “我知道,你若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请让令兄长转达。”他笑道:“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我没什么社会经验,不太懂得跟这些人精打交道,林言欢年纪比我大不少、看起来又严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谈。 “你若需要用钱、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有些你觉得很为难的事,对我而言只需要一分钟就能解决,不要不好意思开口。”他淡淡的说道,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个内线。 很快方助理就跑了进来,问道:“少爷,什么事。” “对面那座楼顶上有两个建筑物,让对方拆掉,或者用水泥围栏砌上遮挡住,总之不要让我看到。”他随手指了指窗户外。 方助理一脸懵逼,这是干什么? 他很聪明,跑过来我身边问道:“慕小姐,我家少爷说的是哪儿啊?” 我指给他看,然后跟他说明了一下,他立刻点头道:“好好好、我立刻去办。” 看看人家的权势,我心里默默跪拜了一下特权阶级,咱们老百姓都是想办法化煞,人家一句话直接把煞给拆了。 想到这里,我犹豫着开口道:“林言欢,我确实有事情想麻烦你……” 他指了指沙发:“慕小姐请坐下说吧,进了我的办公室你就一直站着说话,很紧张?” “……有点。”我挪到沙发上坐着,把回龙村那里情况混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重点就是那两个小院需要推掉。 “那片是列入政府改造计划的,房东都等着拆迁致富,若单独去收购,他们会坐地起价,我倒是不介意给他们高价,但是一旦开了这个价,之后政府的工作就难做了,总不能通通按照高价补偿吧,会给财政带来问题。” 他眸色深沉,考虑问题的层次与我完全不同,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好幼稚。 这差距,不要太大。 “……对不起,我不懂这些,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有些局促,感觉自己像个小学生。 他淡淡的笑了笑:“别着急,单独两栋小院收购不了,我可以将那一片都收购了,这需要走程序,短时间不行……但我可以帮你们找海晏楼的老板,你们先去看看那个什么百鬼局,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能解决这边也好啊,江起云正好要将那些不小心飘出来的狱鬼抓回去呢。 他愣了一下,摇头叹气到:“听到要抓鬼,你就这么兴奋?真是……” 》》》 海晏楼是个高档消费场所,有度假山庄、会议中心和高档餐厅,现在的大股东和总经理姓徐,徐总接待林言欢的时候极尽奢华和排场,安排在海晏楼的顶层豪华餐厅。 我和我哥两人暗戳戳的当林言欢的小跟班,跟着一堆黑西装走进去。 江起云不方便露面,就先去附近看看。 宴会的自动旋转桌比我的房间还大,徐总将林言欢让到主位,他自己在一边相陪,这么大的桌子就坐两个人?? “哎呀,我侄女听说你要来这里吃饭,就非要来,说是好久没见你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徐总陪着笑对林言欢说道。 林言欢勾勾唇角,露出一个淡然的表情,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很快,那位在我面前出车祸的徐雅琪小姐被一个保姆扶着走了进来,她脸上还有伤痕,应该是大面积擦伤了,此时愈合后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而且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还没好利索呢,就忙着来追情郎,也是辛苦。 “言欢,好久不见。”她一副乖巧的模样坐在林言欢身旁。 她在我面前那狂妄泼辣的样子完全收起来,现在一举一动、眼神、话语都柔得要命,我哥暗暗搓了一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我俩都穿着西装当小跟班,躲在保镖后面也不起眼,徐老板和徐雅琪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们。 “言欢你真是的,我在家休养,你就忙得连个电话都不打……一定没有好好吃饭,来,我叫堂叔给你炖了汤,你多喝点。” 徐雅琪温柔得不得了,要不是亲眼见过她撕逼的样子,我都会被骗。 白莲花、绿茶婊……我哥用口型吐槽道。 林言欢基本上不理她,她一直在自说自话,她堂叔徐总尴尬的圆着场,她递上来的汤,林言欢也不接,而是方助理帮忙接了放在林言欢手边,林言欢自始至终没碰过碗,反而更徐总聊得不错。 “……林少爷也遇到风水问题了?嗨!我就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还是敬畏点好!我这海晏楼的布局啊,可是请了帝都的司徒家来帮忙看的!”徐总吹嘘道。 司徒家,司徒霖? 我和我哥暗暗交换了眼神,果然跟他有关系。 我心里有点不爽,我一开始还当司徒霖是个君子一类的世家公子,没想到他暗地里做的事情这么邪气! “是吗?正好我请了一个助理,对风水有点研究,能否给个平面图让她学习一下?”林言欢的目光朝我看来—— 130 鬼阵眼 我冲林言欢使眼色,这家伙难道忘了徐千金对我的恨意了吗? 她在学校门口打了我两巴掌、还想叫狗腿打我呢,结果在我面前出了车祸,估计她恨我入骨,只是吃了哑巴亏,暂时不敢再来找我麻烦。 林言欢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明显就是要叫我出去,只差没点我的名。 我硬着头皮走到他身后,虽然把长发盘起来、又换了一身女士西装,但徐雅琪还是一眼就认出我了。 “是你!”她眼中的惊讶立刻变成了怒火,“你怎么在这里?!滚——” “怎么?你认识我的助理?”林言欢不咸不淡的开口。 徐雅琪的表情扭曲了几下,迅速的压下火气,柔声道:“有些面熟,这位女士我好像见过……” 林言欢点点头道:“嗯,她就是帮我看宅子的那位,我觉得她有真本事,就请她有空时来兼职当个助理……你是在哪儿看到她的?她是个学生,平时都待在学校吧?” 他转头看向我,似乎是让我来回答这句话。 “……我在学校门口见过徐小姐一次。”我老实的回答。 “啊,对,就是雅琪出车祸那次吧?你还是目击者……雅琪,你好好的跑到大学门口做什么、郊区的车开得很快的。” 徐雅琪听他的语气,脸色有点发白,忙点头道:“是的、下次再也不敢去了……”说完她阴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看我,心里不知道骂了我多少遍。 徐总拿来了整个海晏楼度假山庄的平面图,我退到一边跟我哥悄悄研究,无意间一抬头,我从保镖的缝隙中看到徐雅琪的目光往我这里一闪而过。 她想干嘛?我皱了皱眉,心里提防起来,结果她只是拿着手机按按按,似乎只是在聊天。 徐总极力帮徐雅琪制造机会,热情邀请林言欢在这里住一晚,他把人工湖畔最好的度假别墅给林言欢住。 林言欢看向我,我微微点头,能在这里住一晚更好了!夜深人静才好干活! 听到林言欢应允,徐雅琪都顾不上瞪我了,注意力全集中在林言欢的身上,谁知最后林言欢让我们所有人都住进了那栋别墅,还问徐雅琪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徐雅琪留到这么晚,不就是想跟他单独相处吗?她也知道自己得罪了林言欢,千方百计想要亡羊补牢。 “堂叔说在楼顶旋转餐厅看夜色特别美,还有人专门来包场求婚呢,能陪我去看看吗?” 林言欢有些不悦,可是徐雅琪老爸是省委书记,林言欢也要顾忌三分。 我们懒得管他怎么应付徐雅琪,偷偷摸摸的揣着平面图来到小湖边,江起云正在那里等着。 “我刚才看了一圈,每个建筑物的坐落和朝向都没问题,但那边的山是被封锁的。”江起云指了一下一片黑峻峻的山坡。 “我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全是那种军事设施型的铁丝网,都没法爬出来,应该是防止别人进去,按照徐总的说法,那边有断崖,为了防止出意外就将那边封死了。”我哥看向那边。 做风水局,流动是一个必要的因素,任何东西不流动就是死物,按照平面图来看,海晏楼东南角的去晦之所就是那座封起来的山崖。 我们走到那铁丝网附近,隐隐有幽暗晦涩的气息从里面传来,江起云看了我一眼,摇头道:“你们不要进去,尤其是你,慕小乔,在外面呆着。” 他语气冷硬,不容商量。 不去就不去,见鬼有什么好看的啊!我咬着唇退到一边。 江起云掐诀召唤,原地一阵阴风旋起,黑白无常带着鬼差阴兵肃列在他身后。 其他鬼差都一脸战战兢兢,就白无常飘啊荡啊,笑嘻嘻的还敢在江起云的面前说笑,根本没个正形。 “小娘娘,你到那座楼呆着,这里是极阴地,对你身体不好,去那边,那里风水最好。” 白无常指了指最高的一栋楼,就是我们刚才吃饭的高档餐厅,整个度假山庄里最高的一栋楼,九层,取九五之尊的意思。 江起云看了我一眼:“听话。” 听、听话?!这就是他的嘱咐?我满头黑线,被我哥拉着往外走。 “你就不该指望他的情商能说出什么好话!”我哥吐槽道:“能给你一个眼神已经不容易了!” “……他除了吼我的时候会多说几句,其他时候都惜字如金。”我撇撇嘴,跟我哥往那栋楼走去。 “床上他也这样?”我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小乔,你对男人的要求也太低了吧,他这么不会哄人,你还喜欢他!” 他这一声嗓门可大,引得几个黑西装看向我们,是林言欢的那几个保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看向他们身后的高楼,很多房间都熄灯了,只有楼梯间和顶层有灯光。 那个冷面保镖回答道:“少爷跟徐小姐在上面赏月。” 赏月?我抬头看了看今晚灰蒙蒙的月亮,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上去?” “……去了一个人。”他谨慎的低声回答我。 难道要在上面做些啪啪啪的事情,不方便保镖跟着上去? 》》》 我每次召唤出来的小鬼差都是两个,一个萌萌的捏着锁链,一个呆呆的拿着令牌,通过他俩见鬼的反应,我心里把鬼分为几个等级:最简单的就是没有害命的普通鬼,然后是恶鬼、厉鬼、猛鬼,还有强大的炼魂。 不知道从下八狱中逃出来的会是什么等级?我看着手中的小罗盘,指针一直指着江起云去的方向,他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我正胡思乱想,手中罗盘的指针突然逆转一大圈! 那根尖细的指针突兀的指向我身后—— “小心!”我刚叫出一声,身后就传来“砰、砰、砰!”的枪声! 林言欢?只有他的保镖有枪啊!我身边这几位保镖脸色刷白,立刻拔枪冲入了那栋楼。 整栋楼的灯光突然熄灭,窗户开始一层层的爆裂—— 131 鬼阵眼(2) 一股强大的冲力在楼里爆开,灯光熄灭的同时,窗户爆裂,粉碎的玻璃如雨瀑般飞溅倾斜! 冲到门边的保镖纷纷抬手躲避,我哥一把将我扑倒在地上,随即站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碎玻璃渣:“好重的阴气!” 我看向没有玻璃遮挡的大楼,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黑气直冲,在我们眼中,这一栋楼都被黑雾笼罩了。 那个冷面保镖准备强攻,他按下通讯耳麦,发现信号全部被干扰,我们身边似乎出现了一个结界,隔离了外界的信号。 “站住!别往里面走了!”我对那冷面保镖吼道:“里面的情况不是子弹能解决的!” 他是林言欢的亲信,上次见过我们在林家收鬼,听到我的话,他脚步顿了顿,回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守着,注意有没有人出现在窗口……如果看到你家少爷,让他千万别乱跳楼,等着我们上去救他。”我一边叮嘱、一边接过我哥递来的桃木剑。 我默念了两次宝诰,小鬼差都没出现,看来要破掉这个结界才行。 这把桃木剑看起来一点也不古朴、没有神器该有的大巧不工,就比匕首稍长两寸,而且精雕镂空、十分浮华,看起来更像一个装x货!很难想象这是太爷爷压棺材底的宝贝。 我哥手上那把乾坤法剑霸气多了,看起来又大又重,上次处理慕云亮的炼魂时,剑气都劈出一大滩血,他拎着那把剑都快把自己当神仙了。 这栋楼是风水极佳的地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变成鬼楼,也不知道江起云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心里焦急,语气不太好的对冷面保镖说道:“你们几个,珍爱生命的话,千万不要进楼,里面不是一腔热血和子弹就能解决的。” 说罢,我在门边贴了符咒,将门口的阴气堵住。 “小乔你这么好心干嘛,走啦,不听话的人就让他们找死去吧。”我哥不耐烦的催促。 他含着铜符、提着剑跳进去了:“大爷的,这是租了个楼来开鬼怪party吗?”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一进来就冷的发抖,到处都是阴晦之气,这么浓烈的鬼气,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阿飘,一般的还好,如果是凶猛的那种怎么办? 我哥的脑回路总是异于常人、之前他半吊子也是因为满足于当个奸商,现在知道经常要玩命,简直就像开了窍,一窍通而百窍通,学会了好多沈家的招数,开始磨剑霍霍的找阿飘来实验来。 “哎唷,小乔你看那里有个大王八!”他捏着一个五帝钱丢了过去。 楼梯口爬出来的鬼影额头上立刻被烧穿了一个洞,我哥跳上去就贴了一张符将鬼影定住。 我从口袋中掏出叠好的空心小三角,就是沈老太太用来收慕云亮那种,这是沈家的一种法术,将送魂的祭坛画在了符纸内,送魂方便快捷,我捏着指决念咒,将小三角往鬼影头上抛去,落下之时符咒和鬼影都消失了。 “你下次等我把符撕下来的那一瞬间丢过去,能节省一张符咒呢,好贵的。”我哥含着铜符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为了省钱还玩命?是不是还得喊一二三啊?” 我哥闷笑了几声,继续往二楼走去。 螭龙戒指上红光氤氲,在这种阴邪密集的地方,戒指似乎兴奋不已,没有邪物冲撞它都张开了一个盾。 “这俩宝贝给力啊,知道保护我们。”我哥盯着我肚子看了一眼。 我们在二楼喊了林言欢两句,没有回声,我哥道:“我们去顶楼吧,说不定在顶楼!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跑下来。” 整栋楼电灯都黑了,只有电梯的备用电源在运转,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响起,我和我哥不由自主的吓得一抖,互看一眼,立刻往楼梯口冲去。 这种时候傻瓜才坐电梯呢!而且,没有人按下电梯,电梯怎么会自动停靠?!指不定里面有什么邪物呢! 我哥先跑上去看看,看他那身手矫健的样子,我只能捂着自己小腹苦笑,现在步子迈大些我都担心会伤到孩子。 每次灵胎保护我,那种一体同心的感受就会加深几分,老话说,女人虽弱、为母则强,可我还是那么怂。 周围弱点的鬼影对我手上的红光避之不及,敢靠上来的都是厉害的、我又怕得不行,爬到四楼我就扶着扶梯大喘气。 “啪”的一声,一大滴黏腻的东西滴在我手背上,吓得我一抖,好像是一滴血。 抬头看去,就在五楼的拐弯处,有一个人头卡在那里,翻着白眼,脖颈滴着血。 “啊啊啊——”我吓得往后跳,这是谁啊?!不是林言欢吧! 我忍着恶心打开手机的电筒,那人头像是被人从脖颈上扯下来一般,断口吊着碎肉、鲜血淋漓的卡在扶手转角处。 不是林言欢。 我暗暗松了口气,那家伙家族显赫、身上带着皇气和杀气呢,不至于这么快就死了吧…… 撑着发软的膝盖继续往上爬,我贴着墙壁绕开那个人头,深怕人头突然飞起来,爬到六楼的时候我腿软了,电梯又在这一层“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就算累死,我也不会去坐电梯。 这就好比火场逃生慌不择路、跑到电梯里结果被困一样,现在去坐电梯就等于作死。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还隐约听到了我哥的怒吼:“卧槽你大爷的——” 我咬牙冲上九楼,喘气喘得肺都要炸了。 “哥,你在哪儿——”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乔,别过来!小乔!快跑!”我哥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自己跑! 江起云曾经跟我说过:不要相信鬼的话,对鬼也不需要有感情。 鬼应该是木讷还有些茫然的,如果一个鬼感情丰富、并且很会骗人,那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鬼。 比如,我眼前这个—— 132 鬼阵眼(3) 头乃六阳之首,我不相信没了脑袋还能活着,就算之前我哥看到落头氏的脑袋在飞舞,那也是生魂出窍,而不是真正的脑袋。 可我眼前这个会动的肢体,确确实实没有头。 他脖颈处的断口冒着血,上身全被血污浸染,僵硬的朝我走来,还发出我哥的声音:“小乔,别过来~~” 我周身遍布寒意,这样的鬼不是我能对付的。 他能杀死活人、能附身在尸体上、还能窥探人心、懂得设立陷阱,有这种智商的鬼,估计比上次那密风林尸所的女鬼还要厉害! “别过来!”我抬起那把浮夸的桃木剑,尸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桀桀桀……有好吃的了……你的肚子很美味啊……阴阳胎,吃下去胜过百世修行啊……” 他刚说完,螭龙戒指上的红光暴涨,晃花了我的眼。 “哦哟哟……”那具尸体倒退了好远,突然倒在地上抽搐两下。 戒指发出的红光几乎照亮了半层楼,我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小乔!林言欢他们在这里!全被鬼迷晕了!” 我无暇回头,死死的盯着前面的尸体。 一双枯骨般的手从脖颈断口处探了出来,手腕上缠着锁链,慢慢的钻出来……是一个形同干尸的鬼魂。 他手上的锁链哗啦啦的响,黑洞洞的眼眶盯着我,慢慢的朝我飘过来。 “好厉害的先天法力……这阴阳胎是谁的种啊……” 他喃喃的说道:“我在下八狱呆了那么多年……每天都经受无尽的苦楚,不就是用了几个孩童的脑髓追求长生仙法吗……却判我在下八狱经历万劫才能投身畜类,桀桀桀……幸好冥府很大,任凭他北阴大帝法力无边,也总有看不到的地方,还是有好心人把我救出来。” 他弯下腰,裂开那干瘪无齿的嘴,笑道:“小妹妹,你也是个好心人对不对……你看看我,好久没吃肉了,手上的肉、生前都被坏人炮烙掉了……把你肚子里的肉,分我一点好不好……” 我还没骂呢,肚子里的灵胎像是听懂了一样,红光蕴盈,逼得那猛鬼身上哧哧冒烟。 “哦哟哟……好大的脾气啊……”猛鬼飘起来穿过墙壁,兜了个大圈子绕到我身后,我以为他要攻击我,谁知他直直的朝我哥那边飞去。 “小心啊!哥!”我吓得赶紧追过去,我哥可没有灵胎保护! 我哥正忙着在林言欢昏迷的房间里贴符画阵,保护他们暂时不受侵害,猛鬼冲过去带起狂暴的阴风,将门口的符咒扯碎。 “草你麻痹的!几千块一张呢!”我哥挥舞乾坤法剑到处砍。 那猛鬼在屋里卷起阴风,他的利爪撕裂了墙纸、划破了沙发、砍开了椅背! 一时间房间里纸屑纷飞、碎木渣到处都是,我哥的手臂和脸上都被割破了! 我冲进来,踩在门口的凳子上纵身一跃朝我哥扑过去。 我哥伸手接住我,骂道:“你来就来、还摆什么姿势!肚子里揣着个球还敢三步上篮!不要命了你!” 我……我来救你、你还敢骂我?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老鬼!有本事过来啊!”我哥抹了一把脸颊上的血迹、豪气干云的吼道:“你过来试试看,我妹肚子里的小祖宗脾气可不好,上次有个你这样煞笔冲过来,差点变成炭烧排骨!” 那猛鬼拖着锁链在红光外围飘荡,阴测测的盯着我们,一会儿,他自己飘了出去。 我哥也不追,赶紧从包间的冰箱里拿出瓶装水,烧了符纸扔进去:“快快快,快把这三个拖后腿的弄醒!” 我扶着林言欢,伸手蘸了符水,在他的天灵、印堂、人中点了三下,轻声念道: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林言欢很快就睁开了眼,他看清楚是我的时候,突然皱起眉头撑坐起来,怒道:“谁让你进来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让你一个孕妇进来救人?!” 我嘴角抽了抽:“……这种时候枪都派不上用场,何况性别。” “可你有身孕!”他皱眉沉声说道。 他这句话刚出口,旁边的徐雅琪惊叫了一声:“你说什么?!言欢!她、她怀孕了?你们——” “你给我闭嘴!”林言欢受不了这女人,怒吼了一句。 我翻了个白眼,命都要没了,还想着钓金龟婿,这位徐千金也是拼啊。 林言欢身边还有一个保镖,那之前的无头尸体是谁的? 徐雅琪抱着脑袋哭道:“那是我的保镖……我、我让他帮我拿着镜子,谁知他突然就不正常了——镜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呀啊啊啊!!” “什么镜子?!”我立刻警惕起来。 镜子在风水上是个两面性的东西,既能成为法器、比如八卦镜,也能成为邪物。 徐雅琪抱着头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我一个网友告诉我在这个时间点、对着东南方向举起镜子能聚桃花、让心仪的人爱上我,我就——” 东南方向! 不就是江起云他们去扫荡百鬼巢穴的方向吗!镜子成为了法器、倒转了两处的法阵! 林言欢拳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我看他想一巴掌抽死徐雅琪。 我哥劝道:“算啦算啦,事情都发生了,这时候打她也没用,打个半死还得费力把她拖出去……等下咱们出去了再打!” “哥,我猜阵眼就是这猛鬼——”我刚开口,我哥就摇头。 “你傻啊小乔,这鬼不过来,我们谁有本事出红光的范围砍死他?不如僵持着,等江起云他们打破结界来救我们……诶,这里有扑克牌,斗地主吗?反正坐着也无聊——” 我忍无可忍一拳捶在我哥背上:“慕云凡!你的脑袋能正常点吗!” 我刚吼完,楼下的庭院里突然传来两声枪响,我哥扑到窗边一看,那几个保镖全部倒地,一具僵硬的尸首似乎在他们身上摸索什么…… “槽!”我哥一拍大腿:“狗日的智商挺高啊!我们的红光能挡住邪气,但是,挡不住子弹啊!” 徐雅琪哭叫道:“那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呜……” 我咬咬牙道:“跑!咱们从安全楼梯跑下去——” 133 何为神祗 我们往电梯旁边的安全通道跑去,在戒指红光的范围内暂时安全,灵胎强大的先天法力让猛鬼都束手无策。 难怪江起云需要一个继承他强大法力的“阳间孩子”来冲破阴间的巨大邪气。 除了我之外,其他四人身上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主要是被那猛鬼锋利的鬼爪划伤,他们都是普通人,此刻除了流血疼痛外,还有阴毒入体、冷得发抖。 徐雅琪身体弱,而且重伤初愈,她哭得快要瘫在地上,多亏林言欢和保镖架住她。 我和我哥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电梯突然“叮——”的一声,在我们身旁打开了门。 在这种黑暗恐怖的地方,电梯里面的灯光简直就像人鱼的歌声,专门迷惑慌不择路的傻瓜。 “言欢!有电梯!我们坐电梯下去吧!”徐雅琪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受了伤还腿脚不便,如果要逃命,她根本逃不了! “不行!!”我立刻抓住她,吼道:“不能坐电梯!快走!从楼梯下去!” 徐雅琪脸上妆容哭花了,她因为恐惧表情有些扭曲、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她对我怒吼道:“你们的腿脚方便!当然可以从楼梯逃命!我受伤了!我要坐电梯下去!”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我冷不防一个趔趄,门板弹回来把我撞到林言欢身上,林言欢立刻扶住我,怒瞪着徐雅琪低吼道:“你有完没完!你再伤害慕小乔,我——” “你要怎样?!你爱她对不对!她都怀上你的孩子了!”徐雅琪疯狂的吼道:“你们自己逃命去吧!我要坐电梯!我才不跟你们跑楼梯!到时候有危险,我就第一个送死,你们就想用我当牺牲品!让我被杀死、你们好逃命对不对!” 她嘶吼着往电梯那边退,扭头就要进电梯—— “不能进去!!”我愤怒的冲上去,被这个女人的愚蠢激怒了! “草尼麻痹的!” 我听到我哥的怒骂,他几乎与我同时冲过去,伸手去扯徐雅琪的腰带! 徐雅琪一条腿都迈进了电梯,被我们硬生生的扯得摔倒在地! 我动作太大,扯得腰侧一阵隐痛,我下意识的捂着肚子,没等我缓过劲来,我听到我哥的咆哮:“快把腿缩回来!!” 电梯里空空如也,然而我却看到了电梯镜子里、满满的鬼笑…… 几乎是眨眼之间,电梯门关上、夹住了徐雅琪一只小腿,然后电梯包厢飞快的下坠! 鲜血喷溅! 徐雅琪的身体重重的一抖,从地毯上蹦起好高,她睚眦俱裂、撕心裂肺的狂叫起来:“啊啊啊啊——” 我哥忍无可忍,一把符纸揉成团塞到她嘴里,卡住她的脖子,咬牙道:“煞笔,老子最后说一句,你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扔进电梯。” 徐雅琪眼睛翻白,痛苦得晕了过去。 林言欢忍不住道:“实在不行,就放她在这里,听天由命吧。” 我压着腰侧的疼痛,站起身来:“不行,她死了会很麻烦,现在晕了更好,抬走。” “小乔。”林言欢突然开口道:“你不必因为她是徐书记的千金——” 我摇了摇头:“不,林言欢,我只是怕她现在死了会变成厉鬼,那样我们更麻烦,跟她是谁的千金没关系。” 》》》 我们冲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猛鬼附在了无头死尸的身上朝我们开枪,林言欢扑倒了我,我闻到他身上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 “林言欢!” 我们唯一的屏障就是一个装饰壁炉,这点覆盖面根本遮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我没事。”林言欢从我身上撑起来:“只是擦伤。” 他的表情冷静得让我意外。 对面的尸体没有头、还中了好几枪,已经破损不堪,就算被猛鬼附在身上,行动也僵直扭曲,射过来的子弹到处乱飞。 “给我枪。”林言欢朝自己的保镖伸出手。 保镖将手枪递给他,沉声说道:“少爷,还有十四发子弹。” “够了。”林言欢看着走廊那头扭曲着缓缓走来的尸体。 “我让他的枪声停下,你们立刻往外跑。”他短短的吩咐了一声,那严肃冷硬的语调,根本不容我们置喙。 “小乔,快走。”他皱眉看了我一眼。 “等——”我刚开口,他突然站起来,在飞来的流弹中砰砰砰连开三枪,对面黑暗中的尸体握枪的右手被打得稀烂!手枪重重的落地。 机会?!我脑海中刚冒出这个词,就被我哥大力一扯,猛地冲了出去—— 尸体左手又抽出了手枪,林言欢又开枪打烂了尸体的左手。 这家伙,只要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似乎无所畏惧! “小乔,快走啊!”我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是我不能走啊!林言欢离开了红光的范围、那具尸体又被毁了、那么猛鬼的目标就是他了啊!要是猛鬼杀了他、附在他身上怎么办?! 一声凄厉的嘶鸣,猛鬼从尸体中窜出来! 我猛地甩开我哥的手,朝林言欢扑了过去。 猛鬼重重的撞在灵胎的盾上,红光烧灼得它凄厉嘶鸣,飞快的逃窜! 林言欢懵了一下,扶起我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别问了,快走。”我哪里还有力气解释? 跑出大楼来,身后那凄厉的嘶鸣还在隐隐传来,受伤的那几个保镖都听到了这声音,一个个惊恐的望向我和我哥。 现在没空向他们解释。 我愣愣的看着湖泊那边的天空。 青黑色的夜幕下,天上无星也无月。 巨大的灰色云雾仿佛流转的星云,在天上形成一个深不可及的云洞。 人工湖的湖水疯狂涌动,形成一个黑乎乎的大漩涡,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抽入深渊。 耳边逐渐传来凄厉的嘶鸣和哀嚎,身后那栋九层高的楼宇中无数鬼魂被巨大的力量拖拽出来,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鬼魂从别处被吸来。 星云之下、湖水之上,我看到了一个泛着朦胧光华的侧影。 江起云。 他的指尖发梢,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华。 他眉目低垂,那双如同深渊熔岩的俊眸中无情无爱、无欲无求。 只有冰冷的慈悲。 天裂地涌、厉鬼哭嚎,我等凡人蝼蚁只能仰望他的无边法力。 何为神祗? 就是让人甘愿匍匐、虔诚的奉献出皮肉骨血,只求灵魂能触摸到他的指尖! 然而。 皆为痴妄…… 134 何为神祗(2) 大化神通、无边法力。 我一直以为这只存在于凡人的妄想中。 没有语言去形容虚无缥缈的神魔仙鬼,只能凭借臆想来勾勒他们的容姿、来颂扬他们的功法。 垂法济人、无量度人,凡生生之类皆入轮回。 赏善罚恶、敬天法祖,皆无形无相玄之又玄。 无法言说。 》》》 湖水如沸,好像搅动了泥浆,水变成了黄色。 不光是鬼楼中充斥的幽魂狱鬼,连周边很远处的孤魂野鬼也被牵连过来,如同填海的石头一般被扯入漩涡中。 我的身边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匍匐了很多鬼差阴吏,一位穿着大官服饰的人带领他们顶礼跪拜。 我哥悄悄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从虚妄中回魂。 他悄悄的指了指那个跪拜的背影,“城隍爷不在宫里坐着,跑到这里来朝拜大领导了……” 我喉咙有些干渴,紧张得手心冒出凉凉的冷汗。 就算是看不见鬼神的普通人,看到那边的天象湖水异变,也惊恐的怀疑自己在做梦。 白无常没有跪拜,依然那副飘飘荡荡的样子,他无声的落在我旁边,悠悠的说道:“帝君引黄泉水破界倒灌,这些幽魂狱鬼要历劫至灰飞烟灭咯~” 跟我解释这个干吗?我微微瑟缩着离他远一点。 我总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在提醒我什么,每句话都别有深意。 白无常邪气的三白眼瞟了瞟我,血红的唇角微扬,低声道:“所以呀,我早就谏言帝君大人……人心,是这个世间最大的变数,尤其是——” 他高高的俯下身,凑在我的面前,冰冷的气息从那血红的薄唇中吐出、拂过我的鼻尖,他悄声道:“尤其是,某些女人的心……碰不得!” 我的心突突的跳动,我强压下惊慌问道:“……你,是说我吗?” “还有别人吗?小娘娘,你别太弱了……你越弱,帝君的业障就越多,就算他是为了阴阳两相安,可是乱了心,就会有业障堪不破……积累太多的话,下次可不是去血池种莲花那么简单咯~~” 我瑟缩着点点头,以前觉得他笑的时候很恐怖,现在看到他不笑,反而觉得……更恐怖。 他正经了没有三秒,又嘻嘻笑了起来:“不过这次小娘娘你立功了~那个狱鬼被你重伤,结界崩裂,帝君大人省了很多法力呢,嘻嘻嘻……” 》》》 当天上星云消散、湖水归于平静,江起云落在了湖边的小码头上,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受伤了吗? 我顾不上身边其他人的目光,匆忙往他那里跑去。 人工湖的小码头是个点缀、铺了几块板撑个门面而已,刚才湖水乱涌已经松动。 我只看到帝君大人如谪仙般站得潇洒,忘记了自己凡夫俗子协调性差,一脚踩偏了一块板,幸好江起云及时伸手拎住了我的胳膊。 吓死我,还以为要在他面前摔到水里。 “你跑什么!!”那种熟悉的冰冷怒意刺激着我的皮肤。 我一把抱住他的腰,像小树袋熊那样的、熊抱。 “抱住你我就不跑了。”我闷闷的说。 他皱了皱眉,似乎还想吼两句,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或许我现在的姿势很难看,因为在活人眼中我就是个摆出古怪造型,还仰着头说话的蛇精病。 不过现在这里阴气那么重,应该没几个活人看到吧? “……你有没有受伤?”他拎着我的胳膊,将我提回岸上。 “没有、没有,我被保护得很好。”我的手无意识的轻放在小腹。 江起云垂眸看了一眼,眼中神色复杂,他微不可闻的喟叹一声:“想来你也不会有事……但灵胎的法力再强,防得住邪灵厉鬼、也防不住人心叵测,你自己要小心。” “嗯。”我点点头,这样的话语,比他那句“听话”更让我沉溺。 他拖着我的手往回走,我絮絮叨叨的跟他说,徐雅琪被一个“网友”指使,让她在特定的时间用镜子反射东南方位,将法阵逆转到脚下等等。 “之前披着慕云亮人皮的那个怪物,也是从网络上认识丽丽的!”这很有可能是那个慕云亮做的。 司徒霖本人没有和这些事情有直接牵扯,但是慕云亮神出鬼没、行踪难测,两个都是难以揣摩的怪物。 “就你这点脑子,还是少想点伤脑筋的事……跟你哥回家去,我还有事。”他轻轻将我推到我哥身边。 哦……帝君大人统御冥府、日理万机,我不能占用他太多时间,不然白无常又要来警告我了。 我哥拉着我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冷情,说让我走、就让我走,多一个眼神都不会分我。 几步的距离,我仿佛跨越了两个空间,身后阴沉冰冷、有神祗幽魂,身前却是警车、救护车、林家的一大堆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我走到林言欢身后看了看:“这个伤需要专人处理,我回头给你联系一下,你忍耐半宿吧。” 林言欢轻笑一声:“小乔,搞反了吧,应该是我来关心你,你别总是救我,太伤我的自尊了。” 他这话虽然带着笑意,当我却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好,下次看你被艳鬼缠上,我绝对不帮你。”我对他摆摆手,跟着我哥离开嘈杂的人群。 “小乔。”林言欢突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带着他天生贵胄的器宇不凡,走到我面前沉声说道:“……谢谢你没有放弃徐雅琪,如果她真的死在这里,后续的事情很难压下来,辛苦了。” 我一脸懵逼,这些政治和商业的东西我完全不懂,林言欢也没打算让我懂,只是笑着说了一句:“小乔,你的名字很好听,有一种魔力,喊着会上瘾的。” 啊?名字? 这是拐弯夸我老爸会取名吗? 回到车上,我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根据我多年担任护花使者的经验来看,这家伙一定对你有意思,哼……下次他上门来我就把他赶出去,江起云我打不过、还打不过他这个凡人?!” 我闷笑了几声:“……哥,人家有枪。” “……我、日!” 135 坑爹的闺蜜 正常人的生活,大概就是睡到自然醒、或者被饿醒吧。 我哥把我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灰蒙蒙的,我又缩了回去:“天都没亮,你叫醒我做什么?” 我哥长长的叹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乔啊,不是哥吵你睡觉,而是现在都傍晚了,咱们睡了一天了!如果你再不起来做饭,你打算饿着肚子睡到明天吗?” 哦,已经傍晚了啊……我犹豫了一下,那干脆一直睡吧,睡到明天早上直接吃早餐。 “……你不吃晚饭了?”我哥挑眉问道:“等你鬼老公回来,你可没机会喊饿了啊,不吃饭就没体力、没体力你能撑到明天早上吗?” 我无语的坐起来:“谢谢你替我着想啊……” “不谢不谢!两兄妹谢什么……快点起来做饭吧,我饿死了。”我哥笑嘻嘻的使唤我。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叫个外卖不行啊,非要我爬起来做饭! 我打算随便弄个火锅打发他,切菜的时候听到我哥在讲电话,他好像很不耐烦的吼了两句,然后挂了电话。 哦呦呦……这家伙该不是跟女人吵架吧? “慕云凡,你要是有女友了,就带来看看呗,我没别的要求,只要厨艺好就行了。”吃饭的时候我敲了敲桌子。 “啊?”我哥刚撸起袖子,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女友?充气的算不算?” 充气的?! “你逗我啊!我跟你说真的,只要厨艺好、能给你和老爸做饭,我就满意了,你按照这个标准来找啊。” 那样即使我不在了,你们也不会整天吃外卖加泡面。 “得了吧,没人比你手艺好,而且你还不麻烦,女友还得伺候着……我有炮*友就够了。”他又搬出了他那套歪理邪说。 “我就看你能拖到什么时候,还有半年你就毕业了,哼……所有的长辈都会逼婚的。你还是早点找个自己喜欢的、厨艺好的,免得长辈们硬塞一个给你。” 我哥咬着一片肥牛,皱眉道:“小乔,你是不是做饭做腻了?老想着让我找媳妇、你还不如让老爸找个伴呢!” 老爸对妈妈用情很深,他会找老伴吗?我觉得难以想象。 》》》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遇到他之前,不知情滋味。 失去他之后,更加不知情滋味。 明知道自己对在他眼中如沧海一粒粟、天地一微尘,却还是痴痴傻傻的望着他、只望着他。 江起云一般子时才会出现,现在离11点还很久,我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宋薇的来电十分及时,跟她煲电话粥两个小时正好够时间。 “小乔!你没在酒店吧?”宋薇开口就劈头盖脸的问。 “啊?什么酒店?” “哦,那情人旅馆呢?” “……你想说什么,我在家。” “啊,那你,还没开始滚床单吧?” “……我挂了啊。” 宋薇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别挂呀,快出来,我俩去玩,我给你买了礼物。” 礼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有那么一点心痒,好久没看到宋薇了,在沈家的时候也没机会通电话,我就这么一个同性好友啊。 “嗯,我可以出去……两小时,够吗?”我看了一眼时间。 “哎哟,你和你男友连滚床单都要设定好时间啊!快来快来!”她笑得有些诡异。 当然这种诡异不是我天天撞鬼那种,我猜她肯定要“搞事情”,于是围好围巾跑下楼。 “小祖宗,又要去哪儿?”我哥中了王者农药的毒,头也不抬的问了我一句。 “跟宋薇聚聚,你不要跟来啦!我两个小时就回来。” “好好……你自己看准时间啊,回来晚了小心明天又下不了床啊……” 你大爷的! 现在我哥老拿这事儿挤兑我! 宋薇那个小污婆也是,一见面就扑到我身上,趁机袭胸! “诶,虽然没有长大,但似乎饱满了很多!质感不错!看来你们感情很好,不错不错!”她得意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我一摸就知道了!” “你够了……”这街上好多人啊!要点脸行不? 宋薇笑嘻嘻的递过来两个好大的纸袋,纸袋很漂亮,里面的礼物都是用包装纸包好、扎上蝴蝶结的,看起来像衣服。 “送你,圣诞节礼物。”她挽着我的手说道:“虽然迟了一天,昨天24号人才多,今天稍微好些,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吧?” “……这多不好意思啊,我都没给你买礼物。”我看着这沉甸甸的两个纸袋,看起来质量很高档啊,而且还这么多,一定不便宜。 “哎呀,不要紧啦,上次你男朋友帮我家看房子,真的好厉害啊!他随便看一眼就能说出一大堆问题,卖房的人都哭了!最后优惠了十万块呢!我这也算是感谢他了,你记得转达我的谢意啊。”宋薇的笑容有点狡黠。 单纯的我,不明白她笑容里的“险恶”用心。 等我回到房间时,江起云已经一脸不爽的盯着我了:“慕小乔,你又一个人出门?” “我跟宋薇在隔壁商业中心坐坐而已……我先去洗澡。”我看他那脸色,想赶紧躲到浴室里去。 “这些是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看我将两个大袋子放在书桌上。 “宋薇送我的礼物,哦……她还说谢谢你帮忙看房子。” 江起云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帝君大人居然帮人看房子,说出来我都觉得有点丢脸…… 我把身上泡得暖融融的,毕竟大冬天的睡在江起云怀里很考验体质,不能指望他帮我捂被窝。 我出来时看到江起云拿着好几张类似说明书的东西在看,他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点不解的神色。 我的天,帝君大人居然露出这种表情,太难得了啊…… “你在看什么?不明白的话我教你呀。”我以为宋薇送了什么高科技的东西给我。 江起云抬头,凉薄的唇瓣浅浅一勾,露出一个邪魅的笑。 他抬手,将桌上两个空空的纸袋拂到地上。 桌上散落了很多东西,他将宋薇给的东西都拆开了。 “好啊,你来教、教、我——” 136 诱捕行尸 我下巴都快惊掉在地上! 那一小堆黑色白色蕾丝边、大红色捆绑式小衣衣是什么鬼! 旁边还有瓶瓶罐罐和……各种器具! “宋……薇……”我涨红了脸咬牙切齿。 这闺蜜真是够意思啊,连这些东西都帮我买了! 江起云拿着一个透明的小圈圈,对着说明书认真的学习:“延时环?这是什么东西……” 我头皮发炸,抢过那个透明小圈圈丢到纸篓里:“你不需要!” 开什么玩笑!你不食五谷、寒暑不侵、法力无边还不用睡觉!你还需要延时?! “……这个好像叫狼牙套。”他又去对照说明书。 我飞快的抢过那一堆说明书撕得粉粉碎,江起云抱着双臂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被他的目光盯得耳朵尖发烫。 “慕小乔,你跟我做了这么多次,还害羞?”他那清冽的声音总是能说出凉薄的话,怎么听怎么让人郁闷! “那是因为我们对待这件事的心情不同。”我气鼓鼓的嘟囔道:“哪像你,欺负人还嫌对方无趣……” 我抬手想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丢到纸篓里,江起云止住我的动作,慢悠悠的说道:“所有‘使用’在你身上的东西,都扔了……但是穿在你身上的,可以留下。” 我抬眼怒目瞪视。 他挑挑眉冷笑,居高临下、傲视睥睨。 “……我有个条件,你要答应我才行!” “哼……床都还没上去,就想吹枕边风?” 我…… 不知道林言欢怎么“严刑拷打”他的私人医生,总之第二次检查时,他的私人医生嘴巴就像上了拉链,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问题是,你对我这个当事人严防死守干什么?! “医生,你不告诉我检查结果、那还检查什么?”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医生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我看了我哥一眼,我哥吐掉口中含着的棒棒糖,扯了扯袖子,走上来拎着医生就往安全通道走去:“来来来,我们亲切交流一下。” “饶了我吧,少爷说了,任何结果都不能说,不然他……”医生打了个冷战,闭上了嘴。 这是什么意思?对我也不能说? 林言欢的电话像心有灵犀一般打了过来,我有点纳闷的问道:“林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连我也不能说?” 电话那头的林言欢轻笑了两声:“我这不是亲自来向你说明了吗?孩子没有异常,不过你还是注意点,别再去抓鬼了。” “……性别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你应该能猜到吧?还需要我说出来吗?”林言欢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我不懂,你只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需要用医院和医生,我先给你安排好。” “不用了……估计用不着。”我的心情低落到谷底。 时间越来越近,不管我怎么回避这种焦虑和低落、不管我哥怎么开导我,我都没法安心。 经常在天亮前惊醒,然后睁着眼睛胡思乱想。 江起云曾经说过,小汪老师那里有两个未成形的怨气,那是她的罪孽,我现在是不是也一步步的走向罪孽? “小乔、小乔!”我哥推了推我,他指着电视:“大声点。” 怎么了?又是关于林家的财经消息啊?我把声音调大,听到新闻播报一条消息,一个敏感的地名跳了出来。 石泉沟新村,那个有黄道村遗民的地方。 “联系陈老头,问问他情况!”我赶紧吩咐我哥。 新闻上面的内容永远是皮毛表面,这条新闻只说了在石泉沟新村的养老院里,好几位老人离奇死亡。 我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发现了警方关于此事的通报,上面有一条悬赏信息,犯罪嫌疑人大约是二十岁左右青年,身高约一米七五…… 慕云亮出现了。 灵胎成型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也应该有所行动。 之前,他说要用生魂分离的法术抽出灵胎一半灵魂,然后炼魂,这样的炼魂是把他当成主人的、会成为他的奴仆。 说什么帮助我,这些屁话我才不信。 我哥挂了电话,对我说道:“陈老头说,那个养老院里闹鬼了,他有个工友的老爹就住里面,现在当地正在拼命捂着舆论呢。” “……我们去看看?”我犹豫着问了一句。 我现在是真的不想冒险,灵胎的事情缠得我心烦意乱,我和江起云冲两年多以前纠缠至今,那个决定命运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我有那么一点想要逃避。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边是沈青蕊高傲的声音:“慕小乔,帝君大人知道了石泉沟的事情,他让我们过去,并且顺道把你也带去。” “……我们自己去。”我冷冷的回了一句。 “唉……我们奉命行事,有什么不满去跟帝君大人说,这是帝君大人直接向我下令的。” “我说了,我们自己去。”我挂断了电话。 江起云那家伙,能向沈青蕊下命令,却没空亲自对我说一句吗?! 137 谁是猎物 “因为他没你的手机号码。”我哥一针见血的说:“在他的心里,就没把这个当回事,你自己还脸皮薄、憋着不说,你指望他这样的男人时时刻刻关注小女儿的心思?小乔你不要太天真。” ……我无言以对,看来我哥的感情经历比我丰富。 我们收拾好行李再次开车前往石泉沟新村,本来说好去接陈老头一起去,毕竟这个猥琐神棍是地头蛇。 可是,他居然、在医院! 我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扶额道:“该不是那个小姐要生了吧?” 我哥满脸黑线的点点头:“陈老头说自己不甘心,非要守着孩子出生然后做亲子鉴定,刚才还开口向我借钱!” 我叹了口气:“要多少,借他吧。” “不是吧,小乔,你居然要借他?!”我哥意外的瞪着我:“你不是很讨厌他这件事的吗?” “嗯……我讨厌他,因为觉得他背叛了他老婆;我也可怜他,为了孩子想瞎了心……”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车辆。 突然有点后悔。 我们出发太着急,只给医院的老爸打了个电话,没能去见他一面。 那老头嘴巴比我哥还厉害,我看他把医生护士都逗得挺开心,老神在在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两鬓冒出的白发。 老爸才四十多啊,躺了这几个月,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我哥悄悄跟我说,老爸其实根本不在意生死,他骗我们说他回老家,其实就是想以毁灭自己的方式将鬼王一起消灭,不过被鬼王察觉而失败。 他不在意生死,因为这世间已经没有所爱之人。 而太爷爷不惜祸延子孙、舍不得死,是因为怕死后再也找不到自己所爱的人。 而我,茫茫然的失身与他、失心与他。 看着他眼中冰冷的慈悲、奢望能在他眼里与众不同。 明知是奢望,却还忍不住去奢望。 》》》 石泉沟新村很大,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而且是统一规划,房子都长得大同小异,很难找路。 我哥用导航找的路被堵住了,一堆废铜烂铁拦在通往养老院的小路上。 “槽……这是为了防记者吧?”我哥下车看了看,没法把车开进去。 “肯定的啊,养老院出了事,社会舆论口诛笔伐,不管有没有证据先扣上一顶虐待老人的罪名,那些家属也不想声张,因为会被戳脊梁骨骂不孝啊……诶,哥,这里可以翻过去。”我找到了一处低矮的围墙。 我哥捂脸道:“啊……我居然带一个孕妇翻围墙,好有罪恶感,小乔你变坏了你,现在越来越野了!” “少废话!”我笑骂了一句,将背包扔给他。 围墙后面就是通往养老院的小道,一边有口池塘,里面全是青苔水草、绿莹莹的看着很恶心。 敲响了养老院的铁门,一个阴沉沉的胖子拉开小窗,盯着我们问道:“干什么的?” “我们来看康老爷子,他儿子托我们来看看他,顺便给他带些特产。”我哥一边说,一边将几张毛爷爷从小窗口递进去。 胖子看我哥这么会来事儿,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现在不是探视的时候——” “行个方便,我们开车来的,很快就走了。”我哥又塞了几张红票子。 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行,进来吧,人多可不行啊!” “就我俩人!”我哥指了指我, 那胖子眯着眼打量了我一下,打开了铁门,那生锈的门轴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养老院里阴气森森,我偷偷拿出小罗盘看了看。 指针不安分的轻颤,还细微晃动,左右都动了一段距离——看来这里面有鬼魂,可能是突然死去的老人家,还在这里徘徊、没被送走。 “小妹妹,你看什么呢……”胖子肥腻的大脸突然从我肩头伸过来。 我吓得一抖,将罗盘抱在胸前,走开两步问道:“我哥呢?” “……你们不是来探视康老爷子吗,你哥已经进屋去了。”他指了指右手边的一间房。 这里气氛不太对,大榕树下有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太太,她浑浊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我,手指一抽一抽的抖动,还对我张开干瘪的嘴。 她似乎有话想说。 胖子门卫一脸坏笑的盯着我,那肥腻的脸盘子看得一阵恶心。 大榕树下的老太太趁胖子守卫不注意,两只枯瘦如爪的手抬起来,在我面前比了一个手势。 我心里一惊,这是圈内人! 她手上戴着一串手工的木珠子,如果我没猜错,那是桃木做的、还刻了不少符文。 我想往老太太那边走,胖子守卫居然拦住我,还腆着肚子想故意蹭我一下! “小妹妹,别乱跑啊,这里面的老人家喜欢安静,你别吵到他们休息。”胖子笑道:“要不去门卫室坐会儿?我给你倒杯茶。” “不了,我自己呆着。”我坚决的绕过他,往轮椅老太太身边走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丫头,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我抱着背包,低头装作收拾东西,嘴里小声说道:“知道,看你手上的桃木串,你是走阴的巫婆子吧?” “哼哼哼……有点眼力。”老太太一动不动,声音却从腹中发出。 她居然会腹语! 我们经常说的僧道俗,向她这种专门走阴的婆子就属于“俗”中的一种。 她们能烧符通鬼,让阴间某位鬼魂上自己的身,与家人交代完毕、再回到冥府受罚或者轮回。 “你感觉得到吧,丫头?看你拿着罗盘,应该是哪家的女弟子吧?”她用腹语悄声说道。 “……你知道些什么?”我小声的问。 她浑身一抖,眼神涣散、哆哆嗦嗦的说:“有个阴人告诉我,有人哄骗他们,说把魂抽出来一半就可以长生不老,死掉那几个老人都是黄道村的遗民,他们是被报复了!当年……的业障、来索魂了!” 我皱起眉头,这些巫婆子的职业病,就是说话都是断断续续,总是完美的避开重点。 因为她们也知道,说多了,就会添业障…… 138 也爱你 巫,原本是很神圣的一个字。 上一横通天、下一横彻地、中间一竖统人和。 后来巫蛊之祸在宫廷蔓延,这两个字成为了统治阶层闭口不谈的秘密,据说有些老巫婆子一辈子走阴好几十次,她们说话都有些职业病、避重就轻、卖关子,重要的话她们不会、也不敢说出口。 那个肥腻腻的胖门卫没料到我和我哥分开行动,所以站在院子中央,一边盯着我哥、一边盯着我,他这样反而两头都盯不住,我们可以小声的交谈。 我哥很快就带着我离开,走出大门时,那个胖门卫阴鹫的目光还盯在我们后背。 上车后,我哥悄声说道:“康老爷子不糊涂,他悄悄告诉我,那几个黄道村的老头儿,是被谋杀的……那几个老头没有亲人、是政府拨款、他们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活着,然后有个年轻人来,说是来做义工,结果没几天,那几个黄道村的老头都死了,同一天晚上死的。” 不消说了,肯定是那个披着慕云亮皮的怪物。 “哥,我们现在去哪儿?”我看着这周围陌生的田地。 我哥叹口气:“去跟沈家汇合啊,还能怎样……”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沈青蕊发来的定位,开车直奔隔壁的县城。 沈青蕊一见到我就问:“你去了养老院没有?” 我点点头。 “你没出事?慕云亮没出现?”她突兀的问了一句。 “……你是多盼望我出事啊?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皱着眉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既然你没把他引诱出来,今晚只能靠我们去养老院施法追踪了。”沈青蕊轻笑了一声:“当个诱饵都当不好,真没用!” 》》》 不管我是不是诱饵,只要与慕云亮有关,我肯定会去。 半夜子时,车子静悄悄的停在了养老院附近,我们下车之前江起云出现在我旁边。 “你去哪里了……叫我过来,结果你自己不见了!”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江起云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道:“我叫你跟沈家的人一起来,你听话了吗?” ……这家伙简直专制,我不喜欢跟沈家的人在一起啊,还做这种安排干嘛! “慕小乔,你的安全和喜恶相比,哪个重要?”江起云的声音带着一丝薄怒。 “……”我闷闷的堵了一口气在心里,恹恹的低头不说话。 我哥打圆场道:“行了,大舅子来调停了……你俩要吵架回房里吵,先说现在该做什么。” “沈家要去死人的房间做法追踪,我们等着就好。”江起云淡淡的说道。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我哥看到旁边沈青蕊下车,立刻说道:“我跟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妹夫,看好小乔啊。” ……要你神助攻啊。 我心里明白他不想当电灯泡,江起云一旦生气,周围的空气都会冰得让人难以忍受。 他在我身侧闭目养神,几缕黑色的发顺着下颌的线条垂下胸前。 就像我哥说的,他不会费心思去揣摩我的心情。 我叹了口气,抬手放在小腹——这是个习惯性的动作。 没想到却听到身边传来沉沉的一声:“你怎么了?” 啊? 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还没道歉呢,他居然先开口了? “我问你、你怎么了?捂着肚子做什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问。 原来是我这个无意识的动作惹得他担心了。 “没事,我只是习惯这样摸摸,灵胎没事的。”我老实回答。 不知道我又说错什么,他伸手捏着我的下巴,怒气冲冲的低声说道:“我没问灵胎,我问你,慕小乔!” “你……捏得我好痛!”我说错什么了,他又发火? 他今天是怎么了? 江起云沉沉的盯着我,最后喟叹了一声。 他松开我的下巴,用指腹揉了揉捏红的地方。 “慕小乔,你想要什么?” “什么?” “……解决了慕云亮之后,我就带你去黄道村,这之前、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通通满足你。” 我愣愣的望着他,什么意思?虽然快到灵胎成型的日子了,但还有十来天吧? 我最怕的那个时刻快要来临了? “法阵已经到极限了……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但……到了那个时刻,你肯定会怕的……想要什么,告诉我,就当我让你担惊受怕的补偿。” 他伸手放在我的头上。 那么冰的手。 我却奢望着从他的掌心获得一点温暖。 “江起云,你总笑我,说我想为你生孩子……我也想问问你,你想让我为你生孩子吗?”我笑着答非所问。 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着凑过来,贴着我的唇。 “慕小乔,孩子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我更喜欢看你怀孕的样子,你自己都像个小兔子一样软绵,却还极力保护着小肚子……” 他的话语一向这么凉薄,我都快被虐习惯了。 可是嘴角能装作无所谓的勾起浅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 他抬一根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唇角。 “……就知道哭,不知道向我讨回来?” 我摇摇头:“有些东西,讨不回来的。” 初夜讨不回来、爱恋讨不回来。 付出了的心,怎么讨回来?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我抱了过去:“别怕,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话很多,我该记住哪句?”我闷闷的埋头在他的胸口。 我真的搞不懂这个男人,真的是我太年轻、太没经验了么? “……你记住了哪句,说来听听。”他将我抱在他的腿上。 “你说过防得住邪灵恶鬼、也防不住人心叵测。”我低头看着他、语气有些挑衅。 他轻笑了一声:“可我不是凡人。” “……你还说过,不能相信鬼的话,对鬼,也不需要有感情。” “嗯……可我也不是鬼。”他冰冷的气息一路往上,拂过脸颊,最后停留在我的唇边。 “是……你是神祗,可惜,神爱世人……” 我的气息有些不稳,心脏砰砰砰的快要跳出心口—— 这大概,是我对他最含蓄、也是最大胆的一次“算计”。 聪明如斯、睿智如斯,他不可能不明白。 他微微眯起了眼。 对我这明显试探的话语,报之一抹略带得意的轻笑。 神爱世人。 “……也爱你。” 139 司徒家 也? 他果然善于掌控人心。 不会把话说死、也懂得勾着我的奢望。 对他来说,目前没有什么比黄道村的封邪法阵重要,他为了这个事情等了很多年。 沈青蕊说过,几十年前那个大和尚和沈家就开始为了封邪法阵付出型血,冥府也为了这件事操心,江起云为了掌控沈家,二十多年前就派出沈青蕊转世托生在沈家。 他如此处心积虑,不可能弃之不顾,而我也是他的工具之一。 突如其来的亲吻带来的安抚意味让我断了思绪,他知道怎样让我听话。 不甘心也没用,阴阳两界我都逃不脱他的囚笼。 领口处传来一点冰凉的湿意,惊得我神思瞬间回到眼前。 眼前这个男人…… 他总能用冰冷的凉薄来点燃我焚身的业火。 “别……”我往后躲。 这是什么地方?虽然外面一片黑暗和寂静,但不远处还站着几个沈家的弟子呢,而且我哥随时都会回来。 最重要的是,他一旦兴致上来就不会管这么多,说不定一个结界把车子罩住,然后做到心满意足才解开,那我该怎样面对那些人玩味的目光啊? 本来沈家的小道士们就老笑我:慕姑娘晚上也得修仙啊哈哈哈……我要是再这么肆无忌惮的亲热,老脸往哪里放啊! “别?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夫君想要的时候,你该怎么办?”他轻笑着扯开我的围巾。 “那、那也不行,这里、这里太窄了!敞不开!”我坚决摇头。 他埋首在胸前,笑得发出闷闷的声响,我这个理由太搞笑,根本阻止不了他,很快,某些部位的皮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 “别乱动……”他微微蹙眉,“多少次了?慕小乔,你还学不会……放松!” 开玩笑,外面不远处有人啊! 放松?我紧张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好吗? “啧……慕小乔,你知道为什么给你螭龙血戒吗?”他突然冒出一句与现在气氛完全不同的话。 啊?戒指……我看向抓着他肩头的右手,这个戒指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为什么?”我盯着他。 他勾了勾唇,眼中的意味明显,我要是还看不懂,那真是白滚了这么久的床单。 凑过去轻轻含着他的唇,被他搅得气息混乱无比。 “唔……到底……为什么啊……”怎么还不够吗? “螭龙寓意美好,吉祥……还有……”他唇角邪魅的笑意更甚。 还有什么?我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勾去,忘了自己现在处在一个什么状态下。 身体忘记了紧张,直到那冰冷的感觉一寸寸开疆扩土,我才想起要严防死守啊,慕小乔!他三言两语就让你忘了一分钟前的坚决了? 江起云的双臂紧紧的箍住我,让我呼吸乱了。 他眼中的笑意带着熔岩暗涌一般的炽热,与他冰凉的身体完全不同。 我恍惚的看到他的眼神,只是恍惚的一眼,那一丝深藏的炽热让我乱了心。 乱了。 身体不受控制的拥住他的头,他的墨发纠缠在指间、他的话语在心口响起—— “还有……男女之情……” 他轻笑,喃喃的轻语:小乔啊,我的妻……你这么好哄,我都不忍心了…… 不忍心? 不忍心什么?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的眼眸。 口是心非,不忍心他还这么用力?亦或者,他另有所指? 》》》 我盖着空调毯躺在他的腿上,在后座上蜷成一团。 他闲适的坐在一旁,遒劲纤长的手指拨弄着我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小乔,你的头发该挽起来了。” 挽发? 他轻笑着,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那凉薄的唇吐出让我惊异无比的话语—— “……新嫁娘,该挽发了。” 新嫁娘……我们不是已经有过喜事了吗?那一夜的白喜事……我还记得家里人看到我的白袍上那些血迹时异样的眼神。 “江起云,你……” 话未说完,就被他冰凉的手指压住嘴唇:“嘘……不要问。” 他的黑眸深邃如渊,我只能沉溺,无法逃离。 》》》 “帝君大人,我们用圆光术追到踪迹了,已经派了弟子追去……”沈青蕊站在车外汇报。 江起云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沈青蕊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我,里面跳动的嫉妒十分明显。 我不想去理睬,我现在忧心孩子的事,如果真的要取出来,那么两个孩子都保不住。 刚想着这件事,我就看到两个小孩子出现在我们车边,看样子才七八岁,挽着双髻,面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这两孩子跟着沈青蕊,亦步亦趋。 “这是哪里的小孩儿?”我奇怪的问。 “沈家的小道童,用来看圆光术的。”江起云回答了一句。 圆光术是一种秘传的显像法术,不同流派各有千秋,是一种查信息的手段。 用镜子、水面等、甚至还有用手掌、墙壁、虚空都可以,因为是秘传,所以会的人越来越少。 传说孩童的双眼清明,能看到更清晰、更深远的景象,因此一般都有小童子来验看。 沈家真是家大业大,每个法术都有专门的器具(包括人),难怪她们如此傲气。 我哥跳上车来,低声道:“里面有个老巫婆子像疯了一样,一个劲的说什么业障、来索魂了什么的。” “她也跟我说过,但是完美的避开了关键词。”我皱眉摇摇头。 江起云突然开口问:“什么人最希望黄道村的人死绝?” “……仇人咯,还能是什么人?”我哥挠挠头。 “什么人跟一个村的人有仇呢?”江起云笑了笑:“……传说不一定是传说。” 传说,大饥荒的那年,有一个道士带着两徒弟路过黄道村,天黑雨大就借宿一宿,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村里则家家户户喝上了带着肉沫的汤。 黄道村食尸体的怪癖,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那个道士…… “我在第二宫里勘察了很久,从五十年前开始勘察,至始至终都没有找到这个道士和两徒弟的魂,他们没有归入冥府。”江起云冷笑了一声:“而是……在人间换了个方法活着!” 140 司徒家(2) 换一个方法活着? 我突然想到了太奶奶,她死了也有五十年了,却被太爷爷用魂塔摄女人生气来养在地底墓穴中,天天夜夜与她相见,不惧阴律、祸延子孙。 难道那个道士也像太奶奶这样借助某种法器而阴魂不散? 江起云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你太爷爷做的事情冥府不知道吗?他年轻的时候挖坟掘墓、强开鬼门、杀盗匪响马,是个厉害的人物……那个魂塔,是阴律司的一位小官偷偷给他的,你说他的本事有多大?” “本来时机到了,慕家就该灭门绝户以证天条阴律,可惜……” 他抬手抚上我的下巴,捏着晃了晃。 “可惜你出生了,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四柱纯阴棺材子,多亏了你妈妈对你的执着、还有你爸对你妈妈的执着……” 他的这番话让我和我哥都愣住了。 我们从来不知道长辈们的事,慕家是一个隐晦的家族,孩子长大后基本就自立门户,虽然都在这个圈子里,但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联系。 想也知道,太爷爷心里只有他的妻子,祸延后代都不怕,哪里有心思管子孙后代的福祚绵长与否? “我想用你来孕育一个先天法力的灵胎,以此来破掉黄道村的混沌阴邪之气,所以……你家以前的业障,在那天夜里就被阴律司一笔勾销了。” 原来如此……难怪江起云说为了还债、我成了祭品。 我太爷爷还以为家里死那么多人是因为鬼王报复呢,因此将我献祭的时候念的祷告都是给那个鬼王的! 差点害死我!这臭老头子! 那个鬼王那么变态疯狂,怎么可能留下一个血玉螭龙的戒指给我。 “四柱纯阴的女子,需要红色有灵气的饰品来旺命火、挡灾祸,所以我给你这颗戒指,让你平平安安长大……”他伸手捏着我的右手,冰凉的手指拂过那只螭龙血戒。 吉祥,美好,男女之情,这样的聘礼,怎么可能是想要我死? 我眼睛有些温热。 难怪之前我说他折磨我、强*暴我,他会那么生气。 其实也不怪我啊,谁叫他那时候那么、那么粗暴…… 我哥一直在安安静静的听,这时候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妹夫,你喜欢萝莉养成和萝莉play?” 噗…… “慕云凡!你再看这么多毛片儿,我扔了你的电脑!”江起云哪里知道什么萝莉养成、什么萝莉play,我哥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起云单手支颐靠在车门扶手上,他淡淡的笑着,曲起手指刮过我的耳畔,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酥麻,刚才耳朵被他咬得红红的,那种冰凉的暧昧到现在还没有消散。 他缓缓的说道:“……等一个人长大,确实很磨练耐心。” 我哥轻蔑的嗤了一声:“我要是你,我早就下手了,你又不是人,怕什么‘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啊?萝莉也一样上——哎哟!小乔,别用罗盘砸啊、这个很危险的!” 这是亲哥吗?! 我哥笑嘻嘻的说道:“……知道江起云不是要弄死你,我就放心了,咱们一家人的缘分还没尽,太好了。” 他虽然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我却听出了他话语中暗藏的担心。 ——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露过担心、表露过忧伤、也没有说过一句丧气话,他的心理比我强大很多。 “好了!知道小乔不是你的性*奴就好,啦啦啦……妹夫,养成个老婆不容易,别欺负我家小乔呀~~嗯,刚才我们是不是谈到了那个道士?怎么变成表白了……妹夫你也学会套路了啊。” 这跳脱的思维! 江起云听到性*奴的时候脸都黑了。 我不能笑。 帝君大人不仅帮我的朋友看房子、还被我哥说成了变*态,我不能笑出来。 》》》 司徒家是扎根帝都的一个显赫世家,家族行事低调,因为服务的对象几乎都是达官贵人,所以轻易见不到司徒家的人。 “冥府做了一个假设,如果那个道士懂些邪法、在被杀后附身于某人身上,引诱村民继续杀人果腹、之后又下咒术,给村子里的人造成一种‘只有吃了尸肉,身体才会舒服’的邪念,在村子变成一个异于人间、阴晦之气聚集的地方后,又上报国家、让国家用隔离的方法将这个村子的怨念最大的激发,最终形成一个恶痼,村民自相残杀死绝、幸存者迁走,他就在这里施法打通阴阳界限。”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就算是要报仇、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我纳闷的问。 江起云摇摇头:“……知道什么叫尸山血海吗?无尽的阴秽戾气,是修尸仙道最快的方式,死的人越多越好。” “……那个道士还活着?”我缩了缩肩膀。 “冥府五万官吏差使、翻遍了六宫二十四狱和每一个关押点、查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他的魂,只能是附身在活人身上、并且掩饰得非常好、没有被任何人发觉。”江起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很想抬手拂开他眉间的那一丝忧虑。 可是手指动了动,最终也没有抬起来。 我只是一个凡人。 我哥好奇的问:“怎样的附身能做到滴水不漏?连冥府都不能发觉?” 江起云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是鼓励我回答。 我不太确定的回答道:“难道是对腹中胎儿进行生魂分离、然后炼魂融合后、再夺舍而入吗?那个披着慕云亮皮的怪物很擅长这样的事。” 他唇角微微扬起:“有点长进。” 普通孩子三月初成人形,而灵胎比较特别,时间会迟两个月才成型,慕云亮之前绑架我说什么帮我、什么生魂分离,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抽出一半灵胎的魂,与他炼化后再回到胎儿身上,这样他就能拥有人的身体、先天法力、以及他的意念。” 道家把人体视为屋宇驱壳、是灵魂的屋舍。夺舍,就是说躯壳内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那个邪恶的灵魂要是变成我的孩子……想想就好恶心。 说到这里,我们都大概猜到了司徒家的来历—— 141 阴邪煞 一个人一生的精力有限,能在一个行业做到顶尖已经非常不易,如果那个道士以这种邪法继续活着,那他的知识面一定比普通人强很多,足够担任国家智囊,以此来影响高层的决定。 “所以慕云亮身体里有可能是这个炼魂暂居?”我哥直接问结论。 “不光是慕云亮、还有司徒霖……他是司徒家的继承人,当然是夺舍的最佳人选。”江起云看了我一眼:“你还跟他在车上呆了半夜。” “别说了、别说了……我想到都觉得起鸡皮疙瘩……我被绑架就是他设的局、顺便把慕云亮骗出来剥皮定魂。”我搓了搓手臂。 江起云冷哼了一声:“那是他自找的,让他满脑子龌蹉念头。” 慕云亮也真是……死得有点冤,他虽然有色心、但是最终也没色胆,如果可以,希望他能早入轮回吧,不过他一半魂都被炼化了,被炼化的魂不能入轮回、只能灰飞烟灭。 》》》 我突然感觉到阴风阵阵,车外出现一个黑衣男人,他背着一把灰白色的剑,沉默的站在江起云的车窗外。 他的脸被斗篷罩住,看不清面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 沈青蕊将小童子带过来,小童子的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个黑衣男人。 “看得到吗?”沈青蕊问。 小童子点点头。 “去吧,带他去找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沈青蕊拍了拍小童的头。 黑衣男人刚要转身,江起云突然开口道:“权珩。” “在。”黑衣男人立刻欠身。 他叫权珩啊? “尽量先完成锁魂,小心他用生魂出窍逃走。”江起云吩咐了道。 “是。”权珩回答了一句。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问道:“这是去追慕云亮?” “嗯,不能指望沈家的那些追兵,毕竟都是凡人。”江起云转头对我哥说道:“走吧,我们去黄道村。” “现在?”我哥讶异的扭头看向我。 我的脸色发白,那里就像我的坟墓一般。 “别怕。”他皱着眉头,握住我的手:“早点过去看看情况,慕云亮出现说明那里也在发生变化。” 我哥定位了一个黄道村附近的地名,我们开始往那片传说中的混沌之地出发。 在车子开上高速路的时候,江起云淡淡的提醒道:“慕小乔,快想想你想要什么,错过这次机会,可不会有下次了。” 我想要什么…… 想要这两个孩子好好的,可以吗?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颜冰冷俊逸,在黑暗中的线条凌冽、看起来遥不可及。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江起云掏出我烧给他那个手机,上面是沈青蕊的来电。 这个手机他至始至终没想过存我的电话或者微信,他只是用来指挥下属的。 或许在他看来,完成封邪法阵后这手机对他就没有其他作用了,他根本不在意有没有我的号码。 “……嗯。”他从头到尾就回了一个音节。 “你要离开吗?”我闷闷的问了一句。 都不用问他什么事了,他这样的语气,肯定是沈青蕊那边有事需要他过去。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嘴角,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好像安抚小猫小狗一样。 “到了附近就停下等我,不要往里走了。”他提醒了我哥一句。 “为什么?我记得路啊,虽然是山路。” “……现在情况与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你们离远点等我过来。”江起云匆匆嘱咐了一句,身影淡淡的消失。 我没有了睡意,裹着空调被坐了起来,看着外面无边的黑夜发愣。 黄道村,这个地图上已经消失的地方,没办法用卫星定位准确的找到目的地,只能开车到附近一个小村庄,然后凭借记忆往山里开,我哥说,还要往山里开两个小时才到黄道村,可想而知在五六十年前,这里是多么的偏僻与闭塞。 这里荒凉偏僻、穷山恶水,很难相信在这样的地方还有人烟。 “小乔,睡会儿吧,我开到目的地也找个地方停着补觉。”我哥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开车……不用管我……” “你别胡思乱想了,既然江起云的目的不是要你死,那应该就不会伤害——卧槽!!” 他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剧烈的往外耸了一下,我被甩倒在座椅上。 “槽!什么鬼东西?!”他踩下急刹,车子堪堪停在路边,再差几分就侧翻下去了! 我哥为了方便夜间开车去穷乡僻壤,已经在车顶上加装了一排车灯,此时他拧开车顶的大灯,调转车头远远的照了过去。 有一条巨大的物体卧倒在路上,这个距离看得不甚清晰,他翻开驾驶座的手枕,从里面掏出了电棍、匕首、伸缩甩鞭、三棱刺…… “……哥,你就不怕遇到交警?”我无语的看着这些违禁物品。 “怕啊!但是我更怕死!”我哥把甩鞭甩出来递给我:“拿着,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去吧,两个人好有个照应。”我毫不犹豫的推开车门。 这里阴冷之气很盛,我拿着强光手电筒照射前面那个物体,原来是一条大蟒蛇,不知道吞了什么大件的猎物,整条蛇的身躯被撑起来,没法盘旋起来助消化,于是被活活撑死。 “这个形状……我怎么觉得像……人啊?”我犹豫着看向我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哥拔出了匕首,他学医的,对解剖尸体很在行,哪怕是动物的。 我不敢走近,但又怕我哥受伤,只好站在他身后给他举起电筒。 我哥戴上手套摸了摸:“妈的,蛇肚里肯定是个人,我摸到肩膀了。” 他开始动作,我立刻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他从蛇肚子的的柔软处下刀,划开一大片皮肉,我看到了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 尸体的脸部烂得厉害,但是身上的皮肤还没有被消化液腐蚀。 我哥用棍子将尸体拨过来一看,已经开始呈现巨人观现象了。 人死后没有了免疫力,体内的腐败细菌会大量繁殖、腐败气体充斥在体内,就使得尸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所以叫巨人观,是最恶心的一种样子。 这样的尸体颜面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外翻、舌头也会吐出来,有时候直*肠啊、子*宫啊都会被挤出来,十分恶心,加上这人死前又被蛇的消化液腐蚀过,皮肤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我捂着嘴走开两步:“呕……” 142 阴邪煞(2) 这大概是尸体最丑的样子,烂成这样、那股味道可想而知。 “这人大概被吞了五天以上了,然后这条老蛇精也被撑死了。”我哥将棍子扔掉。 我看了看附近的地势和气场,虽然这时候是黑夜,但山背后那冲天的阴晦气息浓得要命,连风里都带着阵阵腥味。 我们旁边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田地,不远处还有木屋。 “阴邪煞太重了,不然蛇这种邪气的东西不会爬到人类居所附近的,尤其是这种上了岁数的精怪。”我拿出了罗盘,果然这里的气场混乱,而且阴邪之气很重。 “山那边就是黄道村的方向吧?死了这么多人、阴气冲天,这一片的风水都破坏殆尽了。” 政府也是,如果要迁走黄道村遗民,这周边也应该迁走啊, 如果单独看一个宅子,那么靠近阴气重的地方、比如火葬场、殡仪馆、坟场等地,都会阴气重,如果门窗对着这些地方就犯了煞。 蛇是冷血、阴邪又性淫的凶兽,如果家宅周围发现蛇窝、就说明自家宅子的阴邪之气太重。 而这几栋房子虽然没有对着坟场,但黄道村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就是一处乱葬岗,哪怕隔着好远,从大的位理上来说,也是犯了阴邪煞,不然这种快成精了的巨蟒是从哪里来的。 “这得拿着剑化煞吧?”我哥从背包里掏出了剑。 我拿着罗盘,白色的指针指向了田地之间的那座小木屋,指针还颤巍巍的往下一沉。 又是沉针。 聚阴藏尸地。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 我哥咬牙道:“去!妈的这里还离这么远呢,就开始出事了?那座小屋我去过,是圈里人的一处落脚点,去看看有什么尸体藏在那里。” 我们关了手电,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小屋走去。 快到小屋面前时,我哥拉住了我,悄声道:“屋里好像有人……” 不是吧,这种地方有人?在这种地方见到鬼很正常,但是见到人……我觉得比见鬼还可怕。 还是我哥社会经验丰富,他跟着我爸当奸商,学到了不少行走江湖的技巧,他指了指木屋虚掩的门扉:“你看那里用红线栓了一个秤砣……是拦鬼的。” “这是哪家的方法啊……” “我哪知道,等我问问。”我哥将我扯到一边田坎下面蹲着,他对着里面喊道:“浑天摆银、八岔子路过。” 里面立刻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回答:“合字上的朋友,进来坐嘛。” 我哥拉着我的手:“走,是人是鬼都不怕!进去看看!” 我惊得呆了,我哥居然还会这些江湖黑话?!他到底跟我爸学了些什么啊! 我太爷爷是提着脑袋在乱世混出家业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这些“家学渊源”流传了下来。 难怪沈家老太太提到慕家就一脸嫌弃。 “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啊?”我悄声问道。 我哥匆匆的解释道:“浑天摆银是遇到天黑下雪了的意思,八岔子是指走奇门的人,意思就说:我们是走奇门的人、遇到天黑下雪了,方便进来坐吗?” 我点点头,厉害厉害。 “那对方回答了什么,你就决定进去了?” “对方说合字上的朋友,意思就是说他们也是走奇门的,我们是同路人,让我们进去坐!这些黑话我五岁就会了!” 我无语的看着我哥,这家伙还真是小奸巨滑,平时他整天打游戏不务正业,学这些东西倒是天赋秉异。 他走到门前,对方已经将那个红线拴着的秤砣取下来了,我进去一看,是两个男人在里面,他们身后放着三具长长的白色布袋,都扎着口。 一屋子的死气。 我忍不住多看了那些白布袋几眼,那里面肯定是尸体无误了。 屋里这两个男人,一个瘦子、一个矮子。 矮子表情很凶,见我多瞟了那白布袋子几眼,立刻吼道:“看啥子看!小姑娘家家不要多管闲事!” 我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躲在我哥后面。 我哥忙挡着我,赔笑道:“家里尖斗攒稀(我家妹子胆小害怕、没见过世面),多多包涵。” 外面应景的下起了小雪,对方听到我哥的话表情也稍微舒缓了一些。 我根本不敢开口,我哥这黑化一溜溜的,我却一句都不会说。 不过交流也不全是黑话,听他和对方聊了一会儿,我听明白不少。 对方自称是赶尸人,最近发现这边阴气很重,他们来看时居然家家都有尸体,不是被蛇咬死、就是倒在血泊中,本来就只有这几户人家,死绝了也没人报警,他们看到有这么多免费的尸体,赶紧捡了三具完整的,想赶回去炼尸。 “并肩子腿长,佩服,这片人清了,风紧很,还是早点归线吧。(兄弟走南闯北厉害啊,佩服,不过这片人已经死光了,很危险,还是早点回自己道上吧。)”我哥老神在在的蹲在地上跟人家吹起牛逼。 我简直无语得快晕倒了,看着我哥挽起袖子挖坟掘墓、在阴山鬼市跟人打手势砍价、再到现在满口江湖黑话蹲在尸体旁边跟人吹牛……只能感叹老祖宗的话很有道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对方口音比较重,应该是藏在深山里的赶尸一脉,他们也是对付尸体的行家,我哥试着问了一句:“两位并肩子,知道什么叫尸仙道吗?说出来给弟兄开开眼。” 两个赶尸人一听,赶紧摇头道:“我们不敢走尸仙道,罪孽太深,那肯定是要挫骨扬灰、万劫不复的。” “你们身边有没有人走这条道啊?”我哥不死心的追问。 两人耸耸肩,摇头说不知道。 我哥从背包里掏出行走江湖必备物品之一——软中华,分给两人,还给他们点烟。 我闻不得烟味,我哥就将小窗户稍微推开了一点,谁知房顶上突然落下来一只鸟,惊慌着扑闪翅膀掉了进来。 那两个赶尸人一愣,立刻惊叫道:“拐了!快点赶出去!!” 我们都不明所以,就看到那鸟儿在屋里乱飞,蹭到了一个白布袋子,袋子突然像被电击般猛地一抖—— 143 生灵诈尸 这个圈子里流派太多,多如天上繁星,各有各的玄机妙法、不传之秘。 关于赶尸我只听过闲聊的皮毛,他们一般只会赶三具,而且是走阴路,也就是哪里阴邪、哪里荒无人烟就走哪里。 因为阴路上死寂之气比较多,他们处理过的尸体在赶尸的过程中很怕遇到“生灵”。 看他们现在这么惊恐的表情,应该是出了严重的问题。 这种关头他们也顾不上说什么黑话切口了,叫到:“快点把那只鸟儿弄死!生灵诈尸就惨罗!” 可是已经有一具尸体诈了,刚才鸟儿碰到那具尸体时,整个白布袋子都跳了一下,我们都看清了! 我哥立刻掏出符咒,有些惊恐的问道:“小乔,我们的符咒都是对付邪灵厉鬼的,对诈尸的尸体有没有效果啊?好像行尸不是这么处理的吧?” 我哭笑不得,你问我我问谁?我怎么知道行尸该如何处理? 我只记得林言欢那精准的枪法,对付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还是实实在在的伤害更有用吧! “电棍呢!你的电棍呢?!”我催促我哥。 他挡在我身前,飞快的从背包里面抽出电棍,瘦子和矮子已经抓到了那只鸟,直接将那只倒霉的鸟拧断了脖子。 被生灵刺激到的尸体本能的想要获取生人的气息。 为了将让尸体能自己走回去,赶尸人都给尸体做了特殊处理,这具尸体的臂力和腿力惊人,居然撑破了袋子站起来。 我哥盯着那两个赶尸人喊道:“并肩子,你们的货颠倒了,快点想办法啊!(兄弟,你们的东西出事了,妈的你们管不管啊!)” 那个瘦子眉头紧皱,缓缓的移动到门边,突然大喊一声:“扯呼!(跑!)” 他拉开门就往外跑!矮子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跑。 “麻痹的!就这点本事还敢出来赶尸?!”我哥一边骂、一边拖着我往门口移动。 诈尸的那具尸体已经死了好些天,幸好天气冷,没有腐烂生蛆,可是看起来真的很恶心啊! 脸上的肉和皮都垮塌下去了,脸上还有如同烂疮一样的大疙瘩在流脓。 这么恶心的东西,他们赶回去做什么啊? 尸体跳过来的时候,戒指居然没反应,我赶紧捂着肚子,这两个小祖宗该不是在睡觉吧? 快起来啦宝宝!关键时刻不能打瞌睡啊! 诈尸的尸体会追着生人的气息跑,直接就朝我们这里扑来,我哥拉着我千钧一发的躲开,门板居然被这尸体撞穿了一块!这尸体肩膀以外都卡在外面。 我哥瞬间就乐了:“小乔,你看这煞笔,自己卡住了!” 我…… “……慕云凡,你以后出门记得吃药。”我都快哭了,这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样? 不过我哥也不是真的不要命,他拉着我往窗户跑去,将两扇窗户砸开,跳了出去立刻就伸手来抱我。 我刚爬上一半,那尸体就扑了过来—— “啊!!”眼看那恶心的脸就近在眼前,我吓得大叫一声。 戒指突然爆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被晃得短暂失明,光芒气冲寰宇、红气氤氲,不止这一座小屋,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阴邪之气都被震得烟消云散! 如同撕开黑夜的朝曦、如同天河倒泄的飞瀑! 霸道的驱散了所有的阴秽邪物、又迅速滋润了灰败死寂的空气。 这种感觉…… 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晚、虚悬在星云之下、湖水之上的那位神祗。 他冰冷无情的杀罪伐恶,哪怕为自己添上业障,依然以无边法力肃清那一方寰宇大地。 这是他的法力。 霸道冷酷、锋芒不可一世,却又慈悲隐忍、恻隐垂怜。 这次灵胎的力道与之前完全不同,我的小腹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缠绕燃烧,难道这两个宝宝提前十来天成型了? ……父精母血,我多希望能留住他们。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小乔……小乔你别吓我啊!你哭什么?”我哥手忙脚乱的把我拉起来,“是不是哪里痛?觉得肚子有什么不妥吗?” 我哭了? 我哥的手胡乱的擦着我的脸。 那皮肤上的冰凉让我微微发抖:“哥,我、我能逃到什么地方去吗?哪里能让江起云找不到我?我不想让宝宝死掉!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他们死掉!!” 我哥愣愣的看着我。 喊完这一段话,我也愣了。 我疯了吗?能逃到哪里去? 上天入地,哪里是江起云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他想,就可以出现在我身边。 》》》 刚才灵胎的强大法力,驱散了我们目光所及的阴晦之气,那具诈尸的尸体、包括另外两具,都回复了破败僵硬的样子,赶尸人的法术都失灵了。 那两个赶尸人惊讶得无以复加,听我喊完了那些话后,他们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并肩子,多谢你们的大神通,我先走了。”瘦子说道。 我哥无心跟他们掰扯,挥挥手示意他们滚蛋。 “小乔,你不是说相信江起云吗?怎么突然又——” “我怕啊!”眼泪忍不住溢了出来,我现在眼睛特别浅,一想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五脏六腑就酸涩得仿佛被揪住,胸口一阵涩涩的闷痛。 “哥,我怕啊……我不管以后能不能生孩子,我现在非常舍不得这两个宝宝,我不想他们被当做工具一般牺牲掉……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如果江起云是骗我的……” “他有必要骗你吗,傻丫头。”我哥叹口气:“太极双鱼、阴阳两面,他一个掌管着轮回的人,犯得着欺骗你?他如果想要硬来,我和你能抵抗吗?” 他拉着我往车那边走去:“不过,意外还是有可能存在的,没人能保证不出意外,神仙妖魔渡劫还有失败的呢!操心无用,相信他吧,怎么说他也是亲爹啊……” 我低着头抹眼泪,任由我哥带着走,我哥爬上田坎,回头来拉我,我一抬头,猛然看到他身后有个黑影举起一块石头!! “哥——!!” 144 人心险恶 石头落下,我哥在我眼前倒地。 刹那间,我感觉到有两点热热的东西溅到我的眼睛里,痛得我睁不开眼。 是血吗?是我哥的血? “哥!哥!”我哥滚下了田坎,我手忙脚乱的扑了过去。 他没反应,我抱着他、他却没有反应! “小姑娘,你乖乖的跟我们走,我们也不想伤害你!”那个瘦子阴狠的说道。 矮子从旁边朝我靠近:“你这个女娃娃不得了,肚子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们很擅长炼童尸的,这样法力强大的童尸炼出来,那就是尸王啊!你乖乖跟我们走!把娃娃生下来给我们,我们就饶你一命!” 这两个赶尸人面上阴狠无比,眼神贪婪嗜血。 我心里第一反应是呼唤江起云,可是我……不想让他再添业障。 “你这样娇娇弱弱的小丫头,还是不要反抗了,乖乖的,我们不扭断你的手脚!”矮子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将我哥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挎包里的小罗盘。 他们两人有绝对的优势,我站起来往后退,瘦子立刻堵住了我的退路,冷笑道:“小姑娘,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反抗了,你这么漂亮,反抗容易激起男人的兽性啊。” 矮子一愣,随即坏笑道:“还是老哥懂得我心,刚才看到这个小丫头的时候,就想把她剥光了捆起来带走,我们回去的路上也不至于无聊。” 瘦子嘿嘿干笑一声,伸手扣住了我手腕,他拉我过去的那一瞬间,我借他的力道捏着罗盘抬手一划—— 锋利的边缘从他的脖颈处划过,带飞了一串污血。 他吃了一惊,松开我猛退几步,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颈吼道:“小心!她手上有东西!” 太浅了、还是太浅了…… 就算有心要伤人,我的力道也不够。 深呼吸一口气,我缓缓的默念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宝诰。 酆都宝诰。 志心皈命礼……大慈大悲、大圣大慈,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萌萌的小鬼差捏着锁链、带着他的搭档出现在我身旁,他们身上的服饰似乎有些变化。 “嘿嘿……小娘娘,我们升职了,多谢小娘娘照顾我们,抓了好几个厉害的东西呢!”萌萌的小鬼差笑着对我说。 我苦笑道:“那还真对不起你们,我可能会害你们降职……” “啊?”小鬼差偏头看向我。 我抬手指了指眼前两人:“锁了魂带走。” 小鬼差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小娘娘,这是……生人啊……强拘生魂、是触犯阴律的……” 我看了我哥一眼,刚才那两滴溅到眼里的血,烧灼得我恶念冲天。 这世上有一个人,唯一一个人,他与我有完全相同的血脉。 再无一人与我如此亲近。 伤了我哥、与伤了腹中宝宝一样,不可原谅。 我微微阖上眼,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不容置喙—— “带走。” “所有罪孽,算我的。” 》》》 “嘶……”我哥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我已经用车上的急救包给他处理了伤口,此时抱着他坐在车后座。 “哥,你别乱动,头破了个口子呢,而且你刚才还晕过去了,可能有脑震荡,想不想吐?”我抱着他的脑袋,让他好好躺在我腿上。 我哥的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乔,我们这是在哪儿?” “嗯?车上啊。” “车上……卧槽他妈,那谁在开车啊?!车子怎么在动啊!那两个瘪犊子要绑架我们?!”他一翻身坐了起来。 萌萌的小鬼差和呆呆的小鬼差从前面转过身来,笑得憨憨的:“兄长大人,你好唷。” 我哥的表情呆滞了三十秒,随即车里就响起了怒吼声—— “去你麻痹的兄长大人!谁特么是你兄长!快给老子停车!” “小乔你是傻了吗?!你怎么能让鬼开车啊!鬼眼看到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啊!鬼开的车叫灵车啊!!这他妈开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车子停在了一条干枯的河床边。 我哥蹲在地上垂头丧气,喃喃的念叨:妈的差点就死掉,老天保佑让我及时醒过来啊…… 萌萌的小鬼差忍不住有些兴奋的搓搓手:“小娘娘,我、我还是第一次开阳间的车子,这车子的感觉真好,比灵车好多了!” 我无语的看着他,这家伙刚才自告奋勇说会开车,我也是瞎了心了,居然相信他。 这都要开到河里去了好不好!! 果然鬼走的路与人走的路不一样。 “走吧小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我来开车吧……特么的,底盘没撞坏吧……”我哥无语的长叹一声。 小鬼差委委屈屈的坐到后排座:“这里阴气太重了,我俩还是陪着小娘娘吧,免得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飘来。” “说得你俩很厉害似的,遇到厉鬼都害怕,还保护我?”我哼了一声。 “嘿嘿,小娘娘带着我们多抓几个厉鬼,我们还会涨俸禄呢。”小鬼差搓搓手。 “少来,是想在江起云面前多表现一下吧?”我哥冷哼了一声。 他一直没有开口问我那两个赶尸人怎样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招来小鬼差唯一能做的反击,就是强拘生魂。 那两人现在匍匐在杂草丛生的田地里,那一片多了两具尸体。 我哥应该能猜到吧,但他什么也没问。 小鬼差走的阴路,虽然大方向没错,但是已经把我们带到了山沟沟里,偏离了主路。 江起云让我们等着他一起进黄道村,我哥没打算独闯,于是打算将车子开回正常的山路上就停下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大领导。”我哥打发两个小鬼差离开。 “为什么赶他们走?”我奇怪的问,有两个小鬼差在聊胜于无。 “阴气太重,他们在身边更重,我下去拜拜土地啊……这里的土地太不容易了。”我哥拿了一堆纸钱下了车。 我跟着他往山路上走了几步,这里的山壁上有个凹洞,里面有砖头砌的小矮墙,围着一尊破败的土地雕像,周围有香灰蜡油,看来路过的人都会拜拜他。 我哥刚点燃纸钱,平地就旋起一阵阴风—— 145 福德正神 我没想到见到的第一位土地爷,居然如此……寒酸。 土地爷被称为福德正神,因为华夏信仰中对“土”这个概念非常执着,守土几乎是融入基因的一种文化观念。 大到国家海疆,新闻上天天播着“自古以来”,非常有礼貌的耍流氓占地。 小到农家小户,平时和和美美没问题,一旦占到自家宅基地了,动刀子都是可能的。 所以“有土才有财”这个观念根植于心,土地公也就成为祛邪、祈福、五谷丰登、安宁家宅的一个神祗,应该是民间供奉最多、最频繁的一位神祗了。 可我眼前这位……别说什么祈福求财了,说他衣衫褴褛都是委婉的。 据说庙会就是由祭祀土地公演变而来的特色活动,就算这里荒无人烟,也可以去附近的大庙会上蹭蹭香火嘛,怎么过得这么凄苦? “慕家小哥儿,你又来了啊。”土地爷幽幽的问道。 我哥愣了一下:“你记得我?” 土地爷点点头道:“这里来往的人,就你们这些脚跨阴阳的世家……我都记得,你上次来还给我烧香了呢。” 我哥掏出软中华道:“今天没带香烛,来,将就将就吧。” 他一边说,一边点燃三支香烟,立着放在土地爷的雕像前,还把雕像扶正放好。 “这位就是小娘娘吧……”土地公看到有香火十分开心,转头向我打招呼。 我朝他微微欠身,他也深深朝我弯腰。 哇,这些老人家的礼数真的很标准,他们真正是做到礼仪二字,我这么随便,都有些尴尬了。 “你是不是不够钱买通领导给你换个岗位啊?老在这儿守着这片土地干嘛?都是一片死地了。”我哥撅噘嘴,自己叼起一根烟。 不过他不敢点燃,他一抽烟我就瞪他,他也只能含着过过嘴瘾。 土地爷嘿嘿笑了两声:“血池都能化莲,死地也能再过春风,一切自有机缘……” 老人家说着这些话,对我露出一个宽厚的笑容。 我觉得他在向我传达某种道理,反正不管听懂没听懂,先道谢总没错的:“谢谢。” 他笑了笑,转头跟我哥聊了起来。 我以前一直搞不懂神仙有什么区别,现在渐渐的了解到,神大部分是有神职的,他们或慈悲或怒目、或有无量大法、或守护小小方寸之地。 而仙潇洒多了,不论是大罗金仙、还是散仙似乎都超脱物外,还有什么鬼仙、尸仙的,天地间的玄奥玄之又玄,还真是“无法言说”。 “最近的情况不好、不好,封邪法阵几乎名存实亡,帝君大人每日都要过来验看一番,当年封邪法阵不光是道法之力,还有那个大和尚也出力了,可是佛法凋零,还没有找到他的继任人,因此这些年来都是靠道法维持,越来越力不从心啊。”土地爷摇头叹息。 “我看到你们这些凡人前赴后继,也是于心不忍,然而人鬼为两面相生,冥界之力属阴,只能靠你们……现在小娘娘来了,想必能以大慈悲成就大功德……” 大慈悲成就大功德? 我默默的扭开头,牺牲我的孩子去成就功德?我一个凡人,哪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 就算我说服自己一千遍:法阵崩溃的话,不光孩子有危险、我的至亲也有危险,覆巢之下无完卵,我都懂。 可是事到临头,依然千万个不愿意、不舍得。 我又不修神道仙道,不在乎什么功德。 我只是个普通人,最多注意不给自己添业障,能与家人安稳和睦的生活就行了。 “小娘娘,阴阳不过一体两面,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不必畏缩不前……帝君有无量神通、必能护你周全。”老人家安慰我。 “……真的吗?”可是我并不担心自己啊,我担心的是两个孩子。 我只希望,他的无量神通泽被苍生的同时,能考虑到他自己的骨血。 地上的纸钱的灰烬微微飘动,土地爷在我身旁大鞠躬:“帝君大人驾临,老朽回避了……” 说罢,老人家的身形消失了。 而江起云出现在我身旁,他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冷峻,想来有什么好事? “慕云亮被抓住了?”我问。 “嗯,还多了个人。”他伸手拉着我,将我往车上带。 “多了谁?” “一个小和尚。” 我微微愣神,刚才听到土地说当年封邪法阵有个大和尚出力,难道这个小和尚是他的传人? 江起云点点头,轻叹一口气道:“走吧,去黄道村,你记得路吗?” “废话,就算不记得,前面那黑气把天都染黑了,我还不知道方向啊?”我哥发动车子往山里开去。 全是山路,颠颠倒倒,我很快就被颠得晕车了。 “小乔,要停下来让你吐会儿吗?”我哥已经开得很小心了。 “不用了……我只想尽快到目的地……”我捂着嘴艰难的回答。 江起云伸手将我抱到他腿上坐着,沉声说道:“靠着吧。” 嗯,感受着他清冷的气息,确实能压下五脏六腑的翻腾。 这样抖了两个小时,我哥下车的时候腿都打颤。 我是被抱下来的,江起云并不在意这里的人看到我在空中飘。 这里是一处居高临下的小山坡,山坡前建了一个茅草亭子,后面有一所木头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岁,应该是来这里封邪的世家们搭建的。 宅子两旁有很多军用帐篷,有些法师站在那里低声说着话。 “让我下来吧……”他们看着我在飘,估计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很沉静。 江起云将我放了下来:“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看看巽位的情况,等我回来,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好。”我点点头,跟我哥站在一起。 这里就是黄道村附近? 为什么天上黑气近在眼前,但在这里完全看不到法阵? 我哥小声对我说道:“小乔,亭子那边才看得到村子呢,过来看看吧?” 我点点头,跟我哥走进了那座半山茅草亭—— 146 半山亭 亭,停。 我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座亭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座普通的茅草亭,隔开了两个世界。 我身后是普通的穷山恶水,而我身前是只存在于脑海中的尸山血海。 下面群山环抱的空地中,有很多破败的房屋院落如同沙盘上的模型,远远就能看到零散的白色骷髅,街道上鬼影憧憧,这些鬼无法超生、无法入轮回、也没有鬼差敢来拘走他们。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觉得难以置信的是这片村庄的脚下。 我原来想象的邪气冲天,大概就是一团黑雾、然后土地干裂、遍地白骨、寸草不生什么的。 现在亲眼看到,真的难以想象世上会有这样的景象—— 整个地面仿佛一层脆弱的薄冰,上面黑雾弥漫、散落着枯骨和鬼影,下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洞。 仔细看,就能看到那洞中全是残缺不全的白骨肢体、干尸鬼魂,紧紧密密,如同虿盆中盘绕的千万毒蛇,他们在里面嘶吼、在里面像蛆虫一般涌动纠缠。 他们目光空洞、却凶暴执着的朝地面伸出双手、一波一波的涌上来、拼命想要撕破法阵的束缚。 每一次触及法阵,中央的阵眼就会发出微弱的黄色荧光,地面八卦的方位也会有荧光响应。 然而那光芒太微弱了,微弱得如同黑夜的萤火,只能照亮手心的纹路。 我哥深深的皱起眉头:“上次我们来的时候只有这个一半大,现在居然扩大到这种程度了……封邪法阵已经延伸到对面的山坡了吧……这起码有四五个足球场那么大。” 我无措的看着下面万鬼巢穴一般的黑洞,回龙村那里有一个鬼涌都能飘出不少东西,这里如果破了,会有多少凶暴的鬼魂冲出来? 灵胎的先天法力能够毁掉这个巨大的空洞吗? 身后突然有人接近,我正想转头,一个宽厚的手掌突然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吓得我惊叫一声。 “槽!你干嘛的?!”我哥一把将我扯到身后,怒目瞪着眼前这个人。 这、这是个和尚?! 这男子头上光溜溜的,应该是个和尚没错吧? 可是,他脖子上戴着一个大耳麦、穿着亮黄色的羽绒服、下面是牛仔裤和运动鞋,像个跳街舞的…… “诶,两位施主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小僧法号晦清——”他开口就是施主。 “你大爷的,谁理你啊,你个淫僧,谁准你碰我家小乔了!”我哥伸手抓着他的衣襟。 “我就是个打工的,剃光头是工作需要,怎么能叫我淫僧呢?”他急了:“我只是打个招呼,你叫我臭流氓也行啊,叫淫僧多难听!” ……这又是个什么奇葩? 我哥一拳揍过去,他硬挨了一下,笑嘻嘻的说道:“好了,施主消气了吧,小僧只是想打个招呼,真的没有恶意。” 这……我哥对这种拳头都打不动的脸皮也没辙,只好松开了他。 “再介绍一次,小僧叫晦清。” “知道啦!你这和尚真不要脸。”我哥撇撇嘴,将我带出茅草亭。 和尚追着过来,问道:“你们还没自我介绍啊,是不是慕家的两位施主嘛?是的话给我签个名嘛!” 啊?签名?我看着这个奇葩和尚,觉得他脑回路跟我哥有一比。 “我想弄一本圈内名人谱啊,五百人!排名不分先后!这一定会大卖的,够我吃一辈子了,也不用去庙里打工了啊。”他努力的追着我们。 我满头黑线:“你真的是和尚吗?六根不净何以为僧?” 他愣了一下,笑道:“慕施主颇有慧根呀,我是俗家弟子啦,师父非要我出家为僧、我还没老婆呢,我才不要出家,他死活都要收我,我只好当个俗家弟子了,这次他派我来帮忙的。” “——你是当年那位大和尚的徒子徒孙?”我问道。 “当然啦,不然也不会来这种鬼地方吧?我连师祖的大法器都带来了!”他急于证明自己的身份,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层层包裹的……钵盂。 钵盂,就是和尚用来化缘的容器,简称,要饭的碗。 我和我哥对看一眼,果然佛法式微。 “诶,你俩这什么眼神?我可是真传人好吧?” 他缠着我们边走边说,很快我看到了沈青蕊一行人,她走在最前面,后面带着小童子、沈家弟子、还有那个背着剑的黑衣阴人权珩。 我的天,沈青蕊在这种地方居然还穿着细高跟鞋。 看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路上,我哥撇撇嘴骂了一句:“丑人多作怪。” 沈青蕊听得清楚,转头瞪了我哥一眼,冷笑道:“慕家的臭小子,要懂得感恩,我们沈家不计前嫌教你们道法道术、还帮你家那个小子的人皮收回来了,你还敢冒犯我?真是不懂礼数的盗匪世家。” 人皮? 我们往队伍的最后看去,两个沈家弟子抬着一个裹尸袋。 沈青蕊扔了个眼色,那两个弟子将裹尸袋放在我们面前,沈青蕊轻轻的哼了一声,带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 我哥看裹尸袋上面贴着符咒,皱眉道:“这人皮被邪道的炼魂住久了,一股子邪气啊。” 黑衣男子权珩没有离开,而是冷冷的问我们:“你们要怎么处理这张人皮?” “确认一下再说。”我哥小心的带着手套拉开拉链,里面确实是慕云亮的人皮。 “请问……这人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我小心翼翼的问。 权珩见转身向我欠身行礼,回答道:“里面是替身术放进去的其他尸体的内脏。” 其他尸体的内脏……好恶心,我真想不通丽丽到底中了什么迷魂术,跟这怪物做*爱时什么感觉,让丽丽像中邪了一样。 我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能把皮完整的分离下来吗?好歹亲戚一场,把他的皮给他烧了去吧。” “融合太久,无法分离,要么就再进行一次剥皮定魂,不过这里的人都不会这种损阴德邪法。”权珩摇了摇头。 我哥叹了口气道:“算了,皮能回来就不错了,等会儿我给他烧了去……” 147 人偶 我哥在木宅子后面挖了一个坑,先祛除了人皮上的邪气,然后用符纸引火。 晦清和尚换了和尚服,在一旁念经超度,画面和谐得有些好笑。 一僧一道居然一起超度。 等我们忙完,江起云也飘然而至,他拉着我走进宅子时,我发现所有人都是住帐篷的,整个宅子只有我们两人。 我回头看去,沈青蕊冷冷的白了我一眼,其他人的目光带着期待和好奇。 “这里这么大,为什么他们不能进来?”我奇怪的问。 “因为我罩住了。” 江起云拉着我来到木宅子的后厅,这里挂满了白色的长纱,看起来神秘而朦胧。 厅里只放了一个长方形的玉台,玉台上盖着白布,江起云将我拉到玉台旁边,沉声问道:“……慕小乔,你想好要提什么要求了吗?” 啊? 我微微点头道:“想好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他皱眉看着我,不解的问:“现在不说,你想什么时候说?” “……我觉得说了也没有意义。”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我怕看到他的眼眸。 那种深邃的黑就像深渊,会不自觉的让我晕眩,而那暗金色的瞳线就像深渊里的熔岩,只需要靠近一点,就会焚身蚀骨。 江起云轻轻的叹口气,冰凉的大手抚着我的颈侧:“你啊,有时候偏执得让我无奈……你的要求又是孩子吧?” 我额头抵着他冰凉的胸口,他的胸膛是不是捂不暖? 江起云轻轻揭开玉台上的白布,将我转过身去。 我看到一朵玉一样的七心莲花,还有一截……一截莲藕? 这是做什么用的啊? “……你知道青华大帝吗?太一尊神。” 我点点头,只要是学到的人都知道吧,太一尊神、青华大帝,居住在东极妙严宫……这些是经典上对他的描述,他也是第一代的冥界之主吧,算起来是江起云的老领导了,上次江起云不就是被他罚去思过、去血池渡厄种莲花么? “青华大帝以前曾用莲花化身出一位神祗,我想了很久,用这个方法可以把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一开始我们打算用替身术,将你孕育的灵胎替换到桃木人偶中,作为阵眼安放。” “可是……”他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道:“,算了,不说也罢。” “为什么不说啊?”我抬眼看着他。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皱眉捏着我的下巴道:“可是,有个小家伙不愿意,为了这件事不停跟我闹?每次说到孩子就哭哭啼啼,还半夜偷偷流眼泪,你心里十分怨恨我吧?” “……我只是个普通人,你能如此大慈悲牺牲自己的孩子,我做不到。”我闷闷的说道:“而且还是两个,你怎么忍心?” 他的手渐渐收紧,将我压在他的胸前:“我是忍心……但不想看你忧心忡忡,所以在血池的时候,我想到如果将三魂七魄化入莲花,放入阵眼中将邪气全部冲破,之后立刻抽回……这样既不用伤害你的身体,也不需要将灵胎牺牲,即使莲花被邪气所伤,也可以及时用法器召回三魂七魄、让魂魄回到原本的地方。” 莲花化身么……这是多少年流传的神仙故事? 除了尊神,还有谁能造物造人? 我低声问道:“那,两个宝宝,你需要谁的三魂七魄,会死掉吗?” “这世上哪有万全之法?凡事都有意外,如果出现意外……会死。”江起云垂眸望着我。 我一听有可能会死,眼圈又红了。 “慕小乔。”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你想要孩子,以后我们还可以有其他孩子……可这次的灵胎本就带着使命。” “你若要怪我无情……” “我认了。” 》》》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哑着嗓子道:“这是你的孩子呀,我一个都不想失去,这也算贪心吗?” “不算。”他轻轻的喟叹:“只是我低估了你的坚持,担心你做出什么傻事来。” 担心我么? 我抬眼看了看他,他也蹙着眉看向我。 “你也会担心我啊?” “你说呢,慕小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打算逃跑了,你能跑到哪儿去?!” 汗……这他也知道?! “我、我没……”我赶紧摇头,傻子才会当面承认这件事呢! 他微微偏着头,那凉薄的唇瓣压了下来。 “没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你能逃到哪儿去?蠢得你……” 江起云不悦的冷哼一声,掐住我的腰往上一带,将我放在了玉台上坐着。 这个高度有点……有点不妙啊…… “我想要……两个名字。”我咬着唇,努力保持清明的目光看向他。 江起云微微的停下,抬起那双让我愿意投身业火的眼。 “名字?”他有一瞬间的讶异。 我无奈的笑了笑:“嗯,名字,你大概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吧。” 他沉吟了一下,俯身贴着我的唇—— “之子于归,幽幽南山……就叫慕于归和慕幽南吧。” “慕?” “嗯,慕。” “为什么啊……嗯……你先停下……” “为什么?”他轻笑了一声,咬着我的唇说道:“小乔,我的妻……自己去想吧……” 148 皆是虚妄 之子于归,幽幽南山。 这是诗经的桃夭和斯干,江起云将这两句摘出来给孩子取名,应该不是随口胡诌,想必有他的深意。 我哥听了我的话后,愣了半天问道:“这是要你嫁到山里去的意思?” 噗…… 我差点喷血。 旁边正在吃方便面的晦清和尚也呛到了,咳了半天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名牌大学的,还不如我这个三流大学毕业的有文化!” “滚犊子!老子是理科生!”我哥怒了。 之子于归是指女子出嫁,幽幽南山全句是“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则是形容幽深宁静、青翠叠嶂的灵山秀水。 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我哥说随便啦,他想表达什么都行,最主要的是姓慕就好。 “为什么姓慕就好?”我不解的问。 “废话,姓慕我就不用为了香火问题,去做试管了啊!”我哥哈哈大笑:“省了一笔钱呢!” “哥,你能认真点吗?”我无奈的看着他。 “好啦小乔,有些事情目前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之后机缘到了自然就明白了!来,吃面了。”我哥递给我一桶泡面。 这里条件有限没什么精美的食物,也没空做饭,只要能充饥就行,而且泡面里的油包都扔了,不论僧道俗,要做法事之前都要斋戒沐浴。 我也需要斋戒沐浴,江起云说明天午时后他来施法。 午时在普通人的概念中应该是大中午的阳气正盛,但是在阴阳家的眼中,午时是一天之中阳气盛极而衰的时刻、是阴转阳的时候。 以前斩首也分不同时刻,如果是普通的斩首,就在正午进行,这时候还有影子,让犯人还能做鬼;而重刑犯或者犯了十恶不赦的人,就在午时三刻斩首,午时三刻的时候是阳气最鼎盛的时候,斩首后立刻魂飞魄散,连鬼都无法做。 这宅子里没有床,一张都没有,只有一张榻,只能侧着身子睡。 我的小腹那里不像以前那么平坦,微微鼓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江起云的手附上去刚刚可以盖住。 外面传来一阵阵风声,隐隐带着阴森的气息,这一座木宅子只有我和江起云两人住,其他人都是在外面住军用帐篷,宅子里空落落的好可怕。 “可怕?”江起云听我说了,有些好笑的问:“哪里可怕?” “木头的老房子感觉很阴冷啊,而且这木头不一般,我刚才仔细看了下,是金丝楠啊,这宅子的价值起码上亿,不过金丝楠是偏阴的树木,在这种地方尤其显得阴森……” “而且这宅子建在半山坡,再怎么注意风水也没用,从大位理上看太差了,面对着阴气冲天的地方,就算建了茅草亭遮挡,也挡不住前面这么巨大的阴邪煞,如果是普通人住这种宅子,肯定出事。” “……你看宅子的天赋倒是比学道高。”江起云轻笑了一声。 “会不会有漏出来的阿飘?” “……经常有,抓住了就地毁灭,抓不住的也没办法,下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始终是冥府的人,我的法力在阳间受到很大的限制、我也没有阳气来冲破下面的阴邪。”江起云撑着头侧身躺在我身后。 我不敢说话,外面的阴气几乎已经充斥了寰宇,就算这座宅子被他结界罩住,我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逐渐包围这里。 那种感觉,好像铺天盖地的行军蚁,密密麻麻如潮水涌出,所过之处皮肉全部被啃食,只剩下皑皑白骨。 江起云也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盯着木窗外晦暗的黑夜。 “……我们只抓到了一半炼魂,还有一半依然不知所踪,司徒家与人间的最高权位太近,他们有能力在短时间内与冥府抗衡。” “司徒霖还说过来我家做客,后来慕云亮出现,他就不知所踪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江起云冷笑了一声,缓缓的坐起身:“谁知道呢?全知全能的神祉在九重天上,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的有全知全能的神祉吗?”我以为这种说法只是形容他们的无量神通而已。 “有。”他最简短的回答了我,然后身影渐渐地消失。 不是吧!要我一个人留在这木宅子里?我宁愿出去跟我哥挤帐篷! 就算这宅子里没有鬼魂,但是整个阴沉冰冷得好像一个大棺材,我一个人待着,头皮都阵阵发麻。 我穿好衣服走出院子,整个院子死寂一片、大门洞开,可以看到几个沈家弟子盘腿坐在大门前、似乎在结阵。 我刚到门边,沈青蕊就发现了我,她柳眉倒竖、怒气冲冲的对我吼道:“你出来做什么?!回去!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在保护你吗?!” 保护我做什么? “外面怎么了?”我心里怦怦跳。 沈青蕊冷笑一声道:“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真幸福,只用躺在帝君大人身边就行了……外面怎么了?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抬眼看向外面,这里被江起云的结界罩住,又被沈青蕊带着沈家弟子摆出驱邪法阵来阻挡邪气,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黑暗中有一团火光,是山前的茅草亭。 那亭子是用来阻挡邪气的风水建筑,为什么会起火? “刚才法阵的震位破了……法阵反噬,雷火毁了半山亭。”沈青蕊皱眉道:“所有后备的法师都赶去了。” “那我哥呢?我哥在哪儿?”所有人都过去,那我哥也去了? 沈青蕊白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自私很不满,“慕云凡也过去了。” “我哥他……他哪里懂得什么封邪法阵啊……你们怎么能让他过去!”我急得不行,刚想跨出门,立刻被两个沈家的坤道拦住。 “他不懂没关系,只要凑够人数就行,他和那个叫晦清的和尚都过去了。” 凑够人数? 我心里想起了八卦的含义:震为雷,五行木,方向东,数量四,人物……长男! “需要四个世家的长子长孙,他也得去凑数,不然你以为来这里玩的吗?!我们沈家为了这个法阵,死了很多人了!”沈青蕊的怒火莫名的高涨,对着我一通怒吼。 既有身为江起云侍女的妒意、也有身为沈家继承人的焦虑。 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吧? “沈青蕊,你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公私不分。”我压着火气,尽量冷静的对她说。 沈青蕊冷笑了一声—— 149 皆是虚妄(2) “我公私不分?于公于私,我都是按照帝君大人的命令行事!如果不是因为帝君大人怜悯你,这件事会再拖了两年?两年前就已经快到极限了!这两年,用了多少人命才填住法阵?” “因为帝君大人对你这一丝怜悯,他添了多少业障你知道吗?!” “两年前你就应该怀上灵胎,你的死活很重要?你一个人的死活,与这些世家子弟上百条性命相比,哪个重要?!” “如果你两年就怀上,哪怕你被阴邪入体折磨得要死了,我们也有办法吊着你一口气,让你活到灵胎成型的那天!可惜,你本事太大,一个晚上也能让帝君大人怜悯你!四柱纯阴的棺材子,哼……果然是天生的妖精!没想到你床*上的本事这么大!” 她这些话语气得我发抖。 我不相信江起云的怜悯是因为那一晚毫无愉悦可言的白喜事,他说过等一个人长大很磨炼耐心,真到长大的这一天,又怎么忍心一手摧毁? 看我气得说不出话,沈青蕊露出愉悦的笑,她凑到我耳边悄声说:“你早就该死了,因为恩宠而活到现在,还要让帝君损耗巨大的修为在凡间进行莲花化骨,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啊慕小乔?” “不过嘛,你肚子挺争气,幸好有灵胎、不然帝君大人怎么把原来的阵眼换出来……” 什么?原来的阵眼? 我看向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我气得眼泪流出来,沈青蕊开心得不行:“你是不是傻啊慕小乔,法阵是需要阵眼的,那么在你之前的阵眼,是谁呢?” 阵眼是谁……我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啊,封邪法阵不可能没有阵眼啊,那没有灵胎之前,是谁来充当阵眼的? “在你没出生之前,我们只能用人来填阵眼……当阵眼的法力维持不住了,又有新的人进去,凡人的法力有限、这样做牺牲太大,帝君大人只能派一个善于结界封邪的属下托生在沈家……那位属下长到十六岁,就进入阵眼维持结界,那一年,我也被派来转世……” “现在已经维持了二十多年,阵眼残留的法力已经耗尽,今晚震位破了,不管能不能修复,这都是一个信号,所有人都知道法阵被摧毁是迟早的事!幸好灵胎成型了,明天就能结束这一切。” 她的笑容古怪,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很快,之前那位阵眼,就可以向帝君大人复命了。” 我压下心里混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可是一开口,那喑哑的嗓音就暴露了我的恐惧不安:“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不干嘛,只是看你这蠢样,忍不住提醒你,不要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比你了不起的人多的是,都在这个阵眼里面化为白骨了!你就怀个孩子而已,还跟帝君哭哭啼啼的,要点脸行吗?!”沈青蕊毫不留情的嗤笑。 沈家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也是木然的,或许他们也觉得是我让江起云乱了心,导致他们家死了更多的人吧。 若江起云需要的是我的命,我还不会如此胆怯和懦弱,可他需要的是腹中的灵胎,在我对他动了心后、怎么可能舍得腹中父精母血的结晶? 或许,我真的如他所说,太过偏执。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太过虚幻,得不到、抓不住、却又不甘心放弃。 沈青蕊将我推回院子里,关上了大门,在我以为她要将我软禁时,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是沈青蕊,她这是…… “奇怪吗?帝君大人的恩赐,让我们投胎来完成任务的属下能保持完整的魂魄以待重归冥府。”她目光阴狠的看着我。 我感觉她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她这幅样子走进来想做什么? “……走吧,慕小乔,我带你去看看,行走在万鬼巢穴上是什么感受!” 我不想跟她去任何地方,立刻挣开了她的手:“我不去。” “不去?”她冷笑着抬手画了一个禁咒,堵住我的嘴,我的手腕仿佛被带刺的荆棘捆住,被她硬拉着往外走。 “哼,帝君大人没空理你,你还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快走!” 我被她拉出侧门,绕到了帐篷后面,除了在门前列阵的那几个沈家弟子,周围的人都赶去东面震位,我求救无门。 “别想挣开这个枷锁,这是冥界的的法术,你肉体凡胎是解不开的,再挣扎,小心扎穿你那细嫩的皮肉!”她扯着我往山坡下走去。 我不要过去! 那里全是鬼影,脚下的土地好像薄冰一般,好像随时会踩破坠入如蛇如蛆般纠缠的万鬼之穴! 黑雾扑面而来,冷得我牙关打颤,周围的鬼影无法超生,不停的重复着他们临死前的动作—— 我真的看到怪物慕云亮所说的景象,有人在强*奸女人,然而被害的女子似乎也在疯狂之中,狂乱的摇着头,张开那吃人肉的嘴,一口一口的咬着身上施暴的人。 还有人倒在田坎边上抽搐,呈现那种狂犬病毒强阳性发作的症状,口吐白沫的不停射*精……还有人拼命的抓着地面嘶吼,双手的皮肉磨烂,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这就是黄道村最后一刻留下的影像,疯狂得与脚下纠缠的邪灵厉鬼如出一辙。 “别怕,现在只有震位有厉鬼挣脱出来,我们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过,法阵等不到明天午时了。” 沈青蕊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她将我扯到法阵中央。 那里有一口棺材。 漆黑的外皮,满满的刻着灭罪经。 就这么斜斜的插在地里,孤零零,无依无靠,无任何遮挡。 经历风霜日晒,顶上的棺材皮有些破损,可依然稳稳的立在那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沈青蕊用力的将我往棺材里一推—— 一瞬间寒气如刀,我以为里面就是万鬼巢穴、我要被恶鬼啃食殆尽! 然而却是很小的一间斗室,周围摆放了无数蒲团与干尸。 正中间,一具干瘪的尸体盘腿而坐,看起来恐怖极了,面对着我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那干尸黑洞洞的眼眶之中缓缓飘散出两缕青烟,一点一点,在我眼前汇集成一个朦胧的人形…… 150 皆是虚妄(3) 青烟悠柔婉转、袅袅成形。 一个看起来比我还小的女孩形象逐渐明晰。 她的魂魄看起来有些单薄,面上的表情冷峻而警惕。 “你是谁?”她问我。 我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眨眼摇头,示意我不是有心要闯进来。 身后跟进来的沈青蕊冷笑道:“她是新的……阵眼。” 那女孩的魂魄略略呆滞了一下,问道:“你又是谁?” 沈青蕊抱着双臂,站在我身后淡淡的回答道:“我是谁?青鸾,你在这里呆的太久,脑子都变迟钝了啊,我是青蕊啊,在你进入这里之后,帝君担心沈家不受控制,于是让我托生沈家、接你的班。” 青鸾?这女孩叫青鸾?她也是江起云的侍女吗? 女孩扶着额头摇了摇,目光渐渐地恢复清明,她面上的警惕褪去,笑着看向沈青蕊:“原来是青蕊姐姐……啊,我在这里多久了?这里暗无天日,我肉身被毁后已经忘了日子,我刚才还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呢,帝君大人就派新的阵眼来,真是太及时了。” 沈青蕊带着嘲讽的笑意看了我一眼,对那个叫青鸾的女孩说道:“帝君大人说过会让你重归冥府,他那么重视你、哪会忘了对你的承诺?这不是……让人来接你的班了吗?” 我看向沈青蕊,她说的话我并不相信。 按照之前她对我的态度来说,她恨不能打击得我体无完肤。 所以她说的话,我只能听一半。 江起云很恼怒我提起他以前有多少女人这种话,就算这位青鸾也曾经侍奉过他,那也跟我没有太大关系,不去问、不去想就好。 青鸾听到沈青蕊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帝君大人真好,刚才震位被冲破时,我还在想如果今晚真的压不住了,我就神魂俱灭压最后一次算了……” 她看起来就是个小女孩,沈青蕊说她十六岁就进来了,那么……岂不是跟我两年多以前一样?就算她曾是冥府的人,难道以肉身送死,她一点不害怕吗? 而且听她的话语,似乎打算为了这个法阵、为了江起云的命令神魂俱灭也在所不惜。 相比之下,我连一个孩子都舍不得失去,觉悟真是太低了。 江起云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呢?之前我不听话让他很生气,大概没人让他这么心烦气躁吧? 我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沈青蕊看不得江起云对我好,也不想让江起云耗费修为在阳间施法莲花化骨,她为了帝君大人也是尽心尽力。 这位青鸾也是,奉命而来,肉身消散,魂魄孤独,还想着最后神魂俱灭也要压最后一下。 跟她们相比,我哪有什么付出? “新的阵眼,你害怕吗?”青鸾幽幽的飘到我面前,回头指着蒲团上瘦小的骨殖:“那个蒲团就是封邪法阵的阵眼所在,把我的骸骨移开,你盘腿坐上去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害怕的,蒲团会吸收你的法力来镇压下面的邪气,就是会有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其实很痛……对了,你应该没有多少恶念吧?” 恶念? 我没有希望别人去死、没有诅咒别人、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应该没什么恶念吧? “你的眼睛很漂亮呢、眼神也很清明,应该没有多少恶念,这样你就不用怕啦!”青鸾盯着我,“心中的恶念会聚集,变成一个可怕的自己,你的恶念不多,就能保持清明、不会被邪气拖下去——” 拖下去?! 要被拖到那个如同蛆虫毒蛇般的万鬼巢穴?! 我惊的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的摇头。 青鸾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解的问道:“你不是自愿进来做阵眼的吗?进来做阵眼的人都能完整的转世为人、而且还能增添福报,不用怕啦。” 沈青蕊吼了一句:“青鸾你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快点离开吧,别浪费时间!震位刚才崩溃了,法阵要全毁或许就是一瞬间,帝君大人还想等到明天午时呢……哼,那又要花多少人命来填?!” 沈青蕊走到我耳边咬牙低语:“为你一次次的眼泪,帝君大人想了多少办法来保住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拖延时间就是牺牲别人的性命来守着,这笔业障,算谁的?!” “……你那个宝贝哥哥,现在也在震位哦,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哼!” 我就知道她一定会加上这句。 沈青蕊召集世家协商对策,是不是就想用这点来威胁我?我爸我哥都是长子长孙,他俩不管谁出事,我都无法接受。 我垂下眼,江起云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我傻傻的以为他在折磨我,之前开玩笑的提了一次自己来守封邪法阵,还被他凶过…… 房间里的骨殖突然猛地晃了一下,青鸾惊恐的说道:“巽位也破了!巽位有人守阵吗?!” 巽为风,方位东南、五行木、数字五、人物……长女、寡妇、僧人。 沈青蕊长叹一声道:“坤道本来就少,去哪里找那么多符合巽位的坤道来守阵?这是最没办法守的一个方位了……” 她抬手,解开了我手腕和嘴上的禁咒:“慕小乔,你自己决定吧,照这个速度,法阵只要再破一个方位,这里的人都不能活,我们是无所谓,反正还能归冥府,其他人就……哼。” 终于能说话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沈青蕊,有一件事你想错了,我并不怕死,只是……舍不得他的孩子。” 我苦笑了一下,原来江起云也会乱了心,若两年前就狠心些不管我的死活,那一切都能在那时结束,我也不用难以割舍。 法阵再次撼动,青鸾的骨殖被震倒在地,蒲团底下如同打翻了墨砚,一团黑色的汁液涌了出来。 青鸾眼中的惊恐和沈青蕊面上的严峻让我脑中一片空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随着青鸾扑了过去。 都说临死前一瞬间脑中会有走马灯,会回忆起心里最深刻的容颜和画面。 而我却只想到那个清冽的声音在耳畔低语:“小乔、我的妻……” 江起云……起云…… 你若真的怜悯,就不该让我爱上你,凭白增添两个人的业障。 151 往生不灭 蒲团之下阴风如刀剔骨,我抢先按住那个蒲团,青鸾条件反射的想帮我挡住阴邪之气的侵袭,但她只是魂魄,那些阴气穿过她冲在我的皮肉上,立刻割肉见骨,双手鲜血淋漓。 手上的螭龙戒指红光黯淡了几次,就像孩子受惊了在忍痛一般、憋了几下突然爆发出风暴般的红色光芒,周围的白骨被红光吞没,寸寸化为齑粉。 我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感觉道邪冷的风如刀,一刀刀的剔着骨血……浑身都疼,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 青鸾惊恐的声音响起:“她是谁?!她到底是谁!青蕊姐姐,她为什么有帝君大人的名章--我们快去救她啊!” 救我吗…… 我感觉自己沉入一片寒冷,一团黑色的雾气在身前萦绕,最终凝结成一个人头的形状,隐隐的看得出眉眼和鼻子、嘴唇…… “……慕小乔,你的恶念呢?”黑色的人头裂开嘴,阴测测的笑着问。 这景象与程半仙帮我爸拔除阴气时一样。 江起云那时候也问过我,慕小乔,你有什么恶念吗? ……吃醋算不算? 我这样软弱又逆来顺受的人,只想过自己死了吧,哪有什么恶念? 强者才有恶念,弱者只有懦弱。 黑色的人头嘻嘻笑着说:“你真幸运,有人尽心尽力的保护着你,没有让一丝风雨落在你头上,所以你才能安身守己、不怒不恨……要知足呀……” 人头在我眼前渐渐地消散,我隐隐听到一声熟悉的怒吼-- “慕小乔!!” 我鲜血淋漓的手被他抓住,猛地往上扯! 可是这里好深啊。 除了一片红色的光芒,我什么也看不见,只感到一只手握住了我皮开肉绽的手掌。 一只冰冷的手。 过去的这么多夜里,这只手曾经拂过我的肌肤、没入我的发间、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狼狈不堪。 他从我身上汲取了温度、也带来了冰冷的温暖。 “青蕊!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你做了什么!”江起云冰冷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怒气。 “……她就算死了,不也能伺候您吗?她受一点苦您都如此不舍?啊,也对,得看她能不能完整的从恶鬼道里走出来了……” “你--” “帝君大人息怒--” 他们的纷纷扰扰我听得不是很清楚,我觉得自己掉入了深渊、被如刀的阴邪之气撕扯得好痛,身上被割得鲜血淋漓,可是江起云死死拉着我不松手,简直折磨。 我苦笑道:“起云,松手吧,这样好痛啊。” 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我胸前挂着的名章沾满了血,腹中如火烧得五内俱焚。 “慕小乔!一直往前跑,谁叫你都不要回头!听到了吗?!”江起云的声音如此焦急,听得我恐惧起来,我要去的地方很可怕吗? “听、听到了……”我痛得脑子都快麻木了,他还不愿意放手吗? “你给我牢牢记住!你再敢不听话,我就——”他咬牙切齿,硬生生的顿住了话语。 就怎样?我都这么疼了,你还要打我不成?而且……你再不放手,我身上的血就要流干了。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响起。 “去吧,到黄泉边等我,别乱走。”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住的手。 “……别怕。” 》》》 光芒气冲牛斗、红气充盈天地,那一瞬间我感受到腹中剧烈的炽热迸发出他们所有的力量。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的晃动,我却茫茫然的看着无边无际的红色,不知道自己会落到什么地方。 渐渐红光黯淡,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我抬手抚上小腹,那里的热气消散了。 消散了…… 我的胸口痛得快要窒息,好像用刀片片剜肉,用手一摸,全是血。 真的有血从胸口冒出来,我身上还有血可以流吗?还是说,这是心室里最后残留的鲜血? 落在地面时,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大概肉身已经被毁。 一只人面枭在我身边飞舞,用难听的声音叫道:凡人众生,熙熙攘攘、皆为名利,有人一世心怀善念、有人终身与恶为伍,善者有香花引路、恶者有酷刑赎罪,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命。 它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我看到一条香花缭绕的路,鬼差虽然面上丑陋凶恶,眼中却含着笑意引人向前。 中间是一条普通的路,路上的人拥挤的排队往前走去。 而我,身边却全是涌动的恶鬼,满满的邪气与恶意,一簇簇恐怖的目光朝我身上汇聚。 “别怕,这就是你的路,快走吧。”人面枭桀桀桀的笑起来:“你既然掉进了恶鬼道,你生前肯定是个坏人呀……” 它话音刚落,我身边聚集了几个看不清脸孔的残破鬼魂,他们笑道:“这副模样,一定是个红颜祸水……来,让我们教训教训你呀……” 他们朝我围了过来,人面枭凄厉的叫了两声,把他们吓得一抖。 “快走唷,新来的坏女人,不然要被这些恶鬼抓住了……他们会嘿嘿嘿的唷~~” 嘿嘿嘿是什么鬼?! 我忙顺着这条道往前跑,江起云说过别回头,我就埋着头拼命跑、跑到身上的伤口发白、皮肉外翻,这是血液流光了吗?可是我却不觉得痛。 “小乔!”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浑身一震,这是我哥的声音啊! “小乔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跌倒啊!你肚子里还有个球呢!”这熟悉的声音和话语,真的是我哥吗? 我脚下不敢停,我哥难道也死了?沈青蕊说他去了震位、难道掉入万鬼巢穴死掉后,魂魄也落入了这个恶鬼道? 江起云说不能回头……我捂着耳朵想忽略这声音,脚下还在往前跑,但已经有些不听指挥的放慢了脚步。 “小乔你等等我啊!我跟着你跳下来的,你怎么不等我?”我哥的声音十分着急。 他跟着我跳下来?跳下哪儿?万鬼巢穴吗? “哥!你怎么——怎么这么傻啊?!”我无法控制的微微偏了一下头。 我没有回头啊!我只是偏了一下头!一双冰冷的胳膊就搭在了我的肩上—— 一张浮肿发白的大脸缓缓的从我背后探出来,它耷拉着三角眼、嘴角裂开到颧骨两侧、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诡异的笑道: “小、乔、唷……” 152 往生不灭(2) 我快哭出来了,我没有回头啊……只是条件反射的侧了一下头也不行吗? 我听说遇到狼群时,如果头狼从背后搭上双肩,是千万不能回头的,因为一扭头,就把脖子最脆弱的地方完全暴露在利齿之下。 这张冰冷恶心的大口,应该也等着一口咬断我的脖子吧? 我胸前的又开始剧烈的疼痛,血一点点的往外冒出。 身后的怪物突然松开我的双肩,喃喃的念到:恕罪……恕罪…… 它松开了我,我立刻颤抖着腿往前跑,身后有些肢体残破的恶鬼在桀桀桀的怪笑,好可怕…… 为什么我会掉到这里来啊?! 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 这里黑的要命!周围全是冰冷的鬼气!还有怪物和恶鬼在我身边飘来荡去,一个鬼差也看不见!甚至有恶鬼在互相啃食都没人管! 为什么我要走这么可怕的路?!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在两年前死去、害得很多人牺牲在那个法阵里?所以这笔业障算在我头上了么! 可我毫不知情呀……江起云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含着眼泪往前跑,周围像幽深的隧道,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是出口! 就在我要冲出去那一瞬间,出口处刮起一阵猎猎的腥风,我立刻刹住脚步,然而我身后的鬼影居然像被吸引一般,一个个也不围着我怪笑了,都往门口冲出去。 “砰!!”一把巨大的斧头贴着通道门口劈下来,那些鬼魂被劈得四分五裂,刀锋贴着我的鼻尖和胸口划过,撕裂了胸前的衣服。 我吓得瘫软,愣愣的看着冥府的一位小神祗出现在我眼前。 “嗯……你居然躲过了第一道刑罚……看来你不坏嘛……”那个牛头对着我瓮声瓮气的说。 我眼泪快出来了:“……我没做过坏事。” “那你怎么从恶鬼道来到冥界?”牛头不解的问:“这里只有满身邪气的人才会坠入,在里面会被食邪鬼尺郭啃咬,你怎么没事?” 食邪,尺郭? 刚才那个浮肿的大脸是尺郭啊,传说中以恶鬼为食的怪物。 我小心的回答道:“我掉入了万鬼巢穴,所以满身邪气。” 牛头好像听懂了,让我完完整整的走出了恶鬼道。 我松了口气,刚想问一下路,就看到他再次举起巨斧,一斧子劈了下去! 那猎猎的风刮得我脸上生疼,刚才没干的眼泪再次溢出眼眶。 “嗯?你怎么还不走?”牛头扭头看了我一眼:“像你这样完整的魂魄真少见,你还是快点走吧,被邪气影响太久,你就算投胎也是个病痨啊。” “我想问下黄泉……怎么走……” 牛头甩了甩斧头上的残肢,那一地的破碎肢体让我捂着嘴快吐了。 “你顺着这条栈道往前走,就会看到醧忘台了!去那里就知道了!” 我不敢再问,拼命顺着栈道往前跑。 这里好可怕,江起云就是呆在这种地方吗? 我看着脚下无尽的迷雾深渊、还有前方巨大高耸的连绵山脉愣愣出神,冥界到底有多大啊? 应该像九重天一样,是个无边无际的概念吧? 醧忘台高耸在一片宽阔的平原之上,我隐隐看到了远处波光粼粼,是黄泉吗? “诶诶,你怎么不排队!”一个女子气冲冲的对我喊道:“排队喝迷魂汤啊!” 这位女子穿着古代的服饰,袖口挽起来露出小臂,身边有两个鬼差在帮她熬汤,她就站着发号施令。 “可以不喝吗?”我小心的问。 “不喝?”她漂亮的脸蛋一凛,指了指身后:“不喝的鬼就是这种下场,尤其是你们这种从恶鬼道出来的!” 她身后有一排不喝迷魂汤的恶鬼,一个个都是残缺不全,想必是被尺郭啃咬、牛头砍过。 鬼魂被铁钩钉住双脚,鬼差用铜管插到喉咙里,粗暴的灌了汤踢走。 这……每天工作量太大,鬼差们都好暴躁啊…… “看到没,乖乖喝了。”女子递了一碗给我。 这碗东西一股子酒味,我皱眉问道:“可以不喝吗?江起云让我去黄泉河畔等他,没说让我喝这个啊……” “江起云是谁?” “你们帝君大人啊……” 女子愣了一下,骂道:“你是疯子吗?帝君大人怎么可能乱了冥界的规矩?而且怎么会管你一个凡人喝不喝汤!” “是真的,我有他的名章——”我抬手一摸,胸前早就没有名章了,只有一手的血迹。 女子气哼哼的说道:“净瞎扯,你们这些从恶鬼道出来的人,一个个都是坏蛋!来人啦,给她灌汤!” 我吓得往后退,迷魂汤喝了就前尘尽忘了,我忘了他的话,他会不会揍我啊? 鬼差摸着下巴道:“孟姝啊,我看这个鬼魂有点蹊跷啊……从恶鬼道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完整?你看她身体和心智都好好的,而且她胸前还在流血呢,哪有鬼魂流血的?她怎么像个活人一样……” 孟姝皱眉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小乔。” 孟姝偏头:“……你胸前为什么流血啊?” 我哪知道为什么?反正一直在流血! 她挽着袖子走上来,扯着我破破烂烂的衣服道:“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衣服撕开,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你居然有往生不灭的血咒!你是什么人?!” “我是江……是你们帝君冥婚的妻子……”我看向胸前,哪有什么咒?我就看到好多血! 孟姝吓了一跳:“难怪名字有点耳熟……我们闲聊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字,你怎么这幅样子啊?” “能先让我过去吗?我怕去晚了,江……呃,帝君大人会发怒。” 说不定他真的会打我。 孟姝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披着这个蓑衣坐苦竹筏过去,因为你没有喝汤,不能走奈何桥。” 我看着苦竹筏下面的河水,一个个幽魂禁锢在地下,仰望着上面的人。 我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在河底下?” 鬼差撇撇嘴:“不愿意喝迷魂汤的痴情人呗,要在这里等千年,看着痴恋的人走过三次以上的奈何桥,才能带着记忆转世,小娘娘裹好你的蓑衣,别让这些傻瓜发现你,如果发现我们开后门,他们会把船弄翻、把你拉下去的。” 我的天,我缩成一团蹲在竹筏上,用蓑衣遮着自己的脑袋。 这里好可怕……世间的人纵情声色、追逐欲望,哪里会相信有如此严苛的律法来赏善罚恶? 竹筏渐渐靠岸,我身边的鬼差突然匍匐在竹筏上,正当我纳闷的时候,身上的蓑衣突然被猛地掀开扔到河里! “呀——!!”我吓得缩成一团。 眼前有一片玄色龙纹的衣衫下摆,我后脖颈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拎起来。 “……慕、小、乔!” —— 尺郭:吃鬼的神。 醧忘台:音yu第四声,玉帝让孟婆神在幽冥造的台。 153 往生不灭(3) 这恼羞成怒的声音,是江起云。 那张清冷俊逸的面孔上含着怒意,深邃的双眸中隐隐有幽火在跳动。 “……对不起。”我捂着脸,不想让他看到我哭。 江起云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身冰冷的怒意,他拎着我往河岸上走。 河岸上一片血红,放眼望去是一片血红的花海。 曼珠沙华盈盈瑶瑶,一株株怒放在黄泉河畔,无边无际,顺着河流开放。 他将我扔在花丛中,扯破了那一身血污的衣衫,用他的外袍裹着我。 “……青蕊将你带出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蹲在我面前,沉沉的看着我:“你这么胆小,为什么会往阵眼扑过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我当时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点牺牲的觉悟都没有,青鸾哪怕神魂俱灭也想着再最后压一下阵眼,其他人也都为了这个牺牲,我却什么都舍不得。 枉费你的怜悯垂恩,我却只给你添了业障。 “你就是不听话。”江起云的大手捏着我的脸,冷冷的说道:“崩塌我也可以暂时压住,你忘了百鬼局那里吗?可以让几百条鬼魂灰飞烟灭,几千条也不是太大问题,多费些修为而已——” 我抬起手,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他的下巴。 “不要再为我添业障了,这样我们两个都好不了……你看,我还不是要走恶鬼道,这就是对我的提醒了。” 他偏头躲开我的手,皱眉道:“你胆子不小啊。” “你让我跟你讨回来的,我学着做而已。”我闷闷的回答道。 江起云轻叹口气,摇头道:“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启动往生不灭的血咒……你看看你这一身伤,蠢的你……” 他抓起我的小臂,看着上面的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液流尽而发出灰白的颜色。 我全身都是这样的伤口,深深浅浅,不过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江起云将我的手抓到他的脸颊边,那冰凉的舌尖突然掠过手指上一处细小的伤口。 我全身一震,愣愣的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他撩起眼,那眼眸中的暗金色幽火隐隐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躲一下试试。”他冷冷的说道。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忍不住问道。 他俯身凑到我的耳边,湿软的舌尖从脖颈一直拂过脸颊,最后停留在耳垂上轻轻的咬了一口:“你忘了那次你的手被烫到吗?第二天不就全好了……” 我的天,这是多久前的事情了,还是他出现后的第二天夜里……我帮老爸烧水的时候,心不在焉烫伤了手。 原来那时他问我“手怎么了?”,是在帮我治伤啊…… 当时我只有恐惧和羞耻的心情,完全没有发觉他隐藏的情绪。 可是用这种方法治疗伤口,会不会太……色色了一点啊?我现在全身都是伤口啊! “起云……唔……”我捂着嘴巴、忍住奇怪的声音,“法阵……怎么样了……我哥呢?” “……两个灵胎的先天法力,你说怎样了?引起了地震,村子的房屋全部坍塌,山势都改变了,整个地形都变了,要不了多久那里的邪气就会散掉……至于你哥——”他轻笑了一声。 我哥怎么了?我顾不上捂住嘴,忙撑起身来看向他。 他近在咫尺的盯着我的小腹,有些无奈的叹气:“慕小乔,我真的低估了你的执着,你双手都快剔肉见骨了,居然小腹这里一道伤都没有,你一直用手捂住的吗?” 捂住又有什么用?原先我腹中总有热热的感觉,现在热气已经消散了,两个宝宝都…… “不许哭!”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撑起身来用一只大手卡住我的双腕压在头上。 “哭也不行啊!哪有你这么冷情的父亲!” 我忍不住有些火气,这家伙有时候真是太坏了,刚开始的时候,每晚折磨得我走路都痛得要命、还不准我吃药。 现在宝宝没有了,你不伤心就算了!还不许我哭一下?! “说了不许哭!”他恶狠狠的捏着我的下巴,嘴唇贴上来堵住。 我使劲偏头躲开,被他咬住下唇狠狠的留了一个齿痕,嘴角被他咬破了…… 他的舌尖拂过伤口,话语几乎在我口中响起:“……我没空下来接你,因为要抓紧时间把魂魄收入七心莲花,稍后我去妙严宫找青华大帝,把两个孩子的魂魄分出来……” 我被他强迫吞咽了好多口水,听到这话立刻激动得呛出了眼泪。 “咳咳……现在就去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我——” “闭嘴,你再动一下试试。” 》》》 他真的用这种方法将我全身的伤口都治好,幸好某个地方……咳……没有受伤,不然我会晕死过去。 在他把我翻过来时,那冰冰凉凉的感觉从后腰顺着脊骨一路往上,简直要了我的命,我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叫出了声。 江起云轻笑着凑上来在脸颊边留下一吻:“要不是看你一身伤,我就让你叫上两个时辰……” 我侧着脸羞恼的瞪着他、咬着嘴强忍着不敢再出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情*欲的喑哑:“……你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听话。” “你要我听话,也多少向我解释一下好吗?我又不是你的属下,对你无条件服从——呃,对了,沈青蕊现在怎么了?”我突然想到了她。 江起云的眉头微微一处,微微眯了眯眼,沉声问道:“你想她怎样?” “你怎么处置她了?” “她违抗我的命令、冒犯主母——” “你就处罚她前一条就行了,后一条我自己来,不然以后她还要找我麻烦!” 他没说什么,清冷的“嗯”了一声,继续舔舐我后背的伤口。 半晌,他突然带着一丝轻嘲的笑意,在我耳后问道:“……怎么不问问青鸾的事?” 154 青鸾 青鸾? 他不是说过不许问关于女人的事吗?上次带着玩笑意味的说了他女人多,他那冷冰冰的怒火让我心有余悸。 我也说过不再问了,虽然心里介意,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着装傻。 他非常人,不能以常人的心态去揣摩他的心思。 我脑子也不好、情商也不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内心隐隐泛酸的情绪。 何况他也说了,说他几千年没有女人,我能信?可能吗? “我才不问……问了还要被你凶。”我摆出一副不上当、不在意的样子。 江起云轻笑了一声:“真的学乖了吗?有点主母的样子了。” 我……我不抗议,你就当我默许?! 这家伙怎么这样啊! 我突然想到白无常那天突然出现在我房间、来转交江起云的名章时,白无常说过一句:“不给你给谁?帝君大人又没有其他妾室。” 也就是说,他可以有很多妾室的,不过一直没有纳而已。 什么叫“有点主母的样子了”?要我同意他纳妾啊?! 青鸾为了他一个命令如此奋不顾身,肯定很爱慕他,或许也是侍奉过他的侍女,沈青蕊也说过,帝君很重视青鸾。 青鸾奉命转世、十六岁就去了阵眼、魂魄还孤独的坚守了二十多年,牺牲这么大、这么忠诚不二,现在破了邪气聚集的万鬼巢穴,江起云莫非想要给她一点特别的“待遇”? 如果他要纳妾…… 大概是我面上的表情太精彩,江起云目光沉沉的盯着我:“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哥说过的话。” 小乔,你要有点手段早就骑在他脖子上了!还会被他欺负成这样,真丢人!又被做得迈不开腿了吧?要不要哥哥背你啊…… “说什么了?” “让我骑在你脖子上,不然会被你欺负得很惨。” “……你若是听话,我又怎么会发火,你就是让我气得牙痒。”他冷冷的哼了一声,用外袍裹着我,将我抱了起来。 他沿着黄泉河畔往山的方向走,我抓着他的衣襟,很认真的说:“青鸾看起来比我还小啊,她很厉害吗?” “小?她起码比你大几百岁,你看到的是她投胎转世后的样子。” “她对你很忠心的,还想着救我。” “嗯。” “她什么时候回冥府啊?” “暂时不回来……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有些不耐烦的瞪着我。 我鼓起勇气,认真的说道:“我想说,如果你要纳她为妾——” 江起云冷眼垂眸看着我,等着我下半句话。 “……我就去跳轮回井!离婚没商量!” “哼……”江起云轻笑一声,目光中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熠熠柔情。 他向来凉薄的唇瓣勾起让人迷眩的浅笑。 “慕小乔,我纳不纳妾,你说了算。” “但是你轮不轮回,是我说了算……你以为给你往生不灭的血咒是为什么?” “就是要你神不灭、魂不灭,只要我还在,你跳一百次轮回井、往生一百次,你的神魂记忆和容颜都不会变,你跳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语气中的那一丝得意听得我呆了,白无常不是说轮回转世就结束了这段关系吗? 我以为那个什么血咒是救我的,原来是个卖身死契约啊!! “那、那我岂不是没办法离婚了?!”我气得不行,这契约你问过我了吗?!你就私自画下去了! “……还没挽髪于归,就想着离婚?”他冷笑一声。 冥婚是两个阴人的事,我们之前的白喜事是血盟,那现在是打算完成冥婚吗? “我不想要这个咒!”我皱眉道:“凭什么让我记得,我不想记得呢?你要是有别的女人,我也要被绑着么?这不公平。” “说了多少次没有别人。”他不悦的蹙起眉头:“像你这样不省心的妻子,一个就够了。” “……那你也不能绑着我!这什么咒要怎么祛除啊!” 我已经够被动了!这个什么咒岂不是要我卑微到尘埃里?想离婚求清净都不行? “……若哪天我不在了,咒自然就没有了。”他淡淡的说道。 “尊神寿与天齐,也会不在了吗?”我抬眼看向他的侧颜。 “生生灭灭有什么奇怪的,天地日月都有寿数,何况小小神祗,只是在凡人看来这是一个无尽的岁月,其实也就是时间久一点罢了。” 他的声音清冷凛冽,语气平淡而凉薄,似乎在述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听了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涩。 我这么懦弱、这么偏执,怎么舍得他不在了? 耳畔传来一阵玲珑弦乐,祥云飞花淡淡萦绕落下,我转头看向无垠的高耸山脉。 幽冥鬼道、醧忘台、奈何桥、黄泉河畔、六桥十二廊、冥王殿、六天宫、二十四狱…… 原来凡人的臆想并非全是幻境。 “这里是罗酆山,还有五方鬼帝治理的几座山脉,很远,阴景天宫就在山后……”他将我放下来。 我看着周围的环境,其实冥府并非那么恐怖,除了赏善罚恶的地方让人心惊胆战外。 也有波光粼粼的黄泉、有如火般妖娆的彼岸花、也有暗红色如同晚霞的无边天际,山上郁郁葱葱、亭台楼阁高耸,满地阴气中隐隐透着一股仙灵秀气。 “恭迎帝君。”十二位手持香花罗盖的仕女从六重桥那边飘落。 她们低眉垂眸,不敢仰视。 江起云伸手戳了一下我的脑门儿,似笑非笑的说道:“看,这些都是我的侍女。” 他似乎是故意这么说,想看我吃醋啊? 我真的很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是我的演技……很差。 我又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体会过感情里的酸甜苦辣,我以为夫妻应该是对等的、相爱相守、相知相信,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不平等啊? 不能问、不能说、不能哭闹,不然就会被凶,现在还不能离婚! 他微微欠身到我的耳畔,低声笑道:“一句戏言而已……你看你脸都气红了,你怎么脸皮这么薄,拿出点主母的样子啊。” 主母应该什么样?!看着你左拥右抱吗?哼! 我狠狠的瞪着他,他笑着说:“快收拾好,你这幅样子怎么走到阴景天宫。” 那些侍女立刻将香花罗伞矗立在一旁的望山亭,伞盖张开,轻罗幔帐垂下罩住了亭子。 这是、要干嘛啊……我有些不安的看向江起云。 他轻轻推了我一把,淡淡的说道:“去吧。” 155 青鸾(2) 青罗伞盖薄纱轻垂。 那个暖雾缭绕的大木桶看得我尴尬无比,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洗澡啊,长这么大也没去过澡堂子。 “……能请你们回避一下吗?”我小声的问。 侍女浅笑,轻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我们来伺候小娘娘梳头。”就低眉顺眼的出了亭子。 真是听话又温柔,江起云被这样的女人们伺候得很舒心吧?所以才会对我那么凶、恨不得揍我一顿。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逆来顺受了,不过比起这些甘愿将自己匍匐到尘埃的侍女,我还是远远不够。 管他呢……他要是以后出轨,我收拾不了他、就自己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江起云在冥界的法力比在阳间强大很多,他为我“处理”过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浅一些的伤口已经消失,深可见骨的那种还在愈合,但胸口那里的血咒还有明显的伤痕。 我洗去了血污,看到好多细细的伤口弯弯扭扭的铺满了整个锁骨下缘,延伸到胸口。 外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叫到:“小娘娘,我是孟姝,帝君大人让我来找你。” 呃,可是我在洗澡啊…… 她没等我回答,就掀开薄纱帷幕走进来。 “在沐浴更衣呀?”她一点也不避讳的走过来:“是要好好收拾一下,不然这幅样子走进去会被笑死的。” 孟姝看起来年轻美丽,她应该还有另外两个姐妹吧?某些典籍里面传说孟婆化出三位美人,在醧忘台给鬼魂分发迷魂汤,饮下迷魂汤,前尘旧账一笔勾销,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再经过了阴司的赏善罚恶,就去轮回井往生。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尴尬的在水下捂着前胸。 古人都这么理所当然的享受别人的伺候吗?这样都被看光了啊。 “帝君大人怕你担心家里的事,让我来给你看看……”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在我木桶的水面上轻轻拂过。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圆光术。 之前沈家使用的圆光术,需要去到死人的房间里,使用铜镜、法阵、再用两个小童子验看,才能看到想要的信息。 据说法力高深的人,可以在手掌、水面、镜面、墙壁、甚至虚空中,画一个圆圈来追踪信息。 孟姝是孟婆神的化身之一,道法比人类高很多,她给我的显像十分清楚。 我看到江起云的大手掐住了沈青蕊魂魄的脖子,一旁的青鸾跪地匍匐,最后江起云甩开了她,消失在那个黑色棺材的空间里。 之后半山坡上的木宅子笼罩银光,有十几个萤火虫一般的光芒飞向了宅子里面。 天摇地动,黄道村里那些上百年的土坯瓦房瞬间垮塌,对面的山体滑坡,滚石黄沙滑落大半,掩盖了这座村庄。 晦清那个假和尚居然能一声佛号超度了村里的亡魂,他端着那个要饭的钵盂,居然隐隐有点大师的风范。 江起云走出木宅子的时候,我哥冲上去想要……揍他?不是吧……我哥居然真敢对他大吼大叫。 青鸾一直跟在江起云身后,他转身对青鸾吩咐了些什么,青鸾跪地领命,之后江起云的身形就消失了,应该是回来黄泉河畔等我。 “小娘娘你真了不得,我们帝君大人自从总领冥司后,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迎回娘娘呢,啧啧,还给了您一个往生不灭的血咒,这简直就是——”孟姝啧啧赞叹,双眼盯着我胸前那些难看的伤痕。 “就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简直就是要您一直陪着他嘛……您之前是凡人,一生对帝君来说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有了这个血咒,不管您如何轮回往生,您都还是您,不会物是人非。”孟姝撅起嘴道:“好羡慕啊。” 我低头看着胸口那如同溪水汇流的伤,真难看,什么咒要画成这样啊……而且也不告诉我、也不征求我的意见。 两位侍女捧着香膏妆奁进来,我很想赶她们出去,可是那种衣服我真的不会穿。 与江起云的一样,一重衣雪白、二重衣红如烈火、三重衣龙凤大氅,衣摆上绣着无数的曼珠沙华——这是黄泉河畔唯一的花,红艳如血,花花叶叶永不相见,象征着无尽的爱恋、哀伤而虔诚。 侍女帮我穿好衣服,又开始折腾我的头发,盘上了一半云髻,用发簪步摇妆点,胸前戴上璎珞、腰上悬挂环珮…… “诶,小娘娘,您没有耳洞?” 我摇了摇头,我不懂梳妆打扮,所以从没想过打耳洞。 “那这对耳环您收好吧,这是是帝君大人所赐,可不能弄丢了……”她将一对耳环放在小锦囊里交给了我。 扎耳洞应该很痛吧?我将小锦囊塞到腰带里,以后再说吧。 》》》 冥王天子殿前有六重桥,我身侧十二位侍女手持香花伞盖,陪着我慢慢的往前走,前面有小鬼将红纱铺在地上。 我看着高耸入云的罗酆山,上不见顶、方圆无边无垠,这么大的地方,阴景天宫到底在哪? 走过六重桥我就累得不行了,这些建筑物非常恢弘,比景区里面的大无数倍,站在冥王天子殿前,会不由自主的呼吸急促,那种恢弘而庄重的气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周围全是鬼差阴吏,虽然一个个朝我欠身行礼,但……这种感觉很恐怖,阴间的人与活人有很大区别,就算是萌萌哒小鬼差,也是一脸灰败阴沉的样子啊。 一个惨白的人影突然从巨大门扇里穿出来,停留在我面前三尺的地方。 “小娘娘唷~!” “啊!!”我吓得脑袋一麻,惊叫一声往后退。 白无常愣了一下,随即弯起那血红的薄唇笑道:“怎么吓成这样?这里是冥府啊,在这里见到我很奇怪?” “不……只是有点紧张,这里好多……鬼……”我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而且这些鬼差一个个盯着我看,看得我如芒刺在背,江起云又不知道去哪儿了。 白无常轻笑一声道:“这样啊,那我陪您走一段路吧——” 156 青鸾(3) 周围阴气很重,鬼气森森,就算山上有无边胜景,也抵不过这种肃杀的气息浸染,行走在石阶上会不自觉的肃然。 白无常这个另类却一直笑嘻嘻的,他的笑容含义丰富:或嘲弄讽刺、或别有深意、或开心狡黠,总之,让我很不安。 “小娘娘不用怕啊,冥府两千多年没有红纱铺地了,所以很多鬼差阴吏兴奋嘛,就来围观您了,别紧张,他们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他笑着安慰我。 没什么?那牛头将军在恶鬼道门口剁得残肢乱飞,就算没有鲜血四溅,也看的我心惊胆战好么。 而且,你在旁边更让我紧张。 我从来没想过,我踩着通往阴景天宫的红纱,却是白无常飘在一旁为我引路。 不过他在也有好处,那些盯着我看得鬼差阴吏,被他那邪气的三白眼一扫,一个个都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白无常……七爷……”我小声的问道:“您在冥府很有威严?” “嗯?”白无常用雪白的大袖子遮住血红的唇冷笑:“鬼也怕恶人,这些小东西不好好工作,当然怕我这个恶人咯……再说,有不少鬼差都是被我拘魂的,你说他们怕不怕我?嘻嘻嘻……”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 我觉得这条路简直走不到头,都要走哭了! 白无常眯着眼看着我,小声的说道:“其实有捷径呀,为什么帝君大人没告诉您呢?非要您一步步爬上去?” 不是吧?难道江起云故意要折腾我? 我正在绝望的时候,白无常突然笑道:“帝君大人不在阴景天宫等候您朝拜,亲自来接您了……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江起云衣袂翩翩落在我眼前,他蹙眉道:“……你怎么爬个山也哭?” 我哪有哭!这叫绝望! 江起云身上的衣服看得我红了脸,与我身上一样的颜色,大红如火。 “……我没爬过这么高的山。”我低头掩饰脸上的热烫。 “就你这个速度,三天都走不上去。”他冷哼了一声。 这家伙……就不能安慰一下? 江起云伸手将我抱起来:“走吧,我带你上去。” 》》》 孤峰入云,山门恢弘。 镇守山门的居然是两个无头的鬼神,鬼面长在肚子上,我捂着脸根本不敢看。 “看惯了就不怕了。”江起云安慰我。 “我不想看惯……”这种东西怎么看惯啊?难道要让我住在阴景天宫? 江起云没有停下脚步,直接带我来到一处山崖边的大亭台,他将我放下:“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我睁眼看去,罗酆山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鬼影匍匐在地,这样的场景加上亭子的高度让我头晕目眩,江起云扶着我的后腰,冷声道:“慕小乔,你要有点主母的样子,我的任期还有几百年,你别给我丢人。” “几,几百年?!” 他点头:“酆都大帝、太北帝君,总领冥府,三千年一替……我都有些麻木了,不过——” “不过什么呀?” 他眼含笑意瞥了我一眼:“……有你或许会好些。” 这个笑容淡得不能再淡,我却觉得如雪融冰消、明媚如三月艳阳。 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实属不易,我忍不住咬着唇偷偷笑。 一位侍女在后面跪地说道:“帝君大人,青华大帝和长生大帝送来了贺礼。” 所谓的贺礼就是两盏茶,香雾缭绕、碧绿清透,里面还漂浮着一颗暗红的枣子。 江起云淡淡的说道:“二位尊神有心了……我不常饮酒,你现在也不能饮酒,就用茶代替吧。” 人家喝交杯酒,我与他喝交杯茶。 耳边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仙乐,我却……被他用嘴喂着茶…… “你喜欢?” “……嗯!” 帷幕落下的时候,我终于稍微松了一口:“起云……” “嗯?” “不许纳妾,我不喜欢。” 他愣了愣,嗤笑一声道:“这是枕边风吗,慕小乔?你到底有多在意这件事?” “……算是吧,我还是有一点在意的。”我被他的玩味的目光盯得面红耳赤,耳朵尖都烫红了,嘀咕道:“如果没有爱上你就不会在意了……” “嗯,再说一遍。”他撑起修长而坚实的身躯,如君临般俯瞰睥睨。 “如果没有爱上你——” “再说。”他清冽的声音与狂暴的动作完全不同,如冰似火,冷得让人战栗、却又热得快要将我焚成灰烬! “如果……啊!”好痛啊,他眼中隐隐跳动的幽火露出明显的警告。 “再说。” “……我、爱你。”我咬着唇,承认了自己的卑微。 他眼中的神色不再冰冷,帷幕内的一方天地随着红烛的影子轻摇。 色授魂与。 “这是什么?”他看到了散落在旁的小锦囊。 157 密风林尸所 那是侍女叫我收好的耳环,我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江起云俯下身问道:“怕疼?” 我点点头,打耳洞好像很痛,宋薇打的时候,我看到那种钉枪一样的东西,打到肉里多可怕啊……宋薇居然还打好几个,真是自虐。 江起云轻笑着说:“不会很痛吧?起码不会比你第一次做*爱的时候痛,看你那时流的血,我都不忍心继续……” “……耳垂为福德之象,如果扎穿耳洞,就要记得戴上东西添补……你要戴红色的,记住了。”他低声轻语。 “嗯……”我恍惚中回道。 “这里……很难看……” “哼……你再看看。” 我哪里还有力气睁眼看?随他吧。 》》》 我睁眼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才看清床顶上雕刻的曼珠沙华,身边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他总是悄无声息的消失,我都习惯了。 梳洗的时候,我看到胸口的血咒伤痕变成了一株花,一株黄泉河畔盛开的花。 他昨晚曾经揉碎了一朵铺在我胸前……此时花的图案遮盖了伤痕,看起来妖娆艳丽。 “娘娘,白无常大人在外面求见。”一位侍女轻声通报。 天明的时候再看这些侍女,一个个都柔美顺从,但是皮肤白得没有血色,想到江起云说过把她们当成纸人,我心里就莫名有些惊悚。 难道她们真的是“烧”下来的? “知道了……”我逃出那间昨夜还旖旎无比的洞房。 这里是冥界,再怎么华丽恢弘、都带着一股子冰冷肃杀的气息,而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鬼魂。 魂魄是两个概念,魂可以被拘走,而魄是随着死亡而消散的,所以只有勾魂、鬼魂一说,而没有勾魄、鬼魄的说法。 白无常经常拘男魂,不知道这冥府中多少鬼差阴吏是被他拘来的,对他都有心理阴影了,所以他的地位颇高。 “小娘娘安否?”他笑嘻嘻的围着我飘了一圈:“看来帝君大人还是怜惜您嘛,没有让您下不来床,嘻嘻嘻……” 下不了床倒是不至于,只是腿根被他粗暴的压得那么开,现在腿根酸痛得很。 “……你找我有事?”我有些怕他。 “唔,小娘娘现在也是冥府的主母了,有些事情还是来禀告一下比较好……那个慕云亮的炼魂是要被灰飞烟灭的,您要不要去看一眼?毕竟是小娘娘的亲戚。”白无常低声问道。 慕云亮! 他的一半魂魄被沈老太太送走,剩下一半与邪物之魂炼化,成了炼魂的怪物,人皮被剥,然后填入了其他尸体的内脏,弄成一个替身。 他也够惨的. 我略略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好,我去看一下他……不过,会不会有危险啊?” “嘻嘻嘻,您怎么这么胆小,在冥府里还害怕鬼魂?”他嘲讽了我一句。 我尴尬的撇撇嘴,江起云说过别给他丢人,我也应该提起勇气来,有白无常在身边应该不用害怕吧? 》》》 可是这种勇气在白无常带我走进一片枯树林的时候就打退堂鼓了。 眼前这片枯树林中愁云惨雾,地上只有干枯的草屑,无边无际的枯树张扬着光秃秃的枝干。 周围有风在细细密密的飘荡,夹杂着哀嚎和呢喃细语。 我后脖颈发凉,有些畏惧的看向白无常。 他冲我一笑:“这里就是密风林,尸所里面关押着以人为食的猛鬼,冥府不让他们喝迷魂汤,而是用阳间养蛊的方式来关押他们,让他们互相啃食,体验生前做下的罪孽,等一段时间再进去,将残存下来的猛鬼拉到二十四狱历万劫而灰飞烟灭。” 密风林尸所。 听到这几个字,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我曾经见过一个吃人的黄道村女鬼,骨殖被放在阴晦的根雕里,她迷惑生人走到她幻化的小楼中害死,然后附在尸体上啃食同伴或自己。 那个柔弱的女声和恶心得无以复加的残破肢体,让我恐惧得不行,黑无常当时将那个女鬼拘走了,没想到我现在居然站在密风林尸所前! 如果江起云在这里,我绝对不害怕,可是现在就我一个人……还有个笑得恐怖的白无常大爷。 “请吧,小娘娘,我给您引路,别怕…这里有很多厉害的鬼差镇守,万鬼巢穴的邪气被您毁了,这里的法阵很稳固。” 我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了黯淡的树林中,身边的风如泣如诉、好像时时刻刻有人在脑后窃窃私语,听得我起了一身白毛冷汗。 树林中央有个孤零零的房间,就像我们阳间的治安岗亭那样,一个很窄很小的房间矗立在空地上。 我推开门扇,里面有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阶梯,延伸往地下。 两个拿着灯笼的鬼差出现,他们向我行礼:“恭迎娘娘大驾,这是要来验看哪个罪者?” “慕……慕云亮……”我尽量保持声线平稳。 鬼差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抬手点亮了灯笼,两簇绿幽幽的鬼火亮了起来…… 你还不如不点!这绿光看起来更恐怖! 往下的阶梯很深,走到一个高台上,就看到下面的深坑中猛鬼们如斗兽一般互相啃食。 “慕云亮的魂是分两部分关押的,还没投入里面呢,毕竟帝君大人与您大婚,说不定会鸡犬升天呢?我们也没敢收拾他,娘娘这边请……”鬼差引着我来到一间牢房。 我看到全身乌黑的一个鬼魂,他没有皮、连眼皮也没有,两个眼珠暴突出来,他一边抓挠墙面,一边痴傻的念叨:小乔、慕小乔、快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救我……啊,你的身上好香啊、好重的奶味啊、我好想吃……好想吃……啊…… 158 枷鬼诀 这家伙到底有多恶心,临死前还念念不忘他的那点特殊癖好?! 他被剥皮定魂之前一定很痛苦,听说剥皮要“活剥”才能保持完整,因为死了的话血液流通受阻,有些地方就会剥坏。 当时我们看到慕云亮全身只剩肌理,血液流得一地都是,而且还在头顶、双手、双脚前面放了“五谷”。 镜子反射火光吸收五谷的生气,保证他在剥皮过程中暂时不死,这么痛苦的情况下,他脑子里居然还想到我,变态的心理真是难以理解。 慕云亮这一半魂魄与普通的鬼魂一样,痴痴傻傻的重复着死前的动作,他拼命的抓挠墙壁大概是因为剥皮时的痛苦。 可是他另一半的炼魂就可怕多了,四肢着地猛烈的撞向牢笼的法阵,看到我的时候,他居然还能认出我! “慕……小乔……”他嘶哑的声音喃喃的低吼,突然冲上来猛地砸到我面前。 “啊!!”我惊得后退几步,后背贴到了白无常,冷得全身一颤。 白无常笑得眼角耷拉下来,血红的嘴唇向上弯起,他俯下身来,抓起我的右手指向慕云亮。 “小娘娘,你可不能这么胆小,再厉害的鬼也只是鬼,你越害怕他越猖狂……指诀你应该会掐吧?锁住他试试。” 枷鬼诀,二三指交叉,四五指交叉,中心开穴,大指掐寅文……这些都是沈家教过的。 可是我从没试过,因为我道法修为不够,一个普通人即使掐出来也枷不住鬼。 炼魂再次往我面前扑来,白无常将我往前面一推,我硬着头皮掐出枷鬼诀:“疾!”,他应声坠落在地,双手曲在胸前打滚。 诶,居然有效? 我愣愣的看向自己手,我什么时候有道法修为了? 白无常嘻嘻笑着道:“小娘娘喝过了茶,茶和枣子可是仙家宝物呢,嘻嘻嘻,以后您遇到一般的鬼就不用害怕啦。” 是么?这倒是好事,以后可以省下好多符咒的钱呢! “那么,我们将这个炼魂按照灰飞烟灭处置了,另一半已经不完整了,只能走畜生道轮回了……小娘娘没意见吧?”白无常问我。 我摇了摇头,慕云亮这个样子还怎么正常往生啊?他也真是倒霉透了。 “人无恶念,自然无恶侵染,他心里的恶念可远远不止这点,八面铜镜照出来他的恶欲,还有将小娘娘强*暴、乳x、还想割碎了您的……呢,嘻嘻,这样的鬼魂我们见过不少,可他肖想的对象是惹不起的人,帝君大人不会放过他的。” 白无常从袖中拿出长执签,对着慕云亮的炼魂一指,那炼魂就如同痴傻了一般。 两个鬼差将炼魂拖走,白无常将我从地下带出来:“您现在既不是鬼、也不是人,生死簿上无姓名,这样的人在过去好几千年也没几个,总归不是好事,还是多修行道法道术、起码能保护自己吧。” 就知道他一直嫌弃我总给江起云添业障。 刚走出密风林,就看到江起云衣摆蹁跹的落下,他身后祥云缭绕,跟着一个小童子。 小童子抱着个大葫芦,萌萌的歪头看我:“这就是帝君的娘娘么?看起来好小呀。” 一个七八岁小孩,居然说我小?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江起云的脸色有些苍白。 “……来看看慕云亮,你怎么了?”我皱眉看向他的面容。 江起云的容颜向来冷峻如冰雕玉琢,清冷而淡然,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疲惫,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回阴景天宫。”他伸手将我抱了起来。 小童子抱着大葫芦跟着我们,我看向他,他冲我笑了笑道:“帝君大人刚才受了些损伤,需要好好休养呢。” 受了损伤?! 我吓得转头看他,几丝阴冷的山风拂过他的脸颊、吹乱了他的发。 他沉默不语,没有对我解释一句。 回到阴景天宫,他让那些纸人一般的侍女都退了出去,将我放在床榻上,对小童子说:“开始吧。” 开始什么? “等等,你要做什么?起云,你怎么了?”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按住我肩上的穴位:“我没事,你别乱动。” 小童子抱着大葫芦说道:“帝君大人,您还是回避一下,不然等下魂魄放出来,怕被您的气场吸过去了。” “好。” 他干脆利落的点头,俯下身来,冰凉的手抚在我的小腹上:“……两个孩子的魂魄分出来了,就在葫芦里面,等下小童子会让他们归位,你别乱动、别害怕,知道吗?” “知道了。”我点点头,可是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起云,你……” 他冰凉的唇封住了我的话:“说了没事,别废话。”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我心里忍不住紧张起来。 小童子在我身体上空画符,我紧盯着他的动作,这么个小孩子能帮我把宝宝的魂魄归位吗? “娘娘,我侍奉太一尊神几千年了,您别怀疑我好不好?这是小事,只是帝君大人这次伤着了,估计要修炼好一阵子才行……” “他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差?”我急得不行。 江起云这家伙,从来不会向我解释什么,说得最多的就是“闭嘴”,这哪里是夫妻间的态度嘛! 小童子撅着嘴道:“太一尊神将七心莲花里的魂魄分出来时,发现其中一个灵胎损伤了一魄。” 什么?! “想也知道啊,万鬼巢穴的邪气那么可怕,在冲破邪气的时候有所损伤也是情理之中,还好是两个灵胎呢,如果只有一个灵胎,或许损伤更大了……” 小童子将大葫芦的塞子打开,里面幽幽飘出几点白色的微弱荧光。 飘飘荡荡,似乎茫然而无措,找不到归宿。 小童子用手一指,点点荧光朝我飞来,溶到我身上。 “损伤了一魄的话,那宝宝会怎样啊?”我急得快哭出来了,费这么大周折,如果宝宝有什么问题怎么办?先天的问题可是无法挽救的大问题啊! 小童子撅着嘴,抱着葫芦走到我面前—— 159 鬼神叵测 “《云笈七签》云:七魄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都代表着人体的功能、以及德行,缺了一魄,自然身体有所缺陷、德行也有缺陷。” 我快晕了过去,这感觉如同一个医生在给孕妇做检查的时候、告诉孕妇胎儿畸形一样。 小童子看我脸色刷白,忙说道:“您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太一尊神说缺了一魄,帝君大人就从自己身上取了一魄填入七心莲花。” 所以他的脸色那么苍白? “那他的身体岂不是会受伤?”不管是孩子还是丈夫,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替代啊!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帝君大人也是尊神,他是由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化出来的,魂魄缺了还能添补,并非像凡人一样消散就没法子了……大概要去紫微垣天枢宫一趟吧……您不用担心。”小童子安慰道。 我的天,江起云的来头简直…… 道家三清最高、四御为次,而四御就是四位皇帝,玉皇、紫微、天皇、后土,紫微大帝为众星之主,居住于最高最中央的紫微垣,因此人间的皇宫称为紫禁城。 原来江起云根本就不是人啊……难怪对人的情感那么陌生。 “好了,娘娘腹中灵胎三魂七魄都已归位,还请尽快还阳,拖久了不好。”小童子笑道。 “还阳?为什么啊?”我愣住了,我还能还阳吗? “阴阳交泰才能孕育万物,冥界为阴魂死寂之所,如何孕化?”小童子说话的境界很高,我只能诺诺点头。 小童子一离开,江起云立刻就进来,他也不让我起来,直接倒在我身边闭目养神。 “……你为什么要这样,不是说孩子对你来说无所谓吗?”我心里很难受,他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疲惫的神色? “……等下让白无常带你去往生台,记住走还阳井。”他阖着眼,冷冷清清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唇畔。 我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 我抬手从他的腰际往上,拂过他冰冷坚实的胸,掠过诱人的喉结,捧着他的脸。 冰冷的肌肤、凌厉的线条、凉薄的唇……还有,那双邪魅清冷的眸。 “……又不回答我?多和我说几句话会怎样啊?”我忍不住涌出一丝抱怨的情绪:“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思?猜不对、你又要怪我不听话,我……” 我真的不想哭,可是他带给我的情绪,无论是痛苦哀伤、还是癫狂沉沦、抑或欢欣感动,都会让我流泪。 “……孩子对我来说是无所谓,但你有所谓。” 他轻轻喟叹。 “在床帏之间,我倒是挺喜欢看你哭,不过其他时候,你可不能这么爱哭……” 我被他的唇舌堵得气息混乱,却用力的点着头。 “我要去紫微垣找那个老头子,你乖乖回去,知道吗?” 嗯,知道。 “乖。”他松开我,那双深邃的眸中眼神复杂,我看不懂。 江起云扯开我的衣襟,我以为他还要噬咬胸口的敏感,这是他的喜好之一,可是他的唇只停留在胸口的那朵曼珠沙华。 在我跟着白无常离开阴景天宫时,他静静的站在山门看着我。 我受不了他这样沉寂又复杂的目光,又回头跑了过去。 他轻笑着接住我,带着一丝轻嘲又得意的笑:“这么舍不得啊?” 当然舍不得啊,总感觉他要去很久,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心里有些慌乱。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抬头问。 他垂眼望着我,笑意带着轻怜:“谁知道呢,或许很快,或许会迟些。” “那——” “好了。”他语气稍微有些凌厉,微微低头欠身。 以吻封箴。 》》》 我心不在焉的跟着白无常朝往生台走去。 一路上我看到了二十四狱的入口,恐怖的阴风带着嘶嚎从里面涌出,让我全身发抖。 这样的世界,就算有无边风景,也是死寂和罪罚的世界。 如果不是因为江起云,我不会对这里有一丝留恋。 “小娘娘,小心脚下。”白无常提醒我。 脚下是宽一尺四寸的往生路,兜兜转转一大圈,往生路是从醧忘台后面走。 原来不管什么道、什么井,终究是要前尘尽忘、才能重新开始一段生命。 “白无常……帝君他会有危险吗?”我惴惴不安的问。 白无常露出一个坏笑:“危险不会有,但紫微大帝会为难他吧……嘻嘻嘻……谁叫帝君大人总是让紫微大帝操心,嘻嘻嘻……” 他笑得幸灾乐祸,我却担心得要命,神仙渡厄历劫,动不动就是百年千年,我会不会也要等他那么久? “小娘娘不用怕,帝君给了您往生不灭,您的魂魄完整,就算轮回多次也不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长生,没想到帝君大人这么怜爱您呢,嘻嘻嘻……”他那邪气的三白眼冲我眨了眨眼。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往生台下好多鬼魂排着队,茫茫然像人偶一般往前走。 这里好多条路,但只有几条排满了鬼魂,剩下几条路一个鬼影都没有。 而且大门上缠满了符咒和枷锁,守门的鬼差怒目圆睁。 “这里为什么如此荒凉啊?”我有些紧张的看着四周。 巨大的往生台有不同的道路和门,门后就是井口,轮回井那边最多鬼魂,而我面前一个鬼魂都没有。 “小娘娘,您以为还阳是很平常的事?千百年间能够在冥府还阳的也就寥寥几人而已。”白无常对我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觉得我太胆小了,在阳间的时候如果看到这么多鬼肯定吓死,可现在在阴间了,没有鬼的地方我更害怕。 鬼差打开了大门,我跟着白无常走了进去。 那口井就在石头雕刻的莲台上,我小心的往里看去,下面是灰蒙蒙的一片虚无。 要往里跳下去?我捂着胸口有些心虚,这种感觉很害怕啊! 本来跳井就是一种可怕的举动,何况这个井里全是未知。 白无常伸手来握着我的小臂,那枯瘦纤长的手指十分冰冷—— 160 黄粱一梦 “你做什么?”他的手冰凉得透骨,与江起云的完全不同。 江起云冰冷的是肌肤,他的冰冷却让我骨缝里都透着丝丝寒意。 “小娘娘,您要是害怕,我拉着你,慢慢下去就好。”他笑着说。 我的心脏砰砰砰乱跳,没把握的问了一句:“真的跳下去就能回到阳间?” “当然了,难道帝君大人会吓唬你?别怕,你哥哥正等着你呢。”白无常扶着我的小臂。 我站在井的边缘,看着里面那混沌的灰蒙蒙,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 这简直就是站在摩天大楼上、准备自由落体一样恐怖! “要不您闭上眼?”白无常笑着建议。 我赶紧闭上眼,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白无常突然扯了我一把!! “啊——!!”我猛地往前趔趄,一步踩空! 那种突然下坠的感觉让我脑中空白一片,没等我反应过来,小臂上重重的一拉,让我整个人悬空在井里! 骨头好像要被扯断一般疼痛,我睁开眼看向上面,白无常趴在井口,伸手捏着我的小臂。 我孤零零的挂在这里,好像要被投入巨兽的口中一般,悬在利齿中间。 “我、我不要跳了!!快拉我上去!我不要跳了!起云……起云……呜呜呜……我不要跳了!!” 我哭叫了起来,好像被吊在百层高楼的窗外,随时可能摔成一滩肉泥。 白无常啧啧两声,趴在井沿,伸手捏着我的小臂。 我感觉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小娘娘啊,你真是个小孩儿,跳个井而已,也怕成这样?” 跳个井而已?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跳过好吗! 那些鬼魂跳井也是因为他们喝了迷魂汤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有正常的意识,谁不会害怕啊?! 白无常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三白眼里面带着犀利的邪气,他渐渐收敛了笑容。 “您害怕也正常,因为……这口井,根本就不是还阳的井呀,嘻嘻……” 我毛骨悚然,不是还阳的井?!那是什么?! 这里空无一魂,大门上布满枷锁符咒,看守的鬼差又沉默怒目……这下面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白无常、七爷……你为什么要把我骗来这里?!我没有得罪过你吧?!如果帝君知道你——”我心中的怒火开始盖过了胆怯。 白无常摇了摇头道:“帝君知道也无所谓,因为这是紫微大帝的授意……小娘娘,你还需要多多历练呀,不然,一个四柱纯阴的棺材子,凭什么让帝君大人乱了心神呢?真不值得、不值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将我右手无名指上的螭龙戒指抠了下来。 我毫无反抗的能力,他只要一松手,我就立刻坠入无尽的深渊。 “小娘娘,这虽然不是还阳的井,但也差不多,您不用害怕,放心的去吧……”他从袖中掏出那一根长执签。 他用那根签在我额头上一点,笑道:“别怨我唷,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命令,无论九重天还是幽冥地府的神祗,无人敢违抗,包括帝君大人……” 我直直的望着他,这些虚无缥缈的天神对我来说遥不可及,然而此时我的命运掌控在他那只冰凉枯瘦的手上。 “……七爷,我不想失去他,求你高抬贵手。”我盯着他那邪气的眼,这次我的目光没有躲闪,很认真、很认真的求他。 求他。 白无常眯着眼,沉吟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天真……你以为造化二字,是可以改变的?” 我还想开口乞求,就看到他纤长的手指一根根缓慢的松开…… “这口井,虽然不叫还阳,但也有个相似的名字……它叫‘黄粱’,黄粱一梦的那个黄粱。” 他最后两根手指松开。 “小娘娘,再~见~唷~~” 那惨白的脸、血红的唇,在我眼前冷冷的转身—— 无尽的黑暗。 》》》 黄粱。 我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房间,脑子里反复都是这个词语。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我捞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多? 身体一动就发现有些不妙,小裤裤里似乎湿了一大片,我悄悄摸摸的脱下来一下看,我的天……全是透明的冰凉黏腻。 我有这么欲求不满吗?!睡个觉也会这样? “小乔,我跟你说——” “啊啊啊啊!你怎么推门就进啊!”我赶紧将小裤裤藏在身后。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怪笑,他咳了一声:“那个……就算你家那口子不在,你也不用这么想念他吧?他不是过几天就回来了吗?” 我家那口子?我的脑袋有些懵,是昨晚没睡好么? “小乔,你怎么了?头疼?”我哥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 我抬手想打他,却发现手上好像少了些什么。 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明显的戒痕,应该有一只戒指在这里箍了很长时间,可是戒指却不见踪影。 “哥,我的戒指呢?” 他皱眉道:“我怎么知道?问你家那口子吧……快起来,下面有人找你呢,应该是生意上门了,咱们现在穷死了,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他兴奋的催促我,我只能爬起来去浴室梳洗一下,我面红耳赤的冲干净下面的透明液体,长这么大,第一次睡觉时流出这么多清液,这是怎么了? 天气寒冷,我穿上夹棉的运动套装、裹上羽绒服才慢吞吞的下楼。 一位老人家满脸忧愁的坐在会客沙发上,看到我下来,立刻站起来朝我走了几步。 我哥立刻拦在我身前:“喂喂,老伯,你离我妹远点儿啊,我妹肚子里揣着小祖宗呢,要是不小心碰到,你赔不起的啊!” 老伯赔着笑:“抱歉啊,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公园的湖边,你说我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家宅有什么事……我当时拒绝你的好意,你说如果有需要来这里找你,你还记得吗?” 我说过这种话吗? 我哥立刻帮我回答道:“老伯,套近乎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妹心好得很,如果您家里有困难,辛苦费好商量!” 我抬头揉了揉额头,头好痛—— 161 孤克煞 我几乎是神游物外的听着我哥与老伯的对话,精神根本集中不了。 胸口痒痒麻麻的,我借口去厨房烧点热水,偷偷扯开领口看了眼,那里有一朵花的刺青,从胸口盛开到锁骨下缘——我什么时候去纹了这朵花? 而且我总感觉胸前空落落的,手指上也怪怪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哥!”我烦躁的喊了一声。 我哥赶紧跑来,紧张的看着我,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怪怪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哥摸着下巴道:“小乔,我觉得你是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什么?”我急切的看向他。 “你肯定忘了咱家的存款只剩零头了!!还走什么神呢?!”我哥双手捏着我的脸摇晃。 诶?存款? 我哥“吧唧”一口亲在我的额头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乔啊,谈恋爱不能当饭吃,老爸在医院复健也需要钱呢,钱钱钱!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赶紧的!先做生意要紧!好不容易从那个破村子出来——” 村子?!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地名,黄道村? “等等!哥,我怎么记不清了,什么村子,是黄道村吗?”我忙拉着他的胳膊。 “对啊,好不容易破了那个什么鬼巢穴的邪气,地震救了我们呢!多亏了你去阵眼那里,沈青蕊都看傻了,咱家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一次,现在名声正是风头浪尖啊,赶紧的赚钱啊!”我哥摩拳擦掌。 我觉得他在避重就轻,于是把茶盏往台上一放,威胁他道:“慕云凡,你再敷衍我,我不给你做饭吃。” 他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戳我的额头,骂道:“小乔你叛逆期啊,居然敢威胁哥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问什么? 我张了张口,脑袋里面一片混乱,最后只问了一句:“我、我老公呢?” “你就只记得你男人,你不是说他离开几天嘛?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快来啦!” 我哥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愣愣的看着噗噜噜翻滚的电热水壶出神。 我好像记得一些事、却又忘记了一些事。 为什么脑子一片混乱?我怎么觉得黄道村的事情好像做梦一样,有些片段记得、但是却连不上来。 》》》 在开车去那老伯家里的时候,我还在发呆,满脑子只想着戒指、老公、还有……黄粱。 黄粱是什么? “哥,黄粱是什么?”我开口问道。 “啊?怎么说话文绉绉的?黄粱不就是小米?你想吃小米稀饭啊?吃点有营养的吧,对孩子好点儿。” 我摸了摸小腹,觉得这两个孩子的存在理所当然,但是却对过程一点头绪都没有,张口想问,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 老伯家住在一座寺庙的隔壁,老旧拥挤的宿舍楼,他跟我们说,最近她女儿总是夜不归宿,都三十岁的人了,不仅单身还像个小孩儿一样不懂事。 而且他老伴儿身体一直不好,药都不断的,幸好两位老人都是大国企的退休职工,退休工资和保险能维持生活。 老伯心态一直很好,就算家里情况不好,他也能笑着面对,闲来去公园打打太极、钓钓鱼,还热心助人。 可是最近他觉得倒霉透了,老伴又查出子*宫肌瘤、女儿不仅不帮忙,还夜不归宿,他昨天数落了女儿一通,没想到女儿居然怒目责骂、还威胁要搬出去住。 老伯难过了,今早散步走过我们店门,犹豫了半天就进来找我。 “家宅不宁大多数都是宅子有问题。”我走进他家看了一圈,无奈的问道:“老伯,你洗手间里什么声音?” “洗手间?”老伯走到洗手间前面仔细的听了半天,说道:“没什么声音啊……” “你再仔细听听。”我掏出小罗盘,罗盘指针往窗外的寺庙指去。 老伯再听,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他家洗手间里有个大水桶,里面有满满一桶水,水龙头下面正在漏水,一点点的滴下来。 “老伯啊,这叫滴血煞,您不知道吗?”我指了指水喉。 “吓?!姑娘,我信任你,但你别弄些可怕的术语来吓唬我。”老伯瞪着我道:“这明明是水,说什么滴血,听起来多瘆人啊!” “……我不是故意吓唬您,这真的叫滴血煞。” 很多人房子漏水,用盆接着,水滴一滴一滴掉下来,咚咚咚的敲着盆底,这就成为一种影响房屋和人体气场的煞气,但是这种情况不是每天都有,因此对人影响不大。 但是有些家庭觉得把水龙头故意拧松,水一滴滴的滴下来,用个大桶装着,水表还不会跑,省了不少钱呢! 我向他解释滴血煞是声煞的一种,轻则漏财,重则发生不祥之事。 老伯听得心有余悸:“我还不知道有这种说法……我家这样都几十年了……” 我收起罗盘,指了指窗外的寺庙:“老伯,这滴血煞只是小问题,你家的问题主要是那座庙啊,你这里是一楼,接地,阴湿之气重,家里又有滴血煞,所以受到的影响最重。” “庙?!庙里不是有菩萨吗?怎么还会有问题!”老伯摇头像拨浪鼓。 “您知道孤克煞吗?庙宇磁场强大、人流进出、来来往往,带走气流,住家讲究藏风聚气,气流带走多了就容易精神不振、身体不好,而且孤克煞对家庭成员的感情不利,也容易招惹孤魂野鬼。” 我顿了顿,说道:“也是你福德深厚、为善不少,所以家里才没出大问题,您要么将前阳台打开,把这里改做小吃铺子什么的比较好,如果要继续住,就要化煞。” 我见他将信将疑,也只能尽职尽责的把事情说完:“您家里经济紧,我就不收辛苦费了,想要化解就来我家铺子请镇宅的东西化煞吧。” 反正我哥赚钱也一样。 我们收拾好东西出来,我想走到庙那边去看看,我哥便陪我逛了过去,结果在庙门前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穿着和尚服跟一个香客讲话。 “槽,那不是晦清那个假和尚吗——” 162 为道为僧 晦清和尚很年轻,比我哥大两三岁,也就二十五的样子,他简直就是佛门中的一朵奇葩,连我哥都拿他没办法。 这朵奇葩不仅骨骼清奇、天生是个学佛法的好料子,脑回路也十分清奇,志向是出本阴阳法术圈的秘闻录、五百名人录什么的地摊文学,然后赚个盆满钵满、躺在家里吃版权收入。 这种六根不净的奇葩,居然还是当年那大和尚的嫡派传人,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而且他还是个假和尚! 说他假和尚,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的出家为僧。 从他的口中来看,他是把这个当成一种职业,而且念叨着还没娶老婆呢不能出家,可是他一穿上和尚服、戴上佛门的装备后,就像精神分裂一样变了个人。 开口闭口都是佛法无边、回头是岸,句句都是蛇精病一般的高深莫测。 以上,是我哥对他的评价。 我远远的看着晦清和尚对那位女香客恭敬有礼,还很有耐心的为她解签。 “施主,您这是大凶之兆啊,切记为人要低调、要知足,不可张扬跋扈,否则恐怕有血光之灾啊。”他一本正经的说。 大胸之兆?我看了看那个女香客。 一张网红脸,胸前的雄伟程度,羽绒服的链子都拉不上。 这样的女人一看就知道“知足”是叫她别闹了,再贪心恐怕要被灭口啊。 我哥看了看人家的胸,再转过头来看我,感叹道:“我家小乔居然输了……科技的力量果然可怕啊……” 我一拳捣在他的腰上,他扭过头来不痛不痒道:“虽然你这点小力气就像挠痒痒,但是别打腰行么?你不知道腰子对男人很重要啊?” “少胡说!”这家伙简直讨厌。 前面晦清和尚还在继续忽悠:“佛曰: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女施主不可太过强求。” 这家伙业务很熟练啊,这些绕口令一般的话,他说的很溜,而且吐字清晰、感情到位。 那位网红脸的美人儿抹了一会儿眼泪,对他说多谢大师,然后开着跑车走了。 晦清松了口气,转头一看到我俩,愣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在附近工作呢,你怎么会在这个小庙啊?”我问道。 他撇撇嘴道:“这庙里主持跟我师父是师兄弟,我过来挂单半年,进来说话吧?哦,对了,咱们不同道,你们记得烧三炷香拜拜山门啊!最便宜的188一炷。” “……” 我和我哥两人六炷香花了一千多,我哥气哼哼的说他抢钱,他不服的说道:“跟你们比起来算什么?!我们这可是物价局盖章的明码标价,哪像你们,都是随心所欲的喊价呢!”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朵佛门奇葩真是搞笑。 他看到我偷笑,忙整了整衣襟,对我行礼道:“小乔姑娘安否?” “否。”我笑着摇摇头,配合他的台词。 我哥说借用一下茅房,让他看着我点儿,就先走开了。 这里毕竟人来人往,他一个和尚就算是假和尚,也得注意影响,上班时间要遵守清规戒律,所以他站在离我三尺远的地方,我则坐在树下。 “小乔姑娘不安是为何事呀?”他笑着问。 我回答道:“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挺重要的,但好像什么也没少啊……” 晦清和尚愣了一下,那双精明的眼珠子左右看了看,笑道:“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别说佛语,说人话行不?”我笑着白了他一眼。 毕竟不同道,我佛经看得少,不懂这些佛家的偈语。 “综合你的情况来看,就是说:外在的一切都是心的改变,心里少了什么,你就会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你努力去寻索,才会发现是一场梦幻,还是不要执着于过去,好好活在当下吧。” 我眯了眯眼,我心里觉得少了什么? 确实好像少了什么,有点空落落的感受。 “……好像也没少什么啊,我就是丢了一只戒指,也不知道是不是掉在黄道村了,那可没法找回来……”我叹了口气。 晦清挑眉道:“戒指?很重要的吗?” 我点点头:“很重要,应该是我老公送我的,有特别的意义……” “你老公?”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哦,你是说你那个来自冥界的老公啊!” 来自冥界? 冥界!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来自冥界……对,好像他不是凡人……唔,头好痛啊。 我握着拳头捶了捶脑袋,晦清和尚吓了一跳,偷偷看了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伸手来拉住我的袖子道:“你干嘛啊?喂,别捶自己啊!” “你知道些什么?”我仿佛找到救星一般,反手抓住他的僧袍,“我觉得好像一切都没问题,我哥也没有隐瞒什么,但是他说话却没有提到一个关键字,也不像是隐瞒和说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晦清和尚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他匆匆将自己的僧袍袖子抽走,低声道:“我还在上班呢!你怎么看起来像撞了脑袋一样?要不要去看医生?” 我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摆摆手道:“我没事、我没事……只是感觉自己忘了一些事情,但是你一提起来,我好像醍醐灌顶一般,可是又想不起更多……” 晦清和尚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阿弥陀佛,小乔姑娘,你信不信‘言之有灵’?” 言之有灵? 什么意思啊? 他笑道:“就是所谓的‘言灵’,话语带有奇特的力量,能影响一个人的命运、气场、神思等等…就像你刚才说的醍醐灌顶一般,想必是我刚才某句话对你产生了影响。” 我用力点头道:“没错,你还知道什么,都跟我说说。” “我知道的很少,我在黄道村才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不过你们都是修道的,是否道家的戒律会让你们对一些事情封口不言,或者你们的神祗能约束你们的言行?我乃佛门弟子,不受道家左右,所以能为你点拨……” “……你能说重点吗?”我头痛欲裂。 “重点就是……我今天的业绩还没完成,等我下班了再跟你细谈吧。” “……” 你、大、爷、的! 163 为道为僧(2) 我算是知道晦清这家伙为什么如此奇葩了,佛家清规戒律多,他却能游走自然,打偈语和吹牛逼都信手拈来。 他嘴上说着业绩没完成,但是我哥一过来,他俩吹牛吹得热火朝天,我默默无语的在寺庙中逛了逛。 这间寺庙供奉的是观自在菩萨,因此香火鼎盛,据说按照大乘佛教的说法,庙里供奉的都是佛,但是小乘佛教里,佛专指如来,其他的都叫菩萨。 观自在菩萨就是观世音,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求子祈福什么都有,再小的庙宇都有很多信众。 近年来,佛法的信众不少,但是真正继承佛法的人却少了,因为佛家清规戒律严格。而道法看似平淡,但普通人接触最多的还是道家的学说。 养生之法、风水堪舆、亦或是玄之又玄的事情,都溶在了生活中,信者信,不信者不信。 不管为道为僧,想必求道的心情是一样的。 像我们这样在俗世折腾、不能绝情断爱的,其实都是沾着点皮毛的外门修者罢了。 “夫人请慢走……”我听到一位老者的声音。 应该是这个庙里的主持吧?他正在与一位端庄高贵的老夫人清谈,此时送出禅房。 老夫人身边好几个保镖,一看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庙宇果然香火旺盛啊,这么小的庙,来的有钱人可不少。 “多谢大师,我也是为了求个心安,希望我家平平安安吧……”老夫人叹了口气。 “会的,您的家族位高而权重、风雨波澜自然比普通人多、但身份如此特殊,必定有菩萨保佑、恩泽后代。”大师一脸淡泊的恭维。 老夫人微微欠身道别,她转身走了出来,在保镖的保护下从我面前走过。 似乎是看到了我,她朝我微微颔首,我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看着她被簇拥着走出去。 这排场和气度,绝对来历不凡。 晦清和尚走了过来,郁闷道:“怎么我没有这样个大香客啊……人家一来就把庙里每天的头柱香包了,9999一炷呢,包了一个月的头香!” 三十万烧一个月的头香?!我暗暗咂舌,有钱人真是可怕。 “小乔,你还要等这秃驴吗?”我哥指着晦清问,晦清偷偷一脚踹在我哥小腿上。 “嗯,晦清,你什么时候下班,我请你吃饭。”我掏出手机找斋菜馆。 晦清笑道:“请我吃饭啊?那我随时都可以下班啊!吃饭比业绩重要多了,等我十五分钟!” 他噌噌噌的跑到方丈大师面前请假,我看到方丈拿木鱼棒子锤了他一下,放他走了。 脱下僧袍,他穿得像个潮男,光头上戴着个毛线帽子,看起来很风*骚,路上频频惹得美女侧目。 我找的斋菜馆很远,是一家很有名的高档餐厅。 楼上的包厢都是给达官贵人们预订一空,我们只能坐大厅,我哥吐槽道:“小乔你真舍得,这里吃饭好贵啊,便宜这秃驴了。” 晦清嘿嘿笑道:“我要为小乔姑娘解偈语呢,一顿饭算什么啊,对吧小乔姑娘?我点菜可以吧?” 这家伙还真是不客气,我点点头道:“点吧,随你点,不过你要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其实吧,我知道的也有限,我就知道你有个冥界来的老公,但是我没见过,你哥不知道?”晦清抬头看向我哥。 我也看向他,他愣愣的挠头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没见过啊。” 没见过? 我哥的表情不像是说谎,他也没必要对我说谎吧? “我听说你去了阵眼之后,你那冥界的老公还做法将三魂七魄收回……喂,你怎么了?” 对、对……孩子的三魂七魄…… 我好像又想起一点东西,但是脑袋痛得要裂开一般。 如果言灵的力量有用,那我应该可以通过别人的话语回想起关于老公的事。 可是除了我自己,有谁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吗? “要不找沈青蕊问问,她应该知道很多。”我哥提建议道。 我点点头,就算不喜欢沈家,这种时候也只能去求她们了…… “卧槽!那是谁?!”我哥突然将我的脑袋压了下来,看着走向二楼的一行人。 林言欢!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 “司徒霖?!”我愣了一下,这家伙消失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出现了?! 司徒家在帝都扎根,林家的大本营也是帝都,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 “……小乔,我记得有人跟我们说过,司徒霖很可能是死在黄道村那个道士现在的‘屋舍’,你要不要提醒林言欢小心点啊?”我哥悄声说道。 有人跟我们说过? “哥,你记得是谁说过吗?” “……不记得了,管他谁说的呢,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你去庭院里等着,我把林言欢叫出来,这两人凑到一起,指不定弄出什么大事呢!”我哥匆匆的往洗手间走去。 我来到庭院的树下,正在纠结着想事情,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慕小姐,好久不见了。” “林……”我转身,眼前的男人笑容带着一丝古怪,是司徒霖。 “司徒少爷,你好啊。”我强压下心跳,勉强的笑了笑。 司徒霖也笑了:“最近太忙了,都没空来你家拜访……我听说,你去了黄道村弄封邪法阵?” “你从哪里听说的啊?”我的心狂跳起来,黯淡的光线下,他的脸怎么越看越恐怖? 司徒霖咧嘴一笑:“慕小姐还是小心点,这个圈子很危险的……你现在没有了名章和戒指,如果有什么意外,你那冥婚的老公也救不了你吧?” 我浑身一抖,正要追问他,就看他匆匆转身、突兀的消失在黑暗的庭院中。 他这是生魂出窍? “小乔?”林言欢小跑过来:“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种黑漆漆的角落,很危险啊。” “林言欢,你跟司徒家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司徒霖在一起?!”我质问道。 他愣了一下,笑道:“怎么这么严厉?我也是刚认识司徒霖,他家在帝都这行业颇有名声,我家长辈挺信任他们家,之前海晏楼的事情后,我家长辈请他来为我看看而已,怎么了?” 164 胎骨 “他不是正常人,不能信他的话!”我有些烦躁的低吼道:“因为他,我们牺牲多大你知道吗!” 林言欢微微蹙眉:“怎么了……是否同行之间有些忌讳?如果这样,我拒绝长辈的安排就好了,放心吧小乔,这方面我只听你的。” 这家伙,难道以为我在嫉妒同行? “……不是这样的,林少爷,我现在状态不太好,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了,你还是听家里长辈安排吧,记得提防司徒霖就好。”我无力解释,只能摆摆手放弃挣扎。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关于那位冥界夫君的事? 我最亲近的兄长提起这事也是一脸茫然,我们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晦清说他是佛门弟子,不受我们信仰的神祗管辖,但是他与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根本不了解这些事。 我手上的戒痕,是不是我的夫君给我的戒指?却被我弄丢了。 懊恼、繁杂,我觉我弄丢了最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我忘了。 他的名字,我忘了。 如果言语有灵,那我想起他名字的时候,应该就能理清楚这些莫名繁杂的记忆片段。 我问我哥,他也一脸茫然。 》》》 隔天的半夜,我被我哥拍门叫醒。 “小乔,卢警官来电话叫我们出去一趟……”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找我们看宅子那个老伯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波澜不惊的问道:“是不是招惹到厉害的孤魂野鬼了?死人了没?” 我哥啧啧感叹两句道:“小乔我真的发现你变了,以前听到这种话,你第一反应是缩脖子,现在居然满不在乎了。” 我打了一个大呵欠,痛苦的揉了揉眼睛:“良言难劝该死之人,该说的我都说了,老伯不相信我有什么法子?总不能为了他添我的业障吧?” 我哥咂舌,没多说什么,开车带我往老伯家赶去。 好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卢警官叼着烟等我们,一见到我就说道:“邻居看到家里门缝流血出来吓得半死,以为出了什么重案,立刻报警,我就带队过来,来了之后发现他家三个人都奄奄一息了,那位中年妇女是吃安眠药、中年男子似乎与女儿争执什么,被女儿捅了一刀、然后女儿就去洗手间割腕自杀,那个大水桶的水把血冲了出来,流得满屋都是。” “三个人都送医院了?”我问。 卢警官点头:“医院那边跟我们说危险,但是并非没救,正在抢救……我们猜测那中年妇女吃安眠药是想自杀的,然后由此引发了中年男子与女儿的争吵,才发生了血案。” “那你怎么想到叫我们过来?你平时不是最鄙视我们这些封建迷信的吗?怎么今天转了心思,开始相信我们了?”我哥好奇的调侃道。 卢警官面色凝重:“由不得我不信啊,刚才现场勘查,我的弟兄莫名其妙晕过去两个,现在我已经将人全部撤出来了,我打电话给慕警监,他说请你们来看看就行。” 慕警监?我叔也是信任我们啊。 我掏出小罗盘看了看指针,小罗盘给了个逆转一周天的沉针,里面必定有阴邪之物。 我小腹中像有火焰在燃烧一般急不可耐,似乎阴邪气息惊醒了宝宝,他们迫不及待的要冲破这种阴晦的干扰。 经历了黄道村的事情后,我哥对这些小打小闹的阴晦之气不怎么害怕,把桃木剑丢给我,他含着铜符就跨进了门。 老规矩在门上贴了符咒,避免里面的阴物逃窜出去。 我哥去洗手间查看,而我的目光被厨房吸引过去。 灶。 老房子的厨房都拥挤逼仄,而且堆了无数东西,有些东西可能堆放了超过十年二十年,尤其是灶台底下。 灶在一间阳宅里通常代表女主人,如果灶台底下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女主人的女性生理方面会受到影响,这家女主人不是一直绵延病榻吗?最近还查出子*宫肌瘤,虽然不是绝症,但长年累月的病已经把信心拖垮了。 昨天来看宅子的时候,我还没发现灶台有多么严重的问题,因为他家灶台下就是燃气罐和米桶、没开封的新碗筷,算不上杂乱无章。 可是现在明显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气从灶台下面弥漫出来。 腹中两个小祖宗似乎蠢蠢欲动,我只好拍了拍他们,让他们别乱来,如果只是普通的游魂,送走就行了,没必要让游魂灰飞烟灭。 整个房子弥漫着死寂阴冷,这里住的三个人突然都奄奄一息的入院了,说明这里面的邪物很凶猛。 半边客厅地面都淌着血水,卫生间里滴答的水声依然不紧不慢,木桶倒在一边,那水滴就一滴一滴的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嗒……嗒…… 声煞更严重了。 “小乔,这一屋子的血水看起来有点瘆人啊,真成滴血煞了。”我哥咬着铜符,痞里痞气的用乾坤剑挥舞了两下:“正主在哪儿呢?怎么不出来会会我们?” “……在灶台下面躲着吧。”我使了个眼色。 为了不留下指纹,我哥戴上手套才去开灶台下面的柜子,他捏着五帝钱掐着诀叩门,还咬着铜符哼哼唧唧的说道:“亲,我们包邮到冥府哦,快点出来打包吧……” 他缓慢的说着话,手下却猛地拉开了柜门! 一股巨大的黑雾突然冲了出来!聚集成一个……一个大头胎儿的脑袋?! 我立刻默念口诀,左手二三指弯曲、大指掐住四指中线——这是立狱收邪的指诀。 那团大头胎黑雾立刻紧急刹车,就想往后逃。 我哥啪啪两张禁邪符咒贴在柜门上,让他后退无路。 这团黑雾飘飘荡荡,张嘴发出了凄厉的嘶嚎,但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似乎还没有睁开。 我捂着耳朵后退了两步,还得腾出手来安抚着肚子里两个小祖宗,他们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将这邪气毁灭。 可我不想,我总觉得能渡鬼最好,不要杀鬼,何况还是灰飞烟灭。 不要再增添业障了,他为了我已经—— 已经?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他到底是谁…… 165 胎骨(2) 我哥手中那把金钱剑是太爷爷压箱底的宝贝,劈煞气非常犀利,他本来是要劈了这团大头胎的婴灵,可他看我只是下了一个立狱收邪的指诀,就堪堪的顿住了手。 “怎么了?你想送走他?这东西看起来很邪气了,估计不能正常送走吧……”我哥有些犹豫。 这团黑雾还在凄厉的嘶鸣,我只好再加了一个枷鬼诀,卡住了他的脖子。 我哥尝试着将符咒贴在婴灵的头上,可是整个婴灵就是一团邪气,无法让他恢复一点神志。 “哥,这东西应该有本体,你找找柜子里面。”我在正面掐着诀枷住大头胎婴灵,我哥转身蹲在柜子前翻查。 最后在米缸里找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胎儿骨殖。 “槽他妈的,谁这么丧心病狂啊,这是真的胎儿啊!”我哥边骂边走过来,他的手掌宽大,那个骨殖就躺在他的手掌中。 就是一个刚刚骨骼成型没多久的胎儿,全身都是黑色,闭着眼,手脚蜷缩在一起,被一根红色的绳子绑住。 这么小…… “一般正常胎儿五个月后骨骼开始骨化,这个起码也六七个月了,要么是早产夭折、要么是死胎,被邪法炼化成这样……好大的怨气啊!”我哥有点拿不住,忙用一个贴满符咒的密封袋将这个装了起来。 “这不是炼魂……这是炼尸,看起来相似,但是有些区别……应该是走尸仙道的法门。”我看了我哥一眼。 我哥干笑了两声:“老子听到尸仙道这三个字就头皮发憷,当年那邪道带着俩徒弟被做成人肉汤了,现在才收了邪道一半的魂呢,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们在进入黄道村之前,遇到两个自称赶尸人的男子,他们当时还想把我掳走,让我生下孩子来炼成童尸,还说先天法力如此厉害,肯定能炼出尸王。 这小小的黑色骨殖难道也跟这隐秘的炼尸一派有关系? “碰!!”有一块石头飞了过来砸碎了窗户! 我们条件反射的抱头闪躲,指诀乱了,那大头胎婴灵立刻挣脱枷锁从窗户逃走。 外面响起卢警官他们的叫骂声,我哥将我拉起来,吼道:“追!” “嗯……”我摸了摸小腹,这俩小祖宗还算听话,没有霸道的消灭了对方。 我将桃木剑插在我哥的背包带子里,双手小指和二指交叉、大指掐中纹,这些都是沈家教过的指诀,以前觉得用起来没效果,现在觉得越来愈好用。 一道白光带着低吼声猛地朝大头胎婴灵逃走的方向扑去。 我哥愣了一下:“神虎提魂印?!卧槽,小乔你现在吓人啊,你在黄道村的阵眼里面经历了什么?这道术修为简直一日千里。” “我也不记得了……快追吧!”我催促我哥。 他开车跟着前面的白光追踪,飙车上了三环的时候,大头胎婴灵朝一辆疾驰的面包车飞去,白光猛地扑了上去,真像一头凶猛的白虎撞上去,吓得前面那面包车一个s型差点摔下高架桥。 面包车看我们紧追不舍,只好将车子开出路口往郊区奔逃。 比飙车,我哥这辆车的性能、以及他的漂移技术比对方强很多,很快那辆面包车就被逼得侧翻在路边。 “朋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两个男人从车里爬出来、焦急忙慌的冲我哥喊话,那个大头胎婴灵在他们身后飘着。 这两个男人的普通话带着地方口音,一听就是那种深山僻壤来的。 “日你大爷啊日,你要是个美女,小爷我还能‘日’后好相见,你们两个糙老爷们儿丑得辣眼睛,小爷才没兴趣日!”我哥骂着走下车子,拎着他的乾坤法剑、气势汹汹。 他也看不得这种拿小孩做法器的邪道,何况现在他已经开始以大舅自居了。 我站在他的身后,枷鬼、拘邪、禁闭三诀落下,那大头胎婴灵哀嚎着落在地上打滚。 两个男人惊恐的看着我,求情道:“这位小妹妹,这婴灵是我家主人的法器,我们偷偷拿出来想弄三具尸体赶回去炼尸,你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求你高抬贵手!” 炼尸?! 我眉头一皱,真是冤家路窄啊!怎么又遇到赶尸炼尸一脉的走奇门的人了? 我哥拿剑指着两个男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害这一家人?这家人招惹你们了?” 两个男子对看一眼,低声道:“没有招惹我们,只是这家的女儿经常出没夜场,而且身上阴气重,就被我们盯上了……” “我们原本只想跟她女儿搞几次就算了,没想到她女儿还缠上我们弟兄两个了,喜欢跟我们玩三人行,熟悉了之后,从她口中得知他家情况,刚好就是三个人、而且缠绵病榻、阴气都重。” “所以我们就将这个婴灵拿给她,说放在家里灶台下就会有好事,她也信了……我们只是想要三具尸体,没想到她父亲大声呼救,惊动了邻居,我们的计划泡汤了,想去把胎尸拿回来,却被警察来围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婴灵带走复命。” “小兄弟,我看你们也不是警察,而且这种害命的事情你们没有证据,法律也判不了我们,何不如放我们一马,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以后山高水低还可以互相帮助嘛!” 他们两人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我哥皱起了眉头,确实这种事情法律是不可能判的,难道你说一句自己鬼上身了,就能免除你的刑罚啊? 我偏头问我哥:“什么叫三人行?” 这不是句论语吗?三人行必有我师。 我哥翻了个白眼:“等回家我拿这类型的岛国片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好么! 果然万恶淫为首! 这样邪气的法门,我不能放过他们,否则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立狱收邪的指诀落下,我身旁开了一扇小小的鬼门,飞出的链条捆住地上的大头胎婴灵,缓慢的往门里拖。 那两个男子急得要上来打我,被我哥抽出甩棍打滚在地上。 我掏出空心小三角符咒,掐诀往婴灵头上丢去:“你已经害过人命了,记得好好赎罪……不过你是被迫的,冥府应该会考虑减轻处罚吧……” “走好。” 166 青花骨瓷 不知道冥府收到这么一个邪派的婴灵会怎么处理……我目送大头胎婴灵消失在小小的鬼门后。 那两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吼道:“这事情没完!你们收了我家主人的婴灵,这个梁子我们结下了!敢惹我们!你们躲到哪里都没用,我们一定会……哎哟……” 我哥暗戳戳的摸出了电击枪,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这些违禁品的! 他冷笑着说道:“撂狠话也要看看对象,你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也不看看我妹夫是谁!我妹夫是——” 他说到这话,自己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问我:“妹夫是什么人来着?我怎么突然脑子一片空白……” 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关键的事情我记不起来,我只知道我有孩子、有一个老公,然而关于他的事情全部想不起来了! 晦清和尚提了一句你老公来自冥界,我才觉得醍醐灌顶一般,对,他好像不是普通人。 可是没有人跟我说更多信息,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混乱不像是我自己造成的,我的戒指丢了,或许跟这个有关。 “我管你什么妹夫不妹夫!你妹夫就算是天皇老子!惹了我们、就等于惹了我们寨子!我们不会放过你……们!” 这两男人的目光扫过我和我哥。 他们打不过我哥,毕竟我哥一背包的违禁品,只好搀扶着逃走。 我也没打算把他们怎样,连报警的想法都没有,警察来了最多是个打架斗殴的罪名。 “小乔,你说这两人……会不会跟咱们之前弄死的那两个赶尸人有关系?”我哥悄声问道。 “哥,我那个冥界的夫君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我哥张了张口,突然露出了茫然的目光,他也捶了捶自己脑袋:“槽,怎么好像话到口边就脑子一片空白了?我好像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不是一直叫他妹夫的吗?” 是否像晦清和尚所说,言之有灵。 如果真的有言灵,那我们这样话到嘴边却脑子一片空白,是否是因为要说的话成为了“禁忌”? 那这个“禁忌”是谁订下的?是我们信仰的神祗吗? 》》》 寒风凛冽,进入了腊月下旬,我们商量着接老爸回家吃顿年夜饭,今年过年紧巴巴的,但好歹也要团聚。 可惜陈老头这家伙,居然哭哭啼啼的上门来给我跪下,求我们借他一笔钱。 “少侠、女侠,做了那个亲子鉴定,真是我的孩子,现在那小姐狮子开大口要二十万,我根本没这么多钱啊!原本说的十万,我攒了八万块了……我婆娘哭了一晚上,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了我,可是现在还差十万啊!” 陈老头拿出自己的破手机,翻上面的婴儿照片给我们看。 是个女宝宝,陈老头宝贝得不行,他有后了,叩谢老天爷都快把石板叩穿了。 那小姐看他如此宝贝,立刻狮子开大口,说自己要坐月子休养、要请月嫂,营养费很贵的云云,还说如果没有二十万,她就把这女儿卖掉! 这女人狠毒到这种程度,也是吃定了陈老头。 “陈老头,不是我们不借给你,你老婆都宽容你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谴责你的,但我们真的穷得过年都没钱了!”我哥摇了摇头。 “诶?少侠,你们也穷?”陈老头不太相信我哥的话,转头看向我。 我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笑道:“真穷,不骗你,过年都只剩几百块了。” 穷得年夜饭都要精打细算,也是没谁了,我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紧张的年。 之前陈老头做亲子鉴定的钱都是我们借给他的,现在我们也山穷水尽了。 这一行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而且现在临近过年了,哪有什么生意? 陈老头哭得心酸,坐在我家门口翻着手机上那女宝宝的照片,一边哭一边亲,一边说爹对不起你,看得人心酸无比。 我有些受不了,对我哥说道:“要不我找林言欢借点钱给他吧?看他这大半辈子的希望都在这儿了,帮人帮到底吧……” 林言欢接到我电话的时候,说了个时间让我去他办公室等他,他现在还在外地的机场。 再次来到林言欢的公司大楼,前台两位美女让我直接坐专用电梯上去等,眼睛还一个劲往我肚子上瞟。 我懒得理睬,上到林言欢办公室那一层楼后,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候。 这一层的会议室、秘书室、总裁办公室都是那么冷,黑白灰三个颜色,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这家伙一定是个禁欲系的冰山男,这种冷漠风格的办公室看着都紧张。 我坐下没十分钟,电梯就开了,林言欢几乎是掐着点到达。 他看到我时愣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抬手看表。 “你怎么到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迟到了。”他一脸严肃,好像迟到是很严重的问题。 我有求于人,当然要早点过来候着。 他伸手拉着我往办公室走去,我有点别扭,但是身后的好奇的目光太多,我也不好当着他属下甩了他的面子。 走到他办公室门前,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他正要伸手按指纹,就被我一下拍掉了手腕。 “怎么了?”他奇怪的看我一眼。 “……你办公室里有什么东西?”我伸手摸在厚厚门上。 触手冰凉,门后似乎充斥着阴冷的气息。 “……没什么,就是多了个摆设。”他强硬的按开了门。 一进门,他就皱眉:“空调怎么开得这么低。” 怎么可能是空调的事?我的目光在他宽得不像样的办公室你扫了一圈,博古架上多了一个显眼的青花瓷瓶。 那个造型很古怪,下面细、上面大,还有双耳,看起来…… 像个人头。 “啊,这个是我妈从司徒霖那里——”林言欢解释了一句。 我一听司徒霖三个字,立刻右手握雷局召阴雷诀,那博古架凭空震了一下,将这个青花瓷瓶震倒在地,碎成了两半。 林言欢愣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道:“小乔,你若是不喜欢司徒家,我将这东西撤走就是了,不用把它弄碎吧……” 167 青花骨瓷(2) 林言欢那无奈的表情,莫名的让我有些心寒。 他以为我小心眼吧? “林少爷,这东西阴气太重了,放在你办公室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虽然有五鬼聚财这种东西,但有引起的东西不适合你。”我尽力向他解释:“我掐的阴雷诀对它有作用,说明这东西惧怕,不然为什么会凭空摔碎?” 林言欢笑道:“我并非不相信你,只是这东西是我妈从司徒霖那里请来的,如果她知道摔碎了……” “……那还真是对不起。”我冷着脸。 司徒家的名声是我们比不了的,林言欢大概觉得我在嫉妒同行吧? “……小乔,你别生气。” 我笑了笑:“林少爷说笑了,我弄坏贵重物品,应该你生气才对,不过我没钱赔,我今天还是来向你借钱的。” 我自己都觉得很窝囊,人家根本不信我的劝告,我还得腆着脸借钱。 “不要说借,你需要多少?”林言欢干脆利落的问道。 “十万元。” “十万就够了吗?”他皱了皱眉头,或许这点钱在他看来是零头吧,他没想到我居然还得开口借这么点儿钱。 “够了,之后有闲钱了我会立刻归还。” 他立刻向我要了卡号、亲自用手机划款。 我恹恹的不想跟他多说话,但是又忍不住提醒道:“林少爷,跟司徒霖打交道要小心,他真的不是一般人。” 林言欢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的劝告。 我回家一看手机,林言欢给我转了五十万,我立刻转回去四十万,只留下十万块给陈老头。 “小乔,有时候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这偏执的劲儿,真是……你借十万还是五十万,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而且你是否归还这笔钱,他也毫不在意,咱们现在这么穷了……好了好了,你别瞪我。”我哥忍不住瘪嘴。 》》》 我们在大年初一接到个电话,一个常年倒腾阴物的商人突然打电话来求助,他是我爸的老客户了,住在隔壁的县城,专门倒卖民间的各种阴物。 这商人叫莫老七,走上这条道也是跟着我老爸发家致富的,在电话里我哥说大过年的不想沾阴物,他死活一定要我们来看看,并且承诺辛苦费十万元。 我哥听到十万元就眼冒绿光,这简直就是财神爷降临啊! 这县城离沈家所在的风景区很近,我跟我哥商量,干脆以拜年的名义顺道去一趟沈家,打探关于我那个冥界夫君的消息。 我俩现在一头雾水,也没有任何人来给我们解惑,只能自己去探寻。 莫老七在路口接着我们,他家院子里有一口井,现在被石板盖住了。 “两位贤侄,我也知道慕老哥还在疗养,不敢劳动他,本来我也不敢叫你们来看的,但是这事儿太邪乎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最近听说了你俩的名声,想必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才敢叫你们来看看。” 莫老七边说,边拿出一个黑色公文包递给我们,我哥打开一看,十万元放在里面。 “莫叔,我们还没干活儿了,你这是——” “拿着吧,你们老爸住院,我也没点表示,于心不安。”他大方的挥挥手。 这老家伙,我爸都住院半年了,你要是于心不安早该来看望了,现在请我们做事,还顺带把人情卖给我们,真精明。 我哥见钱眼开,对方给钱就好,无所谓什么人情不人情。 这圈子里,人情薄如纸。 莫老七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他年前从村里收废品的人那里发现了一个坏掉的瓷器,他一眼看去就知道有门路,那瓷器年岁起码上百,隐隐带着阴冷气息。 瓷器这种东西只要破了,价值就只剩十分之一,但他不在乎,想着买回来粘上修补,然后晒晒太阳去阴气,转手当个古董卖,也能忽悠不少钱。 他最后花两百块买回来,想着随便也能忽悠个十万八万,刚好老天爷赏了两个晴天,他就放在院子里靠在井边晒,他女儿抓猫时,猫儿不小心碰倒了瓷器,把他女儿吓坏了,赶紧将瓷器扶起来,手忙脚乱间被割破了手指。 阴物最忌讳的就是沾了血,那天夜里,他半夜看到女儿走到院子里,好像在练习舞蹈一样跳舞,第二天他骂了女儿几句、说她大半夜不好好睡觉,结果当天半夜又看到女儿走到院子里。 这次不跳舞了,痴痴呆呆的站在井边,就这么站着。 莫老七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女儿十七八岁,该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导致失眠? 他披衣服走到院子里问了两句,女儿愣愣的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让莫老七吓软了腿——居然嘴巴都裂到了牙帮子上。 莫老七也是老手了,他在家里找原因,结果发现那瓷器上有一点血,立刻烧符纸、化纸钱、上香祷告,然后将瓷器埋了、将井口暂时盖住,怕孩子被迷了心掉下去。 “那这不就结了?您都处置了,还叫我们来干嘛?”我哥莫名其妙。 “贤侄,问题就是白天我女儿没事,可是一到晚上……唉,不说了,走去吃饭,晚上你们看看就知道。” 天一黑,我们就挤在了莫老七家二楼的书房里,看他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卧槽,莫叔,你这有点变态啊,居然在女儿房间装监控……” “我也是怕啊,这两天才偷偷装上的!”莫老七一脸愁容。 他女儿的房间在三楼,一直趴在桌上写作业,看到了十点钟我已经熬不住了,我哥让我眯一会儿,他继续盯着。 我迷迷蒙蒙睡了一会儿,突然耳边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我哥同时也发出一句难以置信的:“槽……” 电脑监控上,那个女孩正在屋里跳舞,弯腰、劈叉,十分柔韧,但是,她却一件件脱掉了衣服,她的身上、尤其是后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抓痕! 很快,她开始自己抓背后的皮肤,旧的伤痕还没结疤呢,很快就开始流血,床单染上了血迹。 我哥跳起来,背上背包就往楼上冲去,他自持有铜符护身,从来都胆大包天! 我不放心他啊,跟着跑上来的时候,我哥已经完成了贴符、踹门、拎着法剑冲进去的动作! 一阵炸头皮的鬼笑声从里面传来:“咦嘻嘻嘻嘻……” 168 梳洗 这种让人怪异狂邪的鬼很疯狂,我跑到门边时立刻掐好了勘鬼诀,对付邪鬼这招很有用。 里面传来咚的一声响,那邪鬼撞入镜中躲避,一张恐怖妖异的鬼脸出现在镜子里。 “咦嘻嘻嘻……法师……我见过的法师多了……”她厉声笑道:“……我精通很多死法,你们想要试试吗……” 我哥看了看那个光着身子的小姑娘,走过去用法剑挑着被窝给她盖上,然后对着镜子说道:“老妖婆,有本事出来啊,躲在镜子里可弄不死我们。” 这邪鬼笑归笑,一双耷拉的鬼眼却偷偷打量我。 说真的,我一点也不怕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突然觉得鬼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见过的鬼多得去了…… 我在哪里见过那么多鬼啊? 脑袋又开始痛,怎么一想到关键问题,就会脑子一片空白外加头痛欲裂? 在我低头揉太阳穴的时候,那镜子里的邪鬼突然朝我冲过来! “砰!”红光如盾,邪鬼被猛地弹到墙角,全身滋滋冒着黑烟。 我忙轻抚着小腹,求这两个小祖宗别发威。 我哥抢先一步在镜子上贴了符咒,让那邪鬼无法再躲到镜子里。 “跑呀,遇到我俩你还想作怪?哼哼哼……说说,你精通什么死法,小爷让你自己体验体验。”我哥冷笑着蹲在那冒烟的邪鬼面前,用乾坤法剑指着她。 我掐勘鬼诀、禁鬼诀并下,那个邪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哥掏出一张符咒道:“看你这么丑,来,小爷送你一张面膜。” 符咒的威力让邪鬼哀嚎打滚求饶。 “说,你附身在这丫头身上,想做什么怪?” “两位法师饶命啊……唔,我就是手痒了啊……好多年没能折磨人了……” 让人拼命抓挠自己,这是什么折磨的路数啊? 邪鬼被符咒烧得蜷缩起来,她说自己以前是宫里的女官,专门执掌刑罚,其中最喜欢的就是用“梳洗”来折磨女人。 梳洗的方法就是将女子剥光,然后捆在刑凳上,用滚烫的水浇在后背上,将皮肤烫坏,然后用铁篱笆在后背身上一层层的刮,刮下碎肉、再浇滚水、继续重复,直到活活痛死或者刮光了后背的肉流血而死。 跟洗涮牲口一个道理,只是名字更动听一些。 难怪那小姑娘把自己后背全部抓烂了,指甲里都是自己的碎肉。 “你是怎么附身在青花瓷里面的?”我皱眉问道。 “啊……我被杀了之后、娘娘将我烧毁,挫骨成灰,最后加在瓷土里烧制成人头状的瓷瓶,把我送给年轻的小妖精,让我去害人……” 女人的嫉妒真可怕,这杀人灭口的方法真厉害。 我开始立狱收邪,那女鬼不停嘶吼着求饶:“我不害人了,求您放过我吧!我不要去冥府历万劫最后灰飞烟灭!求您——” 我抽出一张渡幽的符纸,折叠成空心法坛,掐了一个炼度的诀,将符咒往她身上抛去。 “灰飞烟灭……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鬼狱之门关上,据说太爷爷当年也是强开鬼门收了鬼王,不知道我现在的法力能否做到那种程度呢? 我哥不满的说道:“小乔,你要不要这么好心啊,之前那个大头胎婴灵也是,你还给他们渡幽,渡幽的符咒一张上万呢!这些鬼再怎么超度都是灰飞烟灭的结局,何必浪费!” 我抱歉的对他笑了笑,拍了拍小腹:“……就当为两个小祖宗积阴德吧。” 莫老七对我们千恩万谢,还不死心的问:“这个鬼收了,那瓷器应该没问题了吧?要不我挖出来给二位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还可以卖出去……” 商人呐……我叹口气。 他将装瓷器的木箱挖出来,一打开木箱,我们都愣了,那瓷器原先是两半,现在碎成了无数片,还出现了黑点。 我皱眉拿起一片带耳朵的瓷片——这是林言欢办公室里被我弄碎的那个瓷器,想必是碎了之后他让人打扫,清洁工又转卖给废品站的。 他说是他母亲从司徒家请来的,这么说,司徒霖要害他? 我拍下照片,用电子邮件发给了林言欢,附言就两个字“小心”——也不知道他收不收得到。 我已经再三提醒他了,如果他依然置若罔闻、或者怀疑我在嫉妒同行,那么我也没办法。 这里离沈家大宅的风景区不远,我们直接走省道,沿途都是风景区的范围,有不少农家乐。 我哥怕我饿,停车在一家农庄点了好几个菜,我嫌他点太多,他不在乎的撇撇嘴道:“小乔你该多吃点,你看看你的肚子,跟没怀孕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我解释说有区别的,小腹已经有个圆润的弧度了,只是天气冷穿得多,所以看不出来。 我哥摇头道:“我是学医的啊,普通的孩子五个月,孕妇的肚子都凸出来了,你看你,还这么瘦,我都犯愁……多吃点啊。” 我倒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这两个小祖宗一感受到邪气,几乎是按捺不住的想要毁掉,这么有精神,肯定不会缺营养。 在等菜的时候,有一个男子在外面围着我们的车转,我哥立刻警惕的放下碗,说道:“我去看看,别他妈是给咱们车子留记号的。” 什么?什么记号? 我哥出去吼了一声:“喂,看什么呢?” 那人忙赔着笑说:“这车子漂亮,忍不住多看两眼,没事没事。”就匆匆走了。 我哥回来,悄声跟我说道:“出门在外要小心点,有些小偷强盗会踩点,比如看我们就一男一女两人,觉得是肥羊,就给车子贴个符号,前面的人看了,就会下手。” 江湖险恶啊,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哥一看乐了:“这才是我家小乔嘛!别怕,哥在呢,车上多得是违禁物品、还有警报器。” 可就算我们这么小心,在开出一段路后,还是发现被跟踪了。 后面有一辆商务车、一辆面包车不紧不慢的跟着我们,就算我们停下来,他们一辆车往前开,另一部也会停在我们身后。 “……是鬼怪我们倒不怕,如果是人就麻烦了,我们俩对付不了那么多,给叔叔发个定位吧。”我哥表情有些凝重。 我俩都想到一个可能性,那些炼尸人,找上门了—— 169 鬼脸面具 我哥一边开车,一边打开手枕的盖子,从一堆违禁品中翻出一个袖珍电棍。 “小乔,套在手上,这东西对活人有用……你会用么?”他紧紧的盯着前面的车子,把车牌号拍下来发给了叔叔。 我将护腕套在右手上,这样的小电棍用来防身应该没问题。 “电一下就要缩回来知道吗?不能电脑袋和心脏部位,不然弄死了人咱们还得惹上官司。”我哥有些担忧的提醒。 “知道了。”我点点头,我起码要保护自己,不给我哥拖后腿。 有时候我更希望面对的是鬼怪,而不是活人,鬼怪我们有办法对付,活人却比鬼怪还危险。 “啧,有时候觉得林言欢的特权还真有用,起码对付这些活人或者行尸,一掏出手枪来就解决了大多数问题……行尸能随便毁掉、活人也害怕子弹啊。”我哥感叹了一句。 我低头在手机上发定位,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一边紧张、一边却还在走神。 肚子里两个小祖宗开始闹腾,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我感觉到明显的胎动,好像两个气泡在肚子冒了一下,还伴随着暖暖的热气。 “其实咱们也不怕,毕竟有两个小祖宗保护着我们,只要防着活人就好,赶紧开到沈家的地界去,估计这个圈子里还没有煞笔敢冲撞沈家的山门吧?”我哥安慰自己。 “就怕他们半路动手……”我从这一侧的后视镜中看到后面的面包车开始蛇形。 他们在寻找机会,靠近风景区后山的时候,后面的面包车开始冲上来与我们并排。 我哥骂了一声,抢先一盘子甩过去,我们的车子重、又加装了很多护栏,一下就把面包车挤沟里去了。 面包车里面爬出来两个男子,我有些奇怪,这些赶尸人怎么都是两人一组行动的? “据说他们出门都是两人一组,是师父带徒弟,而且一次只赶三具尸体。”我哥踩下油门往前飙,赶上了那辆商务车。 商务车体积大,跟它较劲我们吃亏,很快就被挤下公路冲向田坎。 “槽,小乔快解了安全带!要跑路了!”车子一下冲进田坎边的大草垛子。 我对草垛子有心理阴影,上次从草垛子里面翻出好多碎尸烂肉,恶心得不行。 车子一头撞穿草垛,我们开门跳下车就往前面跑。 这里离沈家的山门已经不远了,如果顺利,我们可以偷偷从后山翻过去,比开车走大路安全。 “嘘,这里有农家,咱们悄悄躲着。”我哥带我绕到一间木屋后面,这是人家农家的一间空屋子,堆了些杂物,主人家大概出门拜年去了。 咱们这属于闯空门吧?我看了我哥一眼。 他撇撇嘴道:“没办法,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青天白日的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踪迹。” 现在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我们坐在人家的杂物房里等候救援,叔叔发来信息让我们先保护好自己,他尽快带人赶来。 暂时脱离危险,我就开始打呵欠昏昏欲睡,不是我心大,是真的怀孕反应太强烈,每天困得我睁不开眼。 我靠在哥哥的肩上眯了一会儿,昏昏沉沉的感觉到有一个人朝我走近。 那个人从很远的地方走来,似乎在喊我的名字。 “……慕小乔。” 他的语气带着一抹倨傲的轻笑。 我看到他走到我身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极力想要抬起眼看清他的面容,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 鬼压床?我现在只是靠着我哥的肩膀眯一会儿,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我还能鬼压床? 他轻笑了一声,屈膝在我面前蹲了下来,他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 一张黑色的恶鬼面具。 怒目獠牙,凶神恶相。 与他翩然若仙的身姿完全不同。 “啊——!!”我浑身一抖,从梦中惊醒过来! 我的嘴立刻被捂住,我哥面色严峻的对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发出声音。 周围的阴冷让我瞬间从梦中清醒过来——我们被发现了! 那些赶尸人应该是分头寻找我们的踪迹,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阴风刺激得我头皮发麻,听力尤其敏锐,我听到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这是他们的行尸吧? 我哥轻轻将我推开,示意离开门口的范围,他抽出甩鞭等着冲进来的东西。 “咚!!”一声闷响,这间木屋的门板被巨大的力量撞开,一股阴风携着恶臭冲进来。 我捂着嘴干呕——实在受不了这种尸臭! 我哥的甩鞭猛地打过去,扑了个空!门外的行尸居然是个身高还不到一米五、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这具行尸看起来还很新鲜,脸上的肉和皮耷拉着,一甩一甩的很恶心,然而最恶心的还是她的身体。 估计是刚死了没多久,身体的肉没有干透,还是高度腐败胀气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圆鼓鼓的布满了尸斑。 她身上就裹着一块白布,动作一大就会看到里面的身体,她的胸……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干瘪又下垂,好像两条丝瓜一样晃荡,现在腐烂得有蛆虫和土黄的尸水流出。 别说我干呕,连我哥都受不了的干呕两声道:“槽他妈的……就不能弄个好看些的尸体吗……这死老太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波霸吧……所以说胸部护理和按摩很重要啊,小乔,让你老公没事就多帮你揉揉啊。” 你大爷的!这你也能扯到我身上?! “慕云凡!你还不快点想办法!”我忍不住吼道。 “嘘嘘嘘!!”我哥急得赶紧向我打噤声的手势! 我忙捂住嘴,这周围或许还有其他赶尸人和行尸呢,我这么一吼…… 都怪我哥那家伙的脑回路! 我懊恼的咬着唇,这下糟糕了…… 我哥抡起脚边的一把破椅子往这佝偻的行尸老太身上砸去,她就像个胀气的水球被我哥砸破,瞬间尸水飞溅、肠穿肚烂! 我快被这恶臭熏得晕过去,条件反射的往门口逃去。 门外的小院,又有两具行尸堵住了院门—— 170 魂牵梦绕 左雷右霆。 左手二三指掐掌心、大指押二三指掐子文、四五指押大指掐住掌心,是左手的握雷局,又称为阳雷。右手二三指掐掌心、大指押二三指掐亥文、四五指押大指掐掌心,是右手的握雷局,既是阴雷。 两手同时召雷,以象征雷霆。 我双手掐出雷诀,小院的篱笆和门扉突然被一道闪电和闷雷震倒,我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直到我哥一巴掌拍了我一个趔趄。 “小乔你发什么呆啊!跑啊!”他扯着我往农家后面跑。 我俩本来就是闯空门,如果被周围住户发现,估计还会全体出动来抓我们,此时不管是行尸还是活人,我们都得躲着走! “哥、哥,刚才是我召的雷局?!”我难以置信的问道。 有这样的能耐,我是不是可以伪装自己道法高深了? “废话!难不成是巴拉巴拉小魔仙召的!早知道你有这能耐,那个防身小电棍就不应该给你,我还担心被敌人抢去了来电晕你呢!”我哥低声骂着,将我拖着往树林里面跑。 树林里阴气森森,追兵在后面,那些行尸并不像我们常识里面想象的那么僵硬,更不像电影里面夸张显现的那般:额头上贴个符、僵硬的往前蹦跳。 赶尸人有很多基本功,什么转弯功、过桥功、高低功……总之就是赶尸和背尸体的方法。 修炼这奇门的人,有几个要点:一要是男子、二要长得丑、三要胆大命硬,所以综上所述,我觉得赶尸人都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大汉! 别说遇到他们赶的尸体了,就是遇到这样的活人,我也会绕着走! 后面阴风阵阵,树林里又黑又暗,我不自觉的后背发凉,好像有人贴在我的背上低语轻笑。 “哥、哥……我觉得好像有鬼跟着我……”我带着一点哭腔,那种冰冷的感受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我哥回头看了一眼,没好声气的说道:“哪有什么鬼!再说了,现在鬼都怕你,哪个不长眼的死鬼会找上你——哎哟!” 他一跤跌在重重落叶上,把我也扯摔倒了。 “两个无知小辈!惹了我们还想全身而退!男的留下一条胳膊!女的跟我走!饶你们不死!”黑暗中有个男声吼了一句。 我哥推了我一把,让我藏在树后面,他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大家伙,是那种可以打山猪的弩弓,前段时间还有新闻说有人上山打野猪,结果打死了一个人,我的天,他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 “嘣!”的一声弓弦响,一个黑影应声惨叫,叫骂着要弄死我们。 我偷偷的在衣服里面打开导航,深山老林里面信号太差,转了半天也没有更新,我们只好凭运气选了个方向猛跑。 很快,看到了一片银色的波光,那是沈家山门附近的湖泊! 此时天寒地冻,岸边有薄薄的一层浮冰,朦胧的月色倒影在湖水和冰面上,散发出圣洁的莹光。 我哥拦住一个朝我扑过来的汉子,将人按在地上一顿猛揍,我战战兢兢的往前跑,争取不当拖后腿的,可是架不住斜刺里冲来几具残破的行尸。 那佝偻的死老太太,居然拖着流在地上的肠子朝我扑过来! 为了让这些行尸走远路,赶尸人都会施法让他们的手脚力量强韧,她几乎是一跳就出现在我面前! “啊——!!”我一脚踩空了湖边的软泥,跌到薄冰上迅速滚落湖中。 刺骨的寒冷。 冰冻的湖水立刻侵蚀身上的衣服,吸了水的衣服仿佛有千斤重,坠着我往更深、更黑暗的湖底落去。 ……我、我不会游泳。 在水没过鼻子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要死了,脑中只来得及胡乱呼喊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也曾经让我坠入无边深海。 我记得他坚实的双臂撑在我的身侧,铺天盖地的冰冷气息,包裹着我的全部身体、全部思绪。 只能绝望又沉溺的在他身下辗转,他握紧双手,我就如同窒息,他掌控着我的生死、掌控着我的情爱、掌控着我的万千思绪! 脑海中似乎有闪电划破黑暗。 心里涌出无数酸涩柔软和依恋。 我怎么能忘了他。 一百个夜晚、一千个夜晚、一万个夜晚我都无法习惯没有他! 江起云……起云…… 如果言语也有神灵,请让我永远记得这个名字,就算身死,也不要情灭,让我永远记得他。 如果言语有灵。 》》》 溺亡的魂灵是否如我一般? 绝望的看着水面的波光与清辉,伸出手想要抓住遥不可及的月光。 可是身体却被黑暗一点点的吞噬,不甘心,狂乱的想要握住救命的稻草! 突然一根冰凉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我牢牢一把抓住那根手指! 是谁? 这根手指细瘦纤长,如同握着一根没有皮肉的枯骨。 可是这根手指却力气极大的将我往上拉,给了我生的希望—— 我睁开眼,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如血般妖艳的红唇,笑得诡异邪魅:“小娘娘唷~~~我来物、归、原、主、啦~~” 白无常?! 他说完身形就变得透明,直至消散。 掌心中他的手指也变成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得我的手心生疼。 他拉我到一半突然消失,我的身形又猛地往下一沉,刺骨的水呛得肺里剧痛,我拼命的扑腾着手脚。 恍惚出现了一个身影,他的墨色长发如丝缎般散在泠泠水波之中,身后是靛蓝的夜空和朦胧的月华。 天和月。 思与念。 一双修长的臂膀牢牢的箍住我的腰,在将我拖出水面时,那双手臂猛烈的挤压我的肋骨,痛得我呛出了好多冰冷的湖水。 凶神恶煞的鬼脸面具。 熟悉的胸膛和臂膀。 我紧紧的抱着他的脖颈,哪怕那面具咯得我脸颊生疼。 “起云……起云……” 牙关打颤,冷得舌头都不受控制,我像着了魔一般闭着眼慌乱的寻找他的唇、他的肌肤。 他低沉的轻笑,话语还是那么清冽和凉薄—— “……慕小乔,亲吻可不是像你这样乱咬。” 171 魂牵梦绕(2) 江起云将我拎上岸的时候,白无常正在吓唬那几个赶尸人,他难得显现真身一次,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 “为、为什么……”我冷得说话声音都变了,牙齿哆哆嗦嗦的咬着自己舌头。 江起云沉默的把我身上湿透的衣服扒下来,接过我哥递来的羽绒服将我裹起来。 可是光着两条腿更冷了好么? 他对白无常说了句:“把那几个行尸处理掉。” “遵命呀~~嘻嘻,小娘娘,别瞪我,我可是为你留了后手了……”白无常对我一笑,从袖中拿出长执签在我额头一点。 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让我瞬间回忆起被他捏着小臂吊在井口的恐惧! “你、你……”我往江起云身后躲,这家伙真是太恐怖了! 他那种冷酷与邪气,绝对是本色演出!! 白无常把我丢下去之前,用长执签在我额上点了一下,难道他那时向我下了一个禁咒? “小娘娘呀~我可是吃力不讨好的啊!唉,尊神们一个个都不心疼我~~”他抱怨着朝那些行尸飘去。 江起云用法术画出一个圆圈,抱着我往里走去,我以为对面是我的房间——之前他曾经背着我走过一次。 没想到出来一看,是沈家那座小楼,我之前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他也在这里下了符咒? “起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白无常要将我扔下黄粱井?!”我觉得自己就像蝼蚁一般被他们这些神祗玩弄于鼓掌之间。 江起云将我放在床沿,笑道:“怎么?生气了?” 我……我很想生气,可是现在气不起来。 他就在我面前,我觉得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去找太一尊神分离魂魄的时候,有一魄受损,于是我填补了一魄进去。”江起云轻笑了一声。 我静静的听他往下说。 “这愚蠢的举动被紫微老头察觉了,他本来就很不悦我给你一个往生不灭的血咒,于是他跟我打了个赌。” “在他眼中,凡人的爱恋痴欲不过一时一刻的执念,眨眼间便会烟消云散,他让白无常将我的名字设为禁咒,你若想不起来,我便不能再次显化在你身边,不过……” 他的尾音带着一丝得意:“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小妻子有多偏执。” “慕小乔,我说过,会不会忘了我,要看你自己。” “……不过还好,你没蠢太久就想起你夫君的名字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湿淋淋的衣衫扔掉。 我愣愣的回味他的话,直到他冰凉的肌肤贴上来,冷得我一个激灵,我才回过神来:“等一下!白无常把我扔到黄粱井中——” “那口井不是黄粱,他没有擅自做主、而是遵从我的命令将你推入还阳井,他骗你的。” 骗我的?! 我……我真想、真想掐死他! 这家伙!说话真真假假、演技逆天逼真!弄得我都晕了头!太恶劣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神祗! 难怪冥府的大官小吏看到白无常都避之不及! 这家伙人缘一定特别特别差! “你、你也不管管他!太恶劣了!把我骗得团团转!我还哭着求他不要把我丢下去呢!太丢人了!”我气得狠狠捶了下被子。 “我可管不了他。”江起云摇摇头。 不是吧?!黑白无常只是冥府的小神祗啊,冥府之尊都管不了他? “他们虽然只是小神,但是信众太多,力量非常强大,可以媲美尊神……阳间生人,或许不知道谁是北太帝君、不知道九重天上的三清四御,但是没有人不知道黑白无常的,言语和信念的力量,有时候可以超越神,懂吗?” “……哦。”原来黑白无常真的那么恐怖啊,我以后还是多给他们烧点纸钱吧。 江起云捏着我的下巴晃了晃:“在阴景天宫时,我不是提醒过你别哭吗?谁叫你眼睛这么浅……动不动就哭。” 我哪知道啊…… 我又不是神,不可能像你们这样看淡生死情爱、对凡人的生灭轮回淡漠无比,能施舍一个眼神已经是天大的垂怜。 “往生不灭……只要你从冥府走向往生台,你的记忆就不会消失,他只是给你一个禁咒,让所有关于我的事变成了禁忌,没有人能告诉你、没有人能帮你,除非你自己想起来。” 江起云冰凉的手指拂过我胸口的伤痕。 这里曾经涌出我和他的丝丝血液。 只要他不灭,我就能带着记忆再次遇见他。 他的大手逐渐用力,痛得我有些难耐的撑起身:“等……嘶……” 这家伙居然故意用力! “等?你身上这么冰,不想赶紧暖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不悦。 “你……那你也把面具摘了啊……”戴着这个恶鬼面具,我总是忍不住闭眼扭头躲开,有些不愉快的记忆会不合时宜的浮现在脑海里。 “想看我?”他轻笑着问。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他撑起身子,将脸凑过来,示意我自己拿下来。 这鬼脸面具又丑又凶,而且还会让我想起之前那个吸收了他恶念的血红色鬼脸,看着这个做*爱,真的很…… 我抬手,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耳廓,轻轻的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他的容颜依然那么清冷,如冰雕玉琢—— 可是此时,他的眼睛上覆盖着一条白色的丝缎。 我那一瞬间如冰水浇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他也不让我说。 侧头用冰冷的唇封住我的嘴。 “孩子受损的那一魄,名叫非毒,非毒魄就是眼识……” 我胸口的闷痛仿佛窒息!我急促的喘了两下,抓住他的肩,想要说话,却被他将嘴堵得严严实实。 “唔……”我使劲的抓他,为什么他不告诉我这些? 在阴景天宫时,他就已经看不见我了吧?!所以我会觉得他的话语和目光让我不安! 我的挣扎、愤怒、眼泪、哀伤,都溶在了他低沉又得意的笑声中。 “……慕小乔,你怎么这么好哄呢?”他笑着松开了我的唇。 灌进肺中的空气让我混乱的情绪稍稍缓解,他俯身亲吻着我胸口的曼珠沙华。 “紫微老头已经给我填补了新的非毒,七七四十九小周天后才能与魂魄相融合,我只是暂时看不到而已。” 这混蛋! 语言都不能表述我的怒火,我狠狠的咬了他的脖颈一口。 我的贪嗔痴欲都在他的手心,他一句话我能如坠云雾、也能如坠冰窟。 江起云倨傲的直起身子,黑夜中身体的线条显得霸道而尊崇。 他轻笑道:“……再说了,与你做*爱,还需要用眼睛?” 172 魂牵梦绕(3) 江起云说的没错,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眼睛。 他扯下捆床帏的丝带遮住了我的眼,然后迅速点燃了火花,我的身体他比我还熟悉,艰涩又甜美的滋味由四肢百骸迅速汇集,一点点的涌向脑中,淹没了理智。 佛家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道家说: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可是我勘不破对他的贪嗔痴欲,甚至觉得与他的纠缠怎么都不够、都不足矣诉说那种魂牵梦萦的贪念。 清醒的时候,希望他不离身畔,睡着的时候,连梦也被他占据。 偏执、偏执,他总笑我偏执,可我并不是一个固执到极端的人。 我只是偏于他、执与他。 他带给我的一切真实与虚幻,我都会去相信,他总是给我晦涩难言又甜美如毒的爱与怨。 我看不见、他也看不见,但是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粗暴也不见得减少一分。 就连我抬手护住小腹都会被他察觉,会被他捏着手腕桎梏在头顶,不让我有丝毫的躲闪,完全的侵占。 脑中一片空白,全部的感官随着他沉沦起伏,无意识的呢喃是低柔婉转或者高昂破碎全看他的心情。 不管西天佛祖、还是九重天上的三清四御,都拯救不了我吧? 我宁愿跟着他,沉入深渊。 》》》 晨钟悠扬、白雪清霜。 我醒来的时候坐在床上懵了好半天,昨晚应该是一阵兵荒马乱,然而我却躺在这月洞床里睡得不知年月。 江起云在我睡觉的时候基本不让任何人弄醒我,有电话来他都立刻掐断,专制得很,其实他才是让我睡眠不足的罪魁祸首。 沈家大宅坐落在风景区,这里山上有道观,供奉着道教的众多尊神,在上面工作的人大部分都是沈家的弟子。 无论乾道坤道,都是一边修行、一边打理山上的景区。 隐隐有些世外桃源的样子,与我家小隐于市的铺子相比,沈家高大上多了。 我猜昨天我们突然出现会在沈家引起了一些麻烦,但至始至终没有人来打扰我,不知道是因为江起云的结界、还是因为沈家对江起云的敬畏尊崇。 我醒来后不久,就见到那个叫青鸾的侍女,她跟着两个打扫房屋的小道姑进来,我正在喝豆浆呢,她突然从门外穿进来,吓得我差点打翻了托盘。 “嘻嘻,小娘娘安好。”她福一福身,笑着走到我身边。 看到她,我有那么一点不自在,有点不知道怎么与她交谈相处。 “抱歉啊,我很早就进了阵眼,不知道帝君大人与您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去填阵眼了,唉,差点吓死我,当时也没能救到您,我还怕帝君大人一怒之下让我们灰飞烟灭了……”她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没事。”我摇了摇头,不过是受些苦罢了。 人就是这样啊,好了疮疤忘了痛。 何况现在结局是好的,我受的那点苦算什么?不值一提。 她盯着我看半天,弄得我食不下咽,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啊? 这位青鸾是江起云的侍女,应该、也许、大概、可能……也侍奉他于床榻吧? 我到底该问清楚、还是稀里糊涂的就把她与青蕊归为一类? 那我是不是应该像宫斗剧里面那样端端架子、训话几句?让她们明白现在社会是一夫一妻制,那些封建糟粕就不要瞎想了。 可是好像我说这种话有点别扭,不管是沈青蕊还是这位沈青鸾,实际年龄都比我大好几百岁,我该怎么训话啊? 我现在觉得看开了不少,他好几千岁,我还能管他以前有没有人暖个床? 而且昨天看到他眼上的白色丝缎,我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了。 他说过孩子对他无所谓,但是为了我的执着,他依然会为孩子填补受损的那一魄。 在我心里,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和孩子、亲人重要。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微微皱眉看向青鸾。 青鸾抿了抿嘴,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低声说道:“青蕊姐姐现在还被关禁闭,已经关了很久了……她现在是凡人啊,就算道法高深、身体也受不了啊……娘娘您能不能向帝君大人求个情呀?” 帮她求情? 我赶紧摇头道:“这是你们帝君大人要处罚她,我哪有本事求情?你不如去求帝君大人。” 青鸾瘪这嘴,低声说道:“我不敢……” “青蕊姐姐就是没想明白而已。”青鸾低声说道:“她可能觉得帝君大人对她信任、交给她重任,而且她在沈家的地位很高,所以就奢望帝君大人给她更多关注吧……她嫉妒您,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帝君大人对您一心一意,谁都看得出来啊……” 青鸾软软的解释,又夹杂一点哀求。 我有些招架不住,但我并不想帮沈青蕊求情。 处罚她的是江起云,不是我,我不去害她就算仁至义尽了,干嘛还得帮她求情啊? 而且以沈青蕊的性子,我帮她求情就是费力不讨好,她才不会感激我,我又何必当个傻瓜? 再说了,白天的时候江起云基本不会出现,冥王殿上好多转生轮回的东西需要他审阅,晚上他出现后我都昏昏欲睡了,还得小心他时不时的“贪得无厌”,哪有力气跟他讨论这些事。 以前我都很早睡,现在已经成了夜猫子,白天精神萎靡、走路像飘,基本已经告别了高跟鞋和小裙子。 这么一想,我还真希望能回到原来那种平淡规律的生活中,当然,要有他在。 青鸾见我不说话,有些难过的跪着不起来。 我叫她起来她也不起,非要我帮她的青蕊姐姐求情。 正在跟她好说歹说这事儿我管不了,她一个劲的哀求,刚好我哥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不爽的问道:“干嘛啊?小蜜还想转正啊?拿工资的人就老老实实拿工资,别总想着登堂入室当老板娘,真以为老板娘是吃素的?没两把刷子能把你们老板收拾得服服帖帖、天天晚上按时报到吗?再这么不长心眼,当心被老板炒鱿鱼啊。” 173 地下三层 青鸾愣愣的看着他,这段话我估计她没有完全听懂,不过好像也明白了我哥的意思,她委屈的瘪瘪嘴,起身退到一边。 “小乔,沈老太太叫我们过去说话,你去不去?”我哥有些不爽的皱眉。 “怎么了?说说话而已,去就去呗……你怎么好像很不想去?” “说话是没什么!问题是,她叫我们去她沈家的祠堂说话!妈的,这是要我们磕头啊?我才不想认她沈家这门亲戚!而且按照辈分来说,如果我们磕头认亲了,我们还得喊沈老太太一声姨婆!去他妈的!”我哥对沈老太很不爽,不想与她攀亲戚。 青鸾忙帮腔道:“诶,这不是好事么,毕竟是亲戚嘛,关系再怎么疏远,血脉也不可抹杀、冥冥之中也会有联系的,能和和美美最好了啊!再说……娘娘是帝君大人的妻子,就是我和青蕊姐姐的主母,也是沈家人要恭敬对待的人物,没有人敢用辈分压你们的!” 所以娘娘您帮忙求求情嘛……她可怜兮兮的朝我眨眼。 我装作没看到。 我哥偏头想了一下:“也对,你们的帝君大人是我妹夫,起码这辈子我可以作威作福吧?” 去祠堂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小阁楼,居然是沈家居专门供奉北太帝君的地方,一天三叩首、晨昏两柱香。 这么恭敬想必是半个世纪以来江起云对沈家格外眷顾、也是沈家能如此家大业大的原因。 祠堂里没有我妈妈的灵位,但有外婆外公的,我们磕头也不吃亏,就是给沈老太太敬茶的时候,那声姨婆叫得浑身别扭。 看在我和哥哥有江起云撑腰的份上,沈老太太没怎么为难我们,而是冷着脸叫我们坐着说话。 “你们两个,是怎么跟湘西那边的赶尸人结下仇怨的?为什么昨天他们要带着行尸来找你们报仇?” 我哥将我们进入黄道村时候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最近拘勒了他们的大头胎的事告诉了沈老太太。 本来还以为沈老太太要骂我乱来、增添业障,谁知她冷哼了一声:“你们惹上的这帮赶尸人并非是正统、而是走了邪门的那一脉,迟早我们也要跟他们对上!” 咦?她这意思,是要为我们出头? “现在圈子里都说沈家与慕家联手,你们俩做事的时候量力而为,别坠了我们沈家的名头,知道吗?”沈老太太不情不愿的说。 我哥嘴角一抽就要骂人,我赶紧压住他的火气,回了一句:“也没什么人会来找我们做事,大部分还是我爸的生意,不会给沈家丢人的。” 老太太稍微和颜悦色了一点,对身后的一个坤道勾了勾手指。 那个坤道拿来了几本典籍,沈老太太说道:“这是给渡幽符咒的画法,你们以后自己画、少买点外家的符咒,拿着沈家的玉璇玑呢,居然还要去买别门别派的符咒,真是丢人!” 我哥一听,只差没叫出几声“亲姨婆”,渡幽符咒一张就上万,我们如果学会自己画,那省了多少钱啊! “还有,以后沈家会给你们介绍一些小单子,不过按照规矩,你们的收入要有三分之一交给沈家,懂吗?”沈老太太头痛的看着我俩。 估计她做出这种决定也很纠结吧? “……您这是吃错药了?”我哥直言不讳。 沈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缓缓说道:“帝君大人处罚青蕊,想必是要她的命吧……我们对帝君大人的命令完全服从,也要早点做下一步打算。” “做什么打算?”我哥皱眉道:“我先说明啊,我家小乔姓慕不姓沈,如果你以为让小乔回到沈家,就能让帝君大人对你们继续眷顾下去,那你打错算盘了。” “哼。”沈老太太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拂袖而去。 我哥拉着我直接离开沈家:“走走走,跟这家人打交道太累了,小乔我们回家去,过完年我还要去医院实习呢。” 》》》 我哥说实习,我还以为他开玩笑,这家伙上半个学期都在家打游戏当奸商了,他现在去实习还来得及吗? 谁知过了初七他真收拾好了去医院实习,是去一家位于新城区的大医院,我哥的门路还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我还在寒假期间,每天就看铺子,陈老头把自己老婆接来这边带那个小宝宝,他每天来打杂、买菜烧水、清扫庭院、洗车刷碗什么都干,他说只领一半薪水、就当还我们的钱,这家伙真是厚脸皮。 不过看他每天对着手机么么哒的份上,我也懒得跟他计较。 我还得为了他存钱还林言欢呢! 我哥在去实习的第三天,就受不了的打电话向我诉苦:“小乔宝贝啊……我这是流年不利还是咋滴?怎么来实习也撞鬼啊,唉,你今晚能来一趟吗?我夜班。” 我当然能去啊,可是得等江起云一起去,不然他看到我不在房间,又有借口“惩罚”我了。 江起云现在不像以前午夜才出现,有时候十点、甚至九点就会出现在我房里。 “撞鬼有什么稀奇的?你们两个还不习惯见鬼吗?”江起云不以为然的蹙起眉头。 “估计是有些麻烦吧?我哥每天去实习也不可能带着符咒法器啊……”我从侧门出来,站在路边打算拦车。 我正低着头翻手机地图,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面前,我看也没看就准备往前走—— 江起云用力扯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回他身边,对出租车低吼道:“滚!” 吓了我一跳,赶紧抬头看他,他正看向那辆出租车。 我的天,这是灵车啊! 我最近也这么招鬼吗?! 在这个圈子里有因缘报应一说,就算我看见了鬼,只要鬼没有害我、没有害人,我也没有接到别人的委托来处置的话,基本上是装作没看见的。 法师不是救世主,不能见鬼就收,这些人成为孤魂野鬼也有自己的因缘业障,我们只是比别人看得多一些,不能横加干涉。 我在医院值班室找到我哥的时候,他正在吃小护士给他买的宵夜米线、一边吃一边跟换班的小护士聊天聊到飞起,这幅样子哪里像撞鬼的人! “小乔、小乔你别生气,我是真的见鬼了、真真的!这里的地下三层有个——” 174 窍玉 地下三层有什么东西啊? 我抱着双臂等着他往下说,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捶他! 我哥转头朝换班的小护士笑了笑,打发她走开,才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在这里遇到咱家一个远亲,就在地下三层!而且我还被鬼跟脚了!” 地下三层有个远亲?我皱了皱眉头,是人是鬼啊? 我哥带着我往大电梯走去,一边跟我讲他遇到的事情。 他来实习的第一天就撞了鬼。 这部大电梯经常出“事故”,白天还好,晚上人少冷请的时候,经常会自动跳到负三层,而负三层是医院的太平间还有福尔马林池子。 我哥第一天下班的时候,跟一位医生同时进了电梯,看到那个医生按了负一楼,他就低头玩手机了,就没注意电梯行驶到第几层,听到“叮”的一声打开,他抬脚就往外走,才迈出一步就被那医生扯住了。 “快进来!”那个医生脸色苍白:“咱们医院地下三层不能走!” 啊?地下三层?不是负一层的停车场吗? 我哥还没退回来,立刻感受到一股子鬼气,裤脚被一个趴在地上的女鬼扯了一下。 “卧槽!”他立刻跳回电梯里面,使劲按负一楼。 那个外科医生说道:“咱们医院有个奇怪的规定,送尸体都只能送到门口,然后太平间的守尸人老林来电梯门口接,据说这里鬼气重得很,你看我手腕上还带着护身符呢。” 我哥心里暗骂,他都已经见鬼了! 第二天我哥午饭时,我哥就跑去找太平间的守尸人,是个叫老林的大叔,老林一听说我哥姓慕,立刻跟他对其了家族暗号。 老林的母亲也是慕家人,他知道我哥是慕家本家后,悄悄跟他说这间医院的太平间有点不太平。 他收了几个好几个尸体,发现都有些异常——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有什么异常啊?” “你听过九窍玉吗?”我哥悄声问道。 九窍玉……现在那里还有九窍玉这种东西! 据说以前的尸体要防腐,会在人体“窍”的部位塞上东西,双眼、双耳、双鼻孔、嘴巴、还有后门,都要用东西填塞,以此来延缓尸体腐烂的速度,统称为九窍玉。 江起云闻言轻轻蹙眉道:“现在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封尸窍的手法早已消亡。” 现在的尸体冷冻防腐技术比千百年前强多了,而且现在都是火化,停尸房里面的尸体只是用木塞子塞住鼻孔。 塞住鼻孔是防止尸体流出一些液体、传染细菌,虽然看起来有些恐怖,但其实是一种医学的处置手段,对于司空见惯的守尸人来说,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这位老林说,最近送来的好几具尸体送来时,除了眼睛以外都被填塞了,后来接走这些尸体的人也不是殡仪馆火葬场的人,而是所谓的家属,这些尸体最后的去向他也不知。 直到前几天,送来一具特别惨的尸体,半截身子都没了,居然还有人填塞了鼻孔和耳朵嘴巴,准备“拉走”。 可能是这具尸体死的太惨,当天晚上这里就闹鬼了,不过老林命硬,早就习惯了,可惜我哥莫名其妙的被这女鬼摸了一把裤腿,然后这女鬼经常从阴秽的地方出现吓我哥一跳。 医院是阴阳转换的地方,有鬼太正常了。 很多医院看起来建造得高大尚、宽敞明亮科技感爆棚,但实际上在建造的时候隐藏了很多心思。 那些私人诊所为什么经常出事,一方面是非法行医、一方面是因为大多数都是租一栋民房来经营,根本不注意忌讳。 不过就算再怎么注意忌讳,哪家医院没有几个阿飘? 我恹恹的跟着我哥往那电梯走,心想如果只是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就揍我哥一顿,三天不给他做饭! 我哥带我们到电梯口,对江起云说道:“妹夫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伪装成普通人啊?鬼魂看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让我们怎么做生意啊?” 我忍着笑,抬眼看了江起云一眼,他不喜欢幻化成实体,反正我能看得见摸得着他就可以了。 江起云皱了皱眉,他淡淡的说道:“我找太一尊神帮我做一个。” 噗……真的可以做一个莲花化骨的江起云吗? 我哥故意按了几个楼层,对我说道:“也不是次次都能自动到负三层,我白天的时候试过几次,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人少、或者晚上的时候才会偶尔遇到。” 他话音刚落,电梯按下的那几个楼层就灭了灯,负三楼亮了起来。 “啧啧,这是欢迎我们的到来呢?小乔,我的包包带来了吗?”我哥搓了搓手。 “只带了腰包,你那一背包的违禁物品我不敢带,大晚上的出门怕遇到警察查身份证……”我将装满符咒和五帝钱的腰包递给他。 电梯一层层的往下,空气越来越冰冷,那种鬼魂特有的阴晦气息一丝丝的弥漫在空气中。 如果让我自己面对这种环境,我还是会害怕的,但我哥和江起云都在,我就连掐诀都懒得掐了……这样好像有些不长进啊? 江起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本来也不想管这些琐碎小事,只是陪我来而已。他不出手最好,否则一出手就是灰飞烟灭,那我的业障就更多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一股冰冷的寒霜气息扑来,我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冰柜里残破的肢体,反胃的捂住了嘴。 江起云皱起眉头,对我哥说道:“强拘了这个女鬼!” “啊?”我哥愣了一下。 我看到一个只有半截身体的女鬼爬到电梯门口朝我哥伸手。 那女鬼下半截身子都不见了、内脏也全部消失,只有一截脊骨暴露在外,她一定死得很惨。 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江起云伸手揽住了我,他微微蹙眉道:“怕就别看。” 我哥一脸苦逼的蹲下身,对女鬼说道:“小姐,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第一天来的时候不知好歹、被你摸了一把而已,你别缠着我了好么?老子上个厕所你都从马桶里爬出来,你也不怕我尿你一脸啊?” 175 窍玉(2) 我忍不住低吼道:“你还想跟她聊天是吗?你不害怕啊?还开玩笑!” “怕啊!问题是刚才我去个厕所她又爬来,我都无奈了!小爷我都被她看光了!”我哥掏出一张符往她额头上拍,那女鬼立刻用双手撑着半截身子后退,好像一只只剩半截身子的蛆虫般蠕动着往后,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去第二宫的鬼,错过了头七还魂报冤的时间,心有不甘不愿意走。”江起云微微阖着眼帘低声说。 他闭着眼的时候特别……美,或许这么形容他会不高兴,但是真的只能用这个字眼,无关乎性别。 那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目如刻,高挺的鼻梁和冷情的唇,微微合上眼,显得宝相庄严,有种让人目眩的淡漠和威严。 “第二宫是做什么的?”我到现在也没记住六天宫的全称。 江起云皱眉道:“是突然死亡、惨死的鬼去的地方,阴司勘察后,会为阳间相关的人添上赏罚。” 他话语刚落,电梯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吼了一句:“谁在这里!不要命了吗?!” 我吓一抖,这个男人好凶啊!他嘴边有一道大伤疤,看起来像一条肉虫趴在脸上! “老林,是我,我来处理下这个跟脚鬼。”我哥回答了一句。 老林的眼睛直直的瞪着我,他的面色很阴沉,这样瞪着我让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江起云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他用一侧身子挡住了我,就算别人看不到,我心里也稍微有些安慰。 “这是我妹,来帮我收这女鬼的。”我哥皱了皱眉,老林怎么这么凶? “你妹?慕……慕小乔?我好像听过她的名字……”老林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一双布满血丝的阴鹫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看。 江起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我垂眼看去,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剑诀!这是要干嘛?! 我赶紧双手抓住他的手腕,千万别一出手就是灰飞烟灭,你的眼睛还没好呢!别又增添新的业障了! “快回去!”老林压低声音对我吼道:“女人不能来这种地方!尤其是你慕小乔!你容易招惹这里的阴邪之气!” 这里是挺阴邪的,但是我更阴邪的地方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地方比万鬼巢穴和恶鬼道更加阴邪么? 老林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我觉得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我哥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向老林解释道:“我们要走也得先收了这个女鬼啊,我可不想每次上厕所都看到这么恶心的半截子鬼影,她都搞得我不敢上厕所了,要是憋得前列腺炎怎么办?!” 老林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厉声道:“你下次见到这女鬼的时候再收她吧!现在赶紧走!不要踏足这里!尤其是慕小乔!” 他的态度坚决,我哥只好退了回来,关上电梯门的时候,老林突然走上前一步,紧贴着电梯口瞪着我、脸上的大伤疤抽搐般的抖动着。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慕小乔……你、要、小、心!” 我吓得发抖,我真的没那么大胆子面对活人的恶意,他说这话的时候睚眦俱裂、咬牙切齿,恐怖得要命! 我哥开车送我们回家,我缩在后排委屈得红了眼圈——这个老林干嘛对我这么恐怖?我都不认识他啊! “哥……你还是别在这里实习了,我觉得这个老林好可怕啊……你带着符咒将那个跟脚鬼解决了就辞了吧?”我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 “怎么也得忍忍啊,起码得让医院给我实习小结吧?不然我怎么拿毕业证……唉,老爸总是念叨着我能不能毕业。”我哥皱眉道:“再说,我还得看看这个老林到底发什么疯!” 我哥送我们到楼下,自己又开车回去了,我忧心忡忡的回到房间换衣服,江起云把我拉到床上躺下,他单手支颐的侧躺在我身旁。 “别怕。”他阖着眼淡淡的说。 “……起云,要是我不小心死掉了的话,在冥界可以见到你吗?” “怎么?想当个女鬼啊?” 我……这家伙说话能不能委婉一些? 他轻笑一声:“当然可以见到我,不过你可是会保持死前的样子……你不怕吗?” 啊?那要是我死的比较惨,是不是也会变得很恶心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不要见你了。”我叹了口气,缩在他的身边。 “慕小乔,你好好的活着,最好长命百岁含笑而终,然后再去冥府往生,大不了我再等你十几二十年,又不是没等过。” 十几二十年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一直陪你呢?十几二十年好漫长啊。” 江起云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真的这么想?” 我点点头,真的啊,难道还是假的? “慕小乔,如果你不会老,那么你在世上只能不停地换地方住,否则会被别人视为怪物,也会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你却只能孤独的游走阳间,我还要在冥府呆几百年,那之后——” “那之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我笑道:“如果阳间躲不了,我就变成魂魄跟你去其他地方,反正你看得见我就行。” 之子于归,幽幽南山。 这可是你说的。 江起云的唇角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意,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仰头靠近他,用一种很诱惑的方式轻轻噬吻着我的唇。 “……想要跟我走其实并不难。”他带着一丝轻笑,紧贴着我的唇低声轻语。 “好好修行、多行善事,还有……” 还有什么? “……多生孩子。” 我……这混蛋!跟我扯什么生孩子! “这个还没生下来呢!不生了不生了!我还要上学呢!”我又羞又恼的说道:“要不是你当初又凶又可怕,我才不要逆来顺受的答应你!” “那又怎样?你可是我的妻子,你忘了妻子的本分是什么?”他低声笑着贴在我的耳畔:“每天都留这么多东西在你身体里,你还想拒绝?” 这家伙……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可实际行动并没有这么可怕,他似乎也有一丝丝顾忌——毕竟小腹那个微微鼓起的圆润弧度越来越明显。 于归、幽南,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孩子。 》》》 天将明,我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次江起云没有专制的挂断,而是沉声接听了电话—— 176 窍玉(3) 江起云微微蹙眉听着电话那边仓促的话语,低沉的回了一句:“嗯,我现在来,跟紧点。” 怎么了这是?我还从没听过他讲电话超过三个字。 电话那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除了我哥,估计没人能让他纾尊降贵的多说几个字,我哥这么早打电话来做什么啊? “走吧,你哥盯了一晚上,今早医院开侧门的时候,有一辆车子来拉尸体,他发现昨晚那个男人的情况有古怪。” 老林吗?除了他以外,昨晚我哥提起的九窍玉也让我很在意。 在古代,先人对玉非常的尊崇,认为玉石能保活人平安、能让死人肉身不朽。 江起云给我的螭龙玉戒、还有现在下落不明的名章都是红色的血玉,由此可以看出玉石的灵性与重要性。 所谓九窍玉,就是指塞在人体九窍的九件玉器:双眼两件、双耳两件、鼻孔两件、口中一件、后门塞一件、还有性*器一件。 眼塞就是盖住眼睛的眼帘、耳塞是八角棱形、鼻塞是短小的圆柱形、口塞是微笑的月牙状,不能含住,只是遮盖,还有后门塞为圆锥形台状,性*器塞则男女各不同。 稍微脑补一下,这简直就是sm的鼻祖啊,想想都觉得辣脑子。 东晋道家经典《抱朴子》中传达了“金玉在九空与,则死人为之不朽”的信念,从此以后九窍玉在贵族士族中流行,这比弄一件金缕玉衣现实多了。 但是近现代这种信念早已式微,随着科技和社会的进步,这种封尸窍的手段已经消亡。 老林告诉我哥这些尸体上有九窍玉,肯定是想告诉我哥一些不方便明说的事情。 当然这些尸体上不是真正的玉石,而是特制的软木或者塑胶产品。 某宝上面一搜就可以搜出很多类似的sm用品,用在尸体上真有些恶心,到底是什么人对尸体做出这种事?老林为什么对我那么凶? 如果他母亲姓慕,那多少也有亲戚关系,慕家人从事的行业几乎都是与墓有关,他在这里做守尸人,应该也是因为“家学渊源”。 据说这个行当也有不少忌讳,比如:必须是命火旺盛的男子、不能有任何动物进来、只能直直的朝前看,不能左右扭头看,需要回头的时候,要全部身体都转过来。 这点我倒是能理解,行走阴阳的人都懂的人的肩上两把火,扭头的话,呼吸就会暂时扰乱一边肩膀上的火焰,因此阳气就变弱了不少,容易被阴灵缠上。 可是想象一下,在太平间这种地方只能直挺挺的行走和转弯,活人看起来也像僵尸好么…… 家里唯一的车子被我哥开走,本来我叫江起云先过去,可是他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你出事了怎么办?你哥比你精明多了,操心你自己吧。” 我无语反驳,只好打电话叫来阴差大宝,路上我哥发来了定位,他已经往郊区的葫芦山去了。 葫芦山是一个火葬场和公墓群,取“福禄”的谐音,命名为葫芦山,周围全是黑白两色的店面,经营着殡葬相关行业。 我以为这车子是拉到火葬场的,结果我哥的语音说:车子直接开过了葫芦山的山门,绕到了背后,他不能再跟了,再跟会暴露,只能停在路边等我们。 我们汇合的时候,阴差大宝立刻拎着一兜纸钱找个旮旯角落做法找土地公了解情况,我哥悄声对我说道:“那个老林,今天天没亮我就看到他背尸体出来,一共背了三具!一般来说,哪家家属会接走好几具尸体啊?” 老林昨晚的异样情绪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怀疑,尤其是他凶神恶煞的不准我踏足太平间、还恐怖的提醒我要小心。 小心什么啊?如果只是邪灵恶鬼的话,我现在并不怎么害怕,只是对行尸有些发憷。 那些被法术处理过的尸体,我拼体力拼不赢、符咒法术的作用对他们也有限,只能尽量逃走,而且那些行尸一个个好恶心,看到都不自觉的发抖。 “昨晚我在医院偷偷打听过老林的事情,这间医院新建的时候他就在太平间工作了,他为人古怪低调,没有人能跟他深交,听说他老家在乡下,一个人在城里工作,我们抽空要去趟他家才行!” 我哥看着那辆押送尸体的车子消失在山后,皱眉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这里只有一条山路,贸然跟上去肯定会被发觉。 阴差大宝跟土地爷说了一阵悄悄话,过来跟我们汇报道:“这里是火葬场的后山门,据说有些非正常死亡、无人认领的尸体,就是被拉到这里面,堆起来一起烧毁的,是个毁尸灭迹的地方,但是这些人肯定不是官方人员,拉到这里是为了掩人耳目,等尸体解冻后就偷偷送走……” 我心里隐隐想到了那晚追我们的赶尸人、他们带着还在腐烂的新鲜行尸来追捕我们,是不是就是从这些渠道得到的尸体? 一只黑灰色的鸟突然鸣叫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厉鬼哭嚎、短促而尖锐。 我缩了缩脖子,看到一只小小的猫头鹰站在树枝上里警惕的望着我们。 那是枭,因为夜晚飞行时悄如鬼魅、叫声凄厉,所以被叫做夜猫子、报丧鸟、逐魂鸟。 其实这鸟冤死了吧? 江起云对着这鸟勾了勾手指,鸟儿像魔怔了一般朝他飞来,乖乖的停留在他的小臂上。 他手指掐着我看不懂的诀,速度很快,快到我只看见几点寒芒融入了枭的身体。 清晨薄雾还在林子里弥漫,这只枭幻化成了一个半身人形的黑影矗立在树下,我和我哥看得瞪大了眼睛。 “去……吓吓里面那些人、把他们吓出来,本座没时间在这里耗着……”江起云那清冽的声音、如同低语的魔咒,那无知无识的半人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枭鸣,往后山飘去。 “这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神奇的术,忍不住结结巴巴的想问个清楚。 江起云清冷的说了一句:“……小法术而已,哪个尊神不会?” 他顿了顿,突然自嘲的轻笑—— “青蕊和青鸾,不也是这么来的……” 177 风月有言 什么? 他说了什么?青蕊与青鸾都是这么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按捺不住好奇探究的心,殷切的用祈盼的目光看着他,指望他大发慈悲多说几句话。 他向来清冷倨傲,不说明他的心情、不解释他的言行。 在他生气或者心情很好时会多说几句,大多数时候我都只能自己瞎猜。 江起云垂眸望向我,或许是我的神情太露骨,惹得他轻笑着将我拉到树后。 我的心咚咚跳了起来,他要跟我说什么? 大宝愣愣的叼着烟,我哥见怪不怪的搭住大宝的肩膀,将他扭过去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大宝啊,你不想被炒鱿鱼吧?” 江起云将我禁锢在树后,微微欠身低头,轻笑着说道:“慕小乔,你不是说你不介意吗?为什么一提到青蕊和青鸾,就会露出这种眼神?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啊……我想知道她们对你有多重要,但是你这么凶、又不允许我问,我除了自己心里瞎猜,还能怎样? 江起云的话语向来凉薄,这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的。 “……你想知道我有多少女人?还是想知道我如何与其他女人做*爱?或者,想知道这些女人会不会威胁你的地位?慕小乔,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听进去我的话?” 我……难道不能介意一下? 心里涌起一阵酸涩,我努力把眼泪压下去。 “起云……我介意,但我不会因为她们而怨恨你什么,可在你心里,她们不同,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我有些负气的嘀咕道:“几百年前,我又不认识你……你们的事情我哪里管得着……” 江起轻笑,用手扶着我的后颈让我仰头。 “……是啊,几百年前,我也没有你啊。”他喃喃的在唇畔低语。 》》》 紫微玉虚帝君,居于紫微垣,为万象宗师,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江起云自被显化而出之日即为尊神,受命统领冥府酆都,接替炎帝庆甲为冥界尊神。 冥界纵有无边胜景,也为死寂之地,无法孕化万物。 包括爱与欲这种万万年都无法勘破的思绪。 即便坐忘百年,摒弃恶欲邪念,也无法消磨千年的孤寂。 风月无言、花也不能解语。 太一尊神能将血池业障化为莲花,江起云便以一朵莲蕊化为侍女,赋予魂魄。 “……点化得了形、却点化不了心……她奉命托生为凡人追杀鬼王、主持法阵,没想到世间的贪嗔痴欲学得一个不少,不仅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想害你……若没有那个血咒,你现在早已被尺郭啃咬得残破不堪、在醧忘台之下无知无识的离开了……” 江起云摇了摇头,语气有一丝无奈和懊恼,他自嘲的浅笑:“尊神又如何、也逃不掉因果循环。” “至于青鸾……”他冷笑道:“她是太一尊神的鸾鸟、擅于法阵结界,所以被我要来点化人形,守护阴景天宫,黄道村的法阵出现后,就命她投身沈家来当阵眼……很久以前,她就是权珩的伴侣,你可别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我只是好奇。” “口不对心。” “……那、对不起……行不?” 他邪笑着俯下头来:“……嘴上的道歉,不接受。” 这、这不应该是我道歉吧? 我道歉已经很照顾你的心情了!为什么还不接受啊?要不是看你的眼睛还没好…… 眼睛…… 我仰着头垫着脚,轻轻的吻了吻他的眉眼。 这行了吧? 江起云的双臂箍紧了我的腰,低头噬咬着我的唇,冰凉的唇舌堵得我呼吸混乱。 “……慕小乔,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主动?”他轻笑着边吻边说,低低的话语就像在脑子里面响起:“你就不会主动些,嗯?” 我羞恼得头皮都快炸了,这家伙在这种夫妻之事上简直像个暴君! 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能在这种地方主动吗?!我哥他们就在不远处好吗! 风月有言、花亦解语,看谁在身畔而已。 等他松开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开始缺氧了,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嘴被咬得嫣红,唇角甚至下巴上都水光潋滟,整个脑袋都快熟了! 我哥和大宝蹲在小林子边,盯着对面的山路。 但他们明显心不在焉! 大宝叼着的烟都快烧到嘴了! “少东家,你经常被荼毒吗?”大宝嘴唇抖了抖,一大柱烟灰掉落在地上。 “可不是吗?一做就是两三个小时不停歇、后半夜能折腾到天亮,出个门也要交了公粮才下楼,腻歪得不得了,洗床单算什么?我妹连穿内衣都一脸羞恼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想而知那张床要经受多少次生与死的洗礼,他俩这腻歪劲儿我都麻木了,现在只是亲亲抱抱算个鸟啊……” 我哥的声音波澜平静、宠辱不惊。 我……我一定让他吃半个月的泡面!这些话能乱说吗?! 大宝一脸艳羡的表情:“好羡慕帝君大人琴瑟和谐啊……下次去鬼市也带上我吧,我要去买点那啥……你懂的!” “滚犊子,你一个凡人就老老实实的当凡人!人家不是人,你能比吗?!老老实实做好你的十五分钟就行了!” 噗……!! “……慕云凡!” 我哥吓得一耸肩,忙说道:“咳,我们在讨论男人的话题,而且我们盯着呢,对面还没有动静——” 正说着,对面突然有一辆车子飙了出来,车子在转弯处打开,一脚踹出来一个人!顺着山坡往下滚! 我哥那开心的样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卧槽,终于有人了!大宝我们快上(逃)!” 这种又跑又跳的事情轮不到我这个累赘,江起云冷冷的给我一个眼神,我乖乖的上车坐着等。 那个被踹出来的男人就是老林,他磕得头破血流,看到我哥冲来惊恐无比的想要逃走,被我哥和大宝一把抓住摁倒在地。 我哥这小油条立刻脱了他的裤子绑住他的双脚,让他无法奔逃。 “你到底想干啥、那、那些九窍玉填塞的尸体跟我没关系——” 178 养尸人 “有没有关系小爷我自己会判断,你肯定知道不少事情!老实交代!” 我哥粗暴的将他拖过来,他只穿着短裤,我不方便下车,躲在车里听他们的对话。 老林看起来四五十岁,不知道与我们的辈分如何,他是外姓,我哥也懒得与他客气,直接将他反手捆住压在地上。 他面容狰狞,此时心慌的吼道:“姓慕的,这事情与我无关!我知道你们被那些人盯上了,才好心提醒你、尤其是慕小乔!” 我哥骑在他后背上,掏出电棍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你知道些什么,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不然别怪我给你提神醒脑啊。” “我……我不知道!那些人从我手中买处理好的尸体而已!”老林挣扎累了,放弃般的躺在地上。 他做守尸人这个行业很久了,这间医院位于新区,来这里的大多数是外地务工人员,有时候出了车祸、或者打架斗殴,有些尸体根本联系不到家属来认领。 因为人员的流动性大,而且有些人是从偏僻无比的山沟里出来的、还有黑户,连老家在哪儿都查不到。 这样的人在太平间里积累了不少,最后没法子了,就统一拉去火化处理。 后来,来收尸体的人对老林说,有些尸体是用九窍玉塞住的,遇到这样的尸体就立刻冷冻好,隔天他们就来收走。 为此也给了老林不少好处费。 老林慢慢的也感觉出来一些问题,他觉得这些人表面上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是养尸、炼尸或者倒卖尸体的,在与他们攀谈中,老林隐隐感觉这些人有来路。 不仅心狠手辣、出手阔绰,还有正常的工作为掩护。 一次帮忙背尸体时,老林听到了慕家两个字,他一直很低调,没有人知道他是慕家的亲戚,何况这些人也胆大嚣张,没人把他一个背尸体的老头放在眼中。 他听到那些人说一个叫慕云凡、一个叫慕小乔。 “男的可以拿来跟我们的尸婆配*种嘛,现在寨子里面的尸婆跟我们都有血缘关系,生不出几个健康后代的来,这男的可以好好使用,女的那个听说长得白嫩很、光看样子老二都会硬抖抖嘞!等她肚子里面的娃娃生下来,我们还可以把她关起来起来慢慢玩嘛!让她给我们多生点漂亮女娃娃来传香火。” 这是那些人的原话。 我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我哥也黑了脸。 老林嘴角的大伤疤抖了两下:“我已经提醒你们了,听不听是你们的事!我又没有害你们!” 我哥从老林的身上站起来,将老林扯起来道:“这些人平时在哪里活动?” “我只是知道经常来拉尸体的这两个,表面上是火葬场的员工,一个叫老焦、一个叫旺三,估计不是他们的真名。” 看来我们真的跟走邪道的炼尸人怼上了。 老林抹了抹脸上的血和尘土:“看在多少有点关系的份上,我才提醒你九窍玉的尸体去向很特殊,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去找这些炼尸人吧,我感觉他们在社会上隐藏行迹,但肯定是闻尸而动……刚才被一个半身鬼影吓着了,他们以为是我搞的鬼,恨不得杀了我……我要躲一段时间了。” 我哥听完,看向江起云征询他的意见,江起云对大宝说:“联络各处的阴差,追查这些身上尸气重的人,找到踪迹之后速速报给夜游神。” “是。”大宝恭敬的跪在地上。 老林看他向虚空磕头,惊异的问:“这、这周围有鬼吗?” 鬼哪有他可怕? 江起云一脸冰冷阴翳,从听到老林转述的那些淫*话后,他的脸色简直……快把空气里的水蒸气都凝结成冰了! 我还记得他弄死张班导的时候毫不留情。 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叮嘱道:“你千万、千万不要再添业障了!这些是人,也该是我们来解决,你眼睛还没好呢……” 他单手支颐靠在另一侧的车门扶手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 “养尸炼尸的寨子?”电话那边的太爷爷听到我们的汇报,沉吟了许久,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倒是专门去找过,好像在湘西有个叫密江坨子乡的地方,但地图上没有这个地名、也没有人找到过。” 我心里有点小遗憾,还想着如果他们的大本营能找着,就让成肃叔叔以执法机关的身份去查查,肯定能挖出一大堆尸骨。 家里一些手写的秘闻录我和我哥都看过好多遍了,从太爷爷、爷爷、到我爸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寨子的所在地,但是有一个词却被反复提及——“养尸人”。 这些人养尸,以尸鬼气息来修炼尸仙之道,但因为罪孽太重,就算得到大法力也很容易猝死暴毙、不得善终。 我缩在电脑椅上查资料,手机震了两下,是阴差大宝。 “小娘娘,我找到老林那家伙的老家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我偏头想了想,回了他一个明早八点出发。 我最近睡眠充足,八点出发肯定没问题!我一边洗刷刷,一边想着明天出门要带什么东西。 等我从浴室出来,江起云已经侧身躺在我的床上。 他单手撑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遒劲纤长,这么漂亮的手,在某些时候却狂暴又恶劣,让我羞恼却无力反抗。 “你在发什么呆?”他眼皮也懒得抬,语气带着一丝危险。 他嘴角的邪魅我看得清清楚楚! “……明早八点我要出门。”我小心翼翼的说。 他闷笑着将我扯到被褥上,贴上他冰冷的肌肤时,我的身体就已经放弃了抵抗。 “离八点还早,已经放过你好几天了,你身上我的气息都淡了许多……再不填补一下,怎么宣告所有权?嗯?” 在昏昏沉沉的时候,我脑中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我哥的话,我哥这家伙,嘴巴真毒,偏偏还让人无法反驳…… 179 罐 天气开始回暖,这很不好。 因为不能裹上围巾了。 我哥装作看不到我颈侧的吻痕,我尴尬的坐上后排座。 “小乔,要睡觉的话记得盖上空调毯。”我哥调侃道:“不然现在你感冒了也不能吃药,揣着两个小祖宗呢,只能硬扛着,多难受啊。” 大宝坐在副驾驶问道:“小娘娘,就咱们去?帝君大人呢?” “他不在……”我睁开眼能看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开始还会觉得他很过分,可是去过冥府后才知道真的有很多枯燥乏味、却必须要他去做的公务。 执掌生死轮回,这几个字困了他好多年,他也无法交给别人做。 名章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江起云说已经派人在我经过的路上仔细寻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何况沾染了邪气,还得拿去太一尊神那里温养一段时间。 》》》 老林家在外县的乡下,是个僻静的村子,但他家的房子特别气派,据说是年前刚建起来的,大概他从那些炼尸人手中拿到不菲的好处。 他说了要去躲躲,此时不知道还在不在家里,我们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应门。 我看了看周围几户农家,没有一户与他家挨着,都离得比较远。 我哥去询问一番,得到的信息就是他家里有老太太、媳妇在,但是媳妇从不抛头露面,反而是那个老太太清早出门买菜,然后回家关门闭户一整天。 他家不跟村里人来往,也没有任何亲戚上门走动。 “这肯定有问题,村里人家怎么可能把自己孤立起来?何况老太太和媳妇两个女人在家,出点事连个帮手的人都没有,更应该和村里人搞好关系才对。”我哥跟着老爸经常下乡间,对村里的情况大概了解。 “那个老太太是不是老林的母亲啊?就是姓慕的、咱家的亲戚?”我问的。 “肯定是,他老爸前些年去世了,大概是儿媳妇伺候着老太太在家……不过怎么连个应门的人都没有?”我哥使劲按门铃,里面门铃一直响,就是没人出声。 大宝悄声道:“是不是老人家耳朵不好、那媳妇一个人不敢开门,故意装作家里没人的样子?要不我们翻进去把门打开吧?” 大白天的翻墙?这在村里可是有风险的事,说不定一堆村民冲上来把翻墙的人打成残废。 到时候法不责众,白挨一顿打怎么办? 我哥绕着他家房子走了一圈,每个窗户都关得严实,还拉上窗帘,根本看不进去。 “我们晚上再来吧?晚上翻墙也方便些。” 我们在村口的农家乐吃饭,熬到了夜幕降临,老林家居然连一盏灯都没有,难道老太太和媳妇是吃完饭就睡觉了么? 我哥将绳子系在腰上,一端栓在大宝腰上,他敏捷的助跑两步、踩在墙上翻墙而入。 我在大门口等着,很快,大门悄悄的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我哥对我示意别出声。 这是做贼啊……我紧张得心里砰砰跳。 大宝也跟着进来,他拿块砖头卡住门,然后蹲在门后的阴影里守着,我和我哥悄悄的走到了小楼的门边。 我四处看了一下,院子里随处摆放了几个黑色的……罐子? 说罐似乎不太恰当,因为大小如同米缸,上面有一个木盖子。 这是用来腌制泡菜的么? 在我打量的院子的时候,我哥已经撬开了门锁,他这些天赋技能,真不愧是慕家的长子长孙,传承家学全靠他了。 门拉开,一股阴冷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罗盘的指针有些晃动,我看着针尖偶有沉浮,这到底是沉针还是要往上指啊? 按照惯例,老人家的卧房肯定在一楼,毕竟腿脚不方便,爬楼梯很辛苦。 我们蹑手蹑脚的猫着腰进屋,我哥拧开了一根荧光棒,这种微弱的光线不容易被发现。 我扯了扯我哥,目光看向客厅里的一个大罐子。 又是大罐子,院子里各个角落都摆着、客厅的角落还摆着?有多少泡菜要腌制啊。 我们小心的贴在一楼卧房门上,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老太太睡着了? 这屋里有活人,但是却没给我们应门,是想隐藏什么秘密吗? 我哥对我指了指楼上,我拿着玉璇玑往上走,上到二楼的楼梯口时,罗盘终于能水平端稳,指针沉沉的指向我们面前。 二楼空旷的客厅里,有一张单人床贴墙摆放,房间中央依然是一个黑色的大罐子。 我闻到一股黏腻的腥味,赶紧将罗盘收好准备掐诀。 我哥拧开小电筒,照亮了罐子的诡异法阵。 一些生菜瓜果放在五个方位,中间摆着一个手工扎的小人,小人身上贴着符咒,而一个台灯放在小人身旁,台灯上拴着一个被砍断的公鸡头,让鸡血滴在下方的小人身上。 整个小人身上都是半干的黑色血迹。 这是什么邪法?我哥掏出符咒来贴在那个大罐子上,正准备掀开木盖,就听到身后楼梯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活腻了,夜闯我家宅子啊……” 我一直准备着雷诀,转身掐出一个阳雷诀劈下去,反正不管是行尸还是活人都先劈一下再说! 苍老的声音发出轻蔑的怪笑:“……还会道术吶,是哪里来的伪君子、又想来度化我家吗?咯咯咯……咯咯……” 我以为她在笑,可是这几声“咯咯”之后,我们身后的大罐子你突然传来抓挠的声响! 我被那尖利的响动吓得头皮发麻……这罐子里,肯定是行尸! 这老林,居然在家里养尸体!他自己就是个养尸人啊! 罐子里的东西突然顶开了木盖子,我看到一头凌乱的长发、一张惨白的脸慢慢从罐子里探出头。 “雷诀啊小乔!”我哥掏出了电棍,“这是个听命令的行尸!智商高着呢!先下手——哎哟卧槽!” 我哥目瞪口呆,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我们看过了那么多丑陋恶心的行尸,还是头回看到这样一具—— 肌肤惨白、布满尸斑、但是没有一处腐烂,身形纤瘦,胸口可以看到女性柔美的弧度。 一具艳尸。 180 尸女 我没看清这具艳尸的脸,但直觉认为她生前应该是一位清秀的女子,因为她很瘦、瘦得肋骨都隐隐能看到。 她不着片缕,全身肌肤惨白,尸斑成片的覆盖在腰背,身上有些淡黑色的痕迹。 我和我哥都愣了,在我们脑海中,行尸要么是那种干瘪狂暴的僵尸、要么是流淌着尸水、恶心恶臭的新鲜“人”。 可是这具女尸看起来十分完好,并没有出现巨人观等腐坏现象。 人死后会产生尸僵,在完全的尸僵后一到三天又会逐渐变软,整个身体的肌肉彻底松弛垮塌,脸上咬肌耷拉下来,就像那天那位佝偻着背的死老太太一样,脸上的肉都在甩。 因此养尸人要密切判断施法的时间,选择一个完美的时间点来施法,以求得到心目中最满意的尸体状态。 “你们两只小老鼠……偷偷来我家想做什么……咯咯咯……”那个苍老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黑影非常缓慢的从下面爬上来。 这咯咯的怪笑声就像开关一样,罐子里的女尸慢慢爬了出来,她的一只手肘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看起来像是扭断了。 苍老的声音顿了顿,骂道:“臭小子……又这么粗暴,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人……别怕,等下妈妈帮你接回去……先把这两只小老鼠弄死……” 两只小老鼠?我和我哥怎么看也比这具身体瘦弱的女尸、还有这位驼背老太太高大威猛啊。 女尸很听话,猛地朝我哥扑去,被我哥眼明手快的一棍子打开她的手。 “别以为你不穿衣服、小爷我就会手下留情……何况你丫还贫乳呢!”我哥骂道。 如果是邪灵恶鬼,我们的应对手段还多些,可是对付行尸、好像只能让她不动吧? 我抬手掐雷诀,冷不防那老太太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我的手背! “嘶——”痛死了,她那拐杖头好重啊! 一只大猫从楼下跑来,养尸人家里是不能有猫这种活物的,这只大猫也是具尸体。她家里有这么多瓶瓶罐罐,还不知道有多少尸体呢! 我哥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避开那女尸的利爪,朝着老太太跑去——得先收拾掉这老妖婆! 老太太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根针,用大拇指上的顶针顶住,从二三指的指缝中探出针尖。 “哥!哥!别——”我赶紧扯住我哥,那只大猫趁机朝我们扑过来,我哥一棍子打开它,将我拉到身边,他有些紧张的喘气。 老太太手中那根针不知淬了多少年的尸毒,这要是被扎了一下,后果会怎样啊? “哥,小心那根针!”我扯着他的胳膊退到墙角。 “我知道。”我哥一脸严肃的盯着老太太手中的针尖:“妈的,被这根针扎一下就是一千万,小爷我才不会这么蠢!” 啊?一千万是什么鬼? 我哥这思维的跳跃性太大,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他还能如此冷静的想到钱!程半仙拔毒一次的友情价都是一千万,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钱去治疗? 一谈到钱,我哥就爆发了小宇宙:“这老太婆真是太黑心了,要是被她扎了一下,就算现在不死、之后也要被穷死!小乔,开门看看能不能跳下去。” 我打开阳台的门一看,院子里居然也有两个黑影、正在跟大宝耗着呢,大宝一看我忙叫到:“这家就是个尸窝子啊!咱们快点跑路吧!” 老太太冷笑道:“既然都看见了,还想跑?这些年我家低调行事,也不害人,你们这些伪君子还想上门惹事……少不得把你们留在罐子里……” “没害人?没害人你这些尸体怎么来的?”我才不信她的鬼话。 “哼,这些尸体都是各处收来的无名死尸!这个……”她缓缓蹲下身,抬手将女尸凌乱的头发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珠已经上翻、只看得到眼白,恐怖又诡艳。 “这个可是我家儿媳妇……我可疼她了……”老太太拍了拍女尸的脸蛋。 儿媳妇?!这女尸是老林的老婆?! 老太太的语气认真的抱怨道:“那个臭小子,跟他说过多少次了……小娇的手总是习惯性脱臼,让他做*爱的时候注意点……这臭小子一点都不懂得心疼媳妇……” 我被雷得不轻、三观再次刷新,记得阴山鬼市上的老妪说过:“不管是冥夫还是冥妻,做*爱的时候,活人那一方都会阴邪入体,最好用特制的套套。” 我自己从来没用过,江起云轻蔑的说了句:“不需要。”就每次都会留很多东西在我身体里,我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除了起床的时候羞耻。 这种情况应该是我和他之间的特例,其他类似的夫妻应该都需要用老妪推荐的套套,可是活人跟行尸……怎么做? 我难以想象。 我哥更是风中凌乱,他难以置信的问:“老太太,你说这是你儿媳妇?而且你儿子还跟她做*爱?” “废话,两口子的事情,很奇怪?”老太太瞪了我哥一眼。 我哥嘴角抽搐了几下:“……这跟奸*尸有什么区别?” “你们这些正道的伪君子,当然不懂我们家的事……”老太太费力的直起腰,那女尸被我哥踹了腰一脚,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老太太也没力气搬动她,只好让她趴在地上。 我扯了扯我哥:“看样子这老太也不想杀生,咱们是不是攀攀关系?” “哦……对对对!刚才脑子乱了一下,看到不穿衣服的艳尸被雷到了……”我哥拍了拍头,对那个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们认识你儿子老林,咱们还是亲戚,你能不能……先收了这些行尸?院子里那人是我们的朋友。” “哼,你们这些正道——” “我们不是正道啊,咳,三十三天天外天?”我哥跟她对暗号。 老太太眉头动了动,眼中闪过疑惑的神色。 不是吧,难道老太太不是慕家人? “老太太,给点反应啊——” 181 尸女(2) 老太太走到墙边,按开了灯。 灯光如同一个命令,屋里屋外的行尸都停下了动作。 “……你是什么人?”她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冷冰冰的表情。 “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是什么正道人士,老林之前警告我们小心炼尸人,然后他说自己要去躲躲,我们只能来这里找点线索,没想到老林是个养尸人……” 我小心的看着那个老太太。 她盯着我,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落在我的小腹上。 “……你不是一般人……你刚才可以将我的行尸毁灭……为什么没出手?”她严厉的问。 “……我没想过要毁灭你的行尸——只要不伤害到我们。”我伸手偷偷压住小腹,那两个小祖宗是不是在睡觉啊?刚才他们根本没反应,难道是觉得这里的行尸不值一提? 这俩小祖宗对邪气特别敏感,一旦阴邪之气遮天蔽日,我肚子里就像两团火迫不及待要冲出来一般。 ——跟我哥听到五百万时那眼冒精光的样子差不多。 但是面对行尸的时候,这两个小祖宗不是很有兴趣。 难道是因为行尸身上都是尸腐之气,没多少阴邪之气,所以他俩懒得动弹? 》》 老太太警惕的问道:“你们是要找我儿子?” “是,不过找到您也可以,主要是老林很多话没跟我们说清楚就逃了……”我哥开始使用敬语。 老太太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轻轻念叨:“……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呵呵……没想到是娘家人上门来。” “对对对,我们是娘家人!”我哥忙凑上去问道:“您是哪一辈外嫁的女儿?我们怎么称呼您?” 她摆摆手:“收拾一下,下去坐着说话吧。” 收拾?怎么收拾啊? 那具女尸爬不起来,老太太又没力气搬动,我哥只好硬着头皮将女尸搬下楼放在木沙发上。 “擦……这感觉好像摸解冻的猪肉……”我哥恶心的看着自己双手:“老林他媳妇儿没穿衣服呢,我摸了这么一把,算不算给他戴绿帽啊?日了狗……这可是他老娘批准的,别把这笔账算我头上啊……” 我掏出湿纸巾让他擦手,他狠狠擦了好几遍。 老太太将女尸的腰骨正了正,吩咐道:“小娇儿,倒点水来……” 女尸动作怪异的听命行事,不一会儿端来两杯冷水给我们。 我们僵立在当场,一具尸体在招待我们!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啊?! 我哥从我手中抽走水杯,放在茶几上,心有余悸的说道:“老太太,咱们说正事吧,不用客气了……说真的你家里的东西,我们根本不敢碰。” 我坐在我哥身旁,紧张的抓着他的衣服,那具女尸很乖巧的站在一旁,如果她眼珠子不翻白就更好了…… “你想说什么正事?”老太太懒懒的靠在沙发上。 我哥指了指旁边的女尸:“能先让您儿媳妇回避一下吗?这么光着身子、翻着白眼站在一旁服侍,天上人间都没这么刺激啊。” 老太太怪笑一声:“小子,你想要吗?我地窖里还有一个‘女儿’也很标致……尸女有尸女的好,听话乖巧、也不耽误你娶妻生娃儿……而且不用吃五谷杂粮、只用吸收生气和血气……” 原来罐子前的瓜果蔬菜和公鸡头是这个作用。 “所以尸女身子里面干净,前面后面都可以使用,比活人更紧*致呢,还不用担心怀孕,只是做的时候不会出水罢了,需要有点耐心…” “你看看我家那臭小子,有了小娇儿以后,二十多年都没碰过活人女子了,也不知道给我弄个孙儿孙女回来,唉……管不住、管不住……” 我听得面红耳赤,这老太太懂得不少啊!! 还“前面”、“后面”都可以使用!还什么紧*致、什么出水…… 姿势不少啊! 我哥难得没有探讨荤段子的兴趣,他脸都吓白了! “您为啥不给您儿子娶个正经媳妇啊?” 老太太摇摇头道:“我家那死鬼是祖传的背尸人,必须要沾染尸气才能平安……你也是,如果沾染上尸气,就不用怕行尸攻击你了啊,我地窖里的小‘女儿’还没主人呢。” 我哥瀑布汗:“不不不……我喜欢活人,不像您儿子从小接触这个,接受不了、接受不了……” 老太太冷哼一声:“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慕家人还怕死人?慕一珂那个薄情寡性的老头子怕过什么了?!” 呃?她直呼我太爷爷的姓名?她辈分没这么高吧? 老太太眯着眼盯着我哥胸前的铜符:“……你是第几辈的当家人?这铜符可是唯独一个,只传长子长孙的。” “四。”我哥比了个手势,将铜符塞回衣服里。 “四?那你就是慕云凡了?这丫头就是慕小乔吧……”她探头来看我,我赶紧缩回我哥背后。 老太太叹气道:“他对你们这些子孙倒是好得很……对我们,哼哼,多少年不闻不问?也就是近些年才想着每年送点钱来。” 这里面似乎有故事啊,我忍不住小声道:“太爷爷对子孙都不错啊……您是太爷爷的什么人?” 老太太阴笑道:“我是他偏房的女儿……” 偏房?! 我愣住了,我在慕家大宅子长到十六岁,从来不知道太爷爷有偏房啊? 太爷爷出生的时候还是乱世呢,日寇、军阀、土匪什么都有,姨太太什么的很常见,没啥稀奇的。 可我从小到大都只知道要拜太奶奶,从没听说过有二太奶奶、三太奶奶、四太奶奶…… 她继续说道:“他以前叫慕老六,土匪都怕他,直到他为了迎娶那个女子、向那女子下跪磕头,最后半抢半迎的将那女子背回家,那女子也是有本事,把他驯得像个绵羊,还给他改了个名,叫一珂(磕)……他为了讨女子欢心,将以前的女人连同子女都遣送回老家,也就偶尔打发人送钱送物过来。” 老太太冷哼:“男人啊,说什么花心薄情、那都是因为没遇到命中的劫数……遇到那个劫数了,总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死去活来!可惜,很多女人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能终结这个男人的花心薄情……被抛弃了也只能认命,比如我母亲。” 我们有点尴尬,这是太爷爷那辈人的事儿,小辈不好评价吧? 况且我们都是太奶奶的子孙,自然要帮着自己太奶奶啊。 “陈年旧事了……您就翻过去吧……我们是想问问您,知不知道炼尸人的事?我们最近被炼尸人盯上了——” 182 昂贵的车祸 老太太听到炼尸人三个字就皱眉头。 “别把我们和炼尸人扯在一起,我们不一样……我们收来的尸体都是无主的、而且不辱尸、不用尸体害人、还好好的养着……就连小娇儿,也是让我儿子老老实实跟她拜了冥婚、才让小娇儿伺候他的。”老太太慢悠悠的说着话。 其实不管是养尸还是养鬼、炼尸还是炼魂,都是活人与死人的纠葛。 老太太对那女尸抬了抬手,女尸努力屈起膝盖跪在她腿边。 “活人又怎样……还没我的尸女贴心懂事……我那蠢儿子经常把小娇儿弄伤,但是小娇儿连一道抓痕都没有给他留下,明明力气比他大很多啊,傻丫头,嘴巴不能说话,你不会把他弄疼吗……”老太太怜爱的拍拍那个尸女的头。 “你看,我们家整日与尸同住,不是没死绝吗?” “我们养尸是为了让自己沾染尸气、以此来护身,毕竟家里从事与尸体打交道的行当,我老公也有一位从小结下的冥妻,不过那个尸女破四旧的时候被烧了……唉,如果没被烧掉,我老公还能多活几年。” 我咽了口唾沫,怎么剧情有点反转啊?明明是很恶心的事情,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凄美啊? 我哥偷偷的掐了我一下,转过头来悄声说道:“听话只能听一半,别全信,咱们还是快点打听正事儿。” 对对对,人家都说鬼话连篇不能信,这些混迹阴阳圈一辈子的人,大多数都比鬼还精,不能轻信。 我哥的意思是让我装可怜,他一个小油条装可怜的效果有限,这种时候就需要我这个演技负分的搭档来撑个场面。 “那个……奶奶。”我从我哥背后露出半张脸,跟老太太套近乎。 老太太的眼神明显闪动了一下,攀亲戚有戏! “奶奶,之前有两个炼尸人打伤了我哥、想把我抓走,让我生下孩子来炼什么尸王……后来又有两个炼尸人拿一副夭折的大头胎骨殖害人,被我收了胎儿阴灵……我们仇结大了,现在他们寨子计划抓我们,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就连怎么对付行尸都不懂,您是养尸的行家,可不可以教教我们?”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我,问道:“你的冥夫是个厉害的阴人吧?” 我点点头。 “他没教你吗?” 江起云教我?这种事简直想都不敢想,那家伙只有吼我的时候会多说几句话,平时跟我说话,我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看我摇头如拨浪鼓,老太太得意的笑了笑:“小子、丫头,你们都懂点道术,那你们应该知道,让一个鬼魂变成厉鬼最快的方法就是折磨他……炼尸也是一样的道理,用异术反复折磨而让尸体充满戾气,如果魂魄还没散,那就更好了。” 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更好?” “魂在,就能炼出恶灵附在尸骨上,魄在,尸身的柔韧度和力度就更加完美。” 魂与魄,这是圈子里的主题之一。 有个词叫魂飞魄散,为什么不是魂散魄飞呢? 道家把三魂称为胎光、爽灵、幽精,也简称为天魂、地魂、命魂,其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居于身,命魂离体后还能游荡,然而七魄随着身体机能的停止而渐渐消散,直到新的身体形成、魄才会重新聚集,所以也有魂为阴、魄属阳的说法。 之前的胎骨上就有一个怨气冲天的大头胎恶灵,所到之处让人心烦气躁、引发冲突和血案,连穿着制服的警*员都被这怨气冲得晕倒。 “你们要对付行尸,最有用的方法就是毁了尸身……普通方法就是掌心雷诀、桃木剑、乾坤法剑,也可以用一些俗家的方法童子尿黑狗血等等……诶,小子,你是童子吗?”她突然问我哥。 我哥一愣,忙摇头道:“当然不是!我今年都二十三了还童子?您这是咒我吧?我就算是童子也不会娶你那个‘小女儿’,死了这条心吧!” 老太太气哼哼的撇嘴,我哥这小油条简直水火不侵。 “有些门派喜欢用糯米驱邪、墨斗大蒜、还有佛门的法器、道家的护符……这些都可以对付行尸,你们习惯就不怕了。”老太太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我儿子今天回来了一趟,给我送了些钱、还搬了不少粮油米面,说是要出去避避风头……这臭小子,逃命都不忘欺负一下小娇儿……你们知道他是为什么逃吗?” “知道啊……因为那些炼尸人怀疑他与我们一伙儿,跟他闹翻了,还把他从车里扔下来呢,他身上的伤就是那些人弄的。”我赶紧撇清关系,怕这个老太太把账算在我们头上。 老太太冷哼一声:“没用的小畜生……告诉你们吧,这些炼尸人后面有人操纵,应该是很有社会地位的人,不然哪里弄得到这么多尸体!那些九窍玉处理过的尸体、就是打了暗号,那家医院的院长心知肚明!你们还是自求多福、保住小命就好,别想着跟他们作对了!” 我和我哥面面相觑,咱们慕家小门小户没什么社会地位,而且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可怎么办? 我哥和大宝离开之前还帮老太太养的各种尸体搬回罐子,老太太看他们卖力,慢悠悠的说道:“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按门铃三长两短,我就知道是你们了。” 三长两短?这暗号真不吉利。 回去的路上,我哥被今晚所见弄得有些精神恍惚,大宝也吓得恹恹的不想说话,车里气氛沉闷无比。 在这种不良情绪的影响下,我们很不幸的,出车祸了! 说车祸可能有点夸张,就是前面有一辆黑色加长的豪华轿车突然变道,我哥那时神思恍惚、一副被冷冻猪肉玷污了般生无可恋的表情,就这么愣愣的撞了上去。 加长轿车的后车尾灯被撞碎了,我哥也吓了一跳。 大宝一看那车,叫到:“克莱斯勒加长款!这是定制的进口货吧?!少东家,你这一脚起码值二十万!” 我哥欲哭无泪,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只能靠我的帅气和机智……去哭穷了,这种有钱人应该不差这点小钱吧?” 他下车朝驾驶室走去,礼貌的叩了叩窗户。 我看到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了出来—— 183 桃花煞 我坐在车后座,透过车子的前挡玻璃看到我哥条件反射的举起手后退。 大宝和我都懵逼了,追个尾撞个灯而已,用得着掏枪吗?! 我正要推门下车,江起云突然出现在车里,皱眉道:“我一来你就跑?” “跑?我这不是跑,我哥他被人用枪指着了!”我顾不上跟日理万机的帝君大人废话。 刚打开车门就被江起云扯了回来,他火大的训斥道:“知道是枪你还往前跑?!慕小乔,为了孩子的事情你跟我闹,现在又不想着保护孩子了?你给我乖乖待在车里!” 我这是着急啊!我哥今年似乎流年不利,回去得给他弄点转运的东西才行。 江起云刚下去,就听到我哥哀嚎道:“我就撞坏你一个车灯,用不着掏枪吧大哥?” 车里下来两个黑西装保镖,来我哥面前搜身,连裤裆都摸了一遍,我哥骂道:“你大爷的,别乱摸行吗?恶心死了,我又不是基佬!” 两个黑西装一言不发,又把大宝搜了一遍。 江起云像个阿飘一样,去查看他们车里坐着什么人。 我身旁的车门被猛地拉开,一个黑西装冷冷的说道:“下来。” 下、下来?!想干嘛? “下来,我们搜个身而已。”黑西装的语气没有丝毫人情味。 我小心的走下来,这些人该不是涉黑的吧?这么凶? 可是看这个黑西装的面相,五官端正、眼神坚毅,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面相。 “喂!你们别碰我妹,她是孕妇!”我哥着急的喊了一声。 黑西装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问道:“孕妇?” 他的目光往我小腹打量,可是我家这两个小祖宗不肯长啊,除非脱掉衣服露出小腹,不然看不出来。 江起云听到声音后立刻出来,他皱眉走到车后面,幻化成实体走到我身边。 那个黑西装一愣,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江起云将我拉到身后,冷冷的说道:“这是我妻子,你想搜身?” 他周身的寒意让我后脖子发凉,本来好好解释就能解决的,他这气场立刻将气氛弄得剑拔弩张。 那两个黑西装也警惕起来,伸手到裤兜里面,应该是捏着枪。 我的天,只是撞坏一个尾灯而已,用不用搞到一言不合就掏枪的份上?如果真开枪,江起云肯定拘勒这些生魂,直接丢到冥府去轮回,那样是不是又添业障了? 那辆加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好了,你们几个太紧张了吧,这是在国内,安全得很,看看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这个女子衣着端庄,齐肩短发,她对这几个保镖有些不满,呵斥他们收起枪。 她看了我一眼,笑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车灯不用赔偿,你们走吧。” 这话语里有难以掩饰的优越感,她抬眼看了看江起云,刚想开口,就被江起云冷冷的一眼吓得住了嘴。 江起云有些粗暴的将我塞回车里,然后关上车门站在车门外。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的保镖不会乱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无心的。”女子笑着向江起云解释。 “……确认完了?”江起云的眼神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女子点点头:“不好意思,我们没想到车里有孕妇——” “滚。” 他冷冷的吐出一个字,那女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这家伙……真不会为人处世啊,这种时候少说一句话就没事了啊! 我哥不爽的走过来,对那女子说道:“美女,你的保镖还摸了老子裤裆一把呢,恶心得不行,特么的都有阴影了,这笔账怎么算?” 女子勾了勾唇:“你需要多少精神安抚费?五十万?” 我哥的嘴角抽了抽,我以为他会收这笔钱,毕竟撞个车灯不用赔钱还能赚五十万,他这小奸商求之不得吧? “你大爷的,我又不是卖屁*股的!走走走,跟你们有钱人交谈真他妈的费劲!”我哥气呼呼的对江起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车。 回到车上,我哥猛拍了一下方向盘,回头对我说道:“小乔,回去看看咱家是不是要改改布局了,我流年不利还是怎的,昨晚抱女尸、今早又撞到一个奇葩!” “好好,你消消气,好好开车,千万别再走神了。”我心有余悸的安抚他。 我哥臭着脸,昨晚摸了光溜溜的女尸、刚才又被保镖搜身摸裤裆,他憋着一肚子火。 我回去就抱着罗盘和易学软件,感觉我哥好像今年真的有些犯桃花,还挺烂的。 该不是他今年有桃花煞吧?如果是这样真要布局了。 江起云撑在我桌上,将我罩在他怀里。 “桃花为酒色之神,正月到三月为阳春,是桃花春,这是真桃花,不用化解……除非你哥真的很困扰。”他淡淡的说道。 两缕长发滑下他的肩头,贴着我的脸痒痒的。 我偷偷捏着他的头发,在手指间摩挲,这男人,连发丝都这么清冷。 “……什么叫真桃花?”我有些心不在焉的问。 “你不看命书的吗?”他垂眸睨了我一眼。 “……我哪有空看那么多书。” “是没空,你该睡觉了。”他专制的合上电脑,将我扯到床边。 我老老实实爬去里面躺下,回头一看,他却没有上来,而是抱着双臂看着我。 “慕小乔,你的肚子是不是太小了?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你是个孕妇?”他开始注意这个问题。 我无奈的耸耸肩:“污老太太说最后阶段会长得很快,我也不知道啊,这两个孩子能参照普通宝宝的标准吗?反正我能感受到他们有精神就行了。” 》》》 江起云说我哥那是真桃花,不用化解,可是第二天一早,那位女子就出现在我家铺子门口。 “……你有什么事?”我隐隐感觉有麻烦了。 女子笑了笑:“我最近有些东西缠身,感觉很不好,想来求个护身符,你们家很有名啊,连我那个心高气傲的哥哥都向我推荐你们。” 你哥哥? “你哥哥是谁啊?”我皱眉问, 她抿嘴一笑:“我姓林,叫林言沁。” “我哥哥叫林言欢。” 184 乾造 林家的两兄妹性格截然不同。 林言欢冷峻严肃、不苟言笑、做事认真;林言沁却时常笑语盈盈,性格活泼而且有点……怎么说呢?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林言欢,我觉得她妹妹连他十分之一的沉稳都没有,有点……有点二。 她说道:“你家有没有什么驱邪挡灾的护身符啊?我最近总是感觉被人窥视,但是我身边都有保镖,应该没有什么人能靠近……直到前几天我觉得房间里有人在走动,睁开眼看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做梦,结果……哇——!!” 她突然瞪大眼睛叫,我差点一口水呛到。 说个事情而已,有必要这么声情并茂吗?!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她撅着嘴哼了一声。 我才懒得猜,你爱说不说。 有钱人的脾气我们小老百姓揣摩不了,我哥都说跟这些人交流真累。 林言沁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家单人沙发上,撅着嘴道:“……结果我发现,我的窗台上有痕迹。” “什么痕迹?” 她笑了笑,低声解释道:保镖会在她住的房间门口和窗口撒上一种特制的粉末,这种粉末是高科技产品,眼睛不容易看到,如果有人偷偷来到她的门前或窗台,就会留下鞋印或指纹。 “然后呢?”这位大小姐到底几岁了,谈事情像讲故事一样,她嘴上说困扰,其实我看她隐隐有些乐在其中,大概从小到大不知道“危险”为何物。 “然后就是,我窗台上的粉末有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然而没有任何指纹和鞋印……我怀疑自己被鬼盯上了。” 我揉了揉额头:“林小姐,你哥哥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你们是一家人,怎么你就笃定是鬼呢?你信吗?” “我哥以前是不信,不过现在相信了。”她冲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要是不相信,也不会向我推荐你了,我可是专程从帝都飞过来的,没想这么巧,昨天追尾我家车子的人就是你们,这大概就是有缘吧。” 我有点头疼,这样的大小姐应该怎么应对啊? 而且我家里卖的都是风水化煞的物品以及一些特殊的阴物,护身符这种东西还是去寺庙或者道观求一个比较好。 我如实向她解释,说我家基本上卖的是摆件,没有护身符。 她不相信,转身在店里四处看,柜台、博古架、墙挂她都仔细看过,最后问道:“你家里还有镇店的宝贝吗?一共多少钱,我全部买了。” 噗!!!! 我差点吐血,这是有多少钱烧得慌啊? “这些东西不是摆多了就好,是有讲究的……” 我正在向她解释,我哥就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走下来了。 “你要买什么?跟我说,我妹妹不熟悉这些东西。”我哥阴沉着脸看向林言沁。 林言沁挑挑眉道:“就想问问这些一共多少,我都要了,看起来都挺好玩的,买回去图个新鲜玩几天,不行吗?” “你这种心态,别说护身符了,天皇老子也护不了你,没有半点敬畏之心;再说了,我们这个行业的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没有明码标价,对你这种大小姐来说,一个五帝钱我都要你一亿元,你买吗?”我哥冷笑道。 林言沁再怎么有钱,也不会傻到用一亿买一个钱币,她知道我哥对她不爽才狮子大开口,于是撇嘴道:“真小气,不就是被保镖搜了一下身吗?我都说给你赔偿了,你又不要。” 我哥想起这事儿就气,他冲后院喊了声:“陈老头,送客!” 陈老头捏着扫帚“啊?”了一声,看到我哥脸色不爽之后,赶紧丢了扫帚就跑进来,用手抹了抹那油光水滑的汉奸发型,对林言沁笑着欠身道:“这位姑娘,我家少掌柜今儿不想做生意,您改天再来看看,一定好好招待您。” 林言沁气哼哼白了我哥一眼:“生意都不会做?好意思开店吗?” “关你吊事……啊,我忘了你没有吊,那关你卵事!”我哥直接爆了粗口。 林言沁瞪大了眼,被我哥这句“黄暴”的话激怒了:“我哥怎么会推荐你们家这种流氓店铺!早知道我就听司徒霖的了!” 司徒霖! 这三个字让我们脑子一刺。 他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自从我见到他后,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这三个字。 她气冲冲的出门,我忙追了几步,喊道:“等一下、林小姐,我哥还在生气昨天的事,所以语气不好,你能跟我说说司徒霖向你建议什么了吗?” 林言沁气哼哼的抱着双臂,站在我家店门前,高傲的说道:“司徒霖送给我一个镇宅的法器呢,人家一个法器对外的价格都是好几百万!我却听从我哥的建议、特地飞来找你们家,你们居然逐客?好大的架子啊!比司徒家还大!” “司徒霖送你什么法器了?”我紧张的问,司徒霖这家伙最近跟林家互动这么频繁?他到底想干什么!上次给林言欢办公室里面那青花瓷器邪气得要命,现在又朝林言欢的妹妹下手了? 我将林言沁又请回店里,我哥去刷牙洗脸,懒得理睬她,我耐心的问话,得知她从司徒霖那里得到一面八卦镜,说是可以照妖驱邪,让她放在卧室里。 “可是放了也没用啊!我还是感觉有东西在走动,而且还有鬼压床……”她撅着嘴抱怨。 “那个……风水物品不能乱放的,你在不同的房间、摆放的方位都不同,有讲究的……不如,你拿来给我们看看?”我努力的学着我哥忽悠人。 我哥偏偏这时候发脾气,真是够了,唉。 像他这样以娱乐至死为人生信条的人,平时很少发火,一旦真发火了就很难哄。 林言沁点点头道:“好吧,留个联系方式吧。” 我忙将我的电话和微信告诉她,她坏笑着按了按手机,狡黠的说道:“我把你的微信号给我哥了,有些事情我不懂,我哥跟你谈吧。” 我翻了个白眼:“林小姐,你还是先处理自己的问题,你感觉夜晚房间里有东西在走动,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185 乾造(2) 林言沁眼珠子转了转,狡黠的笑道:“慕小姐,不如这样,你们今晚来我房间帮我盯一晚,顺便看看那个铜镜,你们这样的专业人士才能看出问题,对吧?” 我怎么觉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林小姐,方不方便给一下你的八字?我们提前做点准备。” 林言沁点点头,报了一个年月日时给我。 她前脚走,我后脚就抱着手机用易学软件算算算,我哥叼着面包走到我旁边坐下来。 “算什么?” “算算你的乾造。” “……算来干嘛?”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哥,她今年都二十五了!你敢信?!看样子和性格,我觉得才十五!” 我哥嘴角抽了抽:“关我什么事?” “我看你的月柱丁卯……卯是真桃花、但是丁卯又是淫*欲桃花……哥你有点危险啊,要小心点,别被人拐骗了到床*上去了。” “她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哥奇怪的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林言沁,林言欢的妹妹,估计是亲亲的妹子,那种张口就是多少钱的风格如出一辙。” 我哥挑了挑眉,笑道:“那好办了,他哥好说话,车灯肯定不用赔偿了。” “是啊,赔偿倒是不用,但她要咱俩今晚去她家……陪床。” “……” 》》》 林家在这个城市的大宅我们来过几次,勉强算得上熟门熟路,林言欢听说我们要来,亲自在家里等着,我们进门就看到玄关处摆放着十来个旅行箱。 “抱歉,我妹妹还没收拾……她不让别人碰她的私人物品。”林言欢皱着眉头看向那些行李箱,以他这一板一眼的性格,估计感觉非常扎眼吧? 他轻叹一口气道:“最近我们家纷纷扰扰太多,我妹跑来我这里躲一躲。” 我看他眉宇间似乎有些倦色,忍不住问道:“是家宅不宁、还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林言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坐在茶室的主位上,双手放在圈椅上,举手投足贵气逼人,学道的人多少都懂看一个人的气场和气色,林言欢虽然眉间有些疲惫的神色,但目光中的睿智犀利反而更加深沉。 “两位关心时事新闻吗?”他问道。 我们一致摇头,估计这世上与我们最无关的新闻就是时事政治了,还没娱乐八卦关注得多。 林言欢淡淡的笑着,手指在身前交叉,低声说道:“前不久结束的重要会议上,家父被任命为……xxxx副主席。” 他皱气眉头,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这事。 我有点懵,xxxx副主席,听起来好像有点牛啊?升官是好事,林言欢干嘛一脸沉重的表情? 我哥差点呛住,他拍了拍胸口:“也就是说,你老爸在几年后的下一届、有可能成为——” 林言欢蹙眉:“慎言。” 我哥一脸惊恐的神色,按捺不住的说道:“就是成为大长老是吧?” 大长老? 我哥看我不明白,凑到我耳朵旁边低声说道:“他老爸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咱们国家最大的官!懂了吧?” 懂了,我点点头,真可怕。 我记得小时候看书,说唐太宗曾经冥府还魂,判官一看是皇帝猝死了,立刻添了二十年寿数送还阳。 权力这个东西,不管天上地下还是人间,都一样有特权。 “因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要转入幕后、言沁在国外念书,为了防止被暗杀、或者被敌对势力绑架洗脑,立刻就将她接回国了,所有的护照、绿卡全部上交国家。”他叹口气,摇摇头道:“心累。” “但是言沁回国后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夜里总是做梦,没有安全感,医生说是心理作用,但是……认识你们之后,我觉得这些事情是有来头的,想请你们帮忙看看是什么问题。” 难怪司徒霖与林家走得这么近,原来是要为司徒家下一届依然成为在上位者的心腹顾问而铺路。 林言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面黄铜的八卦镜,是司徒霖给她的。 我哥在她房间和卫浴检查,林言欢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出来说话。 “小乔,我记得你提醒过我,小心司徒霖和司徒家。”林言欢一脸严肃的说。 “根据我收到的消息,司徒霖在帝都跟我妹妹接触了几次,他是国家秘密顾问之一,我家里人对他很信任,我这个妹妹从小娇惯,我担心她被司徒霖欺骗,你们要仔细看看司徒霖给她的黄铜镜子。” 我撅嘴道:“要是把镜子弄坏了怎么办?上次弄坏你那个青花瓷瓶,你可没给我好脸色看。” 林言欢一愣,失笑道:“小乔,是你没给我好脸色看好吗?真不明白,你弄坏了东西你还生气?” “我是气你的态度!说了那东西有问题!你却不相信我!”我皱眉道:“我们跟司徒霖——不是你想的同行忌讳!算了算了……有些话是忌讳,不说了,你爱信不信。” “好,这件事就揭过去算了,你也不要再生气了,好吗?”他抬手扶着我的肩膀。 我有些尴尬的侧了侧身,没能躲开他的手,忍不住提醒他道:“那个……林少爷,我有丈夫了,是不是应该稍微注意点?” 林言欢笑了笑,松开手道:“是应该注意点,不过小乔你救我两次了,我可都是在你的臂弯里醒来的。” 我皱眉道:“那又如何?救人的时候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他微笑着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小乔,不管你的职业是什么、也不管你的家世如何,你是一个完整的社会人,这个社会是不承认所谓的冥婚的……” 他颇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我回到林言沁的房间,看到我哥正在看那面铜镜,林言沁就像个小鸡仔一样亦步亦趋的围着他。 可惜我哥对她视若无物,他抬起手中的铜镜问我:“小乔,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很像程半仙给老爸拔毒的时候、在周围放的铜镜?” 像那个会浮现心里记忆最深刻画面的铜镜?! 186 气味 自从见过沈家用圆光术显像追踪后,我就知道当时程半仙用八面铜镜同时施展了圆光术,用来唤醒过往的全部恶念,将侵髓的阴毒拔出来。 我们没有那个本事让八面铜镜都显化影像,而且看普通圆光术的影像需要小童子,不知道江起云能不能施法让我们看看? 他白天这么忙,我不想耽误他的时间,等到晚上他出现的时候再说吧。在林家的时间很难打发,好不容易天黑了,我哥就催促林言沁去睡觉。 “你不睡着我们怎么看有无古怪?这房里有没有监控?没有就用手机开着视频偷拍。”我哥看了看房里的旮旯角落。 “喂,我已经感觉有鬼在身边晃了!你还要偷拍我?!”林言沁很不满。 我哥臭着脸:“谁稀罕偷拍你?老子是偷拍有没有鬼好吗!你这搓衣板一样的身材,跟我家小乔一比,就像从非洲难民区过来的,有几个男人稀罕看你!” 林言沁被我哥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我真想告诉她看错人了,我哥这样的男人……我真想象不到他会栽在任何女人手上。 他是真正游戏人间的心态啊,生死边缘他都能哎哟卧槽,林言沁这种保护过度的娇娇小姐怎么可能与我哥对盘? 何况我哥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林小姐这个桃花有点纠结啊。 我哥疯归疯,不是没脑子的人,林家的家世一摆出来,他就避之不及了。 开玩笑,这么多带枪的黑西装,他敢把人家当炮*友吗?会被打成筛子吧? 而林言沁……估计只是觉得我哥比较特别、图个新鲜好玩吧? 她这样的权贵富豪千金,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就像她在我家铺子里说的话一样:“我全都买了,图新鲜玩几天。” 我哥对她嗤之以鼻。 林言沁气呼呼的扭头看我,我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干嘛?战火烧到我身上?讲不赢我哥,要拿我出气吗? “慕小乔,你跟我过来一下!”她气冲冲的拉着我走进华丽的洗手间,进去就把门反锁了。 “你干嘛?”我有点怕她,这真的是二十五岁成年人吗?怎么像个小孩(二货)一样? “让我看看你身材有多好,哼!你看起来比我胖些呢,为什么他把我贬得这么低!” 我的天!别扯我衣服行吗?宋薇那个老司机都没你这么女流氓啊! “你……别扯,你懂不懂礼貌啊!”我压着自己的衣服不让她动。 她换手来扯领口,将我的衣领扯得咔咔两声响。 “哇——!!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你不胖啊,脂肪都集中在胸部了啊?好像奶牛——” 我气得要死!要不是看你是林言欢的妹妹,我就—— 就…… 她力气还挺大的!汗……这些大小姐应该都有学点防身术吧?我掰不开她的手! “林小姐,你别这么任性好吗?我们虽然是普通老百姓,但是请你懂得尊重一下别人。”我气得不行。 “诶,我把你当朋友啊,我在国内没有几个朋友……这有什么生气的啊……心疼衣服呀?没事等下去我衣柜里随便挑,呃,修身的估计不合适,找运动服给你吧,都是设计师定制款。” 她还扯着我的领口往里面看:“你这朵花的纹身好妖艳啊……哇,脑补一下乳x的画面,我要流鼻血了!” 你流鼻血? 我要被你气吐血了好吗! 还乳x?不愧是国外读书的人! 我决定了,一定一定不会让她觊觎我哥!这样的嫂子要不得! “为什么你的纹身颜色这么美?好鲜艳呀——”她伸手想摸我那朵花。 那朵曼珠沙华是江起云用法术为我遮盖血咒的细细疤痕,他将一朵真正的冥界之花捏碎成纷纷花瓣落在我的胸口。幽幽盛开,不大不小,但是夏天穿什么衣服都盖不住啊。 这朵花我不想让别人碰,正在努力推她,身后就蔓延出一股熟悉的冰冷气息。 林言沁打了个冷战:“好冷,中央空调坏了吗?”她抬头看向出风口。 江起云在我身后出现,一手揽着我、一手伸出纤长的手指,在林言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 林言沁打了个激灵,眼睛缓缓合上,软倒在地。 我无奈的松了口气,转头抱着江起云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 江起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看来你不光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我抬头看他,只看到微动的喉结和线条清冷的下颌,无奈的回答道:“这种女子是极少数奇葩……我去叫我哥来。” 我哥将林言沁扔到床上,拍拍手道:“妹夫,干得好,这煞笔大小姐昏倒了最好,省事多了。” 林言欢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我被扯坏的领口,他忙低下头道:“失礼了。” “你妹妹扯坏我的衣服!”我怒道:“去给我找两颗曲别针来!” “……我赔你衣服吧?” “不用!” 我在隔壁的房间将衣领别好,江起云靠在窗边没说话。 他是不是生气了? 之前和我哥来林家暂住一晚,他那时就十分不悦。 “起云……司徒霖现在极力接近林家,我们——” “我都知道。”他淡淡的打断我。 “……那你为什么生气啊?”他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我太熟悉了,不是在生气、就是生气的前兆。 “没有。” 他这态度……我心口有些堵,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一个人站在桌边生闷气。 气氛很尴尬,这里就是别人家,我不想在这里跟他闹脾气? 良久,他低低的轻笑一声,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低头盯着我:“慕小乔,你就是这么偏执……觉得自己没做错,就固执的梗着脖子不说一句软话?” “……不管我对不对,每次都是我先道歉好么?”我扭开头。 江起云侧身到我的脖颈旁嗅了嗅,那轻轻拂过肌肤的清冷气息让我有些酥痒。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冷冷说道,目光冷冽的盯着我。 这家伙……简直了……林言欢刚才扶了我的肩膀而已。 “有味道的衣服都扔了,你再闻闻,我身上有谁的味道!”我抬眼盯着他。 187 尸沼阴路 继续? 我头顶都开始冒烟了,还要继续啊? 每次我显露出一丝反抗或者挑衅时,他就以更加强大的魄力压来倒我。 此时骑虎难下,怎么办啊?要不要偷偷给我哥拨个电话,让他来救场? 江起云见我僵立,伸手将我抱上桌子上坐着,瞬间海拔骤增,方便他的举动,他毫不客气的将肩带往下一扯…… “……这里是别人家的客房,回家再……嘶……”我推了推他,被他警告似的咬了一口。 “那又怎样?你难得主动一点……这段时间让你躲了多少次,你是不是又忘了妻子该做什么?” 他的动作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而且还不张开结界,这是故意的吗?!如果被林家的人开门看到怎么办? “……回家再继续好吗?”我的语气有点狼狈,他的力气根本不是我能抗衡的,我的骨头在他手里像稻草一样。 江起云微微蹙眉,估计觉得在阳间真麻烦吧? “……老公……求你啦……别在这里……”逼不得已只能祭出最后的招式。 就算我的演技负分,这招也很好用,江起云轻轻的哼了一声,将我拢入怀中。 “你越来不听话了,慕小乔。”他不满的蹂躏着我的嘴唇。 好好好,只要他高抬贵手别再点火,咬就咬吧。 我暗暗松了口气,伸手拽着他后背的衣服:“……司徒霖给了林小姐一面黄铜八卦镜,我哥摸了摸,是个有年岁的东西。” “嗯。”他的手带着惩罚意味的捏着我,有点痛。 门外突然响起林家保姆阿姨的声音:“慕小姐,我家少爷让我来问问您需要帮忙吗?”她轻轻敲了两下门,就拧开了门锁—— 我我我,我还没穿上衣呢! 江起云一瞬间幻化成了实体,将我禁锢在怀里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个腿缠在他腰侧的暧昧背影。 那位阿姨“啊!”了一声,匆匆说道:“抱歉抱歉!这是——”她赶紧退出门。 我飞快的套上了薄衫,瞪了江起云一眼,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到门外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一股阴晦的气息夹杂着尸腐之气瞬间弥漫开。 我正要开门,就被江起云从后面一把抱住、将我推开。 他的手放在门把之上,微微蹙眉道:“……来了。” “什么?什么来了?”我赶紧贴着他的后背。 “她不是说感觉有东西在她房里走动吗?应该是那些东西……”他轻轻拧开了门锁。 我觉得他开门是顾忌着我,不然他自己飘出去就可以了,我还要自己开门、自己面对门外的景象。 此时好歹有他挡在面前,让我有个接受的过程。 门一开,那股阴晦、夹杂着尸腐味道的气息浓烈无比,林家的保姆阿姨倒在门边。 地上有一双枯败灰白的手,正在她的头上乱摸、拉扯她的头发。 走廊里从门口到隔壁林小姐的房门前,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变成了浓重的黑色。 好像布满了迷雾的沼泽,有一双双手、肢体、大腿、甚至人头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就像被沼泽吞没的尸体。 今天因为我们过来,林言沁房门口的两个保镖就撤走了,到院子里守着她的窗下。 此时这片黑色的尸沼一直蔓延到林言沁的房门前,她的房门周围被黑色的尸沼吞没,只有那扇白色的门完好无损,应该是我哥在门后贴了符咒。 “我哥还在房间里!”我焦急的说。 这地面好像一层黑雾,踩上去会不会跌进深渊啊? 江起云伸手拎着我,如履平地般走到那门前,他让我去拧开房门,我一边开门一边喊道:“哥,你可别劈我啊!我进来了啊……” 话音刚落,一把金钱剑就出现在我面前! 江起云眼明手快的抬起两根手指弹开剑身,将我往里面一推,道:“去‘屋漏’的方位站着。” 屋漏? 他突然冒出这个词,我愣了一下。 现在的卧室就是一间房,就算带上卫浴也是一间,跟古时候的房屋方位完全不同。 古时候的房屋非常讲究建筑朝向,屋子的每一个方向都有名称。 一间房子的门称为“户”,一般是朝南最佳,与门在同一面墙的窗户称为“牖”,还有屋顶的窗(或烟囱)称为“向”,这是三个进出、采光、通风的口。 而屋子中间一般用帘子或屏风隔开,从门户进去后,要绕过屏风,才能看到位于窗户“牖”下的主人床位,这个床位称之为“奥”,是一间屋子里最深的地方,深奥这个词也是这么演变来的。 而朝南的这面窗户正对着光线最好的一面墙、也就是房屋的西北角,就称为“屋漏”。 听起来好像是说屋子漏了,有点凄凉的感觉,其实这个位置是“当室之白”、是供神的位置。 江起云让我们站到屋漏之位,就是想让我们躲在最“干净”的地方。 可惜现在的房间早就没有了这些讲究、也没法讲究,哪怕是自己建的别墅也是欧式小洋楼,哪有什么中式的门、庭、堂、室,老祖宗的东西早就丢得差不多了。 地上的黑色尸沼逐渐蔓延进来,从门一直延伸到窗户。 我哥将林言沁从床上搬下来,丢在了屋漏之位的最里面,我蹲在地上扶着林言沁,我哥挡着我,江起云站在最外面张开了结界。 “你们有没有纸人?”江起云开口问道。 我哥从腰包里掏出纸人符咒,江起云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就折成一个小人,他递给我,让我从林言沁手上取一滴血。 我也正想报仇呢,用刀尖扎她一下、取滴血不算过分吧? 殷红的血滴在纸人符咒上,江起云掐诀一弹,纸人悠悠飘到了床上,代替林言沁。 门外的黑色尸沼里,开始冒出了一个白色的鬼影,茫然的从门口一点点的冒出来,好像从地底的阶梯一步步往上走…… 188 败事有余 一个个白色的影子排着队从黑色尸沼里走上来,从门口走向窗边,然后消失在窗外。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做什么?林言沁每晚觉得有人在房里走动,就是这些鬼影从她床边走过? “这是……干嘛?”我忍不住悄声问。 鬼魂们集体走秀? “……走阴路,是在带走她的生气。”江起云低声解释了一句。 很快那排鬼影走完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影子出现在最后,这影子身上穿着那种老式的道袍,我一把捏住我哥的胳膊! 道袍! 黄道村死去那个邪道、身边还带着两个徒弟,这三人的阴魂都没有去到冥府,已经在阳间躲藏了五十多年! 这个鬼魂是否是其中一人? 这鬼明显不同于前面,他走出来后在林言沁的床边绕了三次,然后将手放在床边的八卦镜上。 我身后的林言沁突然动了一下,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转头一看,林言沁依然昏迷,但眉头却开始一点点皱起来,似乎在做噩梦。 她该不被施法了吧?会不会突然鬼上身啊? 我伸手去扯了扯江起云,示意他回头看。 江起云头也不回,抬手示意我别吵,他专心的盯着那个道袍鬼魂的动作。 黄铜八卦镜斜靠在台灯座上,我们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景象,里面好像是林言沁挽着林言欢在说话。 这鬼道士想干嘛?偷窥人家两兄妹说悄悄话有意思吗? 躺在床上的是纸人替身,那个鬼道士一时半会儿看不穿江起云的法术,他不停的用一只手在镜面上画圈。 估计半天都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有些疑惑,缓缓转头看向床上的纸人替身。 我看到一张皮肉零碎的脸,半边暴露出了森森白骨,这就是他死时的状态? 如果黄道村的传闻是真的,那这个鬼道士应该是被切喉放血、割肉剔骨而死,这死前模样好恐怖。 我哥悄声说道:“别看别看,小乔你要是害怕就别看这些,胎教不好。” 他边说边转身过来,扯开自己的外套将我的脑袋抱住,不让我看。 我哥身上的味道我太熟悉了,不过此时隐隐有一丝淡香味,我猜是刚才抱林言沁时沾上的。 想到这里,我转头看了一下林言沁——她居然醒了! 而且她正在揉眼睛,愣愣的看着我哥抱着我脑袋的动作。 “呀!你们两兄妹原来有奸*情啊!”她一恢复神智就大叫一声。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哥咬牙切齿抬脚想踹她,不过最终忍住了。 她正在被纸人替身啊! 一张口阳气冲出来,纸人的符咒立刻失灵了! 那鬼道士一愣,发现这是纸人替身的中的感觉,转身就要往窗外飞走-- 江起云立刻打开结界、指尖寒光一闪,一手掐诀一手拿着那柄半透明的长剑冲了过去! 窗户变成了江起召唤的鬼门,东方鬼帝神荼和郁垒大开鬼门关,飞锁链捆住那鬼道士的手脚和腰。 鬼道士无声的怪笑,耷拉着碎肉的手中捏着铜铃法器一挥,斩断了鬼门关里飞出的锁链。 江起云一剑刺入鬼道士的道袍、横向挥刃,剑锋割破道袍,我们看到了鬼道士光秃秃的肋骨。 黑白无常也出现了,但是却拘勒不住这个鬼道士,他又逃回了黑色的尸沼之下。 很快布满房间和走廊的黑色尸沼消失了,江起云皱眉道:“这家伙炼尸仙道已有小成,普通的锁链拘不住他,是我疏忽了。” “哎呀呀,帝君大人别这么自责,那我们做属下的岂不是该自毁神魂来谢罪了?”白无常笑着在房间里飘荡了一圈:“小娘娘,你好唷~~” 你好、你好……我冲他点点头,立刻缩回我哥身后。 林言沁不满的推推我:“你们干嘛啊!把我挤在墙角、你们两兄妹还这么亲密!哼!是不是有奸*情啊!” 如果她不是个女人,估计我哥已经上拳头了。 “看你干的好事!你醒了就不能闭嘴吗?!刚才差点就能抓到鬼了!”我低声斥责她。 她眼睛一亮,盯着我问道:“我房间里真的有鬼?!” “当然是真的!一队鬼魂从你床边走过!还有一个满身都是烂肉的鬼在你床边摩挲那镜子!你如果老实点,说不定我们都抓到了!”我看着这个有点二的大小姐,觉得十分无语。 白无常飘到林言沁身边,绕着她飘了一圈,说道:“帝君大人,这凡人小丫头身上好像被下了鬼引咒啊,我怎么闻到一股丹砂水银的味道……这小丫头不是人皮稻草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被吓得一跳三步远,赶紧远离林言沁。 江起云蹙眉对我说道:“你去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全身都要看,仔细找找有没有奇怪的印记,连头皮都要看清楚。” 我…… 这是什么鬼任务啊! “快去!”江起云不耐烦的说道:“难不成你让我亲自检查?我是无所谓,但你又要跟我闹。” 我瞪了他一眼,硬着头皮把林言沁拉到洗手间,说了一个小谎:“你快点脱衣服泡个热水澡,我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被鬼留下掌印,如果有鬼掌印的话,那个鬼随时会来找你的——” 我还没说完,她就飞快的脱光了跳进浴缸。 有钱人的浴缸不仅大还有按摩、喷雾、波浪等各种功能,她还打开音乐,哪里像怕鬼的样子? 我无语的站在一旁,这位大小姐跟我家的差距太大了。 我哥能光着身子一手刷牙一手洗头,顺便站在莲蓬头下冲掉全身的泡泡,还不耽误他哼歌呢,五分钟全部搞定。 如此粗糙的生活与这位洗个澡都要放音乐的大小姐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其实林言沁也不是我哥口中的搓衣板,她个子高,起码一米七,胸也有肉啊,只是属于气质型、长腿模特的身材。 我穿什么都显的圆滚滚,真羡慕这些大长腿衣架子。 “诶,慕小乔,你快点帮我看啊,不是说有什么鬼掌印吗?后背有没?屁*股下面呢?这些地方我看不到啊——” 189 鬼引咒 我有点无语,就算我们都是女的,你也不要这么大大咧咧吧?我会害羞啊,到现在我都没去过大澡堂,自己不习惯被人看、也不习惯看别人。 就连江起云,我们同床共枕这么久,我也没有认真的看过他的身体,太羞耻了。 可现在江起云等着我的汇报,我只能硬着头皮仔细检查她的身体各个部位,一边问道:“你最近跟什么人有过亲密接触吗?” 我抬头看向她,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抿嘴一笑:“嘿嘿,我也是回国来才学会这个词的,国内的网络好有意思!好多词语我都没听过!” “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懒得跟她聊天,这大小姐说话像讲故事一样,一个人能自嗨半天。 我的手僵了一下,现在的老司机怎么这么多? 不过老司机并非都是经验丰富,像宋薇还没有男朋友,也能开口就飙车,这位林小姐应该不是很混乱的人吧?她家世毕竟比普通权贵富豪要严格,不过她在国外读书,思想要古怪些。 “慕小乔,你知不知道我哥跟我说起你的时候,那语气有多腻么!”林言沁突然坏笑着趴在浴缸边上看着我。 我装作没听到这句话,继续拨弄她的头发看头皮上有没有痕迹。 “‘小乔’,我哥说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就觉得很可爱温柔,噗,他居然会说这种话,笑死我了,我都觉得他的思维像我爸那个年纪的人,沉稳过头,没想到还有这种小儿女的心思。” 林言沁噼里啪啦的自说自话,她说话声情并茂,我怀疑她是不是办了假身份证。 “你真的二十五岁了?”我疑惑的问。 “当然!我可是伯克利的双硕士,如果不是这次我爸他当上了那什么……我还要继续读博士呢。” 噗……很好,这差距又拉大了,我又放心了一些。 “你觉得我哥的名字好听吗?”林言沁突然问我。 名字好听吗? 我敷衍的点点头:“很好啊。” 林言沁别有深意的笑道:“我觉得,一个人念另一个人的名字时,感情都在里面!我哥觉得小乔两个字能念出娓娓道来的滋味,那说明他心里对这两个字寄予了感情!你念我哥的名字来听听!” “……大小姐你好无聊,别动了行吗?现在就像在给你找虱子,你一个劲动来动去,我怎么找?!”我推了她肩膀一下。 “那你叫来听听啊!你叫我就不动了。”她任性得要命。 “好好……林言欢,行了吧?” 林言沁撇撇嘴:“没感情,果然我哥是单相思,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叫他的名字来听听。” 喜欢的人?江起云吗? 起云…… 果然有种缠绵的心意在里面。 “你知道我和哥哥的名字怎么来的吗?”林言沁不满的噘着嘴:“我爷爷那个老革*命家,当年追求奶奶,学着文人写情书,填了一首《相见欢》、一首《沁园春》,所以我哥叫言欢、我叫言沁,这老头儿居然用孙儿的名字秀恩爱,哼……” 我懒懒的听着大小姐的讲故事,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她的发根,最后在靠近后颈窝的发根处找到了三个红点。 三个红点隐藏在头发里,很细小,成品字形。 “……你快点穿衣服出来。”我皱眉道:“找到了,出来再说。” “不是吧?!真的有鬼掌印啊!”她啪的一声捶在浴池里,热水溅湿了我的头发。 我懒得理睬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匆匆出来跟江起云汇报。 他看到我时眼神一凛,问道:“你怎么了?” 我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没事,让她泡澡,我才好检查啊……她这个位置有三个红点……” 林言沁后脑的红点被江起云施法显形,三个红点化成一个很小的厉鬼笑脸。 白无常凑过来看看,笑道:“看吧,我说是鬼引咒……” 鬼引咒?就是会引来鬼魂吗? 刚才那些尸沼里面的鬼魂排队从她房间穿过,带走她的生气,如果长此以往会怎样? “会把她的生魂带出来啊……或许九九八十一天后,你就会看到这个小丫头的生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然后跟着那一队鬼魂从窗口飘出去。”白无常笑道。 “为什么要带出她的生魂?这是要害她吗?”我表妹陈素馨的生魂也飞出来过,把我哥吓得不轻,还以为遇上了落头氏。 江起云摇头道:“这种每天一点点带走生气的方法,不是为了害她,而是了操控她。” “她是未来最高人物的独女,如果让她痴迷于某人,并且结婚、怀孕,再将那一半道士的炼魂与腹中胎儿炼化……” “以后会有一个掌握阳间权力和邪法的孩子出生,司徒家就不用再当什么幕后特殊顾问,直接就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国运。” 林言沁应该是最近跟司徒霖接触时被下了咒的,她自己茫然不知。 “林大小姐,我就警告你一次,如果你还想要命,就远离司徒家、尤其是司徒霖,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死活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哥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诶诶、你们不是要帮我驱鬼吗?已经完成了?我好像晕倒了……都没看到现场啊!明晚还有鬼吗?再来一次好不好?” “滚尼玛——”我哥正要爆粗,我使劲摇头,他强行忍住了。 对方可不能乱骂啊。 江起云拖着我离开,我在林言欢面前以一个怪异的姿态踉踉跄跄的挥手道别,也不知道被他看出来没。 》》》 回到房间江起云直接将我推进浴室。 “做什么?” “洗澡去晦气,快点!”他自己也脱掉了衣服。 我惊得目瞪口呆,这是要一起洗啊?! 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怎么?又不是没看过。” 我捂着脸蹲在浴缸里:“……你、你先去关灯!” “洗澡关灯?你傻吗你。”他不耐烦的将我拎起来,拧开了花洒,将我推过去—— 190 老司机 淅淅沥沥的热水从头淋下,艾叶的味道在浴缸里散开,我僵硬的站着、闭眼让热水流过眼睫。 长发湿漉漉的贴在后背,被身后的男人一缕缕摘开,挑在肩侧。 真是难耐。 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处处的碾过肌肤,我开始怀疑他的眼睛好了,不然为什么这目光让我如芒刺在背?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觉得一分一秒尤其漫长,比在床上时更加羞赧。 我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夜里相处。 没有灯光、只有月色。 黑暗遮掩了很多情绪,让我能隐藏奢望、让他能伪装冷漠。 让我沉溺时可以闭上眼当鸵鸟,也让他能像个暴君一样对我的一切予取予夺。 我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没有一寸阴影的地方、展露自己所有的情绪。 浴缸里水放好了,他从我身后伸手来关了花洒,清冷的气息拂过我的头顶,让我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江起云的双手撑在我面前的墙壁上,将我整个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 “……还在怕我。”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多久了?慕小乔,还不习惯?”他皱着眉、伏在我耳边问。 我抬手擦掉水珠,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他是我冥婚的老公啊,看自家老公又不会长针眼! 这点勇气就持续了一秒钟! 一转过身来、我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差点站不稳。 面红耳赤。 “……你到底在怕什么?”他皱起眉头,清冽的嗓音低低的撞击着我的心脏:“现在不会把你弄疼了吧?” “有一点……我也不是很怕,只是难为情。”我老实说到。 “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你很痛?全程在发抖、指甲都抠出血了,所以你有阴影?”他不悦的问。 我抬头瞪他:“当然有阴影!那时候我以为是个恶鬼!而且结冥婚是阴人的事,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谁在临死前不害怕啊……而且是你太粗暴,还怪我啊?” 那一夜的白喜袍上可不是什么温柔的点点落红,就是几滩血迹,你帝君大人难道没看到? “不光第一次,你这次出现那天夜里也……” 我这算是“积怨良久”,忍不住数落了他的暴君行为。 “谁让你总是那么紧张?”他伸手来抱我,但嘴上绝不承认自己粗暴。 》》》 第二天我全身酸痛,他昨晚已经收敛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狂暴,多少也是顾忌着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 我颤颤巍巍的下楼,跟我哥商量叫外卖。 “我今天不想做饭!站着好累!”我对我哥露出恳请的眼神。 我哥作势要打我:“做*爱做到废寝忘食,你还好意思说!” “你跟江起云说啊!我也不想这样……”我嘟囔了一句。 我哥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乔,你是不是……嗯,别怪哥哥打听隐私啊,谁叫咱没妈呢,这种问题没人跟你探讨——我是想问,你是不是不会做*爱啊?” “啊?”怎么可能不会! 不会做*爱,那我肚子里两个小祖宗是怎么来的啊? 我哥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只会躺着不动?” “……还有趴着、坐着。” 我哥满头黑线:“都一样啦!我是想告诉你,做*爱也是两个人的事,你总是一昧的被动、也没有任何技巧,他当然觉得不满足啊,不满足就做到满足为止啰,反正人家不是人,但是你累啊!看看你这脚步虚浮的样子……” “夫妻房中术也是一门学问,对夫妻感情稳固、家庭和睦极有益处,你好好学学啊。” 我黑着脸无语的问:“怎么学啊?看文言文自己悟道啊?那也太难了……” “这方面你有个鬼的悟性!做那么多次还只会躺着,妹夫对你要求真低!就你这技术他还这么黏你,不错了!” “……那、我该怎么学嘛?”我红着脸看向他。 我哥露出一个坏笑,高深莫测的说道—— 191 直面 “等会儿我给你发几个教学片,你自己看吧!”他笑得高深莫测。 我坐在一旁看他琢磨从林言沁那里拿来的黄铜八卦镜。 镜子这东西,在风水上亦正亦邪,全看怎么用。 如果懂风水、安放得当,那就能化煞挡灾;如果乱放就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且不管房屋或者房间的格局如何、有没有布局,镜子放在床尾或者床头柜上都是不好的,司徒霖是个行家,不可能不懂这点。 昨天晚上所见的情况来推断,司徒霖应该是盯上了林言沁这个单身的凤凰女,想用这种鬼过路的方法带走她的生魂,如果把林言沁控制住,让她神魂颠倒,那我们估计只能被他玩死。 他让那个碎肉嶙峋的鬼道士来看林言沁心中重要的影像,是不是想要知己知彼,摸清林言沁的喜好胃口,好对症下药? 这么说来,司徒霖笃定昨晚拿着铜铃赶鬼走阴路的鬼道士不会害林言沁,那鬼道士应该是他的徒弟、就是在黄道村一起被吃掉的两个徒弟之一。 铜铃…… 我偏着头想了想,铜铃是道家的法器之一,有些善于伏尸收邪的流派喜欢用铜铃来拘魂招魂。 我哥听了我的推断,点头道:“很有可能啊,咱们现在正是乱糟糟没头绪,一边是炼尸、一边又是司徒霖。” “说不定是同一伙呢!”我哼了一声:“你还记得我们跟慕云亮的炼魂对上的时候吗?那时候小鬼差正在拘勒鬼魂,我们听到一阵铃声,小鬼差说那是有人跟我们抢魂,现在这个道士正拿着一个铜铃……”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 “你看他这里这么多魂,那尸体哪儿去了?说不定想要抓我们的那些炼尸人跟他也有点关系。” 我俩讨论了一会儿,送外卖的小哥到店门前吆喝,谈话暂时中断,我专心吃饭、然后回房间补觉去。 一到房间就看到电脑上传来文件,我哥居然真的给我发“教材”! 我有点好奇,趁现在江起云不在,赶紧偷偷的看一下…… 我哥发给我的都是去头去尾的“精彩大合集”,他大概是怕我接受不了太赤果果、重口味的场景,特意给我留言到:“宝贝儿,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骑兵啊,哥哥我平时都是看步兵的,你好好学习啊!” 骑兵?步兵? 这又是什么老司机的词汇啊? 等我解压缩点开播放器看了半截,我终于明白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我硬着头皮看了一半,终于受不了了,我哥一定是个隐藏的花花公子!这么重口味! 这些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搅得我午觉都睡不成,只好打电话给宋薇求救。 我出门时,我哥从游戏里抬头问道:“看完没?房中术博大精深吧?” “嗯嗯,是啊、是啊,勃大茎深,害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马赛克。” “啊哈哈哈哈!好好学习,跟自家老公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哥笑得不行。 我无力的穿上外衣道:“难怪你找不到合心意的女朋友,原来要求这么高,这种房中术有几个好姑娘懂啊……我和宋薇去逛逛街,换换脑子,真受不了。” 我哥是个妥妥的老司机,硬盘存货丰富、又是个学医的,对人体构造很熟悉,而且他还能理论结合实际……可我没想到宋薇这个女司机听我说了这事后笑得直不起腰。 “小乔你居然不知道?看来你男朋友挺爱你的嘛,都没让你为他做这些……”宋薇擦眼泪。 “哎呀,你们以后要结婚的吧?这么腻歪,感觉你们俩感情很好,只要不出现小三……除了拴住男人的胃、还得拴住男人的根啊!身为老婆,更要美丽漂亮床技好、有心机有手段有本事,才能把那么帅的老公栓得牢牢的啊!”宋薇搅着饮料,一派经验丰富的语气。 “小乔你是不是怀孕了?”宋薇突然坏笑道:“不然你干嘛想躲他的欲求啊?男人对你需索,说明爱你爱惨了,你该高兴才对啊!嘿嘿嘿,你看起来变得丰*满了,我是不是比医生还厉害?” 我尴尬的低头不敢说话,宋薇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了。 “默认了?嘿嘿,你准备生下来是不?挺有爱的啊你们。多少年轻学生乱玩,然后不负责任的打掉……”宋薇坏笑道:“既然你俩都这么紧密了,做些羞耻的事情都是夫妻恩爱,有啥了不起的!我送你那些内衣别浪费了啊!好贵的呢!” 我实在脑补不出我和江起云做这些事情的样子,他说我不会伺候人,但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我怕他笑我。 这里是临街二楼的甜品店,宋薇一边飙黄段子一边往下面看:“诶?小乔,那个帅哥是不是在看我们这边啊?他盯着这边好半天了。” 宋薇眼里就只有帅哥……我无语的瞥了一眼,差点吓死! 司徒霖! 他站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旁,一直看向我,我眼神刚跟他对上,他就露出一个恐怖的冷笑,吓得我差点晕头。 司徒霖的嘴唇微动,我看到他身后的两个黑西装朝我们这栋楼走进来—— 这是要抓我?! “宋薇!你快点回家!快点!”我拉起她冲出店门。 “干嘛啊你?”宋薇莫名其妙的被我扯着跑。 “有个仇家来找我了,我不能连累你,你快点回家!”我一边说,一边匆匆往另一边的楼梯跑去。 拐过弯,看身后的那两个黑西装冲入了甜品店。 刚想松口气,我身后就响起了一个男声:“慕小乔,好久不见了。” 192 我见犹怜 司徒霖从安全门走出来,还是那副世家公子的样,穿着长风衣,看起来内敛沉稳。 这幅外表真的很骗人。 “你好吗,小乔姑娘。”他微笑着站在我身前几步。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既能挡住我逃跑的路线,也能遮蔽别人的目光。 “托你的福,我还好,好几次没死成。”我警惕的往后退。 这里是商业中心的二层,人来人往的,他不至于在这里对我下手吧? “你那位夫君呢?”他笑着问道:“将娇妻放在一边不理睬啊?” “关你什么事?”江起云神出鬼没,我只知道晚上他会早早过来,但白天他在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回冥府处理轮回往生的公务吧? 司徒霖笑着摇摇头:“你真是单纯又好哄……” 又说我好哄?我好不好哄关你什么事? 一想到他这幅躯壳里是那邪道剩下的一半魂魄,我就觉得恶心又恐惧。 是他杀了慕云亮、然后剥皮定魂、还将慕云亮的魂抽出一半来炼化,手段老练又残忍,而且他还一直想要我肚子里小祖宗的魂。 “……你那个夫君还真是幸福,有个这么傻乎乎的妻子,完全不怀疑他与别的女人有什么纠葛。” 他笑着走来我身旁,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跟我来,给你看点好东西。” “我才不看!” 电梯打开,好多年轻人走了出来,司徒霖也不想弄出大动静,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想知道他怎么对待沈青蕊吗?” 我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他勾唇一笑:“虽然他对你非常重视,为了你徇私多次,但似乎还是念着旧情的,想看的话跟我过来。” 他转身,拉着我进安全通道。 一进去他就将门关上,在墙上用手画了一个圆圈。 这是高级的圆光术,难道他快要炼成尸仙了?这邪道如果不死、此时也有九十岁以上了吧? 圈里的显像很清楚,沈青蕊形容枯槁的躺在病床之上,大概是被关禁闭太久,就算有吃有喝,但是一旦生病就病来如山倒。 哼……江起云始终还是心软,居然专程过去救她? 我看到他站在沈青蕊的床前,用手指在她天灵、印堂、人中、膻中、巨阙、气海这几个重要穴位上点过,沈青蕊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 她连滚带爬的翻身下床叩头,看样子是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江起云不知说了什么,惹得青鸾的魂魄也跪下了求情。 最后不知道怎么闹的,江起云皱着眉头对她们训话,似乎是原谅了沈青蕊。 我心里暗暗翻白眼。 说什么关禁闭,最终还不是狠不下心,果然神爱世人、何况还是帮他解决过欲念的高级侍女,切…… “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意思?还以为你要给我看捉奸在床的画面呢,用这个来挑拨离间,明显不够分量啊。”我嘴上倔强的说。 司徒霖轻笑道:“我记得在青玉观,他曾经为你处罚过沈青蕊,不过那时候要哄着你好好孕育灵胎,自然要给足你面子。” “……现在法阵被你破了,他似乎也迷上你的身体,连阴景天宫都懒得回去,天天夜里都来找你,你家方圆十里多了很多阴兵守护……所以,我一直想去你家做客、尝尝你的手艺,也一直没去成。” 我撇撇嘴:“还是别来了,我家太小,供不起您这位大仙。” “太谦虚了吧,今天在这里偶遇你真是意外的惊喜,我好几次想找你都没机会……白天你就待在铺子里,在城隍阴兵的保护之下,夜晚嘛……估计与你夫君颠鸾倒凤、弄得他乐不思蜀吧?”司徒霖笑着掐诀往地上一指。 那黑色的尸沼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安全通道里! 地板、墙面、天花板、楼梯,全部都是黑雾笼罩、灰败的肢体和白骨纷纷伸出手来! 我的头发被身后一只手猛地扯住,吓得我惊叫一声,赶紧握雷局反抗! 身后的手被阴雷劈断,掉落在我的脚边,很快一张发泡的白色大脸从尸沼底层快速涌上来,猛地冲出地面,一口叼着这只残肢“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 司徒霖森森一笑:“慕小乔,你现在没有名章,喊不来帮手吧?刚才在路边看到你时、我已经派人在这座大楼四面张下结界,你的夫君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他在阳间的修为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若我能炼成尸仙……哼哼哼……” 他毫不掩饰言语中的野心和自信。 尸仙属于地仙中的一个邪门种类,不管是否合乎正道,起码一个仙字,就说明了尸仙法力是什么等级。 司徒霖掐诀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我看不懂他的手势,只见他手指微动,尸沼里隐隐飘上来一个鬼影。 我见过,是那个拿着铜铃的鬼道士。 他半边身子是骨头、半边耷拉着碎肉,披头散发、穿着道袍,道袍上破了一个口子,这是江起云的剑弄的。 “慕小乔,我一直舍不得对你下狠手,你知道为什么吗?”司徒霖勾了勾唇角。 他用一副世家公子的气质、缓缓说道:“因为那天夜里你在我车上睡着的时候,我发现你睡着的样子很美、很美……眉宇间有淡淡的哀愁,恍惚看一眼,都觉得你的睫毛上带着泪珠,就连我,都觉得我见犹怜。” “你就是天生的祸水,无怪冥界神祗都沉溺在你身上……那天夜里我就对自己说:这么诱人的女子,弄死了多可惜、怎样才能发挥你的最大价值、又能让你鲜活的保存在世上呢?” “不能给你剥皮定魂,因为人皮稻草做出来的行尸面部表情很僵硬,留不住你的灵动和美丽……很为难啊,要让你既有用、又能满足我的喜好——” 他说话的时候,双手没有停歇,掐诀唤出好几双白色的手,这些手朝我伸来。 我腹中灵胎兴奋得如同饿狼,迅速的在我身边蕴盈一个蛋壳般的红光,那几双手几乎立刻就被红光焚毁,落入尸沼深处。 “啧,你的肚子还真是麻烦……要先想办法把你肚子里的胎儿弄死才行——” 司徒霖话语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了火灾警报! 楼上的安全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人影冲了下来。 “嗤嗤嗤!”白雾猛地朝司徒霖喷来—— 193 何为公平 “小乔快过来!这个变态想干什么啊!我已经报警了!”宋薇的声音在白雾后面响起。 她拎着灭火器朝司徒霖狂喷,司徒霖一边躲避一边掐诀让尸沼里面的手去拉她,但宋薇是纯阳血,这些普通的鬼拉不住她! 那个拿铜铃的鬼道士突然朝宋薇张大了口扑过去—— 我几乎是在一秒之间掐出了枷鬼诀! 那个鬼道士硬生生的顿住、耷拉着碎肉的脸停在宋薇面前。 宋薇浑身像被电击了一下,手中拎不住灭火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台阶上。 “好……好冷啊……小乔,你快过来啊!傻愣着干什么!”她脸色刷白、着急的朝我跺脚。 鬼道士半边脸已经停留在她面前,露出白骨的脸颊紧挨着宋薇、牙齿都张开了,离她的脖颈只有一点点距离。 宋薇见不到鬼,寻常的鬼也怕他,尸沼里面的手拉不住她。 但是像鬼道士这样走尸仙道的鬼魂就算上不了她的身、也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强大的阴气让她冷得牙齿打战。 司徒霖站在我和宋薇中间,他是人的驱壳,除非炼魂飞出来,不然两个小祖宗还没那么聪明能分辨。 怎么办?我微微一动,司徒霖突然冲上去一把抓住宋薇的后领猛地往墙上撞去。 咚的一声闷响,宋薇的被他狠狠的撞了一下,随即被他扔下楼梯。 “宋薇!”我心凉了半截,光凭力气我也不是司徒霖的对手啊!只能连滚带爬的跑去抱着宋薇。 她的额头磕破了,此时闭着眼哼了两声就晕过去了。 司徒霖站在台阶上,破了我的枷鬼诀,那个拿着铜铃的鬼道士转过身来,用他半边碎肉、半边暴露白骨的脸朝向我们,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慕小乔,我一直对你礼遇有加……就算是附身在慕云亮的人皮稻草身上,我也没有真正的伤害你……不如我们好好考虑一下给彼此提供便利?”司徒霖阴测测的说道。 他的身后是大玻璃,外面华灯初上,霓虹灯的光线明明暗暗,映得他的面容更加阴沉恐怖。 “司徒霖,自从我们猜到是你杀害慕云亮之后,你做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也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这样一个走尸仙道的妖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就算死也不会给你提供便利。” 我抱着宋薇,一手轻轻按着腹部,这里隐隐有些痛。 是不是刚才的动作太大了? 现在小腹里的热气似乎在汹涌翻滚,一点点的溢出,仿佛在积蓄力量一般压抑。 身侧的红光也时明时暗,那鬼道士飘飘荡荡的在我身边摇晃着铜铃。 脚下的尸沼里越来越多灰白腐烂的肢体翻涌上来,我就像踩在一层薄冰上,随时有坠落的恐惧。 宋薇额头的血流下来,我胡乱的扯自己衣服压住她的伤口。 该怎么办? “……慕小乔,难道你不觉得有些规矩该改改了吗?好比你,你被当做牺牲品献出来、又被当作工具来怀孕、现在呢,还是一个美好的玩具让帝君天天享受,你难道不会觉得所谓的神祗慈悲、却对你如此不公平?” ……这些所谓的不公平也曾经困扰过我。 但在我披着蓑衣、蹲在苦竹筏上渡过黄泉时,我就放弃思考这个问题了。 黄泉下面那么多鬼影重重,他们为了什么痴守千年? 醧忘台前,每天过那么多魂灵,又有几个人参透了“珍惜与随缘”。 在江起云扔掉我的蓑衣、将我拎上岸时,我就已经放弃思考所谓的公平。 爱,哪有公平? 爱就是偏听偏信、就是偏心偏袒、就是偏爱偏执…… 谁能跟爱讲道理? “司徒霖,你枉自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我看得开。”我蹙了蹙眉,觉得自己与他说这些是对牛弹琴。 “……慕小乔,跟我合作吧,你腹中灵胎的魂给我一半就可以了,我不会伤害到你,还会赋予你无上法力……”他垂眸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一个邪道的枯瘦身影。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皱眉道:“如果要报仇,黄道村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报仇?”司徒霖冷笑一声:“报不报仇无所谓,黄道村天生就适合用来做法阵,你知道这些年我从里面吸收了多少邪气?胜过普通人三世修行!我想要什么……你若成为我的同伴,自然就知道了。” 铃铃铃…… 那鬼道士手中的铜铃声响萦绕在耳畔,这声音让我有些神思恍惚,我用力摇了摇头,宋薇额头的浸出的血珠灼得我的手好烫、心也越来越慌。 怎么这么多血?那伤口并不大啊,为什么血液好像争先恐后一般冒出来? 肚子里的小祖宗开始闹腾,似乎是被什么压抑了,红光时明时暗的不稳定,他俩在我腹中闹腾起来,疼得我冷汗都下来了。 那个鬼道士摇的铃铛像催命一样让人心烦!司徒霖阴测测的目光又让我胆战心惊、宋薇的伤口又反常的流出那么多血…… 我该怎么办…… 起云你这家伙,让你懒得教我! 脚底的尸沼上漂浮着一大堆灰白的肢体,如同缠绕的蠕虫离我近在咫尺—— 绝望之际,我突然听到一串快速呢喃的佛号“南无南无阿閦如来”。 佛号?! 紧接着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响由远及近! 破碎……破…… 我猛然想起那次邪师布下的结界,鬼差和黑白无常都进不来,最后是我叔叔成肃从内部打破结界的! 左手二三指并掐大指中节,北帝杀伐!破! 我满手都是血,这一个指诀掐出,司徒霖身后巨大的玻璃窗仿佛爆炸一般被震碎,玻璃渣子四处飞溅,我听到了街道上行人的尖叫声—— 结界破了?! 司徒霖双手掐诀,他的身体几乎立刻就陷入了尸沼的黑雾之中——之前慕云亮也是这样消失的。 拿铜铃的鬼道士也在渐渐消失,我不甘心的抬手掐出枷鬼诀,谁知道这次的枷鬼诀居然黄光暴涨、霸道无比! 几乎是一瞬间就将那鬼道士牢牢卡死在墙上! 一束银光如同流星飞矢从破碎的大窗户外飞进来、落到眼前时飞散成无数细细密密的小铁链将鬼道士全身扎穿! 银光散去,江起云捏着铁链的另一头,冷冷的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流血了?” —— 注:阿閦(chu第四声)如来 194 皈五戒 “啊?”我流血了?我没有受伤、手上的血迹是宋薇的:“这不是我的血——” 还没说完呢,江起云那家伙听到不是我的血后,立刻扭头看向那个鬼道士。 鬼道士被我的枷鬼诀钉在墙上、又被江起云用看起来很牛掰的锁链穿透了鬼影,他身体无法动弹、脸上却在笑,似乎在嘲讽我们。 江起云一扯锁链,他猛地踉跄、手中握着的铜铃突然一松! 地上快要消失的黑色尸沼中突然伸出一双布满伤痕的灰白手臂,双手张开接住了铜铃,立刻缩了回去。 我们没料到会有这么一个后手! 铜铃消失的一瞬间,鬼道士的身体仿佛被抽掉了魂,他脸上的诡笑消失了。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世间逃避,逃跑的速度和手段都很熟练。 江起云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我先把这个鬼魂拖到冥府,你——” “我没事。”我赶紧摇头,抱紧了宋薇道:“我先把宋薇送医院,你去忙吧。” 这个鬼道士的魂至关重要,他不放心假手于人,我能理解。 江起云唤出鬼门,他亲自将鬼道士带走,鬼门消失的时候,我身后的安全通道传来了拍门声:“开门,谁在里面?死了没有?”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我赶紧打开门一看—— 外面的男子戴着鸭舌帽、挂着耳塞、捏着手机、穿着棒球服牛仔裤和运动鞋。 再潮的打扮,也遮不住他后脑勺的一片光滑呈亮。 “晦清?你这个假和尚怎么在这里——” 我想问,刚才的佛号是你念的? 那一声声“南无南无阿閦如来”如排山倒海、隐隐有罗汉齐颂的磅礴气势,由远及近一层层震碎了附近的玻璃,让我心里闪现一点灵犀,才想到从内部破结界。 这假和尚难道真的天生佛骨、有如此无量大法? 我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然而,这想法才刚刚冒头,我就看到他扯了耳机的插头,手机里立刻传来了“排山倒海、气势磅礴”的佛号唱诵。 ……大爷的,原来是录在手机里面的! “小乔妹子?怎么是你被缠住了?”他一边揣手机、一边打量我和身后躺着的宋薇。 这家伙跟我哥熟悉以后,连施主都懒得称呼了。 “……你来的正好,来帮我背朋友,她受伤了。”我指了指身后躺着的宋薇。 晦清一看是个女的,摇头道:“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我虽然没真正出家,但也不能违反三皈五戒啊!” 佛家的三皈是: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五戒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这里邪淫与淫是有区别的,真正出家的和尚要戒淫、而在家修行的居士则是戒邪淫。 在家的居士男婚女嫁、传宗接代、合法夫妻这是天伦所许,不属于邪淫。 邪淫特指两类:一是非配偶之外的发生关系,比如与他夫他妻、与童男童女、与娼*妓或陌生人等,皆为犯戒;一类是指配偶间不讲究时间地点方法的过量贪色贪欲,也为犯戒。 这是佛家的清规戒律,我只懂皮毛。 晦清和尚则很怕犯了戒律,他虽然嘴上跑火车,整天嚷着还没娶老婆、绝对不出家,可是真正接触女性的时候,他也像歌里那样,对女性畏之如虎。 “你们佛祖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难不成你让我一个孕妇去背她?” 晦清和尚纠结了一会儿,念了几句佛号,将宋薇抱起来快速跑下去打车。 医生看着那伤口、又看向我手上和衣服上的血十分纳闷:“这点伤流这么多血?!” 什么意思啊?医生你还嫌伤口小是吗? 医生谨慎起见的开了ct,做检查下来没有颅脑损伤,就是磕破了皮、有些轻微脑震荡,在等宋薇醒过来的时间里,我觉得肚子里两个小祖宗十分不耐烦的胎动,那把火烧得我火烧火燎。 “检查一下吧?反正就在医院,别是什么大问题,”晦清和尚掏出手机道:“你哥正在赶过来呢。” 我只好委托他守着宋薇,自己去挂了个号,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如果肚子里面有什么异常,医生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怎么办? 我可不想上新闻、也不想被人发现孩子与众不同。 但已经不能麻烦林言欢了,他那个私人医生不知道被他怎么收拾了,嘴巴像上了拉链一样严防死守、只对他汇报情况,也不对我说。 现在那个医生更加不敢违抗他,他可是未来的太子爷呢,可怕、可怕。 做b超的时候医生发出“嗯?”的声音,让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要是她问我:怎么没心跳啊?怎么只看到两团雾气啊?这一类的话,我该怎么回答? 谁知她只是多看了几眼:“异卵双胞胎啊,千分之三的几率,你真幸运。” “……谢谢啊。”我嘴角抽了抽。 “孩子太小了,记得多吃点,看这个孕周和发育情况不符合啊……你还是挂个专家号、把单子给专家看看吧。”她将检查结果打出来。 我傻乎乎的照办,专家又让我去验血什么的,上下跑了好几趟,最后给个结论说我有些贫血。 专家说贫血会导致血液含氧量低、还是两个宝宝呢,如果他们缺氧了就会很烦躁、胎动频繁、也很危险什么的……我还是去找污老太太看看吧,专家的话听不出轻重。 从诊室出来时,我居然看到了江起云靠在廊柱上等我。 我的天,帝君大人出现在妇产科候诊区…… 这……画面简直不忍直视,他那一身清冷气场与周围粉红色装修反差强烈。 我、我都替他心疼!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尴尬得不行。 幸好现在是医院的值班时间,候诊大厅空荡荡的,不然别人看到我对着大廊柱露出羞恼又娇嗔的表情,会以为我有病。 江起云没有理睬我问的“废话”,直接从我手中抽走了病历簿。 “贫血?”他挑了挑眉,将病历簿还给我,清冷的说道:“……回去给你补补。” 补?怎么补? 195 补血 他拉着我去安全通道,看样子要将我带回家。 “等等!宋薇还在住院呢!我要留下来看看情况。”我赶紧表态,他可千万别霸道的把我拉回去啊! 江起云微微皱眉:“我今晚很忙,那个道士的鬼魂还要施法审问,你回家呆着安全些。” “我哥也过来了,还有那个晦清和尚也在,我在这里呆着也安全啊……”我努力争取。 他皱了皱眉头,不悦的盯着我。 慕小乔,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我猜他会这样吼我。 谁知他最终只是清冷的哼了一声,将我往墙上一压—— “那就先补血吧。”他沉沉的说。 我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补血。 直到我在口中尝到淡淡的甜腥味……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口将带着血的清液渡到我口中,捏着我的下颌强迫我咽下去,这家伙要不要这么专制啊。 腰被他抱得越来越紧,勒得我肋骨隐隐作痛,在这种事情上他就是个暴君,不能奢望他会温柔的循序渐进。 好像着了魔。 这异样的举动不知持续了多久,我脑袋都变成了空白,才听到他清冽的低笑:“……看来是挺缺的。” 我闷闷的抵着他的胸膛,埋怨道:“你这又是给我下了什么咒?” “只是给你补补血气,你还是该多吃点。”他将我撑起来,看着我热气腾腾泛红的耳朵尖发笑。 我不想讲话,懊恼无比。 一个吻吻到自己都……都腰酥腿软了,身体还隐隐动了情。 简直太丢脸了。 “喜欢就天天喂你。”他笑着扶我站好。 我深呼吸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他将我送到宋薇的病房前,沉声说道:“这三个邪道戾气太重,你以后不要乱出门,免得给他们可乘之机……虽然你有些进步,但跟他们的狡诈狠毒比起来,你还嫩得很。” “知道了。” 我抬眼望向他:“起云,我也提醒你一句。” “什么?”他微微蹙眉。 “……去沈家的时候记得用结界,那里应该有他的耳目,圆光术都追到你了。” 江起云皱眉看向我。 我尽量平淡迎向他的目光。 “……青鸾找到权珩向我求情,说青蕊垂危,她擅自附身在看守身上,将她搬出来,可是禁闭太久,她现在水米不进,权珩就来说情求我宽恕她们。” 江起云难得解释了一次。 他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目光中有坦然、也有一丝难掩的无奈。 “我因私欲点化莲蕊,莲蕊为人还业障予我,一切起因在我,她现在是一个人,再有业障是她自己的事,我的业障却连累你……” “怨我吗?慕小乔。” 我偷偷抿嘴,心道像你这样的男人,我有多少情敌都不奇怪,有什么好怨的?再说以前的事再怨也没意思。 “捉奸在床了我就会怨你。”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如果真有这种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能离婚呢,想想真是可怜。 他清笑道:“怎么可能,说了多少次没有别人。” 说着就低下头来,悄声在我耳畔说道:“道家一样有邪淫戒……我的小妻子,你担心得太多了。” 》》》 我永远赢不了他。 他轻轻巧巧一句“我的小妻子”,就让我面红耳赤。 宋薇的病房里,我哥和晦清和尚埋头捧着手机打王者农药。 看到我进来,我哥立刻站起来问道:“小乔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宋薇被司徒霖撞了一下头,我还好……” “肚子呢,那两个小祖宗呢。”我哥盯着我的肚子看了看。 “没什么事,专家说是贫血,我明天找污老太太看看。” 宋薇一直睡到临近晚上十点才醒过来,我还准备通知她家人呢,她让我别打电话。 “多大点事啊……又没撞傻我,别让我爸妈操心了,我跟他们说今晚在你家住就好了。”宋薇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个变*态男怎样了?” “呃……被警察带走了。”我瞎说了一句。 宋薇这女汉子撇撇嘴:“本来喷他一身的,结果突然好冷啊!我是不是中邪了?” 你中邪估计比中五百万还难。 晦清和尚听我们聊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问道:“她该不是纯阳血吧?” 我悄悄点头,晦清眼睛都瞪大了:“纯阳血的女子很少见哦!一般这样的女子都很难找到老公,命格太强了……诶,姑娘,你有兴趣出家当个师太吗?说不定能成为法师界的一颗新星啊!” “滚你大爷的!”宋薇怒道:“我才不要当尼姑!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我也没有女朋友啊,还不是当和尚,这是一种职业而已,收入高啊,你考虑看看嘛……还有,能施舍我几滴血吗?我留着危难时候救命。”晦清恳求道。 宋薇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估计把晦清当成一个蛇精病了,她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每个月带翅膀的吸血鬼我都给你,你自己去我家楼下垃圾桶里翻。” 噗…… 我哥毫不留情的大笑,笑够了之后准备带我回家,他对晦清说道:“你们佛祖说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今晚就在这里当看护吧,明天我来办出院,我妹是孕妇、金贵着呢,不能熬夜,我先送她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晦清脸色黑如锅底,拉着我狂笑着离开。 “小乔你乖乖休息,明天我去把污老太接来咱家,早就让她搬来同住了,不然哪天死在家里了都没人知道!” “哦……” “你老公呢?” “有事回去了,今晚抓到那个鬼道士,他应该很忙。” 我哥坏笑了一下道:“很忙还给你嘴巴都吸肿了?你俩要不要这么腻歪?” 我…… 196 耳房 夜里我一个人睡,江起云估计还在从那个鬼道士身上找线索,现在少了他让我很不习惯,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思绪纷乱无比。 熬到后半夜,隐隐感觉身后一沉、熟悉的气息靠近我的后背,江起云拢住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天都快亮了,他还跑来干嘛……直接在阴景天宫睡呗。 我偷笑了两声,他不满的伸手捏我。 “……你笑什么?” “没什么,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缩了缩脖子,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那个鬼道士提供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嗯。”江起云不想与我讨论这个,他握着我的肩头将我转过来,顺着小腹抚下去。 我以为他要做,谁知他的手停在了小腹上,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生孩子?” “……你是亲爹,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污老太太说大概七月,具体时间谁也说不准啊,普通的孩子也没有那么准时。” 我记得江起云唤来判官堪过我的生平,判官回答小娘娘已不在生死簿中,后来江起云给了我血咒,我已不能正常的轮回往生,这么说来,还真有全知全能的神祉早已勾掉了我的存在。 生死簿上没有名字,我什么时候死、孩子什么时候生这些都无法知晓,但是污老太太曾经接生过鬼胎,比较有经验,所以她说的话应该没错。 “七月吗……”江起云的手覆盖在小腹,微微皱眉:“没多久了,你以前说要办理休学这些事情快去做,这段时间不要乱跑,出门必须要有你哥、或者我在。” “嗯……去学校不用吧?” “你从来不会好好听话。”他有些惩罚意味的捏了我一下:“太一尊神的小童子来传话,说灵胎的阴阳两气不平衡,所以长得慢,之后我会尽量陪着你。” “之后是多长时间?”我心底的一些小奢望被他勾了起来。 “什么?” “是到孩子出生前多陪着我、还是以后都会多陪着我?” 这样的问题基本上别指望他回答,他回答的方式一般都是用行动来表示。 心臣服了,身体几乎是无法抵抗。 “……小乔。” 嗯?我轻轻的应了一声,他极少这样叫我。 他却没有再说话,似乎只是为了唤我一声。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他的肌肤这么凉,为什么我会被他卷入业火一般癫狂?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低低唤一声妻子,我都能轻颤着如坠云雾。 意乱情迷、焚身蚀骨。 “太一尊神说我不爱仙宫苑、独独溺于温柔乡,果然如此。” ……那还真是对不起哦? 》》》 我在开学时向系主任提出休学申请,他露出纠结的表情对我说道:“慕小乔,你其实不用休学,你的事情校领导都知道了,我们给你弄个交换留学的名额,然后给你学分记着走就行了,你的毕业证学位证一样不少。” 我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对我如此照顾,忍不住问道:“主任,为什么给我开这个后门啊?我一不是校领导亲戚,二也没给领导送钱啊……?” 系主任的脸色僵了一下,他难看的露出一个笑:“这话说的……林总早就跟学校和教育厅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他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校领导亲口说你的学分绝对没问题,毕竟你现在可是有任务在身……” 有任务在身?我惊恐的看着他,他怎么知道我的事啊?难道林言欢把我的事情往外说了?! 系主任叹口气道:“如果是别的女学生怀孕,我一定骂一顿再请家长来商议,可是你——唉,你这也算是为党和国家做贡献了,我们肯定要配合啊……” 为党和国家做贡献?! 我一脸懵逼的愣在当场。 难道破了黄道村的法阵,也算是为社会稳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国家了却一个难以公开的心腹大患是么? “总之林总已经打过招呼了,你不用办理休学,不想来上课也没问题,没人会打你的考勤,放心吧,好好在家养胎。”系主任非常体贴的说道。 直到我走出办公室还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了?林言欢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他是有钱烧的、还是为了帮我啊…… 这人情欠的有些不爽,我闷着头往前走,后面有人叫我我都没听到,直到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声响停在我身边,我才茫然的抬起头。 “哎哟……慕同学,你这是怎么了?我一个劲的叫你你都没听到……让我踩着高跟鞋冲过来。” 这是……小汪老师! 小汪老师换了个干脆利落的短发,我一时间居然没认出她。 “啊……小汪老师你好,抱歉啊,我在走神呢,没听到您叫我。”我冲她点点头。 她撇嘴道:“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我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都没回我。” 我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接到你的电话微信了? “……是不是,你男朋友不想你跟我接触啊?他也看不起我是么?”小汪老师苦笑道。 “没有、没有。”我尴尬的摆摆手,这种大实话您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来让我怎么回答啊。 她说自己已经从那别墅里搬出来,以怀不上孩子为由找大富豪要了补偿费,然后在城郊的古镇买了个小客栈,准备辞职当老板娘。 老板娘? “……那老板是谁啊?”我仿佛抓到了重点。 小汪老师脸上微微一红,悄声道:“我遇到一个喜欢虐*爱的男人,他挺疼我的,我俩决定结婚了自己经营客栈。” 疼你?是心疼你、还是喜欢看你疼啊? 我的僵硬的说道:“那……还真是……恭、恭喜啊……” “嘻,你不用这么勉强……我是想请你帮我看看那客栈,前段时间有个客人说住了我们客栈他生病了、找我们要赔偿呢,我觉得他是来碰瓷的!啊,如果你男朋友肯来就更好了——” 197 耳房(2) 我心里默默吐槽:你倒是有眼光,知道江起云才是真正厉害的那位,问题是他愿意来吗? 小汪老师赶紧说道:“我知道请人看宅子是要封大红包的,上次都没来得及给你,这次一并给你封。” “……不用了,我帮你看看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算了,如果需要镇宅化煞,去光顾我家铺子就好。” 她听我应允,开心的不得了,要我将她取消了黑名单,然后跟我约时间。 “晚上去吧。”我想也不想的说,因为江起云晚上才会出现啊。 “啊?晚上?多晚啊?” “……我今晚问下我老……咳,我男朋友。”我居然差点说出老公二字。 小汪老师笑得别有深意:“哎呀我懂,真羡慕你,在最好的年纪可以遇到合心意的爱人,哪像我玩到三十好几了,才遇到一个投缘又能托付的男人。” 我不想对小汪老师的个人癖好评价什么,她之前跟那个大富豪我还有点鄙视,但是现在她找个口味相同的男人结婚过小日子,以后自己两口子爱怎么虐都是人家自己的事。 不过这种有些变*态的虐*爱还是犯了邪淫忌讳,业障只多不少。 果然我开口向江起云说这事的时候,他立刻冷了脸。 “管她的事情干嘛?这么多法师不找,偏偏找你?我不是给了她沈家的电话吗?”他不悦的蹙起眉头。 “沈青蕊做一次法都是七位数起步,普通老百姓谁请得起啊……”我嘀咕了一句。 听到我提起沈青蕊,江起云面色更冷了。 我继续落井下石道:“她道法高强、是你点化的魂魄,又是沈家的佼佼者,没人敢轻易劳烦她……至于我么,就像你说的,我这点天赋、看看宅子算了,反正你也懒得教我。” “慕小乔,你敢对我绵里藏针了?”江起云冷冷的看着我。 我吐了吐舌头:“这明明是吹枕边风,怎么成了绵里藏针了?” 他皱了皱眉,一脸的不情愿。 “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叫我哥跟我去……房子要是有问题还好呢,两个小祖宗不是正缺阴气的环境么,难怪每次有阴邪之气时,两个小祖宗都兴奋得不得了……” 江起云的眉头跳了跳:“慕小乔!你别为了孩子故意去有危险的地方!” “看个宅子能有什么危险,无非就是几个阿飘,我现在不怕了。” 他忍了忍,捏着我的下巴用力掐了一下:“胆子越来越肥了你!” 听他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同意跟我去了吧? 于是我打电话给小汪老师,顺便打开电脑查交通线路。 网页上出来一大堆的古镇旅游链接,我一边跟小汪老师讲电话、一边点开链接一个个查看。 结果误点了弹窗广告、在播放器里出现了一个游戏的宣传视频,那声音吵死人,我就顺手叉掉。 但是—— 我忘了播放器里的播放记录…… 突然播放器主页面上一片肉色,马赛克啪啪啪、女人嗯嗯啊啊,我一下就愣住了。 脑子里僵了三秒钟才想起这是我哥给我的教学片! 小汪老师在那边笑得肚子疼,一个劲的说:“抱歉、抱歉、耽误你们小年轻人的约会时间了,嗯,那我明晚等你们,我也要跟我老公爱爱了,明天见。” 她挂电话之前,我还听到那边传来她忍不住的笑声。 我囧得要死! 都怪我哥发什么教学片,居然是个超长的精彩合集,掐头去尾、各种款式的啪啪啪精选部分剪辑而成,幸好是有码的,我才能坚持看到一半,剩下的直接关掉就忘了。 这下好了,小汪老师肯定以为我们一起看毛片啪啪啪呢,真丢人! 呃,我们一起…… 我满头黑线的转身看向江起云。 他坐在飘窗上,单腿屈起,一条长腿懒懒的伸下来,原本他在摆弄我的小罗盘,现在他…… 那双清冷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我恍惚看到暗金色的瞳线黯了黯,他凉薄的唇角勾起一丝森然的冷笑。 这是在生气吧? 我咽了一口唾沫,忙解释道:“这是我哥说……” “说什么?”他沉声问道。 我该怎么回答?复述我哥的话?他可是贬我的啊,难道我要说自己只会躺着不动、只会被动配合、还什么技巧都不懂? 这感觉好像我很想主动似的…… “说什么?”他再次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我被他吼得有些憋屈,小声回答道:“我哥说我笨,这些事情都不懂,又没有妈妈可以讲悄悄话,就给我教学片让我自己看,我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 我一个成年人了,就算真的看两眼这个,也不至于吼我吧…… 江起云将小罗盘放在桌上,关了笔记本电脑,那炸耳朵的夸张声响戛然而止。 气氛冰冷。 如果是普通的夫妻或者男女朋友,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为什么要这样冷冷的看着我啊…… 直到睡觉时,我都是一个人面壁,暗戳戳的捏着被子郁闷无比,江起云上来后,淡淡的在我耳后说了句:“你不用做这些折辱自己的事。” “……我不是想学这些,这是觉得应该学着主动点。”我捂着脸小声的说了一句。 否则被你折腾这么久,你倒是不累,我累死了! 江起云轻笑一声:“那你可以跟我说,我们……” 我们怎样?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 隔天晚上七点左右,我们到了古镇上,这里夜景非常美,好多人来这里小住休闲。 青砖黛瓦、小桥流水,茶香四溢、灯火葳蕤。 恍然有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感受。 江起云拉着我走过一座小桥时,他突然笑道:“好小的桥。” “啊?”我扭头看向他。 他突然俯身落下一个吻,淡淡的重复道:“小乔……” 这家伙…… “哎呀,你们俩……真是羡煞旁人。”小汪老师在桥对面的客栈门口等我们,江起云难得幻化成实体一次,回头率超高,我赶紧拉着他进院子躲避。 这院子有些年岁了,是一个月洞大门后的三层楼,有三面房间。 江起云看了一眼,低声提醒我道:“这里有故煞、还有那间房,应该是耳房——” 198 白虎开口 耳房是老房子和自建房常见的建筑。 在北方的四合院里,主屋通常都有两侧耳房,南方多在农村出现,自古南方重商风、更加讲究风水,讲究一些的宅子很少会看到这样自己搭建的耳房。 这是单耳房是在堂屋的东面自己搭建的,有句话叫:堂屋东头有小房、人口六畜有损伤。 还有些贫困地区的的土砖房也不讲究,房屋两侧都接上斜斜的耳房,也没有院子围墙,这种双耳房主官非伤财。 还有故煞,这是形煞的一种,所谓形煞就是我们能看得见的物体产生的煞气。 故煞就是指房子的年岁老,这座小院里的建筑物虽然明显的翻修过,但那石台子和地上凹陷的青砖还是暴露了年龄,起码也是好几十年的老房子了。 这样的老房子里应该都办过白事、年深日久、阴气如果没有及时散去,就容易积累在宅子里,对住家产生影响。 我拿出罗盘看了看方位,兑位上面还有一个小门呢,应该是院子的侧门。 兑位开口又叫白虎开口,这很不好,如果哪年正好碰到五黄大煞落在这个方位、又倒霉的动了土,那肯定对家里影响很大。 这房子风水好差啊…… 我看了江起云一眼,他一直盯着那间耳房,我也隐隐感觉这间耳房阴气重,但是这间耳房装璜得很有情调,有一轮圆月雕花窗。 “上次有个客人来,在手机上用旅游软件订的这间房,带着女朋友来的,他们住了四天,回去后说自己生病了,说是我们房子有问题,真好笑,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提过要换房。”小汪老师嘟着嘴:“肯定是来碰瓷的。” “……小汪老师,这房子是你们从什么人手中买的啊?”我没忙着把结论说出来,先向她打听一下。 她说这是一个朋友在网上看到的,这里是旅游区,寸土寸金,卖房子的是个中年妇女,老公死了,她卖了这房子带着钱去投奔儿子。 因为急出手,所以比周围的建筑便宜了好多,小汪老师最后不到两百万买下来,觉得很值。 那个单耳房、兑位的小门都是原本就有的,不是小汪老师改建的。 “我们基本没动过这里面的摆设和房间,就是请人来打扫后,就挂上网做客栈了,生意挺好。”小汪老师说道:“你们今晚就在这里玩玩吧,还有两个房间呢,你们要——” “要那个小房。”江起云突然开口,指着那个房间。 小汪老师笑了笑:“那房间今晚没人订,投诉我们那个客人就带着女友在那儿住过几晚,弄得我也没心思将这间房挂上首页……那可是最有情调的房间,不过就是天花板矮了些,你这么高个子,会不会觉得压抑?” 江起云看也不看她,淡淡的说道:“无所谓,有床就行。” 小汪老师冲我坏笑一下,我知道她想歪了。 江起云会主动开口,肯定是发现有些蹊跷的地方。 我们本来也是打算住一晚,小汪老师喊她老公出来,我看到她老公是个戴眼镜的清瘦男子,也是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还有些斯文。 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他喜欢那种暴虐的爱爱,小汪老师对着他挺腻歪的,看来这两人很合拍。 她和老公去给我们准备房间,就是检查下水电、开窗透气什么的。 我与江起云暂时无所事事,他在院子里看各个角落,我听着院墙外面人声鼎沸、还有丝竹小曲,忍不住偷偷看向门外。 “……你看什么?”他问。 “瞎看呢。” “走吧,我们出去逛。”他淡淡的说道。 我愣了愣神,他居然拉着我往外走。 “起云,你有点温柔过头了啊,怎么这么有兴致?”我笑着问。 他冷哼一声:“我本来就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是你自己怕得要死。” 周围的人吃喝玩乐,我和他清清冷冷的顺着小河边走过一座座桥,那里人少我们往哪里走。 “你看出那个房子的问题了吗?”他问道。 “嗯。”我点点头:“堂屋东头单耳房、损伤人口六畜;兑位开侧门,白虎开口;还有老房子的故煞……在我看来风水好差,做客栈还好些,如果是做家宅,肯定好多烦心事。” 他拉着我走到一座拱桥上,面朝小汪老师那个院子。 “你再看看,这个院子比周围的房子都矮,还好没有矮太多,不至于是死穴,但是对住家也有影响……加上……” 他皱了皱眉:“你说这两人犯了夫妻间邪淫之戒,会留下不好的气场、加上房子本身的阴气了,长年累月下来会有血光之灾。” “……那我等下跟小汪老师说一声,让她去我家铺子请化煞的法器吧?” 江起云点点头,笑道:“等我们在那间耳房住一晚再说。” 我看他这态度,还以为有什么新的发现,谁知一进门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间房开窗开门都觉得隐隐有些冷啊。 “喏,给你们铺了大红团簇的喜被,床头的用品也换成了高档货。”小汪老师冲我眨眨眼,带上门离开了。 床头她放了好些个某牌子的“超薄”小方块,小篮子里还有什么冰火助*情*液、未拆封的情*趣用品、还有一捆红色的棉绳。 “这个拿来做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这么长的绳子用来捆床帘么? “用来把你绑着别乱动的。”江起云淡淡的回了我一句,去洗手间检查了一番。 这间房的房间大门斜对着窗户,有一部分重合,这是建筑风水的忌讳。 之前林言沁的房间为什么有鬼走阴路,就是因为她的房门与窗有一部分重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穿堂煞。 这种小房间也不能指望有多好的建筑风水,床上还挂着粉色的几块纱帘,这间房就是用来住情侣的吧? “这间房,应该用来停过将死之人。” 噗! 你…… “你选这样的房,让我怎么睡啊?!”我刚想坐到床上去呢! 这下我连脚都不想接触到地面了。 江起云冷笑一声:“有我在你怕什么?这里留下的,应该是个病鬼——” 199 诡异照片 小汪老师不懂风水,而且她属于业障多的那种人,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她这次叫我来看这个宅子也是因为被人投诉、威胁要找麻烦,让她心有余悸。 她曾被江起云吓唬过,开始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我看她对其他客人很温和、也很好说话,看样子自己也意识到要与人为善、攒攒阴德了。 去住酒店客栈什么的,进门后都要翻翻被褥、打开电视、开开窗帘,将上一个人的气息散一散,也是为了提醒某些东西,有新的客人来了。 但不要去开柜子,有种说法是要留点地方让那些东西避让你,不要不给对方留余地。 话不要说死、事不要做绝,这是老祖宗教的道理。 这个小房间最美的地方就是那扇墙上的圆形雕花窗户,很有古意,窗外又种着蔷薇,现在刚刚抽枝长叶,配上月光隐隐有种花前月下的感觉。 如果房间里不是这么阴冷就更好了。 江起云说这里有病鬼,我听了之后很不爽,这家伙知道这里有阿飘,还说要这间房,那我们怎么睡觉啊? 有阿飘送走就行了,没必要在有阿飘的地方睡一晚吧? “去收拾一下床铺。”江起云吩咐我,他拿着空调的遥控器研究。 “……要怎么收拾?已经铺好了啊。” 帝君大人当然不可能去铺床叠被,我到现在没见过江起云除了喝茶、穿衣服之外,会亲自动手做什么家务一类的事情。 “把被子拍拍、掀乱。”他按开了空调。 空调里吹出一股难闻的风,我皱着眉头去掀被子,一掀开就觉得房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后背猛地发炸。 转身一看,地上密密麻麻的多了很多半透明的鬼影,一具具躺在地上,随着空调吹出来的风越来越完整。 “啊!”我吓得叫了一声,条件反射的跳上床将脚缩上来——床底都有鬼影啊! 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地上起码躺了二十个鬼影,摆不下的还重叠起来。 这些鬼影形态各异,有些是瞠目瞪着天花板、有些是闭目张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感觉。 “你不是说不怕吗?”江起云冷冷的瞪了我一眼。 “……我哪知道这么多啊!而且、怎么从空调里跑出来啊!” “阴气被吸进了空调、这里的地势阴气散不出去。” 江起云对这些东西并不意外,他淡淡的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身后。 我愣了一秒钟,立刻炸毛一般从床上跳下来,跳到他身边。 床上出现一个男鬼的影子,还费力的扭头看向我。 这应该是那个死去的男主人吧?为什么把一个将死之人放在这里? 江起云淡淡的说道:“刚才在院子里仔细看,那石桌石台都有年岁的痕迹,崩了角或者裂开,这一般不会在几十年间形成,大概是经历过战火……这间耳房应该曾经用来停尸、或者放置将死之人。” “这里地势低洼,周围都有三倍于高度的房子,如果没有专门超度、阴魂走不出去只能停在这里。”他冷笑了一下:“那个原来的女主人应该很清楚吧,不然就算是停尸、也是停在正堂来祭奠,把这个男人放在这间耳房里等死,应该是知道这里阴气重。” 不是吧……用这种方法让自己男人早点死?这么恶毒啊? 床上那个鬼影就保持着将死时的状态,扭头绝望的看向我们,动作僵硬无比。 投诉小汪老师那个游客说自己在这里住了几天,回去后肩颈僵硬、女友还说他常常眼神发直,难道是因为他在男鬼身上睡了几天……那这个男鬼还挺好的,没有上身害人。 我掏出一张送魂符,这是沈家的手法,小三角往男鬼头上落去,同时掐诀念咒将送走。 可是地上这些怎么办?我的立狱收邪还没那么大法力可以一次收那么多。 江起云明显是等我动手,他抱着双臂道:“快点,弄完了我清邪气了。” 这家伙,难道是我怪他不教我、他心里不舒服了,现在让我自己多动手增加经验? “……我一次只能收一个。” 他走到我背后,伸手拢着我,捏着我的手指一根根的帮我掐好。 “……在阴景天宫不是喂你吃过茶和枣子了么?那是仙家之物,你以为两位老头子是随随便便送来?你还是胆小,哪怕是对着恶人和阴魂你也害怕……四柱纯阴的人,天生柔软善感,命途多舛,你却心无怨恨,依然怕伤害别的事物,所以你才使不出来。” “你看……其实对现在的你来说,并不难。” 他捏着我的手往地上一指,立狱收邪的门大得如同一面墙,飞出的锁链拖住阴魂往里走,我感受着他的清冷,心里却暖暖的。 微凉的唇若有若无的触碰耳廓,他的声音如同仙语妙音、如沐甘霖瑞露,让我略微躁动、略微委屈的一点小心思烟消云散。 “……那现在,我离你更近一点了吗?”我脑子有些空白,控制不住说出了心底埋藏的话。 他沉默了一下:“……现在不近?” “近,可是我依然只能等你,不能找你,你如果不见了——” 他侧头吻了下来,喃喃的问:“不见了怎样?” “……我都……唔……不知道……嗯……去哪里找……”这样怎么说话啊? 江起云轻笑道:“不是告诉过你吗?好好修行、多行善事、还有多生孩子……你啊,想太多就容易钻牛角尖。” “多生孩子也得你在啊……” “嗯,我在。” 在我俩腻歪的唇舌交缠时,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小汪老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个……慕、慕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可是……能不能麻烦你男朋友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中带着恐惧,江起云看了我一眼,舌尖安抚般滑过我的唇角,转身去拉开门。 小汪老师裹着睡袍,她一脸歉意的说道:“你、你看,那个投诉我的客人给我发来了这个……” 她的微信上有几张图片和文字,江起云垂眼看她滑过。 我偷偷伸头来看,一个男人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朝向镜头,几乎是整个脑袋转到后背,他的两只眼珠以诡异的方向微微向上翻白。 “睡了你家客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再不赔钱,老子就上门去把你们的脖子拧成这样!!” 200 警告 这句话的语气有些古怪,一般男人说话都直截了当,尤其是网络时代,手机上发消息很少发好长一句话,都是分开发。 再说这头拧成这样,颈椎都断了吧?正常人的头只能拧九十度啊,哪有这样下巴都扭到肩膀后面的? “这、这是灵异照片还是真人啊……我看了一眼吓得要死。”小汪老师缩在门边瑟瑟发抖。 她老公也穿着睡袍睡裤赶来,扶着她的肩膀道:“要不我们报警吧?被这种碰瓷的缠上很烦的。” 小汪老师摇摇头道:“报警该怎么说啊?而且我们的小客栈才刚刚开起来啊……” 生意人最害怕的就是官司是非,她自己又有些异于常人的癖好,如果警员要搜屋子的话,那就更尴尬了,传出去她没法在这里经营了。 “小汪老师,你把这照片、这人的身份证号、电话都给我,我找人查查。”我对她说道。 “好好好!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小汪老师忙不迭的点头。 她老公将她劝回房间,我将照片和信息发给我哥还有叔叔成肃。 我哥的电话马上就过来了:“哇,小乔,我以为你跟你老公去小度蜜月呢,怎么又去抓鬼啊,太敬业了吧?哪个不长眼睛的鬼来打扰你们啪啪啪啊?” “……你认真点行么?” “你跟江起云在一起应该不用我跑去救驾吧?要不早点回家来,我们请叔叔帮忙查一下?” “已经发给叔叔了,我们还在古镇呢。” “啊?那要不要我开车来接你们啊?” “要!我不要在这里过夜,江起云挑了个好多阿飘的房间,虽然都送走了,但是我怎么敢睡啊。” “好好,定位发过来,我马上来。”他哈哈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宁愿今晚在我哥的车上睡、也不要在这里住一夜。 江起云仔细看着那几张照片,突然问我:“这也是自拍吗?头扭成这种角度,手也扭了?” 那照片有点瘆得慌,我不敢细看,他问我之后,我用手试了试,摇头道:“正常的手没办法这样拍,会不会是他女朋友拍的?小汪老师说他带着女朋友来旅游的,应该住在一起吧。” “那应该连着他女朋友一起查。”江起云淡淡的说道,抬手掐了个诀,屋里很快旋起一阵阴风。 一位青衣鬼吏向江起云行礼,江起云没说什么,只是将我的手机递了过去,那位鬼吏点点头就消失了。 我愣了半晌:“……你,平时吩咐属下做事,都是这样靠意会吗?” “……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 难怪小鬼差一听到江起云的名号就吓得一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念那两个小鬼差。 “起云……名章还没找到么?我是不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啊?”我心有戚戚。 “是挺重要的,这是我在冥府玺印的备份,在某些时候可以等同玺印,你能召唤鬼差甚至黑白无常,就应该知道有多重要了……不过这不怪你。”江起云沉声说道。 落入万鬼巢穴时,我受到邪气侵体、仿佛凌迟、血都快流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如刀刃般的邪气给割断了,后来堕入恶鬼道,忙着逃命、一直被恶鬼嬉弄追逐、还差点被食邪鬼的尺郭啃咬…… 我那时根本无暇顾及名章的事,什么时候掉了我都不知道。 原来这名章这么重要,居然还是他的玺印备份,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挂在我身上,却被我弄丢了。 “……对不起啊。”我懊恼得要死,我只记得一只手护住小腹,我怎么就不记得一只手紧紧捏着名章呢? “说了不是你的错。”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这家伙真是那种说一不二、爱听不听的脾气,同样的话他多说几遍就不耐烦了。 可能他也很烦恼这事吧,我咬咬嘴唇不敢再说。 “慕小乔。”他将我扯过去,抱着他腿上坐着。 “……名章可能落在别人手上、或者落到特殊的空间里,我暂时感应不到,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没有了名章,很多时候要靠你自己保护自己。”他皱着眉头说。 我点点头,其实现在我最怕的不是鬼,而是那些恶心的行尸。 那些炼尸人还想抓我呢,听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如果被抓到,下场真是好恐怖。 放在床沿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成肃叔叔的效率超级高,他将查到的资料发了过来。 那个住客姓聂,女朋友姓田,两人目前同居中,成肃叔叔还从电信公司查到的记录,这几天以来,姓聂的这个男子手机拨打的电话只有一个号码,就是打给小汪老师要求赔偿。 手机上收到了叔叔发来的定位,是一个水产批发市场,那个男子与女友经营一家水产批发公司,平时两人就住在这里的二楼。 我们到达这里时已是午夜,这个水产批发市场位于城市和古镇中间,在郊区的物流贸易区里专门有一个区域是做水产批发零售的,里面都是独栋仓储大楼、便于储藏冰鲜鱼类。 我们到的时候,成肃叔叔已经带着人静悄悄的等在路口。 “那张照片一看就是人已经死了,瞳孔散大,眼白翻了起来,我就直接带人来了,需要破门什么的吗?”成肃叔叔一边问我、一边警惕的看向江起云。 我哥简单的介绍道:“别看了叔,这就是小乔的老公。” 叔叔冲江起云点点头,江起云瞥了他一眼当做回应,随即就看向黑夜中的这栋楼。 空气中都是淡淡的鱼腥味以及冰霜的气息,我哥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老林那个守尸人发来的信息。 “我看到你们了!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快离开!” 我哥愕然的将手机递给我们看,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都是一栋栋仓储大楼,此时黑黝黝的,别人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别人。 这种感觉有点可怕,老林不是去躲那些炼尸人吗?怎么躲到了水产批发市场来了? 而且,他这么紧张做什么? 201 又见故尸 一扇扇窗户如同黑色的眼,静静的凝望着我们。 成肃叔叔带着他的战友划分小队和突入任务,江起云飘进了大楼,从里面打开了一扇小门。 这栋楼有七层高、一部电梯。 不知道这栋楼里有没有“活人”,我们没有按电梯,而是贴着楼梯去二楼查看。 叔叔给我和我哥一个通讯器材,这样的事情不是普通人能处理的,就让我们三个先进去,他带着战友收尾。 按照片警和保安提供的消息,这里的一楼是停放运输车辆、还有散养水产的池子,二楼是财务室等办公区、三楼以上全是冷冻库。 这里都是水产行业的,空气中都有一股咸腥和寒霜的气息,我也分不清有没有尸腐之气,本来冰鲜水产的味道就很大。 这家公司的业务不多,保安说一个月大概有一次两次往外运货,他们半个月前来查过消防问题,没发现这家公司有什么异常。 后来照片中的男子就带着女友去了古镇旅游,在小汪老师那里住了四天,回来后说觉得自己不对劲,肩膀僵硬不灵活、女友还说他双眼发直,然后就开始跟小汪老师讨要赔偿。 从没听说过住店会这样的,小汪老师以为对方是欺负她刚开店、来敲诈他,她就没当一回事,直到收到了那张照片把她吓坏了。 照片也让我们看出了一些端倪,如果照片上这男子已经是尸体了,那么谁拍照并且发给小汪老师向她要钱的? 最大的嫌疑就是男子的女友,那个姓田的女子,守着一具尸体不报警、还这么淡定的拍照敲诈钱,这女的脑子没问题吗? 我们顺着安全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有玻璃门、后面是个办公区域,推开玻璃门可以看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些荧光。 这种环境下,看到光线反而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哥还是老样子天不怕地不怕,咬着铜符辟邪、勒紧背包、后腰插着乾坤法剑、手里拎着一根电棍。 这幅架势,有点斩妖除魔全不怕的范儿,不管来的是行尸还是邪灵厉鬼,他都要给人家两下。 刚才在进门之前,我看到江起云掐了好多诀,不知道做了什么布置,他很谨慎,因为他的眼睛最近几天才开始复明。 虽然他神识清明,不会影响行动,但他深邃眼眸中偶尔露出一丝犹疑的神色,总是会让我心里微微刺痛。 “起云……你小心点啊……”我悄声说道。 他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放心。 有荧光的那间小房子似乎是值班室,窗户上贴着磨砂贴纸,只能看到里面有蓝色的光,不知道有没有人,或许有些监控设备会一直亮着吧? 只要不是专业的保险柜,我估计我哥都能撬开,他捅开了锁眼后,悄悄推门看—— 里面有一张凳子,凳子上绑着一个脑袋耷拉着的男人。 是那个姓聂的男子,他的脖子断掉了,脑袋歪着耷拉到胸前。 我哥用通讯器材跟成肃叔叔汇报,让他们上二楼来先把这具尸体弄走。 刚掐断联系,尽头的楼梯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铃声。 这铃声我们都听到过,是铜铃的声响。 我哥蹭的一下就朝那边追过去,江起云伸手拉着我道:“你不要跑,跟着我慢慢走。” ……我有这么累赘吗? “你还是去看看吧,我哥有时候冲动得很,我跟着你们就行了,有什么事你们一回头也能看到我。” “……好。”他点了点头,掐诀唤出一只奇怪的动物跟在我身边。 那动物长得很奇怪,这是冥府的兽类? 这东西看起来像一头小牛犊子,让我想起了在恶鬼道门口剁恶鬼的牛头将军。 江起云赶去我哥那边,这只小牛犊子跟着我,亦步亦趋。 我走一步、它就走一步,我小跑两步,它也撒蹄子跑两步。 这……这东西有点萌呀。 自从江起云出现后,我的三观颠覆太多了,从各种鬼怪中找萌点,也是不容易。 我哥追着人上了三楼,我听到他的骂声,还有一道雷诀震得我脚下地板晃了晃。 我跟着跑过去,在经过最后一个房间时,门板突然直直倒下来,我猛地往前一窜,抱头躲开了这突袭。 看着门后的两个人影,我心脏狂跳不止。 什么叫因果循环?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的,还是现世报来得快。 门后面出现的两个人,我见过…… 不止见过,还跟他们有仇。 在进入黄道村之前,我和我哥曾经碰见两个自称赶尸人的男人,一个矮子、一个瘦子。 他们赶的尸体诈了尸,两人却拔腿就跑,后来还打伤我哥、想要抓我,最后被我唤出小鬼差强拘生魂。 我记得当时两人的尸体就倒在荒草丛生的田地里,现在却出现在我面前。 回头想想,他们当时自称是赶尸人跟我哥对江湖切口也很熟练,但是他们的“货”诈尸了,他们的第一反应却是逃走……如果是真正的赶尸人,应该会有方法对付诈尸吧? 他们的真正身份应该是炼尸人才对,我哥当时向他们套话,他们还很自然的摇头说尸仙道走不得。 此时两人已经被同伙充分利用,变成了干瘪的炼尸,皮肤发黑、力大无穷,嗜血而追逐生人的气息。 做冷冻冰鲜生意应该是这伙炼尸人用来运尸的好方法,冰鲜水产需要急速冷冻、尸体也一样,因此在长途运输中只要铺上厚厚的冰鲜水产、用特殊车辆运输,就能以最快速度运输到他们神秘的寨子里。 我左右手握雷局对着两具炼尸震了一下,他们在门口被击倒,之后又摇晃循着生人的气味朝我扑来。 他们身上的皮肉不自然的萎缩、紧紧的绷在骨架上,看起来像强壮的骷髅。 我旁的小牛犊伸了伸脖子,我以为它会吓得哞哞叫,谁知它突然身形暴涨,一阵白雾过后,它的头都快顶到天花板了! 那两具炼尸在它面前像两根干柴。 真的是两根干柴啊! 它一张口就咬住瘦子的炼尸,“咔嚓”一声,那个瘦子被咬成两段。 炼尸张开了大嘴,森森白牙触目惊心,似乎在痛苦的嘶吼,那瘦子掉在地上的上半身抱住小牛犊子的腿、狠狠的咬了下去! 小牛犊抬起蹄子一甩,将瘦子的上半身砸在地上。 它低下自己的头,用一只弯曲的角,猛地往瘦子脑袋上一戳—— 202 媪 瘦子炼尸的脑袋被戳出一个大洞、脑浆流尽彻底不动了,小牛犊子低头把他咬成零碎散件。 我的天! 我还说它萌?!来自冥府的怪物怎么可能单纯的萌!! 矮子炼尸抱着它的后腿猛咬,小牛犊子一脚将他踢飞,毫不留情的又对着矮子一顿啃咬! 场景太可怕,我忍不住惊叫了两声往上跑。 刚跑两步,江起云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一把架住我,皱眉道:“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还怕成这样?” “我不是怕炼尸!我是被你的宠物吓到了!” 我指着那巨大化的小牛犊子,惊恐的问:“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那么凶暴?!” 江起云皱了皱眉,黑暗中他的眼眸看得不是很真切,我只感觉那暗金色的瞳线变得更加明亮了。 “媪,它叫媪,它不是宠物,是冥界的神兽。” 媪,传说中长得似羊非羊、似猪非猪,能人言,在地下吃人脑的神兽吗?用来对付炼尸……好像很有用啊。 “……我以为它是小牛。”我小声的说道。 “哪里像牛?有角就是牛吗?”江起云扯着我往上走。 那只撒着蹄子追上了我们,这时候它又变回萌萌的样子,刚才咬炼尸就像咬磨牙狗饼干一样,反差实在太大。 它似乎发现我有点怕它,突然开口道:“小娘娘不用怕我,我不会乱咬人的。” 噗…… 传说诚不欺我,这神兽真的会人言。 “这里藏了不少尸体,我们怀疑楼上还有,刚才你哥追着一个黑影上去了,我听到你的惊叫,又倒回来。”江起云扯着我走得很快。 “……我不是故意惊叫的,我看到媪突然那么凶暴,被吓到了。” 三楼就是一层冷冻室,里面全是大冰柜,房间里寒气四溢,我一进去就冷得哆嗦。 里面全是超大的冷冻冰柜,我哥正站在一个冰柜上,用手电筒往里照射。 “这里面好像都是鱼,这么多冰柜我们一个个的翻找尸体?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楼上是不是还有——”我哥话语戛然而止。 他脚下传来了指甲抓挠玻璃的声响。 “卧槽!”他吓得跳下来。 一只僵硬的手从冰鲜鱼堆中伸出来。 很快,一具全身都是冰霜的冷冻尸体冲破了保鲜柜的玻璃,渣子到处飞溅,这应该是一具车祸尸体,腰腹部有很大的残缺。 我哥的灯光照上去,惨白的肌肤和肠子都能看到,冻得太僵硬了,一出来就摔倒在地上。 “大爷的,腰子都没了还想装逼,吓小爷一跳。”他抡起电棍就是一棒子揍下去。 铃铃铃…… 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又从上面传来,阴气森然、我开始觉得不妙。 现在不止是炼尸的问题了,那个铃声……我记得是鬼道士在黑雾尸沼中驱使亡魂的法器。 难道黑色尸沼的另一边,就是这栋大楼堆积残破尸体的地方? “那个铃铛要赶紧毁掉,不然会召唤很多——”我咽了一口唾沫,门外好像已经有很多阿飘了…… 他们的尸体被邪术炼化、鬼魂也成为炼尸人的所有物。 一只只都茫然无知、只会追逐嗜血和生人气息、听从炼尸人的法术召唤。 江起云动手的速度很快,在我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突然召唤出了鬼门! 这不是平时我召唤的立狱收邪鬼门,他召唤的这个鬼门我见过一次,是在慕云亮的人皮稻草将我抓到那个地下人肉工厂“舂磨砦”里面。 这鬼门的大气与威严不同寻常,这是真正的“鬼门关”。 沧海中,有神山名度朔,山上桃树蟠屈三千里,其东北为万鬼之门,有两位神衹主领万鬼,即是东方鬼帝神荼、郁垒。 此门一开,在场的那些茫然鬼魂立刻被锁链锁住往里拖走。 铃声越来越急促,鬼魂嘶吼着奋力想要挣脱,有些残破的炼尸从冰柜中爬出来,被媪一个个咬成几段。 我看着这些鬼影憧憧、残肢碎块,感觉一阵恶心。 一个女人出现在通往四楼的楼梯转角处,应该是那个姓田的女子,她拿着铃铛。 “草泥马,站住!”我哥见到炼尸人的幕后操纵者,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江起云也跟着追了出去。 媪咬碎了几具炼尸,走到我身边道:“小娘娘,来我背上。” 它在我面前屈起四肢趴在地上,我现在似乎在哪儿都不安全,只能尽快跟上江起云,起码呆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我现在也顾不上媪可怕不可怕了,抱着它的脖颈让它驮着我。 三楼藏着的几具炼尸都有残缺,四楼的炼尸几乎是完整的、也更加凶暴,那铃声如同催命的呢喃,这些炼尸一个个疯了般的冲出冰柜。 媪只有一张嘴,对付不来这么多送上来的磨牙棒。 它的腿上被咬了几口,流了血。 “你、你没事吧?流血了啊!”我有些心疼的问。 “没事,回冥界养养就好了。”它满不在乎的回答。 江起云他们一路追上了天台,一层层的炼尸被铃声唤醒,大约有三四十具跟在我们后面。 天台上,那个女人被我哥和江起云堵住了,她以为只有我哥一个人,颇为傲气的骂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多管什么闲事?!” “多管闲事?麻痹的你们这些炼尸人要置我于死地,还说要拉老子去给你们的尸婆子配种,小爷我还不能反抗一下啊?!”我哥怒吼道。 那个女人看到我伏在神兽背上,眼神惊恐的问道:“你们……是慕云凡和慕小乔?!” “没错,怎么?没想到机缘巧合,我们先杀上门来吧?!等小爷将你们这里的破烂全烧了!看你们怎么作恶!”我哥用电棍指着她。 女人的面色变了数变,我身后的炼尸慢慢包围了过来,媪驮着我慢慢后退。 “……慕云凡。”江起云突然开口。 “啊?”这么紧张的时候,我哥还作死的调侃了一句:“叫名字多见外啊,叫声大舅子呗。” “到媪的背上去,跟慕小乔立刻离开这里,我来解决。”江起云冷声吩咐道。 “起云、起云你……”我想说你不要添业障。 他抬手示意我闭嘴:“除恶不是业障。” 我哥爬上媪的后背,将我护在身下,紧紧抓着媪的双角。 “你小心点。”我不放心的朝他伸出手。 我想碰一下他,但够不着,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冷笑道:“这些小东西伤不到我,走。” 他眼中似乎有火。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冰冷的侧颜。 媪微微蓄力、突然加速奔跑,从七楼的天台上猛地冲了出去—— 203 红莲业火 这里是七楼啊! 我吓得尖叫,我哥死死的压在我身上,狂乱的风刮得我脸颊生疼,眼泪都流不出来!全部被风吹回眼眶里! 媪轻巧的落地时,我觉得这一段距离好像有一年那么长。 我哥都有些哆嗦,低声骂道:“这特么没有安全措施就往下跳,吓死我了……” 媪曲下前腿,让我们从它背上下来。 “小娘娘,我先回冥界了,让凡人看到不太好……”媪低声说。 “啊……啊……好……你好好养伤。”我看着它流血的腿说道。 媪向我低头行礼,然后化成一团白雾。 叔叔他们在外围布控,看见我和我哥突然从这栋楼后面绕出来,忙冲上来问怎么回事。 我们刚撤退到警员的包围圈,就听到风中传来一些猎猎的声响。 这栋大楼的地基被红光照亮,地面出现了一片朦胧的红色光晕,愈来愈大,越来越明亮。 渐渐的,方圆二十米都被这红色光晕铺满了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特警疑惑的看着自己防爆盾牌前面的地面。 他想上前去查看,成肃叔叔突然喊道:“不要上前去!退退退!退回来!!” 特警执行命令的速度非常快,他们立刻拿起防爆盾牌往后退,警车和所有警员全部退出好远。 身后隔离带后聚集了十来个人,大多是保安,一个个急得一头汗,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大案要案,居然惊动了这么多警察。 “小乔,你们往后一些,怕有什么突然情况。”叔叔紧皱着眉头,似乎感受到了那种毁灭来临的前兆。 我也感觉到了。 周围栖息的飞鸟都惊恐的振翅飞走,黑夜中的那栋楼的地面像是汇聚了火山中的岩浆。 一点点的聚集,地面越来越红,我看到了七楼天台上银光破空乍现——那是江起云在亲自锁魂吧? 那个姓田的女人,是否是鬼道士的另一半炼魂?司徒霖如此擅长生魂分离再炼化邪魂,这女人既然经营这冷冻冰鲜公司,肯定是他信任的手下。 银光消失的那瞬间,地面如同岩浆喷涌般,一股巨大的烈焰冲天而起—— 七层楼全部被烈焰包裹,火焰烧灼得所有人拼命往后退。 江起云还在天台上啊! 我正要叫出声,我哥猛地捂住我嘴,低声道:“别傻了,你忘了上次百鬼局的时候吗?他能引黄泉之水破界倒灌!这肯定是他唤来的无量业火!” 那些炼尸碎肉丢到哪里去都不合适,最好的方法就是付之一炬、连骨灰都不留下。 可是这样的火……离得这么远我都觉得脸上好痛,他真的没事吗? “小乔、小乔你怎么了?”我哥急促的问。 我的眼睛和皮肤被火焰的热力烧灼得好痛,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冒,眼珠涩涩的痛。 “我……我眼睛好痛……”眼泪止都止不住。 “把小乔带退后、退后!”成肃叔叔压低声音道:“这是地狱里的红莲业火,小乔的体质受不了,带她退后,但是别走得太远!大半夜的这周围人少得很!” “好好好……” 我哥抱着我,挡在我身前,将我拉到隔离带面前等着。 消防车的声音很快就来了,一阵兵荒马乱。 “别哭了啊,他不会有事的。”我哥低声安慰我。 我不是想哭啊,而是眼睛受不了,现在离得远了点才觉得舒服些。 那边的业火映红了半边天空,江起云怎么还没下来啊?我隐隐有些担心。 叔叔走过来,将我哥喊到不远处,他要说服消防官兵别往里面冲,所以要我哥详细说明里面的情况,有些事情叔叔要隐瞒下来——比如江起云的存在。 “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老头急疯了,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吧,脑袋上全是汗。 我摇了摇头,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些事情还是等成肃叔叔他们发通报吧,普通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两个保安抱来矿泉水,发给维持秩序的同事,有一个保安隔着隔离带问道:“小姑娘,你要一瓶吗?看你状态不好,喝点水吧。” 他隔着一步远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我被那业火灼得心烦意乱,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伸手去接。 我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突然一麻,我脑子“嗡”的一声,刚想条件反射的叫出声,就被另一个保安捂住了嘴。 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刻让我陷入了黑暗中。 》》》 仙佛道祖一梦千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我的一梦之间,却置身于记忆中的黑暗之中。 伸手一摸,身下是木头,身侧也是木头。 棺材? 而且是一口非常小的棺材,我是全身曲着侧躺进来的。 棺材盖子上凿了三个孔,用一层黑布盖着,我能看到朦胧的光、还能呼吸稀薄的空气。 棺材,又是棺材。 我讨厌棺材的木质底板,我恐惧这种密闭的空间。 就连我房间里的衣柜都是塑胶拼接、关不死柜门的那种。 为什么我又躺在了棺材里?我哥呢?成肃叔叔呢? 还有……江起云呢? 我不在了,我哥会发现吧?江起云忙完事情后,应该也会来找我吧? 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我身边? 碰——棺材猛地颠簸了一下,吓得我全身一抖,手臂被反绑在身后,根本无法护着小腹。 我好怕……那种绝望的恐惧从记忆深处开始蔓延。 江起云说我那一夜连手指都抠破了,当时我被他带给我的疼痛和恐惧占据了全部心思,都忘了十指连心有多疼。 外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咒骂声:“草你先人板板,开车注意到点行不?!老子都要被你抖落了!你抖落老子不要紧,要是把这棺材上的符咒抖落了,我们两个就死定了你晓得不!” 符咒?是用来结界的吗? 他们要带我去哪儿……怎么办,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保护两个宝宝? 这辆车不知开了多久,我感觉到自己被抬下了车,然后又开始晃晃悠悠的被两人抬着走。 一开始还平坦,后来越走越颠簸,越走越感觉到寒冷。 我听到了水声、我被放在小船上继续前进。 不管他们带我到什么地方,总之棺材盖子一揭开,我就掐诀打破结界,拼命呼唤江起云。 又是一段漫长的山路,渐渐的,我听到几声犬吠,还听到抬棺材的男子用口音很重的方言说话。 我心里想起了一个地方—— 204 炼尸人 太爷爷曾说,他年轻时专门寻找过一个赶尸炼尸的寨子,地图上没有这个地名,叫什么密江坨罗乡?我记不清了。 一般在地图上被抹掉的地名,肯定是“化外之地”,国家无法管、只能用特殊手段将这些地方孤立起来,只要不危害社会大环境,就让他们自生自灭、逐渐消亡,比如黄道村。 我恐惧了太久,在慢慢悠悠的摇晃中撑不住眼皮,最终迷糊的睡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草木香灰的味道,手臂还被大力往上一扯,拉得我的骨骼咔咔作响。 痛死了! 睁眼一看,两个女子正在往我身上缠绳子。 我的双手已经被绑住吊在横梁上,她们正在将我的腿吊起来,双腿被她们绑成大开的m型,膝盖窝也被吊上横梁,整个人以一种极端羞耻的姿势被悬挂在半空。 现在这种姿势,我只有与江起云做*爱的时候才会出现,突然被这么悬挂起来真是羞耻得不得了。 这两个女人说着我听不懂的土话,看到我醒了,其中一个拍拍手笑道:“哎呀,你终于醒了啊,累死我们了,绑一个睡着的人死沉死沉的!” 她的普通话也带着口音,应该是这寨子里的人,另一个女子将绳索的另一头绑在柱子上,走过来推了推我。 我被推得晃晃悠悠,手腕好像被勒出血一般火辣辣的痛。 她俩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一个看起来二十上下的样子。 “大姐,这个肚子应该很能生吧?”年轻的女子摸了摸我的肚子。 我的小腹被两边大腿压住,中间看起来微微凸出,明显的孕状。 她们想干什么……我紧张得要命,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江起云,却没有任何效果。 “能生也要等她先把肚子里的生下来才行啊……喂,我们帮你吊着,是为了帮你拉开盆骨啊,你看你骨架子这么小,不利顺产呀,我们寨子里可没条件给你开刀,你要是顺产不出来,可就……呵呵了。”那位大姐冷笑着说道。 我心里狂跳:“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大长老想要你肚子里的东西呢,据说是难得一见的宝贝阴阳胎,能炼成尸王的啊!” “至于我们寨子里的其他男人呢……是想干你吧,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他们一个个裤*裆里那根棍子都支起来了,嘻嘻……奶*子也大,不知道奶*水够不够喂那么多饿狼呢?”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的拧了我一把。 我痛得本能的闪躲,可是身子一动,手腕就被吊得像要脱臼一般疼痛。 那个小姑娘笑道:“真是便宜寨子里的哥哥们了,怎么田姐姐不给我们弄几个老公回来呀,我也想要生孩子呀。” “小骚蹄子,急什么。” “当然急啊,我都二十了还没生孩子,寨子里的哥哥们都把我当小孩,炼尸也不带我、出去收尸体也不带我……而且见到我就跑!也不跟我做*爱的!”她气哼哼的说。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三观? 那位大姐给她脑袋上一巴掌,骂道:“寨子里的人多少都有血缘关系,如果生孩子很容易有毛病的!大长老说了不许再内部通婚,谁敢触犯?!你这小骚蹄子别再去诱惑那些哥哥们了!” “……可是你们二十岁都当妈了!我还是个大姑娘,丢死人了!” 她俩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家常便饭,我却听得胆战心惊——这里真是炼尸人的寨子啊? 而且这里一定是偏僻无比的深山,这寨子里的人应该不多、但是三观与正常人差距太大,我这么一个外人应该是他们眼中一块新鲜的肥肉。 怎么办啊?如果不想办法,我真的保不住孩子、还会被这些人当做工具来……那什么。 天呐,想都不敢想那是什么样的地狱。 我摇了摇头,将恐惧感压下去一些,那个大姐看到我的动作,抱着双臂冷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像你这样的女子之前我们寨子里也有过,拼命反抗的那几个最后成了炼尸,识时务的那几个就老老实实的生孩子,生到不能生为止……但是好歹多活了二三十年,对吧?而且生了那么多孩子对寨子也有功劳,大长老也让她们好好活到死。” 小姑娘坏笑着补充一句:“就是没活多久罢了,因为撑不住啊……体质真差,受不住我们寨子里的哥哥们,听说活最长的一个女人生了十三个孩子呢,可惜四十几岁后就怀不上了,只能当哥哥们的泄*欲工具,撑了三年还是四年,据说下面都烂掉了,哈哈哈真惨,不过寨子里还是记得她的,养了她两三年,五十岁才死的,算活得很长了。” 我听得脸色刷白,这些人的脑子里估计没有残忍二字,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化外之地,人口越来越少,为了延续后代什么残忍变*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前段时间,田姐姐还送来一个活的女人呢,三十多岁了,被田姐姐挖了她老公,她还想跟田姐姐抢人呢,被送到这里后居然半个月就被做死了,你们这些城里人体质太差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白瞎给她吃那么多好东西,喂,你可要争气点啊,看你的年龄,应该可以生个二三十年吧?” 我的天……这些都是些什么变*态啊!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她们知道这世上有政*府有法律吗? “你们作孽这么多,会有恶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骂她们才能表达愤怒。 “恶报?”小妹无所谓的撇撇嘴:“我们本来就是要死的,怎么活着开心就怎么来咯,怕什么早死?” 无法沟通、无法向这些如同恶魔一般的人讲善念。 “你不要白费力气挣扎了,这间房外面布满了重重符咒结界,没有人能找到你,安心住几个月生下孩子吧,这估计是你人生最后几个月了,呵呵呵,孩子生下来那天,估计……寨子里的男人们就按捺不住了吧……呵呵呵……” 205 炼尸人(2) 我吓得浑身哆嗦,半天才发现自己眼泪都流到嘴角了,咸咸的,也腾不出手来擦,只能随它流下来。 这间土房子里一股晦暗的霉味,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半个房间都铺着灰扑扑破席子,还有一堆破烂被褥,难道是关押抓来女子的地方? 到了晚上的时候,我的手脚血液流通不畅,痛得我一直掉眼泪,可是身体晃悠悠的悬挂在半空,还是以这种可耻的姿势,我一动就觉得手腕好像要被勒断了一样,整个人、整个肚子都在往下坠。 一个枯瘦的老头子出现在我面前,看他的服饰,应该就是那位大长老。 他浑浊的双眼在我身上打量,身后跟着的一个中年人则露出挑选牲口的目光,对老头说道:“田妹这次虽然闯了祸,但也弄回来一个好东西。” 枯瘦的老头子点头道:“田妹也是想诈点钱回来……你以为运输尸体不要钱啊?没想到正好撞到了仇家、被仇家先下手了……还好师祖给我们留了后手,田妹没有白白牺牲……” 我听他们的话语,心想那个田妹应该就是鬼道士的另一半炼魂托生,一直经营冷冻水产来方便运输尸体,她应该是拆散了姓聂男子的家庭,将他妻子送来这里害死了。 之后与姓聂的男子去小汪老师那里旅游时,发现房里有鬼对姓聂的男子造成了影响,就将姓聂男子弄死、打算讹诈小汪老师一笔巨款,还能获得一具尸体。 这姓聂的也是活该,婚外情招惹了一个可怕的女人。 现在鬼道士的两半魂都被江起云拘走,应该能审问出不少事情……不过目前最大的事情,应该是快来救我吧? 我被那中年男子看牲口一般的目光吓得低下头,他走上前来,猛地扯了一把我的头发。 “啊!好痛!”我仰着头痛呼。 他冷笑道:“痛?没关系,以后你会麻木的,看你能撑多久。” 枯瘦的老头子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个女子的身份特殊、体质也特殊,不能让寨子里的人随便玩,她现在肚子里的东西很重要,绝对不能出差错……如果我们能有两个阴阳灵童尸王……我们还用怕那姓沐的?!” 姓“mu”的? 是我们家这个慕吗? 我心里突然浮现一点希望,难不成他们怕我家某人(最有可能是太爷爷)? 可是太爷爷现在年纪这么大了,活一天赚一天,连出门都不想,只想跟太奶奶恩爱缠绵,他不可能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面吧? 老头子用拐杖指着我念了一堆咒语,我不知道他想干嘛,只是看到我身前的香草盆里的烟笔直上升,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我。 “爹,就算不能干她,也得给孩儿们过过眼瘾,不然小瘪犊子们闹起来很烦,怕有人偷偷来弄她。”中年男子邪恶的对我一笑。 老头子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自己转身出去了。 中年男子走到我面前掐诀念咒,然后伸手抓住我衣领大力一撕! 幸亏被绑住,他只能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了胸前半边胸脯,不然以他这个力道,估计我的上身都没法留下布料。 中年男子阴狠的笑道:“可以了,这大白*奶*子让那些小瘪犊子过过干瘾得了,幸好我有老婆,不然估计也把持不住……等你生下孩子,我再第一个尝尝你的滋味,哼……伺候得好、我就少让你张开腿挨草!” 我被他吓得嘴唇都抖了起来,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哭出声。 这里的人好可怕,他们都不把别人当人看吗? 我努力抬头看向双手,绑得像个木桩子,别说掐诀了,我能动的时候,不会因为肢体坏死而截肢就算幸运的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如果真要这么吊着我,估计没多久我就残废了。 黑夜中,这屋里只有一盏老旧的防风灯,昏黄的灯光让我感觉随时都可能熄灭,这时候如果连这盏灯都熄灭了,我……我该怎么办…… 我以前以为阴人很可怕,比如十六岁时那个冰冷的男人伏在我身上,沉默的厮磨着我身体里稚嫩的血肉。 后来我爱上了这个可怕的阴人、并且越来越不舍得与他分离。 现在知道了如何对付鬼,才知道炼化的尸体更可怕,因为我弱,我的力气比不过那些炼尸;因为我是活人,我怕痛、也怕死,而那些炼尸什么也不怕。 现在我才知道,不管邪灵恶鬼还是行尸走肉,都不如狠毒残忍的人可怕。 这些残忍的人用凌*虐他人来感到欢愉,你的痛苦在他们眼中是笑料与满足,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了你,而是折磨你。 好可怕……我一个孕妇怎么从一堆与尸体日夜为伍的变态中逃走? 这些都是活人,再怎么变态也是血肉凡胎,不能指望肚子里两个还没见过世面的小祖宗能分辨出来。 可我被这么悬挂在半空,胸前被扯破了都没法遮住,逃?用什么逃啊! 旁边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黑夜中这种声音惊得我全身炸毛,余光往一侧墙壁看去。 墙壁上有裂缝,几只贪婪恐怖的眼珠出现在裂缝外面—— “干!真的好白……” “草你麻麻地,滚开点,老子看不到咪咪了!”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喊我滚开?等我先打出来……哦……好想嘬两口……” ………… 我闭着眼痛苦的咬着唇。 起云……你在哪里呀……呜…… 哥……哥…… 我不要被这些变态视*奸,好恶心啊……呜呜…… 脸上全是眼泪都没法擦,我痛苦极了,身体疼痛、恐惧、侮辱、绝望……我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产生一丝希望、让我能撑到天明! 天空中隐隐传来了滚雷的闷响,一道狂暴的风吹来,似乎连屋顶也要掀翻了! 裂缝中透出来的冷风吹得房子里灰尘漫天,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刚才还在淫词浪语的几个男子愣了,突然骂道:“狗日的!姓沐的家伙来了!一定是来抢这个女人的!!兄弟们,这个女人绝对不能被抢走!!” mu?!又是姓mu的?到底是什么人—— 206 大巫王 外面掀起的狂风吹起一阵扑啦啦的响声。 妖风四起,卷起树叶沙尘、枯枝碎石打在木门上,那咚咚的声响吓得我心脏紧缩,我现在无一丝反抗能力,对外面的一切声响都恐惧得不行。 我从墙壁的裂缝中看到远处有闪电、还有一只庞然大物被几个村民拉了出来,这是要干嘛? 这种妖风阵阵的感受不同于阴气森森的阴晦冰冷,而是带着一股戾气与狂暴,霸道的铺天盖地袭来,狂风吹得吊着我的绳子摇晃起来,手腕处被磨破的地方火辣辣的沁出了血珠。 嘈杂的声响、还有雷电破空,震得这间屋子都在震动,一丝丝砂砾尘土落在我的头上,弄得我灰头土脸,满眼满嘴都是沙子。 这种无力感让人绝望,我连动一下都难、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我大声呼救,引来的会是救兵还是敌人? 风中隐隐传来嘶吼声,声音越来越小,直到——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了木门,破碎的木屑在我眼前飞过,激起房里一阵灰尘! 撕破我衣服的那个中年男子被砸飞进来、满口吐血的倒在地上,他怒目瞪着门外骂道:“姓沐的!你别太过分了!这女人是我们寨子抓到的!你凭什么硬抢!”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强壮得好像巨熊一样的男子。 这就是那位“姓mu”的? 这、这身材一看就不是我家的人啊! 我哥算是我家的颜值巅峰了,身高一八零,还偏瘦。江起云比我哥高半个头,那种身高差直接决定了他随时都能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可是进来的这个人,没有两米也有一米九八!门板都飞了,他还需要弯腰低头才能进屋! 而且他壮得像头熊,半裸的上身可以看到壮实的肌肉和精美的纹身,他面上带着一个诡异的木头面具,一双沉沉的黑眸映着屋里昏黄的灯光。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对地上那个中年男子冷笑道:“凭什么硬抢?就凭我不把你们这帮家伙放在眼里!” 中年男子骂道:“我们寨子里的姑娘随你挑!你要几个都行!但这女人是我家师祖的猎物!你敢抢,我家师祖不会放过你——” 他没说完,那位面具男抬手一拳打在门边的墙上,土坯墙被他砸了一个大洞! 这简直……像个人形兵器…… 他冷笑着说道:“你家师祖是什么东西?有意见让他自己来找我,我身为巫王,还怕你们这些小村小寨造*反?” 巫王! 以前遇到邪师的时候,我太爷爷就告诉我,这种邪魔外道、不管僧道俗都不容他们。 现在真正佛法高深的大和尚很少了,大部分都成了职业和尚,道士稍微多点,因为与老百姓的生活更贴近,但是第三类“俗”则是人数最多、门类最繁杂的一个大类。 国家这么大,哪里都有不同的民俗,而精通这些民俗的大多是“巫”,比如走阴的巫婆、通灵的神棍、问米的神婆等等等等。 而且,巫这个字眼,几千年来都与另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字眼连在一起,那就是“蛊”。 巫蛊二字,从先秦开始就有记载,一直被各个朝代的皇帝惊恐,汉武帝巫蛊之祸后,这两字成了禁忌。 汉唐都立法严惩巫蛊之人,于是只能散入民间,最后又被不停的禁锢生存空间,到现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能见到一个大巫都不容易。 而巫王……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秘存在。 原来真的有巫王啊。 听他的语气,炼尸人的寨子属于“小村小寨”?而且还“造反”?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数变,他咬牙道:“姓沐的,你想要这个女人可以,但是要等……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将她送到你那里,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三个月?我心思急转,这中年男子惧怕这个巫王,看来他打算把我送出去、但是最少也要等我生下了孩子! 今天那个老头子说了什么?如果有两个阴阳灵童的尸王,根本就不用怕姓沐的了!原来炼尸人打算反抗巫王“统治”? 那位巫王冷笑了一声:“三个月?三个月这个女人都被你们玩成破烂了吧?我会要一个破烂?” “我保证我们不会碰她——”中年男子拼命解释。 我找到了一线生机,赶紧喊道:“别信他的话!他们的目的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那个巫王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我,朝我走了几步,那凶神恶煞的气场和身躯吓得我呼吸都快停滞了! “你肚里有孩子了?”巫王声音有些不悦:“哼,那我没兴趣了,还以为是个干净的身子呢,这样的没法当我老婆。” 我的天!你这样上门抢人的土匪,居然还想要个完璧的妻子?你这模样能讨到老婆就烧高香了好么! 我快被他的气晕过去,不过此时我的希望全在他了!他说什么我都要装听不到! 这家伙看起来凶暴、但没那么变态残忍,说不定能带我出这个村庄!只要出了结界,江起云就能找到我了! “你等等!等等!他们想要我的孩子炼尸——” 巫王侧头看着我,冷冷的问道:“那又怎样?”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阴阳胎,他们想炼成尸王,用来反抗你!”我说出来时,地上那个中年男子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巫王眯起眼睛冷冷的转向中年男子,他高大的身躯蹲下来,伸手捏着中年男子的下颌,冷笑道:“果然你们想造反啊?阴阳胎都给你们找着了,怎么?以为我还没有炼成蛊王,就想翻身了是吗?” 他话语刚落,突然手上发力,生生捏碎了中年男子的下颌!! 我看到中年男子痛得狂叫打滚,默默的闭上眼睛不敢看……这个巫王……也好恐怖…… 他朝我走了过来,像一堵墙般站在我身前抽出一把异形弯刀虚空一挥,刀风砍断了我手上绑着的绳子,我猛地往下坠,吓得惊叫起来——这个姿势摔倒,我都没法护住肚子! 巫王冷笑着伸出一只胳膊,老头子在我身前画的结界将他的手臂烧灼出了青烟,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一边走一边扯断我身上的束缚,但是我的手依然被捆得严实,我被他像抗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走了出去—— 207 与世隔绝 出了这间土坯屋子,我才发现这屋子外面全是捆扎的符咒,连接在四面的大树上,整个张开巨大的结界,都不知道有多少层! 起云……你听不听得到我的声音? 这周围的风带着异样的气息,我似乎走入了一个平行于世间的空间。 我看到黑夜里炼尸人的寨子依山而建,但此时到处散落着残肢碎块,还有两只巨人一般的炼尸被铁链拉住,与一帮手臂上带着银色臂环的男人战斗。 “你在念什么咒语?”扛着我的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没、没有,我害怕,在想我老公。”我小心的说道。 我被他扛着,为了保持平衡只能一只手挽住他的脖颈,才能防止他将肩膀顶在我的肚子上。 “说谎。”他冷笑一声:“所以说漂亮的女人的话不能信。” “如果你是求救,那你喊一千遍也没用,这里……已经不算是‘人’的世界了……” 他的语气莫名变得森冷,我心里砰砰直跳,吓得闭口不言,但他这样扛着我、还有随处可见的残破肢体让我有点想吐。 我的干呕声惹得他皱眉,他低声吼道:“忍着!敢吐在我身上,我就把你丢到密江里!” 密江……原来真的有这条江。 为什么地图上没有标注?这种东西是无法抹去的吧? 那些巫王的手下一见他扛着我出来,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巫王一声口哨,所有人都上了船。 他将我放在船舱里,那些手下起哄着关了舱门,只留下我和他,还有黑暗。 他的眼睛里面有幽蓝色。 真的,不是人。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他森森的盯着我。 这……不说行吗? “说清楚,我看情况决定你的去处,最好不要欺瞒我,女人,巫这个字,上通天、下连地、中——” “中统人和。”我接了一句。 “……看来你也不是普通人,阴阳胎可不是谁都能怀上的。”他冷冷的说。 我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这个巫王看起来并非凶残暴虐,不然现在不会好好跟我说话。 我将江起云的身份部分隐瞒,只说了孩子的来历。 他盘着腿坐在我面前,双手抱胸,一言不发的听我说完。 “你跟你的阴人老公,是怎么到一起的?”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头皮有些发炸:“……这个是隐私好吗?” “隐私?”他冷笑一声:“我现在可以把你推出门去,外面那些山野村夫看到你,可是很乐意的,你还跟我谈隐私?” ……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咬着唇回答道:“就这样……” “怎么样?” “你……” “要么回答我,要么被我丢出去,你自己选。”他的声音冰冷。 我不敢在心里骂他,巫这一行的人灵识惊人,咒骂他他肯定能听到。 我只好硬着头皮道:“……具体不记得了,之前有段时间,几乎每天……后来怕动了胎气,就少了很多。” 这么说算回答完整吧?这家伙问这些干什么! 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冷笑道:“这么说,你根本不怕阴邪入体?” ……他是想知道这个啊?那你直接问不就行了!! 我气得脸都涨红了,这人看起来肌肉发达,但是心眼很坏啊! “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你先说你的,我听说你姓mu,还以为是本家呢……” “我叫沐挽辰,沐浴的沐、挽联的挽、星辰的辰。”他沉声说道。 你这名字跟你的形象一点也不搭边…… “说。”他冷冷的瞪了我一眼。 “我叫慕小乔,跟你那个沐不一样,是……爱慕、羡慕的那个慕。”我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在地板上划。 “……我识字。”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尴尬得要死,我真以为他不怎么识字,毕竟这形象这么……粗犷彪悍。 他沉吟良久,说道:“这样吧,虽然你已经有男人了、而你没法成为我的老婆,但是……你不怕阴邪入体,要不你就为我生个孩子,我就放你回去。” “噗!你这是什么条件!”我怒吼道:“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都这么变态!不把别人当人看吗?!生孩子生孩子……你们问过女人的意见了吗?!” 他冷冷的盯着我,眼中的幽蓝色越来越浓重。 我咬住了唇,不行,要冷静点…… 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巫王大人,如果你要强迫我,我宁愿不要孩子、不要命。” 大不了死了重新去跳轮回井,反正江起云能找到我,再等个十几二十年也比这样好。 他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对你有兴趣?如果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啊? “你……你是巫王啊,”我试探着问:“你不是管辖着很多村寨吗?挑几个美女没问题的啊!估计有很多人愿意吧?” 他摇了摇头:“……我试过,但是没有人能活到第二天,我也懒得再找普通女子了。” “慕小乔,你以为我有什么情节?不是!只是因为我的蛊是雌雄一对,雌蛊找不到合适的宿主,所以到现在也没法炼成蛊王。”他气哼哼的盯着我。 我突然觉得安全了好多,太好了!这家伙也是有底线的! “但你可以帮我,我身上全是毒,但都没有阴毒厉害,你既然没事,那应该——” “你闭嘴!我也大病一场!只是后来我老公换了一种方法,用了两年的时间,让我习惯了阴气才行的。” 他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两年? “我是凡人,没什么道法修为,弱的不得了,所以才经常被人盯上、害得他……”我忍不住红了眼圈。 一个凡人,却与一个神衹纠缠在一起。 这就是业障吧? “你哭什么?”他冷笑道:“不生就不生吧,但你总得给我点条件,我才能放你走啊。” “……你一个巫王,这样传说中的人物,还找我要条件?我能给得起什么?”我皱眉看着他。 他坏笑道:“做我老婆嘛,你没法寄宿雌蛊;让你生孩子吧,你宁愿死;那就……陪我几天吧!” 滚! 我磨着牙,他冷笑:“不陪?没有我的庇护,你试试能不能完整的走出这片流域……” “走吧,我们到了——” 208 万风 夜幕中的江崖两边灯火密布、索道勾连,隐隐是一座鬼斧神工的江城。 这样的地点在地图上没有标识?这怎么可能? 难道没有人顺流而下发现这些地方吗? 我惊疑的看着身边这个高壮的巫王,这里真的是一座城吗?会不会是他幻化的海市蜃楼? 他依然扛着我,像带着战利品回来,一路上有很多穿着黑色衣服的居民迎候他、以及他身后的青壮士兵们。 这就是个土著聚集的山城,我怀疑他不识字这不怪我啊!这地方真的太诡异了。 明明有这么多人在生活,就我眼前所见的灯火和民居规模,我觉得有上万人,再加上周围的小村小寨,这么多人,官方都不管吗? 就算不管,总有人闯入吧?这么大一条江,难道多年都没有一条船经过? “很奇怪吗?”他冷笑一声,身形矫健的往最高的断崖走去,那里有个宏伟的、凿开山崖建造的石宫。 “……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做到隐居避世的?”我委婉的问。 他冷笑了几声:“隐居避世?两千年来,我们生活的空间越来越小,皇帝怕我们怕得要死,不断的将与巫蛊有关的人和家族迁往不毛之地,远离中原,还不停的派各种法师来移山封阵,将我们生活的区域牢牢的限制在这一片” “……所以,政府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里已经不是人间了,虽然近在咫尺,但……就算神仙也看不到这里吧?被世人遗忘千年的地方,早已成为化外之地。” 他顿了顿,笑道:“你算是难得几个,进来了、还能活着的人。” “……多谢你的不杀之恩。凡事有因果,一饮一啄,你今天放过我,说不定明天我就能报答你呢?”我赶紧跟他传达善念。 他坏笑了一声:“明天?今晚你就可以报答我,难道你喜欢天亮的时候做*爱?” “……再说自杀。”我看向他别在腰后那一对异形双刀。 “别碰!”他厉声警告:“沾了毒,可就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了!” 我……天呐,这种大巫王真的灵识惊人啊,后脑都像长了眼睛一般,几乎可以与江起云那不用眼睛看物体的神识相提并论了。 我还以为神衹才有那种本事呢,没想到这位大巫王…… 大巫王……在我听过的传说里面,巫王大概是人类中最接近神的存在了。 而他还在炼蛊王,如果练成……他就是巫王加蛊王了,阴阳圈子里,估计没一个人敢惹上他。 他的宫殿顺着悬崖开凿,下面是依山而建的民居,他这里不大,房间大概二三十个。 宫殿不远处有一个小水潭,从山上流下了小瀑布,一直流过居民区,最后落入江水中。 他将我放在石床上,问我:“你要洗澡吗?” “不洗、不洗!我越脏越好!”我赶紧摇头。 这不是废话吗?洗白白了如果他有邪念怎么办?! 虽然他好像有点道德和原则,但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他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大概是反应过来我这话的意思,抱着双手问道:“那要不要把你扔到泥潭里滚几圈?” “……不、不用了……”我在石床上蜷成一团。 他冷哼一声,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在那个小水潭旁边打凉水冲澡。 等他光着上身穿着干净裤子进来,我对他说道:“你这里风水不好,没遮挡,窗户起码封住吧?不然以后你老婆容易生病的,风大穿心、前后又有水潮湿,对女人不好。” “用不着,反正她们过一晚上就会死。”他冷冷的回了一句。 “为什么过一晚就会死?”我小心的问:“你是巫王,你都没办法吗?” “没有。”他背对着我坐在床沿,身上冒着一丝丝热气。 他是用山泉水露天冲澡,山泉水那么冰,为什么他身上还会有热气?现在的天气还很凉啊。 “那个……你晚上……不乱发*情吧?”我小心的拉开距离。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老公是怎么调教你的?!这么打击男人的自尊心?要不要证明一下给你看看?!” “不要、不要!对不起!”我抱着脑袋投降。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问道:“你们一个阴、一个阳,都可以结合,为什么我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寄宿雌蛊的妻子?” “总会有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他冷笑了一声:“你那个阴人老公能等很多年吧?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虽然比一般人寿命长,但茫茫人海,要找多少年?我不想再看到有女人死在我身下了,恶心……也残忍。” 我听得心惊胆战:“那个雌蛊……很毒吗?” “剧毒无比,是雌蛊不认宿主,如果雌蛊认,是不会伤害宿主的。” 我小声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想办法看你的姻缘在哪儿,你放我走,怎样?这样你有目标的去找,也省得再造杀孽。” 他不太相信的盯着我:“你可以看?” 我点点头,心想去求江起云把判官召唤出来,应该可以看到他的生平。 冥界尊神查看生死簿不算添业障吧?大不了我去瞄一眼,算在我头上好了。 现在离开江起云已经一整天,我都不知道他怎样了,当时我哥被叔叔叫开,没离我超过三分钟就出了这事儿,我哥一定很自责。 巫王坏笑道:“好,信你一次,不过今晚你还得陪睡,你离开我很危险,说不定哪里爬来一个小虫子咬你一口……你就只能留在这里给人当老婆了。” 我欲哭无泪,整晚抱着膝盖缩在石床尾部,幸好他睡觉很安静,不然我要疯。 》》》 “这里是最近的路。”他指着悬崖末端一个石头拱门。 “……你疯了吗!这是悬崖,下面是江水!你这是要我跳崖自杀啊?”我怒了,这家伙骗我! 他双手抱胸,冷笑道:“爱去不去。” 那里是几百米高的悬崖啊!我看一眼都头晕目眩,根本不敢走近! “啧。”他拎着我走到拱门边,我死命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伸手进去你就知道了!”他不耐烦的捏着我一只胳膊伸了进去—— 手掌消失了!这么神奇啊…… 守卫拱门的士兵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我,冒出一句:“你是哪点来滴乡巴佬哦?” 我…… 太好了,如果真的能穿过去,我很快就能见到江起云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心头,门里突然朝我吹出一阵冷风,巫王的眼神一凛,两个士兵也吓得握紧了兵器! 我脸色刷白,我的手腕在对面被紧紧抓住了! “慕——”巫王面具下面的眼露出一丝惊恐。 我连救命都来不及喊,猛地被扯入了悬崖上的穿界门中—— 209 万风(2) 穿界时如入水般五感短暂消失,我来不及恐惧就失去了意识,无法感受到时间过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间,却觉得十分漫长。 被猛地扯出了穿界门时,居然依然是脚下这个悬崖。 刚才我是朝向悬崖外伸手的,现在是被扯回悬崖里面,而身后依然是几百米高的悬崖,下面江水奔腾。 山峦河流都没有变,但没有了宫殿、没有了依山而建的民居,只有一片悬崖陡峭、荒无人烟。 一身黑衣的权珩站在我面前,他松开我的手腕,冷冷的问道:“是什么人掳走了您?” “是炼尸人,我被——”我着急的想要解释,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权珩的斗篷下隐藏了所有的表情,但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我有些不安,而且……天空的颜色不对劲。 刚才的穿界门如同镜子一般,是同一个画面、却是另一个平行的世界。 按照巫王的说法,那里是一个平行的空间,这条江水的流域都在其中,两千年来不停的被法师移山封阵,造成了一处神都遗忘的地方。 在人世,却异于人世。 能踩中法门误入其中的几率几乎没有,除非是像炼尸人这种熟门熟路的居民。 “为了毁掉不知道藏在那里的法门,帝君大人命阴兵迁走这一片的动物生灵、然后引业火焚山。”权珩硬邦邦的语气不带一点感情。 引业火焚山?! 我转身往远处看去,很远的天空被一片红云笼罩、拂过耳畔的风带着一股草木硝烟的味道。 天地异变的景象。 “他不能这样……我已经没事了,能不能快点告诉他?让他停下来好吗?”我有些着急。 万物有灵,虽然他迁走了动物,但植物也有一灵啊! 而且我已经看到了消防直升机往这边飞来查看火势,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可不是一句山林大火可以解决的! “我拉你出来的那一瞬间,青鸾就已经飞去汇报了,可是……帝君大人很生气,就算知道你没事了、他也不会放过炼尸人的,除恶务尽,他不会停手。” 权珩顿了一下,沉默的转向我:“小娘娘,属下知道这不是您的错,但是帝君对您……如此偏爱,不好。” “若帝君大人是散仙则罢了,可他是掌管幽冥轮回的神祉,他有神职、忌讳太多,如此失大爱而重小爱,十分不妥……希望小娘娘您能规劝于他。” 权珩说的话我懂,可我如何才能规劝他? 他抬手天地变色、覆手阴阳轮换。 我哪有这样的神通,能在这种时候去规劝他?我连他的衣袂都碰触不到好吗! 红莲业火,烧的是罪恶,却也为他添上业障。 我能触碰到他的脸、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也能贴在他的胸膛,轻抚过他的胸腹腰侧乃至每一寸肌肤,可是…… 可是。 只要他转身,我就连他的衣袂都抓不住。 我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被隔离教养了十六年、准备献祭的祭品。 我就连学习法术都是这半年多来的事情,就算经历了一些事,但我的道法修为浅薄,我没有潜心修炼、没有多行善事、也……也没有多生孩子。 我一个都没有做到,也无法做到。 他生为神衹,我为蝼蚁凡人,能有他的垂怜私爱,却无法与他携手并肩。 》》》 我身侧的空间突然龟裂,一片黑色如雷电的缝隙中,沐挽辰出现在我身边,几乎是一瞬间,权珩的背上的长剑就朝他刺去。 沐挽辰抓住了他的剑锋,屈起手指念诵一堆听不懂的咒语,悬崖上的藤条突然带着一层幽光飞射过来。 “……你是大巫?”权珩翻身躲避,看着那些如同树精木怪的藤条讨好般伏在沐挽辰的脚下,他的语气略略有些惊讶。 沐挽辰没说话,伸手将我拎起来……真的是拎起来,我双脚都离地了,被撕烂的衣服根本禁不起他的大手。 刺啦一声响,衣服又破得更大了,我有些火气:“快松手啊!撕烂我的衣服,我不帮你找老婆了!” 他愣了一下问道:“这不是你的敌人吗?” “不是。是自己人,他来救我的。” 他抬手散了咒语,那些藤条刚才还像一堆小妖精围着他,现在瞬间失去了生气,继续趴在悬崖上老实本分的继续当植物。 “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被仇家抓了!那边的法门被烧毁我都来不及赶过去,先过来救你!”沐挽辰怒气冲冲的对我咆哮。 我的天……你一出现就打起来,有我插话的余地吗? 他将我放下,急匆匆的转身进入空间,我忙一把抓住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稳固法门!什么混账东西敢放火烧山!”他骂了一句。 呃?混账东西? 权珩的剑随即刺了过来:“凡人也敢辱骂神祉!” 两人又要打起来,我赶紧拉住沐挽辰的腰带:“别打了!那边是……是我老公为了找我,就放火烧山找出法门,才能进炼尸人的村子啊!你快点带我过去!” 沐挽辰干脆利落的拎着我往空间里一跳,进去后居然是江边! 我踩在水中艰难的往上挪,抬头看天,才发现天空并非单纯的被染红,天穹之上隐隐有一个黑色空洞,周围的红云正像漩涡般被吸引,这……简直是灾难来临的天象。 业火的热度烧灼得我眼睛涩痛,江起云到底想做什么? 权珩说他要除恶务尽,难道他要将整个炼尸人的村子焚成飞灰吗? 靠得近了,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背影在虚空中,一手握着巨大的锁链,一手握着一柄白色半透明的长剑。 长剑一挥,被锁链锁住的魂魄全部灰飞烟灭! 天魂、地魂、命魂,没有一丝留下。 这个背影……难道是江起云的法相?! 我惊恐的看着他一袭玄色、衣袂飘飘,他背对着河岸、面对着冲天的红莲业火,淡然的站在岸边的巨石之上。 他左手清扬,锁链飞出十多股银光拘勒生魂、而且是三魂全拘,右手握剑一挥,三魂消亡如微风带走尘埃。 “起云!”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烈风旋疾而上,直达九霄,如此业火滔天,他怎么消弭—— 210 神魔一线 江起云恍若未闻,以一种冷漠如冰霜的态度,一次次杀伐覆灭。 我想要跑过去,一股剑风贴着我的脸刮过,幸亏沐挽辰一把将我扯退后。 “……他是什么人?”沐挽辰目光沉沉的望着江起云,全身的每一个骨骼都处在警戒的状态中。 腹中的小祖宗似乎感应到什么,一个劲的扑腾,弄得我心里火急火燎、五内俱焚。 “他是……我——”我远远的看了江起云一眼,心里感到有些无力和绝望。 我怎么劝他?就算极力伸出手,也无法触碰他的臂膀。 江起云侧颜冰冷如霜,他站在巨石之上,垂眸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尸体。 眼中倒映着红莲业火,手下斩断一条条生魂。 沐挽辰突然动了。 我不知道巫王的法力如何,传说中巫王是最接近神祉的凡人,他不怕被江起云误伤吗? 巫王出现在那些惊恐的炼尸人面前,他挡住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他在地上弄出一道裂缝,江起云的锁链锁住那些人的脖颈,刀刃卷起的风却被裂缝挡住。 江起云撩起眼,黑眸中的业火明亮。 “……大巫王?还有这样的人吗……”他冷冷的说道。 沐挽辰按了按自己的面具,向江起云微微欠身,沉声说道:“神魔一线之间,你该住手了。” 青鸾突然出现在我身旁,将我从水中拉了上来:“小娘娘,您如果在村子里还好呢!帝君大人还不会连村子都烧了!他得知我们找到您了,立刻就连村子带人和尸体全部烧毁!” 她的语气有些恐惧:“我也不知道帝君大人怎么了,如果只是为了救您,得知您得救后,他却第一时间将这里付之一炬……难道是要彻底绝了后患?” “这样的帝君大人好可怕,他以前不会随意杀生的,就算真的是除恶,这样的绝户手段,也是仙家大忌啊!” 我越听越难受,江起云为什么这么大火气?真的是因为我吗? 我没有乱跑啊,我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也会被人算计,怎么办? 司徒霖能将这些炼尸人聚集到麾下,难保不会将其他邪魔外道收归己用,防不胜防。 那边巫王还在拦着江起云的锋刃,他固执的说道:“你是神衹、应该知道敬天法祖!就算是除恶,也不该用封门绝户的手段,这些活人的魂魄全部被灰飞烟灭,你就不怕地罪天罚?” “……他们本来就该灰飞烟灭,这是他们的种下的因果,不过由我亲自动手而已。”江起云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起云…… 别这样。 我的心里难受极了。 他现在的样子,好像不会听进任何劝告。 “……放过这几个小孩。”沐挽辰开口道:“他们的恶还很少。” 江起云冷笑道:“你自顾不暇,还有善心眷顾这些孽障?他们出生即带着母体怨气与淫*乱之气,魂魄早已污染,还指望他们能为父辈赎罪?可笑。” 沐挽辰沉默的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小孩:“……你是神衹,你不懂凡人对于生命延续的看重,就算有业障,也让他们自己消除吧。” 他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江起云,他垂下了握着剑的手,收了那巨大的法相。 “起云!”我忍不住再次喊了他一声。 这次他回眸看向了我。 我朝他跑过去,踩着岸边的乱石,深一脚浅一脚,他轻飘飘的从巨石上跳下来,被我一把抱住。 还好、还好…… 还抱得住。 “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这些人就算要受罚,那也可以让他们魂归冥府、在二十四狱中历经万劫再灰飞烟灭啊,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我急着埋怨他。 其实我心里一点都不怨他,我只是害怕他会因此增添业障。 江起云垂眸看着我,轻描淡写的说道:“你忘了吗,名章现在下落不明,如果落在有心人手上,这些鬼魂说不定还能逃脱,他们对你可是执著得很,所以……除恶务尽。” 我心里有一丝恐惧,原来他说的恶,并非指危害世间、炼尸邪法之恶,而是怕还会危害到我。 私情重于大爱,对一个握有神权的神衹来说,会是怎样的业障? 江起云微微低头在我身上嗅了嗅,轻声问道:“这个巫王是什么人,你身上带着他的味道。” “昨天他救了我,把我从炼尸人的寨子里带走……” “是么。”江起云微微凑近了我的耳垂,似乎想要咬上一口。 天穹中那个黑洞中突然飞下来一只像仙鹤的鸟,这只大鸟似乎不惧怕火焰,径直飞往滔天山火之中。 江起云眯了眯眼,喃喃道:“……多管闲事。” “那是什么?”我好奇的问。 他没有回答,转头吩咐青鸾道:“去通知土地阴兵各自归位,再通知慕云凡,告诉他小乔在我这里。” 我来不及问,就被他转身扯进了一个光晕之中。 这是回我房间的法阵? 我感受着耳畔狂猛的风,置身在一片虚无之中,我身边似乎在不停的变换景物。 “起云,那只鸟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那是毕方,离火之精,它能吞噬火焰,是紫微老头派来收拾残局的。”江起云简短的说道。 “那我们……去哪儿?”这里好像不是通往我的房间啊! 他清冷的看着我,突然露出一个有些邪魅的笑。 笑?他在想什么? “去……清净极乐天。” 》》》 三十三天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一句让世人梦牵萦绕的偈语。 相传神仙居住的地方大多是清净之地,是以自身无量大法显化出的无边胜景、尊崇仙域。 我不知道别的神仙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想必是灵山秀水、祥云缭绕、宫殿恢宏的仙家居处。 江起云说的清净极乐天,是他自己的法力显化,然而…… 风格有些难以言喻。 我看到远处有黑黢黢的如同阴山一般的无边山峦,然后近处有遍地的曼珠沙华,这都不算什么,毕竟是他千百年日日所见的景象。 然而,那栋文化街上的三层带院子的小独栋,以及我家街口不远处的湖滨公园是怎么回事? 跨界混搭么? “你……你觉不觉得……装修风格有些奇怪?” “无所谓,想到什么再点化。”他似乎觉得有瓦遮头就可以了。 “那还缺什么吗?” 我真心的问了句,想帮着他一起想想。 他的眼神黯了黯,微微欠身低着头,眼中的深渊带着暗涌—— “……你。” 211 无边胜景 “这是在哪里?”我走到花丛里,发现这些花与黄泉河畔的景致一模一样,难道这里也是冥府? “哪里也不是,外面是混沌虚无,要看你想放到哪里。”江起云抱着双手站在我背后,声音带着一丝凛冽的质问:“先别管这个了,慕小乔,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你不会看吗? 前面被扯破了,后面也被沐挽辰撕坏一个口子,简直前后都漏风,而且刚才还站在水里,狼狈得好像难民。 “我还有得穿就谢天谢地了,破就破点吧……”我赶紧将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他冷哼了一声,拉着我往那栋突兀的三层小楼走去,里面……除了我房间的基本摆设以外,什么都没有。 “哪有时间一样样点化,随便弄了个壳子而已,而且你家里我也只记得你房间的摆设。” 我默默无语,好歹你记得我的枕头和被子吧?你居然只记得床单…… 只有冷水,这太正常了,除非他点化纸人侍女来尽心尽力的烧水做饭。 我用冷水梳洗,他的外袍就放在洗手台上,我穿上特别搞笑。 像拖尾的大氅,空空荡荡的四处漏风。 “起云……”他屈着一条腿坐在飘窗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淡淡的说道:“跟冥府差不多,花开也好、花败也好,三千年一更替,没什么变化。” 我光着脚、拖着袍子走到他身边。 “我一直不明白,紫薇老头、太一尊神他们为什么能如此闲心雅致的看着世间万万年?虽然他们也有神职,但都是大爱无私,有几个神仙能像他们一样?” “你呢?”我轻声问道,他的侧颜在天边绚烂的红云下变得有些柔软。 那冰雕玉琢的容颜,不管映着何种光线,都能摄人心扉,就算他曾经用面具遮掩自己的怜悯,最终还是动了私情,冰冷的锋刃也逐渐入鞘。 “我?大概是最不长进的尊神吧,看着人间沧海桑田,我没什么兴趣,看着九重天上一个个散仙闲的无聊,也不想像他们一样,冥界更是无趣,再好看的景致也是固定了生灭,没有什么孕育变化——” 他说到这里,突然回头看向我。 外袍就这么松松的罩在身上,他抬起冰凉的手伸了过来,将我往他身前带了带。 小腹的弧度比以前明显多了,以前平平的,现在好像一个小山包。 “这时候才能看出来……”他用手背抚过小腹,将我捞起来坐在他旁边。 “……起云?”我有些恍惚,想到过去的事情,总觉得是一场又一场虚幻的美梦。 “黄道村的法阵破了之后,其实你不必举行冥婚……你之前说过,我完成任务后,你可以让我安安静静的孤独终老,其实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想过要与我举行婚礼吧?”我抱着他的头,手指纠缠着他肩后的长发。 他轻笑了一声,眼中暗金色瞳纹暗暗涌动,语气带上一丝邪魅:“那时候你那么怕我,给我扣上那么多罪名,我也不想自讨没趣。” “……可惜后来,我发现你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趣。” “我没想到一个人能有这么复杂的情绪,我看着你哭、看着你生气愤怒、咬牙隐忍、不甘羞怯、却又露出乞怜痴恋的眼神,听着你带着哭腔哼出破碎的嗓音……我觉得很有趣,哼哼……”他闷闷的笑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恶趣味。 我分不清窗外的柔光是朝霞还是晚霞,只知道披在他肩背上的暖光晃花了我的眼,那一层温柔的暖意融化了他冰冷的肌肤。 “……还怕我吗?”他微凉的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角。 “……怕的。”我哑着嗓音回答,怕与你分开,怕拉不住你的袖摆。 …… “……在有你之前,我不识爱情滋味。”他低声在耳畔说道。 “有你之后,世间万般滋味都没了滋味……” “什么仙宫苑、离恨天,我都没兴趣。”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轻嘲—— “九重天华、十方世界……你才是我的无边胜景、白云仙乡。” 212 市井小民 无边胜景,白云仙乡吗…… 他能说出这种话,我实在忍不住心里的酸涩和欢欣。 传说中,白云仙乡是仙人的归处。 他的意思是,我是他的归处?这个想法让我忍不住笑着闭上眼。 这样的情话,真的很江起云。 》》》 “查姻缘?”江起云皱眉问道:“谁的?” “就是那个巫王啊!好壮好壮、带着木头面具那个。”我认真的说道:“他其实挺好的,没有欺负我,我就答应帮他找老婆。” 江起云一脸阴翳:“这关你什么事?” “……我答应帮他看看,他才答应尽快送我出来的,说话要算话啊。” 我缠了他好几次,江起云有点无奈的说道:“这里不能召唤判官,出去再说。” 衣服干了之后,我撑着颤巍巍的腰和腿穿上,又裹上他的外袍,江起云将我带出了他的这片小空间。 他说以后再慢慢点化,等时机成熟了,看我想住哪里再说。 再次出现在江边,有一股暴雨洗刷过山林的味道,炼尸人的村寨和他们的炼尸都成了飞灰。 江起云将我带到巫王穿界门所在的山崖,可是我们不知道如何过去。 普通人是不会从这里走出去的,那是跳崖。 江起云拎着我,我一只脚踩在悬崖尖上,努力伸手出去摸了摸,没有什么穿界门啊。 他拎着我做这种危险动作,有点火气的说道:“你还真是守承诺啊?答应他的事情就这么拼命?” “……守承诺不对么?” “那你答应我多少次要听话,你听了几次?” “呃……”这个我无法反驳。 江起云将我拎回来,告诉我巫王不是那么好找的,连他都找不到结界的法门所在。 “巫王很厉害吗?”我蹲在山崖上敲着小石子玩。 “……凡人之中、就你们这个圈子,估计没有人能与他敌对吧,毕竟巫蛊二字几千年的禁忌,神秘又可怕。” 他皱眉问我:“你还要不要回家?” “……那怎么给他留信息嘛?”我腰酸腿软的也想早点回家休息,顺便抱抱我哥。 江起云叹了口气,蹲下身来,从我手中拿过小石子,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将判官那里查到的信息写在石崖的地面上。 他写得很简单,就是一个人名、地名、八字。 “如果巫王从这里出来,肯定会看到的,别人看不破这样的法术……走吧,这样你也不算失信于人了。” 江起云拉着我走进白色光圈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起云刻下的名字。 那是别人的故事了,我的故事就是握着我手的这个男人。 》》》 让我提心吊胆的事没有发生,江起云似乎没被处罚,这让我有些担心他隐瞒了我,但他每天晚上都出现,我又安慰自己说没事没事。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时他居然没有消失,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我转头看向他,他正定定的盯着我,我愣了半晌,突然惊叫一声:“你的眼睛看得见了?!” 他抬手揉了揉晴明穴,蹙眉道:“应该吧,填补进去的一魄始终觉得难以完美融合,不过没关系……我想看看你睡醒的样子,好像以前没认真看过。” “……你说这种反常的话,一定有事瞒着我!” 他冷冷的瞪了我一眼,压过来一个深吻,吻到差点又燃起火来,不过他没时间再逗留,清清冷冷的消失了。 我哥在楼梯下喊道:“小乔快点!别错过了吉时啊!今天没时间等妹夫交了公粮再出门了!” ……交个鬼的公粮啊! 我下去的时候,我哥愣了一下:“今天这么快?” “都说没有交公粮了!” “但你嘴巴好红。” ……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眼刁嘴毒。 今天是老爸出院的日子,复健的钱比之前住院还贵,我手上的存款现在只够吃饭,不过嘛,老爸回来让我和我哥很有成就感。 有几个年轻人能承担这么大一笔治疗费,还没有向亲戚借钱的? 老爸感慨万千,回家来立刻就用艾叶泡澡,然后舒舒服服的坐在餐桌上等着我端菜上来。 “真没想到你们俩出息了,老爸我可以安心退居二线了,诶,小乔不是想学道吗?老爸来教你,沈家有什么了不起的,哼。”老爸一副傲气的样子。 我以为我爸真比沈家厉害呢,谁知他下一句话就是:“沈家的经典秘籍咱家里全有!当年你妈无聊,几乎手抄了所有重要经典,扔给我说是当做嫁妆了,你在家也可以学的,看不懂的老爸指点你。” 老爸虽然嘴上开着玩笑,但他的身体真不适合再像以前那样了。 他才四十多,但经过这次的事情,他的样子看起来老了十岁,心态也变了,只想看看铺子,不想再去圈内行走。 有一天我下楼的时候,居然看到江起云斜靠在沙发上跟我爸喝茶,他淡淡的问了句:“你想要什么聘礼?” 聘、聘礼? 我爸摇了摇头道:“我以前以为小乔活不长了,现在看来她很好,你能照顾好我女儿,我给你磕头都行,聘礼这种东西就算了吧。” “……会让她好好活着的。”江起云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抿了抿嘴,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已经偷偷的开始早晚做功课了,有我爸教我,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轻松了许多。 》》》 这天早上,我接到系主任打来的电话,反复请求让我回学校一趟。 我想着人家帮我走后门了,不好拒绝得太彻底,可是我哥去实习了,我现在一个人出门都怕,只好打电话给宋薇,约她一起去学校。 宋薇十分仗义的跑来我家接我:“哎呀,孕妇还回去干吗——喂!你穿这什么衣服啊,这么丑?!” 啊?不穿宽松的运动服穿什么啊? “等下陪你去买孕妇装吧,不然你肚子大起来穿什么啊?”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道:“小乔同志,你根本没考虑过当妈有多可怕吧?要买的东西一大堆呢!” 我被她说了一路,直到见到了系主任才算清净了一分钟。 系主任赔笑道:“那个,慕同学啊,我们也不想劳烦你的,但是今天是林总裁捐的那栋楼奠基仪式,教育厅厅长嘱咐我们一定要做个专访,但林总裁又不接受采访的,只好请你来——” 213 照片 听了系主任的解释,我才明白原来学校想要借林家的东风,林言欢的老爸隐隐未来前途无量,这些混迹社会多年的人精们拼了命也要搭上林家的关系,哪怕混个眼熟,也能吹一辈子的牛了。 可是林家现在非常低调,根本不让媒体盯梢,而且好多关于林家的消息都被压下来了,不让报道。 但是支持教育事业是非常好的造势,上面要学校想办法,私下意思就是通过我来请求林言欢接受一个简短的直播采访,还不露脸的,就挂直播间听声音就行,问题也准备好了。 “主任啊,您还敢玩直播采访?你不怕学生在频道里疯狂啊?”我无语的看着手中的采访问题,这是要我去当主持人? “不怕啊,那是学校新闻社的直播间,你穿社长的马甲进去,还有几个管理员在,谁闹事就封!”主任特别自信的搓了搓手。 我来都来了,甩手走人好像不妥,宋薇说道:“主任不懂得现在学生的疯狂啊,那林总已经被女生们视为重点目标了……” 刚说完就听到了尖叫声,我站在绿化带小路上看去,活动场地里面撑起了棚子、演说台、好多排座椅,还有隔离带,学校十几个保安都拦不住那些女生。 粗略的看一眼,起码上千个女生看着林言欢的车子尖叫。 幸好林言欢自己有保镖,光凭这十几个保安是控不住场面的。 林言欢还是一张不苟言笑的扑克脸,他彬彬有礼,没有刻意端架子。 我有些无奈,一栋大楼建造和内部设施要多少钱?少说也上亿吧?就我手上这几万块存款还得维持一家人生活,他这人情我该怎么还? 系主任着急的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干嘛啊!不下去怎么采访啊?” “啊?现在?采访不是等活动结束再……” “那也要先下去征求他的意见啊!他可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啊!时间分分秒秒都很珍贵,要是活动一结束他就走了怎么办?!”系主任急得火急火燎的。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宋薇,宋薇的眼睛一直盯着林言欢身边那个保镖,那保镖是林言欢的安保负责人吧?他从来都是站在离林言欢最近的位置。 我翻了个白眼,这花痴。 “去吧小乔,顺便帮我要个微信!”宋薇冲我眨眨眼。 “他们安保人员应该没时间看手机吧……” “没关系,有个联系方式就好。” “你喜欢这类型的?”那位保镖五官端正、眼神犀利、而且非常冷静,上次宋薇都那样了,他都能视若无物,应该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吧? 宋薇点点头道:“喜欢啊,硬汉柔情什么的最有爱了,其他条件都不重要哈哈哈,这两个条件可是有钱有权也改变不了的。” 我无语,这家伙是简单直接、活明白了的人,这择偶要求简直是绕过了世俗的条条框框、直击灵魂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宋薇不满的瞪着我:“说到底女人还是需要心灵的结合,什么有钱有房有车那些都是附加的,这才是最实在的!” 噗!! “好好好……我给你要他的联系方式、求你住嘴好么。”宋薇这张嘴好可怕,真不知道什么人能收了她。 我顺着林荫小路走到会场边缘,林言欢远远的就看到我了,他那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让两个保镖来接我。 周围的人们立刻哈哈笑着走开了一些,一个个眼神里露出各种精明世故,这些人真是…… “……你来这里做什么?”林言欢皱眉问道,将我拉到他身边。 “学校想给你做个简短的采访,在新媒体上炒一炒热度,你不给面子,他们就找我来说情刷脸,希望你能抽出半小时来回答一些问题。”我一边说一边将提问的那张纸交给他。 他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方助理,方助理立刻拿着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回答。 林言欢板着脸,将我带到他的位置旁边坐下,半晌才说道:“你不应该来,应该好好在家休息才对。” “……没办法,学校的事还得靠他们帮忙。” 其实我也不想来,江起云要知道我跑来学校是为了林言欢的采访,他估计又要眯着眼睛盯着我半天不说话了。 林言欢冷硬的回了一句:“他敢不吗?” 啧啧,看看人家权贵之家的底气。 “……言沁认识了你们之后,简直对这些事情着魔了,一天到晚跑各种寺庙道观,我说她她也不听,你若有空不如帮我教育教育她,让她这门外汉别异想天开。”林言欢皱着眉头叹气。 开什么玩笑,那位林小姐,我敢教育她? 我摇头道:“你还是找点法师给她当保镖吧,我觉得你妹妹不是个听人劝告的,希望司徒霖与她没有私下接触……” 说到司徒霖,林言欢皱眉道:“……我最近没有收到关于司徒霖的消息,他好像不在帝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谈到这个事情我就紧张,刚把炼尸人的隐患解决了,我正想老老实实的宅在家里养肚子呢,他可千万别再弄出什么事情了。 奠基仪式结束后,我们来到小会议室,新闻社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电脑和直播间,我一看已经聚集了上万人,刷屏刷得眼睛都花了。 林言欢一开口更是疯狂,下面各种爆电话求关注、爆名字爆专业求录用,恍如进了一个相亲大会。 我忍不住扶额,旁边的林言欢脸色十分难看。 突然一个id冒出一句:我有林总照片,加我,后面跟了一串联系方式。 林言欢微微眯眼,对身后的方助理勾了勾手指:“查查这人。” 214 灵异游戏 我看林言欢的表情,再联想到他现在的身份,赶紧行使权限将对方禁言。 “……这些蹭话题的人好多是做电商的,他们吸引别人联系他,然后推销商品。”旁边的校领导冷汗都下来了,匆匆忙忙的向林言欢解释。 “希望是吧。”他冷冷的回了一句,转头看向我,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又不傻,赶紧摇头道:“没了。” 其实还有几分钟的学生提问,但是看这个气氛,再说下去很影响心情。 林言欢起身道:“走,我送你回去。” 我哪敢要他送,赶紧摇头说跟朋友一起来的,自己回去就好。 他微微皱眉,低声问道:“……连坐我的车都这么谨慎?你在怕什么?” 怕我老公吃醋啊……他吃醋也不说的,但是好恐怖。 我不敢这么回答,周围还有人尖着耳朵偷听我们说话呢,我只好笑道:“不是的,我跟朋友约好去买东西。” 林言欢眉头微微动了动,对一个保镖说道:“你带人陪同吧。” 运气真好!是那个眼神冷漠犀利的保镖哥哥,这算是完成了宋薇给我的任务了,到时候让她自己去套近乎吧! 我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电灯泡,宋薇一直追问人家的联系方式,那位保镖先是不予理睬,后来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了一个微信,不过强调只有休息时间可以看手机。 宋薇开心的不行,买了好几包新生儿纸尿布送我当谢礼。 我…… 我回家的时候我哥笑疯了,他笑得蹲在沙发旁边。 “小乔……我觉得你应该先买隔尿垫,那种好大张的隔尿垫、一次性的那种,这样你就省事多了!不用经常洗床单了啊,怎么先去买纸尿裤啊?这么小又不能解救你的床单,哈哈哈哈……” 我涨红了脸,尴尬的站在沙发旁边,现在家里还有老爸在呢,我哥也不知道收敛点! 在长辈面前说这种事,很不好意思啊。 老爸努力控制住了表情,他坐在柜台后面说道:“小乔,这些东西不用你考虑,老爸会帮你准备的,好歹当年把你们两个拉扯大,尤其是你,刚出生那两年都是我跟你妈自己带的,你晚上特别爱哭,弄得我快神经衰弱了。” 我哥将我手中的东西接过去,对我说道:“我跟老爸商量,将污老太接来家里一起住,后院那间小杂物室已经收拾出来了,车库也可以给污老太改成中药铺子,车子停路边就行了。 污老太太来我家住极不情愿,她说她那老房子可是定情信物,要住到死。 “丫头,来我给你检查检查……”她将我拉到院子里的小房间。 这间房子原先放了些旧家具,我哥全卖了,换了一套藤制的家具给污老太太,她嘴上埋怨我哥,心里却美滋滋的。 我哥说这老太婆有颗少女心,属于“口嫌体正直”的那种,明明很开心,却做出一副埋怨的样子。 她坏笑道:“没有异状,你这俩孩子也是淡定,爹妈这么折腾他们也能自己长自己的。” “……老太太。” 嘴下留情好吗?! 从小房间出来就被我哥笑:“嘿嘿,听说她以前接生过好多孩子,早就见惯了……嗯,这是什么鬼?” 他拿着手机呢,不知道是哪个群里发了现场照片。 某男生因家长扔其手机,跳楼自杀。 这也太不珍惜生命了吧…… 我哥皱着眉头看了看,照片上明显有东西。 男生的父母在哭天喊地,但是有一个围观的人抱着双手在笑。 说错了,应该是围观的鬼。 那种嘴巴仿佛裂开到耳朵的坏笑,只有邪灵恶鬼才做得到。 “看到这些东西真是影响心情……”我哥立刻清了图片。 我们不是救世主,一个孩子会痴迷手机也有父母教育的问题,这些因果旁人无法干涉。 随后林言欢给我的电话吓了我一跳,他说查到了那个说有他照片的人了,就是那位徐雅琪徐小姐,她现在还在养伤中,但似乎痴迷一个“游戏”。 “电话说不清楚,我派人去接你和你哥,来我家一趟吧。”林言欢的语气很严肃,他顿了顿道:“言沁这家伙,居然也知道这个游戏!她说在一个灵异贴吧里发现的,加进去后发现这个群里已经有很多人……算了,你们来了再说吧,我已经私下报警了。” 乖乖……什么东西让林言欢这么严肃啊? 我哥有点好奇:“该不是什么奇怪的组织吧?林大少爷这声音似乎很生气啊。” 我刚上楼,一双冰凉的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吓得我一个激灵。 江起云眯着眼:“去林家做什么?” “……林言沁好像扯上什么危险的事情,她哥让我们去看看。” 江起云抱着双手,淡淡一笑道:“……人中龙凤。” “什么?” “那个姓林的,人中龙凤,你不需要担心他有什么事。”江起云似笑非笑的盯着我。 我皱了皱眉,他这话说得……我很担心林言欢吗?没有吧? 江起云轻轻的撑在衣柜上,弯腰低头看着我道:“……你想去?” “……总不能让我哥一个人去啊……你也陪我去吧?有你在问题轻松多了。” “哼。” “那个……也不耽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啊,好不好?”我试着请求他。 他眯着眼盯着我,半晌,捏着我的下巴晃了晃:“好,你学会撒娇了。” 215 钱与色 林言沁居然是跪在茶室里面的,面对着一位老人的遗像。 那老人的遗像很多人都见过,是一位了不起的开国元勋、第一代的几位大长老其中之一。 我们不敢进去,就看她跪在那里被林言欢骂得哭起来。 “哥,我错了嘛,我没有参加啦,我只是好奇偷偷看一下他们聊什么,从来没有发言过,不信你查查嘛……我知道家里要低调,不能乱说话,所以我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林言沁眼睛都哭肿了。 林言欢根本不理睬她,拿着一把戒尺打她的手,打一下她哭一声。 我哥撇撇嘴道:“真假,打这么轻,要不我来吧?保管打两下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林言沁闻言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 看到我们来了,林言欢让林言沁起来,请我们在茶室里坐下。 我身旁的座椅空着,我将自己那杯茶放在空椅子前。 林言欢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那个,我老公一起来的。”我看了旁边的江起云一眼,他眯着眼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不想幻化实体。 林言欢的表情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点头道:“是我疏忽了,欢迎。” 林言沁立刻抹了抹眼泪,问道:“你老公不是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吗?你们追尾我车子那天,我见过了,他在哪儿呢?” 我哥立刻开口道:“高高帅帅关你屁事啊,是我妹老公、不是你老公,你记这么清楚想干什么?” 林言沁正要开口反驳,被林言欢狠狠的瞪了一眼,她也不敢再开口。 “说正事吧。”林言欢按下一个按钮,茶室的房门和窗户后面弹出了隔音板。 林小姐因为之前的事情,对鬼神之事特别入迷,整天想找刺激,搜什么十大鬼屋啊、十大鬼村啊、灵异事件贴吧啊这些东西来看,过过干瘾。 有一天她搜到一个灵异故事的帖子,那个楼主说自己参加了一个灵异爱好者群,在里面体验了一把刺激的感觉,还赚了不少钱。 下面还有人跟帖回复,说确有此事,那个群里还能约*炮呢。 林小姐好奇心作祟,就偷偷的用一个保镖开的手机号加入了这个群。 这是几百人的大群,里面盛行一个游戏。 有奖鼓励大家参与灵异事件的体验活动。 比如群主发出公告:悬赏一万元,邀请一男一女去某个地点过一夜,然后将照片和视频发到群里作证、或者群直播证明自己在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拿到这一万元。 陆续的更多人参加了进来,一边参加悬赏来获取奖金,一边也发出悬赏邀请人去体验各种灵异事件。 大部分是年轻人寻求刺激、也觉得这样还能赚钱、而且还有艳*遇。 因为几乎每个悬赏都带着一点色*情的意味。 比如悬赏邀请一位美女跟陪自己去坟地夜游,然后发回来的照片和视频居然是打码遮脸的野*战场面,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种赚钱又约*炮还刺激的游戏,吸引了很多深夜无聊的年轻人。 金钱和色*欲很吸引人,里面的话题刷得很快。 聊天页面上,有个人问了句:“草,上次跟我去垃圾场激情碰撞的妹子怎么好久没来了?” 立马有人回到:“一定是你没把人家草爽。” 然后一群666刷屏。 还有人问:垃圾场有什么可怕的?你选的地方都不能让人家毛骨悚然、双腿夹紧嘛~~那肯定不爽啊,是你不会选地方。 这人回答道:“屁!上次我们去还看到一个塑料袋装着的死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毒,本来想报警的,但我怕惹上麻烦,我媳妇不知道我玩这个呢。” 又是一个毁三观的群。 我哥冷笑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福报业障都是自己攒出来的,管他们这么多。” 林言欢皱眉道:“徐雅琪也在这里面悬赏了一个游戏。” “哟,那位徐千金瘸了腿还没好呢,就忙着约*炮?”我哥嘲讽的笑道。 林言欢拿过一个平板,里面有一些资料,他说道:“徐雅琪用一个马甲提供了海晏楼的资料,悬赏十万元,邀请一男一女去……找一样东西。” 海晏楼自从上次出事后已经人去楼空、被警方封锁了。 我想到那栋曾经金碧辉煌的楼心里就有点发毛,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找什么?”我哥问道:“她没把命丢在那里已经是谢天谢地谢我们大发慈悲了,她丢了什么啊?包包?” 林言欢的脸上不太好看,他沉声说道:“她要找的东西是……脚……” 我浑身一震,暴起一身鸡皮疙瘩。 徐雅琪被电梯夹住小腿,然后电梯轿厢飞快下坠,直接将她的脚腕切断。 她当时整个人从地毯上翘了起来,小腿的腿骨都暴露在外。 难道之后没有找到她的断肢? 我觉得有些恶心,还有些害怕,悄悄的离那部手机远点。 林言欢接着说道:“她今天突然出现在yy房间,估计是想趁人多吸引年轻学生加她,然后将学生拉入这个悬赏游戏,十万元以及情*色的诱惑,对很多大学生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她……都这么久了,她找到自己的脚还能干什么?都腐烂光了吧?没法续接……”我小声的问道。 我哥撇嘴道:“估计跟古代的太监一个心理,觉得自己身上缺失的部位一定要找回来,不然下辈子还是个残废。” “至于言沁。”林言欢严厉的瞪着自己的妹妹:“幸好你没有在这里发过言,不然绝对不是家法抽你几下而已!你居然看这些邪魔外道的思想糟粕,给我好好在家反省!” 这事情估计不止是游戏那么简单,有些人或许已经在这个游戏中彻底消失了,但是游戏依然在继续,因为里面的人都素不相识。 江起云坐在我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巴不得他什么都别管,最多提点提点我们就行了,免得又添业障。 可他也太放松了,居然捏着我的头发玩。 林小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的头发一簇簇神秘的飘在空中、还凭空变得弯弯绕绕,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尴尬的扯回头发,我哥憋笑憋到内伤,伏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他在吃醋呢?你出门的时候没哄好他啊——” 216 子山午向 他吃什么醋啊!我又没做什么……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我跟林言欢没什么深入交流,他觉得我保护了他两次,有点伤他自尊,所以对我的态度比较特别。 可也没暧昧相处过啊,江起云总是一提到林言欢就盯着我似笑非笑,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江起云只是用手指拨了我头发几下,就成功的控场,让我们所有人呼吸都觉得尴尬无比。 我哥的嘴角有些抽搐,肩膀控制不住的抖动了两下,我知道他在憋笑。 这种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 我尴尬得要命…… 最后还是我哥咳了一声,对林言沁说道:“林小姐,上次跟你说了卧房的的风水隔断,你弄好没?” “啊?哦、哦……弄好了……”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哥站起来说道:“走,带我去看看,你别把我家的宝贝放错位置。” 他站起来对林言沁偏了偏头,林言沁一脸懵然后恍然大悟,忙跟着我哥跳出了战场。 我……哥,你不是要救我的吗?怎么把我留这里、你自己跑了? “……我没想到看不见的东西也能碰触到你。”林言欢盯着我身后的那个空椅子。 我点点头道:“这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事,有些奇门普通人不知道。” “我问过这方面的大师,他们说所谓的冥婚是一种民俗,是两个死去的人的家庭做主的事……你这位丈夫,不会是假借冥婚另有目的吧?”林言欢直言不讳,语气冰冷。 “……嗯,其中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不过他并非鬼魂。” “我知道是神衹,但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人物,真的能碰触到吗?” 他语气冷硬,表情严肃,我有种被质问的感觉。 我后脖子发凉,江起云的气场如冰似刃,我很想叫林言欢别说了,可是又怕江起云误会。 果然,江起云冷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能碰触到?那我怎么让她怀孕的?哼……林公子,别以为你带着社稷太庙的皇气,就想多管闲事。” 这话明显是说给林言欢听的,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我回头看,江起云淡淡的说道:“……你叫小乔和他哥来,是想问他们如何处理海晏楼的残局吧?你是当事人之一,如果被人刨出来这件事,对你家的影响会很大。” “……不错,这方面我不信任其他人。”林言欢的语气没有波澜。 林言欢看向我道:“如果你身体状况允许,就给我提一点建议,那里该怎么彻底处理掉,也绝了这个后患,我总觉得徐雅琪的举动有些危险。” “……好,我跟我哥商量下,让他回复你。”我想赶紧结束谈话。 夹在中间有点心惊胆战,江起云的语气有些不善。 回到家的时候,他皱眉道:“你连二十四山都背不全呢,看什么看?姓林的是担心那天的事情被别有用心的政敌利用来危害他家,你管他那么多干嘛?” “谁说我背不全,我背得的!” 二十四山法事风水学的最重要科学之一,讲究天地人合一。 其实真要我全部背出来,我也有点心虚。 海晏楼没出事之前是子山午向正针火局,里面造的人工湖和水流方向都很讲究,有个三合连珠的格局,总体来说都是玉带缠身、富贵双全的好格局。 可是被徐雅琪用镜子倒换了法阵后,变成了一个反局,杀人黄泉主败绝、还有官非。 看看现在徐老板的下场,还在被关着呢。 江起云看着我,薄唇一勾:“可以啊,学了不少东西。” “……我有在学,虽然慢点了。” “不慢了,你可是吃过仙家之茶的人,一窍通而百窍通,只是等待一个机缘而已。”他悠悠的说道。 我偏头看着他,他很少跟我说这些有深意的偈语,这是在指点我么? “你也是,懂这么多也不教我,都让我自己悟……”我一边抱怨一边躺下准备睡觉。 他从后面揽住我,轻声道:“教你什么?有些事情我自己都在悟,还需要你来度我……” 我迷迷糊糊中一直在想他这句话。 他在悟什么?我又能度他什么? 这天夜里的梦有些古怪,我梦到一座巍峨的城,有高耸的大门和城墙,所有的建筑物都是黑色的。 有一个人站在台阶上背对我,我喊了几声那人也不理睬,等我走上去细看时,那人的黑色头发像蛇一样在空中飞舞,之后缓缓转身,给了我一个侧脸。 她的眉眼犀利,但五官很熟悉,是……是我自己? 梦毫无规律,一会儿出现林言欢那句“你是个完整的人,法律根本不承认所谓的冥婚”,一会儿又梦到海晏楼玻璃尽碎的大楼,黑洞洞的窗口飘过一个个鬼影,还有诡异的人声从空旷的楼中传来。 我猛地一颤,江起云立刻就抱紧了我,皱眉道:“……怎么了?” 睁眼太着急,头猛地晕了一下,我揉揉脑袋,闷声说道:“好像做噩梦了……” “……转过来。”他说。 “转过来会顶着你的。”我想也不想的回答。 他愣了一下,不悦的问道:“你说谁‘顶’着谁?” 呃……我是说我的肚子会顶到你的,汗。 “你做了什么噩梦?”他微微蹙眉。 我将刚才的梦境告诉他,我好像从来没有在哪儿看到那座纯黑色的城楼啊,为什么会梦到自己站在城楼前? 江起云听了我的话,勾了勾唇道:“如果梦都是自己见过的,哪里还有人将梦视为征兆去求解?” “那请帝君大人为我解一下梦吧。”我笑着看向他。 他淡淡的看着我,目光在黑夜中越来越沉寂,似乎连暗金色的瞳纹都收敛了锋芒。 “你换个称呼,我考虑一下。” “唔……那、老公大人?”我笑着抱着他的腰,虽然肚子顶住导致姿势有些怪异,不过不妨碍我把头埋在他肩上。 “……你是想去海晏楼吧?” 我吐了吐舌头,他真厉害。 他似乎很吃“老公大人”这个称呼,第二天就派白无常来找我,让白无常陪我去看海晏楼的格局。 好久没见到七爷了,我很紧张,哆哆嗦嗦的拿不稳罗盘。 白无常笑道:“小娘娘唷,帝君大人好疼爱您啊,居然派我来做你的跟班。” 我快哭了:“劳动七爷大驾,我回头给您多烧点辛苦费。” 白无常嘻嘻一笑—— 217 刮目相看 他每次笑,我都紧张得不行。 白无常是个奇异的存在,我觉得他是冥界的一朵奇葩。 他虽然是个小神衹、我哥口中的中高级管理层,但他在冥界太有威严了。 一般白无常拘阳魂、黑无常拘阴魂,这符合道家的传统思维,所以冥府的好多鬼差阴吏都是白无常拘的,一个个对他有点心理阴影。 而且江起云也说过,黑白无常两位神衹虽然没有很高的神职,但他们在民间的信众太多。 随便拉一位不懂什么道家学说的大爷大妈,问他们知不知道谁是三清四御、神霄九宸?估计都摇头。 但问黑白无常知道么?估计都知道那是索魂的阴间鬼神。 信众的力量决定了黑白无常的特殊地位,黑无常脾气暴躁耿直比较好揣摩,白无常这位大爷就…… “小娘娘唷,帝君大人说您最近进步很大呀~~不过有了身子,还是小心点儿好,怎么说这也是神之子,好多人等着他们出生呢。”他笑嘻嘻的说。 他说话一向话中有话,我眉头跳了跳,问道:“谁?谁等着他们出生?” 我对这句话太敏感了,就因为这两个孩子的特殊,从一开始就被很多人觊觎,为此我没少遇到危险,江起云也为此添了不少业障。 “很多呀~我也在等着呢,很想看看帝君大人的孩子。”白无常飘到我身前盯着我的肚子看了看:“嘻嘻……好像是大了不少……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我被他弄得毛骨悚然,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道:“七爷不要吓我了好么?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现在连紫微大帝都在等着他们出生,冥冥之中会庇佑你的,放心吧。”他轻笑着说。 “那个……请问紫微大帝与帝君是什么关系啊?” 在我的观念里,一直把青华大帝、也就是江起云称呼为太一尊神的那位仙家当做江起云的老领导、亦师亦友的那种。 但是紫微大帝似乎更像一个直线上司、有些严厉的那种大领导。 传说他位居与玉皇之下,执掌天地经纬、日月斗曜星辰,还节制鬼神,想必是直接管辖江起云这些冥府大小神衹的。 真正的信仰都是有所敬畏的,没有谁能无法无天,何况道家讲究阴阳双生、相生相克、福祸相依。 上次江起云业火焚山,毁掉一个法门进入了炼尸人的寨子,得知我获救后立刻毁寨屠村。 他的杀伐没有血腥淋漓,只是幻化巨大法相,以一柄霜刃斩断三魂,最后紫微大帝派来离火之精吞噬山火,这是为他收拾残局?还是对他另有处罚呢? “七爷……帝君他是不是会被处罚?”我小声问道。 白无常笑得眉眼弯弯,嘴唇艳如血滴:“小娘娘,天机不可泄露唷~~” 天机天机,怎样才能揣摩到天机啊? “总之呢,小娘娘您变强就对了,您强大了,自然就少了很多麻烦……唷,这里还被人破坏了,哼哼哼……”他站在破坏的铁门前冷笑。 我和我哥经过林言欢的安排,直接开车进了度假山庄,此时的山庄里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没有人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解散了,之前豪华的一栋栋度假别墅此刻像闹鬼的烂尾楼,那栋最高的建筑窗户全碎,看起来像被袭击过,道路上到处是落叶枯枝。 白无常他们曾经带着阴兵进去破坏法阵,现在围住悬崖的铁丝网被人用钳子钳断了好几根,明显有人进出过。 我哥有点郁闷:“什么人还想在这里搞事情?这里已经出过事了,再来这里搞事被大盖帽叔叔们盯上怎么办?也是胆大包天啊。” “这里好像还有阴气呢……”我看着手中的玉璇玑,这小罗盘是沈家法器,我妈妈不离手的东西,对阴气十分敏锐。 此刻小巧的针尖逆转,晃晃悠悠的钉在了原来海晏楼的那栋大楼方向。 “这里的鬼不是被妹夫灰飞烟灭了吗?难道真的有人玩那个游戏?去找徐雅琪的断脚,然后死在里面了?”我哥从背包里掏出乾坤法剑道:“我们去看看?” 要看峦头自然是去高处一览众山,这里已经成了反局,要改格局,然后将那些建筑物都拆除曝晒,散尽阴气,最后还要选择这块地的合适用途,才不会出问题。 有白无常在我哥的胆子特别肥,他率先走进那栋大楼,突然笑道:“果然有命案!”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大门口就有尸体呢,做好心理准备探头一看—— 门口的接待处的长沙发上灰尘凌乱,两个用过的小气球扔在地上。 “这里死了千军万马啊……”我哥是学医的,对人体构造有一种类似职业病的关注。 他这话连白无常都听不懂,问道:“什么千军万马?” 我哥拎着乾坤法剑晃悠晃悠的跟白无常边走边说:“七爷你肯定不关注人间的学术统计,这次的伤亡,大概两个亿吧……” 我满头黑线,这家伙居然跟白无常开起车来了! 没想到白无常用大袖子捂着嘴坏笑:“小哥懂得不少啊。” “学医的么,都懂。”他拎着剑走到楼梯口。 楼下阴风阵阵,我们都愣了一下,这底下有东西。 “啧,那电梯轿厢坠落,应该直接砸到负一楼了,徐雅琪指定的地点肯定不是门口那个沙发,应该是在地下。”我哥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道:“我先去接了她这个任务,有十万块钱呢……” “哥啊!”这种钱能要吗?! “嘿嘿,开个玩笑,我只是接了这个任务方便套话,也别让后面的人再跟进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跟白无常聊得得意忘形了。 一阵阴风吹来,手上的戒指红光氤氲,我抬左手,大指掐第二指上节,其余三指平伸—— 218 刮目相看(2) 日魂朱景,昭韬绿映。回霞赤童,玄炎标象。 掐诀加上低声轻念咒语,这是日君诀和咒,向太阳借炁时使用。 我身后的大门外吹来一股暖风,和身上的红光糅合,瞬间就将那股蠢蠢欲动的阴风压得退回负一层的地底。 “哥,你快点吧,站久了我腰好酸。”我扭头看向我哥。 我哥捏着手机愣愣的瞪着我,白无常也用大袖子遮着嘴,眯着一双邪气的三白眼盯着我笑。 我最怕他这样的表情,那双邪气的眼仿佛能看透所有遮掩的情绪。 “呃……小乔你……进步很大啊,比这两个小祖宗动手还快……”我哥喃喃的说道。 啊?我还没动手啊,只是那股子阴风有点挑衅的意味,我就压一压而已,免得惹得两个小祖宗激动起来。 他俩一激动,我的小腹就像一团火熊熊燃烧,灼得五脏六腑都不安宁。 我哥手机上收到徐雅琪用马甲发来了任务信息,还说这个任务很难,没人能完成,要我哥拍视频证明他到过了负一层的电梯。 “看来还是那部电梯的问题,走吧……”我哥收起手机。 他还是老样子走在前面,那个只传长子长孙的铜符也不是知道是我太爷爷从哪儿弄来的,是个驱邪保命的利器,含在口中能防止阴邪上身,我爸被那个鬼王上身后,我哥立刻将身上的铜符扯下来给他含着,他才平安回到家里,虽然铜符归还我哥后还是被鬼王侵占了神智…… 江起云也曾说过那个铜符有点意思,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反正好用就行了。 我哥有恃无恐,他从胸前拿起铜符含着,第一个顺着楼梯下去。 这里的负一层有点奇怪,居然要往下走两层楼梯才是地下室,地下室黑得不见五指,我刚才用日君诀借的炁无法照到这里。 阴气弥漫,一股沉闷的气氛,我哥掏出个战术手电往两头照了照,这里的地下室就是一排排的房间,莫非是给工作人员住的啊? 这种沉闷不通风的地下室在大城市里很常见,为了节省租房成本,很多人会选择住地下室,而且经常是一大堆人住在里面,空气污浊、没有阳光、生活之气与邪*淫恶气都混杂在一起,很容易招惹不好的东西。 “唷唷唷,那里有个小乖乖……”白无常冷笑的声音在这种地方尤其可怕,我本来都不怎么害怕的,听到他这冷笑古怪的话语,忍不住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手电的冷光照向一侧的通道,光线所及的尽头,有个影子缩在角落。 有阿飘太正常了,不过这个阿飘是个“小乖乖”? 看起来是有点小,就像个小孩子的身形一样矮小,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似乎在极力躲避我们。 白无常呵呵冷笑着垂下双手,宽大的白袍遮住垂在身旁,飘飘荡荡的……我觉得他比阿飘可怕多了。 “小乖乖,死了就该归入冥府,在这里呆多久,都拿不回失去的东西的……”他冷笑着说道。 那个影子微微的动了动。 突然凄厉的声音响起:“我要拿回来啊啊啊啊啊——我这么丑怎么走?!怎么走?!” 影子突然发疯一般朝我窜过来—— 她长发遮脸,根本不是什么小孩子!而是只有半个身子! 下半截身子不见了!只用双手在地上飞快的爬过来! “卧槽!”我哥吓了一大跳!拿着乾坤法剑就准备劈下去。 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他们就像找到玩具一般,红光突然暴涨,直接穿透了鬼影的身子,滋滋滋的烧灼声将那个鬼影烧得鬼哭狼嚎。 “哎哟哟,不得了,要灰飞烟灭了——”白无常的声音响起。 我赶紧掐诀立狱收邪——左手二三指屈起、大指掐四指中节线。 地上猛地窜出收鬼之门,飞射锁链将那个被烧灼得只剩脑袋和半边胸膛的女鬼拖入了鬼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我看向白无常,埋怨道:“七爷,这叫小乖乖?你不要谎报军情啊,遇到这种突然发疯的厉鬼、我会被吓死的。” 白无常嘻嘻笑道:“有我在小娘娘怕什么……不过看小娘娘现在掐诀的速度,都用不着我了嘛~~真是厉害、厉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了啊,嘻嘻嘻……” 废话……我掐得最快的诀、念得最快的咒,就是这个立狱收邪了。 在小汪老师那里,江起云从身后拢着我,他遒劲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拂过我的手,教我捏好诀、然后收了屋里躺满地的阴灵。 那时候他的话语如同仙语妙音,清冷又娓娓的在我耳畔萦绕,我怎么会忘? 记得不要太牢。 那之后有事没事我都会将左手掐出立狱收邪的手势,好像做这个手势时他就在身后拢着我一般,都快变成习惯了。 我哥走到那电梯口,电梯轿厢从高处坠落已经变形,但是电梯门口一大滩血迹,还有零碎的内脏。 这是什么意思,坏掉的电梯还能吃人? 电梯里的镜子也因为坠落的冲击而破碎,一半龟裂在轿厢上、一半散落在地上。 镜子在道家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东西,它能映射一个相同、有层次、却又无法触碰的空间 我记得在夹住徐雅琪脚的那一瞬间,电梯轿厢里的镜子里满满的都是邪恶的奸笑。 当时江起云引黄泉水破界倒灌,有没有将镜子里藏着的恶灵拖走? 白无常看着电梯轿厢,眯着那双邪气的眼睛道:“这镜子上溅过热血……有恶灵躲在未干的热血下侥幸逃过了……大概附身在某人身上吧……” 我们都不敢进去看,生怕这电梯门突然“吃人”,我哥仔细的照过电梯里面,没有发现徐雅琪断肢的白骨,那只脚去哪儿了? “会不会是……掉入电梯门的夹缝中,急速坠落的时候早就磨烂成一堆碎肉骨渣了?”我哥悄声猜测道。 话音刚落,我们就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啦”声从安全通道里面传来—— —— 注:炁,同“气”。 219 活人生魂 我以为有接下这个任务的人躲藏在楼中,那“咔啦、咔啦”的声响很细微,有可能是被穿堂风落的碎玻璃滚落。 我哥看了我一眼,我摇头示意不要开安全通道的门,门背后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一股怨气弥漫四周。 我哥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掏出来一看,是徐雅琪的马甲发来的,询问他有没有走到负一楼电梯,要求他放视频来确认。 这里有个半截身子的女鬼,肯定是之前参加这个游戏的人,这女人没有平安走出这栋楼,难道徐雅琪不知道? 我哥皱了皱眉,回了一条:下面好黑,我们不敢下去,算了不参加了。 徐雅琪打过来一串省略号,过一会儿又来一句:太迟了。 太迟了? 她紧跟着发过来:你们进了这栋楼就视为契约成立,如果要临阵脱逃,会被恶鬼缠身自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回我指定东西。 看着她这段话,加上门后面那“咔啦、咔啦”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觉得她好像对将要发生的事心知肚明。 白无常的袖子里无声的落下锁链,那白色的锁链好像蛇一样盘绕在地上。 我看向他,他冲我笑得眉眼弯弯。 在他眼里什么厉鬼都是“小乖乖”吧?他就是个专门抓鬼锁魂的神衹。 看他这架势我猜门后就是个鬼呗? 那咔啦咔啦的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我们等了半天,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我哥等得不耐烦了,他一手拎着乾坤法剑、一手搭上了安全门的扶手。 门缝推开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怨气弥漫出来,我哥一剑刺进去,却扑了个空,立刻一脚踹开门,门后有个鬼影飘摇。 那个鬼影披头散发、低着头背对着我们,一只脚上穿着高跟鞋。 我头皮发麻……这是,徐雅琪? 她幽幽的转头,声音带着一丝刺耳的尖锐:“你们想丢下我对不对——我的脚受了伤——我要坐电梯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变成鬼影了! 她重复着这一句话,我哥忍不住道:“不是小爷心好,你特么就不是断一只脚的问题了!懂吗!直接给你整个人夹断了!还有机会让你在这作妖作怪?!” 鬼影慢慢的转头:“我没了脚,还不如死了算了……言欢怎么可能取一个瘸子呢?我的脚呢……找不到脚……” 我哥吐槽道:“你太自信了啊?你老爸将你送到他身边,不过是造成一种搭上大领导的错觉,方便他仕途顺利而已,林言欢与你老爸各取所需,你傻了吗?林言欢怎么肯能看上你这样的白莲花绿茶婊?” 白无常没着急收这个鬼影,他径直往上飞,没入了天花板,不知道去干什么。 鬼影踉踉跄跄的转身,头发渐渐张扬起来,没等她扑过来,戒指上的红光已经照亮了整个楼梯间。 这鬼影智商非常高,立刻躲避红光往楼上飞去,我哥正要追上去,就听到一阵凄厉的鬼叫从二楼传来,白无常锁住了这个鬼影。 他皱眉道:“小娘娘,这个是生魂,安抚好你肚子里的灵胎,毁了她会有业障的。” 生魂?! “生魂怎么会飞到这里来?”我赶紧安抚着那两个巴不得邪气冲过来的小祖宗,多多抚摸肚皮他们就能安静些,不会让我觉得腹中如火烧。 说到生魂离体,除了睡眠状态下被施法、或者慕云亮(司徒霖)那个生魂分离的招数外,我还没见过其的。 “不对啊!如果她是生魂离体,那谁在跟我发信息?”我哥掏出手机,皱眉道:“难不成也是生魂分离成两个了?司徒霖最擅长的法术就是这个。” 之前那个根雕里的吃人女鬼、木魅、慕云亮都是已经死了的鬼魂,所以拘勒她们没有业障,可这个徐雅琪貌似还活着啊…… “怎么办?不能拘了她、还不能毁了她……难道放她走吗?”我有些感激的看着白无常,如果他不跟我说这句业障,我可能已经收了这生魂了。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句“业障”,不光是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对江起云,我很害怕会对他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哥有点不悦:“她可是在害人啊,如果就这么放走,会不会害更多的人?我们不管的话,还有谁管?” 这……这么说好像也对啊。 但是强拘生魂肯定有业障,为什么这么多大师都只看阳不看阴,就是因为看阴太损自己的福报阴德,哪怕是做好事,也会给自己背上业障。 “先上来看看吧……”白无常从袖中拿出长执签在徐雅琪生魂头上一点,她就茫茫然的垂手被锁链拖着走。 我们往上走,才发现一楼和负一楼中间有个夹层。 难怪刚才从楼梯下来时要走两层,原来中间的夹层要从安全楼梯这里进去。 这里是厨房,是半地下室,有专门的送餐电梯。 可现在从门口到案板上全是凝固的污血,案板上躺着半截女性的肢体,是下半身……脚还被砍下来一只。 我恶心得不行,不想进去,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下翻涌的胃酸。 里面还有一个男人的尸体,应该是上一对参加这个死亡游戏的一对野鸳鸯,被迷了心智在那电梯门口痛下杀手吧。 “卧槽,好恶心,这是什么鬼东西……”我哥在大锅里面发现残破的上半身还有内脏肠子,恶臭无比。 他捂着嘴巴跑出来:“不行了、这里的情况不是我们能控住的,两具尸体呢,告诉成肃叔叔让他处理吧,咱们得想个办法处理这生魂。” 我哥掏出手机对那边的徐雅琪发信息:“随便吧,恶鬼杀人我们才不相信呢!我们这就走了,拜拜。” 对面良久发回来一个:……我会查到你们的,别想置身事外了。 查就查,我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威胁,林言欢的态度很明确,他要绝了后患,一定会想办法将这里推平了,而且徐雅琪牵涉其中,他也只能把徐家的势力全部拉下马了。 没有权力的后盾,这位徐小姐根本不足为据。 我回家后就关在浴室不出来,白无常在我房间里飘啊飘等候江起云,我用艾叶泡好澡也不敢出去,直到听到了江起云的声音—— 220 掌中砂 江起云对生魂的事并不放在心上,但听白无常说这是生魂分离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些厌恶:“又是司徒霖?他躲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他在幕后操纵炼尸人,现在村寨被毁,各地的城隍都行令寻找他,但他毕竟有个生人的壳子,要找他很难啊~~”白无常无奈的声音响起。 “您就算把下面的小鬼差们逼得灰飞湮灭也没用啊~司徒霖对于怎么躲避阴司的追查太熟悉了,不然他能在阳间作恶多年依然逍遥法外?急不来……” 江起云打断他道:“别找借口……行令各地城隍,就算是一家家、一个个人挨个查,也要查一遍。” “……真要这样?”白无常皱眉,劝道:“冥府鬼差五万余,就算加上阳间的兼职阴差也就七八万人,怎么翻查十数亿人?” “挨家挨户去查。”江起云的语气不容置喙。 “唉~~真是爱令智昏。”他故意大声的说给我听。 我硬着头皮拧开了洗手间的门,想劝江起云不要这么折腾下面的小鬼差。 还没等我开口,江起云就背对着我抬了抬手,示意我闭嘴。 我……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身子日渐不便,让各地城隍找司徒霖的目的是让他不敢现身,如果只是指使一些精怪鬼魂作妖作怪,那无所谓,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只要司徒霖不敢现身,她就更安全些,懂吗?”江起云沉声对白无常说。 白无常那双邪气的三白眼里出现了讶异的神色。 这种神色很快就消弭了,他冲我坏笑道:“真是恩爱呀,没想到帝君大人这么疼老婆。” 江起云冷冷说道:“你不疼?老婆跑了你都无心公务了。” 噗!!! 白七爷有老婆啊?! 我呆若木鸡,直到白无常消失在屋里,我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江起云抱着我坐在飘窗上:“你这表情真傻。” 我赶紧揉了揉脸,问道:“白无常有老婆啊?!” “当然有,有些道观里他老婆还享有香火,不过最近他老婆跑了。”江起云冷冷淡淡的一副谈论公事的口吻。 “跑、跑了?!神衹也这么任性的吗?” 其实说道任性二字,江起云才是当之无愧的任性吧? “你也任性,慕小乔。”他冷哼一声:“挺着个肚子还能跑去抓鬼。” “我有恃无恐啊,有我哥和白七爷、还有灵胎、还有你教的指诀。”我笑道。 “……你这叫恃宠而骄。” 我偷偷抿着嘴笑,恃宠而骄么? 江起云的情话总是让我无从招架,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被他驯服了,而是被他彻底迷惑了心神灵魂。 会觉得他的清冷气息比氧气还亲切,会觉得他冰凉的指尖带着酥麻的火花。 会觉得他的话语如仙语妙音,会觉得他的怀抱如羽翼般安全柔和。 都快忘了这家伙一开始是怎么折磨我的。 “……白无常说你掐诀念咒一点都不含糊,很厉害?” “当然厉害,你教的立狱收邪,我用得最好。” “哼……书上教得你就用不好?” “……你教的我记得牢。” “嗯,那再教你几个。” 他在我的左手手心里点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微微沁出米粒大小的血印,做成一点掌中砂,让我掐诀能迅速找准位置。 我们挤在飘窗上,我的下巴放在他屈起的膝盖上,左手被他摆弄成各种指诀的样子。 他教的随意,我学得更是心猿意马。 “……起云。”突然想到几个画面,脸颊火辣辣的热烫起来。 他抬眼看我,清冷的眸光中暗金色瞳纹柔和。 清冷的手指拂过我的耳畔,伸手掌住我的后脑勺让我抬起头来。 这样的动作,好像上一次是冷冷的警告我:“记住你的本分。” 可是这次,他轻笑着说—— “小乔啊小乔……蠢得你……” 221 青成医院 江起云把我拎回去躺着时,我偷偷吐了吐舌头,这种技术活儿果然不能轻易尝试,让自己丢脸不说,还会笑场! 他刚才就笑场了! 我把发烫的额头抵着墙壁来降温,这样的尝试太大胆了,其实碰触到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或许因为是他,或许因为爱他。 我抓着被子捂脸,他从后面贴上来轻笑道:“……是不是那位老太太搬来你家住了,所以你胆子大了?” 啊? “……关污老太太什么事啊?”我不解的扭头看他。 他半罩在我身上,不客气的咬着耳垂和脖颈,沉声说道:“你居然想主动了?难道不怕顶到了?” 呃……莫非今晚他不打算手下留情? 这段时间比起以前来,他清心寡欲了不知多少。 之前一开始那七天,简直痛得我寸步难行,也许因为那时身体根本不适应这事、而且还很恐惧、他也很粗暴。 后来慢慢接受了他、也有点认命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是随着自己性致来,反正他不食五谷、寒暑不侵,把我扒皮拆骨也是常事。 可是在破了黄道村的法阵之后,我们好像做得越来越少了…… 就算是做,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由着性致、反而收敛了许多,对比他之前的做法,估计他已经很不爽。 现在每次做,我都不自觉的往后缩,怕顶到宝宝啊,这种时候限制太多,他也只能妥协,不然怎么办? 我哥神助攻,指点了一条“明路”:生*理上不能尽兴,可以从心理上来满足嘛。 可惜他给的教学片太劲爆了,我接受不了,看了一次就觉得满脑子都是马赛克,什么也没学到,只知道好羞耻。 刚才江起云都忍不住笑了,还说我蠢,我这主动算是失败了吧? “慢慢来,我又不要求你做这些……” 这样侧躺着的姿势我轻松多了,虽然小腹只是显怀,但两个小祖宗异于常人,我现在经常觉得腰酸,而且骨骼有些痛。 所以侧躺是最舒服的姿势了,江起云也迁就我,没怎么折腾我,只是今晚的次数……呃……稍微多了一两次…… 明天起来洗床单是难免的,只希望别被我哥撞到,不然又要被他笑。 》》》 天不遂人愿,第二天我洗漱好抱着床单下楼时,我哥穿着大裤*衩和t恤正在啃煎饼,茶几上一堆打包的早餐,一位老伯正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他一看我出现在楼梯口,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姑娘,我是来谢谢你的。” 我愣了一下,认出是那位家里出事的老伯! 他家住在寺庙旁、洗手间有滴血煞、女儿还在夜场跟两个炼尸人搞在一起,结果被炼尸人送了个东西放在灶台底下,想要让他家三个阴气重的人自相残杀了,好捡三具尸体。 结果命不该绝,这位老伯一定是因为长存善心、多行善事,如果那天我站在湖边生闷气的时候,他没有关心一下我,我也不会帮他。 不管僧道俗都讲究因果,你对周围的人发出善念,那么也会有善念回到你身上,虽然不指望每个人都懂的感恩,但求自己心安自在、不添业障。 “我听警官说……你们后来又去我家,帮我处理很多事……我当时还有点怀疑你,语气不太好,真是抱歉,我给你鞠躬了。” 他说着就弯腰鞠躬,吓得我赶紧躲开:“别别别,您是长辈,我不敢受,千万别向我行礼,当不起当不起……” 他掏出一个红包道:“我没来得及付你辛苦费,这次专门送上来,我也不知道一万元够不够……对了,我听你的话,把家里改成早餐铺了,我老婆和女儿都在帮手,生意很好,我老婆身体好多了、女儿经过这事后也学乖了,一切多亏了你啊。” “如果要请东西聚财镇宅化煞,你找我哥就行,我只是举手之劳,不收费。”我一边说,一边贴着楼梯扶手往柜台那边走。 这位老伯说既然我不要钱,他就每天给我家送早餐来,反正他也要晨练经过我家门口。 现在我家挺热闹,每天陈老头来当长工,开门扫洒、里里外外扫地拖地,买菜洗菜;污老太太开着中药铺子,偶尔有街坊来光顾;我爸每天就去湖滨公园锻炼身体,然后回来看铺子。 我哥能安心混完最后两个月然后毕业,我也无所事事的等着两个小祖宗降生……这样的日子好得不能再好。 当然也有绕不开的烦心事,林小姐没事就跑来找我哥,虽然十次有九次都找不到,但不妨碍她抓着我聊天。 “你知道青成医院吗?”林小姐神秘的一笑。 “……这又是什么十大闹鬼之地吗?”我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兴趣缺缺。 “答对了!不过这地方……嘿嘿嘿,可是有很多人居住的闹鬼之地,徐雅琪现在就在这里。” “什么意思?”我不解的问。 “这是一家疗养院!里面居住的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精神病院?她怎么去精神病院了? 林小姐冷笑一声道:“海晏楼你们发现一男一女的尸体对吧,虽然说是变态杀手干的、而且徐小姐有完美不在场证明,但她是发出悬赏的人,这个责任跑不掉……徐家就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骗取精神病鉴定书!” 我明白了,这年头精神病鉴定书约等于免死金牌,遇上精神病杀人、抢孩子,就只能自认倒霉!法律漏洞太多了! 徐家的人为了捂住事情、以及保全徐雅琪,就送她去这里疗养,然后一段时间医生出鉴定证明,徐雅琪就可以免掉好多责任。 现在流行办个精神病人证么? “大哥已经在对付他家了,你要保密啊。”林小姐是个心里憋不住事情的人:“……我听说这家青成医院,病人死亡率有点高!而且这里闹鬼很厉害!” “……别扯了,要是闹鬼厉害,为什么还有病人和医生在?” “嘿嘿……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了,我听说那里的工作人员会对女患者……” 222 阴邪穿心 对女患者干嘛?我心里浮现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林小姐是个国外念书的人,思想观念比较特别,好奇心特别重。 她自称在大哥林言欢的严控之下,根本没自由可言,唯一例外的就是来这里找我玩。 找我?你不是来找我哥的吗? “我也就这点自由了,只能在网上到处看灵异事件,就算是编故事我也爱看啊,不然一天好无聊,又不能出去工作、又不能到处游玩,我都不知道一天还能做什么……这家医院我特别去搜过,有不少条信息提到这家医院里面有古怪呢!” 林小姐一脸兴奋的凑过来说道:“这家医院不知道什么后台,但是特别厉害,据说管理精神病人很有一套,基本上进去的狂暴精神病人都温驯了很多,一般疗养的病人混一段时间也有了医生鉴定,可能是给钱办的……但是里面的医生非常低调,按理说这种成绩应该大肆宣传才对……后来我看到有个回帖,说里面的工作人员会对女患者做那种事。” “……家属不闹啊?”我蹙了蹙眉。 “不闹,而且家属还守口如瓶。” “为什么?” “啧,家里有个精神病人,对家庭负担多大啊!去了这家医院后病情好了很多,而且费用还不高,家属就算发现一点异常,也没想过闹,闹了之后医院把病人赶出来,家属还得自己照顾!”林小姐撇了撇嘴。 俗话说久病见人心,何况是精神病这种治愈无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犯病的麻烦问题。 有个地方收容医治已经不容易了。 “徐雅琪去的地方是疗养院,虽然在一起,但是差别大着呢!这疗养院对外是叫心理疏导院,有钱人爱去花钱!至于花钱做什么……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林小姐笑得像个小恶魔,毫不掩饰的表达要拉我下水的企图。 我摇头道:“我挺着个肚子乱跑,会挨骂的,不去了。” 她瞪了我一眼:“你这算什么肚子?!穿条背带裙都能遮住!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去吧?去吧?你不想看看徐雅琪那家伙搞什么鬼么?” 这……我看她拎过来袋子,里面确实有高腰的背带裙,能遮掩住肚子,问题是穿这样的衣服,遇到什么事情的话,怎么跑路? “哼,鬼神之事我不懂,但是在凡人的世界里,本小姐还需要跑路?当我的保镖吃干饭的啊!”她撇撇嘴,一脸的自信。 我哥不在我有点怂,倒不是因为怕鬼,而是因为我哥是个人精,有他在我感觉有个心理支持,于是给我哥打个电话征求他的意见。 他一听林言沁一起去,立刻说不去。 林言沁气得抢过手机骂道:“我怎么你了,早知道我就要你赔车灯的钱——” “嘟嘟……”我哥飞快挂了电话。 林小姐脸都气绿了,我有点想笑,我哥并非不解风情,只是对于林小姐这样的高官权贵二代,他很有自知之明。 生活环境、家庭背景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种没有结果的事儿他谨慎得很,连炮*友都不能做,何况男女朋友。 “气死我了!我从没过如此没风度的男人!小乔,我们自己去吧!就去偷偷看看徐雅琪。” 我有点心动,心想现在是青天白日,就算那里闹鬼也有没啥好怕的,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鬼了。 怕人。 但是林小姐在,估计没什么人敢动她,一起去看看徐雅琪到底怎么回事也好。 她的生魂是否真的被分离了、或者她住进精神疗养院的目的如何。 林小姐的加长克莱斯勒气势非同凡响,她坐在车里跟我说:“我大哥说国内交通繁忙,让我别坐加长车……但是我觉得挺好啊,大家看到这车都会离远点,就你哥直接撞上来!” 我嘴角抽了抽,一般人都会离这种车远点,那天我哥是被尸女的事情雷得不轻,才会神思恍惚撞上。 》》》 青成医院位于市郊,这一片都是待开发的土地,目前看起来还是山清水秀,可是医院不远处的山包上有一座公墓。 公墓在侧,不管建筑时怎么小心,也犯了阴邪煞,容易招惹阴邪鬼灵,会让住宅内的人神经衰弱、常做噩梦、小病连绵不断、运气差等等。 而且这里树木多、湿气重,现在是春天,能看到公墓上面的一层薄雾。 这样的环境并不适合疗养吧?越住问题越多。 车子来到医院大门口时,我又看到路边在动工。 “听说这里还有个地铁站呢,等地铁通过来,那边的公墓就迁走,然后这一片的地皮就噌噌噌往上涨!”林小姐偷笑的:“这都成了套路了,专门找这种冷门地块来开发。” 我皱了皱眉,这间医院虽然没有紧邻公墓,但好多窗户都能看到公墓山上密密麻麻的石碑,这已经犯了阴邪煞,还在门口修地铁站? 现在人人觉得有地铁站紧挨着自己家是最好的了,房子会增值。 可地铁紧邻住宅,地下就会被挖空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地下穿心煞,而且这穿心煞还非常迅猛,对低层尤其是六层以下的住宅影响很大。 最完美的应该是地铁在小区门口、或者不远处,而自己家宅在小区内部,不要紧邻。 青成医院大格局来起来很差,我感觉这样的地方是经营不下去,可进去一看,似乎来这里的人还不少。 前台的护士对我们爱理不理:“要挂专家号吗?马主任现在有空。” 林小姐点头,我们挂了一个专家号,护士淡淡的说道:“马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不着急的话你们还是走楼梯吧,把电梯留给病人。” 这话没什么毛病,但是林小姐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嘴巴上应承,实际上却偏要去坐电梯。 这里有两部大电梯,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我立刻拉着林言沁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走啊。”林言沁对我说。 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去爬楼梯吧……” “爬什么楼梯啊,这时候你就不想着自己是孕妇了?四楼也很难爬的。”林小姐想往前走,被我紧紧的抓住手腕。 “走吧,爬楼梯。”我皱眉,不容她抗议。 “这电梯……已经满员了……” 223 阴邪穿心(2) 一听我说电梯满员,林小姐露出了畏惧又兴奋的神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自己爬楼梯,要坐你自己坐吧。”我自己往楼梯口走去,林小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着我上来了。 “喂,这些东西不害人的吗?” “有些只是有执念,不愿意离开死的地方而已,会害人的早就跑出来害人了……”我从挎包里拿出五帝钱捏着,以防突然遇到个阿飘。 林小姐有点小兴奋:“我已经打听过徐雅琪住哪个病房了?我们先去会会这位马主任、还是先去看看徐雅琪吧?” “……先去看看这位马主任吧,到时候你装精神病人啊。” “什么?!”林小姐怒道:“凭什么让我装?!” “……我挺着个肚子,你让我装?” “孕妇了不起哦?!” “我三条命,你就一条,你说谁轻松点?再说了我演技很差的,还是你随机应变吧。” 林小姐气哼哼的接受了这个任务,一边皱眉纠结该怎么装个精神病人。 “其实你本色演出就可以了,就把你那种见鬼时的兴奋样子表现出来,我觉得就很像脑子有病的样子。” “好……慕小乔,你这是骂我吧?”林小姐黑了脸。 其实她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千金小姐,就是脑回路清奇了一些,总体来说还算是耿直单纯的,没什么坏心眼。 四楼是诊疗中心和办公室,此刻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 医生的办公室大多数虚掩着门,走过几间办公室都没人,护士都不见一个。 林小姐撇撇嘴道:“这里的医生工作真轻松,一个个溜去哪儿打牌吹牛了吧?” 尽头是主任办公室,不管什么建筑,尽头的房间都是不好的。 此刻这间办公室就关着门,一侧的窗户窗帘没有拉死,保镖上去敲了敲门,里面没反应,林小姐从窗户缝隙看进去,里面是一张那种诊疗用的躺椅,还带着束缚装置。 她搓了搓胳膊道:“莫名其妙的有些发冷,感觉看着这椅子好恐怖……” 我看她转身坐到长椅上等候,于是偷偷用三山诀捏着五帝钱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窗帘的小缝隙里,立刻被我窥见了隐秘的场面。 这家医院估计从院长到主任都有古怪,我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诊疗床前面。 诊疗床上是一个全身都被拘束服捆住的人体,只露出了鼻孔。 好像被强力胶带从头到脚紧紧缠住一般,只给了这人呼吸的权利,连动动手指都不行。 但是这拘束服下半截却被剪破,两条腿被屈起固定在躺椅上,束缚装置紧紧的扣住病人。 而那位病人除了呼吸,连扭动一下都做不到,看不到、喊不出、动不了,只能像具尸体般一动不动的任由这位白大褂肆意妄为。 不一会儿,那位白大褂完事了,他退出来收拾好自己,还去洗手台那里用注射器抽了好多水。 我正纳闷他想干嘛,就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瞥到一眼白大褂的脸。 两只眼睛往不同的方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脸上的眼镜胡乱耷拉在耳朵上,歪歪扭扭的,而且嘴角口水耷拉…… 我突然想到程半仙说过,那条寡妇巷里面的女人们,不光做人的生意,也做鬼的生意。 至于没有冥婚如何能胶合?他笑着说我笨,找个醉汉醉鬼上身,然后啪啪啪,让这些鬼感受到满足、进而听从法师的命令就行了。 我觉得这位白大褂也是被鬼上身了,但这办公室居然还有掩人耳目的一层小结界挡住呢,不用五帝钱还看不到这些景象。 白大褂的动作无比熟练,他用大号的注射器抽水,然后冲洗刚才他肆虐的部位。 这人……不,这鬼,还是个老手啊,还懂得事后清洁的?! “喂!”林言沁拍了我一把,不满的问道:“你看什么呢?一张空椅子你也能看得面红耳赤?” 面红耳赤?没有吧……我摸了摸脸颊。 林言沁眯着眼道:“该不是一张椅子也能勾起你的浪漫回忆吧,你和你老公这么做过?” 我白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小声嘀咕道:“你老公看起来凶巴巴的,但是对你却很好……怎么我遇不到这样的男人,一个个都对我避之不及,我有毒么?” 没有,可是你有个不得了的老爸、还有个厉害的老哥,想打你主意的男人,估计得先掂量一下自己还能不能在国内混下去。 “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吼道。 我们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我们挂了专家号,但是马主任好像不在,就在这里等落,干嘛?你们医生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还好意思凶我们?”林小姐不满的说道。 “……你们是来治疗的?”男医生有些怀疑的看向那四个保镖。 “废话,不然是来玩的啊!谁没事跑精神病院来玩!”林言沁理直气壮的说谎。 男医生面色变了变道:“马主任可能太累了睡着了,你们稍等,我打电话叫他。” 不一会儿,刚才还在啪啪啪一位患者的马主任,推了推自己的金丝边眼睛,一脸憔悴的打开了门:“抱歉,谁等我?” 此刻看去,他眉宇间有一股青黑色,肯定被上身了。 “你觉得自己有病?”他纳闷的看向林小姐。 林言沁嘴角抽了抽,点头道:“对,我总觉得自己晚上就爱胡思乱想,整宿睡不着。” “唔……想些什么?” “我觉得身边有鬼啊!可是没人相信我,都说我发疯,可是我真的觉得有鬼。”她一脸惶恐的表情,演技满分。 这位马主任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光,笑道:“你这算不算病吧,只是有些心理认知异常,不如在我们这里疗养一下?” “你们这里疗养院条件好吗?如果太差我不住的!”林小姐傲气的说道。 “……挺好的,很多达官贵人都在我们这里疗养。” “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吗?”林小姐立刻追问。 马主任的脸僵了一下,点头道:“可以……不过你们不能进入病人的房间,因为那是私人空间,对外保密的,尤其是一些重要人物……” 224 魂葬场 有钱人都很注意隐私,因为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 林言沁这种天生贵胄压根儿不需要伪装,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一看就是有钱人,这位马主任对她的问题都耐心回答。 我安安静静的当个跟班,一面偷偷打量每一个工作人员。 这家医院光天化日下都有阴晦诡异的事情发生,是谁这么有恃无恐?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前台那个护士小姐抬头看了我,她的表情似笑非笑,让我觉得颇有深意。 刚才她提醒了一句把电梯留给病人,如果我们没听从走了进去,最起码也沾染一身鬼气。 这种气息沾上,少则觉得身子不爽、倒霉心烦,严重的还会生病或者出门遭灾。 现在我也学精了点,不关我事的,我就当没看到。 大师们都看阳不看阴,就是尽量独善其身,我也不想惹麻烦。 疗养的那栋楼修建在后面,看起来宽敞明亮,绿化很好,可是这栋楼后有两座绵延的山头,山头中间还有另一座小山尖。 这也是探头煞。 林言欢对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小人探头采取的方法简单粗暴——直接让对方拆除。 可是这种山头形成的探头煞很难处理,一般都是将建筑物建在不被探头煞窥视的方向。 但是这医院好像是故意的……完美的避开了所有的风水吉位。 阴邪煞、地下穿心煞、后山探头煞,是三个无法化解的位理大煞。 公墓一时半会儿没法搬走、地铁更不可能让国家改路线、后面的山头也不能移山吧? 加上医院本身就是阴阳转换、气流繁杂的场所,加上这些煞气从前后右三个方位冲着…… 这医院,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地方”。 我手指间一直夹着五帝钱,但是马主任没带我们靠近任何一间已经有患者的疗养室。 这里的疗养病房是酒店套间的样子,外间沙发电视、内间洗浴、卧房。 环境是不错,还有几位疗养者在护士的陪同下在院子里散步,我心里记挂着徐雅琪,不知道她在这栋楼的哪个角落。 林言沁与马主任周旋,她对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位保镖在我耳边说道:“308室。” 我立刻心领神会,借问了公用洗手间,那位保镖就陪同我离开。 “走楼梯。”我对保镖说道。 我现在对电梯非常排斥,除非确定没什么问题我才会进去。 这种移动的铁箱子,每天开合进出无数次、气息混乱,是一些阿飘最爱的地方。 有些高层住宅的家门就正对着电梯口,这是很不好的格局。 电梯每天上下开合、气流对冲家门,而且每天在家门口叮叮响起,这也是一种声煞。 楼层太高的房子还有风煞或者光煞、形煞等等,这么想想,还是我家的三层小独栋比较好,前庭后院的,虽然小了点,起码风水忌讳少。 我来到308面前,捏着五帝钱正准备敲门,大门突然一下拉开,吓了我一跳。 一位护士警惕的瞪着我:“你做什么的?” “……我陪朋友来看看环境,正好得知徐小姐也在这里,我来探望她。” “不行不行!探望必须要预约,不能随便探访,而且徐小姐正在治疗,不能打扰。”护士凶得很。 “……这样啊。”往里面瞄了一眼,只看到几个白大褂的背影。 这医院透着一股子诡异,表面上却风和日丽,不知道暗藏了什么秘密。 手机震了几下,我哥发信息问我在哪儿,他已经到了这医院门口。 “不是说不来么?”我跑到医院门口接他。 “……没法子,徐雅琪的事情咱们脱不了关系,还是搞清楚比较好,免得被暗算了。”他跟着我走到后院,一路上听我说了看到的事情。 “这里的医生上班时间基本不在办公室,只有那个马主任在诊疗室里面做那事……”我小声跟他汇报了一遍。 “嗯?难道这里的医生都是用老二来给病人打针啊?遇到男患者怎么办?前后都行?”我哥皱眉道。 我翻了个白眼:“严肃点好吗慕云凡。” “我很严肃啊!这里该不是跟寡妇巷差不多的地方吧?只不过服务对象更加多元化……”他的脑洞大开。 林言沁跟我会合时脸色不好看,她悄声道:“刚才马主任一个劲的忽悠我,让我尽快住院治疗呢?难不成我真要住进来啊?” 我哥撇嘴道:“以你的脑子还想当间谍,省省心吧,不如叫你哥派个人来卧底算了。” 林小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哥搭上我的肩膀悄声道:“小乔,你本来脑子就不聪明,跟这种大小姐在一起会变得更笨的……这种事情你跟她来干嘛?晚上跟妹夫吹吹枕边风,让他派鬼差来查探不是更方便吗?” “……是我好奇生魂分离后人会变成什么样,想来看看。” 我总是听说这个高难度的法术,但我从来没见过活人被分离魂魄,按捺不住好奇心啊,这个法术还差点施在我身上呢。 我们低声说着话往外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突然对我打了一个手势,她手上有一串木珠子,我恍惚觉得有些眼熟。 刚走了几步,我猛地一顿——这老太太我见过! 在石泉沟新村的养老院里,黄道村的遗民老头被害,那之后我们去查探,有一个会腹语的巫婆子跟我说过几句话,她的手上就带着缠绕的桃木串珠! 这是那个巫婆?! 我忙朝她跑去,我哥喊道:“别跑!祖宗,你干嘛呢!” 这巫婆子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推着巫婆子的护士小姐问:“你认识这位老太太吗?” “我……我们之前去养老院时,有过一面之缘,能让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吗?” 护士小姐看我也不像是家属,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去一旁刷机了。 “老太太,你还记得我吗?”我试着问。 老太太神智似乎比以前差些,她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盯了一会儿,突然用腹语说道:“丫头……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吧……” 我当然感觉到这里危险,但现在青天白日,能有什么危险? “这里……”她的目光隐隐有些恐惧,都不敢开口直说,而是用腹语说:“是一处……” 225 魂葬场(2) “这是一处……魂葬场……你们快走吧……”老巫婆子颤颤巍巍的说。 魂葬场? 这是什么地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我哥,他耸了耸肩,显然也不知道魂葬场是干什么的。 老太太应该是那间养老院封了之后,被分流到这里的。 她神神叨叨的,应该被认为是精神病人。 其实这样挺可怜的,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几乎都命犯五弊三缺。 五弊是指:鳏寡孤独残,三缺是指:钱命权,还有一个三弊:亲情、友情、爱情。 万物皆有因果规律,世间有自己运行的法则,阴阳圈子的人窥探天机、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会改变事物的运行规律,所以上天会对这样的人进行惩罚。 所以我们都没有完整的命理,不过这也没什么,从事这行业的人大多都看淡了这些。 以前为什么说瞎子算命最准,因为他已经犯了“残”,胆子大,好多事情都敢说出口。 当然前提是个真瞎子,现在好多瞎子算命都是假的。 就我家的情况来说,我爸和我妈好不容易在一起,结果我妈又走得早,我爸犯了鳏(老而丧妻、独夫无偶为鳏),还被血脸鬼王弄得身体受了一次大灾,再加上花了那么多钱才治好。 我们大家族的亲情也淡薄,也没多少朋友,爱情更不用说了,目前看来就我稍微谈得上爱这个字。 这老巫婆子手上的桃木串珠,一颗代表她曾经走阴一次,这么一串缠绕在枯瘦手腕上的珠子,可以看出她曾经有多“辉煌”过,但是晚景凄凉。 这也没办法,人为了活下去,哪里会考虑以后、考虑晚年?为了生存什么事情都得做啊。 她年轻的时候年景不好,她是走阴的人,不可能不懂报应,或许早就预料到自己晚年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我回家的时候,问了老爸一句什么叫魂葬场,老爸也一脸茫然:“你在哪儿听到这个词的?” “一个走阴的巫婆子说的。” “……奇了,巫婆子说话从来都是避重就轻,怎么突然这么直接干脆的给出关键词?”我爸啧啧赞叹。 “那魂葬场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听这个意思,大概是送魂的地方?”我爸戴上了耳机,缩在柜台后面打lol。 这老头,四十多的人了,还沉迷游戏!血缘关系真是可怕,我哥也是中了王者农药的毒。 我回来得晚了些,江起云已经在房里了,看他眉头一皱,我立刻捞起睡裙就往浴室跑—— “你跑什么跑!”他凶了一句:“关门有用吗?!” ……没用。 他直接进来,我躲在帘子后面一边脱衣服一边说:“我想去看看徐雅琪是不是被生魂分离了……那里白天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没危险?你这一身什么味道?好多纷乱的鬼气!”江起云皱眉问道。 “真的!那里白天看起来还风和日丽的,但是有个巫婆子跟我说,那里是一处……魂葬场?什么叫魂葬场?” 江起云微微蹙眉:“一会儿再详细说,快洗澡。” 这家伙,叫我快点洗澡,可是他在旁边呢,怎么快得起来? 》》》 “慕小乔,你别想自己去对付司徒霖,你跟他相比不光是道行差远了、脑子也差远了。”江起云冷冷的责备我。 “……我觉得白天没什么危险才去的。” “我没法整天陪着你,冥王殿上我不能一天不在,会耽误天道轮回的时间,只有把一整天的事情都盖了神印才能走开,这个神职很麻烦……你如果要去什么地方,可以等我晚上来了再去。” 晚上再去?凡人是晚上睡觉的…… 江起云听我说了今天的所见所闻,不悦的皱眉问道:“你看到了那个医生与病人行房的场景?” 我赶紧摇头:“他穿着白大褂,我什么都没看见!” “哼!” “我是从镜子里看到他双眼翻白、下巴滴着口水,这不是正常人的样子……可是后来与我们交谈时又像个正常人,我哥说,会不会和寡妇巷一样,有人用这种欲*望来控制孤魂野鬼……” 死去的鬼魂对于生人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他们渴望失去的身体,所以常常会停留在人间飘荡,被一些走邪路的法师驱使豢养。 “但是那巫婆子又说那里是一处魂葬场,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我抬眼看着江起云,指望帝君大人为我解惑。 江起云微微皱眉,他似乎也没听过这种说法:“一般来说,如果是善意的让魂归地府,那应该是超度,不应该用‘葬’这个字,魂再死,就是灰飞烟灭……” “……那这间医院,是一处专门让鬼魂灰飞烟灭的地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江起云摇了摇头:“你还记得你太爷爷手中那个塔吗?让你太奶奶的魂灵寄宿,能吸收阴气、灵气,让你太奶奶栩栩如生。” “记得。” 魂灵一般都是茫然的,或者会渐渐的变*态,因为执念而扭曲,变得古怪或者厉鬼等等,但是我太奶奶依旧眉清目秀、悠柔婉转、灵动如初,一笑一颦都与活着的时候无二。 “那个塔是阴司流出去的物品,在凡间可以算得上神器,能养魂,如果你太爷爷有作恶的心,那个塔可以炼魂来让你太奶奶变成鬼神,与走尸仙道的人差不多,都是偏门的修炼方法。” 我好像听明白了一些:“所以……魂葬场是一处炼魂的地点?” “猜测而已,我让城隍派人去查查,明晚我们再去看看……司徒霖失踪,那个鬼道士被拘了魂,应该还有一个邪道的鬼魂隐藏在生人身上……按照司徒霖的习惯,这个鬼魂也是炼魂托生在活人身上,很难找。” 江起云伸手拨开我后颈的头发,轻轻的在后颈落下一吻:“明天安排好再去……以后别一个人出门了。” “嗯……” 其实我想说还有林小姐和四个保镖呢,但在江起云的眼中这些人都没用。 第二天夜里,我才知道他说的“安排好”是什么意思—— 226 后天酒 我就是被关在车里的,江起云觉得把我放哪儿都不放心,索性让我坐在车里,我哥也在车里陪我。 “哥,你这次不翻墙了啊?”我们的车子熄了火,安静的呆在路边的大树下。 这里夜晚寂静得吓人,目光所及的地方,只有这间医院有灯光,而且灯光还很瘆人。 不是灯火辉煌的那种,而是只留最低照明的灯光,看起来像坟地上的鬼火。 我哥百无聊赖的回答:“我也想进去啊,问题是精神病院的围墙都是有电网的,我傻了才去翻墙……再说你老公带着阴吏鬼差进去查看了,我一个活人跟着进去干嘛?当炮灰啊……” 有些事情我们的力量有限,与鬼魂相关的事是冥府的管辖范围,江起云会亲自带人去查看,大概是听到魂葬场这个说法有些担心。 就算没有那些阴吏鬼差,我也觉得这一片阴风阵阵,总感觉这医院透着一股子鬼气。 我趴在副驾驶椅背上,远远看着前面的医院大门,好像有个人影出来了。 “哥、哥……好像有人!”我忙戳了戳我哥的肩膀。 我哥立刻警惕起来,他盯着前面看,那个黑色人影低着头贴着墙根往我们走来。 黑影动作有些僵硬,直着腿颠颠儿的往前走,好像拄拐的瘸子。 这黑影的动作似乎有些惊慌,朝我们这里走来也没注意看路,反而不停的扭头看后面。 这怪异的举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哥抓住电棍随时准备冲出去,我也小心翼翼的捏着护身小电棍。 “……哥,这是个女人。”我开口道。 我哥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 “你看不到啊?长头发啊,动作还那么费力,个子也不高。”我用下巴点了点。 “……小乔,你这是什么眼睛?这里这么黑,而且还有三百米吧?你能看到这黑影是长头发?”我哥难以置信的扭头看我一眼。 呃?这很奇怪吗? “是不是你玩游戏玩多了伤眼睛、所以眼神不好看不见,我能看到很奇怪吗?”我皱眉道。 我哥笑道:“这种视力已经不是眼神好不好的问题了吧?难道你跟你老公做得多了,也沾上一点仙气了?” “别开玩笑了!你总是这么吊儿郎当的……”我推了他肩膀一把,示意他看向前面。 前面的黑影突然加快的速度朝我们这边走来,医院大门口又出来一个黑影,快速的追了过来。 我们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逃院?”我哥最先反应过来。 “应该是……这周围阴气太重了,有人受不了逃跑也正常。”我皱眉看着外面。 离我们不到两百米的院墙底下,后面的黑影追了上来。 似乎是个白大褂,我看到黑影的衣摆垂到膝盖附近,这个白大褂是医生吧?来追患者的? 他一把扑倒前面的逃跑的黑影,黑影极力反抗,两人厮打在地上。 然后出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穿白大褂的黑影爬了起来,抓住对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往院墙上撞! 而且还猛烈的撕扯黑影的衣服、抡起黑影拄着的拐杖狠狠的砸向黑影! 我的天!这会把人打死吧?! 我哥立刻开车门拎着电棍跳下去,我怕我哥受伤,也赶紧跟着下了车。 打架我哥比较擅长,他没有远远的大呼小叫,而是悄无声息的跑近了才大喝一声:“干什么?!我报警了啊!” 这一声大喝在黑夜中非常响亮,周围的阴晦之气都被震得消散了不少。 有时候勇气就是一阵正能量,会产生阳极的气场,俗话说一正压三邪,这一声吼得那白大褂身躯猛地一震。 刚才这周围阴气弥漫,我都没能感受出来,原来这白大褂他—— 他缓缓的转过头来,刚才在地上的厮打,让他脸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石灰粉,就是这些石灰粉刺激到了他。 因为他现在不是人啊。 白大褂身上鬼气非常重,他阴测测的转头,看着我和我哥。 我哥立刻含着铜符,反手抽出了乾坤法剑。 那白大褂一看到乾坤法剑,转身就跑。 “小乔!”我哥含糊着喊了一声。 “嗯。”我还用你提醒! 左右两手的小指与二指交叉、大指掐中文——神虎提魂! 这个诀最难掐了!尤其是我这样的小短手。 立神虎堂追摄幽灵,要求掐诀的速度快,不然邪灵恶鬼说跑就跑了,动作慢了就是白费劲。 一声虎吼,念咒唤来的神虎从虚空中往前扑去—— 那白大褂猛地扑倒在地,我哥及时赶到一剑劈下去,白大褂痛苦的嘶吼起来:“多管闲事!你们是什么人?!想死吗!” 我哥“啪”的一声拧开电筒,白色的光线立刻刺激得他拼命躲避。 是昨天那个马主任! 我悄悄的缩在黑暗中与他保持距离,免得他看清是我。 此时他脸上十分恐怖,沾上了白色石灰,双目布满红血丝,如同恶鬼一般。 “我们不想死,倒是你,死都死了还来害人做什么?本来想一剑劈了你,但现在我们全家都在积德,就送你一张价值上万的冥府单程机票吧……”我哥懒洋洋的掏出一张渡幽符。 神虎还压在他身上,他只能拼命嘶吼,吼到脖颈和脑门上的血管暴突,看起来像随时可能炸裂一般。 “哥,等等吧。”我掐了一个枷鬼诀将他禁锢住,担心鬼魂离体跑掉了。 “等什么?这种东西赶紧送走,留着夜长梦多。” “江起云他们在呢,等下直接交给他们吧,等我问问他——你为什么附身在这个医生身上?还有,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女患者?” 白大褂“咈咈”笑了两声,嘶哑着声音说:“那是物尽其用啊……反正这些女人……都是要被抽魂的……要趁她们还有意识的时候、充分使用她们身体里的宝贝……不然被抽魂后就是一具只有七魄的活尸体了,你们这些蠢材当然不会懂。” 身体里的宝贝? 我和我哥都注意到这句话,女患者身体里有什么宝贝啊? 227 绕着走 上品丹法,以神为炉,以性为药,以定为火,以慧为水。中品丹法,以神为炉,以气为药,以日为火,以月为水。下品丹法,以身为炉,以气为药,以心为火,以肾为水。 这是道家源自黄老列庄的养生思想,是一种对生命的修持方式。 所谓丹者,即单、一的意思,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谷得一以盈、人得一以长生。 大多数正道门派都奉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自身修为方式。 但道家天人合一、讲究阴阳相济,没有一概而论的严苛戒律,所以有些走歪路的修者慢慢的奉行夺精气供自己养内的方法。 那邪道的炼魂曾经借慕云亮之口说过,女人身上的三宝是什么,他在丽丽的口、胸、下面点了一下,表达得比较隐晦,但的确有走邪道的人信奉这个。 上采舌,称之为先天酒,中采乳,称呼为天池水,下采*阴,称为后天酒,走这条道的修者称为采三宝。 江起云对这种说法的评价就是不屑的两个字:“邪道。” 这跟那些密宗邪师差不多,都是洗脑来进行邪淫之事,这些邪淫之事产生的戾气确实对走邪道的人有一点帮助。 这么说来,上马主任身的鬼也信奉这邪法,应该与司徒霖有关系吧? “你跟司徒霖什么关系?”我哥已经问出口。 “什么?我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人……”马主任的脸上露出纠结恐惧的神色。 他在装吗? “啧啧,看来需要妹夫来点非常手段拷问一下啊……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看看那人……”我哥将乾坤法剑递给我。 这把剑的杀伤力比那把桃木剑霸道多了,我用剑尖指着马主任,剑气一不小心就割破了他的脸颊。 石灰粉透入伤口,他的脸不自觉的抽搐抖动,看得我有些恶心,忍不住将剑锋往后撤了些。 他以为我害怕,赶紧开口说道:“小姑娘、小姑娘……你看起是个善心的人!我没想到这里会遇到法师!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小姑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阴阳圈子的人最忌讳多管闲事,我没伤到你的利益,你何必强出头给自己揽业障!”马主任极力想要挣脱枷鬼诀。 我没说话,司徒霖与我们的交锋恐怕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他死去之后怨气冲天、而且能带着两个徒弟躲避阴司的缉拿,说明他生前就不是个善茬。 他在人间游荡半个多世纪,布局之深让我们难以揣摩,而且他已经接触到了国家高层,手中掌握的资源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比的。 再者,他本身邪法修为很厉害,如果以杀戮的戾气来算,因他而死的人这么多年来成千上万,这些怨戾之气不知道被他如何利用来修行。 只要发现一点有可能与司徒霖有关的事情,我们都要查到底,不然随时有可能被他偷袭还不知道如何反扑。 “小姑娘,你放了我!我一个孤魂修行不易!只能不停附身在活人身上、还不敢弄死活人!我也就是上身来采女人三宝而已,没有作什么大恶啊!以后我绝对不会冒犯你——” 他拼命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全身瑟瑟发抖,眼中露出恐惧绝望的神色。 我回头一看,医院的高墙里阴风旋起,带得周围的树木都沙沙作响,里面的鬼差们正在清理幽魂。 “求……求求你……小姑娘,我绝对不会再冲撞你……” 他拼命恳请,甚至还流下两道眼泪,冲开脸上的石灰粉。 以前听说有民俗用石灰辟邪驱邪,看来还真的有点作用,他以为我会心软吗? 他有没有害过人我不知道,但是江起云告诫过我,不要相信鬼的话,一个失去了七魄的鬼,相当于一个失去了心的人,没有心的人如果感情丰富,那就是反常的。 鬼话连篇,感情丰富的鬼情商一定很高,高到可以欺骗和迷惑生人。 一阵冰冷的气息顺着地面涌到我身边,那霸道的气场刺得皮肤微痛,踩住鬼魂的白虎低低的吼了一声,用一种恭顺的姿态低下了头。 江起云的身形越来越清晰,走到我身旁时已经非常饱满,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地上因为恐惧而缩成一团的马主任。 他伸手摸了摸白虎的头,那只神虎如同大猫一般眯了眯眼。 有没有搞错啊……这可是我唤来的神虎,干嘛对他这么亲昵…… 我瘪瘪嘴,有那么一丝小嫉妒,我也想摸啊!可是我哪有这个胆子摸神虎的脑袋。 “饶命……饶命……”马主任的脸都埋在了泥土里,恐惧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起云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没做亏心事,何必求饶?去到冥府自有你的去处。” 黑无常暗戳戳的现身:“帝君大人,关键人物估计都不在里面,有个老巫婆子神神叨叨的看到了我们……” “随她吧,把这个拘走。” “饶命啊!饶命!我修行不易……我、我没有冲撞这位、这位小娘娘啊……”鬼魂拼命嘶吼求饶。 江起云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了,冷冷的说道:“既然知道是小娘娘,看见她没绕着走,也是你的罪过了。” 我半点插不上话,江起云每次对阴魂有什么杀伐决断的时候,我都不敢插嘴,但他没有让阴魂灰飞烟灭我就放心点了。 他现在脸色不怎么好,我都不敢说话,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你害怕我?”江起云不悦的蹙了蹙眉:“又没在你面前弄死他们了,还怕?” “啊?我……我不是怕你,我是看你面色凝重,不敢插话而已……” 他很在意我怕他么?好像从最开始就说“别怕”,也会问我“你很怕我?”这样的话。 我现在哪里还会怕他啊,怕他离开我还差不多…… 我哥无奈的声音传来:“我说你们两个,这什么鬼地方谈情说爱?快过来看看,赶紧忙完了回家,在被窝里说话不更好吗?” 228 如有神助 我哥有时候说话真是让我又爱又恨,他总是这么一针见血,把我想隐藏的小心思放大无数倍。 但是又能把握一个度,江起云对他都没脾气。 仔细回想一下,我哥跟江起云的交谈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就事论事,但偶尔飙出一段话,哪怕是带着一点挑衅或者教训的意味,江起云都没发过火,甚至还会很给面子的“嗯”一声。 这么算起来,我哥才是个牛气的人物啊,能教训江起云的,我估计也就紫微大帝和青华大帝这样的领导吧? 徐雅琪已经昏过去了,她一个千金小姐沦落到现在这样,真是让人感到可气又无奈。 我当时为林言欢看了一下宅子,她就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打我,不仅口出恶言、还恶形恶状,这样张扬跋扈的性子迟早会出事。 后来在海晏楼里,我反复说了电梯不能坐,在有异常情况的时候不能坐电梯是常识,可她就是不听,还说我想害她被鬼杀死,我们好逃走。 结果我和我哥拼命拉住了她,但她的脚还是被夹断。 成了残疾人之后大概她的心理也扭曲了吧。 她现在还有一半生魂拘在阳间的城隍庙里,不知道她身体里剩下这一半是正常、还是被填入了炼魂? 我哥拍了拍她的脸,喊道:“白莲花小姐,醒醒!” 徐雅琪头撞破了,此刻脸色刷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形容枯槁。 “怎么办?她昏过去了,要送医院吗?”我哥抬头看向我们。 “先送医院吧……看她受伤不轻……”我话音刚落,徐雅琪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她眼睛里冒出一点黑血,吓得我惊叫一声:“小心!” 可惜喊晚了!她一口咬在我哥手上! 几乎是同时,江起云屈指一弹,一道白色的光猛地打入她的额头,徐雅琪像被抽丝一般浑身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抽搐。 “哥!!”我看到我哥被咬的那瞬间头都懵了! 我哥痛得直抽气,手腕上被咬出了血,一个劲的往外冒血珠,我赶紧抽出手帕给他压住伤口。 “草!这婆娘疯了吧?”我哥恨不得踹她两脚。 我很少看到我哥受伤流血,这一口咬得这么深,让我心疼得不行,被咬成这样得多痛啊! “行了……小乔别哭,没事的,就像被疯狗咬一下而已。”我哥皱着眉头安慰我。 江起云没说话,他蹲下捏着徐雅琪的脸颊,手上稍微用力,卸了徐雅琪的下颌骨,徐雅琪大张着嘴,口水和舌头耷拉出来。 这幅样子……哪里还像一个正常人? “这女人的魂魄已经不纯了,被填入了与邪物同炼的魂魄,还没有与身体融合,随时会发疯……先带你哥去找程半仙吧。”江起云冷冷的开口。 我心惊胆战,什么意思?去找程半仙? 程半仙专门拔阴毒尸毒,我哥这是被阴毒侵体了?我回头看了看,他脸色很差,而且身上已经开始发抖。 来不及多想,我扶着我哥上了车,自己哆哆嗦嗦的坐进了驾驶座。 我哥脸都吓白了:“小乔、小乔你冷静点,咱们可以叫个快车,你千万别开车啊……” “这种鬼地方哪有什么快车!”我急得不行,赶紧调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我哥教过我开车的。 他那时候想着就算我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但是能帮忙停车、开车进车库,也能省他不少事情。 然后一条直线距离,我开车进库都能刮到一边倒后镜,他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放弃了教我开车的念头。 可是现在没有别人在,我不开车谁开? 我哥手上血流如注,全身一阵阵的发抖,这样子根本没法开车,我硬着头皮也要开啊!大晚上的,应该不考验技术吧? “求你先定位好吗?小乔,祖宗,我宁愿等救护车了……”我哥无语的提醒我。 江起云突然坐到副驾驶座位上,他看我手忙脚乱的定位,然后哆哆嗦嗦的起步,车子耸了好几下才上路,他突然问道:“你不会开车?” “……会。”我硬着头皮回答。 难不成指望你帝君大人开车?车子这种俗物,帝君大人应该用不着吧。 江起云愣了一下,淡淡的说了句:“别担心,慢慢开就是了。” 有他这句安慰我放心多了,终于把车开上了路。 我哥觉得坐我的车比被咬一口还恐怖,他紧张得在后面一个劲的提醒我注意路口、什么时候要打方向盘、有红灯要提前减速、慢慢踩刹车…… “哥,你的手不痛啊?”我忍无可忍的想叫他闭嘴休息。 他颤抖着说:“痛啊,但我更怕死在求医的路上……小乔你就开过一回车啊!不到十米就刮坏我一个后视镜!” 江起云听了这话,似笑非笑的睨我一眼。 我脸上有点烫,我哥也真是的,这样的黑历史就不要说出来好么,让他笑话我啊。 不过,今天我开车如有神助,好几次我觉得转弯时方向盘打早了、估计要从马路牙子上压过去,结果都奇迹般的平稳开过,还有一次眼看着要刮到垃圾桶,居然也神奇的堪堪避过。 真是如有神助吗? 我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还不系安全带的江起云,他单手支颐撑在车门扶手上,托着下巴淡淡的看向前面。 不管我开出怎样销魂的曲线,他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车窗外的夜色和晃过的灯光,为他的侧颜镀上不同的光晕。 恍如梦境。 眼看着他虚幻如传说,没有一丝烟火气。 触手却能碰到他微凉的体温。 如真似幻说的就是这样吧…… “看路啊小乔!祖宗!别顾着看你男人行吗,你在开车啊!”我哥绝望的想跳车。 前面要转弯,我神思飘忽的早早就打了方向盘,车子歪着要就要撞上路灯了,可是却没有撞击的感觉传来。 我心里有些疑惑,偷偷看了江起云一眼。 他没有看我,但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没看错,他眼中一定有笑意。 而且还……还有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包容。 我的小心脏被他的“面无表情”弄得乱跳起来。 开个车也能开得心如鹿撞,也是没谁了。 车子在寡妇巷附近停下来时,我哥下车就对江起云说道:“妹夫,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有点不满,这是我开的车好吗?十八公里呢,零事故! “小乔你……你以后还是别碰车了……” 229 信任的人 深夜的寡妇巷还是那般模样,破旧的小房子里亮着晦暗的红色灯光。 窄窄的老巷子气氛沉闷,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气息。 好像有人在夜风中轻语,怂恿着人踏入危险的低矮房门。 那些女人依然站在老旧房屋的门口,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吐着烟圈,伸出涂得猩红的指甲,与来人讨价还价。 我扶着我哥往里走,一个女人伸手扯住我的挎包袋子,笑道:“来我这里,包治百病哦……” “放开!”我皱眉低吼了一声。 那女人不满的松了手。 这样的情景很常见。 路过我曾经被抓的那栋小楼时,窄窄的窗户里透着红光,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人人鬼鬼。 程半仙的小院子虚掩着破旧的门,我还没进去呢,就听到里面传来搓麻将的声音-- “讨厌啦,钱都被你赢光了!不打了不打了,也不知道给我留点儿零钱!”一个女人咋咋呼呼的笑骂。 程半仙那浪里浪荡的笑声传来:“没事,没钱不要紧,只要今晚你留下来,就算付钱啦。” 我满脸黑线,程半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说自己做一次法都是两千万,但是他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呆在这种地方啊? 有这么多钱,要什么没有啊,为什么偏偏喜欢这种混迹于社会最底层? 我一脸纠结,很不想推门进去,怕看到一些辣眼睛的场面。 “他为人拔毒,自己体内的阴毒尸毒需要一个相似的环境来慢慢散出,所以这里的阴气鬼气是一个很好的环境,能让他慢慢的将体内的毒散出来、而不会对周围的人造成大的影响。”江起云向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看来他做事还是很有深意的。 站在他主屋门口,我真是……真是想骂人。 屋里那么杂乱,居然还能支起一张麻将桌,三个中年妇女正陪他打麻将呢。 他看到我站在门前愣愣半天,突然跳起来道:“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他……” “他也在外面。”我翻了个白眼,程半仙就只怕江起云。 他吓了一大跳,立刻将这些女人赶走,然后飞快的收拾屋子。 中年妇女们很不满的瞪着我道:“干嘛呀、干嘛呀,你是什么人啊,一来就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赶我们走?!” “闭嘴吧你们,她就是我主母!快滚滚滚,改天再打!”程半仙像赶鸭子一样将几位中年妇女赶走。 江起云站在他的小破院子里,程半仙匍匐叩首问道:“帝君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治伤。”江起云看了看我哥。 程半仙为难的说道:“上次我吸的阴毒太重,还没散完呢……” “一点小伤而已。”江起云的语气很冷。 这语气就是容不得商量了,程半仙硬着头皮过来查看我哥,看到确实是一点小事,他才松了口气道:“唉……还好这阴毒不厉害,上次你爸身上那个太猛了,害得我现在还没恢复呢……” “……谁信?我看你日子过得很滋润啊。”我白了他一眼。 “才不滋润呢!那阴毒太猛了!估计还得花半年才能散完……”他拿出治疗的道具摆在我哥周围。 我哥心有余悸的问道:“咋滴?老兄,阴毒入体还会有这种副作用啊?你别吓我啊,我才用了没多少次……” 程半仙愣了一下,笑得抱着肚子蹲到地上。 我无语的看向我哥:“你还有心思担心这个……命更重要好吗?” “不不不,这比命还重要……到底是不是啊,你别顾着笑啊!”我哥很担心的问。 “不……不是……”程半仙笑得肚子痛:“我只是怕阴毒会过到对方身上而已,你这点小毒怕什么,没事啦~~” 我哥松了口气,打发我出去:“去外面等吧,这里这么小,闷得很,别憋着两个小祖宗。” 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什么吧? 我哥也有恶念吗?他这么开朗乐观的人,应该没多少恶念吧? 最多就是打游戏被猪队友坑了,骂上一串而已,镜子里映出他的恶念会不会就是一头草泥马的样子? 我胡思乱想的走到江起云身边,他正负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春末夏初。 不知不觉我已经跟他走过了四个季节。 “起云……那医院里面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摇头道:“重要人物没抓到,我发现有几个鬼魂附身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身上,医院地下室里有个法阵戾气冲天,应该是一处炼魂的场所,这里是被有心人设计的、故意靠着公墓山,将游魂全部吸引来炼化,还有阴邪、探头、穿心煞等,让这里的病人情况越来越严重,被他们抽取一半生魂,变成茫茫然的状态,家属还以为是治疗有方……” 他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小乔,凡人寿数有限,不是人人都有灵性慧根可以修得正道,所以……处心积虑走邪道的人越来越多。” 我抓着他的袖口,点点头:“嗯,你说过了,所以你才这么忙,对么?” 他淡淡的勾了勾唇角,说道:“这家医院的事估计需要用到阳间的力量,我要去沈家一趟,你--” 我怎么? “听到沈家你就一脸不高兴?”他轻笑一声。 “没有不高兴,难道我应该高兴啊……我怎么?说啊。”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看着我道:“目前来说,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如果我需要你努力做些事,你会不会嫌麻烦?” 230 最后一个冰柜 嫌麻烦?江起云能信任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麻烦? “可是……我能帮什么忙啊?我没钱也没权。”我抬眼看着他。 在阳间,钱权二字绕不开,而我与这两个字没缘分。 江起云笑了笑道:“你肯帮忙就行,也省得我事事去找沈家,你还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我揉了揉脸,有这么明显么? 这段时间沈家低调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沈青蕊被关了禁闭,沈家的人知道他们供奉的帝君发怒了,于是人人自危,没有以前那么张扬。 青鸾偷偷将沈青蕊救了出来,江起云也看在权珩的面上揭过了这事。 沈青蕊之后收敛了很多,起码我这段时间以来连她的名字都没怎么听到,圈子里盛传的沈家坤道霸道无比,估计沈青蕊颇有功劳。 如果说要掌握一定的世俗权力,那我只能看看慕家了,我哥是长子长孙,而我爸现在这样子完全没心思接班。 所以我们慕家将来,要么是我爷爷与几个兄弟争权、要么就是直接让我哥当家主。 可我们本家与分家之间感情生疏,基本上有事才会碰头,根本不像沈家那样一呼百应、弟子们都俯首帖耳。 我太爷爷不管这些琐事、只管他的爱妻,家里不出大乱子就行。 但家族的大权还是在太爷爷手中,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财政大权、重要的秘密、法器也都在太爷爷手中,子孙们想要据为己有也很难。 看来要跟我哥商量一下,要开始准备接班了? “……不过你现在不要乱跑,你跟我闹了这么久,不就是要这两个孩子平安吗?危险的事你躲远些。”江起云垂眸看了眼我的肚子。 还有三个月,污老太太说灵胎主要是养精气神,皮肉是最容易、也是最后才快速养起来的,在最后一两个月会大得很快。 如果要太爷爷下放权力给我哥……这件事要尽快去做才行,我可不想最后肚子很大了还要与家里的亲戚们明争暗斗。 生在慕家,就没法摆脱与骨董、死人、恶鬼、利益打交道的命运。 我太爷爷一身血的从墓里爬出来、遇上那个道士师父后,我们家族繁衍出来的子孙都在这个圈子里生活,唯一跨出半只脚的人,大概就是成肃叔叔,但他也是整天跟尸体和凶杀案打交道。 》》》 隔天晚上,我从房里看到后院侧门有个人影蹲着抽烟,形迹可疑,赶紧打电话跟我哥说。 我哥拎着不锈钢棒球棍就下去了,不一会儿就抓着那人回到小院里。 我下楼去一看,居然是守尸人老林! “你特么的蹲在我们家门口想干嘛?做标记是吧?”我哥抡起球棒准备给他几下。 老林一边躲,一边盯着我看了几眼,脸颊上的肉伤疤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你们……真的毁了炼尸人的老巢吗?”他不敢相信的问。 “废话,不然我们还能全手全脚的揍你?你丫的老实交代,是不是跟炼尸人有勾结!为什么我们去炼尸人那栋冰库时你会发信息给我,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的?!”我哥厉声问道。 老林半边脸抽了两下,有些冒火的说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们!我出去躲风头,想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冰库附近,所以躲在斜对面一栋仓库里,结果看到你们居然出现在那儿……” 我哥啧啧了两声:“老林,你岁数也不小了,说这种话你觉得我们会相信?” 老林的脸色变了变,没敢吭声。 “我们去了你家,你家罐子里养的尸体不少,你敢说自己跟炼尸人没有什么关系?你有不少尸体通过他们拿的吧!我还看到你媳妇呢——” 老林神色一凛,猛地窜起来,瞪红了一双眼,恶狠狠的对我哥吼道:“你把她怎么了?!” 我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他本来长相就凶神恶煞,突然真的凶暴起来很吓人。 我哥笑道:“你没回家去看看?我们本来想去找你的,结果你老娘叫你媳妇不太友好的招待了我们……” “你、你们……你们烧了小娇儿?!”老林的脸色刷白,看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他确实对那个尸女…… 我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这种发自内心的恋尸癖还真有其人啊。 看老林一副快要晕死过去的样子,我哥开心的说道:“你也是,给你媳妇穿个睡衣也好啊,光溜溜的从罐子里爬出来,小爷我差点就打死她了。” 老林蹲在地上抱着头道:“……我知道这种事情迟早都捂不住的……我常常想,等我妈走了,我就一把火把家里的罐子和自己都烧了……现在世界不同了,太平世界,哪里还需要背尸人。” “你也不用这么悲观,改行就行了嘛,你回家关上门愿意跟充气的女朋友、还是跟你的小娇儿做那种事,谁管你这么多啊,对吧?”我哥笑着说。 “你们……没把我的事情捅出去?”老林难以置信的看看我哥,又看看我,他有点不相信我哥这个人精,目光直直的盯着我,要我给个准确回答。 “……我们没说出去,也没有伤害你妈妈和……那些罐子,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对他说。 “谢谢……”老林对我点了点头。 “那你来我家门口蹲着,是为了什么?”我哥追问道:“你是个衰人,来找我们肯定没好事。” 老林的脸抖了两下,点头道:“确实没好事……我是来找你们是受人之托。” “谁?” “那医院的院长。” 我皱着眉头听老林说完,原来炼尸人巢穴被毁了之后,没有人来收那些九窍玉塞住的尸体了,院长不知道,继续安排了一具无主的尸体放入太平间,这具尸体就在太平间里停着。 老林偷跑避风头后,医院招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头儿,还带着一个小徒弟,老头将那具九窍玉塞住的尸体放进了最后一个冰柜。 那天,老头儿叮嘱徒弟不能开那个冰柜,他赶回乡下老家吃个喜酒就回来。 小徒弟一直谨遵吩咐,但是太平间里出现了异常的响动,小徒弟吓得跑得值班室里跟保安聊了一晚上。 天亮之前,老头儿确实回来了,不过却是以另一种方式…… 231 最后一个冰柜(2) 老林很不会说话,叙述事情的时候平铺直叙,而且逻辑还不好,我和我哥听得一头雾水。 老林有些无奈的耸肩:“我知道的事情就这些,那个院长以为是我走了、镇不住那些鬼东西了,说加工资让我回去干活,我偷偷打听了一下,太平间里现在很凶险,我不想去送死。” 我看向我哥,我哥的重点不在凶险与否上面,而是在…… “院长那老家伙给多少辛苦费啊? 好吧,现实就是养家糊口比较重要,我哥现在一切向钱看,只要不损阴德,他就努力赚钱。 而且我哥很自然的把污老太太、我爸、我、包括肚子里的两个小祖宗的奶粉钱都算在自己头上了,念叨着要养一大家子人不容易,还有陈老头这个“小二哥”的工资要发呢。 我不放心我哥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遇到什么情况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老爸身体受损太大,有意远离阴气,所以最后还是我陪我哥一起去。 再次来到这家医院,居然十分荒凉,我们都吃了一惊。 之前我哥在这里混实习时间的时候,这里的病人还挺多的,但是现在空了一大半,连工作人员都不见人影。 现在天还没黑,医院保卫室里有几个人在吵吵嚷嚷,凑过去一听,是在推诿上夜班的。 “都出了这么多事了,要不是为了等上个月工资,我才不留在这里!还要安排我值夜班?想都别想!我才不值夜班!”一个大汉嚷嚷道,看架势要揍那个队长一顿。 队长拼命安抚,最后答应包宵夜、给现金一千元等等,才让大汉勉强同意。 我哥趴在保安室的窗台上笑道:“不是吧,当保安的还怕值夜班?” 他掏出软中华就去搭讪了,老林趁机悄悄带着我走进医院。 空荡荡的候诊大厅,没有患者、也没有医生护士,连个清洁人员都没有。 “什么东西凶成这样?事情要捂不住了吧?”我皱眉看了一眼,通往地下的电梯都停了。 那电梯之前就经常出现灵异问题,会自己跳到地下三层,现在估计地下闹得凶,电梯直接停了。 “之前这里的院长与炼尸人有联系,这附近无主的尸体不少,院长勾结了几个医生倒卖这些尸体,现在……你也看到了,报应来了。”老林带我走到楼梯口,有点犹豫道:“还是……还是等少东家一起下去吧。” 老林是我家表亲,算起来我们应该喊他一声伯,但我哥是慕家长子长孙,他这样的外姓人习惯用少东家来称呼。 我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医院,这样的地方平时人来人往,一旦变得空旷,那种冷冰冰的气息立刻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我哥吊儿郎当的咬着一根烟走进来,笑道:“这里死了好几个人了,工作人员都跑了,病人也不敢住了纷纷转院,估计这院长现在焦头烂额呢?咱们先去跟人好好谈谈,再去跟鬼好好谈谈。” 顺着楼梯爬到七层,我累得一个劲的捶腰,最近这种骨头负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想想最后一个月,我该怎么过? 老林一脸佩服的看着我:“慕小姐你还真是厉害,一般孕妇爬七楼估计要发火。” “切,我妹又不是一般孕妇。”我哥白了老林一眼,扶着我往院长办公室走来。 院长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里面的人似乎不堪其扰的砸了电话,我们对看一眼,老林推开了办公室门:“院长,你要我请的人,请来了。”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他看到我和我哥,愣道:“你请什么人?我让你请大师,你请一个孕妇一个年轻人?!来送死的吗?!” “注意你的口业。”我皱了皱眉,找个沙发坐着:“你还嫌这里死的人不够多?楼梯口的阴晦之气捂都捂不住了。” 这院长憔悴得不行,一听我这么说就瘫倒在椅子上,扶着额头道:“我……我也是没法子了,再闹下去,我只能跳楼死了算了……上级已经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我估计很快公安厅就要组成专案组来查,可是这种异常的事情怎么查?如果专案组的人也死在这里……” 他自言自语了一阵,突然问老林:“你之前在的时候为什么没出过事情?” “……我们有规矩和秘密,你就别问了,这两位是慕家现在的代当家,比我厉害多了,他们应该能解决下面那凶物。” 院长听老林这么说,一脸惊讶的看向我们:“这……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年轻居然能比老林厉害啊……两位,请问你们如何收费啊?” 我哥撇撇嘴道:“这种事情要看你,给多少是你的心意,愿不愿意出手则是看我们心情。” 他真是个小油条,有时候我觉得我哥就是生来干这行的,他胆大乐观、油滑精明、而且还很懂得说话,最主要的是,他心思清明得很。 院长的表情有些纠结,他问老林道:“你们这行业怎么收费的?好多大师应该都有收费标准吧?” 沈青蕊那种出手就是七位数起步的是挺有范儿的,就是太霸道,平常人不敢请。 这院长是个贪钱权的人,出了这么大事情,他怕得要死,但还是守在医院,应该是舍不得这个位置。 现在要自己掏钱压下这事儿,估计心疼得很。 老林劝道:“现在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或者你想去坐牢?” 这句话刺痛了院长,他犹犹豫豫的说道:“我这里就一百万现钱了……再多就只能挪用公款,这不是找死么……” “挪用公款你知道找死,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就不怕报应?”我哥冷笑道:“我们也不是为了你,你自己的业障自己消,不过是看在老林的面子上我们来看看是什么凶物闹事,能送走就送走……要不你先请其他法师来看看?” 院长快哭了:“实不相瞒,我已经找过了……但是——” 但是什么? 从七楼又走到地下三层,我忍不住抱怨道:“早知道我就在一楼坐着等你了,好难走啊,腰都快断了!” 我哥坏笑道:“腿快走断了你怪我还有点道理,腰快断了你应该怪你老公吧?是他让你这么辛苦的啊。”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地下三层突然冒出来一个小脑袋,一个少年站在拐角处,伸头望着我们—— 232 凶物尸鬼 院长一见他,立刻陪笑道:“小郎,你今天想吃什么盒饭?” 那少年盯着我们看,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进去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我笑着问。 这少年一看就不是常人,他肩头的命火很旺,一个人站在这阴气弥漫的地下三层还没事。 少年撇撇嘴道:“里面死了好几个人了。” “小子,你不害怕么?”我哥好奇的问道。 “怕就不做守尸人了。”少年转朝院长说道:“我要素三鲜的盒饭两份,还要喝牛奶。” 院长怕得要死,忙点头道:“我这就去给你买!这就去!” 他一溜烟的逃跑,我们跟着这个叫“小郎”的少年往里面走去。 老林熟门熟路,他先来到值班室看,值班室里面有血迹,滴了一地,延伸到福尔马林池子那个房间。 电梯门口也有血迹,还有拖拽的痕迹。 整个地下三层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到,之前半截身子的女鬼被我哥送走了,这里的鬼气快被尸气取代,空气中一股冰冻的味道。 “死了几个人?”老林问道。 少年撇嘴道:“之前来过一个护士来吩咐我怎么干活,后来我师父死了、一个来查看情况的值班医生死了,后来那个护士不知道为什么又跑来太平间,也死了……” 他顿了顿道:“这间医院是不是被诅咒了?一个个人都迫不及待的来这里送死。” 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这里很凶险,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少年皱了皱眉,他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清秀,但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少年老成。 “不待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起码现在有瓦遮头、院长还管饭,等医院倒闭了我再离开吧。” “啧啧,奇人、奇人。”我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说着话,空旷的走廊上白炽灯突然闪了闪,走廊尽头的太平间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 咯吱…… 咯吱……咯吱…… 一下下的传来让人牙酸的抓挠声。 少年眼神中有一丝惊慌,但很快淡定下来,说道:“你们还是不要走近了,看到前面那滩血了吗?上一个来的法师眼珠子都被抓掉一颗,里面那东西怨气很大。” “你师父不是吩咐过不能打开最后一个冰柜吗?是谁打开的?”老林皱眉问道。 少年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本来在太平间外的小房间守夜的,听到里面传出声音很害怕,就跑出去保安室坐着……第二天天没亮,我师父就被送了过来……” “你师父怎么死的?”我追问道。 “他就在路口被一辆冲红灯的货车轧死的,头没了,一身都是血,我是从他手上的伤辨认出来的。”少年眉宇间有些哀伤。 “后来呢?” 后来?少年皱眉道:“后来我将师父背进冰柜,想把他冷冻一会儿,等家属来接,结果一进太平间就看到那个护士的尸体死在最后一个冰柜前面。” 这么说,是那个护士打开了最后一个冰柜? “老林,你们这行到底有些什么忌讳?”我看向一言不发的林老头。 他抿了抿嘴,老实交代道:“慕小姐,我们处理尸体的时候,有一种尸体特别沉,就是怨气冲天的那种死尸……” 有个词语叫死沉死沉的,就是由此而来。 背尸体也是个体力活儿,老林他们这行,一般在医院里太平间工作,会按照自己的习惯,留出一个特殊的冰柜。 这个冰柜专门用来停放怨气冲天的死尸,老林只要感觉到尸体特别沉,就会放在这个冰柜中,这个冰柜里的尸体要背出来之前,需要做些特殊准备。 如果没有特殊准备,就算听到尸体在里面唱歌都不能打开,何况是听到抓挠的声音。 铁定是尸变了。 每个守尸人都有自己的忌讳,接替老林的那个师傅一看就知道最后一个冰柜是放特殊尸体的,于是就叮嘱小徒弟不能开。 小徒弟也听话,可是为什么有个护士会偷跑来开呢? 随着我们往前走,那抓挠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老林有点害怕道:“这样的凶物……据说炼尸人的尸王就是冰柜都冻不住的,会不会是尸王啊?” “尸王是要炼化的吧,估计这个怨气冲天的不是尸王……”我哥刚说完,太平间的大门突然“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都吓了一跳,里面有什么东西撞上门了? 这也太凶了!居然这么猖狂! 少年看着我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之前那个法师拼命将她封在门里呢。” 这么凶的东西怎么能放任不管,我悄悄握好雷局,对老林和我哥使了个眼色。 炼尸人我们都对付过,行尸不在话下。 老林掏出随身的小铁壶喝了一口辟邪的酒,走上前去紧张的按下了密码锁。 咣!! 锁眼弹开的那一瞬间,门被巨大的力量弹开,门后隐隐站着一个僵硬的躯体。 这门突然弹开也让这凶物始料不及,弹回去的门板“砰”的一声打在凶物身上,凶物直直的被拍倒在地! 我嘴角抽了抽,我哥的爆笑声响起—— “哎哟喂,我发现行尸都没脑子啊!脑子冻成豆腐渣了吧?!哈哈哈哈,这么大力把自己拍飞了,哈哈哈哈……” “……哥,这东西不是行尸……”我也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但我实在没我哥的胸襟,可以笑得这么洒脱。 这东西确实不是行尸那么简单。 这是一具女人的身体,体型非常怪异,身材矮小、四肢粗短,肚子那里沉沉的下坠着,好像坠了一个球。 她的脸上被九窍玉堵住,腐烂的皮肤粘在了九窍玉上,并且被急速冷冻,堵塞九窍的东西都冻在她身上了,如果要强行取下,估计要撕下来一大片腐烂的皮肉。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不是行尸那么蠢啊,哥,她的魂魄被九窍玉堵住了,这算是,尸鬼了吧——” 233 凶物尸鬼(2) 这样的尸体太少见,死了之后还没有散尽三魂七魄就被封住,不毁了九窍玉,还无法拘勒出体内的冤鬼。 可这个毁玉的任务太难了,我哥和老林拼命的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去做。 “你又没多少道术,当然是我们来封住她的行动、你去抠掉那些九窍玉啊!”我哥怒道:“你不是养尸人吗,你还怕碰触尸体?” 老林拼命摇头:“不行不行,这尸鬼太凶了,靠近她谁知道会不会被她抓住,她这力气一抓就能撕烂我!我不行、不行!何况这九窍玉不光是头上这些呢!还有两个在阴x和后门啊!” 呕……这是有点恶心、而且难度太高了,这么凶猛无比的尸鬼,怎么让她乖乖听话? “我媳妇儿是精心养着的!这能比吗?!”老林一把年纪了,被我哥这个年轻晚辈说这事儿,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哥贴符咒的速度非常快,门口被他贴出了一个两层法阵。 他最讨厌掐诀,因为他手里总是拿着各种武器,掐诀很不方便,能用符咒解决的就用符咒了,又快又好! 太平间的那扇大门晃晃悠悠的归于平静,尸鬼在后面,我们隔着门大眼瞪小眼,还在分配那个“艰巨”的任务。 院长拎着盒饭和牛奶跑来,递给那个少年道:“已经在处理了?那你们辛苦啊,我、我先回去办公室等你们,一会儿见、一会儿见!” “站住。”我喊了一声:“问你几句话。” 院长一脸恐惧的神色,他问道:“问我什么?我不了解里面的情况……” “不问你里面情况……我是想问问你,那个死掉的护士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进太平间打开冰柜?”我盯着院长看。 院长的脸色刷白,眼睛里冒出了一丝慌乱,但很快掩藏下去,他犹豫着说道:“就是一个医院的普通职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奇,跑到太平间里……” “普通职工怎么会知道太平间的门锁密码?护士一般不会出现在太平间吧?这里出现的只有值班医生和守尸人。”我追问道。 “我怎么知道!她都死了我问谁去!”院长神色慌张,匆忙扭头逃走。 哼……肯定有内情。 我哥和老林总算商讨出一个对付方案来,老林去值班室里拿出好多对橡胶手套,我们都带上了橡胶手套,避免碰触到尸体。 那个少年心真大,居然蹲在一旁几大口吃完饭,抹抹嘴问道:“要我做什么吗?” 老林立刻说道:“等下你从那女尸下面把九窍玉弄出来!” “尼玛,你的活儿你让小孩子干!人家这么小,怎么知道下面是哪里?”我哥怒道。 少年戴了两层塑胶手套道:“我知道,就是堵住下面两个窍的地方。” 我哥的表情僵了一下,少年接着说道:“我跟着师父四年了,也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我没有动手过……等下你们指点我,我敢掏。” “……现在的小学生真是不得了。”我哥无语的摇摇头。 分好了任务,我哥和老林猛地推开两扇门—— 门后空空荡荡,只有几具尸体被尸鬼弄得碎裂凌乱。 那尸鬼呢? 我握着雷局,刚有些愣神,门后突然落下来一样东西——是一块碎肉。 我哥反应迅速,立刻关门一夹,夹住了尸鬼的一只胳膊。 他不舍得用乾坤法剑去砍,因为那尸体有些恶心,他怕把剑弄脏。 我抓到了目标立刻掐诀,左雷右霆、双手雷局! 那尸鬼猛地一震、浑身的碎肉抖了一下,我真怕将烂肉都抖下来,那场景太惊悚。 我哥和老林一左一右拉着浸泡过丹砂的红绳往尸鬼身上套。 我站在正面,左手掐四指第三节,殂鬼! 尸鬼力气太大,我哥和老林两个男人弄得满头大汗才将她上身勉强捆住。 我掐诀也不敢太猛,这尸身已经是高度腐坏,如果突然爆开、尸水飞溅出来很恶心,对我们来说尸水就像硫酸一样,粘在身上很麻烦。 “尼玛!这女的是水泥墩吗?!怎么这么重?!”我哥和老林气喘吁吁的将尸鬼拖倒在地,用丹砂绳子缠住她的双腿。 这个姿势太恶心,我哥忍不住喊道:“那位英勇的少年,该你出手了!!” 那少年跑过去,身形敏捷的闪到一侧,伸手就往尸鬼下面掏去,这少年命火特别旺,一点也不怕触碰这些东西,他先抓住了塞在后面的九窍玉,很快就拔出来了,但是前面那个…… 前面那个我哥都扭着头不想看!他催促道:“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上过生理健康课啊,找不到入口是不是?!你个童子鸡,往下一点!再往下!” 少年涨红了脸,我都有点同情他了,我哥还在骂他耽误时间,他和老林快要按不住了! 少年终于找到了路径,捏住九窍玉往外一拖—— 我哥和老林也飞快的撕掉她面孔上被封住的部分,碎肉片片落下,我哥忍不住跑到一旁干呕。 我赶紧掐了立狱收邪的指诀拖出一个厉鬼。 本以为就此完事,谁知那尸鬼的肚子像拔了塞子的气球,体内的腔压突然加剧,一滩滩尸水从下面飞溅出来,恐怖的要命。 我哥受不了的冲了出来:“这特么……一百万我都嫌少了!太恶心了!” 老林捂着鼻子,纠结的看着这具尸体道:“这应该是子母尸,肚子里面有孩子呢……所以怨气巨大,又被堵住了九窍无法离体,变成了尸鬼。” 我愣了一下,问道:“等等,子母尸?那孩子的魂呢?我刚才只拘走一个啊!” 刚才一阵忙乱、又被这尸体弄得恶心,没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的阴魂啊! 我仔细一看,我哥封的法阵上有一张符飘落了,也就是说,刚才有个小东西从这个缺口逃走了—— 234 穴位 这种怨气极大的厉鬼肯定会弄出事,我哥飞快冲上楼去通知那个地中海院长。 我则老实坐在靠近大门的长椅上,站久了都腰酸,更别说再爬一次七楼了。 外面夜幕降临,老林和那个少年陪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过了一会儿我哥拎着个包包下来。 他不悦的说道:“这院长真是爱财如命,我说大的解决了,跑了个小东西,他就说只能给一半钱,除非我们帮他把小的也抓了……他明显是不相信有个小东西跑了,只是想趁机砍价而已。” “算了,我们没有做彻底,拿一半也是应当,找个时间再把那个小东西送走--” 我话还没说完,外面停着的一辆高级轿车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大门口的保安匆忙跑过来查看。 我哥闻声出去看了一眼,皱眉道:“小乔,不用等下次了,那小东西报仇了,你直接收了吧……” 大楼外,院长坠楼了。 》》》 我们站在隔离带外面听了不少八卦,综合起来大概就是:这院长跟一个护士长期不清不楚,那护士想要逼宫,知道他倒卖尸体,就想去太平间拍下证据来威胁他离婚。 而这具尸鬼是一尸两命,被院长封住了九窍送入冰柜等着炼尸人来收,在冰柜里怨气冲天也没人处理,所以那护士刚拉开柜子就被杀了。 “一报还一报~~还好我不惧山高路远,跑上七楼去拿辛苦费,嘿嘿……”我哥笑着说:“走吧小乔,咱回家去,明天终于可以加餐了。” 我们倒是可以说走就走,可是这个少年似乎没地方去。 老林对少年说道:“你有地方去吗?不如给我当个干儿子--” “不行!”我想也不想,一口拒绝道:“跟着你?让他长大了,继续娶个罐头媳妇儿吗?不行不行!” 我哥乐道:“小乔有进步啊,罐头媳妇这个称呼用得真到位!” 我看向那个少年,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少年点头道:“行,有饭吃就行……没饭吃给馒头也可以,我不挑食,能吃饱就成,什么活儿都可以干。” 听他这么说我心酸得不行,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怎么活得这么没要求? 他说师父叫自己小郎,是四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今年才十岁。 他个子很大,我还以为十二三岁了,没想到还这么小。 将他带回家后我爸瞪大了眼睛:“小乔啊,咱家要成福利院了,住着我这个老头、污老太、你现在又带回一个小的……” “……让他住阁楼呗,等他长大了再自己决定去留吧,多一副碗筷而已。”我揉了揉这个少年的头。 》》》 我爸给他改了名字,叫贪狼,北斗第一星,属水木、化桃花煞、主福祸、多感性、重情义。 他说这小孩木头木脑、少年老成、骨骼异于常人,以后一定是个难以管教的小混蛋,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重感情、记得今天对他的好。 这什么破名字…… 我暗暗吐槽,一边洗澡一边用艾叶水冲身上。 老太太说不要坐浴,孕妇或者小产、生产后都不要坐浴,冲澡就好,可是这一身的阴晦气息怎么冲?我只能搬个小板凳坐在浴缸旁边往自己身上淋艾叶水。 现在已经很晚了,江起云还没出现,青成医院的事要借助阳间的力量去查,可能他去了沈家。 看着越来越凸起的小腹,我心里有些仓惶不安,我以前连恋爱都没谈过,对生孩子是一点概念都没有,真要面对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啊? 浴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低,冷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起云的手从身后伸来,这种冰凉很熟悉,但不管贴近多少次,我全身的感官都会紧绷起来。 “……你怎么坐在外面洗?”他清冷的气息拂过肩头。 “老太太说孕妇不要经常坐浴。”我扭头看他。 他的眉目带着一丝疲惫,我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很忙?” “当然忙,白无常不知道去哪儿了,很多繁琐的事情我找不到人问话……”江起云无奈的叹口气,将我拉起来裹住。 七爷这是找老婆去了吧?看来无常娘娘也是位有个性的神衹啊! 我偷偷看了江起云一眼,我能不能跑啊? 现在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离家出走了——就是大巫王那里,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江起云盯着我:“慕小乔,学点好的行吗?我的脾气可没白无常那么好,你要是敢乱跑……” 乱跑你要怎样啊?我抬眼看着他。 他把我抱到飘窗上——这是他最喜欢坐的地方。 “……乱跑你要怎样啊?要让我生不如死?”我的道行太浅,只能红着脸盯着他,表达一丝微不足道的抗议。 “……你要是敢跑到什么鬼地方,让我一顿好找,我真的会让你十天半月都没力气跨出房门。” 想起那次在沈家的第一晚,我信他。 他微不可及的皱了皱眉:“真慢。”伸手在我后背肩胛骨某处按了一下,我感觉一痛,正要求饶,他却手下不停的又按了几下。 这是什么鬼?背上居然有个这样的穴位?! 在我受不了的求饶后,他才带着一丝恶趣味的笑容摸了摸我的脸:“……你以为我就没办法收拾你了?下次再胡思乱想,你试试看。” 我…… 235 沈家来信 这种隐晦难言的煎熬不止是他觉得难忍,我也有点受不了。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我的启蒙者,虽然一开始并不美好,让我有了心理阴影,也觉得是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后来慢慢发觉他没有那么可怕,他的隐忍和怜悯最终化为爱意,我在听到他那句“……也爱你”的时候,就放弃了挣扎。 曾经的夜晚从狂暴到痴缠,现在渐渐的,两个人都压下心里的那点火苗,连亲吻都不敢太深入,真是难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慕小乔,会勾起邪火的。”他笑着说:“我又不是九重天上的那些老头,做不到他们那么清净。” 清净……我想起了江起云点化的那个空间。 清净极乐天。 是不是要做到三清四御神霄九宸那般的心境,才是真正的神仙? “又在想什么?”江起云清冽的声音在我后颈响起。 “没……你今天这么晚,是不是去沈家了?” “还没,我没空。” “我今天收了——” “我知道,阴吏来告诉我了。”他顿了顿,轻笑道:“他们咋咋呼呼的跑来汇报:帝君大人,小娘娘又跑去抓鬼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收鬼了。 “不能呼唤那两个小鬼差,我还有点想他们呢,好久没见到了。”我叹了口气,都怪我,怎么把那么重要的名章弄丢了…… 江起云的语气有些凝重:“我担心名章根本不是掉在冥界,为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会不会是破法阵、落入恶鬼道的时候,被某个邪灵恶鬼拿到了?总之肯定是被结界保护起来,不然我能感应到。” “那怎么办啊……要是找不到……” 江起云轻叹了一口气:“我考虑去天宫一趟。” “啊?去做什么?” “去、认、错!”他咬牙道:“让玉帝毁了这两个神印,重新给我新的。” 他的语气极不情愿,像他这么倨傲的人要去认错……他肯定很纠结。 那些万万年的大神仙们,估计看江起云就像看晚辈一样,喜欢欺负捉弄他吧? “但是要等你生了孩子才行。”他叹气道:“要是那老头儿为难我,我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还是等你生了孩子再去吧。” 》》》 江起云虽然白天不在,但他对我的行动都了解,我怀疑他派鬼盯着我,我只要出家门,他就知道我的去向。 我家现在很热闹,煮饭需要两个电饭锅,因为贪狼太能吃了,他说自己几乎没有在桌子上吃过饭,听得我眼泪汪汪不停给他夹菜。 我哥吐槽道:“小乔你还没当妈呢,就这么眼浅!” 财神爷终于想起我们家了,很快又送来一个差事。 是沈家派人送来的一份文件。 沈家做事比我们高大上很多,专门派弟子开车来,之前沈老太太说过,沈家也会给我们介绍活儿,但是要按照规矩交一部分给沈家当作供奉。 这也是应该的,我哥对此没意见,但是跟沈家牵扯到一起他很不爽。 “好了,云凡,毕竟是你的姨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怎么说沈家也是你妈妈长大的地方。”我爸皱着眉头劝了一句。 沈家给的委托在一处穷乡僻壤里,我哥翻了几页,瘪嘴道:“这么远,开车都要五个小时,这种鬼地方有什么大客户,给我们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委托,沈老太真是奸诈,我就不信这种穷乡僻壤会有大客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委托金额那里写着五十万。 我哥噌的一下跳起来:“沈老太还是够意思的嘛,我还以为给个五千块的小活儿呢,我这就上去收拾东西!” 他跑了两步,回头问我:“小乔,你去吗?那里挺偏僻的啊,可能环境艰苦,也许得在外面住一宿。” “去啊,你去我肯定去。”我翻着那些资料,原来委托人是个矿老板,难怪在穷乡僻壤里面也这么土豪。 我哥有点犹豫,纠结道:“那这是最后一次了,做完这活儿,也算是给她沈家一个台阶,以后和慕家别再那么针锋相对了……之后我们就不接活儿了,等你平安生了孩子、养好身体再说。” 我冲我哥笑了笑,他真是考虑周全。 》》》 我们第二天一早出发,路上还讨论了一下这次的事儿。 矿老板属于业障比较多的那种商人,如果出过事故就更麻烦了,我哥说肯定是不小心挖了人家祖坟,所以惹得自己倒霉透顶。 这矿老板家宅不宁、而且最近还死了个孩子。 他的大女儿疏于管教,没满十八岁就怀孕了,他和老婆打了孩子一顿,孩子就离家出走了,好不容易找到时肚子已经很大了,不能流产,两口子就硬着头皮说生就生吧。 可是爹妈没给她好脸色,天天责骂,大女儿一气之下就上吊了。 “这种怨气十足的鬼一定会闹事的,肯定是闹得家宅不安了。”我哥撇撇嘴。 矿老板住在县城里,他接到我们后,支支吾吾的说道:“两位是先超度一下我孩子吗?现在还停在家里呢。” “为什么还停在家里?过了头七了吧?”我纳闷的问道。 这时候都四月天了,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停在家里这么多天,不怕发臭吗! 矿老板表情很痛苦,他悄声说道:“我也想早点送走啊!可是、可是我女儿不肯走啊!!” 他的脸色灰败,一看就是惊惶过度的面容,他女儿不知道在家里做了什么怪,吓得他如此形容枯槁。 我下车的时候,他看到我是孕妇,一脸惊恐的问:“你这么年轻就怀孕了?” 我点点头道:“是啊,不过我运气比较好,家里人都心疼我,没把我逼死。” 矿老板脸上挂不住,抱着头道:“……我也没想到孩子会走极端啊!” 所以口业这种东西,很多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就嘴巴上骂几句吗?殊不知,语言给人造成的精神伤害极大,尤其是至亲至爱的人。 我们来到他家小院的时候,他老婆正咋呼着几个男子抬棺材。 那口棺材的颜色简直匪夷所思—— 236 送不走 我第一次见到朱漆的红棺材,而且还是小型棺材,这么小的棺材躺不下一个正常人吧? 矿老板的女儿是个高中生,这口棺材也装不下啊。 绑棺材的绳子上插着两根扁担,四个大男人正在扛棺材,矿老板的老婆正在指挥:“趁现在阳气足,快点送出门啊!我喊一二三,你们一起扛起来啊!” 她咋咋呼呼、手舞足蹈的喊口令,结果四个大男人刚扛起来,嘭嘭嘭三声响,绑棺材的绳子断了! 棺材“咣!”的一声砸在地上,闪了那四个男人一跤! 那四个男人叫嚷着爬起来:“不抬了不抬了,你家这丧事太邪门了!肯定是闹鬼!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干了!” 几个人一溜烟的冲了出来,我们闪在一旁让开,听见那四个男人骂道:“这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送了几次都送不走!他女儿肯定是被虐待死的!这两口子心黑得很啊!亲女儿都给逼死了!”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矿老板,他欲哭无泪的低头叹气。 “两位,我真的没有虐待我女儿啊,在我们这样的小县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因为她肚子大了,我们不让她出门而已,但是真的没有虐待她啊……” “这、也就是平时骂骂她不知好歹!这么小年纪就跟人乱搞,结果耽误了自己学业!这……爹妈骂孩子几句,还成虐待了?我女儿也是心眼小得不行,自己就自尽了……” “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是谁搞大她肚子的!她守口如瓶,怎么逼问她都不说!我们也是无奈了,除了骂骂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这么大个肚子也不能打她啊……” 矿老板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摇头叹气,眼睛熬得布满血丝。 他老婆受不了,在院子里指着棺材乱骂:“你这白眼狼啊!养你这么多年,你搞大了肚子也不跟我们说!把爹妈当什么了?!现在给你做了法事!你还不肯走!你是想要害死我们全家是不是!你这不要脸的小白眼狼!骂你几句你就上吊!老娘当年生你的时候差点死了你知道吗!小畜生啊呜呜呜呜,这么不珍惜生命!” 我哥看着他老婆边哭边骂,还捶打棺材,默默地撇了撇嘴。 人都死了,再心疼埋怨又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注意口业,死了还捶着棺材骂,用这种责骂来体现自己的关爱? 这两口子应该也很心痛吧,毕竟亲生亲养了这么多年。 “两位……你们看看这事……我们这里的风俗是要抬上山的,小地方偷偷葬没关系,只要坟头简朴些就行……可是我女儿不肯走,这棺材绳子断了好几次了!这该怎么办才好啊?再停下去都要烂臭了……” 矿老板急得把自己脑袋都要抓破了。 我哥捏着五帝钱轻轻的叩了叩棺材,问道:“姑娘啊,人死了就该魂归冥府了,你还有什么留念托个梦给家人也行啊,这样大白天的显灵,你家日子没法过了。” 我还以为我哥要劝善呢,结果他接着说道:“你想想啊,你家要是被你闹得家破人亡、你老爸的生意倒了,以后逢年过节谁给你烧纸钱、烧衣服、烧手机ipad和高考冲刺啊?在阴间没钱又没物品,很难过的,听哥一句好好走吧,我让你爸妈给你烧几个纸人帅哥去伺候你……” 矿老板听得目瞪口呆,估计是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么不靠谱的法师吧! 我偷偷扯了扯我哥的衣角:“你好歹念个渡幽、或者金桥什么的吧!别人看你这样根本不相信你啊!” 我哥嗤笑一声,声音挺大的:“爱信不信,不信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矿老板的老婆听到这句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怨天埋地的絮絮叨叨起来。 这样没多少文化的暴发户老婆,骨子里还是那种封建保守的意识,而且动不动就是破口大骂,想想也知道这大女儿在家里被骂成什么样。 不管僧道俗,都很在意“口业”这回事。 佛家道家的三皈五戒中,都有一条戒律是“不妄语”。 有些话出口就是业障,按照这两口子的表现,估计之前怎么骂女儿都不解恨,所以出口很多诅咒的业障。 他们还有一个二女儿上初中、还有个小儿子上小学,此时二女儿跑过来扶着妈妈去休息。 他二女儿偷偷看了我们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哥冲我挑挑眉道:“小乔,你来布个法坛,哥要去发挥个人魅力找小丫头套话了。” 我无语的看着那口朱漆棺材,问道:“布什么法坛啊?等晚上直接问问她,看还有什么心愿帮她了结、然后送走就行了吧?我们送魂拘魂都不用法坛的啊。” “笨,法坛是布给活人看的?让他们知道咱在干活!不然你强拘也可以,你愿意?”我哥悄声问道, 当然不愿意,我现在可是努力在积德。 于是我装装样子,让矿老板搬来一个小桌子放在棺材前面,开始布置法坛。 越是乡下越相信法坛这样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所有的科仪都需要开坛做法,像沈家将法坛做成一粒空心三角的符咒,方便又快捷。 不过各地民俗不同,这口棺材…… “你们这里是什么风俗啊?怎么用朱漆的小棺材来入殓?”我纳闷的问道。 矿老板脸上表情不好,他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这里老辈人说,朱漆棺材能辟邪……防止尸变……而且要用墨斗捆住里面的人,免得跳出来危害乡邻……” 我脸色一僵,这是什么民俗啊?听起来好瘆人。 “小姑娘……呃,不不,大师,你看我女儿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要闹鬼报复啊?” “……我觉得她只是不愿走,大概有心愿没了结,如果要闹鬼报复的话,你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说话?”我对他摆摆手。 落霞余晖,夜幕降临。 我在车上昏昏沉沉的眯了一会儿,直到一双微凉的手把我弄醒。 “跑这种地方来……你也不嫌累。”江起云低声说道。 他每天都跑来我身边,不也一样不嫌累? “事情还没弄完?”他问道。 我揉了揉眼:“没,要等子时呢,需要叫魂——” 237 叫魂 我说到叫魂这两个字都有些无奈,这家的实际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多了。 叫魂在民俗间还叫“喊魂”等等,有记载在清朝乾隆年间,曾经在江南一带突然爆发一种名叫喊魂的“妖术”。 据说老百姓们信奉通过一个人的头发和名字,就能盗窃对方的魂魄来为自己服务,这种说法造成了一定的恐慌,惊动了皇帝。 在丢了几顶乌纱帽、丢了几条草民的性命后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其实叫魂,可以理解为“俗”中的一种精神疗法,如果沐挽辰在这里就好了,他一个大巫王做这些肯定信手拈来。 这家人还有个小儿子,最近感冒发烧一直不好,二女儿告诉我哥,她曾经听到弟弟说胡话:“大姐,他说不来了,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我哥一听就知道有情况,小儿子这么缠绵病榻迷迷糊糊,就算醒过来也像痴呆一样,就是丢了魂的样子。 所以需要进行“叫魂”,看看这小儿子是不是被大姐的鬼魂给叫走了。 江起云听了微微皱眉:“这些凡人之家怎么这么多业障?” “矿老板暴发户,说没业障谁信?说不定他矿上出过人命,但是压下来了呢,有几个暴发户是问心无愧的?”我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脸,准备下车。 “……别动。”他突然伸手托住我的肚子,将我抱起来。 我有些紧张,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我跟他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难道又要“尝尝味道”? 我推着他的肩膀道:“这里不行、不行!一会儿我哥看我没下车会来叫我的……” 江起云轻轻的叹了口气,亲了亲我的唇角,放开了我。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像……连最基本的亲昵都没有了。 是不是太久没有做过,让我快忘了他曾冷冷的捏着我的下巴,警告我:要记得妻子的本分。 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看他恢复那副清冷的表情,我心里有些酸涩,涌出一股罪恶感。 他以前哪会管我要不要?从来都是予取予夺、不容置喙的。 那时我还不是逆来顺受。 现在他顾虑我的肚子,我反而一次次推拒躲闪……是有点恃宠而骄吧? “起云……”我抬眼看着他。 他黑眸低垂,落在我的眼里。 “那个……清净极乐天还能去吗?”我问道, 他微微蹙眉:“想去?你不是嫌弃那里只有个壳子吗?” “有床就够了。”我胆大包天的凑上去亲他的脸颊:“……一会儿我们去吧?” 他危险的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这得问你,你想‘做’什么?”我继续胆大包天的附耳低言:“……记得点化枕头和被子,用来……垫着腰……” 我咬了他一口,飞快的跳下车,不敢看他的眼神和表情。 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怂,勇气持续不过十秒钟。 真怕被他看到我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太丢脸了。 我心如鹿撞,好像发出一个不得了的邀请? 直到我跑到我哥身边,我还觉得江起云那两道冰冷又危险的目光钉在我的后背上。 “小乔你跑什么?就算平底鞋你也不能跑啊,这里地上不平整的。”我哥皱眉教训了我一句。 我瘪瘪嘴,车上有个比鬼还可怕的夫君盯着我呀,不跑就要羞赧得原地自燃了。 》》》 孩子与母亲的联系是最深的,我们让矿老板的老婆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站在自建房不远处的路口。 子时一到,她就在路口一声声的呼唤小儿子的名字。 言语有灵,是好还是坏就看你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去说。 矿老板的老婆有点害怕,喊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和我哥站在树下拼命给她打手势,让她稳住。 喊了一会儿后,她有些累了,以为我们是骗她的,摇摇头说不想喊了,就在这时,她手中拎着的白纸灯笼光线变了。 刚才还是红光暖暖的光线,一点点的变冷,色调慢慢的变成了幽绿色。 “啊!!”矿老板的老婆吓得大叫一声。 “继续喊啊!”我哥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你不要你儿子醒过来了?!” 矿老板紧张得不行,对他老婆说道:“别停下!快点喊啊!” 他老婆咬了咬牙,颤抖着声音继续喊着小儿子的名字,很快,一个朦胧的身影慢慢的朝这边走来。 “接着喊!不要停下!”我哥拼命打手势。 矿老板的老婆已经吓得腿软了,她咬着牙哆哆嗦嗦的继续喊着儿子的名字。 那个朦胧的少年身影朝她走几步,突然身后出现了一只惨白的手抓住少年的后背衣服,拼命往后扯。 “啊——!!”矿老板的老婆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槽!外强中干的泼妇!骂街这么凶,真要做点什么就这么没用!喂,你快去提着灯笼继续喊!等你儿子的魂走到你身后,你就一边喊一边带他回家!后面的那只手交给我们!” 我哥推了矿老板一把,矿老板吓得快尿了,只能跑去提着灯笼继续喊。 那只惨白的手用力的扯着少年的后背,就是不让他回家。 我对准位置,二三指、四五指交叉,中间开穴,大指掐寅文,掐出枷鬼诀。 那只手猛地一缩,少年的朦胧身影被放开,继续飘飘忽忽的往前走去。 我哥对矿老板使了个眼色,他转身提着灯笼,一边喊着儿子的名字,一边往家里走。 快要进家门的时候,一个悠悠的女声突然在漆黑寂静的夜里响起—— “爸爸妈妈,你们只要弟弟,不要我了吗……” 这声音古怪诡异,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女鬼的魂已经开始扭曲了…… 怨念太大,会让鬼变成邪灵恶鬼,这样的鬼魂轻则索命作祟、重则害死全家还不罢休。 矿老板全身发抖,眼泪刷刷的掉,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灯笼:“女儿啊,你不听话、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自己求死,还要留在家里害我们?爸妈哪里对不起了你?” 女鬼的声音幽怨的低泣:“我不想害你们……我只是想见他……但是他不见我,我只好叫弟弟去帮我叫他来……” 238 叫魂(2) 听这女鬼的话,似乎眷恋她的男朋友所以才不肯走,不过那个男的不愿见她。 我哥手中的乾坤法剑锋芒太盛,那个女鬼害怕的躲避到自己家门口,哭着哀求自己父亲道:“爸爸,你不要让他们收了我,我不害你们,我只是想见见他,见他一面我就走好吗……我还有话跟他说,满足我心愿吧,爸爸……” 矿老板原本心里就内疚得不行,现在一听女儿的鬼魂这么哀求,立刻就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我皱眉提醒道:“不要相信鬼的话,思维这么清晰的鬼魂,怎么可能是善茬?” 那女鬼身形飘忽,她幽幽的对我说:“你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心情……你怎么会这么狠心——” “我要是狠心,你还有机会在这里说话?”我不悦的回道,这女孩子真是不知好歹,我要是狠心,她现在已经被拖进冥府了。 不过她也挺可怜的,我尽量劝解道:“做戏也适可而止,奉劝你打消那些害人的心思,自杀也是一种罪孽,你不要再想着害人了,早点去赎罪轮回吧。” 女鬼被这直白的话语震慑住了,她的身形慢慢显现出来,是一个短发的女学生样子。 看起来也就比我小两岁。 不过我和这个女孩家庭情况不同,我就算在十六岁那年就怀孕,我家里也不会觉得意外,我本来就是献祭的。 可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高中就被搞大了肚子,这确实是很辛苦的事情,会被无数人背后嬉笑咒骂,压力很大,而且还没有自己做主的能力。 家里若再给压力,就更容易情绪崩溃、走上极端了。 不过这也跟那男人有关,这男人从头至尾避而不见,这也太渣男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有些男人很渣,觉得怀孕和流产都是女人的事,男人没业障,其实男人的业障更大,只是孩子随母亲多,因此大多会寻找依附母亲。 如果有人没能留住孩子,大多会于心有愧,用超度或者抄经来求得心安,这样能平和心态,寄予希望,减轻愧疚和业障。 江起云曾说过:有了业障不想着消除,反而刻意掩盖错上加错,所以冥府才那么忙,忙着清算业障。 “小妹子,你要找渣男做什么?明知道是渣男还念念不忘?你傻吗?早点投胎重新开始吧。”我哥叼着一根棒棒糖,痞里痞气的说。 那女鬼幽幽的看着我们:“我要找他问清楚……” 得,又是个有执念的鬼。 她转朝矿老板道:“爸爸……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要找他问清楚……我不甘心……” 那矿老板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搞大了自己女儿的肚子,气愤的说道:“好、好、好……我不赶你走,不赶你走,你先让弟弟的魂回去好吗,爸爸帮你出气!” 我哥翻了个白眼,答应了鬼的话?这矿老板想被女儿跟着是吧? 主家变了心思,我们这些接受委托的法师也只能暂时罢手,凡事都有因果,我们又不是苦主,自然袖手听从吩咐。 女鬼凄凄幽幽的哭泣着消失了,矿老板将儿子的魂带回房间,那魂飘了一会儿找到自己的“屋舍”回归了。 我哥给他贴了一张定魂的符咒,嘱咐矿老板别撕下来,等二十四小时候再撕。 矿老板搓了搓手,请我们到客厅坐着,有些犹豫的说道:“两位,那个……刚才我都看到你们的本事了,是真有本事的法师!” “废话少说,说重点。”我哥不耐烦的吼道。 “那个……我女儿心愿未了,我这当爹的心里也遗憾和愧疚,您二位能不能帮我女儿达成心愿,让她没有牵挂的离开啊?” “我们接到的委托是送走你女儿,如果刚才我妹狠心一点,直接就锁了拖走了,我们现在都开车回家了,哪还有这么多破事?你也是做生意的人,怎么这么优柔寡断?”我哥皱眉。 他不爽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妹挺着个肚子呢,你们这穷乡僻壤的,还要让我们在这里帮你女儿抓奸夫?谁有这个耐烦心?” 我悄悄凑到我哥耳朵旁边说道:“江起云在车上呢,或许找他召唤土地公来问问就知道了,不麻烦。” 我哥眉头一挑,话锋转得特别快:“……不过我们是行善积德的好法师,谁叫我们心地善良啊……只好勉为其难的为你消灾解厄了,唉,又要添我们自己的业障了。” 矿老板立刻点头如捣蒜:“两位放心、放心!我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再加十万的辛苦费!两位辛苦、辛苦,务必让我女儿没有挂碍的安心离开……” 》》》 我硬着头皮来到车外,刚才还对江起云发出那种大胆的邀请呢,现在又要拖时间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隔着车窗,能看到他单手支颐靠在车窗上的轮廓。 他在闭目养神。 神祗不食五谷、寒暑不侵,也不需要像我们凡人要固定时间睡眠,他们养精蓄气、吸风饮露。 他能坐忘百年,在我这个凡人看来不敢相信。 我一开车门,他就蹙着眉头问:“你站在车外发什么呆?” “……那个,可能要耽误一点时间。”我犹豫着开口。 江起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 好尴尬啊,我刚才还说了那种邀请的话……现在又要拖时间,真糟糕。 我耳朵有点烫,他眯着眼睛凑过来,问道:“耽误什么时间?” “……耽误——”耽误什么时间?这问题该怎么回答? 耽误我们约会的时间?这说法好羞涩。 耽误我们做……的时间?这说法太直白。 看来帝君大人不高兴了,才会故意为难我,肯定是我刚才说完话跳车就跑,让他不爽了。 “对不起。”我嘟囔了一句。 江起云的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突然笑道:“慕小乔,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你认错了……看来真是太宠你了,让你胆子越来越肥……” 239 棺材子 我微微愣神,回味他这句话里满含的宠溺,忍不住眼眶有点热,脑子有些发蒙,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主动投怀送抱。 他曾经那么凉薄,开口就是让我心灰意冷的话语。 那时候需要孩子去做阵眼,他一开始就用恶鬼的面具来遮掩他的怜悯、一直冷情的对我,可是现在…… 原来不止是女人的心会被焐热,神衹的心也可以融化的呀? 江起云的大手扶着我的腰背,微微拉开一些距离以免压着肚子,他轻笑着低声耳语:“……说吧,你会撒娇,肯定是有什么麻烦的事。” 我微微退后:“可不可以请这里的福德正神来一趟啊?我们想问问他情况,好早点解决。” 江起云蹙眉道:“如果名章还在你身上、我把这些宝诰都教你,你要召唤他们就容易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掐了个诀,车外的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地上旋起一些尘土。 “去吧。”他淡淡的说道:“他们见到我礼数太多,我不耐烦,你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我小心翼翼的跳下车,车外匍匐着一些阴兵,还有一位土地公朝我稽首。 呃,我该怎么还礼啊?人家是神啊。 “您好。”我尽量欠身鞠躬。 “小娘娘不需多礼,注意身子要紧。”土地公和蔼的说道。 哎呀,怎么土地公公都这么温和,真是很好的神。 “小娘娘是要开车吗?”土地公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啊?开车? “您可以放心驾驶,只是这边路况不好,小心别开到沟里就行……帝君大人有令,在您开车经过的地方让阴兵移开障碍物,您不用担心磕磕碰碰,但如果您开到沟里……就麻烦点了。”土地公公和蔼的微笑。 我…… 原来江起云那天让我跟我说“没事的,慢慢开”是这个意思啊! 难怪我好几次觉得要刮到垃圾桶和电线杆,最后都神奇的平稳开过。 我哥肯定发觉了!下车的时候他都不夸我,反而去感谢江起云!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后车座一眼,他真是……难怪那时候他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其实是在笑我吧? “我不是要开车……我是想问问这家女儿的情况,您是一方土地,应该了解吧?”我小声的问。 土地公公摆摆手让阴兵退下,缓缓的说道:“凡人的因缘业障无非是贪嗔痴怨……” 通过土地公公的简单指点,我们连夜开车到矿老板的出矿地点。 这是靠近县城的一个小村,简朴的村委会里大半夜的还亮着灯光,保卫室形同虚设,里面的人睡得天昏地暗。 我哥撬锁简直不要太顺手,我怀疑他专门学过。 毕竟是长子长孙,家学渊源之一就是挖坟掘墓,机关锁都能打开,何况是一把普通的锁。 村委会一楼亮着灯的那个房间就是男子的住所,我哥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杯子落地的声响。 一个恐惧的声音问道:“……谁?!” 我哥捏着嗓子:“服务上门,先生来玩玩吗?不爽不要钱……爽了不认账就要命咯~~” 里面又是一阵杯盏盆子落地的声音,估计快被我哥吓死了。 “咳,快开门,我们是法师,你不开门我们可救不了你啊。”我哥恢复了正常声音。 “……你们是人?”里面的人疑惑的问道。 “是啊,妥妥的人,不信你从窗户看看影子。” 玻璃窗里面果然掀开一点布帘缝隙,一只眼睛在缝隙里往外看。 我觉得这种景象比鬼还恐怖,会让我想起在炼尸人的村寨里,那几双从土屋缝隙中窥视我的眼睛。 门后是个形容憔悴的年轻人,他模样很清秀,穿着白衬衫休闲裤,是大学生村官。 我站在这间小屋中间打量了一圈,这里环境简朴清苦,门后挂着一个红色的护身符。 这年轻人对我们说,他是从外省一个大城市考过来的,打算好好努力从基层干起,矿老板的矿井是收入大户,他作为村官与矿老板打交道很多次,那个女高中生就是这样跟他熟悉起来的。 可女高中生才十七岁,还没成年,不想读书,想要早早嫁人,得知年轻村官家境不错、而且是大城市的人后,就拼命缠着他要与他发生关系。 女追男,隔层纱。 就算一开始年轻人还有些顾虑,最后还是发生了关系,他劝那女高中生好好读书,考个大学,不然家庭差距太大、两人的未来困难重重。 后来怀孕了,他生气女孩一意孤行,也后悔自己意志不坚定。 “我是来当基层公务员的,弄出这种事情,别说升迁了,估计调离这里都难,前途全毁了。”他抱着头十分痛苦:“她就是不想读书,怎么劝都不听,要生孩子以后也可以啊,她想用这个逼我!让我前途全毁了,逼我结婚,然后带她回我老家去……这种情况我哪有脸面回去?” “吵架后我说要么分手、要么听我的话去打掉孩子、好好读书,要结婚几年后再说……她不同意,我俩就冷战了一段时间,她来找我我也不想见她,后来听说她父母知道了这事,拉着她去医院,后来……我再听到她消息就是她在家上吊死了。” 男子捂着脸,害怕得双肩发抖:“她太任性了……我好几天梦到她来找我,吓得我把护身符挂在门后辟邪,可是又经常梦到一个小男孩来拉我,刚才也是梦到一个小男孩来拉我,把我拉得跌倒在地,我惊醒的时候,整个人睡到门边了,太可怕了……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你心里有鬼,自然就有鬼咯。”我哥打了个呵欠道:“你最好趁我们在的时候,去送她最后一程,不然她迟早会找到你,今晚是我们及时叫魂,才没让那个小男孩把你的魂拉走,你既然知道害怕,就赶紧去磕头认罪吧。” 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答应,他从门后摘下护身符戴好,开着一辆比亚迪跟着我们来到矿老板家。 这时候已经后半夜了,他一踏进院门,那口红色的朱漆棺材里就发出了“咚、咚”的轻响—— 241 棺材子(2) 村官吓得瘫在地上,正要大叫就被我哥捂住了嘴巴。 我哥笑道:“她不肯走,棺材绳子断了几次呢,要等你送她最后一程,喏,过去好好哄哄呗。” “我不去!她会弄死我的,我那天梦到她,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用枕头捂在自己脸上!”他哑着嗓子低吼。 那矿老板一看是自己矿上的村官,脸上表情纠结得要命! 他想冲上来打这村官一顿,但是又不够胆子,好歹自己的矿还在他的管辖范围。 “别怕,有我们在,她肯定是想跟你说话才会老实待在这里,不然早就飞去找你了,你还能平安到达这里?”我哥坏笑道:“去呗,体验下有个鬼老婆是什么感受。” 棺材里面的咚咚轻响在夜里显得很清晰,村官走到那口朱漆棺材面前跪倒,喃喃的说着对不起。 我有些紧张,随时准备掐立狱收邪,如果那女鬼要害人或者上身,我就把她收了。 我哥比我淡定:“小女孩的心思好猜,无非就是死了都要爱,然后真的死了、才发现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你懂?”我看向我哥,这个不婚主义、自由自在的家伙能总结什么叫爱? 我哥睨了我一眼:“比你懂。” 那棺材里的轻响停了,女鬼悠悠的化出一个轮廓,那男子看不到她,在那里边哭边埋怨这女鬼太任性,任性的怀上一条人命、任性的结束两条人命。 女鬼默默的听着他的话语,最后俯下身来朝男子伸出双手。 我手指一动,就想要掐诀。 我哥拦住了我,他摇头道:“不像是要害他……” 女鬼好像是想伸手抱他,但人鬼殊途,不可能再有满怀的拥抱。 她的手穿过那男人的肩膀,那男人浑身一震,打了个激灵。 似乎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身上,他吓得抖若筛糠,恐惧的朝我们看过来。 我哥走上前去:“小妹子,有什么要问的,我帮你转述呗,早点走吧,天都快亮了。” 那女鬼摇了摇头,幽幽的飘到朱漆棺材里,她突然笑了一下。 冤鬼笑起来很是恐怖,我哥已经偷偷的掏出了符。 “我想问他,敢不敢再看看我一眼?我光着身子的时候,他都不怎么敢看,现在要下葬了,再不看……我就只能出现在他梦里了……”女鬼笑着说道。 说罢,棺材里又传出咚咚的轻响声。 是她在搞鬼,已经停了这么多天,怨气充斥在这个小棺材里,还是朱漆棺材,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民俗会用这东西来镇邪,就算真的有这种方法,应该也有特别的讲究,随便乱用更容易出事吧? 那女鬼突然看向我,对我幽幽的一笑。 她看我做什么?想要算计我? 别说这样一个刚死没多久的女鬼了,这种程度的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我也不害怕。 “谢谢你。”她对我说道:“我最后的愿望,就是他能再看看我。” 我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要开棺?” 女鬼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要他亲自动手……只要他再看我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什么要求,果然是个任性的鬼。 那棺材里面的轻响让我们提心吊胆,别糊里糊涂的下葬了,结果里面已经尸变,这样不处理好,迟早会出大事,那就是我们的罪过了。 “拿工具来。”我哥对矿老板喊了一声。 矿老板立刻拿来两个铁锤,我哥丢了一把在男人旁边:“起来自己动手,脱裤子的时候动手倒是快,现在怕个屌,滚起来!” 那男人哆哆嗦嗦的跌了一跤才站起来,我哥跟他一人一把铁锤,将钉棺材板的长钉起出来。 其实都是我哥动的手,那男的连铁锤都握不住。 推开棺材板的时候,我哥皱眉避开了那阵腐尸的味道,那男的呆若木鸡的站在一旁。 他浑身发抖,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抖成这样。 他的眼泪、鼻涕、口水都在流淌,甚至尿都失禁了,顺着裤腿淅淅沥沥的流在地上。 我哥僵立在棺材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掏出两张超度往生的符咒,在棺材边化了。 黄色符咒被火卷起,一缕青烟和几丝飞灰在夜里消散。 女鬼凄厉的笑声响起,炸得我头皮发麻。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要他亲眼看看我的样子……哈哈哈哈……我就不信他以后还能硬起来、还能跟其他女人生孩子……哈哈哈哈哈……” 这阵笑声随着我哥的符咒消散在夜风中。 我感觉到周围的鬼气消散了,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狠狠的梗下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的问道:“哥……怎么了?” 他背对着我,似乎没听到我的问话。 “哥?”我上前两步,棺材里不就是腐败的尸体嘛? 就算是一口小棺材、尸体被撅起有些变形,也没什么可怕的吧? 之前太平间里那个尸鬼那么恶心,我都没吐,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哥啊,怎么不回答我?”我带上一丝埋怨的语气。 我哥转过头看我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小乔你别过来了,很恶心的,被尸气冲到不好。” 他对面站着的那个男子已经吓疯了,突然脸上抽搐两下,一边口吐白沫,一边喃喃的说道:“死、死了……死了也、也要……” 也要?也要什么? 他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矿老板和老婆犹豫着走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吓得晕死过去。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哥。 他掏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哥!”这下我是彻底的不满了:“你明明戒烟了!你答应我的啊!” 他用牙齿咬着烟,转头对我笑道:“……就一口,让我装个逼,我这也算见多识广了。” 我刚要走上去,他就厉声说道:“再说一遍,别过来!” 我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他这是怎么了? “……那我不过去了,你过来,你站在那里,我觉得好可怕……”我强压住心跳。 他掐灭了烟,弯腰去捡铁锤,准备把棺材板再钉上。 我偷偷的踮着脚尖,想要瞄一眼里面的场景。 我才刚刚瞄到一眼—— 一阵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我的后颈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捏住。 江起云出现在我面前,他的胸膛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那种久违了的危险又冰冷的语气在我头顶响起—— “……你还要我等多久,嗯?” 242 棺材子(3) 江起云的语气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严厉,我心里砰砰跳起来,到底怎么了? 朱漆小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哥这样的人都需要来口烟压惊,江起云还直接挡住了我的视线、捏着我的后颈强硬的不许我看。 他现在手上的力道,很清晰的传达给我:不许违抗。 我抬眼看他,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些端倪,但他的眸光太深沉。 深到……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冷情凉薄、君临倨傲的男子。 生灭予夺,又给我一个手指握住,让我如握住救命稻草一般不敢松手。 我的好奇心被他强压了下来,心里溢出丝丝恐惧…… 我赢不了他的。 “我不看了……但是等等好吗?我陪我哥处理完这个……”我小声的说。 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了,按照江起云的时间,他需要在天亮的时候回冥王天子殿,好像古代的君王都是天刚亮就早朝的? 我让他继续等,那今天的邀约就泡了汤。 可我现在莫名的心慌意乱,我哥都戒烟了,突然这么反常,他到底看到什么? 恶心的尸鬼被门扇拍倒时,我哥都能笑得肚子痛,还有什么能让他这样沉默又严肃? 而且刚才他化了两张超度往生的符咒,这是一尸两命,化两张也是情理之中,但为什么不能看? 太平间里的尸鬼也是怀孕的女行尸,这种怨气极大的尸体是炼尸人的最爱。 贪狼拔出尸鬼下面的九窍玉时,女尸肚子里的尸水腐液还因为腔压的变化而喷溅出来。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恶心? 我哥突然开口道:“这么晚了,小乔你先回去吧,孕妇熬夜不好……妹夫,你带小乔先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不要!”我立刻抗议:“我们俩都是同进退的,你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不要先走。” 我态度坚决的看向江起云,他如果强硬带走我,我就算怕他、也是要闹的。 我哥对我来说,有时候比孩子还重要,熬个夜又不会怎样,现在院子里昏倒了三个人,我哥一个人怎么干活? 要是这矿老板醒过来,诬赖我哥毁他家女儿尸体什么的,连个见证都没有。 江起云微微蹙眉看着我,那种危险的气息刺得我肌肤有些痛:“……你少看点这些东西,就算不怕,也不应该靠近尸气,灵胎不喜欢这种尸腐之气。” 这说法我能接受,但是—— “我哥他……”我不放心他。 他明明答应我戒烟了的,而且两年来我也没见过他抽烟了,他平时身上带着烟和打火机,也是为了做事的时候套话而已。 江起云捏着我的后颈让我转身,他侧头对我哥说道:“连棺材带里面的东西全部烧掉,用五行火诀助力,务必烧干净……之后再行一遍金桥渡幽咒,骨灰深埋,让这家人四时供奉。” 他居然特意嘱咐我哥! 我哥哼了一声:“知道了。” 江起云拎着我往外走,沉声道:“你不愿意先走,那就去车上等着。” “什么事情你们这么神秘……哼……”我有点不爽,瞒我干什么? “慕小乔。”江起云的语气冷清而强势:“我不是告诉过你,有些事情知道对你没好处,你好好的照顾自己就行了,这事情已经做完了,看不看很重要?” 好吧好吧、你和我哥都是说一不二的那种人,我乖乖听话行了吧。 我走到院子外,还没上车,突然听到一声古怪的嘶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叫—— “啊啊啊——这是、这是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死了也能生孩子?!啊哈哈哈——啊哈哈哈——我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小白眼狼到底要怎么咒死我家——啊哈哈哈——” 矿老板的老婆疯了,在黑夜里凄厉的嘶吼起来。 那种狂笑让我毛骨悚然,也让我顿住了脚步。 死了也能生孩子? 当然有这种情况,这就叫棺材子。 沈青蕊也曾经冷笑着对我说:“你当然少见,四柱纯阴的棺材子,还天生不怕阴物入体。” 我…… 我也是这样出生的?! 不可能、不可能! 我妈妈在我出生后还在的啊…… 我的胸膛剧烈的起伏——难怪我哥不让我看,他怕我看到里面的情况? 棺材子是存在的。 死尸会被微生物分解,厌氧菌大量繁殖身体里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和甲烷,这种气体会导致腐坏膨胀的巨人观现象,如果被堵着窍门,那就更加可怕。 体内的气体会涨起来,将胎儿挤出体外。 这女孩子是吊死的,她被放进这口朱漆小棺材又是将腿撅起来才能放进去,更加增强了腹部的压力。 各种情况加在一起,会出现棺材子也不意外。 大多数棺材子都是死胎,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足月的胎儿还能靠着胎中养分活一段时间,如果被人及时发现就有救,如果发现不了就死在棺内。 我哥不让我看。 不准我靠近。 江起云挡住了我所有视线。 他们不想让我看到那样的场景。 一个死胎从尸体内挤出来,那是怎样的可怕场面? 尤其是对我而言。 沈青蕊趾高气昂的告诉我是四柱纯阴的棺材子后,被江起云命鬼差打得满嘴是血,是否就是处罚她揭露了这件事? 》》》 我的喉咙好干,火烧火燎,心脏就像被大手捏住,快要喘不上气,惹得两个小祖宗都在肚子里闹腾起来,不安的踢打着我。 江起云冰冷的手指覆盖在我的眼帘上,他语气冰冷的警告道:“……胡思乱想很危险,慕小乔,别挑战我的耐性。” “我……我也是这样出生的?”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他轻笑一声:“你说呢?你忘了程半仙帮你爸拔毒的时候,你不是在镜中看到过你妈妈抱着你的场景吗?” 我…… “所以说你偏执,一旦有个想法,就听不进别人的话……”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你想知道的秘密,在慕家。” “不过你现在该乖乖听话,好好休息吧……”